《格物志》 第一章 石窟秘牢 九溪国竹林密布,常年阴雨绵绵。 阴森潮湿的山谷中,一名十五六岁的男孩,被迫跟隨青年向石窟走去。 在石窟的入口处,有一个隱蔽兽栏,里面饲养了许多牲畜,似乎有专人照料,男孩赶忙跟紧了一些,来到石窟之中,在一座暗红色的祭台前停下。 此间石窟竟是格外宽阔,內里不知道有多深。 一名头髮稀疏花白的疯癲老头,身材佝僂,瘦骨嶙峋,死鱼眼看向一尊青铜大鼎,发出阴沉的怪笑。 “爹,我回来了,嘿嘿,看我……” 啪! 疯癲老头反手一巴掌。 “让你出去买些硃砂草药,怎么笑得不似好人一样?” 男人一脸委屈,把包袱放在石台上。 “咱们以人为耗材禁忌格物,都被千丘国那群傢伙追杀到这里了,还装什么好人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硃砂和各种草药,放进石台上的瓶瓶罐罐內。 “再说了,你平时笑得比我还邪性,现在倒怪起我了。” “他们追杀的是我!不是你。” 疯癲老头的声音在高亢后,又逐渐低沉下来。 男子闻言后,沉默了片刻。 “爹,你说过,每个人生而具有根骨,只是资质有所不同而已,我的下品根骨,除了通过禁忌格物之外,真的无法自行凝练法力吗?” 疯癲老头闻言,眼神有些复杂。 他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这才注意到青年身后的衣衫襤褸男孩,正不断环顾四周,对未知充满了恐惧,看起来可怜无助。 “哪来的?” 青年闻言,收敛好情绪。 “这附近遭了水灾,不少人卖儿卖女,我看这小子颇为皮实,就顺手买了回来。我在想,既然有人主动愿意为我们送上银子,以后再需要耗材的话,乾脆就花些银子吧,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哼,老夫在千丘国经过如此多次禁忌格物,对於圣化奥义已经初窥门径,有昨天的那批耗材足够了,你这是画蛇添足!” 话虽这么说,疯癲老头却还是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胳膊。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原本满是恐惧不断挣扎的男孩,竟逐渐放鬆了下来,隨后软倒在地上。 青年对此见怪不怪。 “怎么样?” 疯癲老头鬆手,向身后摆了摆。 “下品丁级,水属根骨,垃圾耗材,带过去吧。” 青年点头后,將男孩夹在胳膊里,向洞窟更深处走去。 在洞窟的最深处,修建了十几个房间,其中一间牢房內关押著近二十个孩子,隨著青年的到来,房间里的窃窃私语迅速停息。 “少主!” 一男一女,快步走来,恭敬作揖。 “恩,王鹰护法、刑妍护法,把门打开吧。” 所谓的少主,將男孩扔进牢房,两个护法重新锁上牢门后离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默缓缓睁开双眼。 陌生环境让他本能地警惕,拼命向后退去,直到靠在墙角后,他才默默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昏暗狭小的牢房內,地面铺著一层稻草。 近二十名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被关在这里,有男有女,姿態各异,稍显拥挤,绝大多数人表情惶恐,还有几人在低声啜泣。 “这里是……” 旁边的木桶传来恶臭,没有人愿意靠近,也不愿关注这里。 “对了,自己已经被卖掉,从此无家可归了。” 李默回过神后,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归於平静。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凉,本能地把头埋进双膝缩成一团,脑海中不断闪烁著曾经的点点滴滴。 “我叫万玉凝,你叫什么?” 旁边传来女孩的虚弱声音,只有李默能听到。 李默藉助昏暗光线,注意到木桶的另一边,同样蜷缩著一个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十分瘦小,以至於先前都没有注意到她。 “我叫李默,你也是被卖到这里的吗?” “我是被那个老怪物抓进来的,已经被关在这里很多天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萎靡不振,整个人看起来面黄肌瘦,似乎已经飢饿了许久。 “那个老怪物会法术,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死人,一会儿就要发豆饭了,你如果抢到豆子能分我一些,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如何?” 法术? 李默怔怔地看向对方。 九溪国的汉子,大多都会几手庄稼把式,军伍將军、江湖高手能够发动拳风、刀气、剑气,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民间口口相传,在庙宇殿堂之上,还有一群神秘莫测的方士,掌握神仙方术,能够施展法术,超然於凡尘世俗。 “你是说,那癲子是一名方士!” “也许吧……” 万玉凝的话还未说完,牢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竟是王鹰、邢妍二人,抬著一桶豆饭走来。 牢房內的眾人纷纷吞咽口水,爭先恐后凑了上去,相较而言,自然是男孩更具有优势。 挤不过去的万玉凝,用虚弱的声音催促李默。 “快!” 隨著豆饭倾倒而出,牢房內的眾人展开激烈爭抢,顿时乱作一团。 李默不遑多让,抓住豆子后拼命塞进嘴里,待地上的豆子一颗不剩后,眾人才纷纷散去。 勉强吃了六七分饱的李默回到墙角,悄悄把豆子塞给万玉凝。 虽然他很想將这些豆子也一口吞下,但理智告诉他,把这些豆子交给万玉凝是更好的选择。 万玉凝非常谨慎,悄无声息接过豆子后,用隱蔽动作將其中一颗含在嘴里。 刚刚她抢到的豆子,显然远不及李默。 李默也趁这个机会,悄悄打量起万玉凝。 她的年纪似乎要稍大一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蓬头垢面,却不难看出很少经歷风吹日晒,五官精致,皮肤细腻,虽然衣衫襤褸,却不难看出原有的丝织材质,做工华美精细,显然是出身於富贵之家。 “谢谢。” 万玉凝把嘴里的豆子含化后悄悄咽下。 “刚刚送饭的那两个人是老怪物的徒弟,一会儿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如果是男的开口,让我们做什么,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当最后一名,如果是女的开口,向我们提问,你一定要发自真心的回答。” 李默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万玉凝就像是个耐心的邻家姐姐。 “往那边看,看到那个大个子了吗,他叫朱魁,比我晚一天来到这里,以后抢豆子的时候,儘量不要和他起正面衝突,你打不过他。” 李默记在了心里。 虽然论个头力气,他在这里並不算弱,但相比於朱魁却明显差了许多,刚刚抢豆子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然后是那个穿蓝衣服的,他叫史化绵,是最早到这里的人,你要小心,如果发现他悄悄打量你,一定不要示弱。” 李默闻言,又看向了史化绵。 他注意到史化绵正在悄悄打量著牢房里的另一个人。 这是一个眼圈肿胀的小胖子,正一边抹泪,一边瞪著朱魁,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看来应该是刚刚抢豆子的时候,被朱魁欺负了。 不过已经吃饱喝足的朱魁,对此显然並不在乎,看起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傢伙。 而从这个小胖子的衣著整洁度来看,应该是昨天才被老怪物掳来的几个人之一,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把长命锁,家境应该颇为殷实,从小没怎么吃过苦,过惯了处处有人奉承的日子。 “嘿嘿,小胖子,別左看右看了,对,就是你。” 史化绵突然开口,流露出戏謔之色。 “我?” “我看你啊,多半是活不过今晚了,一会儿就要被那个老怪物千刀万剐,扒皮抽筋,再也见不到你爹娘嘍。” 史化绵直勾勾地盯著小胖子的双眼,观察著他的情绪变化。 “和你商量个事唄,把你脖子上的那把银锁送给我,以后我万一逃出去了,也好给你家里人捎个信……” 暂短寂静后,原本还只是哽咽啜泣的小胖子,顿时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彻底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放我出去!” “我要回家……” 史化绵见此,顿时喜上眉梢,不断说著恐嚇话语,反覆刺激著对方,彻底击溃了小胖子的心理防线。 “嘿嘿,儘管喊吧,在这里你就算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理你的,之前你不是挺拽的吗……” 李默隱约听到旁边的万玉凝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聒噪。” 佝僂疯癲的怪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牢门前。 他突起的死鱼眼,不断打量著情绪崩溃的小胖子,流露出冷酷邪意的笑容,再搭配他稀疏白髮与佝僂姿態,著实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呜呜!放我出去,不然我爹娘肯定不会放过你……” 小胖子依旧在胡言乱语,牢房內的其他人则是脸色苍白,惴惴不安。 “教主!” 王鹰、邢妍快步跑来,流露出惶恐之色。 “哼哼,把他带过来吧。” 疯老头说完便转身离去,牢房內很快便传出小胖子的挣扎叫喊声,却无济於事,直到叫声渐渐远去,又传出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隆隆。 远处看不到的拐角尽头,传出沉闷厚重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是那尊青铜大鼎的鼎盖被掀开了,暗红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石窟,散发出令人压抑不安的气息。 小胖子的哭泣声短暂戛然而止,紧接著便被悽厉的惨叫声替代。 “啊……” 声音似乎是从大鼎中传出,听起来有些沉闷。 可惜牢房內的眾人,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小胖子断断续续地惨叫,以及疯老头的兴奋邪笑。 “桀桀!桀桀桀桀!” 外面的惨叫声与邪笑声,足足持续了几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石窟才逐渐安静下来。 李默能够感受到牢房內眾人的绝望情绪,他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被父亲卖到这里的心灰意冷,对以后很可能会死在这里的绝望恐惧,反覆折磨著他难以入睡。 第二章 相面术数 李默的心中既愤恨,又悲伤。 “那个老怪物为什么要这样,把我们关在这里,就是为了折磨我们,供他消遣娱乐吗?” 直到这些话说出口,李默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 “他是把我们当作了样品耗材,用来格物致知。” 蜷缩成一团的万玉凝,在黑暗中轻声回应。 她似乎已经恢復了一些体力,温柔的声音让李默逐渐镇定下来。 “什么是格物致知?” “格物,也被称作试验,方士展开各种目的的试验,剖析背后的结构、特性、规律、原理,以此提高自己的方术,积累自己的学识。” 李默听得似懂非懂。 同时他也在疑惑,万玉凝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其实方士和我们一样,原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漫漫长夜里,万玉凝用她的柔声细语安慰李默,就像是在讲故事。 “是因为后天修行的差距,他们才变得与眾不同,他们通过根骨的第六感,感应天地元气,凝聚法力,他们还会学习方术,也就是方技和术数,参悟古人留下的法术,掌握超凡的力量。” 李默回过神来,看向万玉凝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那岂不是说,自己也能成为一名方士?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也是一名方士?” 万玉凝面露自嘲之色。 “寻常人想要成为方士,哪有那么容易,虽说人人具有根骨,但每个人的资质却是天差地別,根骨可分为上、中、下三品,每一品又分为了甲、乙、丙、丁四级,下品根骨想要感应天地元气,可谓是千难万难,也被称为凡夫俗子的根骨……不用看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 李默张了张嘴,原本少许的期待又瞬间跌落谷底。 也对。 若真是那么容易修行,方士也就不会只存在於传说中了。 “其实都是次要,方士们的真正强大之处,在於用学识创造奇蹟,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一代比一代更强,而不是只会依赖根骨天赋,照抄硬搬前辈先贤的遗留,一代不如一代。” 万玉凝的话仿佛在喃喃自语,既像是在对李默倾诉,却又像是在自我鼓励。 李默听著万玉凝的话语,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用学识创造奇蹟,这么说,我们也並非完全没有希望成为方士?”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方士们认为只要持之以恆,没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你要相信自己。” 话虽如此,理想终归是理想而已。 当下的悲惨处境,很快让李默回归现实。 “难道方士们为了格物致知,就要把我们作为样品吗?” “以人为耗材格物致知,是各国方士们的绝对禁忌,是人人可以诛杀的邪逆,我们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千万不要放弃。” 万玉凝稍稍停顿,看向了李默。 “你如果想活著离开这里,就要儘早適应这里,努力让自己比其他人活得更长久,只有这样,才更有希望等到被解救的那一天。” 李默偷偷环顾四周,这才明白了史化绵之前的举动。 在这里,他人即是垫脚石,他人即是地狱。 第二天。 李默突然惊醒,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牢房里的眾人,许多还在呼呼大睡,也有人默默起身活动,或窃窃私语,李默注意到万玉凝也已经醒来,正失神地看向牢门外。 这里没有水洗脸,很快便会蓬头垢面。 李默稍稍活动一番后,便被外面的读书声吸引。 他儘可能靠近牢门,隱隱听到子丑寅卯、紫薇北斗之类,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却能够听出声音是来自王鹰、邢妍。 於是他来到万玉凝的身边坐下。 “他们这是在学习术数吗?” 昨夜他通过万玉凝已经知晓,所谓方术,可分为方技和术数,学习术数是格物致知的前提,类似於基本功,至於方技,则可以理解为格物的手法派系。 “恩,听起来似乎与天文歷谱、五行奇门遁甲、形法堪舆的內容相关。” 见李默有所好奇,万玉凝便稍稍讲述了一番术数启蒙常识。 九溪国方士公开的术数启蒙,包含筹算、绘卷、天文、五行、杂占、形法、修身、心术,共八大类。 其中又包含了诸多术数小项。 譬如筹算,便包含了计数、列示、推演。 绘卷则包含了书法、绘画、文章等术数…… 一些传承多年的家族,隱秘的宗教势力,还掌握著许多独特的术数,属於秘不外传的珍贵资源。 “总之,对於方士而言,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李默喃喃自语,似懂非懂,儘可能想像方士们美好的一面。 万玉凝心情复杂地看向李默。 “我对杂占类的甲骨、六爻、解梦小项,都算是初窥门径,精於形法类的相面术数,筹算类的计数术数,你如果能每天分我一些豆子,我就教你术数启蒙,如何?” 似乎害怕李默拒绝,万玉凝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术数,你只要驾轻就熟其中一项,日后逃出这里就足以保证衣食无忧了。” 李默怔怔地看著万玉凝。 他想到今后哪怕侥倖逃离这里,自己也將无家可归,犹豫再三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回忆著儿时所见的拜师礼,竟是面露郑重,悄悄把怀里的饼子分成两半,並將其中的一大半塞给对方。 这是他父亲签下卖身契时,用所得银两从街边买的。 当时他只留下一句来世投个好人家,便冷漠转身离去。 “我想学识字。” 万玉凝怔怔地看著李默。 她一方面吃惊於李默的诚恳郑重態度,另一方面她完全没想到,李默竟然还不识字,毕竟对於她曾经所处的生活环境来说,识字乃是幼年开智时的经歷。 悄悄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这里后,万玉凝頷首点头。 “你应该比我小一些,从今天起,你就叫我凝姐吧。” “凝姐。”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万玉凝通过测试得知,李默並非目不识丁,只是受限於学习条件,只认识百余个简单常用字而已。 於是她针对性教授了一些常用字,想要儘快让李默具有读写能力。 李默求知若渴,在地面上反覆书写记忆。 这里一天只有一顿饭,飢饿多日的万玉凝,暗中分为多次把麵饼掰碎,悄悄放在嘴里含化,逐渐恢復了体力。 许久后。 待李默记下了生字,再次向万玉凝请教。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那个疯老头会法术,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逃离这里,只能等待外人救援,那么自己现在多学一些,以后若是侥倖活著离开,也好有个谋生手段。 当个代笔先生便是不错的活计。 总比辛苦耕地、靠天吃饭稳定得多。 万玉凝校正了李默的笔画顺序瑕疵后,看著沉著冷静、求知若渴的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除了识字,我还可以教你相面术数。” “相面?” 李默想到了算命先生。 心中虽然疑惑,但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他也不太好多说什么,诧异地点了点头。 “相面术数,是形法小项之一,一个人的面相,实际並非左右对称,而是可以分为自我和他我两面,一面是內心的自我独白,一面是对外的自我展示,所以相面的基础,是读懂他人和隱藏自我,由浅入深逐渐掌握望气技艺。” 万玉凝一边说著,一边竖起手掌,左右分割观察李默。 只是她的这种观察,更像是对李默教学示范。 “从你的面相来看,你的他我对外一面,透出自信与怯懦的矛盾对立,这表示你具有一些小聪明,而你的怯懦,则应该是近期生活处境突遭大变,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变得缺乏安全感,表现多为惊风失眠。” 说罢。 万玉凝又看向李默的另一半边面庞。 “而你的自我一面,则透出平静与疯狂的矛盾对立,平静大概率是因为突变的生活处境,压下了你曾经的活泼好动,变得心灰意冷,而疯狂则是因为你的內心极为敏感,这在你自信的时候,会表现为真诚的態度,而在你不幸的时候,则会表现为极度压抑下的疯狂,你的內心深处不愿意屈服,你要报復?” 李默怔怔地看著万玉凝。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脱光了衣服,感到了羞耻。 “內因决定外因,自我决定他我,而他我又会影响自我,从你的整体面相来看,性情正处於剧烈波动变化的阶段,对於外部环境极为敏感,这会极大影响你今后的自我……” “什么自我他我,你根本不了解我!” 李默恼怒打断,起身狼狈逃离。 万玉凝没有阻拦。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静坐许久的李默又突然起身,重新回到万玉凝身边。 “凝姐,你说得对。” 李默咬牙切齿,心痛酸楚。 “我想要活出个名堂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后悔把我卖掉,家里该被卖掉的那个人不是我!” 万玉凝平静点头,看向李默若有所思。 两人四目对视,李默也尝试为万玉凝相面,隱约看出万玉凝的智慧成熟与痛苦忧伤,一时分析不出所以然。 “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 万玉凝点头,对此有所预料,低头看向地面。 “其实,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对你完成了相面,从相面的角度来看,我们算是同一类人,只是相面术数的神奇之处在於你越是了解,你就越不会轻信。” 李默还在思考万玉凝的话语,门外却再次传来脚步声。 依旧是王鹰、邢妍二人,抬过来一桶豆饭,倾倒进牢房里。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眾人蜂拥而上。 李默本以为自己爭抢的画面,会是像战士一样的战斗,但当豆饭被眾人风捲残云抢完后,他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头飢肠轆轆的野兽。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李默咬紧牙关,將手中剩余的豆子塞给万玉凝。 他喘息著看向自己身上的肿胀淤青,刚刚的爭抢实在是太激烈了,已经很难分清是谁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突然。 一双柔嫩的玉手,按在了李默的淤青处,有条不紊地揉搓起来。 “凝姐?” “別动,刚开始会有点疼,但这样能缓解你的伤势,你要儘快恢復体力,他们很快会再回来,到时候要小心些,千万別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 李默呲牙咧嘴的同时,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惆悵。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这让他原本的心灰意冷,稍稍感到一丝暖意。 过了一会儿。 王鹰、邢妍如万玉凝所说,去而復返,站在了牢门前。 “所有人注意了,都来我这边。” 王鹰趾高气扬地说完后,李默、万玉凝同时起身,向牢门口衝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眾人爭先恐后,相互推挤,甚至是拳打脚踢。 眼看瘦弱的万玉凝就要人被挤走,李默发出一声大喝,用力推开了身边的一个人,又一脚踢开了拉扯万玉凝的人,拼尽全力把万玉凝重新拽了回来,护在身前拼命地向前挤去。 牢房外的王鹰,仿佛这里的主宰。 他看著牢房里眾人爭先恐后的一幕,嘴角微微上翘,漫不经心地指向了靠后的一人。 “你,出来。” 相互推挤的眾人见此,纷纷鬆了一口气。 这是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孩,看起来虽然比万玉凝强壮少许,但眼神里充满了怯懦、慌张、躲闪。 在李默的记忆里,这两天她似乎一直在哭泣,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 片刻后。 隨著牢门重新关闭,牢房外如期传来惊恐的尖叫,以及偶尔的山羊咩咩。 “咩!” “快把那个东西拿开!”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啊……” 相较於昨晚小胖子的悽厉哀嚎,这个女孩则是惊恐惨叫,过程似乎十分惊悚,她不断地哀嚎求饶。 从她模糊的只言片语,眾人不断想像著皮发麻的恐怖画面。 “桀桀!桀桀桀桀!” 和昨天唯一相同的,则是老怪物的持续怪笑。 “眼下材料紧缺,麻沸散不足,手术过程可能会有点疼,小傢伙,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就差最后一步了。” 牢房內的李默,表情看似平静。 “再,再教我一些生字吧。” 然而他的话才刚说出口,便发现自己颤抖得厉害,他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恩。” 万玉凝低沉回应,在地面认真书写,教授他生字。 第三章 人羊怪物 第二天。 昏暗阴冷的牢房中,睡眼朦朧的李默,隱约听到压抑的哽咽声。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几个人正趴在牢门前,从缝隙向外面望去,万玉凝赫然也在其中。 “凝姐,怎么了?” 呼吸急促的万玉凝,闻言后仿佛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位置,脸色难以掩饰的惨白。 李默睡意退去,微微皱眉来到牢门前。 他沿著万玉凝之前的目光,疑惑的向外望去,双目短暂呆滯后,呼吸逐渐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牢房的另一边,还有一间牢房。 从痕跡来看,那里曾经住过人,只是李默来的时候已经空置,如今那边却再次被占据。 隨著李默难以置信的反覆確认,才確定那竟然有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羊的怪物,正处於昏迷之中。 “是昨天的那个女孩,肯定是她!” “那个老怪物……把她的上半身……缝在了山羊的身上……” “呜呜,她死了吗?” 惊恐呜咽声此起彼伏,不断诉说著自己的荒诞猜测。 如此惊悚荒诞的场面,著实突破了眾人的心理承受范围。 李默也好不到哪里。 他头皮发麻,眼皮狂跳,几次想要吞咽口水,却发现嘴巴干得厉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也不知道是怕吵醒了对面的怪人,还是招惹来外面的老怪物。 “动了!” “它动了!” “她……不,它还活著,它醒来了……” 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紧张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李默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对面的怪人缓缓睁开双眼,向自己这望来。 “这里是?” 刚刚甦醒的怪人,似乎还有些迷茫,喃喃含糊话语。 她甩了甩头,想要站起来,动作却极不协调,不禁愣了一下,於是她用双手撑起身体,努力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短暂寂静后,洞窟中传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尖叫。 “啊!!!” 眾人呜咽啜泣,李默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像著自己有一天醒来后,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被缝在牲畜身上的恐怖情景,便不由得本能后退,绝望地靠在墙角。 牢房內里的不少人已经心理崩溃。 “桀桀!” 门外传来老怪物的兴奋怪笑,看向了半人半羊的怪物。 “你醒来了?” 趴在门缝观望的眾人轰然散开。 其中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朱魁,脚下竟是溢出了一滩黄渍,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了。 对面牢房里的怪人,尖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后,精神彻底崩溃,再次昏迷过去。 “怎么又昏过去了,王鹰、邢妍。” “弟子在。” 即使是这两位邪教护法,似乎也被嚇坏了。 “把这些药水沿著她的伤口反覆涂抹,一定要照顾好她,这是我们圣化教的里程碑样品,本教主的心头肉珍藏,绝不能让她死了,否则拿你们是问,绝不轻饶!” “是!” 老怪物低笑著渐渐远去。 “爹,你真的成功了,將巫医禁忌与仙灵附灵结合,竟让凡夫俗子脱胎换骨,这简直是跨时代的伟大技艺,你的声名未来必將响彻三叠盟,不,是响彻整个陨日之地!” “这算什么,只是老夫伟大计划的第一步而已,现在技术还不成熟,等老夫熟悉一段时间,再展开更深层次的格物探索……” 牢房內。 李默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绝不能变成怪物,不能死在这里。” 牢房里的每个人,都被击穿了心理防线,表现出真实的自我一面,万玉凝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看向了颤抖不已的李默。 “在相面术数的归类中,人其实可以分为三类。”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始相面教学。 而万玉凝相对平静的话语,也让李默的崩溃情绪有所恢復,不由得转头看了过来,看到了她的冷静理性、自我克制。 李默一时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第一类人,是隨波逐流的庸凡之人,这类人缺失自我,绝大多数时间都依附於群体之中,没有独断魄力,一旦脱离群体,面临困境,便会惶恐不安,彻底失去主观判断能力,不过这类人一旦受到正確引导,往往是不错的执行者。” 李默按照万玉凝所说,观察牢房內的面相百態。 这一类人显然是主流。 牢房內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失去自我思考判断能力。 “第二类人,则是自我膨胀的傲慢之人,这类人往往以自我为中心,不论平时表现得如何,內心深处都是固执己见,哪怕面临绝境也不愿承认自己的不足……这类人不是绝世天才,便是朽木难雕。” 李默静耳倾听,暗中观察,点头深思。 相面术数,博大精深。 也许一些所谓的算命,只不过是窥探內心的旁白解读罢了。 “而第三类人,则是懂得审时度势的隱秘之人,自我与他我相对平衡,並处於不断调节变化的状態,自我一面长期处於审视深思中,他我一面则不断避免麻烦趋於平凡,而当面临绝境时,常常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而这类人绝大多数都將在平凡中度过一生,不过一旦觉醒,不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便是祸乱天下的祸根。” 万玉凝眼神平静,看向李默。 “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类?” 李默皱眉思索后,最终摇了摇头。 万玉凝见此,並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李默对於相面术数,必然已经有了更深入的体悟。 事实也的確如万玉凝所想。 李默通过相面,对牢房眾人进行了初步分类。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到彷徨失智的状態,只有少数两三人,面对绝境表现出强烈的自我主见。 尤其是史化绵。 他所表现出的冷静,几乎不亚於万玉凝,与周围眾人的六神无主形成鲜明对比。 “凝姐,再教我一些生字吧。” “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绝境压力,李默感觉自己的识字效率明显有所提高,同时他也在认真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掌握主动权。 时间过得很快。 隨著傍晚豆饭时间再度来临,经过一番激烈爭抢后,李默吃了七八分饱后,將手中剩下的豆子悄悄塞给了万玉凝。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朱魁身上。 这个人虽然头脑简单,却是这里身体最强壮的人,不错的执行者,最为值得拉拢。 然而他刚要开口,史化绵却抢先一步上前。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眼见史化绵竟然拿出了长命锁,也就是两天前被他害死的小胖子身上的財物,塞进了朱魁的手里。 李默当即起身,大步上前。 “朱……” “呵呵,你叫李默吧?” 李默的话才刚说出口,便被史化绵打断。 李默吃惊於史化绵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时间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这两天除了万玉凝外,他在牢房內的交际有限,但並不包括史化绵,也不知道是谁告诉的他。 “恩?” 李默看向史化绵,局面变得有些被动。 史化绵的年龄看起来稍大一些,体型较为高挑,但却是细皮嫩肉,从面相上来看,眉毛浓黑,眼神深邃,阅歷丰富,市侩沧桑。 “我叫史化绵,和朱魁一样,比你更早来到这里,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交个朋友?” 李默张了张嘴,一时间难以回答。 他看向对方皱起眉头,这种感觉很奇怪,似乎不论怎样回答,自己都成为了外人。 沉默片刻后,李默侧身示意。 “她叫万玉凝,我们是一起的。” 经过深思熟虑,李默始终觉得,对於当下的自己而言,万玉凝表现出的见识、学识,不论是从理性还是情感,都远比朱魁更重要。 “恐怕不行啊。” 史化绵自负轻笑,这似乎也给了朱魁很大的勇气。 “看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接下来我们將要面临什么,那边的胡兵、赵泰虎,也都是值得拉拢的人,要是每个人都这样,我会很难办。” 李默闻言后,顿时猜出是赵泰虎透露的自己名字。 从面相上来看,这也是个主观意愿强烈的人,不安分的傢伙。 若是让史化绵拉拢了朱魁,再把赵泰虎、胡兵也拉拢过去,这里的局面恐怕再也不容他人置喙。 短暂沉默后,李默当机立断,突然拿出剩下的半张饼,高举著看向朱魁。 “想要吗?” 朱魁愣了一下后,顿时流露出炽热的眼神。 “饼子?” 牢房內眾人见此,纷纷发出惊呼,却不敢上前。 九溪国雨季潮湿,这半张麵饼很难再存放下去了,將面临变质发霉的问题,而且隨著牢房里的人每天减少,豆饭不足的问题將会逐渐得到缓解。 把这半张大饼儘快变现,才是明智选择。 “从上午的表现结合面相,朱魁的心理已经崩溃,他虽然极度贪吃,但缺乏独断魄力,对於死亡的恐惧多半已经胜过食物的诱惑,自己资歷尚浅,史化绵表现出的自负对他极具吸引力,自己的胜算恐怕不高,而胡兵和赵泰虎两个人的话……” 突然。 李默注意到朱魁眼中难以掩饰的贪婪,大步向自己衝来,於是他果断將手中半张大饼拋出,並拼命拦下了朱魁。 他要亲身感受一下朱魁的实力! “胡兵,接著!” 呃? 胡兵本能地接住飞饼。 赵泰虎发出大吼,骤然扑了过去,与胡兵爭抢起来,整间牢房顿时乱作一团。 第四章 禁忌格物 小半个时辰后。 王鹰、邢妍二人,再次来到牢门前。 “这次,你们自己挑个人出来吧。” 王鹰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才刚刚恢復平静的牢房再次轰然大乱,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被挑选出去,將意味著什么,没有人愿意主动离开。 史化绵、朱魁、赵泰虎三人,冷笑著站在一起。 李默、万玉凝、胡兵三人,警惕地看向其他人。 六人站在牢房两侧形成对峙,却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剩下的十余人则在慌乱恐惧中,不断地相互推搡。 真可谓他人即是地狱。 最终。 一名皮肤蜡黄、满脸雀斑的女孩,被王鹰、邢妍带走。 牢房內的倖存者们长出一口气,目睹女孩渐渐消失在拐角后,又纷纷兔死狐悲,掩面哭泣。 “桀桀!桀桀桀桀!” 外面再次传来老怪的肆意邪笑,以及那名女孩儿的惊恐哀嚎。 时间一点点流逝。 关在对面牢房里的怪人,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甦醒后,终於没有再崩溃昏厥,她发出了绝望地哭泣。 “呜呜,我叫杨果儿,家住梨花镇杨家村,你们以后如果有谁逃出了这里,请给我父母捎一句话,就说果儿不孝,不能回去了……” 半人半羊的杨果儿,只觉得未来一片漆黑。 眾人听著她的话语,对她產生了一丝同情,却都没有回话。 焦躁不安的胡兵,一屁股坐在李默身边,见李默正在耐心识字,顿时更加心烦意乱。 “你把我害惨了!” 胡兵的父亲是石匠。 长期跟隨父亲在外劳作,让他皮肤黝黑,有了一身力气,只是身材相对精瘦,没什么主见。 李默抬起头,露出肿胀的眼圈。 刚刚他和朱魁单打独斗,根本不是朱魁的对手,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阻拦一会儿。 “那半张大饼,你刚刚不是吃得挺香吗?” 胡兵闻言,懊悔嘆息。 “想要对付朱魁,恐怕要我们两个一起才行,那另外两个傢伙呢?史化绵就算了,赵泰虎也不是好惹的!” 万玉凝为李默揉搓淤青,李默疼得呲牙咧嘴,却只能默默忍受。 “也许等不到那一天,我们就化险为夷得救了呢?” 李默之所以选择拉拢胡兵,是因为从面相上判断,他是属於缺乏主见的人。 按照万玉凝所说,他是个不错的执行者。 现在仔细想来,李默有些怀疑,万玉凝当时也许是有意识教导他的这些相面学识。 “吼!可恶!” 外面的老怪物,突然发出愤怒的咆哮。 牢房內的眾人见此,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头,可谓是噤若寒蝉,好一会儿后才窃窃私语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孩,好像没声音了。” “她死了吗……” 隨著时间流逝,对面牢房里並没有再出现新的怪人,显然是印证了一些人的猜测。 …… 就这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李默一边跟隨万玉凝识字、学习相面术数,一边適应这里的残酷环境。 “真是两个废物,都给老夫滚开,以后若是敢再犯,老夫就把你们两个扔进造化炉里!” 牢房外再次传来老怪物的咆哮。 自从杨果儿之后,这个老怪物就再也没能获得新的怪人样品,这让他的脾气愈发暴躁,每天都频频传来咆哮。 好消息是对面的杨果儿,已经渐渐適应了怪物身体,能够在牢房里自由行走了。 牢房內的豆饭也隨著人数不断减少,眾人不用再忍飢挨饿。 李默、史化绵二人,每天不经意间对视的次数愈发频繁。 两人都心知肚明。 隨著牢房里的人数越来越少,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之间竞爭了,只有把对方作为耗材,交给老怪物,自己才能活得更长久。 现在除了双方的六人外,牢房里只剩下了两人,分別名为冯驰、周有財。 这两人脸色阴鬱,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要开饭了。” 胡兵压抑地说道。 而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每天豆饭时间结束后,便是老怪物要带走耗材的时候。 李默点头,没有回应,他的心里早已有所计划。 半个时辰后。 王鹰、邢妍照例去而復返,开始挑选今天的耗材。 “都说一下吧,你们对於我的看法。” 邢妍的话让眾人脸色大变。 原本已经准备发难的史化绵、李默,只得放弃原本的计划,与其他人一起老老实实回答邢妍的问题。 李默遵循万玉凝的嘱咐,诚实回答自己的看法。 眾人熙熙攘攘回答结束后,邢妍环顾一圈,伸手指向了赵泰虎。 “就你的鬼心眼最多,最不老实,出来吧。” “不!不行!我不去!” 赵泰虎歇斯底里,抗拒挣扎。 邢妍轻哼一声,伸出白嫩手掌,朝著赵泰虎做出凭空抓握的动作。 伴隨著一股难以言明的阴冷气息,李默本能地感到了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夜路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一个激灵,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跳陡然加快。 他不断向四周眺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凝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默紧张的向万玉凝询问,却没有得到答案。 突然。 他发现牢房里的影子似乎有些扭曲,纷纷向赵泰虎匯聚,结合刚到这里时万玉凝的提醒,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法术!” 赵泰虎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錮,双脚离地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李默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他看著赵泰虎流露出的恐惧眼神,竟然感同身受。 此刻的他就仿佛汹涌波涛上的一片树叶,在狂风骤雨中格外渺小,难以生出半点抗拒之心,人生竟是如此短暂脆弱,自己的生死完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师妹的通灵之力,真是愈发熟练了。” “对付个小毛孩而已。” 两人关上牢门,带著赵泰虎远去。 牢房內的史化绵大口喘息著,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如今少了赵泰虎这个助力,他的目光反覆扫过李默、胡兵二人,可谓是压力陡增。 李默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原本的计划乃是策反赵泰虎,號召所有人优先对付朱魁。 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赵泰虎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有七八分把握能说动对方。 眼见赵泰虎就要消失在拐角尽头,万玉凝却突然起身。 “等一下!” 眾人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门外的王鹰、邢妍二人,也不禁诧异地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她,流露出一抹冷笑。 “怎么,你想替他?” 史化绵同样不解地看向万玉凝。 在牢房里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天,每个人都可谓是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相互之间都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他並未將万玉凝放在眼里。 “凝姐?” 李默担忧地看向万玉凝,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万玉凝深吸一口气后,平静地看向王鹰。 “你们的教主,已经连续格物失败很多天了,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如果他今天又失败了该怎么办?” 王鹰、邢妍闻言,愣了一下。 史化绵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很快。 王鹰、邢妍也纷纷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两人在牢房里扫视一圈后,最终看向了不明所以的朱魁。 朱魁见此,本能地后退。 如今他强壮的体魄,竟在万玉凝的一句话后,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嘿嘿,师妹,她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 “是啊。” “不!不要……” 朱魁被强行带走,消失在拐角尽头。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赵泰虎,此刻已经彻底心理崩溃,绝口不提之前与史化绵为伍的事,而是不断涕泪纵横,对万玉凝说著救命之恩、再造父母、没齿难忘的表忠心话语。 史化绵气得发抖。 他不断看向万玉凝,眼神中流露出愤怒、震惊、钦佩。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下,他偶尔看向呆若木鸡的冯驰、周有財二人,似乎在考虑拉拢二人绝境逆袭。 然而这二人已经两天没睡。 在赵泰虎对万玉凝不断地阿諛奉承下,史化绵逐渐被击溃了心理防线,似乎是想通了。 他心如死灰,面露悲凉。 朱魁不愧为眾人中体质最强壮的。 在经歷了整整一夜的惨叫后,已经连续多天格物失败的老怪物,今天终於再次成功,得到了新的格物样品。 对面牢房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半人半猪的怪人,正处於昏迷之中。 杨果儿轻轻上前,看著新来的同伴,眼神十分复杂。 接下来两天。 隨著周有財、冯驰被依次带走,老怪物又用冯驰格物出了新的样本,他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日常对於王鹰、邢妍的斥责也少了许多。 史化绵似乎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放弃了无意义的抗爭,坦然面对自己的结局。 傍晚。 他在被王鹰、邢妍带走时,平静地看向李默、万玉凝、胡兵。 “你们贏了。” 牢房內,李默、万玉凝、胡兵、赵泰虎四人,並没有因此感到快乐。 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得救了。 这些天来的勾心斗角,也许只不过是无意义的挣扎罢了,一场幼稚可笑的游戏。 半人半羊的杨果儿、半人半猪的朱魁、半人半马的冯驰,在目送史化绵离开后,眼神复杂地看向李默等人。 “桀桀桀桀……” 老怪物的邪笑声再次持续到后半夜。 史化绵似乎在咬牙强忍,也可能已经被麻醉昏迷,呻吟声断断续续,听起来不太清晰。 直到后半夜。 李默看到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被老怪物送进了对面牢房。 杨果儿、朱魁、冯驰纷纷上前,照顾新同伴。 老怪物因此心情大悦,嘴角上翘地看著自己的四件样品,仿佛在欣赏艺术品,频频点头怪笑,表情颇为得意。 “连续两次成功,看来这一阶段的技艺,算是真正的成熟了。” “恭喜教主!” “贺喜教主!” 王鹰、邢妍在一旁奉承说道。 老怪物的浑浊眼珠扫过二人,满意地点头轻笑后,这才转头看向李默、万玉凝、胡兵、赵泰虎四人。 “是时候开始新阶段的格物研究了。” “爹,这么多年了,你终於要开始圣化了吗,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李默、万玉凝、胡兵、赵泰虎四人,已经知晓这个邪教的名字为圣化教,隨著老怪物渐渐远去,听著对方所谓的圣化测试,四人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他们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所谓的圣化测试,会是什么好东西。 “呜呜,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变成怪人,我不想……” 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赵泰虎,显然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李默、万玉凝、胡兵则是沉默。 “凝姐,再教我几个生字吧。” 李默想要以此缓解自己的压抑心情。 “恩。” 万玉凝依旧是轻声回应,她的面色淡然平静,眼神深沉內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五章 疯与没疯 第二天傍晚。 一天一夜没睡的赵泰虎,绝望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再进行无意义的反抗,面如死灰的被王鹰、邢妍带走,消失在拐角尽头。 “嘿嘿。” 对面牢房的史化绵,竟突然低笑起来。 他还没有適应自己的巨蛇下半身,无法隨心活动,面对眾人不解的眼神,他的笑声却更畅快了。 “你疯了吗?” 胡兵大声质问。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看起来焦躁不安。 “我当然没有疯。” 史化绵用双手撑地,努力爬了起来,用一种怪异的姿势看向李默、万玉凝、胡兵三人,流露出发自內心的喜悦。 “我只是突然觉得,变成这种怪人形態,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即使是同为怪人的杨果儿、朱魁、冯驰,在听到史化绵的话后,也纷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他。 三人的自卑溢於言表,史化绵却不以为意。 “外表的歧视,不过是世俗者的偏见,譬如说我,这副半人半蛇的形象,难道就是怪物吗,我怎么记得在一些传说中,似乎与某些神话形象契合?” 史化绵又笑著看向杨果儿、朱魁、冯驰。 “还有你们,我记得在一些传说中,似乎也有对应的神话形象吧?” 话虽这么说,但杨果儿、朱魁、冯驰显然並不接受史化绵的荒诞说法,情绪依旧悲伤低落。 毕竟他们的內心还是正常人。 “看来你真的是疯了。” 胡兵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史化绵。 “我没疯!” 史化绵冷声反驳。 “和那些神话传说相比,我们只不过是缺少了让人敬畏的力量而已!只要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我们就不再是所谓的怪人,而是受人顶礼膜拜的神灵!” 就在这时。 “啊!!!” 伴隨著远处金属摩擦声,扭曲压抑的暗红色光芒不断闪耀,被带走的赵泰虎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惊恐悽厉的哀嚎。 “桀桀桀桀!” 老怪物的笑声却更加兴奋了。 李默、万玉凝、胡兵三人,努力想要装作听不见,但胡兵便很快被击穿心理防线。 他靠在墙角瘫软在地,掩面不断啜泣。 对面牢房的史化绵却愈发亢奋,看起来竟是有些疯狂,不断向眾人阐述著他的荒诞理论。 “杨果儿,你是这里最先被改造的,这么多天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吗?” 杨果儿闻言,四只羊蹄不安乱放,茫然地摇了摇头。 史化绵又看向朱魁、冯驰。 冯驰皱眉不语,朱魁却是若有所思。 “我感觉……我的力气好像大了许多,变得更有精神了,还有就是比以前更能吃了。” 史化绵面露不屑轻笑,缓缓伸出了右手。 一股难以言明的阴冷气息再次浮现。 只不过相较於前几天面对邢妍时,李默感觉自己犹如翻涌江涛之上的树叶,在狂风骤雨中格外渺小,难以生出半点抗拒之心,此刻史化绵给李默的感觉,更像是快要乾涸的泉眼,水花稍纵即逝。 “哇!” “这是……” “你会法术了?” 杨果儿、朱魁、冯驰,纷纷发出惊嘆,似乎史化绵的手心上有什么东西,但在李默眼中,却是空空如也。 万玉凝、胡兵也同样一脸茫然。 “咳咳。” 史化绵轻咳一声,虚弱地倒下,阴冷的气息也隨之消失。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丝毫不减。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法术,但这副全新的身体,確实正在带给我全新的感触,只要放开身心去接纳它,接受新的肢体、新的器官、新的本能,那股力量就会得到启动,只要不放弃,以后我们说不定也能成为方士!” 杨果儿、朱魁、冯驰,甚至包括胡兵,都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 李默则皱起了眉头。 他以后还想活出个名堂,回家给父母看看,让他们后悔卖掉自己,但若是变成这般的怪人模样,他恐怕將永远也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万玉凝则是深深地凝望著史化绵。 “其实在方士的世界,变化为各种妖魔鬼怪的形態属於非常普遍的现象,但这乃是基於方术之上,能收放自如的可控变化,只是凡夫俗子受限於天地元气的感知能力,都看不见而已。” 史化绵闻言,看向万玉凝。 他再也不会轻视这个女孩。 “而你现在这种通过禁忌格物產生的永久变化,即使凡夫俗子也能看在眼中,这种不可控的形態变化,竟让你们初步拥有了法力,这必然会伴隨某种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 “代价?” 史化绵闻言,逐渐冷静下来,流露出深思之色。 眼见史化绵不再豪言壮语,李默、万玉凝也纷纷回到墙角,听著牢房外赵泰虎持续的怪笑与惨叫声,整夜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 赵泰虎的哀嚎声骤然停息,紧接著便是老怪物的暴怒。 胡兵迅速起身,站在牢门后眺望,盼望著能够看到赵泰虎的身影,可惜他註定是要失望了,蹲在墙角痛哭流涕。 “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 寂静的黑暗中,万玉凝突然开口。 与之靠在一起的李默,闻言后缓缓转头。 在牢房里这么多天了,他还从未听万玉凝讲述过自己的心事。 “我的祖上曾是在真知殿修行的方士,后来在清溪城开枝散叶,可惜后辈再无適合修行的上佳根骨,逐渐发展成了以打磨玉器、丹青字画、火药生意为业的庞大家族。” 万玉凝的话语,印证了李默曾经的猜测。 她果然出身不凡。 “我的父亲万观锦,在清溪城匠心经营玉器生意,为人淳朴,好善乐施,是清溪城中有名的富贾,我在家中排行老三,原本还有两个哥哥,却没想到父亲与两个哥哥竟然接连遭遇不幸,就连我也被老怪物掳到了这里。” 说到伤心处,万玉凝紧握双拳。 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强犀利。 “然而如今细细想来,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图谋我家中財富,只怪我当初太过於单纯……” “凝姐。” 这些天来,两人朝夕相处,同甘共苦,李默对其感同身受。 她竟然有如此深仇大恨,自己的这点委屈与之相比,就实在是不值一提了,甚至是显得有些太过造作。 不过李默即使想帮她,却也有自知之明,实在无顏开口。 “李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离开这里,你以后如果能活著离开这里,希望你能找到我的两个朋友,让他们为我报仇,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元凶!” 万玉凝对於幕后元凶的恨意,甚至超过了老怪物。 “如果只是找人的话,我一定做到!” 见到李默郑重其事回应,万玉凝缓缓说出了两个名字。 “宋瑾、凌太真。” 她深吸了一口气。 “宋瑾是我筹算启蒙时的同学,也是龙泉社的天才少班主,对我有好感,凌太真则是我从小的玩伴,凌王府的千金,我最信任的人,你只要找到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获得丰厚的报酬。”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又到了新一天的傍晚。 豆食过后,胡兵缓缓起身,看向了万玉凝。 李默自然是注意到了胡兵的举动,他平静起身,將万玉凝护在身后,明確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胡兵对此並不意外。 王鹰、邢妍如期而至。 “今天你们三个,自己推选出一个吧。” 王鹰的话说完,李默竟主动走向胡兵,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 经歷如此多天绝望压抑的生活,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內心已经不再恐惧,学会了理性与自我克制,正视人生的短暂与脆弱。 胡兵面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李默,在李默充满压迫力的气魄下,他似乎有些胆怯,眼神有些闪避。 “不必了。” 就在这时,万玉凝却突然出声,主动走向牢门口。 “打开牢门,我来吧。” 正在对峙的李默、胡兵闻言,纷纷怔住,看向了万玉凝。 “凝姐?” 面对李默的不解,万玉凝看著李默悲痛惨笑,却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到她跟隨王鹰、邢妍走到了拐角处,也不知道她突然说了些什么,王鹰、邢妍的脚步明显有所停顿。 “呜呜。” 胡兵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 这一夜格外漫长。 李默能够听到外面持续的痛苦呻吟,以及老怪物的阵阵邪笑,他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停息。 “她会不会死了?” 胡兵紧张不安地问道,他看起来失魂落魄,有些神志不清。 李默无法回答,只能耐心等待。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非要让他在变成怪人和死亡之中做出选择,他也只能选择前者了。 而从这里的规律来看,越是靠后离开牢房,隨著老怪物的格物技艺愈发成熟,他们变成怪人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隨著洞窟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李默悄悄鬆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万玉凝至少还活著。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万玉凝竟没有被放入对面的牢房,而是放进了旁边的新牢房中。 老怪物站在牢门外,看著昏迷的万玉凝,他並没有像曾经一样,发出兴奋的邪笑,反而流露出凝重的表情,似乎在犹豫著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爹,你怎么了?” 老怪物闻言,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了看身边的青年后,缓缓向远处走去,消失在拐角尽头。 “凝姐!” 李默趴在牢门前呼唤。 此刻的万玉凝,竟然依旧保持人形,不过状態著实诡异,皮肤下面仿佛有数不清的虫子在蠕动,身体不断痉挛抽搐,毛孔溢出细密血珠,看起来像是一个血人。 “你没事吧?” 胡兵也在颤抖询问,声音充满了对於未知的恐惧。 这时。 隨著万玉凝一阵剧烈抽搐,她的身体竟是缓缓飘了起来,在李默与胡兵震惊的注视中,附近地面上的稻草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向万玉凝匯聚过去,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茧房。 便是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见此,也纷纷目瞪口呆。 第六章 直面生死 作为圣化教的护法,邢妍辗转反侧。 往事点点滴滴映入眼帘,不知不觉间,她加入圣化教已经两年半了。 曾经她只是千丘国的一个普通女孩,被强掳到圣化教总坛后,因为具有上品根骨,才被星灵老魔收为第九弟子,对她术数启蒙,指引她仙灵方技。 后来圣化教的秘密总坛被千丘国方士发现,遭到毁灭性打击。 圣化教眾被一路追杀,可谓是死伤惨重,只有她和王鹰跟隨教主逃到了九溪国,在此隱姓埋名。 按理说。 如今她修行小有所成,已经成为真正的方士,彻底脱离了凡夫俗子身份,本不该去胡思乱想,应一心一意格物致知,不断探索修行积累法力。 然而今天那个女孩的话,却始终让她难以入眠。 “以人为耗材禁忌格物,那个老怪物已经有很久没补充耗材了,等我们这些低级耗材用完了,他该用什么作为耗材呢?” 邢妍愈发心烦意乱,从床上坐了起来。 “师傅的確已经很久没有补充耗材了,等这些垃圾耗材用光了以后,难道是要……” 跟隨星灵老魔这么长时间了,邢妍深知自己这位师傅的心狠手辣。 这所谓的圣化教,不过是他为了那个废物儿子,想要以自身通灵之力为基础,进一步探索结合巫医禁忌奥秘,尝试为其脱胎换骨的邪教组织罢了。 以无数人命为耗材,在尸山血海中寻知求解,將累累白骨搭建成通天桥樑,去窥取那一线天机! “圣化。” 邢妍脸色渐冷。 “此事要不要和师兄商量一番?” 犹豫许久后,邢妍嘆息了一声。 “算了,毕竟只是那人的猜测之词,他对我有再造之恩,又是千丘国声名远扬的老魔,实力深不可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举妄动。” 邢妍流露出畏惧之色。 “此事的核心是娄贏,只要想办法控制他,自己便可进退自如,立於不败之地了,王鹰师兄更早於我入教,对於教中秩序体悟更深,想必也会有所警觉。” 若是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一旦形势危急,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念及至此,邢妍当即起身,来到房间一角,对著各种瓶瓶罐罐悄悄地捣鼓起来,並不时翻找书籍,若有所思。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傍晚。 照例吃完豆子后,隨著王鹰、邢妍去而復返,李默、胡兵抬头对视。 无需多言,二人纷纷站了起来。 “呵呵。” 王鹰站在牢门前,望著牢內的二人,竟是轻轻一笑。 “就剩你们两个了,世间永恆不变的真理,任何解不开的矛盾到了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强者说的算。” 李默、胡兵紧咬牙关,默默等待。 王鹰却转过头,看向了邢妍。 “师妹,我说得对吗?” “这可是师父说过的话,自然是至理,说一千道一万,一切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到了最后还是要看真本事。” 王鹰咧嘴一笑,向牢內扔进一块石头。 胡兵反应极快,二话不说飞身向前,眼中似乎只剩下了这块石头,如同野兽一般扑了过去。 李默则是一声大喝,將胡兵压在身下。 “我抢到了,是我贏了!” 胡兵抓住石头,向牢门外大声示意。 王鹰见此,面露嘲讽,轻蔑一笑,没有回应。 而压在胡兵背上的李默,则狠狠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只是一件武器而已,抢到它如果不能用来反击,將没有任何意义。” 隨著李默逐渐用力,胡兵的脸庞愈发赤红肿胀,挥动石头的动作也愈发绵软无力,逐渐不再反抗。 “差不多了。” 李默突然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拉开。 他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狠狠地撞在墙上,顿时被摔得七荤八素。 “师妹,你说这算不算是投石问路,孰强孰弱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任何事只有到了最后,才知道谁是真正贏家。” 胡兵被王鹰提了起来,消失在拐角尽头。 李默几次想要起身,最终却哇的一声,把刚刚吃的豆子都吐了出来,只得继续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休息。 “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吗。” 李默回忆著刚刚的那一瞬间的感触。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隱约能够感受到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狠狠地拉扯了一下他,他根本无力反抗。 现在这间牢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的喘息声、脉搏声、心跳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孤独、恐惧、癲狂等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將他吞没。 近一个月来的种种经歷,就仿佛是一场梦,各种场景轮番在他眼前浮现,连续两天没有睡觉的他,在胡思乱想中昏昏沉沉睡去。 当李默再次甦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凝姐?” 李默透过牢房门,看到万玉凝正在另一间牢房里好端端地站著,顿时面露惊喜。 “你怎么样?” 万玉凝的脸色复杂难言。 “我想我已经明白,所谓的圣化是什么了,以及成为怪人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了。” 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闻言,纷纷侧目倾听。 同时李默注意到,胡兵並没有出现在这里。 对於昨晚的结果,他已经心知肚明。 “在仙灵方技中,有请神、通灵两种修行派系,都从冥冥之中借取某些强大生灵的投影之力暂为己用,只是这种借取来的力量,乃是有时间限制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一旦仪式结束,那些强大生灵便会通过仪式渠道,將自己被借走的力量原路取回。” 说到这里,万玉凝的表情愈发凝重。 “而那个老怪物,將通灵之力临时赋予蛇兽虫鸟后,又通过这些年来开发的禁忌奥秘,將这些附灵的蛇兽虫鸟与我们强行结合,破坏了仪式渠道的完整性,让那些未知的生灵无法收回投影之力,让我们无限延长了本该是暂借的通灵力量,而这便是他所谓的圣化。” 眾人似懂非懂。 “那……你的身体怎么没有发生变化?” 杨果儿怯生生地问道。 她显然更在意自己的怪人形象问题。 “这是因为老怪物的技艺愈发成熟,他已经不再满足於粗製滥造的拼接技艺,他在努力让受害者保留人类形態,用更精妙的技艺將人与异类融合,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那么……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史化绵急切问道,他对此始终感到不安。 万玉凝沉默良久,说出了一个让他崩溃的答案。 “任何可能都会发生,那些丟失力量的未知生灵,也许会对此毫不在意,也许会被彻底触怒,也许几百年后才会想起,全凭它们的心情,甚至对方也许根本就不在山海世界,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们无一例外都异常的强大,一旦被它们找上门来,我们將是死路一条。” 走廊內安静得可怕,谁也没有说话。 原本还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史化绵,瞬间软倒在地上,任谁得知自己隨时可能丧命,恐怕都不会好受。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好一会儿后,冯驰突然颤慄问道。 “恩?” 眾人纷纷看向半人半马的冯驰。 已经初步適应自己怪人身体的冯驰,此刻竟是颤抖得厉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表情写满了惶恐不安。 “这些天来,我始终感觉被一双血色的眼睛注视著,尤其是从昨天开始,我开始频繁听到一些恐怖的声音,就好像是愤怒的喘息声,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 说到最后,冯驰几乎成了哭腔。 他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其他人听到冯驰这般说,也不禁感到后背发凉,既同情他,又担心自己,李默则想起了自己面对法术时的感受。 “凝姐,凡夫俗子难道连方士的法术都看不见吗?” 万玉凝点了点头,这让李默感到绝望。 凡夫俗子与方士之间的差距,竟然大到如此地步,犹如一叶障目难见青天。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法看到,凡夫俗子虽然看不到法术本身,或者说难以感应到天地元气的变化,但却能看到法术扩散的威能波纹,感受到不安的气息,以及最终的破坏结果。” 李默回忆著那天邢妍施展法术时候,他所看到的影子扭曲现象,这竟然只是法术的扩散波纹。 眾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时间不断流逝,很快又到了傍晚。 李默吃过豆子后,静静等待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李默。” 万玉凝突然出声。 李默起身,透过牢门看向对方。 “进了那尊青铜大鼎里之后,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可以用负面情绪激励自己,想想你被卖到这里后的生活,一定要保持自我,不要被那种东西控制!” 拐角处的脚步声,也在此时渐渐靠近。 李默怔怔地看著万玉凝,绝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王鹰、邢妍准时到来,看向了牢房內的最后一人。 “呵呵,小傢伙,出来吧。” 李默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他在眾人的注视中,跟隨二人转过拐角,跨过漫长的石窟走廊,看向了正站在暗红色祭台下的老怪物。 第七章 突然发难 佝僂怪笑的老怪物缓缓转身,看向步履蹣跚的李默。 李默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惶恐。 记得二十多天前,他上次被邪教少主带到这处石窟时,由於太过紧张,甚至连老怪物和邪教少主说的话都没听清。 这次他终於可以好好观察一下这里的环境了。 石窟高约十几丈,空间异常开阔,明显有人为开凿的痕跡。 此间最醒目的,莫过於那尊青铜大鼎,以及面前的暗红色祭台。 大鼎直径一丈有余,三足双耳,坐落於洞窟中央,鼎盖上蛇头吞尾,形成环状提手,鼎身密集兽头张牙舞爪,交头接耳,眸光闪烁,活灵活现,散发出让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祭台高约半丈,有七层阶梯,顶面平滑如水,边缘处镶嵌著密集的月光石,每颗都散发出冰冷幽光,照亮四周,阶梯长年累月被鲜血浸透,材质已经近似血玉,散发出阴冷的质感。 除此之外。 祭台旁还摆放著几块大型石台。 石台上面分別摆放著刀钳针剪、瓶瓶罐罐、笔墨纸砚、竹简书籍。 远处石窟的岩壁下,有一圈货架,上面摆放著大小不一的水晶瓶、杂物箱。 一些透明的水晶瓶里,浸泡著各种生物器官,还有人体残肢断臂样品,一些货箱內,则豢养著蛇鼠爬虫,让人头皮发麻。 李默的冷静表现,引起了老怪物的兴趣。 “不愧为这一批耗材中留到最后的,心性胆识果然是上佳之选。” 老怪物围著李默转了一圈,用他邪性的姿態,肆意打量著李默,口中虽然是称讚的话语,但李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隨即老怪物的话锋一转,发出冷笑轻嘆。 “可惜终究是下品根骨,难成大器。” 李默不语,坦然面对。 “爹。” 就在这时,圣化教少主娄贏,牵绳从洞窟外走来。 “不是说要对他圣化格物吗,干嘛让我把这些失败样品牵进来,再说这些样品,之前不都是王鹰护法负责管理的吗?” 李默转头望去。 当他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即使已经做好了直面最坏结果的准备,仍不禁一阵失神,颤抖喃喃。 所谓的失败样品,赫然是那些再也没有回到牢房里的人。 他们虽然也都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但却都失去了神智,变得浑浑噩噩,失去了自我意志,像是牲畜野兽一样,被圣化教的少主驱赶著。 “赵泰虎!胡兵!” 这两人虽然像万玉凝一般,保持著基本人形,但行为举止却仿佛爬行动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的眼神冷酷淡漠,皮肤大面积开裂,就像是剥了皮的青蛙,露出下面隆起的暗红肌肉,背上长出了密集的触鬚,仿佛粉色的海草,不断向四周舒展摇摆,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结合万玉凝先前所说,李默顿时明白了一切,看向老怪物目眥欲裂。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牲!你不得好死……呜!” 李默的诅咒咆哮,把王鹰、邢妍嚇了一跳,赶忙上前控制住了他,並堵住了他的嘴。 “教主息怒!” 老怪物却丝毫没有生气。 他轻笑著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用漆黑弯曲的指甲,勾起了李默的下巴,浑浊的双眼俯瞰著他。 “这个精神头儿,恩,很对老夫的胃口。” 老怪物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你们说,老夫当初没有上佳的根骨天赋,也没有家族术数传承,更没有师傅的循序渐进教导,甚至连购买法器的费用都寥寥无几,那些不可一世的傢伙们,在真知殿里从不正眼看老夫,最后却凭什么是老夫闯出了星灵老魔的名號?” 远处牵著失败样品的娄贏,站在洞窟口无奈撇嘴。 他知道这位老父亲又要开始说教了。 “弟子不知。” 王鹰、邢妍毕恭毕敬地回应。 老怪物环顾一圈后,表情愈发得意。 最后他转过头,再次俯瞰李默,伸出右手轻拍他的脸颊,邪性的笑容深深烙印入李默瞳孔中。 “因为老夫真心实意尊重学识,虚怀若谷求知若渴,格物致知从不懈怠,孜孜不倦收集样品,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啊,桀桀桀桀……” 老怪物说著竟是张开双臂,在原地疯癲起舞。 他的笑声酣畅淋漓,陷入到自我陶醉之中,可谓是得意至极。 “教主英明!” 王鹰、邢妍纷纷面露笑意,阿諛奉承道。 远处的娄贏正想出言提醒,让这位老父亲注意一下教主的形象,石窟內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在自我陶醉的老怪物,下一刻便流露出阴冷嘲笑的眼神。 “怎么,还不动手吗?” 老怪物斜视王鹰。 “做了如此多的准备,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魄力,真是让老夫失望,桀桀,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主动清理一下门户吧,王鹰徒儿,你说在本教欺师灭祖,该当何罪呀?” 不只是正要开口的娄贏呆住了,李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不已。 原本还在諂笑奉承的王鹰,表情当场凝固。 “徒儿不知师傅的意思。” “哼,那为师就稍稍提醒一下吧,老夫的蚀心草、七窍灭魂花都不见了,中阶晶石也少了两颗,还有镇魂铃被动了手脚,另外兽栏里的那些失败样品,似乎也都是你在负责照料吧?” 一滴冷汗沿著王鹰的额头流下。 娄贏缓缓后退,消失不见,石窟里安静得可怕。 突然! 王鹰毫无预兆地暴起,也不知道施展了怎样的法术,李默只觉得一阵阴冷气息迎面扑来,血液就仿佛凝固了似的,隱隱间听到了一声兽吼。 洞窟內的光线骤然变暗,紧接著又有几道彩光闪过。 下一刻。 王鹰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滑退至洞窟石壁处停下,身后的货架骤然崩塌。 “啊……” 邢妍、李默被余波震飞。 “桀桀,竟然不声不响到了通玄之境,掌握了如此程度的通灵秘术,当初我就觉得你另有背景,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老怪物站在原地未动,冷笑打量著王鹰。 “是圣地派出的诛邪,还是其他邪教派来的臥底?” “哼,无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王鹰依旧保持镇定,满头黑髮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白,仿佛被法术抽走了生机似的,而犹如爬行动物的赵泰虎、胡兵,则是纷纷仰天咆哮,体型迅速膨胀,周围的空气不断扭曲,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哦?” 老怪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样子。 赵泰虎、胡兵纷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竟是纷纷一跃而起,飞檐走壁向老怪物夹击,一拳一抓之下,石壁地板竟仿佛豆腐似的,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跡。 老怪物灵活得不像话。 他竟是无视重力,双脚离地飘起,在这片石窟中不断腾挪闪避,身体化为一道残影,不断躲避著赵泰虎、胡兵的攻击,身后碎石纷飞。 同时他偶尔的反击,必然会让赵泰虎、胡兵受到不小的创伤。 偌大的石窟在双方激烈战斗中,出现了数不清的抓痕,爆坑此起彼伏,裂缝不断蔓延。 老怪物明显占据了优势,持续发出阴森的怪笑。 “既然不愿意说,那你就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吧!” “师妹,快动手!” 王鹰焦急吶喊的同时,不知道施展了何种法术,石窟洞口处的那些失智的怪人,也纷纷咆哮著冲向了老怪物。 不过相较於赵泰虎、胡兵,这些失败样品的强度,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山洞內剧烈震颤,碎石不断落下。 这些失败样品血肉横飞,不断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死去。 有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消失,有的则突然炸成一团血雾,还有的被抽飞后撞在石窟墙壁上死去,空气频频剧烈扭曲,不断有恐怖的虚影若隱若现,各种光影闪烁交错。 邢妍的脸色苍白如纸。 在李默眼中不明所以的战斗,在她眼中则是另一番恐怖景象。 虽然她早已料到,自己的实力较之老怪物可谓是天壤之別,却没想到差距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她终究只是一名行气期的小方士而已。 “逃命去吧!” 邢妍再也顾不上李默,不再束缚他的同时,也不再提供庇护。 恢復自由的李默,不顾一切向洞口狂奔,然而他才跑出十几步,便被另一股无形之力压住,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好在头顶掉落的石头,也被这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老怪物!” 李默咬牙切齿,面露绝望,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个老怪物竟然还有余力对付他。 “我的好徒弟啊,穿肠蛊应该这么用!” “啊!!” 邢妍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瞬间瘫倒在地。 她竟然一个照面便被老怪物击溃,似乎暗算不成反被暗算的样子,奈何李默一个凡夫俗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隨著作为失败样品的怪人,一个接著一个被老怪物撕碎,王鹰彻底绝望。 “就差一两天了,可恶啊!” 他几次想要强行衝出石窟,却都被老怪物识破,被挡了回去。 片刻后。 犹如一滩烂泥的王鹰,被老怪物提起脖子,冷笑著举过了头顶。 “爹!你没事吧?” 娄贏听洞窟內渐渐安静下来后,在外面大声询问。 “放心。” 老怪物的声音有些沙哑,傲然回应道。 然而正当他要以胜利者的姿態,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掌中的王鹰突然面露讥讽,眼睛、鼻孔、嘴巴同时溢出鲜血,生机迅速消退。 “蚀心鴆毒!” 老怪物反应过来,迅速甩开了王鹰。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王鹰竟是在老怪物的眼皮下,迅速化为了一滩黑血。 站在满地狼藉的洞窟中央,老怪物表情阴沉得可怕,就仿佛一座隨时喷发的火山。 他看著那一滩黑血,双手骨关节不断作响。 “好,很好,寧愿自杀也要守护秘密,能培养出如此忠心耿耿属下的势力……还真是看得起老夫啊。” 老怪物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明显是动了真怒,並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第八章 人体格物 “哼!” 一声冷哼过后,老怪物的左眼紫光闪烁,手中竟凭空多出一块璀璨宝石。 紧接著他快步来到一个被打翻的石台前,从地上捡起一个瓶子,並打开瓶盖后確认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疯狂。 他一边斜视著动弹不得的李默,一边大步走到洞窟中央,点燃了香烛。 “这是……蚯蚓?” 李默看向老怪物手中的瓶子,在看到从瓶口中探头蠕动的东西后,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老怪物站在香烛前,表情郑重念念有词,手中宝石无声无息破碎飘散。 驀然。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向四面八方飘荡开来。 受到老怪物的法术影响,洞窟內王鹰所化的乌血、诸多怪人留下的血跡,竟是纷纷匯聚在老怪物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仪式符號,透出难以言明的邪性气息。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石窟。 李默惊恐喘息,只见十几丈高的石窟顶部,就仿佛破碎的镜子一般,一条黑色的裂缝渐渐被撕开,他本能感受到裂缝的另一面,似乎有某种超乎想像的恐怖东西,正在注视著他。 李默感觉自己的思绪都仿佛被冻结了,眼中的世界失去了光彩,变成了单调的黑与白。 各种物质的结构线条,在他的眼中疯狂颤动。 “来自未知世界的伟大生灵,请遵循这场各取所得的交易!” 滴答。 一滴不起眼的液体,准確无误地滴落在瓶口。 隨著老怪物脚下的仪式符號迅速消退,空中的裂缝迅速弥合,他苍老的面庞却写满了愕然,怔怔看向手中的样品,眉头皱成了一团。 “实体的?” 一般来说,通灵仪式借来的力量,应该是无形的投影才对。 不过事情的发展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只见瓶中的这条蚯蚓样品,在被这滴血液侵蚀后,不断滋生出大量犹如毛细血管的机体,竟仿佛发酵的麵团一般,不受控制的疯狂膨胀起来。 即使见识过诸多禁忌的老怪物,也被这般可怖的场面嚇了一跳。 眼见这条作为通灵载体的蚯蚓,被血液污染后竟如此诡异,他不禁有些后悔刚刚的鲁莽了,天知道自己到底通灵了什么东西,来自怎样诡异的世界,是否隱藏著未知的恶意。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於是他只得狠狠咬牙,施术指向远处的青铜大鼎。 “起!” 鼎盖被一股无形之力掀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中射出压抑的暗红色光芒,犹如通往地狱的通道。 紧接著老怪物竟是將手中疯狂膨胀的异物和李默一起扔了进去。 “啊!!!” 隨著鼎盖再次闭合,大鼎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李默拼命挣扎著,响彻整个石窟。 远处的娄贏,见大局已定,这才一脸惋惜地走了进来。 “爹,这次我们可损失大了,这些瓶瓶罐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处石窟的结构已经不稳定了,好不容易才开拓的秘密总坛,恐怕又要换地方了,唉。” 娄贏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邢妍。 邢妍的脸色苍白如纸,软倒在地痛苦抽搐,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邢妍护法,家父待你不薄啊,你却想谋害他唯一的儿子?” 娄贏蹲在地上,欣赏著邢妍扭动的身姿。 “本少主虽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入不了你的法眼,但你也不至於如此狠心啊,唉,这可著实是让本少主为难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香消玉殞的画面啊……嘿嘿!” 说罢。 娄贏起身,来到老怪物的身旁,与他一起看向青铜大鼎。 对於鼎中传出的悽厉惨叫声,他习以为常。 但让他不解的是,这次父亲的表情竟是异常凝重,而且从那天格物成功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爹?” 眼见父亲终於回过神来,娄贏咧嘴一笑。 “想什么呢?” “刚刚气恼失智,鲁莽通灵,仪式过程有些诡异,这次的格物样品……以后说不定会惹来麻烦,为了以防万一,稍稍研究一番后,还是儘快处理掉的好。” 娄贏明显感觉父亲有所隱瞒,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她怎么处理?” 老怪物闻言,看向了邢妍。 “我的乖徒儿,和你师兄比,你还真是够嫩的啊。” 他嘴角流露出阴冷的笑容,跨过地面的沟壑,来到邢妍的面前。 “其实,你师兄真正的底牌,是这封信,他竟想要借九溪国方士之手来灭杀老夫,或者说是驱使老夫离开这里?” 老怪物的眼神中流露出戏謔之色。 “哼,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究竟在谋划著名什么,但都不重要了,衝突到了最后,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这封信就给你留作纪念吧。” 信封落在地面,邢妍绝望地低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恐惧。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废物而已!等这些垃圾耗材用完后,你终究是要用我们展开禁忌格物!” 邢妍愤怒吶喊,死死地盯著星灵老魔。 老怪物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他摇头轻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並不想解释什么。 很快。 邢妍被老怪物镇压了法力,扔进了牢房。 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万玉凝几人,早就被外面的打斗声吸引,如今看到邢妍竟被关进了牢房,顿时被惊呆了。 老怪物自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外面青铜大鼎中的哀嚎尖叫仍在持续,並似乎愈发疯狂。 也不知道李默正在里面经歷著怎样的残酷场面,隨著老怪物离去,眾人纷纷看向邢妍,七嘴八舌询问外面发生的一切。 老怪物则重新回到了青铜大鼎下。 “爹,这小傢伙还真够精神的,比之前的那些小傢伙耐造多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这银子可真是花得值啊!” 娄贏一边收拾著被打翻的瓶瓶罐罐,一边嘖嘖称奇地说道。 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后半夜,娄贏將各种瓶瓶罐罐收好后,青铜大鼎內的哀嚎叫声才渐渐停息。 老怪物见此,迅速施展法术,將昏迷的李默从大鼎中取出,放在了祭台上。 李默依旧保持人形。 “成功了?” 娄贏凑了上来,打开一个木盒,露出里面的刀钳针剪。 这所谓的祭台,竟是老怪物的格物解剖台,或者说外方经手术台。 “初步判断,应该是成功了,先给他灌一些麻沸散,可別出了什么意外。” “好。” 接下来两人可谓是惊嘆连连。 “天吶!” 娄贏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爹,你看到了没有,这条通灵蚯蚓可真是够邪门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简直是不可思议!” “恩,確实是匪夷所思,所谓蚯蚓又称地龙,具有一分为二后各成一体的特性不假,按理说这具样品即使趋近於地龙的特性,也不该如此夸张才对。” 老怪物一手拿著柳叶刀,一手拿著镊子,看向水晶烧杯內的机体组织,不禁失神喃喃。 这块从李默身上剥离下来的机体组织,在汲取了烧杯中的营养液后,竟是逐渐转化为人体胚胎的模样,面容看起来与李默有三分相似。 著实是有些诡异。 娄贏拿起水晶烧杯,在夜光石下轻轻摇晃,胚胎竟是挣扎起来。 外方经手术台上的李默,伤口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机体组织,將伤口迅速弥合。 “嘿嘿,爹,要不我们把他豢养起来算了,以后需要垃圾耗材的时候,就用他的机体组织去培养,不知道能省去多少麻烦,这小子对於我们圣化教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啊。” 星灵老魔闻言后,看向手持水晶烧杯一脸兴奋的娄贏,眼神有些复杂。 …… 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猛地睁开双眼,本能地向后退去。 “你醒了。” 万玉凝上前关切道。 李默看到自己乃是和万玉凝关在了一起,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大股暗红色丝状物。 万玉凝被嚇了一跳。 “你没事吧!” 这些宛如毛细血管的机体组织在落地后,竟纷纷涌向李默的双腿,迅速钻进他的血肉,与之融合为一体。 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让正在另一间牢房观望的杨果儿、朱魁、马驰、史化绵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並没有恐惧。 如今他们都是同类了。 李默的脸色略显苍白。 他回想起昨夜在青铜大鼎中经歷的地狱般场景,他按照万玉凝所说,依靠负面情绪保持自我,坚持到了最后,眼神愈发复杂。 “凝姐,我……” “不要想太多。” 隨著万玉凝的安抚,李默忍不住流下眼泪。 如今的他,就像是史化绵所说,这具全新的身体正在带给他全新的本能,只要从內心接纳,接受新的肢体、新的器官、新的感触,身体中的那股力量就会得到启动。 这就是法力吗? 万玉凝为李默擦去眼角的泪痕。 她对於李默內心的痛苦彷徨感同身受,她同样经歷过这一切。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理性地看待这一切,毕竟我们还活著,总要向前看,一定有办法解决困难。” “恩。” 在李默的感受中,世界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是他自己。 此刻他虽然看起来还是人形,却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一股难以言明的冰冷正在他的体內缓慢成长,並带给了他全然不同的诡异感受。 然后是周围的世界。 “这莫非就是天地元气?” 在李默的感受中,即使身处昏暗的牢房中,他仍能感知到丝丝缕缕白光,映衬出所有物体的轮廓结构。 但这並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而是第六感,或者说所谓的根骨。 地上的泥土稻草,四周的岩石峭壁,牢门的铁锁柵栏,墙上的灯火熏烟,都蕴含著些许光丝,映衬出这些物体的轮廓结构,甚至是能量的流动运转。 这就犹如目疾被治癒,终於看到真实世界。 “你可以试著让自己与周围环境中的天地元气契合,按照方士所说,这就是打坐修行,凝聚法力。” “契合?” 李默按照万玉凝的话尝试了一番,却发现自己体內乱糟糟的,根本难以达到所谓的融合。 突然。 李默注意到一处异常的光泽。 他起身仔细望去,竟是来自他原本所在的牢房。 此刻竟是邢妍被关在了里面,她的身上缠绕著一圈又一圈的黑烟,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將她束缚在牢房的中央。 同时在她的四周,还有四个巨大的鬼脸,呈现出喜怒哀乐不同的情绪,围绕著她缓缓旋转,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这就是法术吗?” 曾经他看不见的法术,如今终於能够看到真实的面目了。 第九章 莫名暴毙 被关押在牢房內的邢妍,並未理会李默、万玉凝。 她偶尔发出低沉的喘息,紧咬牙关抬起头,目光始终在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个人身上流转。 “不要担心。” 邢妍开口示意,吸引来四人的目光。 “你们虽然形象大变,今后难以在九溪国立足,但据我所知,九溪国只是偌大陨日之地中,上百个国家之一而已。” 邢妍耐心讲解,显然別有通途。 “所谓的陨日之地,则是一处无比辽阔的巨大谷地,谷內的大大小小的国家分成了数个联盟组织,而在这片谷地之外,则是浩瀚的大荒,那里同样有许多形象大变的怪人,他们非但没有受到荒人的排斥,反而被认作是一种血脉天赋,只要到了那里你们就无需再担心受到排斥。” “这是真的吗?” “那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你说我们这是血脉天赋……” 史化绵、朱魁、冯驰、杨果儿七嘴八舌询问。 邢妍对於四人提出的问题一一回答。 而她之所以对李默、万玉凝缺少兴趣,则因为这里的人接下来若是侥倖逃生,李默、万玉凝仍保持人形,必然不会跟隨她前往大荒,而根据王鹰信中的投石问路暗语,他竟然还留了一个足以逆转格局的后手。 这件事还没有到真正的最后。 “她竟然还没有放弃?” 李默疑惑喃喃。 他昨夜可是亲眼目睹了老怪物表现出的恐怖支配力,本以为邢妍已经被击溃了心理防线,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顽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也许她还有什么后手吧,我看她早上似乎是看了一封信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信?” 李默不明所以。 “凝姐,按照她刚才所说,我们的这种变化真是一种血脉天赋吗?” 万玉凝闻言后,流露出悲凉自嘲。 “这不过是大荒流传来的贴金说法而已,在陨日之地,实则被称为血脉污染。” 李默原本升起的一丝期望顿时烟消云散,眼神再次暗淡。 万玉凝对此显然知之甚多。 “陨日之地的外面,的確是无垠的大荒,相传古代的方士们不知为何,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爭,可谓焚山煮海、毁天灭地,几乎波及了整个山海世界,留下了无数可怕的污染……” 隨著万玉凝的娓娓诉说,李默也不由得沉浸其中。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幕幕惨烈的上古战爭。 “后来的倖存者们,为了避开这些污染,被迫逃到战爭后大地留下的大大小小爆坑,在里面繁衍生息,我们的陨日之地便是其中之一。” 李默从未想过真实的世界竟然是这样。 在此之前,在他的眼中,九溪国就是世界的中心,等同於整个世界。 “但这些爆坑所能够提供的棲息地终究是有限的,那些滯留在大荒中艰苦求生的人们,则要长期忍受各种可怕的污染,那些污染会隨著伤口、水源、食物甚至是呼吸,逐渐渗透到体內,还要忍受永无休止的异类袭击,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为污染而痛苦死去,少部分倖存者则会形象大变,在获得各种诡异力量的同时,也將因此失去繁衍能力。” 万玉凝所说的一切,就仿佛她亲身经歷过的一样。 “所以外面的那些荒人,为了能够进入各个谷地生活,几乎每过一些年,无数部落便会自发的组织起来,展开大规模战爭,这无关对错,只是为了生存。” 而按照万玉凝所说。 荒人与穀人的身份,绝非一成不变。 如今九溪国的人们,几百年前的祖先,同样只是大荒中的一员,最终以武力在这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並与其他二十几个国家,组建起了一个名为三叠盟的组织。 不过这些对於李默来说,暂时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別说九溪国之外的事了,他甚至连清溪城附近都还没有离开过。 因此相较於去了解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更关注眼下自己的处境,该如何逃脱老怪物的魔爪。 至於所谓的血脉污染,只有等逃离这里以后再研究了。 两个时辰后。 一边是李默不断向万玉凝请教识字,另一边则是邢妍不断向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宣传大荒的生活,石窟深处竟是相当的热闹。 直到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眾人才纷纷安静下来。 “嘿嘿,邢妍护法,没有你亲自下厨做饭,今天这里只能饿肚子嘍。” 娄贏笑著说道。 老怪物则是冷哼了一声。 “看来这封信里的確留下了什么暗语,老夫別的不问,只想知道这逆徒的真实背景,他临死前所说就差一两天了,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老夫的手段。” 邢妍紧咬牙关,看向二人。 难怪他会这么好心,把这封信交给了自己,可惜他註定是白费工夫,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跨出左腿正要冷笑上前的老怪物,却突然停下脚步,面露愕然之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竟是瞬间脸色大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仿佛受到了巨大震撼,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 而他如此夸张的变化,自然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眾人纷纷面露不解,向老怪物的身后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李默隱隱听到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你是……” 老怪物的话才刚出口,下一刻,他的身体便毫无徵兆的被扭成了麻花。 在这股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下,他体內的各种臟器就仿佛爆浆的柿子,隨著粘稠的液体向四面八方甩开。 眾人呆若木鸡,鸦雀无声。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言。 原本还得意轻笑的娄贏,在转头的一瞬间,恰巧看见老父亲被莫名其妙扭成了麻花的场景,表情当场凝固。 啪! 又是一声脆响传来。 李默本能地转过头,看向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所在的牢房。 只见原本铺满稻草的地面,竟然莫名其妙空出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岩石,中心处烙印出清晰的人形血跡。 就像是有人一巴掌拍死了一只蚊子。 史化绵似乎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几次张口后,却说不出话来。 “冯驰呢?” 朱魁瘫软在地,颤抖地问道。 距离最近的杨果儿,抹了把脸上的液体,在看到红色血液沿著她的手掌缓缓滑落后,发出魂飞天外的尖叫。 “啊!!!” 极度恐慌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石窟。 李默跌跌撞撞退到墙角,和万玉凝偎依在一起,两人不断环顾四周,身体不住地颤抖,等待死亡的降临。 片刻后。 杨果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竟是惊恐过度昏迷过去。 隨之而来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石窟中,李默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怪物、冯驰莫名其妙暴毙的一幕,等待死亡命运的降临。 所有人都被这种诡秘残暴、莫名其妙的死亡场景嚇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作为圣化教少主的娄贏,竟是率先回过神来。 他惊叫一声后,大步流星逃离了这里。 即使路过那具麻花状尸体,他也丝毫没有停留,直到消失在拐角尽头,才隱隱传来了哭腔。 眾人渐渐回过神来,在难言的恐惧中粗重喘息,彼此面面相覷。 “结束了吗。” 邢妍试探地说道,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她身上的镇压法术,已经隨著老怪物的死亡而烟消云散,重新恢復了法力。 短暂犹豫后,邢妍施展法术,竟从虚无中召唤出一只骷髏骨爪,冒著滚滚灰烟,附近空气都因此而剧烈扭曲,烛光火影向其匯聚过去。 她对自己的右手附灵后,狠狠一拳砸在了牢门上。 轰的一声! 厚重的牢门被砸得嗡嗡作响。 李默死死盯著这只骷髏骨爪,猜测当初的赵泰虎和自己,大概率便是被它控制。 牢门很快便被狰狞骨爪暴力撕碎,邢妍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眾人,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跨出牢房,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了片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邢妍彻底放下心来,她大步来到老怪物的尸体旁,稍稍摸索了一阵,竟是一把抠出了他的眼珠。 眼珠霞光一闪,掉出一把钥匙。 邢妍手持钥匙,为眾人打开了牢门。 眼见几人对於自己流露出惧怕的情绪,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邢妍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向外面走去。 片刻后。 李默小心翼翼跨出牢门,看著石窟走廊外的一切,感觉一切都如梦似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脸色惨白的朱魁,也来到了牢门外。 “我们怎么办?” 史化绵的表情复杂,示意朱魁扛起杨果儿,一行人颤颤巍巍来到石窟大厅,顿时被这里的激烈战斗痕跡所震撼。 岩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地面上到处都是爆坑。 偌大的石窟沟壑纵横,可谓是一片狼藉。 邢妍正拿著那颗诡异的眼珠,不断射出霞光,將青铜大鼎、暗红祭台、各种瓶瓶罐罐收入其中,流露出得尝所愿的表情。 “有吃的!” 朱魁发出惊喜的声音。 他將昏迷的杨果儿轻轻放在地上,大快朵颐起来。 哗啦! 万玉凝则来到了水池旁,一言不发用力清洗著身上的污渍,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哈哈!发財了!” 史化绵看向箱子里的银子,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声。 眾人颇为默契,各取所需。 李默则来到一块厚重的石台前,眼前浮现出这些日子让他深受触动的一幕幕。 “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因为老夫真心实意尊重学识,虚怀若谷求知若渴,格物致知从不懈怠,孜孜不倦收集样品,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啊,桀桀桀桀……”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迅速將面前的书籍收集打包。 几个时辰后。 隨著天色逐渐大亮,眾人来看石窟洞口,看著濛濛细雨,洒落青翠竹林。 山谷格外静謐。 邢妍转过头,看向站在石窟前的几人,率先向外面走去。 “石窟的地质结构已经被破坏,隨时可能坍塌,儘快离开这里,愿意去大荒的就跟我走,不愿意去的……你们自由了。”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纷纷跟了上去,逐渐消失在朦朧雾雨中。 万玉凝看向背了满满一大包书籍的李默,流露出复杂的眼神。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默面露茫然,没有回应。 万玉凝对此似乎有所预料。 “隨我去清溪城吧,等我找到幕后真凶,就一起去真知殿秘境求学,那是附近四个国家方士们的修行圣地,只要能拜入其中,我们说不定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好。” 李默跟隨万玉凝渐渐远去。 第十章 清溪城 九溪国,顾名思义,境內有九条河流。 清溪城作为九溪国的九大主城之一,也是九溪国境內人口居於前列的大城,仅次於作为京都的皇溪城。 一路上两人可谓跌跌撞撞。 李默跟隨万玉凝,用了三天时间,才终於来到清溪城。 衣衫襤褸的李默,站在城中青石街道上,看著烟雨濛濛的清溪城人流往来不绝,一时间竟是恍如隔世。 “跟我来。” 万玉凝带著李默,进入这家名为钱记织造的商铺。 “哪来的乞丐,出去,出去!” 伙计见二人衣衫襤褸,二话不说便向外驱赶。 万玉凝面色平静地掏出银子,远处掌柜见此,当即笑容满面迎来,赶走了伙计。 半个时辰后。 当两人走出店铺时,已经换上了新装。 万玉凝头戴白色帷帽,身穿淡青色丝衣,手持一把油纸伞,站在街边亭亭玉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正所谓人靠衣装。 李默也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么体面过。 然而当两人站在一起时,背著满满一大包书籍的李默,顿时被万玉凝衬托得仿佛僕人小廝,缺少了一些气质。 万玉凝仔细为李默整理了一下衣衫,所流露出的关怀让李默倍感心酸。 “饿了吧?” “恩。” 万玉凝向四周稍稍眺望后,带著李默来到一家酒楼。 两人在店小二的热情招待下,直奔二楼雅间而去。 李默坐在窗边,听著街边的热闹叫卖声,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万玉凝点了几道李默从未听过的菜名。 待店小二离去,房间只剩下二人,万玉凝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心中若有所思。 “我现在对於万家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不宜在清溪城过多的拋头露面,想要调查幕后真凶的话,恐怕要从长计议,你先隨我到龙泉社安顿下来如何?” “凝姐,龙泉社是什么?” 李默提出的疑问,让万玉凝不由一愣。 她微微一笑后,耐心解释起来。 “九溪国的官方势力,是由皇室与诸多王府构成,他们负责维护基本秩序,除此之外,各国还有许多社团、宗教、秘密组织,有些是公开的组织,有些则是隱秘的势力,龙泉社便属於清溪城公开的社团组织之一,接受私人僱佣业务。” 片刻后。 隨著一道道美味佳肴被店小二送来,李默算是大开了眼界,当即便大快朵颐起来。 直到结帐时。 李默眼见这顿饭钱,几乎花光了万玉凝身上剩余的银子,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顿感心头滴血。 难怪之前离开圣化教的时候,她只带了这么一点儿散碎银两。 这似乎是她预算好的。 “走吧。” “恩。” 李默继续扛起大包书籍,跟隨万玉凝消失在人群中。 …… 龙泉山庄,位於清溪城近郊。 因山庄內有一汪活水,名为龙泉而得名。 天空渐渐放晴,李默跟隨万玉凝徒步来到龙泉山庄外,远远便听到院內的操练声,透过寨墙向內望去,竟有几十名蓝衣青年,动作整齐划一,手持兵刃操练。 “武师!” 万玉凝走在前面,闻言后耐心解释了一番。 “其实对於方士而言,所谓武师乃是修行强身术数的人,就如同相面术数修习有成后,会逐渐掌握望气奥秘,强身术数修行有成者,则能够感应杀机,施展气劲。” 片刻后。 两人来到龙泉山庄的招待室,从布局来看就像是一间茶室。 一名俊朗青年信步走来,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似乎是龙泉山庄的业务洽谈人员。 他目光清亮,看了一眼登门的二人后,便自动忽略了李默,笑容满面地走向万玉凝。 “这位小姐……” 万玉凝不等他说完,便伸出右手,不动声色地展示了手上的戒指。 青年顿时脸色大变。 “原来是贵客,请跟我来。” 李默正要跟隨万玉凝进入內院,却被一名紫衣侍女拦下。 “请留步,前面是山庄內院,外人不得隨意入內。” “这是我的朋友,今晚要留宿於此,还请在內院给他安排一间上房。” “是。” 侍女低下头,温声施礼回应。 万玉凝交代完后,又向李默嘱咐了一番。 “你先在此稍作歇息,等我办完事后,再对你另作安排。” “好。” 於是李默便跟隨著前面的紫衣侍女,来到龙泉山庄的內院。 他看著附近几十名装束统一的武师们刻苦习武,远处几名奇装异服之人在湖中小亭茶语,不禁心驰神往。 “你可真是好福气,你家小姐竟说你是她的朋友,单独对你安排了一番,我要是也有这样的东家就好了。” 带路侍女的话语,將李默拉回到现实。 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落寞,他朝著紫衣侍女訕訕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后。 两人来到一间竹林小轩。 此间环境清幽淡雅,桌椅家具一应俱全。 “山庄內有几处禁地,你在这里儘量不要乱跑,到了饭食时间,会有人送来饭菜,你如果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另行提出,另外……” 侍女仔细交代了一番后离去。 李默打量著这间竹屋,总算是有了落脚处,他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后,將身后的包袱放下仔细探查。 在看到许多书籍被雨水浸湿后,他流露出心疼惋惜之色。 好在此刻天空已经放晴。 於是李默快步来到屋外,仔细观察了一番天气。 他发现远方天空赫然浮现出一道绚丽彩虹,判断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下雨后,便快速跑回到屋內,將受潮的书籍纷纷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光下晾乾,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嘖嘖,这么多书啊。”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李默嚇了一跳。 他诧异地向后望去,竟是一名身著黑色锦衣的挺拔青年,年纪与他相差不大的样子,怀中抱剑靠在青竹上,一脸笑意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 青年比李默高出半头左右,保持著慵懒笑意走来。 “我叫宋明,宋瑾是我的堂哥,你的事刚刚玉凝已经跟我说了,可惜我哥去了皇溪城深造,不在山庄。不过你放心,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救了我的未来大嫂,就是有恩於我们宋家。” “你好,我叫李默!” 李默闻言,赶忙去搬竹椅。 “嘿嘿,其实我刚才还在好奇,能让玉凝讚不绝口的人是何等模样,如今看来,我这位未来大嫂果然目光如炬。有道是学识改变命运,阁下如此珍爱书籍,必是一个求知若渴的人,加油,我很看好你。” 听到宋明的鼓励话语,李默稍稍一愣。 “学识改变命运,谢谢……请坐。” “不必客气,这是龙泉山庄的出入令牌,从今天起,你就安心在山庄住下,有什么需求儘管开口,我平时就在半山腰的那间小楼居住,无聊的时候隨时可以过来。” 宋明瀟洒转身离去,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放荡不羈之人。 李默看向手中银色令牌,上面刻有龙泉二字。 他將令牌收好后,却长嘆了一口气,眺望著风景秀丽的龙泉山庄,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难以平静。 这里的一切如此美好。 如果没有圣化教的种种经歷,没有万玉凝的谆谆教诲,他只是一个受生活所迫的种田娃,那么他对於之前紫衣侍女的话语,大概率是不会放在心上。 宋明与他的年龄明明相差无几,却仿佛高高在上的长辈一般,对他说出那般的鼓励话语,他大概率也会安然接受。 但如今。 他却难以再心安理得、自欺欺人。 圣化教的经歷,让他仿佛涅槃重生,他要活出一个名堂! “这里不是久居之地,绝不能长期寄人篱下,必须要自力更生,寻找一条谋生之路,只有自力更生才能活出尊严。” 待李默將所有受潮书籍摆在太阳下晾晒后,靠在竹藤椅上稍作休息。 星灵老魔、冯驰,就那样突然暴毙而亡。 自己会不会也有一天,被未知的恐怖生灵找上门来,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亡?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隨著夕阳西下,李默从竹藤椅上起身,把晾晒的诸多书籍收好,並將所有书籍进行简单的分类。 一张金色纸页,从书中滑落。 李默面露愕然,拾起这张金页。 这张金页,乍一看平平无奇,似乎只是寻常书籤,但当李默仔细感应后,竟发现金页中蕴含白色光丝,这竟是一张需要用根骨感知的笔记? “巫医禁忌格物图。” 虽然这张金页中的许多字,李默都不认识,但其中所要表达的思路,他却逐渐心领神会。 此页的作者,多半便是那个老怪物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展开过怎样血腥的禁忌格物,竟是將人体的元素构成,进行了各种冷酷的数据分析。 人体自然死亡后的瞬间,体重会略微有所降低。 於是他以此测量出人的灵魂质量! 他还通过对人体的阴乾,测量出了人体的水分比例。 他甚至称量出人体骨骼血液中蕴含的金属元素比,维持人体正常体温所需的火力,人体活动时產生的微弱电流信號…… “这个混蛋!” 也不知道这张金页的背后,有多少像李默一样活生生的人,却成为了这里面冰冷的格物数据。 第十一章 所谓方士 如今的李默,对於方士已经有了基本认知。 在赶路来清溪城的这三天里,他与万玉凝交流了许多,对於当今的方士而言,並不存在所谓的修行功法,有的只是根骨法术和方技术数。 根骨,可视为方士感悟天地元气的第六感,资质高低將影响方士的法力提升速度。 法术,则是古方士留下的战斗手段。 只需將法力、法术简单结合,便可成为狭义上的方士。 这也是当今山海世界绝大多数人对於方士的认知。 只有到了需要突破当下大境界,法力修为进入瓶颈阶段后,方士们才会开始研习术数,遵循五大方技的认知理念,按照不同派系的格物致知方法,参照更高境界方士的基础指標,一一达標突破后完成晋升。 但在上古时期,绝非如此。 “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蹟,一代比一代更强。” 广义上的方士,是指通过学识实现理想的人。 古方士注重通过学识创造奇蹟,不断超越前辈先贤,自然而然得到升华,甚至於实力的提升,也只不过是实现某些理想的过程中,附带的东西而已。 而不是像当今的方士一样,只是依靠根骨不断提升法力修为,学习更多的法术让自己更加强大,仿佛一群只知道战斗的士兵,古方士们更像是一群孜孜不倦探索求知的学者,为了追逐理想而奋斗的浪漫主义之人。 这也成为万玉凝追逐的理念。 她同为下品根骨,在当今时代,註定是所谓的凡夫俗子。 但她却不甘於屈服命运,拼命研习筹算,一心想要仿照上古先贤,以阵入道逆天改命。 对於万玉凝,李默的感情十分复杂。 他不仅將万玉凝视为了朋友,当作姐姐,更成为了他精神上的老师。 …… 常言道,一天之计在於晨,一生之计在於勤。 第二天。 简单朝食过后,李默便来到书桌前,选出一本从圣化教带来的书籍,在竹林小轩中静心阅读起来。 “娄天啸。” 李默看著老怪物留下的字跡,得知了他的名字。 这是老怪物的心得笔记,这本心得笔记中,老怪物为他的星灵老魔称號感到自豪,李默希望能够通过阅读得到一些启发,渐渐沉浸入其中。 按照星灵老魔所述。 方士的等级,可分为行气、通玄、广灵三大境界。 每一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阶段,不同的境界之间,方士体內的法力会发生本质的变化,几乎难以逾越。 而当方士突破广灵境界,达到更高境界后,几乎与神仙无异。 但诡异的是,这些存在几乎无一例外,很快便会莫名其妙消失,名声事跡鲜有再流传,几乎所有书籍都对此忌讳莫深,似乎涉及了某些禁忌。 因此广灵方士,便几乎可以说是世间的统治者了。 各国皇室、王府、强大势力的幕后之人,几乎都是此类方士。 “就连星灵老魔,也只是通玄后期境界而已,距离通玄圆满尚差一步,真不知道那些广灵境界的方士,该是怎样的神通广大。” 喃喃自语后,李默继续向下看去。 方士修行,首先要清楚,元气是什么。 天地元气,自然之气,生命本质,宇宙原初,混沌伊始。 按照老魔所述。 元气本身並没有实体,它是一种规则、秩序、原理、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概念,是物质的结构特徵、能量的运转变化、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非要比喻的话,元气更像是道理。 有人说存在即是道理,换而言之,道理即是存在,存在即是元气。 因此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天地元气乃却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只能以根骨第六感去感受这种无处不在的能量,或通过格物致知后的规律、原理、本质去感悟。 行气方士提升法力修为的过程,便是拋弃纷繁的外在表象,让自身充分与天地元气融合,调动自己更多的身体机能契合某个道理,进而凝聚更多的法力。 “行气修士的法力,竟然是源自於自身?” 李默茅塞顿开,越看越是入迷。 当下各国公开的基础术数,可谓是不计其数。 光是九溪国就有二十几种,可以在各地学堂、民间势力轻易掌握。 但这些术数掌控者,更倾向於將之作为谋生手段,在这些基础术数之上,则是五大方技,分別为巫医、服食、练气、阴阳、仙灵。 所谓方技,可以理解为修行理念,或者说认知理念、提升理念、进化理念。 巫医,在於对“人”的认知。 服食,在於对“吃”的认知。 练气,在於对“天地”的认知。 阴阳,在於对“身心”的认知。 仙灵,在於对“意识”的认知。 方士们通过这些修行理念的引导,又开发出不同的格物手段和修行派系。 李默对於书中的诸多修行派系一一研读后,目光最终落在了巫医方技的异化派繫上。 巫医方技,最大的两个修行派系分別为升华、异化。 二者的修行基础,都是基於对人的认知,通过探究万事万物与人的联繫,开发出相应的手段。 其中。 升华派系的修行理念,在於让人更像是完美之人。 从茹毛饮血到文明礼仪,山海世界人类的发展,在於使用工具和学习文字。 於是升华派系的方士们,往往十分擅长筹算、绘卷,依託独特的炼金格物手段,创造出各种威力惊人的法宝,发动神秘莫测的符籙,並通过充分使用这些工具,成为理想中的完美人。 异化派系的修行理念,在於让人成为完美生物。 从茹毛饮血到文明礼仪,山海世界人类在发展演化的过程中,曾目睹过无数强大的生灵,受到信徒顶礼膜拜,奉为神灵。 於是异化派系的方士们,往往十分擅长形法、修身,依託独特的解剖格物手段,不断尝试將那些强大生物的特长法术化,成为自己的力量,逐渐进化为理念中的完美生物,重新定义人的界限。 “擅长形法修身,擅长解剖格物。” 李默双眼瞳孔皱缩,反覆研读异化派系的特点,仿佛看到了希望。 如今他被血脉污染,本质上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最为契合异化派系的提升方式。 准確的说。 星灵老魔的圣化教,便是基於异化派系的格物手段而来,只是將各种异类生物样品换成了人,触犯了禁忌。 “形法,包括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堪舆术数,修身则包括轻身术数、强身术数、养身术数,想要学习解剖格物,在於生物样品多样性的认知与辅助研究器具……” “李默!” 远处的呼唤声,让李默回过神来。 沉浸在阅读中的他,竟是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午时。 读书正酣,被人打扰,难免有所不快,然而当李默起身望去,见到是万玉凝正向这边走来,原本的不快顿时转为笑意。 “凝姐!” 他赶忙起身相迎。 在万玉凝的身旁,还有一名白衣女子。 不同於万玉凝芊芊才女、小家碧玉的形象,这名白衣女子透出木秀於林、傲然睥睨的压迫感,眉宇之间尽显冷艷霸道,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桀驁。 她的年纪应该比万玉凝稍小,与李默相差不大。 “李默,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姐妹,凌太真。” 李默已经不再像曾经一无所知。 他深知对方的王府千金身份意味著什么。 便是以万玉凝的背景,在对方面前也算是高攀了,至於自己,若是没有万玉凝引荐,恐怕一生都难以和对方面对面交际。 “太真,这就是李默。” 万玉凝在凌太真的身边,可谓尽显真情,非常放鬆。 凌太真恩了一声后,扫了一眼李默,似乎完全没有兴趣。 她见李默搬来竹凳,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而是另选了一张竹椅坐下。 李默自然是能够感觉到凌太真的倨傲態度。 大概是对她阿諛奉承的人太多了,已经让她深感厌倦,因此对於一切献殷勤的行为,都具有强烈的牴触心理。 为了避免尷尬,李默只能忽视对方。 “李默,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还適应这里吗?” 万玉凝流露出一丝歉意。 “昨天见到宋明了吗,他和你同龄,很好相处,你们可以好好地认识一下。” “恩,他昨天已经给了我进出山庄的令牌。” 李默微笑著掏出令牌示意。 “那就好,我昨天在山庄约见了几个朋友,並委託他们代我调查,一时间没来得及过来看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而按照万玉凝所说。 清溪城的万家,不只是她父亲这一脉遭人暗算。 就连她二叔一脉也接连遭受意外。 唯独她三叔一脉,至今平安无事,並逐渐接手了其他两脉的生意,这背后必然有所联繫。 凌太真坐了一会儿后,逐渐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这件事按照我的意思,直接把你三叔那一家人先控制起来再说,就算冤枉了他,大不了等事后夺回家產,赔他一些银两便是,哪用这么麻烦。” 万玉凝闻言后,与之撒娇耳语。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凌太真无奈嘆息,最终却点了点头。 她看向万玉凝,可谓满眼的宠溺。 “好吧,你的顾虑也对,我不插手就是了。”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李默时,却又是另一番態度。 “我还要赶时间回去,就直接进入正题吧,你们现在的状况很危险,身体机能的变化还是小事,关键是通灵仪式触怒的未知存在,你们隨时可能暴毙,我要看看你带回的这些书里有没有相关线索。” 说罢。 凌太真竟取出一张银票扔在了桌子上,也不管李默是否同意,当即便进入屋中翻找起来。 李默看著面前的五十两银票,短暂震惊后便是心酸苦笑。 当初他被父亲卖掉,才值二十两银子,如今对方隨手便是五十两银票,还真是够讽刺的。 “快收下吧。” 万玉凝看出了李默的复杂情绪,温柔宽慰道:“你看,古人说得没错吧,学识是无价的。” 李默点头后没有再多言,並趁机向万玉凝请教了几个生僻字。 片刻后。 凌太真选好了所需书籍,向李默示意。 “这几本书可能有用,我回去研究一下,等过两天再派人送回来,玉凝,我们走吧。” “好。” 万玉凝起身后,又对李默叮嘱了一番,才跟著凌太真离去。 第十二章 养身术数 凌太真非常守约。 她借走的书果然在两天后,便派一名小廝还了回来。 接下来,李默竟是连续十几天没有出门,专心致志把他从圣化教带来的书籍都阅读了一遍,只不过有些书籍的专业性太强,並且涉及许多生僻字,他只能囫圇吞枣一扫而过。 期间万玉凝多次过来看望,不仅抽空教导他识字,还教导了他打坐修行。 於是在李默孜孜不倦的学习下,不仅读写能力再次获得了提高,已经能够满足日常读写,还掌握了依靠根骨提升法力的基础修行,可惜受限於资质,法力提升非常有限。 仿照当今方士,依靠根骨提升法力,註定是一条绝路。 但好在星灵老魔的人体格物,让他体內初步凝聚了一些法力,只要將法力凝聚在身上各处,便能够大幅度强化相关机体,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防御、自愈等等的能力。 这算是法力的初级应用。 李默作为异化方士,可以对此稍稍练习,但却要避免捨本逐末,浪费精力。 …… 淅淅沥沥。 天空在短暂小雨后,有了转晴的跡象。 九溪国的雨季向来如此,有时候一天能有三四次小雨转晴,有时候连续几天雾雨濛濛。 “是时候该离开了,去告个別吧。” 有了凌太真的银票支持,李默决定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可以在附近租一间房屋,在清溪城寻一个谋生活计,以后有事再过来就行。 心中这般想著,李默手持油纸伞有备无患,来到宋明所在的半山腰阁楼。 远远望去。 李默看到一个人正在练习打拳。 他的动作犹如潺潺流水,时而轻柔缓慢,时而力大湍急,似乎蕴含某种韵律,可惜李默没有相关的基础,看不出什么名堂。 片刻后。 宋明做出收功的姿態,笑著看向李默。 “李默兄,快来坐。” 李默微笑点头,坐在了宋明对面。 “宋明兄,打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你这是在练功吗,怎么感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宋明泡好茶,示意李默不要客气。 “这是五禽戏,一种流传很广的养身术数,关键在於持之以恆,如果每天都能打几遍,可以拉伸筋骨、益寿延年,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李默面露惊讶。 九溪国公开的修身,分为轻身、强身、养身三个术数,三者都可一定程度上提升体质强度。 其中。 轻身术数,在於重塑体態,追求冰肌玉骨,拥有一副绝美皮囊。 按照星灵老魔书中所述,以此为基础修行阴阳方技,成为心魔方士,一顰一笑之间,便可操弄神智,任由驱使。 强身术数,在於武功招式,追求意志凝练,实现气劲外放。 以此为基础修行服食方技,不论丹补派系,还是形补派系,都可衍生出诸多战斗技艺,擅长正面衝突。 至於养身,也被称为养生。 养身追求的是机能不衰、益寿延年。 以此为基础可搭配任何方技,不会因为年龄导致机能衰退,並能极大削减需要消耗寿元发动法术的副作用。 星灵老魔同样精通此道,只是养身方法有所不同。 他擅长用各种毒虫津液酿酒,长期服用后,可对各类毒素都有所抵抗,缺陷则是皮骨生变,相貌可憎。 李默若是想遵循巫医方技,成为异化方士,按照星灵老魔所述最好要精通一门修身术数小项,日后格物致知时,必將受益无穷。 “五禽戏。” 眼见李默对於五禽戏颇感兴趣,宋明也没有藏掖,当面示范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示,从细微动作要领到身心意境,对於李默可谓是知无不答,让其受益匪浅。 一直到了傍晚,李默才满意停下,他向宋明郑重抱拳感谢。 “今日的五禽戏,在下受益匪浅,多谢宋明兄。” “你太客气了,五禽戏属於九溪国的公开养身术数,你想学的话,到哪里都能学到。” 宋明摆了摆手,依旧是那般洒脱。 李默微微一笑。 “不论如何,这確实是帮了在下,不过在下此番前来,乃是来向宋明兄告別的,在下明日便准备离开山庄另寻住处了。” “可是山庄上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吗?” 宋明不解地问道。 “哦,这倒不是,只是在下准备在清溪城里找一个谋生的活计,山庄路途遥远,在下想省一些脚力而已。” “原来如此,那你以后如果遇到困难了,可以隨时过来找我。” 宋明没有再继续挽留,向李默拱手告別。 “好。” 李默点头答应,微笑告別。 当晚。 李默又找到了万玉凝,將自己准备搬离的事说了一遍。 万玉凝静静地看著李默。 两人虽然相识仅一个多月,但在圣化教患难与共的经歷,却让失去亲友的二人本能將彼此看作了亲人,再加上万玉凝的言传身教,很多事情两人可谓是感同身受。 “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阻拦,这些散碎银子你拿著,有了谋生活计后,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万玉凝看向李默的眼神依依不捨,却又充满期望。 “生活归生活,你也不要忘了我们都是没有上佳根骨的人,只有付出远超他人的努力,才能获得想要的结果,抓紧时间学习术数,只有追寻古方士的修行之路,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恩!” 李默郑重答应下来。 第二天。 李默在清溪城近郊租下了新的住处,並用一天的时间,好好地整理了一番。 夜晚时分,他盘坐在床头,他静心感悟。 他再次尝试按照万玉凝所述,將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合,以此凝聚法力,依旧收效甚微,这让他不禁再次嘆息。 “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蹟!” 自我鼓励一番后,李默来到院中,打了几遍五禽戏,顿感神清气爽,拋弃了种种杂念。 同时他隱隱发现。 按照五禽戏的意境,灵活运用法力,强化相关的机体组织,似乎能够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莫非,五禽戏不在於繁杂对抗招式,而在於法力搭配意境的应用?” 若有所思后,他不禁又打了两遍五禽戏,直到睡觉前,仍旧一副感触颇深、意犹未尽的姿態。 清晨。 李默手持一文相面的卦幡,提著简单的桌椅板凳,朝清溪城走去。 一般来说。 九溪国算命先生的卦幡,都是由四个字组成。 譬如仙人指路、趋吉避凶、相面测字、八字婚合、摸骨解梦、风水布局等等,业务相对专精,领域各有所长。 原本按照李默的想法,招牌自然是相面测字最好。 可惜想要测字,需要对书法术数有所造诣,以他现在的学识,別说画符测字了,就连招摇撞骗都不够格。 走了许久后,李默来到这家名为万氏玉雕的商铺前。 这里是清溪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街道上车轿络绎不绝,商铺內的玉器琳琅满目,来此购物之人可谓非富即贵,但却只是万玉凝父亲生前的门面之一而已。 “就在这里吧。” 喃喃自语后,李默立起卦幡,支起摊位,静等顾客前来。 闹市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许多过路之人,在看到李默后,都面露好奇之色,却始终没人光顾。 这让原本满心期待的李默渐渐有些失望,仔细思索一番后才明白过来,他实在是太年轻了,支起一个看相摊位確实怪异。 心中无奈之下,他只得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读书上。 “你这小生,去哪招摇撞骗不好,怎么跑到我老马这里来了?” 李默闻言望去,竟是一名长脸老者,推著木轮车慢悠悠走来,招牌上写著正骨祛湿四个大字。 被人说是招摇撞骗,李默的心情自然不会好。 “街道这么宽,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方。” 长脸老者闻言,不禁一怔。 “我老马在这里正骨祛湿三十多年了,街坊邻居谁不认识我老马,你这小生,下巴的毛都还没长全,就出来闯荡,小心那些刀口舔血的人吶,掀了你的摊,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老马的口音很重,似乎是外乡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紧邻李默支起了摊位。 片刻过后。 逐渐有人来到老马的摊位前。 这些人似乎都是他的老主顾,与老马简单交际后,便纷纷脱掉上衣,任凭老马用竹筒在自己身上拔罐,老马忙得不亦乐乎。 反观李默这边,始终没有客人,只得心生闷气,继续低头看书。 “所谓法术,乃是前辈先贤留下的战斗技能,然而在一代又一代的照抄硬搬过程中,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必须要领悟內在道理规律,將核心学识以自身为蓝图,创造出属於自己的独家秘术,也就是第一代法术,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其中威力。” 李默微微皱眉。 如此浅显的道理,古方士自然知晓。 然而如今流传下的法术看了为浩如烟海,这显然也有古方士的更深层考虑。 “方士的每一次格物研究,最终目的都是要与自身对应,就像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世上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原本细微的差別,经过复杂的法术推演后,最终便可能是天壤之別,所以方士必须要以自身为样品,才能创造出完美契合自己的法术,在此期间必须要小心谨慎,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古方士显然也是出於善意,才流传下了诸多法术。 时过境迁。 那些古方士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这些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法术,竟然成为了当今方士的主流。 似乎只剩极少部分的方士,还在坚持逆水行舟,用古法提升自己。 而且这些人之中,许多都是邪教人员。 毕竟相较于格物致知、刻苦钻研,不仅耗费时间、精力、资源,还要冒著发生格物意外的风险,学习现成的法术,只需要照抄硬搬反覆练习,即可確保成功,不知道要轻鬆多少。 譬如星灵老魔。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便是死於一场格物意外。 “星灵老魔的如此多书籍,竟然没有一本法术书籍,莫非他掌握的都是独家秘术?” 不知不觉间,李默已经翻到这本书的末尾。 此处竟然有星灵老魔留下的一处笔记。 “建议第一次学习法术,不要急於一时,要先学一门日常可见的手艺,在掌握其中奥秘后,反向寻找与之相关的浅显易懂法术,不必追求法术评级,以自身为格物样品,发掘其中的奥秘。”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第十三章 摸骨术数 “胡三刀!” 就在李默若有所思之际,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附近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李默的思路因此被打断,心底不禁有些恼怒,好在这本书已经读完,於是他收起书籍向声音处望去。 只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庞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剧烈喘息导致胸口起伏不断,剑锋直指几步外满脸横肉的刀客。 “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满脸横肉的刀客闻言,顿时面露狞笑。 “哼哼,看来胡某的刀下,今天要再添亡魂了,是去城南签生死状,还是在城外自行解决?” “哪也不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青年竟然当街行凶。 青年虽然占据先发优势,一时间將胡三刀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实力不足,双方短暂交手后,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胡三刀突然一声大喝,朝青年隔空劈出一刀。 断臂横飞,鲜血四溅。 “啊!!” 青年惨叫一声后,捂著伤口强忍了片刻后,隨即痛苦昏死过去。 “天吶!” “刀气,这是刀气!” “他竟然能隔空伤人……” 眾多围观者发出惊嘆,胡三刀对此颇为得意,收刀归鞘后並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待著官府之人。 仅仅片刻后。 一队兵丁便將二人带走,街道上又重新恢復秩序。 李默作为围观者中的一员,在亲眼见识到刀气后,虽然大为惊奇,但也许是因为圣化教的经歷,他已经不再抱有敬畏之心。 同时李默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强身术数不適合自己。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傍晚。 一天没有开张的李默,无奈准备收摊离开,旁边却传来老马的笑声。 “呵呵,你这么年轻,手艺还没学好,就学人家出来闯荡,哪有人会上当,再说你父母怎么忍心让你出来?” “他们都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老马闻言后,笑容逐渐收敛,声音也小了许多。 “哦,原来是孤儿……这样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老马今天就让你开个张,吶,这是一文钱,你来给我看个相吧。” 李默愣了一下。 眼见这个长脸老头犹如顽童,竟当真拿出一文钱,面含善意地看向自己,李默原本对他的厌恶顿时烟消云散。 於是他也端坐下来,仔细打量起对方。 “从面相上来看,你的內心独白是一个孤独与幸福的人,孤独大概率是来自童年的不幸,幸福则应该是夫人子女的陪伴,而你的外在表现为苛刻与亲和,苛刻多半是源自於对自己的自责不满,亲和则是长期受到称讚后的自我满足,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內心非常柔软脆弱,始终不肯原谅自己……” 李默按照万玉凝教授的相面学识,將自己观察到的信息描述了一遍。 直到李默相面结束,老马似乎有所触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深深地看向李默。 “可以哦,看来是有点真功夫的,连我都不知道,我的脸上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收敛好心情后,老马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嗇地称讚。 “不过哇,你有一点说得不准確,我的童年过得很幸福,是后来逃难到九溪国后才发生了不幸,唉,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心事还是藏不住,让人看穿啦,走了,收摊回家食饭啦。” 夕阳西下,老少二人告別,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李默手持一文钱,在夕阳下仰面观赏,一时间竟感觉无比幸福。 就这样。 又是十几天时间过去。 李默离开圣化教来到清溪城,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 他几乎快要忘却曾经的山村田垄,適应了城里人的生活。 万玉凝依旧在秘密调查中,始终没有拿到关键证据。 而坚持每日出摊相面的李默,则和老马成为了忘年交好友。 於是在老马的不断引荐下,他的一些老主顾也抱著好奇的心態,来李默这里尝试了一番相面,为李默带来的受益倒是其次,主要是极大提升了他的相面技艺,让他的相面术数在实践中得到歷练提升。 “真是英雄出少年吶,我这么多老主顾都被你搞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路边玩泥巴呢。” 难得的空閒时间,老马竟与李默说笑起来。 “不过我说小默啊,你的相面技艺虽然高深,但很难有回头客哦,没办法细水长流的生计,以后怎么能养家餬口呢?” 李默愣了一下,对方所言极是。 相面这种事,没有办法测评吉凶祸福,在江湖上往往要搭配测字、解梦、算卦等技艺,才能维持长久生计,而不是像他这样一锤子买卖。 老马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看向李默。 “我这些天看你对我的正骨祛湿手艺似乎很感兴趣,一直在那边看啊看的,又不敢过来和我说,你不如直接过来拜我为师,我教你啊?” 李默闻言后,顿时脸色一红。 这些天来,他遵循星灵老魔的心得笔记,打算从日常隨处可见的现象入手,掌握其中奥秘后,反向寻找与之相关的浅显易懂法术,寻找体悟其中的奥秘,为自己的异化格物修行之路做铺垫。 於是他便將老马的拔罐祛湿手艺当作了目標,打算从老马这里偷师。 如今被对方当面戳穿,他不由得面露羞愧。 老马却表现得相当积极。 “我给你讲啊,九溪国这边潮湿多雨,好多人都患有这个风湿啊,我的拔罐祛湿手艺很有前途的!还有你看江湖上的这些人,总是喊打喊杀的,不爱惜身体,难免会伤筋动骨,我的正骨手法在这条街道也是很出名的!” “你怎么不把手艺传给你的儿子,而且你不怕我以后抢了你的生意啊?” 老马喟然嘆息,摆了摆手。 “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天我那老婆子,一直在催我落叶归根,抓紧时间回千丘国去呢。唉,我这身子是大不如前啦,也是时候给我这身手艺找个传承了,至於你以后是留在这里,还是大鹏展翅、龙游大海,都隨你的便啦。”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默哪还会不明白事理。 他当即跑向远处肉贩,片刻后便买回一大块肉,遵循九溪国拜师礼高举过头顶。 “师傅!” “好,好,好。” 老马接过大肉,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对於李默颇为满意。 …… 雨季的时候,老马每天都能有三四百文钱的收益,两三天便能有一两银子的收益。 这在清溪城的手艺人里,绝对算是高收入了。 “人体內的湿邪,一方面是呢,是来自外部的潮湿气候,另一方面则是肉食中的残留淤积,日积月累,便会导致阴阳失衡,百病自然也就找上门啦,我这一手拔罐祛湿,不说医治百病,调理身体减缓病痛却是手到擒来。” 在老马的谆谆教导下,李默对於他的拔罐祛湿技艺,很快便有了深入理解。 “行啊,老马,竟然有徒弟了。” 一名老主顾打趣后,主动脱掉上衣,坐了下来。 两人显然已经是多年的老相识。 “唉,人老啦,总想著把手艺传下去。” 老马摇头回应。 可以看得出来,老马的人缘颇好,一天除了工作,便是不断和各种各样的顾客閒聊。 “嘶,我这腰腿痛的毛病,近期愈发厉害了。” “年轻时不爱惜身体,老了毛病就都出来啦,我之前就让你抓紧时间调理,你总是捨不得那几文钱。你看看,现在湿邪入骨了,这就有点儿麻烦了,算了,我给你推拿正骨试试吧,算你运气好,这次我教徒弟,免费啦。” 老马以开玩笑的口吻示意对方趴下。 “哈哈,好,好。” 李默跟在老马身后,听著老马悉心教导。 “小默啊,你要记得,人体呢,一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骨头都有它的位置和功能,一旦位置发生变化,便会影响相应的功能,通过推拿正骨,则可以一定程度的缓解……” 隨著老马对於推拿正骨的不断讲解,李默心中愈发吃惊起来。 拔罐祛湿也就罢了。 他只是將此作为日常现象,如今已经確定与湿邪之气有关,以后只要想办法找一个有关湿邪之气的法术,即可尝试修行,再反向深入剖析道理了。 如今老马讲起推拿正骨时,他敏锐地觉察到,这竟是形法的摸骨术数! 摸骨术数,博大精深。 不同於相面的窥探人心,两者虽然同属形法,但摸骨术数却更注重客观实际。 生物的成长过程,必然会经歷不同的故事,而这些经歷又会以一种隱秘的方式,在生物的体內留下种种痕跡,犹如岁月的年轮。 摸骨术数,便是通过分析这些痕跡的由来,推测对方的过往经歷。 星灵老魔深諳此道,可谓是极度推崇。 按照老魔所述,以摸骨术数结合异化解剖格物,可將目標的一切生机奥秘尽收眼底,窥见超越样品生死局限的生理奥秘。 “若是以此为基础,再加上相面术数窥探目標的內心,岂不是说即使样品不主动配合格物,也会被解剖者轻易窥破一切身心变化?” 李默终於明白过来,为何会说各种术数乃是格物致知的基本功了。 第十四章 湿邪之气 夜晚。 李默回到住处,並拿出了竹筒火罐。 经过老马这些时日的言传身教,他准备亲身体会一下拔罐所影响的湿邪变化。 时间缓缓流逝。 不同於其他人的被动等待,李默在拔罐的过程中,始终在努力感应自身的元气变化。 生命的生机活力,同样属於元气。 李默虽然无法像传闻中的上佳根骨一般,做到元气內视,但也能通过皮肤表层的元气变化,隱约感受到自己毛细血管中的生机活力,以及受竹筒拔火罐影响而產生的元气变化。 隱隱之间,他感觉自己体內的一种隱秘气息,受到了竹筒拔火罐的影响。 “这莫非便是湿邪之气?” 心中若有所思,李默將自己接下来的重点观察目標放在了这股隱秘之气上,静心感受著它的性质,以及拔除它之后,自己的身体变化。 直到一刻钟后。 李默將竹筒火罐一一拔下,热敷擦拭淤血。 待一切结束后,他静静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拔罐处的皮肤,出现明显的顏色变化,附近皮肤伴有强烈的湿热感以及轻微疼痛,並有些许紧绷感。 除此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拔除了湿邪之气的原因,他还感觉身体似乎轻盈了许多,可谓全身舒畅。 但精神上却略感疲劳,有了几分睏倦。 “下一次再亲身格物,拔罐感悟,至少要等到五天以后了。” 连续拔罐反而会导致机体损伤、气虚体弱,头晕乏力,对身心无益。 “看来拔罐的核心,便是影响那所谓的湿邪之气,日后寻找法术,便要从这湿邪之气入手。” 心中若有所悟后,李默突然看向书架上的一本书,上面赫然记录著人体根骨资质的甄別方法,这让他不禁心中一动。 按照书中所说。 根骨资质,除了可分为上、中、下三品的元气感应力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变异体质,对於某些派系修行事半功倍。 於是他按照书中的方法,对自己小心翼翼地测试起来。 连续反覆数次后,李默脸色难看地嘆了一口气,对於自己彻底死心。 毕竟理论上来说,几千人才会出现一个上品根骨,而最顶级的上甲根骨,一个国家每年诞生的,几乎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至於特殊体质的人数,相对而言倒是多一些。 但却並非所有的特殊体质都能让人如虎添翼,实际上绝大多数的特殊体质只能说是聊胜於无罢了。 …… 就这样。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这段时间来,李默每天早晨都坚持打几遍五禽戏,白天一边为顾客相面,一边跟隨老马学习正骨祛湿,並抽空反覆阅读星灵老魔留下的诸多书籍,晚上则回到出租屋研究湿邪之气,打坐积累法力,忙得不亦乐乎。 期间。 万玉凝也一直抽空对他谆谆教导,並不断告知调查幕后真凶的进度,李默深感她的不易。 如此一来。 李默的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养身术数,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到生活竟是如此充实。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根骨资质实在是太差了,即使每日打坐从未懈怠,体內法力也始终不见增长,或者说增长得太慢了,以至於难以察觉。 这样下去即使苦练十几年,他的法力修为恐怕也难以晋升至行气中期。 “这是一条绝路,自己如果不想放弃,也只能按照凝姐所说,仿古方士用学识创造奇蹟了。” 这天。 自认为对於湿邪已经有了初步了解的李默,来到了清溪书院。 这是九溪国子监下,九大主城的教育机构。 九溪国的各类公开术数,都能在此启蒙学习,只是学费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不过李默此行却並非为了术数启蒙。 如今他的相面术数已经小有所成,对摸骨术数、养身术数初窥门径,自然是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他是听万玉凝说,在清溪书院附近,有一座博闻山。 此乃是清溪城附近方士们的聚集地,可以在此购得法术书籍。 看著一群比他稍小几岁的稚童,欢声笑语步入书院,李默的眼神中充斥著说不出的羡慕,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一个孩子的事实。 “马上就要十六岁了。” 又向前走了一阵后,李默来到博闻山脚下。 沿著崎嶇小路不断前行,前方竟是泛起了浓郁迷雾,只能看清丈许距离,他对此早有准备,当即通过根骨第六感判断路况。 方士的灵觉,实在是太方便了。 不论是迷雾,还是赶夜路,都可以通过对於天地元气的感知,通过结构轮廓的微光如履平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似乎是一处封闭的谷地,除了主干道两侧的木屋外,山崖石壁上还有零零散散的石窟,看来在此常住的人不在少数。 两个手持令旗的壮汉见到李默后,当即上前盘查。 “喂,哪来的?” 李默看到二人手中的令旗,赫然写著一个凌字,顿时心中一动,掏出了龙泉山庄的令牌。 “来龙泉山庄做客,偶然听凌太真小姐说起这里,过来看看。” 二人闻言,大吃一惊。 “原来是郡主的朋友,失敬。” 告別了二人后,李默继续向前走去。 街道上的人不多,两侧店铺的商品却可谓琳琅满目,待他看到这里竟然也有一家万氏玉雕的商铺后,不禁大吃一惊。 “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商铺里的玉器数量不算多,李默没有理会招待伙计,他仔细观察起这里的玉器,这和山下的那些玉器截然不同。 这里的玉器,元气充盈,灵光內敛,绝非凡品。 “这莫非是……法器!” 法器可以理解为方士的武器。 通过使用法器,方士的实力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获得提升,但想要驾驭这些巧夺天工的外物,却並非易事,要契合三缺五弊。 所谓三缺,分別指钱、权、命。 至於五弊,则是鰥、寡、孤、独、残。 一些方士,覬覦法器带来的强大实力,甚至会为此杀亲自残,以满足驱使相关法器的条件。 “你好,这枚玉扳指多少钱?” 伙计闻言,快步上前。 “客官好眼力,这是知命指环,需献祭寿元方可发动,可顷刻间围绕施术者形成护体灵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 听到对方的报价后,李默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去。 片刻后。 李默来到书坊。 “客官,需要些什么书?” “法术类的书籍,有没有关於湿邪的法术?” 招待伙计闻言,笑著指著楼梯。 “一楼都是些日常杂学书籍,法术类的书籍都在二楼,不过多数是来自民间誊写,天知道经过多道转手,还剩原版的多少精髓,少数则是来自王府、皇室拓印,质量上有保证,价格上自然是有所区別,至於您说有关湿邪之气的法术,多半和水属性相关,可以去水属性法术书籍那边找一找……” 按照伙计的指引,李默来到二楼。 相较於楼下密密麻麻的书籍,这里的书籍数量明显少了许多,並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李默来到水属性法术区寻找起来。 按照万玉凝所述,法术本身並没有品级区別,都只是行气修为阶段的临时应敌手段而已。 等法力修为通玄时,普通法术都將失去意义。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那些誊写拓印次数越少、法术威力越高、越容易学习的法术,价值自然也就越高。 李默有意避开了那些动輒数百两银子的高价值书籍区域,只在標价几两、十几两银子的书籍区翻找,其中许多法术书籍中,竟然还留著前人的心得笔记,品质可谓是参差不齐。 《阴气弹》、《劈水掌》、《凝冰罩》、《蒸温爆破》…… 从早晨一直到下午,李默翻找了几十本水属性法术书后,终於在这本名为《风湿痛》的法术书中,找到了有关湿邪之气的字跡。 “呃,风湿痛?” 李默再三確认后,顿感颇为无语。 他仔细翻看了一遍,这本《风湿痛》和其他法术书籍一样,只有法力的运转方式、法术的发动效果,並没有格物研究的过程原理。 如今李默设身处地著想,顿时明白了原因。 只是记载法力的运转方式、法术的发动效果,就需要满满一本书了,若是再加上格物研究的过程原理,恐怕十几本书也写不完。 他甚至怀疑,也许並非古方士们没有写,只是隨著时间流逝,其他部分都已经失传了。 回到一楼,李默將书籍放在柜檯。 “伙计,结帐。” “你好客官,一共五两银子。” 这算是二楼诸多法术书籍中,最便宜的书籍了,被归为了下品丁级。 李默用万玉凝给予的散碎银两支付了费用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博闻山,打算从今天起,正式修行风湿痛法术。 按照书中所述,风湿痛法术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需要近距离发动,以掌风或贴身肉搏的方式,使目標陷入虚弱僵直。 第二个阶段,能够发动湿邪弹,命中目標后可造成气血堵塞、法力紊乱,使目標麻痹抽搐。 第三个阶段,湿邪悄无声息入体,经过一段时间积累后突然引爆,使目標剧痛晕厥。 不过相较於《风湿痛》中所述的法术提升方式,需要反覆发动练习,李默则是准备按照星灵老魔的提升方法,通过亲身格物研究,不断深入了解湿邪的本质道理,以此提升法术的威力。 第十五章 调查结果 十几天后。 “李默在吗?” 门外传来万玉凝的声音,李默从睡眠中惊醒,他迅速穿戴好衣物,確认无恙后来到门前。 “凝姐,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万玉凝手持油纸伞站在门前 “调查有进展了,已经可以確认,造成我家和二叔家不幸的幕后元凶,就是我三叔一家!” 她眼中含泪,咬牙切齿。 “原因竟然是他想要整合万家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持那个拥有上佳根骨的堂弟。” 李默难以置信。 “就因为这个?” “也许是我当初想得太复杂了,这些天来我费尽心机,终於抓到那两个当初受到我家供奉的方士,我將这两人的口供相互佐证后,確认的这个结果。” 万玉凝得到这个结果,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然而此刻再度谈起,她依旧是潸然泪下。 接下来。 李默跟隨万玉凝,深夜来到了龙泉山庄地牢,狭小昏暗的地牢內,站著几名龙泉山庄的人,宋明赫然也在其中。 “宋明兄!” “李默兄,你来了。” 待李默来到地牢深处,看到两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被吊在半空中,显然都经歷了一番严刑拷打。 其中身材较瘦的男人,来这里似乎已经有些时日,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而身材较胖的男人,则是皮开肉绽,看起来还相当有精神,不断地喘息著,看向眾人的眼神格外凶狠。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想要我怎样?” 没有人理会他。 李默看向这二人的供词,仔细斟酌了一番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你三叔也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他实在是难以置信。 万玉凝的三叔,只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儿子,竟是如此丧心病狂,疯狂迫害其他同族,毫无人性可言。 万玉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以往的理性平静,看向了宋家之人。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今晚就动手吧!” 宋家几人短暂对视后,纷纷看向宋明。 他轻嘆了一口气,喋喋不休地诉说著自己的难处。 “玉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三叔那边如今毕竟代表了整个万家,光是明面上的行气方士就有四名,如今宋瑾大哥去了皇溪城深造,我们为了抓住这两个活口,又损失……” 李默悄然看向万玉凝。 万玉凝深吸一口气,却始终难以咽下。 但这里毕竟是龙泉山庄,她所能依靠的宋瑾,偏偏又不在这里。 “我去找太真!”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地牢內的宋家眾人见此,其他几人纷纷离去,宋明则是摇头苦笑。 他向李默讲述起这些天来,龙泉社为了秘密抓捕这两人所付出的代价。 “並非我不肯帮助玉凝,但你也知道,龙泉社终究是清溪城公开的社团组织,若是玉凝筹集到足够的银两公开发布任务,我等自然是义无反顾,但如今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帮忙,我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我理解。” 李默並未多说什么。 隨著宋明嘆息著离去,李默坐在板凳上,他双手捂面撑在桌子上,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喂,小傢伙。” 被吊在地牢里的胖子,狞笑著看向李默。 “我已经记住你了,知道我是谁吗,把我放下来,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李默骤然起身。 他几步来到这个胖子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被吊起来的胖子双眼顿时瞪得了滚圆,身体无力抽搐,这正是受到李默的风湿痛法术影响,湿邪入侵虚弱无力。 “你说谁是小傢伙?” 经过圣化教的洗礼,李默自然不会是善男信女。 他恶狠狠地瞪著对方,所透出的狠辣果决顿时让这个胖子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可怕,原本的凶残狞笑顿时被击溃,哭丧著脸说不出话。 “哼!” 李默甩开对方,重新回到座位,看向桌上的两份证词。 通过这些证词,李默仿佛看到万玉凝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夜间支离破碎,她也由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一夜间沦为圣化教的格物耗材,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忍飢挨饿,直到自己的到来。 两个时辰后。 隨著时间进入后半夜,原本夜深人静的龙泉山庄,竟是再度热闹起来。 李默迅速起身,大步来到地牢门口。 只见万玉凝的身后,以一名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为首,七名穿著黑色锦衣的人,將几个被牢牢捆绑的男女拖到了山庄中。 不少龙泉山庄之人围了过来,吃惊地看向了这几名被捆绑之人。 “这不是万家的人吗?” “老祖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嫗。 她手持龙头杖,周围之人纷纷主动避让。 隨著老嫗的浑浊双眼,在这些万家之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后,又看了一眼万玉凝不禁微微皱眉,最后面露凝重之色,看向了戴著黑色面具的神秘人。 “阁下为何深夜带人强闯我龙泉山庄?” 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 “奉我家小姐之命,將万家罪人捉拿到此,听从万玉凝小姐的发落。” “你家小姐?” 老嫗皱眉喃喃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冒出一抹精光。 “你是凌王府的人!” 面具男没有多言,示意手下继续將人带到地牢,龙泉山庄眾人不敢再继续阻拦,纷纷看向老嫗,等待她的指示。 龙泉山庄之所以在清溪城屹立不倒,原因便是传说中的龙泉三老。 相传三老都已经活了上百岁,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可谓是山庄的顶樑柱,从不轻易现身。 老嫗皱眉后,看向了一名中年男人。 “宋河,你带人守好山庄大门,看来今晚註定是难以平静了。” “是!” 名为宋河的中年男人,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当场便点了一队人,朝著山庄大门跑去。 隨即老嫗又看向人群中战战兢兢的宋明。 “哼,此事和你脱不了干係,再过一段时间,三年一度的真知殿秘境就要开启了,在山庄里还不老实,说一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低著头,將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 另一边。 李默在地牢中,看向被绑起来的五人。 这五人分別为万玉凝的三叔、三婶、堂姐、堂姐夫、堂弟,每个人都被塞住了嘴巴,拼命地挣扎著。 万玉凝来到她三叔面前,拔出了嘴巴里的布团。 “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哥哥、父亲!” 万玉凝的三叔闻言,竟然流露出悲天悯人之色。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万家啊,玉凝,你还小,不能理解三叔的良苦用心,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与其浑浑噩噩到死,不如把希望留给更需要的人,你弟弟可是上品根骨,天生的修行之材……” 听著三叔的话语,万玉凝觉得心都碎了。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万玉凝的三叔闻言,顿时愣了一下,看向万玉凝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对啊,你为什么还活著?” 万玉凝咬牙切齿,重新塞住了他的嘴巴。 时间流逝。 万玉凝又连续审问了她的三婶、堂姐、姐夫,几人都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对於所发生的一切毫无愧疚。 这让万玉凝心如死灰,最后看向了她的堂弟。 “糖宝,你告诉姐姐,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哇呜呜! 待嘴里的布团被万玉凝拔开后,万糖宝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堂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了,只要我没有打坐修炼,他们就打我,还不让我吃饭,你快救救我吧,呜呜。” 相较於其他人,万糖宝更像是个生动的人。 呃? 不只是李默感到诡异,其他人也隱约觉察到了不同。 尤其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宋家老嫗,突然发出一声轻咦,隨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都被心魔控制了。” 老嫗伸出满是褶皱的乾枯左手,朝著万玉凝的三叔、三婶、堂姐、姐夫抓去,只见空中一阵荡漾,四张白色的纸片人骤然浮现,朝四人贴了过去。 难以言明的荒诞气息飘散。 这些纸片人拼命拖著一团墨跡离开他们的身体。 四人的脸上纷纷流露出痛苦,看向万玉凝的眼神也逐渐浮现出愧疚,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好!” 正在施法的老嫗大吃一惊。 “那人的法力修为竟还在我之上,已经发现这里了!” 四张纸人呼的一声,无缘无故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 万玉凝三叔、三婶、姐姐、姐夫脸上的愧疚也瞬间消失,仿佛变成了没有感情的纸人,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逐渐开始冒出黑烟,身体竟是自內而外,迅速自燃起来。 “不!” 万糖宝惊恐尖叫,泣不成声。 “爹,娘,姐姐,姐夫……” 便是万玉凝也被这一幕震撼了,她难以置信,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切。 所谓的幕后真凶,显然是另有其人,就连她三叔一家,也只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而已。 “为什么只有你没事?” 老嫗死死地盯著万糖宝,正要厉声质问,却听到远处传来了爆炸巨响,当即脸色大变,迅速带人离开了地牢。 “凝姐,节哀。” 李默搀扶起万玉凝,对於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第十六章 硃砂妇 小半个时辰前。 隨著宋河带领十二人,来到了山庄大门前,原本在此驻守的几人顿时惊呆了。 眼下足足在大门驻守了二十人,其中不仅有五名行气期的方士,宋河更是行气圆满的存在,乃是山庄的主事之一。 如今竟被派到这里看大门了? 而作为山庄的主事之一,宋河自然是顺利接管了大门布防。 他在附近巡视一圈后,面露凝重之色。 “王琴,你去虎豹房一趟,申请两头灵兽过来。” 王琴是个头扎灵蛇髻的美妇,髮髻的绚丽步摇衬托出她嫵媚气质,闻言后面露惊疑。 “有这个必要吗,这里可是龙泉山庄。” 宋河却嘆了一口气,眼中愈发焦躁不安。 “你不懂,万家的这件事处处都透著诡异,否则能拖到现在吗?我之前就发现了其中的诸多蹊蹺,才秘密稟报了老祖,又警告了宋明,让他少掺和这件事,没想到啊,到最后还是落到我们的头上。” 王琴闻言后,也不禁面露郑重。 “好,我这就去。” 半刻钟后。 待王琴再次归来时,身后赫然跟来了两个异类。 其中一个宛如黑豹,不仅背后长有一双骨翼,所谓尾巴竟是一条长蛇,不停地吐著信子,绿油油的眼睛充满诡异。 另一个好似巨型蝙蝠,头上独角燃烧著紫色火焰,身上满是细鳞仿佛镜面,待其静止不动后,身体竟是逐渐隱形消失。 “嘶,双头猊、暗灭兽!” 龙泉山庄豢养的灵兽不多,这两个可谓是鼎鼎有名。 然而二者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原本驻守於此的几人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恐惧了,黑暗寂静的深夜,似乎隨时可能衝出未知的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眾人又不惜代价,点亮了山庄大门前的一排晶石灯,將数十丈范围照亮,静静等候黎明。 …… 不知过了多久。 宋河猛地睁开双眼,拍了一下脸颊,责怪自己竟然在此贪睡。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当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身边的诸多守夜人,纷纷做出怪异的姿势,关节处发出一连串的咔嚓声,动作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一副睡眼朦朧的样子,宛如在梦游。 “不对,自己不是贪睡,是中了法术!” 明白过来的宋河,顿时面露绝望。 能够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法术,並不知不觉影响到自己,来者必然是通玄境的高人才有可能了。 “警戒!” 隨著宋河的一声大喝,其中五人清醒过来。 他们看向周围,明白了处境后,纷纷面露惊恐。 “敌人在哪?” 而那些没有修为的弟子,则已经沉沦在梦境中,成为了任由操弄的木偶,纷纷一拥而上扑向那两个驻守的灵兽。 这两个受到龙泉山庄长期豢养的异类,受到神魂禁制的影响根本无法伤害龙泉山庄的人,顿时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咯咯!” 就在这时,黑夜中传来年轻女人的妖媚笑声。 五人纷纷僵在原地,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王琴,快走!” 宋河凭藉行气圆满的修为,全力收敛自己的气场和意识,用法力护住全身,拉起王琴的手向山庄深处逃去。 “这是一名心魔方士,必然精通修身术数、心术术数,修为远在我们之上,任何与之接触的方式,不论是听、嗅、看,甚至是想,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污秽,做出违背自己意志的事……” 阴阳方技,分为双修、心魔两大派系。 其中心魔派系的方士,擅长勾心夺魄。 他们就如同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將各种情感、意志、思绪等虚无之物能量具象化,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他人的心神意识,让受术者沦为提线木偶而不自知。 “咯咯。” 仓促逃亡的宋河,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头看到自己牵著的红衣女子,顿时感觉头都炸了,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剧烈震颤著,他赶忙甩开了对方的手,又看向不远处陷入迷茫的王琴。 红衣女子红唇轻开,伸出右手食指点向宋河的额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动作明明很慢,但宋河却仿佛动弹不得,任由对方操弄。 “我……叫宋河。” “不对,你叫宋可,她叫王今。” 宋河、王琴闻言,顿时纷纷一震,眼中的迷茫变成了坚定,理所当然站在了红衣女子的两侧。 紧接著红衣女子转过身,看向了动弹不得的双头猊、暗灭兽。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团墨跡,仿佛是从宋家五人身上取走的名字,將之捏成团后一口吞下。 原本对她极具敌意的双头猊、眼神暗灭兽,竟是瞬间疑惑起来。 “咯咯,杀了你们的话,这里的三个小傢伙应该心疼很久吧?” …… 神秘女子带著龙泉山庄的诸多守夜人,如入无人之境。 她看似赤裸玉足步行,实则是离地三寸凌空虚度。 “谁!” “站住!” 作为龙泉山庄的隱秘守护者,一对黄衫夫妇同时发出大喝,骤然现身,这既是对来犯者的威慑,也是对山庄发出警示。 “双修方士?” 神秘女子稍稍停下了脚步,看向这对夫妇。 “可惜只有行气后期的修为,实力差了一些,不过却足以作为对龙泉社冒犯的报復了。” 黄衫夫妇闻言,面色更加凝重了。 他们自从结成夫妻后,便鲜有在江湖上走动,因此並没有传出什么名號,只有山庄內部少数熟悉的人,戏称龙泉双修,地位崇高。 眼前的神秘女子,显然是来者不善。 隨著黑暗中的守夜人,纷纷从竹林中衝出,大步流星衝杀过来,二人顿时脸色大变。 “心魔方士!” “嘶,通玄境高人!” 二人当即取出各自的法器,竟是一阴一阳两面法旗。 法旗到手的一瞬间,纷纷疯狂旋转,膨胀至一人高,散发出冰霜、炙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朝来犯之敌狠狠挥动。 霎时间。 漫天的火球、冰锥涌现。 红衣女子轻轻一笑,对此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任由这些受她控制的守夜人不畏生死衝杀。 偌大的竹林,一时间战斗声不断,远处火光迅速浮现。 仅仅片刻后。 竹林的喊杀声便再次归於寧静。 两桿大旗破损折断,龙泉双修的尸体依偎倒下,场面可谓悽惨至极。 在二人尸体周围,不少守夜人残肢断臂,这些梦游中的守夜人仿佛失去了痛觉,任由伤口血流不止,对此浑然不知。 龙泉山庄各处的火光迅速匯聚。 红衣神秘女子淡定自若站在原地,冷笑看向龙泉山庄的眾人。 “伯父!” “伯母……” 宋明等少数几名宋家后裔,在看到竹林中的黄衫夫妇尸体后,顿时发出悲嚎。 “宋河,你疯了吗!” “王琴,山庄待你不薄啊……” 面对龙泉山庄眾人的怒斥,宋河、王琴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愧疚,反而疑惑这些人为何如此。 宋家老嫗拄著龙头杖,制止了吵嚷的眾人。 她看向身穿红衣女子,面露一丝惊容,此人的法力修为竟在她之上。 “阁下是什么人,莫非是欺负我们龙泉山庄无人了吗?” “咯咯,你问妾身是何人,清溪城万家无足轻重的老祖而已,或者叫妾身一声硃砂妇即可。” 硃砂妇睥睨冷笑。 “至於说欺负你们龙泉山庄无人,这话却不知从何而来,我看是清溪城大名鼎鼎的龙泉三老欺负我万家无人才对吧,咯咯,不是说三个吗,怎么只来了你一个?” 老嫗脸色大变。 原本怒不可遏的龙泉山庄眾人,也纷纷大吃一惊。 “你说,你是我万家的老祖?” 万玉凝突然开口。 “这么说,清溪城万家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你在暗中操纵,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哥哥,我的父亲!” 