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笑傲,武镇诸天!》 第1章 华山九弟子 日出东方,晨曦渐露。 华山朝阳峰顶,东向丈方的凸崖上露出一个身影。 李澈向东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头。 山风猎猎,浆洗泛白的浅蓝色长衫鼓皱不定,头顶的灰色儒生帽掀起,本向前盪的长髮又向后散去,露出他年轻俊逸的面庞。 他双眸紧闭,胸口起伏微不可察,恍如一具雕塑。 身下云海翻滚,深浅交错的云浪时聚时散,偶尔捲起的云幕露出山下黑压压的山石树影,这般壮景,他却不屑一顾。 又过得片刻,东方霞光隱现,光过云层,驀然升起一弯彩桥。 李澈双目张起,露出一双点亮如漆的眸子,隨之吐纳喘息,似要將这东来紫气尽数吸入腹中。 华山混元功,呼吸吐纳,打坐练气,本无需挑时辰。 李澈所图则是那由暗转明的第一缕霞光! 他再次闭起眼眸,意识却已入泥丸。 其內悬著一块状若水滴的冰玉。 或许......是玉吧。 穿越三载,他已懒得深究此为实物还是虚幻,更不知它如何进入颅中,只记得前世的家传宝玉与之一模一样。 却见那玉上霞光一闪即逝,一丝暖意自督脉而下又入任脉,散於十二正经及周身诸穴。 暖意聚而不散,经脉如川如河,而它却像游鱼顺脉游走。 一股由內而外的麻痒感袭来,相比三年前首次体会,已轻了许多。 不多时,李澈双目微张,一口浊气吐出。 恰此时,天际尽头探出半轮红日,身下云幕亦如涂彩,景色甚美。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北侧云台峰,轻声自嘲道:“前世想登云台峰观景,赏『华山之巔』风貌,瞻仰金老留书...... 朝阳峰景色甚佳,但赏了近千遍,也有些腻了。 可......为什么不是穿射鵰神鵰,反到了笑傲江湖。” 对此,李澈早已释怀,同样的话此刻说起来,未见伤感,却多了些隨意洒脱。 他本为大厂牛马,心血来潮想登华山望远,奈何山登半途,峭壁铁索的一声脆响结束了他三十年的人生。 再睁眼却成了华山派第九弟子。 好在两世孑然一身,了无牵掛。只不过上一世是父母早亡,而此生却因不可抗拒力——匪祸! 原主本为华阳乡人,李家大小也算个员外,有些家资,对华山派时有供奉。 也正因有此善缘,岳不群才破格將死后重生的李澈收入內门弟子,对其也多有照顾。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李澈心里清楚,原主怪不得老岳,更何况贼人已被岳不群夫妇诛灭。 三年养恩,传道受业却是实打实的,李澈对岳不群夫妇心存感恩,否则一个后世之人来到此间,三年?怕是三个月都活不过。 他摊开手掌瞧了两眼。 “十八岁,真是让人羡慕的年龄。江湖路险,为了能活到八十岁,我得更加努力才是!” 笑傲剧情,李澈並不陌生。 小师妹岳灵珊今年十七,按时间算,离剧情开始还有一年左右的光景。 林家灭门,金盆洗手,左大盟主的野望,任我行破笼而出,还有江湖守门员杨莲亭......留给他岁月静好的时间不多了。 况且,他实不想眼看著华山夫妻档蜕变为四姐妹。 即便老岳真是偽君子,他已偽装了几十年,偽装到死又有何妨。 想罢,李澈弹地而起,嘴虚合,眼微闭,双手缓抱如球,马步直身,跟著摆臂缓动,几息过后驀地向前递出左掌。 抬掌虽疾,后却越来越缓,待到左臂平直,隨风舞动的长髮却静了一瞬。 李澈意守丹田,內劲走任脉过肩颈,入手厥阴心包经至掌心,內劲精纯厚重,可见他这混元掌法已初窥门径。 混元掌、混元功,皆属华山九功,虽分属两门功法却相辅相成。 混元功讲究呼吸吐纳,打坐练气。 混元掌则是自外而內的掌式,藉由练掌修习內功,待混元功大成,两相配合威力更增。 如今华山派二代弟子中,唯有令狐冲和他练混元功有所成,至於其他內门弟子,当属小师妹岳灵珊天赋最佳。 可令狐冲练此功耗费七年余,而李澈却只用了不到三载,且进境越来越快,与泥丸冰玉取朝阳紫气带来的酸麻感形成鲜明的反比。 李澈猜想,这冰玉奇宝,怕是有易筋锻骨之功效! 虽没有眾多穿越同行所带系统的一声“叮”来的直接,但李某人很知足。 然,在恩师岳不群看来,他这是晚慧。 每每想起老岳那惊喜又认可的眼神儿,李澈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前世“宿慧”实难根除。 老岳......確实也不容易。 李澈掌法打得兴起,掌势越来越快,衣袖鼓动嗤嗤作响,震得周遭松针簌簌下落,却尽数坠在他身外五尺。 丹田內劲勃发,掌心吞吐不休,招式圆融流畅,观其神情,淡然若素,可见这套掌法他已驾驭入流。 他练功专注,却未发现身后十丈外,华山掌门岳不群正含笑而望,满眼得色。 他身著青衫,轻袍缓带,右手摺扇轻摇,左手轻捋五柳须。 华山混元功乃道家武学,最是中正平和,他来此自然不是担心爱徒练功走火入魔,反倒像是在看一件得意作品,或者......华山的未来。 又过得两刻钟,辰时將近。 李澈打足了三遍掌法后立身收功,抬手拂去额上微汗,只觉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小师妹,你几时来的?” 他扭过身去,却见七八丈外,岳灵珊靠在一株大松树旁。 以他现在的功力,这距离当早已发觉,只不过身处华山,自然放下警觉。 “我早到啦,娘喊你去用饭。”她琼鼻微皱,又道:“爹真偏心,怕我打扰你练功,又不许我迴转,山风凉颼颼的,冻死个人。哼,你还笑!” 李澈闻言不禁莞尔,老岳常观他练功,这事儿倒也不奇怪。 他走到近处,近六尺的身高足足比岳灵珊高了一头,灿金日光洒在峰头,岳灵珊正巧被照在李澈的影子里。 一个低头,一个昂首,一个在笑,一个却一副气鼓鼓的表情,煞是可爱。 对视了片刻,岳灵珊却先低头佯怒道:“你......你盯著我做什么?” “女大十八变,咱们小师妹......” 李澈故意拉了个长音,岳灵珊臻首又低,光洁白腻的脖颈却涂上一抹淡红,“什么?” “咱们小师妹怎不见长高?” 岳灵珊闻言一呆,眼前人影一晃,哪还见李澈身影。 “姓李的,你站住——!” “哈哈,小师妹快些,再晚怕是得饿肚子嘍~” “气死我啦!”岳灵珊跺了跺脚急追了上去。 ...... 第2章 酒蒙子令狐冲 华山正殿建在玉女峰上,与朝阳峰相距不过两里路。 初春时节,华山林木已著新绿,憋闷了一个冬天的小兽纷纷窜出洞来,或蜷在枝头,或纵跃林间,如李澈一般享受初升暖阳。 “姓李的,你走慢些,我娘哪天不给你留饭了,著什么急。” 李澈闻言心头一暖,他虽两世为人有三十余年阅歷,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当做亲子一般的关怀。 寧中则,华山玉女。 正义凛然,嫉恶如仇,对外是女中豪杰。 相夫教子,厚待门人,对內堪称老岳的贤內助。 许是因李澈的悽惨身世,在他初入华山派,表现得资质平庸时,寧中则便对其多了许多关怀。 相比老岳,李澈口中的“师娘”叫的却更加真心实意。 “哎呦~你干嘛忽然停下来!” 岳灵珊揉了揉鼻子,两滴酸泪溢出眼角,一双圆圆的眸子恶狠狠的盯著李澈,两颊微鼓,却显得这丫头越发俏丽。 “不是你让我走慢些的吗。” “我不管,你欺负我,亏我跋山涉水来喊你,还受了凉。你等我回去定向爹娘告状!” 跋山涉水? 李澈看向不远处的山间庭院,转而笑盈盈的盯著岳灵珊道:“行了,別演啦。平日都是八师兄来唤我,今儿个劳烦小师妹『屈尊降贵』,你再不说事儿,师兄我可真要饿急狂奔啦。” 他心里打著拍子,刚数到三。 “內个......李师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有事儿就师兄,没事儿姓李的,这小丫头片子! 转而又想,不是大事儿?那大概是同门师兄弟的事儿,能让岳大小姐这般扭捏,怕是和令狐冲有关。 果然,岳灵珊停了片刻后嘆声道:“大师哥他......又闯祸了。” “这回因为什么?喝酒?赌钱?还是又打架了?不对啊,前些日子师父不是让大师兄下山助拳擒贼去了吗? 这能出什么事儿?” 相处三年,李澈对令狐冲的直观评价为:有侠气,有胆量,天赋高,酒蒙子,爱自由...... 前世他也看过许多诸如“老岳平反”、“令狐冲亲疏不分,难堪大任”的评价,但相比那些,李澈更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山派兄友弟恭,师徒融洽,除了经常被老岳派出去张罗华山外务的反骨仔劳德诺,当的起“亲善和睦”四字。 令狐冲好酒酗酒,华山眾人人尽皆知,酒后犯错也是常有的事儿,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屡教不改。 李澈曾也劝过,但话说三遍淡如水,劝的多了也惹人烦。 而后他“晚慧”又开,岳不群亲授武艺,反倒与令狐冲接触少了,两人关係不远不近,还算和睦。 至於下山擒贼一事,那是月前,西安府华州出了一伙儿盗匪,劫財伤命近十起。 匪首有些勇武,非当地捕快、鏢局所敌,这才求到华山头上。 李澈看了眼岳灵珊,心道:“她既然在此,想来盗匪已授首,令狐冲应当安然无恙,那还能是什么事儿。” 岳灵珊被他一顿抢白,好容易待他说完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师哥拿下了匪首,大长华山派威名。” “这是好事儿啊。” “李师兄你听我说完啊。” “好好好,你说。” 岳灵珊有些心急地白了他一眼,又恨声道:“都怪那几个商贩,非得宴请大师哥。” “这是人之常情,正所谓收人钱財替人消灾,很合理......你继续,我不开口了。” “我说哪了?哎呦,对了,摆宴!你也知道大师哥他好酒,这回他独自下山无人劝阻,这一下可就喝多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师兄內功深厚,酒......咳,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喝多了唄!”岳灵珊气声道:“今晨天还未亮,便有人砸门,爹娘以为是江湖急讯,怎知却是许多脚夫,大师兄醉在肩舆上人事不省,怀里抱著空酒罈。 最可恨后面还有许多人抱著泥封陈酒上山。” “噗——!” “你还笑?!” “我没有,你看错了。” “骗人,我都听到了!” 李澈瞧她气鼓鼓的模样,又忍不住噗笑一声。 怎知笑了几声后,这丫头也被引得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想必当时的场景定然很滑稽。 李澈转而想到,难怪老岳大早上来看自己练功,这是生了一肚子气,来找心理慰藉来了。 但话说回来,这事儿可大可小,眾弟子不过二十上下,多半只当是大师兄的日常操作,不过是领一顿板子了事。 可他们却忘了老岳“君子剑”的名號,华山未来的门面却是一个酒蒙子,这让老岳顏面何存。 况且这回是人家央求华山出手,最可恨还投令狐冲所好,不辞辛苦搬上山的那些酒,当真是打他岳不群的脸。 李澈暗暗一嘆,大涨华山威名的事儿却办成这样,旁人面上畏惧华山勇武,或许会说江湖豪杰不拘小节,可心里又会怎么想。 “小师妹,你想让我向师父求情?” 岳灵珊点头道:“对啊,爹给大师哥逼退了酒气便让他跪在正气堂,还不许咱们求情。 爹娘除了大师哥最看重李师兄,你去求......” “我不去!” “啊?!你......你为什么不肯?你入门的时候大师哥还代师授剑来著,你这就忘了?我瞧爹爹这回是真的恼了,要是罚大师哥去思过崖思过,那可怎么好。” “是李师兄!” “哎呦,李师兄,师妹求求你啦,你帮了大师哥这一回,以后我便一直唤你师兄。” 李澈右臂被她擒住晃来晃去,看得眼晕,却想:“这丫头对令狐冲確实与旁人不一样。 不过可惜,你的官配这会儿还在福州当阔少爷。” “你喜欢大师兄?” “啊?你......你別乱说。”岳灵珊俏脸滚烫泛红,磕绊道:“我,我只当大师哥是哥哥,哎呀,你快说帮不帮忙。” 哥哥?李澈心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情爱,不过你俩啊,怕是成不了。” 跟著他抽出手臂,正色道:“小师妹,你也觉得师父他老人家此番惩戒大师兄与以往不同? 你若能明白师父苦心,便不会来求我了。 咱们走吧,別让师父师娘等急了。” ...... 第3章 自请思过崖 行不足里许,便见玉女峰山腰处的一片大宅。 宅子鳞次櫛比,面积不小,依稀可见华山盛时风光。 但行至近前,略显陈旧的杉木大门,墙顶散落的瓦片,还有斑驳的石墙,道尽主人的寒酸。 华山派的日子,確实清贫了些。 李澈和岳灵珊一前一后跨过门槛,后半途二人皆未再开口。 