硃砂妇闻言,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万玉凝,流露出些许诧异。 “咦,星灵老魔呢?” “他死了!” 硃砂妇闻言,顿时面露轻笑,似乎並不相信万玉凝的话,也不想再与她浪费口舌,於是转头看向宋家老嫗。 “放了万糖宝,再加上这个人,换我身后的这些人。” 硃砂妇指向万玉凝说道。 老嫗看向硃砂妇身后的诸多宋家子弟,不禁面露犹豫,她深知眼前之人的可怕,自己绝非她的对手。 就在这时。 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淡定自若地挡在了万玉凝身前。 “硃砂妇是吗,这乃是我家小姐指名要保护的人,你带不走她。” 硃砂妇看向这名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 “好强的隱气手段,阁下是何人?” “凌王府都统,不才桃哲是也。” “原来是桃都统……恩?” 硃砂妇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向人群中的黑衣人,原本的睥睨冷笑顿时变为了咬牙切齿。 “我就说此事有古怪,区区龙泉社,怎会有如此魄力,原来是你们凌王府在背后坏我的好事!” 此事竟涉及了凌王府,这是硃砂妇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也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悄然环顾四周,生怕引来了某些更可怕的存在。 第十七章 雨季结束 桃哲戴著一张黑色面具,话语间充斥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然。 “你是侍血教的信徒吧?” 龙泉山庄眾人面面相覷,显然並未听闻过这个组织。 李默在人群中聚精会神地倾听。 “相传侍血教的信徒,掌握著独特的血脉术数与禁忌格物技艺,在各地隱秘地开枝散叶,直到出现根骨上佳的后裔后才会现身,倾力培养,目的却是將之转化为提升法力修为的补品,因此被三叠盟北方诸国列为了最为隱秘的邪教组织之一。” 桃哲盯著硃砂妇,一字一句平静说道。 “咯咯。” 原本咬牙切齿、紧张不安的硃砂妇,沉默了短暂片刻后,突然放声轻笑起来。 “不愧为凌王府的人,竟对我圣教知之甚详,莫非也对我圣教的侍血术数望眼欲穿,想要加入不成?” 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也罢,引荐一个也是引荐,引荐两个也是引荐,只要阁下肯与妾身联手,杀死这里所有人,妾身便亲自为阁下引荐加入圣教如何?” 人群中的李默,顿感心中恶寒。 附近龙泉社眾人也都下意识避开了桃哲。 “哼,我劝阁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別忘了这里是清溪城。” 桃哲冷声说道。 宋家老嫗反应过来,將手中的龙头杖朝附近轻轻一扫。 “小心別中了她的心魔。” 李默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硃砂妇的影响,心底一片骇然。 硃砂妇的目光,不断在老嫗、桃都统的身上流转。 巨大的压力,在双方之间无声无息地瀰漫。 “哼!” 硃砂妇冷哼了一声,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不带走她,但万糖宝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否则我身后这些龙泉山庄之人的性命,今天就到此终结!” “不可以!” 万玉凝撕心裂肺地吶喊,祈求宋家老嫗。 眼见局势危急,桃哲悄然侧眸,与宋家老嫗短暂对视,隨著双方短暂的眼神交流,桃哲心领神会。 他侧眸看向身后的几名黑衣人隨从。 “万小姐累了,带她去后面休息。” “是!” 几名黑衣人拖著万玉凝离去,任由万玉凝哭得撕心裂肺。 “糖宝他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他吧,我愿意支付……” 李默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痛苦地跟在万玉凝身边,与她一起来到山庄后院,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其中一名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了她精致的女子妆容。 “桃都统也是为了你好,那可是一名通玄境高人,你就忍心看著我们为了你弟弟一个人陷入困境吗,还有龙泉山庄那么多人的性命在她的手中,我们死伤事小,若是因此连累了郡主,让她因此受罚,你真的忍心吗?” 面对女子的质问,万玉凝无法反驳。 万玉凝痛苦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时辰后。 桃都统、宋家老嫗带著几人,来到关押万玉凝、李默所在的房间。 万玉凝赶忙起身,看向了二人。 “哼!” 老嫗冷哼了一声,强压心中的怒火。 “万糖宝已经被她带走了,山庄为了这件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难道还想让山庄为了你们万家的事,去和一名通玄后期的高人鱼死网破不成!” 万玉凝闻言,缓缓闭上了双眼,心中彻底绝望。 桃哲轻嘆了一口气。 “她已经答应立刻离开,从此不再踏入清溪城半步,清溪城万家的家资,从此是你的了。” 万玉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迅速擦去泪痕,看向了宋家老嫗。 “请前辈放心,龙泉山庄的任何损失,我会倾尽全力赔偿。” 老嫗闻言,再次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房间里的眾人纷纷离去,万玉凝眼神空洞地看著李默,曾经偌大的清溪城万家,从此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都怪我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不仅连累了龙泉山庄,还只能眼睁睁看著仇人为所欲为,我真是太没用了……但我不会永远这样没用!” 万玉凝骤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凝姐,凝姐?” 李默赶忙起身追去,来到了地牢。 龙泉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负责在此看守的宋家弟子纷纷离去,只剩下了关押在此的胖、瘦二人。 “小姐,我们也是受她胁迫,才不得不配合她的!” 万玉凝竟是二话不说,拿出匕首刺向这个被吊起来的胖方士。 “小姐……” 万玉凝面无表情,手中匕首不断落下。 李默看著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猛地上前夺过万玉凝手中的匕首,面对万玉凝质问的眼神,他咬牙切齿冷静回应。 “凝姐,我来帮你。”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另一个人。 …… 半个时辰后。 两人离开龙泉山庄,来到一条小溪边,默默清洗身上的血渍。 直到远方天空濛蒙亮,两人才纷纷起身,看向视野尽头的那一抹阳光,今天竟是九溪国雨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我要去接手家族的產业,变卖成银两后赔付龙泉山庄,可能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恩。” 李默对此依旧帮不上什么忙。 回到出租屋后,李默沉沉睡去,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四面八方到处是血色的雾气,隱隱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赶忙快步追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就这样。 他不断追逐著迷雾中的人影,不知道经歷了多少次失败后,前方的人影终於没有再消失。 他穿著血色的披风,背对著李默,朝一个水缸持续发出怪笑。 “你好?” 李默上前打招呼,背对著他的人影却没有回应。 李默凑上前仔细观察,隨即他竟是在水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在龙泉山庄地牢里,杀死昏迷瘦方士的一幕。 李默悚然大惊。 待他转头看向血色披风下的人影,看到的竟然是一只人形青蛙,並长有两条长长的口须,朝著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 “呱呱!”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听著窗外的蛙叫声,他坐在床上喘息了片刻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外面竟然是傍晚,他一口气睡了六七个时辰。 感觉肚子有点饿,李默正要起身弄些吃的,却发现头重脚轻,发烧病得厉害。 於是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喝了一口水后,重新靠在床边。 “是因为昨夜受到了风寒,还是第一次杀人后受惊,或者被硃砂妇的心魔影响?” 胡思乱想了片刻后,李默稍稍恢復了一些体力。 他吃了一点儿储备的乾粮,继续钻进被子里睡觉。 接下来几天。 李默竟然连续每天都做著同一个噩梦,那只鼻孔处留著长长口须的人形青蛙,不断地朝他怪笑,充满了不祥。 这让他想起了冯驰,本能地有些担忧。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的病况明显有所好转,並在此过程中,对於湿邪之气隱隱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淅淅沥沥。 绵绵细雨落在竹林的声音,让李默心情起伏不定,他想起了童年的许多事,透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 “再过一些天,今年的雨季就要结束了吧。” 第二天。 当大病初癒的李默再次支起卦幡时,老马顿时喜笑顏开。 “真是的,这么多天没有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听说最近不太平啊,远处乡下老是有人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邪门的厉害。” “这几天连续发烧,昏昏沉沉地下不了地。” 李默一边解释,一边给老马搭手。 老马闻言后,则赶忙示意李默好好歇息。 “你这样的年轻小生,不太像体虚的样子啊,怎么突然生病了嘞,真是怪了,唉,算了,算了。” 老马摆了摆手,不再纠结。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好好地和你告个別,我家的那个老婆子呀,最近实在是催得厉害。唉,所以呢,我准备等过几天雨季结束就离开九溪国了,这几天要好好地准备一下,估计就不再过来了,趁现在我把这一套吃饭的傢伙传给你吧。” “这么快?” 李默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傅准备离开九溪国,却没想到这么仓促。 “岁月不饶人吶。” 说罢。 老马敲了敲手中的竹筒拔火罐,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百年紫金竹的哦,再加上我这些年来啊,我每天都用药材浸泡,药性早已渗透到了里面,好东西啊。” 这天之后,老马再也没来过清溪城。 他的摊位由李默接下,为曾经的老主顾们正骨推拿、祛湿拔毒。 直到小半个月后。 隨著九溪国的雨季正式结束,天气逐渐乾燥,前来拔罐祛湿的客人大幅度减少,李默变得无所事事,於是便来到了老马家,送这位师傅一程。 “唉,我有牛车带路,送什么送嘛,真是的。” 话虽这么说,但坐在牛车上的老马,看著前面负责牵牛的李默,还是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牛车里不断传出老太婆的轻咳声。 李默心事重重,藉此散心。 隨著牛车来到城外,李默正要向老马拜別,却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名肥头大耳的壮汉,手持弯刀,面露不善。 “老马,要离开清溪城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李默看向此人,眼中愕然诧异。 此人竟是胡三刀! 看来当初有人当街向他寻仇,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得知老马將要离开,是有备而来。 牛车上的老马见此,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是三刀哇,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了,我还替你正骨过几次,你忘了吗?” “少废话!” 胡三刀冷冷道:“谁是你朋友,想要活命,每人掏一百两银子,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咳咳,老头子,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吧,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咱们还要这些银子干什么?” 隨著身后老太婆的催促,老马只得颤颤巍巍掏出银子。 胡三刀见此,顿时面露喜色。 他见老马竟然真的掏出了二百两银子,知道这並不是他的全部身家,眼中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再次冷笑起来。 “哼哼,怎么只有二百两,是你这个小徒弟不要命了,还是你的老婆子活够了,这头牛也要算钱!” 老马正要回应,李默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悄然释放了湿邪弹。 原本囂张冷笑的胡三刀,身体顿时陷入麻痹,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面露惊恐之色,眼睁睁看著李默上前,轻描淡写从他手中接过弯刀,反手一刀乾净利索结束了他的罪恶一生。 凡夫俗子看不见方士的法术,双方实力几乎没有可比性。 老马惊呆了。 但作为在清溪城混跡了一辈子的人,他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师傅,保重。” 李默將刚刚被抢夺的银子,重新放回到牛车上,目送二老远去。 第十八章 神机手銃 胡三刀身上剩余的碎银,自然是被李默笑纳。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替万玉凝杀死了瘦方士,还是因为圣化教的残酷经歷,他对於杀死胡三刀,完全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 待他回到清溪城后,当即便按照星灵老魔书中所述,购买来异化方士所需的各种刀具,用於解剖格物研究。 他从解剖青蛙、解剖田鼠开始。 基础的解剖研究並不困难,只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耐心,通过大量的解剖格物,了解生物的骨骼构造、机体组织、內臟器官、神经要害即可。 真正困难的是结合自己所掌握的术数,明確格物研究的方向。 譬如。 从蝌蚪到青蛙的变態能力,该如何剖析其生理奥秘,达到法术化的应用? 田鼠的广泛適应力,几乎在任何人类已踏足区域存在,造成这一现象的生理奥秘是什么? 这些学识对於目前的李默而言还过於深奥。 …… 过了几天。 万玉凝忙里抽閒,找到了李默。 “送给你一个礼物。” 李默面露好奇,接过了木盒。 待他小心翼翼打开木盒,看著里面的金属色泽精巧机械物,以及几块初阶晶石,顿时面露惊异愕然。 “凝姐,这是什么?” “这是神机手銃,神机宫那边流传过来的机关法器,需要以这些晶石作为动力,我从三叔家里找到的,送给你防身。” 李默拿起这柄神机手銃,感受著其中的精密结构,可谓爱不释手。 既然是以晶石为动力,那么使用这件法器,毫无疑问要满足三缺五弊中的献財了。 至於神机宫,李默从书中早已知晓,乃是三叠盟之中与真知殿齐平的秘境,掌握了独特的机关术数,能工巧匠不计其数。 “这实在是太珍贵了,我……” 万玉凝见李默推辞,当即阻止了他。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我二人在圣化教相依为命,我早已把你当作了亲弟弟,如今我大仇未报,你不愿收下,以后就是不想帮我这个姐姐。” “不!” 李默赶忙郑重地拿起这把神机手銃。 “我收。” 万玉凝见此,这才流露出满意的笑容,教导起李默使用神机手銃的要领,每块初阶晶石,大约能够支持神机手銃发动十五次到二十次攻击。 待万玉凝离开后,李默迅速回到屋內,在书中翻找起来。 “晶石,或采自玉石之精,或来自异类的核心,分为初、中、高三阶品质,可作为燃料动力,可为晶石灯、机关术、禁製法阵提供能源,根据地域不同,每块初阶晶石的价格从数十两银子到百余两不等。” 李默不禁想到了龙泉山庄大门的那一排晶石灯。 每一盏晶石灯,都需要一块晶石提供能源。 接下来他又手持神机手銃,来到无人之地,朝著不远处的巨青竹扣动了扳机。 嘭! 隨著一道火焰弹闪过,巨青竹应声炸断。 “好强的威力。” 这一击別说是打人了,就算是打在皮糙肉厚的野兽身上,也足以一击致命。 隨著他深入测试,很快又有所发现。 首先是神机手銃无法连续发射火弹,期间必须要有四五次呼吸的间隔,也就是两息半左右的时间,用於神机手銃的蓄能。 其次是神机手銃的后坐力惊人,虽然理论上射程足足有三四十丈,但超出十丈以后的精度將直线下降。 最后是神机手銃的火弹,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看到。 直到他將这块初阶晶石的能量消耗近半后,李默才恋恋不捨地停止了测试。 同时他不禁有些心疼,这可是几十两银子啊,於是他嘆息了一声,继续回屋练习解剖格物。 刚刚万玉凝离开前说,再过一些天就要启程前往真知殿。 在此之前的话,李默准备解剖研究一两个大型生物样本,深入研究学习异化格物的奥秘。 …… 另一边。 万玉凝在凌王府的帮助下,逐渐收回了万家產业。 如今她正在將这些產业逐一售卖。 但如此大规模的拋售,即使她已经颇为谨慎,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市场波动,只能以原本市值的五成转手贱卖。 “玉凝!” 许久未现身的凌太真,手持两块令牌走来。 “你要的东西,我去了一趟皇溪城,总算是给你找到了,再加上我的这一块,终於凑齐了。” 万玉凝接过令牌,难得地露出笑容。 “谢谢!” 凌太真大大咧咧坐下,看著万玉凝流露出一抹坏笑。 “你对那个傢伙这么好,就不怕宋瑾生气啊?” “別乱说。” 万玉凝面露娇嗔,隨即莞尔一笑。 “我和李默是纯粹的姐弟关係,他也把我当成了亲姐姐一样看待,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至於宋瑾,他也並非不明事理的人,再者……” 说到这里,万玉轻嘆了一声。 “再者我和他还没有確认关係,家父在时,龙泉山庄与我们万家虽然多有合作,口头上谈过几次,但毕竟没有正式约定,如今清溪城万家已经不復存在,我与他已经不再门当户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你担心他会后悔?” 凌太真恼怒过后,眼珠滴溜溜一转,似乎有了主意。 “当初可是他痴情难忘你这位清溪城才女,不顾一切展开追求!嘿嘿,这样吧,等过几天他回来以后,你按照我说的方法,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 七天后。 万玉凝带来变卖家產后所得的银两,对龙泉山庄的伤员逝者一一补偿后,身上的银子很快便消耗过半。 但好在一切因此尘埃落定,她不想让宋瑾因此为难。 “玉凝。” 从皇溪城深造归来的宋瑾,可谓是相貌堂堂。 他看向明显成熟了许多的万玉凝,眼神中流露出犹豫不舍。 “真知殿乃是四国皇室王府后裔,各国天才俊杰的试金之地,而你却只是下品根骨,纵使如今侥倖凝聚了法力,感知到天地元气,又怎能与上品根骨之人同场竞技,那里可是会死人的地方!” “我知道。” 宋瑾见万玉凝不为所动,再次开口劝说。 “你的筹算才学的確出类拔萃,但你要明白,对於真知殿而言,天下英雄有如过江之鯽,即使是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条罢了,到了那里根本无法保证护你的周全,有些事不是依靠努力就能改变的,你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去国子监或清溪书院深造一番。”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在国子监深造,要趁著真知殿秘境开启前回来?” 面对万玉凝的反问,宋瑾一时语塞。 万玉凝眺望天边,暗自神伤。 “你总是固执地认为,所有人都是一成不变的,每个人都要遵守自己的阶级地位,要本分守己,似乎梦想本身就是错误,当初在清溪书院术数启蒙的时候,先生就曾批评过你许多次,我也用筹算考核成绩向你证明过,我可以比你更强,可你现在却依旧是这样固执己见。” 宋瑾张了张口,却无话可反驳。 他怔怔地看著万玉凝,眼前浮现出书院启蒙时期,筹算结业考核她以无可爭议的成绩,取得第一名时的光辉灿烂样子,被誉为清溪城才女。 也就是在那之后,龙泉社与万氏家族逐渐展开合作。 万玉凝眸光闪烁,轻嘆一口气。 “况且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还有大仇未报,如果不想莫名其妙死去,只有躲在秘境屏障里才安全,所以我必须要去真知殿。” 宋瑾咬牙。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吧,我会儘量照顾你的周全。” 万玉凝幽幽凝视著宋瑾,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宋瑾在皇溪城深造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如今清溪城万家已经不復存在,我不再与你门当户对,你还愿意娶我吗?” 万玉凝隱约看到对方瞳孔深处的躲闪,没有了曾经的义无反顾。 “何况我又受到了血脉污染,无法再繁衍子嗣血脉,要不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宋瑾怔怔地看著万玉凝。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难过、怜悯,却始终没有开口说出什么。 房间里安静压抑得可怕。 突然。 凌太真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万玉凝的手,怒不可遏地看向宋瑾。 “枉我凌太真还曾高看你一眼,我真是瞎了眼!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玉凝是我凌太真的朋友,她不需要你来同情,你不配!” 凌太真气得牙痒痒。 “你以为自己是龙泉山庄少主,自己就高人一等了,现在的玉凝就配不上你了?我倒要看看,三年后真知殿的术数爭锋,玉凝和你究竟是谁更技高一筹,我们走!” 直到凌太真拉著万玉凝离去,宋瑾这才幡然醒悟,悵然若失。 万玉凝最后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对他心意的一次试探。 而他在经过本能的理性思考后,心中確实已经认为,两人已经不再般配,所以才没有急於反驳。 最重要的是,他在皇溪城见到了那个人,发生了许多事。 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想要与之天长地久的宋瑾了。 “对不起。” 宋瑾喃喃自语后,转身向山庄深处走去。 第十九章 飞舟启程 在星灵老魔留下的解剖格物相关笔记中,开篇大段竟是庖丁解牛的故事。 有人询问丁,你宰牛的技艺为何如此高超? 丁回答说:“我所研究的是道理,它比技艺进一步,我刚开始宰牛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整头的牛;三年之后,就不曾再看到整头的牛了;现在呢,我用精神去接触牛,不再用眼睛看它,感官的知觉停止了,只凭精神在活动……” 此刻李默的面前,吊著一头野山猪。 它长约五尺,长满鬃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断挣扎著,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山间猎人用陷阱抓捕后,本打算拉著它到清溪城宰杀售卖,却被李默提前买下。 李默並不需要这头野山猪的肉,因此支付的价钱不高。 几名猎人见有钱赚,自然是乐得其成,也有要看李默笑话的意思,在远处指指点点。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李默平静伸手,云淡风轻地在这头野山猪身上轻轻一按,原本不断挣扎哀嚎的野山猪很快安静下来,隨即他手持一把毫不起眼的柳叶刀,在这头野山猪的身上连连划动,犹如鬼斧神工,围观之人纷纷瞪圆了双眼。 “顺著猪体天然的结构,击入大的缝隙,顺著骨节间的空处进刀,依著猪体本来的组织进行解剖,脉络相连、筋骨聚结的地方,都不曾用刀去碰过,何况那粗大的骨头呢……” 李默一边解剖样品,一边体悟庖丁解牛的意境。 直到他將这头活体生猪,在短短时间內分解成完毕,他才停下动作,看向了手中的柳叶刀。 “优秀的解剖之人,每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用刀割肉;一般的解剖之人,每月换一把刀,因为他们用刀砍断骨头,而星灵老魔的那把刀却用了几十年,他解剖的活体样品不计其数,可刀依旧崭新……” 咕嘟。 原本等著看笑话的猎人们,纷纷吞了一口口水。 李默逐渐脱离庖丁解牛的意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轻嘆了一口气。 他仿佛天生擅长此道,为此而生。 “东西你们拿走吧。” 待猎人们带著解剖好的山猪肉离去,李默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向蔚蓝色天空,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解剖格物於他而言,可谓是水到渠成。 但想要成为异化方士,所需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他还需要融入自己掌握的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养身术数,剖析生物进化奥秘,將之法术化应用。 “想什么呢?” 万玉凝突然出现,笑著看向李默。 “准备好了没有,真知殿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可就要等三年以后了。” “当然准备好了!” 李默回过神来,笑著跑回屋里,扛起早已收拾好的硕大包袱,跟隨万玉凝离去。 两人走在阡陌小路上,好不逍遥自在。 片刻后。 李默突然愣住,停下了脚步。 只见远处的荒野山丘上,竟停著一艘三丈长的白玉飞舟,凌太真和一名敦厚少年,正站在船头静静等候。 “乘坐太真的白玉飞舟,我们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飞?” 李默跟隨万玉凝,小心翼翼踏上飞舟,诧异地看向那名敦厚少年。 这竟是当初凌太真派来的还书之人,当时他並没有在意,没想到此人並非普通小廝,真是人不可貌相。 “咦?” 李默在打量敦厚少年的同时,站在船头的凌太真也在打量著李默,眼神有些诧异,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咦。 李默面露不解。 “怎么了?” 万玉凝也诧异地看向凌太真,不知道这位好姐妹怎么了。 凌太真一脸古怪地看著李默。 两人上次见面时,还是三个月前,那时的李默刚从圣化教逃出来,因为万玉凝的关係,才在龙泉山庄的竹林小轩交谈了几句。 “感觉你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好像变了不少。” “变了?” 万玉凝反覆打量著李默,却没有任何发现。 凌太真见此,转头看向一旁的敦厚青年。 “你看看他,是不是变了。” “经小姐这么一说,他看起来確实有点儿变化,恩,好像变得更有气质了,没有了之前那种憨態可掬的土味。” 李默略显尷尬。 万玉凝则轻笑起来。 “这大概便是古人所说,读书使人进步吧,我们因为经常见面,竟完全没有觉察到你的变化,太真却一眼就看了出来,路上再慢慢说吧。” “好!” 白玉飞舟腾空而起,向远处飘去。 飞舟的速度並不算快,但由於无需绕路,也不需停歇,因此要比走路快了不少。 在高空俯瞰山川大地,李默既兴奋又害怕。 然而当他看到凌太真每过两三个时辰,就要为飞舟更换一次晶石后,顿时明白了这份美好背后的巨大代价。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十几天,就能抵达圣城了。” 凌太真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妖嬈的身材一览无余,隨即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顿时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两个,若是无聊的话,我这里有一副棋盘,可以对弈解闷。” “好嘞,小姐!” 敦厚青年闻言,当即拿来棋盘,与李默坐在了一起。 “来吧,別辜负了小姐的美意。” 他一边教授李默对弈规则,一边閒聊。 “小姐是怕我们打扰了她的兴致,所以我们也识相点,別再东张西望了,我叫孙庸,你叫什么?” “李默。” 李默自然也知道凌太真的火爆脾气,不想触她的霉头。 “你对真知殿了解多少?” “三叠盟的五大秘境之一,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的圣地,每三年开启一次,听说到了里面啊只看这个。” 孙庸一边审视棋盘,一边比划了一下拳头。 “可以说到了里面,就等於新的开始,而且我听说里面大著呢,很多人结业后都不想再出来……” 李默通过孙庸,对真知殿总算是有了初步了解。 按照孙庸所述。 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的皇室、王府,都是真知殿的附属势力。 而真知殿作为四国的圣地,秘境內的方士可谓不计其数,这些方士之所以常年驻守其中,似乎和古代战爭有某些关係。 时间过得很快。 日落黄昏前,四人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了一座媲美清溪城的城市。 “前面应该就是柳溪城了,这里的胭脂水粉特別有名,玉凝,晚上我们可要好好逛一逛。” “恩。” 白玉飞舟落在城郊,隨著凌太真的手鐲青光闪烁,偌大的白玉飞舟便被她收入其中。 “封印物。” 李默扛著硕大包袱,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明日辰时在此集合!” 凌太真说罢,便与万玉凝挽手离去。 李默、孙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走向附近的酒肆,显然是准备吃饱喝足后,儘早在此歇息。 …… 就这样。 四人乘坐白玉飞舟,一路上走走停停,经过九天赶路,地面人烟愈发稀少,逐渐离开了九溪国境內。 “都小心点儿。” 凌太真站在船头,没有了之前的愜意。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大荒边缘,虽然这里有秘境方士的频繁清剿,不太可能遇到高阶异类,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灵智不高的异类误闯进来,不要大意。” “知道了。”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李默对於这位凌太真,也算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此人虽然囂张跋扈,说话不留情面,但待人却真诚豪爽。 一旦被她认定为自己人,便会付出真心实意,属於不懂妥协和分寸的理想主义者类型,这大概也和她的出身环境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凌太真的话起了作用。 仅仅半个时辰后。 远方天空豁然出现了一群黑色怪鸟,张开双翼有一人多长,发出好似鸭群的此起彼伏怪叫声,在发现了白玉飞舟后,迅速向这边飞来。 凌太真一边控制白玉飞舟下降,一边取出玉骨杖准备战斗。 “哼,我们运气还是真够好的。” 她对此毫无畏惧,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李默也掏出神机手銃,向这些怪鸟瞄去,观察著这些异类的形態。 这群怪鸟的外形,竟好似山羊脑袋,长有弯曲双角,双眼灰白,通体黑鳞,身后则是蝙蝠的翅膀,数量大约二十余只,叫声让人心烦意乱。 怪鸟將白玉飞舟包围后,却没有轻举妄动,始终保持著二三十丈的距离。 大概在它们的食谱中,还没有出现过人类。 紧接著李默又用侧目余光,看向了凌太真手中的玉骨杖。 这根玉杖,好似一根骨爪,五指镶嵌著色泽不一的宝石戒指,不断涌现出惊人的雷霆,只是外溢的威能,便李默的眼皮一阵狂跳。 也不知道这根玉骨杖的背后,又与三缺五弊中的哪个相契合。 看来凌太真也並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无忧无虑。 “玉凝,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异类吗?” “看起来似乎有点像吞腐魔蝠,不过我记得吞腐魔蝠身上没有细鳞,体型也相对更小一些,也许是变异品种或者近亲吧。” 大荒中各种异类多不胜数,並且绝大多数都是受到污染后,处於不停变异的过程中。 第二十章 异类袭击 嘎! 不给凌太真、万玉凝更多的交流时间,怪鸟群中传来一阵刺耳尖叫。 紧接著这些环绕飞行的异类,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纷纷张牙舞爪向白玉飞舟上的四人扑来。 孙庸、万玉凝、李默都流露出些许紧张。 在空中和这些怪鸟交战,实在非明智之选。 “哼!” 凌太真冷哼一声,举起玉骨杖二话不说便射出一道雷弧。 轰的一声! 飞在最前面的怪鸟,当场四分五裂,炸成漫天血雾。 附近其他怪鸟顿时纷纷惊叫,不再继续衝锋,有些四散逃开,有些则是当空吞食起同类尸体,甚至因此爭抢起来。 李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刚刚的法力波动来看,凌太真已经达到行气中期的修为。 但纵使如此,她的法术威力也未免太过於恐怖了一些,神机手銃的威力在她的面前,著实是小巫见大巫。 “莫非是练气士?” 相传上古时期,练气士乃是方士的总称。 只是后来隨著演化,各类格物方技体系日趋成熟,才分出了巫医、服食、练气、阴阳、通灵五类。 但对於诸多以大威力法术闻名的练气方士,许多人依旧习惯以练气士代称。 经过这一番耽搁,白玉飞舟也总算是安稳落地。 眾人脚踏实地后,心中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而这些怪鸟被凌太真雷霆灭杀了一只后,却依旧在周围盘旋不散,不断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怪叫。 “看来不除掉这群怪鸟的首领,它们是不会离开的。” 凌太真对此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兴奋,冷艷双眸不断寻找著目標,隨时准备再次出击。 “你们可要小心些,千万別被它们吃了。” 万玉凝的手中,紧握著一把玉如意,幻化出半只真阳鸟的淡金色虚影,惊人热浪让她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这件法器显然是非同小可。 可惜万玉凝现在似乎只能发挥出很小一部分威能的样子。 “它们该不会准备在这里拖到天黑吧?” 她的话顿时让李默、孙庸悚然一惊,现在已经临近傍晚,若是夜晚面临这些异类的空袭,可不是说笑的事。 “放心,这些东西可没有那么高的灵智。” 事实也果然如凌太真所说。 这群怪鸟在空中盘桓了片刻后,便再次从天而降,向四人蜂拥袭来。 凌太真连续两次发动雷弧,灭杀了两只怪鸟,但她这次所展现的恐怖雷霆威势,却没能再击退这群怪鸟。 眾人迫不得已,当即四散开来,依靠附近的岩石不断躲闪,避其锋芒。 李默掏出神机手銃,连续数次射击。 可惜对於高速移动过程中的目標,他的射击精度实在有限,即使侥倖击中目標也无法造成一击必杀,受伤的怪鸟迅速逃离,只有一只被击中了翅膀,飞了一段距离后坠落。 驀然。 怪鸟群之中,一只体型稍大的怪鸟,灰白色双眸悄无声息锁定了孙庸,张开大口发出连续的波纹。 正在不断挥出剑气且战且退的孙庸,突然面露惊恐。 只见他的皮肤竟仿佛枯木一般,不断长出角质层,並滋生出嫩芽,他的法力显然不足以抗衡这种诅咒。 “哈哈!找到了!” 凌太真却面露大喜,认出了这群怪鸟中的首领,向其发射出一道惊人雷弧。 空中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可惜凌太真並没能將之一击灭杀,眼睁睁看著这只焦黑的怪鸟首领向远处狼狈逃窜,不过它的速度明显有所降低,显然是遭受到重创。 “你们坚持一下!” 凌太真大声示意后,手持玉骨杖朝怪鸟首领追去。 另一边。 隨著怪鸟首领被凌太真一击重创,孙庸身上的诅咒也隨之解除。 然而他才刚鬆了一口气,便有两只怪鸟左右夹击扑来,他勉强举剑击退其中一只后,右肩胛骨却被另一只怪鸟抓住,鲜血流淌而出。 “救我!” 孙庸本能求救,迅速引起了李默、万玉凝的注意。 万玉凝虽然手持玉如意,不断驱使真阳鸟虚影迎敌,但却吸引了大部分怪鸟的注意,此刻只能勉强自保而已,根本来不及救援。 李默的情况则要稍好一些。 他就地一个翻滚后,绕著巨石避开了一只怪鸟的袭击,屏息凝神举起神机手銃,朝著孙庸那边扣动了扳机。 嘭! 火焰弹的尾痕,犹如一条射线,落在孙庸面前的怪鸟身上。 中弹的怪鸟发出一声惨叫,脱落了些许带血鳞片,当即鬆开了抓住孙庸的爪子,不再与之纠缠,疯狂拍打翅膀飞走了。 而射出这一击后的李默,神机手銃內的晶石也隨之能源耗尽。 於是赶忙取出了另一块晶石插入。 可惜他的法力实在有限,只能发动五六次湿邪弹,否则也就不必如此依赖神机手銃了。 逃过一劫的孙庸,赶忙捡起掉落的佩剑,並向李默道谢。 “多谢!” 似乎因为身上流淌的鲜血,怪鸟纷纷被孙庸吸引,朝他这边聚集过来。 眼见这些怪鸟愈发疯狂,疲於奔命的孙庸突然一声大喝,手中长剑竟是一分为三,射出了三道剑气虚影,紧接著这三道剑气又迅速归一,组合成了一人高的犀利剑气,瞬间便撕碎了附近的三只怪鸟。 李默、万玉凝顿时被嚇了一跳。 不过解决了眼前困境的孙庸,明显有些后继无力,变得萎靡不振,只能藉助地形狼狈逃窜。 又过了一会儿。 残存的怪鸟群纷纷发出一声怪叫,不再继续纠缠几人,四散飞去。 万玉凝、李默、孙庸剧烈喘息,面面相覷。 李默靠在一块菱角分明的巨石旁休息,仅仅片刻的工夫,他身上的各种抓伤、磕碰伤势,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孙庸见此,可谓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李默之前始终不愿意消耗法力,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用於恢復伤势。 万玉凝收起玉如意后,看向四散逃离的怪鸟若有所思。 “来看太真那边应该是得手了。” “小姐乃是五雷之体,作为周天练气士,不仅开发雷霆法术事半功倍,且任何雷霆法术经她施展,威能都將凭空增添三分,对付这些区区异类,自然是小菜一碟。” 奉承话语过后,孙庸取出一枚丹药吞服。 “丹补方士。” 李默心中暗道。 服食方技,两个主流派系分別为丹补、形补。 其中。 丹补方士擅长將金石之精、天下药草、生灵万物,用炼丹炉炼製成適用於自己的灵丹妙药,缓慢改善自己的体质,提升法力修为。 这些丹药或能够激发潜力,或能够治疗伤势,可谓妙用无穷。 上古时期的方士,更有吞服仙丹白日飞升之说。 不过这些灵丹妙药,一般只对炼丹师本身有效,少数一些能够对他人起到效果的丹药,无一不是炼丹师损耗自身法力所炼製,除非有天大的恩情要偿还,或者有求於他人,否则几乎没人会做这种捨己为人的事。 嘎,嘎,嘎! 仅剩的一只怪鸟,正在地上挣扎惨叫。 它恰巧被神机手銃打断了翅膀,无法再飞行。 孙庸正要上前结束它的性命,却被李默及时阻止。 “等一下!” 李默快步上前,看著这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怪鸟,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把它留给我吧。” “你要?” 孙庸微微一愣,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头后收起佩剑,来到附近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向四周眺望寻找凌太真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 凌太真可谓是心情大好,一路蹦蹦跳跳地溜了回来。 她见万玉凝、李默、孙庸都望向自己,顿时流露出纯真灿烂的笑容,取出一块元气非凡的骨头,向三人嬉笑展示。 “这块喉骨,估计能卖个三四十两银子,到时候我们平分!” 这点银子对於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这种收穫的感觉却让她格外满足,凌太真兴冲冲说完后,注意到三人竟然还留下一只活著的怪鸟,不禁面露诧异。 “怎么还留了一只?” 李默赶忙解释。 “我准备晚上休息的时候,用来练习解剖格物。” “你想要成为异化方士?” 见到李默点头后,凌太真也不再多言,她稍稍环顾四周,指向远处的一条山沟。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还是去那边休息吧,估计后天,我们差不多就能到圣城了。” “太真。” 万玉凝上前劝说。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大荒边缘,继续飞行赶路的话,对於我们恐怕有些危险,接下来步行如何?” “走路?” 凌太真微微蹙眉,看向层峦叠嶂的大山。 若是其他人劝说,她自然是不肯,但万玉凝的话,她却稍稍犹豫后,最终却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多花几天时间,就当作郊游了。” 眾人朝著凌太真所指的方向走去。 李默一边扛著包袱,一边拖著怪鸟的弯角前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只张开双翼一人长的怪鸟,体重却没有多少。 此刻深受风湿痛法术折磨的它,可谓是全身麻痹僵硬,根本无力反抗,任由李默摆布。 同时李默诧异地发现。 若是以手掌贴身发动风湿痛法术,消耗的法力可谓是微乎其微,这对於他的解剖格物,可谓是巨大帮助。 第二十一章 望气奥秘 深夜。 其他人吃饱喝足后,纷纷进入帐篷睡去。 漫天星光之下,李默来到了小溪边,手持柳叶刀和镊子,藉助月光石的光辉,对这只异类展开了解剖格物。 李默首先切断了它的声带,防止它的叫声打扰到其他人。 怪鸟的身体不断抽搐,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可惜在风湿痛法术下,它的身体始终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风湿痛法术和异化格物,竟是出奇的搭配。” 李默对於这个意外发现颇为得意,情不自禁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隨即他更换了新的刀具。 接下来他要切断样品的筋脉,让其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小巧刀具闪烁著锐利的寒光,过程宛如游龙般丝滑,简直像是一场艺术表演,怪鸟的双翅和四爪纷纷无力垂下。 李默对於自己的杰作得意一笑,不再继续消耗法力维持风湿痛。 怪鸟看向李默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 接下来就是全面解剖研究了。 不过在此之前,李默要先拔掉样品腹腔上的细鳞,这可是一个技术活儿,需要用镊子沿著鳞片的走势,在他即將下刀开膛的区域一片一片地拔掉。 “別抖啊!” 拔鳞颇费力气,拔到一半的李默,看著面前不断颤抖的怪鸟,不禁恼怒地喝斥道。 然而当他看到原本暴怒的怪鸟,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是充满恐惧时,不禁微微一怔。 “我有这么可怕吗,是不是太疼了?” 喃喃自语后,李默摇了摇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怪鸟若有所思。 李默决定这次的解剖格物,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解剖技艺,他要尝试通过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对这具异类样品展开更深入的异化格物研究。 於是他当即以相面技艺,对这个异类样品展开了观察。 不同於对人类的內心窥探,对於异类的相面,更倾向於能力上的窥探。 “这对灰色眼珠,透出阴冷的气息,它的视觉感知似乎与人类截然不同,放入蒸馏酒防腐液中保存起来。” “这对弯角出奇的坚固,似乎还处於变异进化的过程中。” “这些细鳞的防御力惊人,竟能对神机手銃的火弹攻击形成有效防御,可以保存下来作为標本,以后说不定会有一些研究价值。” “它的喉骨……” 隨著李默的柳叶刀快速划过怪鸟的胸腔,將它体內的臟器尽数展现在眼前,再结合摸骨术数,李默看著眼前的一切,就感觉自己就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无数的学识信息正在通过这扇大门,疯狂涌入李默的脑海。 “蓬勃有力的心臟,跳动频率大约是人类的两倍,这带来了更强劲的血液供给,按照老魔笔记里的专业术语,它拥有更高的新陈代谢……” “三处骨骼有明显的断裂旧伤,经过初步分析判断,分別是被超大体型生物抓伤、小型虫类咬伤、未知的冻伤,由此初步判断,这具样品大概率处於该生態圈的食物链底端……” “从消化系统內的腐肉判断,该样品的胃酸强度足以消化最坚硬的骨骼,甚至是金属,咦,竟然还有能够適应如此残酷环境的寄生虫,一定要小心保持这些可怕的小东西……” “从生殖系统判断,这具异类样品属於胎生……” 李默完全沉浸在解剖格物的快乐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空间。 …… 天色渐渐亮起。 孙庸每天都是最早起床,他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李默?” 发现李默不在帐篷里,孙庸愣了一下。 生性谨慎的他,当即离开帐篷四下搜寻,待他搜寻无果后,赶忙向凌太真、万玉凝发出警示。 三人结伴在附近搜寻起来。 “李默!” “李默……” “你们说他该不会昨晚碰到野兽了吧?” “別乱说……” 沉浸在解剖格物中的李默,对於远处的吶喊竟是全然不知,他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求知探索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 凌太真率先发现河谷中的李默,顿时怒不可遏。 她带著万玉凝、孙庸快步上前,正要恼怒质问,却看到偌大的空地上,赫然整整齐齐摆放著数百块骨骼、臟器、肢体,每一块都留有间距,顿时愣住了。 李默竟將那只异类,完完整整地拆解成了上千块,並按照它生前的结构摆放。 凌太真似乎被震撼到了。 本该是她最不喜欢的解剖场面,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血腥残忍,反而让她感到强烈的艺术衝击,尤其是对於轻度强迫症的她来说,这实在是一种难言的享受。 万玉凝看著已经完全沉浸在格物致知中的李默,流露出自我陶醉的癲狂表情,似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顿时让她回想起了圣化教时的某些记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默!” 李默的身体一颤,被万玉凝唤醒。 “咦,你们怎么来了?” 他转头看向三人,面露诧异之色,这才注意到天色竟然已经大亮。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们要走了吗?” “恩,先洗漱一下,朝食后就走,你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默闻言,迅速收拾起各类工具。 “不用,我抓紧时间记一下笔记,马上就好!” 凌太真、孙庸先后离去,万玉凝则停留在原地。 “李默,记得我和你说过,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一定要坚持自我,自我就是灵魂。” 正在紧张记录解剖数据的李默,闻言后缓缓抬起头,接过万玉凝递来的小巧铜镜。 待万玉凝转身远去后,他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顿时瞳孔骤然一缩。 隨即他面露惊恐地甩开了铜镜。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李默竟然从铜镜中的自己,看到了星灵老魔的面相。 那种理性、求知、冷酷、癲狂的面相,虽然还十分青涩,但的的確確已经有了星灵老魔的几分影子。 李默大口喘息著,反思自己是不是受到老怪物的影响太多了。 就当他感到心烦意乱,无意间再次望向万玉凝的背影时,突然愣住了。 “这是?” 他竟然看到在万玉凝的周围,出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场,好似从体內散发出的微光,竟隱隱能够感受到她担忧的情绪,同时察觉到她充满理性的思考,復仇的执念等等。 “这莫非就是望气!” 对於相面术数而言,一旦掌握瞭望气,便等同於对相面术数达到了精深。 这对於许多悟性不足的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成就。 万事万物皆有『场』。 但气场却只有灵魂能够散发,是意识扩散的微光。 因此通过观察气场,將能够一定程度上预测敌意,並能使用粗浅的灵魂技艺,这对於异化格物將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短短四个月左右,便掌握瞭望气奥秘,看来自己对於巫医方技的异化派系,还具有非凡的天赋。” 李默患得患失喃喃自语道。 …… 接下来几天。 一路步行的四人,果然安全了许多,再也没有遇到危险。 待他们再次翻越了一座高山后,终於在前方的辽阔大地上,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大山,山顶没入云端漩涡。 四面八方的人,源源不断向此匯聚,仿佛数不清的小蚂蚁。 也有少部分人骑乘飞禽,或御风飞行。 “终於到了!” 四人站在山脊之上,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突然。 一只通体赤金的巨禽,从四人的头顶高速掠过。 狂风呼啸一扫而过,竟是引起山坡上的雪崩,大片积雪轰隆隆地滑落,这让狼狈趴下的四人又惊又怒。 “哼,这似乎是小岳国皇室供奉的金鑾鸟,真是好威风啊!” 凌太真咬牙切齿说完,放出了白玉飞舟。 四人乘坐白玉飞舟飘去,孙庸俯瞰地面上的求学者,顿时心生感慨。 “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跨越漫漫长途到此,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如愿,但能到这里本身便是一种幸运。又有多少上佳根骨,被埋没于田垄阡陌,在鸡犬相闻之中,浑浑噩噩度过了一生。” 圣城看似不远,然而白玉飞舟却足足飞了一个时辰,才终於抵达。 受到禁空法阵的影响,白玉飞舟缓缓落在城门前。 凌太真收起飞舟,站在城门前缓缓伸出双手,静静感受著面前的无数金色光丝从她指缝间穿梭滑过。 在这里一旦高度超过三丈,便会受到重力禁制的压迫。 “精於筹算、杂占的阵法师,果然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玉凝,你感受到了吗?” “恩。” 万玉凝低沉回应。 李默、孙庸二人,则仰头看向天空的巨大漩涡。 从四面八方匯聚於此的求学者,绝大多数都未在城中逗留,而是选择直奔雪山,向没入漩涡的山顶爬去。 “看来秘境应该就在那里了。” 孙庸面露憧憬地喃喃。 “传说各大秘境,都建立在上古战爭后形成的空间碎片里,处於时空屏障相对薄弱的区域,以此保护我们免受其他时空生物的侵袭。” 一名皮肤黝黑的青年,跪在城门前,张开双臂兴奋地欢呼。 “总算是到了!” 这也是大多数到此之人的表现,几乎都是歷经艰难坎坷,才终於抵达了秘境外的圣城。 与之相对。 一辆金色飞车从天而降,周围行人迅速让出一片空地。 一名白衣青年从中走出,他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打完呵欠后愣了一下,隨即面露惊喜。 “凌太真?” 他兴奋地向四人走来。 第二十二章 真知令 “风卿卫,是你。” 凌太真看向白衣青年,流露出稍许诧异。 “哈哈,真是太巧了!” 两人显然是熟识,风卿卫表现得相当热情。 “前些天我在冰溪城,碰到六公主房媛爱殿下,据说花溪城的程家诞生了一位冰髓之体,同样拥有上佳根骨,也將前来参加这一届的秘境深造,再加上你的话,我们九溪国这一届前来深造的皇室王族,可谓是近几十年来最强的一届了!” “冰髓之体。” 凌太真微微挑眉。 “既然如此,等过些天雅集认识一下吧。” 风卿卫微微一笑。 “不过想要在三年后的术数爭锋中,让九溪国力压其他三国,除了顶尖战力外,也少不了一批能够对术数爭锋格局產生影响的追隨者,所以按照殿下的意思,社团方面也要抓紧时间筹办。” “没兴趣。” 凌太真说罢,便转身向城內走去。 “公主殿下就知道你会这样,她让你放心,后勤保障的事就交给她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据说小岳国的九公主突然出嫁,与其郎君双双来到秘境深造,此事恐怕不简单。” “知道了,知道了,等雅集的时候再说吧。” 眼见凌太真確实不耐烦了,风卿卫手持摺扇,瀟洒转身离去。 一口气走了许久的凌太真,无奈地撇了撇嘴,向万玉凝嘆了一口气。 “看见了吧,还没到秘境呢,他们就开始安排了,其实我这个郡主还不如你们自由呢。” 不提凌太真的抱怨。 李默跟在身后,从风卿卫短短几句话管中窥豹,不禁心生感嘆。 九溪国的皇室王族,即使相互不认识的,也会因为家族背景的关係,相互之间有所关联,这些人在真知殿深造过程中,因为传承、资源、见识,可谓是拥有绝对的优势。 在此之下,则是少数一些根骨上佳、天赋异稟的存在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也许能逐渐超越一些皇室王族,成为所谓的追隨者。 再之后,则是在各大主城中享受过良好的教育,掌握一定资源的富家子弟。 至於自己…… 李默遥望高耸入云的雪山,不断有人向上奋力攀登。 “快过来!” 凌太真来到街边的一家商铺,拿出了狩猎异类所得的喉骨,和招待伙计討价还价,一副毫釐不让的架势。 李默看著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可谓是大开眼界。 有在笼子里飘浮的气泡鱼,长著三颗脑袋的独眼蛇,有燃烧著火焰的盆栽,封存在琥珀里的远古昆虫,飘浮在空中的矿石…… 甚至还有一团凝聚不散的迷你旋风。 只是这些样品的价格,也让他望而却步。 这时。 一名风尘僕僕的女方士,兴高采烈地来到店铺,此人姿容嫵媚,一看便是精通轻身术数之人。 她从封印物中取出了诸多样品,似乎是这家店铺的老主顾了。 掌柜亲自出来迎接。 双方在短短时间內,便敲定了交易价格,与正在旁边討价还价的凌太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有美人螺吗,给我拿一颗。” “好嘞。” 掌柜当即取来一个拳头大小的海螺,不断从里面传出美妙的歌声。 嫵媚女子侧耳倾听了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她竟是轻开红唇,仰头张口將正在歌唱的螺肉吸入腹中。 歌声从女子腹中隱隱传出,她流露出陶醉的表情。 “看什么呢!” 孙庸凑了过来。 “这可是能深入大荒的强者,你不要命了?” 李默赶忙收回目光。 这名嫵媚女子,大概率是一位修行服食方技的形补方士。 此类方士,多为擅长强身术数。 多数人追求以形补形,长期研究各种烹飪手法,格物致知的主题乃是各种料理菜单,將膳食作为提升自我的媒介。 少数激进派,则是追求原汁原味,却需要特殊的术数学识,不断温养五臟六腑,促进身体的吸收。 凌太真经过漫长的討价还价后,终於卖掉了那块喉骨。 “来,每人十两银子!” 可以看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將所得银两平分后,当即表示要请几人在此大快朵颐一番。 …… 所谓圣城,可视为真知殿秘境的投影。 类似的地方,围绕陨日之地的边缘,可谓是星罗密布,最大限度保护著陨日之地的安全。 平日里。 这些圣城作为附近国家方士们深入大荒的据点,各种珍材样本的集散之地,守护著附近国家的安危。 而到了秘境每三年一次的开启之日,则会成为附近国家求学者的聚集地。 吃饱喝足后,四人在城內转了起来。 除了九溪国外,大泽国、小岳国、千丘国的求学者,也都会不远千里来此,可谓是相当热闹。 不过想要进入秘境,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都注意了!前面是通天大道,凡是能自行登顶的,不论根骨资质,都可以无条件进入秘境深造!” 十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在通天大道前不断示意。 城中的人群源源不断地在此驻足,又义无反顾地衝锋攀登,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成功。 李默咬了咬牙,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我们……” “喂,你不会是准备去爬山吧?” 凌太真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著跃跃欲试的李默。 “这是给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最后捨命一搏用的,你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你还背著这么大一个包袱,要去找死吗?” 李默张了张嘴,訥訥地看向凌太真。 万玉凝不禁轻轻一笑,掏出了两枚精致令牌后,將其中的一枚递给李默,上面赫然刻有真知二字。 “这是真知令,持有此令,我们可以直接进入秘境,是我委託太真收来的。” “这……花了不少银子吧?” 李默低声询问道。 他自然是记得,当初离开圣化教的时候,万玉凝曾许诺与他一起进入真知殿,想必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所计划了。 万玉凝还未来得及说话,凌太真便翻了个白眼。 “这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毕竟每个家族的名额都不多,本小姐为此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不过看在你当初对玉凝有恩的份儿上,算啦。” 四人离开通天大道后,朝著城中东北角走去。 几名穿著白色大氅的方士,正在此处检验根骨资质。 “都注意了!这里是检验根骨资质的区域,凡是上品根骨之人,或者有特殊体质的人,都可以在此处进入真知殿深造,中品甲级、中品乙级根骨之人,则需要经过审核测试,合格后方可……” 凌太真傲然一笑,带著孙庸走了上去。 仅仅片刻后。 凌太真便引起了一阵骚动,传来了阵阵惊呼。 “上品甲级根骨!” “这是什么特殊雷体?” “快叫贤长……” 李默站在远处,看得瞠目结舌,心中不禁有些羡慕。 如果说这里真有所谓的主角,那么多半便是此刻的凌太真了,越来越多的求学者围了过来,可谓是相当轰动。 “我们走吧。” “恩。” 万玉凝、李默心事重重,来到城中的东南角。 这里仅有一名中年方士,正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请问这里是接收真知令的地方吗?” 闭目养神的中年方士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二人一眼后,向二人摊手做出索要的手势。 万玉凝、李默见此,纷纷拿出了真知令。 中年方士隨手收起后,头也不抬继续做出索要的手势。 李默愣了一下,不知所措。 万玉凝却是心领神会,当即掏出两张银票,恭敬地递给了对方,中年方士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去他身后等待。 “凝姐,又让你破费了。” 李默面露愧疚,低声说道。 “没事。” 万玉凝对此並未在意。 用真知令获得深造资格的人並不多,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只有三人而已。 李默暗中打量了一番这三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金丝线衣,面露憨態笑容,仿佛一只大橘猫,颇为人畜无害的样子。 另一名女子,胖如鼓气河豚,嘴里不知道在咀嚼著什么,两腮赘肉频频抖动,双眼挤成了一条缝。 最后这名精瘦之人,手持摺扇,趾高气扬,竟是对著万玉凝从头到脚打量个不停。 “看姑娘的衣著,应该也是九溪国人吧?” 待万玉凝转头看向他时,他更是投来肆无忌惮的猥琐眼神,嘴角的贪婪笑容著实让人不適。 “嘿嘿,在下海摘星,这厢有礼了,不知姑娘芳名,出身哪一家族?” 万玉凝稍稍点头后,並未给予回应。 原本笑嘻嘻的海摘星见此,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哼!” 他收起摺扇,冷哼了一声。 可以看得出来,他和凌太真一样,从小过惯了被人阿諛奉承的日子,如今被万玉凝晾在一边,心中可谓是暴跳如雷,只是因为还不清楚万玉凝的底细,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就这样。 几人一直在此等到傍晚,期间又有三人拿著真知令到来。 中年方士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刻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看来今天只有你们八个人了,先送你们进秘境吧。” 中年方士隨手施放法术,竟是召唤出一片云团,將眾人托举起来,迅速向高空飘去。 云团上升的速度很快。 李默望著正在通天大道上奋力攀登的求学者,不断有人筋疲力尽倒下,隨后被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带走,心中百感交集。 紧接著眾人穿过云层漩涡,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的云层漩涡,虽然依旧狂暴,却已经无法影响到几人,头顶的蔚蓝天空,可谓格外安寧。 中年方士驾驭云团,朝云层上的山顶飞去。 云层上的雪山之巔,高约两三百丈,仅有寥寥百余人还在艰难挣扎,每走几步就会休息许久。 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对此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山顶仿佛被人工削平,中央有一座高耸的漩涡光门。 云团停在了山顶,几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成冰雕。 “到了。” 隨著中年方士的指引,几人纷纷走下云团,看向这座高约十丈的漩涡光门,难以言明的神秘未知与压迫力迎面扑来。 今后三年,就要在此学习深造了。 第二十三章 九溪书院 跨入漩涡光门,李默顿觉头重脚轻。 在强烈的失重感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拉成了一根麵条。 正当他紧咬牙关,忍不住要吶喊出声时,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面上,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 李默站了起来,用力甩了甩髮昏的脑袋,眼神中儘是不可思议。 先前的蔚蓝色天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星空。 天空深邃、幽暗、寧静,大地却是一片亮堂,偶尔有流星一闪即逝,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李默瞪圆了双眼,看向天空上七颗金属色泽的星星。 它们实在是太庞大了,当李默站在地面看向它们时,竟有一种难言的巨物压迫感,以至於让李默產生了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隨时会掉下来。 “终於到真知殿了。” 旁边传来万玉凝的喃喃,李默不禁愕然。 “凝姐,真知殿在哪?” “笨蛋,我们身处的这个秘境就是真知殿啊。” 可以看得出来,万玉凝的心情相当不错。 远处熙熙攘攘站著两三百人,同样在好奇张望,於是几人赶忙凑了上去,並按照路標指示,来到九溪国求学者的聚集处。 “玉凝!” “太真!” 凌太真、孙庸二人竟是先到了一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於是四人又凑到了一起。 几艘长约十丈的飞船,逐渐落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九溪国的人都上来了!” 四人赶忙隨著人群,登上了其中一艘飞船。 “哇!飞起来了!” “我在飞……” 隨著飞船渐渐升空,许多第一次感受飞行的求学者,不禁欢呼雀跃,站在甲板边缘兴奋吶喊。 这艘飞船上,大约有七八十人的样子。 但这仅仅是一天的求学者数量,如今距离书院正式开学,尚有一个月左右,之后每天恐怕都还会有不少学员到来。 李默侧目远望。 他注意到另外三艘飞船,分別驶向了不同的区域。 千丘国、大泽国、小岳国的求学者们,显然也有自己的书院,接下来三年的时间,四国求学者將在不同的书院求学深造。 紧接著李默缓缓抬头,向更高空望去。 他这才发现,密境中竟不断有巨禽、飞船、方士御风而起,在高空中的那七颗巨大金属星辰之间穿梭,先前他在地面甚至没有发现。 而相较於这些金属星辰,原本庞大的飞船、巨禽,就仿佛烧饼上的一粒芝麻。 飞船的投影在地面上一闪而过。 一望无际的大地上,不断出现各种地貌。 刚开始的时候,眾人还会感觉好奇,站在甲板边缘眺望,但隨著时间不断流逝,愿意继续留在甲板上欣赏的人越来越少,纷纷进入船舱休息。 李默也有些累了。 他在船舱中找到一处空位后,靠著包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张开嘴巴打著呵欠,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顿感精神饱满。 他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起身四下望去,孙庸还在沉睡之中,凌太真、万玉凝却已经不知去向。 於是他来到船舱外的甲板上,恰好看到海摘星奚落万玉凝的一幕。 “我道是哪家的小姐呢,原来只是清溪城凌王府的一个隨从,竟敢在圣城对本世子甩脸色,好,很好!” 凌太真正要上前,却被海摘星身旁的女子微笑阻拦。 “太真,这是我弟弟海摘星,他的母亲也是你的表姨,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以后要多照顾一下啊。” 海摘星闻言,当即向凌太真嬉笑作揖。 “表姐好。” 凌太真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阻拦她的女子。 “采月,玉凝是我的好姐妹,可不是什么隨从,看在你我两家相交多年,你弟弟这次的无礼就算了,下一次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说罢,凌太真带著万玉凝向李默这边走来。 “真是晦气。” 凌太真进入船舱后,没好气道:“下次他再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可是,他不是你的表弟吗?” “什么表弟不表弟的,四国皇室论起来还都是表亲呢,该打还不是要打,不少邪逆甚至专杀血脉至亲,我大义灭亲一个算得了什么。” 李默听著凌太真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 飞船连续行驶十几个时辰后,甲板上传来清脆的铃声。 “九溪书院到了!” 眾人纷纷起身,来到了甲板上,看著飞船渐渐落地。 轰隆一声。 飞船降落在了一处广场上,远方建筑高耸林立,错落有序,灯火通明,宛如在原始森林中建立的一座高耸要塞。 先一步到书院的求学者们,正不断穿梭其间。 “男的左边,女的右边!” 李默隨著人群走下飞船,获得了一块腰牌和一张地图。 “这块你们的书院腰牌,不仅是真知殿为你们配备的房舍钥匙,还是一件短距离通讯工具,更是你们的身份象徵,如果丟失了腰牌,你们將无法再自由出入书院的公共建筑……” 李默看向自己的腰牌,上面写著丙一三七的字样。 孙庸凑了过来,他的腰牌上则是庚二十九。 “好了,书院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如果有人想要在坊市区谋求营生,可以到中央教学楼前登记。” 人群渐渐散开。 凌太真、万玉凝、李默、孙庸四人相互记下彼此的腰牌编號后,也纷纷转身离去。 李默没有急於前往住处。 他来到中央教学楼前,准备登记谋求营生,突然被石碑上的警语吸引,不禁稍稍驻足。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反覆喃喃几遍后,李默隱约想起,当初万玉凝曾以此鼓励过自己,只要持之以恆,没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一定要相信自己! 中央教学楼是书院的最高建筑。 站在大楼底下,竟一眼看不到楼顶,根据地图標註,足足有八十一层,其中三十层以下是公共教室,三十层以上则是讲书先生们的私人格物室。 依旧是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负责登记。 等到队伍排到李默时,面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抬头看向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有什么意向?” “呃,学生李默,擅长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对养身术数也稍有研究,想找个谋生的活计,还请先生赐教。” 负责登记的女子闻言,不由得轻笑起来。 “不用这么拘谨,我可不是讲书先生,你可以叫我白月鶯学长,不过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麻烦,都隨时可以联繫我。” 说到这里,她又笑著补充了一句。 “嘿嘿,不过需要付费哦。” 李默闻言,尷尬一笑。 隨即在白月鶯的简单讲述中,李默对於书院人员有了初步的了解。 书院內根据职位高低,可分为五级。 首先是诸多初来乍到的学生。 来此求学深造的学生,將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面临两次全面考核,分別为一年后的门生大衍,以及三年后的术数爭锋。 每次考核都可以说是在检验学习成绩,也可以说是在爭夺机缘。 之后便是学长。 这些人多是之前几届的学生,术数爭锋结业后,选择了留在秘境,最后被分配到四大书院,负责各种杂活,兼任私人指导。 之后是讲书先生。 能在书院担任讲书先生,法力至少要达到通玄境界。 讲书先生负责在门生大衍前,教授学生们术数方技、格物技巧、战斗法术等等,学生们可支付书院贡献后自由旁听。 最后则是高高在上的贤长、知院了。 这些都不是普通学生能够接触到的。 “登记好了,你先回去,等有消息了我会通过腰牌联繫你。” “多谢白学长。” 接下来李默按照腰牌的指示,来到了丙號楼舍,找到一三七號房,他將腰牌靠在门前轻轻一晃,屋门便自动打开了。 正当他准备进入房间,邻居的屋门也在此时打开,走出了一个肩宽体胖的男孩,两人四目相对后,李默正要打招呼,却突然怔住了。 这人竟隱隱感觉有些眼熟! “李默?” 对方也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竟是主动叫出了李默的名字,这让李默顿时瞳孔皱缩,本能看向了他的双脚,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朱魁?” 这竟是当初在圣化教时,与他关在同一间牢房的朱魁,也就是那个力气最大的那个傢伙,后来跟隨邢妍前往了大荒。 短短三个多月没见,他竟然恢復了人形? “你怎么……” 李默的心中充满疑惑,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朱魁显然看出了李默的疑惑,当即笑著示意,让李默进入房间,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兴奋表情。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竟然恢復了人形?” 李默本能地点头。 然而当他看著房间內的各种刑具,以及朱魁身上遍布的各种伤疤时,眼皮顿时一阵狂跳。 “哈哈,不只是我,史化绵、杨果儿也都恢復了人形!” 朱魁咧嘴一笑,在这些刑具前做出诡异的祈祷姿態,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虔诚。 “我们现在都是鞭笞教的信徒,只要献祭足够的痛苦,取悦伟大的鞭笞神,神便会赋予我们控制血肉的法力和法术,后来我和果儿先一步来到圣城,攀登了通天大道,史化绵说他要先回一趟家去探亲,应该还没有到。” “鞭笞神?” 仙灵方技,分为请神、通灵两个主流派系。 通灵方士不必多言,星灵老魔便是此间佼佼者,併兼修了巫医方技。 请神方士可谓是所有方士中最为神秘的。 他们的格物研究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取悦信神,並以此获得神諭、指引、启示,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不同於通灵法术,是和某些可以確认的强大生物展开交易。 请神法术乃是信徒们的单方面奉献,能否取悦信神,从不看交易价码,不同的神对於价值的判断可谓截然不同,也从不会在物质世界现身,仅仅存在於信徒们的口中。 有人猜测所谓的神,乃是远古时期超乎想像的强大生物留下的不灭意志。 也有人猜测,这是天地规则秩序开启了灵智。 但不论何种猜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神没有躯壳,没有道理可言,没有生存与死亡的概念。 信徒偶尔获得的所谓启示、指引、神諭,也都毫无逻辑可言。 “对了,那邢妍呢?” “当时我们被鞭笞教的信徒们包围,只有她成功逃走了。” 听朱魁的解释,他们三人之所以加入鞭笞教,竟是因为被鞭笞教的信徒们抓住,在神像前,在生死之间的痛苦中,顺利取悦了鞭笞神,获得了启示,恢復了人形,才心甘情愿成为了信徒。 两人交谈许久。 李默对於朱魁的变化深感吃惊,同时也有些羡慕,儘管这是一条充满痛苦绝望的道路。 第二十四章 鞭笞信徒 李默告別了朱魁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回味著朱魁口中鞭笞教的种种,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难想像整个镇子的人,人人都信奉这个苦行宗教的场景。 相较来说。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实在是太平静了。 嘆了一口气后,李默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房间內的面积著实狭小,除了一张床、一面桌子、一个板凳、一个衣柜外,再无其他閒置空间。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落脚之地。” 李默喃喃自语后,將身上的包袱缓缓放下,在房间里迅速整理起来,经过一番忙碌后,看起来总算是温馨了许多。 这时。 他身上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稍稍输入法力后,便传来了万玉凝的声音。 “李默,来伙房暮食。” 当李默赶到伙房时,凌太真、万玉凝、孙庸显然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三人正在一边暮食,一边对著地图研究。 “我去买饭。” 李默打了个招呼后,来到伙食窗口。 待他看到这里的饭菜价格时,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里物价可谓是远超清溪城。 过了一会儿。 待李默回来时,三人已经对著地图激烈討论起来。 “总的来说,真知殿秘境分成了四大区域,分別为四大书院区、四大坊市区、荒野区、七颗扫把星区,其中辽阔无垠的荒野区面积,几乎堪比小半个九溪国,各种险地异类不计其数,將是我们接下来的资源採集地和歷练区。” 其他的倒是好理解。 关键是所谓的七颗扫把星,这让李默不禁有些疑惑。 “七颗扫把星,莫非是指那七颗金属星辰,地图上竟然標註了学员禁行?” 凌太真闻言,流露出略显冷酷的笑容。 “哼哼,看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们的战爭从未间断过,和各地邪教的战爭、和未知异类的战爭、和荒人们的战爭,和其他时空生物的战爭……那些星辰乃是古方士们创造的强大战爭武器,你们明白了吗?” “你说那些东西是人造的!” 李默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孙庸也不禁瞠目结舌。 万玉凝若有所思。 “对了,太真,一年后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之前听我爹提到过一次,门生大衍好像是和拜师有关,书院的知院、贤长、先生们,会把自己的收徒名额当作奖励发送出去,为三年后的术数爭锋培养精英学员,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孙庸回过神来,不由得失声一笑。 “那对於小姐来说,岂不是不用理会了,毕竟你在圣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副知院收为弟子。” “那是自然!” 凌太真得意地说道。 李默再次大吃一惊,原来他和万玉凝在圣城无聊等候的期间,凌太真那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恭喜。” 道喜过后,李默看向地图,指向了一处备註。 “你们看,这里有特別备註,荒野区的死亡事件,不受各书院管辖,夺取其他书院学生的腰牌,可將其他书院的贡献转为本院贡献,书院贡献有什么用?” “九溪书院似乎在鼓励我们內斗?” 万玉凝、孙庸见此,也面露疑惑,纷纷看向凌太真。 “那是当然,咱们三叠盟的国家,向来遵循优胜劣汰事实说话,鼓励內部竞爭。” 凌太真对此理所当然。 “至於书院贡献,则会记录在我们的身份腰牌中,但要等书院正式开学后才能查询,据说书院在门生大衍之前,每月都会分配给我们一些基础贡献,可用於中央教学楼的听课、藏书阁的借阅、內外方经医馆的治疗、后勤处换取物资等。” 万玉凝若有所思。 “听说相较於陨日之地的其他几块盟区,我们三叠盟乃是最后建立,无数先贤前辈不畏生死、前赴后继,才终於在陨日之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二十几个国家在竞爭与合作中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李默一边思索著书院秩序,一边为两人口中各国的残酷竞爭感嘆。 陨日之地的生存空间是有限的。 外面的荒人想进来,只能通过血与火的战爭,才能让子孙后裔占据一席之地,进而摆脱外面隨时可能受到污染而死亡的命运。 但这也意味著他们要面临外面后续荒人的挑战。 外面后续荒人不畏生死、前赴后继发起的战爭,同样是为了子孙后裔的安寧,本质上並不存在正义、邪恶的区分,只是优胜劣汰的竞爭。 接下来两天。 四人在书院区、坊市区转了一圈,初步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后,便分別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每天依旧会有许多求学者,被送到九溪书院的广场上。 啪!啪! 隔壁房间传来沉闷的呻吟,似乎在努力忍受痛苦,却又夹杂著诡异的欢愉轻嘆,这让正在静心拔罐感受湿邪之气的李默,不禁微微皱眉。 “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另一个邻居不堪其扰,传来了暴躁的咆哮声。 隨即他便听到朱魁的房间传出了暴躁的敲门声。 李默知道肯定是要起衝突了,他赶忙拔掉紫金竹火罐,开门来到屋外,附近不少人也纷纷探出头,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只见一名肌肉稜角分明的男孩,皮肤漆黑如炭,正在猛拍朱魁的屋门,脸上可谓是怒不可遏。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了。 肩宽体肥的朱魁,手持浸血的皮鞭,露出皮开肉绽的上半身,极具压迫力地从屋內缓缓走出。 鲜血沿著他的皮鞭,一滴一滴落在脚下。 原本怒不可遏的黝黑男孩,见此一幕顿时呆住了,他怔怔地看著这个比他更加高大的变態自虐狂,张开的嘴巴竟然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事吗?” “你……你吵到我了!” 朱魁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竟然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態,似乎是在懺悔,之后竟然將手中浸血的皮鞭向对方递去,流露出诚恳的表情。 “鞭笞神说我是罪人,来鞭罚我,惩罚我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 朱魁看著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失望地摇头嘆息后,又手持皮鞭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其他人,眾人鸦雀无声,纷纷回到房间。 李默看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勉强一笑后回到了屋內。 “这就是代价吗?” 李默失神喃喃后,不禁看向了自己。 受限於根骨资质,他无法像其他方士一般,自行融入天地元气修行,他积累法力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只有按照万玉凝所说,遵循古方士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蹟,才有一线希望。 问题便是这里。 其他学员,只需要学习古方士们留下的各种异化法术,便可成为异化方士。 这也是狭义上的方士。 而他却要从掌握各种基础术数开始,格物致知获得学识,再根据自身特点寻找提升的道路,想办法寻找到不依赖根骨的方法提升法力修为,成为广义上的方士,也就是通过学识实现梦想的人。 不提其中可能遭遇到的风险,单单复杂困难程度,也足以让人闻而却步。 万玉凝曾多次郑重劝说李默,要儘可能避免依赖血脉污染,要通过不断掌握本质获得法力。 所以摆在李默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认清自己。 作为一名异化方士,这也就意味著……他要把自己作为样品,格物解剖自己,研究受到血脉污染的自己,剖析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之前他对此一直有所犹豫,始终不敢做出决定。 但如今他在看到朱魁的惨状后,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 李默来到阳台,看向幽暗的星空,脑海中回忆著儿时在田垄间快乐奔跑的一幕幕,后来因为困穷飢饿,他被父亲卖给了圣化教少主,之后与万玉凝在圣华教內患难与共,遭受到非人的折磨,逃离圣化教后他不断受万玉凝的恩惠,来到这里求学…… 李默拿起书院腰牌,联繫到凌太真。 “有事?” “恩,关於凝姐的事。” 片刻后。 李默按照凌太真的指示,来到了角斗场。 这是一个长宽十余丈的小广场,四周高台上满是座椅,几名穿著白色大氅的学长,长期在此执勤。 他来到凌太真的身边坐下后,凌太真撇了撇嘴。 “玉凝的事她没有告诉你吗?” 见李默缓缓摇头后,凌太真便將万玉凝与宋瑾之间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他。 作为万玉凝的好姐妹,她对於万玉凝的事,可谓是知之甚详。 “总之,宋瑾就是个势利眼,觉得如今的玉凝已经配不上他了,我真是看错了他,哼,龙泉山庄没一个好东西!听说这次宋瑾、宋明都来了,以后你在书院碰到他们不用客气。” 凌太真说完,本以为李默会说出一些同仇敌愾的话,却见李默竟是低头不语。 这让她不禁有些恼怒。 “喂,你怎么不说话!” 李默缓缓抬起头。 “凝姐委託你收购的那枚真知令,究竟花费了多少银子?她变卖万家资產后所得的银两,在赔付了龙泉山庄的损失后,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了吧?” 凌太真愣了一下后,轻嘆了一口气。 “你那块真知令是我从皇室交易得来,算我欠了六公主一个情面,花费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玉凝是真心感激你,才会请求我这样做的,我理解她。” “我知道了,谢谢。” 李默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向凌太真告別后起身离去。 凌太真看著李默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和他之前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榆木疙瘩,实际心思却很重。 “哼,和孙庸一样,都有小秘密。” 凌太真轻哼后,也起身离去。 第二十五章 正式开学 回到房间后,李默来到书桌前坐下。 他取出笔墨纸砚,规划自己接下来的格物目標。 “目前自己的摸骨术数,都还有很大提升空间,需要进一步学习提升,直至掌握命运轨跡奥秘……” “提升解剖格物技艺,需要大量的亲身实践,需要大型生物样品,需要银子,必须要想办法赚银子……” “解剖格物的阶段性目標,是自己解剖格物自己,研究体內的血脉污染,这將是一个比凌迟更加痛苦的过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必须要確保万无一失……” “必须要提升养身术数,对自己的每一次解剖格物,虽然都可以依靠血脉污染恢復,但这除了消耗法力外,还会消耗精血寿元……” “除了要坚持修行五禽戏之外,星灵老魔笔记中记载的毒津酒也必须要尝试酿造了,如果能酿造出没有皮骨生变、面貌可憎副作用的毒津酒,一定能卖得好价钱,这样不仅有助於提升自己的养身术数,还能够解决钱的问题……” 第二天。 常言道,筋长一寸,命延十年。 修行五禽戏,共分为虎、鹿、熊、猿、鸟五形意境。 体悟五形意境,不仅可以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的力量、敏捷、灵活、协调、轻盈,还能让寿元得到延长,身体机能始终保持在相对巔峰的状態,缩减年老体衰的过程。 过了一会儿。 李默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竟是负责登记谋生活计的白月鶯学长来信,他不得不暂停了五禽戏。 “来中央教学楼。” 李默闻言,快步来到中央教学楼,白月鶯学长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朝他微微一笑。 “根据你的需求,给你找了三个活计,看看哪个適合你。” 李默看向坊市区的三个谋生活计,顿时忍不住在心中惊嘆。 这里不仅物价惊人,工钱也同样惊人! 他很快便有了决定,指向了其中一个谋生活计。 “我选这个外科助手活计!” 坊市区的外方经妙手医馆,需要两名外科助手,要求对摸骨术数具有较深的造诣,有十天试用期,正式聘用后可得月银二十两,外加绩效赏银。 他正为提升摸骨术数、解剖技艺的事而发愁。 这份活计不仅月银不俗,竟然还有赏银,最重要的是能在工作中提升他术数方技,可谓是两全其美。 白月鶯点了点头,拿起印章,盖在介绍信上。 李默紧握著介绍信,按照地址找去。 …… 一个月后。 隨著九溪书院的悠扬钟声,数以千计的求学者们,从四面八方匯聚於中央教学楼前的广场,等待开学大典。 “这么多人啊!” 人群中的孙庸,不禁心生感嘆。 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凌太真。 “小姐,听说一会儿將有知院现身,会是你师傅吗?” “她可没空,来的应该是程雪的师傅吧。” 这些天来,凌太真除了跟隨知院师傅学习,便是与九溪国来此的皇室王族们的雅集,並成为了九溪社的创始成员之一。 这个学生社团,代表了九溪国皇室王族的意志。 凌太真作为清溪城凌家的代表,自然是要参与其中。 “程雪?” 孙庸这才想起,九溪书院这一届的皇室王族学员中,还有一位能够与凌太真比肩的存在,拥有上佳根骨和冰髓之体,同样是才刚到圣地,就被另一位知院收为弟子。 因此这一届皇室王族学员,竟將二人並列,称为九溪双璧。 而从她们刚一现身,就被两位知院收为弟子的举动来看,九溪书院高层对於三年后的术数爭锋,可谓是志在必得,隱隱有要將两人作为终极武器来倾力培养的意思。 “你们见到李默了吗,他怎么还没到,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万玉凝稍稍有些自责。 “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没有顾得上联繫他,而且还没有问他,想不想和我一起组建刊匯社。” “我在坊市碰到过他一次。” 孙庸感嘆道:“他在坊市的妙手医馆,找了一份外科助手的活计,看起来已经沉醉其中了,恩……也对,他对解剖格物算得上是一位狂热爱好者,老实说,那次在小溪沟见到他分解异类的杰作时,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万玉凝、凌太真闻言,不禁面面相覷。 “咦,他来了!” 孙庸惊呼出声。 李默挤过人群,终於找到了万玉凝、凌太真、孙庸。 他的双眼充斥血丝,难掩脸上的疲惫,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个月来,他不仅在摸骨术数、解剖技艺上得到了长足提升,对於毒津酒的理论研究也告一段落,是时候准备正式实践了,之后便是去除毒副作用的格物研究。 “凝姐、凌太真、孙庸!” “怎么把自己熬得这么憔悴,要劳逸结合,你不要命了?” 万玉凝口中满是责备,看向李默的眼神很是心疼。 李默挠了挠后脑勺,面对万玉凝的责怪,稍稍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只是想笨鸟先飞早入林,以后我会注意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万玉凝责怪过后,又突然微微一笑。 “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在书院创立一个名为刊匯社的学生社团,旨在社员之间交换书籍刊物、交流法术心得,互助完成荒野任务,太真、孙庸都已经签名加入了,你要不要成为第四名创始成员?” “当然!” 李默咧嘴一笑,当即在万玉凝的登记簿上签名。 “凌太真!” 远处一群衣著华贵的学员,突然向凌太真招手示意,与周围的学员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透出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凌太真撇了撇嘴。 “是九溪社,我过去看看。” 待凌太真走后,孙庸踮起脚尖,一脸激动地望去。 “快看,那个白衣白髮的文静女孩,应该就是程雪了,不愧是和小姐並称为九溪双璧的存在,气质出眾,果然不在小姐之下。” “那个被前呼后拥的霓裳美人,必然是六公主无疑,早就听说她在皇溪城中有彩虹仙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默面露疑惑,对这一切都不知晓。 於是在万玉凝的徐徐讲述中,他才得知晓了六公主创建九溪社,以及凌太真、程雪並称为九溪双璧的事,並在九溪社的队伍中,看到了风卿卫、海采月、海摘星三人的身影。 这时。 广场的高台上,陆续走来百余人。 其中的十余人来到长桌前坐下,剩下的人则在后面站成一排。 不同於周围那些穿著白色大氅的学长,这些人可谓服饰各异,並没有太多讲究,台下的学员们纷纷安静下来。 驀然。 广场上的气温似乎瞬间降低了一大截。 李默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广场上竟是飘落下漫天雪花。 隨著滚滚雪花匯聚,高台中央竟是出现了一名白眉老者,笑吟吟俯瞰向台下的诸多学员。 “诸位早上好,欢迎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九溪书院深造。” 老者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李默恍惚间竟產生错觉,自己面对的乃是一场暴风雪,自己仿佛是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野兔。 “这就是广灵方士吗。” “今后三年,你们將作为九溪书院的学生,在此学习深造,努力提升法力修为,在明年的门生大衍中夺取先机,在三年后的术数爭锋中为本院再创辉煌……” 隨著这位白眉知院讲话结束,站在后排的讲书先生们,竟是一一上前自我介绍,宣扬起自己所擅长的术数、法术、方技、派系等等,希望台下的学员们积极旁听选修。 李默站在台下,不禁心生感嘆。 这和他印象中通玄方士的惊悚恐怖形象,可谓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说讲书先生的收入,与听课的学生数量息息相关,看来这多半是真的。” 於是李默和其他学员一样,也將自己感兴趣的讲书先生记录下来。 一名风度翩翩的老者,当场演示法术,引来台下一片惊呼。 “二龙戏珠,相同法力修为下,破坏力堪称顶尖,按照各国的品级评价,堪称上品丁级法术,老夫秦相与,愿將此法术倾囊相授!” 台下不少学员为之惊嘆,类似的情景已经出现过多次。 “不过想要修行此法术,最好对练气方技有一定的研究,对筹算术数、五行术数具有一定的基础,否则將极大拖累掌握的进度,这个法术共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为……” 这个法术的上限,明显要比风湿痛高出不少。 但这也就意味著更加难以掌握。 如果选修学习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一年的时间,全都的资源精力就要都耗费在这上面了,最后能否达到第五阶段还是未知数。 李默对此无动於衷。 不同於绝在场的大多数人,热衷於这些教授法术的讲书先生,李默仅仅记录下了教授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养身术数、异化方技的讲书先生。 时间过得很快。 台下学员对於台上讲书先生的自我介绍,犹如走马观花。 李默看向接下来的讲书先生,待他看清此人的面貌后,不禁愣了一下,这竟是当初收下他和万玉凝真知令的中年老者。 “真知殿以炼器考工术数闻名,崇尚欲善其事先利其器,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鄙人童师相,所要教授炼製的法器,名为真知面具。” 他负手而立,夸夸其谈。 “人之一生,白驹过隙,纵使惊为天人,才华横溢,所感所悟,也要受限於所见所得,受困於感官樊笼枷锁,而真知面具便是要通过考工术数,融会贯通诸多感官强化技术,一步一步提升认知手段,扩充五官六感,得见常人之不及……” 隨著百余位讲书先生,都在台上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已是大半天时间过去了。 最后。 在知院的一番勤勉鼓励中收尾,眾人纷纷散去。 这时,李默通过根骨第六感,在自己的书院腰牌上,隱约看到了数字四十的字样,这也就意味著他有四十点书院贡献,每个月能选修四十堂课。 “十两银子换一点书院贡献了,愿意交换的快来!” “哈哈,一个穷鬼也敢在这聒噪,我出二十两银子换一点书院贡献……” 如此现实的一幕,著实让毫无心理准备的李默瞠目结舌。 当他看到竟然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书院贡献换取银两后,巨大贫富差距在他的眼前形成鲜明对比,他也只能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学识就是財富。” 心中自我安慰后,李默向几人告別离去。 第二十六章 刊匯社 第二天清晨。 中央教学楼前熙熙攘攘。 坊市乃是依託书院经营,隨著九溪书院的正式开学,讲书先生们会每天上午,前往中央教学楼授课,坊市经营则会避开这个时间。 因此在坊市谋生的人,不必担心工作的问题。 李默隨著汹涌的人群,挤入教学楼的走廊,看向走廊两侧的画像。 这些画像中,除了九溪书院现任的三位副知院外,还包括歷任的诸多知院,以及他们的诸多光辉事跡,其中最让这些知院们引以为傲的,莫过於培养出在术数爭锋中力压其他书院的得意门生,在术数爭锋中取得了胜利。 甚至於这些知院,之所以能够担任知院的职位,也是因为在担任贤长时期,培养了杰出的门生弟子。 片刻后。 李默来到癸字九班。 他站在门前,看向教室內的寥寥数人,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绝大多数的学员,都去选修了法术课程,少数选修术数方技课程的学员,也都不愿意再分心研究所谓的真知面具。 毕竟谁都知道想要使用法器,除非是升华方士以法力温养,否则必要是要符合三缺五弊。 而这位童师相先生已经给过明確提示,只是教授炼製一件法器,並且短时间內难以学成的样子。 隨著辰时的上课铃声响起,两鬢斑白的童师相手持烟杆准时到来。 他扫了一眼教室內的十几人,对此並无意外。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此乃殿主留下的至理名言,提醒我们做好充足准备才能更好达到目的,不要去盲目一时之爭,而老夫创造真知面具的目的,恰好与殿下至理名言吻合。” “殿主?” 李默心中疑惑。 “真知面具的核心,在於一个合字,何为合?” 台下鸦雀无声。 “四方上下为合,想要炼製出融会贯通诸多感官强化技术的真知面具,这张面具需要无比庞大的信息承载力,就像这样。” 童师相深吸了一口烟杆后,取出一块暗金色金属。 “金子?” “金锭……” 台下眾说纷紜,台上的童师相轻轻一笑,朝面前之物轻轻一指。 “这是金精,每一斤黄金,才能提炼出一钱的金精。” 金精受到童师相的法力刺激,仿佛失去了厚度一般,向四面八方不断流淌延展,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金箔,铺满整间教室的地面、墙面、顶面。 眾人置身其中,整间教室就仿佛由纯金打造。 “哇!” 教室內的眾人不禁惊呼出声,李默见此一幕,顿时面露愕然。 但紧接著。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童师相对於眾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拿起烟杆猛吸了两口后,敲了敲烟杆示意眾人安静。 “如你们所见,通过法力刺激解放金精的立体厚度,利用它超强的延展特性,可以在这里容纳海量的信息,將真知面具逐步升级,不过金精也有它的缺陷,那就是太昂贵了。” 原本满是憧憬的眾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覷。 而隨著童师相收回法力,铺满地面、墙面、顶面的金箔迅速聚拢,重新变为了一小块金锭。 “咳咳,原理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便开始基础的考工术数教学吧。” 童师相开始讲述考工术数的基本概念。 “这是放大镜,也称凸透镜,材质为水晶玻璃,以高温熔烧工艺……” 从基础的水晶放大镜开始,童师相详细讲述了它的材料特性、基础原理、製作方法、打磨技艺、应用方向等等…… 这是一个枯燥的学习过程。 对於真知面具原本还有些兴趣的学员,在得知学习製作真知面具的基础,乃是要全盘学习考工术数后,顿时面露绝望。 也难怪了。 想要从头开始学习一门术数,即使是初窥门径,理论上也要二三十堂课,想要达到精深,更是要看个人的悟性,短则小半年,长则一生也难以达到。 然而对考工术数达到精深,却只是製作真知面具的基础要求而已。 叮铃铃!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眾人纷纷离开教室。 李默在巳时一刻的上课铃声前,来到了甲字十三班。 隨著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一名面貌年逾四旬的女方士,可谓半老徐娘风姿韵味十足,款款走入教室。 “诸位好,以后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楚先生。” 相较於童师相的课程,这位楚先生的摸骨术数课程,就相对平静了许多。 她从相对基础的常识讲起,没有那么多澎湃曲折,只是讲解摸骨术数而已,竭尽所能讲得亲和,讲得生动,讲得精细。 二十余位学生在台下认真听讲,像极了李默印象中应有的课堂。 而对面正在教授法术技巧的甲字十四班,学生数量竟然达到了百余人,远超这边正在教授基础术数的课堂。 …… 夜晚戌时。 从妙手医馆工作归来的李默,按照约定手持三本书,踏著青石地板,快步来到了刊匯社交际处。 房间里已有九人。 “李默,这边!” 坐在凌太真对面的孙庸,起身向李默招手示意,笑著展示起自己的功劳。 “怎么样,这些人都是今天下午我们邀请来的社员!” “厉害。” 李默毫不吝嗇的称讚后,注意到万玉凝正在和一名衣著华贵、姿容嫵媚的女孩低声交流,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孙庸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指著正在和万玉凝交流的女孩。 “这是宣嬋儿,出身於皇溪城宣王府,九溪社的正式社员之一,嘿嘿,看样子也准备要加入我们刊匯社了!” 李默大吃一惊,不禁多看了宣嬋儿两眼。 宣嬋儿竟是有所感应,转头看向了李默,朝著他嫵媚一笑,李默脸颊微红,赶忙转过头不敢再多看。 “还有那个散髮披肩的傢伙,名叫董峰。” 李默沿著孙庸所指望去。 “別看他穿得不起眼,竟是上品乙级根骨,万玉凝在广场上隨意邀请了一下,他就跟著过来了,真是捡到宝了,嘿嘿。” 董峰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两侧颧骨外突,下巴上长满了络腮鬍,正在毫无拘束地与旁人说笑。 一看便是出身寒微,身负上佳根骨,得以逆天改命之人。 片刻后。 由万玉凝主持了交换书籍的活动。 眾人藉助自我介绍书籍的契机,完成了初识社交。 李默也用自己手中的三本书,从其他人手中交换了三本感兴趣的书籍,约定下一次集会的时候再还,这也算是社员相互建立信任的过程,为以后互助荒野任务打基础。 眾人在吃喝閒聊中度过,活动原本还算圆满愜意。 就当万玉凝准备宣布这次集会结束时,始终安分守己的宣嬋儿,却突然轻笑了起来。 万玉凝面露不解。 “怎么了?” “咯咯,我在笑宋瑾为什么总是提起你,对你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真不愧为清溪城的才女,不错,真是不错。” 说到这里,宣嬋儿话锋一转。 “可惜没有根骨资质,又没了家族靠山,终究也只是一个才女罢了,咯咯,男人啊,就是狗,嘴上说得好听,然而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闻著味就找上来了。” 万玉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本以为宋瑾是因为两人不再门当户对,才有了悔意,没想到竟是在皇溪城移情別恋、另结新欢了。 “宋瑾。” 凌太真闻言,闻言大怒,咬牙切齿。 李默感同身受,担忧地看向万玉凝。 嘭! 远处的董峰闻言,猛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身高竟是和朱魁不相上下,但相较於朱魁的肩宽体肥,他却是略显野蛮,充满了雄性气息。 “阁下似乎对我等寒门出身的学员有意见?” “唉呀,哪里爬出来的癩蛤蟆。” 宣嬋儿的声音嫵媚婉转,却带著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 眼见董峰发出一声咆哮,就向自己冲了过来,宣嬋儿伸出右手轻轻一弹,念咒落在这个壮汉的身上,当场便被弹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动弹不得。 宣嬋儿笑得花枝乱颤。 “果然是个不动脑子的蠢货,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位社长吧,咯咯,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你不懂女人,她就算是变成了寡妇,也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你永远没有机会。” “宣嬋儿!” 凌太真站了起来。 “你要是来宣示的,现在可以走了,你要是来找事的,別怪我不客气。” 宣嬋儿做出受到惊嚇的表情,语气却是充满了慵懒轻蔑。 “唉,虽然觉得你们社团挺有意思,小打小闹也挺好玩儿的,但可惜宋瑾就是追著我不放,天天说著什么一生一世的,我这个人呀又耳根子软,实在是不忍伤害这番良苦用心,你们以后恐怕也不想再见到我了,罢了,那我就不再自討没趣儿了。” 原本还算美满的集会,却因为宣嬋儿搅局,最终不欢而散。 万玉凝告別了凌太真后,与李默一起向书院后山走去。 倒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而是探亲归来的史化绵提议,由当初他们五个从圣化教逃出的人组建一个秘密社团,相约今夜在后山集合。 李默將此事告知了万玉凝后,经过深思熟虑,她答应了下来。 心事重重的二人,最终万玉凝率先开口。 “其实我之所以要创建刊匯社,乃是太真的主意,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书院里。” 她嘆了一口气。 “等再过几个月,大家都掌握了法术后,终究是要去荒野区执行任务,我想要以阵入道,需要大量的资材格物致知,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便遭受如此坎坷,但我不会认输。” “凝姐。” 李默本想安慰一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不是一个能隨便空口说大话的人。 第二十七章 五友会 深夜亥时。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李默五人来到后山秘密聚会。 九溪书院的后山,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五人的中央,放著一块月光石,在微弱的光芒下,五人看向彼此朦朧的虚影,增添了几分神秘。 “好久不见。” 史化绵看向了李默、万玉凝,轻笑著说道。 短短几个月时间,李默再次见到史化绵,相较於印象中的形象,他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了。 李默对其望气,竟隱约產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力。 相较而言,杨果儿、朱魁都没有带给他这种感觉。 “好久不见。” 李默见万玉凝没有回应,於是主动开口回应。 毕竟当初在圣化教时,一直都是他在干著拋头露面的事,万玉凝则习惯於隱藏幕后,不过期间因为朱魁被她用计迫害,这里没有人再敢轻视她。 史化绵始终保持笑意。 只是在月光石略显幽绿的光芒衬托下,光源又是从几人下巴的位置照耀,即使是再亲和的笑容,在其他人看来,也实在显得妖邪诡异。 “我探亲回来登上通天大道后,听朱魁说你们竟然也来到了书院,当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我们五个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再次相聚。” 史化绵的唏嘘感嘆,倒是引起李默的一丝共鸣。 当初那间石窟牢房里,足足有二十几个人。 眾人斗智斗勇,拼尽运气,最后却只有他们五个人活了下来,如今又在此重聚,確实是一种缘分。 “是啊。” 朱魁也唏嘘不已,连连点头附和。 万玉凝、杨果儿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两人的表情不难看出,都对史化绵的话语有所触动。 史化绵感嘆过后,突然向前伸出手。 “我们五个能有今天实属不易,也算是大难不死了,往日的恩恩怨怨,谁又能说得清楚,所以我提议,今后我们五人在书院中……” 然而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意外闯来的两人打断。 “妈呀!” “你,这是在举行宗教仪式吗,抱歉,实在是抱歉,我们马上就走,不会打扰到你们。” 这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被五人嚇了一跳,连番道歉后离去。 五人对此都颇为无语,面面相覷后又不禁嗤笑。 这么晚了,在这里秘密集会,看起来確实不太像是好人,也难怪被误会正在举行隱秘的宗教仪式了。 笑声过后,史化绵继续刚刚的提议。 “所以我提议,今后我们五人在书院中相得益彰、患难与共,组建一个互帮互助的隱秘组织,就叫……五友会吧。” 他再次向前伸出右手。 “我自荐为五友会的会长,大家如果有什么好的机会和想法,需要支持,隨时可以隨时提出,我们共同参与,如果有什么生死仇敌,也可以隨时告知,不择手段灭杀!” “我同意!” 朱魁第一个表示同意。 他兴冲冲地伸出右手,落在史化绵的手上。 杨果儿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同样伸出右手,落在了上面。 四人纷纷看向李默,万玉凝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姿態,李默慎重思索后,最终同样伸出了右手。 “我也同意。” 万玉凝见此,最后一个伸手,压在了李默的手上。 “相得益彰、患难与共!” 五人举行了简单的宣誓仪式后,再次看向彼此时似乎亲近了许多,相约以后每隔半个月便秘密集会一次。 “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与?” 李默的话让四人一愣,纷纷向他看来。 “什么机会?” “酿造毒津酒。” 李默將他从星灵老魔那里得到毒津酒配方后,准备格物研究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想法说了一遍,顿时引起了四人的强烈兴趣。 “哈哈,这个项目我投了,我出二百两银子!” 朱魁率先开口,掏出了银票。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性情,史化绵诧异侧目。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嘿嘿,开学典礼的时候,我看有人要买书院贡献,我想反正书院每个月都会分发四十点,於是就卖了十点,换成了银子。” 李默看著眉开眼笑的朱魁,先是目瞪口呆,隨之是恨铁不成钢,最后是无言以对。 杨果儿默默拿出三百两银票。 奇怪的是,史化绵、朱魁对此都没有表现出疑惑。 史化绵轻笑一声后,竟然五百两银票,放在石台上,顿时惹得朱魁惊呼,手持月光石反覆照了照,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又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你忘了,我可是探亲回来的。” 史化绵的话让朱魁语塞,他哼唧了一声,在看到万玉凝竟然拿出了一千两银票后,这次彻底无语了。 “凝姐,你?” “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你的这个格物项目既然需要启动资金,就先给你用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取得成功!” 接下来五人在愉快交谈的过程中,约定了这个格物项目如果成功后,几人的入股比例和分配方式。 又过了一会儿。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眾人纷纷散去。 李默快步回到房间。 他的心头还掛念著另一件事,那就是白天看到童师相对於金精的介绍,他突然意识到从星灵老魔书中掉落的金页,似乎也是金精材质。 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张金页之中,必然还隱藏著其他秘密! 然而就在他回到房间,找出了那张隱藏金页,面露兴奋之色准备深入研究时,敲门声竟在这时响起。 “谁?” “我,果儿。” 李默面露愕然,小心收好金页,打开了屋门。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杨果儿竟是一个灵巧闪身,钻进了他的房间。 当他转身看向杨果儿时,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孩,竟是主动宽衣解带,露出了粉红色肚兜和纤细腰肢。 李默眼睛顿时瞪得滚圆,脑袋里冒出了艷遇二字。 “你这是?” “还请怜惜。” 李默看著一副楚楚可怜姿態的杨果儿,顿感心跳加速气血上涌,但又碍於没有相关经验,一时间有些抹不开情面,於是他努力让自己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 “咳咳,你这是干什么。” “果儿这么做完全是自愿的,你对果儿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取悦伟大的鞭笞神,果儿什么都愿意。” 呃? 李默怔怔地看著杨果儿,眼见她竟然像朱魁一样,做出虔诚狂热的祈祷姿態,原本还只是假正经的李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想到鞭笞教的教义,乃是用痛苦赎罪。 再想到杨果儿拿出三百两银票时,史化绵、朱魁表现的淡然態度,再看现在杨果儿任由蹂躪的姿態,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他们三个人的痛苦赎罪方式可谓是截然不同。 李默迅速冷静下来。 他始终忘不了当初在圣化教时,杨果儿以半人半羊的绝望形象向所有人求助,去告诉她的妈妈她不能再回家了。 “你走吧。” 他对杨果儿既有同情,也有心理上的洁癖,转身背对过去。 “为什么,是因为同情我?” 杨果儿看著李默,流露出幸福又淒凉的扭曲笑容。 “这大可不必,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確感到绝望,我几乎叫破了喉咙,然而在获得神眷后,我才真正的明白,我们都是罪人。” 疯了。 真是彻底疯了! “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我把你看作妹妹。” 杨果儿闻言呆滯了一会儿,她静静地看著李默,眼角抑制不住地流下泪水,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隨即竟是快步离开了李默的房间,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李默望向黑暗。 看来鞭笞教的痛苦赎罪,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心灵上的折磨,真是充满扭曲、冷酷、邪意的教义。 然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朱魁、杨果儿即使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却依旧不及史化绵的提升,实在是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 李默心中五味杂陈,长嘆了一声。 他再次取出金页,不再去想鞭笞教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无需他人置喙。 这张金页,看似薄薄一张,实则不然。 这並非金箔,甚至比纸张厚了不少。 隨著李默关好门窗,小心翼翼注入法力,这张金页果然发生了变化,就仿佛融化了一样,迅速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逐渐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墙面、顶面。 “果然是金精!” 李默激动地喃喃,看向金箔上的文字。 “这……这竟是血侍术数和圣化格物笔记!” 李默越是看到后面越是心惊,他这才反应过来,硃砂妇竟然和星灵老魔达成了秘密交易! 双方各怀鬼胎。 万玉凝之所以没有死,並非是因为她的运气。 而是星灵老魔为了完成这次交易,需要將她作为自己的圣化学识载体,之后交给硃砂妇格物研究。 这完全可以看作通玄方士之间的一次学识交流、样本交易。 侍血教的信徒,会在各地隱秘地开枝散叶,直到出现根骨上佳的后裔,才会现身倾力培养,將之转化为补品提升法力修为。 这一点李默在龙泉山庄时已经知晓。 而星灵老魔创立的圣化教,表面上看,是为了给自己儿子逆天改命,可谓是父子情深,实则竟是他准备以此批量化人造高端血脉后裔,再结合侍血术数的血脉回收奥义,成为自己提升法力修为的补品。 他的野心不可谓不疯狂。 然而。 星灵老魔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二十余年的朝夕相处中,他对於原本只是作为格物样品的儿子,竟然逐渐產生了难以言明的感情。 “我常常在想,自己对他的那些狠厉训斥,究竟是在为了他好,还是在自欺欺人,警告自己不要对一个样品產生感情?” 他的日记中愈发难以面对。 “有的时候,我真是羡慕侍血教的那些傢伙,竟能毫无心理障碍对自己的血脉骨肉下手,眼睁睁看著那些对你抱有某种纯真情感的可爱生命,在自己面前痛苦的衰败凋零,和他们相比,我也许只是墮落的罪犯,而非无可救药的妖魔。” 李默反覆喃喃星灵老魔圣化笔记的最后一句话,回忆当初在圣化教时的种种经歷,一些不解之处竟是豁然开朗。 第二十八章 时光荏苒,八个月后。 李默坐在妙手医馆的后堂,目光呆滯地看向医药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天字一號房,外方经急救!” “左臂动脉大出血,需要立即止血,右肺叶损伤,需要开膛修復,皮肤大面积灼伤,需要……” 李默迅速穿好外套,戴上了面衣,又用皂荚水仔细清洗了三遍双手,跟隨主治大夫大步前进。 “大夫,银子不是问题!” “大夫,你们可一定要救活我的弟弟啊!” 是她? 李默侧目望去,竟是月星会的会长海采月。 他再看向伤者,皮肤被大面积灼伤,已经很难认出这竟是当初桀驁不驯的海摘星。 手术还算顺利。 忙前忙后的李默,总算是可以稍稍休息,听两名主治大夫閒聊。 “伤得这么重,看起来不像是异类造成,多半是在荒野区碰到其他书院的小傢伙了,看来这一届学员的竞爭很激烈呀,才第一个年头,就已经开始探索中央区域了。” “也不一定,也许是本院学员之间的衝突,为了家族荣耀、实力地位、爭风吃醋之类的,这种事也不少见……” 待海摘星被推出手术室,在走廊等候多时的月星会成员纷纷围过来,在得知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顿时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刻薄的嘲讽。 “竟然没死,算他走运。” “凌太真!” 海采月咬牙切齿。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弟弟下如此重手,別忘了他也是你的表弟!” “哈哈哈哈!” 凌太真发出肆意大笑。 相较於曾经,她更加囂张桀驁,也更加冷艷睥睨。 “他这种货色,也配与我攀亲?等他醒来后告诉他,我凌太真说的,再敢打刊匯社的主意,我一定会弄死他。” 待凌太真囂张离去后,月星会眾人义愤填膺、同仇敌愾。 曾有人想要仿照往届,对这一届九溪书院的学员排出所谓十大高手,却奈何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可谓是臥虎藏龙,天才俊杰犹如过江之鯽,强者如云远超往届同期,十大高手之事最后无疾而终。 唯有九溪双璧,被公认为书院的巔峰。 李默戴著面衣,站在走廊的人群中,在听到凌太真提起刊匯社后,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万玉凝的日子並不好过。 她之所以没有告诉自己这些,显然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不想让自己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李默静静转头,默默离开了人群。 他来到了后堂,一个人站著,失神地看向远方。 “是我错了吗?” 巨大的心理压力,犹如溃堤的洪水,让他感觉喘不上气,最终忍不住席地而坐,双手掩面抽泣。 “学识就是力量,学识改变命运,学识创造奇蹟,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一代比一代更强……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如今的他,近乎一事无成。 由於注重提升基础术数、格物致知、积累学识,过於理想化的追求,让他的法术和法力修为始终没有任何进步,无法参加刊匯社的荒野行动,被笑为李书痴。 这是在嘲讽他无法学以致用,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 而对於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格物项目,从五友会筹集的两千两银子,这大半年来已经被他耗费殆尽,浪费了大量耗材,却连成功的希望都没有看到。 他太小看格物研究所需要面对的困难了,可谓是盲目自大。 他日復一日坚持选修童师相的真知面具课程,不断用欲善其事先利其器鼓励自己,想要通过真知面具翻本,一举贏回所有,但童师相却只是日復一日地教授考工术数,枯燥乏味没有尽头。 他仿佛成为了输不起的赌徒,一点点滑入无底深渊,已经无可救药。 “是自己太盲目自大,太自以为是了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懊悔、彷徨、恐惧、迷茫、孤独、愤恨、怀疑…… 他在內心深处,一次又一次地鼓励自己,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只是这黑夜实在是太过於漫长,以至於他已经无法分清,自己究竟是否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李默紧握双拳,指甲撕破了手心,眼睛里满是血丝。 “李默,如果你像其他的学员一样,不那么自作聪明,即使再差,恐怕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就像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徒,这么的无地自容吧?” 他的双眼失去了光彩,仿佛被深渊吞没。 “呵呵呵呵。” 他的精神状態愈发疯癲,不断地自说自笑。 “啊!你为什么这么幼稚天真,为什么要这么盲目自信,为什么要这么愚蠢固执,为什么……” …… 深夜亥时。 李默手持酒葫芦,跌跌撞撞向后山走去。 又到了五友会的集会时间。 因为自觉无顏面对四人,他已经连续多次缺席。 为了奋力一搏扭转乾坤,他甚至卖掉了万玉凝赠予的神机手銃,却依旧没能有所建树。 如今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已经避无可避,必须要给一个交代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人还未至,李默的声音便先一步到来。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纷纷起身,怔怔地看著李默。 万玉凝快步来到李默身边。 “李默,你这是怎么了!” 她看著痛苦不堪的李默,顿感困惑不解,此刻的他就仿佛又回到刚刚被关进圣化教地牢的时候,同样的彷徨悲凉,不知所措。 “凝姐,大家……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就在这时。 远处石山上突然蹦出一人,朝这边恼怒喝斥。 “大晚上的,在那边瞎鬼叫什么!” 朱魁顿时怒火喷张。 “鞭笞教办事,滚!” 这大半年来,鞭笞教在九溪书院可谓是威名赫赫。 疯狂自虐的朱魁、杨果儿,几乎都是九溪书院的话题人物,史化绵更是因为在荒野深处猎杀大泽书院学员,受到六公主殿下的亲自邀请,成为第一批加入九溪社的成员之一,引起了轰动。 远处喝斥之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 后山重归寂静。 在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的注视中,李默边哭边笑,灰心丧志。 “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是我太过於幼稚天真,太自以为是了,浪费了你们的银子,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一切都是我的错。” “李默,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当初……” 万玉凝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却被史化绵打断。 “李默,你错了。” 眾人纷纷看向史化绵。 “你以为我们半年前的投资,是为了你口中的格物项目吗,你错了!” 史化绵直视李默的双眼。 “你恐怕已经忘了,当初在圣化教的时候,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你是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个人,我们投资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什么格物项目!” 朱魁闻言,不断点头。 “对,对,他说得对!” 杨果儿也在此时开口,她的声音悲伤淒凉。 “我在那间牢房里,最先变成的怪人,也是最早的旁观者。” 她静静地看向李默,眼中泪光闪烁。 “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那间牢房的对面,作为被老怪物饲养的怪人,看著你们的喜怒哀乐,看著你们悲伤绝望,看著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看著你那边的人越来越少,你知道当你作为那间牢房里的最后一个人,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平静地走出那间牢房时,在我的心中是多么辉煌耀眼吗?” 李默眸光闪烁。 他怔怔地看著三人,感觉自己的心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万玉凝仰视李默,为他抹去泪痕。 “不知不觉,你竟然已经长这么高了,我都要仰视你了,是我的错,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她努力温柔微笑,为李默疏导心理压力。 “格物研究乃是追逐梦想的过程,哪有只成功不失败的道理,失败也是成果,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恆、鍥而不捨,不断在失败中总结经验,终有一天会取得成功。” “李默,你可別忘了我们五友会的誓言。” 史化绵伸出右手,他再次拿出了银票,依旧是五百两。 “哈哈,还好我上个月又卖了一些书院贡献。” 朱魁竟也同样拿出了五百两。 杨果儿默默拿出了五百两。 万玉凝拿出了一叠零零散散的银票,一共是七百九十两。 “你们?” 李默百感交集地看著四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不再流动,甚至忘记了呼吸,身体忍不住地颤动。 史化绵將所有银票塞到李默的手中。 …… 李默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 他坐在窗台前,只是静静地坐著,木訥地看著无尽幽暗星空,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 李默再次来到癸字九班。 今天前来听课的只有四人,从开学坚持到现在的,则只有他一人。 隨著辰时上课铃声响起,童师相准时到来,他不为外物所动,依旧不厌其烦地讲述著近乎永无止境的考工术数,枯燥且无聊。 李默在台下安静听讲。 这次不同於以往,他已经回归初心,拋弃种种杂念,彻底沉下心来,只是作为一名求知者,在台下认真地听讲学习。 下课后。 李默离开书院,前往了坊市区,来到妙手医馆。 妙手医馆的馆主,是一名谢顶老者,他对於卫生环境非常挑剔,正在打磨指甲的他,诧异地看向李默。 “小默,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到午时呢,吃饭了没有?” “馆主,我恐怕不能在这里继续工作了。” 馆主皱起了眉头。 他正要训斥李默三心二意,但紧接著他紧皱的眉头竟又舒缓开来。 隱隱间,他觉得李默似乎变了。 他似乎又变回当初那个手持介绍信,来这里求取谋求生计的坚忍青年了。 当初吗? 一共九个人前来应聘这里的两个外科助手职位,十天的试用期,他是第一个被自己確认要留下来的人。 从他第一次进入外科手术室时,看向主治医生治疗伤者的狂热眼神,自己就已经知道他来此的目的,绝不只是为了月银。 他实在是太热爱这份工作了。 自己几乎可以篤定,他將来一定能够成为异化方士中的佼佼者,他就是为异化格物而生的天才! 只是最近这几个月,他逐渐开始焦躁。 他似乎陷入了迷茫,甚至是自我否定。 但好在如今他终於调整好了心態,又回到了自己所喜欢的样子,就仿佛曾经求学时的自己,憧憬著未知的奇蹟,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好吧,这是你这个月的月银,祝你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眼见李默点头后就要转身离去,馆主却叫住了他。 “回来!” 他走进私人格物室,取出了一个木箱。 “你已经入学大半年了,想必已经拥有属於自己的格物室了吧?我这里有一套珍藏的格物工具,这可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据说涉及到三叠盟的歷史,源自於其他时空的技艺,如今我已经有了更好的,这套就送给你了。” 他將木箱放入到李默的怀中。 “唉,这个世界上啊,自作聪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年了,就你一个外科助手能按照我的话,每次进入手术室前,都认真地洗三遍手,一次不少,从不偷懒,一定要保持好这个习惯。” 馆长大有深意地说道。 “唉,这个世界啊,有太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李默怔怔地看著这位谢顶馆主,饱含感激深深鞠躬。 第二十九章 三相生物 离开妙手医馆后,李默沿著坊市区主干道,来到了他租赁的私人格物室。 此间格物室,分为地下一层和地上两层,每月租金七十两银子,可谓是相当奢侈,对於求学者来说已经堪称是超大型格物室。 当初他从五友会筹集的两千两银子,小半都用於支付租金。 取出书院腰牌打开屋门,他將妙手馆主赠予的木盒隨手放在了一层格物台后,转身来到了衣帽柜旁,穿戴好专业的长靴、手套,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打开了地下室的隔离门。 阴暗的地下室內,有一盏长明灯。 嘶,嘶。 一排排货架木箱中,豢养著数十条致命毒蛇,以及数不清剧毒昆虫,还有大量喜阴毒花、毒草。 手持专业的采毒器具,李默小心翼翼提取了一遍毒蛇后,从保温箱中取出亲自培养的田鼠、青蛙,餵养了这些毒蛇。 紧接著他来到毒虫区,看了一下虫卵的孵化情况。 將生长周期数据记录下来后,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批成年毒虫,將之灭杀后放在特定的器具內阴乾,然后將之前已经阴乾的毒虫研磨成粉,小心收藏。 最后的毒草区。 有的提取汁液,有的摘走花果,有的阴乾磨粉…… 一番忙碌过后,待他仔细检查后离开地下室,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事情虽然繁琐,但却半点马虎不得。 他每次来到地下室,都要强迫自己保持心平气定,做事冷静认真,否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这些从地下室获取的东西,便是他酿造毒津酒的原料。 酿造毒津酒,需要以九种以上的蛇毒、与之效力抗衡的虫毒、以及起到中和效力的毒草作为原料,再搭配特殊的酒麴,经过多次沉淀、发酵、蒸馏工艺,才能酿造完成。 其中过程之繁琐,远不是短短几句话能够概括的。 好在经过不懈努力,早在五个月前,他便已经顺利地酿造出毒津酒。 接下来。 便是不断提升酿酒技艺,降低相关成本,以及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格物研究了。 然而几个月时间过去了。 他虽然掌握了成熟的酿酒工艺,却始终没能去除毒津酒皮骨生变、面貌可憎的相关副作用。 毕竟这乃是星灵老魔也没有办到的事。 客观来说他確实是有些太过於不自量力了。 但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也是他辞退妙手医馆工作的原因之一,他必须要集中一切精力爭取成功! 將原材料储存好之后,李默来到一楼的格物台边。 对於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格物研究,目前他有两个思路,正在同时进行。 一个是培养酒麴。 他准备通过叠代培养,寻找一种变异酒麴,从而在酿酒的过程中,直接分解掉毒津酒的副作用。 另一个则是通过考工术数。 他要设计一种过滤器,以过滤净化的方式,去除毒津酒的副作用。 “第三十七代了。” 毒津酒的酒麴,每四天左右叠代一次。 李默拿来格物日誌,手持放大镜,对著格物台上二十几份培养皿展开仔细观察,並將详细数据以格物日誌的方式记录下来。 “第七百一十四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第七百一十五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叠代研究的过程,可谓是枯燥乏味,没有太多惊心动魄,只是观察、记录、筛选,在孤独寂寞中保持耐心理性,始终坚持自己的研究目標。 他不断淘汰失败品,將培养皿中失败的样品处理掉。 “咦,第七百二十九號样品,保持了较高活性,並有变异分化的徵兆,值得进一步叠代研究!” 李默记录好格物日誌后,取来染色剂,对培养皿中的酒麴重新染色,又对每个培养皿添加了不同浓度的毒津酒,放置在不同的温度环境、湿度环境。 就这样。 原本的二十几份培养皿样品,最终只有两个培养皿中的样品被他筛选出来,又被他重新分成了二十几份,作为了第三十八代叠代研究样品。 接下来便是等待四天后的新一代样品了。 李默揉了揉疲倦的双眼。 相较於第一代酒麴,第三十八代酒麴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但距离他追求的解毒酒麴形態却依旧遥遥无期,看不到丝毫的成功希望。 隨即他看向已经组装到一半的毒津酒过滤器,轻嘆了一口气。 对於这个过滤装置,以他目前的考工术数已经陷入瓶颈,项目难以再继续推进。 这不仅是考工术数的技艺不足,还有应用材料的认知局限。 他始终找不到一件对於毒津酒畸变毒素具有强烈反应的过滤材料。 片刻后。 李默一边吃著乾粮,一边走向二楼。 辞去妙手医馆的活计后,他的时间相比以前將更加充沛,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披星戴月焦头烂额。 他决定从今以后,除了每天早晨上考工课时去中央教学楼,以及查询资料去藏书阁外,不再轻易踏出这座私人格物楼半步。 至於书院房舍,因为房间面积有限,人员复杂矛盾频繁,再加上朱魁每天的呻吟哀嚎影响,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和睡眠,以后就不再回去了。 相较於堆满杂物的一楼,二楼的空间面积要宽敞许多。 “吱吱!” 隨著李默打开屋门,一只田鼠欢快跑来,不断向他发出欢喜的叫声,仿佛在欢迎他的回来。 李默微笑回应,径直来到格物台旁。 小田鼠也当即跟了上来,在格物台上蹦蹦跳跳,想要吸引李默的注意。 这是李默私人格物间。 房间里的摆设非常简单,除了摆在中央的格物台,以及角落的床榻外,再无其他,可谓是宽敞明亮。 格物台上摆放了一些水晶器皿、金属刀具,大量书籍。 李默拿起一支毛笔,扔给了这只小田鼠。 “接著。” 小田鼠准確接住了毛笔,並把它当作一根棒子,玩得不亦乐乎,就仿佛李默的孩子,渴望与他交流互动。 这大半年来。 若说李默的格物致知丝毫没有进展,也不尽然。 且不说他的摸骨术数,终於掌握了推测命运轨跡的奥秘,能够通过骨骼,推测出样本的生长经歷,他还严格按照当初的执行计划,自己对自己共展开了一百零四次解剖格物。 通过风湿痛的局部麻痹,他反覆解剖研究自己,再以血脉污染之力恢復,期间他所受的刀具痛苦,几乎等於自己將自己凌迟了二三十遍。 可以说每一次解剖格物过程,他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甚至觉得自己若是信仰了鞭笞神,如今说不定早已声名鹊起,成为比肩史化绵的存在。 而经过这么多次的研究验证,他总算是搞明白了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现在的確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而是一个三相生物。 这个三相生物,乃是由人、蚯蚓和未知血脉污染组合而成,但却並非完美组合,而是未知血脉融合了蚯蚓后,导致其发生变异,变成了二相生物,再进一步与李默融合,形成了如今的三相生物。 甚至也许连那条蚯蚓本身,也並非寻常的蚯蚓,而是某种受到污染的异类蚯蚓。 人体的这一部分,他通过在妙手医馆的学习接触,以及对於自己的多次解剖格物,已经相当熟悉。 於是他努力开始研究体內的蚯蚓机体。 只有在此之后,才能继续深度挖掘,探寻蚯蚓体內的未知污染。 作为一名合格的异化方士,李默积累了大量的生物学识,自然是掌握了蚯蚓被一分为二后,能够各成一体的特性。 於是他对自己也展开了相关的格物测试。 他发现自己的断肢离体后,竟然也能犹如蚯蚓一般,被一分为二后各成一体,变成一个迷你的人形三相生物胚胎。 只不过这个迷你胚胎,犹如没有灵魂的植物人。 於是李默又在接下来的研究中,以自己的相面望气技艺,切割了自己的小部分气场,注入到这个植物人胚胎中,让他具有了一定的灵智。 之后这个胚胎,就犹如他的分身,但实在是太脆弱了。 更准確的说。 这个所谓的胚胎,就好似他独立发育的体外分肢。 双方虽然没有血肉相连,但却神魂一致,只要双方靠近,气场重叠,灵魂意志便將瞬间融合。 李默在此基础上,展开了更深入的研究。 他发现这个胚胎如果想要继续发育,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成长方式。 一种是寄生於其他生物的体內,变成了如今的这只小田鼠,平时处於潜伏的状態,默默汲取寄生生物的营养,只有当李默与它的气场融合时,才会甦醒过来,並控制宿主。 李默隱隱猜测,这就是那一滴污染之血的能力,也就是隱藏在变异蚯蚓体內的能力。 那个未知生物对於他来说,是不是就等同於他和小田鼠之间的关係? 都是將自己的血脉寄生在对方的体內,平时任由宿主行动,然而一旦气场融合,便会唤醒对方体內的寄生力量,让宿主成为自己的奴隶,真可谓是极度邪恶危险! 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绝不能放任其发展,更不能依赖这种原始污染。 而胚胎分身的另一种成长方式,则是自行摄取营养成长。 对於李默而言,这种成长方式获得的力量,就明显要安全了许多。 毕竟本质上他乃是在开发蚯蚓的特性,或者说体內二相生物的特性,而非直接触及原始污染,去利用那股危险邪恶的力量。 只是这样一来,胚胎分身的成长速度就实在是太慢了,目前还不清楚研究意义在哪,因此在最主要的资源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他不打算再深入研究。 直至昨晚,他突发奇想。 若是將此特性,与侍血术数结合,会不会產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也就是说,本体先忍受分裂后的削弱,让胚胎分身当作子嗣一般培养成长,再以侍血术数奥秘將之回收,不就完成了侍血教的提升方式了吗? 这样一来,本质上他乃是自己格物自己,无需大肆繁衍后裔掠杀,涉及禁忌领域了。 但这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怎样培养提升分身? 就如同侍血教眾,需要根骨上佳的后裔,星灵老魔要尝试对后裔圣化改造,本质上都是为了提升后裔的强度。 只有这样,再以侍血术数融合时,本体才能获得巨大的提升。 “归根到底,还是要先想办法提升自己的法力修为,再套用在胚胎分身上。” 李默低沉喃喃后,他再次对自己发动了风湿痛法术。 隨著腹部迅速麻痹,他面色平静地拿起柳叶刀,竟是对自己开膛破肚,看向了体內的器官。 他理性平静的眼神,既让人感到害怕,又让人感到心疼。 “受到原始污染的影响,自己所谓的骨骼、肌肉、器官,本质上都是那些宛如发酵麵团的机体而已,只是遵循人体血脉记忆,或者说人体生命道理,形成了这些结构特质。” 喃喃自语后,李默竟是拿起柳叶刀,切下了自己的一半心臟! 霎时间。 隨著体內的大出血,沿著解剖刀口流淌,李默感觉全身冰冷,力气越来越小,意识渐渐模糊。 作为一名合格的异化方士,此举虽然危险,但他自然是有所准备。 远比他本体更强烈的求生意识,在他的血脉机体中爆发了! 只见流淌的鲜血,竟是纷纷化作丝状物,就像当初他在圣化教时接受了人体格物后,在监牢里第一次甦醒时的那样。 地面上的鲜血纷纷钻进他的双腿,融入他的身躯,补充他的体力。 李默流露出一抹悽惨的笑容。 他通过方士的根骨第六感,体悟这些机体组织內的元气变化,就像当初感应湿邪之气一样,窥探隱藏在自己血脉深处的原始污染特性,以此研究以后该如何隔绝原始污染,解决隨时可能暴毙的危机。 短暂的研究时间过去。 “不行了。” 李默自然是不想死亡。 於是他赶忙將切掉的心臟放回体內,宛如毛细血管的丝丝缕缕机体组织迅速癒合,心臟重新跳动,他重新恢復了体温,为数不多的法力也因此消耗殆尽。 他活过来了…… 潜伏在他体內的原始污染,只有在宿主面临死亡的时候,或者说它自己將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被强制刺激甦醒,展现出自我的一面。 李默才能趁机对其展开短暂的研究,窥探其中的奥秘,想办法解决自身的危机。 这是他最重要的任务,比提升修为更加重要。 万玉凝显然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甚至於五友会的成立,也隱含了这方面的考虑。 第三十章 毒津液 深夜子时。 李默一脸疲倦地走下楼,结束了今天的研究。 然而就在他洗漱完毕,准备回到二楼入睡时,却注意到了格物台上的木箱,这才想起还没拆开这件妙手馆主赠送的礼物。 他莞尔一笑停下脚步,打开了密封的木盒,看向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木箱里竟然有一件造型別致的机械造物和一本书。 回想起妙手馆主赠送这套外方经工具时,神秘兮兮表示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甚至还关係到三叠盟歷史,其他时空的技术,顿时更加好奇了。 於是他当即以考工术数,分析起这个机械物的工艺结构。 他迅速得出结论,此物的確与市面上的所有机械工具大相逕庭。 於是他看向木箱中附带的书籍。 《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 呃? 原本他只是抱著好奇的態度阅读。 然而当他看到书中关於细菌、病毒、细胞、基因之类的词汇后,顿时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拿出了金页,与侍血术数对照起来。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他之所以至今还没能掌握侍血术数奥秘,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其中提到的诸多陌生词汇,让他难以理解。 这是九溪书院基础教育中所没有涉及的深奥学识。 他通过藏书阁查找资料,仅在有限的古代书籍中,有过一些模糊提及。 这类词汇,似乎是古代战爭时从异世界流传过来,並隨著三叠盟对陨日之地的战爭,建立起二十几个国家后很快销声匿跡,逐渐成为了一些古老组织的隱秘术数学识,以此杜绝外流向其他联盟的样子。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真是从其他世界流传过来的工具技艺?” 李默已经得知。 如今的三叠盟诸国,仅仅成立了四五百年的样子。 在此之前,三叠盟的前辈先贤,只是一群在大荒中艰苦求生的荒人,以大大小小部落的形式生存。 一般来说。 艰苦求生的荒人们,虽然会在战爭中更加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但面对数量更多的穀人以逸待劳,绝大多数的战爭,都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而当初的三叠盟,之所以能够取胜,则是因为在此之前的另一场战爭。 一个名为三叠的世界,曾短暂侵入陨日之地附近的大荒,对那里荒人造成深重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一部分三叠世界的学识认知,进而让这些荒人们掌握了许多独特的术数技艺,这才侥倖占据了陨日之地的一角。 如今的真知殿,便是以独特的考工术数闻名。 三叠盟的其他秘境,也都各有所长。 “显微镜?” 李默摆弄研究了一会儿后,隨手拿起一个正在发酵的酒麴培养皿,放在了显微镜观察区。 他左眼靠近目镜,並按照说明书,稍稍调整一下焦距。 隨著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他的瞳孔也隨之骤缩! “这是……” 原本被他用染色剂显示的酒麴,在显微镜的观察下,竟然是由无数微小生物群落组成。 它们仿佛在微观生態系统中,展开了一场史诗级的战爭。 紧接著李默又看向自己的手掌。 竟同样看到了无数种形態怪异的微小生物。 “这些莫非就是妙手馆主所说,世界上有许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所谓的细菌吗?” 原本满是疲倦的李默,顿时精神起来。 …… 不知不觉。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李默在此期间,没有联繫过任何人。 除了去中央教学楼学习考工术数之外,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格物研究中,沉浸在学识探索过程的自我满足快乐中,可谓是难以自拔,不疯魔不成活。 对於饱尝失败的人来说,自我折磨就仿佛是一种能上癮的毒药。 他不断用疲倦痛苦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心中的愧疚难过,並获得一种近乎畸形扭曲的快乐。 他独自一人在崎嶇坎坷中孤独前行。 在这黑暗的道路上,即使看不到远方的黎明曙光,他也已经无法再回头,没有任何退路。 李默来到一楼格物台前,看著面前的三十几个培养皿。 “第五十二代了。” 喃喃自语后,他取出了格物日誌。 “第九百八十三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第九百八十四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依旧是日復一日的枯燥观察,將样品数据记录在格物日誌中。 他和曾经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藉助了显微镜,初步理解了细菌、细胞的概念,对於微观世界有了系统性的全面认知。 至於病毒、基因之类的东西,因为无法直观观察,则依旧处於概念化的认知阶段。 “第一千零一號样品……恩?” 一脸麻木的李默,在显微镜前怔住了。 所谓酒麴,可以看作微观世界的一个生態系统,由多种菌落组合而成。 在这个生態体系之中,每种菌群的构成,每种菌群的数量,每种菌群的地位,都关乎毒津酒发酵后的品质属性。 然而这次。 李默却在第一千零一號培养皿的样品中,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菌类,並占据了这份酒麴生態系统的绝对主导。 “怎么会这样?” 李默手持试管,小心翼翼提取了一些样品,保留到新的培养皿中,准备对这种未知的菌群叠代研究。 隨后他又对其发酵的毒津酒,展开了深入的研究。 他拿来几只田鼠、青蛙,將毒津酒分別注入到它们的消化系统。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又將今天的详细数据记录在格物日誌上,这才开始对这些全新的菌体,展开更深入的个体观察。 方士的感知,绝不只是依靠五官,还有根骨第六感。 天地元气无处不在。 即使是微观世界的细菌,只要能够展开入微观察,李默就能够通过根骨第六感,感知到微观物质的结构特徵、能量的运转变化、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嘭! 一只青蛙突然在培养舱內爆炸。 李默赶忙过去探查,却见培养舱內,只剩下一副扭曲的骨架,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他顿时面露惊容。 “呱呱!” “吱吱……” 其他所有消化系统被注入新型毒津酒的样品,都在急性畸变。 这种畸变,毫无逻辑。 一只田鼠的体內,冒出了无数尖刺。 毒津酒皮骨生变的副作用在它身上显现,短短时间內它竟从田鼠变变成了刺蝟形態,又从刺蝟形態转化为巨大的海胆后彻底死亡,再也看不到半分原本的田鼠模样。 一只青蛙的舌头上,竟是长出了眼睛、鼻子、嘴巴,仿佛一只寄生生物,从它的嘴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著周围的一切…… 即使是作为异化方士的李默,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皮骨生变,面貌可憎,副作用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他原本打算酿造出没有副作用的毒津酒,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非但没有酿造出无毒副作用毒津酒,反而酿造出了副作用百倍於毒津酒的剧毒之物。 三天后。 隨著李默不断的格物研究,他对於酒麴中的全新菌体,终於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竟然是一种共生菌。” 自然界的共生生物有许多,属於异化方士的基础学识。 譬如犀牛和犀牛鸟,白蚁和多鞭毛虫,蚂蚁和蚜虫,小丑鱼和海葵,甚至是人和狗。 而这种共生菌的其中一半,李默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让他不禁仔细回忆起来。 “好像……在自己的皮肤上,曾看到过这种菌体。” 李默迅速翻看格物日誌,又拿起最先发现这种酒麴的原始培养皿,在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推理后,他得到了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答案。 在那日復一日的研究观察过程中,他的一滴汗水,不小心掉入培养皿內。 他对此全然不知,阴差阳错培养出了这种共生菌,塑造了全新的微观生態体系,得到了独特的酒麴。 “竟然会是这样……恩?” 等等! 李默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一楼的酒罈,流露出惊愕之色。 “虽然没能酿造出没有副作用的毒津酒,但却意外酿造出了百倍毒副作用的……恩,毒津液,这种剧毒之物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想到就去做。 十几天后。 李默手持一小瓶毒津液,兴冲冲地走出格物室,直奔宝华轩而去。 宝华轩是九溪坊市区最大的杂物商铺,招待伙计见是熟客进门,当即笑容满面示好。 当初李默正是在这里典当了神机手銃。 “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我这里有一种剧毒之物,你们收不收?” 招待伙计闻言,侧眸看向了掌柜。 八字鬍圆脸掌柜闻言,似乎来了一些兴趣。 “什么剧毒之物,拿来我看看。” 李默取出装著毒津液的小瓶,放在了柜檯上,流露出谨慎之色。 “这是我亲手提炼的剧毒之物,名为毒津液,属於独家秘方。” 八字鬍圆脸掌柜的兴趣更浓了,他竟然用法力凝聚出一个气团,將这个不起眼的小瓶包裹起来。 “法力化形!” 李默顿时流露出敬畏之色。 这位不起眼的掌柜,竟是一位通玄方士。 八字鬍圆脸掌柜轻轻打开瓶塞,对著瓶內液体仔细观察起来,李默在一旁静静等候,只见原本满是好奇的八字鬍圆脸掌柜,隨著时间的流逝,脸色竟是愈发凝重,也不知道他在以何种方式甄別。 小半刻钟后。 八字鬍圆脸掌柜,一脸震惊地扣上了瓶塞,並仔细打量了李默几眼。 “掌柜,怎么样?” 隨著李默试探询问,掌柜起身示意。 “请移步后堂说话。” 毒之一道,博大精深,变幻莫测。 在陨日之地,对於各种毒类,大致可以分为深、恶、痛、绝四个等级。 相传所谓的绝毒,世间无药可解,即使是广灵方士遭受其害,也只有死路一条。 经过这位八字鬍圆脸掌柜的一番讲解,李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的这瓶毒津液,仅仅是一种恶毒而已,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仅仅?” 八字鬍圆脸掌柜面露些许无奈,感嘆眼前小傢伙的幸运。 “呵呵,毒的价值高低,就好似法术书籍,不仅在於毒性本身,还在於流传程度,也就是知晓配方的人数,以及能不能找到对的买家,阁下若是信任本店,愿意出售独家配方……本店愿意出这个数。” 李默看著对方的手势,不禁皱起眉头。 这与他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多。 “就只有六百两银子?” “非也,是六百两银精,价值大约七万两银子。” 李默瞠目结舌。 八字鬍圆脸掌柜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此寄售,定价隨意,本店只收取一成的手续费,或者由本店代售,但阁下必须要保证本店的独家经营权,签订相关的契约。” “我要先考虑一下!” 李默心中狂喜。 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马上前往藏书阁恶补相关的常识,再询问一番五友会其他成员的意思。 第三十一章 密谋诛杀 午夜时分。 月光石散发出朦朧幽光,五友会成员再次来到后山秘密集会。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纷纷看向李默,流露出期待之色,这次集会竟是李默主动召集。 “此次召集大家,是有一件要事分享。” 李默开门见山,面露平静微笑地说道。 朱魁面露惊喜。 “莫非是你毒津酒去除副作用的格物研究有成果了?” 眼见李默微笑摇头,他不禁愕然。 “那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我虽然依旧没能去除毒津酒的副作用,但却意外酿造出了另一种东西,我將之命名为毒津液。” 毒津液? 眼见眾人诧异不解,认真聆听,李默便將自己意外开发出毒津液的过程,以及宝华轩开出的收购条件,向几人一一告知。 四人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难掩的激动。 “天吶,这么多银子。” 朱魁笑得合不拢嘴,本能地吞了一口口水,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大快朵颐了。 史化绵看向李默,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敬佩。 “我这个人,从不相信什么运气,我坚持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万玉凝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著宛如涅槃重生的李默,看著他的朝气蓬勃充满激情动力,不禁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就这样。 经过五人的一番商议后,最终通过投票表决,决定將毒津液配方售卖给宝华轩,一次性获取六百两银精的收益,大约七万两银子的价值。 原本按照李默的想法,自然是打算细水长流。 不过门生大衍在即,眾人想要现钱也有一定的道理,別人不说,万玉凝当初肯定是掏空了所有继续支持他。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 带著秘密集会討论后的最终结果,李默轻鬆愉悦的离去。 第二天。 经过反覆测试,確认毒津液的配方无误后,李默顺利和宝华轩签订了契约,达成了交易。 李默至少要確保接下来的两年內,不得在秘境中透露相关配方。 八字鬍圆脸掌柜微微一笑。 “呵呵,六百两银精不是小数目,阁下若是没有封印物的话,本店也可以提供兑换金精、中阶晶石、匯通宝钞的服务。” 所谓匯通包抄,自然是指银票。 李默闻言后,本能地打探了一下封印物的价值。 “本店手头上確实有两件封印物,不过价格方面嘛……最便宜的一件,也至少要十八块中阶晶石。” 那也就是说,差不多十五万两银子! 李默的脸色微微一变,顿时放弃了购置封印物的想法。 “大约四个月前,我曾在此典当过一把神机手銃,不知道还在不在?” 八字鬍圆脸掌柜闻言,当即让伙计找来了那把神机手銃。 虽然当初只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如今赎回来却要一千五百两银子,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赎回。 八字鬍圆脸掌柜见李默对这把神机手銃爱不释手,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些神机宫的造物,本店也收藏了一些,其中不乏真正的精品,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 李默闻言后,却摇了摇头。 这把神机手銃,乃是万玉凝所赠,对於他有特殊的意义。 以后哪怕是用不到了,他也要好好收藏。 本想要推销一番的八字鬍圆脸掌柜见此,不禁嘆息了一声,却又话锋一转。 “也对,这些机械造物的威力,一部分是源自於本身的精妙设计,另一部分则是源自於消耗的晶石品级,对於这些技术含量较低的手銃类机械物来说,提升威力的最好方式,自然是提高晶石的品级了,精妙设计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默短暂一怔后,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经过一番諮询后,他当即咬牙兑换了一块中阶晶石,花费了八千多两银子。 “书院的门生大衍在即,本店的法器虽然不多,但却个个都是精品,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 三缺五弊。 其中的三缺,分別为財、权、命。 对於献財驱使法器,也就是晶石驱使法器,这倒是相对好理解。 但对於献权、献命驱使法器,对於许多人来说,就相对难以理解了。 对於方士而言,权便是气场。 一个人的气场强弱多寡,与其灵魂意志息息相关,相面术数的望气,便是对气场的窥望。 而所谓的献命,则是指寿元。 通过透支寿元驱使法器,虽然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却极易形成长期依赖,有人视为饮鴆止渴,有人视为以小博大。 李默的目光,落在了一枚玉扳指上。 这竟是一枚需要满足三缺五弊中“残”的法器,他拿起这枚扳指戴在了大拇指上,丝毫无法感受到其中的威能。 於是他不禁偷瞄了一眼左手小拇指。 当初他对自己格物,將切掉的小拇指培养成胚胎后,又以血脉污染之力耗费几天时间再生恢復,看来已经不算三缺五弊之残。 那若是再切掉一根小脚趾,不去再生了呢? “呵呵,阁下真是好眼光,这枚玉龙扳指,乃是本店几个月前才收购的宝物,据说是出自一个荒人部落……” 李默自动忽略了对方的离奇故事。 在得知这件法器具有护身威能后,李默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最终还是花费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將这件法器买了下来。 此番虽然有依赖外物之嫌,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一来门生大衍在即,他不仅是为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为了报答万玉凝。 二来购买法器的钱,乃是他凭自身本事得来,也应该算作他实力的一部分。 三来他要趁机格物研究一番,测试一下基础法器与三缺五弊的更本质联繫。 深夜。 五友会成员再聚。 隨著李默取出大把银票,按照当初的协约现场分发,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都获得了当初投资的十倍以上收益,顿时纷纷流露出激动的笑容。 尤其是朱魁,他拿著九千余两银票亲了一口,忍不住开怀大笑。 “哈哈!老子也是有钱人了!” 相对而言。 当初在圣化教时最为贪財的史化绵,如今却只是云淡风轻一笑,这倒让李默的心中稍稍诧异。 万玉凝也因此收益最高,足足收穫了两万五千多两的银子! “咳。” 此事告一段落后,史化绵轻咳一声。 “我这里有一件事,恐怕要麻烦诸位一下。” 朱魁、杨果儿、万玉凝、李默闻言,纷纷看向了他。 史化绵流露出一丝痛苦。 “我可能是病了,病得很严重,直到昨天的梦里,我获得了伟大鞭笞神的指引,才知道这竟是对我的考验,要我不择手段剿灭极乐教的信徒楚画眉!” 李默微微皱眉。 极乐教? 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於是史化绵耐心解释起来。 他也是在加入九溪社后,才认识的楚画眉,得知了极乐教的存在。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此並未在意。 直到隨著两人接触渐深,他在得知极乐教的教义,竟然与鞭笞教截然相反之后,迅速成为他的心病。 极乐教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只是极乐神的梦。 伟大的极乐神,正代替所有人,承受著现实中的痛苦,梦到了无尽世界,等它梦醒时,一切都会破灭。 所以极乐教鼓励信徒及时行乐,放开天性,追逐自由。 “楚画眉精通致幻毒素,引人走向极乐墮落,认为我们现在所经歷的痛苦,对於真正的现实世界而言一文不值,真是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 朱魁、杨果儿闻言,自然是不用多说,当即面露狂热地答应下来。 史化绵看向李默、万玉凝。 直到二人点头后,他才流露出欣慰之色。 李默面露谨慎。 “只是……我这一年来,很少与人接触,实力也有限,不知道这位极乐教的信徒,具体实力如何,在书院中处於何种层次?” 史化绵低头深思后,认真地讲解起来。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大约有七八千名求学者。 正如许多传言所说,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实力可谓是远超往期,天才俊杰如过江之鯽,强者如云数不胜数。 “但在九溪社看来,凡是九溪社之外的人,或者说凡是没有被九溪社正式邀请过的人,即使在书院中名声大噪,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目前的九溪社,共有二十九名成员,这位楚画眉也是其中之一。” 史化绵流露出凛冽之色。 “在九溪社內部,九溪双璧是公认的顶点,凌太真、程雪二人在九溪社內,分別有霹雳魔女、冰河雪女之称,程雪的出手次数不多,但凌太真的事,你们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一些吧?” 霹雳魔女? 李默闻言后,不禁侧眸看向万玉凝。 他著实没想到,凌太真竟然会有如此绰號,不过还真是够贴切的。 正所谓名字也许会起错,但是绰號却一定有它的道理。 万玉凝没有回应,史化绵则继续讲解。 “那些死在霹雳魔女手中的人就不说了,尹东升、陈曦雪二人,被称为清河双修,从小被指腹为婚,进入书院后,二人可谓声名赫赫,对於九溪社的邀请不屑一顾,之后便在荒野任务中,霹雳魔女追杀了一天一夜!” “还有狂人魏柯,独霸角斗场两个月,开始狂妄自大,號称书院第一周天方士,於是他隨之迎来的,便是比他更狂妄囂张的霹雳魔女,他被打得险些死在了角斗场……” 李默听著史化绵的娓娓诉说,不禁一阵嘖舌。 每一个被凌太真击败的人,后来都名声大噪。 原因很简单。 凡是名不副实的弱者,都已经被她以雷霆手段灭杀,因此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就仿佛是强者认证的標准。 至於像刊匯社血饮狂鬃董峰这类,空有名號却没有被九溪社邀请过的人,在九溪社看来则属於徒有虚名。 第三十二章 胚胎分身 又过了一会儿。 五友会的秘密集会结束。 隨著其他四人纷纷离去,史化绵作为最后一个离开后山的人,一条漆黑巨蛇从他宽大的袖子里缓缓钻了出来。 这竟是一条过山峰。 史化绵伸出左手,任由巨蛇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微微皱起了眉头后,忍不住发出了轻吟。 “恩……” 直到这条漆黑巨蛇缓缓鬆口,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轻轻抚摸著黑色巨蛇的脑袋,手指温柔地滑过细腻鳞片,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辛苦你了。” “你是我选中的叠代者,我自然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黑色巨蛇竟是口吐人语地说道,声音听起来仿佛一位高冷美人,说罢就要重新钻入到史化绵的袖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就在这时。 史化绵深邃的双眼中,流露出一抹凌厉。 他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黑色巨蛇的脖子,將它死死地掐住,任凭黑色巨蛇拼命挣扎,身子不断缠向她的双手。 “我可是你选中的叠代者啊,既然不能伤害我,要竭尽所能帮助我,那现在就请你好好地帮一帮我吧,请为了我而死,为我取悦伟大的鞭笞神吧!” 史化绵的精神可谓疯癲。 “多么炙热的痛苦啊,犹如绚丽的火花在夜空中凋零,亲眷挚爱的死不瞑目果然依旧让我痛彻心扉,多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果然已经把你看作了亲人,啊……” 他的双眼泪流不止,嘴巴里却是阵阵狂笑。 他眼睁睁地看著这条黑色巨蛇,在自己手中渐渐停止了挣扎。 一切结束后。 史化绵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怔怔地看著尸体,眼中泪流不止,时而仰天大笑,时而撕心裂肺。 隨即他竟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他的身体好似无底洞,將这条黑色巨蛇一点儿一点儿地吞下。 …… 另一边。 李默赶著夜路,向坊市区格物楼快步走去。 路边站著几名浓妆艷抹的女子,在看到李默孤身一人走来后,当即快步围了过来。 “公子请留步。” 一名肌肤吹弹可破的圆润女孩率先凑了上来,流露出楚楚可怜的仰望姿態。 “长夜漫漫,只需十两银子,小女定会让公子享受到极致的欢愉,一切都任凭公子发落,绝不会怠慢。” 另一名双眼灵动的女孩,也赶忙凑了过来。 “我,我实在是吃不起饭了,还请公子怜惜……” 李默对此无动於衷。 这些女孩儿为了赚钱,可谓是彻底放下了尊严,甚至在尝试扮演不同的角色,以此修行心术。 这本质上和宝华轩掌柜一样,都是通过察言观色攫取利益。 与这些人一夜风流倒是算不了什么。 但若真是信了她们的鬼话,什么吃不起饭,为了救治姐妹,与家中失联意外到的这里…… 等到最后一点儿价值被彻底榨乾后,绝对是被无情地一脚踢开。 而相较於这些庸脂俗粉带来的低端趣味,通过格物致知带来成就感、满足感,无疑更能让李默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他看著这些残花败柳,忍不住想起格物室培养的那些田鼠。 “两者的共同点是都能够四季发情。” 很快。 李默回到格物室,径直来到二楼。 吱吱! 原本在格物室中瑟瑟发抖的小田鼠,隨著李默的气场与之重合,它瞬间被唤醒了体內的原始污染,变了一副模样,发出欢喜的声音,主动向李默迎来,在格物台上欢呼雀跃。 李默微微一笑。 他隨手拿出一颗豆子扔给了对方。 小田鼠在格物台上蹦蹦跳跳,在李默的面前手舞足蹈,仿佛李默就是它的一切。 李默看著这个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小傢伙,渐渐有些理解星灵老魔面对他儿子时的复杂心情了,內心深处不禁五味杂陈。 “以后,就叫你花枝吧。” “吱吱!” 花枝和李默气场重叠,心意相通。 它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像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似乎在庆祝自己有了名字。 片刻后。 李默脱下鞋袜,施展风湿痛法术,將左脚麻痹。 就在他拿起刀具,准备切掉自己的小脚趾时,却听到格物台上的花枝,发出了担忧的吱吱声。 它站在格物台上眼含泪光,拼命地摇头,希望阻止李默。 李默心中有所触动,示意花枝不要害怕。 “乖。” 隨后他手起刀落,左脚的小拇指轻轻滑落,李默虽然面不改色,但花枝却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叫声。 李默集中精力,不为外物所动摇。 他首先小心翼翼將这根小脚趾放入到水晶烧杯,然后才运转法力,刺激伤口迅速癒合。 不过这次他要保留残疾特徵,不再恢復这根小脚趾。 水晶烧杯中的断趾,逐渐涌现出大量宛如毛细血管的机体,好似发酵膨胀的麵团。 李默对此早有预料。 他长出一口气后,拿出了在宝华轩购买的玉龙扳指,戴在了手上。 霎时间。 李默感觉自己小脚趾的残缺处,竟是刺痛奇痒无比。 那根小脚趾虽然不在了,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还没有发觉它的消失,本能地想要去抓痒,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幻肢痛?” 当初他在妙手医馆时,曾多次目睹过类似的病症。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如今才体会到其中的折磨。 与此同时。 玉龙扳指竟是灵光一闪,李默的头顶浮现出一条玉龙虚影,不断地盘旋著,仿佛形成了一个护罩。 紧接著李默竟是隱隱有种感觉。 只要他变得更加残疾,这件法器所能够发挥的威力,也將变得更强! “竟然会是这样。” 坚持了一会儿后,李默再也难以忍受幻肢痛带来的折磨,当即停止了玉龙扳指的威能,他的幻肢痛也隨之消失。 李默伸手擦了擦额额头上的冷汗。 作为异化方士,果然不能太过於依赖这些法器。 这些法器虽然能带来不俗的提升,但所要承受的代价和墮落的引诱,也著实是蚀骨销魂,也就只有那些升华方士能够驾驭了。 紧接著李默看向水晶烧杯。 里面的那根小脚趾,在变成仿佛发酵麵团的机体组织后,此刻竟是逐渐收缩,变成了一个迷你的人形胚胎,只有一颗枣子大小,且面部轮廓竟隱隱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个过程,就好似蚯蚓被一分为二后,二者各成一体的生存方式。 李默对此早有预料,他调动法力,小心翼翼切掉了自己的一部分气场,轻轻一吹送入到胚胎体內。 下一刻。 这个迷你坯胎竟是睁开了双眼,坐在透明的烧杯中,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吱吱!” 花枝凑了过来,嗅著坯胎身上的气息,打量著坯胎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一號胚胎分身。” 李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羊乳,看向了花枝。 “从今天起,你要负责照顾好他。” “吱吱!” 花枝发出惊喜的叫声,它竟是举起毛笔,沾了一些奶水后,放入坯胎的口中餵养。 李默看著花枝和一號胚胎分身之间的互动,既惊讶又好笑。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门生大衍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提升法力修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全力以赴试著研究一下有关湿邪、毒津的法术了。” 若有所思后,他来到一楼的显微镜前。 “第一千零一號酒麴中的共生菌,一半是源自於自己身上的菌体,本身便自带湿邪的適应力,自己也许该想一想办法,如果能激活共生菌对毒津液与湿邪之气的双重適应力,就能……等等!” 適应力? 细菌、细胞? 李默突然灵光乍现,若有所思。 在异化方士的眼中,大自然並非一体,而是分为了无数个相对独立的生態圈,每个生態圈都有独特的环境。 有的极度潮湿,有的极度乾旱,有的酷热难耐,有的刺骨严寒…… 当一个生物从固有生態圈,意外闯入到另一个生態圈后,绝大部分都会因为巨大的环境差异悄无声息死去,极少部分则会因为全新的生態圈缺少天敌,表现出非凡的环境適应性,个体强度將在短时间內呈现出爆发式提升。 这在异化方士的学识中,被称为外来物种入侵。 这个常態世界观,同样也可以代入到微观世界。 不同的菌体,也有不同的生態圈,处於相对独立的状態。 “偶然的生態圈转移,而且是在酿造毒津酒的那种极端环境,那些从自己身上意外闯入的菌体,非但没有死亡,反而与酒麴中的菌体形成了共生,这种概率也未免太小了。” 难道说…… “以自己身体为生態圈的细菌,本身就有匪夷所思的环境適应力,看似偶然的结果,实则是必然发生?” 李默站在显微镜前,目光摇曳不定。 紧接著他迅速拿出心得笔记,將相关的研究思路记下来,准备等此次门生大衍后,或者完成阶段性研究后,再去深入探索。 这很可能关係到他作为三相生物的天赋奥秘! 不过他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要集中在激活共生菌对毒津液与湿邪之气的双重適应力上,爭取在门生大衍前,能够顺利地自创出一门法术。 “若是能够开发出属於自己的独家秘术,再加上两件法器相助,哪怕只是行气初期修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公认的强者,在门生大衍足以游刃有余。” 李默在心中鼓励自己,流露出自信憧憬的目光。 第三十三章 迷你司南 时间流逝。 距离门生大衍只剩下最后两天。 隨著门生大衍的临近,九溪书院的学员们每天早晨准时来中央教学楼选修听课的人越来越少,张口闭口便是书院强者们的辉煌战绩,以及书院三位院长、十二位贤长、各讲书先生记名牌的价值。 李默再次来到癸字九班。 隨著辰时的上课铃声响起,童师相依旧准时来到课堂。 他看向台下仅剩的李默,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只顾著讲述枯燥的考工术数,而是取出了一个造型別致的小巧司南。 “先生,您这是?” 李默面露不解。 “此次的门生大衍,你可以通过此物找到老夫的记名牌。” 童师相流露出诡异笑容,伸出右手触摸自己的脸颊。 正在把玩小巧司南的李默抬头,恰好看到这位讲书先生撕下自己的脸皮,露出没有五官的平滑脑袋,宛如白色的石膏,顿感头皮发麻,脑袋像炸开了一样。 人偶? 来到书院的时间长了,他几乎快要忘记通玄方士的可怕。 莫非这一年来,这位所谓的童先生,从没有来过中央教学楼,始终都是这个鬼东西在教授他考工术数? 这时。 童师相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人脸面具。 面具上的五官笑容灿烂,不断打量著李默。 “不错,不错,的確是心性非凡之人,等拿到老夫的记名牌后,你便可以跳过记名弟子阶段,直接成为老夫的真传弟子了,老夫在六十六层等你的好消息。” 人脸面具说完后,又重新贴回到了脑袋上。 这个诡异的人偶,顿时恢復为刻板的形象,转身离开了教室。 李默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他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衣服竟然已经湿透了。 好一会儿后。 他渐渐回过神来,把玩著手中的小巧司南,心中若有所思。 这一年来,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学习基础术数、格物研究中,尤其是下半年,几乎很少再与他人交流,因此对於门生大衍的详细情报,可谓是知之甚少。 如今意外得到了这么一件东西,必须要好好打探一番。 “晚上刊匯社集会,趁机向凌太真、孙庸、凝姐打探一番吧。” 喃喃自语后,李默快步向坊市区格物楼走去。 经过这些天的艰苦格物研究,他终於初步了解了毒津液的毒性机制,並在七天前自创出了他的独家秘术,名为大错骨风湿痛。 不愧为他的独家秘术,或者说第一代法术。 作为以自身为蓝图所开发的法术,李默將能够完美发挥出它的威力! 即使他只有行气初期的修为,没有法力修为的额外加持,也还没有掌控这个法术的全部威能,大错骨风湿痛所展现出的恐怖杀伤力,却依旧足以让所谓的上品法术、传承法术都黯然失色。 可惜想要释放这个法术,所需消耗的法力实在太大。 以他目前的法力,只够勉强施展一次,並且还无法做到远程打击,估计必须要有行气中期的法力修为,才能支持他远程打击。 李默並未因此而骄傲自满,就此止步不前。 求知过程中所带来的快乐,让他愈发不能自拔,他已经深深爱上了格物致知所带来的成就感、满足感。 不论是失败,还是枯燥积累,或者意外发现,都让他充满了期待。 他不知道下一步研究会是怎样,但他永远憧憬著明天。 每一次的成功和意外发现,都会让他的好奇求知慾得到巨大的满足,填补他內心的创伤和空虚,让他沉沦其中不能自拔,野心与自信迅速成长。 於是他突发奇想。 既然將不可控的津毒之力融入湿邪之力,以此开发出了大错骨风湿痛秘术,可以对敌人造成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双重打击。 那么反过来呢? 能否將可控的津毒之力,反作用於自身,创造出一种增益法术? 理论上来说,想要发动此术,將有两种模式。 一种靠法力修为和对於津毒之力的认知,以法术的方式释放。 另一种则是將毒津液作为消耗品,从稀释后的毒津液开始,逐渐过渡到正常的毒津液,让自己短时间內实力大增。 “所谓法术,乃是前辈先贤留下的战斗能力,然而在一代又一代的照抄硬搬下,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必须要领悟內在道理规律,將核心学识以自身为蓝图创造出独家秘术,只有第一代法术,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其中威力。” 朝阳晨光照在李默的脸上,他的嘴角流露出自信从容的微笑。 …… 夜晚。 刊匯社执行完荒野任务后,在昨天再次满载而归。 按照以往的惯例,为了庆祝这次丰收,刊匯社將邀请全体成员参加盛大的晚宴,再加上门生大衍在即,此次晚宴的规模可谓远超以往。 编钟、古箏、笙簫奏乐。 房间中央是宽敞的舞池,周围摆放著十几张酒桌。 眾人席地而坐,看著房间中央舞剑的曼妙身影,舞姿隨声,时而腾挪急闪如倾盆大雨,时而温婉缠绵如窃窃私语,掌声叫好声不断。 直到曲尽舞熄,主动献舞的万玉凝,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她以刊匯社社长的身份,向眾人微笑示意。 “此次刊匯社满载而归,离不开诸位的齐心协力,让我们共饮此杯,预祝在门生大衍中光芒四射!” “说得好!” “好……” 晚宴的气氛由此达到高潮。 待万玉凝回到座位,来到凌太真的身边,她看著已有三分醉意的好友,正在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喝闷酒,又瞥了正在远处和一个女孩亲昵说笑的孙庸,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连孙庸都有了良缘。” 万玉凝凑了上去,打趣自己的这位好闺蜜。 “你呢,什么时候找个情郎?” “呸!” 也就只有万玉凝,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 凌太真顿感无语,她拿起酒杯对万玉凝灌酒。 两人笑闹过后,万玉凝微微喘息,她看著自己这位高冷孤傲的好友,一时间若有所思。 凌太真则轻哼一声,面露倨傲笑容。 “我可不会找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所谓的四大公子,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想当我的情郎先打过我再说!” 万玉凝轻轻摇头。 她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现在所想的並非此事。 “月星会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月星会与凌太真的仇怨,要从凌太真差点杀了海摘星说起。 如今这对海家姐弟公开放话,要让凌太真在这次的门生大衍中顏面扫地,显然是要针对她有大动作。 “一群跳樑小丑而已。” 凌太真冷笑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任何矛盾到了最后,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以为依靠小恩小惠,联繫几个我的手下败將,就能让我难堪,逼我就范,真是幼稚得可笑。” “我担心他们会找来程雪。” 听到程雪的名字,凌太真撇了撇嘴。 “我和她接触过几次,別看她平日里知书达理,骨子里却是个比我还要傲慢的傢伙,平日里除了六公主殿下外,可谓是生人勿近,不可能的。” 这时。 已有五分醉意的董峰,手持酒杯踉蹌走来。 他比一年前更加强壮了,两侧隆起的颧骨微红,下巴络腮鬍上略带酒渍,仍旧散髮披肩不拘一格,笑容豪迈地看向两人。 “哈哈!玉凝,太真,为了刊匯社,我们乾杯!” 万玉凝微微蹙眉。 她自然知晓对方的心意。 但即使没有宋瑾之事,內心志向远大的她,也很难接受此人。 再加上这一年来的深入了解,她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此人虽然谈不上小人得志,但却有明显的自卑倾向,太过於在意自己的寒门出身,始终不愿意去改变自己,用看似粗獷的野蛮外表,掩饰內心无力的小孩行径。 “你叫我什么?” 凌太真却是勃然大怒。 她猛地起身,將杯中的酒泼在了董峰的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太真也是你能叫的,让你清醒一下,喝醉了就给我滚开!” 凌太真的脾气依旧没变,甚至是更桀驁火爆了。 长期身居高位的她,对於人性丑恶有著更深层的体会,所谓的酒后乱性,不过是得寸进尺的藉口罢了。 至少她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她的太爷面前酒后乱性。 这边发生的异动,让许多人停下动作。 凌太真名义上虽然是刊匯社的四大创始者之一,但却和李默一样,从未参加过刊匯社的荒野任务,再加上她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刊匯社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和她接触。 也不知为何她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董峰端著酒杯,怔怔地看著凌太真。 这一年来,他在九溪书院可谓是声名鹊起,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迎。 他自认为早已摆脱了曾经的放羊娃身份,成为了书院中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已经挤进了那个象徵高贵的圈子,他证明了自己即使寒门出身也能逆袭。 刊匯社能有如今的成就,有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说他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也不为过! 凌太真竟敢如此,她不怕自己就此离开? 董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冰冷沉默地看著凌太真。 凌太真波澜不惊,侧眸睥睨与之对视,给人一种隨时可能暴起的压迫力,董峰的眼角微微抽搐。 第三十四章 书痴李默 这时。 又有一人恰好进入房间,好奇地望向眾人。 “咦,李默?” “哈哈,真的是李书痴,你怎么也来了!” “快,都別愣著,快上酒啊!哈哈,我跟你们说啊,这可是我们社团的创始元老之一,號称书痴的李默……” 李默来到刊匯社后,受到眾人的热情欢迎。 场中原本紧张的氛围,也因此再次热闹起来。 李默自然知晓,这些看似热情欢迎的人,有不少是抱著看热闹的嘲讽心態。 他是刊匯社许多人口中的反面案例,天天学习基础术数,不切实际的格物致知,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作为社团的元老之一,却连执行荒野任务的能力都没有,可谓是百无一用。 “好久不见。” 李默仿佛並未听出其中的嘲讽,向所有人一一微笑回应。 路漫漫其修远兮。 曾经的他,痛苦彷徨,无力去辩解,只能努力用微笑掩饰。 如今的他,从容不迫,已不屑於辩解,笑得轻鬆从容自信。 他温文尔雅点头致意,从容不迫穿过人群,一路游刃有余,来到万玉凝身旁,见到董峰竟与凌太真冷漠对视,不禁稍稍挑眉,面露诧异。 就在这时。 董峰突然转过头,笑著看向了李默。 “哈哈!” 他不再与凌太真对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怀大笑向李默张开双臂。 “李默,真是好久不见,我和玉凝时常掛念你呢!” 董峰以主人翁的姿態,向李默表示欢迎。 眼见李默微微皱眉,並没有要与他拥抱的意思,於是董峰改为伸出右手,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做出高高在上的鼓励姿態。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面,何必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 他夸夸其谈,向在场眾人示意。 “大家都是朋友,你就算是无法胜任战斗任务,也可以负责后勤任务啊,我们都会保护你,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所长,你完全不必因此气馁……” “董峰。” 万玉凝深吸一口气。 为了刊匯社的大局,有些事她可以选择忍受,但面对亲朋挚友的委屈,她却无法再继续无视。 “李默是刊匯社的四大创始成员之一,他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我也从未在你的面前,谈论过任何关於李默的事,我看你今天確实是醉了,该回去休息了。” 凌太真轻笑一声,慵懒姿態继续灌酒。 董峰难以置信地看向万玉凝。 “九溪书院谁不知道,我血饮狂鬃乃是刊匯社的真正主力,那么多势力曾邀请我,我都选择了拒绝,我为社团付出如此多的牺牲,尽心尽力奉献自己的一切,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今天却为了一个掛名的傢伙,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废物而这样对我?” 万玉凝眼神冷酷 “那我代表刊匯社谢谢你。” 眼见万玉凝竟是如此绝情,董峰手中的杯子骤然炸碎,那就毁灭吧。 就在这时。 他的肩膀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按住。 “谁?” 董峰转头望去,竟是孙庸一脸笑意地看著他。 两人额头上逐渐青筋暴露,纷纷发出粗重的喘息,直至脚下青砖骤然崩碎,董峰却始终未能离开一步。 这不可能! 董峰怔怔地看著孙庸,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竟然一直隱藏著如此力量? 就在董峰冷哼一声,心臟逐渐开始剧烈跳动,体温急剧升高,就连披肩长发也开始变得血红。 李默也伸出一只手掌,搭在了他另一个肩头。 董峰当场一个踉蹌,只觉身体鬆软无力,难以再抗衡。 “好,好,好。” 董峰看著孙庸、李默,又看了眼凌太真、万玉凝。 “是我醉了,我醉了!” 隨著李默、孙庸的手掌同时鬆开,董峰愤然转身离去,房间有几人当场起身追去。 四人对视了一眼后,由万玉凝负责与剩下的社员沟通。 “看来我错过了许多事。” 李默坐下后,用自嘲的口吻说道。 凌太真冷哼一声。 “是啊,你半年没来社团了,的確错过了不少事,那个说你废物的傻大个子,可是一直想当你的姐夫呢。” 万玉凝白了凌太真一眼后,一脸心疼地看著李默。 “你怎么又瘦了?” 她的语气满是责怪。 李默闻言,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顿时让万玉凝忍俊不禁。 “以后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 孙庸笑著示意道:“李默,我来给你郑重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聘妻,赵霞露。” 李默闻言,看向这个清纯圆润的女孩,竟有一种朝阳露珠的感受。 “你可真是好福气。” 孙庸不由得咧嘴一笑。 “不过说真的,你这么长时间没现身,怎么突然想起来集会了?” “没办法,马上就要门生大衍了,我在书院又没有其他的朋友,只能向你们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了。” 隨即他將童师相赠予迷你司南的事讲了一遍。 “还有这样的事?” 不只是孙庸面露惊奇,万玉凝、赵霞露也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四人纷纷看向了凌太真,也只有她能解释了。 “哼,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凌太真没有藏掖的意思,轻哼一声后便解释起来。 “根据书院规矩,所有在职的知院、贤长、讲书先生,都必须要在举行门生大衍的场地內,放入自己的记名牌,只要被考生得到,便可拜入其门下成为记名弟子,因此参加门生大衍最重要的事,便是取得记名牌。” 她把玩了一下李默的迷你司南后,將之还了回来。 “开学典礼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理论上来说,书院里只有两百人左右能在门生大衍中获得拜师的机会,但实际操作中这个数字往往只有百余人,因为一些讲书先生会將自己的记名牌设置成没有特殊波动的隱性,藏在某个偏僻之处,很难被发现,看上你的那位讲书先生,估计便是此类。” 李默大吃一惊。 这岂不是说,那位童先生给他开了后门? 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后,万玉凝、孙庸、赵霞露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不过你们放心,按照往届门生大衍的惯例,绝大多数记名牌非但没有设置成隱性,反而设置为了散发特殊波动的显性,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一些记名牌会掛在异类的身上,处於不断移动的状態,只有击败那些异类才能获得……” 另外。 除了书院內的记名牌外,还有所谓的不记名牌。 这些不记名牌的背后,绝大多数是书院的学长,它们本就有收费解惑的服务,得到他们的记名牌后,不过是费用优惠了一些而已,另外少部分的记名牌背后,则是七颗扫把星上的无常方士。 既然是不记名牌,拿到这些牌子的学员能拜到怎样的师傅,自然是全凭运气造化。 广义上的真知殿,乃是囊括了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以及真知秘境的庞大势力。 听到凌太真的解释,李默受益良多。 眼见此次刊匯社的集会即將结束,凌太真转头看向了万玉凝。 “本院的三大副知院,分別为我的师傅陈姍姍,程雪的师傅邓霜季,如今只剩一位冯知院还未收取弟子了,你要不要爭取一下?” 万玉凝流露出深思之色后,最终嘆了一口气。 “知院的记名牌,必然是万眾瞩目的焦点所在,如今我虽然在阵法技艺上初窥门径,但距离以阵入道还差得远,而这一届的学员,天才俊杰又远超往届,即使有你们的帮助,我恐怕也没有什么希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即使退而求其次,也要爭取一位贤长的记名牌啊!” 凌太真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野心。 “难道你每次看到宋瑾跟在宣嬋儿的身后,就不感到气愤吗?更可恶的是,宣嬋儿每次都在你面前表现得对宋瑾不屑一顾,分明就是在向你示威,你这次要是夺取了知院记名牌,看她以后还在你面前神气不神气!” 听到凌太真这般说,李默也不由得看向万玉凝。 没想到这一年来,她竟然承受了这么多。 “凝姐,拼一下吧!” “是呀,社长,咱们刊匯社在书院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社团了,你就听小姐的试一试吧,就算爭取不到知院的记名牌,也要爭个贤长的记名牌!” 眼见凌太真、李默、孙庸都纷纷鼓励自己,万玉凝也逐渐有了信心。 “那就……试一下!” 万玉凝说罢,当场起身,向在场的社员们示意。 “社长要爭取知院的记名牌?” “哈哈,这是好事啊,只要能夺取到知院的记名牌,看以后谁还敢小看我们刊匯社!” “我听说这次门生大衍,只有一个知院记名牌和十二个贤长记名牌,只要能夺取到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我们刊匯社名动书院了……” 眾人纷纷表示支持,將竭力助万玉凝夺取知院的记名牌。 “不论任何时候,至少要有梦想。” 凌太真向万玉凝轻声鼓励道。 第三十五章 门生大衍 九溪书院的这一届学员,不知不觉已经入学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中,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歷,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高台上。 知院、贤长和讲书先生们,俯瞰台下学生百態。 有人一脸担忧,有人跃跃欲试,还有人意气风发,有的人傲然冷笑,可谓各不相同。 那些衣著华丽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並未將接下来的考核放在眼中。 他们之中有的人通过高价消费,获得了书院学长们的帮助,掌握了犀利法术,还有的则是依靠犀利法器,尤其是那些需要晶石启动的法器,各种神机手銃、机械傀儡可谓是他们的最爱,简单省事,方便快捷。 另有一些学员的身旁,则站著各种各样的异类战宠,威风凛凛著实让人羡慕。 一年的时间。 对於千里迢迢来此的求学者们而言,的確足以改变许多。 作为这一届九溪书院的三大知院之一,冯忠奎在一番鼓励发言后,获得了台下学员们的热烈掌声。 “好了,下面有请左贤长,讲述本届门生大衍的规则。” 他说完后迅速收敛笑容,拿起面前的统计簿。 在他旁边德高望重的左思贤,则开始讲述这一届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 隨著冯忠奎对统计簿上的各项数据逐渐深入了解,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招手叫来了身后的人。 “才第一个年头,就死了三百多人,折损率比往年要高出不少,具体的原因查到了吗?” 递交统计簿的学长,穿著白色大氅,闻言后恭敬回应。 “回稟知院,本院內部斗爭的折损率,相较於往年乃是处於正常范畴,原因在於荒野区任务的折损率,九溪书院似乎遭到其他三大书院的刻意针对。” 冯忠奎流露出深思之色。 片刻后他竟是自嘲一笑。 “老夫担任知院年岁尚浅,险些都快要忘了,上届的千丘书院,同样出了一批不错的好苗子,进而遭到了本院和其他两大书院的联手针对,最终在术数爭锋中功亏一簣,被大泽书院侥倖取胜。” 说到这里,他感嘆了一番。 “如今本院成了主角,老夫竟一时没有適应,哼哼,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自嘲过后,他將统计簿放在一边,再次看向台下摩肩擦踵的学生。 每一届九溪书院的门生大衍,虽然都在同一处场地,但具体的考核规则却都有所不同。 而这一届的考核规则,则是由他亲自製定。 “陈姍姍、邓霜季这两个老狐狸,还真是会挑啊,不仅有家族术数传承,各类资材也是一应俱全,两个徒弟竟然都晋升到了行气后期,还真是让人省心。” 对於这届学生的大体情况有了基本概念后,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老夫的记名牌,安排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场地中安排妥善,放在了最耀眼醒目的那个位置。” 冯忠奎嗯了一声。 他俯瞰台下眾人,想到这些人一会儿的表情,嘴角便不由得冷笑更甚。 …… 台下。 李默右手持神机手銃,左手大拇指戴著玉龙扳指,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身后背著包袱,站在万玉凝的身边。 台上名为左思贤的贤长,正在讲述这届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 门生大衍的考核场地,名为羌澜古京。 相传上古时期,山海世界曾发生过一场天崩地裂的战爭,不仅让如今的山海界支离破碎,遍地污染,更是打碎了空间,让许多富庶传奇的古京圣地,就此消失。 这些圣地,或沦为人间炼狱,或成为了秘境,只能以特定的方式进入。 羌澜古京便是其中之一。 相较於真知殿秘境,羌澜古京秘境更小,因此被真知殿以双重摺叠的形態,嵌入到了真知殿秘境內,成为了类似於后花园、隔离间的东西。 通过向书院学长们购买相关资料,这一届的学员们早已对羌澜古京秘境,也都算是有了基础认知。 李默也通过刊匯社,对於这处考核秘境有了基本了解。 这是一处长宽十余里的秘境,里面到处是古代废墟遗蹟和大型空间裂缝。 里面残存的几处古蹟,都已经被禁制保护起来,即使有所损坏也会被保护禁制逐渐修復,而在古蹟的中央,有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跡…… 不过每一届的具体考核规则,都会有所变动,这才是需要他们注意的事。 “本届的羌澜古京秘境中,一共放置了一千三百四十块玉牌,其中,知院记名牌一块,贤长记名牌十二块,先生记名牌一百九十八块,不记名玉牌一千一百二十九块……” 在场学员差不多有七八千人。 即使算上那些不记名牌,也要每六人才能分到一块玉牌,由此可见童师相赠送的迷你司南价值。 台上的左思贤,不断讲述著考核规则。 “本次考核共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时间,进入考核秘境后,只需要对书院腰牌持续输入法力超过一息的时间,便可引起这处小秘境的排斥,回到这里……” 台下许多人在听到只需一息,即可离开羌澜古京后,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根据那些学长的情报所述。 门生大衍的残酷程度,除了和记名牌数量息息相关外,也和离开羌澜古京的时间相关。 只需一息便可离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据说曾有一届门生大衍考核,足足需要三十息的时间,才能离开羌澜古京,进而导致那一届的门生大衍格外残酷,死伤不计其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届的门生大衍,將是歷届门生大衍之中最轻鬆的一届之时。 左思贤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所以大家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书院腰牌,呵呵,因为这届书院考核另有新规,凡是夺取到他人的书院腰牌,在离开秘境后,都可以兑换书院贡献,每块书院腰牌可兑换一百点!” “什么!” “一百点书院贡献,天吶!”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不只是远方眾人譁然。 便是刊匯社的眾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禁脸色大变,看向彼此都透出了难以掩饰的忌惮。 一百点书院贡献,按照市值来算,就是两千多两银子。 如果说先前眾人还认为,这次的门生大衍考核十分温和,那么此刻他们则彻底清醒过来。 这次的门生大衍,分明是最为残酷的一届。 万玉凝、李默也不禁对视了一眼。 刊匯社先前制定的诸多周密计划,隨著这条考核规则的出现,在充满猜忌贪婪的人性面前,已经可以彻底宣告破產。 唯一的好消息是其他社团组织也很难再形成人数优势,有效的组织起来。 “哼哼哼哼!” 冯忠奎发出低沉的冷笑,吸引了台下学生们的注意。 左思贤见此,知道这位知院要进行最后的归纳总结,宣布考核正式开始了。 “老夫是泥腿子出身,最看不惯一路顺风顺水催肥成长的人,稍有挫折便失魂丧志、痛苦懈怠,话说你们当初为何不远万里来到真知殿秘境,而不是在各大主城书院深造?” 他的冷笑声逐渐转为压抑的狂笑。 “当今的陨日之地,乃是大爭之势,適者生劣者亡,所以这届的门生大衍,不仅要爭,还要大爭!什么阴谋诡计、鬼蜮伎俩、旁门左道、歪门邪道,都统统地给老夫使出来!给老夫爭得地动山摇,爭得轰轰烈烈,爭得光芒万丈!” 隨著冯忠奎的话语,广场周围竟是喷射出一道道光柱,直衝天际。 “啊……” 台下的学员们,仿佛被困在樊笼的鸟雀,不知所措,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 大地剧烈震动。 空中在一声沉闷巨响后,出现了一颗豆子大小的黑色光点,四面八方的光线不断扭曲,向黑点匯聚过去。 只是向这个黑点看了一眼,李默竟有一种灵魂都被吸进去的错觉。 黑色光点迅速膨胀,瞬间將整个广场瞬间笼罩其中,隨即又像泡沫一般破碎,广场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所有学员全部消失无踪。 …… 李默挣扎著从地面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空是黑色的,却並非无垠的星空,而是滚滚的黑云,仿佛黑色大海的波涛,给人一种粘稠、污秽、深沉悲痛的压抑感。 大地是毫无生机的岩石沙丘。 放眼望去,附近到处是残垣断壁,砖瓦碎砾,淹没於岩石沙丘中。 这里犹如被狂风扫过,所有的残垣断壁,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倾倒,它们虽然都已经损毁,却不难看出曾经的辉煌。 滚滚沙尘仿佛迷雾,遮蔽了视线,李默只能看到二十几丈。 但他很快注意到远方天空上的迷你太阳。 这里的沙尘迷雾,仅仅贴近地面区域。 遥远区域上空,似乎有一处高耸楼宇,宛如海市蜃楼,隱隱露出了个平台。 这个平台位於宛如大海波涛的粘稠黑云之下,一颗火球围绕著楼宇平台缓缓移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经过片刻的休息后,李默渐渐適应了这里。 “这里就是羌澜古京?” 根据情报所说,在秘境的中心,有个所谓的神跡,进入秘境后一眼就能看到,多半便是那里了。 而他和刊匯社、五友会相约的匯集处,也设在了秘境的中心区域。 不过在此之前,他的首要目標,乃是寻找童师相的记名牌,於是他取出了迷你司南,轻轻拨弄了一下。 勺子在铜盘上一番旋转后,渐渐停了下来。 李默看了一眼后,当即收起迷你司南,朝这个方向走去。 仅仅走了几十步后,他便停下脚步。 一名捲髮的男孩,正警惕地打量著周围,並注意到了李默,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人看起来颇为机敏,当即向后一跃,並调动体內法力,在他右手的掌心形成刺目电光,不断发出劈里啪啦的炸响。 “苦练一年的中品丙级法术掌心雷,如今总算是第四阶段大成,终於是时候出山,轮到我大展神威了!只要不碰到九溪社的那些傢伙,不碰上那些出身显赫的学员,凭此法术对上其他人,就算是不敌也自保有余,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从低沉到高亢,发出畅快淋漓的狂笑。 掌心雷不断向四周迸射出细密的电弧。 这些电弧落在地面沙丘和周围的石头上后,便会炸裂出刺目的电花,似乎具有一定的护身特性。 他冷冷地看向李默。 “小子,今天碰上了我林布青,只能算你倒霉了!” 眼见狂笑不止的林布青主动发起衝锋,所过之处犹如被雷霆扫过,威势倒也惊人,这个法术似乎还具有一定的强身健体、提升速度效果。 李默不动声色掏出神机手銃,朝著对方瞄去。 呃? 林布青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眼皮一阵狂跳,看向李默手中的神机手銃,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惧担忧,想赌却又不敢的样子。 李默挑了挑眉,眼神稍稍诧异。 现在双方的距离不近不远,他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没有轻举妄动。 此刻他见对方充满犹豫,短暂的诧异不解后恍然大悟,不禁冷笑起来。 “怎么,怕了?” 李默原地未动,语气轻鬆调侃。 “你说,我这把神机手銃里装著的,究竟是初阶晶石,还是中阶晶石呢,哼哼,猜错了的话,可是要没命的。” 咕咚,咕咚,咕咚。 林布青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隨著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缓缓滑落,他冷哼了一声。 “我乃是依靠自己的努力,而你却依靠祖上蒙阴,这算什么本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他显然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李默的神机手銃里的晶石品级,当即撂下了一句狠话,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李默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去。 第三十六章 惊怵公子 李默一边警惕可能出现的偷袭,一边观察这里的残垣断壁。 这里的砖石瓦砾,到处是刀劈斧砍的痕跡。 刚开始的时候,他认为这是经歷过惨烈战斗后,所留下的劈凿痕跡,因此並未在意。 但隨著不断前行,他隱约察觉不对。 这里的確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但这里砖石瓦砾上的劈砍痕跡,却绝非因为战斗而留下,看起来更像是当时这里的独特审美,崇尚大开大合的粗獷美感,因此在开採砖石的时候,刻意留下的刀劈斧砍痕跡。 这里残留的石雕壁画,也印证了李默的猜测。 不论是人形石雕,还是各种兽形石雕,都刻意留下了各种伤疤,这里的文化似乎极其崇尚战斗。 即使是建筑细节,也在歌颂暴力美学。 “就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李默喃喃自语后,注意到不远处残垣断壁下的乾尸。 那里佇立著两个粗獷的人形雕塑,高约一丈半,一个失去了双臂,眼神深邃而坚定,一个失去了脑袋,手持战斧坚毅不屈。 它们就像是英雄迟暮,已经无人记得他的辉煌过往,只能在此苟延残喘,等待著死亡降临。 乾尸静静地躺在此处墙角。 李默確认周围没有埋伏后,稍稍停下脚步,来到这具乾尸前。 乾尸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灰尘。 李默伸手试图拂去灰尘,从乾尸的身上寻找一些线索,却发现这些灰尘竟仿佛岩石一般的坚硬。 似乎再过一些岁月,这具乾尸便会彻底成为一块石头,和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来多半是不幸死在这里的学长,竟然没有一丝腐烂跡象,这绝不仅仅是毫无生机就能够解释,这里多半是有某种连微生物都能有效抑制的生態秩序,如果不幸滯留在这里,哪怕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多半也会逐渐被这里的特殊生態环境所吞噬。” 就在这时。 迷雾中传来一阵阴沉怪笑声,並迅速由远及近。 “哼哼,小美人儿,你要逃到哪里去啊?” 李默迅速警觉起来,躲在墙角向声音处望去,看到两个人影由远及近。 前面慌乱逃跑的女孩,手持书院腰牌,每当她想要激活时,空中长著尖角的黑色巨蝙蝠,便会发出大面积光圈,打断她的法力。 这让她充满了绝望。 一条蓝色甲壳的宽体巨蜈蚣,在她身后高速游走追逐,喷出寒霜冰刺,虽然被女孩侥倖躲开一些,却还是伤到了腰身,冰霜迅速蔓延。 “不要过来!” 女孩惊慌哭泣,甩出一张黄符。 黄符在空中化为了一个熊熊燃烧的拳头,朝著追来的冰霜巨蜈蚣砸去,却被其灵巧躲闪开来。 轰的一声。 地面被轰出了一个爆坑,尘土飞扬。 女孩的双脚被冰锥刺穿,发出痛苦的惨叫后跌倒。 “连购买一件法器的钱都没有,竟然敢选择成为升华方士,你还真是狂妄可笑,难道你不知道人的强大之处,乃是擅长使用各种工具?” 冰霜巨蜈蚣在女孩周围游走不定。 一名白皙俊美的阴柔男子,从爆炸灰尘中走出,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憎恨。 “贫穷不是你的错误,但选错方技派系,却是不可救药的愚蠢,你这是死有余辜。” “惊怵公子,不要杀我!” 白皙俊美的阴柔男子闻言,眸光一闪,流露出玩味之色。 “你认识我?” “你是惊怵公子乔叄,书院的四大公子之一,珍兽会的六位创始成员之一,只要公子不杀我,我这里还有一百三十两银票……” 冰霜巨蜈蚣张开毒牙,一口咬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顿时瞪圆了双眼,充斥著惊恐和不甘,身体在剧烈颤抖后,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哼哼,果然是蠢女人,杀了你,这些一样都是我的。” 不得不说,这位所谓的惊怵公子,的確有一种邪意的美感,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 …… 另一边。 李默躲在残垣断壁的角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惊怵公子? 他虽然並未听说过此人,但却可以確定,对方並非九溪社之人,至少还没有被九溪社公开邀请过。 不过珍兽会,他倒是听万玉凝提起过。 据说这乃是一个由心魔方士组建的组织,热衷於收集各种异类,供他们作为战宠、坐骑驱使。 此人作为这个社团的六大创始者之一,又是行气中期修为,所表现出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双方没有利益矛盾,不必与之发生衝突。 女孩的尸体逐渐化为一滩浓水,被这条硕大的冰霜蜈蚣吸食,场面著实惊悚恐怖。 不过这些对於李默而言,却只能算是小场面而已。 就在李默打定主意,要避免与对方衝突,在此默默等候对方离去时,他却通过观察对方的气场,敏锐注意到这位惊怵公子的异常。 偷袭? 李默突然纵身一跃,躲过身后巨型狼蛛的扑食。 这是一只全身长满绒毛的巨大狼蛛,背部似乎倒映著一张扭曲鬼脸,並朝李默诡异地笑了一下。 而被它毒牙所咬的砖石,竟是迅速被毒液腐蚀。 李默的眼皮微微一跳。 “好可怕的毒性。” 若非血脉污染、法力提升、养身术数都对他的体质强度具有一定提升,再加上那个才刚刚自创完成的法术让他的体质强度暴增,已经逐渐超出了凡夫俗子范畴,就算望气奥秘具备看破能力,现在他恐怕也已经被这位惊怵公子偷袭得手,根本来不及逃命。 他还真是够狡猾歹毒的。 嘭! 李默毫不犹豫拔出神机手銃,朝著这只巨狼蛛射出,火弹在地面形成碗口大的爆坑。 扑空的巨型狼蛛,灵活地躲开火弹,竟是瞬间消失。 “隱身?” 李默的心跳陡然加速,非但没有因此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咦?” 乔叄流露出一抹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李默,目光落在神机手銃上,发出古怪的轻笑。 “哼哼,带著神机手銃参加门生大衍,用的却只是初阶晶石,究竟是一个愚蠢的暴发户,还是一个自作聪明的穷鬼呢?” 李默挑了挑眉。 他仔细观察著对方的气场,以避免被那只隱身的狼蛛偷袭。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不如就此別过如何?” “哼哼,你说呢?” 乔叄冷笑说道。 空中的尖叫蝙蝠不断盘旋。 这个受他心魔控制的灵宠,叫声能够打断那些需要蓄力的大威力法术,此刻竟能够起到打断书院腰牌的效果。 冰霜巨蜈蚣將先前那名女孩的尸体吸食一空后,只留下了一具苍白骸骨,它爬行著来到乔叄身旁,缓缓立起了上半身,竟然要比乔叄还高出半头,看向李默张牙舞爪,亮出鄂肢和獠牙。 突然! 李默竟是再次毫无徵兆的侧身一闪,避开了背后偷袭的隱身狼蛛。 紧接著他反手一抓,握住了这只巨型狼蛛的后腿。 “嘶!” 偷袭失败的隱身狼蛛,顿时发出一声怪叫,就在它想要转身反击时,身体却变得无力起来,陷入了僵直。 “抓住了。” 李默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这个生物样品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这可是隱身! 若非因为惊怵公子的气场,暴露了这只巨型狼蛛的行踪,他对於这种具有隱形偷袭的异类必將大感头疼。 空中。 长有尖角的巨蝙蝠再次发出光圈,向李默袭来。 李默顿感体內的法力被打乱,抑制巨型狼蛛的风湿痛法术也隨之中断。 恢復行动能力的隱形狼蛛,三对复眼透出凶光,张开剧毒獠牙再次向李默咬来,却听嘭的一声,竟被神机手銃的火焰弹轰碎了脑袋。 李默愣住了。 他原本只想让其丧失反抗能力。 如今破坏了这具样品的完整性,价值可谓大打折扣。 但他著实是没有想到,这个异类的生命力,竟然会如此脆弱,莫非这只狼蛛只是擅长偷袭? “你敢杀我战宠!” 乔叄勃然大怒,他也著实没有想到,对方竟似乎能够抵抗拒这只战宠的无视暗示,当即驱使冰霜巨蜈蚣袭来。 披著深蓝色宽甲的巨大宽体蜈蚣,发出压抑的嘶嘶声,速度相当之快。 李默连续射击,火弹不是被它的深蓝色甲壳弹开,就是爆炸后对它甲壳造成了无足轻重的伤痕,於是他不得已之下,悄然发动了湿邪弹。 灰光一闪即逝,没入到冰霜巨蜈蚣体內。 对於这条冰霜巨蜈蚣来说,仅仅一颗湿邪弹而已,根本无法让其受到太大的影响。 冰霜巨蜈蚣的动作短暂僵硬后,继续向李默扑去,速度丝毫不减。 湿邪弹的杀伤力不大,特点在於速度快,隱蔽性强,能够在目標的体內不断积累湿邪,直到湿邪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同时爆发。 然而乔叄却始终与李默保持著安全距离。 他对於李默的神机手銃始终保持戒心,但他显然並未察觉到湿邪之气的悄无声息扩散。 这正是风湿痛法术第三阶段的效果,能够在一定范围內悄无声息扩散侵蚀。 如今他在开发出大错骨风湿痛独家秘术后,连带这些基础法术的威能特性也提升了许多,甚至能够集中控制湿邪之气的蔓延方向,远远超出了这个法术本身的威能特性。 就这样。 李默一边和冰霜巨蜈蚣纠缠,一边在冰霜巨蜈蚣与乔叄体內积累湿邪。 他还从未和其他的方士交过手,因此有心想要藉此机会体悟,並未將那块中阶晶石插入神机手銃內。 让他感到惋惜的是,毒津液的可怕毒性,只能通过消化道扩散时才能展现,並不能通过伤口扩散,否则这次门生大衍就要简单多了。 双方纠缠了一段时间后。 冰霜巨蜈蚣突然猛龙摆尾,李默躲闪不及,只得激活玉龙扳指护身硬抗。 玉龙虚影在挡下这一击后,残余力量传到李默的身上,他当场闷哼了一声侧飞了出去,在地面滑出一条沟痕后倒在沙丘上。 冰霜巨蜈蚣一跃而起,居高临下扑来,李默仓皇躲闪。 他將法力附著於需要发力的肢体,极大提升了爆发力,只是明显缺少实战锻炼,看起来有些生疏。 “哼哼,看来是一个愚蠢的暴发户。” 乔叄在看到玉龙护身,不禁冷笑出声。 书院中一些皇室、王族、巨贾之家的学员,虽然会巨费奢靡,引人注目,但来自各城小商贩、手艺人家庭的学员,才是书院的主流。 乔叄便是此列,但他从未因此气馁。 眼看著正在和冰霜巨蜈蚣纠缠的李默,始终都只是在依赖这些法器外物战斗,又不似升华方士,他的嘴角不禁泛起残忍冷笑。 “只有依靠自身获得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看你的这般表现,说是祖上蒙阴都高看了你,愚蠢的东西,你以为依靠这些东西,就能与我为敌?” 冰霜巨蜈蚣立了起来,投落的阴影將李默笼罩。 它的一双感光触角居高临下锁定李默,两侧的赤红色复眼群没有一丝感情,並缓缓张开鄂肢冰牙,展现出它最凶残暴虐的形態,隨著乔叄的冷笑嘲讽话语,似乎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李默心中警惕,悄然將神机手銃的晶石更换为中阶。 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像你这种废物,不过是书院里的寄生虫罢了,今天就让你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咆哮吧,寒霜巨蚣!” 乔叄发出高亢的咆哮,全身法力激盪,也不知施展了何种法术。 对於乔叄的狂妄抨击,李默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在激活玉龙扳指护体的同时,注意到自己的气场受到这个法术的影响,隱隱被抽走了某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好像拔了他一根头髮。 而冰霜巨蜈蚣受到这个法术的影响后,则获得了微不足道的法力加持,就好像在炉火中添了一片树叶。 仅仅如此而已。 搞得这么大的声势,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只是李默满脸疑惑,张牙舞爪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冰霜巨蜈蚣,赤红色复眼群同样流露出满满的疑惑。 以前的排练可不是这样!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加持? 现在我到底是喷,还是不喷? 它的几只复眼悄悄侧眸,看向了乔叄,似乎在催促,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第三十七章 一击轰杀 乔叄也愣住了。 面对寒霜巨蚣的催促,到底是喷还是不喷,他同样充满了尷尬,內心充满了不解。 这可是上品丙级法术! 虽然他还没有修行到第五阶段,但即使是第四阶段,將敌人的慌乱恐惧具象化叠加在寒霜巨蚣身上,让其冰霜吐息威能成倍提升,也已经凭此击败诸多强敌,这才有了他惊怵公子的美名。 乔叄死死地盯著李默。 这个人难道就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產生慌乱恐惧的情绪吗? 另一边。 李默对此虽然深感不解,但却並没有因此停手。 当他悄无声息发射第五枚湿邪弹,命中了这条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冰霜巨蜈蚣后,湿邪在其体內不断积累,这条冰霜巨蜈蚣明显虚弱了许多。 它隱隱觉察到危险,不能再继续拖延了。 “喷!” 得到乔叄的明確指令后,寒霜巨蚣深吸一口气。 它的冰霜吐息即使没有获得额外加持,也足以媲美上品法术强度。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一条白色光柱从寒霜巨蚣口中汹涌而出,冰霜吐息汹涌而至,向李默所在区域大面积无差別覆盖。 李默感觉附近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了。 他將法力灌注在双脚之上猛然爆发,本该是全速狂奔躲避,却偏偏透出一股轻灵之態,宛如一头矫健的小鹿。 这正是他坚持修行一年的五禽戏后,逐渐领悟到的特性。 李默身后的地面迅速被冰霜覆盖,他飘荡的丝丝缕缕头髮,也覆盖上了一层白霜,眼看汹涌激盪的冰霜吐息即將追上,他又猛地一跃,宛如灵猴一般在空中翻转腾挪,灵活躲闪姿態形成了一道残影。 看到这一幕的乔参,顿时目瞪口呆。 想要施展如此身法,必须要有相当不俗的体魄强度为基础,现阶段书院里能够满足的人著实不多。 至少不可能是岌岌无名之辈。 即使没有受到九溪社的重点关注,也应该是各大社团的主力强者。 寒霜巨蚣的吐息依旧持续,紧隨那个灵活的身影。 却见李默在凌空翻转绕过冰霜吐息后,身体重心骤然下沉,宛如恶虎扑食一般迎难而上,法力灌注腰身大腿,形成强大的短距离爆发力。 冰霜吐息如期而至,落在玉龙护身的虚影上,发出密集的冰霜冻结声,並在此过程中持续降低李默的速度。 然而李默在以虎形衝锋后,短距离爆发力实在是太强了,最终还是衝破了冰霜冻结,一掌拍在了这条寒霜巨蚣的腹部,引爆了它体內积累的湿邪。 原本正在张牙舞爪疯狂吐息的寒霜巨蚣,身体瞬间僵直。 它本就处於吐息末期的虚弱阶段,如今又被李默引爆了体內淤积的湿邪,顿感全身虚弱僵硬,失去了控制力,庞大身躯重重跌倒在地上。 轰隆! 它两侧的复眼群,红光也隨之渐渐熄灭,竟是昏厥了过去。 玉龙护身结满了冰霜,李默微微喘息,脸上流露出诧异的惊喜,他竟是凭藉自己的力量战胜了这条寒霜巨蚣,刚刚他几乎要忍不住发射神机手銃了。 一掌击倒了这个庞然巨物后,李默转身看向了乔叄。 刚刚这位惊怵公子明显消耗了不少法力,施展出了一个精妙法术,並將之视为击败自己的底牌,最终却效果平平。 似乎是影响气场的法术? 李默眯起双眼,仔细观察自己的气场,很快便有所发现。 因为硃砂妇的关係,李默对於心魔方士的诸多手段,也算是有过一些浅显的研究,他喃喃对方的惊怵公子称號,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既然被称呼为惊怵公子,莫非是对受术者的惊怵情绪实质化,大幅度强化那条寒霜巨蚣的吐息之力?” 回想对方的一系列举动,李默恍然大悟。 “这条寒霜巨蚣的吐息,本就已经如此惊人,若是再大幅度强化的话……这位惊怵公子绝非泛泛之辈。” 对於心魔方士而言,情绪同样是一种可以被具象化利用的力量,可將这种隱秘的转化为致死的诅咒。 可惜。 李默看到这些异类后,满脑子都是解剖格物的欲望。 “你叫什么名字?” 乔叄死死地盯著李默,他感受到了危机,此人绝非他先前所猜测的愚蠢暴发户。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李默沉闷地向前衝锋。 乔叄面露狞色,张开嘴巴喷出大股黑色飞蛾。 这些黑色飞蛾看似不起眼,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空中的尖角巨蝙蝠也在此时俯衝落下,与乔叄连在一起,爆发出诡异的乌光,两者竟是迅速融合,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不安气息。 “小子,我记住你了!” 完成融合的乔叄,身材竟是高大了不少,他短暂屈膝后一跃而起,竟是拥有了飞行的能力,在空中发出豪迈大笑。 李默瞳孔一缩,却並未因此放弃。 他观察著对方的气场,察觉到了这个法术的强烈副作用,对方的身体强度在此过程中虽然有所提升,更获得行气方士梦寐以求的飞行能力,但这也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他的法力控制,气场混乱不堪。 这时。 数不清的黑色飞蛾扑了上来。 这些飞蛾被玉龙护身抵挡后,竟是纷纷化作骷髏头虚影,仿佛寄生虫一般,死死地咬在玉龙护身上。 受此影响。 玉龙扳指的灵光逐渐暗淡。 只怕要不了多久,这枚玉龙扳指便会彻底丧失灵性。 “很好,你竟然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从今日起,你在书院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背生双翼的乔叄,居高临下咆哮后,一声冷哼转身飞远。 而正在啃食玉龙护身的密密麻麻骷髏头幻影,竟是同时发生爆炸,形成了漫天黑烟。 咔嚓一声。 玉龙扳指裂开了一道细缝。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隱秘的气息在乔叄的体內轰然爆发,他顿时失去平衡,坠向地面。 李默衝出黑烟,果断扣动扳机。 火弹一闪即逝,直指乔叄而去,在他瞳孔中映射出璀璨的光华。 轰! 直径半丈的火球轰然爆发,强大的衝击波,竟是让五六丈外的李默也隨之腾空而起,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 这颗火弹的威力与先前相比,可谓是天翻地覆。 直到火弹的威能散尽,李默才面露惊容,怔怔看向手中的神机手銃。 “中阶晶石的蓄能一击,威力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不过仅仅一击所损耗的中阶晶石费用,就相当於上千两的银子,也著实让李默一阵心痛。 在如此恐怖爆炸威力下,施展合体法术的乔叄,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仅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爆坑。 “他的这个融合法术,多半还可以和另外两只战宠融合,他若是提前与那条寒霜巨蚣融合的话,即使是消耗中阶晶石的神机手銃一击,能否灭杀,恐怕还是两说。” 两声脆响传来。 李默转头望去,竟是两块染血的书院腰牌从天而降,落在了地面。 神机手銃如此大的破坏力,竟没有对这两块书院腰牌造成丝毫损伤,他赶忙跑去,收起了这两块腰牌。 这时。 穿著一身粗布外衣的男孩从迷雾中大步衝出。 他长著一对浓密的眉毛,嘴唇肥厚宽大,在看见李默举起的神机手銃后,当即停下了脚步,並注意到远处地面上的巨大爆坑。 “呵呵,误会,误会,我这就走!” 这个看似憨厚的男孩一阵傻笑后,当即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李默环视战场后,迅速背起狼蛛尸体样本。 刚刚这里的战斗声势著实不小,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儘快离开为妙。 “谁!” 一名穿著软甲的女孩和一名背著大葫芦的男孩,同样受到这里的爆炸声吸引。 女孩发出一声低喝,脚下岩石沙砾生成一桿长枪,被她握在手中的瞬间,竟是燃烧起熊熊火焰。 男孩身后的大葫芦里,则是喷涌出大片的蜂云。 三人相互警惕地看向彼此。 李默不愿在此耽搁,他手持神机手銃,流露出戒备之色,身体不断后退,很快便消失在迷雾中,隨即他便听到了那两人的惊呼。 “天吶,这是惊怵公子的寒霜巨蚣!” “一定是刚刚的那个人,消耗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背后偷袭杀死了他……” 李默跑了许久后,在一片废墟前停下。 这里有一座歪倒的巨型石拱门,上面残留著些许壁画,內容充满了对於生殖的崇拜,男男女女做著各种羞耻姿態。 这对於在当今九溪国含蓄文化中长大的李默来说,可谓是相当震撼的视觉衝击。 而他之所以停下来,却並非因为这些壁画。 前方竟然出现了难言的错乱,空间就像是被暴力扭曲摺叠。 不同空间的交叉处不断融合,相互之间缘起缘灭,他眼睁睁看著一座石雕隨著空间的扭曲,好似燃烧的灰烬,渐渐消失在眼前。 其他空间的物体,在这边看则只有扭曲的结构线条,当那些物质来到羌澜古京秘境后,则化为了细密的粉尘与灰雾。 “这就是空间裂缝?” 李默捡起一块石头向前投去。 石头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竟是停滯在了空中。 隨即在他的注视中,这块石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细细粉末,流入到了扭曲空间的另一面。 就好似细沙穿过沙漏。 李默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取出迷你司南再次拨动勺子,好在勺子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三十八章 再遇宋明 就这样。 李默绕开这片空间裂缝后,朝著迷你司南所指的方向走去,直到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才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露谨慎之色。 在此驻足的十余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李默?” 一袭黑色锦衣的挺拔青年,背著一柄长剑,一脸惊奇地望向他。 两人虽然已经一年多未见,但李默对於此人却可谓记忆犹新,顿时面露惊讶。 “宋明兄!” 此人正是宋瑾的堂弟,当初在龙泉山庄教授他五禽戏的宋明,他看起来依旧是那般的清逸洒脱。 “哈哈,李默兄,竟然真的是你!” 两人凑在一起,惊讶地看向彼此。 话说这一年来,李默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孤独格物,几乎不在书院中閒逛,因此这一年来两人虽在同一个书院,却从未遇见过。 “你果然也来书院深造了,我曾向玉凝打探过你,可惜,唉。” 说到这里,宋明轻嘆了一口气。 “可惜因为堂哥的关係,玉凝对我也不再像曾经那般的友好,我知道这件事確实是堂哥的不好,是他的错,但我理解他。” 他摇头轻嘆。 “龙泉山庄在外人看来,也许算声名显赫,但实际上却只能算是江湖上的三流组织罢了,他是少庄主,肩负山庄重任,不能意气用事,他也是希望山庄能有更好的发展,所以才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 李默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这个迫不得已出现,他再也忍不住了。 “按照你这么说,反而是凝姐的不是了,没能对他这位少庄主的发展起到作用?” “我……” “不必再多说了。” 李默不愿在此事上浪费口舌,人心的复杂远胜一切,这也是万玉凝所说,越是了解相面术数,越不会去轻易相信。 他转头看向了十余丈外的石碑。 这个石碑上赫然飘著一枚精致的玉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上面刻著焦纯厚三个字。 “焦纯厚先生记名牌!” 李默大吃一惊,並未轻举妄动。 此地足足聚集了十余人,却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在此隱隱对峙。 待他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块玉牌竟被层层禁制保护,想要拿走玉牌,必须要先摧毁这些禁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要消耗相当大的体力和法力。 这些人之所以在此对峙,显然是都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李默,你还是放弃吧。” 宋明面露歉意。 “此次门生大衍,书院只放出了一百九十八块讲书先生的记名牌,焦纯厚先生又是书院中鼎鼎有名的剑术大师,我对这块记名牌势在必得,实在是难以相让,不如你去其他地方试试运气?” 李默自然是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在宋明的眼中,他依旧是一年多之前,寄宿在龙泉山庄时的样子。 就在这时。 在对峙的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高挑修长的女孩,肩头上站著一只獼猴,在看到李默背著的狼蛛样本后,顿时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乔叄的战宠,他在哪?” 李默闻言后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孩,並未给予回应。 “什么,你说乔叄?” “陆玲瓏,你说的乔叄,莫非是珍兽会的那位惊怵公子?” “喂,宋明,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明闻言后,不禁看向李默背著的巨型狼蛛,他虽然不清楚这个样品的渊源,但听著其他人的议论纷纷,眼皮顿时一阵狂跳。 与他堂哥宋瑾並列为四大公子之一的乔叄? 他曾听宋瑾谈论过此人,据说已经被九溪社列为潜在的观察目標,一身实力非同小可。 “李默,你怎么敢去招惹那位惊怵公子?” 宋明焦急地催促起来,一脸认真的样子。 “不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样本,还是马上扔掉为好,以免惹祸上身,那位惊怵公子可不是什么善类!此事过后你要儘快赔礼,有什么误会的话,一定要解释清楚,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李默张了张嘴。 他怔怔地看著宋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无比陌生。 “知道了。” 李默最终以嘆息回应,点头应付后便要转身离去,不想在此继续逗留,却又被陆玲瓏拦住,她肩膀上的小獼猴看著狼蛛尸体,竟是欢快地跳来跳去。 “你是谁,既然杀了乔叄的战宠,那么他去哪了?” 李默悄然抚摸了一下玉龙扳指的细小裂缝,冷冷地看向对方。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是来寻仇的?” “你不认识我?” 陆玲瓏一脸奇怪地看著李默。 李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认真打量起对方。 此人虽然看起来身材动人,相貌靚丽,但他確信从未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至少刊匯社列出的九溪社强者名单上没有她。 “你很有名吗?” “你不知道就算了,总之我和乔叄有深仇大恨,你今日既然杀了他的战宠,便是我陆玲瓏的恩人,你若是想要夺取此处记名牌,我会全力以赴辅助你!” 宋明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让他看向李默的眼神不禁有些警惕。 李默精通望气,察觉到宋明气场的微妙变化,心底浮现出深深的失望。 难道说他曾经所表现出的温柔美好,只是建立於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之上,將他无处施捨的怜悯恰巧给了自己,就好像餵养了路边的一条丧家之犬? 他只会对路边的猫猫狗狗展现温柔? 一旦面对同等的竞爭者,涉及自身利益,就再难以掩饰吝嗇的本质,犹如护食的恶犬,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柔洒脱。 还是儘快拿到童师相的记名牌,与万玉凝匯合吧。 “是么?” 李默看向陆玲瓏。 “既然如此,这位宋明兄曾有恩於我,你就帮我还了这个债吧。” 说罢他便径直离去,不再理会此地是非,留下一脸愕然震惊的宋明,看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迅速消失在迷雾中。 一刻钟后。 李默手持迷你司南,来到一片废墟前。 按照迷你司南的指示,童师相的记名牌,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了。 然而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明显的標识,只得耐心搜寻起来。 毕竟按照凌太真的猜测,童师相的记名牌,多半设置为了隱性,若是隨便藏在砖石瓦砾之间的话,即使已经確定了就藏在这附近,寻找起来恐怕也要花费一番周折。 又过了一会儿。 李默来到地势相对较高的区域观察。 这里似乎曾有一座高塔,即使是坍塌后的废墟,看起来要比其他区域高出许多。 不远处还有一座乾涸的池塘,旁边佇立著大小不一的石鱼雕像。 “去那边看看。”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 李默来到一座倒塌的石狮子旁。 隨即他竟是从这头石狮子的口中,发现一块玉牌,上面刻著童师相三个字,顿时喜上眉梢。 “嘿嘿,竟然藏在了这里。” 彻底鬆了一口气后,李默摇头一笑,將玉牌和迷你司南一同收起,不再继续逗留,朝著远方的迷你太阳望去。 所有情报中都有提及,在秘境的中央,有一处神跡。 然而几乎所有情报对此都忌讳莫深,没有对此展开的详细描述,只说到了秘境中央区域后一眼便能看见,这让他也不禁好奇起来。 本次考核一共十二个时辰。 如今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时辰,后面还有刊匯社的集体任务、五友会的秘密任务,再加上赶路的时间,期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变故…… 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途中频频听到迷雾深处的战斗声,李默全部选择绕开,儘可能避免麻烦。 虽然他早已从刊匯社知晓,按照往年的惯例,离开秘境时手中若是有多余的记名牌,將可以在书院中高价售卖,但如今他並不缺少银两,无需为此冒进。 然而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突然。 一只异类衝出迷雾,向他这边跑来。 李默不得不停下脚步,做出警戒的姿態。 这个异类在看到李默后,也似乎被嚇了一跳,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焦急。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默仔细打量著对方,这竟是一条有十只腿的狐狸,身体长得好似毛毛虫,一节一节的没有尾巴,一双眼睛冒著幽绿光芒,白色皮毛上满是鲜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或者说这是长了一颗狐狸脑袋的巨型毛毛虫? 同时李默注意到它的脖颈上,竟然掛著一个不记名玉牌。 “快!” “在那边!” 远处传来男女追击者的声音,十脚狐狸顿时流露慌乱之色,看向李默凶光一闪。 李默感受到危机,当即向后一跃,脚下地面竟是涌现出大片的尖刺,並且不断追来,这让他不得不连续后退,並掏出神机手銃反击。 十脚狐狸为了躲开火弹,不得不稍稍耽搁。 它因此恼羞成怒,张开兽口发出长嚎。 原本不断从地面爆出的土钉,竟是骤然化为泥潭,一条具象化的沙龙从中涌出,摇头摆尾向李默衝去。 李默且战且退的同时,又发动了玉龙扳指,以玉龙护身防御。 而经过李默这番迫不得已的阻拦,迷雾中的男女也趁此机会追了上来。 头戴斗笠的男子,看起来风尘僕僕,仿佛一位江湖侠客。 当李默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时,不禁面露惊异之色,这竟是刊匯社的成员之一,名为李灿漫,开学一个月左右便加入了社团,算是老成员了,一身通灵之术可圈可点。 可惜在门生大衍前刊匯社的最后一次集会上,她选择了跟隨董峰离开。 “哪里跑!” 头戴斗笠的男子,从袖中射出一柄飞刀。 这柄飞刀在其袖中时,大约只有两三寸的样子,但隨著飞刀脱袖射出,竟是在空中急剧膨胀至三尺有余,呈现出碧波荡漾的湛蓝灵光,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直指十脚狐狸而去。 来不及躲闪的十脚狐狸发出一声惨叫,被飞刀刺穿了身体,血流如注。 於是它眼冒凶光看向斗笠男,原本追逐李默的沙龙竟也隨之掉头,朝著这名斗笠男衝去。 却见旁边李灿漫伸出双手,两条藤蔓从她袖中涌出,將沙龙死死地缠住。 藤蔓与沙龙纠缠僵持,漫天沙砾纷飞。 湛蓝飞刀趁此机会一闪而过,十脚狐狸的脑袋隨之落下。 藤蔓迅速延展,將它身上悬掛的不记名玉牌夺走。 第三十九章 秘境中心 李默看向了这二人。 一个升华方士,一个通灵方士。 巫医方技的升华方士,擅长以血肉法力温养法器,法器威能可隨著温养时间而持续提升,逐渐脱胎成为所谓的法宝。 “呵呵,李书痴?” 李灿漫反覆確认后,原本的警惕神色顿时放鬆下来,几条藤蔓悄无声息在附近游走,隱隱要將李默包围,嘴角流露出玩味之色。 “你认识?” 她旁边的斗笠男闻言后,诧异地询问。 “你忘了,我曾和你说过,刊匯社的四个创始成员中有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傢伙,不去脚踏实地,喜欢空谈理想,研究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就是眼前的这位。” 范蓝闻言一怔,看向李默的眼神像是在看稀有动物,也不禁摇头轻笑起来。 对於李灿漫的嘲讽,李默不以为意。 “大家也算相识一场,你们能杀死这个异类,也有我的一份力,我还要赶时间,就此別过如何?” 李默一边说著,一边悄然更换神机手銃的晶石。 “咯咯。” 李灿漫轻笑起来。 “我说李书痴啊,你还真是一个书呆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郎君,范蓝。” 她表现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傲慢无奈。 “说实话,我对刊匯社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对你也没有什么恶意,不过董峰曾多次对我出手相助,如今他既然选择了决裂,我也不好在刊匯社继续呆下去了,为了以后再见到董峰能心安理得,就只能委屈你了,你还是自行……” 李默確认了对方的態度后,果断举起神机手銃先发制人。 耀眼火弹一闪即逝。 轰! 隨著剧烈的爆炸衝击波,在李灿漫身旁轻笑的范蓝,竟是来不及躲闪,当场被轰碎成渣,碎块血雨乱飞。 李默见此却愣了一下。 他刚刚瞄准的目標分明是李灿漫,却没想到弹道竟然偏离到这种程度,阴差阳错射杀了这人,可谓是误打误撞。 强烈的衝击波將李灿漫掀飞,落在了一堆沙丘上。 双耳失聪的她,只觉天旋地转,耳朵里持续传来滋滋声。 赵灿满努力挣扎著爬了起来,甩了甩眩晕的脑袋。 待她转头看向刚刚所在之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爆坑,周围到处是血肉碎块,於是她又本能地抹了一把脸,看到手上沾染的粘稠鲜血,顿时精神崩溃地大叫起来。 “啊!!!“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被法力覆盖的膝盖落在她的胸膛,瞬间结束了她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面色平静地缓缓起身,默默收起两人的腰牌和物资。 “何必。” 摇了摇头后,他来到了十脚狐狸的尸体旁,摘下了那双幽绿色眼珠,將之放入到了水晶瓶后,又在它的体內找到了一块初阶晶石,隨即便继续朝密境的中心区域走去。 途中他又发现了几具尸体,以及大大小小战斗痕跡。 由此可见此次门生大衍的激烈程度。 一息的逃生时间看似短暂,但若是不够果断,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或者对手具有打断施法的手段,死亡將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对於实力不足的学员来说,最好的选择便是进入秘境后直接离开。 否则就要抱著死亡的觉悟。 经过初期的激烈淘汰,现在留在羌澜古京秘境內的学员数量,恐怕连三成都不到了。 相较於边缘区域的零星对决,大量学员聚集的秘境中心,恐怕才將是真正的修罗场。 一个时辰后。 李默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眼前竟是豁然开朗。 相较於先前被迷雾阻隔,只能看到二三十丈的距离,眼前足足四五里的辽阔区域內,可谓是一览无余。 这里就仿佛一个巨大的风眼,迷雾全部被阻挡在了暴风眼之外。 李默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羌澜古京的秘境中央,这片辽阔区域赫然是一个巨大爆坑。 爆坑內满目疮痍,所有残垣断壁,都以这个爆坑为中心,宛如花瓣一般绽放,向四面八方坍塌。 在爆坑的边缘区域,还残留著几座即將倾塌的巨型建筑,保持著相对完好。 根据情报所述。 歷届书院都会在这些残损的建筑內,放置一批记名牌,供学员们前往爭夺,且必然会有贤长记名牌。 李默的视线缓缓移动。 在爆坑的中央,佇立著一根直插天际的黑色巨塔。 先前他在秘境外围时,所看到迷雾之上的楼宇平台,多半便是此物的顶部了,只是如今纵观全貌,隱隱感觉这並不像是一座人造建筑。 但具体是什么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在这座巨塔的顶部,有一个活著的强大异类,被锁链禁錮在上面。 它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散发著惊人的光热,由於相隔遥远,导致先前竟被李默误认为是一个迷你太阳。 “二级异类?” 李默遥望著那团熊熊烈火,脸色难看极了。 知院的记名牌,多半就在那上面了。 秘境內竟有如此强大的异类,再加上这次门生大衍的特殊规则,导致相互猜忌人人自危,他简直不敢想像这將会是怎样惨烈的爭夺。 不断有人衝出迷雾,从各处进入这片中心区域。 这些人仿佛一只只小蚂蚁,站在巨坑的边缘,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等等! 就在李默恍惚之间,不经意间看向佇立在爆坑中心的高塔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不禁骇然失声。 “这是一根手指?” 他端详眺望,逐渐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赫然是一根无比巨大的断指,直挺挺地插在爆坑中央。 也不知道是其生前从天而降的一击后,被某种力量斩断插在了这里,还是在天空大战期间被斩断,意外坠落在了这里。 但这一块所谓的羌澜古京秘境,多半便是此物摧毁。 “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生物,上古方士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站在原地呆滯许久后,李默控制好心態,朝那一根擎天断指的方向走去,五友会、刊匯社约定的集结地点,也都设在了那里。 然而就在他离开迷雾,跨入爆坑的瞬间,竟觉得身体莫名一沉。 突然的环境变化让他一个趔趄,竟是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李默站定后,面露愕然。 於是他又转身折返回到迷雾中,身体顿觉轻鬆了许多。 “这里的重力竟发生了变化?” 经过反覆测试后,李默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能够施加重力的禁制大阵,並不算罕见,但他可以確认,这里並没有被禁制大阵所笼罩。 当他再次眺望这片宛如暴风眼的中心辽阔区域时,对於这片看似平静的中心区域,竟是產生了全新的感受,意识到这多半是源於那根擎天断指,而也正是因为这里的重力变化,才让外面的迷雾始终没能瀰漫进来。 迷雾並非消失了,或者被压迫到了地面,化作了薄薄一层尘土。 隨著他渐渐適应了这种重力变化,这才再次跨入中心区域的巨大爆坑,快步向擎天断指走去。 偌大的爆坑內,到处都有战斗。 正如冯知院所说。 这次的门生大衍,要爭得地动山摇,爭得轰轰烈烈,爭得光芒万丈。 书院似乎有意將绝大部分的记名牌都集中在此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得这里的竞爭格外激烈。 数十丈外。 围绕一块飘浮在残楼废墟上的玉牌,竟有十几人展开了混乱廝杀。 保护这块玉牌的禁制,此刻只剩下了最后薄薄一层。 不断有人忍不住贪念,悄然凑了过去,想要行那黄雀在后之事,不断的鸟为食亡,围绕这块玉牌就仿佛变形成了一片修罗战场。 甚至於那些看似一致对外的小团体,成员之间也在彼此提防。 爆炸声络绎不绝。 李默稍稍侧目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对於其中的一些爆炸声,可谓是格外熟悉,那分明是有人像他一样,以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而且远不止一人。 於是他的脚步不禁又加快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越是靠近那根擎天断指,他的身体就越沉重,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体力消耗极快。 嗡! 一只形似苍蝇的巨大异类,身上飘满了雾状的黑色触鬚,体长近一丈,受到这里异常重力的影响,逐渐有些脱力,坠落在百丈外的区域。 “快!” “哈哈,別让它跑了!” “天吶,竟然是蒋贤长的记名牌……” 大群学员从四面八方向那里匯聚,宛如蚂蚁啃大象,场面著实震撼。 李默的眼皮一阵狂跳,正要绕过那片是非之地继续前进,却见一名散髮披肩的高大学员在他面前十余丈外狂奔而过。 然而就在双方即將交错而过之时,隨著两人短暂的四目相对,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你!” 此人正是號称血饮狂鬃的董峰。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李默,先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紧接著便是轻蔑笑容,紧握双手巨剑一步一步靠近。 “之前社团集会的时候,你不是挺囂张的么,怎么不继续了,我很喜欢你那时候的样子。” 他手中的双手大剑,逐渐散发出血色光芒。 李默早已知晓,董峰所修行的法术,名为血饮三修,可获得三种不同的血煞之力,这是他的成名法术。 “你確定要叛离刊匯社了?” 董峰闻言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没有听错吧,就凭你,李书痴,你也有资格评论我是否叛离刊匯社?”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傲大笑,打断了董峰的话语,让董峰、李默都不由得愕然望去。 “哈哈哈哈!”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在阵阵雷霆闪烁之中,一道雷光由远及近飞了过来,对地面逃亡的四人疯狂追杀。 “凌太真?” 李默在看清她的雷霆身影后,不禁大吃一惊。 此刻她竟是脚踩雷霆飞行,散发出行气后期的法力威压。 她的每一次雷击,看似稀鬆平常,並非珍奇法术,但却都呈现出堪比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的霸道威力,在地面轰隆、轰隆的炸响,不断造成大大小小的爆坑。 被她追杀的四人,只能狼狈逃躥。 那四人中,李默只认识海采月、海摘星姐弟二人,都有法器护身,性能远超玉龙扳指。 至於另外的两人,倒是郎才女貌。 他们的气场隱隱连为一体,多半是一对双修方士,在逃跑期间甚至偶尔向凌太真法器反击,射出忽大忽小的扭曲透明法术,也不知是何特性,却被凌太真凭藉绝对的速度优势纷纷躲过。 这二人莫非就是號称清河双修的尹东升、陈曦雪? “你们月星会不是说,这次要让我难堪的吗,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怎么现在只知道跑啊,哈哈哈哈!” “凌太真,这次算你走运!” 海采月咬牙切齿,回头怒斥。 “若非这一届门生大衍规则改动,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囂张,我们走著瞧!” 一旁疲於奔命的海摘星,则趁机抽出神机手銃,朝著凌太真便是一颗火弹。 轰! 同样是中阶晶石的蓄力一击,爆炸火光著实惊人。 然而拥有飞行能力的凌太真,不仅速度惊人,身法也无比灵活,可谓是轻鬆避开了火弹威能,却也因此暴怒。 “你还敢还手?” 几人从李默、董峰对峙的附近一闪而过。 沿途眾人见此,无不大惊失色,生怕避之不及,被殃及池鱼。 第四十章 毒津冢骨生 待附近恢復平静后。 董峰、李默两人对视,心情都明显有些低落。 密境中心区域的战斗烈度,果然不是边缘区域能够相提並论。 董峰显然也被凌太真所表现出的实力所震撼。 曾经他自认为已经触及到书院顶级强者的门槛,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在凌太真的面前,恐怕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那一晚的退让果然是明智之选。 哪怕是正在被凌太真追杀的四人,任何一个也都有轻鬆打败他的能力。 李默则是被凌太真行气后期修为的法力充盈所吸引。 他如今所欠缺的,正是法力修为。 从凌太真的表现来看,她不仅可以肆意发动各种法术,修为境界对於身体强度、法术威能、法力恢復速度,也都可谓是全面的提升。 再加上凌太真本身的上甲根骨资质、五雷之体天赋、凌王府的家族传承,以及知院的亲自指导…… 她现阶段所展现出的实力,可谓是断层领先,委实过於夸张。 “门生大衍过后,必须要努力想办法提升法力修为了。” 喃喃自语后,李默从董峰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年来,我为刊匯社呕心沥血,为刊匯社身体力行,而你呢,你这个只知道空谈的废物,只不过比我早加入社团两天罢了,对於刊匯社又有何贡献,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李默无言以对。 他不会强词夺理,虚偽诡辩。 董峰见李默似乎有所愧疚,不禁稍稍挑眉,对他稍稍另眼相看。 “哼,其实別说是你了,就算是万玉凝,她也不配在我面前提起叛离二字。” 董峰咬牙切齿。 “当初书院开学,她不过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我才鬼迷心窍加入了刊匯社,后来刊匯社更是依赖我血饮狂鬃的威名,才在书院逐渐站稳脚跟,现在用完了我之后就想甩开,装作清高看不起我,真是个又当又立的臭婊子!” “你说我可以,我无言以对,但你要说刊匯社是依赖你的威名,才在书院站稳,你恐怕是太高看自己了。” 李默举起神机手銃,瞄向了董峰的身旁。 “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社团的建设,但心里多少有些数,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月星会是因为你才停止的衝突吧?” 轰! 璀璨火弹一闪即逝,在董峰身侧爆炸。 狂暴的衝击波当场將他掀飞,飞退出七八步后才站稳。 隨著董峰落地,他的披肩散发瞬间血红,双目也闪烁著赤红流光,再搭配他的血色双手大剑,竟是开启了血饮三修的完全体状態。 “你竟然用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 他在如临大敌后,隨之而来的便是歇斯底里。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那般的省吃俭用,每次朝食、暮食连稍贵一点儿的饭菜都捨不得,这,这……肯定是你在社团贪墨所得,我就说万玉凝怎么会有钱研究阵法禁制,怎么会有心思建立社团,原来是这样,你们就是一群小偷!” 董峰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可谓是气急败坏。 李默愣住了。 他看著一脸认真的董峰,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猜测,先是对此感到不可思议,隨即便是气极无语而笑,对他发自內心的蔑视。 “你可真是一个自大又自卑、心理扭曲的可怜侏儒,难怪凝姐会看不上你,你確实是配不上她。” 李默轻蔑说罢,竟是收起了神机手銃。 他一只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痛饮,另一只手则施法將包袱里的紫金竹火罐纷纷扣在背上。 待他放下酒葫芦时,感觉身体仿佛燃烧了起来。 这个酒葫芦里装著的,正是他亲手调配稀释后的毒津液。 紫金竹火罐传来源源不断的吸力,由於共生菌的双重適应特性,紫金竹火罐在拔出湿邪的同时,也会將他体內的毒津一併拔除。 李默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咔嚓,咔嚓,咔嚓。 他全身的骨关节,竟是传来密集的炸响,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变宽,同时腰身也逐渐变得有些佝僂,面貌愈发的狰狞可怖。 隱隱间。 他竟与曾经的星灵老魔有了几分相似,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毒津冢骨生!” 他咬牙大喝,以此释放痛苦。 这正是李默继大错骨风湿痛秘术后,所独创的另一个独门秘术。 根据共生菌的研究思路,李默將不可控津毒之力融入湿邪,开发出了用於打击敌人的大错骨风湿痛秘术后,又开始反向格物研究,將可控的津毒之力融入湿邪,反作用於自身,最终创造出了这门名为毒津冢骨生的秘术。 也正是因此,他的体质强度才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只是这个自创秘术目前还不成熟。 由於他的法力修为实在低微,还无法以法术的形式释放,因此只能藉助稀释的毒津液替代法力再现特性,並需要以紫金竹火罐拔出毒素,因此想要施展法术有相当大的局限,並且维持的时间也相对有限。 並且在启动秘术、结束秘术时,都要忍受剧烈的痛苦。 只有等以后法力修为更加高深,將这个自创秘术彻底法术化后,才能逐渐应用自如了。 至於因此而身体临时变化,变得面貌可憎,则是无足轻重。 在低沉的痛苦喘息中,李默看向瞠目结舌的董峰。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骨骼竟是隨著他的意念不断增生,形成了一把长满扭曲骨刺的蒺藜骨剑,与他的手臂相连。 “你?” 如此扭曲邪意的血肉法术,看得董峰头皮发麻。 李默骤然一跃而起。 十几丈的距离一晃而过,隨著他手中的蒺藜骨剑凌空劈下,反应过来的董峰当即以血色双手大剑抵挡。 嘭的一声! 感受著血色双手剑上传来的惊人力量,董峰瞳孔骤缩。 他本能以强身术数招式调整姿態,以法力附著在关键肢体部位,化解了一部分的衝击力,身体又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这才彻底化解了李默的暴力攻势。 感受著虎口隱隱生疼,董峰又分出些许法力附著在手上。 而法力如此不断分摊,无法形成局部优势,乃是犯了强身术数的大忌,这让他进退两难。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绝对力量有所不足。 李默同样受到反震衝击飞退。 他的身体则好似灵鹤轻盈落地,隨即又如猛虎骤然爆发,单脚蹬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身影一闪即逝继续衝杀过去。 双方连续的碰撞廝杀,战斗风格明显有所不同。 一个注重招式变化和法力运用,一个注重绝对力量和形体意境。 对於方士而言。 所谓的方技与派系之爭,不过是认知理念与格物手段的不同罢了。 换而言之,这只是方士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获得学识的格物方法不同,而非战斗体系的差异。 甚至有的时候,双方会通过不同的方法,达到相似的战斗效果。 “不可能!这不可能!” 董峰不断挥舞双手大剑,与熊形巨力姿態的李默正面碰撞,並透过血色双眼观察著李默。 他发现李默根本没有武学招式,对於法力运用也可谓是粗製滥造,这也就意味著他没有修行强身术数。 “你竟然在隱藏实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默也在剧烈衝突中,仔细感受著彼此的差异。 作为一名异化方士,在对各种生物的研究过程中,创造出各种对於体质有所提升的法术,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一些异化方士所展现出的正面战斗力,並不在形补方士、丹补方士之下。 毒津冢骨生,作为李默的自创秘术,也就是所谓的第一代法术,乃是他以自身为蓝图创造,所提升的强度自然不只是表面上这些,仅仅与董峰持平而已。 但一来这个法术还不成熟,他目前只能发挥出小部分的威能。 二来董峰毕竟是行气中期的修为,法力修为对於身体素质、法力数量、法术强度可谓是全方位的提升。 “喝!” 董峰发出一声大喝,扫来一道剑气,被李默以猿形反应力敏锐察觉后,又以鹿形身姿灵巧避过。 剑气呈月牙状,一扫而过。 竟好似青鸟展翅翱翔,远处石碑斜切滑落。 李默手中的蒺藜骨剑则趁此机会发动强袭,虽然被董峰斜跨翻身躲过了主体部分,但剑身骨刺却依旧对其造成了不少划伤。 隨著战斗的持续,双方都逐渐有了损伤。 董峰的血色长髮,不断涌向身体的各处伤口,对这些伤口快速缝合。 但当他看到李默的伤口,竟以一种夸张的速度迅速自愈时,脸色可谓是相当的难看。 他看向李默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隨著李默体內的毒津液逐渐被紫金竹火罐拔出,他知道必须要儘快结束这场战斗了,於是他发出一声低喝,引爆了董峰体內淤积的湿邪。 董峰发出闷哼,却只是一个踉蹌。 隨即他猛地向后退去,並未因此倒地。 在他血饮三修的状態下,凭藉行气中期的法力修为,他竟在极短时间內压制住了湿邪爆发,並没有像之前施展融合法术的乔叄一样,被湿邪衝垮。 噗的一声! 电石火光交错间,董峰的腹部传来剧痛,他竟然被三根骨刺射穿。 他低下头看向这些骨刺,紧紧地捂住伤口,鲜血却依旧不断涌出,流露出痛苦之色抬头看向李默。 “你竟然还修行了骨刺术?”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书院腰牌,並做出提防李默赶尽杀绝的戒备姿態。 李默停下了动作。 “看在你曾对刊匯社的贡献,这次我不为难你。” 在李默的平静注视中,董峰的身影扭曲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 而几乎就在董峰身影消失的同时,李默也忍不住猛咳起来,背上的紫金竹火罐纷纷脱落。 火罐里剧烈沸腾的体液,迅速化为诡异的黑烟飘散。 但现在还不是能够放鬆休息的时候。 他掏出神机手銃,与附近默默观战的几人对视,因为没有利益衝突,几人纷纷转身离去。 第四十一章 极乐教徒 原地驻足,低沉喘息。 李默紧咬牙关,忍受恢復原貌过程中,各处骨骼收缩带来的痛苦。 同时他也不由得回味起刚刚的战斗经歷。 对於自创秘术与修行法术的差异,他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两者之间的差距,绝不只是法术威力上的区別而已。 修行前人留下的法术,往往只能学到表层招式,发动起来一招一式,可谓是极其死板,勤加苦练最多也就是在此基础上灵活运用罢了。 而通过学识认知自创的秘术,施术者洞彻道理,以法术背后的规律特性为基础,各种小招式几乎是手到擒来,並能够不断深入探索创新。 譬如他刚刚骨质增生的蒺藜骨剑,以及最后所射出的骨刺。 若是其他学员想要达到这般变化,即使修行了所谓的毒津冢骨生法术,想要骨质增生出蒺藜骨剑,以及发动骨刺,也已经属於另外两种法术的范畴。 这也就不怪董峰最后表现的震惊疑惑。 诧异李默还修行的骨刺术。 这对於自创毒津冢骨生的李默来说,都是手到擒来的小把戏而已,甚至不属於法术范畴。 由此李默得出经验。 通过格物研究,以学识为基础自创的法术,看似是在施展法术,实则是以天地元气演化再现其中道理。 换而言之。 这是一种建立在学识认知上的体系博弈,而非局限於表层的法术对抗。 “哼哼,哼哼哼哼……” 毒津冢骨生秘术的痛苦恢復过程还未结束,李默便忍不住地轻笑起来,仿佛在发泄这一年来內心所承受的压抑痛苦。 发泄过后。 李默只觉心情无比舒畅,眼中所看到的未来一片光明。 …… 半个时辰后。 李默终於来到了羌澜古京的擎天断指下。 这附近聚集了不少人,书院的许多社团和秘密组织,似乎都有意將匯聚点设置於此。 其中不少社团组织在聚集了一定人数后,便迫不及待朝著附近爭夺记名牌的战场衝去,想要凭藉人数优势控制局面,但又因为相互夺取书院腰牌可换取贡献的考核规则,让人心生警惕。 因此这些人是否能真心合作,最后关头是否会彼此背刺,还是两说之事。 “凝姐!” 李默找到了刊匯社聚集处。 不过来此匯聚的人並不多,包括万玉凝、孙庸、赵霞露在內,竟然只来了六个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到这次考核规则的影响,还是受到董峰的影响。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留下的就是精华,是通过考验的精英。 “李默,快过来!” 万玉凝招手示意,孙庸则看向他身后的样品,流露出惊奇之色。 “李默,你在哪里猎杀的这只大狼蛛?” “刚进入秘境的时候,一个心魔方士操控它对我偷袭,被我反杀了。” 李默一边回应孙庸,一边向其他四人点头示意,然后他来到了万玉凝身边。 “凝姐,就来了这几个人吗?” “还有太真,她在这等不急了,说是先去转一转。” 万玉凝嘆息了一声。 “原本还想要凭藉人数的优势,看看能否夺取知院的记名牌,现在看来肯定是没有机会了,便是太真也已经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意了我將目標设为夺取断壁楼贤长记名牌的计划,好在其他社团想要大规模聚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默深以为然。 所谓的断壁楼,是爆坑边缘区域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如今已经被书院以禁制之力保护起来。 即使对其稍有破坏,也会隨著时间的流逝,可以逐渐恢復。 他情不自禁仰头,望向擎天断指的上方。 站在这根巨指之下,他有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所承受的重力较之爆坑边缘时,明显增加了许多。 说不定其他没来聚集的社员,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想因此浪费体力。 於是他又伸手触摸这根擎天断指,逐渐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竟然是金属材质? 莫非这根断指是人造傀儡? 还是说,这是一个传说中的金属生命? “对了,刚刚史化绵过来示意,看到那边的青衣女孩儿了吗,她就是极乐教的楚画眉。” 李默沿著万玉凝所指望去。 他果然看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青衣女孩,正孤零零地站著。 由於双方距离较远,李默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却能感受到这个女孩所散发的独特魅力,拥有著一股恬静淡雅的温柔气息,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站著,一副翘首以盼的姿態。 万玉凝面露凝重。 “按照他的意思,等你和朱魁赶到了以后,我们五个人就同时对她展开围攻,务必全力出手,对其偷袭击杀。” 教派之间的战爭,实在是难以说清对错。 李默点头。 “对了,我在来的路上碰到凌太真了,她正在追杀月星会的人,短时间內恐怕不会回来了。” 万玉凝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李默见此,心中瞭然。 这一年来,必然是凌太真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月星会的麻烦,进而让刊匯社被一些组织另眼相看。 可笑董峰竟对此全然不知。 他还认为刊匯社如今的地位,乃是仰仗他的血饮狂鬃威名。 …… 穿著黑色连帽斗篷的史化绵,独自地坐在废墟上。 他的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一缕黑色长髮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似乎在彷徨犹豫,心臟的跳动声此刻竟是格外清晰。 杨果儿面色淡漠地走来。 “李默也到了。” 史化绵缓缓抬起头,失神地看向远方。 “就差朱魁了吗。” “他大概是途中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发现了某位贤长、先生的记名牌了吧,以他的实力,不是没有机会。” 杨果儿的话让史化绵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身材魁梧高大的朱魁,背著交叉放置的重锤、战斧,笑呵呵地赶了过来,看向了史化绵、杨果儿。 “嘿嘿,为了爭夺柴劲先生的记名牌,途中稍稍耽搁了一下。” “柴劲先生!” 朱果儿原本淡漠的面庞,不禁流露出些许羡慕。 “你的运气还真是够好的,柴劲先生乃是书院有名的横练大师,你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日后成就必將不可限量。” 史化绵缓缓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痛苦彷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坚定。 “通知他们吧。” 片刻后。 万玉凝、李默打了个招呼后,与刊匯社几人分开,朝著楚画眉所在的方向逐渐靠近。 楚画眉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她竟是面露喜色,看向了史化绵所在的方向。 “你怎么这……” 突然! 中阶晶石蓄能后形成的火弹,从神机手銃中喷涌而出,弹道一闪即逝,直指楚画眉而去。 这次竟是由李默率先发起攻击! 楚画眉有所察觉,骤然转身望去。 轰! 狂暴的火焰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盪开,隱隱看到一个虚影从火光中狼狈逃出,显然是伤得不轻。 史化绵、杨果儿、万玉凝见此,都不禁大吃一惊。 但当三人想到李默通过毒津液,所得的巨额收入后,对此也就释然了。 朱魁大步流星赶至。 “吼!” 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手持战斧、重锤,仿佛衝锋的战车,当场便將遭受李默偷袭后的狼狈身影撞飞出去。 楚画眉被这铁山靠一击撞飞,喷出了一口鲜血,撒出点点星光。 朱魁紧隨而至,身影从天而降,被楚画眉翻滚躲开。 重锤猛砸地面。 轰的一声! 地面寸寸龟裂,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扩散开来。 朱魁站在龟裂的大地上,面露一抹狞笑,原地旋转战斧,对周围无差別横扫,两丈外的断裂石柱被瞬间落下了数不清的刀劈斧砍痕跡,楚画眉竭力退避。 另一边。 万玉凝手持玉如意,面露郑重之色,召唤出了真阳鸟的虚影。 火鸟腾空而起,发出了无声的长鸣,附近的空气迅速扭曲,朝著楚画眉俯衝扑去,火光轰然激盪。 “嘿嘿!” 朱魁狞笑一声,正要再次衝锋,却见胳膊上突然长出了几个小蘑菇,並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呃,这是什么?” 他愕然的停下脚步,伸手摘下了一个红伞蘑菇,丝毫不觉痛痒。 但紧接著这些花花绿绿的蘑菇,竟是迅速长大,並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將朱魁吞没。 朱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 他不怕战斗带来的伤痛,因为伤痛反而会让他变得更强,但面对这种悄无声息的侵蚀,他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全身被重度灼烧的楚画眉,许多地方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原本柔嫩的肌肤,许多区域已经漆黑似碳,但她却仿佛丝毫不觉,朝著朱魁轻轻一指。 “在极乐梦境中安眠吧。” “不!” 朱魁惊恐吶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分裂成无数孢子,化为星光点点飘散。 李默皱眉不解,看向了朱魁。 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朱魁,被楚画眉隔空一指后,竟是当场呆滯在原地,隨即便四仰八叉倒地,嘴角流露出憨態可掬的痴傻笑容,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极乐姿態。 “他似乎是中了某种幻术?” 万玉凝不禁愕然猜测道。 杨果儿眼神淡漠,距离楚画眉不到十丈。 隨著真阳鸟的俯衝爆炸,再次將楚画眉重伤逼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意中又靠近了一些。 通过史化绵的情报,她知道对方具有將致命区域的伤害,转移到非致命区域的能力,並能以高度亢奋麻痹这些伤害所带来的痛苦,让与之发生接触的人,则將逐渐陷入极乐幻境。 杨果儿缓缓打开双臂。 她的姿態仿佛一名正在遭受审判的异教徒,又好似正在床榻上承受痛苦的日常,眼神中充斥著对世间一切的淡漠蔑视,微微蹙眉后开启了红唇。 “呀!!!” 刺耳的尖叫声,以杨果儿为起点,呈扇形向楚画眉汹涌覆盖。 在这个范围內,一切都在急剧震动。 细碎的石块纷纷飘起,又纷纷在空中震碎,化为了丝丝缕缕的细沙。 而在这个范围之外,却没有丝毫的异常。 重伤来不及躲闪的楚画眉,强忍伤势带来的虚弱,加速体內的法力运转,全面提升自己的身体机能,想要以此对抗杨果儿的衝击。 隨著杨果儿持续尖叫,楚画眉不受控制地飘到空中。 噗。 她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一块受到高度灼伤后漆黑似碳的肌肤,从內部发生爆裂,鲜血宛如花儿一般绽放。 楚画眉稍稍抵抗后,她的抵抗就仿佛溃堤洪水,身体各处的血花不断。 在这种极致的痛楚中,楚画眉努力转头看向了史化绵。 她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说不出口,只剩下一滴晶莹的泪光,从她的眼角流落。 史化绵的右手化为一条乌龙,透出冷血、粘滑、偏执蚀骨的气息,一闪即逝贯穿了楚画眉的胸膛。 乌光凝聚內敛,绝非等閒法术。 楚画眉低下了头,气息断绝。 “啊……” 做完这一切后,史化绵宛如发泄一般,发出痛苦的吶喊,声音撕心裂肺。 第四十二章 麒麟社 杨果儿停止了死亡尖啸。 她一个踉蹌后险些跌倒在地。 从五人同时出手到战斗结束,只是短暂三四息的时间而已。 李默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扣动第二次扳机。 当附近等候的人愕然靠近望来时,史化绵、杨果儿已经分別扛起了楚画眉、朱魁,快步向远处离去。 万玉凝、李默也迅速撤离了附近。 二人在途中对视,都流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他怎么把尸体也带走了,难道是要禁忌格物?” “我怎么觉得,这位极乐教的楚画眉,就好像是正在这里等著史化绵一样,看起来完全防备,否则从她对朱魁的反击力度来看,她的实力绝不只是眼下这些。” 万玉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些道理。” 对於楚画眉之事,两人虽然感觉有诸多疑点,但如今她已经死去,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待两人回到刊匯社聚集处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了,凝姐,你认识一个叫陆玲瓏的人吗?” “陆玲瓏?” 万玉凝喃喃后,不禁恍然一笑。 “我想起来了,她曾经好像是珍兽会的人,几个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脱离了珍兽会,並公开扬言谁若是能杀死號称惊怵公子的乔叄,就可以答应他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李默,一副充满好奇的样子。 “当时有人调侃,问她能否以身相许,竟被她答应了下来,造成了很大的轰动,毕竟乔叄乃是书院的四大公子之一,陆玲瓏也是书院里有名的美人。” 又过了一会儿。 刊匯社眾人突然安静下来,纷纷向不远处望去。 李默也情不自禁看向了那些由远及近之人。 仅仅十几个人,竟是散发出了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场,沿途所过之处,附近的人纷纷退避,为首者是一名穿著霓裳羽衣的女子,堪称国色天香,举止仪態优雅端庄,正是有彩虹仙之称的九溪国六公主殿下。 她身后的十几人,则是九溪社成员。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一袭银白色长衣的女子。 她有一头飘逸的白色长髮,冰肌玉骨一尘不染,正是与凌太真合称为九溪双璧的程雪,有冰河雪女的美称。 这些九溪社的成员,在一群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学员面前停下了脚步。 双方竟在此展开了会晤。 这些披著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为首者不仅戴著一张苍白面具,还戴著一双雪白手套,站在六公主的对面,气势竟丝毫不弱。 “凝姐,这些是什么人,竟然让九溪社如此郑重对待?” 万玉凝的脸色有些复杂。 “能让九溪社如此慎重对待,又表现出如此的凝聚力,这一届的九溪书院恐怕只有一个组织勉强能够办到了,麒麟社。” “麒麟社?” 书院里足足几千人,各种各样的社团组织不计其数,李默又长期在格物楼中格物研究,不问世事,没听说过倒也正常。 孙庸凑了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角。 “这是宋瑾所在的社团。” 李默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万玉凝的脸色会如此复杂。 万玉凝回过神,迅速收敛好情绪。 “是的,宋瑾也加入到了麒麟社,並且已经成为了麒麟社的四樑柱之一,不用看了,他还没到。” 她看似平静地介绍起来。 “麒麟社的社长,名为贾亦真,號称觅影公子,相传见过他真顏的女子,无不为其所倾倒,除此之外,麒麟社还有双门將、四樑柱,都是寒门出身的天才俊杰,因为看不惯九溪社高高在上的做派,受到贾亦真吸引加入到麒麟社。” 李默流露出恍然之色。 难怪在刊匯社的情报中,有许多九溪社之外的强者。 这些人虽然都受到了九溪社的邀请,却都选择了拒绝加入,宋瑾也是其中之一。 “这位觅影公子在创立麒麟社时,提出了半壁九溪社,人定兮胜天的口號,得到许多出身寒门的有才之士支持,因此被九溪社视作书院中最具威胁的势力,根据太真所说,殿下准备採取怀柔手段进行拉拢。” “又是公子。” 李默摇头喃喃。 他的本意是感嘆惊怵公子,却被孙庸误会。 “哈哈,所谓的四大公子,分別为觅影、龙吟、惊怵、留香,不过是好事者给的虚名,我看你长得也不差,好好地收拾打理一番,再留下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日后也未必就不能成为探花公子。” 李默顿感无语。 不过这一年来他確实变化了许多。 不论是身高面貌,还是个人气质,他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时。 远处逐渐传来密集的雷霆炸响,只见一个人影被雷电包裹,正在低空急速俯衝靠近,所过之处附近的人,无不侧目眺望。 来者正是凌太真。 她一脸兴奋地落在万玉凝身边,並向聚集於此的刊匯社七人示意。 “哈哈,你们快跟我走!” 万玉凝见此,稍稍示意远处正在会晤的九溪社、麒麟社成员。 凌太真瞥了一眼,却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不用管他们,谈判那种事,都是由殿下负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还是你的事情要紧。” 风卿卫却从九溪社那边跑来。 “我说凌郡主,殿下让我请你过去,麒麟社对於这次的合作很有诚意,问你对於具体的条件有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上面的那个大傢伙即使有方天指的压制,又有锁链禁錮束缚,但想要对付的话,依旧不是容易的事。” “不去,不去,距离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有三个时辰呢吗。” 凌太真不耐烦地说完后,便领著刊匯社眾人向断壁楼方向赶去。 她一边赶路恢復,一边发出兴奋的笑声。 “哈哈,我们赶快点儿,刚刚我亲眼所见,宣嬋儿、宋瑾也去了里面,这次咱们一箭双鵰,绝不能让他们得手,看他们以后还神气不神气。” 李默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凌太真会表现得如此的兴奋。 若是能从这二人手中夺走贤长记名牌,对於万玉凝来说,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一行八人快步向断壁楼靠近。 这曾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建筑,即使如今只保留下了一部分,站在它的面前,李默依旧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甚至怀疑,这乃是为巨人所建造。 断壁楼的表层,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这是只有通过根骨第六感才能感知到的大阵禁制。 “这次我们来个关门打狗!” 凌太真得意洋洋说完,抬手便朝著远处偷窥之人射出一道雷弧。 轰隆一声! 雷弧打击之处发生剧烈爆炸,电光向四面八方迸射后,又发生了二次爆炸,附近瞬间灰尘瀰漫。 “是霹雳魔女凌太真!” “快跑……” 附近的人纷纷尖叫逃离,甚至有一些人当场拿出书院腰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秘境。 “不怕死的就过来!” 凌太真站在一块石壁上大喊著。 相较於一年前,虽然同样是朴实无华的雷弧一击,但强度却可谓是天差地別,不仅威力堪比消耗中阶晶石启动神机手銃发射的火弹,还拥有著更快的弹道速度,以及更惊人的覆盖面积。 这让李默不禁若有所思。 他隱隱感觉凌太真似乎並不像其他人一样,追求法术上的提升。 也不像他一般,格物致知追求学识本质。 她所展现的特点,就像是集中一切的注意力,仅仅专注於用雷霆强度,追求摧枯拉朽的基础攻击,风驰电掣的极致速度,生生不息的充盈法力,以及最重要的法力修为境界,形成正大光明的绝对压迫力。 还有她的法力表现形式,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快!” 凌太真率先衝进断壁楼內。 这里的每一根樑柱都无比高大,到处是刀劈斧砍的硬线条。 歷经千年岁月斑驳残损的雕像上,充满了对於男性暴力的歌颂,以及对於女性生殖的崇拜。 “有血腥味。” 这个名为周延的刊匯社成员,与李默同为异化方士,他的嗅觉格外灵敏,指著不远处说道。 眾人纷纷凑了过去,看到一具形似岩羊的异类尸体。 “死亡时间不长,嘿嘿,我们快走!” 途中眾人又遇到了几具书院学员和异类的尸体,身上的腰牌和补给品都消失不见。 直到一处残损祭台前,八人停了下来。 这里明显经歷过一场激烈大战。 而让眾人停下来的原因,却並非因为这里的战斗,而是一条受伤的双头鸡冠蛇,从断壁楼的深处爬出来,在拐角处和几人迎面相撞,双方都嚇了一跳。 “两块玉牌!” 孙庸短暂愕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这条双头鸡冠蛇的两个脑袋上,竟然各掛著一块玉牌,同时在洞穴的深处,隱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哈哈!” 凌太真眼神一亮,面露惊喜。 “连这两块记名牌都顾不上了,看来里面的战斗相当激烈,先解决掉这条双头蛇再说。” 她率先出手,雷弧一扫而过,却被双头蛇灵活逃窜躲开。 “好快的速度!” 赵霞露忍不住惊呼道。 这条双头鸡冠蛇確实是滑溜,这和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难怪它能从里面逃出来,这绝非一般的学员能够对付。 凌太真的雷弧几次没中后,双头鸡冠蛇在灵活逃窜过程中,吐出了一颗椰子大小的光球,一闪即逝向凌太真射去。 原本椰子大小的光球,落在凌太真的身边时,骤然塌缩至橘子大小。 轰! 强烈的衝击波让附近的刊匯社成员纷纷惊呼,手忙脚乱寻找掩体。 凌太真以雷霆疾速避开了爆炸范围,所受影响反而是几人中最小的,待光球衝击波威能散尽后,她继续对这条双头鸡冠蛇围绕一根根石柱、各种掩体,展开了持续追杀。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异类完全不是凌太真的对手。 但凌太真的雷弧落在它身上,虽然会造成一些创伤,却並不致命。 “拦住它,別让它跑了!” 在万玉凝的指挥下,刊匯社眾人纷纷占据有利位置,只求拖延这条双头鸡冠蛇的速度,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双头鸡冠蛇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这次它竟然喷出了一道宛如黑色污水的雷霆,与凌太真的雷霆对轰后,双双湮灭。 “阴雷?” 凌太真面露惊讶道。 双头鸡冠蛇同样愣了一下。 李默敏锐察觉到机会,当即扣动扳机,火弹一闪即逝,落在这条近两丈长的巨蛇上。 轰! 狂暴的衝击波激盪,双头鸡冠蛇顿时发出惨叫。 “李书痴,你发財啦?” “天吶,消耗中阶晶石的神机手銃,这要多少钱吶……” 毕竟刊匯社只是一个普通社团,眾人加入刊匯社的目的,乃是互帮互助执行荒野任务赚取银子。 不少人看著手持神机手銃的李默,短暂愕然后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他从不参加社团的荒野任务。 原来他竟是一个低调的富豪,根本不缺银子,对於荒野任务的收入不屑一顾啊! 李默则是自觉亏欠万玉凝太多。 既然事关万玉凝的门生大衍考核结果,他也就顾不得再节省了。 “小心!” 双头鸡冠蛇从火光中窜出,连续早上重创,此刻它只剩下了一个蛇头,在眾人的围攻中疲於奔命。 半刻钟后。 这条本就已经受伤的双头鸡冠蛇,终於在刊匯社眾人的合力围攻下,彻底一命呜呼。 “快收起来。” 凌太真看向两个不记名玉牌说道。 既然是团体行动,这些收益自然是要由社长统一收起后,再根据付出的贡献来分配。 第四十三章 大错乱风湿痛 接下来是短暂的休整时间。 李默和周延作为异化方士,本能凑到这条双头鸡冠蛇的尸体旁。 这条长约一丈半的巨物,刚刚表现得那般迅捷灵活,实在是不可思议。 “嘖嘖。” 周延围著尸体转了一圈,看著已经被电得外焦里嫩的双头鸡冠蛇尸体,摇头感嘆后直奔它体內的晶石而去,隨即发出惊喜的欢呼。 “哟吼,果然有两颗晶石!” 李默则拿出了柳叶刀,划开这条双头鸡冠蛇的肚子。 一具人形尸体从它的肚子里流了出来,嚇了周延一跳。 他看著这具已经被初步腐蚀消化的尸体,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顿时眉头皱成了一团。 “天吶!” 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表现出噁心反胃。 李默用镊子从这具尸体上夹出了书院腰牌。 周延看著书院腰牌上拉出的一条细长粘液,以及尸体被消化得千疮百孔的画面,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隨即便控制不住地跑到远处,大口呕吐起来。 周延吐了一会儿后,喘息著恢復精神。 万玉凝见此,递来了水壶。 “没事吧?” 脸色略显苍白的周延摆了摆手,看向李默的眼神满是敬佩。 “我说李书痴,你这口味也实在是太重了,这你都忍得住?” “从尸体的特徵来看,应该是一名女性,她是被活著吞下的,这是一个充满痛苦的死亡过程,被这条双头鸡冠蛇消化的时候,她的意识大概率还处於清醒状態,距离现在仅仅一个时辰左右,就已经被强酸腐蚀成了这样……” 李默一脸认真地分析著。 “我说的是气味……呕!” 本已经有所恢復的周延,听到李默一脸正经的分析后,顿时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其他人看向李默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都躲得远远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快走吧!” 凌太真的心思,都在断壁楼深处,当即一马当先衝去,眾人紧隨其后。 “贤长记名牌肯定就在这里面,可千万別被他们得手了!” 李默跟在凌太真的身后,眼神流露出一丝凝重。 从刚刚的战斗表现来看,可以说她一个人所展现出的实力,就几乎盖过整个刊匯社了。 她的根骨天赋,可谓是无可挑剔。 再加上她的家族传承、资材供给、师资教导、学识智慧,都可谓是最顶级的,她的存在足以让所谓的天才黯然失色。 真是让人感到绝望的存在。 李默感觉自己就仿佛是一只正在仰望参天大树的蚂蚁。 不过他虽然感到绝望,却又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像古方士一样,通过学识创造奇蹟,而不是依靠根骨资质成为优秀的战斗士兵。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只要持之以恆,一切皆有可能。 待刊匯社眾人一路小心前行,来到了断壁楼的最深处时,原本正在战斗的双方顿时停了下来。 他们相互警惕的同时,面色凝重地看向了刊匯社眾人,或者说看向了凌太真。 “是霹雳魔女!” “凌太真……” 这里的十余人,分成了两派,显然已经焦灼许久。 其中的一派有七人,武器都为刀具,虽然造型各异,却都散发出统一的蔚蓝色光泽,仿佛碧波荡漾的湖水。 另一派则有九人,以宣嬋儿为首,身旁赫然站著一具近一丈高的人形傀儡,宋明竟然跟在了她的身后,看起来並不起眼。 三方呈对峙之势。 “哼哼,碧波七刀客?” 凌太真首先看向了七人组,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惊讶。 “单刀武痴王守一,双刀好客赵又鸣,三刀酒仙金桥客,四刀自在向语和,五刀丹青袁天出,六刀留香姜曲停,七刀独臂温天青,看来九溪国的碧波湖,还真是隱藏了高人。” 七人姿態各异,纷纷流露出警惕之色。 凌太真又看向了以宣嬋儿为首的九人。 “好一个粉红骷髏团,狂人魏柯,阴阳眼赵舒淇,哼哼,还有大名鼎鼎的龙吟公子宋瑾,今天四大公子匯聚其二,本小姐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说到最后,凌太真可谓是冷笑不止。 这些人在书院中,都可谓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李默,他就是宋瑾。” 按照孙庸所指,李默看向了那个站在宋明身前的白衣人,的確是相貌堂堂,难怪被称作龙吟公子。 但想到万玉凝因他所受的诸多委屈,李默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抹狠厉。 宋瑾察觉到李默的目光,看到李默站在了万玉凝身边,双眼不禁微微一眯。 宋明同样注意到了李默,愕然后流露出些许羞愧,又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然而一边是秘密组织碧波七刀客,一边是以宣嬋儿为首的粉红骷髏团。 宋明在此只能沦为背景,默默跟在宋瑾的身后。 双方在看到以凌太真为首的刊匯社八人后,脸色可谓是相当难看,毕竟这位霹雳魔女,一向以张狂霸道著称。 “凌太真。” 宣嬋儿咬牙切齿。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万玉凝身上,又不禁妖媚轻笑起来。 “想要让你的好姐妹为你出头,坏我的好事,以解你心头之恨,你还真是小气呢。” 她刻意向身后靠了靠,偎依在宋瑾的身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態。 “所谓的寒门才女,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虽说良禽择木而棲,但也不是谁都能攀上高枝当凤凰的,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够勉强呢?更何况还因此生恨了……宋瑾你说是不是啊?” “郡主说得是。” 眼见宋瑾在宣嬋儿的面前,竟是如此的唯唯诺诺,联想到当初在圣化教时,万玉凝最危急时候所想到的人竟然有他,李默顿感一阵反胃。 可想而知这一年来万玉凝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感同身受的李默对其可谓是厌恶到了极致。 “哼!” 碧波七刀客中的姜曲停,號称留香公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姿態。 “好一个龙吟公子啊,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四大公子长脸了。” 宣嬋儿却掩口轻笑,流露出满意之色。 “咯咯,那你就去劝一劝这位刊匯社的万社长,告诉他这种事不能强人所难,让她想开一些,放下不必要的嫉妒心理,將左贤长的记名牌让予本郡主吧。” 远方的巨石王座上,漂浮著一块记名牌。 上面赫然刻著左思贤三个金色字跡。 这可谓是九溪书院十二位贤长之中名气最大的一位了,也是先前门生大衍时,最后发表讲话之人。 宋瑾闻言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看向了万玉凝。 “玉凝,郡主所说极是,我知道你对我是因爱生恨,但我们之间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你还是放弃吧……” “给我住口!” 李默暴怒,指向宋瑾,四目相视,针锋相对。 “你別在这里自以为是了,说这些让我作呕的屁话!” 向来低调的李默竟是这般暴躁,顿时让刊匯社眾人大吃一惊。 “哈哈哈哈!” 凌太真囂张大笑,身体迸发出狂暴的雷电。 “说得好,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傢伙,说著一些让人作呕的屁话,今天我就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矛盾最后都是强者说的算!” “凌太真!” 碧波七刀客之首王守一大喝。 “你到底是来找他们麻烦的,还是来夺取记名牌的?” “我全都要!” 密集的电弧,无差別释放。 她面前的所有人都纷纷拼命躲闪开来,或就地一滚寻找掩体,或狼狈逃窜竭尽防御。 密集的雷弧爆炸此起彼伏。 这些名声在外的强者,在她的面前竟好似土鸡瓦狗。 碧波七刀客,两人当场重伤,果断取出腰牌逃离。 粉红骷髏团则有三人遭受重创,其中一人更是在凌太真的无差別打击下,当场被炸成了漫天碎块。 重伤的另外两人中,赫然包括了阴阳眼赵舒淇。 相传她具有操控阴灵的手段,並能看透诸多涉及灵魂的法术,实力不俗可谓是名声在外。 但在凌太真的面前,她的诸多手段却实在是有些太过於花里胡哨了。 这些难以派上用场的花里胡哨手段,甚至还不如宋明一个就地翻滚,凭藉速度灵活全力衝刺,逃到石柱后面躲避来得实在。 重伤的她当场取出书院腰牌逃离。 在凌太真雷霆万钧的恐怖破坏力下,原本气势汹汹对峙的两派眾人,顿时被暴力衝散。 不过凌太真也因此消耗巨大,在雷霆结束后不得不稍稍喘息。 “冲啊!” 刊匯社眾人趁此机会一拥而上。 驀然。 一道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气息,在凌太真的身后轰然爆发。 正处於兴头上冷笑的凌太真本能地眼皮狂跳,笑容迅速收敛,流露出警惕之色,谨慎地转头望去。 竟是仰头饮下毒津酒的李默,在启动毒津冢骨生秘术的同时,发动了大错骨风湿痛! 崩坏错乱的黑色毒津气息,与阴冷邪性的灰色湿邪气息,不断地混乱融合,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黑烟,足足有半丈之高,在他手心凝聚不散。 附近空气犹如冷水掉落油锅,不断发出噼啪炸裂声。 黑色幽光下的李默,竟是显得格外冷酷邪意。 “竟然有如此威能……” 凌太真深吸一口气来不及过多观察,李默便手持滚滚黑烟衝出,目標直指宋瑾而去。 李默沿途所过之处,空气不断噼啪炸响,形成一道空气剧烈扭曲的尾痕。 宋瑾自然感受到了李默不加掩饰的敌意。 眼见李默越来越近,宋瑾的眼神也愈发凌厉。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法力运转於指尖,宝剑瞬间出鞘,竟是发出了一道龙吟之音。 “你就是號称血饮狂鬃的董峰?” 他显然是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並將李默误认为是董峰。 李默一跃而起,勇往直前,伸出包裹著滚滚黑烟的右手,向宋瑾一拳砸去,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竟是充满了不真实之感。 “李默!” 就在这时,宋明一声大喝。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宋明將之前在陆玲瓏帮助下夺取到焦纯厚记名牌视为耻辱。 他的內心不愿承认,之前如果没有陆玲瓏,他將在那场激烈角逐中错失这个机会。 这岂不是说,李默有恩於他,能和他平起平坐? 他不能接受! 於是宋明选择了针尖对麦芒,调动法力释放出龙泉山庄家传绝学,凝聚意志气场与剑气共振,汹涌剑气旋转扭动宛如腾龙,向李默张牙舞爪衝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反覆切割搅碎。 嗡! 大错骨风湿痛与剑气正面相会,双方都已经无路可退。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空气也仿佛隨之凝固。 李默眼神平静。 他感受著狂躁剑气冲入大错骨风湿痛后,虽然形成了不俗的破坏力,不断搅碎大错骨风湿痛的法术结构,但他终究只是照抄硬搬家族的法术剑招罢了。 “被磨灭了?” 眼见剑气如入泥潭,宋明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滚滚黑烟被狂暴剑气撕碎了小部分后,剩余部分的黑烟却宛如滚滚洪流,从他剑尖到手掌一路摧枯拉朽,所过之处手臂皮肤纷纷崩裂,爆出数不清的增生畸变骨刺。 “我竟然要死在这个小乞丐的手中?” 宋明被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气息笼罩,流露出绝望之色。 眼见黑烟就要將宋明彻底吞没,宋瑾眼疾手快调转剑锋,將宋明的手臂斩断。 这条手臂落地后,內部骨骼竟然依旧在疯狂畸变,骨质不断错乱增生,犹如失控的怪物。 宋明先是愣了一下后,隨即便是歇斯底里的痛苦哀嚎。 “啊……” “快回去治疗!” 宋瑾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態,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斥著愤恨、震惊和不解,搀扶著近乎晕厥的宋明就此消失。 第四十四章 现场布阵 李默被一道念咒击飞。 磅礴的精神力仿佛一记重锤,撞击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摔在凌太真的身后。 宣嬋儿面露惊讶。 她刚刚乃是全力一击,此人竟能安然无事,只是受到一些皮外擦伤。 另外此人的气场,也似乎有所不同,念咒竟是没能对其產生影响。 “干得漂亮!” 凌太真则是喜不胜收,她主动挡在了李默身前。 经过短暂的休息,她竟是再次精神焕发,挥动玉骨杖向面前所有敢於出头之人射出雷弧。 “李默。” 万玉凝上前搀扶起李默。 “你没事吧?” 开启毒津冢骨生状態的李默,背部吸附著八个紫金竹火罐,他喘息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体內的法力几乎因此消耗殆尽。 “凝姐,我没事。” 李默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流露出些许不解。 他的法力相较於之前明显有所提升了? 如今他发动大错骨风湿痛后,竟然还能剩下一些的法力,虽然远不够他再释放一次大错骨风湿痛,但却勉强够释放两次湿邪弹了。 然而在十天前,他在发动大错骨风湿痛后,所剩的法力就连释放一次湿邪弹都不够。 短短十天,他的法力怎么可能提升得如此之快? 要知道按照他之前的测试,以他下品丁级的根骨资质,想要按照融合自然的打坐方法,將修为提升至行气中期,至少要十年以上。 可谓是让人绝望。 刊匯社其他人纷纷出手,在凌太真的压制掩护下与对手展开激烈角逐。 李默正要重新加入战场,却被万玉凝拦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在这里守护我布阵吧。” “布阵?” 李默大吃一惊后,点了点头。 这一年来,不止是他在默默努力,万玉凝同样在不断努力。 所谓的以阵入道,按照万玉凝所述,共分为三步。 第一步,成为一名阵法师,以各种法器材料为媒介,沟通天地元气,布置禁制阵法。 第二步,结合她的血脉污染,藉助某个禁制大阵之力,以阵涅槃。 第三步,以身炼阵,置之死地而后生,尝试掌控风水格局。 其中的第二步,是万玉凝根据自身条件加入。 按照她的推断,这將极大降低第三步以身炼阵的风险。 相传古方士一旦以阵入道,將能够掌握一种名为格局的后天天赋。 然而这第一步,却是最难的! 能否成为阵法师,並不看个人努力,全在有无筹算、杂占的天赋。 有些人一辈子沉迷其中,却连一个最简单的禁制阵法都无法布置,始终是业余爱好者,有些人不但能够轻鬆布阵,各种禁制大阵可谓一看就会,甚至能够自创阵法。 万玉凝被称为清溪才女,自然是天赋极佳。 不过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快的布阵,却並非完全因为天赋才智,而是她早在进入九溪书院之前,就已经在清溪城努力了五年有余。 在平凡人之中,她的確算得上是筹算天才。 不过在阵法师所需的天分面前,她却只是勉强踏过那道门槛儿而已。 但她从未向命运屈服。 镜子、铃鐺、油灯、玉盘、水晶瓶、琉璃盏、玉如意,七件法器纷纷飘到空中。 紧接著她又取出四十二种珍贵材料。 包含各种金石、灵木、精水、真炎材料,可谓是五花八门。 隨著万玉凝手持一块中阶晶石,將其放入到阵盘之中,伸手朝著这些材料一一指去,这些材料被她以法力勾连,飘向不同的方位,逐渐改变附近的格局秩序,远处躲在傀儡巨人后面的宣嬋儿,顿时察觉到不对。 “她,她竟然在布阵!” 宣嬋儿难以置信地惊叫道。 布阵这种事,哪怕是基础禁制阵法,別说是对於区区行气期方士了,就算是对於许多三流势力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稀奇事。 譬如龙泉山庄便没有阵法保护。 至於现场布阵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的阵法师,都会选择提前布阵,將敌人引入阵中。 在三叠盟之中,能够独立布阵的阵法师,数量恐怕比广灵方士还要稀少。 “哈哈哈哈!” 凌太真大笑嘲讽。 “现在才发现,迟了。” 然而她的话才刚说完,那具一丈高的人形傀儡,便大步流星狂奔而来,目標直指万玉凝,每一步都让地面发生剧烈震颤。 轰!轰! 它虽然在途中遭受到凌太真的两次雷霆打击,却被表层青光削减了大部分的威能,只是造成了一些外伤,未能將之摧毁。 “李默!” 不用凌太真催促,李默早已取出神机手銃,对著这个庞然巨物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 火光在其胸口炸开,狂暴的衝击波汹涌激盪。 傀儡巨人接连遭受打击,外表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其核心动力装置却丝毫未损,依旧稳定地向万玉凝继续靠近。 刊匯社的裴龚庆,大吼大叫驰援过来。 他十分擅长正面战斗,曾经在刊匯社的地位,仅次於血饮狂鬃董峰。 嘭! 然而隨著裴龚庆一跃而起,猛地撞在傀儡巨人侧翼,却发出了一声闷哼,紧接著他便被这个庞然大物一巴掌拍飞,落在远处的废墟上,激起漫天灰尘。 “咳咳。” 裴龚庆咳出一口血,顿时重伤不起。 这具由中阶晶石驱动的机械造物,价值显然远在神机手銃之上。 李默紧咬牙关,再次扣动扳机。 神机手銃的火弹一闪即逝,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火球,却依旧只是对傀儡巨人的外壳造成些许损伤,炸碎了一些金属外壳。 李默看了眼身后的万玉凝,手持蒺藜骨剑冲了上去。 一层青光抵挡住蒺藜骨剑后,他同样被傀儡巨人一巴掌拍飞,表现並不比裴龚庆好到哪里。 好在有玉龙护身替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但玉龙扳指也因此到达了极限,当场炸成碎片。 在这具横衝直撞的傀儡巨人面前,一般的行气初期、行气中期方士,恐怕只有被吊打的份儿,必须要利用类似於泥沼、藤蔓之类的法术纠缠,有效地限制住它之后,才能造成威胁。 关键时刻。 依旧是凌太真挺身而出。 她迅速回援,站在了万玉凝的身前。 一边是身高一丈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引起大地剧烈的震颤,横衝直撞。 一边是身高只有不到它一半的冷酷女孩,面对衝锋纹丝不动,疯狂运转法力。 这次凌太真没有选择远程打击,而是在手心匯聚出一道璀璨雷霆,冷冷地看向横衝直撞而来的庞然大物,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她並不是一个完全分不清形势的人。 “掌心雷?” 李默从废墟中摇晃著站了起来,一边用剩余法力癒合伤势,一边愕然喃喃。 碧波七刀客剩余的五人,並没有趁机反击。 五人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流露出惊喜的表情,转身便对著保护玉牌的禁制展开猛攻,迅速消耗禁制的能量,想要趁著凌太真战斗结束前夺走玉牌。 隨著庞然大物越来越近,凌太真的眼神愈发凝重。 直到这个庞然大物距离她仅剩一丈时,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刻。 凌太真竟出现在傀儡巨人的胸前,一掌按在了它的胸口上,雷光瞬间穿透了它的护体青光,又穿透了它的外层保护壳,没入到核心动力装置中。 滋滋滋! 傀儡巨人停下了脚步,体內发生连续的爆炸,涌出大股黑烟。 它想要挥动手臂,捏死胸口的小不点,双眼却迅速暗淡下来,手掌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动力。 原本面色冷酷的凌太真见此,顿时喜笑顏开。 “哈哈,神机宫的机械造物,也不过如此嘛。” 她抽手飞身退去,得意洋洋地说道,並再次远距离发射雷弧,对碧波七刀客剩余的五人展开攻击,阻止他们夺走记名牌。 五人眼见凌太真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便解决了傀儡巨人,不禁流露出一抹绝望。 “喂,我说你们五个!” 宣嬋儿咬牙切齿。 “刚刚和我们打的时候,花样不是挺多的吗,还有什么组合技,怎么现在都哑了?我劝你们有什么招数还是儘快使出来吧,小心等那位布置完阵法,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 武痴王守一冷哼,以碧蓝刀气劈开雷霆。 “这只是门生大衍而已,霹雳魔女再强,充其量也只是竞爭对手罢了,而你却是我们的敌人,莫非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个粉红骷髏,最擅长的乃是拨弄心弦?” 就在两人交谈间,一直相当低调的狂人魏柯,竟是拿出了书院腰牌。 “诸位,我先走一步了!” 他深深地看了凌太真一眼,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 不只是宣嬋儿目瞪口呆,正与之交手的孙庸,也可谓是瞠目结舌。 凌太真对此却早有预料。 “算你识趣。” 这位狂人魏柯当初在角斗场肆虐,竟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称九溪书院第一周天方士,这才引得同为周天方士的凌太真出手。 她可谓是把魏柯打得心服口服。 片刻后。 隨著万玉凝一声低喝,终於布置出七星离火阵。 禁制大阵將附近三十余丈的区域尽数覆盖,阵內温度急剧提升,让人宛如置身於一望无际的荒芜沙漠。 天空中匯聚出一只只金色的真阳鸟。 这些火鸟发出一声长鸣后,纷纷向苦苦抵抗的碧波七刀客、粉红骷髏团眾人展开了无差別俯衝。 一阵又一阵的热浪,磅礴汹涌激盪。 仅仅坚持了片刻,碧波七刀客、粉红骷髏团眾人便纷纷掏出书院腰牌,输入法力后扭曲消失。 凌太真大呼过癮。 “过癮,过癮吶,这可真是太过癮了!” 李默也不禁面露惊容。 万玉凝操控禁制大阵所展现的破坏力,的確是可怕至极。 然而万玉凝却摇了摇头,取出被消耗殆尽的中阶晶石,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八千多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片刻后。 隨著刊匯社眾人將记名牌上的保护禁制消耗殆尽,万玉凝一步一步来到巨石王座前,她缓缓伸出右手,拿起这块蚀刻了左思贤名字的记名牌,高举过头顶向眾人示意。 “哈哈!我们贏了!” “以后看谁还敢小看我们刊匯社……” 刊匯社眾人望著万玉凝手中的记名牌,虽然都身负伤势,却纷纷流露出灿烂的笑容。 万玉凝短暂恍惚后,也不禁流露出喜悦的笑容。 第四十五章 独自感悟 “李默,你的法术威力竟然如此惊人,看起来不像是讲书先生们公开教授的,是你在藏书阁自学的吗?” 赵霞露一脸崇拜地说道。 九溪书院中常有类似的励志故事。 某某学员因为某件事,得到书院前辈赏识,从此一步登天。 或者是在藏书阁无意间学到了某个失传法术,从此所向披靡。 “是啊,李书痴,我当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恐怕至少是修行到顶阶的上品法术吧!” 周延用夸张的情绪,毫不吝嗇地讚美。 此刻眾人的口中,虽然依旧称呼他为李书痴,但李默却能够听出其中所包含的真挚情绪,仅仅是称呼而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心態。 “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 万玉凝笑著向眾人示意。 “李默是我的弟弟,我知道这一年来他因为过於专注格物研究,没时间参与社团的集体任务,惹来了一些流言蜚语,但流言蜚语终究只是流言蜚语,在事实面前终將不攻自破,他现在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万玉凝兴奋高呼,看向李默流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另外我这个弟弟,目前还没有情投意合的伴侣,谁若是有兴趣的话,可要抓紧啦。” 李默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见万玉凝竟公然打趣自己,不禁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闻言,则纷纷笑了起来。 “李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赵霞露竟然认真地打探起来,惹得孙庸一阵紧张。 好在她赶忙表示,只是想要把身边的好姐妹介绍给李默,这才让孙庸鬆了一口气,惹得李默面露尷尬,连忙表示自己暂时还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眾人也只当李默的腰缠万贯,志向远大,看不上等閒女孩,对此並未在意。 此次门生大衍,刊匯社虽然只集结了八人。 但却收穫颇丰,结局圆满。 眾人商议了一番后,绝大多数人都准备就此离去。 唯有凌太真、孙庸、李默三人表示,要继续留在秘境。 心情大好的万玉凝,看见凌太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不太高兴。” 凌太真撇了撇嘴。 “我只是认真了而已,你这个弟弟还真不简单,说不定等两年后的术数爭锋,连我都要重视起来了。” “咯咯。” 万玉凝很少见到凌太真如此认真,一时间不禁感到好笑。 她看了眼远处正在向眾人挥手告別的李默,竟是趴在凌太真的耳畔私语起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我把他介绍给你当情郎如何?” “你倒是大方,不过还是算了吧。” 凌太真翻了个白眼后,傲然冷笑起来。 “他也就值得本郡主稍稍认真罢了,除非他能像你一样志向远大,不再被根骨资质所束缚,否则终究只是路边的野花……哼哼,开得再娇艷,也只不过能引起本郡主的一时兴致,看得多了,也就厌了。” 呃? 话虽如此,万玉凝闻言后,反而流露出吃惊的表情。 她刚刚只是在打趣这位好友而已。 没想到这位心比天高的好友,竟是一副认真考虑过后,才给出了拒绝答覆,这本身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 万玉凝瞠目结舌后,不禁哑然失笑,转头多看了李默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万玉凝等人纷纷离开秘境,孙庸笑著向李默发出邀请。 “李默,我家小姐要去方天指那边,夺取冯知院的记名牌,六公主殿下多半已经和那位觅影公子达成了协约,以冯知院的记名牌为条件,採取怀柔政策拉拢麒麟社,这將有助於九溪社的统筹全局,估计殿下正在那边大肆招兵买马呢,你去不去凑个热闹?” 李默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要办。”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童师相的记名牌,又帮助万玉凝夺取到了记名牌,之所以选择留下,乃是为了研究体內法力莫名提升之事。 他隱隱感觉法力的提升,乃是和这里的某种条件相关。 这对於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毕竟归根到底,他所要追求的,乃是提升法力修为,財富法术不过是一时点缀罢了。 “那好吧,你小心点儿,再见!” 孙庸告別后,跟隨凌太真远去,李默在此稍稍驻足片刻。 他忍受著结束毒津冢骨生状態后的骨质收缩痛苦,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巨石王座后的雕刻壁画。 这幅雕刻所描绘的,似乎是对信神的朝拜。 画面为无数巨人朝著一大一小的身影虔诚匍匐。 如此画面,著实诡异。 这种朝拜双神的情况,本就是少之又少。 然而这幅壁画上的双神的体型,竟然反而要比信徒小了许多,以如今的標准来看,堪称是对神明的褻瀆大罪。 毕竟几乎所有宗教的神明,都是高高在上的光辉伟岸形象。 “褻瀆壁画,还是不要深究了。” 李默深知这类神像,往往具有隱秘的特质。 一旦触发某些特殊的条件,便会被那些未知的神明所关注,这对於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离开了断壁楼后,李默四下眺望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废墟。 他靠在墙角缓缓坐下,紧握神机手銃小心戒备。 毕竟这次的门生大衍,多出了一条夺取书院腰牌的规则,竞爭可谓是相当惨烈。 一路走来。 他已经见识过不少相互廝杀、背后偷袭之人。 这次门生大衍考核结束后,学员间的矛盾衝突频率必將因此暴增,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確认没有危险后,李默渐渐闭上双眼。 他屏息凝神,静静感受自己身体的元气变化。 他在妙手医馆时,经歷过多次解剖治疗,之后又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解剖格物的样品,反覆多次解剖研究,对於自己的身体构造可谓是了如指掌。 通过根骨第六感,李默感知著自己的身体结构。 皮肤表层的毛孔在轻轻呼吸,血液沿著毛细血管在皮下脂肪流淌,肌肉组织正在休整恢復,肺部气泡在均匀地呼吸,肾上腺素正在消退,心臟在一息时间跳动三次半…… 元气是什么,李默早已获得答案。 天地元气,自然之气,生命本质,宇宙原初,混沌伊始。 元气本身並没有实体,它是一种规则、道理、原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概念意义,是物质的结构特徵、是能量的运转变化、是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非要比喻的话,元气更像是道理。 有人说存在即是道理。 换而言之,道理即是存在,存在即是元气。 因此对於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天地元气乃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只能以第六感去感受,但同时也可以通过规律、原理、本质去感悟。 那么法力又是什么呢? 李默曾经认为,法力就像是媒介物,能够引动天地元气再现某种道理,施展出法术。 但隨著他的学识不断提升,对於法力的理解,也逐渐有了更深层的体悟。 法力绝不只是施展法术的消耗品。 这种认知太片面了。 这种认知只看到了施展法术需要消耗法力,却忽视了法力对於身体素质、法力恢復、气场威压、法术威能的全面提升,以及修为境界对於方士的全面提升,境界提升带来的种种不可思议手段。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只有方士才能获得法力。 法力的特点在於方士所施展的法术,乃是某种道理的再现,凡夫俗子肉眼难见,但却能影响现实。 而各种异类则是依靠晶核施展法术,对於现实乃是真实的存在,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看见。 获得法力的方法,绝非只有依靠根骨。 这只是最简单的方法而已。 获得法力的方法,恐怕要比想像中的还要多,只是每个人生而不同,很难找到適用於自己的方法而已。 古方士用学识创造奇蹟,格物致知总结道理。 在那个物质极大丰富、学识交流百家爭鸣、充满理想主义的年代,法力和法术一样,都只是古方士格物致知过程中附带的收益而已,是实现理想的过程中附带所得。 战斗能力也许是方士眼中重要的指標,但绝对不是追逐的理想。 突然! 李默感觉自己体內的法力,似乎提升了一丝。 “难道是法力自行恢復过程中產生的错觉?” 他睁开双眼,有些难以置信,並没有因此而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法力为何会得到提升? “这说不通啊。” 对於此刻的李默而言,无法解开这个谜团带来的痛苦,已经远胜於法力提升所带来的喜悦。 如果不能解开这个谜团,他情愿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懵懵懂懂的法力提升过程,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慢性中毒,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未知所污染,而不是用学识实现理想。 又过了一会儿。 李默的心头一跳。 他竟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有所提升。 “不可能,不可能。” 但他依旧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直到如此反覆多次,他所提升的法力总量,已经形成了明確的数据对比,无需再通过直觉去判断,他才不得不承认了这个诡异的事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地。 他的法力竟能够在他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被动提升。 “这里究竟有什么异於其他地方的特殊条件,引起了自己异於常人的特殊变化?” 李默的眉头拧成一团,这让他感到无比痛苦,甚至是焦头烂额。 第四十六章 物种入侵 李默再次闭上双眼。 他竭尽所能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强迫自己不能错过一丝细节,努力寻找这些凭空提升的法力,究竟是来自哪里。 时间不断流逝。 李默终於得到了一个可以確认的论证。 “这些法力,绝对不是来自根骨与环境的契合。” 所谓的根骨,並非指某一块骨头,而是指先天的潜力,对於天地元气感知与融修行的潜力。 当代方士通过打坐,通过优秀的根骨资质,感知周围自然环境中的天地元气,让自身体內原本散乱的生机能量逐渐与感应到的天地元气契合,形成统一的目標方向,使之从原本自然散射变为受到自己控制,即所谓的法力。 行气方士,或者说一级生物,有个统一的標准。 那就是不断挖掘自身的潜力,学会掌控自身的力量,完成个体生物层次上的提升进化,不限於任何手段。 从这个角度来说。 追逐学识实现提升法力的理想,与通过根骨资质修行提升法力是一样的,都只是在发掘自身潜力,学会掌控自身的力量,完成个体生物层次上的进化而已。 甚至於站在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各种异类的不断进化,大自然生態对於各类物种的筛选叠代,甚至於真知秘境內的学员竞爭,都是个体生物的进化过程,爭取个体意义上的生態食物链顶端。 这便是一级生物的层次。 那么他之所以能够在此提升法力,必然是与其他人有所不同,才意外触发了这个特殊的条件。 “血脉污染。” 李默低沉喃喃,这是他与其他到此学员的最大不同。 除此之外。 他在九溪国、真知秘境內都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却偏偏在这里获得了法力提升,那么这个羌澜古京密境內,必然存在著九溪国、真知秘境都没有的特殊条件。 “方天指造成的重力异常?” 李默若有所思后,也只能以此为基础展开了推理。 他在心里总结著摆在自己面前的诸多线索,从血脉污染的源头开始推理。 当初在圣化教时。 星灵老魔召唤到未知的污染,与一条山海世界的蚯蚓融合,形成了类似於发酵麵团的二相生物。 虽然星灵老魔又將自己和这个二相生物扔进青铜大鼎,进而將自己强行改造为了三相生物。 作为三相生物的自己,进入到羌澜古京秘境的重力异常区域后,法力自行提升…… “怎么感觉有一点儿物种入侵的意思?” 李默突然想到了自己笔记本上的一个灵感。 当初因为门生大衍,实在是没有时间进一步研究,所以便耽搁了下来,抓紧时间完成了毒津冢骨生秘术的研究。 如今他倒是可以以此为思路,仔细地推理研究一番了。 当时他在研究第一千零一號共生菌。 不知不觉间,便研究到了物种入侵理论。 当一个生物从固有生態圈,意外闯入到另一个生態圈后,绝大部分都会因为巨大的环境差异悄无声息死去,极少部分则会因为全新的生態圈缺少天敌,表现出非凡的环境適应性,个体强度將在短时间內呈现出爆发式提升。 这在异化方士的学识中,被称为外来物种入侵。 这个常態世界观,同样也可以代入到微观世界。 他推导出第一千零一號共生菌,之所以出现,也许並非机缘巧合,很可能是以他身体为生態圈的细菌,本身就有匪夷所思的环境適应力。 看似偶然的结果,实则是必然发生。 换而言之。 这个微观世界的生態圈,底层的逻辑並非他身上的那些细菌,而是他体內的所有细胞,都具有匪夷所思的环境適应力! 难道说…… “自己作为三相生物,本质上属於人造生命体,自己的初生生態圈,乃是那一尊青铜大鼎!” 李默的心跳骤然加速。 “自己体內细胞的匪夷所思环境適应力,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得到一丝开发,自己所经歷的九溪国、真知秘境环境,相较於那尊大鼎內实在太温和了,以至於从生物本质上来说,自己竟然还没有脱离那一尊青铜大鼎的襁褓?” 而此地的重力异常环境,显然要比青铜大鼎內的环境更加残酷。 却让他意外突破了青铜大鼎的襁褓。 犹如从固有生態圈,意外闯入到另一个生態圈后。 他体內的细胞,宛如开始学会爬行的婴儿,开始展现出非凡的环境適应力,在微观世界中,就犹如此地的入侵物种一般,正在迅速適应这个更加残酷的生存环境。 所以他的法力才会被动提升。 “原来这一年多来,自己竟然始终没能离开那尊大鼎,只是一个活在襁褓中的婴儿。” 后知后觉的李默,在短暂失神后,缓缓从墙角处站了起来,朝著方天指的方向望去。 时间过得真快。 还剩一个半时辰,这次门生大衍就要结束了。 “还来得及,去验证一下!” 李默当即向方天指所在的羌澜古京秘境中心跑去。 若是他的推理正確,那么越是靠近方天指,重力变化就越大,他身体细胞的超强適应性就越是能够得到开发,犹如物种入侵形成爆发式成长,法力的提升速度必然越快。 此刻偌大的羌澜古京中央区域,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激烈爭斗。 放眼望去,各处可谓是一片荒凉。 门生大衍已经正式进入到了末期阶段。 就在李默为了赶时间,一路拼命狂奔,为此汗流浹背之际,远处废墟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脸兴奋地向他招手打招呼。 “喂!” 焦急赶路的李默,自然是没有心情理会。 然而这人见李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竟是主动向他跑来,试图阻拦他。 “我这里有几块……” 然而已经进入求知若渴状態的李默,见到对方竟然要阻拦自己,耽误自己的时间,顿时暴怒! 他只觉得此人碍手碍脚,也没兴趣探究其中的原因,任何事都比不上自己的求知探索。 於是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拔出神机手銃,扣动了扳机。 轰! 伴隨著火弹的剧烈爆炸,狂暴衝击波轰鸣,虽然偏僻目標许多,但那人却也当即停下了脚步,迅速找了个掩体躲避起来。 直到李默走远,这人才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混蛋,老子只是想问你买不买多余的不记名牌,你竟然敢餵老子吃火弹……中阶晶石的一击啊,这可是一千多两的银子啊,给我多好啊,唉。” 就这样。 李默终於在门生大衍结束前,来到了方天指下。 一名身穿紫色大氅的英气逼人男子,睥睨之色拦住了李默。 “九溪社在此办事,閒杂人等勿近。” 李默停下脚步,看向方天指下站著的几人,其中竟有六公主殿下,风卿卫赫然也在其中。 风卿卫注意到来者竟是李默后,不禁一怔。 “宣逸,这是凌太真的手下,放他过来吧!” “哦?” 被称作宣逸的紫衣男子闻言,面露诧异之色,態度稍稍有所缓和,侧身让路示意李默可以过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李默,流露出一丝好奇。 宣逸? 莫非也是皇溪城宣家的人,宣嬋儿的族人? 李默继续向前走去,看向这位號称彩虹仙的六公主殿下,的確是优雅端庄面若天仙,可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研究自己的推理,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心思。 “殿下,他叫李默,刊匯社的人。” 风卿卫向六公主殿下示意道。 “下品丙级根骨,行气初期修为。” 房媛爱竟拥有能够看穿根骨修为的法术,平静地说出了李默的根骨修为。 “你虽然是凌太真的人,但九溪社有规定,只有行气中期修为才能上去,不是本宫吝嗇赏银,是你这等修为上去只是送死,连跳下来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为了你好。” 附近的几人闻言,当场有人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有听错吧,下品根骨?” 另一人见到李默的神机手銃后,竟也掏出神机手銃,朝李默做出嘲讽的姿態。 “小子,看来你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那把神机手銃吧,你在其他地方玩玩也就算了,竟然跑到了这里,难道想要和我们炫富吗,哈哈!” 一名穿著金色软甲的女孩,则是面露厌弃。 “哼,凌太真的口味还真是別致,竟然和这种暴发户扯到了一起,清溪城凌王府是穷疯了吗……” 李默看向这些高高在上展露优越姿態的几人,心底却充满了疑惑。 下品丙级根骨? 他早已测试过自己的根骨资质,乃是下品丁级无疑,如今在六公主殿下的口中,竟然是下品丙级? “啊……” 头顶上空传来的惨叫吶喊声,打断了李默的思绪。 他本能地抬头仰望,做出防备姿態。 只见百余丈高的方天指上空,竟然有人惨叫著跳了下来,並在半空中骤然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 “原来如此。” 李默恍然大悟。 上面那只具有飞行能力的异类,不但受到锁链束缚,还要承受这里的异常重力,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难以发挥。 而受到九溪社、麒麟社招募的学员,则可以採用人海战术,即使不敌,也能及时激活书院腰牌从上面一跃而下,在半空中离开秘境,没有后顾之忧。 宣逸再次走来,眼神恢復了睥睨淡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默面色始终保持平静,並没有多说什么。 不愧为九溪社,九溪书院的最顶级势力,在他们的眼中,即使是有钱又如何,不过是一群暴发户,毫无底蕴可言。 他们带著天然的优越感,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芸芸眾生。 难怪会有所谓的麒麟社。 这种该死的优越感,確实会让许多寒门出身自命不凡之人感到厌恶。 “李默!” 待李默离开百余丈后,风卿卫追了过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龙吟公子宋瑾,是不是被凌太真杀了?” “不是。” 风卿卫顿时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否则她已经迫不得已逃离秘境,上面万一出了什么事,这次合作出了意外,就有些麻烦了。” 风卿卫离开后,李默来到隱蔽处,迫不及待对自己展开根骨测试。 “竟然真的是下品丙级根骨?” 他的表情相当复杂,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自嘲摇头后,想到来此的目的,当即研究起自己的身体变化,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错过。 仅仅一刻钟后,李默便得到了结论。 隨著这里的重力变化加剧,他的法力提升速度的確是有所提升。 但这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若是重力再提升一些,外部环境变化再大一些,那么他的超强环境適应力也將从物种入侵,变为被环境所吞噬。 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循序渐进。 毕竟从三相生物的本质来说,他只是一个刚刚脱离襁褓的婴儿罢了,要在彻底適应这个生態圈的强度后,再尝试適应重力更强的生態圈。 “三相生命禁忌事项第一条,绝不能跨阶段適应极端生態环境。” 李默的心情大好,喜悦之情难以抑制。 在没有找到解决方法前,摆在面前的困难,就犹如不可逾越的高山,让人心生畏惧和绝望。 然而只要找对了解决的办法。 曾经所苦恼的困难,回头再看时顿觉可笑,问题往往会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法轻鬆解决。 人们所苦恼的,往往是自己没有敢於探索未知、解决困难的勇气而已。 第四十七章 最后贏家 就在李默思绪纷飞,对未来畅想之际。 方天指之巔传来一声嘹亮的悲鸣,並伴隨著一声剧烈的爆炸,以至於遥远地面上的李默都感受到了些许余波。 这让他不由得抬头仰望,流露出些许好奇。 看来上面宛如小太阳般的异类,终於被九溪社、麒麟社联手攻克了,夺得了冯知院的记名牌。 然而就在这时。 他竟是隱隱听到了一道道吶喊惊呼。 “住手!” “给我放下!” “冷血信徒,你是疯了吗?” “他竟然是行气后期的修为,这不可能……” 十几个人影从天而降,绝大多数都在半空中扭曲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剩下的竟燃烧著熊熊火焰,径直坠落在地面。 噗!噗! 这些尸体当场血肉横飞,宛如在空旷的地面上,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血色死亡之花。 隨即又有几人从方天指之巔飘了下来。 从这些人的服饰来看,乃是麒麟社的人,只剩下了五人,怒气冲冲看向以六公主殿下为首的九溪社几人。 双方七嘴八舌地爭吵起来,麒麟社几人可谓是怒不可遏。 李默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切。 听这些人的意思,方天指之巔的冯知院记名牌,最后关头竟然被史化绵突然暴起,展露出了行气后期的修为,强势抢夺得手? 这…… 这实在是有些太过於不可思议! 面对麒麟社的指责,九溪社自然是不会承认。 说他们利用麒麟社夺取冯知院的记名牌,著实是无稽之谈。 毕竟为了拉拢麒麟社,就连九溪双璧都因为这只浴火鸟的强势反扑,早早离开秘境,可谓是仁至义尽。 “冷血信徒史化绵。”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默低沉喃喃,这才感受到了对方的野心,同时也为对方的修行速度感到震惊。 九溪社、麒麟社的爭吵仍在持续。 “那我们四樑柱之一的宋瑾,又是怎么回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九溪社的霹雳魔女,已经找过他好几次麻烦!” “你这是信口雌黄!” “冷血教徒是你们九溪社的人,这一点总没错吧……” 眼见方天指下聚集的九溪社、麒麟社眾人,矛盾逐渐升级,已经从相互指责演变为人身攻击,李默小心翼翼退开了一段距离。 以免被双方大打出手波及。 “诸位!” 六公主房媛爱挺身而出。 她知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接下来九溪社別说在九溪书院统领大局了,恐怕会彻底沦为一些势力的对立面。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將会顷刻间陷入內乱。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必须要通过这次的术数爭锋,证明自己的统治力! “何必在此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此间种种缘由,我们回去了不就清楚了?诸位请放心,此事不论如何,九溪社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隨著方天指下的学员纷纷离去,偌大的羌澜古京秘境,很快便安静下来。 李默静静地站著,没有人在意他。 此刻这里人去楼空,偌大的方天指之下,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这让他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抬头望向方天指之巔。 “已经到了这里,却没能踏上巔峰,看一眼本次考核的主题所在,岂不是抱憾终身?” 念及至此。 李默当即向上攀爬起来。 方天指高约百余丈,壁面颇为陡峭,但好在如今李默的体质,已经突破了凡夫俗子的范畴。 许久后。 李默终於在门生大衍结束前,来到了这根巨指的顶部。 上面竟有一片相当宽敞的平台,裸露出断指伤口內的金属构架、线缆齿轮、蚀刻工艺,並残留著一些被高温焚烧后的尸体。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在那只被锁链束缚的巨鸟尸体旁,竟有一名男学员,背对李默蹲在地上,发出持续的低沉兴奋笑声。 他手持柳叶刀正在解剖怪鸟的尸体,似乎已经完全进入到忘我的陶醉。 “九溪书院的这群蠢货,竟然去爭夺什么知院记名牌,拿走了晶核,把如此宝贵的样本留在了这里,这可是一只浴火鸟啊!” 这只所谓的浴火鸟,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羽毛。 它的表层肌肤仿佛水母一般,呈现出半透明色泽,散发著诡异的流光。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活著的发光蝌蚪,在它半透明的皮肤下快速游动,美轮美奐绚丽纷繁。 “只要掌握了它的浴火之力,等到未来圣战降临的那一天,说不定我也將能以祭祀的身份,受到……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竟是邪笑不止,也不知在幻想什么。 轰! 火弹一闪即逝,爆炸火光將这人瞬间吞没。 狂暴的衝击波激盪开来,这名背对李默做著美梦的学员,当场便被炸得四分五裂,只留下了一块书院腰牌飞向天空,又落了下来。 李默缓缓放下神机手銃。 “说得你好像不是九溪书院的学员一样,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邪教徒。” 摇头喃喃后,李默走上前,看向这只诡异巨鸟尸体。 由於它的体积实在是过於庞大,並且骨骼被锁链束缚,想要整体带走可谓是痴人说梦,只能就地拆解带走一些核心样品。 “浴火鸟。” 核心样品是什么呢? 这只浴火鸟已经死亡,尸体已经被分解了大半。 但其伤口流淌出的血液,竟然依旧散发著高温,並展现出惊人的自愈能力,实在是不可思议。 “真是愚蠢的傢伙。” 李默经过短暂的观察后,迅速开始收集这只浴火鸟的皮肤。 刚刚那个身份未知的邪教徒,竟准备收集它的內臟样品,这在李默看来可谓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实在是愚蠢至极。 直到门生大衍结束前的最后一刻,李默才將浴火鸟的皮肤样品打包背好,並收集了一些浴火鸟的血液。 “呼。” 长出了一口气后,他站在方天指之巔,俯瞰羌澜古京的苍茫大地。 这片秘境空间以此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大坑,里面有数不清的残垣断壁,更远处则是被迷雾笼罩。 突然。 书院腰牌上传来了诡异波动,他眼前的羌澜古京秘境,仿佛泡沫一般破碎。 一个恍惚后。 李默眼前场景变换,回到了九溪书院广场。 “你竟敢在羌澜古京偷袭我,给我走著瞧!” “一定是你杀了蓝书婷……” 周围熙熙攘攘的爭吵声,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不断有身穿白色大氅的学长在人群中穿插,负责维持秩序,这次门生大衍结怨的人不在少数,包括李默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 他的书院腰牌轻轻震动,是万玉凝的来信。 “李默,你没事吧?” “凝姐,我没事。” “晚上戌时,来社团集合。” “好。” 两人短暂交流后,李默环顾了一圈,见周围没有熟人,於是他径直来到中央教学楼的高台前,取出了五块书院腰牌,兑换了相应的书院贡献。 “谢谢。” 他向负责登记的学长道谢后,转身挤出人群,大步向坊市区走去。 他身上的这些样品,他必须要及时处理保存。 “兄弟,要不记名玉牌吗,一口价,一千五百两银子!” “我只要一千二百两银子……” 沿途不少人正在公开叫卖不记名玉牌,少数一些叫卖讲书先生记名牌的人,价格却高得离谱。 李默没有丝毫停留。 他回到格物楼后,径直来到二层的格物台前。 “吱吱!” 花枝带著一號坯胎,站在格物台上蹦跳迎接。 总算是可以放鬆下来。 李默扔出几颗豆子,两个小傢伙顿时欢天喜地,这让他不禁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取下身后的包袱,取出里面保存的样品。 首先是十脚狐狸的眼珠。 李默將之从临时储存瓶中取出,经过一系列清洗净化后,两颗眼珠就仿佛幽绿翡翠,散发出神秘的光泽。 “能够影响泥土结构的器官。” 当初的十脚狐狸,正是凭藉这双眼睛发动的地钉、沙龙,对於李默稍稍具有一些研究价值。 紧接著他又將隱形狼蛛的尸体,摆在了格物台上。 他稍稍研究后发现,这个样品的价值,竟在於一身的绒毛。 区別於一般的迷彩隱形、擬物隱形、透明隱形,这只狼蛛的隱形方式,竟是无视暗示。 这可以理解为一种催眠,极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至彻底无视。 这让李默不禁有些失望,不过依旧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於是他手持镊子,耐心地將这只狼蛛的绒毛,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拔下,並仔细保存好。 最后他看向了浴火鸟的皮肤、血液。 李默不知道活著的浴火鸟,具有怎样的特点。 这无疑会加大他的研究难度。 不过李默可以肯定,它最大的研究价值,乃是半透明皮肤下那些宛如小蝌蚪机体组织。 “先想办法从那些参与过战斗的学员口中,收集一些有关於这只浴火鸟的情报吧。” 李默小心翼翼將这些浴火鸟的皮肤保存好,避免丧失灵性。 “吱吱!” 花枝对著浴火鸟的血液叫了起来,一副无比渴望的样子。 然而李默见此,却摇了摇头。 他见花枝依旧不舍,於是嘆了一口气,拿起小瓶滴了一滴在培养皿中,放在了它的面前。 “在没有找到抑制原始污染的办法前,绝对要保持警惕。” “吱吱。” 花枝兴奋地凑了上去,从它体內钻出了一条又一条犹如毛细血管的触鬚,將这一滴血液吸收殆尽。 相较而言。 同样是从李默身上分裂出去的一號胚胎,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看来零號胚胎在和田鼠结合后,已经激活了原始污染的部分特性,而一號胚胎则依旧处於相对平衡状態。” 李默若有所思后,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四十八章 乱成一团 连续忙碌处理样本,李默全然忘记了时间。 “糟了。” 他这才想起,今晚还有刊匯社的集会活动。 李默正要抓紧时间赶去,然而在走到门口时,又不禁皱著眉头,缓缓停下了脚步。 “还是先记好笔记再说。” 於是他又返回到格物台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记好了笔记,以免事后遗忘。 相较之下。 此次刊匯社的集会,即使稍晚一些也不会耽搁什么。 直到將眼下之事有条不紊处理完毕,他这才起身前往了书院,来到刊匯社集会处。 “哈哈,李书痴,你可算是来了!” “你现在也算是书院里的名人了……” 前来集会的刊匯社成员,相较於门生大衍前明显少了许多,只来了十四人而已,纷纷热情地向李默打招呼。 李默以微笑回应,来到万玉凝身旁,万玉凝则笑著递来了几张银票。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你本次门生大衍集体任务的收益。” 李默笑著点了点头,將这些银票隨手收起,注意到凌太真、孙庸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禁试探询问起来。 “怎么了?” 孙庸长嘆了一口气。 “这次的门生大衍,九溪社出了叛徒,冯知院的记名牌在最后关头,竟然被號称冷血信徒的史化绵夺走,让我和小姐白做工不说,还导致小姐被很多人误会,很麻烦。” 孙庸揉了揉额头,一个头疼苦恼的样子。 “九溪社对於麒麟社的拉拢,也因此彻底失败,坏了六公主殿下的大计。” 凌太真则是咬牙切齿。 “冷血信徒史化绵,你给我等著!” 李默、万玉凝不禁暗暗对视,眼神有些复杂。 史化绵从未向两人提起过这件事,没想到此人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接下来。 几人围绕此次门生大衍发生的诸多大事,唏嘘交谈起来。 李默也趁机了解到许多之前闻所未闻的情报。 包括此次门生大衍竟然死伤了三百余人,其他十一个贤长的记名牌都被谁夺走了,哪些强者在这次门生大衍期间强势崛起,又有哪些曾经声名显赫的强者就此跌落神坛…… “李默,你现在也算是出名了。” 凌太真突然说道。 眾人纷纷流露出好奇的笑容,死死地盯著李默。 “宋瑾的事,我们都知道,不过惊怵公子乔叄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太真上下打量著李默,不禁一副不嫌事大的轻笑起来。 “今天书院里不少人都在流传,说惊怵公子乔叄,是被你用神机手銃背后偷袭杀死,还说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个巨擘富贾的私生子,在书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这位惊怵公子,可是有不少的爱慕者。” “呃?” 李默见眾人都盯著自己看,一副无比好奇的样子,顿时面露无奈。 “你们也知道,我平日里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当时根本不知道什么四大公子,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进入羌澜古京秘境后,我们恰好出现在了一起,他还吵嚷著说什么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我就用神机手銃把他杀了。” 他为了避免解释起来麻烦,便这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眾人闻言后,倒也没有起疑。 消耗中阶晶石发射神机手銃,对於入学仅一年的学员们来说,確实是太危险了。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门生大衍才刚开始,不少人就选择了放弃。 毕竟夺取到他人的书院腰牌,將会获得一百点书院贡献,恐怕不少人都会尝试一番。 孙庸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那他还真是够倒霉的,那岂不是说,四大公子以后只剩下三个了?” “说不定反而是五个、六个了呢。” 赵霞露神采奕奕。 “听说不少人要爭当书院公子呢,不过想要成为新的公子,身后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支持者,光是好看、有才华,是没用的,乔叄之所以能够成为惊怵公子,还不是因为百艷会的支持,宋瑾能成为龙吟公子,则是因为粉红骷髏团……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赵霞露赶忙闭上了嘴巴。 “哈哈,没关係!说说说,儘管说!” 凌太真见赵霞露如此,反而安慰起来。 “以前不说,是因为忍辱负重,还没有教训过他们,现在么,什么粉红骷髏团,什么龙吟公子,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將而已,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神气,真是痛快啊!” 说到最后,凌太真竟是忍不住靠在了万玉凝的肩膀上笑闹起来。 其他人见此,也不禁摇头一笑。 嘭! 就在眾人其乐融融之际,刊匯社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刊匯社乃是公开的社团组织,聚集处想要寻找倒也方便,屋內眾人迅速安静下来,纷纷起身看向来者。 突然造访之人,赫然是五个穿金戴银的女孩。 