前者神色淡然,后者蹙眉不语,双颊淡红,也不知是忧心令狐冲,还是因李澈最后那一问而焦虑。 刚入庭院,便见右手边十数个大酒罈摞在地上,淡淡酒香瀰漫,当是陈年佳酿。 华山派內门弟子不多,岳寧二人门下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余人,往日用餐都在正气堂东侧偏殿。 路过正气堂时,李澈已瞧见堂中跪著一人,令狐冲宿醉初醒,虽以內功散了些酒气,但依旧昏昏沉沉,时不时双手撑地才不至於摊倒。 岳灵珊再次晃了晃李澈的手臂,后者摇了摇头並未说什么,直接入了偏殿。 偏殿中数张八仙桌整齐地码放,眾弟子除了外出的劳德诺皆在。 餐食並不丰盛,不过是些粥饼、醃菜。 然则却无人敢动筷。 岳不群御下极严,规矩甚多,尊卑长幼深入人心。 眾人皆知今晨师父发了大火,老岳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弟子们噤若寒蝉。 李澈暗自偷笑,他已听见陆大有腹中打鼓,却用手压著肚皮,生怕触了老岳的眉头。 其实平日里岳寧二人也不常与徒弟共餐,李澈猜想应是每月大考將近,以往老岳都会適时出现,鼓励督促弟子专心武学,莫要懈怠。 岳灵珊已自觉入桌,李澈行至岳寧二人近前,礼敬道:“师父、师娘!” 自他进门,寧中则明显感觉师兄阴云渐散,待见李澈恭敬行礼,嘴角总算挤出一丝笑意。 “嗯,练功虽要紧,但不可求急求快,我派內功讲求循序渐进,厚积薄发,澈儿你还年幼,春寒料峭,当以身体为要。” 殿中弟子神色各异,或惊或羡,却唯独无人嫉妒,三年光景,眾弟子已无嫉妒的资本。 华山內功威力虽大,但难练难精,李澈入门之前,大师兄令狐冲便是华山派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但如今却只能位居第二。 “师父教训的是。”李澈恭敬道:“弟子自知年幼,难以定性,於峰顶练功,一则磨炼心性,二则身融天地,反更易静心入定。” 岳不群闻言老怀大慰,暗道:“佳徒类我!” 眼见其笑意渐浓,又习惯性地抬手捋须,寧中则接道:“师兄,澈儿卯时初刻便起身练功,想必也饿了,让弟子们用饭吧。” “嗯~师妹所言不错。” 眾弟子如蒙大赦,他们虽不似李澈这般早起,但李卷王在侧,如今每日也早起半个时辰练剑,这体力活可比他饿得急。 自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勤勉在心不在行,起初或许表面功夫多些,多以为李澈不过是討师父欢心,所以才有样学样。 但三年日日不輟,如今再无人怀疑其装假,眾弟子的表面功夫也逐渐变作內心驱动。 勤能补拙从来不是空话。 陆大有见岳灵珊噘著嘴闷闷不乐,猜想定是为了大师兄的事儿发愁,他微微探身轻声道:“小师妹,李师弟可应下了?” 后者神思恍惚,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脑海里一遍遍迴响著“你喜欢大师兄”这句话。 喜欢吗? 应是喜欢的吧。 可到底是哪种喜欢......? 她抬眼看向父亲和那背对她的身影,心道:“明明只比我大一岁,说话跟爹一样老气横秋的。討厌死了。” “小师妹?” “啊?陆猴儿你干嘛嚇我?” 陆大有:“......” “小师妹,大师兄还在正气堂跪著,他喝了一夜的酒......” 岳灵珊本想说李澈不管,驀然又想起他最后那句“你若能明白师父苦心,便不会来求我了”,却道:“吃你的饭!” “澈儿,你还有事?”寧中则语態轻柔,眼神儿却瞟向自家女儿,心想这孩子不分轻重,求情也当分个好时候才是。 “弟子有一事想求师父师娘准许。” 岳不群早已將妻女的神態收入眼中,心里已猜到七八,却听“啪”的一声,刚拿起的竹筷顿在桌上,怒哼一声道:“何事?若为你大师兄求情,无需多言!” “师父,並非如此。弟子近日內功进境渐缓,想摒弃杂念以求精进,是以想恳请师父师娘准许弟子去思过崖闭关。” “啊?” 堂中弟子一阵轻呼,岳寧夫妇对视一眼,老岳神色尤为精彩。 此等佳徒,深得我心啊! “哎~还是李师弟聪明,小师妹,这回大师兄可得谢谢你和李师弟啦。” “啊?什么意思?” 陆大聪明再次凑过来轻道:“李师弟去思过崖闭关,师父定不许旁人打扰,如此一来,大师哥顶多挨几下板子,或被禁足华山。 大师哥最好热闹,哪受得了思过崖的苦。 至於李师弟,他是武痴,算是两全其美了。” “啊?”岳灵珊抬眼看向李澈,心道:“原来他並非拒绝我吗?口是心非的傢伙!哼~” 若李澈知晓,定会说一句:你想多了! 闭关是真,谋求思过崖石洞中的五岳剑法是真,或许还能遇到风清扬赚来独孤九剑。 但他最看重的则是紫霞神功! 在他看来,有剑无气则不久,有气无剑则无伤,剑气之爭缘由如何他不在意,他唯一的目的则是变强。 而被泥丸冰玉温养后的身体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非掌门继承人不可轻传。 老岳资质平平,练此功三十载犹未大成,但在五岳剑派掌门中已是保二爭一的强手,可见此功绝不简单。 李澈眸光微瞥,好似透过砖墙看到正气堂中还在罚跪的令狐冲,心道:“对不住了大师兄,你既不在意,那我便要爭一爭了。” “澈儿,你可想好了?你有此心是好事,师娘知道你性子要强,但思过崖孤寂难熬,你这般岁数,若是心性不坚,於內功上若出了岔子......” 本还自得的岳不群驀地一惊,心道:“还好有师妹提醒,怪我心急,险些拔苗助长毁了佳徒!” 隨即頷首正色道:“嗯,师妹所言极是,练功要循序渐进,不可贪快。” “请师父搭脉!” ...... 第4章 小师妹长大了 医者搭脉断病,武者搭脉亦可断其內功修为。 凡內功有所成者,內力存于丹田气海,游走周身经脉。 尤其华山派內功中正平和,养体养神,但有外力入体,无需刻意运转便有响应。 本还眯眼捋须的岳不群手上动作微顿,眸中精光隱现,继而收回搭在李澈腕上的两指。 “好!为师准你上思过崖闭关。白罗。” “弟子在!” “你九师弟一日三餐由你负责。” “是,师父!” 英白罗欣然领命,他与李澈入门时间相近,年龄相差不过数月,平日里关係最好。 “爹,大师哥还跪著......” “吃饭!” ...... 夜幕初临,演武场中鏘鏘剑响已止,师父岳不群虽只在早上露了一面,但眾弟子今日练功尤为卖力,生怕被抓了典型。 正气堂门口两侧的灯台已被点亮,微亮烛火洒向堂中,將令狐冲的影子拉得老长。 堂中酒气很重,令狐冲已醒过神儿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跟著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舒展,空气中瀰漫的酒香暂时驱散了腹中的饿感。 片刻回味后又禁不住轻声嘶痛,跪了数个时辰,膝盖麻痛的厉害。 见左右无人,他將长衫下摆展开,一屁股瘫坐在青石板上揉了揉膝盖。 “哎,醉酒误事,以往不过跪两个时辰,师娘便唤我去用饭。这回师父怕是真的恼了。 令狐冲啊令狐冲,你怎的半分不长记性!” 他懊悔的抬手拍了拍额头,又嘀咕道:“赵、钱、孙那几个掌柜害我不浅,我醉的不省人事,哪用他们强抬著上山,真是多此一举。” 片刻后又摇头含笑道:“罢了罢了,倒是几个实在人。待下次下山,定要將他们的藏酒喝个乾净,报了此『仇』。” 他口中的几个掌柜確实是实在人,若非他酒后硬要回山,何以连夜派人相送。 “哎,这回又要连累你受苦啦。”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忽觉得有趣,不禁笑出声来,“屁股老兄,说到底还是口腹惹下的祸事,你当怨它们才是。 它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痛快足了,却累你皮开肉绽。 下辈子可別做屁股啦,便是要做,也別做令狐冲的屁股,哈哈哈~” 他內功不弱,耳目清明,虽在自嘲自笑,却也留心著周遭动静,自问华山派中除了师父师娘,旁人若是靠近定能察觉。 再说,师父师娘若来正气堂,又岂会有意运功隱藏行跡。 歇了片刻,双膝血脉渐通,酸痛已消,奈何一日水米未进,腹中又打起鼓来。 心想再过几个时辰,师父若不来处置自己,陆猴儿或小师妹定会送些吃食来,倒也无需心急。 如此又过了两刻钟,堂中却亮堂了许多,他扭头看向门外,明月当空,繁星璀璨。 月光迎面,却见他长方脸蛋,剑眉薄唇,虽算不上十分俊美,却也五官端正,颇有英气。 他左手撑地,斜侧著身子,双腿一展一支,右腕自然搭在膝头。虽在受罚,却未见愁绪,反倒是嘴角擒笑,双目微眯,很是洒脱的样子。 赏了会儿月景,令狐冲颇感无趣,刚想侧臥在地,耳畔却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小师妹?” 话音未落,门口已转入一个人影,正是岳灵珊。 令狐冲喜上眉梢跳將起来,快步迎了上去,“小师妹,师父师娘可是气消了?” 岳灵珊眉头微蹙耸了耸鼻,跟著又摇了摇头,柔声道:“大师哥,晚间娘做了些米糕,我留了些,你快先吃了吧。” 岳灵珊掀开锦帕,內里的几块米糕还冒著热气,显是刚加热过的。 令狐衝心下感动,心想若无师父师娘允许,小师妹这点小动作又岂能瞒过二老耳目。 “正饿得厉害,小师妹,谢谢你啦。” 受罚偷吃已是不对,他不敢坐在椅子上,便席地而坐大口嚼了起来。 岳灵珊微抬裙摆,抱胸蹲在他身侧,面色有些发苦,“大师哥,这回爹生了大气,你怕是又要挨板子啦。” “哈哈,只要师父能消气,挨几下板子算什么。”令狐冲浑不在意,可见她面色,又有意调笑道:“小师妹你不知道,大师哥从这板子中悟到一门武功,看似打的皮开肉绽,其实半分不疼。” 岳灵珊闻言奇道:“啊?那是什么功夫?” “哈哈~听说少林寺有一门功夫叫金刚不坏神功厉害的很,练到深处,刀枪不入。 我这门功夫自然比不得,只能保肉臀,所以叫金刚不坏神臀,莫说二三十板子,便是一百两百也不打紧。” 他心知小师妹平日最是活泼喜闹,以往这般胡编乱造一通,便是再不开心,也会转忧为喜,喜笑顏开。 可几息过后,只见岳灵珊翻了翻嘴角,却未见多少笑意。 令狐冲见此却慌了神儿,忙问道:“小师妹,你怎得了?可是有人欺负你?是陆猴儿还是英白罗?大师哥为你出头!” 岳灵珊摇了摇头,“大师哥,你以后可不可以少喝点酒?” 令狐冲神色一怔,却又听她道:“大师哥你武功好,天赋又高,爹娘看重你,指望大师哥能重振华山门楣。可.....可......这酒有什么好喝。” “小师妹,是师父师娘让你来劝我的吗?” 令狐冲右手举著半块米糕,有些恍惚地瞧著岳灵珊,驀然觉得——小师妹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可见她娇俏面容上带著不符合年龄的愁绪,只觉一股阵痛漫上心头,心口憋闷得厉害。 暗道:“师父师娘待我如亲子,定是知晓我对小师妹的情义,才遣她来劝说。那如此说来......如此说来.......” 驀然间,又一股狂喜充斥心间,他下意识道:“好!大师哥听你的,以后......绝不醉酒!”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不然,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睬你啦。” “真的!大师哥何时骗过你。” 岳灵珊闻言愁绪尽去,笑顏如花,登时看得令狐冲一呆。 “大师哥,其实,其实刚才那些话是我路过爹娘房间偷听来的,我也说不好,若是说错了,你可別恼我。 还有啊,娘让我跟你说,爹他余怒未消,你受罚可要诚心,莫要躲懒,若让爹发现了定要坏事。 大师哥,我得回去啦,你快跪好,可別瘫坐赏月啦。” 令狐衝心头暖意渐生,点头应道:“好,令狐冲便是跪死在这正气堂也得求师父原谅!”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对了,大师哥得好好谢谢李师兄,若非他自请去思过崖闭关,那清苦孤寂的罪可得你受著啦。” 说罢,岳灵珊出了大门。 令狐冲呆愣了片刻,转而又想:“李师弟性子板正,又不好酒,当如何谢他?哎~” ...... 第5章 欲立亲传 时近亥时,有所不为轩。 轩立山头,其后高崖,乃岳不群夫妇居所。 岳灵珊路过时驻足片刻,確实听了些只言片语,但却不知房中夫妇此刻正商议一间要紧的事。 臥房中烛火颇亮,二人还未睡下。 寧中则坐在桌前,一件靛青长衫隨意堆在桌上,她手持针线,正缝补著开线的袖口。 瞧她手法虽快,但做工却算不上精细,勉强可堪一用。 寧女侠素手织衣,確实难为她了。 山风自开启的后窗涌入,险些吹熄了桌上烛火。 