她们怒气冲冲闯进了房间,出手阔绰的富有气息,不加掩饰朝眾人迎面扑来。 这六个女孩,虽然衣著华贵,长相却都可谓不堪入目。 此刻她们表情各异,有的暴躁愤怒,有的伤心欲绝,有的痛哭流涕,进来后环顾四周,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万玉凝皱起眉头,带领刊匯社眾人走去。 “我是刊匯社的社长万玉凝,几位不请自来有什么事?” “我知道这是刊匯社!” 为首的暴躁胖女孩,双手掐腰回应道。 “叫你们社团的李默给我出来!” “竟敢戕害我的惊怵公子,致使他风华正茂,便英年早逝,致使我等伤心欲绝,只能独存於阳世间对其相思,呜呜。” “谁是李默,你以为能躲藏一辈子吗?” “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以为自己有点儿银子,就敢乱杀人,比花钱,我们百艷会可从来没怕过……”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来找李默算帐的。 在听到百艷会后,李默顿时反应过来。 根据赵霞露所说,乔叄之所以被称为惊怵公子,便是这些花痴女在背后的大力支持。 从之前凌太真、赵霞露的交谈中,李默不难听出。 这些花痴女,可谓个个都是小富婆。 “我就是李默。” 李默早有预感会与人结怨,他对此並未在意。 九溪书院对於这种爭斗明显是持鼓励的態度,也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在衝突中获得磨礪成长。 “你?” 先前叫得最凶的女孩,闻言后先是暴怒,隨即愣了一下。 “你就是李默?” 她的音调明显有所降低,围著李默转了一圈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一时间竟是失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躁愤怒。 这让李默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会长?” “会长!” 其他四个女儿看向李默,其中两个女孩依旧恼怒,当即出声提醒。 至於另外两个女孩。 先前梨花带雨哭泣的女孩,此刻竟是一脸娇羞的姿態,拿出团扇遮挡面庞。 另一个原本吵嚷不怕花钱的女孩,则是眼神迷离地打量著李默,嘴角痴痴地笑著。 “咳!” 胖女孩反应过来,努力扮正面庞。 “我是百艷会的会长杨璐璐,我的社员都对惊怵公子的死亡,抱有深深的遗憾,在此强烈谴责你的行为……我们走!” 杨璐璐说罢,便带著百艷会几人转身离去,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会长,不是说来找他麻烦的吗?” “是啊,怎么就这么走了?”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吗,那种寂寥平淡的深邃感……” 刊匯社眾人大眼瞪小眼。 孙庸皱著眉头,认真打量起李默。 “我承认你现在的確是有几分姿容,是书院中少有能威胁到我的人,也不至於这么夸张吧,怎么搞得她们好像看到了头牌似的?” 周延也对著李默打量起来,对於孙庸的话颇为赞同。 “看来那些疯婆子的口味,的確是比较刁钻,就喜欢那种拽里拽气的劲儿,你和惊怵公子都有那种劲儿,一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裴龚庆则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女孩,都喜欢这种的?” 就在这时。 一名身材高挑的青春靚丽女孩儿走了进来,肩膀上还蹲著一只小巧的红眼獼猴,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请问这里是刊匯社吗?” 她朝房间內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李默身上,顿时面露喜色。 隨即她竟是高举右手,自信一笑。 “请问社长在吗,我要申请加入刊匯社!” 来者正是陆玲瓏。 “我叫万玉凝,是刊匯社的社长,欢迎欢迎。” 万玉凝当即起身,笑著对其招待起来。 其他人则纷纷看向李默,笑容里隱含了许多情绪,这让李默不禁稍稍有些尷尬。 聚会依旧。 陆玲瓏主动坐在了李默身边,向他微笑打招呼。 “你好,我叫陆玲瓏!” 李默点头,控制好情绪。 “你好,我叫李默。” 陆玲瓏確实是一个美丽活泼的女孩,李默本来还担心会尷尬,但她並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全程只是坐在李默身边轻鬆调侃。 眾人其乐融融,直到深夜子时集会结束才纷纷散去。 “凝姐!” 万玉凝停下脚步,笑著看向李默。 “要说这次门生大衍,还是你的收穫最大,桃花运都来了,陆玲瓏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要珍惜。”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我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思。” 李默迫不及待道:“去一趟我的格物室,帮我一个忙,再布置一下七星离火阵!” 万玉凝面露诧异之色。 她见李默如此迫不及待,知道他肯定是有了发现。 然而正当她准备询问时,却见一名身穿皮衣的男人,双手插兜竟比如今的李默还要高出一头,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万玉凝停下了脚步,流露出警惕之色,紧接著便大吃一惊。 “你是……珍兽会的会长,兽王熊天养!” 李默闻言,也不禁仔细打量起面前之人,他清楚记得此人的情报,乃是九溪社的正式成员之一,书院里的顶级强者。 熊天养微微侧眸,看了一眼万玉凝,隨即又继续看向李默。 “乔叄是我的人。” 仅仅一句话过后,李默隱隱觉得自己似乎被某种隱秘的力量锁定了,就好似是被宣战了一样。 熊天养淡漠麻木,瓮声瓮气说完后,便隨之转身离去。 第四十九章 超重高温 待熊天养走后,万玉凝面露凝重之色。 “这下有些麻烦了,熊天养可不是那些徒有虚名的傢伙,他是受到六公主殿下亲自邀请,正式加入九溪社的真正强者,这件事你必须要谨慎处理,我让太真想办法接触一下。” “恩。” 李默点了点头。 万玉凝见李默似乎並未放在心上的样子,不禁有些气恼。 “恩什么呢,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近期一定不要离开书院,先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再说!” 李默著实是有些委屈。 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厉害,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有关於物种入侵方面的灵感,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格物研究。 熊天养就算是再厉害,那也是之后的事。 “好啦,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这一年来可还没有离开过书院呢,他要等就让他等去吧!” 李默边说边向坊市区的格物楼走去,万玉凝面露无奈。 “对了,你师傅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说你要满足怎样的条件,才会收为真传弟子?” “我还没来得及去参拜呢,不过当初他给我迷你司南的时候曾说过,我可以直接跳过记名弟子阶段。” “你还没去?” 万玉凝吃惊地看向李默,语气里满是责怪。 “这可千万马虎不得,虽说书院没有明確规定,学员在门生大衍回归后要马上参拜,但获得师傅的真传对於我们来说乃是重大的机缘,足以改变我们的命运。” “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毕竟许多人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治疗伤势,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见。” 很快。 李默便回到了坊市区的私人格物楼。 他径直来到二楼,將休息区、格物区分开。 万玉凝拿起李默递来的中阶晶石耗材后,当即在格物区布置起了七星离火阵。 所谓禁制大阵,乃是分为禁制、大阵两个部分。 禁制代表的是格局秩序,即使大阵平时处於休眠状態,禁制形成的格局秩序也会悄无声息对环境產生影响。 大阵则是操弄格局的杀伐手段,具有一定的领域性质,也是以弱胜强的最常见手段之一。 隨著七星离火阵地布置完毕,屋內格局成为了荒芜大漠,阵內的温度陡然提升。 李默盘腿席地而坐,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吱吱?” 万玉凝来到休息区后,注意到花枝和一號胚胎,顿时面露惊奇。 “好可爱的小东西。” 她作为升华方士,对於异化方技的了解不多,见到两个颇为机灵的小傢伙,顿觉好奇可爱。 另一边。 李默感觉自己犹如置身於荒芜大漠之中。 禁制格局形成的热浪,仿佛要將他彻底烤乾,额头上的汗水还未滑落,便已经被蒸发殆尽。 在方士的眼中。 大自然並非一体,而是分为了无数个相对独立的生態圈。 每个生態圈都有独特的环境,有的极度潮湿,有的极度乾旱,有的酷热难耐,有的刺骨严寒…… 此刻的李默,则仿佛一个刚出襁褓的三相生物,从那尊青铜大鼎的环境中,意外流落到了这片极度乾旱的大漠环境。 一股无名心火在他的体內油然而生。 如果不想被这里的极端环境吞噬死亡,就要主动適应这里的极端环境! 情况的发展果然如李默所料。 作为三相生物的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环境適应力。 在这种明显比当初那尊青铜大鼎更加极端,却又不至於太过夸张的环境中,他迅速適应提升,宛如一个入侵物种,开始了爆发式的进化。 一丝又一丝的法力,在他的体內不断孕育。 这让他的內心窃喜不已。 他终於通过学识,找到了一条属於自己的修行之路! 不过出于谨慎的性格,他並没有因为初见效果,便立即停止观察,毕竟格物致知乃是寻找规律的过程,单次的结果並不能说明是规律,他需要持续观察。 突然。 李默微微皱眉,流露出不解之色。 他的適应性法力提升过程,並非线形的稳定提升,而是波浪形的不断攀升,这著实是有些奇怪。 依旧是出于谨慎,他决定对此现象进行更深入严谨的观察。 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默睁开双眼,面露凝重之色。 法力的所谓波浪形攀升,並非法力的提升速度忽快忽慢。 而是之前他在羌澜古京中,因为適应超重环境而提升的法力,隨著他如今对於高温环境的不断適应,竟是出现了零星的退化消失。 “三相生命禁忌事项第二条,绝不能胡乱適应各种异常的环境!” 好在经过刚刚的观察,他发现身体在適应超重环境、高温环境时,法力虽然会出现此消彼长的现象,但身体细胞適应力的底层进化逻辑,似乎又有某些共通之处。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可以同时適应超重高温的环境,只是需要更严苛的適应过程。 每个生命的潜力都是有限的。 既要適应这种环境,又要適应那种环境,看似每样都擅长,实则逐渐沦为了平庸。 “超重高温的环境吗?” 李默確认自己已经有一丝法力,表现形式宛如凌太真一样,具有了外在的属性特徵。 他渐渐有所领悟。 凌太真的强大之处,除了各种客观的原因之外,还在於她的法力特质,施展任何雷霆法术都將凭空提升三分威能。 记得当初孙庸曾说过,这是她的五雷之体天赋。 如今他体內的这一丝具有超重高温双重特性的法力,似乎也具有了类似的特性,只不过属性有所变化,並且数量太过於稀少,甚至远不够他施展一次而已。 “竟然是这样。” 不过他隱隱有种感觉,相较於他在羌澜古京秘境的时候,適应重力环境的轻鬆过程,此刻適应高温环境的过程则相对有些困难。 这里面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通过对湿邪、毒津之力的研究,开发出毒津冢骨生,极大地提升了体质。 这才让他在羌澜古京秘境的重力环境中如鱼得水。 如今他想要更好地適应高温环境,也需要掌握一个类似的法术。 想到此。 李默不由得转过头,看向了格物台上的浴火鸟皮,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只要掌握了这个样品的浴火之力,困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另一边。 万玉凝坐在格物台前,撑著下巴看向李默。 看著他一个人皱眉沉思,一个人痛苦抱头,一个人喃喃自语,一个人喜笑顏开,各种表情不断变化,陷入了沉思。 “凝姐?” “恩?” 万玉凝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神游天外。 “这套七星离火阵,如果不启动战斗状態,只是维持禁制格局,一块中阶晶石大约能维持多少时间?” 听到李默的疑问,万玉凝深思片刻后,拿出纸笔计算了一番。 “如果只是维持禁制格局,处於休眠状態的话,一块中阶晶石理论上足够维持三个月有余的时间。” “那布置这套七星离火阵的各种材料,大约需要多少银子?” 见李默不似是在开玩笑,万玉凝面露凝重。 “如果是我亲自炼製各种基础材料,再加上七件基础法器的话,差不多要两万多两的银子。” 李默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跃跃欲试。 “凝姐,那你能不能布置出具有重力禁制的阵法?” “呵呵,蕴含重力禁制的大阵,通常被称为禁空大阵,属於相对常见的阵法,布置起来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还没跟我说呢,这么急匆匆地让我过来布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默流露出自信的笑容。 “凝姐,你曾经鼓励我说,广义上的方士,乃是用学识实现理想的人,这也是古方士们的追求,我想我终於找到適用於自己修行方法了。” 万玉凝闻言,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成功了?” 於是李默將自己的发现,稍稍诉说了一番。 万玉凝作为升华方士,对於异化方技虽然知晓不多,听得云里雾里,但却不难听出李默的逻辑自洽。 她对於李默自然是要大力支持! “这套七星离火阵,你先用著,布置禁空大阵的事也包在我的身上,不过我现在资材有限,恐怕要等一段时间。” 当初她从清溪城带来的大部分银两,都用来购买各种阵法材料了。 若非李默意外开发出了毒津液,让她大赚了一笔,此次门生大衍恐怕她连启动七星离火阵的中阶晶石都拿不出来。 “资材的事我来想办法,这些银票你先拿著!” 李默自然不会白白占便宜。 他当即將自己身上的现银,全部交给了万玉凝。 另外他的书院腰牌里,还有不少书院贡献,隨时可以换成银两,足够应付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支了。 “好!” 万玉凝收下了银两。 对於她来说,通过充裕的资材不断研究新的阵法,便是她的修行。 如今两人合作,也算是互利互惠,实现共贏。 “不过,你刚刚所说的道理,我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原理我却明白了,你是想利用禁制格局,刺激身体的本能,逐渐改变自己的身体机能对吧?” “对。” 李默点了点头,心中却不解万玉凝想要说什么。 “那你可知道所谓的禁制,不过是阵法师藉助布阵材料勾勒天地元气,就像方士施展法术一般,模擬再现某种极端环境而已,你与其捨本逐末,耗时耗力用禁制格局模擬再现,不如直接寻找那些天然绝地,岂不是更加便捷?” 李默闻言,却面露无奈,摇头嘆息。 “並非我捨本逐末。” 他虽然不懂阵法,但禁制格局的基础道理,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的適应性提升必须要循序渐进,否则便是自寻死路,阵法禁制模擬再现的环境,虽然耗时耗力,但胜在稳定,能够保证我顺利度过初期的脆弱阶段。” “原来是这样。” 万玉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相约就此合作共贏后,万玉凝便离开了格物楼,回到了书院住所。 李默目送万玉凝远去后,看向了格物台上熟睡的花枝和胚胎一號。 隨即他竟是取出了心得笔记,看向其中的侍血术数內容。 半个时辰后。 李默唤醒了胚胎一號。 他伸手一根手指,將他带到了大漠禁制中,炎热乾燥的环境,顿时让小傢伙清醒,变得焦躁不安。 “不要怕,放轻鬆。” 李默取来一瓶水,对他轻声安慰。 “我们是一体的,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一定会逐渐適应这里的环境,如果感觉不適,隨时可以去休息区调整。” 双方气场相连,胚胎一號闻言后,若有所思地逐渐放鬆下来。 於是李默又看向了花枝。 “你要照顾好他。” “吱吱。” 花枝手舞足蹈,欢喜地叫著,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第五十章 猫先生 清晨。 李默快步来到中央教学楼前,如今这里可谓门可罗雀。 隨著门生大衍的结束,讲书先生们已经不再来此授课。 接下来两年的时间,书院学员们遇到的疑难,如果没有师傅能够解答,就只能花费银子向在职的学长们请教,或者花费书院贡献,到藏书阁自行寻找答案了。 楼道內冷冷清清。 想起一年前刚开学的时候,他在这里摩肩擦踵缓步前行,如今竟是这般淒凉,让他有种物是人非的失落感。 李默一路来到教学楼的最深处。 在升降梯前,站著两尊威武的铜像,赤红色双眼看向了他。 “令牌。” 李默赶忙取出童师相的记名牌。 两尊威武铜像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升降梯的大门也隨之缓缓打开。 李默进入其中,心中略显忐忑。 升降梯迅速上升,將他带到了第六十六层。 待李默走出升降梯,沿著安静的走廊继续向前,他看见了一间宽阔的格物室,里面摆放著各种格物器具,一名穿著白色大氅的男人,正背对著他忙碌。 “请问这里是童师相先生的格物室吗?” 穿著白色大氅的男人,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並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喵!” 一只狸花猫翘著尾巴走来,围绕李默转了两圈。 “他正在忙,別打扰他,跟我来。” 狸花猫口吐人言,顿时让李默大吃一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狸花猫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发出抱怨。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突发奇想,却把烂摊子甩给了我,现在又要上课,又要带徒弟,都已经是第三个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李默稍稍犹豫后,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这只狸花猫后面。 一人一猫,来到了空旷的教学室內。 李默左顾右盼。 狸花猫跳上桌子,舔了舔爪子后,擦了一下脸,这才看向了李默。 “看什么呢?” “呃,请问童师相先生在哪?” 透过狸花猫背后的窗户,整个九溪书院可谓是一览无余,甚至连远处坊市区的大小建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狸花猫流露出人性化的无奈表情,朝旁边的衣柜挥了一下爪子。 衣柜门被打开。 一个人偶从衣柜里面缓缓走出,正是每天辰时准点来到癸字九班上课的童师相,只是此刻的他没有戴面具,面部乃是没有五官的石膏形態。 狸花猫拿出面具,给他戴了上去。 “今天我们的考工术数课程是……” “今天我们的考工术数课程是……” 房间里同时传来两个相同的声音,李默即使再笨,现在也明白了过来,瞠目结舌地看向这只狸花猫。 “您就是童师相先生!” 狸花猫打了个呵欠,向人偶挥了挥爪子,人偶摘下面具,自行进入衣柜隱藏起来。 “你还不算太笨,不过你记住,这是秘密,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是!弟子明白!” 李默赶忙答应下来。 他心中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自己的师傅竟然是一只猫的事实。 “停停停,打住。” 狸花猫侧臥在桌子上,打断了李默的话语。 “我可不是你的师傅,你叫我猫先生就行,那天答应做你师傅的另有其人,我只是负责去癸字九班教授考工术数,代为传授真知面具而已。” 李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猫先生撇了撇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李默坐下。 它抓起一条鱼乾拋向空中,用嘴巴接住后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说一说吧,你认为製作真知面具,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材料。” 李默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並若有所思地解释起来。 “製作真知面具,需要兼容大量的物质结构,不可能只是依靠金精的延展性就能储存,至於后续增幅五感的工程,虽然也是困难重重,但只要有足够的考工术数学识支撑,並非不可突破。” “看来你还是有点儿天赋的。” 猫先生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在桌子上改为坐姿。 “那你说一说,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李默无奈摇头。 “我曾在图书馆里查找过许多资料,虽然找到了一些延展性更高的替代材料,但想要兼容真知面具所需的各种物质结构,恐怕都不太可能,唉,总不能把这些物质结构都塞进封印物里面吧?” “为什么不能!” 猫先生惊喜过望,竟是反问道。 “呃?” 李默怔怔地看著猫先生。 难道製作真知面具,还要结合封印物不成? 猫先生鬼魅一笑,笑容有些瘮人,它的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摇摆,以至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意。 “喵,所谓的封印物,归根到底,不过初级封印术的炼金工艺而已,只是材料难找一些罢了。” 李默莫名一阵寒颤。 四周似乎突然安静下来,並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待他仔细观察,竟看到数不清的扭曲黑线,正在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他本能想要反抗,却犹如被烙印在了一张画卷之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黑线,逐渐將他侵蚀吞噬。 那双幽绿的猫眼,仿佛扭曲的漩涡。 李默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滑入扭曲的无尽黑暗之中。 隨著最后一丝余暉消失,他彻底被黑暗吞噬,终於恢復了自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默惊恐地看向四周,想要寻找出路,可惜周围一片虚无,天空没有日月星辰,脚下也没有大地土壤。 驀然。 一双无比巨大的幽绿猫眼,在虚无之中缓缓地睁开了。 “方士最擅长再现各种道理,所以对於方士来说,即使是已经过去的歷史,湮灭的空间,依旧可以通过天地元气以道理的形式再现,只是需要付出一些特別的代价而已。” 李默惶恐莫名。 “这是在哪里?” “喵,这是在大约一刻钟之前,你还没有到这里之前,我的梦里。” 虽说李默早已知晓,方士的法术乃是道理的再现,但他从未想过方士的法术,竟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於不可思议。 他竟然进入到了这位猫先生一刻钟之前的梦里? “我现在已经把你封印进了我的梦里,这说明我的封印术取得了成功,而若是封印失败的话,我將会在此彻底沉沦,也许永远无法甦醒,但好在你的那点儿反抗,实在是微不足道。” 猫先生打了个呵欠。 “你在这里好好地体悟一下吧,这样的机会以后可不多,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此冒险的。” 李默闻言后,当即以根骨第六感,仔细地体悟起来。 过了一会儿。 “请问这里是童师相先生的格物室吗?” 梦境中的声音格外熟悉,那是李默之前的询问,打搅了猫先生的美梦,周围的一切迅速崩溃。 一刻钟之前的猫先生,缓缓睁开双眼。 周围逐渐恢復光亮,黑暗虚无迅速退散,李默也隨之如梦初醒,怔怔地回到了现实。 猫先生正对著他保持微笑。 “现在呢,我的那个梦,已经成为了你的梦中之梦,算是你在过去的歷史和湮灭的空间中,製作了一个非常可靠的秘密空间,用来封印强大的敌人也许不够,但用来摺叠真知面具和日常存储,或者练习一些简单的空间技艺,却是足够了。” 李默张了张嘴。 他想问许多,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想要掌握封印术,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封印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必急於一时,以后你可以慢慢地问。” 猫先生对此早有预料。 “想要製作真知面具,必须要先成为封印师,哪怕只是三流的封印师,只能製作出属於自己的秘密空间,就能通过封印术储存足够的物质结构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猫先生林林总总讲了许多,封印术的种类,可谓是千变万化。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 它从桌子上一跃而下。 “对了,之前忘记和你介绍,在你之前,你的师傅已经收下了两位真传弟子,你的大师姐叫冷顏,已经离开陨日之地多年,二师兄叫肖惑,就是刚刚那个,你是老三,以后可以在西屋自行开闢一间格物室,也可以继续住外面。” 说话间,李默和猫先生便再次来到肖惑的格物室前。 只见这个戴著暗金色面具的男子,穿著一身白色大氅,正对著一具泥塑流露出陶醉的姿態,仿佛在欣赏这个世上最伟大的艺术。 “肖惑,还不快来认识一下你的小师弟。” 戴著暗金面具的男子闻言后,顿时起身向李默快步走来。 透过他面具下的双眼,李默不难看出他的兴奋。 “你就是李默师弟?” 他饱含歉意地说道。 “快进来,隨便坐,我昨天就听猫先生提起过你了。” 肖惑对著李默长吁短嘆,与早晨的態度判若两人。 “唉,转眼间已经五十年了,我可终於盼来一位小师弟了,你以后叫我肖师兄就行。” “肖师兄!” 李默在得知这位肖师兄,竟是一位通玄圆满的方士后,顿感受宠若惊。 这可是比星灵老魔、硃砂妇修为境界更高一筹的存在。 第五十一章 上古歷史 待猫先生转身离开后。 李默好奇地看向肖惑这里满屋的化石、骸骨、铜像、石雕、陶俑、泥塑。 “肖师兄,我听猫先生说,你热衷於研究古代歷史,从歷史中汲取力量,施展史记封印术,这具石雕应该是羌澜古京中的吧。” 李默才刚刚参加完门生大衍。 他对於羌澜古京热衷於留下刀劈斧砍痕跡的建筑,崇尚暴力、生殖的雕刻,可谓是相当熟悉。 “那可不一定。” 肖惑闻言,竟是一脸严肃。 “虽说羌澜古京的雕刻,往往大开大合,热衷於留下刀劈斧砍的痕跡,但在后动乱时期,还有不少古蹟具有类似的风格,绝不能以偏概全,譬如昭彰古京、大歌古京、九章古京,都具有类似的暴力美学风格。” 李默愕然。 “原来羌澜古京是后动乱时期的国家啊,我曾听闻如今的山海世界,之所以变成这般的末法时代,就是因为那一场上古动乱。” “那可不一定!” 李默看著一脸凝重的肖惑,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位肖师兄,竟是一位严重的反驳型人格,属於相面术数当中,十二种异类面向之一。 “根据我的考古研究,上古动乱乃是分为前后两次,而羌澜古京的歷史,则是贯穿了两次上古动乱,有考古研究表明在第一次上古动乱之前,古方士曾形成过统一的世界组织,而我们如今的世界,则是由第二次上古动乱造成……” 肖惑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李默一方面为这位肖师兄的反驳型人格感到无语,另一方面则震惊於他的考古研究。 按照猫先生的话来说。 真正强大的一流封印师,必须要从过去的歷史、湮灭的空间中,汲取神秘的力量。 由此看来。 这位肖师兄的封印术造诣,必然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曾有大量考古证据表明。 上古时期的山海界,曾诞生过无比辉煌灿烂的文明,古方士曾统一了整个山海世界。 甚至还远不止於此。 巔峰时期的古方士们,自命为中央世界,对周围数百个中等规模世界,实行长期的藩属世界统治,摧毁了不计其数的小世界,拥有著极大丰富的物质资源,用尽各种方法求仙,以求飞升超脱,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 李默瞠目结舌后,不禁摇头轻笑。 仙在山海世界中的意义,代表超脱於现实之外的理想生命形態,更像是一种基於物质极大丰富后的理想目標。 “古方士们竟会相信这种唯心理论,看来他们的强大,很可能只是建立在物质极大丰富基础上的何不食肉糜罢了。” “那可不一定。” 肖惑伸出右手抚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暗金色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凝重深思之色。 李默愕然后赶忙闭上了嘴巴。 “也许是他们所建立的辉煌灿烂文明,已经达到我们现在所难以想像的高度,发现了某些更级高秩序奥秘也说不定,总之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由於这段歷史太过於久远,且绝大多数遗蹟都已经在后来的战爭中毁灭,因此即使是对於肖惑来说,想要通过考古从那段歷史中汲取力量,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接下来的山海世界,爆发了两场旷日持久的战爭。 第一次的上古动乱,致使统一的山海界就此分崩瓦解,分裂成了多个古京组织政权。 古方士们不仅是在山海界內大打出手,还波及了周边数不清的中小世界,那些曾被山海界统治的藩属世界,不是就此歷史中断,就是趁机自立。 而在这次的动乱中,残留的所有蛛丝马跡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盒子外的奇蹟?” 李默反覆喃喃。 “当下三叠盟的考古圣地是尘封阁秘境,他们对於所谓的盒子外奇蹟,持有三种观点。” 说到这里时,肖惑的表情非常认真。 “一种认为是超自然现象,古方士们在探索更遥远的世界时,在虚空乱流中发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未知现象。” “一种认为是名字,古方士们发现了一种顛覆常识的生命体,大概率是实体化的神明。” “一种认为是隱喻,那个东西来自另一个平行无尽世界,甚至是高维度次元,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特殊生命形態……” 听著肖惑的猜测解释,李默一阵头皮发麻。 难不成古方士们真的发现了什么,才因此由盛到衰? “总之,现在考古界主流的观点是已经可以確定,古方士们肯定是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並且大概率是为了爭夺这个东西,至少是受这个东西的影响,才出现了歷史断层並引发了第一次上古动乱,山海界由此分裂成了许多古京。” 然而当今山海界的末法时代格局,却是由第二次上古动乱引起。 在第一次上古动乱的旷日持久战爭后,山海界的实力急剧衰退。 经过一段不算漫长的歷史后。 一群自称是星舰世界的末日流浪者,驱使著他们的星舰世界,带著计算圆周率尽头的理想,降临到了山海世界。 他们想要夺走山海世界的太阳,为他们已经死亡的世界提供动力。 於是山海世界爆发了第二次上古战爭。 这些末日流浪者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战爭能力。 毁灭中小世界对於他们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会被他们转化为一种名为星际尘埃的东西,从原有的世界轨跡中彻底消失。 说到星际尘埃时,肖惑用的是音译。 这对於他来说,这是一种未知的名词。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爭中,古方士们捨生忘死、前赴后继,终於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却也造成了如今的山海世界。 遍地污染、支离破碎。 “不过,虽然所有的歷史研究以及现代的结果都表明,古方士们確实是取得了战爭的胜利,但我却持有不同的看法,许多遗蹟中都提到了一个名为《仙灵伙伴》的神仙方术。” 仙灵伙伴? 神仙方术! “似乎那个时期的古方士,之所以取得了最后胜利,乃是依靠的某种宝物,很可能与古方士口中的盒子外奇蹟相关,一切秘密都记在了《仙灵伙伴》之中,真是让人遐想连篇啊……” 那些能够驱使自己死亡世界的末日流浪者,仿佛是一群虚空的游牧民族。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意外,只留下了沉重的灾难。 “一些古籍上留有预言,说末日流浪者们一旦掌握了圆周率的秘密,山海世界必將迎来新的动乱。” 圆周率能有什么秘密? 他虽然不擅长筹算,但因为万玉凝的关係,他对於圆周率的基础概念,还是有所理解的。 这不过是一道筹算题目而已。 听古方士的意思,这竟然是一个强大世界的终极理想,甚至是终极武器? 这岂不是说如今的山海世界,仅仅只是处於休战期间而已? “看到那七颗扫把星了吗?” 肖惑指著真知秘境天空中的七颗金属星辰说道。 李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神机宫根据星舰世界留下的技术,仿製的所谓星空堡垒,或者说虚空堡垒,据说他们还仿製出了规模更庞大的虚空要塞,然而即使是所谓的虚空要塞,比起传说中能够扰动山海世界大地重力、影响山海世界大海潮汐的虚空星舰,都可谓是不值一提。” 再之后。 山海世界进入到了如今的末法时代。 大荒的各种生物,受到污染的影响,开始了疯狂变异。 为了躲避大地上残留的污染,生活在大荒中的人们,不得不寻去找那些大大小小的爆坑,躲在里面苟延残喘。 所谓的陨日之地,不过是这些大大小小爆坑中的一个。 三叠盟二十几个国家的祖先,在数百年前,只是一群在陨日之地附近艰难度日的荒人,过著狩猎採集的部落生活。 直到遭受三叠世界的短暂入侵,获得了一部分来自三叠世界的学识,才在后来的入侵战爭中取得胜利。 隨后在陨日之地中建立起了三叠盟,与其他几个联盟共同霸占了这里。 “大约五十年前,我像你这样刚刚进入这里时,曾听冷顏师姐谈起过,在世界的另一边,很可能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没有受到污染,残留的古方士们在那里建立起了一个超级大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里,肖惑不禁感嘆了一番。 “算起来的话,冷师姐离开陨日之地,已经有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 李默的额头上,浮现出几道黑线。 那岂不是说,在他出生的时候,这位素未谋面的冷师姐,就已经离开了?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傅,每隔几十年,才收一名弟子? 也对。 能坚持学习一年考工术数的怪胎,能每隔几十年出现一个,就已经算得上是奇蹟了。 方士的寿元,除了受到养身术数的影响,还受到修为境界的影响。 行气方士的寿元,与普通人无异。 毕竟作为一级生物,方士提升法力修为的过程,本质上不过是让本身便已经具有的生机潜力,得以应用而已。 有些人虽然因为养身术数,会因此延年益寿。 但更多的人则是因为各种伤势,寿元反而会大大缩减。 然而一旦突破到通玄境界,方士的寿元將会瞬间暴增,轻易达到三四百岁之多。 只是这些人或是常年闭关打坐,或沉迷于格物致知,动则二三十年时间闭门不出,很少与凡夫俗子產生交际。 至於更强大的广灵方士。 根据书籍中所述,將能够轻易超越千年寿元。 也就是说。 当初参与三叠盟建国战爭的那批人,不少人至今依旧健在,可谓是活著的歷史,近乎从传说中走出的歷史人物。 与肖师兄一番畅聊后,李默顿感受益匪浅。 时间不早。 两人相约以后再促膝长谈,李默告辞后离去。 第五十二章 法力本质 两天后。 李默来到藏书阁,认真地挑选了几本书籍,坐在了约定的位置。 万玉凝先到一步,已经在此阅读,並点了李默最喜欢的绿茶。 “凝姐,杨果儿还没到吗?” “已经到了,刚去了三楼,说是寻找书籍,恐怕还要一会儿时间,我们在这里边聊边等吧。” 万玉凝手中的书籍,都是有关筹算的內容。 李默点了点头,將找来的材料学书籍、法力介绍书籍、异化格物书籍放下后,拿起介绍异化格物的书籍阅读起来。 相较於门生大衍之前,藏书阁的读者数量明显有所提升。 一边品著下午茶,一边阅读感兴趣的书籍,可谓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 “上午的时候,我和熊天养见了一面,展开了正式谈判,他拒绝了我的和解提议,不过好在这次见面並非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这位兽王乃是受制於身心誓约,必须要对你出手。” “身心誓约?” 李默皱起眉头,面露不解。 “这是熊天养掌握的一种法术,阴阳方技注重身心的认知,能够將一些无形的感情、思想、意志,转化为具象化的力量,其中也包括他的誓约,必须要去完成。” 万玉凝嘆了一口气。 “熊天养的体魄强度,足以在书院中排入前三,还记得门生大衍时宣嬋儿操控的傀儡巨人吗,熊天养和它不会相差太大。” 李默闻言后,眼皮微微跳动后,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比喻倒是相当直观。 不过门生大衍时,他还只是行气初期修为,毒津冢骨生也尚处於开发阶段,若是能够晋升至行气中期,並將毒津冢骨生法术化,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体质强度,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还有一件事,我从秘密渠道打探到了楚画眉的情报。” 李默闻言后,顿时提起了精神。 “她的確是极乐教的信徒,想要成为请神方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人往往掌握了特殊术数,据说与史化绵的关係相当不错……” “你的情报非常准確,他们两人的关係的確相当不错。” 杨果儿竟在此时走来,並在听到万玉凝的话语后,面无表情地进行了回应,坐在了两人对面。 “更准確地说,他们是恋人。” 李默、万玉凝闻言,不禁瞠目结舌。 此次三人相聚,乃是由杨果儿主动邀约。 她將手中书籍放下后,招来服务人员要了一杯薑茶。 “你说他们是一对恋人?” 李默难以置信地確认道,杨果儿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同为鞭笞教信徒,你们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始终是史化绵最强吗?” 李默、万玉凝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杨果儿接过薑茶后,將之放在了右手边,缓缓打开了借阅的书籍,一边翻阅书籍一边讲述起来。 “鞭笞教的教义是痛苦赎罪,以此取悦伟大的鞭笞神,赐予我们控制血肉的力量,史化绵是我们三人中最接近伟大鞭笞神的人。” 说到这里,杨果儿流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我也是昨天才从他的口中知晓,他在进入书院前曾回到家中,杀死了所有亲人,用极致的身心痛苦取悦了伟大的鞭笞神,现在你们该明白了吧?” 万玉凝闻言,同样流露出厌恶之色。 李默倒是相对平静。 “所以他又杀死了挚爱的恋人,取悦了鞭笞神,获得了行气后期的修为?” 杨果儿淡然翻书,没有回应。 这在李默、万玉凝的眼中,无疑是默认。 “你难道就不担心,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他作为耗材,取悦鞭笞神?” “你是在担心你们的处境吧?” 杨果儿抬起眼眸看向李默、万玉凝,竟是自嘲一笑。 “放心,他早就尝试过原谅你们了,把你们当成亲人,但圣化教的遭遇对他实在刻骨铭心,你们两个是亲手把他推向失败的敌人,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伟大的鞭笞神,他实在是无法忘记。” 说到这里,杨果儿喝了一口薑茶。 “至於我们两个,倒是要感谢伟大鞭笞神的庇护了,教义里面有明確规定,相互迫害將会自断手足,否则我们两个恐怕早就被他当作了亲人,还好我们没有这个荣幸。” 李默、万玉凝深吸一口气后长嘆,无语沉默了片刻。 二人对於鞭笞教,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所以是他让你来的?” “恩,九溪社、麒麟社已经在开始针对他的冷血会了,你们若是不想被牵累,还是要儘量避免暴露五友会的联繫为好,就当五友会是个潜伏的血友病组织吧。” 说罢。 杨果儿竟是取出了一块中阶晶石,推到了李默、万玉凝的面前。 “这是他对你们的歉意,或者说是诚意,他想要继续维持五友会作为最后的底牌,可以在內部相互发布悬赏任务,以及寻找解决我们隨时可能暴毙的办法,分享相关的经验。” 这块中阶晶石,很可能是来自於那只浴火鸟。 杨果儿嘆了一口气。 “他说我们近期可以躲一躲风头,不必再联繫了,他会想办法解决组织的隱蔽性问题,你们的意见呢?” 万玉凝没有回应。 她看向了李默,一副以他为首的样子。 李默低头看向杯中的绿茶,低头沉默了片刻后,最终有了决定。 “好。” 说罢他將这块中阶晶石推给了万玉凝。 杨果儿点了点头,对此不再多言,三人之间隨之安静下来,她潦草翻阅完手中的书籍后,起身离开了藏书阁。 “为了拉拢我们,他出手还真是大方啊。” 万玉凝不禁出言讽刺道。 李默嘆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吧,九溪社、麒麟社的人,都不会放过他,以凌太真的暴脾气,只要他敢离开书院半步,一定会迫不及待追杀。” 万玉凝停下动作,看向李默流露出无奈。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兽王熊天养的事可千万不要大意!” 她见李默已经彻底沉浸在书籍之中,便不再多言,也隨之默默自习起来。 如今摆在李默面前最重要的事,无疑是对於浴火鸟的研究,其次则是毒津酒过滤器的研究、法力的基础性质研究。 时间过得很快。 万玉凝將借阅的筹算书籍研读完毕,似乎收穫颇丰,笑著伸了个懒腰后,凑到李默身边,看向他正在阅读的材料学书籍。 “你现在不是已经有师傅了吗,只是缺少一个关键材料而已,又不是什么高深难题,为什么不去问他?” 呃? 李默面露恍然懊恼之色。 “也对!” 这一年多来,他在养成独立思考研究习惯的同时,也失去了集思广益社交的能力,算是有得必有失了。 不过从长远来看,独立研究思考的习惯,对於方士无疑更加重要。 万玉凝看著一脸懊恼的李默,顿觉十分可爱,又不禁看向书桌上的《法力基础性质》书籍。 这本书,李默原本准备带回格物楼后慢慢研究。 类似的书籍,藏书阁里有不少。 不过借阅之人,无一不是根骨资质低劣的学员。 早在清溪城的时候,万玉凝就已经不知道研读过多少本了,如今她看到李默也走上了这条老路,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 “关於法力的性质,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思路,那就是最大公约数。” “最大公约数?” 李默面露愕然不解。 隨即万玉凝竟是现场讲解起来,这是筹算术数中的一个概念,经过万玉凝的讲述后,李默对此终於有了浅显的认知。 万玉凝以此为基础,讲述起了她对於法力的认知。 每个人的体內,都蕴含著巨大的生机之力,只是因为无法控制,都被自然散射浪费掉了。 人体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块皮肤、每一根毛髮,甚至是体力、精力、意志、气场等等,所有组成人体的东西,因为缺少控制力,缺少共同的发力点,导致这些生机之力,不仅是向四面八方自然散射,甚至会形成鷸蚌相爭的矛盾。 就好似每个细胞都有不同的想法。 因此对於行气境界的方士来说,提升法力修为的本质,就是想办法控制这些本就存在的生机之力,让身体的生机之力形成共同发力点,犹如筹算中的最大公约数一般。 因此。 现代的行气期方士,需要通过根骨不断感知融入环境,这便是在寻找自己生机之力的最大共同发力点。 优秀的根骨资质,对於天地元气更加敏感,因此修行起来更加轻鬆。 至於通玄境界的修行,则是另一番天地。 “最大公约数……从这种角度解释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了解法力的本质,或者说修行的本质,对於李默接下来的適应性修行研究,无疑会起到巨大的帮助。 如此想来。 他作为三相生物適应某种环境的过程,竟能够被动提升自身的法力修为,通过这个解释,便也能说得通了。 两者只不过顺序有所不同。 其他行气方士的修行,乃是寻找自身最大共同发力点。 而他则是设置好一个共同发力点之后,全身细胞对此展开的適应进化,顺序恰好相反。 第五十三章 微型世界 清晨。 李默离开格物楼后,前往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接受猫先生的教导。 由於昨天万玉凝的关於法力性质的讲解,让他对於法力本质茅塞顿开的同时,对於侍血术数的研究因此跨越了一大步,可谓是心情大好。 这让他走起路来,也不由得神采奕奕。 “猫先生,早上好!” 李默看到肖师兄正沉浸在自己的考古研究中之后,笑著拿出一包鱼乾递给了猫先生。 猫先生顿时眼前一亮。 “喵,竟然还是猫薄荷口味的,你小子以后有前途。” 李默见小鱼乾起到了效果,当即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猫先生,我有个小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我酿造了一种养身酒,却有一些毒副作用,想要製作一种过滤器净化这种毒副作用,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需要一种对於相关毒副作用具有特殊感应力的材料,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明天把样品带过来。” 猫先生越看李默越是顺眼。 “考工术数的材料认知,只能依靠时间日积月累,没有个几十年的时间,想要成为大师那是在做梦。” 將此事答应下来后,猫先生带著李默来到了讲课室。 “关於封印术的基础原理,我这几天已经讲述得差不多了,今天来测试一下你的相关才能吧,我也好確定接下来的教学內容。” 说罢。 猫先生打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十几样东西。 有破旧的古董、碎裂的宝石、枯萎的种子、神秘的骷髏头、透明的水晶石…… 隨即它竟是抬起右爪,伸出一根锋利的指甲,凭空画了一个圆,刺耳的摩擦声让李默皱起了眉头。 猫先生竟是人造了一个虚空裂缝! 狂暴的虚空乱流汹涌激盪,李默站在这个虚空裂缝的面前,就仿佛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放心,这里的空间非常稳定。” 猫先生笑著说完后,將那些从抽屉里取出的样东西注入法力后,纷纷扔进了虚空裂缝。 “来抓鬮吧,用你的气场去感应,看看能找到什么。” 李默闻言后,小心翼翼地来到虚空裂缝前,缓缓闭上了双眼,用自己的气场去感受。 按照猫先生所说。 所谓虚空,並非虚无。 狂暴的虚空乱流,犹如汹涌的海啸,一波接著一波,阻隔了各种现实世界的生物,犹如一本厚重的书籍,將不同的世界分割成了无数页。 有时趁著两个世界短暂重叠时,想办法偷渡进入邻近的世界。 但绝大多数的情况,则是通过无垠虚空寻找到未知的世界轨跡。 那一波接著一波的虚空乱流,实际上不过是周边世界转运轨跡留下的波纹,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渺小了,才会產生汹涌磅礴的感觉。 站在封印师的角度来看,无尽虚空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封印地。 在这里。 时间、空间,甚至於意识思想,都处於极致扭曲破碎的状態。 如果没有准確的时空坐標,不能及时在那些宛如岛屿的现实世界中休整,很快將会迷失,被那些同样迷失的更强大生物吃掉。 只要迷失的时间足够长。 那么即使是再强大的生物,也必將在虚空乱流中遭遇到更加恐怖强大、更加匪夷所思、更加难以理解的生物。 物质世界仿佛是现实的锚点。 无尽虚空则是一条混乱的时空长河,规则道理之外的混沌之地。 相较於方士们所追逐的道理,这里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即使出现死者的平行意识、千万年前的时空投影、自称神明的蛊惑囈语、活著的世界、通往其他平行无尽世界的漩涡等等,只要迷失的时间足够长,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有了!” 李默通过气场,感受到了一个东西,当即將它吸引了过来。 他当腰伸出手,將这个东西抓住,却被猫先生阻拦。 “小子,有关於虚空,你要给我永远地记住,永远不要低估来自未知的恶意,以你现在的一级生物层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默收回双手,郑重点头后,看向裂缝中的这个东西。 “呃,猫先生,这是什么?” 他看著这个鹅蛋大小的东西,表壳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呈现出蜂窝状的结构特徵,不禁好奇地问道。 猫先生將这个东西拿到了现实世界,也不禁面露愕然。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具有稀有的时空勘探的才能。” “时空勘探?” 在李默的疑惑中,猫先生耐心解释起来。 “我刚刚扔进去的东西里可没有这个鬼东西,至於这是什么东西,多半是个隨处可见的虚空垃圾吧,毕竟在那种毫无道理的混沌中,出现什么东西都不足为怪。” 猫先生一边说著,一边取出几本书,交给了李默。 “喵,你既然拥有时空勘探的才能,也就註定无法成为一名伟大的封印师了,两者乃是对立的哲学,这样也好,我也可以省心了,反正製作真知面具只需要基础的封印术即可。” 按照猫先生所述。 拥有时空勘探才能的方士,对於时空坐標將格外敏感,最擅长破坏各种隱秘封印,可谓是封印师的天敌。 但此类方士的真正可怕之处,却並非破坏封印,而是窥探其他隱秘世界的轨跡。 “真是有意思,你就先从虚空垂钓开始练习吧。” 猫先生口中所谓的虚空垂钓,便是李默刚刚那般的虚空寻物。 只是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无法破开时空屏障探索虚空,必须要通过猫先生才行。 不知不觉。 时间来到中午。 李默围著这块虚空垃圾研究起来,一时间看不出个所以然,原本对此毫无兴趣的猫先生见此,察觉到肖惑那边已经忙碌完毕,当即朝外面喊了一声。 “肖惑,快过来!” “来了。” 戴著暗金色面具的肖惑来到教学室,看向了猫先生、李默。 “猫先生,李默师弟,有什么事?” 猫先生伸出爪子,指著李默从虚空中发现的未知东西。 “用你的真知面具看一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好的。” 只见肖惑脸上的暗金色面具,竟是发出了一阵机械音,左眼仿佛显微镜一般延伸出来,对准了这件未知物品。 片刻后。 肖惑的呼吸渐渐急促,发出了惊呼。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在放大到一万七千五百倍后,我竟然看到了无数微小生命,它们竟然在这个蜂窝状材料里创造出了一个文明,这是一个微型世界!” 李默瞠目结舌,猫先生也来了兴趣。 二者纷纷凑了过来,等待肖惑的继续分析。 “这件材料的核心区域,似乎蕴藏了一个即使在宏观世界也能感知到的能量源,通过生命显像感知,这个微型世界的文明,似乎因为环境的急剧变化,正在迅速走向衰亡……” 进入山海世界的环境,对於这个微型世界来说,就仿佛是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生態灾难。 而就在肖惑对於这个微观世界的解说过程中。 这个鹅蛋大小的蜂窝状材料,竟是剧烈震动起来,表壳龟裂出无数的裂缝。 “天吶,这个文明的最后一部分火种,似乎打算逃离这个世界。” 在肖惑的惊呼声中,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光点,从这个蜂窝材料中飞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很慢,並且在不断熄灭。 它们围绕猫先生、肖惑、李默转了一圈后,又在房间內转了几圈,似乎在探索適宜生存的新家园,最终却一无所获。 点点萤光在绝望中彻底消失。 “这?” 李默看向肖惑。 肖惑对著面前的蜂窝状材料持续观察了一会儿后,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了。” 李默又看向了猫先生。 “喵,看来我们无意间毁灭了一个微型世界,对於我们来说,虽然只是两三个时辰,但对於他们来说,却也许相当於过了两三百年,山海世界的环境对於它来说实在是太恶劣了,它还没有演化出足以抗衡的道理秩序。” 相较於李默的复杂情绪,猫先生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它见李默竟是有些伤感失落,不禁轻声一笑。 “区区一个微型世界而已,有道是一沙一世界,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微观世界诞生与毁灭,这个微型世界已经在朝著小型世界演化,与其千百万年后成为真正的小世界,还要我们想办法亲手处理掉,现在提前毁灭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李默面露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毁灭它们?” “因为你不打扫自己的院子,屋子里很快就没办法住人,甚至很快就会被那些虫子彻底占据。” 猫先生撇了撇嘴。 它知道李默对於无尽世界的生存秩序,可谓是一无所知。 “山海世界作为一个大世界,乃是无数的中小型世界的轨跡中心,那里的生物受制於环境的束缚,在进化到一定的阶段后,想要提升生命层次將会变得愈发困难,解决办法只有两个,一种是通过对其他世界的大规模资源掠夺提升本世界底蕴,一种是偷渡到底蕴更充足的世界……” 在猫先生的徐徐讲述中,李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这才知道,山海界那些宛如雨后春笋的邪教和秘密组织,绝大多数的幕后统治者,竟是各种各样的偷渡异类。 山海世界对於周边的那些中小世界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陨日之地罢了! 为了不让自己受制於环境,只能拼命去爭夺生存权。 也许在一段比歷史还要久远的岁月前,山海世界的人类,同样只是一群入侵者而已,最终成为了这个中央世界的统治者。 猫先生、肖惑稍稍感嘆一番后,便百无聊赖离去。 李默也从最开始的伤感难过,逐渐变为平静漠视。 谁又会在意一场大雨过后,毁掉多少个蚁穴呢? 在巨大的生命层次差异下,所谓的微型世界,不过是无尽虚空中隨处可见的蚁穴而已。 半个时辰后。 李默用木块和琉璃,简单製作了一个展览盒。 他正准备將这个蜂窝状的材料作为收藏品,放入到展览盒內,却在他双手接触到这个蜂窝状材料的瞬间,它便结构崩溃化为了尘埃。 在山海世界的宏观秩序下,它被彻底磨灭了,成为了山海世界的一部分。 李默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被山海世界消化吸收了吗?” 最终。 他在这些尘埃之中,发现了一颗杏仁大小的珠子,散发著暗红色的光泽,静静地躺在展览盒內。 呃? 李默將之取出,放在面前仔细观察,一时间竟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这是……一块中阶晶石!?” 他短暂愕然后,隨之喜笑顏开。 今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文明的消亡,一个世界的毁灭。 这个文明也许曾自以为拥有辉煌的歷史,灿烂的文明。 但在更宏观大世界的生物眼中,它所有歷史和文明,却都敌不过一块中阶晶石的诱惑。 在巨大的生命层次代差下。 为了一颗中阶晶石,即使是摧毁一个文明、毁灭一个世界,无数生命为此展开可歌可泣的自我拯救,也不会引起上位者的丝毫情绪波动,甚至是难以察觉。 无尽世界的生存规则,竟是如此的黑暗残酷。 那么在无尽虚空的更深处,方士们所难以企及的地方,在某些更高层的文明眼中,山海世界会不会也只是一个微型世界? 第五十四章 浴火之力 十几天后。 李默在格物楼內,发出持续的兴奋低笑。 对於当初门生大衍在方天指上的浴火鸟,通过他的多方打探,已经获取到了详细的能力情报。 接下来便是解剖格物了。 得益於摸骨术数的嫻熟技艺,他的解剖格物过程相当顺利。 通过这些浴火鸟的皮肤,窥探它的命运轨跡,在全面的格物致知过程中,他仿佛看到了这只浴火鸟的一生。 “哼哼,竟然是火结节精,原来如此!” 浴火鸟皮肤下,那些宛如发光蝌蚪一般的东西,乃是一种名为火结节精的变异器官。 浴火鸟正是因此掌握了浴火之力。 李默在连续多次失败后,终於完整地取出了一个火结节精。 相较於印象中那些宛如小精灵一般的发光蝌蚪形態,此刻的这个火结节精,则略显暗淡萎靡。 “以湿热为养料么。” 喃喃自语后,李默来到货架前,取出了两个瓶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首先打开了第一个瓶子,从中取出一种名为尖叫蠕虫的活体样本,又拿来芦苇,沾了一些蒸馏水,向空中轻轻一挥。 水滴受到尖叫蠕虫的高频音波影响,纷纷在空中炸散,化作了水雾飘散。 “提升了湿度,连风湿痛都要犯了。” 李默对自己施加了风湿痛法术后,对於空气湿度相当敏感。 他摇头轻笑后,解除了风湿痛法术,打开了另一个瓶子的瓶塞,用勺子挖出了些许粉末,轻轻地撒在空中。 这正是他用硝石、硫磺、木炭,按照特定的比例,调配出来的火药。 兹! 火药在空中迅速燃烧殆尽。 原本暗淡的火结节精,竟是渐渐恢復了光泽,並且竟然不受重力的限制,在培养皿內仿佛一只发光的蝌蚪,缓缓地飘了起来。 “竟然还有意外收穫,浴火鸟之所以能够飞行,除了翅膀的原因之外,竟然还依靠了浴火之力?” 李默手持放大镜观察,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 “难怪它没有羽毛。” 火结节,火结节精,仅有一字之差。 所谓火结节,乃是人体病灶,由湿热引发,表现为局部红肿、疼痛、硬结,严重时可能化脓,伴隨发热。 而浴火鸟体內的火结节精,按照字面意思,可解释为火结节修炼成精。 大荒中受到血脉污染的各种鸟类,可谓是不计其数,所有生物都处於疯狂的变异过程中。 只是有的异类乃是良性进化,有的是畸形退化,还有一些就此死亡。 一部分食人怪鸟,因为经常与人接触,被传染了火结节。 这些火结节在人类与食人鸟之间交叉感染,吸收了大量湿热后,竟再度变异,成为了所谓的火结节精,演化出了浴火之力。 这是一种具有液態性质的火焰。 火结节精从此与食人怪鸟共存,成为了它的身体器官,变为了浴火鸟。 “哼哼,真是有趣!” 李默將火结节精放到显微镜下,展开更深入的观察。 样品並非由细胞组成,而是一种粒子態的聚合体。 它犹如一团具有意识的火焰,或者说转化装置,能够吸收湿热转化为液態性质的火焰,也就是所谓的浴火。 根据之前收集的浴火鸟情报,这些浴火具有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特性。 方士的法术,在於探究道理,以法力再现。 隨著李默对於火结节精的前因后果、功能特性、进化方向的理解逐渐加深,將之法术化再现的难度,也將会隨之越来越简单。 接下来將是最重要的一步,以自身为蓝图的人体化测试! 这个过程需要非常小心! 绝大部分的意外事故,都发生在这个阶段,进而导致方士的死亡。 不过相较於其他方士,李默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看向了正在耐受七星离火阵大漠环境的一號胚胎。 一號胚胎有所察觉,缓缓睁开了双眼,欢快地跑向了李默。 李默放下了一棵火结节精。 无需李默的手术植入,一號胚胎便自行分裂出了诸多细丝,將这个火结节精包裹起来。 “就以四十五天为测试期限吧。” 他的目的並非是植入共生,而是身体机能的磨合適应,之后还要再分割出来。 李默与一號胚胎的关係,乃是一体分裂双生。 因此在分身上的格物成果,在確认没有风险后,同样可以在本体上再现。 这將极大降低各种意外风险。 心情大好的李默,直奔藏书阁而去。 接下来。 他要掌握一种以湿热为基础道理的法术,然后將之作为火结节精的养料,將火结节精作为转化增幅器,掌握浴火之力。 这与大错骨风湿痛同理,只是研究顺序有所差异而已。 一个是以湿邪法术作为起点,將自身血脉污染作为研究样品,最终开发出了摧毁生机的大错骨风湿痛。 一个是以湿热法术作为起点,將火结节精作为研究样品,最终目標是掌握浴火之力。 快步来到藏书阁后,李默在法术区的书籍中翻找起来。 各种各样的法术书籍,可谓是浩如烟海。 他没有追求所谓的法术评级,只是在下品法术书籍中翻找,花费了近两个时辰后,他总算是找到了一本以湿热为基础道理的法术书籍。 “你好,我要誊写这本《瘴气罩》,需要多少书院贡献?” 负责管理誊写借阅的学长闻言,拿起这本《瘴气罩》鑑別起来。 “下品丙级法术,需要七点书院贡献。” 李默点了点头,取出书院腰牌,支付了七点书院贡献后,来到誊写处一字一句抄写起来,並融入了一些自己的感悟。 修习瘴气罩,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瘴气形成蛋壳一般的护罩,防御外来攻击。 第二个阶段,瘴气附著在体表形成护盾,提升身体素质。 第三个阶段,瘴气紧贴五臟六腑形成外壳,保护身体核心。 “相较於风湿痛对於湿邪隱蔽性的提升,瘴气罩对於湿热则是不断压缩,保护身体机能,提升体质强度。” 李默若有所思。 “看来前辈先贤们,之所以留下这么多的法术,似乎是为了让后代方士们更便捷地掌握各种基础道理?” 可惜。 当今绝大多数的行气方士,却將这些法术作为了依赖。 …… 三个月后。 李默站在格物台前,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七星离火阵的大漠格局环境,让他的汗水还未流下便蒸发殆尽。 一號胚胎站在格物台上,仰望著李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早在一个半月之前,李默便取出了一號胚胎体內的火结节精,並结合瘴气罩法术,完成了浴火之力的法术化。 之后他又验证了自己可以通过浴火之力,加速適应七星离火阵的大漠格局,法力提升速度果然倍增。 与当初他在羌澜古京秘境中心区域时的法力提升速度相近。 如此一来。 他当真宛如入侵物种一般,在没有天敌的环境里,实力在短时间內得到暴增。 他的法力修为竟在短短的三个月內,达到了行气初期巔峰,足以支持他施展五次以上的大错骨风湿痛。 遗憾的是。 由於没有重力禁制格局的相辅相成,他所提升的法力只是普通法力,並不具备超重高温的性质,而这很可能也是他之所以能够在三个月內,將法力提升至行气初期巔峰的原因之一。 否则想要修炼那种超重高温不断此消彼长后,逐渐完美融合的特殊属性法力,时间至少要提升一半以上。 只有等万玉凝能够布置禁空大阵后,再尝试適应具有超重高温双重禁制的格局,修炼具有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了。 在此期间。 一號胚胎的体內,竟然也积累了不少的法力。 按照李默原本的计划。 早在一个半月之前,他就要以侍血术数,仿照侍血教的信徒对於血脉后裔的回收过程,將一號胚胎回收提升自己的法力。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 一来是侍血术数太过於玄妙,他还没有完全的把握。 二来是他对《瘴气罩》的掌握,当时还没有到第三个阶段。 三来是他期望让一號胚胎积累更多法力,再加上他本身的法力修为,这样他说不定能像那些侍血教徒一样,法力修为直接跨越一个小境界,达到行气中期。 “如今终於万事俱备。” 全身心沉浸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李默愈发难以自拔。 这三个多月来。 他除了跟隨猫先生练习时空探勘,进行各种格物研究之外,他的体质强度也隨著瘴气罩的不断修行,强度明显有所提升。 不过这与他將毒津冢骨生彻底法术化后,所提升的体质相比,却可谓是不值一提了。 法力的提升、体质强度的提升,让他充满了自信。 不知不觉。 门生大衍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的时间。 他相信若是再碰到四个月之前,门生大衍时期的血饮狂鬃董峰,他现在仅凭基础法力的增幅,无需任何法术,仅依靠拳脚战斗便能够將之轻鬆击败。 “吱吱?” 花枝已经习惯了李默在格物致知的过程中,陷入自我陶醉一般的疯癲状態。 就在这时。 原本炎热的二楼格物区,竟是渐渐凉快下来。 七星离火阵的大漠格局渐渐消失。 李默这才愕然发觉,维持了三个月有余的七星离火阵,阵眼的中阶晶石已经消耗殆尽。 於是他赶忙取出新的中阶晶石进行替换。 而这块新的中阶晶石,正是他在三个多月前,第一次虚空垂钓时意外毁灭微观世界后的所得。 之后他在虚空垂钓的过程中,虽然也意外获得了几个东西,但却都是无用的虚空垃圾。 “一个微观世界的能量精华,竟够在宏观世界维持三个多月的禁制格局而已。” 李默暗暗唏嘘。 “也不知道凝姐那边的禁空大阵研究得怎么样了,这次格物研究结束后,必须要想办法筹钱了。” 而他筹钱的办法,自然是通过製造过滤器,去除毒津酒的副作用后售卖。 猫先生已经给了他关於过滤器材料的线索。 那就是前往荒野区的血沸渊,寻找一种名为活性石的材料,並要藉助那里的特殊环境,当场进行过滤。 “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开始吧!” 咕咚,咕咚,咕咚。 隨著一声低喝,李默的心臟跳动频率逐渐加快,血液流速不断提升。 他感觉自己愈发亢奋,身体仿佛充满了活力。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兴奋狂笑起来。 这便是侍血术数的精深奥义,心火。 格物台上的一號胚胎,受到心火状態下的李默影响,身体竟是缓缓飘了起来,本能向李默靠近,化为点点精血融入到了李默的体內。 狂笑不止的李默,竟是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双眼似乎因为过於亢奋,竟是渐渐翻白。 他的嘴巴拼命呼吸,喉咙深处传来轻微的沙哑声音。 他的整个人都处於一种诡异的痉挛抽搐状態,仿佛隨时將要在高度亢奋中窒息死亡,看起来充满了邪意。 第五十五章 行气中期 这是李默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將侍血术数深度开发掌握心火奥秘后,血液疾速循环將会使身体形成高度亢奋,精神进入到一种飘渺空明的状態。 在此状態下。 心火会对具有相同血源的生物,產生诡异神秘的吸引力。 侍血教正是以此为基础,大量繁衍血脉后裔,再將这些后裔中潜力非凡的子嗣挑选出来,加以精心培养。 一旦这些子嗣修为有成,便启动心火,將之吸收。 李默感觉自己的每一滴血液,都进入到狂欢之中。 在这种高度亢奋的状態下,他身体各处无数处於鷸蚌相爭矛盾状態的细胞,竟是主动开始和解,走上了受到浴火之力、七星离火阵大漠格局环境影响的適应性进化道路,形成相关的进化特性。 “焚烧毁灭的本性……” “操控火焰的灵性……” “耐旱耐热的韧性……” “浴火重生的活性……” 李默感觉自己的体质,正在越来越適应大漠高温的环境。 他已经逐渐摆脱了环境適应者的身份,逐渐成为这个环境的生態入侵者,展现出爆发式的成长。 受此影响。 他身体各处细胞原本因为自然散射、相互衝突而流失的生机能量,开始不断加入共同发力点。 他的法力宛如井喷一般,爆发式的提升。 隨即他竟是瞬间突破了行气初期的閾值,畅通无阻地进入到行气中期境界。 他的毛髮、皮肤、血液,筋骨、內臟,无数细胞同时发出吶喊,形成一道相互认同的波纹,在他的体內反覆迴荡。 “恩。” 李默作为这个微观生態圈的整体,不禁发出一声陶醉的呻吟。 就在这顷刻之间,他体內的法力,竟是暴涨了七八成之多。 同时他的身体力量强度、法力恢復速度、对於异常的抵抗力,也都获得了本质的提升,整个人都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李默对於自身的状况,也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难怪一级生命层次,也被称为个体生物。” 此刻的李默已经能够隱隱感受到,自己仅仅掌控了一部分的身体机能而已,並且相较於普通法力,那一丝蕴含超重高温双重性质的法力,明显更加纯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才是他的目標。 李默缓缓睁开了双眼,逐渐开始適应行气中期修为带来的种种变化。 他伸出右手,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手掌上熊熊燃烧起来。 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气息,隨著火焰不断激盪,这正是他所掌握的浴火之力。 不同於一般的火焰。 这团火焰,具有明显的液態特徵。 隨著他的手掌逐渐握紧,微微用力,火焰竟从他的手指缝隙间涌出,一些火焰因为手掌的压力脱离主体后,並没有因此滴落地面,而是因为火焰的粘性高温的特徵,又被收回了主体。 李默左右挥动手掌。 这团火焰果然展现出了非同小可的粘稠的性质,始终紧贴在他的手掌上。 从李默收集的浴火鸟战斗情报来看,当初在羌澜古京方的天指上,这个异类的战斗过程也是以近战居多,显然是受制於浴火之力的粘稠特性,难以发动远距离的攻击。 至於其恢復自愈的特性,则是具有將敌人生机转化为自身体力的特性。 浴火之力对其他无属性火焰,具有天然的克制力,能够形成浴火重生…… “看来浴火之力中和异常的特性,很大程度上和它的液態特徵有关,就像是水一样,也不知是它中和异常的特性更强,还是大错乱风湿痛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诅咒更胜一筹,真是……呃,不对!”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自己为什么不尝试將这两种法术的特性融合,创造出一种新的法术?” 胡思乱想的李默,突然心念一动。 他手中这团浴火的结构,竟是迅速发生变化,化为一柄熊熊燃烧的巨剑。 然而巨剑仅仅持续了片刻,其內部结构便隨之崩塌,重新化为了不规则的液態火焰,难以长期维持。 若有所思的李默,骨质增生出了蒺藜骨剑。 他將浴火之力附著在蒺藜骨剑上,接下来任凭他如何挥动,火焰骨剑都保持著良好的融合特性,宛如一体的存在。 “还真是粘稠啊。” 猜想得到了验证,李默收回蒺藜骨剑,尝试將手中浴火之力紧贴衣服,塑造一副鎧甲。 可惜鎧甲的结构实在是太过於复杂。 李默对於浴火之力的掌控力度明显有所不足,导致浴火鎧甲的结构看起来非常不太稳定。 “那么……” 李默收回浴火之力,看向了花枝。 花枝有所感应,当即一跃而起,扑向了这团慾火之力。 短暂的惊慌叫声后,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鼠出现了。 “吱吱?” 它蹲坐在格物台上,看著身上熊熊燃烧的液態火焰,仿佛一只火焰生物。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了!” 李默伸出右手,向面前的火鼠轻轻一抓。 花枝身上的慾火之力重新被李默收回,在他手中化为了一颗火球。 毫髮无损的花枝,对此似乎有些迷茫。 李默看向手中的浴火之力,仔细感受著它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特性,思考著以后该如何深度开发利用。 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努力提升自己控制火焰的相关能力了。 紧接著他发出一声低吼。 浴火之力瞬间笼罩了李默的全身,他竟然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李默努力驱使浴火之力,让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隨著双脚轻轻落地,所有浴火瞬间消散,他轻嘆了一口气。 “法力严重不足,想要凭藉浴火之力飞行,实在是太勉强了。” 摇了摇头后,李默又流露出憧憬之色。 “若是法力修为能够达到行气后期,再加上超重高温双重性质的特性加持,应该就能像门生大衍时期的凌太真一般,实现短距离的自由飞行了。” 喃喃过后,李默伸出右手,召唤出一团黑灰色烟雾。 这团黑灰色烟雾足足有半丈高,乃是由灰色湿邪与黑色毒津混乱融合。 滚滚黑烟在他的手心凝聚不散,散发出邪意的幽光,附近空气犹如冷水掉落油锅,不断发出噼啪炸裂声。 这正是李默自创的大错骨风湿痛秘术。 他看向面前的这团黑烟,透出崩坏错乱与阴冷邪意的气息。 隨著他的五根手指微微用力一抓,在他的法力威压约束下,黑烟的核心区域竟是逐渐呈现出漩涡形態,原本半丈高的灰烟迅速塌缩,化为了一尺有余的黑色乌光。 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后,李默顿时面色一喜。 隨著他的法力修为达到行气中期,大错乱风湿痛不但具有了远距离打击的能力,法术威力在行气中期的修为加持下,也明显有所提升…… 就这样。 隨著李默不断测试,他对於修为提升至行气中期后的种种变化,逐渐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直到体內的法力耗尽,他才流露出深思之色,著眼於未来。 “总算是初步解决了提升法力修为的问题,那么接下来,也是时候解决那些潜在的人际矛盾,以及资金的问题了,支持凝姐儘快拥有布置禁空大阵的能力,进而让自己获得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 想要前往血沸渊收集活性石,藉助当地的特殊环境,过滤毒津酒的副作用,他要面临两个难题。 一个是想要前往荒野区,必须先在书院的僱佣大厅领取悬赏任务,以任务执行者的身份离开书院。 在此过程中,很可能会引起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 另一个是他必须要藉助血沸渊的特殊环境,现场过滤毒津酒,因此必须要携带足够数量的毒津酒。 如何搬运这些毒津酒,也是一个问题。 可惜他没有封印物,也没有掌握基础封印术。 “能否藉助凌太真的封印物?” 深思熟虑后,李默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门生大衍结束后的这四个月来,他虽然很少与人接触,每天都沉浸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但也隱隱能够察觉到九溪书院的暗流汹涌,凌太真显然並不愜意。 几乎每天都有人在爭斗仇杀中死去。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在爭斗中成长,並逐渐成为书院中的风云人物。 其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人,便是所谓的后起三巨头。 据说这三人在门生大衍结束后,都具备了挑战九溪双璧的能力,可谓是九溪书院的热门话题人物,其中便包括了在门生大衍中出尽了风头的冷血信徒史化绵,以及麒麟社的社长,觅影公子贾亦真。 不少人坚持认为。 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些后起之秀的潜力逐渐得到开发,必將逐渐超越所谓的九溪双璧。 “还是先搜集一下血沸渊的相关情报吧。” 真知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几乎相当於小半个九溪国。 在这片辽阔的独立空间中,除了天空的七个虚空堡垒,便是地面上的四座书院,九溪书院只是其中之一。 各大书院与坊市紧邻。 出了书院以后,便是辽阔的荒野。 荒野区犹如一座巨大的天然格物室,供各大书院的学员们採集生物样本、积累战斗经验、寻找秘密宝藏等等。 但却严禁求学者以外的人员踏入。 因此一些学长、坊市商人、虚空堡垒上的无常方士们,想要获取特定的材料,只能以发布任务的方式,在各大书院中悬赏。 相对来说。 越是接近地图的中心,资源便越是丰富,但也越是危险。 四大书院乃是明確的竞爭关係,爭夺其他书院学员的腰牌,不仅能够跨书院继承对方的书院贡献,还能获得本书院的额外奖励。 第五十六章 僱佣大厅 僱佣大厅位於九溪书院的西北角。 这里有一座独立建筑,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在僱佣大厅的大门前,站著三四十人,纷纷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各种条件,竟是在此招募临时队友,颇为热闹的样子。 李默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入大厅內部。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僱佣大厅。 看著四周墙壁上的各种任务捲轴,李默一时间不禁有些眼花繚乱,好在他已经提前在刊匯社打探好了血沸渊的相关情报。 在大厅中稍稍寻找后,李默便取下了一张任务捲轴。 任务难度:丙级。 任务內容:前往血沸渊搜集十颗婴啼藤的新鲜种子。 任务描述:婴啼藤为血沸渊特有的食肉植物,对正处於怀孕期间的雌性生物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这种食肉植物正在迅速变异。 任务要求:质押一百两银子,保证十天內完成任务,种子必须要在十天內完成採摘,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內没有完成,將视作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二百二十两银子。 僱佣大厅內类似的任务,足足有数百个,其中不乏任务奖励达到三千两以上的甲级任务。 “您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穿著白色大氅的女学长闻言,接过李默的任务捲轴和质押银两,迅速完成了公证登记。 “已经公证完毕,您的任务期限还剩九天又六个时辰。” 李默点头后,在大厅內稍稍转了一圈儿,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悬赏任务都过目了一遍。 诸多的甲级任务之中,竟然还有对冷血教徒史化绵的悬赏。 想要在僱佣大厅发布任务,並非只是支付悬赏银两就行,还需要至少完成低一级的悬赏任务。 也就是说,想要发布甲级悬赏任务,必须要先完成一个乙级任务。 走著走著。 李默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面前的这张乙级任务捲轴。 任务难度:乙级。 任务內容:猎杀刊匯社的书痴李默。 任务描述:目標十分低调,疑似某位富贾私生子,拥有中阶晶石驱动的神机手銃,曾偷背后袭击戕害了惊怵公子乔叄。 任务要求:公开悬赏,没有期限,拿到他的书院腰牌。 任务奖励:一千两银子。 “呃?” 李默的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发布这个悬赏任务的,多半是百艷会之人。 大厅里的乙级任务只有三四十个,他竟然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 李默旁边的这个人,竟是突然兴奋地大笑起来,一副手舞足蹈的兴奋姿態。 “哈哈,三百五十两的悬赏银,看来我疾风小子的名声,在书院里真是愈发响亮了!” 此人竟在为自己的悬赏得意。 李默看了眼这位兴高采烈的所谓疾风小子后,又看向有关於他的任务內容,竟又是一个没有任务期限的公开悬赏。 “疾风小子陈翔,为人虚荣自负,掌握一种名为黑沙风的法术,多次在荒野区趁乱夺取他人的任务成果……” 摇了摇头后,李默来到僱佣大厅门口。 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他也在此举起了招募临时队友的牌子。 “寻求一位拥有封印物的队友,任务期限十天以內,愿意支付五百两银子作为任务报酬。”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期间虽然有两名女学员主动上前諮询,询问没有封印物的话,能否与之组队,都被李默拒绝。 他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放弃吧,书院里拥有封印物的学员,恐怕连十个人都不到。” 一名肩膀上蹲著小巧獼猴的高挑女孩,站在了李默的面前,她的修长白皙大腿格外引人注目。 来者正是陆玲瓏。 “且不说你的报酬能否打动他们,单单你这种行为,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生警惕了。” 陆玲瓏打量著李默的招牌,不禁轻轻一笑。 “命理会近期愈发猖狂了,据说已经將魔爪伸向了九溪社,你这样公开招募拥有封印物的队友,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动机。” “命理会?” 又是一个李默没有听说过的学生社团,似乎最近才崛起的样子。 听陆玲瓏的意思,这个社团似乎热衷於对九溪书院的人下手? “据说这是一群出身寒门,在绝望中妄想奋力一搏,逆天改命的投机者。不过和一般的学生社团有所不同,那些藏头露尾的投机者们,似乎已经和其他书院取得了联繫,他们会相互交换各自书院的腰牌,你应该知道这將意味著什么吧?” 李默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 花枝从李默的怀中探出头来,看向了小獼猴。 “吱吱?” “咦,好可爱的小东西!” 陆玲瓏对於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完全没有抵抗力,上一刻她还保持著高冷姿態,下一刻便激动地惊呼出声。 李默不禁回想起刚刚上前諮询的那两名女学员。 “莫非,她们是命理会的成员?” “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觉得她们更多的可能,只看你长得还不错而已。” 呃? 李默颇为无语。 近几个月来,他已经听到许多人说过类似的话,说他变化很大之类。 但他因为长期的独处,沉迷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他並没有太过於在意。 此刻他又听陆玲瓏说起此事,竟是本能地感到了焦虑,担心以后这些外在的东西,会让他成为焦点,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分散他的精力。 “你过来是想提醒我注意安全?” 陆玲瓏微微一笑。 “不,我是来帮助你的,我虽然没有封印物,但却能解决你眼下的麻烦,你肯定是想要携带什么东西执行任务吧?” …… 两个时辰后。 李默、陆玲瓏二人结伴离开了书院,向森林密布的荒野区走去。 走在灌木巨树之间,李默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在两人的身后,则跟著一只硕大的棕毛大猩猩,身高一丈有余,正是小獼猴所化。 此刻它的身上,背著大大小小的酒罈,里面灌满了毒津酒。 而在他的尾巴上,则掛著一台过滤器。 这是李默第一次进入荒野区。 他本能地警惕著,这里的植物虽然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据说在荒野区的深处,各种危险的异类植物,可谓是不计其数。 陆玲瓏对此似乎颇有经验,拿出私人地图研究起来。 “血沸渊虽然不属於四大书院的中心区域,但却位於九溪书院与千丘书院之间,是一条连绵数十里的大峡谷,拥有许多独特的异类和资源,也是想要血焰灌顶学员们的修行圣地……” 就在她说话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两名长相不堪入目的女孩,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察觉到危险后,陆玲瓏当即按照约定,优先保护金刚巨猿撤退,避免毒津酒和过滤器遭到破坏。 李默原地未动,冷冷地打量著二人。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懦夫,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书院里不出来呢!” 为首的女孩儿,骨架格外宽大,圆圆的脸盘上浓妆艷抹,鼻孔上扬地看著李默,虽然衣著华丽,却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她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李默,可谓是咬牙切齿。 “惊怵公子才华横溢,却因你的背后偷袭英年早逝,他实在是太可怜了,真是天妒英才,你给我去死吧!” 她愤怒咆哮后,径直掏出神机手銃,对著李默便扣动了扳机,璀璨的火弹划过长空。 轰的一声! 狂暴的衝击波激盪,將附近的灌木炸碎。 李默的身体强度早已今非昔比,他凭藉灵活的身法和惊人的速度,完美避开了火焰衝击波的范围,正要趁著对方神机手銃的攻击间隙展开反击,却见另一个女孩竟然也掏出了神机手銃,对著他又是一颗璀璨火弹。 呃? 这二人的神机手銃,竟然都是以中阶晶石蓄能发动! 轰! 来不及躲闪的李默,顿时被狂暴烈焰吞没。 “嘎嘎嘎嘎!” 这个皮肤黝黑的双马尾女孩儿见此,不由得发出了尖锐的得意笑声,皮包骨头的她,显然是肠胃不太好。 也许是长期的作息不规律,导致营养吸收不良。 “土包子,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在我们姐妹花的面前,你也只是个穷鬼罢了,嘎嘎!” 两人对著熊熊火焰轮番射击,狂暴的衝击波接连激盪。 直到附近森林燃起熊熊大火,二人才停下了射击,火光映衬出她们脸上的兴奋笑容。 为首的高头大马女孩儿,转头看向了书院的方向,目光黯然神伤。 “惊怵公子,你看到了吗?” 她竟是流下了两行眼泪。 “你若是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只有我们琥珀姐妹花才是真心,那些在你生前献媚的傢伙,不过爱慕你的外表而已,她们很快就另寻新欢……” 驀然! 一柄燃烧著熊熊火焰的蒺藜骨剑,从这名高头大马的女孩儿胸口涌出。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侧过眼眸,看向从她背后偷袭得手的李默,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李默却根本没给他机会。 隨著他的双手骤然发力,面前的尸体当场化为灰烬。 李默转动眼眸,看向另一名双马尾女孩。 霎时间。 皮包骨头的双马尾女孩,瞬间汗毛竖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至全身。 她飞速后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死,你怎么可能没有死?” 两人都只是行气初期修为,战斗经验著实不多,也没有刻苦修行法术,平时也並非大恶之人,只是热衷於追求俊男,並因此加入许多社团宣扬,並愿意为此挥金谋福利。 百艷会只是她们加入的社团之一,典型具有自卑倾向的单相思花痴女。 就连神机手銃,也是他们在门生大衍后,为了復仇购买。 “你这个怪物!” 她似乎丧失了理智,原本復仇的愤怒,也已经被惊恐取代。 她一边拼命逃跑,一边朝著李默疯狂扣动扳机。 李默从容不迫躲避开来,火弹的爆炸衝击波在他身后激盪。 他的浴火之力对於各种无属性火焰,乃是具有天然的克制力,神机手銃的火焰弹恰是此类,因此刚刚二人的攻击,对他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 並且浴火之力,还有浴火重生的恢復特性。 李默看向落荒而逃的双马尾枯瘦女孩,法力运转后在手中形成一团凝聚不散的黑烟。 乌光一闪即逝,速度竟比神机火銃的火焰弹还要快上几分。 整个过程可谓是悄无声息。 隨著乌光命中目標,从双马尾黑皮肤女孩的背部扩散至全身,她闷哼了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甩了甩头后,她迷茫地看向身上的黑烟。 咔嚓,咔嚓,咔嚓。 隨著疯狂的骨质增生变异,不断在她皮肤下隆起,刺穿了她的皮肤,双马尾黑皮肤女孩发出了痛苦尖叫。 “啊!杀了我,快杀了我……” 但隨著骨质增生愈发剧烈,她很快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充满邪意的扭曲骨骼,疯狂汲取她的血肉生机。 漫无目的增生畸变,绽放出宛如邪恶之花的大大小小骨蒺藜。 直至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血肉的扭曲骨架,犹如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畸变骷髏,甚至连骨骼內的骨髓都被大错乱风湿痛榨乾,才终於停止了增生异变。 第五十七章 促生草 当陆玲瓏回来的时候,李默已经打扫完战场,正站著背靠一棵大树发呆。 隨著金刚巨猿的沉重脚步声,李默回过神来,注意到毒津酒、过滤器都保持完好后,嘆息著朝陆玲瓏点了点头。 “两个莫名其妙的傢伙,耽误了一些时间。” 陆玲瓏的目光在透过燃烧的灌木,朝著坑坑洼洼大地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那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扭曲畸形骨架上。 “这是?” 她感受著骷髏骨架上的崩坏错乱、阴冷邪意气息,短暂的作呕恐惧后,她竟然產生了一种正在面对神圣艺术品的错觉,一种充满邪性的神圣。 所谓的善恶美丑,不过是表象浮华罢了。 在方士的文明里,一切指向道理本质的东西,都是崇高神圣的。 一个方士,即使尚处於懵懂无知的启蒙阶段,但只要掌握了基础术数,对格物方技有了基本了解,那么对於学识的崇拜便已经生根发芽。 这也算是古方士遗留在血脉之中的本能。 体现方士的价值,並不是像战士一样战斗,而是对於学识的掌控认知。 可惜。 沧海桑田。 曾经建立在物质基础极大丰富条件之上的古方士文明,已经隨著山海世界的时代的变迁而消逝,只是在后代方士的潜意识中,保留了少许真挚美好而已。 “走吧。” 李默的声音將陆玲瓏惊醒。 “恩。” 陆玲瓏看似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她带著金刚巨猿,跟隨著李默,继续向荒野区的深处走去。 她现在已经可以確认,惊怵公子乔叄,就是被眼前之人所杀。 “对了。” 陆玲瓏提醒道:“你可不要忘记她们身上的书院腰牌,如果碰到其他书院的人,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交易的物资。” “恩。” 李默自然是早已收下。 …… 另一边。 在李默、陆玲瓏走后,三个人影来到了这片火焰已经渐渐熄灭的灌木林。 其中的一人,似乎是异化方士,鼻子不停地嗅著,分辨空气中的气味,最终指向了某处。 “看来是姐妹花败了,他们朝那边走了。” “哼哼哼哼。” 一名穿著兽皮马甲的棕红色皮肤男孩闻言,朝著李默、陆玲瓏离开的方向望去,发出邪恶低沉的笑声。 “根据可靠的情报,这对姐妹花为了復仇,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把神机手銃,以及数量未知的中阶晶石,这里的战斗痕跡间接证明情报的准確,结果虽然有些意外,但对於我们来说……”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远处便传来另一名同伴的声音。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两人闻言后,迅速跑去。 待他们来到这具充满那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扭曲畸变骷髏骨架旁,顿时瞳孔收缩,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气氛压抑得可怕。 三人围绕骨架沉默许久后,下意识地相互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这位刊匯社的书痴李默,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我要求退出这次的命理任务。” 两人表態过后,纷纷看向了棕红色皮肤的男孩。 他紧握双拳,似乎充满了不甘,最终嘆了一口气。 “好吧,保险起见,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 在两人的疑惑眼神中,他缓缓道:“据我所知,珍兽会的人也发布了他地下悬赏,把情报卖出去,我们也不算白来了。” …… 隨著逐渐深入荒野,李默、陆玲瓏愈发警惕。 “小心。” 李默停下了脚步,伸手射出一根骨刺,將一只半透明的蠕虫射穿。 待他来到这只巴掌大小的蠕虫旁,看著它被骨刺射穿后,竟依旧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不禁皱起了眉头。 陆玲瓏也面露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似乎是一种吸血蚂蝗?” “恩。” 李默对其稍稍拨弄研究后,眉头越皱越深。 “竟然已经变异出了吐丝的能力,皮肤色泽会隨著环境而发生变化,生命力如此的惊人,体积如此的巨大,这意味著它的吸血数量也相当庞大。” 说到这里,李默的目光看向远处。 “这附近多半棲息著一些体型巨大的异类。” 吼! 金刚巨猿发出了惊恐怪叫声,它拼命拍打著身上的吸血蚂蝗。 相较於李默、陆玲瓏这两个渺小的人类,这种大型生物才是吸血蚂蝗的最爱。 李默看著装满毒津酒的罐子,在金刚巨猿的挣扎下不断摇摆,脸色微微一变,好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悠扬笛声。 金刚巨猿迅速镇定下来。 甚至连附近的吸血蚂蝗群,也仿佛睡著了似的,纷纷从树上坠落。 李默怔了一下后,静心感受著陆玲瓏的悠扬笛声,她竟然將笛声具象化为安抚的力量,让这些智慧简单的虫子陷入睡眠。 也不知道在这些心魔方士的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是怎样的繽纷多彩。 是否也像自己眼中的世界一样,所有活著的生灵,都具有解剖格物的价值。 “呜呜。” 小獼猴所化的金刚巨猿,流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它眼泪汪汪指著自己身上被吸血蚂蝗咬过的地方,伤口竟是血流不止。 李默走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分析出原因。 “这些吸血蚂蝗的口水,含有阻止血液凝固的成分,想要儘快康復的话,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通过高温灭活,一个是让花枝吸走相关的成分。” 金刚巨猿选择了后者。 花枝从李默的怀中钻了出来,趴在金刚巨猿的伤口处张开嘴巴,竟是伸出了十几条粉嫩触鬚,舔舐著伤口处的血液。 原本还觉得它颇为可爱的陆玲瓏,顿时紧咬牙齿一脸嫌弃。 就这样。 花枝舔舐了第一处伤口后,又去了下一处伤口,凡是被它舔舐过的伤口,血液很快便凝固成伤疤,金刚巨猿流露出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李默顺手收集了几只吸血蚂蝗样品,用於日后的研究。 “咦,花枝竟能够吸食血液进化?” 陆玲瓏隱隱感觉到花枝发生了些许变化,她对於那些无形的力量非常敏感。 “恩。” 李默自然知晓其中的原因,乃是它体內的原始污染在作祟。 待金刚巨猿身上的伤口全部癒合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在陆玲瓏的笛声中,沿途的吸血蚂蝗纷纷陷入休眠。 就这样。 两人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前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怪叫,地面发出轰隆、轰隆的剧烈震动,显然是有一个体型惊人的庞然大物,正在在这里不断靠近。 李默严阵以待。 只见一头全身长满黑色鳞甲的异类,好似笨重的犀牛,勇往直前向他衝来,一副势不可挡的气势。 李默本想將法力灌注在双脚之上,以敏捷的鹿形跳开。 然而他又突然想起,在身后的金刚巨猿身上,还运送著毒津酒。 於是他当即將法力从双脚转移至双手,改为鹿跃为熊扑,一把抓住了巨物的独角,死死顶在了它的面前。 隨著李默的双脚在地面滑出了两道沟壑,巨物的速度也隨之逐渐放缓。 “吼!” 这头体型庞大的暴躁异类,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一口咬死李默。 李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面露一抹狠厉,右手短暂蓄力后凝聚出了惊人的浴火之力,迎难而上朝著血盆大口一拳轰出。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炸,炙热的高温轰然激盪。 狂暴的浴火之力爆发,这个庞然巨物的下巴竟是被李默一拳轰碎。 庞然巨物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李默却丝毫没有留手,乘胜追击又是一记火拳,这次竟是沿著它的喉咙灌了进去,庞然大物当场一命呜呼。 “好……厉害。” 陆玲瓏失神喃喃。 李默对此並无太多感触。 这些异类生物的危险性並非取决於体型,只能说体积越是庞大的生物,生命力越是庞大而已。 但他对於这里的异类,为何会突然巨大化而感到好奇。 略微思索后,他决定稍稍研究一番。 “时间不早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如何?” “这里?” 陆玲瓏面露难色。 “我的笛声,最多只能让这些吸血蚂蝗维持一个时辰的睡眠状態,你確定要在这里过夜吗?“ 李默闻言后微微一笑,却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了帐篷。 “放心,这是我特製的野外帐篷,能够有效驱逐各种蚊虫。” 经过这一年多来的考工术数学习,他虽然没能製作出真知面具、毒津酒过滤器,但一些日常生活的小工具,却可谓是手到擒来。 譬如这顶野外帐篷,便是他閒暇时的杰作,並赠送了万玉凝一顶。 “那好吧。” 见陆玲瓏答应下来,李默当即迫不及待开始解剖面前的庞然大物。 …… 不知不觉。 夜幕渐渐降临。 李默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兴奋怪笑,时而沉默皱眉。 隨著他从这个巨大化生物样品的消化道中,取出了一株还未消化完的紫色植物,將之拿在眼前仔细分析起来,渐渐面露喜色。 “终於找到了!” 远处的陆玲瓏,正拿著一本故事书,给肩膀上的小獼猴讲故事,闻言后不禁向李默这边望来。 夜晚休息的时候,小獼猴自然不必再辛苦背负罈罈罐罐。 “这里还有一些蘑菇汤,快来品尝一下。” “马上!” 李默兴高采烈地在附近搜寻起来。 这种异类植物之中,蕴含著一种能够刺激血肉生长的成分,进而促使这里异类体型巨大化,日后若是能將这种成分提取出来,將可用於各种幼体样品的催熟,比如地下室的那些蛇蛙虫鼠。 “就叫促生草吧。” 在这个时代,各种异类的变异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许多当下还无比强盛的物种,几年后也许便会灭绝,或者说变异成了其他形態的异类。 因此许多方士为了保证这些异类的形態,会在格物室中独立出相对封闭稳定的环境,减缓这些异类的变异速度。 这导致许多书籍的图鑑讲解,也变得名不副实。 古老的学识,隨著物种的不断变异,將不再具有学习的价值。 甚至因为各种异类样品,需要方士们自行命名,导致不同方士之间的学识交流也变得无比困难,所见所闻差距实在太大。 那些只学其表的方士暂且不谈。 遵循格物求知的精英方士们,只能在不断探索积累学识的过程中,根据自身的经验,在诸多混乱之中总结出適用於自己的规律道理。 集思广益似乎並不適用於这个混乱的末法时代。 第五十八章 血沸渊 深夜。 李默坐在篝火前,洋洋得意地分享经验,讲解著促生草的特性,算是此行的意外收穫。 “促生草?” 陆玲瓏惊嘆后,將手中的促生草还给了李默。 “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內,发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异化方士都是一些喜欢血腥场面、性格阴暗的傢伙呢。” 看著陆玲瓏的甜美笑容,李默不禁一阵愕然。 他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后,不禁诧异地反问。 “我不是吗?” “当然不是。” 陆玲瓏的眼神有些迷离。 “你这样玉树临风、英俊瀟洒,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李默闻言后,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那种被人忽视的態度,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关注著事情的发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为了某个目標而默默奋斗。 然而最近这大半年来。 他因为生理髮育带来的外表变化,正逐渐变得引人注目。 周围所有人对他的態度,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对他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会莫名其妙得到一些人的认可,甚至是主动亲近。 曾经他的確幻想过这样的生活。 但现在的他却可以肯定,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不希望自己是因为外表的关係,得到他人的关注和认可,成为一个类似於花瓶的东西,更不希望自己为了维持这个花瓶的身份去分散精力。 这让他在內心深处感到了羞辱。 就仿佛他视为信仰並为之奋斗的求知理想,渴望通过学识改变命运,还不如一张英俊帅气的面庞? 这无疑是对他十几年来的悲惨生活,以及近一年多来刻苦奋斗的莫大讽刺。 李默静静地看著陆玲瓏,原本的微妙氛围渐渐消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她不是因为自己的內在学识而认可自己,也不是因为自己的理想追求而认可自己,她只是因为自己为她报了仇,並且长得好而已,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在她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有价值花瓶而已。” 念及至此,李默不再多言。 他原本还想了解一下陆玲瓏和乔叄之间的恩怨,但现在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趣,当即收起了促生草,回到帐篷里休息。 原本笑容甜美的陆玲瓏见此,不禁愣住了。 她隱隱感觉李默生气了,却又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只是觉得短短一瞬间,两人原本已经拉近的距离,似乎疏离了许多,这让她著实有些摸不著头脑。 难道刚刚自己要说,他就是一个喜欢血腥,性格阴暗的人吗? …… 三天后。 一路上的坎坷不必多说。 李默、陆玲瓏总算是带著金刚巨猿,来到了血沸渊附近。 望著面前血雾笼罩的大峡谷,空气中充斥著难言的血腥与燥热,李默稍稍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了片刻。 由於是第一次进入荒野,李默的经验稍显不足,途中遭遇到几次本不该遇到的危险,並误入了两处危险区域,耽误了一些时间。 但好在无伤大雅,如今他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接下来,只要能过滤掉毒津酒的副作用,並將这种新的养身酒带回书院,资金上的困难便会迎刃而解。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十颗婴啼藤的种子,以及寻找此地特有的活性石,婴啼藤的种子倒是好说,关键是活性石,据说要深入血沸渊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异类非常独特,变异速度很快,要小心一些。” “好。” 李默率先向峡谷走去,陆玲瓏、金刚巨猿紧隨其后,渐渐被血沸渊特有的血雾淹没。 两人所不知道的是。 正是因为这三天来,李默由於经验不足,先后误入了两处危险区域,才导致他们意外甩开了身后的追踪者。 野风谷內。 数十只被旋风繚绕的黑色团状生物,仿佛一串葡萄,又好似聚成一团的煤球,不断对地面的五人展开攻击。 深受其扰的五人,可谓苦不堪言。 为首的高大男人,身穿皮衣,表情呆板冷漠。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名扎著麻花辫子的女孩,正在怒气冲冲地看向负责带路的三人。 “你们確定刊匯社的书痴李默,进了了这片野风谷?” 命理会的三人闻言,纷纷看向负责带路的异化方士,他当场做出肯定的回答。 “我十分確定,他的確曾来到过这里!” 空中这些异类,实在是让人不胜其扰,杀伤力虽然不大,却因为一股腐烂臭味,让人生理性厌恶。 麻花辫子女孩咬牙切齿后,看向了面前的高大男人。 “兽王,交给你了!” “恩。” 兽王熊天养轻声回应后,微微屈膝一跃而起,他魁梧的身体竟好似灵鹤一般舒展开来,表现出匪夷所思的优雅,直奔那些聚成一团的异类而去。 “飞……飞起来了!” 命理会三人,眼皮一阵狂跳。 麻花辫子女孩看著这一幕,不禁冷笑出声。 与一般的心魔方士不同,熊天养具有製作身心契约的能力,守约便是他的修行。 也正是因为这种绝对的诚实,他的法力才会与常人有所不同,间接促使他成为了九溪书院最擅长正面衝突的顶级强者之一。 空中的数十只异类,很快便被熊天养驱逐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 野风谷的深处,飞来一只全身冒著紫色毒烟的飞蝎。 它体长半丈有余,先是对著四处乱逃的异类展开追杀,在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后,三对阴冷的复眼目光一转,看向了五人。 “快跑!” 便是兽王熊天养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当即与四人一起向远方逃去。 好在这个强大的异类,似乎已经吃饱了,只是望了几人一眼后,便掉头飞向了野风谷的深处。 直到五人一口气逃出了野风谷后,才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 隨著李默、陆玲瓏的不断深入,血沸渊特有的血腥燥热气息,逐渐让两人的气血流速加快,变得有些焦躁。 好在两人早已通过情报,对於此处特性有所了解。 李默的瘴气罩法术,对於五臟六腑具有特殊的保护效果,侍血术数的心火奥秘,也能够一定程度上的控制血液流速。 於是他逐渐控制住了身心异常。 陆玲瓏则只能凭藉法力压制。 “呕,那是什么,好噁心。” 一团犹如粘痰的诡异红色生物,不断地向前蠕动,因为没有固定的形態,所以无法形容具体的形態,也没有具体的器官。 “这难道就是血太岁?” 李默若有所思道。 血太岁所过之处,地面会留下一层清晰的红色粘液。 李默拿出瓷瓶,谨慎收集了一些样品,甚至还收集到了几条从血太岁身上分裂的有机体,宛如几条小巧的章鱼触手。 虽然没有明確的证据,但根据刊匯社周延所述,血太岁乃是血沸渊的底层生物,也是这里特殊环境的原因所在。 血沸渊的绝大多数异类,都以这些血太岁为食,並演化出了一整套生態链。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 小溪的水呈现出鲜红色,就连附近的植物受此影响,也呈现出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形態,犹如海底的珊瑚,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妖艷。 沿途偶尔会看到一些体型稍小的血太岁,拼命地钻进泥土石缝,躲避这里隨处可见的天敌,而那些体型较大的血太岁,则会相对安全许多,即使被吃掉一些也无所谓。 “什么人!” 李默看向从血雾中走出的两个人,本能地警惕喝斥道。 待他看清二人后,发现竟是两个女孩结伴到此,正从血沸渊的深处走来。 这二人並不认识李默,同样流露出警惕之色。 但当她们看到陆玲瓏时,似乎是认出了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气,於是当她们再次看向李默时,眼神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其中一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孩主动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曦曲,来此目的只是为了去除体內顽毒而已,现在已经疗伤完毕,正准备回到书院。” “咦,清河双修的陈曦雪,是你什么人?” 李默本能地问道。 “她是我的姐姐。” 在陈曦曲的解释中,李默明白过来,血沸渊深处的特殊环境,对各种毒素具有天然的抑制力。 在此拔毒,可谓是事半功倍。 难怪猫先生会要求他在血沸渊现场过滤毒津酒。 “那你们在沿途有没有看到婴啼藤、活性石?” “婴啼藤倒是看见了两株,不过这种植物似乎正在快速变异消失,你如果需要收集的话,可要抓紧时间了,至於活性石,据说这是血潭附近才有的特有材料,那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高等异类,我们只是过来疗伤,所以並没有深入。” 得到了相关的情报,李默顿时面露喜色。 双方告別后,他当即带著陆玲瓏,朝二人所说的婴啼藤方向走去。 果然。 按照二人所述,仅仅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李默便在崖壁上看见了一株血色的藤蔓,覆盖了方圆十余丈区域。 在它的捕兽袋中,不断传出仿佛婴儿的哭啼声,以此將附近的食肉异类吸引过去,捕食消化。 这可谓是標准的食肉植物。 “太好了。” 李默此行的主要任务虽然是过滤毒津酒,但若是能顺便完成悬赏任务,自然是再好不过。 於是他回头看向陆玲瓏。 “你在这稍等我一下。” “好。” 採集种子不能依靠暴力,需要一些技巧。 李默发动了毒津冢骨生,骨质增生出了一把锐利骨刀,並將法力灌注在双腿上,奋力向崖壁爬去。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李默便顺利地返回到崖底,完成了採集任务。 以他目前的实力,完成这类丙级任务,已经没有太大的挑战性。 “走吧,去血潭。” 两人结伴继续向血沸渊的深处走去。 第五十九章 梦饮酒 所谓血潭,位於血沸渊的中心,峡谷的最深处。 这里是血雾的匯聚之地,浓度远超其他区域,这个生態圈的核心精华所在。 李默十分確定,秘境內没有天地运转秩序。 然而真知秘境內的生態系统,却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复杂。 这让他不禁有所怀疑,也许整个真知秘境都受到了外在力量的影响,就犹如一座超大型的生態样本室,被分割出了不同的区域,有人定时定点负责照料。 “小心一些。” 李默走在前面,不断向身后的陆玲瓏示意。 背著罈罈罐罐的金刚巨猿,不断左顾右盼。 它明显感受到了此地隱藏的危险生物气息,好在他们的运气颇为不错,並没有遭到异类的袭击。 前方便是血潭了。 偌大的血潭因为浓鬱血雾,只能隱隱约约看到二三十丈外,就连这里的植物也愈发诡异,进化出了依靠吸收血雾生存的系统。 陆玲瓏需要消耗更多的法力,才能镇压血液的异常流速。 “活性石!” 李默来到血潭边,捡起一块宛如火山岩的多孔石,面露喜色。 这种石头具有极强的耐腐蚀性,加入到过滤器之后,会对各种毒素產生强效净化效果。 按照猫先生的判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加上这里的特殊生態环境,即使是毒津酒的毒副作用,也会被彻底净化。 不过这种材料一旦离开血沸渊,便会逐渐丧失净化的能力,难以长期保存,颇为可惜。 片刻后。 李默收集了十几块活性石后,来到滤器旁组装。 血色的浪潮,不断拍打岸边。 李默的眼神格外专注,一年多来的考工术数学习,让他对於各种格物工具的构架极其敏感。 “成了。” 组装好过滤器后,李默围著这个过滤器转了两圈,看似简单的仪器,他却为此努力了一年有余。 如今终於要检这个仪器的验功能了,这让他不禁有些忐忑。 於是他小心翼翼將一小瓶毒津酒,倒入了过滤器之中,静静等候起来。 过滤器的净化速度很慢,不过李默很有耐心。 同时他通过根骨感知,隱隱感觉到四周的天地元气异动。 的確是有某种隱秘未知的能量,正在受到毒津酒的影响,向他的过滤器匯聚过来,否则总不能是他的过滤器自行获得了这种影响能力吧? 大约半个时辰后。 这一小瓶毒津酒,终於被净化完毕。 李默看向瓶內过滤后的毒津酒色泽,相较於未过滤之前,明显清澈了许多,並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泽,以及说不出的醇香。 这让他不禁眼前一亮,可以说卖相极好! 於是他竟然直接抿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种行为实在冒进。 但他已经將毒津冢骨生法术化,毒津液乃是將毒津酒副作用精纯化的意外產物,所以理论上来说毒津酒的副作用对他不足为虑。 很快。 李默睁开了双眼,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完全可以確认,他已经彻底去除了毒津酒的毒副作用。 过滤后的毒津酒,保留了养身术数的效果,可以延年益寿,极大减缓机体衰老的过程,没有任何毒副作用。 “哈哈哈哈!” 他情不自禁大笑起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后,开始过滤更多的毒津酒。 “这种去除毒副作用的毒津酒,以后就叫梦饮酒。” 按照这个过滤速度,恐怕至少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將这些罈罈罐罐里的毒津酒全部过滤完毕。 但想到这批毒津酒的巨大商业价值,以及对於他养身术数的巨大提升,他便再也不觉麻烦。 站在一旁的陆玲瓏,静静看著李默忙碌。 她对此虽然不太了解,但却能够看出李默已经达到了目的。 就在这时。 血雾深处逐渐传来怪叫声,似乎正在由远及近。 这让李默、陆玲瓏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边儘可能让金刚巨猿带著罈罈罐罐远离,一边朝著怪叫方向做出防备姿態。 李默站在了最前面。 “好像有人。” 陆玲瓏同样面露警惕,金刚巨猿虽然带走了大部分毒津酒,却依旧有不少滯留在原地。 血沸渊地处九溪书院与千丘书院之间,双方学员在此相互袭杀的情况非常普遍,尤其是在门生大衍之后,各书院对於荒野区的探索范围逐步提升,九溪书院与其他书院之间的衝突愈发频繁。 “接著。” 李默顾不得斤斤计较。 他竟是取出了一把神机手銃,扔给了陆玲瓏。 “你去保护巨猿身上的东西,带著它赶快离开。” 隨著陆玲瓏追隨金刚巨猿离去,迷雾中衝出了一名紫衣女孩,她竟是释放出一团血色火焰,反手朝著身后迷雾中的庞然大物扔了过去。 李默双眼微微一眯。 由於长期对大漠环境適应性进化的原因,他对於各种火焰的气息,可谓是格外敏感。 紫衣女孩施展的血色火焰,似乎与这里的环境极为契合,散发出净化毒素、活血化瘀的气息。 即使仓促观察,判断不太准確,但有一点他却可以確认。 那就是对方的这种火焰法术,缺少了毁灭杀伤力。 轰隆一声! 一条体长惊人的千足虫冲了出来。 它有著一身暗红色的坚固甲壳,散发出淡淡的邪光,长在最前方的双爪,竟仿佛螳螂的刀足,隨著双刀扫过,血焰竟是瞬间被斩灭了大半。 剩余的血焰落在它的身上,已经不足为虑。 若是在別处,李默自然是没兴趣招惹这种东西,但如今他有不少毒津酒还留在身后,他当即冷哼一声。 一股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气息骤然浮现。 这条百足巨虫骤然停下了脚步,复眼群死死地看向了那团一闪即逝的乌光。 隨即它竟是张开双鄂,吐出了一个直径半丈的暗红色气泡,將大错骨风湿痛困入其中后,竟是开始迅速塌缩,似乎要將大错骨风湿痛消灭於无形。 “没用的!” 紫衣女孩大口喘息。 “这是黑手苏墓的百炼虫!” 然而就在她说话间,漩涡乌光竟是衝破了剧烈晃动的气泡,继续向百炼虫射去,顿时让这名紫衣女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百炼虫见此,猛挥双刀。 大错骨风湿痛虽然被斩灭了不少,却依旧有小部分落在这条百炼虫的身上,它发出惊恐的叫声,暗红色外壳形成了一层惊人魔光,死死地抵抗著那股错乱崩坏、阴冷湿邪气息的侵蚀。 “竟然是一级高阶异类。” 李默有些吃惊。 他这一路走来,还从未遇见过高阶异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一个,似乎是受人控制的战宠。 相较於人类遭受大错骨风湿痛后,疯狂畸变增生的骨骼,乃是不断穿透血肉肌肤向外暴出,这些外骨骼昆虫则恰恰相反。 眼见这条百炼虫凭藉高阶晶核的能量以及庞大的体型,竟能够抗拒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李默当即手中乌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拋出了第二团黑色漩涡。 百炼虫感受著其中的错乱崩坏、阴冷邪性气息,顿时流露出惊恐之色。 它不再犹豫,竟是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仓惶避开了这道乌光后,竟是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李默缓缓转身,看向了紫衣女孩。 若是在寻常,他必然要將那条百炼虫追杀到死,但现在却是不行了。 紫衣女孩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隨著李默的眼神注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顿时像见了鬼一样。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眼前的傢伙,乃是其他书院的人! “不要过来!否则我……我就毁掉这些东西!” 她竟是颇为机敏,看到了不远处的罈罈罐罐后,当即將毒津酒作为了要挟。 李默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短暂对峙后,他最终冷哼一声,主动选择妥协。 “你走吧。” 紫衣女孩见此,顿时鬆了一口气,意识到这些罈罈罐罐里的东西,果然对李默十分重要,算是让她暂时摆脱了危险。 “你是九溪书院的学员吧?” “怎么?” 就在李默面露不解之际,这名紫衣女孩竟是掏出了几枚千丘书院的腰牌,朝著他晃了晃,一副想要与之交易的样子。 “呃,你是命理会的人?” “什么命理会?” 紫衣女孩短暂愕然后,赶忙解释起来。 “你可以叫我桔梗,我愿意用这些头七社员的腰牌,换你在此为我守护三天,我要在此置之死地而后生,进一步血气灌顶。” 在对方的解释中,李默对於千丘书院的情况,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与九溪书院的格局截然不同。 千丘书院的皇室王族学员们,虽然同样都高高在上,但却並没有什么远大志向。 他们贪图享乐,肆意妄为,不断打压妄图抵抗的寒门学员,不过却並非亲歷亲为,而是依靠一个名为头七的超级社团。 在桔梗的口中。 头七社团乃是邪恶的代名词,可谓是罪恶昭彰,罄竹难书。 这是一个只看利益的杀手社团,在千丘书院的实力低位,几乎和九溪书院的九溪社一样。 两者有所不同的是。 九溪社对九溪书院这一届学员的態度,乃是一心想要引领全局。 而头七则是站在了千丘书院这一届绝大多数学员的对立面。 那条百炼虫的主人,也就是桔梗口中的黑手苏墓,便是头七社团的社长,千丘书院这一届学员之中毫无爭议的第一人! 甚至於在千丘书院內部早有传言。 头七在他书院建立了分部,倒卖交易不同书院的学员腰牌。 “呃?” 李默听到这里,一脸的吃惊。 他之前一直是站在九溪书院的角度看待问题,潜意识中將九溪书院看作了中心,认为命理会乃是这个跨书院邪恶组织的主谋。 如今听对方的意思。 所谓的命理会,很可能只是受到头七的影响,在九溪书院所成立的销赃社团而已? 第六十章 驯化术数 在门生大衍之前。 头七社团在千丘书院中的地位,几乎等同於九溪社在九溪书院的地位,都具有无可撼动的统治力。 直到门生大衍之后,事情逐渐发生了转变。 千丘书院的学员们,纷纷有了师傅的指引,开拓了见识阅歷,实力得到迅速提升。 头七社团再强大,也只是少数人。 千丘书院的寒门学员凭藉人数优势,已经逐渐具有反抗头七的能力,大大小小的社团们纷纷揭竿而起,组建起了所谓的千丘联盟,对头七社员群起而攻。 双方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爭斗,残酷程度可谓是远超九溪书院。 桔梗在这个千秋联盟之中,乃是类似於大夫的角色,她对於治疗各类毒素具有很强的能力,並似乎是某个小社团首领的样子。 “总之,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李默听著桔梗口中千丘书院的种种不同,一时间竟是颇感有趣,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 “你们书院的第一高手,黑手苏墓的具体实力如何?” “说起他的话,恐怕要嚇你一跳。” 桔梗深吸一口气,面露凝重之色。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九溪书院的具体情况如何,但黑手苏墓的確是我们千丘书院毫无爭议的第一高手,早在门生大衍时,他就已经晋升至行气后期,当时的十大高手,暗中聚集了三个对他展开围攻,反而被他灭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落荒而逃。” 说到这里,她悄悄观察了一下李默的表情。 李默对此自然是没有太大的感触。 毕竟据他所知,门生大衍时九溪书院,至少已经有三人晋升至行气后期。 “如何打败他,至今都是我们千丘联盟的首要难题,不过你放心,这次追杀我的人之中並没有他,他只是派来了一条百炼虫而已,否则我也不可能逃到这里了。” 听到桔梗这么说,李默若有所思。 “驱使百炼虫,而且不止一条,他莫非是一名心魔方士?” “非也。” 桔梗摇了摇头,说出了让李默心头一跳的话。 “他是一名异化方士,而他之所以强大,除了根骨天赋非凡外,主要原因是他的非凡才能以及掌握了独特的驯化术数,具体的奥秘我也无法说清,只知道根据千丘联盟的研究,古人在茹毛饮血的进化过程中,不仅学会了使用工具和丹青绘卷,还掌握了驯化技艺,这乃是一种有关於气场的术数……” 驯化术数? 听著桔梗的讲解,李默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隱隱觉得他与花枝、胚胎分身的共存模式,似乎已经触及到了这个术数奥秘的边缘,只是缺少正確的理论引导而已。 听她的意思,头七社团还有其他人在追杀她,很可能会追杀到这里? “好,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李默平静地说道,並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会儘可能保护你的安全,你猜得没错,这些东西对我非常重要,就当作这次交易的人质吧。” 出於追逐学识的本能,李默隱隱感觉对方口中的驯化术数,对於自己非常重要。 若是能够从那些追杀过来的头七社员身上获得,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好,接著!” 桔梗竟是二话不说,將手中的四块书院腰牌扔给了李默,並谨慎地来到距离毒津酒三四丈处坐下。 李默轻轻一笑,將这些腰牌收起。 “你可以称呼我为书痴,这两块九溪书院腰牌算是我的礼物。” 他竟將那对復仇姐妹的腰牌扔了过去。 “书痴,好!” 桔梗愕然一惊后,看向手中的九溪书院腰牌顿时面露惊喜,对於李默的感官提高了不少。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伙伴,另外既然头七社团在追杀你,我的这些东西还是搬运到更安全的地方,稍稍偽装处理一下……” 半个时辰后。 待陆玲瓏重新回来,看到李默竟和千丘书院的这个女孩相处得颇为融洽,不禁面露愕然。 她虽然没有说话,却流露出询问的眼神。 真心合作? 恩。 在得到李默肯定的眼神后,陆玲瓏点了点头。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目標,乃是保护那些罈罈罐罐,自然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片是非之地。 “咳,这里的血雾实在是太浓郁了,我还是在外面等著你吧?” “好,你接下来每天辰时,过来交换一下物资即可。” 陆玲瓏点头后,带著金刚巨猿再次离去。 桔梗鬆了一口气,稍稍放鬆下来。 李默则一边耐心等待毒津酒过滤成梦饮酒,一边爱不释手地痛饮起来。 他感受著腹中的香醇火热,那种如梦似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即使梦饮酒没有提升养身术数的神奇效力,单单是这般绝佳的口感回味,也足以让好饮者难以自拔了。 时间过得很快。 李默强行制止了腹中馋虫。 犹如五禽戏一般,梦饮酒每日对於养身术数的提升同样有限,需要持之以恆长期坚持,於是他看向了桔梗。 “灌顶方士。” 此类方士与他如今的適应性进化稍稍有几分相似。 灌顶方士可以灵活地適应各种环境,吸收各种生態圈之中的特殊能量,总结其中的奥秘道理,转化为自身的法术。 在李默的感知中。 四面八方的隱秘能量,与净化毒津酒的隱秘能量一致,正在不断向桔梗匯聚,对她產生未知的影响。 按照桔梗所述。 她这次过来乃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进一步提升血焰威力,其中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而她竟然会选择和其他书院的人合作,也间接说明千丘书院內部衝突的激烈程度,已经可说是杀红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 正在血衍灌顶的桔梗,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紧盯著远处血雾,流露出凝重之色。 “他们来了!” 李默则皱起眉头,他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但既然桔梗已经这般说了,他也只得保持警惕起身,做出隨时战斗的姿態。 片刻后。 几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血雾中渐渐显露身形。 李默惊讶於桔梗感知能力的同时,眼神不禁有些火热,死死地盯著迷雾中的这几个人影,期望能够拥有掌握驯化术数的人。 直到这五个人影从迷雾中走出,与二人形成对峙,李默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是你?” 李默虽然不认识其他四人,但对於这位珍兽会的会长,號称兽王的熊天养,却可谓是印象深刻。 门生大衍结束时,他曾亲自找上门来,说了一句乔叄是他的人。 这是一个面相呆板,身材魁伟,充满压迫力的男人。 他双手环抱,与李默对视。 这五人之中的三人,在看到李默后竟是鬆了一口气,纷纷嘿嘿一笑。 “两位,既然已经確认了目標,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隨即这三人竟是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转身离开了,他们似乎只是负责带路而已,一副完全不想参与接下来之事的样子。 原本的五人组瞬间变成了二人组,这让李默不禁稍稍有些诧异。 “李默!” 扎著麻花辫的女孩大喊。 “拿出你曾经背后偷袭杀死了我哥哥的神机手銃,今天我要让你死个明白!” 做出防备姿態的桔梗,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这傢伙竟然也在被追杀? 自己现在竟然成了他的帮手,这叫什么事! 李默微微侧目,看向了这名扎著麻花辫的女孩。 “你是谁?” 女孩闻言,顿时暴怒。 她的麻花辫子松解开来,化为了数不清的红眼蛇,双手指甲迅速延伸,並仿佛炸了毛的猫,四肢伏地做出蓄力姿態。 “诅咒猫女,乔肆!” “没听说过。” 李默淡然说道。 “啊!真是让人火大!那你就去当个糊涂鬼吧!” 乔肆宛如一道残影,骤然出现在李默的面前,挥出右爪直取他的脖颈要害,眼神中流露出大仇得报的冷笑。 然而隨著爪芒一闪而过,她却只是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抓痕。 “落空了?” 李默仿佛平移一般,向后退了半步。 他在避开对方爪芒的同时,以刁钻的角度踢出左脚,正中这位诅咒猫女的柔软腹部。 腹部传来的巨大力量,使乔肆的身体剧烈弯曲。 呕! 乔肆喷出一口酸水。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当场倒飞出,仿佛皮球一般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拋物线,飞出四五丈后才终於落下。 而她竟是在落地的最后关头,强行扭转身体,以四脚著地的姿態,平稳滑行了一段距离。 双手双脚在地面滑出了四条土壑,她喘息著擦了一下嘴角,双眼死死地盯著李默。 “你……你真的是李默?”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李默没有回应,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还以为能够藉此机会,得到桔梗口中的驯化术数,却没想到来者竟是九溪书院的人。 乔肆看到李默的失望表情,误以为是对自己的不屑轻视。 “你少在这不看不起人了!” 她將全部法力聚集在双腿之上,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再次向李默衝去。 桔梗、兽王熊天养则纷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第六十一章 法力活性 两个身影高速移动,你来我往。 乔肆收回了之前的轻视態度,她用出了全部的实力,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身法技巧。 她被称为诅咒猫女,自然是有所门道。 她的强大之处並非正面的碰撞,而是敏锐的洞察力以及远超李默的精妙法力控制力,竟是连续对李默造成了抓伤。 双方看似你来我往。 实则李默已经被乔肆所展现出的丰富战斗经验全面压制,陷入到了被动之中。 突然。 李默先是向后一跃,避开了对方的攻击,隨即以虎爪反击,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在李默的判断中,对方绝对难以避开这一击。 通过这种近身搏斗,他对於自己的体质强度算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论是力量、速度、体力、反应力、生命力,他都全面领先於对方,由此可见他在九溪书院中,单论体质强度的话,已经属於相对靠前的存在,只是缺少实战经验,缺少对於法力应用的熟练度。 而通过法力增幅身体机能,乃是能够让身体机能强度瞬间倍增的实战技巧,这位诅咒猫女展现出了非凡的熟练度,显然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毫无疑问。 这位诅咒猫女,显然也是一位异化方士。 通过对她的望气,李默对於她的能力奥秘,具有极大的洞察力。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她的战斗能力和提升方向,似乎代表了书院中绝大多数异化方士的追求,她似乎在努力將方士的法力与凡夫俗子的武学结合。 只是她有些太过於专注这些招式技巧了。 事实也的確如李默所想,乔肆並没有躲开他的这一击。 就在李默准备以远超对方的更强力量,以虎形一爪重创对方,一击逆转格局时,却感受到了一股粘稠的阻力。 这极大地削弱了他的爪击,紧接著又感到对方的身体变得无比坚硬。 李默的虎爪一击,並没有让对方形成他想像中的创伤。 这位诅咒猫女仅仅是闷哼了一声,便灵巧地向后一跃,卸去了力道。 “哦?” 李默挑了挑眉,流露出一抹轻笑,饶有兴致地分析起来。 刚刚他在攻击时,所遭遇到的粘稠阻力,竟是源於对方瞬间聚集的法力。 在那短短一瞬间,对方竟然抽调了全身的大部分法力,集中在那一小片即將遭受攻击的区域。 因此她在这片局部区域聚集的法力强度,竟是远超自己虎爪一击的法力强度。 她竟是预见了自己即將遭受到的打击,以一种令人惊嘆的法力控制技巧,进行了一次完美的防御。 紧接著李默又看向她的肩头。 “石化?” 她竟然在短短瞬间,展现出了双重防御,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更让李默惊讶的是,自己的腹部竟然又多了一条伤口? 这说明她刚刚面对自己的虎爪一击,非但没有受伤,竟然还反击了自己? “哼哼哼哼。” 李默不由得轻笑起来。 “厉害,真是厉害,你竟然能磨练出这种近乎艺术的技巧,想必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即使是作为对手,我也忍不住要称讚一声。” 乔肆闻言,冷笑一声。 “原来你还会说人话?” 然而隨著李默话锋突转,乔肆的笑容顿时凝固。 “真不知道是应该称讚你的毅力,还是应该感嘆你的愚蠢,竟然能把萝卜雕花磨练到这种地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如此多的精力,看来你远不如你那位自大的哥哥。” 李默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右手。 隨著骨骼疯狂畸变增生,一把充满扭曲邪意的蒺藜骨剑浮现。 在对这位诅咒猫女细致观察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此人值得他研究学习的东西屈指可数,双方的追求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你不配评价我的哥哥!” 乔肆暴怒,再次朝著李默衝来。 虽然她此刻的理智告诉她,她的哥哥乔叄,很可能是被李默正面击败,但她的情感却不愿意承认。 她的哥哥乃是四大公子之一! 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无名之人的手中? 毕竟先前所有的情报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她的哥哥惊怵公子乔叄,乃是被李默用神机手銃背后偷袭击,本该前途无量的他,只因为一时大意,进而英年早逝。 愤怒冲昏了乔肆的头脑。 她连续挥爪,却被李默一一躲过。 正当乔肆咬牙切齿,想要换一个方向展开狂风暴雨的袭击,却见那一把狰狞骨剑竟仿佛活了过来,骤然从天而降。 “啊!” 来不及躲闪的乔肆,顿时被蒺藜骨剑划出了数不清的伤口。 仅仅这一击所造成的伤害,便已经远超她先前对於李默积累的所有伤害。 “哼哼。” 李默看向手中的蒺藜骨剑,仿佛在欣赏绝世美人,情不自禁轻笑了一声。 隨著他启动了毒津冢骨生,绝不仅仅是多出了一把骨剑这么简单,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生命力都可谓是大幅度的全面提升。 蒺藜骨剑在他的手中可谓称心如意、伸缩自如。 剑身上的每一根狰狞骨刺,都仿佛活过来了一样,隨时会產生扭曲变化,不断地伸展收缩,充满了冰冷的邪意。 如此。 李默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已经彻底碾压了乔肆的经验和技巧。 乔肆再次衝锋,並突然发动了石化诅咒。 她头顶上的红眼蛇,纷纷发出嘶鸣,李默正要挥出的蒺藜骨剑,竟是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臂皮肤正在被不断石化。 乔肆抓住机会,五根指甲凝聚法力,向李默的胸口插去。 “花里胡哨。” 李默的流露出不屑的轻笑。 他在胸口增生出大量骨刺的同时,嘴巴里又连续射出骨锥,瞬间便扭转了战斗格局,將乔肆逼退。 “你……” 乔肆无功而返,伤口不住地涌出鲜血。 李默右臂被畸变骨骼覆盖后,瞬间驱逐了石化诅咒,犹如呼吸一样自然,隨即他猛追上去。 这次李默可谓是单方面地蹂躪。 几乎是转眼之间,乔肆便已经伤痕累累。 面对双方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让乔肆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所追求的招式技巧、法力熟练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刻苦锻炼,挥洒的汗水,险象环生的战斗经验,不过是逃避后自我感动罢了。 至於该如何绝对的力量? 哥哥生前曾说过,只有追求更本质的东西,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噗的一声。 血花在空中飞溅,李默挥动手中蒺藜骨剑,將乔肆扫飞,她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李默掏出一把神机手銃。 “你的哥哥,当初就是死在它的火弹之下。” 就在李默扣动扳机的同时,一道充满压迫力的掌风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 火光爆发,地面震动,尘埃瀰漫。 李默对此早有预料,待爆炸尘埃飘散,他看向刚刚诅咒猫女所在之处,地面只剩下一个爆坑。 於是他又看向远处,恰好看到这位兽王熊天养轻轻放下诅咒猫女乔肆的一幕。 乔肆抓著熊天养的衣领,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默对於那位诅咒猫女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他的目光落在这位兽王熊天养的身上,对他仔细望气后,眼神不禁微微一亮。 “他的法力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是因为身心誓约的特性么?” 站在远处的桔梗,本想要出手帮助李默。 然而她却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粘在了地上,眼睛却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的目光不断在李默和熊天养之间转换,感受著两人的恐怖实力,心臟不禁咚咚狂跳。 她可以断定,这两人都拥有媲美十大高手的实力! 尤其是那个身材魁梧庞大的傢伙,近身搏击能力简直是不可思议,恐怕整个千丘书院都没有能够与之正面搏击的存在。 …… 另一边。 熊天养对乔肆安抚了一番后,平静转身看向了李默。 “乔叄是我的人,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熊天养淡淡说完,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他竟是一跃而起,向李默俯衝而来。 李默抬头望去。 只见这位兽王熊天养,竟是展现出与他魁梧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以白鹤亮翅的姿態从天而降,看似俯衝实则是轻灵一点。 面对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李默不禁面露愕然。 “五禽戏?” 他在凭藉高超反应速度躲开的同时,挥动著手中的蒺藜骨剑,並努力观察熊天养的气场。 嘭! 熊天养一巴掌拍开了碍眼的骨剑后,朝著李默隔空一抓。 李默察觉到异常,竟是难以置信的失声自语。 “不可能!” 巨大的爪芒从天而降,虽然被李默躲了过去,但他在看到地面留下的半丈长爪印后,脸上可谓是写满了震惊。 他十分確定,这只是熊天养的普通一击而已,绝非法术。 同样是虎形一击,就算是对方晋升行气中期已久,法力修为更深厚一些,也不该如此夸张,威力竟然数倍於他? 这绝对不是招式技巧所能够达到的程度。 这必然是蕴藏了某些他所无法理解的道理。 难道是障眼法? 这个猜想虽然离奇,但他实在是想不出原因。 双方同样是五禽戏,所展现出的威力怎么可能如此天差地別? 眼见熊天养竟是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朝著李默以鹤形长喙发动指锋一击,李默竟是收起了蒺藜骨剑,选择与之针尖对麦芒,同样发起了指锋一击。 李默集中了全部注意力,死死观察著对方的气场。 “这是?”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流露出一抹愕然。 下一刻。 李默便发出一声闷哼,右手血肉模糊,身形不由自主倒飞了出去。 就当李默在空中一个翻滚,以白鹤亮翅平稳落地时,却见熊天养竟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敏,庞大身影仿佛轻盈跳跃的小鹿,追逐来到李默的面前,並向他挥出刚猛一拳,宛如巨熊的衝击。 李默似乎是要验证刚刚的发现,竟是迎难而上同样挥出一拳。 轰!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无形的衝击波以两人的拳锋为中心扩散,地面瞬间震盪出了一圈细密的细珠,血雾为之激盪。 僵持仅仅持续一瞬。 隨即李默便发出一声闷哼,右手粉碎,被狂暴的衝击力轰飞。 “不是因为身体强度的差距,也不知是因为法力修为的原因,虽然有所差距,但绝不会是这种断层碾压的结果。” 李默死死地盯著熊天养。 “他的法力,是活的!” 熊天养的面庞依旧无喜无悲,他的双脚狂蹬地面,竟是在地面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对李默乘胜追击。 李默面露凝重。 之前他还对於万玉凝口中能够正面抗衡神机傀儡的强度无法理解。 如今算是有了亲身体会。 这位兽王熊天养的体质强度,號称九溪书院前三,他与对方虽然有所差距,但並不算大,以后若是展开重力格局的適应修行,必然会轻鬆追上。 但对方绝对不是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人。 他的法力具有活性! 李默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是感觉他的法力数量无比庞大,无比的灵活,是从本质上击溃了自己,让自己难以招架抵挡。 眼见兽王熊天养再次欺身而进,准备对李默造成更大的伤害时。 驀然。 一团崩坏错乱、冰冷邪性的气息浮现。 熊天养双目瞳孔皱缩,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於是他竟是做出手臂平推的防御姿態,乌光一闪即逝,正中熊天养的双掌,他在地面迅速滑出了一条沟壑,被大错骨风湿痛击退,消失在了血雾中。 李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看向自己血淋淋的右手,消耗法力不断恢復。 论近身角逐的能力,他的確不是这位兽王熊天养的对手,但他绝不是一位只会近身角逐的异化方士。 这个人拥有的法力活性特质,乃是一种本质上的提升,值得他以后展开深入的研究。 第六十二章 摧枯拉朽 血雾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李默的双眼,死死盯著熊天养消失的地方。 遭受大错骨风湿痛侵蚀的人,绝不可能这么平静。 突然! 一个人影从血雾中衝出,他跨著小鹿般的轻盈步伐,与他高大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李默瞳孔骤缩。 “没事?” 直到他注意到对方双臂上的少许骨刺,这才意识到对方並非无事,只是通过某种手段,抑制了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诅咒而已。 这让李默鬆了一口气后,嘴角流露出阴冷的弧度。 错乱崩坏、阴冷邪意的气息激盪,他竟是再次释放出大错骨风湿痛。 乌光一闪即逝。 兽王熊天养对此似乎早有准备,这次他没有选择硬抗,身影骤然提速,竟是避开了那一道让他毛骨悚然的乌光。 大错骨风湿痛落在远处宛如珊瑚一般的血沸渊特有植被上。 这棵美丽的大树被黑烟覆盖后,瞬间枯萎凋零。 “就是现在!” 熊天养趁此机会,欺身而上。 然而。 隨著李默的手上,再次爆发出那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熊天养顿时停下了脚步,飞速拉开了二者之间的距离,却还是有些晚了。 “这怎么可能!这竟然不是他的绝招,而是他的普通法术?” 乌光一闪即逝。 他只得做出防御姿態,隨即便被大错骨风湿痛击退,被滚滚黑烟淹没。 李默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他要亲眼看看,对方是如何压制的大错骨风湿痛。 隨著熊天养渐渐停下,当李默看到对方的法力宛如潺潺流水,那些法力仿佛脱皮一样,將大部分的黑烟带著离开,李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確信对方的法力是活著的,似乎拥有某些意识。 李默作为一名异化方士,他对此產生了强烈的求知慾。 他想要揭晓其中的答案,他想要……人体禁忌格物! 把他留下,作为解剖样本! 以相面术数望气,窥探他的灵魂气场,以摸骨术数窥探他的命运轨跡,用锋利的柳叶刀和各种辅助观测仪器,將他的一切隱秘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肆意格物研究,看看他的法力为何具有活性特徵,为什么…… “哼哼哼哼。” 李默情不自禁发出阴暗的笑声。 就在李默即將被无穷的求知慾吞噬,突破那一层禁忌界限,成为另一个星灵老魔时,他灰暗的心灵深处,突然闪耀起一丝温暖光明。 “李默,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一定要坚持自我,自我就是灵魂。” 万玉凝的话语,让李默微微一愣。 隨即他猛然惊醒。 他冷汗淋漓,隱约意识到了什么。 “体內那些原始污染,竟然在尝试影响自己!” 李默对於自己身体里的原始污染,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此之前他始终认为,只有当它面临死亡威胁时才会主动甦醒,自己也正是藉助它的这个特性,让自己反覆濒临死亡,以此研究观察它的特性。 如今看来…… 不对。 也许是之前自己心底对於驯化术数的利用想法,让它產生了危机? “难道是它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想要通过驯化术数来限制它,这对於它而言,就仿佛是在面临死亡威胁,所以才会甦醒,尝试影响自己,让自己墮落?” 那么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自己所想的这条研究道路是正確的? 而相较於解决那种如芒在背的暴毙危机,即使是熊天养的法力活性奥秘,甚至是过滤梦饮酒,也都不值一提。 清醒过来的李默不动如山,任由兽王熊天养围绕他不停地旋转。 这是对方在全身心准备下,能够避开大错骨风湿痛的极限限度。 大约十丈距离的样子。 维持大错骨风湿痛所消耗的法力,比起对方全神贯注动態狂奔,可谓是不值一提。 片刻后。 兽王熊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知道对方施展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法术,需要消耗多少法力,但他却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承受一下,法力就要消耗一空。 双方虽然看似形成了僵持,但他必须要承认,这个人的实力恐怕要在他之上,是书院中隱藏的真正高手。 这件事必须要儘快匯报给六公主殿下。 重伤趴在地上的诅咒猫女乔肆,眼神逐渐被灰暗绝望所笼罩。 她怔怔地看著李默,意识到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为哥哥復仇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哥哥乔叄,出生在花溪城的一个普通人家,父母以贩鱼为生,在启蒙书院的时候,同学总是说她身上有股鱼腥味,因此她一直很自卑。 好在哥哥一直在开导她,要凭藉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后来她和哥哥都检测出了不俗的根骨资质,不远万里结伴来到真知殿深造。 哥哥很受女孩子的欢迎,获得了惊怵公子的称號,她也表现得格外刻苦,期望有一天能够像哥哥一样受人尊敬。 直到门生大衍之后。 当她得知哥哥竟然被人杀死,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而当她得知背后偷袭杀死哥哥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傢伙,在刊匯社一无是处,却让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哥哥英年早逝,她每天都忍不住以泪洗面,並胡思乱想。 也许是哥哥觉得他不值一提,放过了他,结果他却恩將仇报,背后偷袭? 也许是哥哥与他传送到了一起,由於传送后遗症的原因被对方抢先出手? 也许是哥哥在和其他人战斗的期间,被他偷袭…… 不论原因是什么,乔肆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这个仇人! 於是她开始了更加刻苦的锻炼,並得到了哥哥生前所在的珍兽会会长的指引,实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但她没有想到。 曾经在她以为只知道依靠神机手銃背后偷袭的仇人,竟然拥有著如此让她绝望的力量。 她甚至不禁產生怀疑。 也许哥哥並不是死在他的背后偷袭之下? 就在这时。 始终保持警戒的桔梗,突然发出一声大喝。 “谁在那边,给我出来!” 桔梗释放出一团血焰,在血雾深处爆炸,短暂的惊呼声后,五人纷纷衝出血雾。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陨石从天而降,对场中四人展开了无差別攻击。 李默、熊天养、桔梗仓促躲避,地面遭受火陨石的爆炸洗礼,瞬间变得坑坑洼洼。 此人的火焰法术造诣非同小可,李默只得熄灭了大错骨风湿痛,改为以浴火之力防御。 熊天养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望去,发现乔肆已然在这轮的偷袭中尸骨无存,被火陨石彻底炸碎。 “唉。” 他的心中虽然为乔肆惋惜,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身为九溪社的社员,內心的强烈荣誉感在警告他,绝不能和这些外人为伍,围攻自己书院的学员。 “乔肆,抱歉了。” 熊天养不顾反噬,竟是主动除了身心誓约,气息因此迅速萎靡。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控制身体,接管身体的法力,代价则是那些犹如活著的法力,重新归於沉寂。 “咯咯咯咯!” 突然出现的五人,为首者是一名身材干瘦的单眼皮女孩。 她的面相白净犀利,刻薄骄横,身后跟著两条红色巨蜥,背上繚绕著肉眼可见的红烟。 “桔梗采恋依,真是没有想到啊。” 她的目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不仅能逃过社长的百炼虫追杀,竟还能在此以一敌三,与九溪书院学员交战,甚至还击败了一个人?我倒是小看了你!” 呃? 桔梗采恋依瞠目结舌。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对方竟然会认为,她正在这里和九溪书院的这群怪物战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实在是对方的猜测太过於离谱了一些。 “烈火使,蔡姬。” 采恋依深吸一口气,流露出警惕之色,索性不再多言。 既然对方误会了,就乾脆藉助这些九溪书院之人的手解决掉她,至少可以重创她,以报之前的追杀之仇。 被称作烈火使的蔡姬,显然並未察觉到不妥。 旗开得胜先杀一人的她,可谓是相当得意,嘴角流露出玩味的笑容,目光扫向李默、熊天养。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围攻我们千丘书院的人?” 五人的步伐缓慢靠近,一副想要將三人包围,却又害怕动作太大,让三人受到刺激,一鬨而散的样子。 采恋依悄然向李默靠近了一些。 “小心。” 她看似警告,实则有自己的小心思,刻意提高了声音。 “她乃是头七的八大金牌杀手之一,被称作烈火使蔡姬,即使不在十大高手榜单上,也不会相差太远。” 蔡姬一脸愕然。 她竟然准备和这些九溪书院的人联手? 原本缓慢包围过来的五人,虽然对此感到诧异,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李默在看到蔡姬身后的两条赤红色巨蜥蜴时,明显感受到了与先前百炼虫相近的气息,这多半便是驯化术数的效果,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弧度。 当他再看向这位所谓的烈火使蔡姬,眼中只剩下了对驯化术数的渴望。 “知道了。” 李默竟是主动出击,骤然出现在一名蓬鬆捲髮的黑袍男人面前。 此人作为烈火使蔡姬的追隨者,拥有著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鬱目光。 面对李默的突袭,向他挥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他的反应倒也迅速,面前骤然闪现出一张黄符。 法力狂涌激盪,黄符围绕他形成了旋风屏障。 就当他袖中飞出一盏茶壶,准备让这件被他滋养了一年的法器大展神威时,却见李默的拳头涌出了滚滚的液態火焰,受到旋风屏障的吸引与之融合。 躲在旋风屏障中的男孩,短暂愕然后发出悽厉的惨叫。 “啊!!!” 顷刻之间,他便在火液旋风中化为了灰烬。 远处。 兽王熊天养见此,短暂呆滯后悚然一惊。 作为门生大衍时围攻浴火鸟的成员之一,他对於这股浴火之力,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时不知道多少参与围攻的人,从那根方天指上一跃而下,绝望逃离。 怎么会这样? 难道说他竟然和冷血信徒史化绵,有某些隱秘的联繫? 还是说,冷血信徒史化绵,也只是被推上檯面的替罪羊,这位李默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门生大衍的最后贏家! 一滴冷汗沿著熊天养的额头缓缓滑落。 “一个。” 李默面露狰狞说道。 驯化术数对他太重要了,他对此势在必得,自然是不会拖泥带水。 轰!轰! 两条火蜥蜴的吐息,形成了剧烈爆炸。 李默在空中翻转跳跃,浴火之力对於无属性火焰具有天然的克制力,他侧眸看向衝锋而来的刀疤脸男人。 他手持冒著灰色衰败光芒的斧头,就好似另一个血饮狂鬃董峰。 隨著一股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激盪,近距离感应到大错骨风湿痛之力的刀疤脸男人,瞳孔骤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是?” 乌光一闪即逝。 伴隨著对方的悽厉惨叫,李默犹如未闻,嘴角流露出一抹狞笑。 “两个。” 蔡姬见此一幕,短暂呆滯后,顿感头皮发麻。 站在她身边的两人,也被李默所展现的实力惊呆了,其中一人见李默向自己衝来,惊慌失措发起反击。 “你这个怪物!去死吧!看我三花聚雷……” 嘭! 李默的速度更快一筹,一拳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手中才刚刚成型的雷霆法术烟消云散。 “三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距离蔡姬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似乎已经被嚇破了胆。 她头冒冷汗、脸色苍白地缓缓后退。 采恋依也不禁眼皮狂跳。 他的实力也未免太过於夸张了一些! 他若是在千丘书院,恐怕足以位居十大高手排行榜前列,具备威胁到苏墓的资格了。 心中这般想著,采恋依一边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感到担忧,一边注意到兽王熊天养竟是转身逃离,於是她看向已经被嚇破了胆的葛云芝,顿时有了主意。 眼见葛云芝转身就跑,她当即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李默对此无动於衷。 他的注意力全在烈火使蔡姬的身上,喉咙深处发出让蔡姬头皮发麻的怪笑,眼神中充斥著不加掩饰的贪婪。 “你究竟是什么人,別……別再过来了!” 面对烈火使蔡姬的警告,李默无动於衷,嘴角笑容更甚。 他宛如閒庭散步,继续向前走去,蒺藜骨剑上繚绕著熊熊浴火之力。 仅仅片刻后。 这位號称烈火使的千丘书院学员,便在浴火之力的全面克制下,被李默手中的蒺藜骨剑撕碎。 第六十三章 功名阁 五天后。 李默、陆玲瓏二人,顺利地回到了九溪书院。 金刚巨猿跟在两人的身后,身上掛满了罈罈罐罐,可谓是满载而归。 一路上。 李默看向手中的一本笔记,脸上笑容从未停止。 待二人来到李默的私人格物楼,將这些梦饮酒放置好后,李默终於得以长出一口气,可以看得出来心情相当不错。 “合作愉快。” 李默当场结算了之前答应的银两,陆玲瓏归还了神机手銃,可谓是互不相欠。 金刚巨猿化为小獼猴,重新跳到了陆玲瓏的肩膀上。 陆玲瓏微微一笑。 “还有这种任务,隨时可以叫我。” “好。” 得到李默的回应后,陆玲瓏微微一笑,瀟洒转身离去。 她的心思敏锐,察觉到李默自从那天以后,便对她隱隱有些抗拒。 虽然有些想不通原因,但她却明白了眼前之人看似脾气温和,內里实则极端倔强,並非一个好相处的人。 李默目送对方离开后,迅速来到了二楼,將记载著驯化术数的笔记仔细誊写了一遍。 下午申时。 李默先是去了一趟宝华轩。 他將此行收穫的一些珠宝首饰,以及各种无用之物,都在此进行了处理,竟然收穫了四千余两的银子,可谓是收穫惊人。 “难怪人常道杀人放火金腰带。” 李默自嘲一笑后,向宝华轩掌柜作揖后离去。 接下来他又前往了僱佣大厅。 来到了大厅的公证处,他取出了任务捲轴和十颗婴啼藤的种子,放在了柜檯上。 一名身穿白色大氅的女学长接待了他。 这名女学长先是翻阅了任务公证的相关信息,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婴啼藤的种子,確认无误后向李默微微一笑。 “恭喜你在规定的时间內,完成了这个丙级任务,这是你的任务奖励和质押银两,並获得了在此发布乙级任务的资格。” 李默接过银两后点了点头,没有在此继续逗留。 在九溪书院后山旁,有一片清波荡漾的小湖。 在小湖的中央,有一个湖心岛,仅有一条廊桥与外界相连,岛上有一座独立建筑,名为功名阁。 当初。 史化绵正是在此上交了其他书院学员的腰牌,才被九溪社关注。 不过隨著门生大衍的结束,书院学员的实力越来越强,开始不断探索秘境中心区域,各种衝突愈发频繁,所得的其他书院腰牌逐渐增多,这里也就不再像当初那般的引人注目了。 但对於许多中层学员来说,能够来此一趟上交其他书院学员的腰牌,仍是一件充满荣誉感的事。 鲁修脚步轻盈,踏上了廊桥。 即使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脸上洋溢的笑容却依旧难以掩饰,可谓是神采飞扬。 在前往功名阁的廊桥上,他儘量放缓了脚步,装作欣赏附近风景,好让自己能够有机会接受到更多人的注目。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 短短三十几丈的路程,他近乎用了小半刻时间,才走到了功名阁前。 望著夕阳余暉洒落在湖面,鲁修忍不住轻声感嘆,似乎在自我陶醉。 “真美啊。” 进入功名阁后。 鲁修昂首阔步,来到了柜檯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纹饰与九溪书院截然不同的腰牌,先是小心翼翼拿在面前缅怀了片刻,又轻轻亲吻了一下,这才看向此地的接待人员,流露出傲然自豪。 在此值守的学长,按照工作要求,双手接过了这块腰牌。 “確认无误,是大泽书院的腰牌,里面还有三十二点贡献,请稍等一下!” 另一名女学长,则按照工作要求跨著细碎步搬来椅子,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崇拜,温声细语示意鲁修请坐,然后又端来了果盘…… 鲁修心中更加得意了。 “按照九溪书院的规定,你將继承这枚大泽书院腰牌中的贡献,並获得本院的二十点额外贡献奖励,以及成为本院的精英学员,在的住宿、医疗、餐食等消费上,都將享有精英学员的优惠……” 许久后。 鲁修仔细了解了一番精英学员的相关福利待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发现又有一人,从廊桥尽头走来,走进了功名阁。 正处於兴奋中的他,当即主动示意。 “呵呵,你好,我叫鲁修,刚刚上交了一块大泽书院的腰牌,看来你也有所收穫?” 来者正是李默。 他还要赶时间,一会儿还要和万玉凝见一面。 面对鲁修这般的主动打招呼示好,他短暂诧异后点了点头,不解对方为何如此。 “你好。” 李默的平静回应,让鲁修微微皱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这让原本兴致高昂的他著实有些不爽,觉得李默实在是太能装了,没有一点儿谦逊感,才刚刚崭露头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 “哼。” 鲁修心中暗恼后,轻哼著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 隨著李默一把抓出口袋里的八块书院腰牌,隨手扔在了面前的柜檯上,原本伸出双手准备接收腰牌的值守学长见此,顿时愣住了。 李默也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 他又將这些腰牌从柜檯上拾起,放在了对方的手中。 鲁修停下了脚步,眼皮一阵狂跳,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他极力控制著自己的震惊情绪,眼睛瞪得滚圆。 这? 真的假的? 接过这些腰牌的值守学长,当即一一测验起来。 “確认无误,一共八块千丘书院的腰牌,里面一共有二百三十七点贡献,请稍等一下!” 另一名女学长,则搬来椅子,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崇敬。 “请坐。” “不用了,谢谢,请快一些,我赶时间。” 李默的回应让这名女学长微微一笑,点头后没有多说什么。 负责值守的男学长赶忙计算起来。 “按照九溪书院的规定,你除了可以继承这些腰牌里的二百三十七点贡献外,还可以获得一百六十点本院奖励的额外贡献,並从今日起,正式成为本院的高等精英学员,以后在住宿、医疗、餐食等消费上都將享有极大的优惠。” 李默点头道谢,当即转身离去。 路过鲁修时,他虽然不知道刚刚对方为什么主动示好,却也同样向对方点头一笑。 鲁修的表情有些僵硬,朝李默点了点头。 直到李默快步离开廊桥,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並听到身后那名女学长与值守学长的兴奋交谈。 “他叫李默是吗?” 原本看似温柔的女学长,此刻竟是一副无比激动的表情。 “行事狠辣,干练低调,他绝对是这一届学员里的真正顶级精锐!不行,以前我年少不懂事,不明白选择有时比努力更加重要,现在我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鲁修的嘴角微微抽搐。 假的。 都是假的。 原来他们刚刚所表现出的態度都是假的。 只有自己认为,这是一件无比重大神圣的事,从此扬名立万,让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 李默快步来到伙房。 “凝姐。” “恩,我已经吃过了,你买好自己的暮食就行。” 李默点头后,快步来到伙房窗口,买了一份暮食后来到万玉凝对面坐下。 万玉凝微微皱眉。 “吃得这么简单?” “习惯了。” 如果说曾经的李默不追求美食,乃是因为囊中羞涩,那么现在的他则是因为满脑子的格物研究计划。 他不想再分散一丝一毫的精力,浪费在其他地方。 万玉凝无奈摇头一笑,托著下巴看向李默。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晚上的时候,熊天养突然找上了我,说是同意了我之前提出的和解,看来我之前委託的那几个人说客確实起到了效果。” 李默愣了一下后。 他注意到万玉凝的温柔表情,最终选择了闭嘴。 “这可真是太好了,总算是解决了这个麻烦!” “还有一件好事,我对于禁空大阵的理论研究也终於告一段落,长则三个月,短则两个月,待我收集好相关材料,就能布置出你需要的重力格局了。” 李默顿时喜上眉梢。 “这是真的?” “当然!” 李默喜不胜收,有了重力格局搭配大漠格局,他就可以尝试超重高温的適应性进化,提升体质的强度,以及转换法力的性质了。 “凝姐,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 万玉凝面露诧异。 “什么好消息?” 李默神秘一笑,从身后取出了一个酒葫芦,交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 万玉凝愣了一下后,拔开了葫芦塞子,闻到了里面的醇香。 隨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骤然一亮,面露难以抑制的惊喜。 “你成功了?” 她见李默笑著点头,確认了自己的猜测后,竟是忍不住紧握双拳,双脚不停地轻点地板,闭著眼睛兴奋喃喃,一副小女孩似的惊喜姿態。 若非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就差要蹦蹦跳跳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 万玉凝发自內心地为李默感到开心。 而这也就意味著,李默顺利地解决了目前的资金困境,两人间的合作共贏步入正轨。 第六十四章 简单仪式 第二天。 李默来到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看到肖惑正沉浸在格物致知中,对著一个陶俑上色,以此復原歷史。 “早上好,猫先生。” “喵,你回来了。” 正在享受晨光的猫先生,看向李默带来的小鱼乾后,肥硕的脸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於是它从阳台上一跃而下,带著李默来到了教学室。 李默本以为今天又是虚空垂钓教学,却没想到猫先生叼来了一本书,放在了他的面前。 “灵魂仪式?” 李默一脸愕然地看向猫先生。 这本书怎么看,都像是邪教產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本《灵魂仪式》的確是从一个邪教找到的,不过用灵魂作为燃料打开时空屏障,乃是所有高阶生物的基础常识,不必为此大惊小怪,最重要是要明白自己的目的。” 被看穿心思的李默,脸颊微红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的確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位猫先生也许是隱秘的邪教人员。 “你毕竟没有时空相关的天赋,想要凭藉法术打开时空屏障,短时间內是不可能了,一直通过我打开时空裂缝练习虚空垂钓,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今天就教你通过献祭灵魂的仪式打开时空屏障吧。” 猫先生一边说著,一边从抽屉里翻出各种仪式材料。 一般来说。 各种神秘仪式,乃是通玄方士才会逐渐接触的高深领域,也是通玄方士必不可少的手段。 这是凌驾於个体生命层次之上的力量,名为氛围的力量。 一级生命若是强行尝试借用仪式的力量,必须要有高阶生命的指引,否则很容易遭受到来自未知的伤害,属於非常危险的行为。 而到了二级生命层次,將会学会掌控氛围,对周围环境產生一些隱秘的影响。 影响氛围的方式有很多。 不过李默修为尚浅,对此只是稍稍有所了解,具有一些常识概念而已。 “反正你的目的,只是用於短时间的虚空垂钓,打开一个小小的单向时空窗口而已,仪式的过程非常简单,所需的材料也不复杂,至於祭品嘛,献祭一个最卑微的灵魂就足够了,恩,一只老鼠的灵魂就差不多……” 猫先生当场从隔壁叼来了一只老鼠。 “就这一只吧。”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正如猫先生所说,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仪式。 但对於李默来说,这乃是涉及氛围的东西,超越个体生命层次的力量,没有相关境界的认知基础,他需要学习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包括各种仪式材料的认知和摆放流程,基础的天文术数、占卜术数、一定程度上的形成氛围…… 这恐怕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掌握。 “不急,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猫先生打了个呵欠,到了它该午休的时间了。 “正所谓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我既没有让你在门生大衍中怎样,又没有要求你在术数爭锋中如何,你只需要记住现在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製作真知面具,都是为了长远的发展,三年的时间並不长。” 以猫先生的视角来看,李默在九溪书院学习深造过程,不过是三年的启蒙而已。 “真知面具。” 李默低沉喃喃。 他也確实急需一张面具,为自己减少外在的麻烦了。 昨天在功名阁,连不认识的男学员都开始主动朝他打招呼了,回到格物楼后知后觉的他想到了某些可能,顿时一阵恶寒。 …… 当天下午。 李默取出一坛梦饮酒,摆在自己的格物楼大门前售卖。 这里虽然不在坊市区的主干道,但他相信酒香不怕巷子深,於是在招牌上標了一个高价后,便自顾自地靠在椅子上,研究起了驯化术数。 驯化术数与气场相关。 而气场又是灵魂意识的外在表现,属於他我的一面,也就是潜意识中对他人表现的一面,具有守护灵魂的特性。 想要提升驯化术数,必须要锻炼自己的气场。 也就是对自己的他我一面形成掌控力,提升数量、质量、形態、变化,甚至是法术化。 “锻炼气场?” 笔记中没有明確锻炼方式,他怎么看这个驯化术数,似乎都与各种邪教颇为契合。 就在李默忍不住腹誹时,一个路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我去,你这是穷疯了吗?” 这是一个身材消瘦的三角眼男孩,看起来颇为精明,他看向李默的招牌,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梦饮酒,提升养身术数?” 他面露嗤笑。 “別以为名字好听,就能在这里招摇撞骗了,这里可是九溪书院,你就不怕得罪了人,以后死得不明不白?” 李默隱隱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他抬头看了这人一眼,却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於是他也懒得与之浪费口舌,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这人见李默如此桀驁表现,似乎气极而笑,竟是轻哼了一声,一脸嘲讽地站在了不远处,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样子。 李默则继续沉浸在驯化术数的研究中。 他之所以如此渴望得到驯化术数,目的並非为了像头七社团那般,驯化坐骑战宠,而是为了抑制他体內原始污染的影响。 当初。 桔梗在介绍了驯化术数后,他在得知驯化术数效果的瞬间,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如果…… 自己以此为基础,驯化了花枝,又让花枝反向驯化自己,將自己的气场,形成一体两面的封闭循环呢? 不知道这样的话,会不会阻断原始污染的影响? 用气场的封闭循环,能否將原始污染困在血脉层次,让它无法影响到自己的气场?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想法,著实是有些太过於奔放大胆,有些太过於疯癲了,思维实在是异於常人,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 但他受到那种如芒在背威胁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 而且从逻辑上来看,这件事的確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当然。 这只是尝试避免体內的原始污染,间接影响到他的灵魂而已。 若是那个未知的存在,想要直接杀死他的话,在对方的绝对力量下,他仍旧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这却是另一个问题了。 只要解决了会被对方控制灵魂的问题,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就只剩下努力提升实力了而已。 这时。 