岳不群忙关上窗子,於寧中则对面落座,“师妹,夜里缝衣伤神,別忙了。你那些女弟子可有心灵手巧的,交给她们做也就是了。” 寧中则笑看了他一眼,柔声道:“眼看春意渐浓,这会儿不缝补好,华山掌门到时怕是没衣服穿啦。 师兄的衣服自然得我这做妻子的料理,交给弟子算什么道理。” 岳不群感动之余又升起几许歉意,“师妹,苦了你啦。” “这算什么辛苦。”寧中则笑著摇头道:“日子虽清苦些,但过得踏实。师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哎~时不待我啊!且不提魔教妖人为祸武林作恶多端,便是五岳剑派也......” 寧中则闻言知意,拧眉道:“师兄,当初咱们五岳结盟,本为合力对付魔教。可左冷禪野心勃勃,上次会面,嵩山派做足了派头,那左盟主更是高高在上,言词咄咄,旁人不知,还真以为他是五岳掌门了!” “师妹,慎言!” “哼!师兄是君子,我却是小女子,可没这般计较。若非当年剑气之爭......” 眼见岳不群神色微变,寧中则適时住口,反安慰道:“论武功,师兄与左冷禪不相上下,但论教徒弟,师兄却比旁人强得多啦。 冲儿这孩子性子虽跳脱些,但武学天赋甚佳,虽有小错,但品格义气却有君子剑之风。 还有澈儿,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沉稳干练,就是老成了些。” 说罢寧中则忽然一笑,“当初若非我主张,师兄哪能收下如此佳徒。” “哈哈,你啊你,拐弯抹角的给冲儿求情,你我之间何必这般遮掩。” “你是掌门又是相公,我这小女子哪敢触你的眉头。” 夫妻二人调笑两句,言语也轻快了许多。 岳不群嘆声道:“罢了,我本想让冲儿去思过崖面壁一年磨磨他的性子,如今只让他跪了一晚上,你这师娘和门下弟子便几番求情,倒显得我这做师父的不近人情了。 且让他闭门思过,但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寧中则坐著抱拳道:“是,掌门!” “你啊你。”岳不群摇头笑著点了点她,“哎~冲儿自小跟著咱们,与亲子无异,师妹当知爱子如杀子的道理,若他有澈儿一半稳重,又何须你我如此劳神。” 寧中则含笑不语,心里却对这话很是认可。 “是了,今晨师兄怎如此爽快应下澈儿闭关的事?” 聊到李澈,岳不群笑意明显浓厚了几分,“师妹,你可知澈儿的混元功已至何等境界?” “莫非已入门小成?” “小成?何止!”岳不群摇头自得道:“今晨搭脉我以紫霞內功相测,澈儿丹田充盈厚重,他未运劲,內力已自觉相阻,其劲道显是已登堂入室,距混元功大成不远矣! 单以內力论,他比冲儿怕是还要强上一筹!” “当真?!可......澈儿入门不过三年,根基可还稳固?”寧中则惊道。 “坚如磐石,重若千钧,半分不见虚浮!” “这......!” 岳不群又捋须笑道:“此等天赋可谓万中无一,为兄当时也惊了一跳,事后猜想当是这孩子经脉根骨异於常人,修习內功无关窍阻滯之扰。 当真是祖师相佑,华山之福啊!” 却见他起身拱手,寧中则却知师兄口中的祖师唯有气宗一脉。 也难怪师兄如此高兴,剑气之爭是他的心结,二十五年前的惨状歷歷在目,唯有气宗强盛,才当得起华山正统,证明自己是对的! “师妹,我想重立华山亲传!” 寧中则闻言一惊。 凡大门大派弟子多分三类,外门、內门、亲传! 而亲传弟子则默认为下任掌门,可学门派绝学,地位高於其他弟子,若遇到个不愿理事的掌门师尊,亲传弟子甚至可行掌门之权。 华山盛时本也有亲传弟子。 但如今派中弟子不足百人,內门不过二十余人,全靠岳不群一人撑门面,萧条至此,堪称內忧外患。 再者大师兄令狐冲武功最高,最受器重,眾师弟已默认其为下代掌门,自然也没有立亲传的必要。 当然,这里面多少还有点別的原因——岳不群当年也不过一內门弟子而已。 寧中则升起一丝忧虑,瞧师兄这意思,是要立李澈为亲传了,不知冲儿作何感想。 她却下意识忘了,令狐冲比李澈要年长七岁。 “师兄既有决断,师妹定是支持的。” “嗯,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澈儿毕竟年幼,我瞧他醉心武学,少有理会派中琐事。 若立他为亲传,又怕扰他心境。 若是冲儿能痛改前非,自然最好,二人都是不爭不抢的性子,若能守望相助,光大华山门楣便指日可待。 我百年之后便可安心啦。” “师兄,你怕是有些得陇望蜀了。” “哈哈,师妹教训的是。” 片刻后,寧中则又道:“既如此,咱们不如再观察个一年半载,如今澈儿闭关,冲儿闭门思过。 咱们可別漏了消息,待二人出关,可安排他们些事,以作考较,这才妥当些。” “甚好,就依照师妹所言!” 二人一言一语聊了些门派琐事,转眼已近亥时末刻。 隨即熄了灯火,和衣而眠。 而已在思过崖洞中的李澈却还未睡。 思过崖位於华山南峰腰间,华山五峰相距本就不远,他用过晚饭便收拾行囊独自一人上了崖。 他是闭关而非思过,是以並无行动限制。 李澈先是將洞內简单收拾了一下,自然也瞧见了石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心想也不知这老头儿会不会来。 跟著便持剑沿著墙壁敲打起来。 “噹噹——!” “......” “嗵嗵——!” “就是这里了!” ...... 第6章 五岳剑招 “咔——!” 寸厚的石壁经不住李澈掌心吐出的內劲,轰然碎裂。 跟著掌出脚踹,直到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才停手。 他用火摺子点燃提早备好的火把,而后又取了一段细长干木点燃拋入洞內。 见干木火光未熄灭才放心钻了进去。 李澈无暇理会脚边的枯骨和散落一地的刀枪棍棒,作为死过一次的人,第一眼或许有些震撼,片刻后便定下心神。 顺著甬道走了数丈,转而向左,眼前出现了个极大的石洞,火光竟无法辐射到远处。 他左右瞧了瞧,见墙壁上每隔数丈便插著一个火把,便走上前去点燃了两根,洞內瞬间亮堂了许多,观其面积足可容纳千人。 洞內斜插直立散落的兵刃著实不少,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阔刃短剑,虽未见过,但笑傲中用此兵刃的,大概只有泰山派门人。 他径直向前行去,尸骨兵刃繁多,可见当年廝杀之惨烈。 再往前走,火光映射下,已瞧见石壁上纵横交错的一个个小人儿,右手边一列大字:尽破恆山剑法於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沿著墙壁看去,不多时便至刻有华山剑招的石壁。 其上剑招如“有凤来仪”、“苍松迎客”、“白云出岫”等李澈认得,更有叫不出名字的百余剑招,只观其路数,意在“奇”、“险”,当属华山剑法无疑。 再看那魔教的破招也当真精妙,对拆小人或用棍棒或用双斧铜锤,或以巧胜奇,或以静制动,又或以拙御巧。 招招拆解皆打在华山剑招痛处,单以招式而论,五岳剑法確实为人所破。 也难怪令狐冲见后大惊失色,心神失守。 说到底他本就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只是李澈不明白,这等涉及五岳兴衰的大事,原著里令狐冲自以为必死时,只记得告知林平之其父的遗言,怎忘了这思过崖的剑招。 甚至后来他几经起落,终究未向岳不群吐露此事。 李澈暗暗摇头,心里却打定了主意,思过崖的秘密定是要和老岳言明的,但得等自己先学会之后! ...... 不觉间已过了两个时辰。 洞內火把已燃尽,壁前新起了一团篝火。 明亮火光將李澈的人影印在石壁上,点撩劈掛,纵展立跃,身影如电若虚,人隨影动,影追人身,已分不清是人快还是影先。 洞內无风,李澈袖口却被裹得紧实,如烈风扫过,噗噗炸响。 手中三尺长剑光华似练,嗤响不断。 他猛地跃起如苍鹰扑兔,剑如爪尖,直点斜立石壁碗口粗的柴木。 “鋥——!” 剑身透木而过,剑尖离石壁不足半分,他以內劲御剑,气灌剑身,只听“咔”的一声崩响,虽未触及石壁,但还是炸起二分深的剑孔。 这一招虽为石壁所刻招式,但李澈使出来却大有不同。 石壁剑招浑厚有力,朴实无华,招为死招,只出一剑。 但李澈使出却凌厉果决,配以浑厚內劲,力出七分又留三分,若敌来破更可接招变招,更应华山剑法奇险之道。 “活人用死招,当活学活用,鐫刻些许图谱便想破尽天下武学,可笑可笑!” 李澈转腕收剑,拭去额头微汗。 两个时辰功夫,石壁所刻华山剑招已尽数记熟,且非死记,而是拆解运用,气为根本,招为变化。 若由他演练剑招让魔教十长老来破,怕是又要废一番脑筋。 如今所缺,则是临敌对战经验。 凭他前世书本上得了的经验,江湖廝杀胜败,绝非单以武功高低而论。 用毒、暗器、陷阱、围攻,更有阴谋诡计...... 如那五毒教,教中弟子武功平平,江湖中人却畏之如虎。 李澈盘坐在火堆前,双目微闭,意识再次沉入泥丸。 那水滴冰玉依旧悬浮不动,无丝毫变化。 此前师父岳不群一招一式传剑还未觉,但方才练剑,这墙壁上的百余剑招只观了两遍却好像刻在脑中一般。 心道:“莫非这玩意非但能锻骨洗髓,竟还能助我过目不忘? 也不一定,穿越同行多是融合原主神髓记忆力大增,可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思虑未果,既已得了好处,想这些作甚。 “谁?!” 李澈驀地起身向后看去,甬道深邃入墨,哪见半个人影。 错觉吗? 他眉头微拧,若真有人,定非同门师兄弟,也绝不可能是师父师娘,莫非是他?! 与此同时,一道灰影闪出山洞,几步跨越便攀上峰顶,蹬石踏枝,石不留印,枝仅微摆,一身轻功著实高明的紧。 ...... 辰时刚过,李澈静坐於洞前崖边,正吐纳运气。 “李师弟——!” 李澈扭头看去,见英白罗提著竹编餐盒自小路快步行来。 “英师兄,辛苦你啦。” “没事没事,师弟快些用饭吧,还好还好,粥还温著。” 李澈见这憨厚师兄气喘吁吁,额头鬢角儘是汗珠,心头升起一股暖意。 “师兄,往后只需晌午和晚间送饭便可,左右我早上不过是打坐练气,不打紧的。” “啊?那成,我回去问问师父师娘的意思。” 李澈笑笑没有回话,三两口便將粥饼吃得乾净。 “师兄,师父的气儿消了没?” 闻言英白罗一脸哭相,“哎~你可好啦,在这思过崖上闭关。” 他声音一顿,颇有偷感的左右看了看,又轻声道:“师弟你不知道,大师兄在正气堂跪了一天,今晨师父罚了他十板子,又严令他禁足不得下山。 大师兄挨了板子得养伤,我们可惨啦!” “怎么?” “师父说今日午后要考较咱们武功进境,师弟你也知道,师兄我啊,资质平平,师父余怒未消,又没有大师兄和师弟你在,这要是表现不佳,挨骂都是轻的。 哎~这可怎生是好。” 李澈暗自偷笑,隨即放下碗筷起身道:“师兄,你华山剑法练到哪一招了?” “还能哪招,不就是有凤来仪嘍,这招我才练了不足一月,按照陆师兄的话说,『你这哪是有凤来仪,有鹰来凑还差不多』。” 傻师兄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李澈知晓六师兄陆大有性子活泛好开玩笑,他嘴上这么说,私下里定是指点过英白罗的。 “不聊啦,我得快些回去练剑了。哦,对了,大师兄托我给你道一声谢。他本想亲自来,可师父严令不许旁人扰你练功,只能我代劳啦。 走啦走啦,我中午再来。” 李澈闻言暗喜,倒是没人打扰他练五岳剑法了。 “师兄等等!不如咱们对拆几招?” ...... 第7章 小师妹探班 思过崖上鏘鏘剑响,二人已对拆了两刻钟。 英白罗左支右絀,反覆用著有凤来仪这一招,已然满头大汗。 反观李澈剑不成招,只凭眼力身法或挡或刺,应付得游刃有余。 他出剑又险又急,却有分寸。 初时英白罗还手忙脚乱,剑风颳面,寒芒尽显。 最险一招,剑刃贴腕而过,只需下压半分,非得断腕不可,直嚇得他冷汗涔涔。 但对拆七八招后他却瞧出门道,再递剑直刺时手腕便低了半分,李澈剑锋紧跟著下压半分,如此又过三招,那剑锋才离了手腕转点左肩。 英白罗心下感激:“原来师弟有意纠正我的剑招,这般练剑確实比自己闷头苦练更有效果。” 李澈也正是此意。 老岳传招向来一板一眼,门下弟子练会一招再授下一招。 但剑招不比后世的数学公式,一式剑招数种变化,靠死记硬背难以精准记忆。 一种变化错上半分,一式剑招耍出来便要错上一寸。 旁的弟子还好,日子久了几番纠正打磨也可招成,但英白罗初学乍练,便是每月考较纠正一回,那也是耗时日久。 虽说老岳安排大师兄令狐冲指点师弟练剑,但他本是散漫疲懒的性子,称得上好师兄,却不是好老师。 李澈便是用“险”让其加深记忆,如此十数招过后,英白罗这一式有凤来仪已耍得有模有样。 但这种练法,非得餵招之人强过对方许多才行,否则稍有差池,英白罗怕是要血溅思过崖了。 “呼——呼——!” 