又有两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停下。 李默抬头望去,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流露出郑重之色。 这二人竟分別是號称彩虹仙的六公主房媛爱殿下,以及白衣白髮一尘不染,被称作冰河雪女的程雪。 两人虽然乔装打扮了一番,但依旧难以掩饰脱俗出眾的气质。 “二位有什么事吗?” 李默微微皱眉后,不由得想到了兽王熊天养。 这二人来找自己,多半是此人的原因吧,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书痴李默。” 六公主房媛爱仔细打量著李默。 “阁下还真是低调呢。 隨即她竟是缓缓闭上双眼,伸出纤纤玉指,在面前轻微摆动。 这看似是在轻嗅面前的酒香,但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向李默的眼神顿时变得截然不同。 她竟是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你……你的根骨资质……这是你的叠代者天赋吗?” 叠代者天赋? 李默不明所以,他从未听说过叠代者这种称呼,听起来似乎泛指某个特殊的群体。 看来对方之所以如此,多半是感应到了他的根骨资质变化,所以才误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叠代者。 他在心中感嘆麻烦越来越多的同时,突然注意到对方的气场,竟是异常的强大,这让他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难道说想要提升自己的气场,修行驯化术数,和名望、权力、认同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定的关係? 心中有所猜测后,李默更加不耐。 “殿下有什么事吗?” 房媛爱目光平静,看向了这个让她感觉深不可测的傢伙。 “你和冷血教徒史化绵究竟是什么关係,你们背后的组织,对於九溪社与冷血会的衝突究竟是什么態度,我想要和你们背后这个隱秘组织的首领谈一谈,地方可以由你们定,还是说……你便是首领?” 就知道会有麻烦。 李默深吸一口气后,斟酌著自己的用词,他必须要避免麻烦。 “殿下猜得没错,我与那位史化绵確实有一个共同的组织,但这个组织並没有殿下想像得那么复杂,也没有所谓的幕后首领,更没有刻意针对九溪社布置什么的阴谋诡计,即使是有,也是他个人的意志。” 六公主静静地看著李默,似乎在斟酌李默的回应。 “那么,本公主若是代表九溪社,诚邀阁下加入呢?” “实在抱歉,我这个人自由惯了,不喜欢受到约束,不喜欢麻烦。” 李默坚定拒绝。 六公主闻言,没有再强求,轻笑了一声。 “看来阁下也是一个恃才傲物之人,连对本公主开出的条件都不愿意倾听,也罢,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说到这里,房媛爱转身离去。 “但阁下需要明白,既然阁下受到了九溪社的邀请,就是九溪书院的真正强者,藏是没用的。” 对於二人而言,此行也不算是白来了。 至少已经知晓,书院中的確存在著一个隱秘组织,与冷血信徒史化绵有著隱秘的联繫,以后需要注意一下这件事。 待房媛爱、程雪离开后,先前等著看热闹的三角眼学员,瞠目结舌地走了过来,怔怔地看著李默。 他仔细地打量著李默,竟是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我想起来了!” 他看著李默,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就那个在门生大衍的时候,用神机手銃朝我发射火弹的傢伙!” 经对方这么一说,李默也想了起来。 门生大衍结束前,他为了儘快赶往方天指,的確是用神机手銃赶走了一个想要阻拦他的傢伙,没想到竟是此人。 难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原来是你。” “我说你啊,当初我可是好心向你推销记名牌,却平白无故被你用神机手銃攻击,那可是一千多两银子啊,你给我多好……” 这傢伙就是一个奸商。 李默本不想再与之废话,但他突然想到了提升气场的问题,也就是提升他我一面的控制力。 也许,自己也该成立一个组织? 可是这个组织的性质和目的是什么呢? 自己又该怎样掌控这个组织,获得成员的认同呢? 这確实是一个难题。 他既不想因此浪费太多的精力,又想要得到一些人的认同,最好能当个甩手掌柜,儘可能不分散自己的精力,並帮自己处理一些事情。 李默看向始终无人问津的梦饮酒,以及这个对自己滔滔不绝的奸商,流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第六十五章 同心戒指 夜晚。 时隔四个月有余,五友会成员再次展开秘密集会。 此次聚会是由史化绵发起,但由於他在门生大衍后的坦白,此刻五人间的氛围著实是有些诡异。 他坐在阴影笼罩的黑暗石阶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正所谓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诸位,好久不见。” 四人都没有回应,便是朱魁也沉默以对。 史化绵对此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取出五枚戒指,將其中一枚留给自己后,將剩余的四枚分给了在场眾人。 李默看向戒面,不禁大吃一惊。 “子午石?” 这是一种相当珍贵的宝石,具有一种投影共振性质,可作为布置大型封印的边缘材料,或者远距离通灵的媒介品。 史化绵对於李默的反应颇为满意。 “这是恳求师傅后获得的法器,名为同心戒指,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內实现精神沟通,甚至可以通过仪式强化沟通距离,这將有效保证我们五友会的隱蔽性。” 佩戴同心戒指的代价是什么,史化绵没有交代。 但毫无疑问乃是由他承担了下来。 李默面露慎重,用法力將这枚戒指包裹后,以考工术数全方位剖析这枚戒指的结构性能。 很快他便对手中的同心戒指解析完毕,確认没有隱藏的后手。 “你的师傅,可真是出手大方啊。” 万玉凝感嘆过后,也將她手中的同心戒指递给了李默。 李默再次確认戒指没有问题后还给了她。 隨著四人纷纷戴上了同心戒指,史化绵以一种慵懒的姿態靠在石阶上,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太疲惫了。 “还有一件事,我已经解决了一部分那种如芒在背的困扰,可以將相关经验分享给你们。” 原本沉默压抑的眾人闻言,顿时纷纷提起了精神。 若说他们五人之间最大的羈绊,便莫过於体內的血脉污染了,毕竟理论上来说,他们五个隨时可能因此暴毙。 而隨著史化绵的娓娓诉说,眾人纷纷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的办法名为蜕污。 通过对鞭笞神献祭极致痛苦,让身心处於崩溃的边缘,在那种接近死亡的压力下,属於正常范畴的血肉生机將处於一种近乎沸腾的状態,而当初星灵老魔通灵带来的污染则处於一种冰冷的状態。 届时便可通过蜕皮的方式,將一部分污染排出体外。 按照史化绵所说。 如果能在蜕皮的同时,让血肉生机处於一种超负荷爆发的状態,蜕污效果將会更好。 这是他根据自身的特点,所研究设计的方法。 虽然並不適用於其他人,却值得作为参考。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每个人体內的污染源头都不一样,被星灵老魔改造的形態也不一样,对于格物方技的看法也不一样,因此无法直接拿来复製。 “你现在蜕污了几次?” “两次。” 史化绵自信道:“按照我的估计,只要能蜕污十次以上,所剩的污秽便將微不足道,足以让自己彻底隱藏起来。” 接下来。 杨果儿、朱魁、李默也对此问题询问了一番,史化绵知无不答。 而从他近乎冰冷的理性话语中,李默隱隱能够感受到,他对於鞭笞神的態度並非发自內心的狂热崇拜,更像是一种狂热窥探,这是他和朱魁、杨果儿本质上的不同。 就在这次秘密集会即將结束时,李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一下,叠代者是什么?” 万玉凝、朱魁、杨果儿纷纷面露迷茫。 唯有史化绵,缓缓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著李默,一副深思不解的模样。 最终他斟酌用词后,给予了答覆。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並且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但显然你还没有触发相关的任务,並没有被选上,所以我奉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声张,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他指著天上,带著警告意味。 “这里乃是真知殿。“ “恩?” 李默只是隨口一问。 他却没想到这背后,似乎隱藏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连交换信息都触犯了禁忌? 朱魁、杨果儿、万玉凝闻言,也都不禁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一个月后。 李默终於能够藉助仪式之力,打开仅用於虚空垂钓的时空窗口了。 不过他也遇到了麻烦。 “李默,早上好。” 早已在格物楼下等候多时的王昭仪,在看到李默走出格物楼后,当即笑盈盈地跑了过来,与李默走在了一起。 “一起去朝食吧?” 这正是当初在功名堂时,曾接待过李默的女学长。 她没有穿大氅时的样子,和功名阁穿著大氅时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每次李默看到她的时候,心中便会不由得出现扮嫩二字。 如今已经是第二十八天了。 她每天都会准时在此等候,只为了与李默一起朝食。 这一年多来,李默只和当初为他写过妙手医馆推荐信的白月鶯学长,有过几次联繫,他已经习惯了將这些负责维持书院秩序的学长,当作书院的管事来看待。 如今他被一位女学长这样亲密对待,实在是有些不適应。 “早上好,王昭仪学长。” 李默略显拘谨地点了点头,与之一同来到了伙房。 “来,多吃一点儿!” 王昭仪主动为李默分享了一些自己的饭菜,脸上流露出关怀呵护的笑容。 李默突然抬起头,与王昭仪对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昭仪闻言,脸上笑容依旧,毫无畏惧地与李默对视,反而看得李默稍稍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已经不再青涩,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寻找一个值得作为自己未来依靠的人,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她不加掩饰地表达。 “而你呢,长相英俊,实力不俗,性格低调,勤勉上进,是一个好的依靠,就这么简单。” 李默闻言后,心底却不禁有些失落。 他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又是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他才会被人关注。 “只是这样吗?” 李默不甘心地问道。 他渴望得到真正的理解,讚美他的格物致知成果,鼓励他继续孜孜不倦地探索求知,与他一起拼搏奋斗。 王昭仪微微低眉,流露出一丝失落。 “我也只是比你大了一届而已,通过一年前的术数爭锋考核,侥倖加入了真知殿,在九溪书院里担任功名堂接待的职位,收入微薄生活拮据,不仅每天都要在功名堂笑脸相迎,还要竭尽所能为这一届的学员提供各种帮助,以获取额外的收入。” 王昭仪一口气说了许多。 她也许是在发泄心中愤懣,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你们这些单纯的小傢伙还好应付,但奈何绝大多数都是寒门学子,很难获得额外收入,而那些財大气粗的紈絝子弟,却常常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从未將我们这些所谓的学长放在眼中,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快乐了……” 李默从没有想过,这些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学长,处境竟是如此艰难。 记得当初白月鶯学长也曾表示过,能为他解决各种困难。 但却需要付钱。 从本质上来说,这些所谓的学长,都只是往届学员的中等生而已,只是行气后期、行气圆满的修为,已经逐渐被这一届的优等生赶上。 李默低头沉默许久后,突然再次抬头看向对方。 “你既然只是想要找一个依靠,那么介意不介意,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 王昭仪面露不解之色地问道。 李默深吸一口气,流露出郑重之色。 “不过这件事,我还要再准备一下,稍稍给我一些时间,我希望到时候你可以称呼我为……会长。” …… 离开伙房后。 李默径直来到了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 “早上好,猫先生。” 猫先生虽然没有回应,但李默知道它一定是听到了,它甩了一下尾巴,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猫先生可不是一个勤快的猫儿。 如今李默已经能够通过仪式,自行开启空间裂缝虚空垂钓,它也就无需再每日紧盯,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肖惑则沉浸在用金属製作古代生物骨架的格物致知中。 片刻后。 李默打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时空窗口,在此耐心虚空垂钓。 他竭尽所能放开自己的气场,通过这个小小的单向时空窗口,感受著附近的虚空流淌。 有时他隱隱感受到了世界运转的涟漪,有时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前的混乱余波,还有时则会听到一些不怀好意的喃喃呼唤…… 山海世界,是一个真正的大世界。 这意味著山海世界拥有足够庞大的承载力,诞生出了足够多的高等级生物,乃是一片辽阔世界群里的中心。 难以计数的中小世界围,绕著山海世界的轨跡运转。 不断有小型世界的生物,尝试偷渡到山海世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逐渐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势力,但因为种族结构、文化歷史的巨大差异,这些势力绝大多数都会演变为各种邪教组织。 因此对於统治著山海界的方士们而言,对那些小型世界发起的所谓无常清理战爭,既是收集资源的过程,也是打扫院子的过程。 突然! 李默收回气场,在时空窗口中,多出了一件东西。 “呃?” 他看向面前的破碎镜片,整体呈现出扭曲的弧度,好似一片花瓣,折射出屋內的影像。 他本以为又是一个虚空垃圾,却又突然察觉到其中的隱秘气息。 “猫先生,肖师兄!” 隨著李默的惊喜呼唤,旁边格物室的猫先生和肖惑同时赶来。 第六十六章 愚弄会 肖惑对著这块呈花瓣状的破碎镜子仔细观察后,同样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像是偷渡者的手段!” 李默时刻谨记,永远不要低估来自未知的恶意。 所以他始终没有与之发生接触。 而且他每一次虚空垂钓,都儘可能来到中央教学楼,在猫先生、肖惑的旁边展开,以避免一些危险事件。 虚空偷渡属於相对普遍的现象。 但往往是承载能力薄弱的小世界生物,为了提升到更高的生物层次,偷渡到承载力更大的大世界。 对於那些小世界来说,大世界始终处於中心区域,可谓是清晰可见。 而对於大世界来说,小世界的运转轨跡,则是隱藏於黑暗之中,必须要通过各种手段仔细搜寻。 按照猫先生所述。 小世界的面积,普遍只有真知秘境大小。 即使稍大一些的,也就相当於陨日之地的两三个国家而已,环境承载力极其有限。 而偷渡者来到承载力更加庞大的世界后,作为外来物种,犹如无根浮萍,处境可想而知,却总有自以为是的存在,认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自己死了,也就罢了。 可怕的是那些更大世界里的统治者,將会因此推演出他们母世界的轨跡,进而展开无情的清理,以免日后这个虫巢再有虫子闯进屋內。 此时此刻。 肖惑在察觉到这面诡异的镜子,很可能是某个偷渡者的手段后,本能流露出惊喜的表情。 相对而言,猫先生明显更加谨慎。 “看起来不像是人造物。” 它对这块宛如花瓣一般,呈现出扭曲弧度的镜子,进行了仔细观察分析。 李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的確如此,看起来並非人造物。” 在这里,人造物所谓的人,並非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是泛指智慧生物。 每个世界都存在著巨大的环境差异,诞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智慧生物,许多甚至呈现出人形態,看似与山海世界的人类无异,但其中的差別,甚至要比人和蚂蚁还要巨大。 按照异化方士的观点。 物种的演化,並非线性逐渐变化,而是阶段性的低谷、爆发,会出现许多无法理解的歷史断层。 在漫长的歷史中。 几乎每一个物种大爆发的阶段,都会诞生出类似於虾蟹乌龟外形的生命。 但这只是外形相似而已。 它们的內在生理特性,乃是截然不同的物种,只是因为受到外部环境的某些秩序规则影响,演化出类似的外形结构而已。 或者说这种结构乃是某种环境的最优解。 譬如。 如今作为三相生物的李默,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的外形虽然是人,但从本质上来说,已经不能说是人类。 这个物种进化观点,不仅作用於山海世界,还包括更广泛的世界群落。 人类外形的生物,只是受到环境秩序规则影响,所诞生出的最优解外在形態罢了,其本质上也许是一种虾蟹,一种虫子,一种鱼,一种菌类,甚至是一种植物、一种元素生物等等。 究其本末。 並非人统治了许多世界,而是人形態的生物,更適宜这片世界群落许多世界的统治。 “先別慌,稍等一下。” 猫先生摇晃尾巴,竟是施展出梦境封印术。 它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拖入到了它的梦境,並將它和肖惑的身影都隱藏在了黑暗中。 “好了,你去探一探这傢伙的来头,儘量拖住他,当然,如果能把它骗过来的话最好!” 李默点了点头后,伸手触摸向这枚诡异镜片。 霎时间。 隱藏在镜片內部的灵魂意志渐渐復甦,生物的气场隨之出现,隨即镜片上竟是睁开了一只眼睛,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我竟然成功了?” 这是一个略显女性化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她在短暂兴奋过后,又有些疑惑的样子。 “但怎么感觉依旧如此荒凉?” 李默流露出懵懂无知的表情,一副受到惊嚇过度的样子。 “你是谁?” 扭曲镜面上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了李默。 “我是谁,哼哼,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可怜虫罢了,你可以称呼我为镜花,告诉我,你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吗?” “当然!” 李默失神喃喃后,顿时学著朱魁、杨果儿的样子,仿佛寻求神赐的信徒,流露出虔诚渴望的眼神。 “伟大的镜花,请问我该如何获得强大的力量?” 镜花发出充满蛊惑的声音。 “很简单,你先將我的这片花瓣带在身上,之后我会告诉你一个简单的召唤仪式,你只需要找到相关的祭品,以及一些灵魂,用……谁在那!” 镜子花瓣上的眼睛迅速闭合。 “喵!” 猫先生、肖惑师兄现形。 “竟然被它发现了,不过也没有关係,它所在的世界轨跡距离这里非常近,就在……不对,怎么会这么近?” 猫先生先是一脸得意,隨即流露出愕然之色。 “怎么了?” 李默面露不解。 猫先生、肖惑面面相覷,他们得到了一个震惊的事实。 这个东西,就在真知秘境里! “看来这个所谓的镜花,多半是真知殿的通灵伙伴之一,嘿嘿,它竟然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逃离真知秘境,避免將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叠代者的身上。” 李默在听到猫先生提到叠代者后,顿时提起了精神。 “什么是叠代者?” “呃,这个话题……触犯了真知殿禁忌,还是让猫先生告诉你吧。” 肖惑摇了摇头,选择了闭嘴。 猫先生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所谓叠代者,可以理解为被通灵伙伴选中的人,它们只有通过这些叠代者,才能逃脱秘境的束缚,算是真知殿对於各书院学员探索荒野的一种隱藏奖励机制……” 真知秘境对於李默来说,可谓是无比辽阔。 但按照猫先生所说,这却是一个超大型的生物样品培养室。 在这间样品培养室中,分出了许多生態区域,甚至还有单独的隔离间,里面的各种生物竞相演化,逐渐诞生出了一些超越个体生命的氛围生命,也就是二级生命。 它们的灵智已经与人类无异,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环境里。 这个时候。 真知殿便会作为样品培养室的主人,將这些潜力非凡的样品挑选出来,用真知殿所掌握的特殊技术,对它们进行生理改造,成为所谓的通灵伙伴。 这些被改造的通灵伙伴,具有將自身能力赋予叠代者,成为其后天天赋的特性。 而被选中的叠代者们,將会成为真知殿的重点观察对象。 就好像李默不停地叠代酒麴,等待实现某种目標,或者等待变异一样。 真知殿乃是以一种更高的角度,俯瞰整个真知秘境! “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通灵伙伴灵感,是不是源自於那些古蹟中提到的《仙灵伙伴》,真知殿莫非是在以这种方法,研究古方士的神仙方术不成?” 肖惑嘆了一口气,竟是这般地感嘆道。 “后天天赋,原来如此。” 李默深感震撼。 原来在真知殿的眼中,各书院的学员,也只是格物室里的观察样品而已,为他们提供某些灵感思路。 生存在这里的异类,真是充满了绝望和悲哀。 李默自然不是偽善之人,他的多愁善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隨之烟消云散。 他在地下室豢养的那些蛇鼠虫蛙,又何尝不是如此? “小默,你的机会来嘍。” 猫先生咧嘴一笑。 “这个狡猾的通灵伙伴明显非同一般,你若是抓住了它,得到了后天天赋,对你以后的修行提升必將受益匪浅,把它的花瓣拿来,给我一些时间,我想办法给你做一个指引司南!” “谢谢猫先生。” 说起司南,李默不由得想起了门生大衍时的经歷。 当初他便是通过对方提供的司南,找到的记名牌。 …… 五天后。 李默来到醉香居,秘密宴请了两人。 其中的一个人,乃是纠缠了他近一个月的王昭仪学长。 而另外一个人,则是被他起了奸商绰號的贾正直,也就是在门生大衍中,被他用神机火銃赶走的傢伙。 “嘿嘿,想要让我支持你创立一个秘密组织,叫你一声会长的话,一顿饭可不够。” 贾正直奸笑地说道。 同时他的三角眼不停地打量著王昭仪,心底不禁有些吃惊。 书院的学长,自然是不能加入学生社团。 但若是秘密组织的话,只要不触犯书院法规,书院自然也就无从管理了。 李默微微一笑,主动为二人斟酒。 “那就再加上美酒,来,乾杯。” 隨著三人仰头乾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原本只是微笑期待的王昭仪,顿时察觉到酒中的非凡特性,不由得面露惊愕。 隨即她缓缓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感悟。 贾正直的反应虽然慢了一些,但他却见过李默的梦饮酒招牌,於是他意识到了什么,眼前不禁一亮。 “你难道是要……” 李默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王昭仪,静静地等待。 片刻后。 隨著王昭仪確认了梦饮酒中蕴藏的养生效力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面露惊喜地看向了李默。 “怎么样?” “好酒。” 王昭仪的回应,让李默非常满意。 “那你觉得,这一杯酒的定价,该是多少呢?” “这个……恐怕至少要十两银子吧!” 李默闻言,顿时流露出灿烂的笑容,王昭仪毕竟是学长,是个识货的人。 於是他再次为两人斟酒,他的养身术数在毒津酒、五禽戏长期滋养下,这一个多月来提升效果可谓是相当明显。 他不打算在销售梦饮酒上浪费时间了。 而若是选择寄售,虽然省事,却要分摊不少利润。 於是思前想后,他决定索性將分摊出去的这一部分利润,作为建立秘密组织的运营经费,与会员实现共贏。 这样既节省了他的精力,也获得了会员们的认同。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了钱作为纽带,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打算建立的组织,名为愚弄会,前期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兜售独家商品,由我负责开发製造,代理人负责推销和发展下线,目前愚弄会的唯一商品,便是梦饮酒,两年后的话,还会再加上一种名为毒津液的恶毒……” “什么!” 奸商贾正直大吃一惊。 “你说宝华轩的毒津液,也是你的东西?” 相较於贾正直吃惊於所谓的毒津液,王昭仪则更加好奇愚弄会的宗旨。 李默点头承认后,继续讲述共生会的宗旨。 “而等到组织经营稳定后,我需要所有代理人拿出三成利润,用於培养愚弄会的武装代理人,负责保护组织的利益,扩大组织发展,最终实现……愚弄他人,认清自我。” 愚弄会便在这桌美酒佳肴之间,正式宣布成立。 第六十七章 极致疯癲 不知不觉,又是半个月过去。 有了贾正直、王昭仪负责推销梦饮酒,李默隱藏幕后,乐得轻鬆。 至於因此分摊出去的利润,比起他因此省下的精力,以及气场上逐渐发生的变化,却是不值一提了。 “果然如此!” 掌握望气奥秘的李默,对於气场的变化极其敏感,也包括对於他自己。 这证明他的猜测果然没错。 提升名望、权力、认同之类的东西,能够间接提升气场,难怪在三缺五弊之中,气场代表著权力。 隨著愚弄会在未来不断扩张,他的气场也必將因此不断提升。 由此来看。 权重比越高的人,越是难以被控制,这些人的气场太强了,也就是所谓的他我一面太强了。 “时机差不多了,花枝!” “吱吱。” 花枝在听到李默的呼唤后,当即欢快地跑来,站在格物台上一脸期待地看著李默。 李默伸出右手,抚摸著它的柔顺毛髮。 虽说他夺取驯化术数,目的乃是压制原始污染的危机,想要利用驯化术数先控制花枝,再让花枝利控制自己,让自己的气场形成诡异的循环。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花枝的个体实力严重不足。 想要形成循环往復,花枝的实力至少不能相差太多。 然而想要快速提升花枝的实力,目前看来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利用它体內潜伏的少部分原始污染特性,不断汲取强大生物的血脉之力。 副作用则是会壮大它体內的原始污染。 一旦那些原始污染失去束缚,后果同样將不堪设想,天知道那个未知的东西,究竟潜藏著怎样的恶意。 此刻的花枝,与李默气场相连。 它察觉到了李默的担忧,流露出宽慰的表情,似乎是在鼓励李默,不用担心自己。 “我们的处境犹如逆水行舟,如果不去大胆尝试,终將是慢性死亡。” 李默终於下定了决心。 “这个自创法术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驯化花枝,第二阶段为强化花枝,第三阶段为控制花枝反向驯化自己,形成诡异的气场循环,就將这个自创法术命名为……极致疯癲!” 从本质上来说,花枝乃是李默的零號分身,只不过披了一层田鼠的外壳而已。 李默还无法確定,这个自创法术一旦完成,是否会对自己的精神状態產生影响。 但他可以確定。 如果有人想要尝试体突破他的气场,影响他的灵魂,那么一定会感受到极致疯癲的混乱,受到严重的精神反噬。 而且这种错乱疯癲,会隨著参与气场循环的人数增多,变得愈发恐怖。 譬如。 他可以等到花枝的实力足够后,仿照他与花枝的模式,让花枝再分裂出一个胚胎,钻入到另一个生物体內,再让这个东西驯化自己,形成三元极致疯癲。 或者自己再重新分裂出一號胚胎等等。 如此一来。 他简直是不敢想像,若是有人尝试影响他的灵魂,在面对他的气场保护时,该是怎样的错乱疯癲了。 “哼哼,真是有趣。” 李默发出阴沉的笑声。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体內的原始污染、硃砂妇等心魔方士,给他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为了保护自己,即使是面临可能出现的一些副作用,他也在所不惜,真可谓不疯魔不成活。 咚咚咚! 一楼传来了敲门声。 让李默面露诧异,能到他这里的访客,目前只有四人,分別是万玉凝、孙庸、贾正直、王昭仪,也不知道会是谁。 “来了。” 待他下楼,打开大门,看到竟是万玉凝,顿时面露惊喜。 “凝姐,你怎么来了?” 万玉凝流露出轻鬆得意的笑容,显然是有好事。 “我成功了。” “成功了?” 李默微微一愣后,隨即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她所说的显然是重力禁制的事! 於是二人迅速来到了二楼。 万玉凝开始精心布阵。 “这多亏了你的银子,你现在真是一个小財神,不然我想要收集这么多的材料,恐怕至少还要一个月。” 李默不禁摇头一笑。 因为上次任务的额外收益,以及梦饮酒的关係,他確实是家资颇丰。 半刻钟后。 隨著八件基础法器和二十四种不同属性的材料,受到万玉凝的法力牵引,逐渐落在房间各处,与七星离火阵形成了重叠。 “成了。” 万玉凝將手中的阵盘,递给了李默。 “来吧,你试一试。” “恩。” 李默走到七星离火阵內。 大漠禁制带来的乾旱高温环境,空气仿佛在不断稀释他的水分,让他体內升起了一股无名心火。 他手持禁空大阵的阵盘,隨著重力禁制被激活,原本的乾旱高温大漠格局,瞬间叠加了一层重力格局。 李默身体微微一晃,险些跌倒。 好在他有所准备,及时控制住身体平衡。 仿佛被唤醒了尘封的记忆,李默感受著身体的欢呼雀跃。 同时他体內的法力竟逐渐有所降低。 这让他不惊反喜,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太好了。 这意味著他的身体正在努力適应超重高温环境,体质强度在適应重力环境的过程中將会迅速提升。 他的法力也在此消彼长,转化为类似於凌太真雷霆法力性质的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 同时。 他这两个月来一直在尝试將浴火之力与大错骨风湿痛融合的格物研究,也可以藉助重力环境和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展开更深入的格物研究。 “凝姐,有效果!” “你满意就行。” 万玉凝见李默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后,转身逗弄了一下花枝,也不禁流露出轻鬆愉悦的表情。 “那么接下来,我也要准备尝试第二个阶段了。” 李默闻言后,收敛起笑容。 万玉凝想要以阵入道,她的第二个阶段,乃是结合自身血脉污染力量,以阵涅槃。 按照她的推测。 这个过程將有一定可能彻底摆脱他如芒在背的危机,並为第三阶段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以阵入道,提供一些保障。 “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需要静心感悟一段时间,至少要三个月,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主持一下刊匯社的大局吧。” 既然是万玉凝主动开口,李默自然不会拒绝。 “好!” 目送万玉凝离开后,李默重新回到二楼。 站在超重高温的双重禁制环境里,他有种既痛苦又愉悦的矛盾感觉,但不论如何痛苦,也好过曾经无法修行的绝望。 “那么接下来,就是修行至行气后期了。” 若有所思后,李默首先来到地下室。 他来到培植区的角落,从一株精心培养的紫色植物上,摘下了两片叶子。 这正是之前他与陆玲瓏前往荒野区时,意外发现的异类植物,具有刺激物种巨大化发育的特性。 李默將之命名为了促生草。 经过这些天来的格物研究,他已经確认这种异类植物中,確实含有能够刺激血肉机体的特殊成分,於是他打算將这种植物的叶子,加入到下一批毒津酒的酿造原料里,作为草药中和成分。 以此为基础过滤出的梦饮酒,其养生特性必將会得到提升。 接下来。 经过一连串的清洗、去污、沉淀、过滤、榨汁工艺后,李默將一滴紫色的液体,滴入到高温杀菌后静置常温的羊乳中,导致其顏色、气味、口感稍稍有所变化。 “也许应该再適当加入一些茉莉花香,掩饰促生草汁液散发的独特气味,再將其调配成自己最喜欢的橘子口味,恩,再加一些绿茶、蜂蜜来提升口感,这样的话……它就是一杯奶茶,而不是让人排斥的药水了。” 在长期独处的格物致知过程中,李默偶尔也会表现出浪漫主义色彩,他並非完全只是一个理性、精密、冷血的人。 哼著乡土民谣,李默端著自己亲手调配好的奶茶,回到了二楼。 “吱吱?” 花枝对於这杯奶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乖。” 李默来到了格物台前,脱去了鞋袜,对双脚施展风湿痛进入麻痹状態后,从工具箱中拿起了柳叶刀。 “原来当初邢妍用封印术带走的所谓祭台,竟然是一个无影手术台,真是可惜了。” 对於当初圣化教的那些高端器材,李默颇为惋惜,別的不说,单单那个封印物,就足够他眼馋的了。 不过星灵老魔乃是通玄后期的高阶方士。 他的无影手术台、造化炉,都是需要掌握氛围力量后,才能够正確应用的高端格物器具,行气方士就算得到了,也难以发挥出真正价值。 隨即李默面不改色切掉了自己的两根小脚趾,並分別放入到坩堝中。 长期与自己体內的原始污染斗智斗勇,他对此早已习惯。 待止血恢復后,李默看向两个坩堝中的小脚趾,已经从发酵的麵团状態,变成了两个迷你的人形胚胎。 只是目光有些呆滯,缺少了灵魂。 於是李默又连续分裂了两团气场,吹入到他们的体內。 两个胚胎恍惚了一下,逐渐活了过来,从坩堝里站了起来,努力想要爬出来的样子,並一脸好奇地望著周围。 “吱吱!” 花枝可谓轻车熟路,用毛笔沾著李默亲手调配的奶茶,耐心餵养这两个胚胎分身。 而有了促生草的作用,这两个胚胎分身的成长速度,必然会提升不少。 做完这一切后。 李默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揉了揉双眼,精神状態著实不佳。 这种疲惫並非因为体力不支,而是来自灵魂的睏倦。 “看来分裂三个胚胎,已经是自己的极限。” 於是他向花枝、一號胚胎、二號胚胎交代了接下来的环境適应任务后,便沉沉睡去。 第六十八章 忽视暗示 在梦里。 李默变成了一个细菌,来到了陌生的重力环境中,拼命地適应著这里的环境,並逐渐发现自己在这里竟然完全没有天敌。 於是他作为外来入侵细菌,菌种数量短时间內在该环境中急剧提升。 劈里啪啦! 直到后半夜,天空传来的雷霆炸响,將李默惊醒。 他睁开双眼,迷茫地看向窗外。 愣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乃是在真知秘境,怎么会有如此雷霆? 花枝、一號胚胎、二號胚胎都有些害怕的样子。 於是他赶忙起身,把三个小傢伙搂在了怀里,一脸愕然的来到窗边,看向了天空。 只见天空的滚滚雷霆,竟是源於一颗扫把星。 或者说一座虚空堡垒。 恐怖的雷霆漩涡,就好像是在对它持续充能的过程,这座虚空堡垒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 不只是李默在观看这一幕。 偌大的九溪书院,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仰望,也许其他书院的人也是如此。 大约一刻钟后。 隨著雷霆漩涡逐渐消散,这座虚空堡垒的亮度,就宛如秘境里的太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以至於李默有了一种燥热难耐的感觉,自从来到真知秘境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隨即这座虚空堡垒,竟是一个闪烁,瞬间消失不见。 …… 第二天。 李默来到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 他见肖惑难得清閒,当即一脸兴奋地凑了上去。 “师兄,天上的虚空堡垒少了一个,只剩下六个了!” 肖惑闻言,摇头轻轻一笑。 “你来书院时间尚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多半是真知殿又发现某个小世界轨跡,去无常清理了。” 说到这里,他又嘆了一口气。 “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虫子的时候,说明你的房间里已经满是虫子,可惜那些虫子窝永远也清理不完,我记得三十年前忙的时候,天上的虚空堡垒只剩下了三个……“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以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的资源,能够建造一个虚空堡垒便已经可以说是奇蹟。 然而真知秘境內,却足足有七个虚空堡垒。 也不知道是掠夺摧毁了多少个小世界后,才积累了如此海量的资源。 按照肖惑所说,根据以往的规律。 短则一两年,长则十余年,这种清理虫子窝的战爭便会结束。 毕竟只是掠夺摧毁一个小世界,对於真知殿来说,战爭规模不过是相当於半个国家到两三个国家的战爭烈度而已。 即使偶尔失利,也只能说所得回报抵不过投入。 只要不考虑成本,真知殿对付这种小世界,几乎不可能有失败的情况。 “肖师兄,异世界是什么样的?” “我虽然没有参加过无常清理任务,但却听冷师姐提到过不少异世界的所见所闻,几乎每个世界的生態系统,都与我们这里截然不同,有的永夜严寒,有的地震不断,有的没有重力,有的被永恆迷雾覆盖……” 肖惑的脸色,逐渐郑重起来。 “还有各种各样的智慧生物,那些非人型智慧生物倒好说,主要是那些异人,虽然外形来看和我们只有细微差別,但当你看到那种明明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生理特徵,將会本能產生难以抑制的恐惧和厌恶,这被称为恐怖谷效应。” 说到这里,肖惑流露出郑重之色。 “总之,如果有一天,你在山海界看到了一个让你本能感到恐惧和厌恶的人型生物,千万不要犹豫,立刻杀了他!这肯定是偷渡来的异人,许多隱秘的邪恶组织背后,往往都是他们的影响……” 李默作为一名异化方士,在听完这些后,顿觉心痒难耐。 “喵,你来了。” 猫先生从隔壁屋子走来,一副睡眼矇矓的样子。 “打开那个抽屉,我昨天晚上加班给你做好了。” 李默按照猫先生所指,打开了一个抽屉。 他果然看到了一个精致小巧的司南。 “用这个司南去找它吧,放心,它被真知殿改造过后,灵魂意识不全,无法伤害任何人,哈……我要再睡一会儿。” 眼见猫先生跳到阳台上沉沉睡去,李默向肖师兄告別后,来到旁边房间练习虚空垂钓。 “通灵伙伴? 他摇了摇头后,將这个迷你司南隨手放在一边。 人们所覬覦的,不过是成为叠代者之后,所谓的后天天赋。 而他所追求的乃是格物致知,用学识改变命运,这种被动赋予的东西,他视之为草芥! 这甚至让他感觉破坏了他內心深处的那一丝完美主义。 “若是能以此窥探真知殿掌握的灵魂改造技术,以及获得一个二级生物样品的话,那就另当別论了。” 即使同一个事物,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所得的结果也將截然不同。 就这样。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离开中央教学楼后,李默回到了自己的私人格物室。 “吱吱!” 花枝带著一號胚胎、二號胚胎,在格物台上欢迎他的归来。 李默微微一笑。 在二楼的超重高温格局中,他的细胞始终处於高度活跃状態。 於是他今天索性多练习了几遍五禽戏,多饮了几杯梦饮酒,体质在重力环境里不断提升。 直到夜晚。 李默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法力修为再次有所降低,但蕴含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数量,却明显有了提升。 这种此消彼长的过程,预计还要持续两个月左右。 之后便是以这种特殊性质的法力为基础,提升法力修为的过程。 “这样算来的话,一年半后的术数爭锋,自己说不定有也机会达到行气圆满。” 各境界的中期阶段、后期阶段,突破所需的仅仅是法力修为,也就是积累法力数量的过程。 然而圆满阶段,却是另一回事。 所谓的圆满,並非境界的圆满,而是个人的圆满,代表著个人完美掌控了当前力量,达到了自身的当前境界极限。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过程。 据李默所知。 有的人为了达到圆满,完美掌握自己的各种力量,可谓是持之以恆。 还有的人为了达到圆满,竟是断臂求生,將无法完美掌握的力量捨弃。 “按照往年的惯例,一个书院在术数爭锋期间,能出现一个行气圆满的学员就已经算是不俗,即使去年的千丘书院,號称百年难遇的最强一届,也只是出现了三名行气圆满的学员,最后却被其他三个书院联手挫败。” 憧憬过后,李默来到格物台前。 这些天来他一直深受各种外在因素的困扰。 各种各样的事情,总是像飞蛾扑火一样,不断主动地找上门来,这让他倍感焦虑,影响了他的专注力。 於是他找到了那件存放许久的样品,一盒不起眼的绒毛。 这些绒毛,正是门生大衍后,他从惊怵公子乔叄的狼蛛战宠身上收集到的样品。 当初他还不以为意,如今却成为了他的宝贝。 如果不是他早已了解这些绒毛的忽视暗示特性,並將它的特性记在了笔记上,恐怕即使將它放在格物台上,也会很容易自动忽略。 这便是忽视暗示的特性,极大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经过这些时日的反覆格物研究,他逐渐对这些狼蛛绒毛形成的忽视暗示,有了更深层的认知,乃是由三种特性相辅相成。 这也可以看作法术的三个阶段。 首先是保持相对静止的状態。 绒毛会形成边界模糊的特性,这將能够有效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其次是融入自然。 这是一种与周围环境在气场上的融合,能够让观察者在余光、潜意识上形成忽视。 甚至即使偶尔正面关注,也会形成恍惚走神。 最后是无视暗示。 通过灵魂气场的催眠,对目標彻底无视,对单一目標实现所谓的隱身。 当初他正是因为看到了狼蛛背上的鬼脸,才误认为它具有隱身的能力。 如今他既然已经洞察了其中原理,將之法术化再现对於异化方士来说,可谓是顺理成章的事。 “就將这个法术命名为忽视暗示吧。” 他只需要將自身的头髮,逐渐转化为这些绒毛的特性即可。 “正好趁著凝姐不在,自己负责主持刊匯社的期间,在刊匯社悄悄地测试一下。” …… 三天后。 李默提前来到刊匯社聚集处。 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静静等待其他人来临。 过了一会儿。 周延哼哼著民谣,摇摇晃晃来到了聚集处,他推开屋门后,向房间里看了一圈。 “李书痴,你来啦。” 原本暗暗期待的李默,不禁稍稍有些失望。 他悄然看了一眼自己的头髮,確认已经產生了所谓的边界模糊,只是因为一个人在此,著实有些突兀,才会被关注到。 他现在毕竟只掌握了第一阶段的忽视暗示而已。 “恩。” 轻声回应后,李默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赵霞露也来到了聚集处。 “周延……咦,李默,你也来啦!” 李默点了点头。 从赵霞露的反应来看,並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到他,他的存在感確实是降低了,但还远没有达到他期待的程度。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聚集处,李默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忽视。 直到孙庸的出现,似乎因为两人过於了解的原因,忽视暗示对他完全没有效果,他示意赵霞露过来,两人与李默坐在了一起。 “李默,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赵霞露的诧异话语,让李默不禁一阵愕然。 她之前不是还和自己打过招呼么? 这么快就忘了? 难道说这种忽视暗示,还具有健忘的特性? “呵呵,我看你在那边聊得高兴,就没有去打扰。” 李默稍稍解释了一番,他对於这个忽视暗示法术,他总体上还算是满意。 这里毕竟是刊匯社的聚集处,大家都认识,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已算是不俗,若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虽然称不上隱形,却也足够避免许多麻烦了。 若再搭配上真知面具,那就更完美了。 “咳咳,诸位。” 直到李默起身向眾人示意,不少人才注意到了他。 “社长说她要闭关一段时间,接下来的三四个月將不能再执行荒野任务,由我和孙庸负责主持,凡是准备参与这次荒野任务的,明早辰时在僱佣大厅前集合。” 第六十九章 团体生活 第二天。 刊匯社的这次荒野任务,共集结了九人,朝著黑龙湖方向走去。 既然是团体外出的荒野任务,自然是不可能只领取一件任务。 於是在李默、孙庸的主持下,刊匯社眾人一口气领了十一个黑龙湖附近的相关任务,其中甚至包含两个乙级任务,这才离开了僱佣大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曾经悬赏李默的乙级任务已经被取消。 由此看来发布悬赏任务的,多半就是当初那一对寻仇姐妹,隨著被李默反杀,她们发布的悬赏也自然就隨著书院腰牌的除名,被僱佣大厅正式取消。 “嘿嘿,完成这次的任务后,我可要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充当刊匯社先锋的裴龚庆,在队伍中美滋滋地说道。 “这些任务悬赏加起来,差不多有六千两银子。” “你可別大意。” 周延一边观察著周围环境,鼻子不停地轻嗅著,一边咀嚼著肉乾。 “我们这次没了社长的阵法作为最后底牌,若是遇到了一些不好惹的傢伙就麻烦了,黑龙湖距离大泽书院可不算远。” “那种破地方,谁爱去啊,我就不信有人喜欢吃这种苦头……” 李默很庆幸自己自创了忽视暗示这个法术。 此刻的他明明走在队伍中,却很少有人主动和他搭话。 这让他能够更加专注地对怀中花枝展开驯化,这是一种气场上的隱秘联繫,首先需要赋予被驯化的生物群居特质,產生对社会属性的灵魂认同。 所以驯化並非控制,而是认同。 “吱吱。” 花枝在李默的怀中探出头,轻声的叫著。 李默稍稍安抚了一下它。 一旦对花枝完成驯化,降低了它体內原始污染失控的风险,就可以尝试利用它体內的原始污染特性,不断吞噬各种强横生物的血脉,快速增强强度了。 等它的强度达到要求,就可以尝试反向驯化本体。 反正接下来的三四个月,他要帮助万玉凝主持刊匯社的相关事宜,期间必然会频繁外出执行荒野任务,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多杀一些异类,培养花枝。 三天后。 刊匯社九人来到了黑龙湖。 途中的些许坎坷和意外收穫不必多言。 所谓的黑龙湖,乃是一片充满腐烂气息的黑色沼泽地,各种食腐生物不计其数,蚊虫鼠蚁隨处可见。 团体任务与个人任务的执行方式有所不同。 眾人並没有急於执行任务,而是先在附近转了一大圈。 在確认这里没有其他书院的学员,並排除了一些肉眼可见的危险后,眾人才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首先完成难度较低的丙级、丁级任务。 这类任务的难度不高,对於现在的绝大多数学员来说,已经不具有挑战性。 而团队中实力最强、最擅长应对突发情况的学员,则要负责警戒工作。 李默、孙庸二人,承担起了这个重任。 两人站在了一棵大树上,不断向四周眺望,偶尔会无聊閒谈,倒也轻鬆愜意,唯一让人感到烦躁的是,这里蚊虫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才让他们避免了许多麻烦,不必担心其他书院强敌。 夜晚。 眾人围著篝火,吃著乾粮,说说笑笑畅想未来。 李默坐在人群中,静静聆听每个人的故事,感受著每个人的不同性格,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美好体验,让他体会到了另一种难以言明的快乐。 可惜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晚了。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沉沦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不能自拔。 “总体来说,今天的任务还算是顺利,已经完成了两个丙级任务,三个丁级任务,等明天再完成另两个丙级任务、两个丁级任务,就可以集中精力攻克两个乙级任务了,这才是我们此行的关键!” “加油!” “加油……” 安排好轮值守夜顺序后,眾人沉沉睡去。 这种生活对於刊匯社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已经是习以为常,只有李默是第一次经歷,由他第一个负责守夜。 陆玲瓏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让李默稍稍诧异。 “怎么不睡觉?” “睡不著,来陪陪你,我感觉你好像变了,很奇怪的感觉。” 李默猜测也许是因为忽视暗示。 “能说一说你和乔叄之间的恩怨吗?” 陆玲瓏怔了一下后,轻嘆了一口气。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的一个朋友和她的妹妹结仇,他们相约到荒野区决斗,我答应了我的那个朋友负责接应,防止外来干扰,但他却被乔叄的战宠偷袭而死,我没能……” 陆玲瓏娓娓诉说曾经的往事。 乔叄乃是与狼蛛融合后,一击偷袭成功。 所以陆玲瓏当初在门生大衍时,才会认出乔叄的狼蛛,並对如今施展忽视暗示的李默產生本能牴触。 第二天。 眾人努力完成剩余的低级任务。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糟糕的沼泽环境里继续多待。 李默、孙庸则要在负责警戒的同时,寻找乙级任务黑龙鱷鱼的线索。 “多半就是这个东西了。” 李默在杀死了一条宛如黑鯰鱼的大傢伙后,看向远方的几个巢穴喃喃道。 花枝则落在了这个大傢伙的尸体上,从体內伸出了许多毛细血管,吸食它的精血。 突然。 远方传来孙庸的哨声。 李默赶忙带著花枝向哨声处靠近。 待他抵达时,刊匯社已经聚集了三人,正在和另一批人对峙。 “凭什么让我们在这里等几个时辰,刊匯社又怎样,不就是靠著霹雳魔女吗,她又不在这里!” 为首的矮壮男子暴跳如雷,变成牛头人身的姿態,手持战斧指著刊匯社的三人说道,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在他的身后,站著六个人,也都义愤填膺。 “我们铁血帮也不是好惹的!” 这种多人团体任务,必须要霸占相当大的空间,才能確保儘快完成,因此社团之间爭斗不在少数。 好在双方都是九溪书院的学员。 至於接下来事情如何发展,就要看双方的智慧和手段了。 “铁血帮?” 李默全力赶到后,眼见铁血帮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手中悄无声息浮现出一团黑色漩涡,散发出错乱崩坏、阴冷湿邪的气息。 他本想以此威慑一番,让对方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对面的一名女孩儿竟然认出了他。 “书痴李默?” 李默闻言后不禁愕然。 他诧异地看向这个女子,確认並不认识对方。 铁血帮的首领面露疑惑,但隨著这名女子仓促上前耳语,他看向李默的眼神顿时清澈了许多,迅速收敛起了锋芒。 “原来阁下便是书痴李默,受到九溪社六公主殿下亲自邀请的强者,失敬。” 他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后,向身后几人挥手示意。 “我们走。” 铁血帮的主动退让,自然是让刊匯社眾人鬆了一口气。 然而那位帮主的话委实让眾人大吃一惊,爭相询问起具体的情况,可谓是七嘴八舌。 “先执行任务,路上慢慢说!” 两个时辰后。 眾人总算是完成了所有的丙级任务、丁级任务。 剩下的两个乙级任务,一个收集活体的黑龙鱷鱼蛋,一个是在明天午时之前,赶往青春温泉保护一个名为威少的人。 青春温泉距离这里倒是不远,一个时辰便能赶到。 “唉,真是羡慕这些有钱人啊。” 赵霞露看著手中的乙级任务捲轴,不禁发出感嘆。 “就为了泡一个温泉,竟然发布了一个乙级任务,足足一千五百两的任务悬赏金额啊。” 感嘆归感嘆。 眾人很快便根据李默的指引,来到了黑龙鱷鱼的棲息地。 这些所谓的黑龙鱷鱼,早已经没有了鱷鱼的模样,更像是一种超大型黑鯰鱼,但却依旧保持著群居卵生的特点,並能够施展出一种污秽法术,巨口足以生吞成年人。 “只是一颗鱷鱼蛋而已,按照战斗队形,由我负责……” 正准备布置抢夺计划的孙庸,被李默举手打断。 对付这种大型群居异类,能避免战斗自然是最好。 “我先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用偷的吧。” “呃?” 接下来。 在眾人的注视中,李默一步一步地向距离最近的黑龙鱷鱼巢穴走去。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不仔细看的话,几乎不会注意到他在动。 李默就这么走到了巢穴的边缘,平静地拿起了一颗鱷鱼蛋,在眾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又缓慢地走了回来,整个过程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 忽视暗示对於这些体型庞大、智慧简单的生物,可谓具有奇效! 眾人看李默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书痴,你这也太神奇了!” “我刚刚都忍不住想要去营救了,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 於是眾人趁著时间尚早,顺利地在入夜之前,赶到了青春温泉。 眼见这里竟然被一群六臂猴子霸占,人模人样的在此泡起了温泉,眾人当即把这些傢伙全部赶走,享受起了这里的温泉。 “爽!” “哦,真是太舒服了……” 李默也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带著花枝泡起了温泉。 温泉中有一种耐高温的稻穗鱼,在这些小鱼爭相吃掉他身体角质层的过程中,所带来的酥酥痒痒感觉可谓是格外舒爽。 几名女学员丝毫没有要避讳的意思,大方展示著自己的傲人身材,与眾人说说笑笑。 第二天。 当威少带著两名隨从到来青春温泉时,刊匯社眾人早已完成了清场。 可以看得出来,威少是个十分注重生活格调的人。 因此在他到来之前,刊匯社眾人已经仔细清理过温泉,並摆放好了他所需要的果酒,在温泉中撒上了薄荷叶。 没有的废话,威少从容褪去衣衫,在此放鬆享受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后。 威少在两个隨从的服侍下,重新穿戴好衣衫,流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就这么离开了,全程没有和刊匯社的眾人说过一句话。 “这就结束了?”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吶……” 相对於平日里那些喊打喊杀的傢伙,这种低调奢华的傢伙,才是书院里的真正巨富。 便是李默,也不禁感嘆,今天算是长了见识。 终於完成了此行的所有任务,刊匯社眾人又一次满载而归,归途可谓是歌声不断,其乐融融。 李默在刊匯社的地位,也隨之悄然发生了变化,成为了值得信赖的伙伴。 走著走著。 李默拿出了一个迷你罗盘,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诸位,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一起回书院了,明天的聚会就由孙庸负责主持吧,我们下次见。” “那好吧,再见!” “你在荒野区可要小心点……” 与眾人告別后,李默带著花枝,朝著迷你罗盘所指的方向走去。 第七十章 所谓奸商 五天后。 李默一路根据迷你司南的指引,来到真知秘境的一片边缘区域。 这里的空间非常不稳定,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吞噬著秘境边缘的泥土尘埃,並有一些区域正在逐渐与秘境分离,呈现出藕断丝连的危险状態。 当然。 偶尔也会有一些虚空垃圾,落入到秘境之中。 “镜花前辈,你的本体竟然躲藏在了这里。” 李默看向一片藕断丝连的空间碎片,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这是一块只有房间大小的空间碎片,大半飘浮在虚空中,仅有一条狭窄的走廊,与真知秘境相连。 在这块空间碎片內,有一株金属色泽的奇花,大约有一人高,形態好似向日葵,静静地绽放。 “你来了。” 花盘旋转,犹如镜子,映照李默,悲伤感嘆。 “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努力,却依旧逃不出这间牢笼,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我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主宰,你既然想要成为我的叠代者,那就……” “呵呵,前辈千万不要误会。” 李默及时打断了她的悲壮激昂。 镜花静静地映照著李默,两条金属色泽的藤须在空中摇摆,似乎充满了震惊,等待著他的话语。 “在下对於成为所谓的叠代者,完全没有任何兴趣,来此乃是另有目的。” 李默流露出憧憬之色。 “据说真知秘境內的各种异类,一旦突破个体生命层次,便会受到真知殿的秘密改造,成为所谓的通灵伙伴,能够自主选择所谓的叠代者,將自身的一部分能力,通灵给叠代者,作为后天的天赋?” “是的。” 镜花的声音,充满无奈与忧伤。 “只有当叠代者所在的书院,取得术数爭锋的最后胜利,我们才能离开这里,但也將因此失去自由,而且我们一旦死去,叠代者所谓的后天天赋,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也不知道星灵老魔追求的圣华,是不是从这里取得的灵感。 若是通灵伙伴选择的叠代者,其所在的书院在术数爭锋没能取得最后胜利,那么在真知殿的眼中,便算是叠代失败的样品,等待这些通灵伙伴的结果便將被处理掉。 李默点了点头,流露出淡然的笑容。 “在下来此的目的,只是想要通过对前辈反向格物,研究一下真知殿掌握的生物改造技术,以及前辈所掌握的时空技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面露自嘲。 “当然在下也知道,以在下的认知见解,想要完全解析其中的奥秘可谓是痴人说梦,但我想这毕竟是真知殿的技术,即便只是窥见冰山一角,於我而言也算是受益无穷了。” “你很狂妄。” 镜花的花盘,映照著李默。 “我能够感受得到,你的內心对於自己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甚至可以说是狂妄,你这样的人不是真正的天才,便是自大的蠢材,只可惜我没有选择的权力,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 李默傲然一笑,说出了让镜花大吃一惊的答案。 “很简单,继续之前的蛊惑召唤仪式!” 镜花沉默了许久,逐渐明白了李默的用意。 “我明白了。” 他是在覬覦自己准备用於偷渡的时空之力。 …… 几天后。 李默回到坊市区的私人格物楼。 “吱吱!” 花枝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直奔正在適应超重高温环境的一號胚胎、二號胚胎,诉说著这些天的想念。 李默则將镶嵌著镜子花瓣的司南勺子,放在了格物台的支架上。 镜子花瓣上,睁开了一只眼睛。 “要开始了吗?” “恩。” 得到李默的准確答覆后,镜花一口气说出了十几种材料。 其他的倒还好说,对於他来说就是花一些钱而已,关键是需要一块完整纯净的玻璃镜子。 这乃是皇室贵族的奢侈品,市面上很难买到。 “好的,我知道了。” 李默嘆了一口气。 好在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 实在不行的话,就去彩虹仙六公主那里试一试运气,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並不求助此人,对方开出的价码,肯定不会是金钱能够解决的。 夜晚。 李默召来了贾正直、王昭仪。 “会长!”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两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梦饮酒绝非一般的商品。 想要提升养身术数,必须要需要长期坚持饮用。 而提升养身术数对於所有人来说,都可谓是受益无穷。 两人在开拓市场的扩城中,可谓是充分体会到了梦饮酒的种种妙处,不仅是赚取到了可观的稳定利润,更重要的是与那些皇室王族產生了直接联繫,这间接提升了他们在书院的地位,並为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情报。 毕竟能够享用梦饮酒的人,都绝非等閒之辈。 两人也因此逐渐收到一些高端的邀请函,出入所谓的上流雅集,並加入了一些不为外人知的秘密组织。 有了经济基础,两人自然开始发展自己的下线,为自己分担一部分压力。 就这样。 经过短短一个月时间的发展,愚弄会的基础构架和运营模式,算是初步稳定下来了,而不论是因为眼前利益的驱使,还是愚弄会所展现的长期规划,两人对於李默的会长身份都已经算是心悦诚服。 “恩,都坐吧。” 李默为二人斟茶共饮。 “这次召你们过来有三件事,首先是组织的扩张,別误会,我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但九溪书院的消费终究是有限的,我的意思是向其他书院扩张,你们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贾正直皱起眉头,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昭仪却是眼前一亮。 “我在大泽书院有一个好友,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另外我准备下个月在坊市区开一家酒坊,这样也方便散户买家……” 王昭仪是个非常有计划的人,也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只是没有太大的能力。 李默听了她的计划后点头。 “酒坊的事你自己定夺,至於在其他三座书院开拓市场,扩充之事並不急於一时,有时候发展太快也一定是一件好事。” 李默突然想起当初与他有过短暂合作的桔梗采恋依。 也不知道千丘书院的內战,如今到了何种地步。 “第二件事是培养我们的武装势力,这一个月来,愚弄会已经积累了一些启动资金,与其等需要用人的时候拿钱僱佣,还不如长期投资培养自己的人,你们可以举荐一两个没有身份背景、缺少资金、具有胆识潜力的学员,作为我们的一级武装代理人。” 依旧是王昭仪举手示意。 她乃是在功名堂任职,对於这方面,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这里有两个人,绝对是上佳之选!” 见王昭仪如此自信,李默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完成。 隨后他宣布了第三件事。 “我需要一块完整纯净的玻璃镜子,並愿意为此支付五千两银子。” 深感危机的贾正直当即举手。 “这件事交给我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件事哪怕是亏钱,动用一些特殊手段,他也一定要办成。 …… 散会后。 贾正直快步向书院走去,並拿出了自己的书院腰牌。 “风少啊,好久不见,有一桩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另一边。 风卿卫结束了通话后,收起书院腰牌轻声一笑,看向了旁边几人。 “是贾正直,说是有什么生意,似乎很著急的样子,我让他过来了。” “那个奸商?” 一名女子闻言,不禁轻笑了一声。 若是李默在此的话,定会大吃一惊。 此人竟是百艷会的会长杨璐璐,而之前他在青春温泉接待过的威少,赫然也在这些人之中。 “我说风少,你上次邀请他参加咱们雅集的时候,我其实就想要问了,咱们坐观会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连这种东西也能坐上桌了?” 其他人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 风卿卫却摇了摇头。 “看来你们都还有所不知,这位贾正直的真实身份,乃是麒麟社觅影公子贾亦真的弟弟,可惜他没有他哥哥那么好的根骨资质,被他哥哥拒之门外后,对此怀恨在心,立志要奋发图强。” “哦?” 眾人闻言,纷纷面露惊异。 “后来根据我的调查,这个傢伙竟然和命理会有所联繫,甚至很可能是骨干成员之一,与千丘书院那边有直接的联繫,六公主殿下本想要把他拿下的,结果现在这个人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更神秘的傢伙,倒是不好动手了,再观望一下吧。” 说著,风卿卫饮了一口梦饮酒,发出了低沉的感嘆。 “咱们坐观会,不就是坐山观虎来享受的吗,好戏要慢慢酝酿,真是好酒。” “这么说来,这个人还真是背景复杂,先前还以为他只是倒卖一些閒散玩意儿的奸商,有趣……” 仅仅两天后。 李默便如愿以偿,获得了一面完整纯净的玻璃镜子,这让他对於贾正直的能力不禁刮目相看。 “很好。” 得到了李默的称讚,贾正直点头后转身离去。 他加入的秘密组织不在少数,拥有独到的观察眼光,他对於愚弄会可谓是格外看重,原因並非梦饮酒,而是毒津液。 可能连作为毒津液创造者的李默都没有想到。 他的这件作品,竟然在远方的千丘书院里发扬光大,成为了让人谈之色变的恶毒,竟让头七社团在千丘联盟的围攻中起死回生,並对千丘联盟展开了疯狂反扑。 既然毒津液能够左右千丘书院的格局。 那么作为毒津液源头的愚弄会,在他看来前途必將不可限量。 如今他既然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原始资本,又找到了值得长期投资的目標,那么现在也是时候该洗白上岸,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了。 第七十一章 镜花 李默按照镜花的要求,来到了昏暗的地下室,摆好仪式祭台。 在没有晋升为通玄方士之前,行气方士们作为个体生命,所看所想所体悟,都是源於自身的一切,很难真正理解所谓的氛围,只能照猫画虎生搬硬套,因此即使强行举办仪式,往往也会非常不稳定。 但对於通玄方士来说,控制氛围则是本能。 这便是生命层次代差下形成的认知鸿沟,低层次生命看待高层次生命的手段,往往会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在隱秘虫鸣和毒蛇吐信的声音中,李默先是点燃了镜子前的两根蜡烛,隨即又点燃了安神香。 他站在小巧的祭台前,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秘。 隨后他又將一碗鲜血放在了祭台上,浓郁的血腥气味飘散开来。 然后检查了一遍各种通灵材料的摆放后,李默拿出一些粉末,撒在空中,这是一种能够对灵魂起到安抚效果的材料,与安神香相辅相成。 最后他取来了魂钵,释放出了二十几个微弱的灵魂,並將一块中阶晶石作为了祭品,拋入到血液之中。 这些灵魂只能存放极其短暂的时间,仪式必须要抓紧一些。 咕嘟,咕嘟,咕嘟。 鲜血受到刺激,迅速沸腾起来,飘出了许多诡异的泡泡,好似怨气的具象化,但又没有完全具象。 至少在镜子里无法看到这些泡泡。 “开始吧。” 李默將灵耀石和镜子花瓣,一同拋入到了血水中。 隨著灵耀石、镜子花瓣没入到血水中,李默的思绪也不禁回到了在圣化教的时候,那时的他被星灵老魔拋入到青铜大鼎中,同样是一场氛围满满的仪式,让他度过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不知不觉。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年了。 清溪城的四个月、九溪书院的这一年又六个月时间,让他从被拋弃的悲惨少年,逐渐成长为了独立自主的小方士。 就在李默恍惚出神之际,沸腾的血液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镜子花瓣被一股精纯的能量包裹著飘了起来,融入到了玻璃镜子里。 镜子里的画面,竟是变成了两面镜子对照后,形成镜子中的镜子中的镜子…… 在这种无限循环中。 两面镜子经过无数次的对照后,宛如形成了一条通往未知的通道。 一股莫名的心悸,油然浮现。 李默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著这里的一切变化。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 李默的瞳孔骤然一缩,他隱隱在这条通道中,看见了一个光点。 片刻后。 镜花竟横跨了遥远的距离,从这条镜子通道里钻了出来,来到了这间地下室,它宛如向日葵一般的花盘对照著李默,映射出他充满震撼惊喜的面庞。 好一会儿后,李默才回过神来,看向了镜花。 “你可以叫我李少。” 李默一边说著,一边收拾起仪式祭台。 他的才能偏向於空勘探,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虚空垂钓练习,他可谓是一眼便看出来了,对方的时空特性与自己颇为契合,值得他认真研究。 “李少。” 镜花好奇地看著周围的一切。 “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格物室,一共有三层。” 镜花的移动速度很慢,这与它的植物本质相关。 李默带著镜花参观了一番自己的格物楼后,他按照对方的要求,在二楼的阳台上,放置了一个巨大的花盆。 镜花自称是一株喜欢安静的植物。 或者说它的活动方式,与常人所想的不一样。 镜花乃是在自己花盘映射的镜像中活动,它作为镜子里的主宰,乃是用俯瞰全局的视觉,展开思考和活动,而不是在现实世界里。 了解到这一切后,李默不禁若有所思。 这株镜花听起来,似乎还具有封印物的特性? “那么李少,我该如何配合你,窥探真知殿的生物改造技术?” “保持平静的心情就好。” 李默围绕对方转了起来,对这株镜花展开瞭望气,以此窥探它的能力特性。 很奇怪的感觉! 李默看著镜花,竟是看到了镜花映射的自己,又从自己的瞳孔中看到了镜花,形成了往復循环。 隱隱间,他仿佛走进了一面镜子里。 在这里。 镜花便是主宰,能够洞察每一处细节,甚至能够控制时间的流速,对这片虚幻的画面进行全方位感知。 “竟是如此神奇。” 李默在感嘆过后,不忘窥探真知殿的改造技术。 於是他缓缓伸出双手,抚摸镜花的根茎叶花,以摸骨术数窥探命运轨跡,结合望气之术观察它的生命年轮,从诸多线索痕跡中寻找不和谐的地方,反向推导真知殿的改造。 这是一株偶然突变植物,没有所谓的族群。 它的灵魂气场明显有所残缺,无法对人类生成恶意。 它的躯体上有许多岁月留下的痕跡,绝大多数都是合理的成长轨跡,但也有一部分极其隱秘的痕跡,必须要藉助显微镜才能深入窥探。 这多半应该就是真知殿留下的痕跡了。 成为所谓的通灵伙伴后,被它选中的叠代者,在被他赋予后天天赋的同时,似乎不仅仅將要在密境內受到观察,还会形成一种伴隨终身的痕跡? 也许用眷顾更適合一些。 但依旧不能排除,真知殿是否隱藏了某种未知的恶意。 …… 几天后。 王昭仪带著两个人,来到了愚弄会聚集处。 空旷的房间內,李默、贾正直静静地坐著,仔细打量著这两个人,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会长,这两个便是我要推荐的人,王诚、朱亚男。” “恩。” 李默转头看向了这二人。 一个是面相阳光自信的男孩,穿著皮质马甲,同样也在上下打量著李默、贾正直,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嘴的白牙。 一个是心理自卑的內向女孩,动作有些扭捏,低著头看向自己的鞋子,李默且从她的面相上,隱隱看到了极度压抑的疯狂。 “你们好,相信王昭仪已经向你们详细讲述过愚弄会的宗旨了,只要你们能够通过考核,便可以加入愚弄会,获得愚弄会的资助了。” 王诚开门见山。 “不知道要怎样通过考核?” “很简单,把你们擅长的能力展示一下。” 王诚笑了笑后,竟是平静地做出了双手合十的动作。 “这种感觉?” 李默脸色微变,双眼微微一眯。 下一刻。 王诚骤然出拳,拳风轰然爆发。 仅仅是一个直拳,但王诚的这个动作,在李默的眼中就仿佛是在祈祷一般。 紧接著他连续出拳踢腿,全部都是强身术数的基本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却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正面战斗能力,並似乎和熊天养一样,法力呈现活著的形態,具有某种李默暂时无法理解的力量。 王诚站在原地打了一套拳法后,双手环抱笑著看向李默。 “如何?” 李默意犹未尽,微笑点头。 “很好。” 此人所展现出的实力並不算太强,但潜力却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李默可以通过他尝试了解兽王熊天养的法力活性奥秘。 於是李默又看向了朱亚男,面露期待。 “我,我不会表演,我怕……” “我怕会把你们都杀掉。” 上一刻她还是扭捏自卑的女孩,下一刻她便释放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残暴戾气,笑容阴森恐怖。 王诚察觉到危险,猛地向后一跃,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个小女孩。 李默同样面露凝重之色。 这是一个癲子。 不。 这是一个重度的人格分裂患者,从面相气场上来看,她的体內竟然有两个灵魂,另一个灵魂所展露出的气息恐怕非同小可。 “你是双修方士?” “恩。” 朱亚男又重新恢復为扭捏的小女孩姿態,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李默短暂思索后起身。 “欢迎你们加入愚弄会,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一级商务代理人贾正直。” 贾正直將早已准备好的瓜果端了出来。 李默则不动声色地取出了两张银票。 紧接著在他的主持下,王诚、朱亚男对於愚弄会的组织框架、发展方向、行动宗旨有了初步的了解,明白了自己的任务。 “现在组织还在发展初期,所以基本上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愚弄会需要保持足够的隱秘性,所以你们的身份,除了我和一级代理人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那真是太好了,我最近也想要好好地闭关修炼一下。” 王诚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流露出兴奋的笑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聚会结束后。 李默单独留下了王诚。 “你认识熊天养吗?” “听说过,但是还没有见过,怎么了?” 王诚面露不解之色。 九溪书院有数千个学员,王诚在本质上和李默一样,都属於喜欢一个人专注研究自身所擅长领域的人,因此在书院里名声不显,並没有太多的交际。 “你的能力和他的很像。” “哈哈,也许是他的能力和我的很像。” 对於王诚的乐观態度,李默非常欣赏和羡慕。 “你说得对,我之所以把你留下,是想要向你请教一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保留,这种能力的道理究竟是什么?” 王诚闻言,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眼神一亮! 他见李默对於自己的法力性质表现出浓厚兴趣,竟仿佛看到了知音一般,当即伸手向李默示意,展现出了强烈的表现欲。 “看出我的法力特性了吗?” 李默仔细盯了一会儿后,疑惑地摇了摇头。 然而王诚却没有催促,始终保持著伸出手臂的姿態,在手臂上附著了一层法力,面露傲然微笑,任由李默观察。 许久后。 李默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些法力具有意志?” 在李默的注视中,王诚附著在手臂的法力,平时好似潺潺流水,而他刚刚出拳时,这些法力则好似坚硬钢铁,刚猛无比。 听王诚的意思,这並非他的操控,而是法力的自行变化。 而他平时消耗法力提升身体机体时的表现,就好像是在打补丁。 “正確!” 王诚张开双臂,流露出一副拥抱自然的笑容。 “拥有法力,不过是能够发挥出它们的最低限度力量而已,还要想办法让自己的意志去共鸣,让身心意志统一,把它们想像成你的肢体延伸,而不是冷冰冰的工具……” 待王诚走后,李默一个人静静的坐著,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看来每个境界的中期、后期提升,绝不仅仅是法力上数量提升。 意志共鸣,身心统一? 他若有所悟,竟是突然想到了格物室內的一號胚胎、二號胚胎,毕竟他们本质上乃是一体的存在。 既然是意志共鸣,身心统一。 那么这些与他本是一体的存在,自然也要共鸣统一才对。 “也许应该更多陪伴他们的成长,而不是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只是把他们视为格物材料……可是这样一来,若是自己像星灵老魔一样,对他们產生了感情该怎么办?” 轻嘆一口气后,李默向坊市区的私人格物楼走去。 第七十二章 真知面具 清晨。 李默睁开双眼,本能地伸了个懒腰,又是美好的一天。 不知不觉间。 距离他召唤来镜花,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相较於曾经的单调格物生活,如今的李默,可谓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作息时间开始变得极为规律,开始充分適应超重高温环境的生活,体內的法力修为虽然险些跌破行气中期境界,但好在终於稳定了下来,並拥有了超重高温的性质,短期看来实力有所跌落,但长期来看却將因此受益无穷。 同时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伴一號胚胎、二號胚胎的成长,並给他们都起了名字。 刊匯社每个月的荒野任务,他也都身体力行,认真主持,並在此过程中收穫了许多样品,得到了刊匯社眾人的认同。 花枝在荒野任务中迅速成长…… “再过半个月左右,凝姐就要尝试以阵涅槃了,希望这次的荒野任务结束后,能够得到她的好消息。” 再过几天,刊匯社就要再次外出执行任务了。 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完成另一件事。 “花枝,李黑,李犬,起床嘍!” 李默笑著挠了挠三个小傢伙的肚皮后,隨即又朝镜花喷了喷水。 “镜花前辈,早上好,一会儿帮我照顾一下地下室的傢伙们。” “好。” 得到镜花的回应后,李默又看向了三个正在手忙脚乱穿衣服的小傢伙,摇头一笑后,他走上前去,耐心为他们穿好了衣服。 隨后他又將三套盛著朝食的迷你餐盘端了过来。 “快吃吧,一会儿在家里乖乖的。” 隨著李默对三个小傢伙投入了更多的感情,他竟是花费了许多精力,用考工术数製作出了迷你衣服、迷你餐具、迷你房屋家具。 三个小傢伙在他的影响下,明显正在逐渐发生变化。 “吱吱!” “咿呀,咿呀……” 三个小傢伙都流露出了强烈的不舍情绪,李默只得耐心安慰。 离开格物楼后,李默走在坊市区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已经彻底掌握忽视暗示的他,就仿佛透明的一样,没有人在意。 他默默地来到了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 肖惑正在自己的格物室內,用金属材料拼接一种古代生物的骨架。 “早上好,猫先生。” 趴在阳台上的狸花猫甩了甩尾巴,就算是回应了。 不过今天李默可不打算再让它当甩手掌柜,他笑著躡手躡脚地凑了过去,將一袋小鱼乾放在了桌子上。 “猫先生,我想我已经掌握了初级封印术,可以尝试製作真知面具了。” 猫先生闻言,睁开了双眼,扭头看向李默。 “你確定?” “当然。” 李默微微一笑,手中多出了一面小巧的镜子。 隨著一阵法力波动,桌子上的这袋小鱼乾,竟被他封印到了镜子里。 “镜子封印术?” 的確是最初级的封印术,而且还要藉助道具施展。 但不论怎么说,用来充当一件封印物却是足够了,也算是满足了製作真知面具的基础要求。 猫先生愣了一下后,隨即恍然大悟。 “看来那株镜花带给了你不少的好处,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掌握了基础封印术。” 它从阳台上一跃而下,来到旁边的教学室。 李默赶忙跟了上去。 “好了,既然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基础封印术,那么以此结合金精的延展特性,就可以蚀刻足够的符文信息、象徵符號,並容纳足够的考工结构了,接下来便该学习设计构架和模型款式……”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学习真知面具的理论构架並不算困难,李默现场便设计出了自己的真知面具模型。 他乃是通过镜花,学习的镜子封印术。 因此他的真知面具,必然是融合了镜子封印术的特点,呈现出镜子的材质特性。 但他又不想太过於突兀,所以要与忽视暗示相辅相成,將一部分头髮的特性融入到面具,或者说让面具反射出头髮的忽视暗示特性。 “其实这些东西对於你来说,实在是有些太早啦。” 猫先生拋起一条小鱼乾后用嘴巴接住,美滋滋地咀嚼起来,並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下来,你將面对製作真知面具最困难的一步,那就是赚钱!” 说到这里。 猫先生似乎回想起了某些往事。 它眼神逐渐变得恍惚起来,碎碎叨叨地说个不停。 “炼製真知面具所需的金精,对於你们这些小方士来说,所需要的钱財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本来等术数爭锋后,你不论是回到三叠盟投靠某个世家门阀,还是成为一名无常方士,执行无常清理任务扫除那些小世界的虫子,赚起钱来都要方便许多,运气好的话,十几年时间说不定就凑够了,到时候若是能达到通玄修为,就可以……喵?” 隨著李默掏出一张金页,两块大小不一的金精,原本一脸悠哉的猫先生顿时站了起来。 它伸出爪子,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反覆拨弄了几下这些金精。 隨即它便瞪圆了双眼,看向了李默。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当然是我自己赚的。” 李默將自己的赚钱方法,稍稍地透露了一下。 猫先生闻言后,看向李默顿时惊为天人,不断说著你可比你师兄有出息多了之类的话语。 似乎肖惑年轻时,为了筹集製作真知面具所需的金精,经歷了不少坎坷。 不过这也几乎掏空了李默的家底。 为此他甚至不惜將记录著侍血术数、圣华日誌的金页都拿了出来,充当了製作真知面具的原料。 “既然如此,那就一鼓作气,我们开始吧!” 猫先生一旦来了兴趣,顿时就像是变了一只猫一样,再也没有之前的懒散態度,可谓是精神饱满,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两天后。 按照李默设计的构架,一张镜子面具便算是初步完成了。 但却只是一张面具基底而已。 这张面具除了具有镜子封印术的效果,可以充当封印物之外,再无其他的功能,並需要李默承受三缺五弊之中的独。 所谓独,是指没有子嗣。 李默因为血脉污染的原因,本就无法繁衍子嗣,再加上他也没有妻子,更加无需考虑子嗣的问题。 他静静地看著手中的真知面具。 这张面具凝聚了他近两年来的心血努力。 人之一生,白驹过隙。 纵使惊为天人,才华横溢,所感所悟,也要受限於所见所得,受困於感官樊笼枷锁。 而真知面具便是要通过考工术数,融会贯通诸多感官强化技术,一步一步提升认知手段,扩充五官六感,得见常人之不及…… 猫先生、肖惑站在李默的身旁,静静看著李默拿起这张属於自己的真知面具,缓缓地戴上了脸上。 霎时间。 一股清凉的感觉,穿透了李默的皮肤骨肉,穿透了他的气场,直指他的灵魂而去。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沉吟。 就好像是有人在时刻提醒他,要保持理性的状態。 同时李默隱隱觉得,自己体內的一些东西,正在被真知面具源源不断地抽走,他不禁愣了一下。 他仔细感受著这些流逝的东西,不禁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难道说他被血脉污染后,並非无法繁衍后代? 只是因为被转化为了三相生物的原因,无法和山海世界的人类繁衍后代? 那么是不是说,每一个被血脉污染的人,都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失去了繁衍能力? 换而言之。 如果有另一个雌性的三相生物,並且与他的生命特性高度吻合,至少要属於同一个物种,那么也並非无法繁衍? 另一边。 猫先生、肖惑默默注视著李默戴上了真知面具。 对於他们来说,此刻的李默就仿佛是完成了成年礼,都不禁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些莫名的伤感和激动。 “喵,还愣著干什么,快把你准备的好东西拿出来吧。” 受到猫先生的提醒,肖惑这才想起了要事。 他单手向前一滑,面前的虚无空间,竟仿佛一本书被他翻开了。 隨著他不断翻阅歷史封印,终於从自己的封印术中,找到了那一件珍藏品。 “李师弟,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一只金属生命的眼睛。” 肖惑流露出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相较於三叠世界的显微技术,这乃是后动乱时期星舰世界留下的金属生命眼睛,它將能够隨著你的法力修为提升,不断地提升放大倍数,像我现在已经能够达到两万倍以上了……” “谢谢肖师兄!” 李默兴奋地接过这只金属生命眼睛,体积不大,竟是沉甸甸的。 他自然是不可能拿著这只眼睛直接安装,需要他按照自己这张真知面具的构架,进行专业的设计。 这时。 猫先生也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瓶子。 “拿著吧,这是我的礼物,一只流星隼的眼睛。” 这只眼睛被浸泡在了水晶瓶內,黑色的竖瞳好似一条裂缝,李默与之对视,仿佛看见了一只锁定猎物后,正在急速俯衝的鹰隼。 “喵,他的是放大之力,我的望远之力,你这张真知面具的前两期工程,就算是铺垫好了,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李默当即发自內心地对猫先生、肖师兄感谢。 …… 离开中央教学楼后,李默回到自己的坊市区格物楼。 “吱吱!” “咿呀,咿呀……” 三个小傢伙察觉到李默归来,站在格物台上手舞足蹈,如今他们几乎彻底適应了超重高温的环境,不再离开禁制阵法范围。 “在家里乖不乖呀?” 李默先是陪花枝、李黑、李犬玩了一会儿,又將三者的排泄物给镜花施了肥,並照看了一下地下室內的蛇鼠虫蛙,收集了酿造毒津酒的原材料,这才开始自己的格物研究。 站在格物台前,他看向真知面具。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 李默从自己的收藏品中,找到了一个水晶瓶,里面装著一对幽绿的眼睛。 这是当初门生大衍时,他从一条形似十脚狐狸的异类上,所得的一对眼睛,经过他仔细研究,这双眼睛能够一定程度地控制泥土沙石之力。 “呃,还是算了吧。” 摇了摇头后,李默最终放弃了將它加入真知面具的想法。 原因无他,这只眼睛的特性並非放大感官,並且能力也有些过於鸡肋。 李默真正感兴趣的乃是镜花的全息视角。 可惜想要掌控这个能力,需要一定的氛围认知,还不是目前的他能够触及。 “开始吧,真知面具第一期工程,流星隼眼的望远之力!” 李默取出猫先生赠予的流星隼眼球。 他要在剖析其中特性后,想办法与真知面具结合,然后封印特性,將它的物质结构储存起来。 相较於显微放大特性,接下来他將要外出执行荒野任务,望远之力自然是更重要。 第七十三章 老鸦山 清晨。 李默看向李黑、李犬,开始了谆谆叮嘱。 “我不在的时间,你们要每天按时吃饭,听镜花先生的话,听到了没有?” “咿呀,咿呀……” 花枝也忍不住嘱託起来。 “吱吱!” “咿呀,咿呀……” 李默这才带著满是不舍的花枝地走下楼,来到一楼的储物区,看向这里堆放的毒津酒。 之前酿造的梦饮酒,已经售卖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趁著这次外出任务,他必须过滤新的梦饮酒了。 好在如今他已经掌握了镜子封印术,无需再辛苦搬运,於是他看向这些罈罈罐罐,隨著真知面具光泽闪烁,將这些毒津酒映照在真知面具中。 下一刻。 李默便发动了镜子封印术,面前的这些罈罈罐罐纷纷消失,被他封印在了真知面具內,需要的时候再取出即可。 做完这一切后,他离开了格物楼,低调地向僱佣大厅走去。 大厅前已经有几名刊匯社的成员在默默等待。 由於李默的忽视暗示特性,直到他走到大厅门前,向这几名刊匯社成员主动打招呼,几人才如梦初醒,注意到了李默。 “李书痴,早上好。” “早上好……” 在昨晚聚会时,几人就已经见到李默戴上了面具,此刻倒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刊匯社前来执行任务的成员越来越多,李默、孙庸按照此行的人数,领取了適当的任务后,一行十二人便离开了书院,向荒野深处走去。 这次他们要去执行任务的地方,名为老鸦山。 老鸦山位於九溪书院、千丘书院之间,更靠近千丘书院一些,环境相对正常,执行任务时不用忍受糟糕的环境。 但这也就意味著更有可能遭遇到来自千丘书院的危险。 不过隨著这三个多月来的共同任务经歷,李默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得到刊匯社眾人的充分信任,眾人对此倒可谓是信心满满。 身披锁子甲的裴龚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 “我听人说,千丘书院那边好像彻底乱了,內战得很厉害。” “管他的呢。” 周延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回应道。 “反正咱们书院还算是克制,就算是內战,也碍不著咱们刊匯社……” 走在队伍中间的李默,悄悄抚弄了一下肩膀上的花枝。 如今的它早已经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田鼠,而是一只实力不俗的鼠大王,隨著体內原始污染之力愈发纯粹,它的实力也愈发强大,掌握了多种土属性法术,在一级中阶的异类中算是鲜有敌手,逃命本事堪称一流。 “这次任务结束后,差不多就可以尝试让花枝反向控制自己,完成极度疯癲了。” 就在这时。 孙庸靠了过来,拿著任务捲轴向李默示意。 “整个老鸦山恐怕也没有几只老鸦王,猎杀老鸦王可是甲级任务,我们会不会有些太冒进了?” “放心吧,陆玲瓏已经打听过了,老鸦王的实力並不算强,只是因为群居才排到了甲级任务中,只要我们配合好一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见李默这么说,孙庸抿嘴点了点头。 三天后。 刊匯社眾人来到老鸦山。 这里长满了一种畸形扭曲的黑色怪树,全身上下没有一片叶子,树皮会流出一种特殊的汁液,具有促进睡眠的效果。 孙庸向眾人示意。 “这些梦魘树,乃是以梦境为食,虽然看著可怕,但却是无害的。” 李默试了试这些梦魘树的强度,果然如情报中所说,树身坚硬似铁,但只要被折断,就会迅速腐朽,材质非常神奇。 老规矩。 在正式执行任务前,先在附近巡视一圈。 排除任务区域內的敌对势力,清理肉眼可见的危险事件。 片刻后。 李默站在一棵梦魘树之巔,突然抬手示意。 刊匯社眾人纷纷停下脚步,面露凝重之色。 孙庸迅速靠近,沿著李默所指的方向望去,却是流露出皱眉不解之色,他並未察觉到异常。 只见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呈现出宛如鹰眼的黑色竖瞳。 他在流星隼的望远之力加持下,將远处细节尽收眼底,於是指向了某片区域。 “在那片山坳里,有三个人正在向这边慌张逃跑,他们正在被两个人追杀,看起来应该是千丘书院的人。” “三个人正在被两个人追杀?” 孙庸愕然反问后,李默点了点头。 稍稍沉默后,孙庸当机立断向眾人示意,在附近展开埋伏。 虽说猎杀其他书院的学员,並非他们的任务目標,但真知殿的规则如此,他们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隨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三名千丘书院学员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带著伤势,边跑边回头眺望,眼神中透出一丝绝望。 “哼哼哼哼!” 三人身后的梦魘森林中,传来一阵阴沉的玩味笑声。 “小猫咪们,你们还真是够能躥的,但是我能闻到你们身上的气味,啊……是恐惧的味道,真是浓郁啊。” “嘿嘿,其他两个你隨意,但是苏冰冰可一定要给我留著,这种美人儿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两名身穿连体黑色兜帽衣服的方士,骑在形態狰狞的坐骑背上追来。 这两个坐骑,都算是庞然大物。 一个形似蜥蜴,一个形似犀牛,但也都只是形似罢了。 二者的共同点,在於全身长满了狰狞骨刺,一副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样子。 然而暗中观察的李默,在见到这两个驯兽坐骑时,竟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毒津液的气息,不禁愕然一怔。 就在这时。 眼见几人踏入了包围圈,孙庸果断起身,发出一声大喝。 “动手!” 十二名刊匯社成员以逸待劳,纷纷发起攻击。 被包围的千丘书院学员骇然失色,五人本就是长途跋涉,又各自为战,经过一番短暂激烈地战斗后,很快便没了声息。 面对这里的意外收穫,刊匯社眾人难掩喜色。 有人负责包扎伤员,有人负责清理收穫,有人负责警戒。 李默却面露凝重之色。 他独自一人,来到一条形似巨型蜥蜴的坐骑旁,真知面具映照著这个长满骨刺的狰狞异类。 身受重伤的它,正在痛苦地喘息。 此刻还剩下最后的气息,只能眼睁睁看著李默一步一步靠近。 花枝一跃而起,落到这个庞然大物的身上,延伸出许多毛细血管,插入到对方的体內。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默则取出了隨身携带的柳叶刀,对这个庞然大物现场解剖。 半个时辰后。 休息恢復的眾人,在见到李默走来后,纷纷起身。 “继续吧。” 待刊匯社眾人將附近仔细搜索了一遍,確认再没有肉眼可见的潜在危险后,这才各司其职地开始执行任务,从易到难按照顺序完成。 李默依旧负责警戒,並不参与这些低级任务。 他坐在一棵梦魘树顶端,眼神中透出深思之色。 通过刚刚的解剖研究,他已经可以確认,那头坐骑的消化系统內,確实被植入了毒津液,才导致的形態变异。 这些战宠坐骑虽然无法控制毒津之力,但却凭藉磅礴的生命力以及某种特殊技术,改良了毒津液的一部分效力,进而达到持续发动弱化版毒津冢骨生的效果。 它的体质强度也因此得到了全方位提升。 代价则是寿元大幅度缩减,只有一两年的样子,届时便会耗尽生机,变成一团失控的扭曲骨架。 “一两年时间,对於这些头七社团的学员来说,已经足够了。” 再结合当初他在宝华轩出售毒津液时,那个八字鬍圆脸掌柜的种种话语,他这才明白所谓的找对买家的含义。 两天后。 隨著低级任务被陆续完成,刊匯社眾人再次聚集在一起,接下来便是集中力量,攻克唯一的甲级任务了。 带回老鸦王的完整尸体! 既然是完整的尸体,便不能用大威力法术,毒自然成为了首选。 “嘿嘿,这瓶七绝泪可是真正的深毒,足足花费了我一百八十两的银子,回去后可別忘了给我报销啊。” 这个名为刘霄的社员说罢,便將七绝泪递给了赵霞露。 “接下来看你啦。” “放心吧! 赵霞露拿出箭矢认真处理起来。 一个时辰后。 漫天老鸦持续怪叫,足足有上百只,不断向地面的眾人喷出阴火射线。 地面上的眾人不断躲闪反击,大战颇为激烈。 赵霞露弯弓搭箭,瞄向那只体型最大的老鸦王,她只有三次机会。 隨著双方的战斗达到高潮,盘旋在高空的老鸦王,猛地吐出一团由阴火匯聚而成的骷髏头,朝著躲闪不及的周延衝去。 “好机会!” 赵霞露瞬间连射三箭,三箭全中! 受伤的老鸦王发出惊恐尖叫,张开双翼向更高空飞去。 然而仅仅片刻过后,它便一头栽了下来,周围盘旋的老鸦群见此,纷纷一鬨而散。 刊匯社眾人欢呼雀跃,庆祝刊匯社完成了甲级任务。 花枝则凑到老鸦王的身旁,汲取著它的鲜血。 李默以浴火之力挡下了了老鸦王的阴火骷髏头,笑著伸出右手,將惊魂未定的周延从地上拉了起来。 “多谢!” 死里逃生的周延回过神后,向李默流露出感激之色。 李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社员之间的真挚情谊,便是在这种同甘共苦、救命之恩中形成,哪怕多年后回忆这份青涩,依旧回味无穷。 隨即两人也加入到了刊匯社的庆祝之中,分享这份喜悦。 第七十四章 转头就跑 此行任务结束后,李默便告別了刊匯社眾人,直奔血沸渊而去。 对於他这种完成任务后,就喜欢在荒野区乱逛的行为,刊匯社眾人已经见怪不怪。 从老鸦山到血沸渊,李默差不多走了三个时辰左右。 相较於老鸦山。 血沸渊常年被血雾笼罩,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在这里难以发挥。 隨著一路不断深入来到血潭后,李默收集了一些这里隨处可见的活性石,隨后他將真知面具內封印的毒津酒和过滤器取了出来,开始对这些毒津酒过滤,將之转化为无毒副作用的梦饮酒。 过滤毒津酒的过程较为漫长,需要保持足够的耐心。 好在有花枝陪伴。 “吱吱。” 如今的花枝,已经完全满足李默对於极度疯癲法术的基本要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花枝感受到了李默的想法,在他面前手舞足蹈、跃跃欲试,以此鼓励李默不必担心。 李默微微一笑,抚摸著花枝的柔顺毛髮,用食指和它对拳。 “那么就开始吧!” 二者本是一体的存在。 如今李默对花枝產生了隱秘的灵魂影响,对它的气场加入了群居属性,以此进行驯化,使它即使脱离了李默的气场范围,由田鼠之躯主宰日常的活动,也將受到李默的灵魂限制。 此刻。 李默以花枝的视觉,反向观察自己。 这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所谓同一件事物,观察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果也將截然不同,此刻李默对於自己的观察同样如此。 “有意思。” 李默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意外收穫。 许多他曾经没有注意过的细节和习惯,如今尽数暴露在眼前,以第三人视觉来看,他並非自己曾经所想像的那般形象。 驯化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这並非心魔控制,而是通过对目標赋予群居属性后,让其產生灵魂上的认同,需要循序渐进。 李默要时刻小心自己的精神状態。 他只是以极度疯癲的大胆精神,去探索创造这个诡异的法术,而不是准备变成一个癲子。 …… 几天后。 李默將酿造好的梦饮酒,纷纷封印入真知面具。 这次他酿造的数量著实不少。 於是接下来,他竟然在这片血潭附近转了起来。 李默不时和肩膀上的花枝交谈,就好似人格分裂,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等回去以后,也许应该找朱亚男好好的谈一谈。” 极度疯癲尚处於测试阶段,还没有真正的完成。 但通过花枝的角度,李默隱隱有种感觉,自己有些过於捨弃他我,沉迷於自我当中了,他不知道这种破坏了平衡的行为,会不会对极度疯癲產生影响,让自己彻底陷入到自我陶醉之中,逐渐变成星灵老魔,或者被原始污染侵蚀。 突然。 李默停下脚步,愕然地看向前方,隨即他便流露出惊喜之色。 “桔梗采恋依!” 他在此地过滤完毒津酒后,之所以继续逗留,便是想要看一看运气,能否碰到这位当初曾与他有过短暂合作的千丘书院学员。 毕竟她乃是一位灌顶方士,需要常常来到这里,提升自己的能力。 “是你!” 采恋依认出李默,本能地有些紧张,如临大敌一般。 李默从她的气场中,看到了悲伤、痛苦、失落,她似乎正在散步,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先別走,我有事和你商谈。” 李默的话让采恋依更加警惕了,始终和李默保持著足够的距离。 “我身上已经没有千丘书院的腰牌了。” 李默闻言,愣了一下,不禁轻笑摇头。 “我已经不需要那种东西了,我来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与我合作,兴趣加入我的组织?” 采恋依面露愕然。 “你的组织?” 接下来,在李默的简单介绍中,采恋依对於李默口中的愚弄会,逐渐產生了兴趣。 李默取出一坛梦饮酒和一张纸,向她示意。 “把它带回去,如果你不感兴趣,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如果你感兴趣,就用所得银两购买纸上记录的仪式材料,完成对我的召唤,这也算是我对你的资格考验。” 采恋依点了点头。 她原本灰暗的双眼中,似乎多出了一点儿希望。 “冒昧地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采恋依闻言,竟是悽惨一笑。 她静静地看著李默,一副又爱又恨的样子。 “上次与你分开后,因为烈火使蔡姬之死,我遭到了头七社团的疯狂报復,所有社员都死了,只有我侥倖活了下来,我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千丘联盟还在,我可以为他们报仇。” 说到这里,采恋依难以抑制地流下眼泪。 “可是黑手苏墓竟然创造出了一种名为毒津狂乱术的法术,能够对他们的驯兽產生强效增幅,不仅抵挡下了千丘联盟的攻势,更是在那些皇室王族的大力支持下,拉拢了许多散人,双方的战斗依旧没有停息……” 毒津狂乱术? 李默想到之前解剖的那头坐骑,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原来是这样。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在采恋依失神地注视中,李默渐渐消失在迷雾之中。 接下来。 李默一边向九溪书院走去,一边测试极度疯癲。 这个法术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效果却已经初见端倪。 李默感觉自己的灵魂气场不再是静態的鸡蛋壳,而是犹如循环的水流,在自己和花枝之间循环往復。 有种镜中镜、梦中梦的感觉。 这让他频频產生恍惚,有种分不清自我,分不清现实的感觉。 负面效果已经逐渐开始显现。 这让他意识到除了回去后向朱亚男请教之外,还要对相面术数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以及儘快扩大愚弄会,以获得认同,认清自我。 突然。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察觉到了异常,他缓缓停下脚步。 这里距离书院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了,竟然有人在这里埋伏他? 想到之前刊匯社埋伏千丘书院学员的场景,一旦陷入到包围將八面受敌,就算是实力高人一等也將难以发挥,他的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更何况他因为凝聚超重高温法力性质的原因,法力在此消彼长的过程中,修为几乎快要跌破行气中期境界,可谓是处於最低谷的阶段。 还是说这里的埋伏,並非针对自己? “哼,出来吧!” 片刻后。 前方的茂密灌木林中,缓缓走出了七人。 待李默看清这七人的身份后,脸色不由得一沉。 狂人魏柯、阴阳眼赵舒淇、龙吟公子宋瑾,以及……宋明。 剩下的三人,他虽然不认识,但这些人的身份他却一目了然,都是粉红骷髏团的成员! “李默兄,你竟然戴上了面具,是因为对曾经之事的愧疚,不愿意面对吗?” 宋明悲伤地说著,展示著自己的机械臂。 “拜你所赐,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默诧异於这些人竟能够突破忽视暗示的注意力转移。 也许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实在是太突兀了? 也许是因为宋明的恨意,注意力太过於专注了? “所以你是来復仇的?” 面对李默的淡然询问,宋明咬牙切齿反问。 “你说呢?” 李默轻声一笑,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九个多月了,我记得当初门生大衍时,宋明兄乃是主动上前接招,说什么还轮不到在下放肆,难道宋明兄並没有相应的觉悟,默认自己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我当然已有觉悟!“ 宋明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愤恨。 “但你当初不过是龙泉山庄上寄宿的一个小乞丐罢了,我管著你吃,管著你住,还虔心教授你五禽戏,对你如此大恩大德,你却对我下此毒手,你真是好狠毒啊!” “你这等人,安敢伤害我的弟弟?” 宋瑾冷声喝斥。 “今天你必须以死谢罪!” 七人不由分说,纷纷向李默衝来。 李默冷哼一声,竟是二话不说转头就跑,身姿宛如小鹿一般的轻盈。 这三个多月来,他的法力修为虽然跌落了不少,但受到重力格局影响,他的体质强度却可谓是突飞猛进,间接导致他的力量、速度、爆发力、生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就在这时。 一缕青光,一闪而过。 这一道风斩可谓是润物细无声,悄无声息跨越二十余丈的距离,竟比湿邪弹更加隱秘,直指李默而来。 若非花枝有所察觉,李默恐怕就要被得手了。 只见李默一跃而起,宛如猿猴般灵活,在空中一个翻滚后,继续向前跑去。 狂人魏柯见此,双眼不禁微微一眯。 “小心,他的气场有些不太一样。” 阴阳眼赵舒淇能看透诸多涉及灵魂的法术,她注意到了李默的极度疯癲气场,不由得大吃一惊。 两只受到她召唤的阴灵幽鬼,无视茂密森林,向李默追去。 它们一个手持死亡镰刀,一个手持索命锁链,发出无声的鬼笑,距离李默越来越近。 “看我冰凝镜!” 李默所不认识的三人之一,竟是一位升华方士,祭出了她用气血法力温养的法器。 一面白色镜子飞起,向李默照射出乳白色的光晕。 霎时间。 李默宛如置身於极度深寒,脚步不禁慢了半分。 “哈哈哈哈。” 这名女方士,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单以冰法而论,我的冰凝镜未必不及冰河雪女,你就在我的冰凝镜下……呃?” 滚滚液態火焰匯聚,李默犹如披上了一层岩浆外衣。 在浴火之力的加持下,他迅速摆脱了冰凝镜的禁錮,並隨之猛地爆发,避开了两个阴灵幽鬼的袭击,大步流星继续逃去。 然而这两个阴灵幽鬼,却始终紧追不捨,惹得花枝愤怒尖叫。 地面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形成了惊人的吸引力,这两个飘在空中的阴灵幽鬼,发出了无声的惊恐尖叫,很快便被泥土漩涡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我的阴灵不见了!” 赵舒淇在远处惊声吶喊,她已经被李默拉开了距离。 紧接著地面骤然隆起,出现了一个半身巨人,约有一丈高,朝李默身后追击之人做出拥抱的姿態,嚇得这名李默所不认识的三人之一迅速后退,並以通灵兽头將之撞开。 宋瑾、宋明紧隨李默后,两人的脸色可谓是相当难看。 他们著实没有想到,李默的脚力竟然如此惊人,他们根本追不上! 这傢伙也未免太能跑了一些。 这也就意味著他的体质强度,恐怕要在他们二人之上,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第七十五章 復仇计划 李默凭藉脚力优势,逐渐与身后追击之人越拉越远。 就在他身后的攻击变得越来越稀疏,让他终於得以稍稍鬆一口气之时,突如其来的滚滚精神力化为一道念咒,宛如重锤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默则被这一道念咒击飞,撞在一棵大树上。 “咯咯,看你……呃!” 宣嬋儿的话才刚说到一半,便似乎发现了什么恐怖之事。 她先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即便是眼歪嘴斜,脑袋不断地抖动,口水沿著嘴角流淌,一副精神错乱、表情失控的样子。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 李默隱约感觉有一股隱秘力量隨著这道精神念咒,强势攻击了他的气场,直指他的灵魂。 见识过硃砂妇操控人生的手段,他自然是知道,这乃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隨著他挣扎起身,便看到宣嬋儿面露惊恐,表情迅速失控的样子。 这让李默不禁產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的念咒莫非隱藏著某种改变潜意识的能力?” 眼见身后的追击者正在不断靠近,李默当即伸出右手,竟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大错骨风湿痛。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浮现。 嘴歪眼斜、精神错乱的宣嬋儿,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避却身体失衡跌倒在地。 乌光一闪即逝。 一直隱藏在灌木丛中的人形傀儡骤然出现,它冰冷平静地站在了宣嬋儿面前,毫无畏惧地为宣嬋儿挡下了致命一击。 大错骨风湿痛虽然对於生物具有恐怖的杀伤力,但对於这类无机材质却没有太大的破坏力,黑烟扩散后,很快便被傀儡巨人体表的灵光碟机散。 李默自然是不肯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几根骨刺从不同的角度射出。 这时。 董宣儿的身上,又出现了一道半透明护罩,將骨刺尽数抵挡。 李默见此,心中惋惜。 他不敢继续耽搁,快步向前逃去。 “你跑不了的!” 一个站在气泡里的女孩,在高空得意地大喊道。 她在为地面其他人指引方向的同时,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向李默射来一道箭矢,流光一闪即逝。 但由於双方距离太远,明显差了一些准头。 “羽毛?” 李默看著地面上的箭矢,不禁稍稍诧异。 但隨著这根箭矢佛泡沫一般破碎,地面上骤然形成了一块凹痕,泥土竟被悄无声息地蒸发消失,这让他不禁脸色微微一变。 对於粉红骷髏团的三名陌生成员,他有了初步认识。 一个操控冰镜法器的升华方士,一个具有不俗正面衝击能力的通灵方士,一个具有泡泡飞行能力的未知方士。 前方出现了连绵成片的巨树,高约二十余丈,枝繁叶茂,是个好机会! “花枝!” “吱吱。” 隨著花枝的回应,李默面前的地面竟是瞬间软化变成泥潭。 早已有所准备的李默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没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地面又重新恢復为泥土质感。 只见此刻的李默,竟是在泥土深处保持著潜泳的姿態,憋著一口气努力向远处游去。 这正是花枝掌握的土遁术。 此刻李默的潜泳速度虽然缓慢,但却胜在隱蔽,悄无声息。 不过在土遁术期间,必须要保持闭气。 很快。 粉红骷髏团的眾人来到巨木林,不断搜索李默的逃跑踪跡,可惜一无所获。 “他不可能这样凭空消失,肯定是躲在了哪里!” 驾驭泡泡的女孩儿,在空中不甘心地说著,仔细搜索著附近的巨树,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他的脚力太惊人了,六公主殿下公然邀请他,自然是有所原因。” 狂人魏柯冷静地说道。 “我们这次如此得罪了他,若是让他逃出生天,日后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宋瑾、宋明,你们要承担主要责任……” 过了一会儿。 一无所获的粉红骷髏团眾人,聚在了宣嬋儿的身边,吃惊地看著遭受到反噬的宣嬋儿。 “怎么会这样?”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 阴阳眼赵舒淇在观察了一会儿后顿时惊叫出声。 “她的灵魂气场有些不太对劲儿,似乎受到了严重反噬,这很可能会影响到她的认知力,这可不是小事,必须要立即回到书院想办法治疗!” …… 另一边。 李默以潜泳的姿態,足足闭气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才从地底一跃而起。 他一边大口地喘息,一边向书院方向走去,並回头望了一眼。 “粉红骷髏团,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一个时辰后。 回到了九溪书院坊市区后,稍显狼狈的李默,直奔私人格物楼而去。 花枝从他的怀中一跃而起,迫不及待来到二楼的格物台上,看向满心欢喜的李黑、李犬。 “吱吱!” “咿呀,咿呀……” 李默先是向镜花点了点头,隨即检查了一下李黑、李犬的功课情况,並拿出了途中收集到的野果向两个小傢伙分享。 李黑、李犬开心极了。 他们对著这些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野果,兴奋地蹦蹦跳跳。 李默见此,也不禁微微一笑。 隨后他又回到一楼,將真知面具內的梦饮酒储存好,在淋浴间仔细洗漱了一番,这才拿起书院腰牌,联繫到了贾正直、王昭仪、王诚、朱亚男四人。 “晚上集会。” 简单一句话后,他又在重回二楼的途中,向孙庸告知自己已经回来。 仅仅片刻后。 孙庸便带著赵霞露,来到了李默的格物楼。 二人似乎正在这附近约会的样子,面对李默的热情邀请,二人也没有进来做客,只是將此次任务属於李默的报酬带了过来。 “对了。“ 临別前,孙庸这才想起要事。 “我家小姐说,社长后天就要开始尝试以阵涅槃了。” “好。” 李默虽然心中忐忑,但却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目送孙庸离去。 接下来他便回到二楼,缓缓地坐在地面,静心感受著身体细胞在超重高温环境中的適应性进化过程。 经过之前三个月的此消彼长,他的法力修为虽然险些跌破行气中期,但却获得了超重高温的法力性质。 那么接下来。 便是努力將法力修为提升至行气后期了! 粉红骷髏团中,竟然已有三人拥有了行气后期的修为。 若是他也能拥有行气后期的修为,再加上超重高温法力性质的加持,重力格局进一步提升的体质强度,以及自创法术完美发挥最大威力的特性…… “哼!” 李默冷哼过后,深吸一口气,在真知面具的力量下,心情逐渐平復下来。 夜晚。 愚弄会五人秘密聚集。 贾正直、王昭仪、王诚、朱亚男纷纷看向李默,这次他突然召集眾人,肯定是有要事宣布。 李默也不多言。 他取出了四片镜子花瓣,分给了四人。 “这是愚弄镜,以后我们以此展开镜子会议,这將极大提升我们组织的隱秘性,这是所需的仪式材料和仪式过程。” 李默稍稍介绍了一番后,四人不禁面露震惊。 拥有这种手段的秘密组织,已经逐渐超出了学生社团的范畴。 並且李默当初已经明確说过,毒津液將在术数爭锋后,成为愚弄会的售卖商品,愚弄会並不会隨著书院深造结束而就此解散,他是准备长远发展! “我今天遭受到了粉红骷髏团的袭击,这个社团的首领,是九溪社的宣嬋儿。” 李默因为戴著真知面具的关係,看不出具体的表情变化。 但在场之人却都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 “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既然这几个月来,愚弄会的盈利始终保持上升態势,那么也是时候提升我们的武装代理人数量了,王诚、朱亚男,这件事由你们负责,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发展可靠的下线成员,届时……我要对粉红骷髏团正式宣战!” 三个月时间,也是李默估算自己晋升行气后期的时间。 王昭仪、王诚、朱亚男对此並未多言,事实上此事早已在筹划之中。 贾正直却是大吃一惊。 “会长,据我所知,粉红骷髏宣嬋儿的背后,还有一位號称紫羽妖哥哥,名为宣逸,乃是六公主殿下的忠实隨从之一。” 李默隱隱想起门生大衍时,他曾在方天指下见过此人。 “知道了。” 见李默如此,贾正直也不再多言。 “最后一件事,我对千丘书院一个名为采恋依的人,发出了一级商务代理人的邀请,接下来的半个月內,如果她选择了回应,那么我便会通过愚弄镜联繫你们,召开镜子会议,如果她选择了放弃,此事就此作罢。” 值得一提的是,王昭仪已经在大泽书院发展出了下线。 只是因为作为二级商务代理人的关係,所以无法直接联繫到李默。 於是王昭仪赶忙举手示意,正可谓机不可失。 “会长,欧阳芊芊毕竟是千丘书院的最高商务代理人,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为组织带来了不小收益,也算是经歷了考验,组织又在发展时期,您看她是否能与您会面一次,爭取一个机会?” 几人纷纷看向李默。 在李默设计的组织框架中,可分为三个部分。 首先是他作为会长,居中控制利益,负责开发商品,指引组织的发展方向。 其次是商务代理人,负责开发市场,为组织带来利润,发展下线代理人,其中能够直接联繫到他的一级代理人,要控制在五人以內。 最后是武装代理人,负责为组织保驾护航,其中能够直接联繫他的一级武装代理人,同样要控制在五人以內。 整个组织的框架,乃是层层分包制度。 等到愚弄会逐渐完善,后续的二级代理人、三级代理人,只能按照贡献逐级晋升。 这位欧阳芊芊的话…… 思索再三后,李默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块镜子花瓣,递给了王昭仪。 “由你负责交给她。” “谢谢会长!” 散会前,李默留下了朱亚男。 小女孩低头看向脚尖,黑色长髮凌乱散落。 她看向自己的脚尖,依旧是那般的扭捏姿態,但李默却通过望气,感受到了她极度压抑下的亢奋情绪。 於是李默主动开口。 “我想我现在遇到了和你相似的情况,这次把你留下来,是想要向你请教该如何解决那种控制不住恍惚走神,分不清自己和分身究竟谁是主导。” “吱吱。” 花枝从李默的袖子里钻了出来,看向了朱亚男。 朱亚男缓缓抬起头,笑容看起来有些恐怖,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默和花枝。 “好……好可爱。” “哼哼,你就是你,何必要分清主次?” 李默若有所思,隨即恍然大悟。 你就是你。 不论何种形態,都代表了他这个独特的生命,而他却始终將自己人类的一面,作为主要形態。 站在三相生物的角度。 花枝、李黑、李犬,绝非所谓的分身。 他们都是自己,只是他太过于坚持自己人类的一面,忽略花枝的一面,才会因为极度疯癲形成恍惚走神的状况。 “原来如此,多谢了。” 李默诚心感谢道。 第七十六章 镜子会议 两天后。 李默来到了刊匯社聚集处。 他和孙庸、凌太真站在一起,心情略显忐忑地看向了那个站在阵法中央,正在最后一遍检查禁制大阵的身影。 “这个阵法的禁制,好像是门生大衍中,用於恢復地质地貌的禁制?” 李默诧异地问道。 孙庸没有说话,他对此一窍不通。 凌太真淡然点头。 “想要以阵入道,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谓是九死一生,她对此並无绝对把握,所以加入了以阵涅槃的步骤,想要通过她的血脉污染之力,为接下来的以阵入道提供更多机会……她要开始了!” 万玉凝以升华方士特性,不断燃烧自身法力,將作为禁制大阵的法器威能发挥到最大限度。 九件法器闪耀出惊人的灵光。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看著万玉凝这般近乎自杀的行为,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隨即万玉凝竟是不断逼出自己的精血,生机肉眼可见的凋零,喷在了布置大阵的基础材料上。 霎时间。 整个大阵就仿佛活过来了似的,成为了她的生命载体。 便是凌太真,也被万玉凝的这般疯狂举动嚇到了。 万玉凝转过头,看了三人一眼,流露出悽惨唯美的笑容,隨即便昏迷过去。 “都別动!” 李默阻止了凌太真、孙庸。 他曾目睹过万玉凝的血脉污染之力,深吸一口气后,將二人拉了回来。 隨即三人便看到诸多的布阵法器、布阵材料,碎石粉尘,纷纷受到万玉凝的吸引,向她聚拢过去,逐渐形成了一个茧房,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孙庸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张著嘴巴说不出话。 “你,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凌太真的话让李默回过神来。 他这才发觉,刚刚因为太过於紧张,竟仍在死死抓著孙庸、凌太真的手,此刻回过神来赶忙放开。 接下来的时间。 凌太真、李默一夜没睡。 两人坐在房间角落,失神地看著万玉凝所化茧房,难以掩饰心中的担忧。 孙庸则是靠在房间大门口睡著了,他要防止有人意外闯入房间,打扰到万玉凝的以阵涅槃。 “他实在太累了,你不要责怪他。” 李默点了点头。 不过他对於孙庸一直有些好奇,不明白凌太真为什么会带著孙庸一起,来此求学深造。 毕竟孙庸名义上虽然是凌太真的隨从,但从日常接触来看,双方的关係绝非如此。 “孙庸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李默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凌太真並没有责怪李默的唐突,她显然已经把李默当成了朋友。 “他的身份並不值得追究,只是一个受到凌王府恩惠,拥有上品乙级根骨的学员而已,至於他跟隨我加入九溪书院的原因……” 说到这里,凌太真顿了一下。 李默在听到孙庸竟然是上品乙级根骨资质后,顿时眼皮一跳,难以置信地转头多看了他一眼。 “他是凌王府派来的辅助人员,確保我在门生大衍前晋升行气后期,术数爭锋前晋升行气圆满。” 辅助人员? 李默先是皱眉不解,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流露出恍然之色。 孙庸乃是丹补方士! 莫非孙庸是要牺牲自己的法力修为,不惜代价辅助凌太真? 虽然凌太真看起来並不需要孙庸的辅助,但不得不说,这才是真正的家族底蕴啊。 隨著天色渐亮。 在凌太真、李默的注视中,房间中央散发出温暖光泽的巨大茧房,竟是渐渐暗淡下来。 察觉到异常的二人,顿时站了起来。 隨即在两人的注视中,构成这个茧房的布阵法器、布阵材料,竟是纷纷散落,露出了里面的万玉凝。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了二人。 “太真,李默。” 凌太真、李默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纷纷上前。 “你怎么样?” “凝姐,成功了吗?” 孙庸被惊醒后,看到万玉凝安然无事,先是流露出喜悦之色,隨即察觉到自己竟然睡著了,不禁有些懊恼自责。 万玉凝微微一笑。 “我很好,很顺利。” 凌太真问的,乃是以阵入道的计划是否成功,身体是否异样。 而李默所问的,则是被星灵老魔改造的后遗症,是否解决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 於是她看向李默时,渐渐收敛起笑容,流露出凝重之色。 “只能说成功了一半,我已经非常確信,只要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顺利地以阵入道,那么就算是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李默闻言面露惊喜,但他又注意到万玉凝眉宇间的忧愁。 万玉凝说出了让李默眼皮一跳的话。 “但现在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相较於之前,却强烈了百倍!我怀疑那个东西很可能已经在密境外等待了,也许在我离开真知秘境的瞬间,它就会找上门来!” 星灵老魔、冯驰的惨死经歷,在李默的眼前一闪而过。 如今的他对於通灵,也算是有了基础认知。 想要成为被通灵的生物,至少要达到广灵修为,也就是三级生命的层次。 相较於二级的氛围生命,三级生命则被称为灾难生命。 如此才能施展所谓的投影之力。 但这只是最低限度而已。 通灵的真正可怕之处在於,通灵者根本无法確定自己所要通灵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层次的生命,可以说完全没有上限。 也许看似一次波澜不惊的短暂接触。 但在另一端,却是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恐怖生物。 就在李默面色凝重,为此感到担忧时,万玉凝似乎不想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的心情,为此感到压力,於是她自信一笑。 “但现在至少可以確定,那个东西是畏惧真知秘境的,不是什么难以言明的恐怖存在,所以接下来我只需要集中精力,在术数爭锋前置之死地而后生,以阵入道就好啦!”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二人。 “不过那个东西似乎已经被我触怒了,我担心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说不定会尝试影响我,到时候……就只能靠你们了!” 按照道理来说,她最好的办法乃是求助师傅。 然而血脉污染对於陨日之地的方士来说,乃是禁忌。 被血脉污染的人,从生物本质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因此事情一旦暴露,必然会惹来诸多非议,她很可能会被直接驱逐,否则五友会也就不必如此躲躲藏藏了。 “哈哈,交给我吧!” 凌太真闻言后,自信地说道。 她的太爷乃是广灵方士,深知这种所谓的投影降临奥秘,並没有常人所想的那般可怕,人们所恐惧的不过是未知而已。 李默见凌太真如此自信,也不禁面露喜色。 …… 十天后。 李默正在格物室內与花枝一起,全方位测试研究极度疯癲法术。 同时他的身体细胞,也愈发適应阵法禁制的超重高温环境,法力修为不断地提升。 按照这个提升速度。 他有信心在三个月內將法力修为提升至行气中期顶峰,然后尝试一举突破行气后期! 目前九溪书院达到行气后期修为的学员,估计也就不到百人。 三个月后,便是入学深造两年的时间。 只要他能够一举突破至行气后期,便算得上是书院毫无爭议的顶级学员之一了。 李黑、李犬两个小傢伙,好似在台下听讲的学生。 两人搬著小板凳,坐在格物台上,瞪著大眼睛,认真观看著李默、花枝的法术测试进程,听著花枝的不时讲解。 镜花在阳台上静静绽放,倒映著几人影子。 突然。 一动不动的镜花,两片叶子动了一下。 只见它向日葵一般的镜子花盘上,竟是倒映出桔梗采恋依的仪式画面。 “李默。” 受到镜花的呼唤,李默转头望去。 他在看到采恋依的仪式祈祷画面后,不由得面露喜色,她显然是已经体会到梦饮酒的好处,准备加入愚弄会了。 “镜花前辈,劳烦你了。” 以李默目前的能力,还无法主持镜子会议。 “恩。” 隨著镜花的轻声回应,李默的真知面具上,逐渐浮现出一片虚无的镜子空间。 镜子仪式前的采恋依,看著镜子中突然生成的虚无空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直到戴著真知面具的李默,出现在了镜子中,以俯瞰凡尘的视角静静站立,采恋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仪式已经成功,不禁面露惊喜。 “书痴……呃,会长!” 她深吸一口气,恭敬作揖行礼。 “会长,我决定接受您的邀请,诚心加入愚弄会,遵守愚弄会的规则秩序,遵循愚弄会的宗旨,愚弄他人,认清自我。” “很好。” 李默的声音空旷飘渺。 隨即他轻轻挥动衣袖,镜子空间里,竟是映射出了五面新的镜子。 贾正直、王昭仪、王诚、朱亚男,以及一名李默也从未见过的狐狸女孩,纷纷出现在了镜子空间中,好奇地看向了彼此。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千丘书院的新任一级商务代理人,桔梗采恋依。” 伴隨著李默的飘渺话语,眾人纷纷看向了采恋依。 采恋依则似乎被这种远距离镜子会议震撼到了,意识到了愚弄会的底蕴潜力,绝非千丘书院等閒社团能够相提並论。 唯有狐狸装扮的女孩,一脸激动地看向李默。 李默察觉到她的狂热目光,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不禁悄然打量了她一番。 “这是愚弄会的第一次镜子会议,一下多出了两个新人,你是受到王昭仪举荐加入的愚弄会,自我介绍一下吧。” 李默平静地说道。 欧阳芊芊在大泽书院担任二级代理人,已经近三个月的时间。 期间她曾四次深入荒野,与王昭仪交易梦饮酒,数量不断递增,已经逐渐打开了大泽书院的市场,为愚弄会带来了不少收益。 如今她总算是进入到这个神秘组织的核心了。 按照这个组织的构架来看,越是往后,恐怕越是难以进入核心圈。 错失这个机会的话,她恐怕將永远没有机会了。 心中的激动难以言明,她暗暗发誓,一定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诸位好,我是大泽书院的欧阳芊芊,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玉狐狸,很荣幸能够担任愚弄会的一级商务代理人,以后我必將时刻谨记愚弄会的宗旨,愚弄他人,认清自我。” 玉狐狸欧阳芊芊? 大泽书院! 站在镜子仪式前的采恋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更加震撼了。 她的目光不断看向其他几人,猜测这些镜子的背后,是否还有小岳书院的代理人。 “很好。” 李默点头后,看向了王诚、朱亚男。 “按照愚弄会的秩序,组织既然已经对你们两位一级武装代理人完成了拨款,那么你们两人就趁著这次镜子会议,向愚弄会的最高代理人们,匯报一下具体的人员扩充情况吧。” 王诚、朱亚男闻言后,分別將这十余天来,两人所招募的二级代理人情况匯报了一番。 王诚招募了三人,朱亚男招募了两人。 李默在王诚匯报的人员招募名单中,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布青? 当初门生大衍时,他所遇到的第一个学员,似乎就是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愚弄会对於武装代理人,乃是採取长期投资培养的策略。 微微一笑后,李默下达了指令。 “如今愚弄会的市场,已经拓展到了大泽书院、千丘书院,是时候开始执行必要的武装押运任务了,也算是在实践中进行歷练,你们准备一下吧。” “是。“ 王诚、朱亚男对此都没有意见。 接下来便是愚弄会的內部情报分享活动,采恋依、欧阳芊芊成为了主角,分別分享了本书院的大致情况。 千丘书院不必多说,李默已经有所了解。 大泽书院的情况,却是有些出乎预料。 似乎因为上一届大泽书院的表现太过於耀眼,这一届的大泽书院,实力明显有所下滑,至今都没有形成统一的领导势力。 说好听一点,是百家齐鸣。 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乱成一团。 不过欧阳芊芊毕竟是大泽书院的学长,而非学员。 她的情报乃是以学长的角度来看待,主观意识上始终在与上一届的辉煌情况作比较,並不能客观说明大泽书院的真实情况。 第七十七章 行气后期 三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之间,李默已经来到九溪书院深造了两年。 有道是同一个事物,看待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果將截然不同。 这两年来。 他曾听许多人谈论过两年来的热血战斗生活,也曾听许多人谈论过两年来的荒野奋斗生活,甚至还曾听人谈论过九溪书院的享受便利生活,却唯独没有听人说起过枯燥格物的生活。 大概是因为那些努力格物致知的人,往往都看起来太过於平凡了吧。 或者默默努力的人,並不喜欢大张旗鼓宣扬自己,追求在厚积薄发中逐渐达到质变。 又或者…… 他是九溪书院这一届所有学员中,唯一的默默前行者。 这三个月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默每天上午练习完五禽戏后,便会喝一些梦饮酒相辅相成,然后前往中央教学楼练习虚空垂钓。 下午回到私人格物楼开发真知面具第二期工程,对於浴火之力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对各种零零碎碎样品展开更深入的深知…… 愚弄会发展得很顺利。 王诚、朱亚男每月都会带领自己的手下,將梦饮酒送至指定地点后,由大泽书院的玉狐狸欧阳芊芊、千丘书院的桔梗采恋依签收。 三个书院带来的丰厚利润,逐渐让愚弄会积累出了底蕴。 不过新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王诚、朱亚男毕竟是九溪书院的学员,不太可能过於深入靠近其他书院的荒野区域。 这无疑是个隱患。 於是在王诚、朱亚男的提议下,对於千丘书院、大泽书院的武装代理人招募计划,也隨之提升了日程,分別由欧阳芊芊、采恋依负责举荐。 同时。 对於小岳书院的扩张,也已经提上日程。 欧阳芊芊表示她有一位值得信任的好友在此任职,只是因为当初三个月的约期临近,与粉红骷髏团大战在即,此事只得暂时延缓。 “粉红骷髏团。” 李默握紧了拳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他总算是將法力修为提升至行气中期巔峰。 如此的提升速度,不可谓不惊人。 同时他的体质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他甚至有种感觉,此刻的他可谓是人形神机傀儡,就算是没有掌握法力活性的奥秘,也足以和兽王熊天养正面抗衡了。 更重要的是。 他的真知面具,终於顺利地融入了金属生命的眼睛,完成了第二期工程,掌握了显微之力。 这对於他的日常格物研究,可谓是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这將能够让他隨时隨地展开微观领域研究,將格物致知带入到日常生活当中,而不是仅在格物室內展开。 “咿呀,咿呀。” 格物台上传来李黑、李犬的声音。 李默原本冰冷的眼神,竟是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好,好,我这就去做饭。” 他知道这两个小傢伙乃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愤怒,以此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两个小傢伙真是愈发的活泼可爱了,也逐渐变得懂事起来,同时还因为不同的成长轨跡,领悟了非凡的力量。 待李默做好暮食,將食物放好后。 李黑率先发出欢快的笑声,他伸出小手,竟是形成了强大吸引力,將碗里的小馒头隔空摄去。 但这个小馒头对於他而言,已经是有些过於庞大。 於是他微微发力,在他的引力压迫下,原本蓬鬆的馒头迅速变得紧实,体积缩小了数倍,他这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正是李黑领悟的引力。 李犬则是燃烧著火焰,笑嘻嘻地飞了起来,落在了一个小馒头的上面。 他伸出右手,形成了一柄火剑,看起来仿佛一根牙籤,將脚下的小馒头切成许多块。 这还未完。 他竟是控制住了火焰温度,持续烘烤起这些小馒头,温度始终控制在一个適当的范围內。 隨著这些小馒头逐渐呈现出金黄色,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犬领悟了控火。 看著两个小傢伙的可爱姿態,李默笑著看了好一会儿,驱散了不少心中的阴霾。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隨著两个小傢伙吃饱喝足,李默也终於下定了决心。 於是他深吸一口气后,取出了两个阵盘。 这两个阵盘,分別控制著超重禁制的禁空大阵,以及高温禁制的七星离火阵,都是万玉凝留下。 他將重力格局、大漠格局逐渐调至最高。 “恩。” 房间內的格局变化,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吟。 於是他不由自主缓缓盘坐在了地上,通过根骨感知周围的环境。 对於现代方士而言,提升法力修为最简单的方法,便是通过根骨感知无所不在的天地元气,让身体自然散射外溢的生命能量,逐渐形成统一的標准,成为可控的法力。 如今的李默,根骨资质已经提升至下品甲级。 这乃是他作为三相生物在適应极端恶劣环境的过程中,获得的被动提升。 对於如今的李默而言。 根骨却只能算作一种感知工具,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他首先尝试遵循其他方士的晋升办法,让自己儘可能融入这里的超重高温格局,將自己行气中期巔峰的法力逐渐运转至极致。 渐渐的。 李默以巫医方技异化方士的视角,感受到了自己的一些细腻结构特徵。 通过感悟湿邪之力,创造出大错骨风湿痛。 这让他对於湿邪之力具有了本质性的掌控力,属於他作为人,逐渐向完美生物进化的第一步。 之后他將可控毒津与湿邪之力融合,又创造出了毒津冢骨生秘术,让体质强度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然后是修行瘴气罩,掌握湿热之力。 以此为基础。 他通过对当初的一號胚胎分身移植火结节精,逐渐將之法术化后,以湿热之力掌握了浴火之力。 然后对自己进行了忽视暗示改造,极大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最后他对自己完成了极度疯癲的改造,灵魂气场的结构发生了巨大改变…… 李默体內的法力仿佛汹涌的洪水,磅礴激盪。 这股洪水不断寻找著宣泄口。 隨著他的不断努力,终於找到了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横亘在他面前的坚固堤坝,只要打破这个枷锁,衝破这个阻拦,他便能够一举晋升至行气后期。 届时。 不仅他的法力数量將会得到大幅度提升,足以將之前视为杀手鐧的大错骨风湿痛作为日常手段,身体强度也將进一步暴增。 以此结合浴火之力的特性,他也將实现当初门生大衍时,类似於凌太真的短距离飞行能力。 然而想要衝破这个枷锁谈何容易。 纵使李默拼尽全力,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尝试,却终究没能一鼓作气衝破枷锁,体內的汹涌法力再而衰,三而竭,逐渐归於平静,无力再战。 李默缓缓睁开了双眼,流露出些许遗憾。 “看来以自己现在的下品甲级根骨资质,想要以异化方士的视角,遵循现代方士的方法突破行气后期,至少要再巩固两年才有机会,或者想办法將根骨资质提升至中品层次。” 喃喃过后,他摇了摇头。 追寻根骨资质乃是下策。 他歷经千辛万苦到了如今,自然是不可能再重回老路。 不过好在此次以巫医方技异化方士的角度,尝试晋升行气后期,本就只是他的一次尝试而已,失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三天后。 李默再次盘腿席地而坐,尝试突破行气后期。 行气中期巔峰的法力,在他的体內汹涌激盪。 不过这一次,他乃是以通过学识实现理想的角度,感受著自己的结构特徵。 为了实现掌握法术的理想,他遵循星灵老魔日誌的引导,拜老马为师,耐心感悟湿邪之力,进而掌握了风湿痛法术。 为了验证追逐学识的正確性,他以过滤毒津酒的收益为条件,获得了五友会的支持,歷经枯燥坎坷后,意外创造出毒津液。 为了门生大衍时能够回报万玉凝,他自创了大错骨风湿痛、毒津冢骨生独家秘术,体质大幅度提升。 为了研究自己作为三相生物的本质,他移植了火结节精,並分裂出了李黑、李犬。 为了能够更专注的格物致知,减少各种外在的麻烦,他对自己进行了忽视暗示改造。 为了摆脱原始污染的影响,他对自己进行了极度疯癲的改造,让灵魂气场的结构发生了巨大改变…… 正所谓同一件事物,看待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果也將截然不同。 这一路以来。 巫医方技异化派系的解剖格物,只能算是他的格物致知手段而已,他提升自我的真正內核,乃是遵循古方士的理念,用学识实现理想! 李默体內的法力汹涌激盪,仿佛磅礴的洪水,不断寻找著宣泄口。 隨著他的不断努力,他终於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堤坝。 相较於三天前的坚固堤坝,这座堤坝明显要脆弱许多。 他至少有一半的把握,一举衝破这道枷锁束缚! 就在这时。 “咿呀,咿呀!” 李黑、李犬感受到了李默的澎湃心情。 没有受到李默的指示,二者竟是面露决绝,大步向李默衝来,没入到他的身体,与之融合。 法力洪流汹涌磅礴,李默的身体剧震,一举衝破了瓶颈束缚。 霎时间。 他体內一些原本处於混乱、休眠、抗拒状態的细胞,迅速受到这股法力洪流的吸引,將生机能量匯聚於法力洪流之中。 他的法力修为不断攀升,体质强度也因此不断提升,透出一股朝气蓬勃之感。 李默有一种感觉。 现在的他,终於达到了一年前门生大衍期间,凌太真的水准。 只不过法力掌控程度较弱,法术威能倍增,身体强度倍增。 而这个水准,即使放到如今,依旧足以碾压九溪书院大部分的所谓顶级学员! “李黑、李犬。” 李默缓缓睁开了双眼,竟是流露出难以抑制的伤怀。 此刻。 他对於朱亚男所说的你就是你,终於有了发自內心的感悟。 李黑、李犬,並不是他的所谓分身,而是代表了童年时期的他。 如今的他,乃是扮演了父亲的角色,对童年的他给予了足够的关怀和引导,进而让他的命运轨跡发生了转变,童年的他在父亲需要自己时,竟是出於本能,不惜一切报答。 而当童年的他,在没有得到父亲的关怀与引导,甚至被卖到了圣化教后,也就成为了如今的他。 “三相生物禁忌事项第三条,分身就是自己!” 明白了这一点后,李默受极度疯癲影响而出现的所谓恍惚走神,瞬间消失无踪。 第七十八章 各自境遇 顶级学生社团之间的矛盾,只有极少数是通过正面衝突解决。 绝大多数的情况,往往是在日积月累的摩擦过程中,不断剪除对方的羽翼,甚至是拉拢其他势力制衡,让对手在慢性死亡中妥协,或是走向灭亡。 作为九溪书院后起三巨头之一,史化绵心事重重回到房间。 他绝非热衷於单打独斗的蛮干之人。 圣化教时他就展现出了不俗的统御手段。 早在书院开学五友会成立期间,他就已经著手建设冷血会。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在献祭了自己所有至亲后,身心上的极致痛苦让他极大地取悦了鞭笞神,拥有了行气中期的修为。 门生大衍的结果进一步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成为了最后的贏家! 在成为冯忠奎知院的门生弟子后,他可谓是从此鲤鱼跃龙门,得到了这位师傅毫不吝嗇的大力支持,这让他极大开阔了眼界,並找到了缓解那种如芒在背的办法,成为了九溪书院所谓的后起三巨头之一。 但各种麻烦也隨之接踵而来。 他虽然早已料想过,自己会遭受到疯狂报復,並为此做好了长期抗爭的准备,以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自己终將会熬过去。 但他显然低估了那些皇室王族的狠辣手段、耐性和决心。 隨著拥有皇室王族背景的九溪社,將冷血会视为了敌人后,这个庞然大物逐渐展现出了它的残忍一面。 论对於社团的创新建设能力,九溪社也许只是中等。 但若论阴谋破坏的能力,这些皇室王族,可谓个个都是行家! 冷血会在其面前可谓是一触即碎,毫无招架反抗之力,史化绵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所依靠的,不过是狠辣果决。 而这对於那些皇室王族而言,不过是基本才能罢了。 学生社团的主要收入,是执行荒野任务。 对於绝大多数学员来说,不外出执行荒野任务,就几乎等同於慢性自杀。 冷血会也同样如此。 然而不论冷血会的成员隱藏得多么精妙,如何保持低调,只要离开书院,等待结果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甚至有冷血会的成员公然宣布退出,不惜出卖其他成员以求自保,却依旧遭到了冷酷清理。 逐渐沦为孤家寡人的史化绵,面临著孤掌难鸣的绝境。 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逐渐窒息,在泥潭中难以自拔。 如今。 他只剩下了最后两个得力助手。 经歷了这么多的共患见真情,他们始终对他不离不弃,他现在几乎把他们视作了亲人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史化绵看了一眼手中的同心戒指,喃喃自语说道。 …… 另一边。 正在通过镜子会议,谋划对粉红骷髏团展开报復行动的李默,感受到同心戒指微微的震动。 微微皱眉后。 他仓促结束了愚弄会的镜子会议,向同心戒指持续输入法力。 隨即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四人的结构轮廓和背景轮廓,简单的线条结构好似工笔画。 朱魁正在和几个皮糙肉厚的大汉练习举石锁,一副酣畅淋漓的大笑姿態。 杨果儿衣著单薄,轻靠在一张藤椅上,似乎正在和几名风尘女子交谈。 万玉凝则正带领著刊匯社的成员,在荒野中执行任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团体小势力,並且相当滋润。 “诸位。” 史化绵面露痛苦。 他竟是不顾尊严,失魂丧志地跪在了地上。 “我已经被九溪社逼到了绝境,希望你们能念我当初的恩情,助我渡过这个难关,我以伟大的鞭笞神起誓,日后定会对你们加倍报答。” 原本漫不经心的四人见此,表情纷纷有所变化,起身来到了无人之地。 史化绵首先看向了朱魁。 “傻大个,你还记得当初我们被鞭笞教信徒们抓住的时候吗?“ 朱魁脸色微微一变。 “当初我们被当作怪物关在那间地牢里,几天都没有饭吃,你险些被饿死在了里面,是我用从圣化教带走的银子,贿赂了看守的村民,你才活了下来。” 朱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沉默著低下了头。 他当然没有忘记。 也正是因为那次的经歷,他才开始对钱財深深著迷,九溪书院开学的时候忍不住出售书院贡献,换了二百两银子。 史化绵又看向了杨果儿。 “你还记得离开鞭笞教后,我在与你们分开准备回家探亲的时候,你曾委託我去一趟你家吗?” 杨果儿缓缓点头。 “我按照你的要求,去了一趟梨花镇杨家村,找到了你的父母,转告了你说的话,並將我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他们,他们为此伤心欲绝,但总算是可以衣食无忧了。” 杨果儿似乎有些失神,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 她淡漠轻薄的脸上,流落了两行泪痕。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让她感到不舍,那便是她的父母,她从没有埋怨过父母没有保护好她,都怪她当初不听父母的话,贪玩跑出了村子,这才被王鹰掳走,带到了圣化教。 这也是当初她在得知史化绵竟然杀害自己全家后,对其產生厌恶的原因。 史化绵看向了万玉凝。 “你还记得门生大衍前,我答应你宽慰李默的事吗?” 万玉凝短暂失神。 李默不禁愕然,不解地看向万玉凝。 “当初李默因为过滤毒津酒副作用的研究未果,已经许久没有参加五友会的集会,你察觉到他的彷徨迷茫,你说你已经把他当作了亲弟弟,求我想办法帮助他,我答应了你,並取得了成功。” 万玉凝点头,李默心神俱震。 他这才知道,当初他被彷徨迷茫笼罩的低谷之际,受到五友会的鼓励走出阴霾,这一切竟是万玉凝在背后的引导。 他怔怔地看著万玉凝,心中的情绪难以表达。 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的为他好,在背后全心全意的默默帮助他,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史化绵最后看向了李默。 “因为圣化教的经歷,在我的內心深处,始终把你看作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那一段人生经歷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但我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你是我们当中最大的受益者。” 他平静地看向李默。 “我如果不在了,五友会大概率將不復存在,以后每当你想起那段让你刻骨铭心的岁月时,它將永远只能以记忆的方式,独存於你的脑海。” 李默怔怔地看著史化绵。 但正如史化绵所说,圣化教的那一段人生经歷,对於五友会的每个人都很重要,每个人的命运都因此被改变。 但是!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不是自愿到的那里。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对外面有所牵掛。 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將圣化教的经歷,视为了人生中的噩梦。 唯有他! 是被家庭拋弃,是被娄贏通过正常的买卖,拿著他的卖身契带到了圣化教。 他是自愿到的那里。 他对外面已经了无牵掛。 他並不只是將那一段经歷当作人生的噩梦,同时也当作了新生的初始。 这两年多来。 他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在內心深处对於圣化教的经歷,其实是充满了感激。 他在潜意识中认为,这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这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他带著英雄出身的开始。 如今他所展现出的心性和特点,分明就是圣化教经歷的延续。 星灵老魔娄天啸、娄贏、王鹰、邢妍、万玉凝、史化绵、朱魁、杨果儿、冯驰、胡兵、赵泰虎…… 包括那些被人体格物改造后,因为改造失败而死去的人。 所有人的经歷意志,都在他的身上得以延续,已经成为了他新生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灵魂,以此警醒自己,与曾经的人生彻底切割。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五友会的成员,可谓是他的同胞兄弟姐妹。 李默静静地看著史化绵。 “你需要我怎样的帮助?” “这一年来,九溪社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围剿,我已经无力再反抗,我认输了,我要你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反击,为我拿到可以让九溪社和谈的筹码。” 李默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他想起了宣嬋儿的哥哥紫羽妖轩逸,乃是六公主的亲信之一。 “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得以任何方式,背叛五友会。” “我答应你。” 史化绵决定彻底放弃学院时期的一切竞爭。 李默嘆了一口气。 “这件事之后再说,我现在要分享一下摆脱原始污染控制的相关经验,也许並不適合你们,但却可以作为参考经验。” 他在不暴露自身法术特性的情况下,將极致疯癲的基础原理说了一遍。 但很可惜。 不论是万玉凝,还是史化绵、朱魁、杨果儿,都没有表现出他想要的兴奋情绪。 …… 五友会的会议结束后。 万玉凝回到刊匯社队伍中,在此稍作休整的眾人,纷纷起身望来。 “社长!” 赵霞露从树上一跃而下,脸色有些难看。 “前面有人,我看到了月星会的海摘星!” “是月星会吗?” 万玉凝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 “好像不是,他仅仅带了两个隨从,似乎是朝著青春温泉方向走去。” 万玉凝愣了一下,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 与此同时。 朱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到石锁旁。 这顿时惹得几名和他相似的粗糙汉子开怀大笑。 “我说老猪,你怎么看起来娘们唧唧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和我们说说,也让大家也乐呵一下啊?” “哈哈,咱们横练社的追求,可是男人的快乐,简单的快乐!” “嘿!” 一个傢伙竟是当场爆衣,露出菱角分明的肌肉,骄傲自得的欣赏著。 朱魁看著这些大汗淋漓的粗糙汉子,忧鬱的心结顿时消失,不禁咧嘴一笑,拿出了他的专属铁条鞭,狠狠甩向自己的后背。 “来来来,谁今天把我伺候舒服了,我第一个告诉他!” “哈哈,我先来!” 若是李默在此,定会惊讶的发现,当初刊匯社的血饮狂鬃董峰,竟然也在这里,和这些粗糙汉子相处得其乐融融。 …… 另一边。 杨果儿重回房间,靠在了竹藤椅上,失神地看向桌上瓜果。 “果儿,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一名身材纤细的女孩儿,手持小巧细长的玉烟杆,一脸媚笑靠在她的身边,与她高冷薄凉的性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姐姐。” 杨果儿轻嘆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朋友,想要让我帮他一个忙,很麻烦。” “哦?” 女子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拂过杨果儿的娇嫩面庞。 “你也是烟柳会的老人了,应该明白我们这些漂泊无依的可怜女人,即使心术术数修得再厉害,也比不过那些男人的那张嘴。” “恩。” 杨果儿点头后,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可是他曾经与我共患难,並且有恩於我。” 女子闻言,微微失神。 她轻轻吸了一口玉烟杆,房间里顿时传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让人血脉喷张,欲罢不能。 “说一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神迷离失落。 “毕竟咱们这些姐妹,除了银子和相互依靠外,也只有恩义二字有些盼头了。” 第七十九章 绝对碾压 在各大书院当中,都有一些负责对僱佣大厅长期盯梢的组织。 这些组织的成员,往往十分不起眼,几乎没有任何名气,也没有什么才能。 只能依靠足够的耐心,赚一些辛苦钱。 毕竟不论是谁,想要离开书院,前往荒野区执行任务,都必须要以任务执行者的身份离开,都必须要来僱佣大厅领取限时任务。 至於任务的发布者。 可能是书院的其他学员,可能是各书院的学长,也可能是坊市区的商人,甚至是虚空堡垒上的无常方士…… 李默经过耐心等待,总算是得到了一个有用的情报。 “阴阳眼赵舒淇,一个时辰前来到僱佣大厅,加入到一支临时小队中,即將离开九溪书院。” “阴阳眼赵舒淇。” 想起当初那个驱使阴灵幽鬼的女孩儿,李默冷笑著点了点头后,向这名不起眼的情报人员支付了报酬。 他已经对那日追杀他的粉红骷髏团所有成员都发布了悬赏。 如今既然率先得到了赵舒淇的情报,那就只能怪她倒霉了。 …… 两个时辰后。 李默戴著真知面具,在荒野区一路追踪。 直到这支小队逐渐深入荒野,他才加快速度主动现身,站在一棵树干上双手环抱,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居高临下俯瞰面前的六人小队。 这明显是一支临时组建的散人队伍。 六人见到李默如此神秘囂张,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做出戒备姿態。 “阁下是什么人,阻拦我们有何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支临时小队的队长,是一名气质高冷、目光犀利的黑色短髮女孩儿。 李默的目光,落在她的月牙状耳环上。 真知面具的入微视觉,有助於他细致入微地洞察一些细节。 採用非对称盘箍的考工技艺,镶嵌了十二块红色相思石,合金材质中融入了铜精、亮银,耳环上蚀刻了蛇形象徵图案,具有一定的仪式特性,这是一件出自於炼器大师的精品法器,远超自己的考工技艺。 “我要找的人是她,你们可以走了。” 李默稍稍看了这名女队长一眼,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便扫向了赵舒淇,嘴角流露出不加掩饰地冷笑。 “哼!” 女队长闻言,冷哼了一声。 “阁下未免也太过於目中无人了,难不成把我们都当成……恩?” 她的话才刚说到一半,突然脸色大变,当即闭上了嘴巴。 只见李默的周身,竟是燃烧起宛如液態流动的火焰,好似浴火鸟附身一般,行气后期的汹涌法力修为肆无忌惮涌现。 紧接著他竟是双脚离地,以一种让人眼皮狂跳的姿態凌空飘了起来! “行气后期。” 这支临时小队六人见此,纷纷面露凝重之色。 六人都只是行气中期修为,仰望著腾空而起的火光,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赵舒淇感受著李默不加掩饰的行气后期修为,看到他双脚离地的飘浮飞行姿態,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 “书痴李默,你……你竟然晋升到行气后期了?这,这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要知道三个月前,粉红骷髏团围剿他的时候,他的修为分明只是刚刚突破行气中期的样子,怎么可能才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的法力修为便突破到了行气后期? 就算是上品甲级根骨,也不可能如此夸张!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眼见这支临时小队的其他成员,都已经被李默的气势所震慑,流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难以作为依仗,赵舒淇当机立断。 她轻声低喝,召唤出一只吊死鬼,隨即便头也不回地向书院方向逃去。 “哼哼。” 李默看向惊惶失措逃亡的赵舒淇,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紧接著他宛如未卜先知一般,从容躲过了吊死鬼猩红长舌,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朝著这只长舌吊死鬼轻轻一扫,吊死鬼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想要转身逃离,却已经迟了。 一股强大的引力,竟是將它吸了回去。 隨著燃烧著滚滚火焰的身影横衝直撞而过,这只吊死鬼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瞬间魂飞魄散。 已经逃至二十余丈外的赵舒淇,感受到了身后的李默恐怖声势,顿时亡魂大冒。 她发出惊慌尖叫,释放出十余个半透明阴灵小鬼,纷纷向李默冲了过来。 然而李默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无需任何法术招式,无需任何动作,仅仅是以绝对的威势一路摧枯拉朽,所有靠近他的阴灵小鬼,便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叫,瞬间灰飞烟灭。 “你有什么仇怨,去找粉红骷髏宣嬋儿啊,我只是遵循她的命令而已!” “她也跑不了。” 李默淡然说道。 眼见求饶不成,赵舒淇猛地回头。 李默感觉自己仿佛坠入到了黑白色的漩涡,这股吸引力竟是直指他的灵魂,但仅仅持续了短暂瞬间,赵舒淇便闷哼了一声,双眼蔓延出密集的血丝,不得不结束了她的灵魂直视。 “吱吱。” 花枝从李默的头髮里钻了出来。 赵舒淇的灵魂直视,遭受到了极度疯癲的反噬。 眼见李默一路所向披靡,距离她越来越近,她不甘就此认命,竟是决定停下脚步拼死一搏,不惜法力召唤出了她的最强阴灵。 这是一个手持锁链的马面阴灵,身高一人有余。 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分身,但它一现身,附近瞬间便被一股阴暗腐朽的气息覆盖,无声咆哮后向李默挥出了锁链。 李默见此,丝毫没有停留。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一抹狞笑。 浴火之力汹涌而至,繚绕在马面阴灵附近的阴暗腐朽气息,竟是被不断蒸发驱散。 双方还未开始正面交锋,气息便已经先一步展开角逐。 丝丝缕缕的液態火焰,不断將腐朽阴气撕碎。 下一刻。 双方的身影交错而过。 依旧是绝对威能的暴力碾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马面阴灵仅剩的下半身逐渐烟消云散。 “不!!” 隨著李默从天而降,赵舒淇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很快便归於平静。 片刻后。 当这支临时小队的剩余五人,沿著战斗痕跡一路追踪过来。 当他们看到赵舒淇烧焦的尸体后,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不禁面面相覷。 此次他们將要执行任务的地点,名为迷障山。 “没有她的阴阳眼,我们几个想要完成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 “比起这次的任务违约金,我更担心她背后的粉红骷髏团,宣嬋儿乃是九溪社的正式成员,如果不儘快处理好此事,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那,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处理此事吧,那个李默明显也不是好惹的。” “书痴李默,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我想起来了!他曾受到过六公主殿下的公开邀请……” …… 五天后。 林布青面露激动之色,跟在王诚的身后,来到了九溪书院僱佣大厅。 他加入愚弄会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他受到了愚弄会的大力资助,每个月都能领取到五百余两的银子,以及內部学长的亲自指导。 这对於出身贫寒的他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 至於前往荒野区执行的押运任务,则是不值一提,只需要两三天便能够完成,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在他加入愚弄会后,得知近期在九溪书院贵族圈流行起来的梦饮酒,竟然是愚弄会的商品,可谓是震惊至极。 如今愚弄会竟然开始在其他三大书院大力拓展市场。 他在对这个隱秘组织充满感激的同时,也不禁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究竟是什么人,创造出了这个隱秘组织? 可惜他只是愚弄会的二级武装成员,无法直接面见会长,只能从王诚的只言片语中,从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胡乱猜测。 具有如此统御能力和野心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六公主殿下就不说了。 书院中除了九溪双璧外,恐怕也就只有后起三巨头了。 后起三巨头之中的觅影公子贾亦真,乃是麒麟社的社长,应该不太可能再分心创立一个隱秘组织。 难道是冷血信徒史化绵? 他这一年多来,遭到九溪社的疯狂报復,冷血会几乎是名存实亡,就算是断臂求生创立愚弄会,也应该早就被九溪社察觉,不可能相安到现在。 莫非是最神秘的隱者? 据说此人乃是命理会的幕后统治者,算是仅次於冷血信徒的反派人物,应该也不太可能吧? 不过好在今天终於可以揭晓答案了! 这次愚弄会的集体任务,竟是要围剿粉红骷髏团,届时这位神秘的愚弄会会长,必然会隨之现身。 至於粉红骷髏团。 这个社团在九溪书院中虽然也颇为有名,但他在了解了愚弄会的组织构架后,又是敌明我暗的以逸待劳,尤其是在会长將亲自现身的情况下,他不认为愚弄会是粉红骷髏团能够抗衡的。 就在林布青兴奋畅想之际,一个让他略感熟悉的身影,从他的面前走过。 恩? 林布青愣了一下后,突然想了起来。 “是他!” 这人竟是当初门生大衍时,他在羌澜古京秘境当中撞见的第一个人。 那时的他,经过一年的苦修,终於將掌心雷修行至第四层,本以为將会凭此大展身手,却没想到上来就碰见了一个拿著神机手銃的傢伙。 由於担心对方的神机手銃中,乃是中阶晶石,他迫不得已狼狈逃离。 他一直將此视为耻辱,发奋修行。 如今又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他的实力再次提升,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对於这种只会依赖神机手銃的傢伙已经不再畏惧! 想到此。 林布青微微一笑,脱离了以王诚为首的四人小队,来到了那人的身后。 “嘿,好久不见。” 李默回过头,看向来者微微一怔。 他在此大摇大摆,乃是为了吸引粉红骷髏团的探子,甚至为此主动停止了忽视暗示,摘下了真知面具,没想到竟然把这个傢伙吸引来了。 果然是这个老熟人。 看著林布青的傲然自得姿態,李默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確实是好久不见。” 林布青见李默还记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你竟然还来这里执行任务?怎么,是家里带来的钱花光了,还是说你的那一把神机手銃里,只是一块初阶晶石?” 林布青见李默一副摇头苦笑的姿態,表情顿时更加得意了。 他轻咳了一声,拍了拍李默的肩膀。 “早就跟你说过,依靠祖上蒙阴算什么本事,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才是长久之策,还有一年就要术数爭锋考核了,你可要加油了。” 说完这些之后,林布青顿觉心情畅快,浑身舒爽。 隨即他便看到王诚的脸色阴沉似水走来。 “任务期间,你乱跑什么呢,还不快归队!” “是。” 林布青慌乱离开。 眼见林布青被王诚拽走,李默不禁摇头轻笑,只觉此人颇为单纯可爱。 於是他隨手摘下一张乙级任务捲轴,来到公证处记录在案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僱佣大厅。 过了一会儿。 王诚、朱亚男也纷纷领取了任务,带著各自的人手离去。 第八十章 成员齐聚 李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九溪书院。 没有施展忽视暗示,没有佩戴真知面具,如此明目张胆地走在人群中,竟让他有一种在裸奔的错觉。 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想必粉红骷髏团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如今他孤身一人前往荒野区,对於粉红骷髏团而言,无疑是大好的时机。 至於双方究竟是谁猎杀谁,那就要碰一碰看结果了。 “王诚小队的四人,朱亚男小队的三人,再加上欧阳芊芊举荐的三妙女顾思君,以及采恋依举荐的大叔鲁达,理论上足以和粉红骷髏团全面抗衡,是时候检验一番愚弄会的底蕴,以及自己的实力了。” 说到三妙女顾思君、大叔鲁达,李默不禁若有所思。 这二人虽然是由欧阳芊芊、采恋依举荐,分別担任了大泽书院、千丘书院的一级武装代理人,但此次任务严格来说,也算是二人的投名状。 毕竟之前他也只是通过镜子会议,对二人稍稍有所了解,这二人的实力品性究竟如何,他还没有验证过。 不过这二人毕竟是来自其他书院。 只要能不计路程艰辛,出现在约定的地点,便已经算是表明二人的诚心了。 “吱吱!” 几乎是在花枝发出警告的同时,早已有所准备的李默便一跃而起。 一支羽毛箭矢,从他之前所在之处一闪而过。 “看我冰凝镜!”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大喝,一面镜子出现在高空,向李默射出乳白色的光晕。 李默对此早有准备。 在他的恐怖体质强度下,身影竟是瞬间消失。 这时。 却听一道龙吟炸响,宋瑾从他的左侧狂奔袭来,手中长剑形成了一连串残影,眼神中透出视死如归的平静。 李默同样面色平静,朝著宋瑾淡然一指。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浮现。 乌光一闪即逝! 曾经作为杀手鐧的致命法术,如今已经成为了他的隨手一击。 滚滚乌光与淡金色剑气僵持,李默对此没有再多看一眼,反而面露稍许诧异地看向了右侧。 宋明同样手持利剑,竟是不知用何种方法形成了隱身,悄然靠近到了他的身边。 多半是粉红骷髏团的某个成员,具有相关的辅助特性。 然而大错骨风湿痛的气息,却让他意外地暴露出来。 似乎是门生大衍时遭遇,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精神打击,本该与宋瑾一同左右夹击的他,竟是在最后关头迟疑了。 李默在稍许诧异后,隨即便流露出一抹轻蔑。 “啊!” 宋明察觉到了李默的情绪变化。 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一声咆哮后,正要不顾一切衝来,却见一尊半身土巨人拔地而起,將他抱住后拖到了地下,变成了一株人头草。 “吱吱。” 花枝发出得意的叫声,李默继续向前逃去。 “哼哼,想跑?” 李默的前方,出现了一名体型硕壮的男人。 他强壮伟岸的上半身,与他短小的下半身形成鲜明对比。 早已在此埋伏多时的他,右拳做出蓄力的姿態,一道通灵投影之力附著在右拳上,竟是形成了一颗狰狞的兽头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 以这颗兽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波纹,轰然向四面八方盪开。 “先过我这一关!” 迎面衝来的李默见此,嘴角浮现出一抹的冷笑,他的脚步竟是丝毫未停。 若是在三个月前面对此人的话,他倒是要稍稍慎重一番。 然而对於如今的他来说,对方却不过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罢了。 通过重力格局持续提升体魄强度,加上每日五禽戏、梦饮酒的滋润,以及行气后期的修为加持,让他的体魄相较於三个月之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於是李默同样的挥出右拳。 滚滚液態火焰迅速收敛,竟是要与此人针尖对麦芒的正面角逐。 李默的拳锋未到,通灵兽头便已有了融化的跡象。 原本囂张暴躁的男人见此,不由得双瞳皱缩,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疯狂的警示! “这样会死的。” 就在双方即將正面碰撞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发出一声大叫,不顾遭受反噬的风向,猛地收回了拳头,仓惶避开了李默的衝锋。 他喷出一口鲜血后,不断地喘息著,眼睁睁看著李默向荒野深处逃去。 其余人纷纷追了上去。 “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追逐而至的宋明,可谓是无能暴怒,向男人质问道。 紧急退避后深感自己捡回一条命的男人,闻言后顿时脸色一沉,双眼冷冷地看向宋明。 “你在和我说话?” 宋明张了张嘴,似乎恢復了理智,咬牙继续追去。 “哼,什么东西。” 男人冷哼一声,看著宋明远去的背影骂了一声后,正要无奈嘆息跟上去,却见粉红骷髏宣嬋儿坐在傀儡巨人的肩膀上走来,看著他流露出凝重之色。 “午奎,他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你都无法拦住?” 午奎闻言,面露愧疚。 “我也和几名行气后期的高手有过交手经验,哪怕是面对熊天养,也没能给我那种……那种恐怖的感觉,他的力量和身体强度,恐怕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绝对不能和他正面碰撞!” 这时。 又有一个男人从森林中缓缓走出。 他面露凝重之色看向远方,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狂人魏柯。 “你刚刚为什么没有出手?” 面对宣嬋儿的质问,魏柯收回了目光。 他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他的法力形態,和凌太真太像了,只不过具体的细节有所不同罢了,我觉得继续与他为敌,是个极其愚蠢的选择。” “弱化版的凌太真?” 午奎嚇了一跳。 对於绝大多数的学员而言,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 另一边。 王诚带著三人停下脚步。 他看向远处走来的另外三人,正是朱亚男的小队。 这个头髮凌乱的女孩儿,流露出瘮人的笑容,发出低沉的喘息声,仿佛正在努力压制著体內的疯狂。 她黑洞洞的眼睛,看向了王诚。 “会长说了,活捉粉红骷髏是第一要务,交给你如何?” 她咧嘴阴森一笑。 “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她。” 王诚正要开口,却听远处树梢传来一声轻笑。 “咯咯,我倒是很擅长活捉。” 七人转身望去,只见树梢一阵扭曲后,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竟是一名戴著白色帷帽的女孩儿,眉宇间透出几分傲然,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见眾人纷纷看向自己后,女孩从树上轻轻飘落,看向了王诚、朱亚男。 “两位,总算是见面了。” 此人正是由欧阳芊芊举荐的三妙女顾思君。 在常人的判断中,一名升华方士实力的强大与否,很大程度上乃是取决於法器的力量,或者说取决於自身的財富。 毫无疑问。 顾思君绝非出身寒门。 “呵呵,大家都到了。” 一名肤色黝黑的男人,从树阴中走了过来。 他有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稳重成熟,不仅是少白头,竟然还长出了眼角纹,皮肤看起来满是沧桑,流露出憨厚和蔼的笑容。 眾人纷纷愕然地望了过去。 尤其是王诚、朱亚男、顾思君三人,都不禁有些怀疑他的真实年龄,怎么比镜子会议里还要显老? 这真的是弱冠之年的学员吗? “大叔,你还真不愧是大叔啊!” 顾思君口无禁忌地说道。 鲁达对此並未在意,看起来脾气很好。 千丘书院正值多事之秋,头七社团只手遮天,疯狂压迫寒门,引进愚弄会与之抗衡,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林布青跟在王诚的身后,稍显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隨著四名一级武装代理人聚齐,开始现场討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作为二级武装代理人的林布青知道,接下来便是检验自己这一年多来修行成果的时候了。 门生大衍后,他痛定思痛。 修行法术,並不只是提升阶层,还要学会灵活运用、相互搭配,绝非一招一式的对轰。 每每想到当初仅仅是將掌心雷修行到第四阶段,便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出山,在门生大衍中所向披靡时,他便不由得一阵羞愧,不断地自我反省,懊恼自己当初的幼稚,坐井观天不自量力。 不过现在的话。 “哼哼!” 林布青流露出自信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都小心一点儿,按照约定,会长如果遭遇到粉红骷髏团的袭击,应该就快要到了。” 片刻后。 远方森林中,逐渐传来了阵阵咆哮声、嘲讽声、爆炸声,可谓是声势浩大,不知有多少人在乱战。 林布青紧张得紧咬牙关,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 “肯定是会长要来了!” 驀然。 隨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衝出森林,看到在场眾人后从容不迫停了下来,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站在了王诚、朱亚男、顾思君、鲁达前面,淡然转身看向身后追来的人。 林布青不禁怔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哼哼。” 顾思君轻声一笑,祭出了一盏清幽古灯。 “会长,就是这些傢伙吗?” 一群活灵活现的火鸟虚影,围著古灯不断翱翔,周围的一切竟是浮现出古朴沧桑的气息,好似岁月的沉淀。 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站在十余丈外,手持冰凝镜的粉红骷髏团女孩,顿时流露出如临大敌的姿態。 唯有林布青,双眼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 她说……会长!? 林布青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原本兴奋、紧张、激动的心情,顿时被无边无际的震惊、错愕、羞耻淹没。 “天吶,自己刚刚到底都干了什么!” 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回想起自己先前在僱佣大厅的所作所为,洋洋得意的小人自满行径,顿觉一阵羞愧,可谓是无地自容,脚趾头几乎要把鞋底抠烂。 第八十一章 火焰化表达 粉红骷髏团眾人停留在十余丈外,凝重不安地看向愚弄会眾人,不敢轻举妄动。 宣嬋儿坐在傀儡巨人的肩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竟然有四名行气后期高手! 她的目光从朱亚男、顾思君、鲁达的身上扫过,確认自己对於这三人完全没有印象后,最终看向了站在中央的李默。 “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一个隱秘组织的首领。” 她感受著身旁几人的躁动不安,深吸了一口气。 “我如果说这只是一个误会,你信吗?” “你说呢?” 李默冷漠反问后,正要取出宣战檄文,却被宋瑾打断。 他看起来有些忧鬱失神,一副痛苦伤怀的样子。 “这是玉凝的计划吗,她就这么恨我吗?” “哥,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玉凝在背后全力支持他!” 宋明懊悔自责,悲痛欲绝。 “否则这个当初只能寄宿在我们山庄上的小乞丐,怎么可能进入九溪书院,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的力量,怎么可能培植出如此的势力?都怪我当初瞎了眼,好心地收留了他,如今他竟然妄想爬到我们的头上,我好恨啊……” 他和宋瑾一样,本质上都是將人按照出身背景,分成了三六九等,並从內心严格遵循著相关的阶级秩序。 不同的是他更加虚偽。 他热衷於展示自己上位者的谦逊姿態,对他眼中的下位者保持虚偽的包容、同情、怜悯,以此满足自己內心深处的优越感。 而李默的拼搏奋斗,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行为,这在宋明看来乃是对他的一种挑衅与背叛。 宋瑾则更热衷於与他眼中的上位者为伍。 妄图通过所谓的联谊,打破自身的阶层束缚,实现某种程度的阶层攀升。 凌太真曾对此评价为势利眼。 在他们的眼中,九溪书院並非学习深造的地方,而是一个能够与皇室贵族社交的平台。 所谓的学习深造,在他们眼中只是一种社交手段而已。 “住口!” 李默冷声怒斥道:“你们不配这么叫她。” 以相面术数的角度来看,宋瑾、宋明可谓是毫无自我而言。 或者说他们的自我,乃是龙泉山庄,一切都以家族的利益发展为前提,思维方式与一般人可谓是截然不同。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暴躁失控后,李默取出了真知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脸上。 一股冰凉理性的气息逐渐融入他的灵魂。 相较於人性的虚偽复杂,还是追求学识更加纯粹简单。 任何解不开的矛盾,最终都是强者说的算。 於是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冷冷地看向了宣嬋儿,挥手將身后早已准备好的宣战檄文扔了过去。 “战爭开始了,自己去念吧。” 几乎是在李默开口的瞬间,他的身后便传来一阵疯狂的狞笑。 极度压抑的疯狂气息轰然爆发,竟是把李默也嚇了一跳。 “哼哼哈哈哈哈!” 朱亚男凌乱的长髮轰然炸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眼睛,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那些飘在空中的长髮,则好似一根根灵魂丝线。 通过望气奥秘,李默竟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犹如在操弄人偶一般,通过这些头髮在摆弄朱亚男,让她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动作极其不协调的人偶。 下一刻。 朱亚男就竟仿佛失控的怪物,怪笑著冲向了粉红骷髏团,直指宣嬋儿身下的傀儡巨人而去。 李默本以为她是被体內的另一个灵魂控制,变成了提线人偶。 但当她看似平毫无力道的手掌落在傀儡巨人胸口时,她身后看似操弄的巨大阴影竟仿佛成为了投影攻击,看起来反而像是被她拉扯控制,巨大的爪影从傀儡巨人的胸口一扫而过,瞬间形成了一道惊人的抓痕。 宣嬋儿大惊。 她一边翻滚跳跃离开傀儡巨人,一边以念咒反击。 磅礴的精神衝击落在朱亚男的身上,將她轰开了一段距离后,隨即竟是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了下来,似乎又重新变成了被阴影控制的提线人偶。 “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不提宣嬋儿的震惊。 三妙女顾思君愕然过后,也不禁发起了牢骚。 “真是个疯婆子,不是说我负责活捉她的吗?” 眼见其他人都纷纷一拥而上,哪还有之前计划中的行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乱了,乱了,全乱了!我也不管了!” 於是她理所当然的將目標锁定为了那个掌控冰凝镜的女孩,当即驱使油灯法器与之大战起来。 油灯火鸟与寒光碰撞。 不论是法力修为,还是法器强度,顾思君都明显处於优势。 不过升华方士之间的战斗,绝不只是单一的法器威能碰撞,双方竟是当场开始疯狂画符,將法力注入到黄符之中,形成各种各样的法术。 “看我冰霜剑!” 眼见冰凝镜的威能,不敌油灯召唤的火鸟虚影,画符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这名女方士当即收回了冰凝镜,祭出一柄繚绕著滚滚寒霜的宝剑。 顾思君见此,嘴角不屑轻笑。 只见她轻轻抬手,竟是出现了一座迷你宝塔。 隨著小塔滴溜溜旋转著腾空而起,祭出冰霜剑斩向火鸟虚影的女方士,顿时瞪圆了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叔鲁达化为了一棵皮糙肉厚的树人,召唤出漫天怪叫的鬼脸果子,与狂人魏柯正面交锋。 这些果子似乎具有收集战斗余波的能力,体积因此不断膨胀的同时,形態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似乎具有不断进化的特性。 同时鲁达的攻击看似平淡,却具有吸收法力的特性,以此不断凝结那些鬼脸果子。 稳如老狗。 绝不能和他打持久战。 李默在心中对这位千丘书院的一级武装代理人评价过后,凝望著混乱的战场格局,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了一件相当尷尬的事情。 愚弄会的这些武装代理人们,所表现出的实力可谓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竟让他有种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感觉,根本轮不到他来插手了。 这些粉红骷髏团的成员,明明是他负责引过来的。 酝酿了这么久,本该是他要大展身手的时候,结果愚弄会的这些武装代理人实在是太疯狂了,乱七八糟一拥而上,竟让他成了配角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他真成鱼饵了? 好在这时。 一根羽毛箭矢,一闪即逝朝他射来。 李默本能地避开了羽毛箭矢后,转头看向远处天空正站在气泡內弯弓搭箭的女方士,顿时眼前一亮。 於是他体內的具有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轰然爆发了,液態的浴火之力熊熊燃烧,散发出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特性。 同时。 一股崩坏错乱、阴冷湿邪的气息浮现。 李默以引力中和,大错骨风湿痛受到浴火之力的影响,竟是逐渐呈现出阴冷粘稠的灰白色泽。 几个月来。 他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他不断尝试利用浴火之力的中和异常特性,与大错骨风湿痛融合,可惜屡屡失败。 直到他晋升行气后期,法力更加充沛的同时,掌握了引力的特性。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他所追求的不该是融合。 而是將大错骨风湿痛火焰化表达! 或者说將自己所有的法术火焰化表达,包括毒津冢骨生、忽视暗示、极致疯癲等。 他应该脱离基础法术的范畴,追寻更本质的东西。 观念发生变化,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结果自然也就截然不同。 “大错骨咒火!” 狰狞扭曲的蒺藜骨剑,在他的右手骨质增生成型,阴冷粘稠的灰色火焰沿著他的手臂向蒺藜骨剑流淌,形成了一把诅咒之剑。 霎时间。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竟是犹如实质化的射线,以这把诅咒之剑为中心,源源不断向四面八方绽放。 对这边有所关注的鲁达,顿感头皮一阵发麻,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他不由自主在心中將李默与黑手苏墓作比较。 “这位会长的实力,只怕不在苏墓之下。” 这让他既感到难以置信的震撼,又感到无与伦比的惊喜。 又是一支羽毛箭矢射来。 李默本想挥动手中的蒺藜骨剑抵挡。 却发现这支羽毛箭矢在靠近他以后,瞬息之间便被大错骨咒火的气息侵蚀,在空中便已经腐朽衰败,失去力道轻轻地飘落。 李默停下动作,心中若有所思。 他隱隱感觉这种將法术火焰化的表达,似乎已经触及到了二级氛围生命的力量。 只是因为他的生命层次不够,认知不足,只能被动的应用一些皮毛而已。 另一边。 刘佳丽眼见李默手持蒺藜骨剑,大步流星直奔自己而来,赶忙驱使河豚气泡腾空而起,並连续发射苦恼羽箭矢。 这乃是上品丁级法术。 如今她已经修行至第五层,射出的苦恼羽箭矢,具有瞬间瓦解目標结构的特性。 不过具体的瓦解程度,还要看目標的强度而定。 然而当她看到苦恼羽箭矢面对那股灰色火焰,竟然毫无招架之力,无法对其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她实在是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啊!?” 毕竟不论怎么说,她已经將这个法术修行到了第五阶段。 眼见李默腾空而起,目標直指自己,飞行速度可谓相当惊人,刘佳丽不得不做出拼命的姿態。 她有些后悔刚刚的鲁莽了。 隨著她的一声长啸,背后浮现出一对羽翅,召唤出数十根苦恼羽围绕在她的河豚气泡周围,形成了第二道防护墙。 燃烧著灰色火焰的蒺藜骨剑一扫而过。 阴冷粘稠、衰败不祥的气息,宛如汹涌洪流。 双方完全没有发生实质化的接触,燃烧著灰色火焰的蒺藜骨剑,就仿佛切豆腐一般,摧枯拉朽撕碎了对方的所有防御。 “啊!!” 被灰色火焰近距离照耀,刘佳丽皮下骨骼迅速畸变增生。 这些失控的畸变增生骨骼,疯狂汲取著她的血肉生机,整个过程堪称狂暴,这是远超大错骨风湿痛的狂暴速度,甚至连调动法力都来不及。 几乎是短短瞬间,她便成为了一具长满狰狞蒺藜骨刺的扭曲骨架。 正准备挥出第二剑的李默,不由得愣住了。 嘭的一声。 扭曲骨架坠落在地面,瞬间被摔碎。 李默也缓缓降落下来,流露出皱眉凝思之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诅咒骨剑。 “李默,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宋明不顾面前的愚弄会成员纠缠,向李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一副丧失理智视死如归的姿態。 又或者是愚蠢的虚荣心作祟,想要证明自己的勇气与荣耀。 李默隨手一指,乌光一闪即逝。 “啊!!!” 宋明被大错骨风湿痛侵蚀,发出持续的悽厉惨叫,逐渐化为一团扭曲的骨架。 李默对此毫不在意,仿佛隨手拍死了一只虫子,他缓缓看向了宋瑾,王诚与这位龙吟公子交手,明显落於下风。 他毕竟还只是行气中期的修为,宋瑾则是行气后期。 “逃!” 隨著远处宣嬋儿的一声令下,粉红骷髏团眾人顿时四散而逃。 眼见朱亚男实力惊人,朝著宣嬋儿继续追杀,李默则大步流星向宋瑾追去。 第八十二章 圆桌表决 宋瑾大步逃窜,不断穿插於林木之间。 “哼哼,你不为你的弟弟復仇了吗?” 李默一边飞行追击,一边用语言刺激,发出讥讽的笑声。 他如此的行为做派,著实不像是好人应有的行径,但这对於李默而言,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身为龙泉山庄的少主,难道就这样落荒而逃吗?” 宋瑾粗重喘息。 听到龙泉山庄少庄主几个字,他的眼神中顿时涌出一抹凌厉,猛地一招回马枪,龙吟剑气破空而出,直指李默而去。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顿时一亮。 他挥动燃烧著大错骨咒火的蒺藜骨剑,看似威势惊人的龙吟剑气,在遭遇到这些不起眼的灰色火焰后竟是一触即溃,被李默手中的蒺藜骨剑轻鬆磨灭。 隨即李默欺身而上,挥出蒺藜骨剑,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击。 宋瑾则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精妙身法。 龙吟剑气繚绕著家传宝剑,仅仅瞬间便凭藉肌肉记忆,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六招剑式,这六式又可拆分为三十六剑招,以家传龙吟剑气加持,集古典优雅与现代杀人技艺並存。 然而隨著灰色火焰一扫而过。 所谓的剑式剑招、龙吟剑气,在这一缕灰色火焰前,竟是宛如冰雪消融。 在大错骨咒火的绝对威能下,这些看似精妙的技巧,不过是花里胡哨的花招罢了,毫无用武之地。 宋瑾瞳孔皱缩。 他竟是当机立断,放弃了手中的家传宝剑。 凭藉无数次刻苦锻炼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他化为一道残影瞬间疾驰后退,这才勉强摆脱了让他汗毛竖立的死亡危机。 “你……” 宋瑾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胸口自燃起来的火焰。 这一缕灰色火焰仅仅蚕豆大小,散发著阴冷粘稠、衰败不祥的气息。 他瞬间亡魂大冒! 感受到这一缕灰色火焰正在疯狂扩散的诅咒之力,宋瑾不顾一切调动体內的法力,拼命阻挡诅咒之力扩散的同时,竟是凭空施展龙吟剑气,源源不断斩向胸口的这团自燃灰焰。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竟是將他视作最后底牌的绝招也用了出来。 封印於天泉穴中的精纯剑气,顷刻间汹涌而出,凭藉源源不断的数量优势,终於將这一缕不起眼的灰焰艰难磨灭。 在粗重的喘息声中,宋瑾艰难地抬头,看向了李默。 刚刚他为了磨灭一缕仅仅蚕豆大小的次生灰焰,就近乎拼尽了全力,足足释放一个穴窍內封印的剑气,如今他还剩下六个穴窍的封印剑气了。 但对方那把狰狞骨剑上的灰焰,才是真正的主体。 只要靠近它一定的范围,就要承受它的次生伤害。 这怎么可能? 他乃是堂堂龙泉山庄的少庄主,怎么可能会与他有如此大的差距? “这不可能!” 宋瑾状若疯癲。 不同於那些稀里糊涂的傢伙,此刻他已经清晰认识到了双方宛如鸿沟般的巨大差距,窥见到了李默所掌握的恐怖力量。 “你难道是玉凝的秘密武器?” 沉浸於趋炎附势的他,在內心深处始终只是將九溪书院当成社交场所。 他为了维持自己龙吟公子的形象和体面,在雅集舞剑礼仪中获得更多的讚赏与关注,甚至可以耗费数月时间,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剑招看起来具有古典主义韵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雅,更有底蕴。 他期望以此打破自己的命运枷锁,改变他眼中近乎不可逾越的贵族阶层。 他自然是无法理解一心沉浸于格物致知的李默,只是追求道理本质,渴望通过学识改变命运的强大力量。 没有刻意的表演,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花里胡哨。 只是纯粹的本质认知,绝对的威能。 在那日復一日的枯燥与平凡中,不畏前方黑暗迷途中的艰难坎坷,以解剖刀作为攀登书山披荆斩棘的开山刀,以辛勤汗水作为学海无涯乘风破浪的船桨,纵使经歷千百次坎坷挫折也依旧百折不挠,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艰难险阻,只为追寻先驱圣贤们的脚步,通过学识实现理想,感受格物致知所带来的快乐与满足。 越是纯粹,越是强大! 许多人认为,纯粹就是简单专一,就是摒除一切心思杂念,一遍又一遍地刻苦锻炼。 不够强大是因为不够努力。 但李默认为,纯粹是一种精神,费尽心机执著於某一件事,用尽身心一切去钻研。 不论成功、意外、失败,都是奋斗的过程。 双方身影交错而过。 仅仅几招过后。 伴隨著一声急促悽厉的惨叫,大名鼎鼎的龙吟公子,便被李默摧枯拉朽灭杀,世上从此再无龙泉少主。 荒野森林迅速恢復平静。 李默静静地看著面前的扭曲骨架,真知面具下的眼神略显复杂,伸手取走了他的遗物。 一刻钟后。 宣嬋儿被朱亚男打得完全没有招架之力,重伤瘫软在地上,她看向缓缓走来的李默,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李默以胜利者的姿態,俯瞰向这个千娇百媚的郡主。 “所谓的粉红骷髏团,不过是受到你心魔影响的僕从吧?” 宣嬋儿缓缓闭上了双眼。 李默轻嘆了一口气。 “不过你的手段可要比那些心魔方士高明多了,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受到控制,更像是某种潜意识上的引导,若是將粉红骷髏团看作一个整体,说你媲美九溪双璧、后起三巨头,恐怕也不为过了。” 宣嬋儿悽惨自嘲。 “你可以尽情得意了。” 李默不再多言,看向了肩头上的花枝。 “吱吱。” 隨著花枝一声轻叫,宣嬋儿脚下的泥土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传出了惊人的吸力,將之镇压。 半个时辰后。 愚弄会眾人重新聚集,总结此次战况。 “跑了两个。”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將粉红骷髏团一网打尽,但眾人已经拼尽全力,他也不能过於奢求。 通过这次任务,对於愚弄会也算是进行了一番检验歷练。 隨著李默一番简短的讲话后,眾人纷纷面露喜色,化整为零散去,只留下李默一跃而起,坐在了树梢上,向手上的同心戒指输入了一些法力。 “拿到筹码了。” “谢谢。” 史化绵感激地回应道。 …… 几天后。 九溪书院暗流涌动。 即使是对格局態势不太了解的学员,也隱隱能够感受到书院近期的变化。 最近的各种传闻,实在是太频繁了一些,导致在僱佣大厅盯梢的人都明显多了不少,而愿意在此时前往荒野执行任务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 九溪社召开了紧急圆桌表决会议。 六公主房媛爱面色凝重,看向了在场的三十三根蜡烛,投射出了三十三个人影。 其中大半是皇室王族,小半则是后起之秀,代表了这个书院的大半精锐。 她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標,她要率领九溪书院的这一届学员,取得术数爭锋的胜利,夺得大纛证明自己的能力。 她不是一件联姻工具! 作为九溪国皇室成员,房媛爱清楚的知道,自己並没有顶级的修行才能。 她唯一所能依仗的,便是自己皇室成员的身份,以及彩虹仙之名的美貌。 为此她不断的合纵连横,纵横捭闔,在努力壮大九溪社的同时,也让九溪书院的矛盾始终处於可控的范围內,这需要相当的手段和耐心。 偌大的九溪书院,各种势力可谓是鱼龙混杂。 即使是九溪社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 她虽然没能实现理想中的统一號令,但能够维持如今的局面已是相当不易,至少目前来看,要比其他三大书院的情况好得多。 如今她將要面临一次重大抉择! 一个处理不好的话,这种斗而不破的局面,恐怕將会顷刻间崩溃。 九溪书院將彻底陷入到无法控制的內乱。 “这次紧急召集你们展开圆桌表决会议,是为了冷血信徒史化绵要求与我们和谈的事。” “哼,他说和谈就和谈,是不是有些晚了?” “冷血会都已经被我们灭了,他还有脸说要和谈?” “殿下,他没有说条件吗……” 眾人七嘴八舌,不断展开询问。 毕竟这一年多来,针对冷血会的报復,乃是九溪社的首要任务之一,即使针对命理会的追杀,也都属於次要的任务。 当然。 作为九溪书院的最大势力,九溪社需要忙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包括插手其他书院的局势,进行针对性的暗中破坏,与其他书院的社团谈判等等。 圆桌会议上。 也有少数知晓內情的人,流露出凝重之色,冷脸沉默不语。 房媛爱侧眸,看向了风卿卫。 “你来介绍一下局势吧。” “好。” 风卿卫乃是坐观会的会长,这是一个相当低调的隱秘组织,平日里负责九溪社的情报收集工作,该组织成员的最大特点便是有钱。 他起身后,面色凝重地介绍起来。 当九溪社眾人听到史化绵手中的谈判筹码后,顿时大吃一惊,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偷偷看向了紫羽妖宣逸,以及月星会的会长海采月。 宣逸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的妹妹在他手中,我必须要营救她,我同意和谈。” 海采月紧握拳头,最终又缓缓鬆开。 “我的弟弟也在他的手中,月星会接受和谈,如果此次表决结果不利,月星会將单独行动。” “我也同意和谈。” 兽王熊天养竟是突然沉声说道。 “兽王,你是代表自己的態度,还是代表了珍兽会?” 熊天养缓缓转头,看向了发出疑问之人。 “珍兽会。” 最后则是柳思思。 “咯咯,我也同意和谈,而且事先声明,烟柳会从今以后將不再参与任何针对冷血信徒的行动。” 一个又一个的九溪社成员举手表决。 “我也同意和谈。” 直到凌太真深吸一口气后,同样举起右手,表示愿意接受和谈,眾人纷纷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她之前可一直是坚定的主战派! 门生大衍结束后,她一直坚持要將冷血会从现实中彻底清除,大骂史化绵要把他开除人籍,如今竟然同意了对方的和谈请求? 眼见局势对於主战派愈发不利,当即有人起身游说。 “那你们就没有想过,若是与他和谈,我们日后该如何面对麒麟社,之前定下的安抚拉拢方针,还要不要继续执行?” 不少人闻言后,不禁犹豫起来。 但经过举手表决,终究是主和派占据了多数。 “好。” 房媛爱平静起身,看向了在场中眾人。 “我代表九溪社表决大会正式宣布,明天午时与冷血信徒史化绵展开正式和谈!” 第八十三章 真知窥视 第二天。 荒野区之中。 兽王熊天养皱起了眉头,他隱隱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 作为珍兽会的会长,他在九溪社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 隨著九溪社与冷血会的正式和解,史化绵签订了身心契约,朱魁也开始按照之前约定,负责带他前往荒野深处,寻找他口中的所谓四不像。 这是朱魁私自起的名字。 他將相关情报作为交易筹码,告知了熊天养以后,熊天养几乎瞬间便猜到了对方口中的这个异类,乃是他梦寐以求的通灵伙伴! 相传这些所谓的通灵伙伴,都是真知秘境內自行晋升的二级生物。 这些异类一旦突破个体生命的层次后,便会被真知殿察觉,使用秘密技术將之改造为所谓的通灵伙伴,再放归真知秘境。 从此以后。 这些所谓的通灵伙伴,將无法再对人类產生敌意。 它们如果想要离开秘境,就只能选择支持一个所谓的叠代者,等同於为真知殿挑选值得关注的潜力学员,宛如在筛选值得观察的叠代样品。 “后天天赋。” 熊天养心中激动喃喃的同时,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也愈发强烈了。 外人所不知道的是,他拥有著超乎寻常的直觉,大概是因为个人行动长期受制於身心誓约的关係,他对於各种窥视目光非常敏感。 然而不论他如何探查,却始终都没有发现对方的痕跡。 朱魁在前面背著锤子,拿著斧头不断披荆斩棘。 直到他感觉到这些荆棘带来的痛楚后,突然愣了一下,隨即便是狂喜之色,竟是收起了斧头,任由沿途荆条不断撕碎自己的衣服,划破自己的皮肤,流露出一副虔诚狂热的姿態。 “伟大的鞭笞神啊,这是您的指引吗?” 熊天养看到朱魁的举动,一时间眼皮狂跳,脸皮一阵抽搐。 这位横练社的傢伙,可真是够变態的! 另外那个未知的傢伙,也不知道究竟是以何种手段暗中窥视著他,又有什么目的。 三天后。 两人来到一处名为乌钢岭的地方。 这里到处是乌黑髮亮的矿石,长满了吸收矿物成分的黑色巨花,每一朵都宛如巨树,並衍生出了许多身体外壳坚硬似铁的生物。 “到了,它就在这片区域。” 朱魁信誓旦旦地说道,流露出缅怀之色。 “当初我来到这里执行任务,发现这里所有生物的外壳都坚硬似铁,於是我就试著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壮,结果就碰到了那个傢伙,你作为珍兽会的会长,肯定感兴趣!” 熊天养点了点头。 他表面上看似平静,没有多说什么,心底里却早已经不知道咬牙切齿咒骂了那个傢伙多少遍。 “这个变態……不,两个变態!” 朱魁就不说了,在熊天养的眼中,著实是一个自討苦吃的变態。 而那个连续窥探了他三天的傢伙,才是真正的变態! 任谁连续三天的时间,时时刻刻被人盯著看,一点儿隱私也没有,明明知道对方的窥视,却偏偏又不知道在哪里,用什么方式窥探,恐怕都不会有好脾气。 更何况这里只有两个粗糙汉子。 那个暗中偷窥之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著实是有些太过於变態了。 …… 转眼间。 十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寻找四不像的艰难险阻过程不必多言。 探索某处地方和深入搜寻某处地方,可谓完全是两个概念。 连续十余天的搜寻未果,熊天养渐渐流露出失望之色。 根据通灵伙伴热衷於挑选强者的特性,他知道那头所谓的四不像如果真在这里,那么多半是没有看上自己。 至於朱魁欺骗自己,通过身心誓约的效果来看,应该是不太可能。 同时。 他对於那个连续偷窥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变態,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每当他准备入睡时,准备出恭时,一想到有个不知男女的变態,正在暗处盯著自己,津津有味地看著两个粗糙汉子,他便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突然。 熊天养停下了脚步,注意到远方出现了一支四人小队。 双方距离大约有一里远的样子,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和朱魁,迅速向这里靠近。 “哼,多半是小岳书院的傢伙们,真是找死!” 朱魁杀心极重,冷笑不止地说道。 熊天养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同样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在忍受了大半个月的无休止偷窥后,他可谓是异常暴躁。 於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粗糙汉子,就这么双手环抱地站在了原地,静静等候不速之客。 片刻后。 小岳书院的四人,与熊天养、朱魁两人相隔十余丈对峙。 “这片乌钢岭,我们小队包了,趁著我们心情好,不想死的话就马上滚!” 四人小队的首领,是一名体毛浓密的男孩,眉毛、鬍子颇为夸张,朝著熊天养、朱魁不客气地说道。 这也是他在看到两人似乎不太好惹后,才这般地说道。 否则早已大打出手。 二人闻言后,顿时气极而笑。 隨即熊天养、朱魁二人,竟是毫无废话地主动出击! 双方经过一刻钟的激烈衝突后,最终以小岳书院四人尽数战死而结束。 熊天养受了一些轻伤,他收敛法力后,看向了全身是伤却一脸兴奋的朱魁。 只见朱魁一脸狞笑,从半人半猪的形態重新幻化为人形,对於身上各种皮开肉绽的伤口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一脸虔诚地做著礼拜的动作,发出了充满享受的欢愉声音。 说来奇怪。 隨著时间流逝,熊天养悄然嘆了一口气,他不仅逐渐习惯了那个暗中窥视的变態,对於这个喜欢疯狂自虐的变態也逐渐开始习惯了。 他甚至不禁有些自我怀疑。 自己的內心深处,是否也有某种变態的潜质? 这般地想著,熊天养突然皱起眉头,不禁再次暗中环顾四周,依旧是一无所获。 他隱隱有种感觉。 那个变態的傢伙,刚刚似乎变得更加兴奋了。 …… 与此同时,十余里外。 李默屹立於空中,透过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遥望著熊天养、朱魁二人,嘴角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弧度。 “妙哉,妙哉。” 如此遥远的距离,再加上忽视暗示的特性,他丝毫不担心会被两人发现。 话说十余天前。 李默通过同心戒指,在確认九溪社与史化绵达成和解,签订了身心契约后,他便按照约定,释放了粉红骷髏宣嬋儿。 然而就在他快要回到九溪书院时,却遇到了一同外出的熊天养、朱魁二人。 这两个人高马大的糙汉子,实在是引人注目。 李默没有想到,这两人竟然能走到一起。 如今他拥有了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又晋升至行气后期实力大增后,对於熊天养所表现的法力活性特质愈发好奇了。 他希望李黑、李犬能够以类似对方身心誓约的方式,在他的体內復活。 於是他便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地观察研究起来。 如果说凌太真表现出的法力属性,乃是对於法力质量方面上的提升,那么熊天养表现出的法力活性,则是对於法力数量上的提升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如此。 而他之所以如此兴奋,则是因为经过这十余天的观察,他终於藉助於真知面具,逐渐摸清了熊天养法力活性的一些门道。 尤其是刚刚他与小岳书院学员战斗时,那些法力的活性特徵,可谓是相当的清晰。 否则他真怕自己逐渐控制不住好奇,强行对其展开摸骨了。 真知面具的那种冰凉质感,似乎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要保持健康心態和理性认知,要成为掌控学识的探索者,而不是成为学识欲望的奴隶。 “是时候该离开了。” 就在李默这般想著,准备默默离开时,却突然注意到视野的尽头,竟是从矿石中走出了一个让他眼皮狂跳的异类。 它的体型极为高大,全身覆盖著乌黑的矿石,宛如一头麋鹿,却又长著大象的鼻子、牛的双角、河蚌般的双翅、雄孔雀的尾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於是他又耐下心来,静静地观察起来。 直到他看到这个东西和熊天养展开了交谈,隨即熊天养的体表竟是逐渐幻化出一层乌黑矿石,而那个东西则逐渐退化露出皮毛,这才反应过来。 这竟然是一个隱藏在真知秘境中的通灵伙伴。 “莫非朱魁以此为条件,说服了熊天养,同意了史化绵的和谈?” 朱魁对此虽然感到诧异,但却並不羡慕。 於他而言。 这种所谓的后天天赋,乃是对於伟大鞭笞神的背叛,他想都不会去想。 李默收回了目光,落到了地面,朝著九溪书院的方向缓缓走去。 …… 几天后。 回到坊市区的私人格物楼后,李默直奔二楼而去。 “镜花前辈,我在荒野区的乌钢岭,遇到了一个全身覆盖著乌黑矿石,形如麋鹿,长有大象鼻子、牛的双角、河蚌般双翅,孔雀尾巴的通灵伙伴,它选择了九溪书院的一名学员作为了叠代者。” “是它?” 镜花喃喃后若有所思,没有多言。 李默见此,也不再多言。 他来到了格物台前,全身心投入到了格物研究之中。 通过对於熊天养这大半个月的观察,一路上他不断深思,虽然无法確定对方的修行方式和原理,但却已经能够確定对方的法力活性特质,乃是基於潜意识层次的改变。 这对於李默已经足够。 基於他对法力性质的理解,一般意义上的法力,乃是集结身体生机的共同发力而成,属於无属性最低限度的基础法力。 方士驱使这些法力,犹如控制微观领域的一支军队,掌控全身细胞的力量。 对法力赋予属性的过程,等同於对这支军队赋予武器的过程。 对法力赋予活性的过程,则等於为这支军队赋予信念的过程。 明白了这些基础道理后,李默便无需再细致追究熊天养的修行方法,否则便是捨本逐末,与那些追求根骨法术的人无异。 他要通过这些道理,根据自身的条件,以自己为样本,创造出完美適用於自己的独家秘术,而非去照抄硬搬。 李默对於自己,有著独特的理解。 不论是儿时的贫苦记忆,还是圣化教的诸多经歷,或者挥之不去的如芒在背危机,以及无数次对自己的解剖过程,都让李默对於死亡拥有著深刻的体会。 他十分確认。 如果赋予自己所有细胞共同的信念,全部遵循於潜意识选择而不遭到排斥,那么一定是关於生存方面的意志。 “李黑、李犬……” 李默心中逐渐有了计划。 第八十四章 三体共生 就在李默准备对法力活性研究,展开深入的格物探索时。 他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起来。 “凝姐?” “李默,你可算是回来了!” 李默此行出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书院腰牌仅限於短距离的相互沟通,因此无法相互联繫。 从万玉凝的口气不难听出,她这些天来,已经尝试联繫过李默许多遍。 “你现在可算是书院里大名人了,他们都叫你火阎王,一些人更是说你拥有了抗衡三巨头的实力……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两个聚一下。” 李默听出了万玉凝的犹豫,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恩。” 答应下来后,李默看了眼时间。 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要天黑了。 关於研究法力活性的事只能稍稍放一放了,他靠在椅子上稍作休息,微微皱起了眉头。 “火阎王?” 对於这个新称號,他实在是不太喜欢。 相较於书痴的低调,火阎王这个称號听起来实在是有些高调。 多半是粉红骷髏团的漏网之鱼,在回到书院后,將他的事跡添油加醋传播,最终被某个好事者起了这么一个绰號。 倒也算是符合粉红骷髏团成员当时面对绝境时的心情。 正所谓有起错的名字,但绝对没有起错的绰號,名字所代表的往往是一种嚮往,绰號则是当下环境所赋予的形容词。 夜晚。 李默按照约定,来到了茶楼。 他特地摘下真知面具,以真面目到此,看到万玉凝正在失神等候。 他可以对所有人冷面相对,却唯独不愿意戴著面具来见万玉凝,看著万玉凝的失神伤感,他的心底也不禁有些难过。 在某些深夜的时候,他也曾思考过,自己是不是喜欢万玉凝? 但隨著年龄渐长,他逐渐有了答案。 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对方看作了是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把她当成了精神上的老师,发自內心地尊重她。 对万云產生的任何非分想法,都会让他感觉是一种褻瀆。 相信万玉凝也同样如此。 “凝姐。” 万玉凝回过神来,见是李默后,迅速收敛心情,朝著他勉强一笑,示意他先吃一些乾果。 她亲手为李默斟茶。 “最近没有休息好,刚刚有些走神了,来,喝茶。” 李默点头,看向略显憔悴的万玉凝。 “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万玉凝先是做出责怪的表情,隨即她见李默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她,最终还是卸下了偽装,长嘆了一口气。 “你真的杀死了他?” “恩。” 李默乃是復仇,没有什么好隱瞒的。 他拿出了宋瑾的家传宝剑,放在了桌子上。 万玉凝在看到这把宝剑后,呆滯失神了好一会儿后,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也好。” 李默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通过相面望气,在那短暂的一瞬,万玉凝的心气竟是急剧衰落。 心气属於斗志的一种,与体力、精力、气场等息息相关。 他这才反应过来。 万玉凝在九溪书院这两年多来的努力奋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要向宋瑾证明自己,正所谓人爭一口气,也就是所谓的心气。 宋瑾在她的心中只是对手,而非仇人。 硃砂妇才是她的仇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努力原因,他是因为格物致知的快乐,而万玉凝则是心中的愤怒与仇恨。 记得当初在圣化教时。 他即將被王鹰、邢妍带走,被星灵老魔人体格物时,万玉凝便曾以此鼓励过他,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可以用负面情绪激励自己。 想必一直以来,她都是依靠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不断地激励自己。 如今支持万玉凝努力奋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对於硃砂妇的仇恨,以及对於宋瑾的愤怒。 硃砂妇太强大了,现阶段的万玉凝只能仰望。 於是她便將宋瑾作为了阶段性的目標,作为自己在九溪书院努力奋斗的动力,作为了不服输的对手。 而自己却亲手摧毁了她的奋斗目標。 “凝姐,我……” “没关係。” 万玉凝控制好情绪。 她已经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知道李默这是大仇得报。 她对於宋瑾也谈不上余情未了,只是一时间有些失落,就好像这两年多来的所有努力,突然失去了奋斗目標。 “其实有很多个夜晚,我都梦见自己功成名就后被他当眾追著乞求原谅,而我则狠狠地將他一脚踢开,於是当梦醒后,我就感觉自己充满了动力,不论再大的困难,再多的坎坷,我都会咬牙坚持下来,希望那一天真的到来,也算是对於凌太真的一种回馈,她说的没错,倒是要看一看,究竟谁配不上谁……” 万玉凝说了许多。 李默从未听万玉凝这样详细谈论过宋瑾。 如今听著万玉凝的这些释怀的话语,她的內心深处在自我和解的同时,那股不甘服输的心气,也似乎隨之烟消云散了。 李默静静地听著,眼神频频闪烁。 直到深夜。 两人才起身散去。 李默回到格物室后,坐在了二楼的阳台上,眺望向无尽星空,一时间竟是悵然若失。 许久后。 他长嘆了一声,重新戴上了真知面具,被面具特有的清凉气息笼罩。 …… 作为异化方士。 李默日常格物致知的过程,往往充满了血腥残酷。 这种残酷不仅针对于格物台上的各种生物样品,也包括了他自己。 时间长了。 人受环境的影响,思维也会逐渐发生一些潜在的变化。 有时候李默不禁会想,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自己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死亡真的是一切结束吗? 此刻。 李默竟是用自己的右手,手持刀具,面无表情地切掉了自己的左手。 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冷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就仿佛这只左手,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一般的异化方士,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研究各种异类,血腥残酷的场面,足以让凡夫俗子避之不及。 而李默的大部分时间,则都是在研究自己,血腥残酷的场面,足以让一般的异化方士心理崩溃。 李默用右手將掉落的左手放入到坩堝中。 他体內的二相生物本能,將会在他的身体组织一分为二后,拥有各成一体的特性。 李默对自己止血后,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不断消耗法力,逐渐再生出新的手掌,只是这只手掌实在是有些绵软无力,至少要几天的时间,才能真正的恢復。 做完这一切后。 坩堝中的左手则已经从发酵的麵团形態,变成了一个小人儿。 他呆呆地坐在坩堝中,面庞与李默有七八分的神似。 李默苍白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柔和。 他將自己所保留的李黑的气场,从自己的灵魂气场上分割出来,轻吹了一口气,注入到了这个呆滯的小人儿体內。 “咿呀?” 李黑顺利地復活了,惊喜地看向李默。 只是相较於曾经仅仅一个脚趾大小的李黑,如今的李黑明显大了一圈,宛如另一个花枝。 “吱吱。” 花枝也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在格物台上蹦蹦跳跳。 又过了几天。 李默如法炮製,尝试復活李犬。 不过这次他乃是切掉了自己的右手,在同一个坩堝內,將李犬也顺利復活。 而他这么做的后果,则是体质强度、法力修为都跌落到了极点,几乎快要跌破行气后期的修为。 接下来恐怕至少要一两个月的修养,才能彻底恢復。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李黑、李犬感受到李默的愉悦心情,在格物台上仰望欢笑。 李默看著这两个代表了他的童年的小傢伙。 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对他们的关怀和指引,宛如自己对自己的身心治疗,在改变了他们命运轨跡的同时,也等同於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轨跡,不仅是抹去了儿时的种种命运轨跡,更是让他进阶到行气后期,从而影响了之后的命运轨跡。 这里的命运轨跡,並非哲学上的命运轨跡,而是摸骨术数的命运轨跡。 这是一种烙印在身体上的痕跡,也被称作生命年轮。 “来吧,我们一起。” 接下来李默將要对自己展开人体改造。 对於其他异化方士而言,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便会就此死亡,但对於李默来说,由於他的三相生物特性,以及与李黑、李犬与他一体同源的特质,危险性则完全处於可控的范围內。 李默取出了柳叶刀,平静的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宛如他无数次为了研究观察体內的原始污染时一样,犹如呼吸喝水一般的自然。 李黑、李犬见此,竟是分別展现出了原始污染的特性,化为一团毛细血管般的东西,犹如当初的零號分身寄生在田鼠样品体內的过程一样。 它们则是將李默作为的寄生体。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缓缓癒合了自己的伤口。 他感受著自己身体结构正在发生的变化,流露出虚弱的笑容。 这並非寄生,而是共生! 他正在將李黑、李犬塑造成与他共生的两套独立生理系统,也就是拥有三条命,並且可以相互弥补癒合。 这对於一级个体生命层次来说,生命力可谓是匪夷所思。 驀然。 李默的肩膀两侧,竟是出现了两个小脑袋。 花枝顿时发出好奇的叫声。 “吱吱?”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李默左右看了一眼后,隨著他心念一动,李黑、李犬与他气场相连,心意相通,竟是瞬间融入到他的体內。 下一刻。 李默竟是多出了两条胳膊,变成了四臂形態。 他稍稍活动了一番,对於四条手臂完全没有任何迟滯,仿佛天生便是如此。 於是李默心念再动。 这两条胳膊又迅速融入到他的体內。 紧接著他的后背一阵蠕动,竟是形成了两个鼓包,下一刻,一双翅膀便犹如从鼓包中破茧而出,骤然张开了。 李默拔地而起,拥有了真正的飞行能力,在格物室內灵活地穿梭著。 “总算是成功了。” 虚弱的李默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是他对於自己的人体格物改造,象徵著自己治癒了自己,突破了生命轨跡束缚,完成了蜕变升华。 “这大概便是相面术数中所说,悲惨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癒吧。” 李默喃喃自语后,看向了自己的气场。 他与李黑、李犬的三体共生,看似是追求法力活性的过程中附带的额外收穫,但对於追寻用学识实现理想的因果来说,却並非如此。 他是为了补全自己,治癒自己,才选择了赋予自己法力活性的研究。 第八十五章 往事如风 赋予法力活性的过程,並没有李默预想中的那么顺利。 但好在他也没有再遭遇到理论基础之外的困难。 在此期间。 在欧阳芊芊介绍下,愚弄会在小岳书院的代理人也已经正式敲定。 这个號称酒痴的傢伙,名为胡畅,李默怀疑他之所以加入愚弄会,根本和愚弄会的宗旨、利益没有任何关係,纯粹是奔著梦饮酒来的。 同时他因为对自己三体共生改造,所造成的虚弱,也逐渐得以恢復。 日復一日的虚空垂钓练习过程中,他的时空勘探才能不断得到锻炼…… 就这样。 李默在经歷了两个月有余的研究后。 正在格物室內適应超重高温环境的他,突然感觉身体一暖。 他体內原本宛如一潭死水的法力,此刻竟是泛起了浪花,从平静的潭水变为了波涛拍岸的湖水,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对此完全没有准备的李默,不禁愕然地睁开双眼。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法力,具有了活性的特徵。 “这种感觉……” 李默伸出右手,產生了即將挥拳的想法。 於是他发动法力本能地覆盖在了拳头上,为相关的机体组织加持威能。 若是曾经的话,这些法力就仿佛一块补丁,覆盖在他的拳头上之后就算是结束了。 然而如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法力覆盖在拳头上以后,竟是自行分出了主次区域。 这些法力就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主动提升了拳锋区域的法力强度,削减了次要区域的法力强度,並对接下来攻击过程中可能受到反震波及的腕关节、手指內壁,都轻微覆盖上了一层网状的法力,增幅机体的强度。 “原来不是法力的数量变多了,而是法力的利用效率提升了!” 这种能力,若是用於发动法术,自然是无足轻重。 但若是用於近身搏斗,对於实力上的提升却是非同小可,足以让人的近身搏斗实力凭空倍增! “难怪当初熊天养所表现出的正面作战能力,会是那般恐怖。” 李默不断体会著活性法力带来的种种妙处。 李黑、李犬对於这方面可谓是具有天然的优势,对於活性法力的精细操控程度,著实是让李默望尘莫及。 不过对於李默而言,既然已经掌握了这种本质力量,再去为此分散精力的话,便是捨本逐末了。 他这两个月来的格物研究,並不仅局限於法力活性的方面。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顺利地与花枝、李黑、李犬形成了气场串联,完成了四元极度疯癲。 此刻他的气场,乃是在四者间不断地循环。 若是再有人尝试扰乱他的气场,对他的灵魂產生隱秘影响,在双方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一旦遭受到反噬,將绝不只是气场受创那般简单。 但他並未因此而自满。 在充分適应了法力活性的变化后,李默伸出了右手。 呼的一声。 具有液態性质的浴火之力,在他的手心熊熊燃烧起来。 浴火之力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气息,隨著火焰的燃烧不断释放。 若论纯粹的毁灭特性,浴火之力只能算是中游。 它的强大之处在於特质的复杂多样性,以及对於无属性火焰的克制力,最適合像李默这种尝试將一切法术火焰化表达的人。 “那么接下来,就尝试將极度疯癲火焰化表达,创造一种具有针对灵魂的火焰……” 半个时辰后。 李默的初次尝试,不出意外以失败告终。 浴火之力与极度疯癲法术之间,没能產生丝毫的联动。 那些只存在於他望气奥义中的气场,实在是太过於虚无縹緲了,不过是灵魂外溢出的他我偽装自保的一面,想要將实体的浴火之力,与这些虚无的灵魂气场產生联动,实在是有些太过於异想天开。 不过李默並未因此气馁。 他早已习惯了在失败中摸索前行。 “也许是缺少了一些东西?” 李默猜测,想要將极度疯癲火焰化表达,也许要再加入某些要素。 就像当初他创造大错骨咒火时,融入了引力特性一样。 想要创造这种针对灵魂的火焰,很可能也需要加入一些特別的东西,至於这个东西是什么,他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只能用排除法依次展开试验,或者等待机缘了。 “或者是从驯化术数入手?” 极度疯癲毕竟是起始於驯化术数。 李默感觉自己距离精深掌握,始终还有一段距离。 按照驯化术数所述。 一旦对此术数精深掌握,便会获得名为驯服的能力。 掌握驯服能力后,將能够对被驯化物种的性状进行改变,千丘书院头七社团利用毒津液改造驯兽的能力,多半便是源於驯服特性。 若有所思后,李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是要尝试將极度疯癲火焰化表达,自己作为施术者,却从没有体会过遭受极度疯癲反噬的后果,自己根本没有全方位理解这个法术的特性,这不就等於空中阁楼么?” 问题要一个一个的解决。 李默很快便找到了亲身体会被极度疯癲反噬的方法。 宝华轩內有一件法器,名为镇魂铃,具有干扰受术者气场的特性,可使守护者昏昏欲睡、失魂丧志。 以法器作为攻击媒介,这对於李默的格物研究无疑会更加安全。 於是他当即花费了一千六百两银子,购下了这件镇魂铃法器。 “呵呵,欢迎下次光临。” 八字鬍圆脸胖掌柜笑呵呵地说道,这一年多来他靠著毒津液,显然赚了不少的钱,每次见到李默后心情都格外舒畅。 李默快步回到了格物楼。 这个青铜铃鐺,似乎是有意做旧,呈现出古朴的质感。 李默驱动这个镇魂铃,必须要以消耗自身的气场作为代价,好在所消耗的气场並不算多,休养几天便可恢復。 “开始吧。”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 李默一边手持镇魂铃,一边维持著极度疯癲。 花枝稍稍有些紧张。 既然是测试自己攻击自己,他自然不可能再维持四元极度疯癲状態,此刻只有他和花枝两个,最低限度维持著二元极度疯癲状態。 叮铃。 李默轻轻摇晃镇魂铃。 隨著法力的注入,镇魂铃在汲取了他的一部分气场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层无形的阴冷波纹绽放。 李默紧闭双眼,静心感受。 他一方面沉浸於镇魂铃发起的灵魂攻击,犹如一双冰凉的大手,触摸著他的气场,逐渐开始影响他的灵魂。 他另一方面又沉浸於极度疯癲状態的灵魂守护中,感受著镇魂铃不断影响他的气场,让他进入到一种难以察觉的麻痹状態。 驀然。 极度疯癲被触发了反击。 这股在他和花枝之间不断循环的气场,就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竟是当场將那一圈阴冷的波纹搅碎。 咔嚓。 李默从昏昏欲睡的状態中惊醒,手中的镇魂铃裂开一条缝隙。 他看著镇魂铃,不禁愣了一下。 隨即他隱隱感觉鼻子有些温热,伸手摸了一下,鼻孔竟是流出了两条血柱。 “吱吱!” 花枝在格物台上站了起来,担忧地叫了一声后,隨即竟是四仰八叉倒下,遭到反噬后昏睡过去。 呃? 李默同样感觉自己昏昏欲睡。 这並非源於镇魂铃的攻击效果,而是在遭到极度疯癲的反击后,他自己反噬了自己,气场有所损伤。 但好在有镇魂铃这个媒介承受了大部分的反噬,他的气场损伤並不算严重。 “先睡醒再说吧。” 顾不得心疼此次格物研究造成的损失,他当即闭上双眼,在超重高温禁制格局中,靠在椅子上昏昏睡去。 阳台上的镜花静静绽放,花盘映照格物室內的画面。 几天后。 灵魂气场恢復后的李默,竟是越战越勇。 他再次对此展开格物研究。 他一方面要感受灵魂攻击,另一方面则是要感受灵魂反噬。 好在有李黑、李犬辅助他的观察,另外他的根骨资质也已经提升至中品丁级,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天地元气,节省下不少精力。 咔嚓。 镇魂铃在极度疯癲的反噬下,彻底宣告报废。 李默也不禁再次闷哼了一声,和花枝一起倒在地上,他的气场虽然再次受损,但与花枝对视后却不禁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他突然意识到。 极度疯癲的核心奥秘,竟在於那个能够碾碎镇魂铃攻击波纹的漩涡状结构,是它在引导灵魂气场的流动。 他之前竟然想要尝试將实体的浴火之力,与虚无的气场融合。 这实在是太愚蠢了。 气场不过是灵魂的表层浮华而已。 他要做的应该是剖析那个漩涡的结构,研究这个法术结构,为什么能够摧毁镇魂铃的攻击波纹。 “真是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结构?” 李默喃喃自语道。 他所追逐的法术,往往是从道理入手,研究法术的性质,提升本质。 但对於许多灌顶方士、练气方士而言,强化完善法术的结构,同样是一条通天大道,毕竟对於天地元气而言,物质的结构同样是重要的道理。 最简单的道理。 三角形的稳定性更强。 圆形滚动时阻力最小。 等边六边形可以最大效率地利用材料和空间。 螺旋形…… 李默对於这方面的了解虽然不多,但基础原理他还是明白的。 “准確的说,那並非一个漩涡。” 他仔细回想著二元极度疯癲形成的气场结构,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那並非一个平面状態的结构,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立体结构,气场沿著这个结构,在他和花枝之间高速循环,不断流转,似乎映射著某种更高层次的道理。 “哼哼,格物致知的过程,不能依靠猜想!” 李默竟是罕见的流露出一抹豪迈之色。 如今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为了节省几个铜板,不得不每日省吃俭用的穷苦学员了! 格物研究向来如此。 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基础作为支撑,一切都只是空谈。 於是他当即走出格物楼,在坊市区的大大小小商铺转了起来。 几个时辰后。 他竟是一口气购置了八件具有灵魂攻击特性的法器,一共花费了一万四千多两的银子,可谓是一笔巨款! 接下来。 他开始不惜代价,反覆观察研究极度疯癲的內在结构特徵。 每一次对极度疯癲的攻击与反噬,都会让他对於那个复杂的立体结构,具有更深入的了解,同时也將因此萎靡几天。 直到气场恢復以后,他再次展开测试,真可谓是不疯魔不成活。 一件又一件法器被损毁。 有的法器在遭到两次反噬后便彻底破碎。 有的法器则是遭到三次反噬后彻底破碎。 他竟然將这些法器作为了格物研究的消耗品,不可谓不奢侈,绝非普通学员能够承受,同时这也间接验证了二元极度疯癲的强韧,绝非行气期方士能够轻易打破的灵魂守护。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又是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李默彻底沉浸在了格物致知中的快乐中,在庞大的资金支持下,他可谓是无忧无虑,尽情发挥。 八件法器在他格物研究的过程中,一一被反噬后损毁。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不断地碰撞打火石,只为观察那一瞬的灿烂光辉。 从行气后期到行气圆满,最大的困难並非积累法力,而是完美掌握自己的个体生物力量。 “哼!” 李默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斥著不服输的斗志。 隨即他竟是再次外出,又重新购置了六件具有灵魂攻击特质的法器,继续自己的格物研究。 往事如风。 在这半年多时间的孤独生活中。 李默除了前往中央教学楼之外,便偶尔召开镜子会议,几乎没有再和外人打交道。 曾经在九溪书院中名盛一时的火阎王话题,已经逐渐无人再提及。 只有偶尔討论粉红骷髏团的时候,或者討论书院隱藏强者的时候,才会偶尔有人想起,將之当成了一段传奇往事来看待。 第八十六章 疯癲魂火 在请神方技之中,有一种重要的格物技巧,名为存思。 也有人称之为观想、修心、入静、入定等等,李默习惯称之为观想。 这是一种集中意念,尝试沟通神明的行为。 对於外人来说,仅仅是一句话而已,但对於请神方士来说,却可谓是博大精深,需要用尽一生去钻研。 此刻。 李默作为异化方士,却是有些理解所谓的观想了。 在那些请神方士们的眼中,凌驾於世间之上的伟大神明,是否也像此刻他眼中的极度疯癲的內在结构一样,属於探索某种道理本质的行为? 以此观察能量的运转,物质的结构,存在的意义? 有一点李默可以確定。 那就是这种行为本身,绝非无意义的行为,方士必然能够从这种行为中,获取到非凡的奥秘。 如今的李默,终於有了结果。 在他不惜代价的努力下,经过小半年时间的努力,消耗了十几件法器,在对自己反覆折磨后,终於对极度疯癲的结构特性,有了本质的认识。 这是一种双螺旋轨道结构。 仿佛盘成圆环状的麻花,在他和花枝之间循环。 但这个圆环並非平面化的圆环,而是一种遵循特定规律,呈波浪状態的立体圆环。 李默还不清楚这个结构的深层道理是什么。 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深奥了,受制於生命层次的不足,认知力严重不足。 於是他只能先照猫画虎。 让浴火之力遵循这个双螺旋圆环的复杂结构运转。 就这样。 一种本该在李默根骨感知中存在的复杂结构,他竟是在现实世界依託浴火之力具象化成型了。 李默怔怔地看著这个火焰圆环。 他隱隱想起在一些书籍中,似乎出现过类似的插画,在头顶上生成诡异的光环,表情微微有些凝重。 遵循这种结构运转的浴火之力,竟是散发出蛊惑侵蚀、强效约束的气息。 “二元疯癲魂火。” 李默首先对这种形成特定光环结构轨跡的火焰,赋予了名字。 隱隱之间。 他感觉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个象徵符號? 如今他来到九溪书院学习深造已经两年半有余。 如今的他,已经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方士,对於各种基础常识都已经有所了解,其中便包括行气方士、通玄方士、广灵方士的含义。 首先是行气方士,属於一级生物层次。 这是个体生命的层次。 在此基础上的任何提升,都是个体生命上的提升,属於开发自身潜力,提升自身上限的过程。 通俗来说。 就是基於自身基础的提升,所使用的手段,往往呈现为各种法术的形態。 然后是通玄方士,属於二级生物层次。 这是氛围生命的层次。 氛围是一种充斥在物质世界中,具有隱晦聚集、悄然扩散的不规则东西,能够一定程度从本质上改变周围物质属性的特质。 影响氛围的方法可谓是多种多样。 包括但不限於色彩、声音、气味、面貌、意境、气势、威压、志向、浮想、数量、场,心境、感染力之类的东西。 最后是广灵方士,属於三级生物层次。 这是灾难生命的层次。 这种生命將会影响到生態环境,藏书阁中的记录不多。 李默作为九溪书院的学员,曾有幸在开学典礼上,亲自体会过邓霜季知院的冰雪灾难。 虽然只是短暂一瞬,却让他终生难忘。 相传。 那些夹杂在考工术数蚀刻符文之中,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象徵符號,便是一些方士晋升至通玄境之后,才会逐渐掌握的一种改变氛围的力量,名为浮想。 按照书中所述。 这些看似简单的象徵符號,实际上乃是一种复杂的立体结构,包含了无数的信息。 正所谓浮想联翩。 只是书中的象徵符號印记,並没有赋予浮想的力量而已。 想要发动象徵符號的浮想之力,必须要在书写的过程中,將之视为法术再现道理,需要一边注入法力,一边通过观想,赋予其立体本质结构的理解力,才能產生影响氛围的神秘力量。 “所以,应该是这样?” 李默將面前的二元疯癲魂火缩小后,伸出右手食指,对照著在一张纸上书写起来。 他以法力为刻刀,心中不断想像著二元疯癲魂火的立体结构。 然而就在他书写完成的一瞬间,这张纸竟是瞬间自燃成灰烬。 李默愣了一下。 “是因为承载力不够吗?” 於是他又尝试著在木板上书写这个象徵符號,木板竟是当场结构崩溃,粉碎成细密的锯末。 李默有些吃惊了。 他尝试在石头上书写这个象徵符號,石头竟当场碎裂! 然后他尝试在银精上书写,银精皱成一团…… 似乎只要李默注入法力,赋予这个象徵符號理解力,所有书写上这个符號的物品,都会遭到莫名其妙的破坏。 他可以確认。 造成这种结果,绝非是因为他在书写的过程中,所赋予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法力。 毕竟就连银精,也因此褶皱成了一团。 这说明这个象徵符號本身,便会自行引动非凡的力量,就如同那些具有攻击灵魂特质的法器,被反噬摧毁一样。 这个象徵符號蕴含的力量超乎想像! 他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奥秘。 当然。 这只是对於行气方士而言的了不起,別的不说,单是以此作为摧毁机关大门、建筑结构的手段,便可以受益无穷了。 但它的真正功能显然並非於此。 古方士通过学识提升自己的强大之处也在於此。 对於绝大多数的生物而言,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生命层次,才能逐渐掌握相应生命层次的力量。 但古方士在追逐学识的过程中,却往往会伴隨一些出人意料的意外发现,提前掌握了一些更高生命层次的力量,即使受制於当前生命层次的认知力不足,暂时难以完全发挥这种力量,但只要发挥出一部分的能力,也足以让同层次的生物望而生畏了。 “镜花前辈。” 李默看向阳台上的镜花。 “你虽然不是方士,但却已经突破至二级生物层次,能否感受到这个象徵符號的力量?” 镜花的花盘,映照著李默。 过了好一会儿后它才给予回应。 “我虽然不了解这个符號的具体意义,但的確却能够清晰感受到它影响了这里的氛围。” 得到镜花的肯定答覆后,李默怔了一下后,竟是无奈摇头一笑。 难怪这次的格物研究过程,竟是如此艰难! 低阶方士看待高阶方士的手段,犹如凡人看到方士的法术一样,由於生命层次的不同,认知力不足,总是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突然。 李默想起了一件往事。 当初在龙泉山庄的地牢中,它曾看到龙泉山庄的一位通玄境老祖,尝试拔除万玉凝三叔一家的心魔。 后来他才得知,那是硃砂妇种下的心魔。 当时那些心魔在万玉凝三叔一家的体內,便是以黑色墨水的象徵图案而存在。 这让他不禁若有所思。 “这个象徵符號的力量,乃是起源於驯化术数,莫非是要在生物上运用,才能发挥出其中的特性?” 李默当即跑到地下室,取来了几只青蛙、田鼠样本。 他首先將一只青蛙在格物台上用支架固定好。 青蛙不断地挣扎,发出呱呱叫声。 李默面色平静地伸出右手食指,以法力为介质,一边观想,一边书写出了这个象徵符號。 滋! 在他完成这个象徵符號的一瞬间,原本不断挣扎乱叫的青蛙,竟是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变化?” “尊敬的主人,我愿意遵循您意志完成任何事情,请赋予我强大的力量……” 这只是一段情感意识而已,並非语言对话,並且表达顺序非常混乱,感觉疯疯癲癲的。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请赋予我强大的力量……” 李默感觉它的灵魂似乎陷入了混乱。 这很可能是这个象徵符號,具有对灵魂侵蚀蛊惑的性质导致。 但从测试结果来看,它並没有被这个象徵符號的氛围力量摧毁,说明之前的猜测是正確的。 这个象徵符號需要在具有灵魂的生物上运用。 於是李默拿出笔记,將这次的格物过程详细记录起来。 接下来他展开了更深入的格物研究。 这只青蛙在李默一次又一次的格物测试中,逐渐走向了死亡。 李默將详细过程记录好之后,又將一只田鼠固定在了格物台的支架上,以同样的步骤展开了格物研究。 这只田鼠的表现明显要比青蛙好了不少。 似乎是因为它的灵魂更加强大。 隨著李默在它的身上蚀刻完这个象徵符號后,双方竟是能够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灵魂交流了。 但隨著时间的流逝。 这只田鼠也逐渐变得和青蛙一样,变得浑浑噩噩的,不断请求赋予强大的力量。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直到半个时辰后。 他才再次开始了更加深入的研究。 不过这一次,他竟是將疯癲魂火形成的光环,注入到了一只田鼠的气场上,魂火瞬间消失於无形。 这只田鼠当即痛苦地挣扎起来。 李默发现自己发动疯癲魂火的代价,竟是失去一部分法力和气场的上限! 片刻后。 这只田鼠竟是逐渐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火焰鼠,眼中透出暗红色的眸光,静静地看著李默。 “尊敬的主人,我將遵循您的意志。” 李默作为个体生命,虽然难以对那个象徵符號具有全面的认知,难以做到真正利用,但对於火焰化表达的疯癲魂火却具有足够的控制力,认知力。 在这里。 火焰成为了他认知氛围力量的介质桥樑。 他静静地观察著这只火鼠,並开始了一系列的深入研究。 当李默收回疯癲魂火后。 他原本失去的法力上限、气场上限竟是瞬间恢復,这只田鼠也恢復了它的原本面貌,仿佛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这种力量,也太邪门了。” 过了几天。 李默购买了几具大型异类样品,开始了更加深入的格物研究。 相较于田鼠样品,这些大型生物样品的灵魂质量明显更高。 这些大型生物样品在被李默植入疯癲魂火后,同样会在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只能通过望气看见的光环。 而相较於青蛙田鼠。 这些大型生物样品受到蛊惑侵蚀的速度明显降低了许多,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並且其中的一个样品,竟是当场摆脱了控制! 李默闷哼了一声,气场受到反噬。 他强忍不適,將此记录下来。 “意志力坚定的灵魂,將能够抗拒蛊惑侵蚀,具有对施术者造成反噬的风险。” 几天后。 一个形態酷似犰狳的异类,竟然足足坚持了七天的时间,才被疯癲魂火彻底侵蚀。 它没有表现出浑浑噩噩,看起来与寻常並无不同。 李默稍稍测试了一番。 他发现如果是给对方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合理的指令,这个样品便犹如受到了诅咒一样,將会以各种方式,逐渐完成相关指令。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隱秘影响过程,而非控制。 它同样有自己的判断力。 疯癲魂火则是通过对它无数次的潜意识影响,潜移默化改变它的命运轨跡,直至完成相关的指令。 而若是复杂的指令,不合理的指令,它则会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性,並最终战胜疯癲魂火的影响。 譬如让它自己伤害自己,绝食之类的指令。 李默再次陷入深思。 “说不定宣嬋儿的能力也是这种层次,从潜意识选择中,潜移默化受术者判断力,將一切合理化,这將更具有隱秘性,而非心魔的那种暴力控制。” 当初猫先生曾说过,永远不要低估来自未知的恶意。 如今这疯癲魂火,分明就是它口中的未知恶意。 只不过李默成为了反面角色,成为了需要被提防的未知恶意而已。 不过。 想要发动维持疯癲魂火,需要付出法力上限、气场上限的降低的代价,还要考虑到反噬的可能,只怕无法像寻常手段一样,在战斗中隨意应用。 这是一种具有战术意义的能力。 第八十七章 头七组织 千丘书院的隱秘会议室內。 作为头七社团的社长,苏墓被冠以黑手的称號。 这是一个面相绵柔细腻的男人,他的眼神好似一潭黑水,十根手指如葱白皙。 苏墓来到会议室坐下后,仔细擦拭了一番面前的桌子,这才看向此次长桌会议召集来的九人。 除了副会长与之相对,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之外,八位死亡使者分別端坐在长桌两侧。 所谓金牌杀手,乃是外人的称呼。 头七社团在那些皇室贵族看来,乃是承担杀人业务的商务社团,便习惯於將那些业务能力最好的人,称之为金牌杀手。 但在头七內部,则更喜欢称之为死亡使者。 轰隆的一声。 密室的大门缓缓关闭。 头七社团的最高级別会议,最高决策层始终保持十人数量,象徵双手的十根手指。 每当有一位死亡使者死去,便会有新人接替。 副会长则是由最强死亡使者担任。 隨著一个又一个死亡使者不断起身,匯报著这些天来的大小情报,话题始终是围绕著千丘联盟的最新动態,苏墓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直到最后一人匯报完毕,他看向了坐在长桌对面的副会长。 “丁照,关於梦饮酒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作为头七的副会长,最强的死亡使者,始终保持高举左手姿態的托天信徒丁照,在千丘书院可谓是大名鼎鼎。 而他最光辉的事跡。 莫过於当初在门生大衍中,作为当时十大高手排行榜第三的强者,与另外两个十强高手对苏墓展开围攻。 那是千丘书院歷史性的时刻。 象徵著寒门学子们正式吹起了对皇室王族压迫的反攻號角。 只是此事的后续发展,千丘联盟却鲜有人再提及这位存活下来的英雄。 原因无他。 当初围攻苏墓的三人,另外两人当场被苏墓灭杀。 而本该被千丘联盟视为英雄的最后一人,被誉为托天信徒的丁照,却在后来主动加入了头七,灭杀了许多曾將他视为骄傲的千丘联盟追隨者。 他则一步一步高升,成为了头七的副会长。 不得不说。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即使是会议期间,丁照也始终保持高举左手的托天姿態,人们早已习惯了他作为三尺教信徒,保持这种古怪的敬神仪式。 三尺教认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三尺教信徒要通过极致的信念和自律,才能获得神的启示。 “任务不是很顺利,目前已经溯源到一个被称为桔梗采恋依的学员身上,但却並未发现她的酿造痕跡,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在她的背后,有一个其他书院的隱秘组织在暗中支持。” 头七之所以强大。 除了苏墓的手腕领导力之外,便在於那些皇室王族的资金支持。 钱这个东西很神奇。 有些人视之为粪土,称其沾染臭味,表现得不屑一顾。 有些人视之为性命,称其充斥魔力,为了钱出卖灵魂。 但世上能够说清钱究竟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却可谓是寥寥无几。 作为一名异化方士,苏墓对於钱有著独特的理解,他认为所有人都不过是生活在受钱驱使的规则秩序中而已,这是一个无与伦比庞大的生態圈,属於人类的生態圈。 生態系统的区分,绝不只是那些肉眼可见的自然环境差异。 还包括各种各样的隱秘生態系统。 “当初烈火使蔡姬猎杀失败的那个女人?” 苏墓的声音,仿佛充斥著无穷魔力。 几个老资格成员闻言,不由得想起了这件往事。 当初的烈火使蔡姬,若只是任务失败,自然是不会引起几人的沉思,但她却是头七组织少有的任务失败同时,还被目標反杀的死亡使者。 为了此事,头七还组织了报復行动,可惜依旧没能击杀此人。 后来隨著千丘联盟的整体实力不断提升,对头七造成的压力越来越大,头七组织迎来了至暗时刻,连续数位死亡使者死亡。 好在关键时刻,苏墓力挽狂澜。 他通过一种名为毒津液的材料,结合驯化术数开发出了毒津狂乱术,让战宠的实力骤增,並凭此招募了一大批贪婪力量的学员加入,才终於让头七摆脱了危机,与千丘联盟僵持至今。 “此人乃是我们的通缉要敌,对於各种施毒手段都极为克制,术数爭锋在即,绝不能让她活著离开这里。” 苏墓说罢,看向丁照。 “我距离行气圆满还差最后一步,此事由你亲自负责,作为甲级任务处理,最好挖出她背后的隱秘组织,视情况决定態度是否谈判交涉。” 在听到苏墓竟要衝刺行气圆满时,头七眾人纷纷面露惊喜期望。 相较於行气后期,行气圆满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法力上的巨大提升,还有对於自身个体生命上限的明悟。 “是。” 类似的跨书院交涉,对於其他社团也许生疏,但头七作为千丘书院的顶级势力,却可谓是熟能生巧。 这两年多来。 他们已经有过多次类似的经歷。 隨著会议结束,始终高举左手的托天信徒丁照,叫住了一男一女两人。 “赵吏,沈萍,你们留一下。” 这二人分別有著蚩血使、幽冥邪女之称,看起来都颇为精明干练,对於丁照的挽留似乎並无意外,纷纷回到座位。 待其他人纷纷离去,丁照看向了二人。 “组织里的老人越来越少了,既然是甲级任务,就要抱著死亡的觉悟来执行,老实说我信不过他们,所以还是由你们配合我来执行此次的任务吧,根据我的秘密探查,她每个月都会外出一趟……” 另一边。 李默来到刊匯社的聚集处,参加了这次集会。 他先是用了两个月时间研究法力活性,后来又用了半年时间研究疯癲魂火,如今总算是有所成果,太长时间没有正常社交了,在得知刊匯社有集会活动后,心情大好的他当即过来参与。 好吃好喝,不必多言。 眾人其乐融融,討论著此次任务的收穫。 听起来似乎在万玉凝的带领下,刊匯社又完成了一个甲级任务,可谓是收穫颇丰。 不过让李默感到意外的是,凌太真竟然也来参加了这次集会。 “我说你们两个大忙人。” 万玉凝笑盈盈地看向李默、凌太真。 “能见到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可真是不容易啊,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凌太真每次来聚会的时候,都喜欢猛灌这里的廉价果酒。 不知道是因为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也要吃一些萝卜白菜,还是说只有到了这里才,她才能卸下偽装乐得轻鬆。 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凌太真似有三分醉意,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要处理命理会的事。” 她撇嘴抱怨了起来。 “在千丘书院,有一个地位和九溪社差不多的社团名为头七,当初就是他们支持的命理会,不仅导致九溪书院那一段时间人人自危,就连九溪社都成为了他们的目標,於是我们就和那边接触了一下,哼。” 她口中的这件事,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往事。 “算他们识趣,选择了妥协,放弃了与命理会之间的联繫,不然依我的性子,哪还会以支持他们的死对头作要挟,早就宣战了。” 而头七的对头,自然是千丘联盟。 万玉凝眸光闪烁,轻嘆了一口气。 “殿下毕竟是皇室成员,在书院学习深造结束后,她还要以六公主的身份回到皇溪城,自然是要顾虑得多一些。” 听著万玉凝的开导话语,凌太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经过这两年多来的九溪书院生活,她也在不知不觉间成熟了许多。 “那后来呢?” “后来要不是因为对付冷血会,顾及到那位隱者的实力,哪还会让他们逍遥至今。” 凌太真又猛灌了一大口果酒后,流露出一抹冷笑。 “如今史化绵既然识趣地选择了投降,签订了身心契约,发誓在门生大衍中全权听从殿下的指挥,已经不构成威胁,自然是要回过头来好好处理一下这个昔日仇敌了。” 赵霞露对於这些大事完全不感兴趣,悄然偎依在孙庸的怀里。 万玉凝又笑著看向了李默。 “那你呢,怎么这么长时间没露面?” “我在忙一个格物研究,是关於灵魂气场方面的,总算是取得了一些成果,发现……” 李默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然而眾人都不是异化方士,也没有像他一样热衷於研究道理本质,因此都听得云里雾里,漫不经心,唯有万玉凝始终保持著耐心,认真倾听。 凌太真、孙庸、赵霞露见此,都不禁翻了个白眼。 不远处。 陆玲瓏和周延、裴龚庆、刘霄几人相谈甚欢,这次荒野任务期间,似乎发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小獼猴和花枝在桌子上吃著花生。 直到聚会结束。 万玉凝叫住了李默。 “李默,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在万玉凝的示意下,两人来到道路旁的石椅坐下。 “我……我恐怕等不及了,必须要儘快尝试以阵入道了。“ 万玉凝嘆了一口气。 “其实作为一名阵法师,我的阵法天赋只能算是资质平平,唯一的优势就是通过血脉污染完成了以阵涅槃,不过我始终有些担心血脉污染的特性能否真的帮助到我,所以想请你帮我做一个有关异化特性的试验……” 在她的娓娓诉说中,李默若有所思,並答应了下来。 第八十八章 以阵入道 回到格物楼后。 李默立即按照万玉凝给出的提示,动手展开格物试验。 这个格物试验所需的材料和步骤,对於他而言並不复杂,所以为了保证测试的准確性,他准备同时展开三组试验测试。 李默首先来到了地下室。 他取出三只平时用来餵青蛙的菜毛虫,放在了三个培养皿內。 隨后他又提取了一些促生草的汁液,掺入到这些菜毛虫的食物中,以缩短格物试验所需的观察时间,儘快取得相应的观察结果。 接下来的一些天。 他每日在餵养这些菜毛虫的过程中,都会將一份掺杂了蜂蜜的食物,隨机放入到培养皿中。 而一旦这些菜毛虫去吃掺杂了蜂蜜的食物,便要承受轻微的电击惩罚。 直到它对於蜂蜜的气味產生本能的抗拒。 很快。 这些菜毛虫便在促生草的作用下,开始了结茧变態的过程。 几天后。 李默取出书院腰牌,联繫到万玉凝。 “凝姐,快过来,有结果了。” 待万玉凝来到李默的格物楼,看向三个培养皿內破茧而出的飞蛾,顿时流露出忐忑的表情。 她按照李默的指示,將三片沾有蜂蜜的叶子,放入到培养皿內。 霎时间。 这三只飞蛾,都似乎受到了惊嚇,拼命地躲闪开来。 见此一幕的万玉凝,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一下,並似乎下定了决心。 “其实这三年多来,我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害怕被血脉污染侵蚀,彻底丧失灵魂记忆,但这一次我已经没有了退路,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我了……谢谢。” 李默紧握双拳。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得到这个答案的李默,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通过对於万玉凝的望气,他最终只是长嘆了一口气,隨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依旧是刊匯社的聚集处。 李默、凌太真按照约定到来。 李默看向正在房间里布置阵法的万玉凝,眼神充斥著不安,凌太真自然是察觉到了李默的侷促。 “你不相信我?” 她轻哼了一声。 “人们所恐惧的不过是未知而已,那个东西如果敢依託玉凝体內的那一点法力作为媒介降临,我就亲手灭了他,你就安心吧。”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李默嘆了一口气后问道:“孙庸呢?” 凌太真取出了一个精致玉盒,向李默炫耀了一番。 “这是命归丸,他为此耗费了不少气血法力,恐怕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復了,快说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杀了宋瑾。” 凌太真不解皱眉。 “我知道,这是好事啊?” 见凌太真面露不解,李默嘆息著摇了摇头。 “你可能不太明白,对於许多人来说,驱使他们努力的动力,乃是源於各种缺憾,来自心中的愤怒和仇恨,我以前对於心魔方士那种將无形之力具象化的特性还有些不太理解,如今却逐渐有所体会。” “你的意思是……” 凌太真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了心平气和检查禁制大阵的万玉凝。 李默知道她想要干什么,赶忙阻止了她。 “没用的,她比我更清楚这一切,她之所以如此乃是迫不得已,她的真实情况……恐怕要比我们看到的严重得多。” “血脉污染。” 凌太真轻咬红唇。 万玉凝这件事的麻烦之处,就在於她体內的血脉污染。 这在陨日之地属於见不得光的东西,五友会成员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和那些偷渡来的虫子没有区別。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此五友会的成员,很难向高阶方士求助,甚至很难向外人求助。 否则以万玉凝如今作为左思贤弟子的身份,事情就好办多了。 作为行气方士,一级个体生命,想要凭藉自己抗拒那些来自未知的恶意,哪怕是在真知殿的保护下尝试自救,依旧是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这大半年来。 李默之所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格物研究中,不想展开社交,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內,他的心中始终在思考一件事。 万玉凝如果死了他会怎么样。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行气方士,早已习惯了直面生死。 如果万玉凝是因为意外而死,他確信自己会因此感到伤心,甚至也许会因此消沉一段时间,內心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彷徨孤独。 以后恐怕没有人再会那样的关心他了。 失去了心灵束缚,他一直以来坚守的禁忌底线,也许会因此不断降低,直到变成了另一个星灵老魔。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说不定还会出现另一种结果。 那就是隨著时间的不断流逝,他逐渐抚平了內心的痛苦,並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心灵升华,將这份美好记忆沉淀在內心深处,更加充满斗志的格物致知呢? 然而。 却是他杀死了宋瑾,导致万玉凝的心气被打散。 这很难说究竟对万玉凝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所以他才会心中五味杂陈,充满了忐忑不安。 过了一会儿。 万玉凝终於布置好了禁制大阵。 她手持阵盘,面露微笑,看向李默、凌太真。 “玉凝,接著!” 凌太真將手中的命归丸拋了过去。 李默没有能够帮助到万玉凝的东西,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谢谢你们。” 万玉凝的笑容平静温和。 李默通过她的气场可以確定,她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已经没有了曾经因为宋瑾而在书院忍辱负重的戾气。 似乎对於她而言,只要以阵入道成功,她在书院的学习深造生涯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就可以想办法对侍血教硃砂妇展开復仇计划了。 “我要开始了。” 万玉凝说罢,便將自己的法力和气场,不断地向外扩张起来。 这对於个体生物而言,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几乎等同於主动散功,敞开心扉卸下了灵魂防备,不再对自己设置一丝一毫的防御。 这也侧面说明李默、凌太真都是她最信任的人,可以託付生命的人。 接下来。 万玉凝吞掉了命归丸,並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竭尽全力扩散自己的法力和气场。 她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举动。 便是对此早已有所了解的李默、凌太真,也不禁一阵眼皮狂跳。 两人感受著迎面扑来的法力和气场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啊……” 隨著万玉凝的气势达到顶点,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她的体內竟然冒出了一道道乳白色霞光,並在李默、凌太真的注视中,身体逐渐崩碎,化整为零,消散於虚无。 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笼罩在大阵之中。 就在这时。 凌太真突然发出一声低喝。 “你还真是一个小气鬼,竟然还真敢降临投影!” 李默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迅速锁定了一道模糊气场,指向了禁制大阵內,似乎想要依託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法力降临投影。 伴隨著惊雷炸响。 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投影,被凌太真轻鬆击碎。 禁制大阵內的乳白色雾气,逐渐变得越来越浓郁,李默对於万玉凝口中的以阵入道原理,已经基本了解。 从本质上来说。 所谓的以阵入道,乃是转化生命形態的一种手段,从无数细胞凝聚的个体生命,转化为所谓的格局生命,类似於地缚灵的存在。 地缚灵受制於空间,永远无法离开所处区域。 这是一种介於个体生命与氛围生命之间的存在。 而格局生命所受到的束缚,乃是在没有开启禁制大阵的时候,自身的力量不值一提。 而一旦开启禁制大阵,则会將大阵视为自己的身体,甚至使之威力倍增,且不再受制於阵盘灵石,犹如寄宿於阵法之中的可移动地缚灵。 这便是所谓的以阵入道。 时间缓缓流逝。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不断观察那些布阵法器、材料的细节。 按照万玉凝所说,如果顺利的话,生命蜕变过程几个时辰就能结束,如果不顺利的话,最多也就一天,就会有所结果。 突然。 禁制大阵內的白雾,竟是剧烈涌动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李默猛地站了起来,紧张不安地看向禁制大阵。 所有法器、材料,都在剧烈震动,这让他產生了强烈的不安,焦急地踌躇徘徊,可惜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才不到两个时辰!” 凌太真的眼神也有一些慌乱。 直到各种布阵法器材料,甚至是桌椅板凳,纷纷受到莫名的吸引,围绕禁制大阵的中心形成了一个茧房。 李默、凌太真这才终於得以確定,万玉凝確实是失败了,她不得返回一步,尝试以阵涅槃自保。 对於其他的阵法师而言,想要以阵入道,只有生死两条路。 但对於万玉凝来说,却还可以尝试以阵涅槃,不过这乃是她的首创,没有经过实际验证,並不算安全。 “你不要太过於自责。” 凌太真低沉道:“如此短暂的时间,她不可能只是因为心態的问题,想要以阵入道,本就是极少数充满自负的天之骄子才会去挑战的事,玉凝在那些真正的旷世奇才面前,终究只能算是平凡人而已。” 李默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 五个时辰过去。 那些组成茧房的东西,逐渐开始垮塌散落。 “凝姐!” “玉凝!” 李默、凌太真第一时间凑了上去。 然而待他们看到茧房內的万玉凝时,却不由得纷纷呆滯在原地。 此刻的万玉凝,原本作为布阵道具的法器和材料,竟然毫无规律地嵌入到她的身体各处。 就仿佛拼接错误的积木,看起来充满惊悚和诡异。 尤其是那块书院腰牌。 竟是插进了她的左眼,又从她的脑后冒出,与她的血肉相连,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没有因此流出一滴血液。 还有那一根玉如意。 竟是插入进了她的胸口,没入了她的心臟,融为了一体。 “怎么会这样?” 凌太真感觉头皮发麻,眼神呆滯,抱著脑袋喃喃出声。 “她还活著!” 李默则是惊喜过望,颤抖地说道。 第八十九章 分歧之战 接下来。 李默、凌太真二人围绕万玉凝,尝试了各种方法,却都没能將她唤醒。 而两人唯一的收穫,便是发现这种惊悚形態的万玉凝,竟能够缓慢地吸收晶石能量,以此延续生命。 时间不断流逝。 两人已经三天没有入睡。 眼看万玉凝变成了这种惊悚模样,两人作为行气期的小方士,即使急得团团转也无可奈何,始终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不禁心力交瘁。 极度疲倦伴隨著痛苦难过,逐渐让两人充满了焦躁。 这样煎熬下去也不是办法。 最终。 两人在如何拯救万玉凝的这个问题上,產生了分歧。 李默坚持让万玉凝保持隱秘,让事情处於可控的状態,想要將她留在身边,耐心地观察研究,寻找解决的办法。 凌太真则认为这是在慢性死亡,她打算求助於他人。 凌太真用她充满血丝的双眼,恼怒地看著李默。 “你实在是太固执了!” 连续三天没有睡觉,她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变得急不可耐,偶尔的头晕眼花,会让她有些神智恍惚,头重脚轻。 她已经到了生理极限。 “你如果真的是为了玉凝好,就不该这么固执己见,把她留在你的身边观察研究?你以为你是谁,你比所有人都聪明吗,比整个九溪社的人都更聪明吗?” “我当然不认为自己会比所有人都聪明!” 李默喘息著反驳,他的双眼同样早已赤红。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九溪社里没有第二个史化绵,以凝姐现在的状態,她的情况如果暴露了怎么办,如果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知道了,想要把她收集起来当作研究样本怎么办,你能够阻止这一切吗?” 李默深知这种状態的万玉凝,对於研究巫医方技的升华方士、异化方士而言,是怎样宝贵的样品。 一直以来。 李默对於凌太真,都抱有敬畏的心理。 然而如今事关万玉凝,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据理力爭起来,他不愿意万玉凝的血脉污染秘密暴露出去,让事情变得不可控。 凌太真咬牙切齿。 “好,你认为九溪社不可靠,那我就去求我的太爷,他可是一位广灵方士,一定能想到办法!” 李默同样咬牙切齿。 “那个东西就在秘境外面,只要凝姐离开了秘境,就是死路一条,你哪还有时间去求你的太爷!” “那,那……” 凌太真又有了主意。 “那我就在术数爭锋结束后,把玉凝委託给孙庸,让他以无常方士的身份继续逗留在秘境,我则在確保完成师傅的心愿后离开这里,回到清溪城去求我的太爷过来一趟,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玉凝的事!” 凌太真的师傅,乃是陈姍姍知院。 这三年来。 这位知院对於凌太真,可谓是倾尽所有,將凌太真培养成九溪书院的终极武器,想要让她领导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在术数爭锋中取得胜利。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太爷绝对不会做出伤害玉凝的事,你知道凝姐现在的状態,对於那些高阶方士是多么充满诱惑吗,站在生物样品的角度,她现在可谓是无价之宝!” “你竟然敢说我太爷的坏话!” 眼见李默冥顽不灵,还敢口出狂言评价自己的太爷,凌太真不由得动了真怒。 “你,你……你这块倔强臭石头,竟还敢和我顶嘴,还说我太爷的坏话,今天就让我来教你一个道理,任何矛盾到了最后,都是强者说了算!” 凌太真手持玉骨杖,释放出她標誌性的雷霆性质法力。 她的双脚隨著深厚法力涌动缓缓飘起,双眼闪烁著拉出光丝的雷电,鹤氅鼓动,长发纷飞,一圈一圈的电流环绕,霹雳魔女形象尽显。 李默真知面具下双眼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你竟然已经行气圆满?” 他感受著身上的静电,频频炸响造成麻痹。 这分明是对方已经具备了一定氛围生命力量的表现,只是因为缺少认知,无法控制,只能被动发挥而已。 “哼!” 凌太真傲然屹立。 “我可是书院的终极战力,怎么可能会以行气后期的修为参与术数爭锋,你……” 然而她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傲慢得意的表情便隨之凝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李默。 李默紧咬牙关,发动了毒津冢骨生。 他在手中骨质增生出蒺藜骨剑的同时,凝重地附著了一层大错骨咒火,灰白色的火焰,散发出阴冷粘稠、衰败不祥的气息。 这些犹如实质化射线的气息,不断向四面八方造成次生诅咒。 静电与诅咒不断的在空中碰撞、焦灼、熄灭。 “你竟然已经掌握了这种层次的力量?” 凌太真怔怔地看著李默。 李默则手持诅咒骨剑严阵以待,一副誓死守护万玉凝,要將她留在身边的姿態。 凌太真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见到李默依旧固执己见,一副要和自己抗爭到底的样子,顿时怒髮衝冠、暴跳如雷。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 一刻钟后。 凌太真嘴角淤血,头髮散乱,发出低沉的喘息,气息竟是无比虚弱。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刊匯社集会处。 鹰人形態的雷公兽,每一根雷霆羽毛都栩栩如生,它抱起万玉凝紧跟在身后。 “凌太真。” 外表焦黑全身麻痹的李默,发出虚弱沙哑的声音。 他用焦黑的左手,將同样焦黑的花枝放入怀中。 而他繚绕著电光的右手,则颤抖著向前抓去,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万玉凝被凌太真的通灵伙伴带走。 她的通灵伙伴,竟是能够雷霆化寄宿在耳朵里,虽然无法与人交手,但却可以与异类交战。 “你给我等著,我一定会把凝姐夺回来的!” 说罢。 李默便再也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满目疮痍的聚集室,到处都是坑坑洼洼。 刚刚两人之间的激烈衝突,竟然都完美控制住了力道,不但避开了万玉凝,甚至没有让破坏力溢出这间房屋。 远处巡查的学长们,对此竟是丝毫没有察觉。 “哼,我等著你的挑战!” 凌太真冷酷说罢,发现李默已经昏迷。 於是她顿时卸下偽装,疼得呲牙咧嘴,泪水在眼眶里忍不住打转。 好一会儿后。 她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这个混蛋,玉凝、房媛爱不是都说他下品根骨资质吗,怎么会这么强,怎么会这么抗揍,怎么像个打不死的怪物一样,竟让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下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恢復了。” …… 一天一夜后。 李默缓缓睁开了双眼,意识逐渐甦醒。 他猛地从地上起身,在看到坑坑洼洼的房间后,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他脸色不禁有些难看,从怀中掏出了花枝。 小傢伙躺在他的手心,竟是伸了个懒腰,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竟是已经彻底恢復。 鬆了一口气后,李默调动体內的法力。 隨即他扭曲的手指和焦黑的皮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復,只是新生的部分还比较脆弱。 “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李黑、李犬从他的两个肩头冒了出来,不断诉说著凌太真的可怕,他们都被电麻了。 李默咬牙大步离开了房间。 回到格物楼后。 李默先是好好洗漱了一番,然后一边吃著豆子补充体力,一边思索该如何拯救万玉凝。 他曾在妙手医馆工作过九个月的时间。 以万玉凝表现出的那种状態,他不认为以九溪书院的医疗能力能够救治,况且將万玉凝暴露出去这种行为,本身便是在赌命。 好在即使凌太真去找她口中的太爷,也是术数爭锋之后的事了。 他还有时间。 “该怎么办?” 抓耳挠腮思索了一会儿后,李默朝著中央教学楼走去。 来到第六十六层后,李默见到肖惑正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猫先生则不见了踪影,於是他控制住情绪,笑著走了过去。 “肖师兄。” “咦,李师弟,快来坐!” 肖惑为李默分享了他的苦茶。 李默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隨即竟发现別有一番滋味,不禁连连点头,並开始不断和这位肖师兄东拉西扯,请教一些困惑。 肖惑都一一耐心解答。 隨即李默看似不经意间,问出了有关治疗的问题。 “所以说,所谓的秘疗,是最强的治疗手段?” “那可不一定。” 肖惑摇了摇头,表情郑重起来。 “在真知殿內,还有无上限秘疗、经穴考工还魂箱两种顶级医疗方式,不过可不是谁都能申请的,至少要获得乙级功勋才有这个待遇。” 李默迫不及待地询问起相关细节。 但奈何肖惑所知的一切,都只是从冷顏师姐那里道听途说。 如今被李默这般的详细追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禁稍稍有些尷尬,於是便对各级功勋的评判標准,稍稍讲述了一番。 真知殿可获得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的功勋。 其中。 甲级功勋也被称为英雄功勋,乃是需要对一场战略级的战爭,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是最高级的功勋荣誉。 乙级功勋,则是要对战役的战爭,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 丙级、丁级功勋,则分別要对战略级战爭、战役级的战爭,起到较大的促进作用。 第九十章 拯救计划 回到格物楼后,李默坐在格物台前陷入沉思。 片刻后。 他拿起毛笔,写了几个字。 “拯救万玉凝。” 此刻的他犹如古方士一般,在確立了这个阶段性的理想目標后,接下来便是通过学识,努力去实现了。 所谓的无上限秘疗,乃是將真知殿所有掌握秘疗技艺的方士聚集起来,不惜代价治疗患者。 且不说申请无上限秘疗的要求太过高昂。 单说要让不知道多少人尝试治疗万玉凝,在他没有绝对把握控制事態之前,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而所谓的经穴考工还魂箱,一看便是利用考工术数,製作的医疗装置。 他本能便想到了仿製。 不过以他目前的考工术数,製作一些简单的研究器具尚可。 经穴考工还魂箱,单听名字和用途,他便能够想到其中的复杂原理,就算是有实物摆在面前,恐怕也不是目前的他能够仿製。 “若是能够凭功勋,申请到经穴考工还魂箱的医疗,然后再偷梁换柱,对万玉凝展开治疗呢?” 李默思索了一番,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然而想要获得乙级功勋,难度恐怕不在仿製经穴考工还魂箱之下。 至少对於一般的无常方士而言,想要通过清理异世界虫子的无常战爭获得乙级功勋,在一场战役中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至少是广灵方士恐怕才有机会。 还是齐头並进吧! “据说,诛邪方士乃是单独行动,更加容易获得功勋。” 一般的情况下。 无常方士想要加入诛邪,至少要获得两次丁级功勋后,才能向诛邪会申请加入。 而在四大书院的术数爭锋中,爭锋台上有一面大纛。 四大书院之中胜出的一方,最后手持大纛的人,可向真知殿提出一些力所能及的要求,不牵扯到资源上的要求,其中便可申请加入诛邪。 李默仿佛看到了希望,快速写下了一行字。 “提升个人实力,提升个人势力,削弱竞爭势力。” 还有四个多月,就要术数爭锋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曾经的他一直是放任自流的状態,始终坚持追逐格物致知的快乐,再加上猫先生並未对他设置要求,所以他对於术数爭锋並不感兴趣,仅仅是当作结业考核来看待。 但如今。 他要认真了! “首先是提升个人实力,接下来需要將毒津冢骨生火焰化表达,將忽视暗示火焰化表达,將修为境界提升到行气圆满!” 对於提升个人实力的方面,他目前的想法只有这些。 不过。 既然是仿製经穴考工还魂箱和偷梁换柱两个方法齐头並进,考工术数也不能耽搁,必须要想办法不断提升。 毛笔稍稍停顿后,他继续书写。 “然后是提升个人势力,自己目前可以依赖的势力有愚弄会、刊匯社,五友会,还有疯癲魂火!” 疯癲魂火的强大之处,並非正面战斗。 它的蛊惑侵蚀、强效约束特性,最为適用於发展爪牙。 不过疯癲魂火的影响只是潜意识层面,受术者並非他的奴隶,他需要仔细思考,该如何通过简单合理的潜意识引导,以达到他的目的。 若有所思后,李默继续动笔。 “最后是削弱竞爭势力,根据愚弄会的镜子会议,目前四大书院的主流势力,包括但不限於千丘书院的头七、千丘联盟,大泽书院的百蛊堂、红丸楼、狂风会,小岳书院……半个月前横空出世的岳阳社,九溪书院的九溪社、麒麟社。” 千丘书院不必多说。 大泽书院依旧十分混乱,经过长达三年的角逐,最终以百蛊堂、红丸楼、狂风会的名望最大。 小岳书院那边的情况最为神秘。 所谓岳阳社,成立仅仅不到一个月,却可谓是横空出世,一举扫平了小岳书院的所有势力! 他通过镜子会议確定,这个社团竟然拥有两位行气圆满的学员。 不过胡畅乃是小岳书院的学长,再加上他的绰號是酒痴,不热衷於收集情报,对此详细信息还在调查之中。 最后则是九溪书院。 想到这里,李默面露凝重之色。 通过王昭仪、贾正直的情报,以及几天前刊匯社成员的谈论来看,似乎许多讲书先生都將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评为有史以来的最强一届! 九溪书院创立至今,已经有四五百年了。 这些讲书先生竟然將这一届学员评为最强一届,可见九溪书院的臥虎藏龙,那些讲书先生们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而他想要在这种环境中脱颖而出,最后夺得大纛,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愚弄他人,认清自我。” 这三个目標之中,对他最为重要的,无疑是提升个人实力。 否则他就无法从凌太真的手中夺回万玉凝,其他所有计划,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行气圆满所代表的,是完美掌握自己当前的个体生命力量。 想要完美掌握自己的力量,晋升至行气圆满,有两种办法。 分別为切割法,水磨法。 所谓的切割法,是指將那些难以完全掌握的力量,自斩一刀放弃掉,进而实现完美掌握自身当前的个体生命力量。 但这也就等同於放弃了自己的一部分实力上限。 所谓水磨法,则是將自己的所有力量,宛如水磨石穿一般,一点儿一点儿的彻底掌握,达到自身的真正极限。 一旦晋升圆满,法力將会顷刻暴增。 不过在此期间。 方士也將无法再掌握当前生命层次的全新能力,否则便是破坏圆满,修为將重新跌回到行气后期,所暴增的法力也会烟消云散。 凌太真之所以能够如此快的行气圆满,应该和她专注於雷霆本质有关。 她完全不依赖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因此相对更容易达到圆满。 “过早追求圆满,也並不一定是一件好事,等同於限制了上限。“ 李默若有所思。 “而自己乃是通过格物致知,从本质上掌握的各种道理,行气圆满对於自己乃是水到渠成。” 话虽如此。 李默却总感觉自己在追逐行气圆满的道路上,似乎遗漏了什么,奈何一时间没有头绪。 他只得收起毛笔,开始研究將毒津冢骨生火焰化表达。 镜花在阳台上静静绽放,照耀著花枝与李黑、李犬嬉戏玩耍。 七天后。 李默对於毒津冢骨生的火焰化表达研究,有了初步进展。 毒津冢骨生的力量,源於湿邪毒津之力,表现为骨骼控制力,以及强大的体质加持。 而浴火之力则是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特性。 他打算將毒津冢骨生的骨质增生特性,用浴火之力的恢復自愈表达。 其中的道理虽然並不复杂,但李默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一次性取得了成功,没有经歷任何的坎坷! “呃?” 他甚至有些自我怀疑,这未免也太过於顺利了? 於是他发动了骨质增生。 他將这根透体而出的骨刺暴力折断后,这根骨刺竟是浴火重生,迅速得以恢復。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於是经过反覆测试后,李默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对於毒津冢骨生的火焰化表达研究,虽然很快便取得了成功,但这种程度的火焰化表达,对於他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少相较於大错骨咒火对於他的巨大提升,这次的提升却是可有可无。 而他的格物研究,绝不只是为了凑数! 这种可有可无毫无特色的东西,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不应该是这样。” 李默感受著体內湿邪毒津、浴火之力,眉头皱成了一团,呆呆地坐著,流露出深思之色。 许久后。 他突然灵光一闪。 自从带回了镜花后,他就一直在尝试通过对它的摸骨,窥探真知殿的通灵伙伴改造技术。 虽然受限於个人认知力的不足,他始终无法反向推出核心道理奥秘,但也绝非一无所获。 其中便有他对於加速新陈代谢的收穫。 “也许应该通过刺激经络穴位的方式,结合加速新陈代谢后的身体机能,提升一下这种看似无用的火焰化表达方式的浓度,就如同当初宋瑾浓缩储存的剑气一般?“ 他还没有对毒津冢骨生的火焰化表达起名字。 研究没有成功,它不配有名字。 於是他决定沿著这个思路,展开更加深入的研究。 就在这时。 他的真知面具突然灵光一闪,感受到了遥远的仪式召唤,竟有一级代理人申请紧急镜子会议! “难道是运往千丘书院的那批梦饮酒出了问题?” 算一算时间,应该只有这件事了。 李默脸色一沉,当即同意了仪式联繫,开启了紧急镜子会议。 隨著仪式之力逐渐完成联繫,李默透过真知面具的镜子投影,赫然看到了伤痕累累的王诚、鲁达,正率领九名二级、三级武装代理人,在荒野森林中展开紧急镜子会议仪式。 他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发生了什么事?” “会长,我们遭到了千丘书院头七杀手组织的袭击,他们抓走了千丘书院的一级商务代理人采恋依,並杀害了……” 李默在听到两人的匯报后,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怒意。 愚弄会还从未出现过被针对的人员损伤情况。 更何况对方竟然抓走了愚弄会的一级商务代理人!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將会极大损伤愚弄会的认同感,这对於他即將在术数爭锋中展开计划,可谓是非常不利。 念及至此,他轻哼一声,看向了阳台上的镜花。 “镜花前辈,送我过去一趟。” 镜花转动花盘,映照著愤怒的李默。 “准备仪式吧。” 当初李默曾远距离召唤镜花,如今只是反过来而已。 隨著他的时空勘探才能不断锻炼,他已经能够藉助镜花的力量,进行远距离镜子传送了,只是仪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一般的行气方士能够轻易承受。 好在他这位隱秘组织的幕后首领,可谓是家资颇丰。 第九十一章 绝对力量 另一边。 作为愚弄会的一级武装代理人,王诚、鲁达在执行押运任务时,会隨身携带召开紧急镜子会议所需的仪式材料。 二人原本只是按照规定,对於此次事件紧急匯报而已。 毕竟此刻他们仍处於被头七组织的追杀中,情况非常危险。 然而。 当他们听到会长竟然要通过镜子仪式,从九溪书院跨时空降临到这里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於行气方士的能力认知范畴。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按照会长说的,在这里守护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 被两根蜡烛和诸多仪式材料供奉的镜子,竟是荡漾起一圈波纹。 隨即镜子里面的画面,迅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王诚、鲁达肃然凝望。 镜子里的画面,似乎是由两面镜子对照后,形成了无限循环,宛如一条通往未知的镜子通道,充满了神秘。 一股难以言明的隱秘气息,从通道的尽头传来。 “都注意一下!” 王诚当机立断,向跟隨二人身后的千丘书院武装代理人、九溪书院武装代理人示意。 远处惶恐不安的愚弄会成员,纷纷看向了王诚。 这次他们的损失太大了,愚弄会成立至今,从未经歷过如此大的挫折。 “接下来我们要不惜代价守护这里。” 隨著王诚下达了这个似乎有些不太合理的命令,他手下的武装代理人虽然愕然,却没有多说什么,千丘书院的武装代理人们则纷纷看向了鲁达。 大叔鲁达点头示意。 所有的武装会员,都是愚弄会长期投资培养的寒门学员。 这保证了他们对於愚弄会的基础忠诚度。 若是从僱佣大厅发布任务临时召集人手,面对头七组织追杀的压力,只怕当场就会有人宣布退出。 毕竟任务失败不过是损失了质押,而与头七为敌则是要冒著丧命的风险。 眾人就此隱藏偽装起来。 片刻后。 就在王诚、鲁达屏息凝神,隱约感觉镜子里的法力波动越来越强烈时,远处灌木林中传出了女人的冷笑声。 “哼哼哼哼。” 一个穿著黑色连体兜帽的女人走来。 她的附近围绕著数十只长相古怪的凶禽,每一只都长满了狰狞的骨刺,脑袋奇大无比,嘴巴里长满了尖锐獠牙,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这可是头七邀请,你们还打算逃到哪里?” 沈萍说罢,身后的人释放出火弹,在空中形成了信號火花。 她的身后跟著七名姿態各异的精英杀手。 “幽冥邪女沈萍。” 鲁达低沉喃喃。 他对於这位头七的死亡使者,可谓是耳熟能详。 此人在门生大衍之后,便长期位列千丘书院的十大高手排行榜中,掌握了一种名为幽冥造化术的法术,乃是公认的上品甲级法术! 通过之前的战斗。 王诚、鲁达乃是亲眼所见,此次头七不仅派出了这位幽冥邪女沈萍,以及实力不在她之下的蚩血使赵吏,甚至被称作托天信徒的丁照,头七的副会长也出现了! “要是那个疯婆子在的话就好了。” 王诚突然这般说道。 鲁达苦笑,却深以为然。 疯婆子自然是指朱亚男,她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过於惊人。 除了会长之外,恐怕就属她最强了。 甚至也许要比那位会长更强,也犹未可知! 好在幽冥邪女沈萍在看到王诚、鲁达,以及眾多愚弄会的成员时,担心愚弄会眾人鱼死网破,始终没有轻举妄动,还没有发现灌木丛中的镜子仪式。 毕竟在她的眼中,这个名为愚弄会的组织,同样充满了神秘。 很快。 又有一队人悄然赶至。 为首者正是被称为蚩血使的赵吏。 他身后跟著五个人,都是头七组织的精锐杀手。 原本按照要求,他们在没有和这个隱秘组织正式谈判前,是要儘可能避免死伤。 但奈何术数爭锋在即。 对方又有许多九溪书院的学员,而头七早已代表千丘书院,与小岳书院、大泽书院的顶级势力达成了秘密同盟,將在术数爭锋中共同应对九溪书院。 因此在遭到愚弄会的抵抗后,也就下了死手。 赵吏看向伤痕累累的王诚、鲁达,以及站在他们身前准备拼死抵抗的几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並向沈萍低声示意。 “老丁去审讯了。” 沈萍冷笑了一声。 “我们两个也够了。” 赵吏嗯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刊匯社眾人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愈发强烈的法力波动,將附近的灌木掀翻,不禁微微一怔。 沈萍也不禁一脸愕然。 隨著镜子仪式达到了高潮,王诚、鲁达的表情也隨之愈发忐忑。 不过相较於先前的担忧,他们现在更多的则是期待。 赵吏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们在藉助仪式之力!快阻止他们!” 但这显然已经有些晚了。 只见灌木丛的后面,那一面被供奉的平平无奇的镜子,竟然睁开了一双冷酷愤怒的眼睛,看向了这片荒野森林,最终落在了赵吏、沈萍二人的身上。 隨即一张镜子面具,从镜子里缓缓凸起。 戴著镜子面具的人影,以一种让赵吏毛骨悚然的方式,从镜子里面缓缓地钻了出来! “会长!” “会长……” 正在拼死抵抗头七杀手的愚弄会眾人欢呼。 尤其是身体受了三处伤势的林布青,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头七杀手们则是面露凝重,对於这个隱秘组织的所谓会长,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冷冷地看向这些头七杀手。 “会长小心,那二人乃是头七的死亡使者,分別为蚩血使赵吏、幽冥邪女沈萍,都是千丘书院十大高手排行榜上的……” 鲁达的话还未说完,李默的身影便骤然原地消失。 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他仅仅凭藉恐怖体质和充满活性的法力,突兀出现在赵吏的面前。 “好快!” 赵吏双目暴睁,本能地做出格挡姿態。 然而他灌注著法力的右臂,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暴力摧枯拉朽轰碎,紧接著胸膛便被余威贯穿。 噗的一声。 他的背部爆开了一个巨大伤口。 內臟碎块和鲜血组织,隨著巨大的衝击力,从他背部的伤口喷溅出去。 无需任何法术,仅仅凭藉体质强度与法力特质,李默所展现出的实力,便足以碾压这位千丘书院所谓的十大高手排行榜学员了。 而他所表现出的恐怖体魄强度,顿时让附近的精英杀手们犹如惊弓之鸟,纷纷骇然退散。 幽冥邪女被惊呆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呀!” 她发出了刺耳尖叫,围绕在她周围原本正在对愚弄会成员袭扰的怪鸟群,竟是纷纷掉头向李默衝去。 李默从这些驯化异类的身上,感受到了毒津液的气息。 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微微侧眸。 “又是毒禁狂乱术?” 隨著他將没入赵吏体內的拳头拔了出来,赵吏顿时绵软倒下。 紧接著一把狰狞的蒺藜骨剑,增速在李默的手中增生成型,他竟是主动向这些东西冲了过去,隨即他手中的蒺藜骨剑就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不断伸缩膨胀,扭曲变化,向这些怪鸟扫去。 犹如秋风扫落叶。 这些被沈萍驯化培养的异类,在靠近李默后竟是纷纷变得绵软无力,紧接著便是漫天骸骨血肉纷飞。 这些脱胎於毒津液的改造异类,对付其他人还行。 但面对李默的毒津控制手段,则可谓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直到李默將这些东西一扫而尽,这才惊讶地发现,已经被他一拳贯穿击杀的赵吏,竟是重新站了起来。 咳! 赵吏咳出一口鲜血,夹杂著些许內臟碎块。 此刻的他,赫然变化为三头六臂的形態,只是其中一个脑袋无力地垂下。 “哦?” 这让李默不禁停下了动作。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些许兴致,对其展开了更深入的望气。 赵吏剩余的两个头颅,纷纷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虚弱,並伴有兽化的特性,以及毒津液的气息,身上冒出了骨刺,看向李默的眼神透出深深的绝望。 他苦笑地看向了沈萍。 “不愧是会长钦定的甲级任务,果然是要抱著死亡的觉悟来执行,不过九溪书院也未免太夸张了一些,隨便冒出一个傢伙……竟然也强得像个怪物一样,用那招吧。” “我明白了。” 同样被李默恐怖实力震撼的沈萍,身体冒出滚滚黑烟。 地面上那些宛如被李默秋风扫落叶击杀的怪鸟尸骨,竟是受到她的吸引,逐渐聚成一团,形成了一颗不断蠕动的巨大骨球。 似乎正在孕育某种可怕的怪物。 这正是她引以为傲的幽冥造化术,公认的上品甲级法术。 通过幽冥造化术孕育的幽冥骨魔,將会吸收幽冥骨鸟死亡前的记忆,创造出一种具有针对性的幽冥骨魔形態。 这个法术曾有过单对单越阶杀敌的记录! “哼哼。” 李默却在此时难以置信地轻笑起来,看向赵吏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你竟然也是由三套独立的生理系统组成,可是你为什么要叫蚩血使,这在千丘国的文化中具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在九溪国的文化中,並没有蚩血这个词汇。 也? 赵吏虽然疑惑,却没有回应。 他的两个兽化脑袋面露凶相,呲牙咧嘴示威,双爪指甲不断增生,犹如锋利的刀刃,眼神不断瞟向幽冥邪女面前蠕动的乱骨巨球。 此术唯一的缺陷,便是需要孕育的时间。 李默自然是留意到这些头七杀手们的异样。 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了那个古怪的法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似乎將之视为力挽狂澜的底牌。 “会长小心!” 被称作大叔的鲁达,是个实在人,他焦急示意。 “这是幽冥邪女的幽冥造化术,千丘书院公认的上品甲级法术,具有不可思议的玄妙力量。” 第九十二章 一触即溃 李默自然也早已注意到这个法术。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却只是淡然地扫了一眼,所谓的法术评级,不过是庸俗者的评判標准罢了。 而他所看到的,乃是道理本质。 这个法术的结构,的確是相当复杂,说明上限极高。 但它的弱点也实在是过於明显。 尤其是施术者照抄硬搬后,似乎又强行加入了一些生硬的理解,强行拔高了它上限的同时,也留下了巨大隱患。 而这种需要孕育重组的法术,在他的面前施展,实在是自寻死路。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骤然浮现。 乌光一闪即逝! 大错骨风湿痛黑烟,落在这个孕育重组魔物的温床上。 这个由黑烟、骨头不断蠕动组成的蛋壳,迅速被大错骨风湿痛覆盖侵蚀。 原本正在缓慢蠕动,不断重组孕育未知生物的魔骨温床,竟是逐渐有些失控了,骨骼外壳不断地畸变增生。 魔骨温床非但无法再为那个正在被孕育的魔物提供养分,反而开始疯狂抽取它的养分。 这让才刚刚孕育重组到一半的它,开始了痛苦剧烈挣扎。 “不好!” 幽冥邪女沈萍惊慌失措。 她从未遭遇过这种情况,於是尝试著喷出一口黑烟,安抚这个孕育到一半的幽冥骨魔,却隨著幽冥骨魔的剧烈挣扎,当场被反噬倒飞了出去。 由黑烟和骨头组成的蠕动外壳,迅速崩溃垮塌。 “哇哇!” 蛋壳內传来婴儿般的悽厉哭声。 一个形態丑陋的生物,全身长满了被黏液覆盖的骨刺,从孕育它的魔骨温床中挣脱出来,许多肢体、皮肤还未发育完全的样子。 它看向身上不断畸变增生的骨头,发出惊恐的尖叫哀嚎。 紧接著它喷出了一口阴冷魂火,將身上增生的失控骨骼覆灭。 然而任凭它不断喷出阴冷的魂火,將那些从它体內畸变增生的失控骨骼覆灭,新的畸变骨骼却会迅速增生出来,疯狂抽取它的生机,让它变得越来越虚弱。 “妈妈……” 沈萍见此,可谓是伤心欲绝。 她看著幽冥骨魔的痛苦挣扎,被前所未有的绝望恐惧所笼罩。 隨著这个诡异的早產儿,被大错乱风湿痛榨乾了最后的生机,化为了一具扭曲的狰狞骨架。 沈萍彻底崩溃了。 她竟是抓著自己的头髮,发疯大叫著转身逃离,精神似乎受到了反噬。 “啊!!!” 她不断发出惊悚的叫声,著实让人感到不適。 李默则愣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幽冥邪女沈萍,在这个法术中强行加入的生硬理解,究竟是什么了。 她竟然將自己孕育到一半的孩子,作为了格物材料! 想要以此加强对於幽冥骨魔的联繫控制。 “这个畜生。” 李默杀心大起。 他的悲惨童年经歷,很容易把自己带入到那个还未降生的婴儿角度。 於是他眼见自己从赵吏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便失去了兴趣,不再与之废话,提著蒺藜骨剑便冲了上去。 赵吏自然是不会束手就擒。 他的一个脑袋做出吐息姿態,喷出了一团漆黑如墨的黑水。 李默身影一闪,凭藉绝对的速度优势,轻鬆避开了这团黑水,却见黑水攻击落空后,竟是在空中凝聚,隨后向四面八方无差別飞溅。 “啊……” 不少头七的精英杀手、愚弄会的成员遭受波及,发出痛苦的惨叫。 李默从容不迫避开了绝大部分黑水,仅有两滴落在他的身上,却被具有活性的法力包裹后,宛如蜕皮一般脱离了身体。 这正是当初熊天养所展示过的能力。 整个过程中,李默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衝到了赵吏的面前。 面对赵吏挥出的利爪,蒺藜骨剑一扫而过。 双方的碰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蒺藜骨剑不仅將赵吏的利爪撕碎,余威甚至连他的左臂也一同扫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双方在体质强度上的差距,至少形成了两个断层的碾压。 赵吏紧咬牙关,强忍痛楚。 面对李默再次袭来的蒺藜骨剑,他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竟是一阵模糊,瞬间和另一名头七杀手形成了位置调换。 嘭的一声! 如意伸缩的蒺藜骨剑一扫而过。 这名原本正在和林布青对峙的杀手,竟是瞬间被暴力撕碎,拦腰扫断。 断成两截的杀手呆滯住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隨即他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愤恨绝望地看了赵吏一眼后,最终还是选择朝著李默投掷出黑光繚绕的匕首。 匕首化作了一条摇头摆尾的毒蛇。 李默继续以令人绝望的速度,躲开了他的含恨一击。 他无情挥动手臂,蒺藜骨剑再次落下,將这名替身杀手的残躯撕碎。 其他头七杀手见此,纷纷目眥欲裂。 只不过大部分是看向赵吏,少部分才是看向李默,並纷纷有意识地远离了赵吏。 赵吏流露出一抹疯狂。 他张开嘴巴凝聚出狂风气息,不知道要施展何种法术。 却见李默的身影竟是瞬间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裂缝以这个脚印为中心,寸寸龟裂蔓延开来。 七八丈的距离,瞬间一闪而过。 下一刻。 李默如影隨形一般,再次出现在赵吏的面前。 就在赵吏即將喷出口中狂风的瞬间,李默竟是一巴掌按在了他的嘴上。 恐怖的衝击力,不仅让赵吏闭上了嘴巴,更是让他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后仰翻倒在地。 隨即他就这么被李默按著嘴巴,后脑勺摩擦地面一口气衝出了十几丈远后,撞在了一块巨石上。 嘭的一声。 赵吏的脑袋炸碎。 同为拥有三套独立生理系统的李默,深知对方的难缠。 他向后一跃的同时,丝毫没有留手,一股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浮现。 乌光一闪即逝,正中赵吏的胸口。 赵吏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一边调动法力,拼命抵抗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一边挥出爪子,射出了一根乌黑指甲,却被李默轻鬆躲过。 大错骨风湿痛的乌光迅速扩散蔓延。 面对赵吏的拼死抵抗,这些扩散的乌光不断寻找著他的法力薄弱处,直到蔓延至他被撕碎的左臂,以及破碎的脑袋时,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赵吏再也难以抵挡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 他的皮肤不断地爆裂开来,被一根又一根骨头刺穿。 剧烈的痛苦让他在地上疯狂挣扎,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啊!!!” 他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下。 “杀了我,快杀了我!” 然而由於他先前的无差別攻击,以及无耻的诅咒替身,此刻面对他的求助哀嚎,竟是无一人回应,反而后退了几步。 “撤!” 这几人见大势已去,竟是分头逃散。 赵吏流露出绝望之色。 那些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那些畸变增生的骨头,正在疯狂抽取他的血肉生机,这无疑是一个极端痛苦的过程。 身上插满了无节制增生的狰狞骨骼,赵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只能躺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著李默。 李默对此毫无波澜。 隨著一根扭曲骨骼从赵吏的眼窝里爆了出来,並將他的这颗眼球迅速吸乾,憎恨眼神也隨之消失,畸变扭曲的骨骼渐渐停止了增生。 以赵吏的尸体为中心。 这些疯狂畸变增生的骨头,竟宛如一棵扭曲的骨树,体积明显要比李默曾经见到的所有畸变骨架更加庞大,这说明他的生命力远超同阶。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淡然地看著这一切。 看来千丘书院所谓的十大高手,只是勉强达到加入九溪社的层次而已。 而在九溪书院,至少有七八十个这种层次的强者,也许还要更多! 这时。 李默听到身后传来愚弄会成员们的欢呼雀跃。 尤其是千丘书院的成员。 他们在亲眼看到这位十大高手排行榜的头七金牌杀手,就这样被李默摧枯拉朽击败,以这种痛苦的方式惨死在这里,心中的激动震撼可谓是难以言喻。 然而李默却並未因此停歇。 他的背后浮现出两团鼓包,隨著双腿微微屈膝一跃而起,下一刻他背后的双翼便骤然张开。 没有理会那些溃散而逃的精英杀手,他径直向刚刚逃走的幽冥邪女追去。 密集的灌木丛,在李默的脚下一闪而过。 他的身影穿梭於参天巨树之间,藉助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不断向四周眺望,寻找幽冥邪女沈萍以及桔梗采恋依的身影。 呱! 一群飞行异类注意到了李默,向他这边飞来。 李默扫了这些飞行异类一眼,认出了它们的品类,乃是隨处可见的暴躁鸟,心中顿觉麻烦。 这些东西几乎没有智慧可言。 唯一的优势就是繁衍数量多,自然生长周期短,会对一切具有飞行能力的个体生物展开袭击。 “吱吱。” 花枝叫了一声后,竟是將毛细血管化作了双翼,宛如一只蝙蝠,向这些暴躁鸟飞去。 李默继续搜寻踪跡。 他很快发现了正在慌不择路逃跑的幽冥邪女。 “哼!” 他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竟是隱隱发出了破空声。 沈萍隱隱有所察觉,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在看到从天而降的李默后,顿时面露绝望。 第九十三章 托天信徒 一棵粗壮古树下。 以丁照为首的五名头七组织成员,正围著桔梗采恋依进行严酷的审讯。 采恋依的双手,被钉在了树干上。 鲜血沿著她的伤口不断流淌。 “哼哼。” 一个男人面露狞笑之色,双手按在她的身上,蛇胆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采恋依发出了悽惨的叫声。 “还有呢?说!” 隨著这名男子的凌厉喝斥,采恋依忍不住的痛苦抽搐起来,双眼渐渐翻白。 负责对她审讯的这名精英杀手,乃是丁照最忠实的属下之一。 他有钻心手之称,名为於剎。 於剎所掌握的法术,可谓是相当奇特,名为蛇胆疮。 当蛇胆疮修行到第三阶段后,將能够掌握一种火毒,在日常战斗中虽然稍显鸡肋,但若是用於刑讯逼供,却可谓是得天独厚。 “还有毒津液。” 采恋依在痛苦与恐惧中回应道。 这位千丘联盟的高阶骨干,愚弄会的一级商务代理人,此刻可谓是被折磨得体无完肤。 “你们视为依仗的毒津液,乃是愚弄会的会长,在两年前意外开发得来,隨后他將这种恶毒的两年独家售卖权,出售给了宝华轩……” 始终高举左臂的托天信徒丁照,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听到毒津液三个字后,他怔怔地看著采恋依。 不只是他。 现场四人在听到采恋依的话语后,都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以毒津液为核心开发的毒禁狂乱术,乃是头七组织的核心资產之一,头七组织正是凭此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如今这个人竟然告诉他们。 头七组织的核心资產,竟是源於她背后的隱秘组织? 头七之所以能够度过那个最艰难的阶段,只是因为她背后那个组织的意外? 这不可能! 事实上,头七早就已经盯上了这个隱秘组织,並秘密审讯了一名所谓的商务代理人。 但由於此人所知信息甚少,於是便让头七里擅长心魔手段的杀手,进行了秘密控制,用以继续深挖这个组织的情报信息。 丁照原本並未放在心上。 他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隱秘组织而已。 如今隨著真相大白,丁照顿时感到一阵冷汗淋漓。 这岂不是说,这一届的学员当中,有人不仅创造出了一个横跨四大书院的超级隱秘组织,更是间接左右了头七的生死存亡? 这也未免太过於夸张了一些! “愚弄会、镜子会议、火阎王、横跨四大书院、梦饮酒……毒津液!” 丁照迅速將所得情报,用头七组织的密信记录下来。 “你胡说!” 负责审讯的於剎,则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表情愈发狰狞,仿佛被触及到了逆鳞,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双手不断释放火毒,反覆折磨著采恋依。 采恋依痛得死去活来,声音中夹杂著哭腔。 就在这时。 远处森林中,传来了极具穿透力的悽厉尖叫,原本正在这里丧心病狂审讯的五人,不禁纷纷停下动作,仔细聆听著悽厉尖叫。 其中一人,猛地一震,看向了丁照。 “是沈萍的声音!” 高举左臂的丁照闻言,面露凝重之色地点了点头。 他果断阻止了准备前往探查的几人,转身看向了於剎。 “你带著这份情报马上回到书院,把它亲手交到苏墓的手中,告诉他关於愚弄会的一切,这个组织很可能將成为此次术数爭锋的幕后黑手,也很可能將成为我们打败九溪书院的关键!” “是!” 於剎闻言,不敢耽搁。 他当即带著密信,大步流星向千丘书院的方向跑去。 丁照则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采恋依。 “看似强大的力量,往往都是从內部崩溃。” 说罢。 他施展法术,控制著采恋依身后的巨树,渐渐將她包裹吞噬,彻底地隱藏了起来。 丁照虽然不知道愚弄会的那些残兵败將,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反败为胜,竟然击败了赵吏、沈萍二人,但这个隱秘组织本身便已经相当的匪夷所思。 有一些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后。 一个背生双翼的身影,穿梭於参天巨木之间,迅速地由远及近,朝著钻心手於剎的方向追去。 “这不可能是巧合,他肯定是发现了於剎。” 念及至此。 丁照果断出手了。 空中飞行的李默,突然察觉到异样。 只见一只大手,从虚无中浮现,足足有一丈之巨,似乎想要將他像虫子一样拍死。 李默大吃一惊,全力挥拳抵挡。 同时他充满活性的法力,瞬间便沿著他的手臂,形成了厚重的保护层,大幅度提升他的相关区域身体机能,隨即又在他即將遭受余威的区域,形成了网状的法力结构。 空中发出一声闷哼。 李默在空中一阵翻滚,身影倒飞出十余丈后,才逐渐稳定下来,注意到地面上隱藏的四人。 为首的一人,始终保持高举左臂的怪异姿態,正一脸凝重地看著他。 下一刻。 他的左臂突然做出下压的姿態。 有所准备的李默,当即抽身飞退。 只见一道残影从天而降,大地轰的一声,出现了一张巨大清晰的手掌印,犹如实质的衝击波,顿时激盪开来。 “托天信徒,丁照?” 通过之前获得的情报,李默对於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对於这个当初在千丘书院门生大衍时,围攻黑手苏墓的三人之一,后来被千丘联盟视为英雄的背叛,李默自然是听说过他的故事。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微微一眯,流露出些许凝重。 但也只是些许凝重罢了。 此类请神方士,往往掌握著不可思议的特性,若是用对付寻常方士的眼光来看待他们,很可能会吃大亏。 另一边。 丁照身旁的三人,看到李默在承受了丁照的神之左手一击后,竟安然无事,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这可是丁照的神之左手啊! 丁照感受到了李默的强大,他高举的左手再次变化。 眼见无形的大手再度来袭,李默凭藉高超速度顺利躲闪开来后,竟是不退反进,张开双翼从天而降。 这时。 一只好似人形刺蝟的驯兽,化为一个高速旋转的刺球,冲向了李默。 李默感受到这个驯兽体內的浓郁毒津液气息,他一边通过对於毒津之力的控制对其干扰影响,一边挥动蒺藜骨剑。 原本高速旋转的刺蝟,竟感觉身体变得绵软无力。 还不等它有所反应,狰狞扭曲的蒺藜骨剑便伸出三四丈远,化为一道残影,当场將其撕碎。 漫天血雨纷飞。 “不可能!” 地面四人当中唯一的女孩儿,难以置信地尖叫出声。 这可是经过她两次毒禁狂乱术改造后的驯兽,为此她不惜將这个驯兽的生命压缩至不到半年的时间,只为在术数爭锋中大放异彩。 如今竟然被此人隨手一击灭杀? 受此影响。 另一个体形魁梧的男学员,则是当场停下了衝锋脚步。 冷汗瞬间席捲他的全身。 他看著面前驯兽被狰狞骨剑撕碎的一幕,竟是隱约看到自己也被对方以同样的手段,暴力撕碎的一幕,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 他的理智在拼命地警告他,这会死! 好在这时。 丁照的神之左手再次发动。 残影一闪即逝,將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一巴掌抽飞,这名身材魁梧的男学员,这才从近乎窒息的压力中挣脱了出来。 他犹如重获新生,大口地喘息著。 “都小心一点。” 丁照的脸色难看极了。 通过他刚刚的两次正面接触来看,此人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凭藉基础体质和法力,硬抗他的神之左手!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诞生了如此可怕的怪物? 然而李默却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 被神之左手一巴掌拍飞后,他竟然瞬间翻身一跃,不断在树林间快速穿梭,一副要找机会欺身而上的样子。 其他三人都不足为虑。 即使是这个所谓的托天信徒,若只是目前所展现出的力量,对李默来说,也只不过是稍稍麻烦了一点儿而已。 轰隆!轰隆!轰隆…… 接下来。 李默连续避开了几次神之左手后,附近的地面和灌木都遭到大面积破坏。 他一边在森林间快速传说,一边用真知面具下的双眼观察著四人,並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脚步明显有所慌乱,脱离了队伍。 李默敏锐地抓住了对方的这个失误。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骤然浮现。 乌光一闪即逝! 这名头七精英杀手大惊失色,向空中一跃努力尝试躲闪,但这团乌光实在是太快了,正中他的后臀。 “啊!!” 此人的行气中期巔峰修为,终究难以抗衡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在悽厉的惨叫声中,逐渐变成了一具失控扭曲的骨架。 以丁照为首的剩余三人,在看到这一幕后顿觉脊背发凉,一脸的惊骇。 “小心他的邪法!” 站在丁照的角度。 隨著李默一次又一次避开他的神之左手,即使正面承受一击也无伤大雅,他可谓是充满了绝望。 三尺教並不像其他神教。 三尺教的神明,乃是虚无的神明,没有明確的信神。 信徒们所信仰的,仅仅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世界观而已,认为必须要通过极致的信念和自律,获得神的启示。 这个神。 也许是支持这个观念的神。 也许是三尺教背后需要保持隱秘的神。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三尺教的信徒,並没有信神的特性加持,类似於鞭笞教的痛楚,极乐教的享乐。 三尺教唯一的优势,便是付出与回报等价。 嘭! 隨著李默付出再次遭到神之左手一击的代价,击杀了另一名头七精英杀手后,他从远方地面缓缓起身,拍了拍微脏的衣角。 他现在已经基本確认。 这位头七的副会长,所能发挥的神力,仅仅如此而已。 於是他无视了躲在丁照身旁的女方士。 李默看向丁照的眼神,流露出一抹失望。 “阁下作为千丘书院十大高手排行榜第四的强者,头七的副会长,只是这个层次的实力吗?” 头七的实力,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千丘书院的实力。 这种实力在九溪书院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大泽书院就更不必多说了,根据诸多情报来看,恐怕还不如千丘书院。 小岳书院的情报还有待收集,但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號称史上最强的一届,李默不认为小岳书院能够掀起什么风浪。 如此一来。 他要实现自己的大计,岂不是说真正的对手,乃是九溪社? 第九十四章 死去活来 丁照闻言,怒目圆睁。 “你太狂妄了!” 李默轻轻摇头,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看向手中的蒺藜骨剑,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寂寥落寞。 “是你们太弱小了。” 隨著他的左手在蒺藜骨剑上轻轻一抹,一层灰白色的火焰,便在蒺藜骨剑上熊熊燃烧起来。 阴冷粘稠,衰败不祥。 大错骨咒火源源不断对附近造成的次生伤害,宛如密集的实质化射线。 丁照脸色大变。 相较於旁边一脸茫然的女学员,丁照已经隱隱能够感受到这团灰白色火焰的恐怖。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这团灰色火焰,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產生了自我怀疑。 若是苏墓对上他,能有几成胜算? 此刻。 他竟隱隱有种当初在门生大衍时,面对苏墓的绝望,难以生出抗衡之心。 “火阎王。” 他喃喃自语,总算是明白了这个情报的含义。 於是他竟是挥动右手。 不远处的一棵巨树,树干缓缓裂开,露出了树洞里的采恋依。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 采恋依的脚下,骤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伴隨著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采恋依竟是在丁照和女杀手的目瞪口呆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竟是悄然回归的花枝,依靠土遁术潜伏在此,趁机救出了采恋依。 李默冷冷一笑,再次衝锋上前。 片刻后。 千丘书院鼎鼎大名的托天信徒,便被他的大错骨咒火下暴毙,残躯化为了狰狞、扭曲、失控的骨架。 “吱吱!” 待一切尘埃落定,花枝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隨著地面形成一个半身土人,张开了双臂,采恋依被它放了出来。 “会长?” 采恋依先是流露出迷茫,在確认了李默的身份后,隨即便是痛哭流涕,將钻心手於剎获得的愚弄会情报说了一遍。 “钻心手,於剎?” 听到此人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並且確认采恋依没有生命危险后,李默当即一跃而起,继续朝著之前被他锁定那人追去。 想必那人多半便是所谓的钻心手於剎了。 丁照在此突然袭击,多半是准备为他拖延时间,却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隨著李默张开双翼,在天空越飞越高,他通过真知面具的流星隼之眼望远,不断地搜寻对方踪跡。 经过刚刚的战斗耽搁,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左前方七八里的区域,是一片戈壁。 更远的区域,是被风沙笼罩的褐色沙漠。 右前方十余里外,有一片红土丘陵。 更远处是一座突兀的高山…… 他的鹰眼竖瞳,宛如一条漆黑的裂缝,不断地扩张收缩,以此成片搜索排查遥远的区域。 突然。 李默注意到遥远树阴下一闪即逝的身影。 犹如猫头鹰发现了老鼠,老鹰发现了野兔,李默的双眼瞬间锁定了目標,当即拍打双翼全速俯衝而去。 轰的一声! 李默从天而降,地面形成了一个爆坑。 待他缓缓起身,竟诧异地发现,那名被他一击轰飞出去七八丈远的头七杀手,竟是安然无事。 在他的体表,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龟壳护罩。 “哦?” 李默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项炼,这件法器灵光璀璨,明显非同一般。 仅仅一瞬过去。 此人看起来便明显粗糙乾瘪了许多,面色暗淡发灰,一副气血虚浮的样子,他从地上挣扎著站起来后,竟险些一个踉蹌跌倒。 他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献命法器?” 对於三缺五弊中的献財法器、献权法器,李默都已经见识过了。 但献命的法器,他倒是第一次见。 面对此人的绝望反击,发射的两团紫色光球,李默身形一闪,在轻鬆避开紫色光球的同时,竟瞬间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他平静挥手一拳,落在乌龟壳护罩上。 狂暴的衝击力,瞬间將对方轰飞出去,落在四五丈远的地面,还未等对方完全落地,便紧追而上再次一脚。 这条项炼法器终於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破碎。 躲在乌龟壳护罩內的於剎,此刻竟是眼圈凹陷、头髮花白,一副精元损耗过度的样子。 他大口地喘息著,竟是再也爬不起来。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好奇之色,仔细地观察起来,不愿意错过任何细节。 这种被法器抽乾精血寿元的场面,可著实是不多见。 於是在李默的注视中,被法器抽乾精血寿元的於剎,竟是喘息一会儿后,就这么猝死,心臟停止了跳动。 李默若有所思后,竟是拿出了柳叶刀,对他开膛破腹。 紧接著他竟是捏住对方的心臟,按照特定规律反覆揉捏,並用法力加以刺激,对其心臟起搏急救。 “呃?” 於剎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拼命地喘息著,怔怔地看著李默。 李默见此,缓缓停下了动作。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静静地观察著,对照著万玉凝的情况,流露出一副深思之色。 於剎自然是不知道李默所思所想。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虚弱无力,所有器官和机体组织都走到了尽头,喘息了几下后便再次心臟骤停,猝死了过去。 李默冷哼一声,再次心臟起搏急救。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自己是在救人,不是在人体格物。 死而復生的於剎,凹陷眼窝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想要求救,却发现对方確实是在救自己。 他看向李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鬼一样,这种死去活来的折磨,远要比他的蛇胆疮火毒痛苦一万倍。 如此反覆多次后。 隨著於剎第九次猝死,即使李默继续以心臟起搏救治,也已经回天乏术,总算是彻底的死了。 李默无奈嘆息后,一脸不情愿地收起对方身上的东西。 待他看到密信上关於愚弄会的情报內容后,隨手將之焚毁。 …… 数日后。 正在闭关的苏墓,被紧急召唤出关。 这意味著头七杀手组织內,发生了足以引起顛覆的重大变故! “难道是丁照出事了?” 隨著紧急会议的召开,苏墓看向长桌前空置的三个席位,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剩余的六位死亡使者,则纷纷看向七名大难不死逃回来的精英杀手。 战战兢兢的七人,硬著头皮展开匯报。 “本来任务非常顺利,我们在第一时间灭杀了对方四人,並抓住了采恋依,由副会长负责审讯,我们则跟隨赵吏、沈萍,继续对鲁达展开追杀,谁知他们竟然通过隱秘的仪式,从镜子里召唤出来一个戴著镜子面具的神秘人……” “你说是仪式召唤?” “这,这不可能吧?” “镜子里……” 黑手苏墓的嫩白手指,逐渐攥成了一个拳头。 当他听到这个神秘人,竟是通过仪式突然降临时,脸上原本的凝重也隨之变为了震惊。 不只是因为对方的实力。 还有这个隱秘组织的底蕴,竟是超过了头七! 是九溪社? 还是岳阳社? “不惜代价,封锁消息!” 苏墓决定亲自带人搜索,务必要找到丁照、沈萍二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天后。 当苏墓带著直属的暗影小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事发地点,望著那些正在迅速枯萎凋零的扭曲骨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仿佛有一股隱秘的磅礴恶意,正在针对他,布置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確定了一件事。 造成这一切的神秘人,是一个足以对他產生致命威胁的真正强者。 “立刻寻找其他人的下落。” “是!” 暗影小队纷纷散去。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针对此次事件,在荒野森林中展开了彻查。 在经歷细致入微的大规模搜索后,结合逃回去的精英杀手证词,苏墓將此次事件竭尽所能地復盘了一遍。 “首先是丁照、赵吏、沈萍三人带队,將采恋依、鲁达与九溪书院交接者击败,丁照负责审讯,没有继续追杀,当赵吏、沈萍来到这片主战场时,这个隱秘组织通过仪式之力,將那个神秘人召唤了过来。” 苏墓嫩白的手掌,从面前的诡异枯骨上轻轻抚过。 这个隱秘组织带给他的压力,不在当初的九溪社之下。 甚至於因为更加隱秘的关係,已经临近术数爭锋结业考核,残酷的真相更加让他猝不及防。 这让他不由得產生自我怀疑。 这个隱秘组织,很可能与外界的某些邪教具有隱秘联繫,甚至是和荒人具有某些隱秘的联繫。 否则这种仪式降临的手段,也未免太过於夸张了一些。 “一共有四处战场,分別为降临战场,追杀沈萍的战场,灭杀丁照一行人的战场,以及追杀於剎的战场,都是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內结束战斗,此人必然掌握著飞行能力和追踪能力,究竟是丁照单独派出於剎赶回千丘书院赶,还是於剎独自逃亡?” 苏墓紧握双拳。 巨大的压力,让他感觉眼前充满了灰暗。 术数爭锋在即,头七竟然遭遇如此重创,千丘联盟必然不会放过机会。 適当的良性竞爭,的確是有利於学员成长,但不择手段的恶性竞爭,无休止的內耗,却必然是两败俱伤。 他捫心自问。 若是门生大衍结束后的这两年来,他没有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处理千丘联盟的事,个人成就必然远不止於此! 然而现在。 他自问如果是自己降临到这里,单论战斗方面的话,也许能够做到类似的情况,但想要如此一路追杀,短时间內连续跨越四个战场,恐怕力有不逮。 此人多半是九溪书院一位行气圆满的学员。 也只有在强者如云的那里,才有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诞生出一位行气圆满的方士了。 “自己也必须要儘快行气圆满了!” 苏墓悵然若失地喃喃道。 他本想再煎熬一番,尝试水滴石穿,完美掌握自身极限之力,但千丘联盟恐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如今他只能尝试自斩一刀,被动圆满了。 “走吧。” 隨著苏墓的一声令下,暗影小队成员纷纷离去。 头七已经没有资格谈论报復对方,如今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先想办法撑过千丘联盟的报復再说。 第九十五章 狂妄心火 李默先是带领九溪书院、千丘书院的愚弄会成员,对於此次事件的遇害者表示了沉痛哀悼。 隨后他又將这些人生前画像,放在了镜子会议空间內。 做完这一切后。 他才用了三天的时间,回到了九溪书院坊市区的格物楼。 坐在格物台前,李默的心情有些失落。 不仅因为遇害者,还因为头七杀手组织所表现出的实力,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是因为太过於频繁的恶性竞爭,导致千丘书院总体实体急剧衰落吗?” 许久过后。 李默才嘆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看来,计划必须要变一下了。”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深思之色。 “这一届九溪书院的敌人,恐怕只有九溪书院自己了。” 心中有所计划后,李默逐渐收敛心情。 他拿出了格物笔记,继续展开之前的研究,提升毒津冢骨生火焰化表达的浓度问题。 他的计划是加速新陈代谢,再结合穴位经络的刺激,將这种毒津冢骨生的火焰化表达浓度提升至更高的层次,储存在心臟中。 一旦启动。 便將所积累的高浓度火焰释放,形成恐怖的爆发。 当初宋瑾曾展示过类似的技巧,將精纯剑气封存在穴位中。 “时间紧迫,该向谁请教一下人体穴位经络方面的应用技巧呢?”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李默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碧波七刀客里的老大,號称单刀武痴的王守一。 当初门生大衍时,碧波七刀客在断壁楼中的表现看似一般,但却要考虑到他们乃是最先进入,一路杀到最深处,却被粉红骷髏团螳螂捕蝉,连那条鸡冠双头蛇都顾不上了。 而刊匯社不过是最后进入的断壁楼,黄雀在后捡漏而已。 “约一下他试试看,也不知道自己火阎王的名头,够不够这个资格。” 九溪书院曾有好事者,將他比肩后起三巨头,但对於绝大多数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並不只有他一个人,获得了类似虚名。 每当有人產生了不俗的战绩,都会有好事者做出类比,然而三巨头却始终只是三巨头,从来没有出现第四个。 李默很幸运。 他托人送上拜帖后,很快便得到了王守一的回覆。 於是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一间茶楼。 王守一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颧骨和下巴的硬线条,突显出他的直白和坚强,深邃眼神中带著一丝惆悵,显然是有许多心事。 他从李默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起,便在仔细观察著李默。 “请坐。” 李默点头,接过对方的茶杯。 一番寒暄客套话语过后,李默开门见山。 “我这次求见阁下,有两件事,首先是关於人体经络穴位的一些学识,想要向阁下请教一番。” 想要在短时间內全面掌握人体的经络穴位,自然是不太可能。 李默专精於异化方技。 而异化方技的理念,乃是让人成为完美的生物,因此他也就无需执著於对人的了解,只需要明白怎么能够让自己成为完美生物的这个目標即可。 王守一在听到李默的疑问后,答应得可谓是相当爽快。 “五百两银子。” “呃?” 李默愣了一下后,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诧异,隨即便笑著答应了下来。 对方倒是务实。 虽然有些狮子大开口,但现在可不是他精打细算的时候。 於是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在王守一的耐心解说下,李默可谓是茅塞顿开,不停的在笔记上写写画画,灵感思路宛如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现。 待王守一耐心讲述完所有要点后,李默才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笔记。 他笑著长出了一口气,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王守一喝著茶,等待李默口中的第二件事,一副准备待价而沽的样子。 “呵呵,第二件事因为涉及重大,所以还请阁下保密,与在下签订这份身心契约。” 眼见李默竟然来真的,王守一反而眼神一亮。 同时他隱隱流露出好奇,於是毫不犹豫地与李默签订了保密契约。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默点了点头。 “我若是想要僱佣碧波七刀客,在术数爭锋期间全力支持麒麟社,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王守一顿时愣住了。 “你说,全力支持麒麟社?” 他难以置信地確认了一遍。 “是的,麒麟社。” 得到李默的准確答覆后,王守一的眉头皱成一团,隨后他凝重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实在是猜不透李默的想法。 最后他轻声一笑。 “阁下如果愿意在术数爭锋后,前往九溪国碧波湖听风阁担任三年的门客,我便代表碧波七刀客承下此事。” 所谓的碧波湖听风阁,李默曾听凌太真提起过。 这件事要从门生大衍时说起,当时凌太真在见到碧波七刀客后,说了一句碧波湖果然隱藏了高人,引起了李默的注意。 后来他找到机会,向凌太真请教了一番。 从凌太真的话语中,他隱隱得知了九溪国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那就是关於门阀世家的由来。 想要创立一个门阀世家,成为所谓的王族,绝不只是依靠暴力。 还需要足够的子民,形成良性的生態体系,以及获得真知殿的法理认可。 李默沉思了片刻,隨即有了决定。 “我无法確定术数爭锋后,自己是否能顺利离开真知秘境,只能答应你如果顺利离开秘境,就去碧波湖听风阁担任三年门客。” “可以。” 三年的时间不算长。 若是能因此与一位广灵方士结下善缘,日后说不定会因此受益无穷。 …… 一个月后。 李默闭目盘坐於超重高温禁制中。 隨著他对于禁空大阵重力禁制、七星离火阵高温禁制的不断適应,不仅身体强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体內的超重高温法力也充盈到了极点,近乎达到个体生物层次的极限,行气后期巔峰。 此刻他正以调息的姿態,將自己的新陈代谢速度提升至平时的数倍,这將极大消耗他的精血寿元,绝不可过於依赖。 毒津冢骨生火焰化特性,不断与他的心火融合。 所谓心火。 乃是侍血术数精深后的能力。 他身体的各处经络因此微微胀痛,各处穴窍不断发出温热。 好在有李黑、李犬在他的体內,不断修復著他的经络损伤,辅助他压缩体內的火焰,一滴汗水沿著他的额头流下。 隨著他体內浓缩的火焰愈发纯粹,他所承受的反噬也愈发庞大。 似乎只要稍有鬆懈,那股庞大的压力,便会轰然释放,就此功亏一簣。 然而这却也让他有了意外之喜! 隨著这股火焰被他不断地压缩,他的体质竟然也在此过程中得到了锻炼,已经许久没有进一步提升的体质强度,竟然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要知道他的体质强度在个体生命层次中,本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对於千丘书院的蚩血使赵吏,近乎形成了两个断层的碾压。 面对托天信徒丁照的神之左手,也可以正面硬扛。 而等到他的修为达到行气圆满时,体质强度必將再提升一个层次,如今竟然还有提升的余地? 这委实是有些太过於夸张了。 由此看来过早地追求圆满,的確不是一件好事。 这將很难做到最大限度的提升自身,某些潜力很可能就在此过程中忽略掉了。 而等到修为认知提升,所看所想达到了全新层次,再想要发现这些潜力,將几乎不再可能。 就这样。 又过了两个时辰。 正在全力压缩体內火焰的李默,突然愣住了。 他体內原本的莫大压力,隨著那些被他不断压缩的火焰突破了某个临界值,竟是突然消失。 他顿时感觉无比轻鬆。 他体內那些原本被高度压缩,因此而极不稳定的火焰,竟是浓缩成了一滴液体,散发出磅礴生机、毁灭气息。 这滴液態的生机、毁灭,呈现为纠缠態。 在根骨感知中,仿佛一颗小太阳。 累坏了的李黑、李犬,纷纷脱离了李默,躺在地板上大口地喘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的样子。 李默则是深吸一口气,想要尝试將这一滴火液移到体外,更加深入的观察,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不过这却难不倒他。 隨即他竟然取来了柳叶刀,熟练地对自己开膛破腹,看向那一滴隱藏在体內火液,通过真知面具展开更深入的观察。 隨著他的视角不断放大。 这一滴火液在他的感知中,元气特徵愈发清晰。 “具有强烈的毁灭特性,这是毒津冢骨生的可控崩坏特性的进阶,是因为高压浓缩到一定的程度后,破坏了可控毒津的稳定性,同时又具有惊人的生机特性,仿佛雨露滋润,这是浴火之力恢復自愈的进阶特性……” 许久后。 李默调动法力,伤口滋生出一根根血线,迅速缝合自愈。 他流露出沉思之色。 “就叫……狂妄心火!” 他隱隱猜测,在这种火液形態之上,很可能还会有进阶版的固態火体。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猜测终归只是猜测。 他兴奋起身,正准备好好洗漱一番,却见脚下地板咔嚓一声,竟是被他一脚踩碎,顿时愣住了。 “难道是因为身体强度在短时间內,提升得太多,导致自己无法控制了吗?” 解决的方法有很多,其中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加强锻炼运动。 若有所思后。 李默躡手躡脚、小心翼翼地来到一楼,认真地洗漱了一番。 第九十六章 阑珊秘火 接下来李默怀著忐忑的心情,来到了中央教学楼第八十层。 这是他第一次前来拜访凌太真。 凌太真开门后,转身將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出乎李默的预料。 凌太真的房间,竟是一片冷冷清清,完全没有他想像中的华丽装饰,也没有一般女孩儿闺房的柔软细腻,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一眼便能看清所有。 甚至连屋內的所有桌椅板凳,都是石头材质,看起来平平整整、方方正正,充满了硬线条。 “来这边。” 凌太真把李默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里的温度明显有所降低,她竟然把万玉凝放置在了一个敞开的冰棺內。 “这样她会舒服一些,我也可以隨时把她带在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凝姐。” 李默看向冰棺內的万玉凝,静静地凝望著。 短暂的痛苦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竟是感觉自己充满了斗志,隨即转头看向了凌太真。 “记住,我一定会把凝姐夺回来的。” “哼,我等著呢。” 片刻后。 看著李默冷冷离去的背影,凌太真挑了挑眉,又不禁轻哼了一声。 夜晚。 李默来到刊匯社聚集处。 今天是刊匯社集合聚会的日子,刊匯社眾人看著坑坑洼洼的墙壁地面,不禁有些怔怔出神。 经过三年的发展。 刊匯社歷经数次重大变故,能够称得上核心社员的数量,共有十五人。 李默怀著沉痛的心情,向眾人示意。 “凝姐她在格物致知的过程中,遭遇到了超出控制的意外,事態的发展远远超出行气方士的控制范畴,由於涉及她的隱私,所以恕我无法详尽告知。” 眾人闻言,纷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孙庸因为炼製命归丸的关係,此刻还没有完全恢復,脸色可谓是苍白如纸,他不禁轻咳了一声。 “社长她確实发生了意外。” 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刊匯社眾人的士气,明显有所低落。 万玉凝布置的禁制大阵,一直被眾人视为核心竞爭力,只要她能布置完禁制大阵,便能够力挽狂澜,这是许多刊匯社成员的信念,他们曾凭此数次转危为安。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失去了万玉凝,刊匯社就仿佛失去了灵魂。 “诸位!” 李默摘下真知面具,向所有人示意。 “如若不弃,在下愿意代替凝姐,自荐为刊匯社的临时社长,主持此次的术数爭锋,竭尽所能为大家谋个好前程!” 九溪社將在一个月后,邀请所有成名社团的社长,参加九溪书院的全体动员大会。 其中自然也包括刊匯社。 如今万玉凝无法主持刊匯社,这是她留下的宝贵財富,他准备藉助刊匯社掩护,作为幕后黑手,展开秘密计划。 刊匯社眾人面面相覷。 当初万玉凝以阵涅槃时,李默曾主持过四个月的刊匯社,执行过不少次荒野任务。 再加上他的火阎王身份,也算得上是书院中的顶级强者之一了。 於是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可是,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万玉凝就这么突然发生了意外,我们连看一看都不行吗?” “实在抱歉。” 李默表达了歉意,却依旧是拒绝。 七天后。 刊匯社眾人,再次顺利完成荒野任务,欢声笑语,满载而归。 不同於以往。 李默在执行完荒野任务后,没有再选择脱离小队。 他静静地感受著刊匯社眾人的快乐与忧伤,满足与感嘆,为了几百两银子大声爭论,为了最后一口酒互不相让,途中畅聊著书院里的趣事。 他不禁以此联想自己变成了万玉凝,带领刊匯社眾人执行任务的情景。 仔细想来。 他竟然只有在门生大衍时,跟隨过万玉凝执行任务而已。 像他这样天生独行的人,如果当初万玉凝不是因为被困圣化教,心境彷徨求助无门,两人恐怕一生也难以產生交集。 造化弄人。 上天却偏偏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並且都失去了家庭背景,从此漂泊无依,同病相怜。 如今。 他从刊匯社眾人的身上,可以清晰感受到他们对於万玉凝发自內心的尊敬与爱戴,那是无数次同甘共苦后,在共同成长的过程中建立的深厚友谊。 而他。 则只不过是一个掛牌的名誉元老而已,几乎等同於另一个凌太真。 刊匯社眾人对於他的接受,很大一部分是源於万玉凝,而不是他的能力。 不知不觉。 又过去了半个月。 李默在格物楼中,面露惊喜之色,看向手中的虚无。 这是只有他才能感受到无形无色、无声无息的火焰。 “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他在创造出狂妄之火后,便开始研究將忽视暗示火焰化表达,其中还参考了风湿痛法术的隱秘特性,没想到竟是格外的顺利。 这是一种无法用眼睛看到的火焰,或者说具有无视暗示的火焰。 基於其隱秘特性。 李默既可以凭此杀人於无形,也可以游走於敌人的心灵盲区。 当然。 必须是个体的敌人。 这並非隱身,而是强化的无视暗示诅咒。 “就叫……阑珊秘火吧。” 阑珊,本义指衰落、凋零或事物將尽,包括衰减消沉、暗淡零落、残余將尽、零乱歪斜、窘困艰难等状態。 隨著李默的手指轻轻一搓,这一缕阑珊秘火瞬间消散。 阑珊秘火的威力虽然不算突出,但由於其隱秘特性,乃是无形无色、无声无息,用於偷袭暗杀、先发制人,可谓是具有奇效。 兴奋喜悦过后,李默逐渐冷静下来。 “那么接下来,便是將修为提升至行气圆满,以及谋划大计了。” 想要晋升行气圆满,除了需要法力的支持,还需要完美掌握自身的各种能力。 李默很早便隱约察觉到,自己似乎隱隱忽略了某些东西,但至今依旧没有发现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这成为了他晋升行气圆满的最后一道关卡。 究竟是什么呢? 思考许久未果后,李默嘆了一口气。 既然暂时还没有头绪,那就慢慢寻找,他迅速布置好了镜子仪式后,看向了镜花。 “镜花前辈,你看仪式如何?” 镜花缓缓转动,花盘映照著李默布置的镜子仪式。 “没问题。”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覆,李默的表情竟是略显紧张。 他在猫先生的测试中,拥有不错的时空勘探才能。 经过这两年来的时空垂钓锻炼,再加上镜花这个活体样品兼老师的指引,他终於可以独立主持镜子会议,以及短距离的镜子偷渡了。 这算是对於时空勘探的初步运用。 就当李默准备正式召开镜子会议时,他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当即停下动作再次看向镜花。 “镜花前辈,你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镜花的花盘上,浮现出一双人性化的眼睛,看向了李默。 “这一届的术数爭锋就要开始了,我如果现在选择你作为叠代者,还来得及吗?” 面对別人求之不得的机遇,李默却沉默了。 许久后。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镜花见此,流露出失望之色。 但紧接著李默的话却是峰迴路转。 “镜花前辈,我们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你真的甘心成为所谓的通灵伙伴,成为一个附庸品,將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別人的身上吗?” 镜花闻言,缓缓摇头。 李默微微一笑,长嘆了一口气。 “我虽然不知道真知殿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確定,我也不想成为他们眼中的叠代观察样品,所以我早就为你想好了出路。” “哦?” 镜花虽然没有表情,但它的气场却充满了期冀。 “现阶段愚弄会的根基乃是梦饮酒,但想要酿造梦饮酒,却需要將毒津酒在血沸渊的特殊环境中,以活性石进行现场过滤,而我一旦完成结业考核就將无法再进入到那里,所以我想要让你隱藏在血沸渊,为愚弄会持续提供梦饮酒。” 说到这里,李默顿了一下。 “而我会儘快展开有关於血太岁的生態环境研究,儘快破解其中的奥秘,一旦完成相关的研究,便会助你时空偷渡,这样一来你就无需冒险选择叠代者了,届时你既可以选择自由流浪,也可以选择加入愚弄会,或者继续保持这样的朋友关係。” “你的提议很好,但是有一个问题。” 镜花的语气有些失落。 “我是被真知殿改造的通灵伙伴,一旦被其他深造学员发现,將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李默则是微微一笑。 “我早已想好了妥善的办法,你就放心吧。” 为了仿製所谓的经穴考工还魂箱,他早已向猫先生提出继续学习考工术数的想法,猫先生则给了他一个人偶,让他学习仿製。 考工术数,机械术数、炼金术数。 三者功能相近,却各有所长。 真知殿最为擅长考工术数,乃是从设计日常用品为基础,逐渐深入设计各种有助于格物研究的工具,其中便包括猫先生最擅长的人偶。 人偶不同於机械傀儡。 这是一种趋向於辅助日常研究的人形助手。 他们虽然没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却会拥有独立运转的简单智慧,以及针对个人研究所设计的特殊功能,趋向於生活助手的功能。 在经过与镜花的交心长谈后,李默这才藉助镜子仪式,召开了镜子会议。 第九十七章 人外有人 很快。 虚无的镜子空间內,浮现出十面镜子。 愚弄会的一级商务代理人、一级武装代理人,纷纷投影到了镜子空间,本能看向了这片虚无空间中,犹如神明般俯瞰眾生的李默。 而在他的身后,则飘浮著几张画像。 愚弄会在小岳书院发展出的一级武装代理人,由酒痴胡畅引荐,號称清风君,名为徐胜。 此人在小岳书院名气不小,曾被称为小岳书院的第一散人。 参加镜子会议的愚弄会代理人们,並未察觉此次镜子会议的不同,乃是由李默亲自主持。 “诸位,上次委託你们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眾人面面相覷后。 千丘书院的桔梗采恋依率先发言。 “头七组织在千丘联盟的打击下,已经呈现出溃败跡象,不过根据最新的消息,黑手苏墓已经顺利达到行气圆满,成为千丘书院这一届的学员中,第一位可以確认的行气圆满之人。” 镜子会议沉默了片刻后,大泽书院的欧阳芊芊举手发言。 “大泽书院的三大社团首领,都號称拥有比擬行气圆满的实力,尤其是红丸楼的丹鼎双修,名气极大。” 对於她口中所谓號称拥有比擬行气圆满的力量,参加镜子会议的代理人们,不少人流露出嗤之以鼻的不屑笑声。 最后则是小岳书院的酒痴胡畅。 “这一届小岳书院的学员中,诞生了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称讚。 “此人號称冠绝君,名为邢真,也就是岳阳社的社长,冷焰公主叶轻语的夫君。” 参与镜子会议的眾人,纷纷看向胡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岳阳社的故事,可谓是一段传奇。 这三年来。 小岳书院始终保持著神秘,並没有特殊的事跡。 直到岳阳社横空出世,在短短时间內,扫平了一切势力! 冠绝君,邢真。 在出山之前,可谓格外低调,堪比李默,没有任何事跡。 而当他出山以后,却可谓眾星色变,万物竞相避其锋芒。 “九公主叶轻语殿下,乃是小岳国皇室最得宠的小女儿,號称冷焰公主,不仅冰雪聪明,美艷动人,还具有非凡的上品根骨资质,曾有数位皇子登门求亲,小岳国皇室都不为所动,婉言拒绝。” 胡畅仰头饮了一口酒,流露出一副感慨之色。 “而这位冠绝君邢真,则不过是內务府採办处的一名官员后裔,根骨资质一般,然而小岳国的叶家,却愿意將最得宠的九公主殿下,下嫁给了这位冠绝君,可见叶家对他的信心。” 邢真、叶轻语。 即便是李默听到这里,也不禁流露出凝重之色。 当初他们不远万里来到真知殿求学,曾在雪山之巔遭遇一只金鑾鸟,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上面的会不会便是这二人? “进入小岳书院后,这二人便一心沉浸於求职深造之中,如今可谓是厚积薄发,双双晋升至行气圆满,共同建立了岳阳社,几乎是短瞬之间便横扫了所有社团,小岳书院这一届的学员,无不对这位冠绝君肃然起敬,所有被他击败之人都甘愿对他俯首称臣,他与九公主殿下之间,可谓是一段绝唱佳话……” “呵呵。” 