英白罗长剑杵地,躬身喘息如风箱,又用早被汗水浸透的左袖胡乱抹了几把。 李澈不禁莞尔,“师兄,你有点虚啊。” 后者憨憨傻笑,也不在意。反抱拳一礼,“师弟,谢谢你啦。我得走了,耽搁久了扰你闭关,怕得受一顿责骂。 趁时间还早,正好回去巩固巩固。” 眼见他一手竹篮一手长剑奔至崖碑又顿住脚步,而后扭头憨笑道:“我中午再来,到时师弟瞧瞧我有没有长进。” 李澈目送他离开,转而凝目向身后峰顶望去。 南峰高险直插云霄,晨间雾重,高远处的山林有些朦朧。 他就这般注视了半炷香的功夫,耳畔风啸鸟鸣,哪有旁的动静。 片刻后收回目光,李澈心道:“老傢伙还挺能藏!” 他前脚刚入石洞,头顶十数丈外一颗两人环抱的杉木后却闪出一个人影,“小傢伙倒是敏锐!” ...... 如此又过五日,洞內的五岳剑法与魔教破招尽数被李澈习得。 英白罗雷打不动的早午晚上崖,二人晨间对拆剑招已成固定科目。 除了有凤来仪,傻师兄已得授天绅倒悬,为此,英白罗一连数日喜不自胜,开怀不已。 但李澈却知,以老岳的性子,傻师兄若內功无所进,剑招怕暂时止步於此了。 这事儿自然瞒不过老岳的眼睛,但他只说了句“不可久待”便没了下文。 又一日清晨,李澈盘坐崖边缓缓收功。 心想:“是时候给老岳一个惊喜了!” 他左耳微动,身后脚步声有些轻快,待到近处对方有意放缓了步频,轻手轻脚的靠了过来。 李澈玩心大起,他故作不知纹丝不动,心底却暗暗发笑。 待过数息,他忽然转身怪叫一声。 “哇——!” “啊——!” 叫声刚起一瞬忽又顿住,少男少女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少女眼眸瞪得滚圆,瞳孔里还映著李澈作怪的样子。 二人同时愣住,少女特有的淡淡幽香钻入鼻息,一抹红云肉眼可见的顺著白皙脖颈攀上双颊,那双透亮眸子里登时多了些慌乱。 李澈却想:“这丫头要干嘛?” “你!你!你!” 岳灵珊总算反应过来,急退了两步,慌忙摆袖擦了擦鼻头,似要抹去方才那股让她面红耳赤的阳刚之气。 “你什么你?你要偷袭我?!” “你!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我怎样?前面三尺便是悬崖,谁让你凑这么近想嚇唬我,难不成让我跳崖躲避吗?” 他已瞧见放在地上的餐盒,臭丫头走著猫步靠到身后,这套路他李某人不要太熟悉。 “你混蛋!我......我是怕打扰你练功。”岳灵珊有些言不由衷地道。 上回“酸鼻抹泪”之仇未报,反倒又被占了便宜,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你,你欺负我!” “是李师兄!” 眼见这丫头眼角噙泪,要被气哭,李澈转而问道:“八师兄呢?怎么今日是小师妹来送饭? 听说大师兄伤势未愈,你不照看著,来我这儿作甚? 师父师娘可起身了?正巧我有事稟告,咱们这就下山吧。” 他一通语速极快的抢问,果然转移了这丫头的视线。 “哼!”岳灵珊剜了他一眼,“你在思过崖做野人,能有什么事儿?爹娘昨个儿便下山啦,哪有空理会你! 大师哥他......噗~” 岳灵珊噗笑一声却弄得李澈不明所以,他哪里知道令狐少侠自创的“金刚不坏神臀”这等绝学。 “大师哥身子大好啦,他那么大个人,哪用我天天照看著。 八师兄他......对了,李师兄......” 正在扒饭的李澈手上动作一顿,横了这丫头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师兄”三字一出必有事。 刚还满面怒容,这会儿又一副討好姿態,臭丫头变脸真快! “干嘛?” “喂,你这什么態度,我都不怪你刚才......刚才......一个大男人真小气。” 李澈三两口吃完,放下空碗,“有事儿说事儿,没事早归。” 岳灵珊笑著凑了过来,习惯性地拽了拽他的袖口,“师妹听说八师兄得李师兄餵招,进步神速,师兄也给我餵一下?” 李澈:??? “没空!” “喂,我都这么求你了,你干嘛不帮我?” 岳灵珊憨態可掬地鼓著小脸,煞是可爱。 但他李某人心性坚韧,怎能被美色所迷! 待看了数眼后,道:“大师兄不是伤好了吗?你去找他不是更方便,保不齐还能完善一下冲灵剑法。” “什么冲灵剑法?”岳灵珊神色一怔,忽又想到什么,登时红霞飞面,气声道:“不教就不教,谁愿听你胡说!” 说罢甩开他的袖子,扭头就走。 ...... 第8章 我成陪练了? 思过崖上剑声又起。 玉女剑法十九式招主灵动,身法优雅却暗藏杀伐。 剑虽有锋却以点刺为主,隱有破招制敌之效。 此剑法为寧中则所授,亦为华山九功之一,多为华山女弟子所学。 岳灵珊虽年幼,但天赋根骨著实比英白罗强上数筹,十九式剑招使出,腾挪纵跃,点刺如风,变招流畅熟稔,可见已初窥门径。 这十九路剑招亦被刻在洞內石壁上,魔教长老的破招之法反倒有以简破繁之意,任他多路来,我只一路去。 以厚重御奇巧,以长棍抵短锋。 此刻李澈手中没有长棍,却也不难应付,在他眼中,岳灵珊的剑招恍若慢了数倍,任她剑来,我自岿然不动。 “叮——!” 岳灵珊一招分花拂柳,剑若灿花,急点三处要穴。 李澈手腕一翻,接连数声脆响,剑尖尽数落在刃面。 “小师妹,剑招使得倒是熟稔,可惜轻灵有余,杀伐不足,招是好招,但內力难济,还得多练啊!” “哼!少胡吹大气,我还没出全力!” “別客气,请尽力施为。” 如此二人又过了二三十招,李澈忽然想到,原著因令狐冲行走江湖学了些別派武功,与岳灵珊玉女剑法对拆,正合其破招拆招之意。 虽不知这丫头为何奋发图强勤练武功,但定是听了英白罗自己与其对拆未用华山剑法。 如今自己乱打一通,全无招式,对她反而没什么益处。 又想反正要告知老岳洞中剑招一事,倒也无需隱藏。 霎时间李澈收剑变招,横掐剑诀,正色道:“小心了!” 却见他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当是要打便打,不存半分虚与委蛇。 岳灵珊驀然一惊,“嵩山剑法!你怎会......?!” 话音未落,剑已欺身近前。 慌乱下她不及变招,只得横剑格挡,心里却一遍遍迴响:“他三年未下华山,何处学来的嵩山剑法?莫不是嵩山派的细作?! 糟糕,我窥破了他的秘密,他,他要杀我吗?”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步法纷乱,眼中长剑欺近,只觉势大力沉,杀伐之气甚重。 而剑后那双含笑的眸子,此刻看来,却如掠食恶鬼一般可怖。 “不成,我得跑!可爹娘又不在山上......是了,得快去通知大师哥!” 想到此节,她哪还顾得上出招,驀地脚下发力,一个鷂子翻身向后纵去。 “当心!” 岳灵珊身子飞在半空,听他一声爆呵才记起两人对拆许久,身位来回互换,自己身后不远便是悬崖。 “哎呦,糟啦!” 余光处已瞧见左右空置,哪还有落脚的地方。 “奸贼!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大师哥,你们快跑啊~” 她也不管玉女峰上的同门师兄弟是否听得到,用略带哭腔的嗓音大喊一声便闭起了眼眸。 山风像是停了,岳灵珊不住地祈祷,待坠下崖去,可別掛在树上,最好直接死了痛快。 可为何周身有些暖,是已经死了吗? “喂,你哭够了没有?!” 怎么这贼子也死了? 不对! 岳灵珊双目猛地张开,积在眼珠上的泪水让她有些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影。 她忙抬手拭了两把。 崖在左手,自己的身子却被这贼子紧紧抱在怀里,双腿不知何时盘在他腰间,姿势极为不雅。 她还未开口,李澈却先恼了起来,“你失心疯了吗?!先偷袭我,又骂人自杀,有病就是治,岳大小姐,算我求你,思过崖你可別来了!” “奸贼!放开我!” 李澈神色微怔,登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嵩山派的锅,早知道用恆山剑法了。 他紧了紧手臂,转过身来走出两丈才鬆了手,岳灵珊失了长剑,身子紧贴著他的胸膛,手脚动弹不得。 愤恨之下,他一口银牙咬在李澈肩头。 “嘶——!鬆口!属狗的吗?!我不是嵩山派的细作!” ...... 石洞內又燃起了火堆,將二人身影映在石壁上。 岳灵珊怔怔的盯著石壁上的舞剑小人儿,久久不语。 李澈揉了揉左肩,淡蓝长衫上涂了一圈血痕,横瞪了一眼岳灵珊,暗骂道:“臭丫头下嘴真狠!” 跟著又下意识抚了抚胸膛,心道:“小丫头片子倒是......挺有料。” 过得半晌,岳灵珊訕訕来到李澈近前,晕黄火光下,娇顏更显得红润。 “李......李师兄,我错怪你啦,你......你肩膀疼不疼?待会儿我回去给你带伤药来。” “別了,你还是少来为妙!”李澈见她低头不语,又道:“本来今晨我发现了这暗洞,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正想下山通知师父师娘,偏巧你却来了。 就瞧了一眼嵩山剑招,险些被你误会成细作。 左冷禪是什么货色我能不清楚? 被你误会倒没什么,可小师妹你也太冒失了,若非我武功初成,將你在崖边拉回来...... 哎~你也不想想,师父师母长下山行走,我若有歹心,一碗毒汤便要了华山眾人性命,何必自爆身份?!” 岳灵珊低著头撇了撇嘴,莫名有种被爹爹岳不群训话的感觉。 联想他前后话语作態,对李澈所言更是深信不疑。 又想到方才二人身子紧贴,登时羞意满盈。 她想了半天,少女心思如小鹿乱撞,驀然间大师哥的面庞闪过,稍作纠结之后,对於当日李澈那一问,竟好似有了答案。 “李师兄,你別说我啦,小师妹知道错啦。” 李澈嘆息一声,又正色道:“小师妹,这事太大,本来我不想与你说的! 你切记,师父师娘回来之前决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大师兄! 事关华山兴衰,决不能马虎大意!” “李师兄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岳灵珊正色道。 “希望如此!” 闻言她神色一塌,双臂抚在肩头,討好道:“师兄,咱们出去吧,这里好多尸骨,阴森森的。” “走吧!” 片刻后,只听甬道里传来几声清脆迴响。 “李师兄,不如你再学些剑招,正好咱们对拆用得上。” “不学!” “哎呀,师妹求求你啦。爹娘不让我用玉女剑法与华山剑法对拆,你又不让我给旁人说。 你要是不学,等爹娘回来我就告你黑状,说你只帮英白罗师兄练剑偏不帮我!” “隨你,你扰我闭关,看师父师娘是信你还是信我。” ...... 第9章 妒心大盛 下山买醉 华山思过崖,岳大小姐成了常客。 起初还只是晨间来一趟对拆剑招,三五日后便彻底剥夺了英白罗一日三次的送饭任务。 为此英白罗很是为难,奈何他那张笨嘴怎辩得过古灵精怪的小师妹。 但岳灵珊也算有分寸,每日只耽误李澈一个时辰对招拆招,午晚上崖只是送饭,期间说会儿话,待碗空了便走。 经过上次那事,李澈明显感觉这丫头对自己多了几分敬意,至少这近月功夫一口一个李师兄的叫著,再没有诸如“姓李的”这等称谓。 除却敬意之外,似乎还有一丝羞意,对此李澈並未多想,毕竟男女大防,那一抱確实有些越界。 在他想来,都是江湖儿女,过段时间这丫头便不会在意了。 然则,他却未想到,有人很在意! 辰时过半,华山玉女峰演武场上眾弟子正捉对练剑。 今日日头正好,照得剑刃有些刺眼。 华山男女弟子分作两拨,一边是华山剑法,一边是玉女剑法。 白云出岫、金雁横空,又或雾中初见、雨后乍逢,剑剑相错,鏘鏘脆响,交错间光华大作,好不痛快。 仓惶间陆大有拦下英白罗新练的那招天绅倒悬。 后者憨笑问道:“陆师兄,你瞧我这招用的可对?” 陆大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神却直往北侧凉亭那瞟。 凉亭石凳上蹲著只小猴,一双大眼活灵活现的四处乱看,生怕有人夺走它手中啃了一半的果子。 三尺外,令狐冲摊靠在亭柱上,双臂散漫的搭在两侧,瞧他神色鬱郁,偶有短嘆,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略显空洞的眸子扫过小猴,掠过演武场,追向南侧落雁峰。 峰头高耸,但这庭院所处高度恰巧与思过崖相仿,一睹院墙阻住了令狐冲的视线,堵得他胸口发闷,越发烦躁。 外伤虽愈,却得了心伤。 他本就是聪慧敏感之人,自然察觉出小师妹的变化。 变的不似以前那般喜欢玩闹,变的勤於练剑,变的懂事了许多。 这本是好事。 可,为何觉得小师妹变的与自己越发疏远,反倒是和李师弟亲近了许多。 他知晓师父器重李师弟,对此,他非但不妒,反倒有些欣喜。 他本就是洒脱散漫的性子,喜好自由,爱结交江湖好汉。 最不喜规矩约束,一板一眼。 