就在愚弄会眾人为小岳书院的情报震惊时,贾正直却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他面露嘲讽地看向胡畅。 “那是你还没有真正了解到九溪书院这一届学员的强大,才会这么说,所谓的传奇,在这一届的九溪书院面前,只不过是日常罢了。” “是么?” 胡畅闻言,同样回以不屑轻笑。 “我自然是听说,过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號称有史以来的最强一届,但我必须要奉劝一句,这一届的小岳书院学员,也许称不上是最强的一届,但冠绝君邢真,却绝对称得上是小岳书院歷史中的最强学员之一。” 这二人竟是动了肝火。 李默当即挥手,示意二人安静。 “此次术数爭锋,乃是对於诸位核心成员的考验,没有经歷过风霜坎坷的组织,永远无法登上真正的舞台,接下来依旧按照计划,继续保持隱秘吧。” “是!” 就在李默准备宣布散会时,朱亚男却在镜子中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看向了这个小女孩儿。 “你有什么事?” “我,我……” “我也已经行气圆满。” 朱亚男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头髮下露出黑洞洞的双眼,咧开冷酷狰狞的笑容,阴沉沉地说道。 “什么!” “你说你已经行气圆满?”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镜子会议在眾人的震惊中结束。 负责主持此次镜子会议的李默,也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时之间恍如幻觉。 他的確曾幻想过,愚弄会撞了大运,培养出一个旷世奇才,但当这个旷世奇才真的活生生出现后,他却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难道是赶上了黄金时代,集中大爆发了吗? 而既然有自己、朱亚男这两个例子,那么九溪书院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傢伙,正隱藏在阴暗之中? 一刻钟后。 朱亚男敲响了李默的格物楼大门。 李默当即迫不及待下楼,对其进行了验证。 待他確认对方確实拥有了行气圆满的修为后,他顿时陷入到了一种非常矛盾的情绪当中,既有为愚弄会能够拥有如此强者感到骄傲,也有为自己竟然落后於对方感到羞愧。 正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看向朱亚男的眼神,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这件事,你不要再向其他人提起。” “恩。” “没有人在乎我们。” 待朱亚男离去后,李默回到了二楼,呆呆地坐著,悵然若失。 “吱吱。”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枝感应到李默的失落情绪,不禁上前宽慰,抱著一块剥好的核桃仁给李默吃。 李默勉强一笑,接过核桃仁放在嘴里,轻轻地抚摸著花枝的毛髮。 突然。 李默的表情愣住了,缓缓地转过了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格物台上的花枝,他这才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那就是自己的零號分身,花枝! 它的诞生,纯属偶然。 那是李默来到九溪书院深造大约过了半年的时间。 当时的他,因为获得五友会的投资,不知天高地厚展开过滤毒津酒的格物研究,却始终一事无成,每天都倍感压力。 他甚至不得不典当了万玉凝赠予的神机手銃。 在这个过程中。 他为了研究自己体內的血脉污染,每天都在尝试自我解剖,逐渐发现自己乃是一种强行融合了二相生物后,形成的三相生物。 而这个二相生物,则是一条受到原始污染畸变的蚯蚓。 蚯蚓具有一分为二后,各成一体的生理特性。 他以此为基础,发现自己同样具有这个性质,然后结合了相面术数的望气奥秘,意外创造出了零號分身,他钻进了一只田鼠样品的体內。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李默都只是把它当作了观察样品来看待。 后来。 隨著李默意外开发出了毒津液,巨大的经济压力隨之消失,心情愉悦的他逐渐发现,自己在与这个样品的长久相处中,竟是渐渐產生了一些感情。 於是便给它起了花枝的名字。 花枝很喜欢这个名字,帮助李默照料后来的一號胚胎、二號胚胎,並会为李默对自己展开的残酷人体格物而难过。 再之后。 李默得到了朱亚男的提示,你就是你。 李默意识到这些分身,同样是自己,代表了不同心境状態的自己,而不是所谓的分身。 出于格物研究的理性心理,他开始对这些分身投入更多的感情,关怀和引导这些小傢伙们。 於是他给一號胚胎、二號胚胎,分別起名李黑、李犬。 也就是默字的拆解。 后来。 隨著他的法力修为达到行气中期巔峰,对於能否晋升行气后期,只有一半的把握,受到他关怀与引导的李黑、李犬,竟是主动献身,助他一举突破至行气后期。 他这才意识到。 李黑、李犬所代表的,乃是他的悲惨童年,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轨跡。 於是后来他又復活了李黑、李犬,形成了三体共生。 花枝则是通过体內原始污染的特性,不断吸收强大生物的血液,实力迅速提升,成为了他施展二元极度疯癲的根基,完成了气场循环,代价则是体內的原始污染部分不断壮大。 回忆著往昔种种,李默凝视著花枝。 二者静静对视。 “你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渐渐的。 李默切换到了花枝的视觉,从它的视觉看向了自己。 恍惚之间。 他竟是再次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星灵老魔的面相。 这本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他对此早已有所了解,然而就当他回过神儿,继续陷入沉思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目瞳孔皱缩。 他怔怔地看著花枝,他想起来了! 当初。 他是被家庭所拋弃,是被娄贏通过正常的买卖,拿著他的卖身契,带到了圣化教。 他是自愿到得那里。 他对外面已经了无牵掛。 他並不只是將那一段经歷当作人生的噩梦,同时也当作了新生初始。 他在圣化教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內心深处虽然恐惧,但因为悲惨可怜的身世,也在渴望新的开始。, 因此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表面上看似愤怒,內心却在渴望加入这个邪教组织,成为像王鹰、邢妍一样的人。 他向万玉凝学习认字相面,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潜意识中未必没有想要以此加入圣化教的侥倖心理。 然而。 他在最后,选择直面人生时,却被星灵老魔当面说他难成大器。 他又看到胡兵、赵泰虎格物失败后的样子,看著那些曾经与他一起在牢房中的孩子格物失败后的样子,內心才真正彻底绝望。 他大骂星灵老魔是没有人性的畜生。 “所以……” 李默怔怔地看著花枝,不知不觉已是热泪盈眶。 “你就是那个时候的我,无依无靠,哪怕是墮入黑暗,也心甘情愿追隨老怪物的我,而我,是则是做出了另一种选择的星灵老魔吗?” 第九十八章 行气圆满 “吱吱。” 花枝泪眼汪汪地看著李默。 它作为李默的分身,出现在李默面前的过程,纯属意外偶然。 起初。 它只是一个被观察的样品,隨时可能被销毁的样品。 出於血脉深处的本能,它钻进了一只田鼠体內。 它同样是一无所有的开端,同样是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同样是被关在牢笼內,每天都在渴望美好的未来,却只能任由监牢外的主宰支配。 李默除了每天按时餵养,定时定点观察,再无其他。 那段时间,李默为了研究毒津酒,实在是太忙了。 在那段充满煎熬的时光里,它也逐渐长大了。 这是它的新生。 它渴望得到李默的关怀与指引,它想要追隨在李默的身边,哪怕是因此墮入黑暗也在所不惜。 直到有一天。 李默看著相处许久的它,突然產生了一些惻隱之心,將它放出了牢笼,它可以在格物室里自由活动。 它开心极了! 但这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一旦李默离开格物楼,它离开了李默的气场范围,就不得不在寄生体內陷入休眠。 所以它的记忆,一直呈现为片段化,並且每天都在期待李默的回归。 在它的眼中,李默就是一切。 后来在它片段化的记忆中,它有了花枝这个名字。 並且李默开始让它负责照顾其他的小傢伙。 直到再后来,它被李默用驯化术数填充了群居属性气场,它的记忆才不再是以片段化呈现,无需再因为离开李默的气场而进入休眠…… 驀然! 李默感觉自己充满活性的超重高温法力,竟是逐渐沸腾起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花枝从格物台上飘了起来。 它体內的零號分身,犹如丝丝缕缕的毛细血管,逐渐融入到李默的体內。 受此影响。 李默竟是再次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轨跡,抹去了那些烙印在他生命年轮上的隱秘痕跡,並因此改变了今后的命运轨跡方向。 双方融合在了一起。 李默的骨骼,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哪怕是头髮的发梢、指甲的抹角、即將脱落的皮肤角质层,此刻他作为个体生物,所有的生机都在迅速匯聚,磅礴法力一遍又一遍地在李默、花枝、李黑、李犬之间循环。 那些细枝末节的法力,角落边缘的冗员,偷懒怠惰的细胞,都在逐渐统一。 作为个体生命,构成这个生命的所有力量,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圆满的意境,笼罩了他! 李默的法力受此影响,竟是瞬间暴增了一倍有余。 同时。 他的体质也在此过程中,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每一寸血肉肌肤都充分適应了稳定的超重高温环境,正在渴望更加狂暴炽烈的超重高温环境,渴望新的挑战。 同时李默也隱隱感受到。 这个圆满非常的脆弱。 那些细枝末节的法力,角落边缘的冗员,偷懒怠惰的细胞,犹如天生的坏种,或者说所谓的心魔。 一旦他尝试改变现状,尝试掌握新的个体生命能力,圆满也就不再圆满。 届时他將会重新跌落至行气后期。 “原来是这样。” 李默喃喃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触摸面前宛如失去灵魂的田鼠躯壳。 丝丝缕缕的毛细血管机体组织,竟是沿著他的这根手指,重新注入到了这只田鼠体內。 花枝坐起来后,揉了揉眼睛。 “吱吱?” 李默微微一笑。 “你真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此刻的他,在花枝的眼中,乃是星灵老魔。 而他对於花枝的態度,则等於对待被困於圣化教牢笼时期的自己。 花枝闻言后,顿时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仿佛一位虔诚的邪教徒。 接下来。 李默在格物室內,开始对自己的基础实力、各种能力展开了全方位测试。 测试的结果他非常满意。 他终於有信心正面击败凌太真了。 而且他要以正面碾压的实力,从对方的手中夺回万玉凝! 正当他拿起书院腰牌,兴致冲冲准备发起挑战时,手上的动作却缓缓地停了下来。 最终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后,又將书院的腰牌缓缓放下。 “小不忍,则乱大谋。” 拯救万玉凝,绝非只是將她从凌太真的手中强夺回来。 个人的实力,只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他在书院的计划,乃是由三部分构成,不能急於一时。 隨即他竟是启动了同心戒指。 片刻后。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分別进行了回应。 李默的眼中,三人的轮廓线条和背景图案,犹如简单的工笔画一般。 这是只有同样佩戴了同心戒指的他,才能看到的画面。 “万玉凝为了摆脱污染,在格物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意外,我要救他,需要你们的帮助。” 李默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 杨果儿的反应,竟是格外强烈。 她似乎也在进行著某种格物测试,只是並不顺利。 当李默將万玉凝的惨状,以投影的方式向三人展现后,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杨果儿,反应非常剧烈。 五友会的所有人,都在为摆脱血脉污染而努力。 目前看来只有史化绵、李默有较好的发展,万玉凝下场最惨。 但他们都在为摆脱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而不懈努力。 如今看到作为同行者的万玉凝,竟是落得如此悽惨下场,顿时感同身受,便是史化绵也不禁流露出兔死狐悲的忧伤。 “你要我们怎么帮助你?”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们。 他们只能自己帮助自己。 “我要你们想尽办法支持麒麟社,催生麒麟社的野心,蛊惑它在术数爭锋中,与九溪社展开全面的对抗,为此我可以支付你们每人五千两银子,作为活动的经费。” 不得不说,钱是个好东西。 “你是认真的?” “你莫非是想要……” 朱魁、杨果儿流露出凝重之色。 史化绵轻声嘆息。 “我受制於身心契约,术数爭锋期间必须要听从六公主殿下的合理调遣,全力辅助她夺取术数爭锋大纛,对此恐怕无能为力,除非……”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除非我浪费一次蜕污的机会,將身心契约的影响排除一部分,但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罢工而已,想要彻底排除身心契约的影响,至少要蜕污三次,这不可能。” “可以!”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已经相当满意。 李默得到了五友会的支持后,正准备结束会议,朱魁却突然举手示意。 “我要分享一个摆脱血脉污染的好办法!” 三人闻言后,看向了朱魁,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要分享好办法? 朱魁却双臂环抱,傲然轻笑了一声。 “我的办法就是成为一名无常方士,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永远不离开真知秘境,就算是要离开,也是前往其他世界执行无常清理任务,等以后我死了,或者侥倖成为广灵方士,看它还能怎么样!” 李默顿感无语。 杨果儿却是愣了一下,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会议结束后。 史化绵坐在房间內沉思了片刻后,缓缓拿出了书院腰牌,联繫了他的两位亲信之一,冷血会最后的追隨者。 “宫靖,你过来一下。” “是。” 得到对方的回覆后,史化绵缓缓放下腰牌。 他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表情呈现出撕心裂肺的病態扭曲,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多纯真忠诚的情感啊,即使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也依旧对我不离不弃,將我视为了天空的太阳,指引人生的信念与希望……啊!” 他张牙舞爪,捶胸顿足,极致扭曲,边哭边笑。 疯癲过后。 史化绵又阴冷地笑了起来。 对於他而言,冷血会崛起、衰败的过程,乃是极其宝贵的人生经验。 他要带著这个重要的经验离开这里,前往未知的异世界,寻找更多的可口美味。 他的学院时期已经结束了。 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成长方向。 他要用理想感化那些迷茫者,用利益腐化那些无知者,用权力诱导那些追隨者,用人格魅力吸引那些愚昧者,让所有人围绕自己运行。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极度痛苦、残忍、疯狂中,窥见神明的真諦,成为新的神明。 “啊,就像伟大鞭笞神品尝痛苦献祭的过程一样。” 而他。 则是吞噬与蜕皮,不断地脱胎换骨。 “异世界的虫子们,我很快就会过来,哼哼哼哼哼哼……” 相较於在山海世界触犯禁忌冒险,他则是將目標瞄向了那些未知的世界,反正躯壳虽然有所不同,灵魂也有所差异,但情感却是同样的。 说不定那些未知的生命,情感反而更加纯真,更容易成为他的亲人吶。 上架感言 写一下上架感言。 《格物志》的主题,是格物致知的志向。 纯粹的小人物求知、求识、奋斗,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过程。 然后以此为基础,描写各世界的衝突、文化、毁灭,最后与上下维度想像,从另一个角度表达穿越。 上传《格物志》前和薑茶编辑沟通了一下。 编辑对於更换笔名也没有什么意见,对於《格物志》的內容也有信心。 当时应该只写到三四十章吧,反正是把第二十八章的格物志主题写明白了。 不过薑茶编辑提议把《格物志》的书名换一下,认为不吸量,想了许久后还是拒绝了,有点倔强。 后来稍稍更换了一下简介,编辑又帮忙改了一下书皮。 往事如风。 三十四万字上架,应该算是晚的了。 以后每章vip章节都会互动一下,有什么想法儘管在评论留言,正常粉丝值的留言都会看,並择情回復。 存稿有一些,但不多。 因为每次上传的稿子都要复查三遍,很消耗时间。 不过这样质量明显有所提升,前后呼应更强,最重要都是3k章节,不符合2k潮流。 以后看情况要不要改,2k爆发就容易多了。 但不论怎么说,稳定更新最重要。 有一些书友询问增加更新的事,那就先定几个增加更新的小目標吧。 推荐票总量到一万的时候,增加更新一章,之后是三万,十万,三十万,类推。 单月的月票,首次到一千的时候,也加一章,三千,一万,同样类推。 每月盟主入驻,依旧类推。 最后。 求推荐票,求月票,订阅支持! 第九十九章 幕后黑手(求首订) 第100章 幕后黑手(求首订) 五友会的秘密会议结束后,李默径直走向僱佣大厅。 他的幕后黑手计划,分为提升个人实力,提升个人势力、削弱竞爭势力三个部分。 如今是时候该发挥疯癲魂火的力量了。 很快。 李默便通过这里的情报贩子,得到了一条有用的情报,在支付了所需的银两后,迅速离开了九溪书院。 三个时辰后。 李默张开双翼,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 根据情报所提及的任务区域,他依靠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张开双翼在沿途俯瞰搜寻,总算是发现了目標。 “在那!” 他相隔数里,小心降落。 铁血帮的帮主,名为甘蛮,人称氂牛王。 这既是形容他的通灵能力,也是形容他的牛脾气。 此刻他正与九名核心帮派成员围著篝火,吃著充满油脂的烤肉,一脸的兴奋满足。 片刻后。 他打了个饱嗝,向在场的人示意。 “我去小解。” 甘蛮起身后,独自来到不远处的灌木丛,愉悦地释放起来。 “呼。” 李默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他三丈远的区域。 正在愉悦释放的甘蛮,对此丝毫没有察觉。 此刻李默的头髮,乃是以阑珊秘火的形態而存在,对甘蛮形成了无视暗示,进入到他的心灵盲区。 接下来。 李默围绕甘蛮转了几圈,对方却始终没有察觉。 在甘蛮的感知中,李默並非不存在。 但在他的灵魂认知中,下意识的將他当成了一棵树、一根草、一阵风。 总之。 在看到李默的时候,甘蛮会潜意识认为他属於不重要的东西,进而对他產生无视,看到了也会本能的走神,或者被其他思绪打断,变得健忘等等。 不得不说。 甘蛮的体质非常不错,存水量相当大。 他小解了好一会儿后,才终於释放完毕,舒畅地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在甘蛮身心处於最鬆懈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光圈,在他的身后浮现。 这正是李默的疯癲魂火。 隨即这团不起眼的火圈,悄无声息地没入到甘蛮的灵魂气场。 “谁!” 甘蛮察觉到异常。 他本能地向后挥拳,却被李默轻鬆挡下。 甘蛮的双瞳骤缩,正要施展通灵法术,加持自身的力量,却见李默淡然挥臂,隨手將他甩飞出去。 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甘蛮不受控制地飞出四五丈后,落入到灌木密布的丛林,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时。 铁血帮的帮眾才纷纷冲了过来,將李默团团包围起来。 甘蛮也从远处的灌木丛中缓缓起身。 他化身为牛头人身形態,手持战斧,双目血红。 但碍於双方过於巨大的实力差距,他不得不强制冷静下来,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个带著镜子面具的男人,隱约想到了什么。 “书痴火阎王?” 铁血帮眾人闻言,也不禁想起一段往事。 他们曾在黑龙湖的附近,与刊匯社有过短暂对峙。 当时便是这位书痴现身,让他们选择了退却,后来这位书痴名气大涨,灭了粉红骷髏团后,有了火阎王之称。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看向远处牛头人身的甘蛮。 注意到他头顶的气场上,出现了一个隱秘的光圈。 “哼哼。” 李默冷声一笑。 “记住了,刊匯社不是你能够招惹的,这次给你一个教训,若是在术数爭锋期间再敢招惹,下次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说罢。 李默竟是当著铁血帮眾人的面,微微屈膝后一跃而起,大摇大摆地朝著远方飞去。 他的法力修为和灵魂气场,为了维持这团疯癲魂火,竟是同时跌落了一大截。 不过这却是值得的。 “寒门学子难以出人头地,必须要投靠麒麟社。” 这道简单合理的蛊惑魔音,开始透过疯癲魂火,逐渐开始影响耗牛王甘蛮的潜意识,不断影响他的抉择。 接下来便是对於这个样品的观察研究了。 距离术数爭锋,尚有一个月有余。 他要通过这位耗牛王的具体表现,制定接下来的幕后黑手计划。 疯癲魂火虽然具有影响潜意识的特性,但同时施术者也需要付出降低法力上限、灵魂气场上限的代价。 这可谓是一场隱秘的博弈。 而当受术者逐渐被疯癲魂火所蛊惑,从潜意识中接受了影响,那么施术者所降低的法力上限、灵魂气场,便会叠加在受术者的身上,使其实力大增。 接下来三天。 铁血帮眾十分默契,都没有再提三天前发生的那件事。 甘蛮已经三天没有言笑。 直到他吃饱喝足后,起身远去巡视,围在篝火旁的铁血帮眾们才纷纷嘆了一口气。 “看来这件事,对於帮主的打击很大呀。” “这是自然,以帮主的脾气,这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那个书痴火阎王,也实在是强得不像话,帮主在他的手下,竟然连反抗之力都没有,难怪曾有人说他比肩三巨头————” 另一边。 甘蛮手持斧头,走在泥泞的草地上,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他走著走著,猛地回头。 直到確认没有危险后,他才放下了斧头,双手抱著脑袋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就因为我是寒门学子,才始终难以出人头地,竟被他如此欺压吗?” 他感觉自己因为三天前的事情,心底在不断滋生暴戾。 他始终无法释怀。 至於这究竟是他真实的反应,还是受到疯癲魂火的影响,则只有天知道了。 但对於此时此刻的甘蛮来说,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的心底渐渐开始產生各种各样的暴戾幻象,许多都是因为曾经的他力量不够,被视为遗憾的往事。 他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撕碎那些让他感觉愤怒的悔恨。 其中便包括李默的羞辱。 这时。 远方出现了一队身份未知的学员。 甘蛮猛地挣脱幻象,捡起地上的斧头,向队员发出了警示。 片刻后。 铁血帮与小岳书院的学员,相隔十余丈对峙。 面对小岳书院学员们的主动示好,铁血帮眾人纷纷看向了甘蛮。 站在铁血帮眾人中央的甘蛮,眼中再次浮现出了各种幻象。 他的理智在不断告诉他,这些都只是因为愤怒形成的幻觉而已,但他的理智本身却在不断崩溃,喉咙深处不断发出难以抑制的喘息声,潜意识在不断地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曾经的他,遇到强者会选择退缩,就像黑龙湖的那次一样。 但是现在。 他要做出改变,改变自己的命运! “杀!” 甘蛮突然暴起,向前衝杀过去。 铁血帮眾人见此,也纷纷跟了上去。 双方竟在此展开了廝杀。 然而让铁血帮眾凝重的是,对方的实力不仅不弱於他们,反而隱隱在他们之上的样子。 甘蛮也被压制了。 眼看铁血帮眾出现了死伤,甘蛮的理智终於被彻底摧毁。 他將眼前所有的敌人,都视为了让他愤怒遗憾的幻象。 在他的心底深处,一股无名之火轰然爆发。 “只有投靠麒麟社,才能出人头地!” 甘蛮的力量,竟是在短时间內骤然暴增,手持战斧展开了奋力衝杀。 与此同时。 九溪书院坊市区的一间格物楼內。 “哦?” 正在格物台前拆解人偶,学习考工术数的李默,突然停下了动作,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面前的人偶,已经被拆卸得不成样子。 “成功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甘蛮受到他的影响,已经从潜意识中认可了投靠麒麟社的选择,並因此获得了他的疯癲魂火加持,进而实力大增。 当然。 对於甘蛮而言,这乃是他突破了心灵枷锁,让身体的潜力得到释放。 这种时候。 即使李默选择收回疯癲魂火,甘蛮多半也会继续投靠麒麟社,这是命运轨跡的惯性,他在潜意识中认为这是正確的选择,自己说服了自己。 不过。 对於此刻李默而言。 维持行气后期的修为,让站在前台的魂火种子拥有更强的实力,將更適合他隱藏於幕后。 “马上就要召开全体动员大会了,现场看看这位甘蛮的反应,再决定接下来的计划吧。 “6 他准备將自己的修为上限,压制到標准的行气后期。 三天后。 九溪书院全体动员大会正式召开。 其中。 受到九溪社正式邀请的三十几个社团组织,都能够派遣出两名参会代表,其余不在正式邀请名单中的社团组织,则只能派出一个参会代表。 刊匯社作为受到正式邀请的社团之一,由李默、孙庸作为代表参会。 两人坐在代表席中,可谓是毫不起眼。 ——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看向了同样毫不起眼的铁血帮甘蛮。 三天前的奋力衝杀,挣脱心灵枷锁的奋力一搏,让他实力大增,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他通过这场力挽狂澜的战斗,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但也因此身负重伤,此刻身上缠满了绷带。 李默通过疯癲魂火,仿佛听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 “哼哼,不错么。” 他喃喃自语道。 主角总是最后登场。 当规模庞大的九溪社成员,以及人数丝毫不在其之下的麒麟社出场时,会场眾人纷纷安静下来。 双方都可谓是阵容豪华。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从这些名声在外的顶级学员身上一一扫过。 一方是以六公主殿下为首的九溪社。 大名鼎鼎的九溪双璧就不必多说了,其麾下王室贵族成员与各社团顶级强者,都可谓是锋芒毕露。 另一方则是以觅影公子贾亦真为首的麒麟社。 双门將、八樑柱也不必多言。 其摩下的寒门学员,经过三年的努力,都可谓厚积薄发,曾经的四樑柱也因此扩张为了八樑柱,更有大批李默也有所耳闻的名声在外强者,实力不容小覷。 接下来。 所谓的九溪书院全体动员大会,不过是九溪社、麒麟社之间的势力角逐表演秀罢了。 “术数爭锋期间,九溪书院要抢先在爭锋台附近修建营地,目前已经规划了三处选址————” 九溪社、麒麟社各挑出一处营地选址。 接下来便是眾人的举手表决了。 一项又一项看似无关紧要的举手表决,实则不过是两个顶级社团之间的竞赛而已。 双方都有大量的支持者。 两个社团的影响力,在九溪书院几乎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能够真正做到中立的社团,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能够保持独立的散人,就更不必多说了。 刊匯社因为凌太真的关係,参会的李默、孙庸二人,自然是要站在九溪社一方。 铁血帮则不出李默的所料,站在了麒麟社一方。 接下来。 李默犹如工具人一般。 在经歷十二次赞同九溪社提议的举手表决后,九溪社最终以绝对优势的地位,取得了此次术数爭锋的绝对领导权。 不得不说。 这三年来,在六公主的合纵连横、运筹帷幄下,九溪社始终保持了良好的大局观,將矛盾控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 並没有像千丘书院的头七社团一样,成为绝大多数寒门学员眼中的反派角色。 而通过这种相对和平的大势,九溪社极大限制了麒麟社的成长发挥。 > 第一百章 纵横荒野 第101章 纵横荒野 三天后。 荒野区深处。 有了铁血会这个样本在前,李默以同样的手法,偷袭了御剑会的会长。 此人一袭白衣,长发飘逸,名为江小白,號称浪子,也算是小有名气。 但不得不说。 御剑会的成立宗旨,本身便是一个错误。 一位升华方士的成就,与其身家財富可谓是密切相关。 而御剑会却是由寒门学子组成,旨在相互交流御剑之道,在荒野任务中互帮互助的社团。 这也就註定了御剑会难以发展壮大,在九溪书院始终处於末流。 “都不要轻举妄动!” 江小白看向对面戴著镜子面具的男子,制止了准备开战的社员。 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清楚地知道,即使是对其展开围攻,胜算依旧不大。 对方敢只身来此,必然是有备而来。 况且对方並未下死手,似乎只是警告而已。 “你是什么人?” 面对八名御剑会成员的包围,李默巍然不惧。 他看向了江小白。 “我是刊匯社的临时社长,听说你们御剑会曾对刊匯社表示不满,还曾找过刊匯社的麻烦?” 江小白先是愕然,隨即是苦笑。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往事了。 门生大衍之前的事情,现在过来找麻烦? 李默本就是来找麻烦的,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次特地来警告你一声,刊匯社已经不是原来的刊匯社,术数爭锋的时候给我老实一点!” 確认疯癲魂火已经侵入了江小白的气场后,李默便不再继续停留。 他在御剑会眾人的注视中一跃而起,疾速向远方飞去。 就这样。 在短短十余天的时间內。 李默先后將曾与刊匯社有过节的御剑会、无畏团、药医社都偷袭了一遍,再加上之前的铁血帮,他竟是一口气分出了四团疯癲魂火。 想要维持这四团疯癲魂火,著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他的法力上限因此不断跌落。 然而想到动员大会时,麒麟社被九溪社一边倒压制的场面,他便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流露出凝重之色。 “最多只能再维持一团疯癲魂火了,否则法力上限就要跌落到行气中期了。” 就在李默这般想著,准备为最后一团疯癲魂火物色一个好的目標时,他突然身体一晃,竟是险些晕了过去。 这分明是灵魂气场受到反噬的跡象。 好一会儿后。 他才脸色苍白地缓过劲儿来,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无畏团的团长,竟然挣脱了疯癲魂火?” 仔细思索片刻后,李默隱隱有所猜测。 这大概与无畏团的宗旨有关。 无畏团坚持打破一切恐惧,认为一切的恐惧都是源於自身的软弱。 而他对无畏团的团长蛊惑侵蚀,乃是让他投靠麒麟社,这无疑引起了他內心的强烈反抗,最终他战胜了自己的软弱,挣脱了疯癲魂火的蛊惑。 “失算了。” 话虽如此,李默却又不禁摇头一笑。 “好吧,现在又有两团疯癲魂火了。” 几天后。 李默的气场损伤恢復。 这得益於他曾经在研究將极致疯癲火焰化表达期间,耗费了十几件法器,用了半年的时间,反覆对自己造成灵魂反噬损伤,进而导致他如今的灵魂损伤恢復速度竟是出奇的迅速。 趁著恢復的时间,他也已经选好了接下来的魂火种子目標。 两个都是与他有过节的人。 而且相较於那些小社团的头目,动了这两人的话,不仅会让麒麟社信心大增,还会极大削弱九溪社的威信实力,可谓是此消彼长。 “觅影公子,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低沉喃喃自语后,李默离开了房间。 五天后。 荒野区的深处。 李默依靠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一路远远地跟在月星会后面。 “清河双修尹东升、陈曦雪,紫翼蝎女黎若冷,净瓶郡主安纯,影子刺客周苦————狂人魏柯,哼,哪都有他。” 当初与粉红骷髏团一战,逃走的人之中便有这位狂人魏柯。 如今他竟然又出现在了月星会。 不过海采月、宣嬋儿二人,都是九溪国的王族后裔,魏柯游走在二人之间,倒也算正常。 喃喃自语后,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看向了人群中的海采月。 他却没有看到那个让他厌恶的身影。 “海摘星呢,莫非是被关禁闭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 他见月星会小队终於停下脚步,一副准备在此安营扎寨休息的样子,於是他也落下了地面,步行朝著对方悄然靠近。 一个时辰后。 李默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依旧是趁著海采月落单时背后偷袭,在释放疯癲魂火的同时,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將海采月一巴掌拍飞。 海采月在九溪社,有月曜之称。 按照情报中所述,她能够將身体所发生的变化为思念,也能够让思念影响到自己。 换而言之。 她能够將短暂剧烈的肉体伤害,转化为长期慢性的精神伤害。 也能够將长期积累的精神憧憬,转化为短期剧烈的现实战力。 因此她在顶级学员中,属於非常难缠的角色,但对於跨入巔峰的学员来说,却依旧是有些不够看。 然而。 月星会却不同於那些弱小社团! 月星会成员在察觉到敌袭的瞬间,当即便不由分说发起了反击,根本没有那些弱等社团的观察对峙情况。 “找死!” 有紫翼蝎女之称的黎若冷,速度可谓是奇快无比。 她的身体浮现出密集的紫黑色鳞片,看向李默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右手化为巨钳,朝著李默袭来。 李默真知面具下双眼流露出嘲讽之色,轻描淡写將之隨手甩开。 这时。 一条长尾骤然浮现,那一根毒鉤,可谓摄人心魄,直指李默的腹部。 这才是她的杀招。 然而却见另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早有预料一般,將这条毒鉤尾巴弹开。 黎若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她愕然发现,这竟是从李默身上幻化出的长尾。 “闪开!” 清河双修的陈曦雪,发出一声低喝。 黎若冷与二人长期配合,自然是知道这二人的厉害。 她当即藉助蝎尾上传来的力量,猛地向后一跃,紧接著她的背后竟是生出四条透明蝉翼,身体泛起隱秘毒光,速度惊人地腾空而起。 “此人绝非等閒之辈!” 在黎若冷的警告声中,清河双修的混元神伤已经从天而降。 十几道形態不规则的扭曲微光,忽大忽小诡秘莫测,李默曾在门生大衍时短暂见识过。 所谓的混元神伤,乃是由尹东升、陈曦雪自创而成。 在阴阳结合的过程中,二人愈发心有灵犀,於是决定集二人之所长,由尹东升负责编制法术结构,由陈曦雪负责提供法术特性,自创出一种独家秘术。 就这样。 混元神伤诞生了。 它既有玄妙的法术结构,又有针对灵魂气场的隱秘伤害。 “哦?” 李默发出一声轻咦。 他在收起李黑所化长尾的同时,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凝重。 但也只是一丝凝重罢了。 二人的法术,的確不俗。 但可惜。 如今已是术数爭锋阶段,他们对於力量的理解,却依旧停留在法术的层面。 如果是在一年前,这的確让人难以应对,但对於如今已经跨入巔峰的学员而言,却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不见李默有多余的动作,他仅仅是依靠无与伦比的体魄和活性法力的加持,一边躲避这些玄妙的法术,一边挥手將少数来不及躲避的法术拍散。 “这————这不可能!” 就在清河双修为此感到震惊间,阴影中传来一声惨叫。 一团影子扭曲后,化为了人形。 “啊!!!” 以暗杀能力著称的影子刺客周苦,竟在李默躲避混元神伤的期间,被李默顺便以阑珊秘火反向暗杀。 此刻。 周苦现形以后,不断的在地上翻滚哀嚎。 但他在其他人的眼中,却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只觉得他仿佛是在无理取闹,或是中了隱秘的诅咒。 他平白无故的痛苦哀嚎表现,实在是充满了诡异。 “哼哼。” 李默伸手向周苦抓去。 惊人的引力瞬间锁定了他,眼见痛苦哀嚎的周苦,就要不受控制地向李默飞来,却有两道极其隱秘的风之锁链將他缠住,將他从李默的面前瞬间拖走。 正是狂人魏柯出手了。 “快救他!” 隨著魏柯的话语,素有净瓶郡主之称的安纯,祭出了手中的净瓶。 天青色小瓶,滴溜溜旋转著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为半丈之巨,从中涌出一股清液,落在了周苦的身上,浇灭了他身上的阑珊秘火。 这时李默才发现周苦的手中,竟然有一把完全透明的短剑。 轰! 神机手统的中阶晶石蓄力一击,形成了惊人的衝击波。 李默身形一闪,轻鬆避开了火弹衝击波范围,並通过浴火之力反向吸收了一些无属性火焰补充法力。 这时。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李默抬头望去,脸色微微一变。 赫然是一块巨大的金砖从天而降,朝他砸来。 如此大威力法器,便是他也不敢硬抗,当即再次闪身,飞退开来。 轰隆!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激盪开来,大地以这块金砖为中心,不断地向四周龟裂,威力竟是恐怖如斯。 李默若是承受了它一击,就算不死也要丟掉半条命。 好在这块金砖法器的威能虽然惊人,但移动速度和灵活度却有所不足。 驀然。 一股磅礴的衝击波袭来。 已经来不及躲闪的李默,做出双手平推的防御姿態。 这也是当初熊天养的五禽戏熊形防御,仅凭藉强横体质和活性法力应对。 他的双脚在地面不断倒退,形成了两条清晰的滑痕,待衝击波威能耗尽后,他隨手射出一道乌光,將天空中准备俯衝偷袭的黎若冷击退。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不断与她的隱秘毒光焦灼碎灭。 “都住手!” 海采月吶喊,制止了月星会的眾人。 她喘息著看向李默。 “是凌太真让你来的?” 李默被月星会的眾多强者层层包围,他不得不承认,面对这种仅次於九溪社、麒麟社的顶级社团,即使是他也感到了压力。 由此可见。 个人的力量优势,在团体数量面前,依旧要保持足够的谨慎。 “隨你怎么想,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刊匯社变天了,现在由我担任刊匯社的临时社长,术数爭锋期间不怕死的话,你们儘管放马过来!” 说罢。 李默冲天而起,向远方飞去。 紫翼蝎女和另一名在空中飞行的月星会成员,最终还是没有出手拦截,刚刚那一团灰黑色漩涡法术,引起了他们的深深忌惮。 另一边。 李默则通过疯癲魂火,开始对海采月进行简单合理的蛊惑影响。 “只要还在九溪社,自己就永远无法撼动凌太真的地位,投靠麒麟社才能扬眉吐气、 报仇雪恨。” 针对不同人的背景,採用不同的潜意识蛊惑,將会有效提升成功率。 两天后。 兽王熊天养收到了一份挑战书。 “恭喜阁下將以叠代者的身份,参与此次术数爭锋,近日在下对於体质修行感悟颇深,还望阁下不吝赐教,如若能胜过在下,在下便將那些时日窥视阁下的奥秘告之,李默。” 熊天养双目暴睁。 想起那段被窥视的往事,他顿时气得发抖,將手中的挑战书攥成一团。 “原来是你!” 他可谓是咬牙切齿。 作为珍兽会的会长,九溪社的正式成员,他自然是知晓李默的真实身份,以及火阎王的含金量。 但如今的他,乃是叠代者。 可以说是仅次於那些行气圆满的巔峰强者了。 “哼。” 对方竟然用那些时日窥视他的方法作为引子。 但不得不说。 这確实引起了他的强烈好奇。 要知道那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可谓是暗暗探查了无数次,却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跡,甚至一度让他產生了自我怀疑。 “以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四不像的后天天赋加持,就算是面对九溪双璧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就看看你这位火阎王有多大能耐吧!” 这样想著。 熊天养当即起身,准备前往应战。 第二天。 大胜而归的李默,回到了他的私人格物楼內。 他一边是略显虚弱的喘息,一边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 维持五团疯癲魂火,对於他的压力很大,法力上限已经跌落至刚刚晋升行气后期的样子。 不得不说。 这位兽王熊天养的实力,的確是相当惊人。 可惜在晋升行气圆满,以及狂妄心火之力的加持下,即使对方通过后天天赋的加持,依旧被他碾压击败。 这是纯粹的横练对抗。 单以体质强度来看,熊天养的大约相当於李默通过镜子仪式,击杀头七赵吏、沈萍、 丁照时的样子。 在本质上。 熊天养也许还要再稍弱一些。 但在实战经验、对於法力的操控细腻程度上,却要比当时的李默强出不少。 “碧波七刀客、铁血帮、御剑会、药医社、月星会、珍兽会,再加上五友会的隱秘助力————觅影公子,这些够支撑起你的野心了吗? 今话虽如此。 李默却还是拿起了书院腰牌,联繫了奸商贾正直。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还在努力。” 从对方的答覆来看,李默听出了其中的困难,计划的不顺。 “恩,儘量爭取吧。” 李默对此並未过多催促,稍稍鼓励一番后,便结束通话沉沉睡去。 第一百零一章 结业考核 第102章 结业考核 呜! 浑厚悠扬的號角声,在九溪书院迴荡。 陈姍姍,邓霜季,冯忠奎三位知院现身后,坐在高台上的中央,十二位贤长坐在两侧。 百余位讲书先生,屹立於十五人身后,俯瞰广场上的六七千名学员。 “又是一届结束了。” 对於三人而言。 九溪书院每三年一届的学员,已经成为了一种规律。 就好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经刻入了他们的生物钟。 不同於门生大衍。 术数爭作为结业考核的最终內容,已经无需再由书院出头作鼓励动员。 九溪书院的所有人,这三年来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天。 而真正能够决定各书院之间术数爭锋名次的,实则只有那百余名核心学员而已。 这些人在门生大衍后的这两年培养过程中,早已与各自的师傅达成了共识,甚至是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所谓门生故吏,便是於此。 那些数量更多的一般学员、精英学员,在知院、贤长、先生们看来,乃是围绕在这些核心学员身边的次级生態系统而已,形成了各自的生態圈,他们实在是无暇照顾所有人。 因此在这些知院、贤长、先生们看来。 门生弟子的领导力,同样是一种重要的才能。 “嘖嘖,真是不容易啊。” 凌太真的师傅陈姍姍,笑容满面地发出感慨。 “咱们这几个老东西,运气还真是不错,竟然碰上了这么优秀的一届学员,这次的术数爭锋,是我最放心的一届了。” 她是三名知院当中唯一的女性。 邓霜季却嘆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些许担忧。 “我听小岳书院那边,似乎出了一个不错的小傢伙,叶家既然愿意將小女儿嫁给他,此人可见必然是有其过人之处。” 陈姍姍、冯忠奎闻言,纷纷摇头轻笑。 “在潮流大势之下,一切都是徒劳的。” 冯忠奎嗤之以鼻,桀驁自信。 “这一届的学员,的確称得上是九溪书院史上最强了,之前没有过,以后我们恐怕也很难再碰上了。 95 广场上人头攒动。 以季默为首的十四名刊匯社核心成员聚在一起,对於此次结业考核的任务,进行著细致规划。 凌太真因为九溪社的任务安排,要在第一时间赶往密境中心的爭锋区,抢修九溪书院的营地,为后续参与术数爭锋的学员提供庇护所,所以无法参与刊匯社接下来的集体行动。 这些天来。 刊匯社眾人,都隱隱听到了一些传闻。 曾经所有与他们有过节的对头,不论时间长短,不论实力强弱,都遭到了这位临时社—— 长的报復。 这让刊匯社一时间名气大噪。 此刻他们看向李默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敬畏。 这位临时社长在上任之后,还真是够雷厉风行的! 这完全不像是他们印象中的形象,一直依附於万玉凝身边时的样子。 刊匯社的风评也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成为了看似平庸,却狠角色辈出的神秘社团,甚至於不少外人开始猜测,刊匯社是不是隱藏了某种秘密,才会让这些强者们趋之若鶩。 “凝姐。” 人群中的李默,悄然握紧了拳头,很快便重新恢復平静。 结业考核的规则很简单。 考核一共持续七天时间,范围则是整个真知秘境的荒野区,目標是收集散布在各处的无常符。 在此期间。 只要对腰牌持续激活十息,便会自动离开真知秘境,回到山海世界。 而他所收集的无常符,將会被强制留在秘境。 这些离开秘境的人,从此將只能以散人的身份,投靠各个世家门阀,或者自谋生计,或再想办法委託牙人,谋取真知殿的底层职位。 而若是七天的考核时间结束后,参与考核的学员依旧留在真知秘境,並且至少获得了一张无常符,便能够成为所谓的无常方士了。 也就是所谓的士。 这既是士、农、工、商,代表唯有读书高的士。 也是士、尉、校、將,代表底层士兵军衔的士。 士级军衔,共有五级。 分为下士、中士、上士、军士、总军士。 不同的军衔,具体待遇自然是有所不同。 而在士级之上的尉级军衔,至少要求拥有通玄境界修为,不是各书院的学员们目前能够考虑的。 在结业考核中。 学员们收集到的无常符数量越多,加入真知殿成为无常方士后,起始军衔的等级也就越高。 至於术数爭锋。 对於绝大多数的精英学员、普通学员而言,不过是少部分拜师知院、贤者、先生的核心学员的任务而已。 说到底。 对於大部分学员来说,想办法为自己谋个前程,才是真正的任务。 至於所在书院的名次,除了增加日后的谈资外,几乎没有切实的利益关係。 这种时候。 就要考验那些核心学员们的手段了。 该怎样让这些普通学员冒著风险追隨自己,参与秘境中心的术数爭锋,提高己方在术数爭锋获胜的机会? 李默同样要面临这个难题。 他毕竟不是万玉凝。 凭藉出眾的实力,担任刊匯社的临时队长尚可。 但若是拉他们,冒著死亡风险去参与术数爭锋,绝不是轻易能够办到。 所幸这些时日以来,他在播撒魂火种子的过程中,对曾经所有与刊匯社產生过节的组织势力都袭击了一遍,算是提升了不少威信。 让刊匯社的社员们,对他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就在这时。 咚! 九溪书院中央教学楼的顶部,传来了浑厚的钟声。 聚集在广场上的学员们,纷纷掏出了自己的书院腰牌,发出了惊呼声。 受此影响。 李默手中的书院腰牌,也附著了一层淡银色的玄妙光芒。 已经初步掌握时空探勘能力的他,隱约感受到了这层银光的空间之力。 接下来。 他只要向这块腰牌持续输入十息时间的法力,便会被排斥出真知秘境,回到山海世界,结束这三年来的学习深造生涯。 “小傢伙们,术数爭锋开始了!” 高台上传来一声长啸。 李默、孙庸、赵霞露、周延、裴龚庆、陆玲瓏、刘霄等十四人,纷纷隨著涌动的人群,向九溪书院外走去。 更有一些学员,竟是腾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书院。 “哇!” 极少数的社团,竟是依靠大型飞行法器赶路,巨大阴影在投影一闪而过,著实是让人羡慕。 也有一些社团的成员,骑乘在大型战宠的身上远去。 刊匯社在此方面並无特长。 走著走著。 前方的人群中传来惊呼。 竟是频频有人启动书院腰牌,离开了真知秘境。 也不知是出於好奇,意外触发书院腰牌离开,还是迫不及待离开真知秘境,想要回到山海界准备开始游方术士的散人生活。 或者是看破爭名夺利,就此归隱田园,生儿育女? “这些傢伙,还真是够果断的。” 孙庸发出感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够客观认清自己,也是优秀的才能,並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有向上的好胜之心。 方士並非战士。 通过自身的学识,实现心中的理想,才是方士们的追求。 若是自身所追求的,便是田园牧歌生活,自然也就不必过多纠结了。 接下来。 隨著刊匯社眾人逐渐离开了书院,跟隨人群来到了近郊森林,参加此次结业考核的学员们,將要开始面对第一个选择。 那就是前进的方向。 很多时候。 往往选择的重要性要远大於努力。 无常符的分布密度,与真知秘境的资源分布息息相关。 来此深造三年的学员们,自然是早已摸清其中的规律。 越是靠近秘境的中心区域,各种资源便越是丰富,而越是靠近秘境的边缘,各种资源便越是贫瘠。 再加上真知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足足相当於半个九溪国。 如此一来。 那些直接选择前往秘境边缘区域的学员,便等同於宣布自己没有野心,只是希望加入真知殿,成为一名普通的无常方士罢了。 那里广袤的空间,只有稀疏的无常符。 甚至於能否找到无常符,还要一些运气的成分。 凡是具有野心的学员,绝对不会去自找没趣,尝试为难这些学员,这些人自然也就无需面对打打杀杀了。 而那些极具野心的社团,则是通过各种飞行能力,第一时间赶往秘境的中心区域。 而对於绝大多数的学员来说。 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先前往爭议区域收集无常符,看一看具体的情况,再决定是迂迴进入到中心区域,还是退回到边缘区域。 毕竟。 一旦开始尝试收集无常符,就必须要抱著死亡的觉悟。 收集无常符的过程,將不仅是从荒野之中搜集,还要面临其他学员的暴力抢夺。 而只有通过相互抢夺,才有可能达成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將无常符的数量累积到三十张,甚至是一百张,直接成为五级总军士,享受到种种特殊优待。 大量的独行学员,纷纷向秘境边缘跑去。 而以小队模式展开结业考核的学员,则纷纷向秘境的中心区域迁回靠拢。 原本密集的人群在此过程中,竟是迅速地疏散开来,这也仿佛决定了接下来每个人的不同人生轨跡。 第一百零二章 无常符 第103章 无常符 刊匯社的首要搜索目標,设置为了老鸦山。 老鸦山距离秘境的中心区域,大约有两天的路程。 他们对於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老鸦山附近的资源相对丰富,紧邻有数个不同的生態圈。 最重要的是。 老鸦山的视野非常开阔,就连生长的梦魘树,都没有树叶阻隔,正是作为首要搜索的最佳之地。 至於类似血沸渊这种雾气瀰漫之地,自然是要放在最后搜索了,或者被那些弱等社团、临时小队作为首先搜索之地。 片刻后。 “咦?” 李默发出一声轻咦,稍稍停下脚步。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化为了黑色的竖瞳,朝著远处望去。 刊匯社眾人见此,也纷纷停下脚步,朝著李默所看的方向望去。 可惜由於距离太远,眾人只能勉强看到远处有不少人正在战斗,似乎已经乱成了一团“这就是无常符么?” 通过流星隼的望远之力,李默能够清晰看到那边的细节。 竟有一张无常符,出现在距离九溪书院如此近的荒野森林之中,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状光芒,可谓是相当醒目。 而这也顿时引起了那些速度最快的学员之间展开爭夺。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总之在李默看来,考核才刚刚开始,仅仅为了一张无常符便在此大打出手,耽误了宝贵的时间,实在是没有远见。 他自然不会因小失大。 於是李默当即带领眾人,继续向老鸦山全速赶去。 不得不说。 他们的运气相当不错。 仅仅走了两个时辰后,他们便在途中,意外发现了一张无常符。 它宛如一颗果子,静静地掛在树梢,不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极具穿透性,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怀著惊喜的心情,刊匯社眾人稍作休息,將这棵大树围住。 李默作为刊匯社的临时队长,一跃而起来到树梢。 隨著他伸出右手,將这张黄符收入手中,原本散发著柔和光芒的黄符,竟是瞬间失去光泽。 “哦?” 而当他放开这张黄符,並与之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它竟是又重新焕发光泽,散发出一圈又一圈具有穿透性的光辉。 “有趣!” 李默通过望气发现,这张无常符的触发机制,乃是与灵魂气场相关。 站在巨树下的刊匯社眾人,抬头仰望李默拿起无常符后又放下的举动,不禁大眼瞪小眼。 一些急脾气的学员,甚至有些因此焦躁。 不过刊匯社作为长期固定合作的小队,优势便在此时慢慢地体现出来。 若是临时小队。 面对利益的诱惑,只怕早已暗露锋芒,相互提防。 而此刻李默这般的诡异行径,眾人虽然焦躁不解,却都选择了信任,並没有因此有逾越之举。 稍稍测试了一番后,李默手持无常符从天而降。 眾人纷纷围了上来,看向这张所谓的无常符。 裴龚庆快人快语,瞪著眼睛看向李默。 “你刚刚在干什么呢?” “测试一下无常符的特性,看看有没有可能复製一些,或者一分为二后,能不能当成两张用。” 李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背后的特性原理,应该远超行气方士的理解范畴,我试著撕了一下,竟然撕不动。” “撕?” 刊匯社眾人看向李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试著复製一下的侥倖心理,也就罢了,这傢伙竟然还冒著损坏的风险,试著撕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了,这分明就是肆无忌惮! “咳咳。” 孙庸轻咳了一声,面露无奈地看向李默。 “你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且不说这张无常符,乃是咱们社团的公共財產,你要是因此触怒了真知殿被雷劈,我们可不想受到牵连。” 李默面露尷尬之色。 “好吧,我以后注意一些,还是继续赶路吧。” 稍作休息的眾人,继续向老鸦山快步赶去。 由於现在大部分的人,都是两手空空的状態,加紧时间前往各处资源地收集无常符,因此即使途中意外遭遇,也不必担心相互衝突的问题。 李默走在刊匯社眾人之中。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反覆观察著手中的无常符。 “材质只是普通的黄纸,由四百三十二个常规符文和七个象徵符號组成,所以它的特性,必然是源於这些符文和象徵符號,或者——它还具有某种超出自己认知的隱秘附灵?” 由於疯癲魂火的关係,他已经掌握了一个象徵符號,意识到这可能是浮想的力量,因此对於这些象徵符號充满兴趣。 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种能够影响氛围的东西。 反正赶路过程中閒来无事,他正好可以藉此机会稍稍研究一番。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孙庸,转头看向李默,不禁若有所思。 “难怪小姐会一直对他感到不可思议。” 几个时辰后。 赵霞露远远便看到遥远的山巔之上,有一处晶莹的亮点,当即面露惊喜,向眾人大声示意。 李默看了一眼后,却当机立断,示意眾人继续赶路。 “不要因小失大!” 眾人虽然面露不舍,却也明白抢占先机的重要性。 於是继续埋头赶路。 曾经足足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赶到的老鸦山,如今在刊匯社眾人不休不眠的全力赶路下,竟然只用了十四个时辰便赶到了。 这里到处都是梦魘树。 这种畸形扭曲的黑色怪树,没有一片叶子,因此这里的视野相当开阔,可谓是快速收集无常符的好地方。 “哇,那里有一张!” “那边也有,竟然连成了片,看不清是几张——” 毫无疑问。 刊匯社是第一支抵达这里的队伍! 而相较於那些长满参天巨树和灌木密布的荒野,这些自成一体的特殊生態环境,资源无疑更加丰富,也因此被分配到了更多的无常符。 “趁著其他书院的学员还没有到,我们赶快收集起来!” 话虽如此,眾人却都没有乱。 刊匯社作为拥有著丰富合作经验的固定团队,深知越是利益当前,越要保持冷静。 否则一旦发生纠葛,必將人心不稳。 因此不同於曾经的任务模式,由少数强者警戒,多数人执行的过程。 此刻眾人只能强忍心中的急躁和欲望,由多数人负责警戒,由李默一个人收集这些无常符,再由他公平分配,以免有人私藏。 这样一来。 收集无常符的过程虽然要慢了一些,却也好过因此而內訌猜忌。 李默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可谓是立了大功。 他飞向高空后,迅速锁定附近的无常符,在地面眾人的注视中,以最快的速度收集起来。 而在收集这些无常符的过程中,他的內心可谓是毫无波澜。 他的目標乃是夺取大纛。 这些无常符於他而言,不过是幕后黑手计划失败后的退路而已。 若是贪心这些无常符,选择独自一人快速收集,或与自己的追隨者爭利,无疑都是胸无大志的短视行为。 短短两个时辰不到。 刊匯社眾人便在李默的引导下,將老鸦山附近的无常符一扫而空,足足收集到了二十一张。 再加上之前在途中意外收集到的一张,便是二十二张无常符了。 “哈哈哈哈!” 眾人可谓是旗开得胜,不禁流露出兴奋的笑容,总算是没有辜负这十几个时辰的赶路李默也不禁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远处的山坡上,竟是出现了一支千丘书院的小队,似乎也是直奔此地而来,却比刊匯社慢了一步。 刊匯社眾人见此,纷纷站成一排,与之遥遥相望。 这支千丘书院的队伍,在看到光禿禿的老鸦山后,脸色都可谓是相当难看。 双方相隔里许。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望去。 他在看到这些人为此发生了爭吵后,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他们好像在爭吵。” 裴龚庆大笑著吼了一嗓子。 “你们来晚啦!” 好在如今只是过去了一天的时间而已。 这支千丘书院的小队虽然气愤,但理智还在,与其和这支先到一步的九溪学院小队大打出手,还不如抓紧时间搜索其他的区域。 “你们这群畜生!” “別得意,你们给我走著瞧——” 於是这支千丘书院的小队,相隔遥远朝著刊匯社眾人咒骂了几声,发泄了心中的不快后,迅速掉头离去。 被咒骂的刊匯社眾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再次笑了起来。 按理来说。 这种时候,刊匯社眾人应该再接再厉,儘快前往下一个区域,收集更多的无常符才对。 但李默乃是为了拉拢人心而来,凝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毕竟只是临时社长而已。 於是他当场分发了无常符。 “现在大家每人都有了一张保底的无常符,只要在密境中继续停留五天半的时间,就可以加入真知殿,成为一位无常方士了,不过——” 说到这里,他环顾眾人。 “不过却只是下士而已。” 刊匯社眾人闻言后,渐渐收敛起了笑容,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想要在加入真知殿后,获得中士的军衔,需要至少收集到三张无常符。 “据我所知,以下士的身份加入真知殿后,不仅要忍受严苛的训练,每月的餉银也只有三百多两,到时候想要晋升军衔,除了军龄、立功、修为晋升之外,再无其他的办法。” 若是以下士的身份在真知殿混吃等死,的確还不如投靠世家门阀,成为一名门客。 或者乾脆逍遥快活。 李默拿起剩余的八张无常符,向眾人示意。 “我们若是能再收集二十张无常符,就可以每人分到三张了,届时便可在真知殿获得中士的军衔,不仅餉银涨到了五百多两,最重要的是可以拥有再造的机遇,据说乃是由广灵方士讲道,从本质上扭转方技认知。” 对於此。 李默通过肖师兄已经有所了解。 真知殿会对麾下的无常方士,会进行深度的分类,並提供再造教育的机会。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將那些只知道依赖根骨、法术的狭义上的方士,转化为能够自主格物求知的方士。 颇有些要將应试教育的学员,改造为实用人才的意思。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过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走上总军士的道路,少数人则会因此逐渐脱胎换骨,走上尉官的道路。 ) 第一百零三章 散人小队 第104章 散人小队 刊匯社眾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作为长期固定合作的小队成员,自然是不可能毫无野心。 但是一直以来,刊匯社都是由万玉凝带领,平时的时候,由李默主持荒野任务也就罢了。 如今已是结业考核。 让李默如此大费周章,带领眾人结业考核,著实让许多人有些过意不去,他们並不想太过依赖李默,或者说不想拖累李默。 相对而言。 与李默关係较好的孙庸、周延、裴龚庆、陆玲瓏等人,则顾虑较少一些。 “狗鼻子,你还继续不继续,反正老子至少要当个中士,你不继续的话,到了上面可別后悔!” “废话,你不继续我都要继续!” 裴龚庆、周延率先举手,表示要跟隨李默凑齐三张无常符。 李默又看向了其他人。 他见刊匯社眾人纷纷举手同意后,当即率领眾人,朝著与老鸦山毗邻的花食岭赶去。 刊匯社虽然没有在此执行过任务,但却路过几次。 这是一片食肉植物的生態区,属於真知秘境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涉及这里的荒野任务,最低都是丙级。 若非如今已经到了结业考核的阶段,刊匯社眾人恐怕依旧不会选择冒险。 一个半时辰后。 已经连续一天半无休无眠的刊匯社眾人,因为始终处於高度亢奋的精神状態,暂时还没有表现出疲倦,全速赶到了花食岭的边缘。 几根手臂粗的藤蔓,仿佛蟒蛇一般缓缓地蠕动。 一株静静绽放的妖艷巨花,散发出诡异的香气。 无数黑色的叶子,浮现出狞笑的鬼脸,具有不可思议的粘性———— 刊匯社眾人,望著这片看似安静实则无比凶险的区域,纷纷停下了脚步,並没有贸然进入这片森林。 李默腾空而起,向远方眺望。 隱隱约约间,他看到了一些闪亮的光点,那是无常符的光芒。 正当他准备將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刊匯社眾人时,却发现在森林的深处,竟然有爆炸火光。 由於太过於遥远,並且被茂密的植物遮掩,他也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李默落到地面后,面色严肃地说道。 “好消息是这里还有无常符,坏消息是这里至少有两支队伍,並在森林深处发生了衝突。” “这才第二天啊,就要开始相互爭抢了吗?” 赵霞露惊声说道。 然而眾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是不可能再退缩,否则赶往下一处区域又要耽误几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 隨著初期的亢奋逐渐退去,眾人將逐渐被疲惫淹没,届时必须要好好地休息一番,至少要一天的时间。 “我们来个黄雀在后?” “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会不会太冒进了一些?” 刊匯社在九溪书院中,属於食草型社团。 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刊匯社眾人都是老老实实地执行荒野任务,不会主动与其他书院的学员爭斗。 然而在结业考核的巨大压力与高度亢奋中,眾人也逐渐变得激进起来。 “还是先想办法把附近的无常符收集起来再说吧,看看能否凑够二十八张。” 李默也隱隱感到了身体的疲倦。 “那边的衝突相当激烈,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结束的。” 说罢。 李默看向了陆玲瓏。 “除了笛声外,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够安抚这些食肉植物?” 陆玲瓏摇了摇头。 “我来吧。” 一个平日里李默很少打交道的男学员,突然开口说道。 李默只知道他是一名升华方士,名叫孟乐,平日里与刘霄走得很近。 此刻他主动开口后,竟是祭出了一片云团状的法器,將眾人笼罩了起来,置身於云雾中,李默竟感觉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附近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食肉植物,似乎因此失去了目標,逐渐归於平静。 这件法器的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这让李默不禁多看了孟乐几眼,心中感嘆还真是人多力量大,大家可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取长补短。 另一边。 自强会在大泽书院,曾有过短暂的辉煌。 寒门学子想要出人头地,实在是太困难了。 於是门生大衍过后,面对千丘书院头七杀手的蛊惑,一批不甘受制於资源束缚的有志寒门学子,在大泽书院中成立了自强会这个隱秘组织,走上了歧途。 —— 从本质上来说。 这便是另一个命理会。 都是用本书院学员的腰牌,与头七组织进行隱秘的交易,交换成千丘书院的学员腰牌,拿到各自书院的功名阁换取奖励。 这对於当时处境艰难的学员来说,的確是解决了当时的燃眉之急。 然而。 隨著那段最艰难的时期逐渐过去,加入自强会的副作用,也便逐渐地体现出来,他们成为了用之即弃的垃圾,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对於大泽书院的学员们而言,他们乃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叛徒。 对於千丘书院的头七杀手们来说,他们在把门生大衍前所得的大量千丘书院学员的腰牌甩手后,这些合作伙伴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同时。 在三大书院合力对抗九溪书院的这个大势之下,面对大泽书院的几个顶级社团指责,以及千丘皇室王族学员们的压力,头七杀手组织不得不做出妥协,放弃了这项並不太光彩的收益。 况且还有对九溪社的妥协在前。 面对九溪社带来的巨大压力,头七杀手组织自然不愿意独自力槓,放弃九溪书院的命理会,乃是无奈的选择。 就这样。 大泽书院的自强会成员,沦为了弃子。 经过一年有余的追杀摧残之后,曾经无比辉煌强盛的自强会成员们,为自己的短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最终只剩下七人,东躲西藏,熬到了结业考核。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除了这一届大泽书院学员的整体实力不足,始终没有形成號令全局的势力,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外,也和他们自身的坚韧强劲密不可分。 渐渐地。 自强七虎的名號,在大泽书院传播开来。 隨著自强会逐渐成为歷史,没有人再去提及,自强七虎在大泽书院学员们的话语中,也已经不再具有贬义暗示,沦为了普通的隱秘组织代称。 如今。 隨著术数爭锋的开启,自强七虎为了避免被潜在仇敌逐一击破,最终决定抱团取暖。 尤其是狂风会的那些傢伙,对於他们可谓是恨之入骨! 於是。 七人做出了详细的搜索计划。 先去麦芽草原,再到花食岭,然后是血沸渊,最后各奔东西。 至於最后是就此隱藏起来,还是尝试猎杀其他学员,或者相互爭夺,都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內。 在麦芽草原收集无常符的计划非常顺利。 这给了自强七虎很大的信心,当即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花食岭,继续收集这里的无常符。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计划依旧十分顺利。 直到他们遭遇了丹青社。 丹青社在千丘书院中,可谓是名不见经传,乃是由一群热衷於绘画术数的学员组成,只能算是一个三流社团而已。 自强七虎对於这种小社团,原本並未放在眼中。 面对丹青社的退让,利益薰心的七人,竟是主动发起攻击。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作为自强七虎之一的青纹虎左问山,在剧烈喘息中透出难以置信。 丹青社的这十三人,即使实力最强的两个傢伙,也只是行气中期巔峰的样子。 然而当他们聚在一起,相互配合展开有序的反击后,左问山却惊讶地发现,他们七人竟然被对方全面压制。 这绝非因为人数的问题。 轰! 一团爆炸烟雾过后,左问山迅速衝出烟雾的范围,却见几条藤蔓从不同的角度向他袭来。 於是他启动了身上刺青之力。 这是一个名为罪涛杀的中品甲级法术,但在他的狂躁骨天赋加持下,却拥有了足以媲美上品法术的威能! 所谓狂躁骨,是一种负面天赋。 这让本就是中品乙级根骨的他,在书院里备受歧视。 门生大衍之前,他在大泽书院中,可谓是饱尝冷暖,直到他意外发现罪涛杀法术,竟然与自己的天赋形成了负负得正的特殊效果。 於是在门生大衍后,他主动加入了自强会。 他要对曾经充满不公的人生,展开疯狂的报復! 附近的藤蔓,纷纷被罪涛杀撕碎。 这是一种通过刺青吸收罪恶歧视,不断提升自我的法术,战斗时可將刺青与气场融合,实现刺青具象化。 这时。 一条锁链、三颗青色火球、一只骷髏巨手,接踵向他袭来。 左问山咬牙应对。 却见刚刚的爆炸烟雾中,竟是飞来了一块银锭法器,將猝不及防的他当场轰飞出去,撞在了一棵巨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左问山痛苦地喘息著,抚摸著自己凹陷的胸口。 当他脱离战斗,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向混乱的战场,终於逐渐有所明悟。 “原来是这样。” 他们七人的实力,的確都在这些丹青社的成员之上。 但与丹青社这些成员之间的相互信任、互为依靠、有序配合不同。 他们七人,本质上不过是临时拼凑的散人小队罢了。 不仅每个人都各自为战,甚至还要相互提防,根本不敢全力发挥,直到被对方集结绝对优势力量击败。 “这才是结业考核的奥秘吗?” 左问山咳出了一口鲜血,喃喃自语道。 他这才意识到,曾经属於他们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 这些曾经在他们看来不入流的小社团,却因为成员之间的长期配合,已经拥有了他们这些散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他们才是结业考核的主角,术数爭锋的中坚力量。 第一百零四章 丹青社 第105章 丹青社 左问山正要起身隱退。 却见同为七虎之一的母大虫范若烟,竟是直奔自己这边而来,他顿时面露警惕。 “你要干什么!” “哼哼,交出你的无常符,看在相交熟识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左问山闻言,不禁咬牙切齿。 散人组建的临时小队就是这样。 他虽然早已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却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自己,他只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当即抽身离去。 各自为战的自强七虎,本是主动找丹青社的麻烦。 如今力有不逮后,七人竟是在顷刻之间,毫无底线地四散溃逃,一副开始相互猎杀的样子。 丹青社眾人见此,不禁一阵愕然。 “这就是所谓自强七虎?” “平时听別人吹得厉害,真打起来的话,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確实啊————” 丹青社的社长谢微雨,见眾人都有些鬆懈的样子,当即轻哼了一声。 眾人纷纷安静下来。 “都不要大意,他们之所以不敌,乃是各自为战的关係,而我们在长期的磨合搭配下,早已形成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谢微雨流露出感慨之色。 “並非他们的个人实力不济,但想要继续维持个人英雄主义,除非是修为境界的压制,否则不过是一群散人罢了,大家保持好队形。” 另一边。 范若烟追逐著左问山,快速穿插於林间。 “呵呵,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范若烟的靡靡之音,竟具有软化斗志的奇效,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受术者的法力运转。 “你受了这样的伤势,还能坚持多少时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却並非心魔特性,而是异化方术的手段。 “放弃吧,拿出腰牌,离开秘境,结束这样的痛苦生活,从此归隱田园,落得一身轻鬆,或者找一处与世隔绝的村庄,当个受人膜拜的半仙,从此逍遥快活不好吗?” “住口!” 左问山愤怒地咆哮过后,进行了反击。 但他却也因此加重了伤势。 他当初之所以选择加入自强会,便是因为內心深处的骄傲,坚信自己並非凡庸,始终保持著一颗向上的好胜之心。 范若烟一跃而起,避开了那些具象化的刺青之力。 当刺青之力落在一株食人花上,竟是瞬间將其撕碎,犹如遭遇到狂暴巨兽的疯狂践踏。 “哼哼。” 母大虫范若烟却轻笑了起来。 这意味著对方又加重了伤势,受到她靡靡之音的影响更多了。 驀然! 几个人影突然在两人的前方,隨即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同时攻击,人数不下於十人的样子。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隨即便是歇斯底里的惊恐尖叫。 “有埋伏!” 她想要转身逃跑,却已经迟了。 被如此伏击包围,面对四面八方的同时攻击,哪怕是实力高出一个层次,多半也是当场殞命的结果。 李默佇立在高空,透过真知面具静静俯瞰。 他早已通过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观察到了这两人的动態,於是便安排刊匯社的眾人,在此守株待兔。 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二人虽然也有些实力,但却都受了不轻的伤。 尤其是前面逃跑的那个,伤势可谓是相当严重,於是在刊匯社眾人的一轮袭击下当场毙命。 母大虫范若烟,倒是勉强支撑了片刻。 但却终究没能逃出刊匯社的包围,很快便被眾人围攻致死。 无常符没有了灵魂气场的约束,重新泛起了光芒,向周围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光辉。 “天吶,他们身上怎么有这么多!” “哈哈,一共七张无常符!” “看来他们在来此之前,多半便已经探索过一片区域了,並且收穫颇丰————” 就在这时。 李默从天而降,捡起了这些无常符。 加上刚刚从花食岭收集到的五张,以及上次分配后剩下的八张,一共有二十张无常符了。 还差八张无常符,每人手中就能分到三张无常符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 李默看向在场的眾人说道。 “一个是儘快赶往血沸渊,在那里试一试运气,血沸渊雾气迷濛,说不定还有遗漏的无常符。” 他稍稍顿了一下。 “另一个则是尝试截杀前面的小队,对方的人数应该在十人以上,多半也是大泽书院的学员。” 就在李默说话间。 几条粗壮的藤蔓突然暴起,朝他捲来。 赫然是隱藏在这里的食肉植物,向他发起了袭击。 李默原地未动。 这些看似狰狞的藤蔓才刚靠近他,正要將他捲起,便突然痛苦地挣扎起来,莫名其妙地化为了灰烬。 阑珊秘火无形无色,无声无息。 驀然。 李默脚下的大地崩塌。 一株隱藏在地底的食人花,张开了血盆大口,正要一口將他吞下,却隨著一条黑色长尾残影划过,食人花被瞬间撕碎。 黑色长尾也隨之没入李默的体內消失不见。 这些几乎没有智慧可言的食肉生物,竟拥有著诡异的感知力。 它们会对美味的食物,不顾一切发起袭击,李默正是它们感知中的美味佳肴。 刊匯社眾人进入花食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李默逐渐摸清了其中的特性,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总之有他在的话,这些食肉植物,基本不会袭击其他人。 眾人面面相覷。 一方面再次震惊於李默的可怕实力,一方面则在思考著接下来的抉择。 “唉。” 周延嘆了一口气。 “去血沸渊那边碰运气,万一运气不好的话,被人提前踏足,收走了所有无常符,我恐怕是没精力再去探索其他区域了,而等到休息完毕再去搜索,那至少是考核第三天以后了,到时候估计只能从其他学员身上获得了,终究是免不了要打一场。” 裴龚庆闻言,手中长柄战斧猛戳地面。 “反正早晚要打,不如早点儿上!” 其他人一方面考虑到李默的惊人实力,一方面则是因为疲倦限制了他们耐心,最终都选择了主动出击。 “好。” 李默指著某个方向。 “出发!” 仅仅一盏茶的工夫。 刊匯社眾人便顺利地找到了丹青社小队。 双方相隔十余丈的距离,稍显紧张地打量著彼此。 孙庸的目光,从这些大泽书院的学员身上一一扫过,同时他隱隱听到赵霞露鬆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无法准確判断对方的实力,但从这些人的气势来看,似乎都是普通学员而已0 而刊匯社眾人却知道。 在他们的头顶上空,可是有一个堪称怪物的临时社长,这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说实话。 刊匯社不少人的心底,对於李默的这番行为,可谓是充满了疑虑。 毕竟以他所展现的实力来看,刊匯社眾人对於他而言,几乎可以说是累赘了,但他却始终保持著耐心,並从各种细节维护著刊匯社的稳定。 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眾人心底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对於万玉凝的感情。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二人之间的感情,可谓是亲姐弟一般,莫非是因为万玉凝出事前,曾有过特殊交代,让他主持大局? 先是凌太真,后是李默。 能够加入刊匯社还真是够幸运的。 否则他们的实力虽然不算弱,但想要在书院里获得比肩顶级社团的待遇,却实在是不够看。 另一边。 丹青社的社长,谢微雨的目光,扫过刊匯社眾人。 她的目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凝重。 她可以肯定,对方和他们一样,乃是一支搭配默契的固定小队。 他们对於身边的伙伴都充满了信任,绝非那些相互提防、各自为战的临时小队所能相提並论。 她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她却有自知之明。 丹青社在小岳书院中,只能算是末流小队而已。 於是她本能地开启了谈判。 “诸位,现在只是考核的第二天,这里也並非爭锋台,何必要在此浪费时间爭斗,大家各退一步可好?” 刊匯社眾人经过短暂地商议后,最终由孙庸开口。 “各退一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拿出八张无常符,我们就当没见过。” 虽说因为李默的原因,刊匯社眾人对於此战相当自信,但若是能够通过谈判达到目的,自然是再好不过。 谢微雨流露出深思之色。 “既然如此,请诸位稍等片刻,我要和我的队员们商议一下。” 见孙庸点头后,谢微雨当即看向两个主事的核心社员。 基本上每支小队,都是类似的情况,往往是由三五个核心主事人员,负责决定队伍的走向。 “你们怎么看?” “我坚决反对!” 负责为丹青社管帐的景倚,號称铜板小姐,当即没好气地说道。 “两边的人数都差不多,这还都没打呢,凭什么要我们进贡,还要八张无常符,要出你们出,我可不出!” “景倚,现在可不是精打细算的时候。” 作为丹青社的元老,秦睦嘆了一口气,出言劝说道。 “对面毕竟是九溪书院的队伍,敢如此公然挑衅,必然是有所依仗,而我们丹青社原本的目標,不过是每人一张无常符而已。” 秦睦是个好脾气。 他努力尝试劝说。 “之前便是你贪心作祟,非说要努力一下,每人凑够三张,之前的临时小队也就罢了,这支九溪书院的队伍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还是算了吧!” “之前虽然是我提议的,但你也是同意了的,现在却都怪起我了?” 景倚委屈地跺脚。 “再说了,他们可是要八张无常符,我们之前已经每人分了一张,我手中的无常符,除了自己的以外,只有五张多余的了,还差三张,谁愿意贡献出自己手中的无常符? 秦睦咬牙后,主动取出自己手中的一张无常符。 “你!” 景倚咬牙跺脚后,一脸委屈地看向谢微雨,等待她做出最后的抉择。 第一百零五章 悔不当初 第106章 悔不当初 作为队长的谢微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只是他们三人在负责商议,但结果却关乎全队的生死安危。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等待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最终。 她深吸一口气后,平静下自己的心情。 她努力做出强势姿態,与孙庸对视。 “实在是抱歉,我们只有五张多余的无常符,你们如果能够接受这个条件,我们便相安无事,如果不能接受这个条件,那便决一死战吧!” 谢微雨必须要承认,她有赌的成分。 但景倚的话不无道理。 若是少了三张无常符,接下来想要在荒野区收集,將会变得越来越困难,运气不好的话到了最后,多半还是要从其他人的身上抢夺。 与其如此。 还不如现在赌一下! 她自认为这是最优解,对方大概率会选择接受自己的条件。 秦睦嘆了一口气。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作为交涉者的孙庸,闻言后微微皱眉,他与周围几人短暂商议了一番后,隨即做出了决定。 “那便战吧!” 孙庸的回应,顿时让谢微雨瞳孔皱缩。 她原本的强势態度瞬间消失,脸色可谓是异常难看,她赌失败了。 “吼!” 裴龚庆一声咆哮过后,一马当先发起衝锋。 孙庸、周延等人紧隨其后,途中却被金刚巨猿超越,身后传来悠扬笛声,让他们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赵霞露的箭矢,从几人之间一闪而过。 孟乐的飞剑法器,与丹青社成员的另一柄飞剑法器在空中碰撞,发出了金属的刺耳摩擦声。 狂风的雷暴法术,在天空酝酿成型———— 丹青社的景倚,在看到刊匯社所表现出的实力,竟隱隱压过了丹青社,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慌乱。 她被社员们称为铜板小姐,乃是形容她的錙铁必较。 但她並不以此为耻。 正所谓不做当家人,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寒门学子而已。 为了出人头地,只能努力赚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相较於那些实力强劲的社团,去承接甲级任务、乙级任务,赚取更多的佣金,实力弱小的丹青社,只能选择通过数量弥补质量,选择去那些人跡罕至的环境恶劣区域,完成更多的丙级任务、丁级任务。 因此丹青社几乎没有与人爭斗的经验。 她没有想到。 这支九溪书院的队伍,竟然如此凶狠果决,只是没有达到目標而已,竟然真的选择就此开战。 她的心底顿时有些后悔起来。 秦睦也许是对的。 如今已经是结业考核,她何必再冒险坚持? 景倚大喝一声,祭出了自己的银锭法器,朝著那头看起来最为凶猛的巨猿战宠砸去。 双方人手短兵相接,战况堪称激烈。 双方都是经歷过长期磨合的固定小队,身边都有值得信赖的伙伴,即使个人实力不足,也可以依靠同伴的帮衬拖住,不至於落得被当场斩杀的下场。 因此总体上来说。 刊匯社虽然处於优势,但短时间內却难以取得战果。 毕竟相较於杀敌,自保才是所有人的首要任务。 而隨著双方的战况逐渐进入僵持,丹青社並没有呈现出一触即溃的惨状,似乎能够勉励坚持下去的样子,景倚原本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鬆下来。 否则她恐怕真要后悔了。 “现在双方都还没有出现伤亡,还有迴转的余地,到底要不要放弃底线,试著重新开启谈判?” 景倚再次陷入了犹豫。 “也许再稍稍坚持一下,对方在见识到丹青社的韧性后,同样出於不想造成伤亡的考虑,同意了丹青社刚刚开出的条件呢?” 她的心底深处浮现出这个念头。 正在与孙庸交手的秦睦,只是行气中期的修为。 他面对行气后期的孙庸,明显难以支撑太久,当即开始求援。 “支援!” 景倚的反应极快。 她当即甩出一张黄纸,以法力现场画符,准备对秦睦展开支援。 然而她的动作才刚进行到一半。 驀然。 一道乌光,从天而降。 乌光的速度奇快无比,竟是瞬间便將秦睦吞没。 被乌光笼罩的秦睦,顿时愣住了。 他先是看向自己的双手,隨后怔怔地看向身上的黑烟,这些看似无害的黑烟,正在透过他的法力屏障间隙,迅速侵蚀他的血肉,深入他的骨髓。 他逐渐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眼神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啊!!!” 隨著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在他体內轰然爆发! 数不清的狰狞骨刺破体而出,秦睦顿时发出了惊恐悽厉的哀嚎。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却无法阻止那些畸变增生的骨头疯狂抽取他的生机,刺穿他的血肉肌肤。 “杀了我,快杀了————” 然而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嘴巴里的牙齿,也开始了疯狂畸变增生。 扭曲的牙齿先是顶开了他的下巴,隨即又刺穿了他的脖颈,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甚至就连哀求的眼珠,也被颅內畸变的骨头顶出了眼窝。 狰狞畸变的骨头,疯狂抽取生机活力,即使受术者已经死亡也没有因此停息,所有的皮肤、脂肪、肌肉都在迅速乾瘪,成为这些失控骨骼增生的养料。 “秦————秦睦?” 景倚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口中喃喃自语。 这一切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她难以接受。 然而另一团乌光,却再次从天而降。 “啊!!!” 作为丹青社社长的谢微雨,也逐渐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她被黑烟笼罩,在地面上痛苦地挣扎,眼神中流露出悔恨和哀求,发出哭腔的声音。 丹青社眾人,顿时被恐惧笼罩。 一些人目睹了秦睦的惨状后,竟是当场心理崩溃,双脚瘫软倒在地上。 “微雨!” 景倚双手抱头,眼泪夺眶而出。 她近乎精神崩溃地大叫著。 她明明想要上前帮助,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竟是已经软倒在地,並隱隱感觉有些湿热。 她后悔了,却已经迟了。 第三团乌光,第四团乌光,第五团乌光———— 惨叫声接连不断。 这些黑色的漩涡,一个接著一个落下,宛如在死亡名单之上不断勾画,没有人能够抵挡。 “冯茜。” “孙有才。” “周大山————”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景倚的面前哀嚎倒下,化为了疯狂畸变增生的扭曲骨架。 高空。 李默面色淡漠,透过真知面具俯瞰下面的人影。 他不断伸出右手食指,对著下面的丹青社成员指去,只是如此而已。 乌光不断闪烁。 他的每一次指点,都会有一名大泽书院的学员因此倒下。 以他如今的法力,即使只是维持在行气后期修为,也足以將大错骨风湿痛作为常规法术释放了。 而作为自创秘术。 大错骨风湿痛的威能,绝非普通学员能够抵抗。 直到下面的丹青社成员不足半数,並且都已经彻底失去战斗意志后,他才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李默落下地面,双翼收回到体內。 他静静地站在场地中央,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微微闪烁,清晰感受到周围充满恐惧的眼神。 这些恐惧的眼神,不只是来剩余的大泽书院学员,还有刊匯社的成员。 只不过恐惧中又多出了一些亢奋和敬畏。 李默的有意为之,起到了效果。 而经过这番的实力展示后,不知道接下来將会有多少人,愿意追隨他去术数爭锋。 犹如閒庭散步一般。 李默將这里的无常符隨手收了起来。 对於那些精神崩溃、失魂丧志的大泽书院学员,他完全没有兴趣,任由他们拿出书院令牌就此结束考核,在原地留下一张无常符后逃离真知秘境。 唯有一名女孩,似乎精神崩溃,瘫软失声哭泣。 隨著李默从一具畸变增生的扭曲骨架上,取走了一张散发著微光的无常符后,在路过这名失禁的女孩儿时,她当即尖叫躲避开来,流露出惊恐敏感的眼神,仿佛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俯瞰扫视了她一眼。 然而当这个女孩在尖叫过后,竟是一口气掏出了六张无常符,慌张地甩了出来,李默顿时愣住了。 他稍稍停下脚步,通过引力將这些无常符摄入手中,又多看了对方一眼。 “呃,谢谢。” 女孩闻言,竟是再次失禁,喉咙深处不断传出哽咽哭腔。 黄色的液体在她身下蔓延,她却对此浑然不知的样子。 片刻后。 隨著李默带领刊匯社眾人远去,精神崩溃的景倚,才终於嚎陶大哭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让我也死在这里,为什么————呜呜,啊!!!” 她充满了痛苦、懊悔、自责,可谓是痛不欲生。 她悔恨自己之前不该贪心作祟,每人分到一张无常符后还要继续深入荒野区,想要爭取每人三张无常符。 她懊悔刚刚不该錙銖必较,捨不得交出八张无常符,不该与秦睦顶嘴没听他的劝说,不该贪心犹豫没有爭取二次谈判。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一百零六章 幕后真相 第107章 幕后真相 刊匯社眾人离开花食岭后,一口气赶到了血沸渊。 浓郁的血色雾气瀰漫。 不断有一团又一团犹如粘痰的血太岁,在地面上缓缓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也没有具体的器官。 这些血太岁所过之处,地面会留下一层清晰的痕跡。 真知面具的望远之力,在此难以发挥。 隨著眾人不断深入探索,一直来到中心区域的血潭附近,都没有发现无常符的痕跡,於是纷纷放弃了继续搜索。 多半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將这里的无常符搜颳了乾净。 不过这也在刊匯社眾人的预料之中。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在四大书院的学员们爭相收集下,即使是这种地方,也难以再有漏网之鱼。 除非是那些人跡罕至的广袤荒野森林中,也许还有漏网之鱼。 哗啦。 血潮不断拍打著沿岸。 刊匯社眾人席地而坐,此刻都已经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倦。 李默则是趁此机会,將身上的无常符都取了出来,又向在场之人都发了两张。 於是刊匯社眾人的手中,便都有了三张无常符,算是达成了质变。 “诸位。” 李默在真知面具下,同样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倦。 他向眾人伸手示意。 “现在我们每人都有了三张无常符,接下来就算一直躲在这里,七天的结业考核时间过后,也足以確保我们的中士军衔了,有什么话等休息好了再说!” 眾人见此,也不再多言。 隨著李默安排好了轮值次序后,眾人可谓是倒头就睡。 至於这些能够影响到血液流速的雾气,对於如今的眾人而言,已经不再是困扰。 李默作为首次轮值之人,与周延组队,不断在周围巡视。 “呵————” 周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圈有些通红。 他由於太过於疲倦,明明是腹中飢饿,对於手中的乾粮却丝毫提不起兴趣。 “等会儿我要睡一天!” 他喃喃自语后,瞪著红眼珠看向李默。 “社长————唉,李书痴,你现在的实力,也未免太过於夸张了吧,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安排?” 两人平日里的联繫虽然不多,但私下关係还算不错。 “就像你说的,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態,別被人钻了空子。” 李默也不禁打了个呵欠。 不过他的体质强横,精力更加充沛,倒是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等恢復好了状態么,看看大家的想法吧,愿意再进一步挑战上士军衔,就跟我前往秘境中心的爭锋区,想要保守完成考核的话,就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者自行前往边缘区域躲藏。” “哈哈。” 周延忍不住发出笑声,流露出期待的表情。 “以你的实力,就算是在爭锋区也游刃有余了,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累赘,我可是跟定你了,有什么差事儘管派遣!” 半个时辰的轮值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孙庸、刘霄纷纷起身,打著呵欠示意李默、周延可以休息了。 不过李默却並未选择休息。 他將自己准备稍稍外出的事,向三人告知后,便微微屈膝一跃而起,朝著血潭的深处飞去。 通过桔梗采恋依,他得知在血潭之中,有一座极其危险的湖心岛。 这可谓是整个血沸渊最危险的地方。 就连作为灌顶方士的采恋依都无法靠近,经过数次尝试后选择了放弃。 隨著李默不断向前飞去。 他感觉附近空气中,似乎多出了一些莫名的气息,让他隱隱感到了不安。 於是他稍稍停了下来。 他伸出右手发动引力特性,聚集了一团浓鬱血雾,透过真知面具,对这团血雾仔细地观察起来。 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隨手挥散了血雾。 前方的血雾格外浓郁,丝毫没有看到所谓的湖心岛,但通过采恋依的情报,湖心岛应该就隱藏於其中。 於是他又向前飞了一会儿。 血色湖水波涛汹涌,一团毫无规律的血色巨物冒了出来,可谓是庞然巨物,並不由分说伸出一条条粘滑的触手,向低空飞行的李默缠绕过来。 这竟是一团无比巨大的血太岁! 从它肆无忌惮展露的气息来看,竟是隱藏在这里的一级巔峰生物。 李默当即猛扇背后双翼,向高空飞去,避开了这个血太岁。 就当他鬆了一口气,以为摆脱了麻烦时。 却发现下面的血色湖水,竟是再次翻滚起来,又有一个血太岁从湖底冒出,向他发起了攻击,一团团血焰腾空而起。 这些血焰对於各种蕴含毒素的生物,具有额外的瓦解伤害。 李默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隱隱有种感觉,这看似是血太岁的攻击,实则是整个生態环境的警示。 这座湖心岛之中,恐怕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若是其他的时候,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但此时此刻,他来此的目的,乃是为了隱藏镜花,因此这种其他学员难以靠近的危险区域,反而让他更加满意。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衝去。 相较於外面的血雾,这里的血雾著实诡异,李默察觉到了异常,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汗毛,仿佛具有了意识,缓慢地蠕动起来。 还有他的头髮、指甲等等,都似乎遭受到了莫名的诅咒,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 他似乎正在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活活拆解! “怎么会这样?” 李默赶忙调动法力护住全身。 活性法力的特性,將他完美地保护了起来。 这虽然阻止了身体的莫名变异,但维持这种状態所需要消耗的法力,也著实是惊人。 並且以战斗的角度来看,这乃是让他变得平庸化。 咕咚,咕咚,咕咚。 李默的心跳加快,短暂犹豫后,他继续向前衝去。 咚的一声! 一层充满弹性的防护罩,將他弹开了。 李默拍打双翼,佇立在空中,一脸愕然看向面前的断空禁制,禁制的里面,竟是白蒙蒙一片。 仿佛一个巨大的罩子,將里面隔绝保护。 他这才发现,下面已经是陆地,也就是所谓的湖心岛,只不过因为血雾实在是太过於浓郁,他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而已。 若是其他学员,到了这里,也就算是尽头了。 但李默却流露出深思之色。 这两年多来,他在经歷过无数次的虚空垂钓练习后,已经初步掌握了时空勘探之力。 练习虚空垂钓的过程,也可以看作术数启蒙的过程。 或者说练习基本功的过程。 只不过是因为涉及时空之力,其玄妙深奥的程度,远非一般的术数能够相提並论,若是没有相关天赋,就必须要有高阶方士的耐心引导,在测试出相关才能后,逐渐加以锻炼。 拥有时空勘探才能的方士,对於时空坐標將格外敏感,最为擅长破坏各种隱秘封印。 以李默目前的能力,自然是无法摧毁这个禁断大阵。 但若只是打开一个缝隙,却是勉强能够做到了。 短暂观察思索后,他缓缓伸出了双手,按在了面前的断空禁制上。 片刻后。 他竟是一个模糊,顺利地穿透了断空禁制,来到了禁制內部,身后的缝隙瞬间弥合。 紧接著他愕然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的確是一座面积不小的湖心岛。 这里没有血色雾气。 只见远方的大地上,赫然有一座肉山般的巨大血太岁。 它实在是太庞大了。 以至於先前李默在外面看到的血太岁,就仿佛是一群侏儒,通过它蠕动的表层机体组织来看,它显然还活著,只是陷入到了休眠状態而已。 同时。 一个个功能未知的考工装置,围绕在它的身边,不断地运转著。 这些考工装置,宛如圆形的小楼。 大部分高约三丈,少数能达到四五丈。 但这些装置在那座蠕动的肉山旁,却仿佛在一个橘子旁,撒下了一把花生。 李默缓缓靠近。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不断观察著这些装置。 一根根功能未知的管子,竟是插入到了这座肉山之中,有的在不断输送液体,有的则不断抽出液体。 “真知殿竟然把它当作了活体考工装置?” 李默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原理,但却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们在通过这个东西,维持这里的生態环境?” 这个仿佛肉山一样的血太岁,对於这里的环境而言,乃是中央调节装置,或者说是一个源泉。 它的灵魂已经被改造,失去了意识。 真知殿利用考工装置,將它当作了装置的一部分,人造出了血沸渊的生態环境假象! “这————” 被震撼到的李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考工术数,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相较於真知殿的大手笔。 他的所谓考工术数,不过是幼儿阶段罢了。 李默没有忘记正事。 於是接下来,他迅速布置好了镜子仪式,將镜花从格物楼中召唤到了这里。 “这里是?” 当镜花看到这里的诡异环境后,也明显被震撼到了。 李默则取出了一个人偶。 “镜花前辈,这里是血沸渊的最深处,虽然有些诡异,但安全程度却是毋庸置疑,这个人偶的实力虽然不强,速度却是相当不俗,能够帮助你快速逃离险境,或者用於日常代步。” “好。” 镜花在熟悉了这里的诡异环境后,平静地答应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爭锋区 第108章 爭锋区 安顿好镜花后,李默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愚弄会的梦饮酒算是有了著落,不至於因此青黄不接。 待李默离开湖心岛,回到刊匯社时,看著睡得香甜的眾人,他向负责值守的社员打了个招呼,也当即靠在一块石头上沉沉睡去,很快便进入到深度睡眠。 连续两天没有休息,他实在是太累了。 好在有花枝、李黑、李犬的警戒。 即使他处於深度睡眠的状態,三者也足以应对突发的危险。 这一觉。 李默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空气中飘来肉汤的香味,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伸了个懒腰后坐了起来,看向正在围著篝火烹飪的孙庸、裴龚庆、周延等人。 绝大多数人还在休息,没有醒来。 睡眠质量间接反映了每个人的精力、体力、活力差异。 李默等少数几人,仅仅睡了四五个时辰,便彻底恢復了精气神,从侧面说明几人恢復得更快,精力更加充沛。 在三年的书院生涯中。 李默隱隱感受到了只爭朝夕的紧迫。 这些平日里几乎不被重视的特质,却能让他们拥有更多的可支配时间,因此而受益无穷。 “李默,你醒了!” “来,喝点儿汤。” 李默笑著接过热汤后,美美地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全身舒畅。 於是在几人的閒聊中,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地过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 眾人总算是休整完毕,恢復了良好的精神面貌,体力状態恢復到最佳。 “诸位。”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默向眾人示意。 “现在我们每人手中都有了三张无常符,但想要依靠自然收集凑齐十张无常符,加入真知殿获得上士军衔,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唯一的方法便是前往秘境中心的爭锋区,从其他学员的手中夺取。” 他一边说著,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一边在眾人的身上扫过。 “据我所知,成为上士以后,不仅每月可得八百两餉银,以及申请调换所属校队的权力,最重要的是可以选择黑无常、白无常的身份。黑无常乃是自负盈亏,执行各种小规模日常任务,白无常则可以在每次无常清理后,获得真知殿的收益分红,需要执行各种大规模军事任务” 话虽如此。 但每个人都知道。 前往秘境中心的爭锋区,也就意味著更多的危险。 当你在窥视別人的时候,別人也在窥视著你,必须要抱著死亡的觉悟。 想要放弃考核,离开真知秘境,则需要向书院腰牌持续输入十息的法力,这可不是说笑的事。 再者。 秘境中心区域的战斗,乃是围绕各书院之间的术数爭锋展开,绝非隨机遭遇的两只小队单打独斗。 在这种以书院为单位的同台竞技角逐中。 能否活下来,绝不只是凭藉实力,还要依靠运气。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在术数爭锋中,若是本书院取得了最终胜利,倒还好说,所属书院的普通学员存活率一般都不会太低。 而若是本书院没能取得最终胜利。 一旦战败,学员们形成溃逃之势,面对其他书院学员们的追杀,那些实力不算出眾的普通学员、精英学员,很容易便会沦为那些核心学员们的垫背。 而也正是因此。 即使明知通过邀请大量的固定小队学员参加术数爭锋,能够有效提升本书院的胜率,但歷届真正愿意参加的队伍却始终不多。 也就只有书院核心学员的小队,能够勉强拉拢一批学员罢了。 其中的利害关係,李默清楚地讲述了一番。 刊匯社眾人,纷纷面露凝重。 最终。 通过举手示意,一共有六人表示愿意继续追隨李默前往爭锋区,其他人都选择了保守完成此次结业考核,不再激进爭取。 接下来。 刊匯社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选择前往了更安全的秘境边缘。 一部分决定在血沸渊等待考核结束。 李默则带领著孙庸、周延、裴龚庆、赵霞露、陆玲瓏,以及一个名为阮斌的社员,向真知秘境的中心区域赶去。 密境中心所谓的爭锋区,便是当初李默从圣城通天大道顶峰,进入真知秘境时所降临的区域。 那里有一片辽阔的白玉广场。 当初他就是在那里乘坐一艘飞船,横跨辽阔秘境,来到的九溪书院。 真知秘境说小的话,也绝不能算小,足足有小半个九溪国的面积。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半有余。 必须要抓紧时间赶路了。 否则拖得越久,在爭锋区的休息时间、適应时间就越短,所要面临的对手也將越强。 一路的艰难坎坷,不必多说。 途中七人虽然遭遇了几次异类袭击,並和一支大泽书院的小队迎面碰上,但好在都化险为夷,保持了克制,並未因此耽误时间。 直到两天后。 附近的荒野森林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李默等人总算是赶到了爭锋区。 “都小心一点儿。” 他本能地出声提醒道,並示意眾人停下脚步。 根据往年的经验。 各书院的顶级社团势力,都会在术数爭锋开始后的第一时间,直奔这片区域而来,抢先建立起营地,以供本书院后续人员到此休整恢復。 当然。 破坏其他书院修建营地的进度,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从之前召开的动员大会任务布置来看,九溪社、麒麟社都是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凌太真也因此才没有与刊匯社眾人一起行动。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这附近必然有一处九溪书院的营地。 只要找到了营地,他们就可以再好好地休整一番了。 不过。 这也就意味著附近还有其他三个书院的营地,若是稀里糊涂闯入其他书院的营地,则无疑是自寻死路。 李默微微屈膝后一跃而起,张开双翼飞到高空。 他透过真知面具,双眼向远方望去,希望能够获得一些线索。 很快。 李默发现西北方向十余里外,竟有几人在低空激烈追逐,並且每个人实力都不弱的样子。 其中一个身穿金色软甲的女孩儿,她的背后生成金色双翼,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惜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他盯著望了好一会儿后,才突然想起对方的身份。 “竟然是她?” 这竟是当初门生大衍时,站在六公主旁边的女孩儿。 当时她在得知李默的根骨资质后,误以为李默是个暴发户,出言嘲讽凌王府是不是穷疯了。 此刻她正与另外一人在低空逃窜,被后面的三人追杀,逐渐向这边靠近。 李默迅速落到地面。 “快,去那边,准备伏击!” 通过真知面具的感知优势,提前对敌人展开伏击,类似的情况刊匯社已经轻车熟路,可谓是熟能生巧,眾人很快便来到了相应区域。 藉助地面的灌木掩护,眾人耐心等待起来。 过了一会儿。 两名方士,一男一女,由远及近,在眾人头顶飞过。 “竟然是麒麟社的八樑柱之一,食为天傅宴,以及九溪社的宝衣仙子邵馨!” 对於这位所谓的食为天傅宴,李默虽然不认识,但麒麟社將曾经的四樑柱扩充到八樑柱,他却是知道的。 而在这两人身后追击的三人,则都是大泽书院的学员。 “动手!” 隨著李默一声大喝,乌光一闪即逝。 刊匯社眾人也纷纷出手,顿时將追击的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三人显然都不是易於之人。 面对刊匯社眾人在地面的突袭,三人虽然一阵手忙脚乱,却並未因此出现伤亡。 就连李默发动的大错骨风湿痛,也被那名骑在四翼蚰蜒上的女孩儿,以神秘的三色幽光碟机散。 由此可见这些人多半是大泽书院的核心学员。 “撤!” 这三人看到李默等人后,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撤离。 远处的傅宴、邵馨见此,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刊匯社眾人。 “是他?” 邵馨在看到李默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化连连。 傅宴见此,不禁稍稍诧异。 “邵郡主,你认识他们?” 邵馨闻言后,深吸一口气,控制好情绪,微微点头。 “看到那个戴著镜子面具的傢伙了吗,他便是火阎王,在书院也可谓是名震一时,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那个杀了龙吟公子,灭了粉红骷髏团的人!” 傅宴大吃一惊,看向李默的眼神顿时流露出些许敬畏。 在九溪书院里,向来是强者为尊。 此人当初的名气之大,可谓是远在他之上,最重要的是对方所杀的一人,乃是有龙吟公子之称的宋瑾,乃是曾经的四樑柱之一。 另一边。 李默站在刊匯社眾人前面,向折返的二人招手示意。 “刊匯社刚到此地,还请二位指路,告知九溪书院的营地位置。” “前方是大泽书院的营地所在,我们二人乃是执行惊扰破坏任务到此,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快跟我们走!” 邵馨快语催促道。 她对於李默虽然没有什么好感,但作为六公主的亲信之一,如今四大书院决战在即,正处於最后的攻防袭扰试探阶段,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胜算。 更何况此人的实力不俗,她自然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好!” 李默一边小心留意四周,一边率领刊匯社眾人紧隨其后。 第一百零八章 简陋营地 第109章 简陋营地 大约一个时辰后。 前方的地面线上,出现了一座土石巨木搭建的简陋营寨。 营寨里面隱约能够看到简陋的房屋,周围有几座高耸的瞭望塔,上面有学员负责值守警戒。 “前面就是我们的营地了!” 傅宴示意道。 来到营地大门口后,当即便有人过来查验身份。 待刊匯社七人通过身份审查后,才刚刚进入营地,便有一圈人围了上来。 “兄弟,需要无常符吗,三千两银子一张,我这里还有一张多余的,可以卖给你!” “朋友,有多余的无常符吗,我收,两千八百两银子一张————” 刊匯社眾人挤过这些商贩后,看著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九溪书院学员,至少有四五百人的样子,各间木屋里恐怕还隱藏了不少,另有不少人正在逐渐赶来,这才逐渐放鬆了下来。 这两天来。 他们在赶路过程中,虽然偶有休息,但因为人数较少,需要时刻提防未知的危险,精神始终处於紧绷的状態,都只是临时休整罢了。 如今总算是司以再次好好地床息一下子。 “你们稍等一下,我们要去向殿下匯报此次任务。” 傅宴、邵馨打了个招呼后离去。 李默则率领刊匯社六人,来到一处空地稍作休息。 片刻后。 凌太真从远处快步跑来,在看到刊匯社眾人后,顿时面露欣喜之色,掏出钥匙向几人示意。 “你们终於到了,都起来吧,去我们的房间休息!” 房屋的面积虽然不大,条件十分简陋,但总算是有了可以遮风避雨的落脚之地。 刊匯社眾人分工明確,迅速地收拾起来。 李默则跟隨著凌太真,前往了九溪社驻扎地。 “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两人並肩前行,凌太真主动开口问道。 李默摇了摇头,他真知面具下的表情略微复杂,但很快便被平静所替代,不断环顾著营地的环境。 “凝姐怎么样了?” “她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好了一些,由此看来她自己似乎也在缓慢地恢復过程中,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缓慢了,以她行气期的寿元,恐怕一生都难以彻底恢復。” 说到这里,凌太真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之前的时候,营地遭遇到小岳书院的袭击,我小心起见,已经把她放进了这里。” 她摇晃了一下手腕上的封印物说道。 这类低级封印物,一般情况下是无法存放活体生物的。 凌太真乃是通过冰棺配合,形成了封印特性,才能够隨时將万玉凝隨时带在身上。 很快。 两人便来到了六公主所在的房间。 房间面积不算大,已经有几人先李默一步在此等候,坐在靠墙的座位上。 六公主则正在听傅宴、邵馨二人匯报袭扰任务的情况,面露凝重之色,频频点头。 隨著李默的到来,她伸手示意一处空位。 凌太真则来到六公主的身后,与一个李默不认识的人交头接耳,似乎在打探著什么。 李默点头坐下,朝同样正在房间里等候的几人望去。 这几人多半也和他一样,都是刚到营地。 待他看到铁血会的氂牛王甘蛮时,不禁愣了一下,隨即便是微微一笑。 甘蛮虽然受到疯癲魂火的影响,並因此实力大增,却依旧保持著自己的思维,甚至还怀著对李默的愤怒。 此刻他见李默到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而。 当他看到李默面具下的微笑后,顿时又因为畏惧李默的实力,硬生生地重新坐了回去。 旁边的几人见此,纷纷眼皮一跳。 这个戴著镜子面具的傢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能让这个耗牛王,硬生生压下自己的牛脾气? 另一边。 隨著邵馨、傅宴將此次袭扰任务的过程匯报完毕,包括途中遇到刊匯社的支援过程也都讲了一遍,房媛爱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可以休息去了。 房媛爱的自光,向正在房间里等候的几人看了一眼。 最终她看向了李默。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却见另外两个身影,急匆匆进入房间,面露焦急凝重之色。 这顿时打断了她的话语。 “殿下,小岳书院那边竟然————” 当这二人中的一个,目光扫过李默时,不由得愣住了,连口中话语也隨之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愤怒。 此人正是粉红骷髏宣嬋儿的哥哥,有紫羽妖之称的宣逸。 “宣逸。” 房媛爱的声音,將宣逸从愤怒中惊醒。 他自然是知道,此次的术数爭锋对於房媛爱的重要性,他也只得咬牙切齿转过头,继续向房媛爱匯报任务情况。 房媛爱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当她听到小岳书院的营地,竟然布置了禁制大阵后,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表情,不禁悄然回头看了凌太真一眼。 凌太真则依旧是缓缓摇头。 房媛爱不禁揉了揉眉头。 早在动员大会之前,她就已经向凌太真打探过那位清溪才女的情况。 她乃是这一届九溪书院的学员中,唯一已经確认的阵法师,对於此次术数爭锋具有战略性的重要意义,然而却始终没能得到答覆。 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些天来。 她又向凌太真提起过几次,却依旧没有得到答覆。 如今当她得知小岳书院的那边,竟然也有一位阵法师之后,不禁感到了些许危机,於是再次想到了那位清溪才女,可惜依旧没能得到凌太真的答覆。 这让她的心底不禁有些焦躁。 於是等到宣逸、魏长青报告完袭扰任务后,她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可以去休息了。 房媛爱的目光,看向了李默。 “据我所知,刊匯社的社长乃是万玉凝才对,她怎么没有来?”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不禁看了一眼凌太真。 他的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凌太真並没有把万玉凝的秘密透露给其他人,至少没有透露给除了孙庸以外的人。 “无可奉告。” 李默淡然回应道。 比李默先到一步在此排队的几人闻言,纷纷瞪圆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他。 然而房媛爱的反应,却更让他们难以置信。 面对李默如此强硬淡定的回应,这位六公主殿下竟没有表现出气愤,只是无奈嘆息后点了点头。 甚至就连她身后的几名九溪社成员,也都没有对此表现出意外。 这显然是认可了此人非同一般的地位。 刊匯社? “好吧,你们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先在营地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隨时可以向九溪社成员询问。” 李默点头后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房间里的学员纷纷离去,房媛爱总算是有了些许閒暇。 宣逸却在此时,阴沉著脸回到房间。 “殿下。” 他一脸的痛苦委屈。 “刚刚就差一点儿,我就快要忍不住动手了,蝉儿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当初为了渗透麒麟社,我们让她操控宋瑾加入其中,没想到最后竟是这般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 “自从她受到灵魂反噬后,便开始癔症起来,尤其是近两个月,竟然每天说著不知廉耻的情话————我该怎么向家里交代啊。” “我知道你的难过,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房媛爱轻嘆了一口气。 她每天都在被各种琐事缠身,稍稍处理不好,便可能影响大局。 “但眼下只能以大局为重,四大书院爭锋在即,此人乃是刊匯社的临时社长,同时自身的实力深不可测,切不可轻举妄动。” 宣逸紧握双拳,愤恨自己的无力。 房媛爱只得稍稍宽慰。 “这样吧,我答应你,等到此次术数爭锋大局已定,我便让他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好吧。” 宣逸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了。 待李默回到房间时,刊匯社眾人已经收拾好屋子,並煮了一锅热汤,泡著饼子吃別有一番滋味。 於是他也加入了进去。 “我刚刚打探了一下,接下来的任务,我们一共有三种选择。” 李默一边吃著泡饼,一边向眾人示意。 “如果是决定参与术数爭锋,就只需在营地里养精蓄锐即可。” 刊匯社眾人闻言,除了孙庸以外纷纷摇头。 他们都没有书院的讲书先生作为师傅,没有委派下来的任务,来此目的乃是为了更实质的利益。 “恩,如果不想冒进,可以负责值守营地,虽然枯燥无聊,也难以產生收益,但胜在安全。” 执行此类任务的学员,多是碍於情面到此。 刊匯社眾人依旧纷纷摇头。 “除此之外的话,便是截杀其他书院正在集结的队伍了,既可以选择保守,在营地附近伏击其他书院过来袭扰的学员,也可以选择激进,前往其他书院的营地附近截杀————” 轰隆!轰隆! 李默的话才刚说一半,营地附近便传来了连续爆炸。 眾人赶忙外出探查,这才发现竟是其他书院的学员来此袭扰,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已经逃离开来。 不少因此惊醒的学员,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混蛋,老子才刚睡著啊!” “听说睡眠质量不好会影响发质。” “真是烦死了————” 这种袭扰虽然不会对营地构成威胁,但却会严重影响学员们的休息,算是各书院在术数爭锋之前,打击对手士气的行为。 > 第一百零九章 恶性竞爭 第110章 恶性竞爭 各书院的学员在经歷漫长赶路后,来到爭锋区集结。 首要的任务自然是好好休整一番,將自身的状態恢復至巔峰。 如此一来。 其他书院的学员,自然是不可能坐以待毙。 相互袭扰乃是常態。 由此可见营地的重要性。 这至少能够一定程度上保证休息时的安全。 这些都是歷届学员们通过血与泪的经歷,所积累下来的经验。 刊匯社眾人回到房间后,很快便制定好了接下来的任务规划,隨即纷纷抓紧时间休息。 李默很快便进入到了深度睡眠中。 期间。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其他书院的学员来袭扰营地,惹得那些睡眠质量较轻的学员,可谓是痛不欲生。 刊匯社眾人都表现出了不俗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快便適应下来。 尤其是李默。 仅仅睡了三个时辰,便彻底恢復了体力。 他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后,见眾人仍在休息,便起身独自来到屋外。 围绕营地转了一圈,他一跃而起,来到一座瞭望台上,正在此地负责警戒的学员,纷纷看了他一眼。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眺望向远方的辽阔广场。 毫无疑问。 那里便是爭锋台了。 而在广场的中央,佇立著一面大,上面绢绣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校训。 李默由此猜测,这多半是四大书院的共同校训。 按照规定。 在术数爭锋的第七天,这座爭锋台將会受到真知殿的关注。 届时只要有人向这面大连续输送半个时辰的法力,就算是夺取了大,成为了本届的最优学员。 “只有一天时间了。” 喃喃自语后,他从瞭望塔顶部一跃而下,来到了偏僻无人之处。 通过书院腰牌,李默联繫到了王守一。 作为碧波七刀客之首,王守一早已来到营地,此刻正在养精蓄锐,在接到李默的联繫后,很快便应约来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样,顺利吗?” “算是挤进了核心圈吧,不过我的確没有想到,你的手段竟然如此惊人,那些簇拥而至的势力,究竟有多少是你的安排?” 面对王守一的询问,李默摇头轻笑。 “那么你认为,他们有多少出手的可能性?” 王守一沉默了,流露出深思之色。 好一会儿后,他才给出答案。 “一半左右吧,其他的倒好说,关键是顶级战力,九溪双璧就不说了,据说三巨头之一的冷血信徒,也匍匐在了六公主的脚下,这位觅影公子的压力很大。” “是么。” 李默喃喃一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 待王守一离开后,李默向同心戒指输入了一些法力。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宛如工笔画线条的身影,很快便浮现在他的面前。 史化绵身后的背景,竟是辽阔的爭锋台,似乎正在负责盯梢。 而朱魁身后的背景,则是荒野森林,不知道在执行什么任务。 杨果儿则在简陋木屋內,多半是营地里的某个房间。 “咳,诸位好。” 李默主动开口道。 同心戒指投射的工笔画线条,只有同样佩戴同心戒指的人才能看见,非常具有隱秘性,无需担心被他人发现。 四人短暂交流了片刻,便结束了隱秘会议。 最后。 李默试著用书院腰牌联繫奸商贾正直。 但可惜对方不在营地附近。 而在李默的感应中,受到疯癲魂火影响的五人,都已经来到了营地中,多半都已经与麒麟社有所勾连。 “希望贾正直那边能够顺利。” 若是贾正直那边的计划失败,没能拉那位隱者入局,实在到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 伸了个懒腰后。 李默看了下时间,朝著刊匯社的临时驻扎小屋走去。 屋內眾人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状態明显有所恢復,接下来便是收集更多的无常符,谋求一个好前程了。 “吱吱。” 花枝从李默的袖子里跳出来,落在了桌子上,伸手向小獼猴索要它手里的枣子,小獼猴无奈地分享了一颗。 李默则看向屋內六人。 “时间不多了,出发吧。” “好!” 眾人拿起武器,带上隨身物品,跟隨李默朝著营地外走去。 没想到七人刚要离开营地,正巧有一支队伍迎面走来,双方队伍交错而过,裴龚庆竟然遇到了一位熟识。 这是一个光头男孩,左耳戴著一枚巨大铜环。 两人当即停了下来,面露惊喜地打招呼。 “咦,裴大桶,你竟然也来了?” 裴大桶是裴龚庆的绰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乃是形容他的饭量。 “怎么,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两人用胸口撞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哪里流行的打招呼方法。 光头男孩儿看向李默的背影,流露出好奇之色,不禁压低了声音向裴龚庆询问起来。 “这人是谁,我记得你们的社长,似乎是一位美女啊?” 不得不说。 这三年来,李默实在是太过於低调了。 哪怕是曾经名动一时,获得了火阎王的称號,也因为很少公开露面的原因,很少有人真正认识他,並且隨著时间流逝,逐渐不再被人提及。 裴龚庆咧嘴一笑。 “嘿嘿,这是我们社团的四位元老之一,现在是我们的临时队长,別看他平时低调,说出名字来嚇你一跳!算了,不和你胡扯了,我要去执行任务了,等过几天到了真知殿后,你就准备给我行礼吧,哈哈!” 说罢。 裴龚庆便笑著追上了队伍,朝远处的荒野森林走去。 “呸,我看是你要准备给我行礼吧,我们走著瞧,嘿嘿!” 光头笑骂过后,摇了摇头,跟著队伍进入到九溪书院营地。 李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持最新的地图,不断和孙庸低声商討。 以爭锋台为中心,附近的区域,早已被九溪书院的学员们探遍,地图每天都在更新,上面增加了不少的標註。 其中最显眼的標註,莫过於四大书院的营地分布。 此刻刊匯社眾人的前进方向,赫然是千丘书院区域。 从地图情报来看。 千丘书院竟然建立了两个对立的营地,双方到了这里竟然仍在爭斗,不断袭扰掠杀对方的成员,可谓是仇深似海的恶性竞爭了。 地图情报上对此有极度危险的特殊標註。 “双方正处於激烈爭斗中,將要在术数爭锋前决出胜负。” 而这也就意味著,今天將是双方展开最终角逐的时刻,胜者一方將代表千丘书院,展开术数爭锋! 而从诸多情报判断。 千丘书院、大泽书院、小岳书院联合,共同对抗九溪书院的大势,已经算是基本成型。 双方不论是谁最后胜出,都无法扭转这个大势。 待和孙庸商討完详细路程后,李默收起了地图,静静地走在队伍之中,眼眸深处流露出一抹凝重。 此刻他的心情,可谓是相当复杂。 一方面来说。 若是將视角带入到千丘书院,他自然是对寒门学员们组成的千丘联盟,抱有更多的善意。 希望千丘联盟能够战胜头七杀手组织。 另一方面来说。 若是將视觉带入到九溪书院,他则是希望头七组织、千丘书院两败俱伤,这样九溪书院才能取得更大的优势。 然而。 他若是以愚弄会的视觉来看,接下来却是要帮优不帮劣。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实在是太强大了。 愚弄会想要浑水摸鱼,就必须要儘可能降低九溪书院的绝对优势,让四大书院接下来的术数爭锋更加激烈。 他要儘可能让九溪书院在可控的优势范围內获胜。 而他如此做派,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已经具有反派角色的倾向,朝著他人格中所包含的星灵老魔、娄贏、史化绵方面靠拢。 两个时辰后。 刊匯社七人,仿佛森林里的猎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们必须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这里距离千丘书院的两个营地,实在是太近了,一旦落入圈套,便是万劫不復。 当七人翻过一座植被茂密的丘陵,望向两座遥相对应的营地时,也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眼皮狂跳地望著双方的对峙角逐。 两座营地之间,也就三四里的距离。 双方都表现出剑拔弩张的威势,大量学员严阵以待,同时大约有三四十人正在双方之间的辽阔区域乱斗廝杀,一副相互试探、战端將起的样子。 —— “初步看起来的话,好像是头七这边占据了优势。” “恩。” 可以看得出来,在这种双方人数持平的试探过程中,头七杀手组织一方確实是占据了优势。 不过。 当李默透过真知面具,朝著千丘联盟营地眺望后,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千丘联盟的学员数量,至少是头七杀手组织的两倍以上,並且远方的荒野森林中,陆续还有人正在赶来的样子。 也正是因此,受到压制的千丘联盟一方,才没有发动全面总攻。 而从双方聚集的学员数量来看,竟然已经超过了千人! 单论人数的话,双方出动的学员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九溪书院的学员,仇恨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站在千秋联盟一方?” 就在李默產生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却见头七杀手组织的营地中,赫然走出了茫茫的飞禽走兽,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各种异类,张牙舞爪。 绝大多数都长著狰狞骨刺,分明是受到毒津狂乱术的增幅。 双方遥相辉映。 紧接著。 李默注意到了一条体型惊人的九头虫,张牙舞爪佇立在数以百计驯兽之间,可谓是鹤立鸡群。 他一眼便认出当初所谓的百炼虫,只是这条九头虫分裂出的一部分而已。 第一百一十章 青梅竹马 第111章 青梅竹马 “好!” “真是不错。” “嘿嘿,你还別说,这钱还真是没有白花啊,竟然弄了这么多————” 头七营地的高墙上,一群衣著鲜亮的学员,纷纷拍手叫好。 他们好似在看戏。 头七杀手组织,之所以能够壮大,並始终屹立不倒,除了苏墓的个人领导能力外,最重要的是离不开他背后金主们的大力支持。 充足的资金,是头七杀手组织发展壮大的关键。 这一届千丘书院的皇室王族成员,並没有太大的野心。 他们来此更像是来扩展交际,甚至可以看作一次郊游打猎。 “看来,还是头七杀手组织更强一些。” 李默喃喃自语后,似乎有了决断。 於是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朝著远方的荒野森林望去,远处依旧不断有人向千丘联盟的营地匯聚。 “走。” 他带领刊匯社向荒野森林深处走去。 既然是选择狙杀千丘联盟的驰援学员,自然代表著他要支持头七杀手组织一方,以此儘可能削弱九溪书院的大势了。 这里乃是爭锋区。 来此的人必须是抱著死亡的觉悟,自然也就不会有无辜之人。 另一边。 以冰河雪女程雪为首的五人,同样正在暗中观察头七杀手组织、千丘联盟的动向。 隨著双方的对峙升级,五人也同样有了决断。 “看来的確是头七这边要更强一些。” 程雪回头望去,看向了身后的这名男学员。 “地动仪蓄能还要多少时间?” 而程雪身后的这名男学员,则是当初羌澜古京的方天指之下,追隨六公主房媛爱的亲信之一。 也就是在得知李默的根骨资质后,拿出神机手统示意,嘲讽李默不要炫富之人。 此人的家族背景,乃是横跨三叠盟的巨商。 他的家族尤其注重在神机宫、真知殿之间的生意。 此刻在他的面前,赫然摆放著一台製造精密、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正在以六块中阶晶石不断蓄能,形成一道道光圈,透出诡异的压迫力。 它的內部构造,好似多重空心球。 隨著晶石的不断蓄能,空心球从外到內,逐渐运转起来,压力陡然激增。 至於其他三人。 则分別负责警戒和抑制地动仪的异象,以免行动暴露。 “至少还需要五个时辰。” 得到答覆的程雪点了点头,她平静淡漠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期待之色,继续耐心地等待起来。 “那一会儿我们要朝哪边发动?” “废话,当然是哪边强朝著哪边了,难不成你还要自找麻烦?” 这五人的態度,恰好与李默相反。 呼哧,呼哧。 低沉的喘息声,在荒野森林中迴荡。 南山会在千丘书院当中,算是赫赫有名的强大社团。 原因便在於南山会的两位会长,乃是千丘书院的顶级双修方士,號称青梅竹马,曾有过正面击败蚩血使赵吏的战绩,在千丘联盟內享有崇高的地位。 此刻。 南山会的九人,正在青梅竹马的带领下,快步向爭锋区靠近。 他们疲倦的眼神中,竟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原本按照计划。 他们本该在一天前便抵达爭锋区。 然而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在收集无常符的过程中竟是异常顺利,不但收集到了远超计划的无常符,还顺手击溃了一支不开眼的九溪书院队伍,並劫掠了一支小岳书院的队 伍。 这让他们在收穫了大量无常符的同时,也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如今九人只得全力赶路,期望不会因此耽搁大事。 这一届的千丘书院,不同於其他书院。 长期以来。 头七杀手组织与千丘联盟之间的衝突从未停息,双方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 对於绝大多数的千丘书院学员而言,击败对方的復仇信念,已经远超对於术数爭锋的胜利渴望。 “会长,我们好像到了!” 隨著前方的参天古木骤然减少,只剩下大片的低矮灌木,视野明显开阔了不少,一名队员惊喜地说道。 被称作青梅竹马的霍枕石、戴月眉,同时一跃而起。 二人站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枝头,拿出隨身携带的地图,准备对照地形確认一番位置。 就在这时。 一支箭矢呼啸而过,正中南山会的一名成员。 他忍不住发出痛呼。 “敌袭!” 连续一天多时间的赶路,他实在是太疲倦了,这才没有及时躲避,於是他强忍痛苦咬牙拔出了箭矢。 地面传来隆隆巨响。 竟是一头巨猿,横衝直撞靠近。 地面上的南山会七人,纷纷做出警戒姿態。 紧接著孙庸、裴龚庆、周延等人,竟是从另一个方向冲了出来,向疲惫不堪的南山会眾人发起突袭。 参天巨树上。 霍枕石、戴月眉二人对视一眼后,同时浮现一抹厉色。 霍枕石双手一搓,竟是出现了六枚大钱,每一枚都有手掌大小,这並非法器,而是六爻占卜的道具,类似於李默的紫金竹火罐。 大钱中央的方孔,似乎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戴月眉则是轻轻一笑,声音极具穿透性,所过之处似乎一切都变得僵硬,失去了韧性。 隨即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拂过诱人红唇,朝著吹奏笛声的陆玲瓏指去。 突然! 一股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浮现。 乌光一闪即逝,骤然从天而降。 霍枕石、戴月眉顿时一个激灵,这才发觉头顶上竟然有人,再也顾不得袭击下面的敌人,抬头看向高空。 六枚大钱瞬间调转方向,朝著那团乌光喷涌出青光。 原本急速俯衝的乌光,在遇到这些钱眼中喷出的青光后,竟是迅速停滯在空中。 仿佛被一团无形之力托举在高空。 这似乎涉及了些许空间特性,只不过更偏向於距离性质而已。 “哦?” 诧异的声音,在霍枕石、戴月眉身后浮现。 霍枕石、戴月眉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本能地做出躲闪防御的姿態。 面对李默一左一右的双拳出击,六枚大钱当即调转方向,朝著他喷出淡淡青光,让季默挥出去的拳头就好似打在了虚无。 直到这时。 空中停滯的大错骨风湿痛,才终於穿透了青光阻隔,向李默所处的区域坠落,被他一念驱散。 正在空中降落逃窜的戴月眉,反手对著李默便是一记指枪。 携带著多倍痛楚的诅咒念弹一闪即逝。 眼看这枚念弹就要命中李默,却被他背后的一只翅膀自动抵挡。 这正是李犬心有灵犀的自动防御,並控制著皮肤表层宛如粘液一般的活性法力,將这枚念弹包裹了起来,脱离了他的身体。 霍枕石、戴月眉纷纷落地。 两人抬头望向树干上戴著镜子面具的身影,脸色难看极了。 双方之间的交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对方给他们造成的压迫力,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不好对付。” 霍枕石眉头紧锁。 “確实是麻烦了。” 啪、啪两声脆响。 隨著戴月眉左右双手同时弹指,空中竟然浮现出两张与之长相相似的面具,围绕著她不断旋转起来。 不过一个呈现出喜悦温柔,另一个则呈现出愤怒冷酷。 另一边。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好奇的看向面前青光。 这道青光,看似只有尺许,但其空间特性竟是拉开了虚无,內在距离恐怕已经超出了三四十丈,如此才能实现让大错骨风湿痛在空中凝滯,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虚无。 这道具有空间特性的青光,虽然只能持续两三息的时间,但对於行气期的方士而言,已经堪称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 这绝非行气期方士能够掌握的力量。 就算是李默自己,也必须要藉助仪式之力,才能够主持镜子会议,实现的短距离的镜子偷渡。 然而李默只来得及稍稍观察一下,面前的青光便好似泡沫一般破碎了。 於是他低头俯瞰向那二人。 他恰好看到戴月眉召唤出两张面具,似乎代表了喜怒无常。 若有所思后,李默再次抬手,轻轻一指。 乌光一闪即逝。 六枚大钱再次喷出青光,看似是將大错骨风湿痛托举在了空中,形成了短暂停滯,但李默却更加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大错骨风湿痛並非停下,而是在努力穿越漫长的空间。 那些青光,犹如泡泡,竟能够扭曲距离,颇有传说中一念一世界的空间特性,即使只能维持两三息的时间,也堪称是不可思议了。 由此可见。 对方同样有一位好师傅,正在锻炼时空方面的才能。 但这却无法解释,以对方区区行气后期的修为认知,竟能够凭空驱使如此空间特性。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双修方士在配合下,具有某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优势?”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观察著停滯在空中的乌光,胡思乱想猜测道。 呼的一声。 当大错骨风湿痛所化的乌光,终於穿透了六爻大钱喷出的青光时,霍枕石、戴月眉却早已避开大错骨风湿痛的弹道。 而六枚原本在空中不断翻滚的大钱,此刻竟是叠在了一起。 霍枕石深吸一口气。 隨著他的法力激盪,叠在一起的六爻大钱,竟是骤然喷射出一道青光,直指李默而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掉进钱眼 第112章 掉进钱眼 六爻大钱的青光汹涌而过。 李默竟是感觉自己被缩小了许多,又或者周围的一切被放大了许多,空间呈现出极不协调的扭曲错乱感。 同时。 他的双眼透过真知面具,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似乎变得非常不稳定,处於高速震动的状態。 “这是?” 李默曾在书籍中,看到过一些古方士的方技思路。 不同於现代方士们掌握了放大镜、显微镜等等入微观察技艺。 古代的方士们,虽然没有掌握这些技艺,却並不意味著他们无法展开细致入微的观察,那就是通过扭曲空间的能力,將局部缩小放大展开深入本质的观察。 只是技术层面要求较高,要更麻烦一些而已。 李默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正处於被青光扭曲的空间之中。 本质上来说他虽然没有变化,但周围空间的扭曲扩张,却让他间接地相对缩小了。 “快!” 霍枕石焦急地催促著。 李默察觉到异常,不禁抬头仰望。 只见那两张代表喜怒无常的面具,竟是化为了三四丈之巨,在空中锁定了他以后,围绕著他高速旋转起来。 其中。 冷酷愤怒的面具张开大口后,喷出一道炙热光柱从天而降。 炙热光柱的范围惊人。 李默稍稍躲避后,便被火柱笼罩。 然而由於他身上附著了一层浴火之力,对於无属性火焰具有克制的特性,因此对他所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並意识到对方扭曲的空间,不只是局限於表象,还一定程度上改写了他的本质。 换而言之。 这涉及了一丝氛围的力量。 “攻击竟然无效?” 冷酷表情的面具说罢,当即结束了高温火柱,另一张喜悦温柔的面具,则发出了轻盈的笑声。 李默顿觉法力飞速流失。 然而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却始终保持著冷酷平静,不断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突然。 隨著真知面具灵光一闪,他的身影竟是一阵模糊,仿佛穿透了一层气泡,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復为常態。 这是非常简单的时空勘探小技巧,通过真知面具的镜子特性,回到了之前的时空坐標。 从刚刚的形势来看。 即使他不主动破解,也会很快恢復正常。 那两张原本无比巨大的面具,此刻也恢復为正常大小,正在他的头顶不断旋转,威能明显削弱了一大截。 “有意思。” 李默饶有兴致地评价道。 今天他著实是收穫颇丰,短短时间內,他对於时空探勘的体悟,足以抵得过几个月的虚空垂钓了。 他轻笑一声后,身影一闪即逝,继续冲向了二人。 果然如他所料,六爻大钱再次喷出青光。 他不闪不避,再次迎了上去。 透过真知面具,他对此展开了更深入的观察,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 双方的局面看似僵持。 实则霍枕石、戴月眉已经绝望。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竟把他们当成了观察样品! 要知道。 他们为了掌握这种力量,可谓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这才取巧得来,如今遇到了真正的强者,这种取巧得来的代价,也终於要隨之显现了。 一刻钟后。 霍枕石的脖子被一条尾巴扭断后,尸体后仰倒地。 戴月眉发出痛苦的哀嚎。 李默看著霍枕石的尸体,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已经无法再通过六爻大钱发挥出那种空间特性的力量了,但他却始终没有取出书院腰牌尝试逃离,非要在此与他血战到底,可谓是自寻死路。 李默看向这些滚落的大钱。 每一枚大钱的方孔中,依旧残留著些许空间特性,呈现出银白色光泽。 “难怪常有人说掉到钱眼里了。” 喃喃自语后。 李默见戴月眉同样始终不肯离去,便隨手一指。 乌光一闪即逝。 戴月眉悲痛欲绝,发动喜怒无常面具,与大错骨风湿痛双双熄灭。 “还不走吗?” 李默再次隨手一指。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激盪。 戴月眉彻底绝望。 此时的她隱隱有所猜测,这位九溪书院的学员,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发挥。 片刻后。 李默从这对双修方士的身上,收集到九张无常符,却面露不解之色。 他有些不明白。 这二人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何始终没有选择拿出书院腰牌。 “难不成,他们之所以能够发挥如此空间特性,乃是抽取了书院腰牌里的特质?” 李默迅速翻找起来。 隨即他果然从二人的尸体上,找到了两枚失去银色光泽的书院腰牌。 而他自己的书院腰牌上,则始终附著一层银光。 有了这枚腰牌,哪怕是来到了爭锋区,也隨时可以通过向腰牌输入法力放弃结业考核,仅仅十息时间便可以离开秘境。 “原来如此,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贪心不足蛇吞象。” 难怪对方能够发挥出如此的空间特质,堪比行气圆满学员被动发挥的一丝氛围之力,这也著实算是自掘坟墓了。 这二人的实力不俗,在千丘联盟当中,多半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摇了摇头后,李默朝著不远处的刊匯社眾人走去。 不得不说。 他们这次算是捡了便宜。 千丘书院的这支小队,因为之前在荒野森林的耽搁,虽然收穫了大量无常符,却没有时间休整,状態极其不佳,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发挥。 如今被他们以逸待劳伏击,自然是轻鬆大获全胜。 不少人当即选择激活书院腰牌,放弃了此次结业考核,先前努力收集的无常符,可谓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可惜让他们跑了三个。” 周延惋惜地说道。 不过李默却持有不同的看法。 截杀这些仓促赶来的学员,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 既然是决心支持头七杀手组织一方,那么自然是不能只针对千丘联盟的这些小鱼小虾。 “走吧。” 李默向眾人示意。 另一边。 南山会三名成员在逃跑的过程中不幸走散。 孙静紧捂著左臂的伤口,靠在一棵大树旁稍作消息。 独自一个人,身处如此险境,她在途中几次拿出书院腰牌,想要放弃结业考核成绩,却又心有不甘。 不只是因为考核成绩,还因为对头七的仇恨。 在她的求学深造过程中,有太多的好友被头七杀害,她无法忘记这个仇恨。 於是她狠狠咬牙后,取出止血粉敷在伤口上。 剧烈的痛楚让她涕泪横流,但好在药效非凡,她很快便完成了止血。 孙静不敢过多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时辰后。 四个身影从天而降,將孙静包围,她顿时流露出绝望,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倔强逞强。 “咦?” 其中的一个人,竟是认出了她。 “孙静?” 这人当即阻止了其他三人,诧异地看向这名文静的女孩儿。 “你怎么没有跟隨南山会的其他人在一起,青梅竹马呢?” 待孙静在看清来者,竟是千丘联盟的熟识后,顿时犹如绝境逢生,情绪崩溃地嚎陶大哭起来。 她將之前遭遇到伏击的事说了一遍。 四人脸色微微一变。 南山会的会长,號称青梅竹马的双修方士,绝非等閒之辈,在千丘联盟享有崇高的地位。 二人遭受伏击,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四人当机立断,带著孙静前往千丘联盟的营地。 头七、千丘联盟的对峙仍在持续。 只不过双方之间的乱斗,已经从之前的四五十人,提升至七八十人,期间不断有人加入,也不断有人退出。 双方都在等对方妥协让步,或者等待发起决战的契机。 这时。 千丘联盟的元老会,得知南山会遭遇伏击的信息。 “青梅竹马。” 对於这对大名鼎鼎的双修方士,千丘联盟的元老会,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然而如今千丘联盟与头七大战在即,隨时可能展开决战,实在是无法抽调太多的人手,否则若是被对方抓住机会,联盟必將因此陷入万劫不復。 於是经过一番商议后,元老会最终召集来了四人。 他们將营救南山会的任务,委託给了这四人,四人点头后迅速离去。 “呵呵,这四人选得极好。” “庄梦、聂小珍、杜玉锋也就罢了,鲁达为人低调,做事干练,性情稳重,由他带队,我们也可以放心。” “是啊————” 鲁达一行四人,朝著孙静所指方向迅速赶去。 不到一个时辰。 四人便来到了刊匯社伏击南山会的战场,面色凝重地看向这片满是爆坑沟壑的区域。 杜玉峰来到一具尸体旁,蹲下来检查了一番。 “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时辰。” 鲁达、聂小珍闻言,不禁嘆了一口气。 这也就意味著早在三个时辰前,这里的战斗就结束了。 “快过来!” 远处传来庄梦的声音,鲁达、聂小珍、杜玉峰迅速赶去,待他们看到地面上畸变扭曲的骨架后,顿感一阵毛骨悚然。 尤其是鲁达,他的双瞳骤然一缩。 “怎么会这样?” 这种场面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分明是愚弄会会长的手段。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认清自我 第113章 认清自我 与此同时。 七八里外的荒野森林中。 刊匯社再次成功伏击了一支千丘联盟的小队。 然而相较於上一次伏击南山会后的所得,这次他们却不禁嘆了一口气,只收穫了十二张无常符而已。 还不够他们每人分得两张。 这也就意味著他们至少要再伏击一支小队,才能凑齐每人十张无常符的目標。 就在这时。 李默隱隱察觉到了什么。 他先前秘密留在伏击南山会战场处的花枝,竟是发出了提醒,这也就意味著有人到了。 多半是千丘联盟派来的营救人员! “走!” 隨著李默的话语,正在此处稍作休整的刊匯社眾人,当即跟隨李默快步离去。 七八里的路程並不算远。 在刊匯社眾人全力赶路下,仅仅一刻钟的时间,便在李默的带领下重回先前的战场,看向了正在此地严阵以待的四人。 鲁达在看到李默后,脸色可谓是异常难看。 原本的猜测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会长?” 正在紧张对峙的双方,在听到鲁达的话语后,不由得一脸愕然。 会长? 庄梦、聂小珍、杜玉锋三人眼皮一跳,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位憨厚稳重的少白头大叔,並悄然拉开了一些距离。 会长? 孙庸、周延、裴龚庆、赵霞露、陆玲瓏、阮斌则纷纷看向了李默,一脸的发懵。 毕竟李默在他们的眼中,一直以来都是位相当低调的独行者。 李默著实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鲁达。 面对刊匯社眾人诧异震惊的眼神,他短暂沉默片刻后竟是轻轻一笑,不再去刻意低调掩饰,无奈地发出了一声轻笑后,理所当然地开口了。 “队伍筹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集结完毕。” 鲁达说罢,面露痛苦地看著李默。 “会长,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南山会的学员都是千丘国的寒门学子,都是千丘联盟的成员,都是与我们一起对抗头七杀手组织的学员啊!” 说到最后,他竟是赤红双眼,用愤怒的语气发出质问。 面对鲁达的质问,李默却是波澜不惊。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平静地与鲁达对视。 “告诉我,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愚弄他人,认清自我。” 鲁达的回应,让李默微微一笑。 “所以我何时说过,要通过联合千丘联盟来实现最终的目標了,看来是你始终没有真正的认清自我,没有分清自己究竟是属於千丘联盟,还是属於愚弄会,你一直都是在自己愚弄你自己啊。” 鲁达闻言后怔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最初加入愚弄会的目標,只是想要通过引进这个隱秘组织,对抗风头正盛的头七,寻求某种平衡而已。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他竟然已经快要忘记这一切。 正如李默所说。 一直以来,他竟然是在自己愚弄自己。 他始终没有分清自己究竟是千丘联盟的人,还是愚弄会的人。 李默静静地看著面露痛苦的鲁达。 他面露宽怀的笑容,缓缓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信徒,像极了一位极具蛊惑的邪教首领,散发出难以言明的魅力。 “所谓千丘联盟,不过是你在书院时期的一段经歷罢了,这一切將犹如过眼云烟,隨著你的成长逐渐淡去,继续追隨我吧,认清真实的自我。” 站在李默身后的刊匯社眾人,看著李默如此的气势姿態,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还是那位书痴李默吗? 这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並且从他话语中透出的信息来看,他似乎正在布置一个隱秘的大计划? 枉费在营地的时候,他们还对此表示了担心,害怕他受到万玉凝的影响,要凭一腔热血去做一些蠢事。 鲁达闻言后,不禁沉默下来。 他似乎动心了。 但他在田园牧歌中成长的质朴人格,內心深处对於美好的追求,却促使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了。” 他含泪看向李默,逐渐完成了变身,化为了一棵沧桑巨树。 “我是千丘联盟的人。” “唉。” ” 李默轻嘆一口气后,收起充满期待的表情,嘴角流露出真挚的笑容。 “也好,你终究是愚弄会的元老,能在最后关头认清自我,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也不枉我们共事一场。” 说到这里,画风突变。 李默的手中,浮现出一把狰狞的骨剑。 “不过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为了大局著想,我不能再放你离开。” 小半刻钟后。 以李默为首的刊匯社眾人,全歼了这支千丘书院的四人小队。 李默望著鲁达的尸体,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与失落,但紧接著便被坚定所取代。 他收起四人身上的无常符,朝著刊匯社六人走去。 “现在大家都凑齐了十张无常符,加入到真知殿后,便可以自行选择所属校队,以及黑无常、白无常的身份了。” 六人紧握著无常符,低头皱眉思索,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突然。 裴龚庆面露凝重地看著李默。 “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社长吗?” 面对六人的注视,李默稍稍侧过头,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她的情况非常特殊,老实说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我却知道,如果不將一切都做到最好,那么肯定会失去希望。” 赵霞露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忍不住潜然泪下。 周延则是嘆了一口气。 陆玲瓏、阮斌低头沉默,难过不语。 他们对於万玉凝都拥有著深厚的感情。 刊匯社的主体成员,是由寒门学子组成。 从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交换书籍相互认识,再到后来前往荒野区执行任务,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依靠她的禁制大阵兜底。 她这位阵法师本身,便是刊匯社的底蕴所在。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有她在,她就会力挽狂澜。 眾人相互帮衬,相互鼓励。 刊匯社曾发生过数次重大变故,能够一路走到今天实属不易。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孙庸低沉问道。 “不用这么看我,凌太真的任务我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我现在是孙庸,我代表了我自己!” 李默看向六人,每个人的气场都无比坚定。 他之前便隱隱有所察觉,他在面见六公主的期间,这六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气场表现出了相同的特性。 如今看来多半是商量了有关於自己的话题。 “我要夺取大纛,我要儘快通过真知殿当中,一种名为经穴考工还魂箱的东西救她,这是我目前所知唯一可能有用的东西。” 附近空气变得安静压抑。 “哈哈哈哈!” 孙庸竟是突然大笑起来,似乎在嘲笑李默的不自量力。 “夺取大纛?李默,你这个疯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李默不语。 然而孙庸在肆意嘲笑过后,与其他人短暂对视,脸上的嘲笑竟是逐渐化为了自嘲,最后都坚定地看向了李默。 “那就让我们来陪你一起疯吧!” “別以为只有你在真心对待社长。” “哼,你要早说是为了社长,刘霄他们肯定不会走!” “说吧,接下来你要我们怎么做————” 李默怔怔地看著六人。 他在內心深处,早就已经幻想过这种情节,但这对於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於奢侈了。 他必须要承认。 他並不是一个很討喜的人。 所以有万玉凝一个人真心对他好,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也非常的珍惜。 此刻。 他在亲眼看到刊匯社的眾人,对於万玉凝的真诚態度后,心甘情愿冒著死亡的风险为她付出,不由得倍感心酸,也充满了感动。 万玉凝竟然拥有这么多真心对她的朋友。 “我需要大家都保持足够的低调,追隨大势所趋,静静等待时机。” 接下来。 李默领刊匯社眾人回到营地休整前,在途中稍稍绕路,来到了五六个时辰前,他们曾潜伏观察过头七、前联盟战事的丘陵。 七人还未靠近,便听到了隆隆的爆炸声,密集的喊杀声。 “真打起来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待七人来到丘陵顶部,趴在灌木丛中望去,纷纷流露出瞠目结舌之色。 在这片不算辽阔的谷地中,上千名千丘书院的学员,展开了混战廝杀,並夹杂著大量的驯兽,可谓是相当激烈。 神机手銃的火弹爆炸声此起彼伏,傀儡巨人一路向前衝锋。 可以看得出来。 千丘联盟一方,明显处於劣势。 让李默感到惊讶的是,在千丘联盟的大后方,竟然组织起了一场大型献祭仪式。 他们將大量的异类尸体堆放在了一起。 九名学员朝著一个牌位匍匐礼拜。 就在李默屏住呼吸,准备多看几眼之时,远处山坡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道耀眼光柱。 光柱仅仅持续了短暂一瞬。 隨即头七成员们所在的区域,大地竟是剧烈震动起来。 隨著轰隆一声巨响! 大地竟是轰然裂开,大片区域骤然塌陷,大批驯兽滑入裂缝后,隨著裂缝逐渐弥合,彻底消失不见。 “程雪?”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看向刚刚的光柱区域。 他在看到这位號称冰河雪女的程雪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快走!” 九溪社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不敢在此过多停留。 真是可惜了他之前的谋划,竟完全是无用功。 他对於千丘联盟所造成的那点儿损失,对比於九溪社对头七造成的巨大损失,著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这一届的千丘书院学员,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不论最后是谁胜出,都已经不足为虑。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收集游戏 第114章 收集游戏 七人回到营地后,开始养精蓄锐。 李默顺手取出了书院腰牌,尝试联繫了奸商贾正直,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成功了。 “会长?” “恩,见面说。” 李默来到了营地的偏僻角落等了片刻后,贾正直面露愧疚之色走来。 “会长,我辜负了你的期望,隱者他————最终还是拒绝了你的提议。” “是吗。” 李默闻言后,不禁稍稍失望地嘆了一口气。 “罢了,不论是九溪社,还是麒麟社,都曾对命理会展开过围剿,他拒绝也在情理之中,这本就是一次尝试而已,你去休息吧。” “好。” 隨著贾正直离去,李默再次拿起了书院腰牌。 片刻后。 一名头髮凌乱、性格內向、低头走路的小女孩儿,怯生生地来到李默面前。 来者正是在愚弄会內部,有疯婆子之称的朱亚男。 她因为人格分裂的原因,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可谓名不见经传,却拥有著行气圆满的修为,堪称是愚弄会最成功的一笔投资。 “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投靠麒麟社,务必要————” 李默耐心地嘱咐起来。 朱亚男黑洞洞的眼珠,透过凌乱的发隙间看著李默,隨著李默的话语,她的嘴角逐渐上浮,流露出瘮人的兴奋笑容。 待李默將一切交代完毕后。 这个小女孩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隨即她便在李默的注视中,一路低著头朝麒麟社驻扎的方向走去。 待朱亚男离去后,李默靠在石头上,心中默默祈祷。 他终究是没有成长出绝对的力量,只能以这种鬼蜮伎俩影响格局,这需要一定的运气,经过他这两三个月来小心翼翼地不断投喂,麒麟社的野心可谓是不断膨胀。 只是可惜没能引来隱者,只能以朱亚男替代了。 如今。 若是再加上这一剂猛药,那位觅影公子贾亦真究竟会做何选择? 有的时候,可谓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到时候也就由不得他了! 另一边。 麒麟社聚集处。 头戴苍白面具、戴著一双苍白手套的觅影公子贾亦真,正在与双门將、八樑柱,以及诸多投靠过来的各势力强者,进行著闭门会议。 门外有成员负责守卫。 而这次闭门会议的注意內容,自然是围绕著接下来的术数爭锋。 咚咚! 外面传来的急促敲门声,房间內顿时安静下来。 —— 贾亦真不禁皱起眉头。 作为左门將的轰天炮雷士信,很早便有了九溪书院体魄前三的名声,当即怒不可遏地起身,大步来到门前,看向了外面的守门人。 “不是说过,让你们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得打扰的吗!” 四名守门人纷纷做出歉意姿態。 外面的主事,是一名天庭饱满的操刀汉子。 他平日里话不多,一看便是个相非常可靠的人,麒麟社作为九溪书院的顶级势力,內部秩序非常严格,绝非一般社团的草台班子。 他硬著头皮靠近雷士信后,附耳快速交谈,指向了不远处的小女孩儿。 “她说要加入麒麟社,要帮助会长夺取大纛。” 恩? 轰天炮雷士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是一阵无语,似乎是气急而笑。 於是他將面前的不中用守门人一把推开,来到这个头髮乱糟糟的小女孩儿面前,看著她流露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一直低头盯著自己的脚尖,顿觉有些无奈。 “实在是抱歉,我们正在召开会议,你如果想要依附麒麟社,还请先按照流程登记一下. 1 “我晓得你们正在召开会议。”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然而下一刻。 她便流露出瘮人的笑容,侧眸打量起了雷士信。 “我是来找他的,你不要在我面前碍眼。” 小女孩儿仿佛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轰天炮雷士信怔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朱亚男。 眼见朱亚男抬脚就要自顾自地进入房间,他本能便要伸出右手,去抓对方的肩膀,却见小女孩儿头也不回地挥出右手。 双方的肢体交接。 隨著一道巨大残影闪过,雷士信竟是当场被甩飞出去。 雷士信滑行一段距离后,顿时瞪圆了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让她进来。” 隨著麒麟社社长贾亦真的话语,雷士信猛地停下脚步。 虎背熊腰的他,竟是出奇的灵活。 他看向那个戴著苍白面具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后点头。 “是。” 隨著朱亚男、雷士信纷纷走入屋內,木门吱呀一声再次关闭,几名守门人重新站好。 正所谓一件事物,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所得的结果也將截然不同。 身著七彩霓裳的房媛爱,轻轻端起面前的绿茶饮了一口,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 隨著术数爭锋在即。 即使是她,也因此有些紧张起来。 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便是九溪国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六公主,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永远不会犯错。 如果她摔倒了,那就是僕人没有照看好。 如果她生病了,仍然是乳娘疏於照顾。 如果她不开心,便是下人没能体察主需———— 同时。 她天生丽质,才思聪敏,钟爱七彩霓裳,很早便有了彩虹仙之称,在皇溪城中家喻户晓。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无忧无虑生活,將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她十四岁的那一年。 突然有一天。 她被告知將在二十岁的那年,以九溪国六公主的身份,嫁给千华国的一位皇子,一个她素未谋面从未听说过的人。 她曾试图用各种手段反抗。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她曾经的所谓无忧无虑,她曾经所谓的幸福生活,只是过眼云烟。 她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而已。 没有了六公主的身份,她什么都不是,在父亲等人的眼中,完成联姻便是她的最大价值。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她在与好友风卿卫、邵馨、宣逸、宣嬋儿等人的交谈中,意外得知了真知殿术数爭锋夺取大纛的事。 她下定决心,要以此作为目標,为自己逆天改命。 她要改写自己的价值。 於是她通过邵馨的引荐,认识了程雪,两人成为了亲密好友。 再后来她得知凌太真到了皇溪城,四处寻求一块真知令,她发动人脉找到了一块,让凌太真因此欠了自己的人情,袒露了心声后,凌太真最终答应帮助她夺取大。 好友风卿卫答应为九溪社拉拢资金支持。 邵馨答应她,为她带来秘密武器。 宣逸、宣嬋儿都表示会全力以赴———— 九溪书院开学的那一天。 九溪社正式建立了! 从那一天开始,九溪社便是这一届九溪书院学员们的核心所在,即使是九溪社做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也將会影响到许多学员。 渐渐的。 她发现一些寒门学子中的有志之士,对於九溪社抱有敌视態度,不愿意加入她的九溪社。 后来经过调查,她明白了过来。 九溪社天生的贵族成分,即使是吸取外来的杰出人才,也只是將他们当作工具使用,让许多有志之士大感失望。 她曾尝试对此做出改变,但可惜效果不佳。 最终。 麒麟社建立了。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听取身边人的打压建议。 力排眾议对麒麟社採取了拉拢安抚政策,这让九溪书院整体始终维持在一种相对和平的环境中,九溪社並未像头七一般,站在所有寒门学子的对立面,麒麟社也因此始终难以真正的发展壮大———— 不知不觉。 三年时间过去了。 这三年来九溪社虽然歷经坎坷,並结下了许多仇怨,但总体大势却还算良好。 她也在此过程中获得了成长,成为了一个掌控全局的稳重之人。 在她的眼中。 术数爭锋,夺取大。 这更像是一种收集游戏。 她在这个游戏的过程中,需要收集各种各样的强力角色,分析他们的特点,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手牌。 因此。 她需要想办法处理好他们之间的人际关係,通过他们去打击主要敌人,安抚次要的敌人,形成良性循环。 “殿下,任务顺利完成了。” 程雪带领四人,进入到房间,打断了房媛爱的沉思。 这位冰河雪女,无疑是她手中的王牌之一,从不会让她失望。 “真是辛苦你们了。” 房媛爱看了一眼时间。 “还差三个时辰,术数爭锋才正式开始,你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到时候我叫你们“” 程雪点头后,带著身后四人离去。 三个时辰后。 真知秘境的天空,始终是灰濛濛的。 这里虽然也有昼夜区分,却没有日升月落,只有光照明暗变化而已。 媛爱身穿七彩霓裳,率领九溪社眾人,大步横穿临时营地,所过之处人员纷纷退避。 她来到了由木桩搭建的简陋高台上。 台下已有三百余人在此耐心等候。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九溪书院的核心学员,以及九溪社的从属势力。 门生大衍后的这两年多来,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深受九溪书院讲书先生、贤长们的教导恩惠,如今终於到他们报恩的时候了。 房媛爱又何尝不是如此。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確只是为了自己。 然而事到如今,带领九溪书院获得术数爭锋的胜利,夺取最后的大,已经是她身边所有人的共同期盼。 心中这般想著,房媛爱的双眸,看向远处那名望眼欲穿的属下。 “吹响號角吧。” “是!” 这名负责值守的学员得令后,当即用尽全力吹响了號角。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爭锋台 第115章 爭锋台 呜! 浑厚的號角声,传遍了临时营地。 大批躲在屋內养精蓄锐的九溪书院学员们,纷纷离开了房屋,来到高台下的场地聚集。 汹涌的人群中,还夹杂著不少体型巨大的狰狞战宠,以及少量一丈有余的傀儡巨人。 刊匯社七人,站在人群之中。 他们犹如石沉大海,在此可谓是毫不起眼。 李默能够清晰感受到身后孙庸、赵霞露、周延、裴龚庆、陆玲瓏、阮斌的紧张情绪。 接下来將是他们从未经歷过的场面。 “那就看一看,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能否配得上所谓的史上最强。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满怀期待。 不论如何。 他首先要確保九溪书院成为术数爭锋中的贏家。 否则想要逆势夺取大,將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相信九溪书院的麒麟社,以及其他別有用心的组织,也必然会遵从这个大势。 以个人之力面对同阶方士,也许能在混战的过程中取得不俗的战绩,但却绝不可能独自一人面对成群的同阶方士。 其中既有被围攻的客观原因,也有氛围之力的神秘特性。 当同一个阵营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便会形成一种氛围之力,进而让人信心大增,並会削弱被包围者的力量。 尤其是当这些人训练有素,秩序井然的时候,效果更加明显。 这一刻。 站在高台上激情澎湃动员演讲的房媛爱,可谓是光彩照人,乃是九溪书院毋庸置疑的绝对主角,眾望所归的领头人。 所有人都在仰望著她。 演讲的具体內容不必多提。 她作为九溪社的社长,掌握九溪双璧这对王牌,以及九溪社的诸多底蕴,又有冷血信徒史化绵在手,就连麒麟社也要在大势所趋下,被迫听从她的调遣,数十个大小社团翘首以盼———— “出发。” 隨著房媛爱的一声令下。 九溪书院的学员们,纷纷追隨著那一抹七彩霓裳,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事到如今。 所有参与术数爭锋的人,都是各书院的精锐所在,都是自愿到此。 所有人都抱著死亡的觉悟,期望能够通过术数爭锋,验证自己这三年来学习深造的成果,获得某种升华或者启示。 仅仅两三里的路程。 九溪社早已在沿途布置好了守备警戒人员。 渐渐的。 九溪书院的学员们,来到一片布满保护禁制的白玉广场前。 广场呈圆型,直径约有两三里,中央佇立著一面大,绣有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字跡。 当初。 他们便是从通天大道之巔来到的这里,乘坐飞船前往各大书院。 如今。 这里既是他们的起点,也是他们的终点。 此刻距离结业考核的第七天,还剩下半刻钟的时间,房媛爱示意身后眾人停下脚步。 唯有她一人,轻跨一步,登上了爭锋台。 她遥遥望向广场中央的大,在烈烈狂风中摇摆不息。 隨即她又看向远处三支貌合神离的队伍。 这乃是大势所趋。 其他三大书院的学员,只有通过这种虚与委蛇的合作,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全感。 这两年来。 九溪社暗中为此做了诸多努力,尝试瓦解三大书院之间的合作趋势,却始终没能打破大势所趋。 房媛爱既为此感到恼怒,也为此感到骄傲。 