他心里甚至希望师父多关注李师弟些,也省得自己被师门传承、重振华山所缚。 旁的他都能让,或者说是不屑一顾。 唯独小师妹岳灵珊! 他不想,也不敢! 不想让与旁人,又不敢表明心意。在他看来,如往日那般亲近便是最好。 又呆坐了半晌,令狐冲站起身来,提著剑向大门走去。 “大师兄。”陆大有格退英白罗的剑忙追了过来,“大师兄,你去哪?师父离山前可是叮嘱过,不让你下山饮酒。” 他眼珠一转又赔笑道:“大师兄,师弟这招白虹贯日总差些劲道,望师兄指点一二。” “梁师弟,你来与陆师弟对拆几招。”令狐冲拍了拍陆猴儿的肩膀,挤出一丝笑意,“我身子乏得很,隨便转转,不会下山。” 陆猴儿目视他离开,遥遥一嘆。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李师弟指点过自己剑招,待同门师兄弟著实不错,帮谁都是错。 令狐冲走到前院,下意识看向墙角,青石路面上还残存著一个个圆形印记,那些陈年佳酿却隨师父去了长安千斤庄。 千斤庄庄主霍权在武林中驰名已久,號称“钢鞭铁牌千斤重”。 霍庄主与师父岳不群交情甚好,此番下山便是受邀去参加霍母八十大寿。 那些佳酿本是累赘,既不能退也不可卖。 霍老太太早年也是江湖侠女,以酒作寿礼倒也算两相得宜。 令狐冲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又耸了耸鼻子,腹中酒虫又动,实在有些难熬。 但想到当夜在正气堂答应小师妹的话,又將念头强压了下来。 出了大门,行在山间,不知不觉却到了南峰,离思过崖越来越近。 令狐冲脚步微顿,他已听到不远处的鏘鏘剑响。 呆愣了片刻后又继续前行。 山间小路走到尽头,剑响忽然停了,他微微侧身,探出前门凸石,登时面色一紧。 却见思过崖平台上两个人影凑在一起,男子拖著女子手臂,后者恍若靠在他肩头。 二人走出几尺,女子扶著他坐在崖边一块平石上,似在忍著痛处。 男子却顺势蹲下身来,褪去了女子的鞋袜...... 一股无名怒火充斥心头,令狐冲左手紧攥著长剑,右手抓在石上,指尖已见青白。 他下意识就要衝上思过崖,可却迈不出一步。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著:“若是我现在过去质问,小师妹会向著谁?她当真移情李师弟了吗?” 想到这儿他又怔住,“是了,我,我好像从未向小师妹表明过心意。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当真是天下第一號蠢货! 不行,不能过去!便是要问,也得是小师妹自己一人时再问。 若让她失了顏面,她定会恼了我......” 一时间令狐冲百感交集,什么再不醉酒的誓言早忘了个乾净,此刻他只想大醉一场,醉到忘了今日所见所闻。 他再看了一眼思过崖上的人影,神色越发愁苦,跟著一拳砸在凸石上转身便走。 崖上正给岳灵珊看伤的李澈扭头看了一眼,心道:“那老头儿又来了?一把岁数了看姑娘脚?为老不尊!” 反观岳灵珊下巴几乎戳在胸口上,她眼神很是慌乱,贝齿紧咬著唇瓣,一副娇艷欲滴的样子。 心口的火热熏得她有些发晕,周身酸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脚掌一片温热传来,那红肿脚踝的痛感似也轻了几分。 “好在没伤到骨头,养个十天半月便好了。”说罢李澈又笑了起来,“好事好事,省得你天天来缠著我餵招。” “姓李的,你——!” “没大没小!自己功夫不到家非要逞强,你內功跟不上招式,只贪快却不能久,否则方才变招时只需撤身三分,又岂会崴到脚。” “哎呀,你烦死啦,比我爹还要囉嗦!你先送我下山吧。” “大小姐,我在闭关懂不懂,反正八师兄见你不回定会来寻,你自己玩会儿,等他来了带你下去。” “你!” ...... 第10章 还请前辈教我! 夜幕降临,思过崖再次安静下来。 李澈自洞內平石上起身,看了眼石壁上风清扬三个大字后走出山洞。 这一个多月,他已数次察觉有人隱在暗处观察他。 也不知风老头儿是纯当消遣还是觉得性子不和,竟一直未露面儿。 相比风清扬,李澈反倒更希望老岳快些回山。 如今混元功已成,基础也打得牢靠,洞內招式也到了学无可学的地步,他迫切希望一观紫霞神功之全貌。 剑气二字谁为正邪,李澈表示,他不存在这等烦恼。 只要內功有所成,老岳巴不得你多学厉害招式,壮大华山门楣。 李澈负手立於崖边静思了片刻后,又翻身入了山洞,今夜他睡的很早。 但华山眾弟子却无心安眠,因为——大师兄令狐冲不见了! “三师兄,各个山头都找遍了,没发现大师兄的踪影。” “这都七八个时辰了,大师兄不会又下山喝酒了吧......” “陆猴儿,你別瞎说。大师兄答应过我的,以后不会再醉酒!” 岳灵珊一瘸一拐地走入正气堂,气鼓鼓的瞪了眼陆大有。 他怀中抱著的小猴怕怕的捂著脸,可见华山小师妹的威势。 如今师父师娘不在,二师兄一直未归,梁发颇为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 “事已至此,那咱们下山分头找找吧。小师妹有伤就別跟著了,八师弟,你留在山上看家。 若寻到大师兄最好,若寻不到,最晚明日晌午大傢伙定得回山,咱们再商议对策。 走吧!” “是!” 眾人出了山门往山下急奔,半路上樑发硬让陆大有同路,直奔往日大师兄光顾的客栈酒肆。 与此同时,距华山五十里外的韦林镇。 宋家酒肆二层里侧靠墙的一张八仙桌上趴著一人。 桌面上仅有的两盘小菜剩了大半,周遭或立或倒围了一圈尺高的空酒罈。 桌面早被酒水洇湿,水流顺著桌角淌在地上,又沿著木板缝隙渗了下去。 三尺长剑隨意摆放在左手边的长凳上,令狐冲满面通红,口齿不清,趴在桌上似醉似醒的喃喃自语。 “小......小师妹,你为什么......为什么又喜欢上李师弟......” “他有什么好......咱们......咱们自小便在一起......” “大师哥......大师哥真的......真的......” 酒肆小廝轻脚走到近前,待数完了酒罈,嘆息一声转身下了楼。 二层已然无客,楼下也只剩了一位客人,瞧其身形挺拔,发色灰白,年纪已是不小。 酒肆掌柜手中算盘珠打得噼啪乱响,恨恨的扫了眼老者身侧靠在桌上的长剑,又默不作声的低下了头。 韦林镇离华山派不远,怕倒是不见得,更多是厌烦这些江湖人既不说住店又赖著不走,属实耽误工夫。 “咯咯——!” 肩头搭著长布的小廝快步下了楼,“掌柜的,查过了,统共上了二十坛酒,还有两坛没开封。” “那就二十坛!”掌柜颇为厌烦地道。 见小廝欲言又止,掌柜又道:“怕什么,有剑了不起?咱们和华山派是邻居,岳大先生还光顾过咱们小店,哪个江湖人敢造次?!” “这......小的瞧那少侠有点眼熟,像是,像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少侠!” “嗯?当真?!” 掌柜闻言一惊,刚算的帐面登时忘了个乾净。 “您可还记得上个月剿匪那事儿?赵钱孙三家摆下好大的场面宴请令狐少侠,小的远远的看了一眼,应该不会错。” “哎呦,这可不好算啦。” 话音未落,嗵的一声,足重十两的银子砸在柜檯上,“好算,我替他结了!” ...... 天色渐明。 令狐冲悠悠醒来,土腥味儿夹杂著霉味儿冲入口鼻,一时间酒气上涌,头痛欲裂。 “醒了?” 令狐冲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儿,两息过后才撑起眼皮翻坐起来。 寻声看去,丈外一年逾五旬的老者盘坐在地,其左手边满是灰尘蛛网的破旧案台上斜靠著两把制式长剑, 日光穿过头顶破洞撒下来,有些晃眼。 再瞧案台上方却是一座药王爷的石像。 令狐冲强站起身拱手道:“晚辈令狐冲,不知前辈......” 话还未说完,那老者拍地而起,左脚顺势勾起长剑,两把剑分入二人手中。 初一接剑,令狐衝心头微凛,剑身看似来得急,到近前却转做柔劲,只这一手功夫,此人当非无名之辈。 “前辈?” “出剑!” “鋥——!” 老者剑握手中,气势骤变。行將就木之人转瞬之间如岳如潮,凌厉剑势直逼得令狐冲汗毛炸立冷汗涔涔。 “前辈既要切磋,晚辈虽知不敌,也当奉陪!” “果然徒弟类师,废话连篇!” 令狐冲面露怒色,当下再不犹豫,叱喝一声拔剑便刺。 华山剑法早已精通圆融,这一招白云出岫正是华山剑法起手式。 力出丹田,剑出於袖,本来点向老者肩颈要穴,令狐冲却有意偏了二分。 哪知老者並不领情,反讥笑道:“自不量力,假仁假义!” 令狐衝来剑快,但老者更快。 却见他手腕一抖,周身气势骤然聚於剑身,风驰电掣般刺来。 令狐冲眼神一花,恍若看到无数剑影,一时分清哪一剑为真,哪一剑是假,心中惊嘆一声:“好快的剑!” “鏘——!” 药王庙中一声脆响便又静了下来,破败庙堂內,令狐冲长剑已被磕飞,斜插在在案台上。 他右手被震得酸麻,止不住的抖动,一股寒凉自颈下剑尖透体而入,他有些不信地盯著身前老者。 只一招! 他甚至不知如何败的! 这人的剑比师父也不遑多让! 老者冷笑一声收剑归鞘,“以气御剑,不过尔尔,我若运劲,剑势还能快上三分,你当如何?” 闻其话语颇为自得,却丝毫不提对方醉酒初醒,又是小辈的事儿。 令狐冲被激出一身汗,反倒酒气尽消。他眉目微蹙,老者所用剑招深合华山剑法奇险二字,可又非华山剑招,他到底是谁?! 二人许久未开口,老者抱剑行至门前,远处巍峨山峰拔地而起,正是华山派所在。 沉默半晌,老者忽又开口道:“小子,你天赋不错,可惜招式太差。素闻华山派以气御剑,练剑先练气。 但若等你剑成,非得三十年不可。 江湖廝杀生死难料,谁人能保证活到耳顺之年?! 老夫行將就木之人,数年前才创下此狂风快剑,行走江湖只为寻一传人,也算留名后世。 你可愿学?” 令狐冲登时愣住,感情失意竟遇高人传剑?莫非这便是失之东隅收之......什么榆?! 可师父教导我等气为先剑为次,与这前辈所言大相逕庭,但他说的话......又有几分道理。 令狐冲还在犹豫,却未注意那老者右手已握上剑柄。 又过了片刻,令狐冲驀地想到:“师父也曾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此机会,错过实在可惜。 待我变强,胜了李师弟,或许......或许......” 想到此节他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跪地抱拳道:“还请前辈教我!” ...... 第11章 老岳归山 一连三日,药王庙中剑影重重,剑风啸啸。 老者抱剑立於堂下,看著院中挥洒写意的身影,不觉间多了几分纠结。 狂风快剑统共一百零八式,乃是其闭关十余年所创得意之作。 酒肆巧遇令狐冲,杀之有失身份,纵之又觉得可惜,便想:“气宗首徒若练我剑宗剑法.......有趣有趣。 二十余年未见,这份大礼,想必偽君子岳师兄会很满意。” 既存恶念,授剑自然留了三分。 本来只想传授三十六招。 但! 封不平看向院中尽情舞剑的身影,心道:“此子天赋,当为我剑宗传人才是!” 见猎心喜,不觉间他已传授了七十余招,心里反覆叮嘱自己,到此为止,绝不可再授。 对此,令狐冲全然不知。 他只觉得这狂风快剑著实厉害,剑风激盪,劲气寒凛。 剑势如骤雨疾风,使將出来,一剑快过一剑,一招强过一招。 周遭剑影绵密如针,又如风行电击。 正是是我欲踏风行,飘然握电击。 转瞬间他招式又变,剑风骤停,反倒剑隨风动,手中长剑飘忽不定,如在半空挥洒泼墨。 他眼前恍若出现一个人形虚影,长剑或点或撩或劈,数种变化尽数落在虚影要害处,心道:“这招凭风借力名字平平无奇,却狠辣非常!” 又想:“这位前辈的狂风快剑当真厉害,怕是不输五岳剑派的当家绝学,师娘常说福祸相依,这回违背师令下山醉酒是祸,能学到此剑法倒是福了。 左右不过再吃一顿板子,又有什么打紧,算下来还是福强过祸。” 可他却忘了师娘还说过: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便是记起,怕是顾不得了。 令狐冲只觉得这套剑法耍起来太过顺手,这位老前辈教授剑招与师父岳不群全然不同。 老前辈的剑招重快重疾,讲究剑隨心动,变招自如,临敌接战当隨机应变。 相交之下,令狐冲反倒觉得师父有些死板了。 如此又练了半个时辰,他停剑收势,这会儿才发觉,以他为中心丈方內草木尽除,青石路面恍如被仔细清理过一般。 “甚好!你已尽得七十二路狂风快剑真传,老夫心愿已了,你我就此分別吧!” 令狐冲虽早有所料,內心依旧十分不舍,他上前两步叩首道:“晚辈得前辈传授精妙剑法实乃缴天之幸,前辈放心,晚辈定不会让前辈绝学蒙尘!” 他心中本还有一问,老前辈剑招与华山剑法有三分互通,莫非他与华山有关? 又想这三日前辈三缄其口,姓甚名谁都不说,若打听来歷,反倒显得自己冒失了。 “无需做小女儿姿態。但我让你不可向旁人提及传剑一事,包括你师父师娘也不行,可能做到?!” 令狐冲闻言一愣,犹豫数息后便道:“前辈放心,晚辈定不与旁人提及!” “好!” ...... 华山玉女峰,正气堂內眾弟子无精打采的聚在一起。 陆大有双手不住的揉搓,在堂中往復行走,口中一遍遍念叨著:“怎么办,怎么办? 带走大师兄的老头子是谁?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大师兄不会有危险吧?! 万一是魔教妖人怎么办? 哎,早知道我该跟大师兄同去的,现在一点消息没有,真是急死个人儿!” “陆猴儿,你別转了,转的我眼晕,烦死啦!” “哎呦,小师妹,我这不是心急吗。哎~小师妹,你若少去几回思过崖,或许也就没这档子事儿啦。” 陆大有心直口快,话刚出口便觉得要遭。 果然,岳灵珊面色泛红,登时怒目横眉道:“你胡说什么!爹娘走时让咱们勤勉练功,我寻李师兄餵招又惹到谁了?! 大师哥说话不算数,明明答应了我不再醉酒,又偷跑下山。 你!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將你嘴缝起来!” “好了好了,都別吵啦!”梁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无奈劝开了二人,嘆道:“这回不同以往,带走大师兄的人是敌是友咱们全然不知,午后我便去出发去长安,万事由师父定夺!” “三师兄,不如咱们找丐帮的人帮忙?他们人手多,路面熟。” “这......” 梁发很是为难,他素知师父最重顏面,丐帮那些三教九流若知晓华山弟子酒后被擒,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三师兄,別犹豫啦,人命关天啊!” “什么人命关天!” 眾弟子驀地一惊,立时起身默契地站成左右两列。 数息后...... “师父师娘!” 岳不群左右扫了一眼,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跟在身后的寧中则面带忧色,当先蹙眉道:“你们大师兄呢?可是伤还没好?” “大师兄......大师兄他......” “白罗,你说!”岳不群沉声一呵,正欲开口的陆大有登时闭嘴。 英白罗是个老实人,磕磕绊绊说了一刻钟,事无巨细地讲清始末,说完已然满头大汗战战兢兢。 岳不群摆袖怒哼一声:“逆徒屡教不改,不用管他!” 寧中则虽也有气,但终是更担心徒儿性命,柔声劝道: “师兄,冲儿有错咱们细心管教便是。可如今不知去向,带走他的人又身份不明,总不能放任不管。 咱们还是求助江湖朋友,先把人寻回来吧。” 岳不群面沉如水,怒色分毫不减,却也未再开口厉言。 寧中则视令狐冲如亲子,他又何尝不是。 沉吟片刻,老岳长嘆一声,又无奈道:“这一路奔波,师妹你且歇歇,我下山一趟罢。” “师父师娘!” “大师兄?!” 话音未落,却见令狐冲面带喜色急奔入正气堂跪倒便拜,“弟子令狐冲恭迎师父师娘回山!” 岳不群只斜了一眼,理也不理走上正中座椅,待坐定,冷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师父赎罪,弟子......弟子鬼迷心窍,不知怎的便溜达到山下酒肆,弟子该死,请师父责罚!” 令狐冲低著头,跪得笔直,眼角余光却下意识扫向右侧的小师妹。 “鬼迷心窍?我看你是有恃无恐!” 寧中则上前一步拦在徒弟和师兄之间,道:“冲儿,这回你实在太冒失了。咱们华山派武功属道家法门,你师父將你禁足华山,也是为了磨你性子。 你违背师命本就不对,贪杯宿醉竟被旁人带走,江湖险恶,怎能无半点提防之心。 这回你师父要罚你,且生受著,师娘也不能给你求情啦。” 话虽如此,但岳不群怎听不出自家师妹的意思,华山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 这一番话下来,岳不群反倒不好驳了师妹的面子。 岳灵珊生瞧了半天,待娘亲说完,只见她明亮眼珠转了三圈立时接口道:“爹,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说!十万火急!” 岳不群怒瞪了她一眼,还未开口呵斥,却又听女儿道:“事关李师兄!真的很急!” ...... 第12章 澈儿,你怎么看? 正气堂,令狐冲再次罚跪,也不知这回要吃多少板子,自创的“金刚不坏神臀”是否还经受得住。 眾弟子已作鸟兽散,本来快到午间用饭的时辰,他们却尽数去了演武场,个顶个的用功。 然则,令狐冲对这些事毫不关心,脑子里全是“事关李师兄”几个字。 重要的事! 十万火急! 到底是什么事? 驀然间,心头好像被人用手攥住,忍不住就要起身衝去有所不为轩。 他不住地摇头自语:“不会的,不可能!定是我误会了,小师妹绝不会......绝不是那件事!” 情伤难愈,何况自伤...... 有所不为轩。 岳灵珊关上房门,又上了閂,偷感十足。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时也猜不透这古灵精怪的女儿又作什么妖,瞧这意思,还真有事。 想到这儿,岳不群却紧张起来,“你这丫头,別做怪了,周遭十丈没有旁人,澈儿到底出了何事?” 岳灵珊神秘一笑,转而抽出长剑耍了两招,“爹娘,你瞧我这剑法如何?” “恆山剑法?!” 嗵的一声,岳不群手中茶盏顿在桌上,“珊儿,你从哪学来的!偷学別派武功乃是大忌,你当真越来越放肆了!” 岳灵珊拧鼻道:“才不是偷学来的,是李师兄教我的。他不光会恆山剑法,五岳剑派的剑法他都会,而且比那些个掌门还会的多!” 她说完忽然觉得不对,这话岂不是將爹爹也糅进去了,登时闭嘴低头,眼角却一直往老岳身上瞄。 怎知亲爹似是毫无察觉,瞬间面色青白,惊坐而起,“你说什么?!” 寧中则斥责道:“珊儿,这等事可不敢胡说!” 岳灵珊暗暗偷笑,“果然爹和我当时一样,定是以为姓李的是別派细作。” 她不敢再瞒,一五一十將思过崖地道出思过崖剑招的事。 眼见爹娘双眸撑得越来越大,她倒是越说越起劲儿...... 思过崖上,李澈望了望山下来路,都未时了,怎还不来送饭? 正欲转身,却见凸石后转出三个身影。 岳不群步子急快,若非顾念女儿脚伤初愈,以及保持严师风范,恨不得运起轻功直接飞上崖去。 寧中则一手拖著女儿,一手提著饭盒,紧隨其后。 李澈快步迎了上去,“师父师娘,你们来了。小师妹,脚伤可好了?” 岳灵珊小脸臭臭的白了他一眼,暗自嘀咕道:“还不是你害的!” 转而又想到那日他给自己褪去鞋袜看伤的场景,顿觉脚面一股热流直衝而上,面色又见红润。 身侧的寧中则心细地发现了女儿的异样,眼神扫过两个年轻人,莫名回忆起当年自己和师兄的样子,不觉会心一笑。 可想到在正气堂罚跪的冲儿,又暗自嘆了口气。 岳不群负手而立,依旧那般温文尔雅的样子,转瞬之间面上焦急尽数敛去,反略带笑意的点了点头。 “嗯,气息绵长,目露精光,闭关月余,看来澈儿所获不小。甚好!” “师父谬讚,与师父相比,弟子还差得远。”李澈恭维了一句,直接道:“弟子本来想前几日便下山,但洞中剑法事关重大,实不敢马虎大意,好在师父师娘总算回山,弟子也就心安了。” 岳寧二人闻言更加满意。 “师兄,澈儿小小年纪处事沉稳,心思縝密,实在难得,倒是不输年轻时的你。” “哈哈~师妹这话可是有些违心了,师兄年轻时可比不得澈儿。” 岳不群捋须大笑,颇为自得,心想有此佳徒,待百年之后见到师父,当能昂首道一句:你弟子可不如我弟子! 一波商业互吹,师徒二人关係又亲近几分。 李澈引三人入洞,待到刻字石壁前却停下脚步,他佯装不知,问道:“师父,这位风清扬前辈也是我华山弟子吗?” 三人神色不一,岳灵珊好奇地等著下文,寧中则却有些担心地看向师兄。 岳不群面色有些发苦,沉默半晌后嘆息一声道:“按辈分儿,你和珊儿当喊他太师叔!” 他好像忘了洞中的剑招,反背身向洞外走了两步,“剑气之爭,同门相残!想我华山当年之盛便是少林武当也不敢小覷,如今却落寞至此,可悲!可恨!” 寧中则凑过身去抚住他的臂膀。 岳不群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转过身来直视李澈道:“澈儿,你如今武功已有所成,以你之见,剑法和內功孰重孰轻?” “师兄......” 岳不群抬手止住寧中则的后话,静待李澈回答。 李澈蹙眉,故作深思,却暗戳戳的想:“送命题?明明是送分题!” 片刻后,他道:“弟子见识浅薄,若说错了,还望师父莫要责罚!”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若你事事无差,还要为师做甚,此並非考较,澈儿你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 “是!”李澈恭敬一礼,坚定道:“弟子以为,气为基石,剑为技法!內功有成,便是飞花摘叶也可伤人,也就无须桎梏剑招,掌法、腿法、刀法等等亦可驾轻就熟。 但若以剑为先,却只擅用剑,剑虽利,然则无气却不能久。成招虽快,但上限却不如练气高!” “好!好!说的好!” 岳不群喜不自胜,连说三个好字。 岳灵珊看在眼中,只觉得爹爹比刚才听到洞內五岳剑招时还要开心。 “师兄啊,华山派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岳不群捋须大笑,说不出的畅快,“澈儿,为师本还担心你被洞內剑招所惑,走偏了路,如今看来,倒是为师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李澈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的岳不群笑的畅快,语態真诚。 入门华山三年,他从未见老岳如此过。 这一瞬间,李澈深刻体会到老岳剑气之爭的执念,以及振兴华山的坚定。 或许,他本可以一直是“君子剑”,回忆原著,岳不群几经打击后逐渐黑化,是欲望使然,也是形势所迫。 李澈忽然觉得,岳不群有些孤独,有些......可怜可悲。 这一刻,他心中那股改变华山歷史走向的欲望越发强烈。 “澈儿,你可知这位风清扬前辈便是当年华山派剑宗第一高手!” 未待几人回话,岳不群便將他所知的剑气之爭和盘托出。 半刻钟后,岳不群笑道:“澈儿,你武学天赋乃为师生平仅见,我华山內功博大精深,你只需勤修苦练,不出十......不,五年,江湖定有你一席之地。” “师父师娘待我如亲子,弟子个人荣辱又有什么紧要,弟子定不负师父所託,重振我华山门楣!” “好!” ...... 第13章 得授紫霞 开阔石洞內又燃起火堆,岳不群一面面石壁看过去,直到破尽华山剑法,神色越发复杂。 想来任谁看到引以为傲的本门绝学被旁人轻易破招,心情都不会好。 过得半晌,岳不群沉声嘆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鯽,这些魔教长老虽死有余辜,但其一身本领却也让人钦佩!” “师妹,你瞧石壁上的华山剑招,你我二人所会,加起来还不足三成。祖师剑招失而復得本是喜事,可......哎~” 寧中则反笑著安慰道:“师兄刚还夸讚澈儿那番剑气之论,怎到了自己反而看不开啦。” “呵呵,为兄並非失望,而是觉得这些奸贼有辱祖师威名。招是死招,却看谁用!” “师兄所言不差。”寧中则指向以棍法破有凤来仪的小人儿,又道:“有凤来仪这招若是师兄使来,管他木棍铁棍,定会被师兄的紫霞神功震得脱手,又如何破招。” “师娘所言甚是!弟子这些日子用別派剑招与小师妹对拆,招虽精妙,若无力驱,总归不过是无根浮萍,外强中乾!” 岳不群闻言颇为欣慰,“嗯,澈儿所言甚是,不枉为师一番教导。” 后面的岳灵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轻声嘀咕道:“马屁精!” “师妹,你意这些剑招当如何处理?” “师兄是想还给各派?就怕师兄是好心,旁人却有歹意!要我说,咱们將华山剑法拓下来,旁的剑招尽数毁去便罢。 本门武功足够弟子数十年精修,贪多嚼不烂,留著也全无益处。” 岳不群闻言默默点头似是认可,片刻后又道:“澈儿,你意如何?” 李澈心里明白的很,老岳这是想博取最大利益,又不想失了自己君子剑的风范。 他略作思量后道:“师父,弟子以为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咱们华山派失传剑招甚多,想来別派也是一样。 可师娘的担心也甚有道理,师父光明磊落,自不惧旁人非议,但江湖上不讲规矩的人太多,总归得想个妥帖的法子。” 岳灵珊:以前怎没发现他这么会拍马屁! “咳~是故弟子以为,剑招当还!但,怎么还,何时还却大有说法。 势弱,便是怀璧其罪。势强,则是恩威並施!” 岳不群眸中精光隱现,寧中则颇为讚许地看了李澈一眼,岳灵珊则再次翻著白眼。 “师兄,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哈哈,谁人不知寧女侠嫉恶如仇恩怨分明,师妹这么说,为兄毫不意外。 不过这些剑招留在这儿是个祸害,咱们且先拓下来,然后刮花了石壁才算安心。 珊儿!” “啊?怎么了爹?” “这里的事切不可对旁人提及,否则咱们华山怕是不得安寧了!” 岳灵珊努了努嘴,垮著小脸应道:“知道啦!真偏心,爹你怎不说李澈!” “没大没小!那是你师兄!” “哦~李——师——兄!” 几人在洞內待了约莫两刻钟便离开。 临到洞外,“师妹,你带珊儿先下山,我有些事要和澈儿交代。” 寧中则下意识看向他,见师兄含笑頷首,登时想到什么,只笑著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待人走后,却见岳不群自怀中掏出一个书本大小的油布包裹。 李澈不动声色地看著,內心却並不平静。 静待其打开,里面则是一本泛黄书册,封面上铁画银鉤排著四个大字:紫霞神功! “师父?” “跪下!” 李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双膝跪地。 “华山九功,紫霞第一,在此传功倒也应景! 澈儿,你可知紫霞神功於我华山派的意义?!” 李澈强敛心神,语態平静道:“弟子只知派中唯有师父擅长此功,想来这功法极为难练,非得天赋毅力绝佳之人可成,旁的便不知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岳不群只会觉得对方刻意恭维。 但出自李澈之口,他却只听到真心。 一则李澈的年龄太有欺骗性,二则其入门三年,醉心练武,对旁的事甚少关心。 最重要的是他方才在洞內的一番言论,好感度已刷得有些溢出。 岳不群笑著看了爱徒一眼,语气温和道:“澈儿所言倒也不差! 为师精研此功三十年,如今却未窥其全貌,你太师父曾言,紫霞神功若能大成,任督二脉贯通,內息绵绵不绝,兵刃难以近身,便是你不刻意发劲,丹田內劲周而復始,旁人想要伤你也是千难万难! 但!此神功唯有掌门一系可得传承,澈儿,你可明白为师的意思?!” 数息后,李澈仰起头来,正好迎上岳不群的目光,他掷地有声地道:“弟子明白! 弟子定不辜负恩师厚望,华山派的担子,弟子愿为师父分忧!” “甚好!澈儿,为师果然没看错你!” 岳不群將秘籍交给李澈,又躬身將其扶起,“你且继续闭关,这几日为师会来拓印剑招,正好为你护法。 你如今內力已然不弱,却不可心浮气躁。 修炼紫霞神功需心无杂念,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可记下了?!” “弟子谨记!” “好,今日你先熟悉功法口诀,无需急著修炼,明日起,为师便来思过崖指点你练功!” “是!” 李澈目送岳不群离开,眼神中那修长儒雅的身影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一般,比来时却轻快了许多。 他翻开书页,开篇总决映入眼帘: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惟常人不善养之,反以性伐气。武夫之患,在性暴、性娇、性酷、性贼....... 如此静坐翻看了数页,李澈驀地一惊,泥丸宫中那几乎被他遗忘的冰玉似乎颤了一下。 他心神入脑,细瞧了许久却未再发现异常。 过得片刻,他便不再理会。 李澈呆坐了片刻,驀然想起大师兄令狐冲,想到原著岳不群曾言有意传授令狐冲紫霞神功。 如今看来,岳不群確非表面说说,只可惜令狐冲当时为情所困,又被洞內剑招扰了心神。 不想这一世,竟真落在自己头上。 这三年他勤学苦练是真,刻意討好也不假,异世江湖为了变强,为了生存,李澈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演戏也好,偽装也罢,三年功夫,竟成习惯。 如今,他也分不清自己本就如此,还是在偽装。 总归,结果是好的。 ...... 第14章 嫌隙渐生 夜幕降临,有所不为轩內,寧中则端著茶盏置於岳不群身侧案上。 后者端起点了点盏盖,馥郁茶香散开,入鼻便觉神爽。 “霍老弟也太客气了些,咱们送去的那几罈子酒怕还抵不上这半斤云雾茶金贵。” “你们一个掌门一个庄主,倒是惺惺相惜,我这做妻子的瞧著都有些羡慕。” 岳不群闻言訕笑一声,“师妹,这一趟可辛苦你啦。” “这有什么辛苦,早年间霍老夫人待我极好,若是不去,老太太定得埋怨我。” 寧中则见他今日兴致颇高,转而道:“师兄可是將紫霞神功传给澈儿了?” “嗯,这孩子主意正,天赋高,甚和我心,师妹觉得怎样?” 后者頷首笑道:“师兄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这孩子来歷清白,如今又孑然一身,与咱们华山派算是绑在了一起。 不过师兄可发觉珊儿有何不对?” “嗯?珊儿怎么了?” 寧中则白了他一眼,暗怪其粗心,“以往珊儿尽围著冲儿转,这回回来我瞧她与澈儿倒是更亲近些。” “你是说?” 寧中则默默点了点头,怎知半晌后却听他道:“哎~女大不中留啊,珊儿年纪也不小啦,她有什么心思,咱们做父母的插手太多反倒不好,隨她吧。” 寧中则眼神有些怪异,怎听著师兄有点“助紂为虐”的意思? 沉吟片刻后,她又道:“师兄,冲儿还在跪著,这回你要如何罚他?” 岳不群端茶饮了一口,这一回却未见怒色,反倒像是多了一丝失望,嘆道:“还能如何罚,左右不过罚跪挨板子。 这些年罚了他多少次,哪次又长记性了。 哎~身为大师兄当为门派表率,他倒是好,失踪三日,闹得门中弟子鸡飞狗跳,还耽搁了练功。 我看这大师兄还不如让旁人来做!” 虽未明说,但寧中则已心中透亮,看来师兄已觉得立澈儿为华山亲传了。 她有些担忧,却未开口再劝。 “师妹,明日起我要去思过崖指导澈儿练功,顺便拓印剑招,便辛苦你指导弟子练功了。” “自当如此。” 正气堂中,令狐冲还在跪著,他心里默算著时辰,上一回小师妹便是这会儿给他送来了吃食。 又想:“待小师妹来了,该怎么开口问她那『大事』是什么事,若是她真和李师弟......又当如何? 不管了,无论如何今夜我也得表明心意。 即便她选了李师弟,也好叫我死心!” 可一想到若是小师妹真和旁人双宿双棲,顿感心如针扎,疼痛难当,本聚起的勇气却又散了几分。 “登登——!” “小师妹!” “大师兄,你小点声儿,是我。” 门外躡手躡脚走入一人,却是陆大有。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捧著一团东西,右手还拎著个水囊。 “你来做什么,小师妹呢?!” 陆大有丝毫未发觉他语气的不对,左右瞧了瞧见无人在侧,忙將怀里的东西取出,“大师兄,你快吃吧,灶火已熄了,有些硬,就著水吃,总好过饿著。” “是小师妹让你送来的?她可有话带给我?为何不自己来?” 陆大有手腕被他攥的微痛,见大师兄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只得开口道:“小师妹她......她脚伤刚好,师娘给她瞧了伤,便让她早些睡下啦。” “陆猴儿,你也会说谎骗我了是不是?!” “啊?没有啊大师兄。” “还不承认,自小你一说谎,眼珠子便左右乱瞟。快说,小师妹到底怎么了?!” 陆大有无奈苦笑道:“大师兄,你先吃,边吃边说。” 令狐冲一把將他递过来的饼子打在地上,“你快与我说,小师妹白天去了哪?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大师兄,快鬆手,我快透不过气啦。” “呼——!”陆大有展了展有些发皱的衣领,磕磕绊绊地道:“师父师娘和小师妹白天去了,去了思过崖。 但具体什么事儿,师弟我真不清楚。” 见大师兄还瞪著他,不得已又道:“本来,本来方才我找过小师妹的。不过小师妹说......说......” “说什么,快说啊!” “小师妹说『大师哥说话不算数,愿去你自己去,我才不理睬他。』。大师兄,你应下了什么事? 若是什么吃食玩物,师弟我这便偷著下山,明日一早保准带回来。你再去向小师妹......” 令狐冲身子晃了晃,有些颓败的跪坐在地,“走!” “不是,去哪买啊......?” “滚!” 陆大有惊了一跳,呆愣了片刻后,长嘆一声,起身拾起落在椅下的饼子,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大师兄,无奈转身离去。 天边弯月依旧亮堂,月光洒在正气堂里,再无心赏月的令狐冲又多了几许孤寂。 ...... 天刚擦亮,岳不群已至思过崖下,远远地瞧见崖边向东盘坐的身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正打坐练气的李澈驀地张开双目扭头看去,却见岳不群已行至身后三丈。 “不错,还算警觉。” 李澈忙起身一礼,“弟子惶恐,怎敢劳师父送来餐饭。” “无妨,说好今日教你练功,顺手带过来了。功法口诀可看过了?” “弟子已尽数记下。” “哦?”岳不群接过李澈递来的秘籍,又道:“先吃饭,稍后为师为你理气,助你入门。” “是!” 餐盒里除了粥菜,最上面空置的一层却是笔墨纸砚。 李澈不敢耽误,不足半刻钟便盘干碗净。 “澈儿,且盘腿而坐,摒除杂念,五心向天!” 岳不群盘坐其后,却见他身形微震,气出丹田匯於掌心,顷刻间面容升起一抹淡淡紫色。 李澈只觉背心一热,一股暖流透体而入,他已放开心神,混元內力与紫霞內力同根同源,未做抵抗便涌入经脉。 “细细体会行功路线,切记,若有错漏,后果非同小可!” 李澈並未应声,意识已跟上那股气流,气流走任脉入手太阴肺经,过中府、云门、尺泽等要穴,领气沿肺经巡行数遍。 后又转足阳明胃经,跟著又经由任督二脉走其他正经。 李澈昨夜看过秘籍,紫霞神功隶属道家养生之术,开篇所讲练功之法是晨昏吐纳,以意领气在经脉巡行。 岳不群此刻所为则是助其熟悉领气路线,颇有种开卷考试的意思。 自然,他紫霞也未大成,凭三十年摸索至此等境界已是不易,此举虽称不上拔苗助长,但其望徒成龙之心可见一斑。 如此两刻钟后,岳不群起身淡然道:“可记住了?” “弟子已熟记!” “好,你且自行吐纳行功,无需理会为师。” “是!” 说罢岳不群取了笔墨纸砚向洞內行去,李澈却未瞧见,老岳此刻表情又惊又喜。 他余光扫了眼洞外的李澈,心道:“难怪澈儿內功进境如此神速,经脉宽阔,博而无阻,合该我气宗大兴!” ...... 第15章 不错,但要多练! 转眼七日已过。 思过崖洞外半人高的平石上摆著几碟小菜,一老二少各自捧著碗吃的正香。 菜式偏素,少有荤腥,味道却还可口。 现如今岳灵珊这丫头彻底抢了英白罗的买卖,每日雷打不动上山三次,待到后来,两份饭变作三份,她倒是不嫌辛苦。 洞內石壁上各家剑招岳不群已拓下大半,分门別类的装订成册,起初还有些遮掩,如今已明目张胆的借鑑学习。 岳不群:“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澈儿此言深得我心!” “爹,女儿也想学洞里的剑招。” 老岳斜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玉女剑法十九式可练得纯熟了?混元功近日可有精进?爹之所以瞒下此事,就是怕门內弟子如你这般被剑招迷了眼。 咱们华山派向来......” 一语未毕,略显失望的岳灵珊便接茬道:“向来以气为先,以招为次。哎呀,女儿知道啦。 可玉女剑法许得旁人餵招,爹你又不让与华山剑法对拆。本来李师兄学几式別派剑招作陪练最好,如今你又不许,那女儿如何练剑嘛?” 李澈无视她横来的眼神儿,两耳不闻,故作不知,只一心乾饭。 他暗自腹誹道:“臭丫头还想抓我壮丁,门儿都没有!” “胡闹!”岳不群轻呵一声,登时收了笑意,“你李师兄练功正在关键时候,哪有功夫陪你玩闹?! 练不得剑便去吐纳练气,整日介四处乱窜,可有半分心思用在练功上?!” 岳灵珊生受了严父一番训斥,手捧的半碗饭再难下咽,隨即闷声闷气道:“哦~知道了爹。” 李澈见此暗暗发笑,顺势再补一刀,“师父说的是,小师妹你確实该收收性子。” “吃吃吃,撑死你!” 李澈笑看著碗中冒尖的白饭,顺势扒了几口,“多谢小师妹啦,正好没吃饱。” 岳灵珊捧著空碗呆愣了一瞬,转而又红了脸。 “咳~澈儿,紫霞神功你已练了数日,可感受到气感?