她首先看向了大泽书院的方向。 这里最为混乱。 “百蛊堂、红丸楼、狂风会。” 眸中流露出一抹不屑之色后,她的目光又看向了千丘书院。 四大书院之中,这里的人数最少,看起来只有两百余人而已。 由此可见。 程雪的任务,完成得相当不错! 至於那些五花八门的驯兽,远远望去,倒是巍巍壮观,为首的那条九头虫,可谓是狰狞恐怖,上面隱隱站著一个人,与之遥遥相望。 “头七,苏墓。” 房媛爱发出一声轻笑。 如今的头七,已经不足为虑。 最后。 她的目光望向了小岳书院。 那里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每个人都流露出自信与狂热,精神面貌与其他书院截然不同。 便是九溪书院学员的精神面貌与之相比,似乎也远远不及。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在於那两个人。 “岳阳社,邢真,叶轻语。” 对於小岳国的九公主,她自然是早有耳闻。 两人的出身相似,但命运可谓是截然不同。 她曾对於这位小岳国的九公主,既充满了羡慕,又有些不解,不明白她为何要做出如此的选择。 如今她总算是有了答案。 这位冠绝君,的確拥有非凡的魅力。 “可惜。” 房媛爱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大势的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与此同时。 三里外的爭锋台另一边。 即使是大战在即,邢真也不愿稍有分心,对於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充耳不闻,一心一意沉醉於自己的格物研究中。 他一手拿著刻刀,一手拿著铁木零件。 他的目光无比专注,小心翼翼雕刻著符文,仿佛这便是他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爱恋。 “夫君,好像要开始了。” 叶轻语轻声说道。 她看向邢真的眼神,充斥著不加掩饰的崇拜。 “九溪书院那边看起来果然可怕,传闻那位彩虹仙的摩下,九溪双璧所向披靡,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 纵使岳阳社並不热衷於收集对手情报,在邢真的影响下,他们更关注於发展自身的绝对力量,但九溪双璧的大名,他们却还是有所耳闻。 直到这时。 邢真才恋恋不捨地停下了动作,朝著远处望去。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九溪书院的这一届学员,既然是號称史上最强,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他將手中的刻刀与零件收了起来,嘴角流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笑容。 这么长时间的潜龙在渊,终於是时候该大显身手了! 希望这些九溪书院的学员们,不要让他失望。 突然。 空中降下了几道暖黄色光束,分別落在他们几个脚踏爭锋台之学员身上。 “哦?” 房媛爱有所察觉,不禁抬头眺望。 她在被光束笼罩后,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並注意到爭锋台中央的大纛,赫然笼罩在一片赤金色的霞光中,成为了万眾瞩目的焦点所在。 “终於开始了。” 房媛爱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这三年来。 她已经用尽了各种削弱,不断发展壮大自身的力量,削弱所有的竞爭对手。 接下来。 將是证明她成果的时候了! 房媛爱的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丝弧度,透出不加掩饰的绝对自信。 “上台!” 隨著她的一声令下,九溪书院的学员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爭锋台,一道又一道暖黄色霞光从天而降,落在了眾人的身上。 术数爭锋的成绩,判决非常简单。 那就是在接下来一天的时间內,计算每个书院人员笼罩在霞光中的总时长。 时间最多的一方,將获得最终胜利。 爭锋台虽然宽阔,直径约有三里,但隨著四大书院的学员纷纷踏上,足足两三千人的紧张对峙,再加上大量的战宠灵兽,空间顿时紧张起来。 各书院之间相互警惕著,不时有人主动挑衅。 更有甚者。 竟是不知死活,想要夺取大,很快便成为了眾矢之的,遭到数不清的法术袭击。 经过初期的混乱適应后。 千丘书院、大泽书院、小岳书院的矛头,纷纷对准了九溪书院,开始了相互提防的围攻,各自派出了小部分人员,围绕著大对九溪书院学员展开了挑衅。 三大书院彼此之间,明显也在相互提防。 歷届术数爭锋,黄雀在后的事不在少数。 譬如上一届的大泽书院便是如此。 因此对於四大书院而言,如果不想被其他书院渔翁得利,最稳妥的方式自然是通过层层加注,儘可能在平衡中取胜。 “哼哼。” 统领全局的房媛爱,对此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她始终保持著耐心。 这样也好。 九溪社也可以藉此机会,消磨一下其他社团的实力,尤其是消磨一下麒麟社的实力。 而且这对於许多底层社团的成员来说,这也將是一次改写命运的契机。 如此。 九溪书院这边,竟是一口气派出了十几支中小社团队伍,足足百余名学员,与三大书院的学员混战成一团。 李默作为刊匯社的临时社长,带领六人作为了首发成员之一。 暖黄色的光柱,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有些不適应,感觉就像是被人监视了一样,多半是真知殿的人,正在以此关注这里。 “都不要衝动!” 李默阻挡了想要衝锋裴龚庆。 还没有到短兵相接的时候,现在还只是试探阶段而已,各自派出了一些战宠灵兽、战斗傀儡、拘灵法术,朝著对方发射一些无关紧要的远程法术。 这些法术一旦超过极限距离,威力便会迅速降低。 “只有活著才有机会,隨时跟著大队行动,不要出风头,不要恋战————” 对於这种大规模衝突,大家都不过是雏鸟罢了,完全没有相关经验。 但只要有过一次完整的战斗经歷,那么在以后的大规模战爭中,存活概率便会明显提升。 在刊匯社的左边是雷暴团,共有十一人。 这个社团在九溪书院相当有名气,加入该社团的唯一条件,便是精通雷霆法术。 据说该社团的社长,曾三次秘密挑战凌太真。 结果虽然都是落败,却获得了不小的名气。 而一向以怕脾气暴躁直来直往著称的他们,此刻也变得格外谨慎,明明没有展开战斗,只是隨著人群前后左右缓慢移动而已,警惕地试探著敌人,关注著战场的格局,却都不禁发出低沉的喘息。 在刊匯社的右边,则是一群散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投机主义者,来此目的只是为了收集更多的无常符。 身处人群之中。 刊匯社眾人感觉自己就仿佛滔滔江水中的飘摆落叶,个人的力量被极限压缩了,任何想要出风头的行为,都是在自寻死路。 所有人都必须要想办法让自己融入更大的整体之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层层加注(上) 第116章 层层加注(上) 於是。 接下来的两三个时辰。 四大书院的学员,便在这种相互试探的过程中逐渐度过。 战斗衝突的过程实在是谈不上精彩,表现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无聊,但这却是十分宝贵的经验。 不论是对於那些亲身经歷的中底层社团成员,还是在后方观战的中高层社团成员来说,实践都可谓是最好的老师。 “报!” 一名学员来到房媛爱的面前。 “御剑会战死一人,重伤三人,已经撤退到后方暂作休整。” “恩,知道了。 对於这种小社团的损伤休整,房媛爱並未放在心上。 此刻她正屹立於一具傀儡巨人的肩膀上遥遥俯瞰,几乎每隔一会儿,便会有属下前来匯报一些情报信息。 四大书院的学员,围绕大展开混战。 看似是三大书院围攻九溪书院,实则三大书院之间也会內訌,频频出现相互偷袭,彼此抢夺无常符的情况。 在切实的利益面前,所谓合作不过是虚谈。 时间不断流逝。 “报!” 又有一名属下来到房媛爱面前。 “横练社已经休整完毕,重新投入到战斗。” “很好。” 房媛爱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支七人小队上。 她注意到这支不起眼的队伍,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所斩获,频频出现在前方的战场,与其他三大书院的小队交战。 “那是哪个社团?” 隨著房媛爱的话语,她身后的九溪社核心学员纷纷望去,风卿卫轻笑了一声。 “殿下,这是凌太真所在的刊匯社啊。” 眾人闻言,纷纷望向了凌太真。 被眾人注视的凌太真略显不自在,不禁撇了撇嘴,手持玉骨杖背在身后翻了个白眼。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的海采月,已经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 房媛爱轻轻一笑,不再多言,目光又看向其他方向。 四大书院在试探的阶段,相互之间还算是克制,仅由那些无足轻重的中小社团小队相互交手,战局始终保持在两三百人的规模,稍有损伤便会后撤休整,不断评估各书院的真实实力。 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自视甚高,不自量力的傢伙,单枪匹马加入战斗。 不过这些人的下场都不太好。 总体看来。 九溪书院、小岳书院的表现最佳,大泽书院的损失最大。 就这样。 又过了一个时辰。 隨著大泽书院的学员不断出现损伤,他们终於按捺不住了。 “咦?” 九溪社的围观人员中,发出一声轻咦。 眾人纷纷看向远处的漫天沙尘。 只见六名大泽书院的学员,正围著一个巨大的口袋念念有词。 这个口袋腾空而起后,瞬间喷涌出了惊人的风沙,覆盖了足足二十余丈的区域,將大片混战中的学员淹没。 沙尘暴中频频传来惨叫,更多的人则是惊恐逃离。 “这就是狂风会的风沙袋吗,相传这个社团,有一位天赋惊人的炼器师,看来果然不假。” 冷笑一声后,房媛爱招手,唤来了紫羽妖宣逸。 她稍稍交代一番后,宣逸便点头离去。 对方既然已经率先出牌,那么她自然是要跟隨加注,稍稍展现一番九溪书院的实力了,也趁机消耗一番麒麟社的底蕴。 很快。 养精蓄锐的麒麟社成员,便得到了紫羽妖宣逸的指示。 九溪社乃是此次九溪书院术数爭锋的总指挥,贾亦真明知房媛爱的这道命令,未必没有藉此消耗麒麟社的意图,但在大敌当前之下,他也只得硬著头皮应下。 “知道了。” 三名戴著兽头面具的学员,从人群中走出。 三人中央赫然有一只体型巨大的蝙蝠异类。 紧接著。 这三人竟是围绕这只蝙蝠,跳起了诡异的儺戏,也有人称之为儺舞,周围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诡异起来,观望者不禁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在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舞姿中,三人不断对蝙蝠口喷鲜血。 这只蝙蝠受到仪式之力的影响,形態迅速发生著变化,三人戴著的兽头面具虚影,竟是在蝙蝠的身上逐渐浮现! 儺戏也在此刻到达了高潮。 驀然。 隨著三人同时站定,四首巨蝠怪叫一声,竟是冲天而起,张开双翼不断发出毛骨悚然的怪叫,朝著狂风会祭出的风沙袋方向飞去。 沿途的九溪书院学员,顿时传来阵阵惊呼。 而这一切对於房媛爱来说,却不过是她隨手打出了一张牌而已。 她静静望著远方的爭斗,嘴角微微上翘,身后的九溪社眾人对此指指点点。 “这就是儺戏吗,有些意思!” “看来民间也是能人辈出啊————” 也正是从此刻起,四大书院之间的爭斗烈度,明显开始升级,已经不仅局限於各自中小社团之间的衝突,还会夹杂各大社团的底蕴,以及部分核心学员的出没。 大泽书院的狂风会学员,眼见这只儺戏附灵的凶物,战斗强度竟是恐怖如斯,当即派出数位行气后期的学员阻挡。 同为大泽书院的百蛊堂学员,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一名身材曼妙的女方士,从封印物中取出了一个巨大虫巢。 数不清的毒虫汹涌而出,与儺戏附灵的凶物大战起来。 诸多中小社团的学员,眼见形势不对,战斗烈度逐渐升级,纷纷变得保守起来。 反之。 那些养精蓄锐的大型社团成员、各书院的核心学员们,则纷纷开始加入到衝突中。 李默看向左臂上的青黑色甲虫。 这只甲虫,约有拳头大小。 它正在疯狂撕咬他的手臂,想要钻进他的皮肤里。 李默將它抓起,稍稍观察了片片刻。 隨著他手上的力气不断提升,直到用了五六分力气,才终於將它捏爆。 而这只是百蛊堂祭出的虫巢当中,一只不起眼的嗜骨虫而已,他望著围绕在虫巢附近的密密麻麻虫群,脸色微微有些凝重。 “都后退,小心点,”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刊匯社眾人都有所斩获,精力、体力、法力也消耗极大,如今也是时候到后方休整,以备不时之需了。 小半个时辰后。 头七也开始承受不住压力。 苏墓轻嘆了一口气,朝著身边的死亡使者示意。 “发动第三重狂乱化吧。” “是!” 二十余头经过双重毒津狂乱术提升的驯兽,来到了头七社团的前方聚集。 隨著这名死亡使者一声令下,二十余人纷纷取出毒津液,注入到这些驯兽的体內,並以特殊的手段加以辅助。 这些驯兽顿时形態大变,纷纷发出了痛苦吼叫,开始了急速变异。 它们的形態变得愈发狰狞。 噗! 在此过程中,一头又一头的巨兽三重狂乱化失败,身躯重重地倒下,化为一团无节制增生的扭曲骨架。 只有少部分的驯兽,顺利完成了三重毒津狂乱术。 这些驯兽可谓是在疯狂燃烧生机,只有最后几个时辰的寿命。 “杀!” 隨著这名死亡使者的一声令下,这些驯兽当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咆哮,冲向了前方的战场,撕碎面前的一切敌人。 “哼!” 房媛爱发出冷哼。 她一边派出手下的得力干將,去阻止那些狰狞巨兽,一边安排手下启动秘密武器。 片刻后。 九溪社秘密启动了一件名为浑天仪的秘密武器。 浑天仪召唤出铺天盖地的火雨,朝著那片充斥著大型驯兽的方向砸了过去。 大地在密集的爆炸声中发出剧烈的震颤。 大批驯兽被火海淹没,可谓是死伤惨重。 就这样。 各大书院在不断加注的过程中,即使是行气后期修为的核心学员们,也开始频繁出现战损,那些屹立於巔峰的强者们,也终於有些坐不住了,脸上纷纷流露出焦躁与凝重。 “吼!” 小岳书院的后方,传来充满阳刚之气的整齐划一的咆哮声。 竟是由十余名学员组成的一支舞龙队,从大后方冲了出来。 “动態图腾?” 这是真知殿无常方士们的基础训练项目之一,以此调动氛围的力量,其中以舞狮队、 舞龙队最为常见。 “小岳书院,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紫羽妖宣逸在吃惊过后,望著舞龙队所过之处,九溪书院的学员可谓是难以招架,不禁咬牙切齿地喃喃道。 想要训练出舞龙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最大的困难,便是让舞龙之人放弃自己的想法,个人意志服从於集体趋势,这无疑是一件反直觉的事,必须要经过长期的训练才行。 房媛爱招手,將邵馨唤来。 “开启《无言禁忌》吧。” “是!” 所谓《无言禁忌》,乃是邵家流传下来的一本诡异书籍。 相传乃是邵家在大荒的上古战场中所得,具有匪夷所思的力量。 只要每天不断对它讲故事、写故事,便会在书中孕育出畸形的封印怪物。 封印怪物虽然仅限於个体生物的层次。 但只要酝酿的故事足够长,封印怪物的实力,將足以匹敌行气圆满修为的学员。 邵馨双手捧著黑皮书,面露郑重之色,大步向前走去。 咕咚,咕咚。 这本黑皮书,仿佛是活的。 它不断发出心臟的跳动声,沿途所过之处的学员,明显感受到身体不適,纷纷退避开来。 待邵馨来到距离小岳书院舞龙队三十丈的距离时,她缓缓打开了书籍。 霎时间。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竟是在低空形成了一片凝而不散的黑云。 一只长满眼睛的巨大章鱼,在黑云中具象化出现! 它的大半身体,隱没於黑云中,仅露出无数条噁心的粘滑触手,以及长满了眼睛的章鱼脑袋,仅仅向它看上一眼,便感觉头皮发麻,全身充满了不適。 “去!” 隨著邵馨一声令下。 这个隱藏在黑云的封印怪物,当即张牙舞爪地朝著舞龙队衝去,双方迅速廝杀在了一起,都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莫名力量。 封印怪物的眼睛,竟是不断浮现出扭曲的象徵图案,似乎在以此引动浮想之力。 神秘的象徵符號,正在不断改写周围的事物本质。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层层加注(下) 第117章 层层加注(下) 封印怪物大战舞龙队的场景,可谓是让人瞠目结舌。 即便是此刻正在后方休整的刊匯社眾人,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诡异莫名的力量,对於高阶方士而言,也许不算什么,但对於他们这些正在求学深造的小方士来说,却可谓是惊心动魄。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静静地望著这一幕。 渐渐的。 小岳书院的舞龙队,在和封印怪物的衝突中,似乎逐渐有所不敌。 附近的小岳书院学员受此影响,气势也明显有所跌落。 就在这时! 小岳书院的后方,竟出现一名双腿被黑色旋风繚绕的女学员。 她穿著露出肚脐的短衣,无视重力地飘在空中,赫然召唤出一只巨大的黑风玄鸟,附近霎时间狂风大作,向封印怪物衝去,不断吐出可怕的风息。 在黑风玄鸟的辅助下,舞龙队顿时稳定了形势,继续与封印怪物大战起来。 “叠代者?” 房媛爱注意到了此人。 於是她挥了挥手,下达了指示。 隨即九溪书院的人群中,竟是一口气衝出了四人,迅速朝著爭锋台的中心区域靠近。 其余的三人,李默都不认识。 但兽王熊天养他却是异常熟悉。 此刻他赫然启动了乌刚之体,全身上下犹如被黑色岩石覆盖,这是他成为叠代者后掌握的后天天赋,大步流星向战场中心杀去,雄伟英姿堪称暴力。 “这四人,莫非都是九溪书院的叠代者?” 心中隱隱有所猜测的李默,注意到其他三大书院当中,也派出了几名实力惊人的强者,与这四人混战起来。 到了现在。 谁都输不起了。 隨著四大书院的不断加注,场上的筹码越来越多,手中的底牌越来越少,如果不想在这场爭斗中就此退出,那么接下来只有最后一个选择。 破釜沉舟,倾尽所有! 最终的决战,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都准备好了。” 李默低沉道。 此刻即使是他,也不禁產生了隨波逐流的无力感,在大势的面前,必须要小心隱藏。 如果看不清大势,隨时可能会被大势拍死。 一刻钟后。 房媛爱注意到大泽书院的那边,似乎出现了爭执。 其中的一部分学员,犹如输不起的赌徒,毫无章法地一拥而上,想要以此阻止溃败。 另一部分学员,则纷纷离开了爭锋台,就此一鬨而散。 而大泽书院那边的变化,也引起了千丘书院的连锁反应。 头七组织的学员们,追隨著带头衝锋的九头巨虫,一拥而上冲向了主战场。 “告诉麒麟社,头七就交给他们了。” 说罢。 房媛爱面露些许凝重,看向了小岳书院的方向。 相较於大泽书院、千丘书院,小岳书院的底蕴明显更加深厚,並没有急於发起总攻。 房媛爱对於觅影公子可谓是相当放心,並未过多关注,目光始终停留在小岳书院的方向。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小岳书院的学员们,在经过一番动员后,也终於发起了全面总攻。 数百名学员夹杂大量战宠,高空、低空、地面立体层次分明,向九溪书院这边大军压境。 那些能够影响到战局的底牌,早已在五六个时辰的持续衝突中,被各大书院消耗殆尽。 接下来便是比拼各书院的真正实力了。 “冷焰公主叶轻语、冠绝君邢真。” 房媛爱看向了那对联手压境之人。 她的嘴角浮现出自信的弧度,也打出了自己手中的王牌。 “那就来看看,究竟是你这位冠绝君无人能敌,还是我的九溪双璧更胜一筹吧!” 霹雳魔女凌太真、冰河雪女程雪,纷纷腾空而起。 二人化作雷弧、暴雪,率领大批学员,直奔小岳书院而去。 至於冷焰公主叶轻语,则是被房媛爱派给了冷血信徒史化绵。 以大纛为中心。 两三千名学员在地面乱成一团,但总体来说还算有节制。 数百名腾空而起的核心成员,则在低空展开了激烈廝杀,相互之间明显少了许多顾忌,都恨不得要將对方斩杀於此。 犹如金字塔一般。 实力越是强大的学员,便越是身处更高空。 对於夺取术数爭锋的胜利,也越是积极,不容退让。 被三条乌龙环绕的史化绵,与小岳国九公主叶轻语展开大战。 叶轻语之所以被称为冷焰公主,乃是因为她的九幽心寒天赋。 这既是一种负面天赋,让她格外畏惧严寒,也是一种正面天赋,让她很容易掌握严寒对於史化绵,叶轻语所知不多。 原因便在於她的夫君邢真,在跨入小岳书院的那一天开始,便始终坚持潜心精研、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厚积薄发。 如此。 两年半的时间过去了。 当他们出山之际,创立了岳阳社,偌大的小岳书院,已经没有一合之敌。 小岳书院的所有学员,都拜服於他们的摩下。 正是因此。 从岳阳社的诞生之际,便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社团,集中一切精力提升自我,追求用绝对力量粉碎一切旁门左道、阴谋诡计,自然是不屑於费尽心力,去收集其他书院的情报信息。 “冠绝君。” 每每想到邢真,叶轻语的嘴角,便会情不自禁流露出幸福与自信。 她坚信邢真才是这一届四大书院中的最强学员! 接下来。 她只需要牵制住这位行气圆满的史化绵,等待邢真的发挥就好了。 她相信在真正的绝世天才面前,所谓的九溪双璧,不过是九溪书院坐井观天的自吹自擂而已! 滚滚雷霆炸响。 雷弧从天而降,直指邢真而去。 却见一个背生双翼的人形傀儡,从容挥舞手中大剑,將凌太真的雷弧格挡驱散。 而像这样强度的人形傀儡、兽形傀儡、怪物傀儡,邢真竟是一口气释放出了六具,每一具都具有相对应的特殊威能。 凌太真面露凝重,凝聚出双色雷球。 隨著她一声低喝,双色雷球一闪即逝,射向那具棘龙形態的猛兽傀儡。 轰隆隆! 在剧烈的雷霆爆炸中,一只六翼金木怪鸟破空而降,速度奇快无比,阴影笼罩了凌太真,伸出巨爪向她抓来。 凌太真当即身形一闪,出现在十余丈外。 在她避开这个以速度见长的怪鸟傀儡时,身影与一只冰晶凤凰交错而过。 “这些傀儡都是金木材质,由七到九个子傀儡组合而成,不像是神机宫那边的大路货。” 冰晶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宛如精雕细琢,可谓是栩栩如生。 白衣白髮的程雪,站在冰晶凤凰的背上,召唤出大面积冰锥从天而降,將一具三头六臂的合体傀儡冰封击落。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程雪出声提醒。 “这些合体傀儡的形象,所对应的分明是古道盟那边所谓的六道啊。” 凌太真闻言后愣了一下。 古道盟乃是陨日之地的六盟之一,比三叠盟更加强势,掌握著陨日之地的核心区域,受到外界荒人的影响最小。 而所谓六道,则分別为天道、修罗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如此说来的话。 她刚刚双色雷球袭击的那具组合傀儡,则似乎是代表了畜生道。 就在二人快速闪烁穿插的交谈中,先前遭受凌太真双色雷球一击的兽形傀儡,腹部冒著滚滚黑烟,回到了邢真的身旁。 此刻的他,正站在一具巨大的圆球状傀儡之上。 这具诡异的傀儡,伸出二十余条机械触手,不断向凌太真、程雪喷出具有毁灭特性的火球,宛如天上的太阳,代表了天道。 邢真看向了受创的畜生道傀儡。 他平静的眼神中,泛起了些许波澜。 “威力竟然如此惊人?” 隨著他调动法力,面前的兽形傀儡竟是一分为八,分裂成八具小型的子傀儡,其中一具子傀儡微微挣扎后,便失去动力,坠向地面。 邢真对此早有预料。 他从画轴封印物中,取出了用於替换的子傀儡。 八具子傀儡重新组合为一体,兽形傀儡恢復如初,凌太真、程雪的脸色都不禁发生了变化。 两人的心中同时產生了一个念头。 绝不能和这些傀儡恋战,必须要针对傀儡师发起进攻! 远方。 房媛爱在见到那位冠绝君,竟然真能够以一敌二,力扛九溪双璧之时,眼眸深处不禁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在她看来。 九溪双璧乃是这一届学员的顶点。 这位小岳书院的冠绝君,竟然在以一敌二,实在是不可思议! 时间流逝。 眼见隨著凌太真、程雪二人,逐渐开始改变战斗策略,不再与那些形態各异的傀儡过於纠缠,而是针对邢真本人展开连续进攻,虽然让其数次险象环生,却始终没能击败对方,房媛爱不禁流露出些许担忧。 於是她又朝著其他方向望去。 好在大泽书院的学员们,已经呈现出溃败之势,不断有人离开爭锋台,向远方的荒野森林逃去。 千丘书院的学员们,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看来此次术数爭锋的贏家,只能在九溪书院、小岳书院之间了。 “不愧为冠绝君,竟然能够力扛九溪双璧,这確实是没有想到的,但也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房媛爱看向逐渐呈现溃败的大泽书院、千丘书院,傲然冷笑说道。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既然被称为史上最强,自然绝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势所趋 第118章 大势所趋 就在房媛爱等待千丘书院、大泽书院的学员彻底溃败,想要彻底掌控格局稳中求胜之时。 驀然。 九溪双璧合力出击后,被频频逼得退避的邢真,眼见千丘书院、大泽书院的学员大势已去,自己却始终没能击败这两个九溪书院的顶级战力,引领小岳书院的学员们走向胜利,他发出了一声咆哮。 以六具傀儡巨人为中心,六道光柱冲向了天空。 狂暴的威能让附近空间形成了剧烈扭曲,每道光柱之间形成了密集的符文勾连。 凌太真、程雪纷纷大吃一惊。 两人虽然及时做出了退避反应,却明显有些迟了,双双便被禁制大阵淹没。 “哈哈哈哈!” 叶轻语见此一幕,发出自信的笑声。 眼看被九溪书院视为依仗的九溪双璧,已经被邢真的六绝天罗大阵困住,深知六绝天罗大阵恐怖威能的她,已经想好了这二人的结局。 接下来。 这二人多半要启动书院腰牌,放弃此次考核成绩了。 她笑得格外轻鬆,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所谓的九溪双璧,在真正的绝世天才面前,不过如此而已,她们这些只知道依赖根骨天赋的傢伙,不过是书院时期的过眼云烟而已,到了上面终究要回炉再造。” “哼哼。” 就在叶轻语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过程中,史化绵发出不屑的轻笑。 这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看向这个让她感觉冷酷、粘滑、邪恶的傢伙。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的坐井观天啊。” 史化绵轻轻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被称为史上最强,只是眼前的这点儿实力,已经底牌尽出了吧?” 叶轻语愣了一下。 她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史化绵嗤鼻嘲讽。 “如果不是他们相互提防,这场术数爭锋,怎么可能会持续到现在。” 叶轻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另一边。 房媛爱看向六道光柱冲天而起的光柱,本能地愣了一下,从她所站的傀儡巨人肩膀上飞了起来。 禁制大阵將凌太真、程雪笼罩。 房媛爱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 “小岳书傀儡师和阵法师,竟然是同一个人?冠绝君竟然身兼这两种才能,將两者合二为一,融会贯通?” 她这才深切体会到冠绝君的可怕才能! 以他们的这个年纪,三年书院深造期间,只要掌握傀儡师、阵法师任何一个才能,並—— 晋升至行气圆满,都已经算是毫无爭议的巔峰学员了。 然而。 这位冠绝君不仅同时掌握了两个才能,更是將之融会贯通,创造出了傀儡大阵?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天才来形容了。 “冠绝君之称,果然名不虚传。” 短暂地震惊喃喃过后,房媛爱的眼神中,竟是透出一丝疯狂。 “可惜了,你生不逢时,碰到了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 说罢。 她当即取出一张传音符,对著传音符低语起来。 片刻后。 在远处冷焰公主叶轻语的震撼目光中,九溪社、麒麟社竟是各派出了一队实力非凡的学员,二十余人相互打量了一番后,迅速站在了一起,向傀儡大阵的方向衝去。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小岳书院十大高手排行榜的实力。 为首的二人,赫然都是行气圆满的法力修为! “在时代的大势面前,个人的才华努力,不过是蜉蝣撼树罢了。” 史化绵喃喃说道。 他既是在嘲讽叶轻语,也似乎是在自嘲,眼神深处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伤怀。 小岳书院勉强组织起了一支抵抗队伍。 然而。 面对九溪书院的这支联合小队,这支抵抗队伍可谓是不堪一击。 仅仅片刻。 小岳书院的队伍,便被打得崩溃四散。 隨著这支联合小队继续向禁制大阵的方向挺进,一路上可谓是摧枯拉朽、所向披摩,再也没有一合之敌。 这二十余人当即展开攻击,强势將禁制大阵撕开了一条裂缝。 通过这条裂缝。 大阵外的眾人,看向里面打成一团的三人。 此刻。 大阵內三人间的战斗,堪称是异常惨烈。 被困其中的凌太真、程雪,当即从大阵的裂缝飞出,与外援队伍站成了一排,面露凝重之色地看向冠绝君邢真。 “四个?” 邢真的目光,看向阵外的诸多九溪书院学员,不禁怔住了。 他注意到那两名行气圆满的学员。 其中的男学员,手持双刀,身材精瘦,磅礴的生机几乎快要溢出体外,这也就意味著他的法力数量必然远超同阶,多半是一位形补方士。 另一名看似文静的女学员,则是淡淡一笑。 她竟是通灵出五只红毛恶鬼的虚影,这些恶鬼又二次召唤出一座黑色巨石,堪比楼宇从天而降。 “五鬼搬山?” 这种摧城拔寨的手段,最为克制各种禁制阵法。 邢真迫不得已之下,只得收回禁制大阵。 轰隆隆! 大地轰然塌陷,寸寸龟裂开来。 “杀啊!” 九溪书院的学员们一拥而上,直奔邢真而去。 邢真以六具合体傀儡鏖战,竭尽所能抵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却犹如英雄悲歌肝肠断,壮志未酬身先死。 叶轻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夫君,被如此多人围攻,她仿佛看到了个人之力在潮流大势前的渺小。 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於是她当即放弃了继续与史化绵为敌,不顾一切前去营救。 “走!” 邢真接连自爆了四具合体傀儡后,终於与叶轻语联手衝出了包围圈,重伤向远方逃去。 小岳书院、千丘书院的学员们见此,顿时溃不成军,向四面八方逃去。 爭锋台上再无其他书院的学员。 经过六七个时辰的艰苦鏖战,四大书院可谓是底蕴尽出,在九溪书院的绝对优势下,纵使是实力强劲的小岳书院学员,最终也不得不低下了头颅,灰心丧志逃离。 “哈哈!” “我们贏了!” “胜利属於我们————” 爭锋台上的九溪书院学员,纷纷高呼庆祝胜利。 此刻。 无人关注的角落。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看向那群一锤定音的二十余人,他们似乎是由九溪社、麒麟社的成员临时拼凑而来。 隨著冠绝君的战败,这二十余人已经重新分开。 他看向那两名行气圆满的学员,对於他们完全没有印象。 这时。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来到李默身旁,正是冷血信徒史化绵。 他身上有明显的冻伤,乃是冷焰公主叶轻语所留,但他却对此却无动於衷,嘴角流露出一抹充满期待的邪笑。 “这位冠绝君还真是不简单,换作往届的话,小岳书院说不定就取得胜利了,哼哼,真是可惜。” 李默没有回应。 他从对方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 但两者间不同的是。 如今的他因为万玉凝之事,要比对方更加谨慎,隱藏得更深。 “那两个行气圆满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使用双刀的傢伙,名为佟如虎,號称屠夫,九溪社发现了他的非凡才能后,进行了秘密培养,之前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行气后期,没想到如今已经圆满。” 听史化绵的意思。 这些人都是九溪社、麒麟社秘密培养的学员,乃是类似於愚弄会这般的长期投资。 最终只有这两人开花结果而已。 “至於另一个通灵出五鬼搬山的女学员,应该是麒麟社培养出的秘密底牌,完全没有听说过————九溪社似乎要有所行动了,你的计划有多少把握?呵呵,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要按照约定隱退了。” 就在史化绵说话间。 九溪社的人,果然匯聚在一起,以房媛爱为首,大步向大纛走去。 凌太真、程雪、邵馨、宣逸、风卿卫等诸多九溪社成员,跟隨在房媛爱的身后。 房媛爱的目光,落在那一面烈烈大风中飘摇的大上。 她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火热,瞳孔被赤金色流光所映照。 接下来。 只要她对著这面大,持续输入半个时辰的法力,便能够以这一届的最优学员身份,提出脱离皇室的要求,获得属於自己的贵族爵位,便能够摆脱政治联姻了。 就在房媛爱伸出右手,准备按在大上之时。 另一群身影迎面走来。 为首者的头上,戴著一张苍白面具,双手戴著一尘不染的雪白手套,动作从容、优雅、自信,平静地看向房媛爱。 “尊敬的六公主殿下,你未免太过於心急了。” 贾亦真轻笑一声,与房媛爱遥相对峙。 “最后的胜利究竟花落谁家,恐怕还犹未可知。” 房媛爱见此,缓缓收回手臂。 她对此並不意外,早在门生大衍结束时,因为史化绵的关係,打乱了九溪社对於麒麟社的拉拢,她就料到了这一天可能会出现。 “哼哼,觅影公子,我承认你也算是当代俊才,但想要阻挡我,你有这个实力吗?” 隨著房媛爱的话语,顿时有大批的学员向她靠近。 然而贾亦真却摇头轻笑起来。 “殿下,局势已经变了。” 当房媛爱看到更多的人纷纷向麒麟社匯聚,其中甚至包括月星会、珍兽会、烟柳会、 横练社的时候,先是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隨即可谓是气得发抖。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幕后登场 第119章 幕后登场 房媛爱的目光,落在海采月身上。 “我们相识多年,你竟然背叛我?” “殿下何出此言?” 海采月愤恨冷笑。 “这三年来,我们姐弟受尽欺凌,哪还有九溪社成员的样子,只因为凌太真是殿下的左膀右臂,那我们姐弟又是什么呢?凭什么殿下的理想就要所有人尊重,而我们的尊严就要被隨意践踏?” 凌太真暴怒。 “如果不是殿下阻拦,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到今天吗,也好,现在新帐旧帐一起算!” 眼见凌太真化身雷霆,一马当先杀来,觅影公子贾亦真竟是亲自出手了。 “霹雳魔女,今日就让我来破除你的不败传说!” 房媛爱冷笑。 她向程雪投出一个眼神,程雪瞬间心领神会,冰晶凤凰冲天而起。 冰晶凤凰所过之处,附近气温骤然降低,冰风直指鬼媚娘而去。 至於这位鬼媚娘的名字是什么,九溪社也不得而知。 先前。 房媛爱为了一鼓作气,击败小岳书院的冠绝君,主动暴露了佟如虎这张底牌,要求麒麟社出动鬼媚娘,双方在共同的利益驱使下达成合作,一举击败了冠绝君。 面对冰河雪女,这位鬼媚娘竟是纹丝未动。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身后传来阴沉笑声,逐渐变得失智疯狂。 正是疯婆子朱亚男出场了。 他原本凌乱的漆黑长髮,此刻竟是向四面八方炸开,身姿体態宛如提线木偶,被身后的巨大阴影控制著向程雪衝去。 行气圆满的法力修为,不加掩饰的狂暴之力轰然绽放。 九溪社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禁大变。 这竟是他们情报中从未出现过的隱秘巔峰强者! 九溪书院竟是还有高手未出? 唯有紫羽妖宣逸,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曾听宣嬋儿提起过,那人的手下有一个女癲子,实力异常惊人。 隨著朱亚男贴近程雪后,发起了一连串的残影袭击,被近距离袭击的程雪竟是呈现出劣势,不断努力尝试与这个疯婆子拉开距离。 屠夫佟如虎见此,手持双刀冲向鬼媚娘。 二者都是秘密武器! 接下来。 九溪书院的学员们,竟是在短短时间內变得涇渭分明,在爭锋台上展开了惨烈的內斗。 战事可谓异常仓促焦灼。 房媛爱发现那些改为支持麒麟社的学员,不少人都展现出远超平时的强大实力,她迫不得已之下,將身边所有亲信都派了出去。 “史化绵!” 面对房媛爱的暴怒催促,史化绵却是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爭锋台。 他已经按照约定,完成了相关任务,不再参与接下来的內部战爭。 房媛爱紧握双拳。 她看向海采月、海摘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两条噁心的蠕虫。 “你们两个蠢货,无脑的畜生,投靠贾亦真能给你们带去什么好处,他们终究是一无所有,只能加入真知殿放手一搏,而你们却是宣家的后裔,是要回到山海世界的!”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哼哼。” 海摘星冷笑回应。 “殿下日后到了千华国,可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姐弟吶。” 不断有人在混战中重伤。 不断有人抢夺无常符离开。 但更多的人则是坚持自己的信念,在沉默中持续战斗,將九溪社、麒麟社之间本就不可调和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被引爆。 凌太真乃是性情中人。 她看著海家姐弟的得意嘴脸,感受著房媛爱痛苦无助,想到当初自己承蒙的恩情,心中的怒火让她愈发难以自控。 她手中的这根玉杖,好似一根骨爪。 在玉骨杖的五根手指上,镶嵌著五枚色泽不一的宝石戒指。 驀然。 隨著她的仰天吶喊,手中玉骨杖竟是在实质化雷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龟裂开来,五枚戒指准確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贾亦真苍白面具下的双眼,不禁瞳孔一缩。 他的能力名为觅影。 他和影子乃是一分为二的分身概念,影子对於各种物质攻击近乎免疫,而他的本体则是具有吸收各种法术的能力。 他隱隱感受到凌太真的法力性质再次发生变化,空气中的静电明显变得更加暴躁了。 “这才是她的五雷之体真正威能?” 就在贾亦真若有所思间,凌太真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五根细嫩的手指,赫然释放出五色雷弧,直指他脚下的影子而去。 贾亦真当即发动影子替身。 轰隆隆! 狂暴的雷霆,落在了贾亦真的身上。 苍白面具下的双眼瞳孔皱缩,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吸收法术之力,在对方的五色雷霆下,竟是连三成威能都难以吸收了。 对方的攻击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承受上限。 贾亦真的衣服被撕碎,雷霆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碳化焦黑,身体不自然地抽搐。 “啊!!” 在痛苦的惨叫声中,即使是他的苍白面具,也在雷霆中碎裂开来。 影子分身一闪即逝,对凌太真发起袭击,在电石火光之间,直指凌太真的咽喉而去。 凌太真轻鬆避开了这道致命一击。 贾亦真低沉咆哮,將吸收的雷霆之力释放,发起了反击。 却被凌太真隨手一击对冲湮灭。 贾亦真的苍白面具彻底破碎,露出面具下面充满男性魅力的面庞,与他弟弟贾正直的奸商嘴脸形成鲜明对比,眼神中充斥著一丝绝望。 凌太真看向贾亦真的眼神,可谓是无喜无悲。 “这就是五雷轰顶吗?” 经过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完成了太爷的嘱託。 另一边。 疯婆子朱亚男的战斗力,可谓是震惊了所有人。 她乃是一体双魂的负面天赋,是別人眼中的癲子,却因为她的不断努力,自己与自己双修,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堂堂九溪双璧之一的冰河雪女,竟在朱亚男的持续猛攻下呈现颓势。 她的身上出现了多处伤势,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而她对於朱亚男的冰霜反击,则隨著朱亚男背后巨大阴影形成的残影,对她造成的影响十分有限。 从本质上来说。 此刻的程雪乃是以一敌二。 正如曾经凌太真所评价的一样,程雪平日里看著知书达理,骨子里却是个比她还要傲慢的人。 面对朱亚男的持续压迫,步步紧逼,她的脸色难看极了。 隨即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声冰河咆哮炸响。 汹涌狂风夹杂著极度深寒,即使只是被余威扫过,朱亚男的头髮上、皮肤上、衣服上,也瞬间形成一层冰霜。 隨著冰河咆哮逐渐停息,朱亚男正要再次欺身而上,却突然愣住了。 原本白眉白髮的程雪,那股冰霜寒意此刻竟是尽数退去。 此刻。 她的头髮、眉毛,都恢復为黑色,肌肤也呈现为健康的粉嫩白皙,正做出双手在头顶交叉的姿势。 而在她的头顶天空上,赫然浮现出一朵难以置信的冰霜巨莲。 汹涌的极度深寒,不断向四面八方激盪。 朱亚男被冰霜巨莲的阴影笼罩,不可思议地望著这一幕,她黑洞洞的眼神中,透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偌大的爭锋台上,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似乎此刻的程雪,便是这里的中心所在。 驀然。 隨著一片不起眼的雪花,落在朱亚男的身上。 她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不仅是身体上的寒冷,还有灵魂中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而当她恢復意识后,犹如灵魂与肉体的重新连接,於是便本能地抖动了一下,宛如深度睡眠过程中,身体本能地颤动一样,那是灵魂在测试身体是否还活著。 “怎么会这样?” “快离开这里!” 朱亚男迅速做出反应。 她拼命地逃跑,但却依旧躲不开那些风霜中的雪花,一片又一片,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上。 朱亚男的速度越来越慢。 原本的雪花,也隨之逐渐变为冰晶,覆盖在她的身上。 当朱亚男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被漫天冰晶覆盖,冻成了一座冰雕后,漫天的冰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形成了更加密集的冰块,铺天盖地砸下。 漫天冰块形成一座冰山,將朱亚男彻底镇压。 白色的冰霜雾气,不断向四周瀰漫。 程雪大口地喘息著。 积累多年的冰髓之力,被她一朝释放,一举击溃强敌。 一刻钟后。 麒麟社溃不成军,一鬨而散。 付出了惨重代价的九溪社成员们,纷纷看向了房媛爱。 “殿下,我们胜利了!” “殿下,快去夺取大纛吧。” “殿下,我誓要追隨在你左右————” 虽然每个人都附带伤势,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出了真挚的祝福,希望这位六公主殿下能够从此摆脱命运的枷锁,这是属於九溪国贵族之间的浪漫。 “谢谢。” 房媛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短短半天多的时间,她感觉自己经歷了太多,时间竟是格外的漫长。 “谢谢你们!” 大纛在烈风中作响。 房媛爱在眾人的祝福中,一步一步向大纛走去。 她望著这些对她送上真挚祝福的人,努力把所有人的面庞都烙印在记忆的最深处。 她怀著一颗诚挚的感恩之心,不断向沿途之人表达衷心的感谢。 她呼吸著充满喜悦的空气,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 她仿佛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从今日起。 她未来人生的每一天,都將为了自己而活! “尊敬的六公主殿下,你未免太过於心急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房媛爱脸上的幸福笑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睁开双眼。 她看向前方站成一排的来者,大约四十余人同步走来,不禁怔住了,说话的人並非贾亦真。 这是————贾正直? 奸商贾正直显然是有意如此,刻意重复了一遍贾亦真的话语,他並非为了奚落房媛爱,而是在向贾亦真证明某些事情。 他流露出满足的笑容,以至於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最后的胜利究竟花落谁家,恐怕依旧犹未可知。” 说罢。 贾正直缓缓退了半步,站在了李默的身后。 霎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戴著镜子面具的不起眼身影上,即使是有忽视暗示特性,他也已经无法再低调。 李默也没有要隱藏。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无比平静,直视所有看向他的人。 “这面大纛我要了。” 他用云淡风轻的淡漠语气,公然对著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相大白 第120章 真相大白 眼看胜利在即,结局圆满完美。 这既是九溪书院的胜利,还是九溪社的胜利,也是六公主殿下的胜利,更是九溪国王室贵族的浪漫主义胜利。 一切都在朝著美满的结局发展,却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人员再次打断。 九溪社眾人,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他们无不流露出愤慨之色。 经过连续的鏖战,九溪社的人员,状態都已不佳,甚至有不少人重伤在身。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此狂犬吠日!” 作为房媛爱的忠实追隨者,高渐行怒不可遏。 他的祖上,也曾是九溪国王族。 奈何隨著老祖寿元耗尽坐化,家族中没了广灵方士坐镇,百余年来家族地位不断跌落0 到了他这一代,若是再无建树,將只能以子爵的身份行走了。 好在他检测出了不俗的根骨资质。 於是他立志要让家族中兴! 高渐行奋不顾身衝出人群,发动了一招二龙戏珠法术,两条相互盘绕纠缠的玄水蛟龙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向李默衝来。 “竟然是这一招。” 李默低沉喃喃,眼神充满怀恋。 那是九溪书院正式开学的日子,他跟在万玉凝的身边,站在人群中,看向高台上一个又一个讲书先生自我介绍,展示自己的教学內容。 他对於未来满是憧憬。 记得当时有一位讲书先生,所要教导的上品丁级法术,便是这招二龙戏珠,许多学员跃跃欲试。 如今。 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那种充满童真畅想的日子,已经永远成为过去。 他抬手一指,乌光一闪即逝,瞬间撕碎了二龙戏珠,將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九溪社学员轰飞。 高渐行闷哼著退回到人群后,竭尽所能运转法力,总算是將那股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消磨殆尽。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在情不自禁颤抖。 他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看向自己,並做出关怀询问的姿態,当即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 “竟能与我平分秋色,此人实力非同小可,大家小心!” 房媛爱阻止了身后群情激愤的眾人。 她看向了李默。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虽然早已知道李默的背后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但却没有想到这个组织,竟会以这种方式登场。 “哼,你当初可是亲口所说,背后的组织没有针对九溪社布置任何阴谋。” 面对房媛爱的冷声讥讽,李默表情丝毫未变。 “那个时候,愚弄会尚未成立,何来布置阴谋之说。” 愚弄会? 房媛爱皱起了眉头。 她的目光从李默身后的成员身上扫过。 从服饰標记上来看,赫然是四大书院的学员齐聚,这竟然是一个跨书院的隱秘组织? 於是她再次看向李默。 “下品甲级根骨,行气后期修为?” 她虽然看透了李默的根骨修为,却明显有些不太自信的样子,眼神中流露出惊疑不定。 原因无他。 此刻李默所表现出的气势张力,绝非易与之人。 然而站在房媛爱身后的邵馨,在听闻此言后,顿时咬牙切齿。 “贾亦真也就罢了,他至少是行气圆满的巔峰强者,一手创立了麒麟社,也称得上是一位俊杰,哪怕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也算是用一瞬萤火刻入苍穹夜色,火阎王李默,你算是什么东西?” 邵馨冷漠睥睨。 “你在一般人面前耀武扬威也就罢了,你也配与我们九溪社爭夺大纛?” 说到这里。 邵馨冷脸转过头,看向了一脸发懵凌太真。 “凌太真,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正处於错愕失神中的凌太真闻,这才从呆滯状態中回过神来。 “大家稍等一下!” 眼见诸多九溪社成员纷纷看向自己,她的眼眸中竟闪过了一丝慌乱,快步拦在了群情激愤的九溪社眾人面前。 “他是我的好友,他这么做的原因乃是伤心过度所致,我来说服他,念在事出有因,大家一定要保持克制,不要轻举妄动!” 很难想像。 凌太真竟然也有要劝说他人冷静的时候。 说罢。 凌太真一个雷霆闪烁,来到双方对峙的中心,站在了飘摆大纛之下,相隔十余丈距离看向李默。 她流露出伤感痛苦之色。 “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玉凝,她是我们共同的好友,我与你感同身受,但你也不能因此病急乱投医,彻底失去理智啊。” 凌太真指向房媛爱。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曾询问我那块真知令的价格,因为它你才有幸进入到九溪书院,我现在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了,那块真知令乃由六公主殿下所赠,而我则答应为殿下夺取大纛。” 始终保持冷漠的李默闻言,眼神稍稍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眸光微微暗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太真见此,声音柔和下来。 “这面大纛承载了殿下的自由梦想,我们为此奋斗了三年,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九溪社是不会退让的,我也无法退让,你这样以卵击石非但无法拯救玉凝,她若是知道了这一切,反而会更加伤心。” 凌太真深深地凝望著李默。 因为万玉凝的这层特殊关係,也因为那次两人之间的分歧衝突,李默在她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万玉凝小跟班,也绝非普通的朋友。 “李默,大纛不是用来许愿的,依靠蛮力是救不了她的,我曾经答应过玉凝会照顾好你,你如果实在不愿意让她冒险,想要让她继续保持隱秘,我可以答应你不再冒险,以后我们一起寻找解决的办法,带著你的人离开吧,好吗?” 李默缓缓闭上了双眼。 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好机会!” 一道紫光,快到不可思议,瞬间便出现在李默的面前。 正当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即將刺入李默的胸膛时,地面突然爆裂,半身巨人做出拥抱的姿態,向他拥抱过来。 正是花枝及时做出反应,挡下了宣逸的偷袭。 “放肆!” 凌太真大怒,射出一道雷霆之力。 宣逸之所以被称为紫羽妖,乃是因为他的匪夷所思速度。 此刻他在通灵之力的加持下,全身长满了紫色的羽毛,背后竟然生出了四对紫色羽翼,身影瞬间消失,避开了背后雷霆与面前的土巨人拥抱。 下一刻。 他赫然出现在了李默的头顶,手中匕首再次落下。 啪! 一条黑色尾巴扫过,宣逸双瞳骤缩,隨即身形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只留下了漫天羽毛缓缓飘落,这些羽毛很快又归於虚无。 李默重新睁开双眼,恢復了波澜不惊,看也未看宣逸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凌太真。 “太真。” 他从未这样称呼过凌太真,声音似乎充满了痛苦和疲倦。 就在凌太真以为这件事有了转机时。 李默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的表情彻底凝固。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竟然聒噪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不顾凌太真的震惊,平静地说出让她心痛的话语。 “看来你似乎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的最简单道理,任何矛盾到了最后都是强者说的算! 想要阻止我?来呀,过来打倒我啊!” “李默,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凌太真不敢置信地看著李默。 “哼哼哼哼。” 李默闻言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別在这里自以为我是了!” 伴隨著李默的咆哮,他身后的愚弄会成员们,也似乎被他影响,这才明白了愚弄会“愚弄他人,认清自我”的宗旨含义。 这竟让他们產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现在他们已经不再单纯地为了利益。 他们的气场在这种近乎宗教仪式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某种莫名的变化,灵魂处於高度亢奋状態。 凌太真沉默了。 她静静地看著这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才是对方的真实一面,还是对方为了万玉凝,已经甘愿墮入黑暗,彻底不在乎其他了。 咔嚓! 远方的冰山,突然裂开了。 三妙女顾思君也因此被迫现形。 “会长,幸不如命,已经把她放出来了。” “恩,辛苦了。 “,李默淡然回应。 “不好!” 九溪社眾人见此,则是大惊失色。 “他们要把麒麟社那个女疯子放出来!” “你们这群畜生!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快想办法阻止她————” 不断有人尝试阻止冰山的崩溃,却都无济於事。 裂缝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裂缝,贯穿了整座冰山。 冰山的法术结构正在迅速崩塌,隨著一声惊天巨响,朱亚男从冰山中脱困而出。 “李默!” 凌太真勃然大怒。 “为了打败九溪社,为了打败我,为了夺取大,你已经可以齷齪自私到这种地步了吗,连麒麟社的人你都要利用?你想要在乱中取胜,就不怕被別人钻了空子?” 双方大阵一触即发,李默流露出不屑轻笑。 她到现在还什么都不明白。 从镇压中脱困而出的朱亚男,快速来到李默身后。 然而她的身体却在不断颤抖,气息衰弱得厉害,竟是无法再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这是李默所没有想到的。 “会,会长,我————我好冷。” “接下来我恐怕无法帮到你了。” 李默收敛起先前的淡然表情,她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凝重地朝著程雪的方向看了一眼。 会长? 她竟然在叫李默会长!? 凌太真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李默。 远处的房媛爱、邵馨、宣逸等人,同时纷纷反应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李默。 第一百二十章 巔峰状態 第121章 巔峰状態 先前的一些不解困惑,凌太真终於明白过来。 难怪麒麟社在短短时间內,会得到那么多中小社团的支持,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这个隱秘组织在幕后作祟。 这个隱秘组织甚至还秘密培养出了一位行气圆满的学员。 麒麟社只不过是这个隱秘组织推上前台的提线人偶罢了。 他们为了壮大麒麟社的野心,甚至不惜以鬼蜮伎俩,將这位行气圆满的学员推了出来,加入到了麒麟社。 冷血信徒史化绵的背后,必然也是这个隱秘组织的安排。 而李默竟是这个隱秘组织的幕后首领! 她对此却毫无察觉。 “愚弄会吗。” 凌太真想到自己先前竟然还在为战胜麒麟社而沾沾自喜,全然不知自己的这般行径,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被愚弄的小丑而已,这让她顿感脸颊发烫,羞愧难当,可谓是无地自容。 “是么?” 凌太真收敛起先前的真诚劝慰表情。 她空洞的眼神,失神地望著李默。 在短暂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决然。 “既然你坚持力量才是我们之间的道理,那就战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如果你还在用当初的眼光来看待我,你会输得很惨。 9 下一刻。 雷光骤然出现在李默的头顶。 凌太真的身影从雷光中探出,可谓是瞬息即至。 就连劈里啪啦的雷光炸响,也是在此之后才传出。 凌太真伸出五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释放出炙阳雷霆,属性色泽截然不同,却迅速融为一体。 狂暴雷霆,汹涌而出。 五雷轰顶直指李默而去。 就在凌太真自信满满,认为会將李默一击重创之时,却见李默的身影竟是突然原地消失,凭藉不可思议的反应力和超高爆发力,仅在一瞬间反而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阴冷粘稠,衰败不祥的气息浮现。 李默繚绕著大错骨咒火的右手,朝著凌太真的背后拍去。 两人间早有过一次交手经歷,他已经知晓对於行气圆满强者而言,大错骨咒火已经不再是无法阻挡的致命威胁。 但他相较於四个月之前,实力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眼见这一掌就要落在凌太真的背上,她的反应同样堪称不可思议。 只见凌太真竟是再次雷光一闪,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李默左侧,这次她没有再选择远程打击,而是將雷光约束在手心,仿佛掌心雷的法术结构。 五色雷光繚绕的无常,反向朝著李默的左臂抓来。 “哦?” 纵使是李默,此刻也不得不惊嘆於凌太真的手段了。 这並非速度与爆发力,而是纯粹的练气士手段,將自身局部五行化,凌太真对此可谓是出神入化,必然是经歷过无数次练习后才有的结果。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讚赏。 於是李默只得仓促调转身形,附著大错骨咒火的右手朝著左侧拍去。 短短瞬息之间。 双方位置连续调换,光影频频交错,可谓是让人瞠目结舌。 静电与火光在空中碰撞,不断发生焦灼,隨即又纷纷熄灭。 最终。 不断雷霆闪烁的凌太真,意识到李默的爆发力、反应力都堪称不可思议,仅凭肉身,竟然能够应对她的雷霆闪烁,不给她丝毫可乘之机。 於是在连续雷霆闪烁后,越来越大的压力下,她迫不得已强行出击。 此刻凌太真的雷霆法力,已经细分为了五种不同的炙阳雷霆性质,威能相较於四个月之前,可谓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加上她行气圆满的修为加持,大错骨咒火理所当然地再次被她压制。 李默透过真知面具,皱眉不解地看著这一幕。 毕竟在他的常识中,修为一旦达到圆满,將无法再有任何提升。 然而凌太真確实是再进了一步。 直到他的双眼,注意到凌太真右手的五枚戒指,再结合她的五种雷霆属性,以及她所谓的五雷之体天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套特定法器的额外加持。 霎时间。 李默在与之对掌后,手臂被电光覆盖,皮肤变得焦黑一片。 但结果却是凌太真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了出去。 直到她在空中飞出十余丈后,才终於勉强稳住身形,注意到自己的右臂竟然被李默的恐怖力量折断,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扭曲姿態,顿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相较於上一次,他的力量竟然再次提升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 原地未动的李默,看向凌太真,冷笑了一声。 “太真,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力量吗?” 说罢。 李默看向自己焦黑的右臂,在超速新陈代谢的能力下,表层的焦黑皮肤竟是迅速脱落,露出白嫩光滑的崭新肌肤。 隨即他又稍稍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后,充满挑衅意味地看著凌太真。 “也不过如此而已。” 地面上。 九溪社、愚弄会的成员,已经不由分说,混战成一团。 这时。 两道身影一闪即逝,来到凌太真的左右两侧,正是有冰河雪女之称的程雪,以及屠夫之称的佟如虎。 “你没事吧?” 程雪关心道。 佟如虎则更关注战事。 “殿下让我们一起对付他,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必须要確保万无一失。” “我知道了。” 凌太真紧咬牙关后,最终却只能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一定要小心他的正面战斗能力,他的力量、反应力、生命力都堪称不可思议,並掌握了极其强势的诡异火焰,实力恐怕不在那位冠绝君之下。” 说罢。 凌太真展开了精细化的雷电操作。 她用电流麻痹了自己的右臂知觉后,面不改色完成正骨,隨即又以电流刺激神经末梢,在屏蔽了相关机体组织痛觉的同时,又提升了自己的反应速度,整个过程可谓是一气呵成。 这已经不是法术的范畴。 “都来了?” 李默看向与凌太真站在一排的程雪、佟如虎。 对於九溪双璧,他耳熟能详。 但对於那名手持双刀的精干男子,他却只是通过史化绵,稍稍了解了一番,不过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此人的实力明显要比九溪双璧略逊一筹,多半只是自斩一刀被迫圆满而已。 如今黑髮状態的程雪,状態明显有所滑落。 李默原本的计划,乃是在救出朱亚男后,由她负责牵制一人,自己以一敌二。 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脱离镇压后的朱亚男,力量竟然衰弱至此,已经无法再为他提供助力,他只能迫不得已,在此以一敌三了。 如今他的处境,与之前的冠绝君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 如今的九溪社,已经底蕴耗尽。 他只需要专注对付眼前的三人即可,无需再担心被九溪书院所向披靡的大势拍死,面对成群结队的学员们围攻。 正所谓时也命也。 “哼哼哼哼。” 李默冷笑著启动了毒津家骨生状態。 他体质强度在进一步提升的同时,又为增生的蒺藜骨剑上,附著了一层灰白色火焰。 犹如实质的阴冷粘稠、衰败不祥次生伤害瀰漫。 眼见李默的体魄竟是进一步提升,並隱隱改变了附近的氛围,手持双刀的佟如虎,脸色可谓是相当难看。 “这个傢伙,刚刚竟然还没有发挥出全力?” 他吞了一口口水,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 凌太真则因为曾与李默交过手的关係,对於李默的毒津家骨生、大错骨咒火手段,她已经有所心理准备。 否则她也不会仅凭李默刚刚所展现出的实力,就低下高傲的头颅,同意与二人联手了。 “他真的只是行气后期修为吗?” 佟如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行气后期,他的实力就已经像个怪物一样,若是让他晋升到行气圆满,那我们还————”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双眼便瞪得滚圆,再也发不出声音。 李默的法力修为竟是陡然暴增! 他从先前平平无奇的行气后期,竟是瞬息间达到了行气圆满,凌太真、程雪几乎是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叫。 “不可能!” 二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李默。 他竟然也已经晋升行气圆满?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里,竟然还隱藏了一位行气圆满的学员? 而且从他之前所表现出的实力来看,在如今行气圆满的修为加持下,他的恐怖实力,恐怕远非其他行气圆满的学员能够匹敌。 另一边。 李默在收回疯癲魂火的蛊惑侵蚀特性后,法力修为瞬间恢復至行气圆满的巔峰状態。 充满活力的超重高温法力,在他的体內汹涌激盪。 附近具有麻痹净化性质的静电,纷纷被次生火光碟机散。 他伸出燃烧著灰白色火焰的蒺藜骨剑,指向远处目瞪口呆的三人。 “那你们就一起上吧。” 眼见三人没有反应,李默竟是主动冲了上去。 从地面的战况来看,愚弄会的总体实力还是不及九溪社。 他必须要儘快结束这里的战斗,否则若是让下面的学员们率先分出胜负,他一旦陷入重围,便是大势已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氛围之力 第122章 氛围之力 眼见李默以一敌三,竟是选择了主动出击,手提燃烧著灰白色火焰的骨剑冲了上去。 这一幕著实让许多暗中窥望的人瞠目结舌。 “这个疯子!” 凌太真的反应极快。 相较於李默的爆发速度,她的雷霆闪烁更加难以预判,瞬息闪烁出现在十余丈外,並向李默发起了五雷轰顶一击。 李默身形一闪,从容躲避这道雷霆,骨剑朝著程雪、佟如虎扫去。 二人面对李默的长驱直入,竟是纷纷选择退让,避免正面交锋。 “用氛围之力消磨他!” 凌太真吶喊道。 单独面对李默时,她可谓是相当痛苦。 双方如果距离太远,以李默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她的雷霆很难命中。 而若是双方距离太近,她则要被迫与李默近身交战,这可谓是噩梦。 如今三人相互配合的话,整体实力绝非一加一等於二那般简单,因为行气圆满的学员,最强大之处並非自身的法力、法术,而是已经能够被动发挥出皮毛的氛围之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改写周围的事物。 隨著程雪法力激盪,她身下的冰晶凤凰张开双翼,发出无声的咆哮。 霎时间。 狂风暴雪骤起。 阴影笼罩了李默,暴风雪汹涌激盪。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稍稍抬眸,隨著手中燃烧著灰白色火焰的骨剑轻轻一扫,狂风暴雪宛如被他一剑劈开。 冰晶凤凰落下了大片冰羽。 程雪大吃一惊,赶忙驱使冰晶凤凰向更高空飞去。 被李默一剑劈开的裂缝,重新被暴风雪笼罩,李默正要提剑追去,却感到自己被一股透彻骨髓的严寒笼罩。 他稍稍停下脚步,通过真知面具展开观察。 他可以確认,这並非客观的寒冷。 周围的冰霜不断被大错骨咒火的次生伤害粉碎,没有一片雪花能够落在他的身上。 这多伴隨是程雪被动发挥出的一种氛围之力,正在悄然改写他的属性特质。 个体生命的力量,在氛围之力当中,就宛如一块石头落入到顏料当中。 哪怕石头再硬,也必然会被改变顏色。 这三人都是行气圆满的学员。 对於这种涉及更高生命层次的氛围之力,他们虽然还无法做到真正地掌控,但即使只是被动发挥出一些皮毛的力量,也足以让一级个体生命產生渺小卑微、莫名其妙的感受了。 “呵!” 佟如虎手持双刀迎面衝来。 他体內的磅礴生机近乎透体而出,挥刀频率宛如狂风骤雨。 李默大开大合挥动蒺藜骨剑。 蒺藜骨剑在抵挡住对方的狂风骤雨袭击后,他竟不由得產生一种错觉,对方正在剁臊子。 而他则是对方砧板上的鱼肉? 受此影响。 李默感觉自己的斗志、心气、爆发力都明显有所衰弱。 他意识到自己的本质,在三人联手的氛围之力影响下,被反覆改写得太多了。 於是他提气强势一击,將佟如虎一剑扫飞。 佟如虎脸色大变。 他手中的双刀,竟是险些脱手而出,意识到自己个体生命层次的上限,竟然只是勉强超出对方的下限而已。 若非因为行气圆满学员的真正强大之处,在於能够发挥出的那一丝氛围之力,他恐怕早已被对方强势压下,根本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这个怪物!” 佟如虎倒飞出七八丈后,双眼死死地盯著李默,双手微微颤抖地喃喃道。 九溪双璧合力,对李默展开围攻。 程雪施展出拘灵之术,一口气召唤出九只暴雪战鹰。 凌太真则繚绕著一圈雷云,不断形成雷暴打击,相互配合尝试压制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 正要再次尝试近身格斗的佟如虎,注意到身上的两缕灰白色火焰,一缕宛如蚕豆,一缕鸡蛋大小。 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氛围力量,正在迅速改写他的本质。 佟如虎亡魂大冒! 他手中的双刀,可谓是快、准、猛、狠,竟是毫不犹豫削掉了附近的血肉,紧接著磅礴生机汹涌瀰漫,重新修復了自己的本质。 作为一名形补方士,他在排除异常影响的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微微喘息后。 佟如虎转身看了一眼房媛爱,眼中流露出柔情与崇敬。 “公主殿下。” 为了报答六公主殿下的知遇之恩,他心甘情愿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於是他一声咆哮过后,再次冲向李默,誓要捍卫殿下的胜利。 李默被三人围攻,不断左突右进。 此刻他的身上,已经有两处焦黑,都是被凌太真的雷霆袭击所致,这种伤势若是持续积累下去,即使是他恐怕也难以再强撑了。 四人的氛围之力相互影响,他明显感觉自己受到了压制。 但这也让他意识到认知的重要性。 这个认知,不仅是学识方面的认知,还有高等生物对於本质的认知,看透那些莫名其妙的力量。 一连串冰锥从天而降。 程雪隨手施展的冰霜之力,也足以媲美上品法术的威能。 李默在连续躲避后,再次挥动蒺藜骨剑,轰碎了剩下的冰锥。 双方在此过程中,並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接触。 大错骨咒火的次生伤害在摧毁了这些冰锥后,李默再次感觉自己仿佛陷入到了极度深寒。 他的双眼始终保持著淡漠冷静。 將自己作为观察样品,对於其他人而言,乃是极其危险的举动,但对於他来说却不过是日常罢了。 他逐渐做出了判断。 “程雪通过氛围之力对於自己的影响,乃是削弱自己的判断力,降低自身的反应速度。” 他让李黑、李犬配合,將原本维持的二元极致疯癲,转化为了四元极致疯癲。 那股莫名诡异的严寒冰冷,果然瞬间降低! 嘭! 他回首一剑扫过,撕碎了一只暴雪战鹰,极度深寒如期而至。 李默通过这些暴雪战鹰,隱隱猜测程雪乃是一位灌顶方士,通过极度深寒反覆淬炼自己。 练气、灌顶。 二者乃是以不同的方技,展开对於天地的探索求知。 在现阶段的李默看来。 练气似乎更偏向於唯心主义,认为自身能够改变天地。 而灌顶则更偏向於唯物主义,认为天地能够改变自己。 面对暴雪战鹰溃散后形成的极度深寒影响,李默一边以大错骨咒火驱散身上的冰霜,一边將四元极致疯癲又转化为三元极致疯癲。 那股极度深寒的感觉,瞬间便消失无踪。 “有趣。” 李默意识到他作为异化方士,追求的乃是將自己变为完美生物。 因此他乃是可以通过自己改写自己的本质,进而影响到他人对於自己的本质改写进程,在其他人的感受中,他乃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生物,或者说隨遇而安的生物。 屹立於冰晶凤凰上的程雪,隱隱察觉到了异常。 “他有些奇怪!” 然而具体哪里奇怪,她却说不出口。 究其根本的原因,在於她的认知只是个体生物层次,所发挥的氛围之力只是被动应用罢了。 “有些奇怪?” 凌太真与之交错而过,再次轰出雷霆,这次却被李默迅速躲开。 她发现李默先前的凝滯,此刻竟是消失不见,她的五雷轰顶再次变得难以命中了。 这时。 “哈!” 佟如虎发出一声大喝,第四次冲向李默,双刀宛如狂风暴雨落下。 有了应对程雪的经验,此刻李默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急於追求一时的胜负,仅仅是以冷静的思维,全身心观察感受著对方的氛围影响。 “他影响氛围的方式,似乎与声音、意境、气势相关,在每一次展开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前,都会先大喝一声,以提升自己的气势,然后才是狂风暴雨般的爆发猛击,在此过程中,他的身体似乎会进入到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態。” 李默一边挥动蒺藜骨剑承受著对方的攻击,一边通过根骨和真知面具观察著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受此影响,会メ生幣种沦为砧板丐的鱼肉的暗示,有种身心俱疲的无力艺,被他的气势所压倒,心气轰志溃散,变得有些提不起兴趣。” 若有所思的李默,猛挥手中的蒺藜骨剑。 他虽然受到对方的氛围影响,被改写事幣部分本质,但两者间的真实差距实在是太大事。 佟如虎再次被幣剑扫飞。 他全然不顾佟如虎的震撼难堪,竟是在沉默思索过程中,自顾自的再次开始自己改写自己的本质。 花枝主动融入到事他的体內,那种身心俱疲的无趣艺瞬间消失。 紧接著他又將零號分身,重新注入到花枝的体內! 仅仅一此简单的循环,佟如虎对他的改写影响,竟是被他瞬间擦拭。 “好玩伍。” 李默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自得,仿佛孩童般的沾沾自喜。 他实在太想分享这份喜悦事,將之分享身边给最亲近的人,就像当初他把促生草的事分享给陆玲瓏幣样,可惜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战轰依旧持续。 相较於李默始终將自己作为幣名方士,保持著旺盛的丫知任,沉浸于格物致知的快业中无法自拔,此刻的凌太真、程按、佟如虎,则完全把自己当作事丐阵杀敌的战士。 他们一心幣意以击败敌人作为目標。 所谓的修为、天赋、法术。 在三人看来,都不过是战轰过程中,用来杀死敌人的手段而牧。 渐渐的。 三人发现。 即使是在联手的情况下对付李默,也明兰变得越来越吃力事。 三人所形成的氛围之力,对於李默的影响亏始变得非常有限,而李默形成的氛围之力,却在时时刻刻影响著三人。 “为什么会这样?” 三人频频眼神交流,仓促交换意见。 “他给我幣种完全不受力的艺觉。” 佟如虎艺觉自己面对的敌人,既像是巍峨的开峰,又好似潺潺的流水,他完全摸不清对方的深度。 程按则是另幣种艺觉。 “他给我的岂觉,就像是在对付千面人。 他们十分確认,彼此之间的差距,绝非体力量的差距,也不是氛围方面,而是幣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似乎涉及事更本质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二章 哑口无言 第123章 哑口无言 一刻钟后。 一向以自己杰出天赋、优越出身、完美成长而骄傲的凌太真,竟是变得越来越焦躁迷茫。 她充满了困惑。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缺少了什么。 明明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李默,为什么会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李默的成长路线,在其他人看来,也许只是充满了神秘。 但在她看来,却可谓是无法理解的莫名其妙! 早在李默踏入龙泉山庄的第二天,她就已经通过万玉凝的介绍,对他有了直观的认识。 第一眼看到李默,她完全提不起兴趣。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憨態可掬、充满土味的同龄男孩儿,如果不是因为万玉凝,她连看都不会多看对方一眼,两人之间可谓是云泥之別。 她再后来见到李默,则是再四个月之后。 由她驱使白玉飞舟,捎带上李默前往真知殿。 那时候的李默,只是勉强摆脱了土味,看起来似乎明白了一些道理,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目標。 直到那一夜。 李默在河谷解剖了那个异类之后。 她才將李默看成了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继续当成万玉凝的小跟班。 之后的书院生活。 她目睹了李默为了节省开支,仅以廉价的饭菜果腹。 她见证了李默为了赚取银两,在妙手医馆辛苦工作。 她知晓了李默为了实现梦想,开始展开一些不切实际的努力,竟然不去学习法术,导致后来因此无法参加刊匯社的荒野任务,被刊匯社的老成员们嘲讽为百无一用的书痴。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曾在背后嘲讽过李默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他异想天开。 然而到了门生大衍的时候。 这傢伙竟然异军突起,不仅得到某个讲书先生的垂青,还展现出了足以让她侧目的能力? 如今。 又是两年过去了。 这个当初在她眼中宛如尘埃一般,可谓是毫不起眼的万玉凝小跟班,竟然已经拥有了正面碾压她的实力? 竟然逼得她不得不与其他人联手应对? 並且他还建立起了一个横跨四大书院的隱秘组织? 这要让她如何才能相信! 小岳书院的冠绝君邢真,那样的天才尚在她的理解范围內。 他是在得到叶轻语的全力支持后,专心致志提升自我,最后一飞冲天。 她从不否认会有人超越她。 至少应该有合理的成长轨跡才对。 但要让她如何去相信,一个连基础术数常识都没有的人,从零开始独立面对这一切,一边急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一边隱秘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势力?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 岂不是说和他比起来,四大书院这一届所有的所谓天才,都不过是一群自吹自擂、自以为是、坐井观天的小丑而已? 他的成长速度,成长轨跡,简直是匪夷所思! 嘭! 一时大意的佟如虎,被李默的尾巴抽飞,径直坠落向地面。 李默居高临下,淡淡扫了他一眼。 身后的冰咆哮如期而至,他看也未看一眼,尾巴没入体內后重新化作肉翼狠狠一扇,从容躲避开来。 几名九溪社成员,迅速守护在佟如虎的身边。 “怎么样,你没事吧?” 作为秘密武器的佟如虎,几次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天空上的战斗依旧持续。 然而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即使是九溪双璧联手,面对那人的持续攻势,也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 佟如虎勉强转过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六公主,失魂落魄泪流不止。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殿下,我————” “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怪你。” 隨著房媛爱轻轻挥手,九溪社成员当即將佟如虎抬走。 房媛爱抬头。 她仰望著正在与九溪双璧大战的那个身影。 她的面色看似平静,霓裳袖子里的双手却在颤抖,她想要改变这一切,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等待最后的结局。 “殿下。” 风卿卫悄然走来,在她身后轻声呼唤。 他竟是面露喜色,在房媛爱的痛苦不解中,郑重地取出了一个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璀璨霞光。 纵使是身为九溪国的六公主,房媛爱也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 “来自坐观会全体成员的支持,一块三级异类孕育的高阶晶核!” 三级异类,乃是堪比广灵方士的存在,其晶核价值难以估量,如今竟然出现在区区行气方士的手中? 可谓是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暴殄天物。 方士的各种手段,都要受限於自身的认知。 行气方士纵使依赖外物,至多也就能够发挥出个体生命层次的威能,绝不可能因此发挥出氛围之力。 这种宝物的背后,必然涉及高阶方士,附带了特殊条件。 房媛爱瞬间便联想到许多。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风卿卫。 “条件是什么?” “在下对殿下一片痴心,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房媛爱闻言后,流露出淒凉的笑容。 原来他的坐观会,一直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吗? 难怪他们能一直保持著坐山观虎斗的从容不迫。 自己究竟还在被多少人暗中算计而不自知? “你走吧。” 房媛爱的冷漠回应,让满面笑容的风卿卫愣住了,他看向房媛爱的背影,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又过了一会儿。 程雪闷声一声,肋骨瞬间凹陷,血水染透了她的衣衫。 她赶忙以极度深寒冰封了自己的伤口,深深地看了李默一眼后,驾驭冰晶凤凰头也不回地向远方飞去。 李默並未追击。 他望著程雪远去的背影,眼神深处竟是稍稍有些失落。 这是一个不错的观察样品,对於他的氛围认知启蒙,足以抵得上他在格物室里研究一年了。 隨即李默转过头。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淡然地看向了凌太真。 虽然只是被李默平静注视,却让凌太真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压迫力,仿佛汹涌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近乎让她感到室息,难以再生出与之抗衡的心。 她紧握的双手,缓缓地鬆开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阻挡李默。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后,又猛地睁开,死死地盯著李默。 “为什么!”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怀疑李默是邪教人员,是来自隱秘组织的提线人偶,是来自大荒的荒人探子,是来自异世界的人形异类———— 各种胡思乱想,让她宛如心魔附体。 “为什么?” 李默皱眉反问道。 “为什么当初那般渺小卑微的你,如今却会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这根本不合理,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面对凌太真的质问,李默愣了一下。 他的思绪,悄然回到三年半之前,在那座石窟中发生的一幕。 “你问我为什么,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先是低沉兴奋,似乎在庆祝自己如今的成就,紧接著却又逐渐转为充满悲凉的自嘲,声音歇斯底里。 “因为我一无所有,只能真心实意尊重学识,虚怀若谷求知若渴,格物致知从不懈怠,孜孜不倦收集样品,只有不疯魔不成活,才能获得一线生机!我们连活著都是一种奢望,所以必须要克服一切困难,她才会落得那样的结果!” 说到这里。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竟是不知不觉湿润了。 “而你呢?太真,你什么都有,从出生起,一切都是最好的,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轻易达成目標,你还愿意踏实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术数基本功吗,你还有过属於自己的奋斗拼搏吗,你恐怕已经忘记上一次的失败痛苦是什么滋味了吧,你还记得方士是什么吗?” 方士是什么? 凌太真怔怔地看著李默。 方士,古时也被称为练气士、方术士。 但在比上古更久远的歷史中,方士的本意,乃是有方之人。 这里的有方,便是指方技。 那是一段古人在茹毛饮血中探索崛起的歷史。 那时的人们,也许只是某个未知小世界的人形生物之一。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总结出了各种术数。 包括但不限於筹算、列示、推演、书法、绘画、文章、天文、地理、歷谱、五行、杂占、甲骨、六爻、解梦、相面、摸骨、堪舆、修身、心术———— 这些日常生存技能,构成了种族的文明底蕴。 一些先驱者以此为基础,提出了仙的理念。 他们认为作为人,不应该拘束於先天,不应该听天由命。 他们认为作为人,应该不断提升自我,通过后天的学习和努力,改变命运轨跡,人定胜天,逍遥成仙。 这种提升自我的方法,便是所谓的方技,也就是有方之人。 於是古方士们,或者说上古练气士们,逐渐以飞升者的身份,或者说外来偷渡者的身份,占领了山海世界,成为了山海世界的主宰! 如今。 隨著时代的发展。 方士们发展出了各种方技途径,代表了以不同的手段探索人与万事万物的联繫。 这些凌太真全都知道。 她只是安逸的时间过得太久。 她从出生起,就超越了身边的所有人。 对於耳边的无数大道理,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她从来没有经歷过一次足够让她刻骨铭心的失败。 就如同李默所说。 她只需要按部就班,便能够超越所有人,自然没有动力再去稳固术数,钻研方技,追寻本质,格物致知。 凌太真哑口无言。 “把她还给我,你实在太天真了,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不允许你的成长代价是她的生命。” 面对李默的开口索要,凌太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当即取出了冰棺,静静地看著李默將冰棺封印进了他的面具內。 这一刻。 她竟是感到无比安心。 她相信眼前之人,一定能够找到办法,安全地拯救万玉凝。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守护我们的秘密。” 凌太真郑重点头后,面露愧疚地朝著房媛爱看了一眼。 两人隔空遥遥相望后,她毅然转身离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所向披靡 第124章 所向披靡 隨著李默正面击溃了九溪社的三大行气圆满强者,地面上的刊匯社、愚弄会成员顿时士气大振。 “太好了!” 王诚激动出声道。 孙庸、赵霞露也不禁热泪盈眶。 李默从天而降,率领刊匯社、愚弄会眾人,以胜利者的姿態,一步一步向大走去。 九溪社的成员们,则受制於威势,不断地后退。 唯有房媛爱停在大纛下不肯再后退。 “看我真凰符!” 有宝衣仙子之称的邵馨,见此一幕咬牙后,突然发出一声大喝,取出了贴身携带的秘符。 升华方士的符籙,正常情况都是现场画符。 有些高阶方士,甚至会藉助仪式之力,增添符籙的威能。 还有一些所谓的秘符,会利用珍稀的材料,將那些通过仪式之力加持符籙威能永久封印,形成快速克敌制胜的手段。 不过。 既然是藉助外力,终究是要受限於认知。 狂暴的霞光冲天而起,一只三色巨禽张开双翼,发出了嘹亮的嘶鸣。 三色巨禽所过之处,附近天空宛如烟花绽放,充斥著安泰祥和的气息,驱散一切邪性不祥。 李默面露惊异。 这竟是完美克制大错骨咒火的特性。 “会长,交给我了!” 三妙女顾思君见猎心喜,祭出了她的玲瓏宝塔。 经过这次的术数爭锋,她感觉自己从內而外,似乎完成了一种升华,真正地认清了自我。 她是一个不安分的人,从小就是一个刁蛮丫头。 一直以来。 她受制於大泽书院的环境,觉得自己就仿佛是一个混日子的人,不论做什么都没有结果,身边的人都在劝她得过且过。 上一届的大泽书院王室贵族们,仿佛耗尽了大泽国的英雄气。 这一届的大泽书院的王室贵族们,可谓是摆烂的一届,人畜无害的一届。 这也就导致大泽书院的学员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处於无人统筹的懵懂混乱之中。 当初。 顾思君受到玉狐狸欧阳芊芊学长的邀请,加入到这个名为愚弄会的隱秘组织,只是觉得好玩儿而已,並没有抱以什么期望。 然而。 此情此景。 平日里大泽书院那些趾高气昂的社团组织,什么百蛊堂、红丸楼、狂风会,都不过是一群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早已纷纷落荒而逃。 而她这位从不被看好的刁蛮小郡主,却踏上了风口浪尖? 这让她的內心无比激动!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那颗狂野的心从未停息。 她渴望激情,渴望改变! 她终於认清了自我。 她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那些王室贵族们的拖累,受到安逸环境的束缚无法表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被迫压抑自我,过著纸醉金迷的糜烂墮落生活。 如今。 她要彻底摆脱那种生活,追求自己所渴望的激情澎湃! 玲瓏宝塔冲天而起,散发出耀眼霞光,底部竟是形成巨大的吸力,不断吸收三色巨禽绽放的霞光,似乎是想要將其镇压。 双方在空中焦灼爭斗不休。 最终。 三色巨禽威能彻底耗尽,化为点点灵光飘散,玲瓏宝塔被顾思君收回,她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哼!” 威少冷哼,祭出飞剑,直指李默而来。 此剑紫霞瀰漫,定是非同小可,可惜他本人只有行气中期的修为。 叮的一声。 清风君徐胜,挡下了飞剑。 李默原本以为只是散兵游勇,不甘心就此失败而已。 却没想到这些人似乎受到邵馨的鼓舞,竟是一口气衝出了十余人,前赴后继向他衝来。 於是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冷冷地看著这些人,目光首先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这名男学员身上。 此人束髮金冠,目光如炬,肌肉菱角分明,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这似乎是王修?” 李默所收集的九溪社成员情报中,只是简单地提到过这个人。 说他属於这一届九溪书院王室贵族学员中的异类,几乎从不爭抢风头,唯一的爱好便是练习劈空掌,日復一日专注此道,並无值得注意。 然而。 他通过小岳书院、大泽书院、千丘书院愚弄会分支所收集的情报,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在三方的描述中。 王修都可谓是杀伐果断、所向披靡的怪物,被评价为绝不能与之正面抗衡。 不提李默流露出的一丝好奇。 即使是九溪社內部,知晓这位王修真实实力的人,也可谓是少之又少,但其中却包括了风卿卫。 他紧握双拳。 当王修打出了劈空掌后,风卿卫明显有些紧张。 然而待他看到王修专注多年的劈空掌,竟然只是將那个人逼退了一段距离,而隨著对方发起反击,王修一个照面便当场翻滚著飞了出去,他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又有两人腾空而起,接踵而至。 “糟了,还有风月双修!” 风卿卫重新紧张起来。 九溪社中同样有双修方士,虽然名气不如清河双修,但实力却可谓是不分伯仲,先前大泽书院红丸楼的丹鼎双修,便是由这二人对抗。 从结果来看,风月双修不负眾望。 这对號称足以匹敌行气圆满的双修方士,从始至终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出来,便结束了此次术数爭锋,狼狈逃窜离去。 这背后的功臣便是风月双修。 然而。 同样只是一个照面。 双方相隔十余丈距离,李默隨手释放出两团乌光,还未来得及发挥的风月双修便被轰飞出去,风卿卫的表情凝固了。 作为愚弄会的一员,林布青满怀激动之色。 不得不说。 他在加入愚弄会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心情相当矛盾。 原因便在於他发现,愚弄会的会长竟然是当初门生大衍时,他所看不起的那人,误以为对方乃是依靠祖上蒙阴以神机手统將他嚇退。 隨著愚弄会与粉红骷髏团的宣战,他在得知真相后,尷尬得无地自容。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 他用了很久才治癒了心理问题。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於能够正视自己,以平常心对待李默之时,这位愚弄会的会长,竟然告诉他要在术数爭锋夺取大,以最优学员的身份完成结业考核?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隨波逐流的叶子。 他跟在愚弄会的潮流中,身不由己走向了成功。 “有的时候,选择果然比努力更加重要。” 他只是一个想要爭取中士军衔的精英学员,结果却莫名其妙地改变了命运,可谓是造化弄人。 他静静地望著那个背影。 九溪会的成员,一个接著一个发起挑战,一个又一个被他无情击溃,完全没有一合之敌。 “殿下的荣耀由我来守护!” 一名男学员吶喊著从天而降,李默抬起双眼,看向了此人。 “是他?” 李默还记得这个人。 根据情报,此人乃是房媛爱的亲信之一,名为陈鑫。 当初门生大衍时,他在方天指下曾遭受到此人嘲讽,认为他乃是依靠神机手统走到了最后,嘲笑他不要炫富。 此刻的陈鑫,赫然穿戴了一身外骨骼装置。 这是神机宫那边流行的技艺。 他手持繚绕著强光的战锤,连续向李默横扫劈砍,力量竟是相当不俗。 李默手持蒺藜骨剑与之碰撞后,手中骨剑碎片纷飞。 一般方士对付此类手段,最稳妥的方法自然是等对方装置內的晶石能量耗尽。 其次是尝试破坏这套装置后背的能源核心。 李默则通过真知面具的细致入微观察,瞬间发现了这套装置的一些薄弱之处。 骨刺一闪即逝。 咔嚓。 先是小腿处的一块承力柱受到挤压,瞬间扭曲变形。 陈鑫站立不稳,当即跌倒在地。 紧接著他右手肘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生了漏液,再也无法额外加持。 最后是脖颈处的轴承被卡住,无法再转动脖颈,並间接影响了四肢的协调性,这套外骨骼装置竟是被李默射出的几根骨刺轻鬆破除。 “可恶,可恶————” 陈鑫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反而被这套外骨骼装置困住,只能眼睁睁看著愚弄会的眾人,一个接著一个从他身边跨过。 再无人能够阻挡刊匯社、愚弄会。 “李默!” 重伤在地的紫羽妖宣逸,在一阵咬牙切齿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心情,露出忍痛割爱的悲伤姿態。 “你虽然出身低微,但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当代翘楚,勉强配得上我们宣家了,考核结束后来提亲吧。” 李默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因此丝毫停留,继续走向大。 “殿下!” 风卿卫焦急吶喊,他不相信房媛爱到了这个时候,还会继续坚持下去,然而房媛爱却始终没有回头。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 “对。” 房媛爱的回应,让风卿卫面露绝望。 李默一步一步来到大纛前,看向这位六公主殿下。 房媛爱站在大纛下,迟迟不愿意离开,静静地看著李默。 “如果当初我再诚恳一些,不再自持身份那么傲慢,真诚邀请你加入九溪社,结局是否会因此改变?” 李默仿若未闻。 他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房媛爱,任由身后的愚弄会成员將之带离,大步来到大纛前。 赤金色的光辉,照耀在大纛之上。 往届的术数爭锋,曾出现过不少落空的情况。 原因便在於术数爭锋的过程太过於激烈,没能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进而导致无人能够持续向大输入半个时辰的法力。 但这一届却不会了。 距离考核结束,尚有五个时辰。 在身后诸多愚弄会成员的注视中,他伸出右手按在了大之上。 霎时间。 原本在烈烈大风中飘摇的大纛,竟是瞬间平静下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人能敌 第125章 无人能敌 突然。 一把透明的短剑,从李默的胸口透体而出。 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不仅是李默没有反应过来,愚弄会眾人也呆住了,九溪社成员更是瞠目结舌。 李默勉强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偷袭之人。 望著这个熟悉的身影,瞳孔骤然一缩。 “哼哼,我们又见面了。” 身后偷袭之人发出低沉的冷笑,並不只有愚弄会黄雀在后。 “奸商,你疯了!” “贾正直,你在干什么————” 李默又低下头看向这把透明短剑,他隱隱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 这件武器他曾在月星会的影子刺客周苦身上见到过,但身后之人的面容,又是冷笑不止的奸商贾正直? 也正是因此,他先前才没有察觉,被对方偷袭得手。 李默瞳孔皱缩,终於反应过来。 “你是————隱者?” 命理会的隱者,可谓是九溪书院最神秘的学员。 即使是九溪社,对於这位隱者的资料也十分有限,只知道他具有匪夷所思的隱匿能力,以及出神入化的模仿能力,並猜测他的模仿能力乃是源自於叠代者的后天天赋。 “贾正直被你杀了?” 偷袭之人一边痛苦落泪,一边兴奋冷笑。 “不只是他,还有黑手苏墓,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人,所有背叛当初誓言的人,所有口是心非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李默心如刀割。 难怪之前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贾正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本以为是贾正直太过於兴奋所致,没想到竟是他的真知面具洞察细节的能力太强了,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当初。 门生大衍过后,头七风头正盛。 他们手中积累了大量千丘书院寒门学子的腰牌,便想到了在其他三大学院建立分支机构,利用这批腰牌换取可观的收益。 於是。 小岳书院建立了爭锋会,大泽书院建立了自强会,九溪书院建立了命理会。 往事如风。 这一段歷史对於头七而言,不过是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目標而已。 头七在將手中的书院腰牌兜售一空后,迫於外界的压力,很快便和三大分支组织断了联繫,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那对於许多学员来说,本该是一段充满朝气蓬勃的拼搏日子。 李默正是在那段日子里,掌握了三相生物的法力修行,短短时间內连续晋升行气中期、行气后期。 然而对於那些受到头七哄骗,立志改变自身命运的寒门学子来说,却是充满了航脏与背叛的日子。 命理会的隱者,便是在这种背叛中,目睹了命理会的分崩离析。 他无能为力,甚至就连自己,也迫不得已隱藏起来。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 早晚有一天,他要杀死所有的背叛者,並代替那些遭受背叛的学员们,实现他们当初的共同梦想! 愚弄会的成员们见此一幕,纷纷向这位奸商贾正直杀来。 也就在这时。 残存的命理会成员,从四面八方衝出,纷纷踏上了爭锋台,兴奋得意地看向眾人。 “冢虎莫戎!” 有人发出惊呼。 此人天生异相,且脑后生反骨。 相传他曾加入一个名为同心社的社团,共同外出执行荒野任务,最终却只有他一人回归,进而有了冢虎之称。 “恶娼竇旌!” 被称为娼伶戏子的她,脸谱竟是处於不断蠕动变化的状態,一举一动、一顰一笑,似真似演。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有著怎样的悽惨过往。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她已是冷血动物。 “凶喑陈守时!” 常言道十聋九哑,然而这位陈守时却是一个例外。 他乃是因为儿时误食了一颗奇果,导致喉咙、舌头发生变化,难以再发言,可谓饱经冷暖风霜———— 命理会成员,多为身世悽惨之人。 他们能够活到至今,本身便是优胜劣汰后的结果。 他们在一个时辰前,便追隨著隱者,完成了对於苏墓的清算,將这个给予他们希望,却又背叛了理想之人碎尸万段! “哼!” 隨著隱者的冷哼,李默顿时被一分为二。 他的速度快若闪电,动作行云流水,正要將李默乱刃分尸,却见李默竟是各成一体,平静地站著。 “这?” 狂暴的生机与毁灭,在李默的体內轰然爆发了。 肆虐的气息乱流,在李默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好似行走的人祸,空气竟变得无比沉重。 下一刻。 这名偽装成奸商贾正直的隱者,便被狂暴的衝击力轰飞。 他滑行著出现在十余丈开外,被扭曲折断的双臂喷洒出大股鲜血,沿途地面滑出两条清晰可见的血渍。 同时他再也无法维持贾正直的奸商形象,露出了小儿麻痹的侏儒身材面庞。 启动了狂妄心火的李默,身体处於超负荷爆发的状態。 作为三体共生的异化方士,他还有另外两套生理系统维持生机,隨即他被一分为二的身体,几乎是瞬间融合为一体。 侏儒形態的隱者,呆呆地望著这一幕。 九溪书院的学员们,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 李默身形一晃,出现在隱者头顶。 他真知面具下的双眼,並未因对方的小儿麻痹形象而流露出丝毫异样,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件念头,所有想要阻碍他拯救万玉凝的人,都要死! 轰的一声! 玉石地板寸寸龟裂开来,狂暴的衝击波凶猛扩散。 飞身后跃的隱者,流露出疑惑不解,他明明已经避开了对方的攻击,却依旧受到了不轻的伤势,他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无比脆弱。 咕咚,咕咚,咕咚。 李默的心臟,高速地跳动著,不断喷涌出狂暴的生机与毁灭,隨著血液快速输送至身体各处。 他的每一步,都跨出两三丈距离。 每当他的脚步落下,踩踏在爭锋台的地板上,所传达的恐怖力量轻易便会將大片的地板震碎。 地板上的禁制,虽然具有一定的保护性质,但最主要的功能还是用於结构恢復,仿佛具有生命一般能够缓慢自愈。 李默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以至於隨著他繚绕著狂暴乱流的身影,已经大步流星远去,他身后的砖石碎块才后知后觉崩碎纷飞。 “只能维持十息时间。” 李默感觉每跨出一步,身体都在承受著巨大的负担。 四面八方的空气,在狂妄心火的爆发状態下,竟是格外的粘稠,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水中行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呈现出玻璃瓷器的质感,似乎都变得无比脆弱。 他隱隱意识到,这是狂妄心火的氛围之力,改变了周围事物的性质。 也正是因此。 隱者明明避开了他的攻击,却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种感觉————莫非是场?” 开启狂妄心火状態的李默,竟是临时踏入到了二级生物层次,已经勉强能够通过氛围之力,影响周围事物的场,让空气变得粘稠,让地板变得脆弱,让血肉变成玻璃瓷器材质。 如此。 被李默一路大步流星追杀的隱者,仅仅三拳两脚过后,便毫无抵抗之力,被他打碎了。 李默感觉自己就像是打碎了一个瓷盘。 至於对方的名字,背后的故事、能力、动机,他一无所知。 “怎么会这样?” “隱者,隱者竟然被他杀了?” “啊!快跑————” 原本来兴奋得意的命理会成员,顿时亡魂大冒。 还能再维持六七息狂妄心火状態时间的李默,急速冲向那些面露惊恐逃离的命理会成员。 天生异相脑后生反骨冢虎莫戎,目睹李默以一种夸张的狂暴姿態,大步流星冲向自己后,当即紧咬牙关,做出双臂交叉的防御姿態。 咔嚓! 待李默的拳风扫过。 他发现自己的双臂,竟是莫名其妙地破碎,化为大大小小的碎片。 又是一拳过后。 他的身体犹如冷热不均的镜子一样,自內而外炸开,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被称为恶娼的竇旌,已经被嚇破了胆。 她的能力和贾亦真有几分相似之处,把自己表演成想像中的形象后,对她所造成的伤害都会被那个形象所吸收,而非真实的他。 贾亦真是靠影子,而她则是靠表演。 咔嚓! 李默竟是一拳打爆了她演出的形象,趁著她还没有来得及演出新的角色时,又一拳將她也打爆。 陈守时死得悄无声息。 作为哑巴的他,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的能力,便被李默正面轰碎。 咔嚓,咔嚓,咔嚓! 宛如一叠瓷盘从高空落地,被摔得支离破碎。 这些行气中期巔峰,行气后期的命理会成员,在面对启动狂妄心火状態的李默时,就好似被从天而降的陨石轰碎了,毫无招架反抗之力。 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直到命理会的最后一人破碎后,李默体內狂妄心火也隨之消耗完毕,他逐渐退出了那种高等生命的认知状態。 短短一瞬间。 李默便感觉自己迅速衰弱下来,再也无法感应到场的特性。 那些脆弱的玻璃瓷器,又重新恢復为血肉之躯,空气也不再沉重稠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真实的血肉,真实的地板,真实的空气。 同时还有真实的自己。 “还有谁要来?” 他的声音不大,脸色略显苍白,孤独地向所有人问道。 他的双眼透过真知面具,向四周环顾,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既然没有人,这面大纛就归我了。 “ 偌大的爭锋台上,可谓是鸦雀无声。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诛邪会 第126章 诛邪会 李默持续向面前的大纛输入半个时辰的法力后。 驀然。 秘境內所有还未被收集的无常符,竟是在同一时间化为飞灰。 九溪书院获得了这一届的术数爭锋胜利。 所有持有无常符的学员,都被无常符蕴含的隱秘威能包裹,化作了一道道流光,冲向虚空堡垒。 李默则被绢绣“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校训的大纛包裹起来。 一阵恍惚过后。 他面前的景象骤变。 下一刻。 李默竟是出现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內,长宽约有二十丈,高度约有五丈。 这里无比安静。 光线从虚无中散射,稍有些闪烁,就仿佛时间变慢了一样,整体呈现出暖黄色调,地面、墙面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出入口。 明明是让人感到温馨的环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似乎看—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他站在这里,竟有一种隱藏在真实背后的诡异感,就好像被困在了房间后面的密室,正在通过双面镜窥探现实。 “你好,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旷房间內,也没有形成他想像中的回音。 眼见四下无人,李默来到距离最近的墙壁处。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有种不软不硬的感觉,不符合他印象中的任何材质。 隨著他按压的时间渐长,他手指的前半部分,竟然逐渐融入到墙壁中,这让他嚇了一跳,赶忙將手指抽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李默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墙壁。 因为不知道穿墙的后果,他没敢再轻易尝试。 隨著真知面具的放大倍数不断提升,面前墙壁逐渐呈现出高频振动的质感,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像是虚幻,是真实存在的物质。 “不对!” 李默突然想到了什么,真知面具下的双眼继续观察墙壁,放大倍数不断提升。 “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瑕疵?” 墙壁入目之处,所有地方都是完整平滑。 每一处细节,都是一模一样! 这绝不是现实世界应有的样子。 这时。 三个人影从墙壁中走了出来,並纷纷看向了李默。 “这是一块幕后碎片,曾经关押了三叠世界的许多幕后囚徒,大约五百年前,一部分幕后囚徒逃到了大荒,进入到了坠龙之地,並很快摧毁了那里方士们的统治秩序,致使那里成为了邪教纵横的异类乐园。” 幕后碎片? 坠龙之地? 莫非是一片类似於陨日之地的区域? 老嫗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沧桑。 “我们三叠盟的祖先,虽然凭藉三叠世界的技术和特性因祸得福,摆脱了继续在大荒的艰苦求生处境,来到陨日之地繁衍生息,却也不过是暂时得以喘息罢了。 她浑浊的眼神中满是悲凉。 “如今的山海世界,早已不復上古辉煌,我们这些后世方士为了躲藏污染,只能在大大小小的坑地苟延残喘,然而那些偷渡来的虫子,却是无休无止,陨日之地周边的许多小型棲息地,都已经沦陷了。” 另外两人,也在打量著李默。 其中一人,面相儒雅。 他右手拿著书卷,左手抚弄鬍鬚。 “想要避免灭亡的命运,我们就必须要增加人口,鼎新革故。” 另一个人,面相凌厉。 他全程不苟言笑,冷静得仿佛人偶,全身都是刀疤。 “想要避免灭亡的命运,我们就必须要勇於出击,防患未然。” 三人站成一排,看著李默。 “你有什么感受,又有什么要求?” 早已有所准备的李默,当即恭敬回应。 “学生李默认为,虽说种族的兴衰起伏,乃是世间常態,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化蛹成蝶浪淘沙,苦难正是修行时,学生立志成为一名诛邪方士。” “桀桀,好一个苦难正是修行时。” 老嫗发出低沉的笑声。 “你要加入诛邪,这个身份虽然会让你享有诸多便利,可以自由排查各类危险事件,拥有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但也会对你造成诸多限制,包括无法获得军衔,失去调动方士大军的权力,更多的时候都需要你独自去面对,你想好了吗?” “是的,学生已经想好。” 隨著李默的坚定话语,三人对视一眼后,站成三角形,同时向前伸出右手,召唤出一个透明的空间泡泡。 隨著空间泡泡迅速膨胀,又瞬间破裂,一本金色书籍浮现在空中。 哗啦。 书籍自行打开了。 一个手持金色龙头杖的苍老虚影,站在打开的书籍上,笑呵呵地望了过来。 “又有新人要加入诛邪了?” “这位是本届的最优学员,立志要加入诛邪,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审查。” 站在书籍上的苍老虚影闻言后,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只来了你们三个参將,这让我的新成员怎么想,还以为诛邪会不重视新成员呢!” 三人面露尷尬。 “九溪国、千丘国近期频繁发生异类侵袭事件,许多人都去调查此事了,其他人则是因为发现了极光世界的轨跡,正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准备。” 虚影皱起了眉头。 “这些虫子,真是越来越烦人了,既然如此,你们要为新人安排好引领者,讲清楚我们的处境,每一位诛邪方士都是宝贵的人才。” “是!” 得到三人的回应后,虚影看向了李默。 “在这本书中写上你的名字,你就算是正式加入诛邪了,之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 待李默写完自己的名字后,虚影点了点头。 “很好。” 隨著厚重的书籍重新闭合,被三人联手召唤出来的金色书籍瞬间消失,李默感觉自己如遭电击,脑海中间涌入了许多关於诛邪方士的信息。 诛邪会,並非真知殿麾下的组织。 这是一个横跨偌大陨日之地的公开组织。 其存在的意义,乃是为了调节各联盟、各国家之间的利益衝突,改善人类的生存处境。 在诛邪会的內部,明確拥有四级法相方士、五级法巔方士! 其生命形態和能力特徵,李默虽然还不了解。 但他可以確认。 一旦让其降临现世,只是存在本身,便足以让附近的个体生命灰飞烟灭。 三级生命与四级生命之间宛如天堑鸿沟一般的巨大层次差距,甚至要比凡夫俗子与三级生命的差距还要巨大。 除非是被大规模的战爭军团重重包围。 否则想要越级挑战四级生命,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另一边。 幕后碎片中的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引领者的话,不如就叫那位烹鱼居士吧?” “杜淳安?” “我看也挺好,这傢伙意外发现了极光世界的轨跡,最近风头正盛,让他作为引领者,也能突显出我们的重视。” 三人有所决定后。 老嫗取出传音符,负责召唤这位烹鱼居士。 而那名面相凌厉的方士,则取出一枚金色令牌,交给了李默。 “诛邪方士没有驻地,需要由你自行解决居住问题,这是见习诛邪令,你可以凭此在考工之城申请驻地,也可以前往虚空边缘自行建设,或者去现世挑选领地。 最后。 面相儒雅的方士,则开始讲述真知殿当前处境。 “目前我们人类所面临的处境,可谓是步履维艰。据不完全统计,三叠盟內活跃的邪教、隱秘组织已经超过了三百个,其中至少三成的背后涉及偷渡的异类,另有跡象表明,陨日之地附近的荒人们正在蠢蠢欲动,坠龙之地的幕后囚徒们也逐渐不再满足於当下的处境,三叠世界幕后囚笼的其他囚徒正渴望与这里建立联繫,传说上古时期的末日流浪者隨时会再次归来,再次尝试毁灭这个世界————” 李默听得怔怔出神。 对方一口气介绍了许多。 似乎每一个灾难,都隨时可能让九溪国不復存在,让他的生活轨跡就此成为歷史。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引领者 第127章 引领者 过了一会儿。 一名穿著大泽国飞鱼服的男子,动作干练地来到这片幕后空间。 他看起来白白嫩嫩,下巴略显婴儿肥,颇为人畜无害的样子。 “精英诛邪杜淳安前来报到,见过三位参將。” 三人纷纷望去。 “杜淳安,这是新加入的见习诛邪,接下来就由你作为他的引领者吧。” “是!” 隨著三人离去,被称为烹鱼居士的杜淳安,这才看向了李默,朝著他嘿嘿一笑,上下打量起来。 “叫什么名字?” “学生李默————” “停停停!” 杜淳安伸手打断了李默。 “你现在已经加入诛邪,每一位诛邪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整个真知殿也就百余人而已,可不再是什么学生了,那些自谦的话就不必再多说了,跟我来。” 在杜淳安的带领下,两人穿过墙壁,竟是出现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 前方站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苍老的男人,正背靠著走廊的墙壁。 隨著李默跟隨杜淳安离开幕后碎片,他抬头看向了杜淳安。 “这就是最优学员吗?” “是!” 杜淳安表情郑重,眼神稍有些不自在。 老者走到李默的面前,微微弯腰俯瞰,仔细打量著李默。 李默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却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缓慢旋转的象徵符號。 “不错,是个好苗子。” 说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这名老者轻笑了一声,就这么转身离去了。 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尽头,杜淳安才鬆了一口气,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 “真不知道是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这位乃是胡茶大將,多半是要准备邀请你去他的神乐宫做客,要把他的那些宝贝女儿介绍给你了。” 杜淳安一边走著,一边解释起来。 “胡荼大將的神乐宫,已经具有部分禁忌之力,也就是所谓的不讲道理,据说到了里面將能够打破生育隔离的界限,所以他的后裔中,又有不少貌美如花的类人雌性。” 李默听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位胡茶大將的能力,实在是有些太过於莫名其妙了。 大將,乃是真知殿的最高军衔。 真知殿的大军,一般乃是以千人的校队为单位,所以在平日里,副校、都校是最高的实权职位。 然而到了战时。 参將、大將则能对各校队统筹安排,属於最高军衔。 真知殿內仅有七大將,对应七座虚空堡垒,无不是广灵圆满的强大方士。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胡茶大將是不会强迫你的,这对於有些人来说这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走廊四周是金属材质,充满了简约化设计。 李默暂將胡荼大將的事放在一边,他通过真知面具稍稍观察后,顿时大吃一惊。 “铁精?” 各类金属之精,都是通过海量的金属,一点儿一点儿提炼出来的,具有自由收缩膨胀的法宝特性。 即使是最廉价的铁精,如此大规模地开採,所消耗的资源也堪称是天文数字。 “行啊。” 走在前面的杜淳安面露诧异。 “是掌握了炼金术数、机械术数,还是考工术数?” “在下对於考工术数略通一二。 走廊的两侧,是密闭的房间。 不断有人进出这些房间。 他透过门窗望去,里面似乎是人员住宿区域,以及大大小小的物资库房。 “唉,这个年代啊,愿意脚踏实地的学生,真是越来越少了,都是上来以后再回炉重造,你小子能坚持研习术数,以后晋升通玄境应该要轻鬆不少。” 每当有人与两人交错而过,在看到杜淳安之后都恭敬行礼,以手臂压住胸膛。 而当这些人看向李默时,则是流露出不解的眼神。 杜淳安察觉到异常,这才反应过来,停下了脚步。 “你的见习诛邪令牌呢,別光拿著看啊。” 李默在对方的指示下,向令牌输入了一丝法力。 隨即他的气场上,竟是映射出了见习诛邪的字跡。 “好了,你现在已经连入了堡垒幕后,这是三叠世界的特性,幕后是那些囚徒们的称呼,三叠世界现世的那些树根人,更习惯称为穿模————” 杜淳安对於三叠世界似乎知晓许多,不断说著李默听不懂的话。 这时。 当李默再次看向其他人的气场时,也分別浮现出了各自的军衔、功勋,著实神奇。 他看向了杜淳安。 精英诛邪,两次丙级功勋,两次丁级功勋。 “好厉害!” 李默猜测书院腰牌也应该利用这种技术,只是处於浅层应用而已。 想要发挥技术,必须要有一块三叠世界的幕后碎片作为材料,以及足够的考工术数技艺。 路过之人纷纷向李默行礼。 杜淳安见李默颇为拘束的样子,不禁摇头轻笑,带领他继续前行。 “诛邪方士,可分为见习、正式、精英、长老四级,对应士、尉、校、將四级军衔中的最高职位,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相当於总军士的军衔,虽然没有调动方士大军的权力,但是个人待遇方面却是最好的,並拥有最高的自由度。” 李默在经过初期的不適后,此刻已经逐渐习惯。 两人七拐八拐,通道越来越宽阔,终於来到了出口,眼前豁然开朗。 大地呈现出明显的曲线弧度。 一队队方士,正在空地上操练。 三十余人一个尉队,千余人一个校队,似乎在演练战阵。 “你现在还没有晋升至通玄境,感觉到那边的氛围了吗,这叫势头。” 杜淳安指著远处的一支校队说道。 “势头?” 李默看著那些气势如虹的方士大军,结合术数爭锋时的一些经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杜淳安脚步不停。 “以此掌握氛围之力的话,个人强度也许有所不足,但由於势头具有相互加持的特性,在这种大规模作战中却可谓是所向披靡,缺点想要晋升必须要有职位的支撑,一个萝卜一个坑。” 方士的境界提升,並非法力提升的过程,而是提升认知的过程。 积累法力,提升修为。 不过是小境界的提升过程而已。 如果不能对更高层次的力量具有足够认知,並结合自身的特性掌握这种力量,那么就会永远困在当前境界的圆满修为,无法再寸进分毫。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军士晋升之路?” “应该吧。” 杜淳安傲然一笑。 “给你一个建议,你之前在书院时期,若是没有自创秘术,或者是通过切割法晋升的行气圆满,最好马上申请加入再造会,把自己回炉重造一遍,用水磨法达到圆满。” 只有中士军衔,才能申请再造,这是李默所知晓的。 “这样一来呢,当你晋升通玄境后,便可以尝试解析自己各种法术背后的氛围之力了,再通过水磨法达到通玄圆满,便可以更好地尝试认知灾难了。” “认知灾难。” 李默喃喃自语。 这对於他而言,还有些太过於遥远。 他在书中,倒是看到过一些介绍,总体来说便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是他现在还无法体悟的更深层认知。 走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远处的舞狮队、舞龙队,甚至还有龙舟队从低空掠过。 “前辈,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杜淳安一边走,一边回过头看向李默。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没有上过启蒙书院吗,除了下面的四大书院之外,各国的国子监也都有保送名额啊。” 前面出现了一排巨大的纸鹤。 在杜淳安的示意下,李默一跃而起,站在一只纸鹤上。 这只纸鹤顿时仿佛活了过来,载著他腾空而起,跟隨杜淳安向远方飞去。 天空到处是飞禽、飞舟、飞船,穿梭於不同的空间堡垒之间。 李默回眸望去。 刚刚他所处的虚空堡垒,赫然是一个直径三四里的超级巨鼎,整体呈现出金属色泽。 “呃?” 曾经他在真知秘境的地面仰望,还以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 而当他俯瞰辽阔的真知秘境。 四大书院,不过是点点微光,一些犹如血沸渊湖心岛的巨大考工装置,散落在秘境的各处生態系统之中,被禁制大阵隱秘地保护起来。 他曾在地面无数次仰望天空。 如今换了一个角度俯瞰地面,心情可谓是截然不同。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羽人裔(感谢叶之果云盟主入驻) 第128章 羽人裔(感谢叶之果云盟主入驻) “这次无常清理极光世界的任务,如果任务顺利,下面很快便会再多出一个生態圈了“” 。 在杜淳安的解释中,李默这才明白过来。 真知殿在执行无常清理任务的过程中,一旦彻底毁灭该世界,或者摧毁该世界的稳定生態系统,便会在真知秘境复製一个相应的生態体系。 以此留在纪念,以及用作研究。 “前辈,我听那三位参將说,是你意外发现了极光世界的轨跡,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这属於什么等级的功勋?” 杜淳安面露傲然。 “具体的功勋等级,还要看情报的准確度,以及任务过后的相关收益,不过一般来说,只要任务顺利,都能获得丙级的功勋,也就是极大促进战略级战爭的任务评价。”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旦碰到那种太过於贫瘠的世界,或者因为情报不准確导致战事失利,就只能获得丁级勋章,甚至是取消勋章资格了。” 李默闻言,面露失望。 他至少要获得乙级勋章,才能近距离接触经穴考工还魂箱。 “前辈,要怎么样才能获得乙级功勋呢?” 杜淳安闻言,当即出声提醒。 “你初来乍到,千万別做傻事,功勋虽然珍贵,但活著更加重要!等你的修为足够高深,实力足够强大后,立功自然也就简单了许多,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知道了。” 对方说的是事实。 至少以他行气期的修为,想要力挽狂澜改变一件战役级的任务走向,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飞著飞著。 李默注意到天空的边缘,竟然飘浮著许多形態不规则的石头。 绝大多数的石头,都呈现散碎的状態。 但也有不少的石头,体积十分巨大,上面有人为活动的痕跡,建设了房屋高楼。 在杜淳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块长条状的巨石附近。 巨石长度约有二十几丈,上面被大阵保护,大阵內建设有房屋,隨著杜淳安打开了大阵,纸鹤载著二人,停在了一片农田旁。 几条黄狗快步跑来,围在杜淳安身旁亲昵欢喜。 “来,今天让你尝一尝我的手艺!” 杜淳安带著李默来到鱼塘前,隨手取出鱼竿笑著说道。 不得不说。 作为烹鱼居士,杜淳安的手艺相当了得,李默也拿出来梦饮酒助兴,两人开怀畅饮,乐趣无穷。 酒足饭饱后。 已有三分醉意的杜淳安,带著李默来到了他的格物室。 “嘿嘿,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他指向了那一具类人生物的尸体样本。 李默真知面具下的双眼,对於这个类人生物的样本,稍稍打量了一番。 她身上长满了白色羽毛,身后有一双翅膀,双脚宛如鹰爪,身高比正常人类高出两尺左右,十一头身比例的细长身材,生理构造呈现出女性的特徵。 虽然同为人形生物,但由於双方的具体形態差距较大,因此並未產生恐怖谷效应,並无明显的不適感。 “前辈,这是哪里来的类人生物?” 对於李默的惊奇表现,杜淳安非常满意,这让他非常舒爽。 相互展示藏品,算是方士之间的乐趣之一。 “我將之命名为羽人裔,当初我正是通过她,得到的极光世界轨跡,真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傢伙啊,竟然会主动暴露自己。” 相较於李默的时空探勘才能,杜淳安则拥有著迷濛沟通的才能。 这种才能在经过深度开发后,將能够在虚空潮汐的过程中,隨机和具有相同才能的异世界生物展开隱秘的联繫。 三个月前。 杜淳安在一次虚空潮汐中,藉助大型祭坛仪式,隨机和一个自称收藏家的异类產生了联繫。 他本以为这又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意外联繫。 类似的隨机联繫,多半情况都是相互好奇,小半情况则是一方充斥恶意,能够展开更深层次联繫的情况,可谓是微乎其微。 但这一次他非常幸运。 这位收藏家,具有很强的交易欲望。 收藏家在得知杜淳安所需的东西后,竟拿出了一个漂流瓶,据收藏家所说,乃是他从另一位交易者手中所得。 “嘿嘿,我真是太幸运了!” 杜淳安流露出自我陶醉的表情,向李默炫耀著所谓的漂流瓶。 李默看向这个所谓的漂流瓶,竟是由诸多甲虫的外壳编织而成,里面赫然是由大量愿力凝结而成的一句祈求话语。 “请救救我们无可救药的世界吧!” 无尽世界实在是太大了,总会诞生一些奇怪的世界,以及一些无法理解的生物。 “听到了吗?” “恩!” 眼见李默流露出的惊讶表情,杜淳安更加得意了。 “这种手工技艺,一看便是出自某个原始世界,我当时便交换了过来,后来经过分析確认,这个漂流瓶的投放时间,才仅仅过去了十七年而已,才十七年啊,还是新鲜的!” 但这只是探索世界轨跡的第一步。 想要通过异世界生物,寻找其背后的世界轨跡,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確认相互之间的强度,否则迎来的很可能將会是一场灾难。 其次。 只有在突破个体层次后,掌握了氛围之力,也就是达到二级生命的强度,体內才会蕴含一些世界信息。 越是强大的生物,所蕴含的世界信息便越多,越容易找到其背后的世界轨跡。 杜淳安实在是太幸运了。 他通过这个漂流瓶,不仅联繫到了投放者,確认对方是一个二级生命,更是成功將对方哄骗到了真知殿。 於是他和诸多好友,毫不客气地將对方做成了研究样本,顺利地推演出了对方的世界轨跡。 他对这个物种,起了羽人裔这个名字。 “我从这个傢伙的灵魂中看到,她生活在一片被黑夜笼罩的世界,天空是绚丽的极光,所以我將之命名为了极光世界。” 杜淳安伸手,轻轻拂过样品的羽毛。 “他们內部似乎分成了不同的派系,相互衝突不断,感觉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这个傢伙生前是自称是拯救派的,竟然异想天开向异世界求救,去拯救他们的危机,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 杜淳安可谓是笑得前俯后仰。 李默也不禁摇头轻笑,感嘆这个异世界生灵的幼稚可笑。 笑了好一会儿后,杜淳安才控制好情绪。 总体来说。 他对於李默的表现非常满意,但依旧忍不住要叮嘱一番。 “千万不要对这些异世界的东西抱有任何的同情,山海世界之所以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就是因为这些虫子们无休止的侵蚀,那些邪教才会犹如雨后春笋,怎么杀也杀不完。” 说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 “哼,总有蠢货抱有某些天真的想法,认为应该达成某种共识,和那些异类和平共处,还有些懦夫提出了守好本土,不去主动惹是生非的想法,他们都丝毫没有意识到种族存亡竞爭的残酷性,好在殿主大人从未受到影响,真知秘境收藏的生態园越来越多了。” 低笑过后,杜淳安收敛了情绪。 他竟是將自己所收藏的这具羽人裔样品交给了李默。 “老实说,我对於人类的处境並不乐观,陨日之地也许很快会像周边的几个棲息地一样沦陷,方士们將会彻底成为歷史,但在此之前,多杀一些虫子总是没错的,所以你的试炼任务是前往极光世界,调查这个拯救派羽人裔的过往经歷。” “是!” 李默沉声应下后,接过了样品。 通过杜淳安,李默对於诛邪方士的任务,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不同於无常方士们的主要任务,乃是参与各种各样的战爭。 诛邪方士们需要抽丝剥茧,通过各种手段排除那些潜在的威胁,寻找那些偷渡者的老巢,连根拔除它们背后的偷渡体系。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向诛邪会呼叫,通过诛邪会向各秘境申请大规模的军事打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考工之城 第129章 考工之城 告別了杜淳安后,李默骑乘纸鹤,前往考工之城。 按照杜淳安所述。 最多再有两个月时间,便要开启对极光世界的无常清理任务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自然是不可能再在虚空边缘修建格物楼了,所以也只能来此临时租住一处落脚之地。 考工之城,位於真知秘境的天空尽头,紧邻虚空而建。 远远望去。 所谓的考工之城,仿佛是由一连串缓慢旋转的齿轮圆盘串联而成,一共分为了二十一层,每层的距离超过两百丈,宛如层层相叠的大陆。 越是靠近中心区域的圆盘,也就是靠近十一层区域,占地面积就越大,建筑和人口也就越多,属於公共活动区域。 而越是靠近两端,圆盘的面积就越小。 这仿佛是一座活著的立体城市,各种超大型考工装置不断地运转,控制这里的雨雪风霜。 李默骑乘纸鹤,落在考工之城第九层。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竟然有许多自动运转的线缆轿厢,人员可以隨时上下,对此习以为常。 而在街道尽头,则是將二十一层宛如齿轮的大陆串联的中枢动力轴。 不断有高速运转的升降梯,沿著中枢动力轴,穿梭於各层之间。 李默走在街道上,对於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虚空堡垒上的军事化管理,实在是太过於压抑了,因此各堡垒上的方士们一旦稍有閒暇,便会来此休閒放鬆,或者学习深造。 很快。 李默通过见习诛邪的身份,在考工之城第九层的舆人大街上,租住了一间临街的二层小楼,作为了临时落脚之地。 “这么小的地方,每月竟然要二百两银子。” 他摇了摇头,对此颇为心痛。 “这样不是长久之策,以后若是在此长期居住,最好还是想办法在虚空边缘修建一座格物楼。” 屋內的陈设非常简单,李默径直来到二楼。 隨著真知面具镜光一闪,一尊冰棺落在床榻上,屋內的温度也隨之骤然降低。 他轻轻打开了棺盖,看向冰棺內的万玉凝。 “吱吱。” 花枝凑了上来。 李黑、李犬也露出头,看向了冰棺內的身影。 正如凌太真所说。 万玉凝虽然仍处於各种法器、各种材料错乱融合的恐怖状態,但是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这说明她本身也在缓慢地自愈过程中。 李默拿出一块晶石,放在万玉凝的手中。 “凝姐。” 低沉喃喃后,他重新盖好了冰棺。 接下来李默尝试联繫刊匯社眾人,却发现书院腰牌的联繫范围在这里似乎大大缩减了,或者说离开书院后的联繫范围被大大缩减了。 於是他又试著向手中的同心戒指输入法力。 不同於书院时期。 李默明显能够感受到,同心戒指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好一会儿后。 史化绵、杨果儿、朱魁纷纷以工笔画线条的形式出现,但线条看起来明显有些杂乱。 “恭喜你了。” 史化绵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敬佩。 朱魁、杨果儿都没有说话。 他们亲眼见证了李默夺取大纛的一幕,就如同当初圣化教时,李默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他再次创造了奇蹟。 “我能够完成目標,也多亏了你们。” 李默诚挚感激。 “现在我这里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要与你们分享,下一次的无常清理任务,將在两个月后展开,目標名为极光世界,不出意外的话,真知殿会在一个月后进行通报,我这里有一些內幕情报,可以与你们分享。” 李默將羽人裔的消息,稍稍透露了一番。 並约定在解剖研究过程后,会持续分享相关的情报。 “李默,万玉凝的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杨果儿忍不住问道。 李默沉思过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的力量都太弱小了,必须要儘快提升实力。”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史化绵。 “这些同心戒指似乎受到了干扰,联繫范围也已经无法再支撑我们的需求,要想办法升级了。” “恩。” 史化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长则七八年,短则三五年,待我晋升通玄境后,会想办法藉助仪式之力提升这些戒指,不过万玉凝体內的那一枚戒指怎么办?” “恩?” 李默微微一怔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於是在结束了五友会的秘密会议后,他再次来到冰棺旁,重新打开了冰盖,看向静静躺在冰棺里的万玉凝。 经过仔细地感应后,他確认同心戒指已经融入万玉凝的肠道。 隨即他看向那块书院腰牌,插入了万玉凝的左眼,从她的后脑冒出,与她的血肉相连,仿佛天生就该如此,没有流出一滴血。 若有所思后。 李默拿出了自己的书院腰牌,稍稍输入了一些法力。 “凝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李默面露自嘲之色,摇了摇头后,准备收回腰牌时,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下动作,將两块书院腰牌靠近了一些。 滋滋滋。 书院腰牌里传来了混乱的杂音。 李默仔细听著,竟隱隱包含了万玉凝呼唤,似乎在叫他的名字,只是声音很小,並受到了严重干扰,仿佛被困住了一样。 他顿时瞳孔皱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凝姐,凝姐!” 滋滋滋。 李默反覆確认,这並非他的幻听。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研究经穴考工还魂箱之前,先尝试与万玉凝建立灵魂上的联繫,一共有书院腰牌、同心戒指两个方案。 但不论哪个方案,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提升认知。 只要晋升至通玄境,掌握了氛围之力,他就可以充分藉助仪式之力,完成许多事了。 “凝姐,等著我。” 燃起希望的李默,顿时觉得自己充满斗志。 接下来他主持了镜子仪式。 虚无的镜子空间內,李默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芸芸眾生,在他的身后,则是一张张相框,都是为愚弄会奉献牺牲的人。 镜花第一个加入了会议。 紧接著是王昭仪、玉狐狸欧阳芊芊、酒痴胡畅。 “恭喜会长达成所愿,夺得大纛!” 欧阳芊芊面露惊喜,开口恭贺道。 三人都是各书院的学长,显然都已经听说了李默的事。 不过相较於欧阳芊芊,满眼都是李默,王昭仪、胡畅则纷纷看向了镜花,流露出好奇之色。 接下来。 一面又一面镜子浮现。 采恋依、顾思君、徐胜、朱亚男、王诚纷纷加入会议,望向了李默,並注意到镜花的存在。 “大家都到了。” 李默在镜子会议的声音,充满了空灵,虚无縹緲。 “愚弄会此次的计划,之所以能够取得了圆满成功,离不开诸位的努力,我在此诚挚感谢诸位的付出,也为那些为此牺牲的人沉痛哀悼。” 奸商贾正直、大叔鲁达的相框,都已经飘浮在李默的身后。 哀悼仪式过后。 李默向所有人示意。 “接下来由我为你们郑重地介绍,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愚弄会的发展,愚弄会的副会长,镜花。” “镜花?” 眾人面露愕然。 听李默的意思,这株镜花似乎已经加入愚弄会许久,只是从未现身? “副会长。” “副会长!” “副会长————” 镜花一一回应后,李默开始宣布发展计划。 “愚弄会绝不能沉醉於这次胜利,始终停留在过去的荣光,我们要走出四大书院的范畴,前往现世开拓业务,第一步计划是在四大国的各大主城立足。” 他在心底深处,乃是以诛邪会作为了参照。 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们可愿意辞去各书院的学长职务?” 王昭仪、欧阳芊芊都是当即表示愿意。 胡畅见此,也不得不嘆了一口气,表示了同意。 他倒不是对於学长职务有什么留恋,纯粹是懒。 “我————” 桔梗采恋依正要咬牙同意,李默却阻止了她。 “你既然已经加入真知殿,成为了一名无常方士,就作为考工之城的一级商务代理人吧。” “是!” 采恋依面露欣喜之色回应。 李默又看向了王诚、朱亚男、顾思君、徐胜四人。 “你们是组织的武装代理人,任务是为组织选拔、培养武装力量,接下来组织將在四国境內扩展业务,恐怕会遭遇不少麻烦,我需要你们全力配合各位商务代理人。” “是!” 他倒是没有强迫四人回归山海世界,然而顾思君、王诚、徐胜竟然都主动提出回归山海世界,各有各的原因。 目前。 愚弄会在销售梦饮酒的基础上,又將增添毒津液。 这需要李默將毒津酒以时空偷渡手段送至镜花那里后,再通过镜花以时空偷渡送手段送回到李默这边,之后再通过武装人员护送至各地。 其中的任务量,相较於书院时期陡增。 接下来便是眾人集思广益,踊跃发言的时间了。 不少人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建议,会议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眾人对於愚弄会接下来十年时间的发展,进行了一番规划后,这才结束了此次镜子会议。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造会 第130章 再造会 还有几件事需要李默立刻著手处理。 他取出笔墨纸砚,写下一封信。 当初他与碧波七刀客曾有过约定,在术数爭锋后,会去碧波湖听风阁担任三年的门客。 但如今他作为见习诛邪,需要跟隨引领者参加试炼。 那么此事只得按照当初的约定,延迟到极光世界的无常清理任务结束之后了。 片刻后。 李默来到驛站。 在支付了相应银两后,他將信件交给了信差。 “九溪国碧波湖,十五天內定会送达!” “好。” 得到了信差的准確答覆,他乘坐中枢升降梯,进入到考工之城的第十一层。 这里是考工之城的中心所在。 除了各大坊市外,再造会、拍卖场、藏书阁、中央戏台等等,也都聚集在这一层。 以至於才刚刚踏入这里,竟让李默有一种人满为患的感觉。 看了一眼地图中,他直奔再造会而去。 此刻。 再造会门前,已经人满为患,排了几条长长的队伍。 “这位先生,看你的服饰,之前应该是九溪国的祠署童男吧?” 李默才刚站好,排在他前面的男人便回过头,主动和他搭话,似乎误以为他是九溪国子监的保送人员。 听著对方的文约约话语,李默注意到对方的气场上,並没有显示军衔、功勋。 祠署童男、公车先生、诸生这类的称呼,一般流行於各国的庙堂之间,属於皇室贵族们对於不同阶段低阶方士的称呼。 譬如此刻的李默。 他在书院顺利结业后,身份便会由祠署童男,转化为公车先生。 不过相较於现世注重於辈分次序,真知殿內则更加注重实力境界,因此相互之间除了军衔称呼外,同级方士往往称呼贤友,对於高级別方士则是的前辈、尊上。 此人见李默一副高冷姿態,顿时不满地冷哼一声。 “无礼之徒。” 这时。 一名接待人员走过来,径直来到李默的身边。 “再造会欢迎诛邪光临,阁下若是想要体验再造会的服务,可以通过职务的审查参观直接出入,无需在此排队。” 这名女方士长相成熟,虽然表现得不卑不亢,但从眼神中却不难看出惊喜。 要知道整个真知殿,也就百余位诛邪方士而已。 这些人的职权虽然不高,但是待遇极好,最重要的是个人实力极强,同级別方士罕有能敌,平日里几乎不和外人打交道。 “恩,好。” 李默在前面排队之人的瞠目结舌中,跟隨女方士径直走入再造会內部。 这是一间面积惊人的教室,至少能够容纳数千人,一排排座椅围绕讲台高低错落。 屋內正有十余人,对排队之人进行检测。 隨著远处雷霆炸响,李默停下脚步,一脸愕然地望去。 “太真?” 他著实没有想到,以凌太真的性子,竟然会愿意来这里。 凌太真在施展完法术后,负责检测的方士顿时微微一笑。 “从你的法力特质和法力性质来看,已经无需通过再造会重塑,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不。” 凌太真坚持道:“我要重塑!” 作为军士,她的军衔足够,既然坚持来此回炉重造,负责检测的人员自然不会阻拦,当即放行。 直到这时。 凌太真才看到了李默,不由得愣住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面露一丝落寞,与李默走在一起,来到前排的座椅坐下。 “以你的能力,来到这里重塑,才是真正浪费时间吧?” “我是来和刊匯社好友们添加联繫方式的,既然在这里碰到了你,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李默將自己对於万玉凝的意外发现分享后,凌太真顿时面露喜色。 “真的?” 见到李默自信点头后,凌太真顿时紧握双拳,激动得跳脚,流露出一副小女孩儿的姿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 李默不停地用书院腰牌联繫刊匯社眾人。 在如此近距离的范围內,刊匯社眾人纷纷回应,再次与李默凑在了一起。 “李默!” “哈哈,李书痴!” 孙庸、赵霞露、周延、裴龚庆、陆玲瓏、李霄、阮斌等人坐在李默的前后左右,再加上凌太真,刊匯社的社员们,可谓齐聚一堂。 可惜作为刊匯社灵魂人物的万玉凝没有在。 所有中士军衔的无常方士,都可通过再造会获得重塑的机会,重新学习术数方技,学会格物致知。 而若是无法抓住这次机会,倒也並非代表就彻底丧失普升通玄境的机会,譬如可以通过军职认知所谓的势头,也可以通过不断提升个体生命强度尝试感知场,只是限制颇多而已,难以再达到圆满。 一个时辰后。 隨著大殿內的人越来越多,一名面相慈祥的老者,笑呵呵地走上了讲台。 “欢迎诸位踊跃报名,申请加入再造会。” 眾人纷纷安静下来。 “有许多人將加入再造会戏称为回炉重造,这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从本质上来说也並没有错。再造会从成立之初,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所有成员都获得成为有方之士的机会,接下来你们要从基础术数、格物方技从头开始学习,通过一千堂课彻底改变自己,只要能够坚持下去————” 每天一堂课的话,也就是三年左右。 这还只是学习基础术数、格物方技而已。 若是想再出一些成绩,尝试晋升通玄境,对於绝大多数的学员而言,恐怕十年时间都打不住。 这里不比书院。 作为无常方士,每天都有沉重的训练任务,还要面临各种战爭任务。 想要在训练之余,来此学习深造,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坚持下去,或者说根本不是这块料。 毕竟学习和思考本身,也是一种天赋。 台下的李默非常庆幸。 他的根骨资质虽然低劣,也没有特殊天赋,但他却热衷于思考,学习能力也颇为不俗,再加上走上了格物致知的正確道路,他的提升几乎是与日俱增。 第一堂课结束后。 由於李默始终在坚持练习术数,格物致知从未懈怠,自然是无需加入再造会重塑,来此只能说稍稍体验了一番中士的福利待遇。 至於上士军衔的福利待遇,可以自行挑选所属校队,以及黑、白无常的身份,则都与他无关。 军士、总军士的相关福利,则都是执行无常任务后的分红待遇。 在与刊匯社眾人添加了全新的幕后联繫方式后,他即他来到了藏书阁。 诸多法术书籍,在这里可谓是浩如烟海。 不过这些对於如今的李默而言,已经毫无价值。 他在藏书阁中寻找了许久,一口气挑选了十几本书。 首先便是有关氛围之力认知的各类格物书籍,涉及各种各样的格物研究。 其次则是有关考工术数的书籍。 他原本想要直接寻找有关经穴考工还魂箱的书籍,可惜藏书阁里並没有相关藏书。 最后则是两本有关於生態环境、血太岁研究的书籍。 “对了。” 正要登记离开藏书阁的李默,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前往极光世界执行试炼任务了。 他首次前往异世界,必须要谨慎一些,要儘可能再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想要在如今短暂的时间內晋升通玄境,自然是不太可能,如今他又已经行气圆满,想要再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仿照凌太真,增添一种能够充分发挥自身实力的配套法器。 若有所思后,他又重返藏书阁,继续翻找起来。 许久后。 李默反覆翻看了手中的《高脚炉灯指南》,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所谓的高脚炉灯,並非法器,而是一件武器。 两者间的区別为法器自带各种特性,武器则只是將使用者的能力放大。 这件武器,乃是由高脚立柱与火炉灯罩两部分组成,可理解为被灯柱顶著的火炉,外面围著一层笼罩。 高脚炉灯原本是古代的一种礼器。 只是隨著时代的发展,因为其复杂的工艺,笨重的构造,已经很少出现。 这本书的作者,竟是別出心裁,设计出了这种必须要拥有强大力量和掌握了火焰之力的人,才能使用的武器。 “这不就是一把长柄火焰锤么?” 李默在將所有书籍借阅登记后,这才离开了藏书阁。 第一百三十章 共鸣与主观 第131章 共鸣与主观 三天后。 李默將杜淳安给予的羽人裔样品,在不破坏其外形样貌的前提下,展开了细致入微的解剖。 杜淳安也曾对其剖析过,但是更注重灵魂方面。 但双方的方技不同,解剖手段不同,所得结果自然也將有所差异。 即使同为人形生物,但不得不说,羽人裔与人类的差距,甚至要比人和虫子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双方只是外形稍稍相似而已。 羽人裔的骨骼,不仅呈现为气泡状,且內部中空。 他们的身体活动並非依靠肌肉拉伸,而是依靠骨骼內形成的液压动力。 由於羽人裔的痛觉神经非常少,再加上身体活动乃是依靠骨內液压,因此一般的伤势,並不会影响他们的战力。 样品的体內,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五臟六腑。 只有一个巨大的囊块。 当李默切开这个巨大的囊块后,他甚至感觉这是一个寄生体。 直到他仔细研究后才发现。 这个囊块,就是羽人裔的內臟,只不过它集结了五臟六腑的所有功能。 羽人裔很可能没有血液这个概念。 或者说羽人裔的血液,仅存在於囊括內部,但並非红色,而是墨绿色泽,看起来著实诡异。 羽人裔的类人生物形態,更像是这个囊块进化出的外壳,而不是他之前所理解的寄生。 站在生物本质的层面来分析。 说羽人裔是进化出人形外壳的一团软肉更適合。 李默甚至怀疑。 如果把这团囊块完整的解剖出来,只要提供足够的生存环境,它依旧可以存活下去,所以对於其他物种而言是致命的砍头伤害,对於羽人裔而言也许只是一般的断肢伤害。 他们大概率能够重新再生。 而对其胸腔的穿刺伤害,则是致命伤害。 “从牙齿的情况来看,这些羽人裔应该是食虫生物,想要维持一个庞大的智慧族群规模,这个世界多半拥有著適宜虫子生长的生態环境,或者拥有某种適合大规模放牧养殖的肉虫。” 接下来。 李默將羽人裔的资料,分享给了五友会成员。 愚弄会的成员,大部分都將前往山海世界,享受相对安逸的生活。 刊匯社的成员们,则还需要一定的训练深造后,才能参加这类无常清理任务,毕竟许多学员都是行气中期修为。 “真是一个奇异的物种。” 此事告一段落后,李默看向桌子上的诸多书籍。 接下来他打算一边认知氛围之力,一边抓紧时间研究考工术数。 至少要在这次出征之前,製作出一个小型生態缸,以及初代高脚炉灯武器。 对於氛围之力,最简单的认知方法,自然是通过各种各样的仪式。 李默翻阅著有关於仪式的书籍,在看到其中关於礼器的介绍后,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仪式分为私人小型仪式、团体中型仪式、超大型祈祷仪式等等。 规格不同,威能也截然不同。 小型仪式,只需要祭品。 而大型仪式的话,则需要各种各样的礼器,以及超大规模的人员祈愿活动,甚至还要与良辰吉日、天文地理、五行杂占有所关联。 就在李默看得津津有味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悠扬的钟声。 他来到窗边探头望去,只见街道上人流涌动,许多人正在向广场匯聚,不由得流露出好奇之色。 於是他开口朝著楼下行人询问。 “这位贤友,那边在做什么?” 头戴方巾帽的男子闻言,不禁流露出诧异之色。 “这是月旦评啊!每月初一,真知殿都会在此举办大型祈福仪式,然后由当代名家评论后辈的书法、绘画、文章,被评论者可因此提升声誉,可谓文人墨客一步登天的绝佳机对於书法术数、绘画术数、文章术数,李默一窍不通。 但当他听到月旦评活动,还会举办大型祈福仪式,顿时眼前一亮,当即离开房间凑了上去。 小半个时辰后。 祈福仪式正式开始。 站在人群中的李默,看向那些礼器。 其中最显眼的,莫过於那一尊青铜大鼎! 这让他不禁再次想起了曾经圣化教的造化炉。 隨著钟、鐃、鼓、磬之音响起,两排手持礼鉞的赤膊壮士,充满力量地舞动起来。 围观人群纷纷做出祈福姿態。 即使只是一名行气方士,李默仍然能够感受到附近的氛围发生了巨大变化,大型仪式所能够改变的氛围,明显要更加剧烈,也更加持久。 过了一会儿。 一对童男童女,怀抱玉璧来到了祭台前。 待二人將玉璧放置在高台上,仪式也由此进入到了后半段。 前来祈福之人,纷纷供奉上艾草香烛,作为祈福祭品,李默也將刚刚购买的香料放入火中焚烧。 一名祭祀人员手持桃木树枝,不断从青铜大鼎中沾水,洒向往来祈福之人。 直到祈福仪式完毕,月旦评才正式开始。 文人墨客、才子佳人纷纷迫不及待登台,由名师当眾点评自己的作品。 此时。 李默已经重回屋內,全身心感受著大型仪式所引动的氛围之力,流露出深思之色。 所谓的氛围之力,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影响氛围之力的具体方式有许多种,譬如李默已经稍稍有所了解的场、浮想、势头。 “仪式氛围之力所產生的影响,名为共鸣,与万事万物的共鸣。” 李默总算是明白,当初的星灵老魔,为什么要通过那尊青铜大鼎来人体格物了。 他是在通过仪式共鸣,让他们和那些异物充分融合,提高格物的成功率! 接下来。 李默在各大坊市逛了一圈。 其他的礼器也就罢了,作为各种大型仪式的核心礼器,他必须也要为自己准备一个青铜大鼎,而鼎的质量往往会对仪式的上限產生影响。 对於方士而言。 只要掌握了仪式的力量,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即使是越级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他转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到让他满意的大鼎。 “呵呵,真正的优质大鼎,除了本身的材质铭文之外,还需要岁月的沉淀,自然是不可能在坊市上轻易出现的,阁下若是真心求购的话,可以在月末的拍卖会上试一试,或者在一些私人交易会上试一试,都不行的话就只能前往大荒古战场碰碰运气了。” 月末的拍卖会,那岂不是要一个月之后? 至於私人交易会,他暂时还没有相关的门路。 “好吧,多谢。” 李默无奈道谢。 好在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许多接下来要用的研究材料,以及炼製初代高脚炉灯所需的材料,也不算白走一趟了。 回到屋內后。 李默快步来到格物台前。 他按照书中的格物內容,將一颗卵子放在培养皿中。 隨即他全神贯注,屏住呼吸,双眼透过真知面具仔细地观察著。 在这个卵子完成受精的一瞬间,果然形成了奇异的萤光,將附近笼罩。 “这就是所谓的主观吗?” 按照书中所述,每个生命的主观意志,都能够影响氛围,只是人们的成长过程,往往是在对客观的不断认知中提升,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属於一种被污染的过程。 也就是说,只要足够唯心,就能改变世界? 李默又连续重复了几次实验,都取得了成功。 这验证了生命诞生的瞬间,或者说主观诞生的瞬间,確实会对氛围產生影响,练气士的方技的確有他的独到之处。 “那么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这次的格物研究,对於李默的认知和心境都產生了极大的影响。 曾经他一直认为无尽世界的运转,乃是绝对的客观现象,如今看来似乎並非如此,很可能有某种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生命,在影响著————山海世界本身,至少是真知秘境。 思绪有些错乱,心情有些压抑,李默决定暂时放空一下身心。 接下来几天。 他全身心投入到了生態缸的製作过程中。 直到他按照书中所述,手工製作完这个生態缸,用晶石能量作为运转动力,启动了过滤装置、投食装置、检测装置后,一根根管子开始不断地抽水放水,他这才取出了一些血太岁活体样品,放进了这个小巧的生態缸中。 这些血太岁种子,只有指甲盖大小。 它们在缸內缓缓游动,好似几只小鱼。 李默站在缸前,静静地观察著,生態缸的成功与否,要经过长时间的实际检验,不能急於一时。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血沸渊湖心岛中所见的景象。 不过他的目標並没有那么宏大,他只是想要重现血沸渊的环境,用来稳定过滤出梦饮酒而已。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秩序与音律 第132章 秩序与音律 突然。 孙庸通过幕后碎片,联繫到了李默。 “李默,有个人找到了我,说想要和你见一下。” “谁?” “觅影公子,贾亦真。” 李默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答应了下来。 “好。” 半个时辰后。 李默按照约定,来到考工之城第十一层的一间茶馆,进入到指定的房间后,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平静地坐在了对面。 贾亦真也看向了李默。 对於李默而言,贾亦真的確算是个熟悉的人,但对於贾亦真来说,李默却相当陌生。 倒並非他完全没有听说过李默。 只是因为李默夺取了大,他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这位火阎王而已,书院时期一直只是將他当作一般的顶级学员。 李默与之平静对视了好一会儿后,贾亦真侧眸看向窗外。 “我的弟弟,真的死了吗?” “根据隱者的口述,他確实是死了,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尸体,但隱者他並没有欺骗我的动机。” 贾亦真沉默了许久后。 “他总是不服输,样样都要和我比,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冷笑嘲讽过后,贾亦真的眼神中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 “我想要了解一下他加入愚弄会后的事。” 李默平静地诉说著他与贾正直的认识过程,以及贾正直后来在愚弄会的种种事跡。 时间过得很快。 贾亦真从李默的敘述中,得知贾正直为了打败自己,竟然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一时间感触颇深。 他距离胜利只剩最后一步,最终却以这种方式落幕。 “谢谢。” 贾亦真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都很討厌他,感觉就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苍蝇,但如今得知他的死讯后,我却突然感觉很孤独,也许儿时爭抢食物、衣服的那些记忆,並不只是痛苦。” 两人在添加了幕后联繫方式后离去。 对於氛围的认知,绝非一蹴而就。 这天。 李默按照书中所述,来到了这家名为春夜香的烟柳之地。 “来来来,客官请上座。” 李默受到老鴇的热情招待。 “小樱桃,还不快过来侍奉好这位大爷!” 一名窈窕动人女子,小碎步来到李默面前,以仰望姿態瞪著灵动的大眼睛,看向李默。 “奴家小樱桃,爷是否愿意由奴家侍奉?” 一般的顾客,往往会勾起下巴,仔细地欣赏一番。 李默微微一笑,他来此目的並非寻欢作乐,乃是为了格物致知,当即便挥了挥手,示意小樱桃带路。 老鴇见此,顿时咧嘴一笑。 “送贵客进二楼品茗!” 前来春夜香消费的客人,可谓是人满为患。 这里所经营的,绝非只是皮肉生意,至少表面上还要附庸风雅。 而李默来此目的,则是抱著格物致知的目的,印证书中提到的秩序、音律。 他坐在二楼包厢內。 这里能够透过围栏,俯瞰一楼的歌姬、舞姬。 点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后,他在小樱桃的揉肩按压侍奉下,欣赏著楼下翩翩起舞的舞姬们。 隨著悠扬的乐曲,九名动作统一的舞姬,可谓个个貌美如花。 尤其是眾星捧月的主角,好似仙女下凡。 来此放鬆休閒的人们,出手都相当阔绰,不断拍手叫好,撒出大把的银钱,发出欢快的笑声。 李默突然回头看向小樱桃。 “你的身上,怎么这么香?” 小樱桃闻言,脸颊微微发红。 “大爷休要取笑奴家了,奴家不过是采了些花瓣擦拭而已,那些头牌洗浴时蔷薇露,才是真的香呢,再不济也有香囊傍身————” 在小樱桃看来,这名客官如此开口,自然是要让她准备侍寢的意思。 而她这般开口,则是哭穷討个欢心,索要额外的赏钱。 此类心术术数,她早已融入本能。 然而李默之所以这般隨口一问,乃是他从书中得知,气味同样是影响氛围的手段之一,仅此而已。 “一会儿,让下面的歌姬、舞姬们都上来喝一杯。” 小樱桃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难道是来了一位大主顾? 片刻后。 隨著一楼表演曲尽人散,五名歌姬、九名舞姬,纷纷来到二楼,站在了李默面前,向他恭敬敬酒。 李默对九名歌姬默默观察起来。 “果然如书中所述,在著装统一、动作统一后,这些人通过秩序影响氛围,明显变得好看了许多,而此刻单一来看,虽然谈不上不堪入目,却不过尔尔,甚至较之身旁的小樱桃都有所不及,与先前的貌若天仙感受相去甚远。” 李默心中这般想著,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赏银,把刚刚的舞曲再跳一遍。” 有钱真好。 歌姬们当即开始吹拉弹唱。 舞姬们也按照李默的要求,在他的面前现场舞动起来。 附近不少客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这可不是小开销。 李默目不转睛,观察到这些舞姬隨著乐曲翩翩舞动后,氛围明显发生了改变,原本姿色平平的她们,霎时间变得容光焕发。 每个人都似乎变得好看了许多。 “通过秩序影响氛围,恩,有点儿意思。” 突然。 他向五名歌姬示意,五人纷纷停止奏乐,九名舞姬受此影响,舞姿虽然依旧灵动,却仿佛失去顏色。 先前的容光焕发感觉,瞬间便消失不见。 “音律所影响的氛围,竟是如此显而易见?” 於是他又让歌姬们继续奏乐,舞姬们顿时又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仅仅一夜。 李默便豪掷了上千两银子。 这些歌姬、舞姬都可谓是训练有素,任由他提出各种条件,都会竭尽全力完成。 李默的认知因此得到极大提升。 於是接下来几天,他竟是夜夜笙歌,过起了外人眼中醉生梦死的日子,好不逍遥快活。 就在与之熟识的陪酒侍女小樱桃,以为自己傍上了某位豪门,要就此飞黄腾达的时候,李默却就此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过春夜香。 这天。 李默站在格物台前,取出了两块大型磁石,平放在格物台上。 他將一块薄木板,放置在了两块磁石上,隨即又將早已准备好的铁屑,均匀地撒在薄木板上面。 接下来。 他轻轻敲了几下木板。 铁屑受到木板震动的影响弹起后,又纷纷落下,形成波纹状的排列。 李默居高临下观察了片刻后,將铁屑的排列形状记录下来,並与薄木板下的磁石方位进行了对比。 做完这一切后。 他稍稍更换了磁石的位置,又重复展开相同的实验。 “按照书中所述,万事万物皆有场,磁场、气场,都是场的特质表现,场可以视为一种基础属性,是物质的守护力量,物质如果失去了场的保护,就会化为粉末,或者说飞灰湮灭。” 通过场认知氛围之力,可谓是最简单的方法。 这也是绝大多数相对原始的异世界生物们,最简单的晋升方法,只需要不断提升自己的个体生命强度,场便会不断提升,直到发生质变。 强大的场,碰到弱小的场,就犹如锤子砸核桃,石头碰鸡蛋。 而李默对於场的认知,可谓是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就再凝聚一团狂妄心火。 9 他竟是打算通过反覆启动狂妄心火的状態,对於场展开更深入的认知。 凝聚狂妄心火的过程,將会极大消耗他的精血寿元,代价不可谓不大。 而他每一次消耗狂妄心火,却只能维持短短十息而已。 他想要以此深入认知场,牺牲不可谓不大。 但这却无疑是最简单快捷的道路,若是能够因此快速晋升通玄境,即使是付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片刻后。 李默以调息的姿態,启动了心火。 他將自己的新陈代谢速度,提升至平日的数倍。 毒津冢骨生的火焰化性,不断与他的心火融合,再通过李黑、李犬的辅助,將这亥火焰不断压缩。 这是一个相当具有挑战的过程,不仅磨幸息之力,也是对於精神意志的考验。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场与意志 第133章 场与意志 几天后。 经过李默的不断压缩,一滴火液在他的体內浮现,结构也隨之彻底稳定。 它犹如一颗小太阳,静静地飘浮在心臟中。 心臟的每一次跳动,都似乎產生了场的波纹。 相较於他第一次凝聚狂妄心火时的疲倦,这一次他明显轻鬆了不少,凝聚的时间也大幅度缩短了。 “自己的体质强度,竟然又提升了一截?” 李默心中有些惊异。 於是他对於自己的状况仔细分析起来。 “多半是术数爭锋启动狂妄心火后,对於自己的体质强度有所提升,另外凝聚狂妄心火的过程,对於身体也是一种淬炼。”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 方士终究是要以格物结果为准。 若有所思后。 李默当即外出了一趟,筹备了一些格物所需的材料。 紧接著他想到了什么,竟是从真知面具中取出了一沓无常符。 不同於其他的学员。 他乃是通过大,获取的无常方士身份,並未消耗这些无常符换取军衔,这些结业考核时期收藏的无常符,也便被他留了下来,足足有上百张之多。 如今。 不论是用这些无常符来认知场,还是当作观察象徵符號的消耗品,都价值极大。 念及至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狂暴的生机与毁灭,在李默的体內轰然爆发! 肆虐的气息乱流,在李默的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让他好似行走的人祸,附近空气竟变得无比沉重。 咕咚,咕咚,咕咚。 他高速跳动的心臟,不断將喷涌而出的狂暴力量,输送至身体各处。 这一刻。 李默眼中的世界,所有物质都仿佛包裹了一层结构线条,並处於不断高速震动的状態,向四面八方扩散出细微的波纹。 这竟与通过同心戒指看到的简笔画世界类似。 “也许可以將同心戒指的子午石,融入到真知面具,改变自己的观察角度?” 他原本准备在晋升通玄境后,將镜花的镜像主宰观察方式,作为自己的真知面具第三期工程。 如今他不禁开始考虑,也许可以在此之前,融入子午结构的视角。 这將有利於他观察物质的本质结构,场的特性,降低晋升通玄境的难度。 等等! 李默皱起了眉头。 史化绵的同心戒指,是否也有这方面考虑,他在通过这种方式观察其他人的进步? 紧接著李默看向了自己。 现在他得以確认,在发动狂妄心火的过程中,並非是提升了他的体质强度,而是场的强度在不断提升。 难怪他对此毫无察觉。 两者一个是表象,一个是本质。 提升身体强度,不过是个体生命的血肉强度。 而场的强度提升,则是物质本质的提升,血肉不过是物质的一种而已。 “那岂不是说,只要自己反覆发动狂妄心火,自己的场很快便会质变?” 李默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胡思乱想。 他现在只有不到十息的观察认知时间了。 於是他首先看向了格物台上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的场,给人一种硬线条的感觉,没有弹性,也没有韧性。 他拿起这块石头,手指猛地用力。 他所看到的,首先是自己的场,摧毁了石头的场,然后才是石头的破碎。 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紧接著他又看向了旁边一碗水。 水的场,充满韧性。 他的双眼透过真知面具仔细观察著,用右手捏住了一团水,隨著他狠狠发力,看似是捏碎了水,但隨著这些水的场却迅速弥合,水又恢復如初,毫髮无损。 之后他看向了活体田鼠样品。 他快速一拳扫过,双方並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接触,也並没有形成所谓拳风。 然而李默的场,却摧毁了田鼠的场。 於是这只田鼠瞬间自爆成一团血浆,好似瓷盘一般支离破碎。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术数爭锋时,击杀命理会学员时的场景。 “原来是这样,自己並非改变了他们,而是双方的场呈现出代差,是自己摧毁了他们。” 李默又看向了格物台上的铁精。 这块金属之精,竟给他一种很有弹性的感觉。 隨著他狠狠一捏,竟是受到了场的强烈反弹,原本已经发生形变的铁精,又恢復为原样。 狂妄心火所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 李默迅速拿起格物台上的一张无常符。 隨著他拼尽全力拉扯,这次他终於撕开了这张无常符,並同时引动了无常符上的象徵符號,在浮想之力的作用下,化为两半的无常符瞬间飞灰湮灭。 “这?” 隨著李默体內的狂妄心火消耗殆尽,他眼中的世界重新恢復为个体生命的认知,没有了那些线条和波纹。 他发出微微喘息,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这些浮想的力量,竟给他一种能对存在意义进行定义的感觉,也就是具有相关解释权0 就好像在面对神教信徒时的感觉一样。 “物质的存在,其意义竟然不是由它本身来决定,而是由这些象徵符號来决定,或者说由那些虚无縹緲的观想来决定?” 他想起自己所掌握的那一个象徵符號。 当这个符號以观想的方式,完整地书写在无机物上之后,该物质便会扭曲破碎。 由此可见。 这些象徵符號背后的观想之力,绝对涉及了无尽世界的某些高深本质,说不定就和那些神灵相关。 只是可惜。 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弱小了,认知力严重不足,许多都只是他的推断和臆想而已,这也是低等生物对於高等生物的手段,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所在。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李默总算是赶在月末之前,以考工术数製作出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人偶。 这个人偶乃是以泥塑工艺製造,属於功能性人偶。 它拥有正常成年男性的体型,犹如一名彬彬有礼的管家,能够负责为李默照料生態缸、餵养一楼的毒蛇、毒虫样品,处理一些简单的家务。 “就叫你一號管家吧。” 人偶融入了净化后的精魄,只有简单的智慧,能够完成一些程序化的事务。 这时。 凌太真通过幕后碎片传来信息。 “我到你的楼下了,开门。” “好。” 李默迅速来到一楼打开屋门,將之带到了二楼臥室。 凌太真来到冰棺前,怔怔失神地看著万玉凝,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五次过来探望万玉凝了。 她拿出书院腰牌,尝试与之联繫。 虽然只能通过杂音勉强听到万玉凝的声音,却依旧让她忍不住面露欣慰。 “按照你之前所说,打算通过仪式之力与她的书院腰牌,间接与她建立灵魂联繫,你有多少把握?” “一半吧。” 李默如实回应道。 “那你晋升通玄境需,要多少时间?” “估计要一年左右。” 一年!? 在得到李默的回应后,凌太真双瞳骤缩。 提升认知的过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如今他不仅已经有了晋升的把握,而且竟打算在如此短时间內晋升? 要知道凌王府內也招揽了不少门客,能人异士数以百计,但能够达到通玄境的也就二三十人而已。 一旦晋升通玄,生命层次便会质变,寿元將会暴增至三四百岁之多。 凌太真拿出一块石头,递给了李默。 “给。” “干什么?” 李默面露不解问道。 他接过石头后,並未发现异常,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而已。 “你可知广灵方士之上的境界?” “最近知道了一些,分別为四级法相方士、五级法巔方士,这块石头————莫非与这些不可言者有什么关係?” 凌太真见李默竟然知道了这么多,也不禁有些吃惊。 毕竟这种消息本身,就算得上是禁忌了。 “没错,这是一块武风石,武风山的石头。当年武泰斗隱居武风山,曾一剑將武风山劈开,如今五百年过去了,这些石头上面的意志依旧不灭,对你现在应该有所帮助。” 说罢。 凌太真便转身离去。 “武风山?” 李默送凌太真离开后,拿著石头喃喃自语。 他將这块石头放在格物台上,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隨著他按照书中所述,死死地盯著它,幻想將之毁灭的场景后。 突然。 他看到了一束白光,仿佛要开天闢地。 “嘶!” 李默猛地后仰,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怔怔地摸了摸额头,看著手上的鲜血,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自己竟然被五百年前的残留意志所伤?” 他现在终於明白这块石头的用途了。 意志同样是影响氛围的一种手段,如此千锤百炼的坚韧意志,著实是一件上好样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