行功可有阻碍?” 李澈忙放下碗,正色道:“弟子按功法要诀每日晨昏各吐纳两个时辰,而后按照师父指引走气循脉,昨日已觉丹田有明显热感,气行指尖,微微发胀。 弟子正要求教,师父曾言,初修者练功两月当有此跡象,莫不是弟子行功有差?” “嗯?” 岳不群手上动作一顿,刚夹起的青菜又落入盘中,“快让为师瞧瞧。” 两指搭脉,气冲指尖。 岳灵珊在一旁不敢作声,但见爹爹双目微张,精光隱现,转而又捋了捋长须。 这下意识的动作她再熟悉不过,可见爹爹心情甚佳。 过得片刻,岳不群微微吐气,竟似在压著嘴角,“无妨,澈儿行功无半点问题,许是你混元功基础打的牢靠,如今厚积薄发,修炼紫霞神功自然快了些。 但!绝不可骄躁。 修炼內功讲究循序渐进坚持日久,精、气、神三者尤为要紧,当心无旁騖,静心通明。 所以,还得多练!” “谢师父教诲,弟子晓得了。” “嗯,甚好!来,先吃饭。” “爹爹,紫霞神功这般好练吗?那爹爹当年寻到气感用了多久?” 盘中那颗青菜再次落下...... 岳不群瞪了乖女儿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著沉声道:“明日起不许来思过崖用饭,早午晚正是运气练功的好时候,你这丫头整日挖空心思躲懒。 半月后爹查你功课,若无精进,非罚你不可!” 岳灵珊:“......” 一刻钟后,岳灵珊拎著餐盒下了思过崖,一路上跺脚揪草,不知多少刚冒出新芽的草木遭了殃。 她口中不断嘀咕著“臭师兄”、“偏心眼”、“气死我啦”...... “小师妹!” “啊?” 左手树后忽然窜入个人来,登时惊了她一跳。 岳灵珊拍了拍心口,颇为烦闷道:“大师哥,你干嘛嚇我?” 来人正是令狐冲。 寧中则终究心软了些,让他罚跪一夜,受了板子,又言传身教一番便接过了。 至於那三日去向,令狐冲只说:“当夜弟子醉死过去,酒肆中一位前辈担心弟子出事便將弟子托回家中。 弟子足足睡了两日才醒了酒,如此才耽搁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师父师娘说谎话,寧中则一眼便瞧出端倪,但他既不愿多说,又不好逼问,总归人没事儿便好。 令狐冲被问得一怔,心想往日与小师妹这般玩闹,她语虽带气却是装的,这回怎像是带著些恼意。 “小师妹你別生气,大师哥不是有心的。你瞧大师哥给你带了什么。” 他藏在身后的手臂绕了出来,手中却是一支冰糖葫芦。 裹著糖浆的山楂球红灿灿的,只瞧一眼便让人口齿流涎。 怎知岳灵珊並未像往常那般欢喜接过,反道:“大师哥,你又偷偷下山了?娘前几日刚说让你带著师兄弟们勤练武功,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不是的小师妹!” 令狐冲实未想到小师妹非但不喜,反却怪他,一时间笨嘴拙舌,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哎~大师哥,爹爹刚还训斥我整日只知玩闹荒废了武功。往后我也得用功啦,这些东西我不喜欢了。” 眼见令狐冲神色慌乱,表情凝固,岳灵珊驀地有些心软,转而柔声道:“大师哥,对不起,是我自己心情不好,所以语气重了些,可不是恼你。” “小师妹,你,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其实我没偷下山,是师娘让我去山下置办米粮,顺道买来哄你开心的。” 岳灵珊瞧依旧举著那串糖葫芦,片刻后便接了过来,“谢谢你啦大师哥。” 转而又道:“大师哥说我变了,我也不懂。只是,只是那天我躲在爹娘门外偷听,忽然懂了一些事。 大师哥,咱们快回去练功吧。你可知道,李师兄才不过七日紫霞神功已入门,咱们可不能落下太多。” “你说师父將紫霞神功传给了李师弟?!” “哎呦,爹爹不让我给旁人说,大师哥你可別说漏了嘴。大师哥,咱们快走吧。” 说罢岳灵珊便向玉女峰走去。 独留令狐冲一人呆呆的看了眼小师妹,又扭头看向思过崖方向。 他不在意紫霞神功,更不在意李师弟天赋强过自己被师父师娘所重。 甚至知晓师父上山传功竟有些欣喜,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几分。 可小师妹的態度,却让他心乱如麻。 ...... 第16章 老头儿,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窥! 如此又过半月。 日出时分,思过崖上,李澈向东盘膝而坐。 吐纳间,紫色霞光入百会,又以意导气,呼则下行,吸则上涌。 丹田温热更盛,內息交融走脉,涓涓小流已有江河之势。 岳不群站在他身侧丈外,眼见他面门隱现淡紫光泽,嘴角止不住抽动。 紫霞初现! 犹记当年自己练到此地步足足用了一年光景,然则...... 真是人比人的死,货比货的扔。 他甚至怀疑自己摸索了三十年的紫霞神功是否练错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眼前不就有一个走自己老路的弟子吗。 本该高兴的事儿,为什么有点气闷。 近两个时辰后,李澈缓缓收功。 “咳~澈儿,如今你紫霞神功已渐入佳境,为师今日便下山去了。 不过......还是要戒骄戒躁,且在思过崖继续闭关些日子,待你何时运劲时紫浮於面,凝而不散,便算小成了。 切记,不可懈怠,尔当自勉!” “是,弟子谨记!” “甚好!”岳不群含笑应了一声,又道:“洞內石壁的剑招为师已尽数拓印,练功之余且將石壁刮花掩盖,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师父放心,弟子知道怎么做!” “好!” ...... 三日后,深夜。 “哐啷——!” 李澈扔了手中刃口已见裂齿的巨斧,顺势抹了把汗。 抬眼望去,洞內石壁儘是坑洼,靠著石壁的地面满是碎石。 李澈脸上缠著布片,淡蓝长衫上儘是灰尘,当真应了那句:有事弟子服其劳。 累倒不见得,却狼狈的很。 “好在天气渐暖,去洗洗吧。” 怎知他刚踏入甬道,登时顿住脚步,驀然间丹田运气,耳目瞬间清明数成。 “呵,总算捨得现身了。” 他顺手拾起靠在洞口的长剑,不紧不慢地走出洞外。 月光將思过崖洞前平台照得雪亮,七八丈外一人立於崖边。 他身材修长,身著灰色长衫,身后根根银髮飘散,双手交叠在腰后,指骨分明可见。 李澈第一眼只觉得他不过一寻常老人,可再瞧时,山风依旧,但那飘散的银髮竟根根落了下来。 凌厉萧杀之气扑面,直激得他丹田鼓动,內劲自涌。 “小子天赋不错,岳不群那蠢材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李澈明知他身份,却抬剑指向他佯怒道:“老头儿,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窥!你是何人,有何目的?!我恩师名讳岂容你轻辱!” “哈哈哈——!”风清扬昂首大笑,“有趣有趣,小子说的不错,老头子確实观察你许久啦。 尊师重道却不迂腐,岳不群?老子骂就骂了,你想出头?且拔剑来!” “不打!” “嗯?不敢?少年人没有半分胆气学的什么剑!”风清扬转过身来,略带失望地摇头嘆道。 四目相对,但瞧其面容,老人神色鬱郁,面色泛白,方才那凌厉剑势恍若並非出自其身。 “老头儿,且等我两刻钟,容我去洗个澡。” 风清扬:“???” 怎知李澈半分面子不给,说罢便跃下山头直奔山间小溪,奔走间又喊道:“你等著,別走啊!” 风清扬呆愣了片刻,心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莫不是去玉女峰找帮手了?罢了,且看看他有何计较。” 两刻钟后,思过崖前。 李澈一身水汽,湿髮披肩,然则周身雾气瀰漫,不过半炷香功夫,满头黑髮已然半干。 “小子,临敌接战,却先自耗內力,你师父就是这般教你的?” “老头儿,你也別嚇唬我。你若是想杀我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本来该喊你一声前辈,但你几番从旁偷窥,实在厌烦得很。 你要比剑,小子奉陪就是,何必这般罗唣!” “哈哈,有趣,岳不群那等老学究竟收了个如此有趣的弟子。好!” 话音未落,“鏘啷”一声,李澈將手中长剑杵在地上,转而自身侧树上折下两根长短相近的树枝,“我不占你便宜,咱们便以枝做剑相较!” “倒也配得上『君子剑』,甚好!” 枝近三尺长,不过小指粗细,二人持在手中。 风清扬三指捏住树枝末端,未见任何动作,树枝捲曲隨风摆盪,却像是树枝掛在他手上。 反观李澈,手中树枝驀地一声嗤响,弯枝瞬间被抻得笔直,枝头离地半寸,却盪起一圈尘埃,阔出直径近尺的圆圈。 李澈纵身惊起,身若轻鸿,以枝做剑,厉啸破空,直直刺向风清扬,正是华山剑法起手式白云出岫。 后者微微蹙眉,心道:“岳不群那蠢材教徒弟一板一眼,华山剑法奇险招式却成定招,这招白云出岫之后便是有凤来仪了。 当真辱没了祖师所创剑招。” 他脚步未动,抬臂翻腕,手中那软绵绵的树枝如鞭一般甩將出来,但却似蛇打七寸,缠向李澈枝头三分。 白云出岫这招去势疾,聚力於尖。 风清扬有意收了些力道,心想只给这嘴臭的小子一个教训便罢。 怎知两枝將触之时,李澈瞬间变招,他腰身一拧,本急刺一剑却收回三分,登时手腕颤动,枝头点刺如芒,反点向甩来的树枝。 风清扬轻咦一声,眸光大亮,“无边落木,好!” 他脚步总算动了,却非后退反疾进出招。 二人只以华山剑法对招,李澈运气催剑自不用说。 风清扬却只凭藉剑招身法拆解,每招每式皆点在对方痛处,亦如月前李澈指导英白罗练剑一般。 这不过此刻身份互换,李澈却成了风清扬剑下的英白罗。 风清扬面不改色,心里却喜意渐增,这小子不拘泥固定招式,出招隨机应变,每每留力三分,变招迅疾无常。 更难得他將其他四派剑派招式使出来圆融流畅,却又似是而非,劈剑变滑,点刺又变虚,虚招又转实。 唯一可恨的是,臭小子气灌剑身,力拙却失了三分灵巧。 二人相斗了五六十招后,风清扬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混帐小子只攻不守,把老头子当做餵招的了?!” “咔嚓——!” 两枝撞在一起,风清扬手中木枝短了二分,李澈的木枝却折中断裂。 “小子,你可服气?!” 怎知李澈面色一肃,拱手拜道:“阁下熟知我华山剑法,可是我派前辈?!” ...... 第17章 可愿学剑? 风清扬斜了他一眼,“奸猾小子故作姿態!怎么,交手近百招才看出是华山剑法? 滚起来吧!” 李澈嘿笑一声,变脸速度堪比方才变招,“弟子李澈,不知当如何称呼您老?” “怎得,不叫老头子了?” “弟子不敢!” “老头子姓风,名字你早已见过。” 李澈故作惊讶,“莫非是风太师叔当面?” 见他頷首,李澈当即再拜,“弟子李澈,拜见风太师叔!前几日师父曾言,华山『清』字辈儿弟子中尤以风太师叔武功最强,天赋最高。 弟子心驰神往,恨不能一见太师叔风采。 不想您老竟隱居华山,若师父知晓定然欣喜!” “好啦,老头子行將就木之人,不喜为人所扰。况且,剑气之爭......你师父知晓我在世,可未必欣喜。 哎~你师父那日所言倒也不差,同门相残,险將华山传承断绝。剑宗、气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块祖师牌位。” 李澈默然不语,人生在世不过权、钱、色三字,剑气谁为主次,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澈儿,那日你一番气先於剑的言论说的鏗鏘有力,方才你我拆招,老头子只以剑招相较,如今又觉得如何?” 李澈沉吟片刻转而答道:“但给弟子十年时间,便是太师叔全力以赴,弟子以为......或许输贏难论。 但若弟子侥倖胜了太师叔,以后便不会再败!” 风清扬闻言微怔,转而又哈哈大笑,“滑头小子,老头子能否再活十年还说不准,还能静等著与你比试?” 他顿了数息,又道:“旁人这么说,老头子只当他乱放狗屁,不过你小子倒是谦虚。 你师父说五年,你说十年,老头子可没有君子剑的名头,不好这些面子功夫。” 跟著又面色一凝,道:“若是你方才变了说辞,你我缘分便也尽了,习武之人,首重道心。 心性不坚摇摆不定者,便是绝世神功放在他面前,也难至武道巔峰。” 李澈却暗戳戳的想:“那辟邪剑法怎么说?捨去二两肉,速成一世尊? 老岳啊老岳,你可得稳住! 要不將风清扬坐镇华山的事儿告诉他?有这尊大神托底,想必老岳不至於受到些刺激便心態崩塌。” “澈儿,你可想学剑?” “还请太师叔教我!”李澈诚心拜道。 “应得如此痛快?你可知我乃剑宗之人?” “徒孙以为武学本无对错,全在人用。如今华山势微,堪称內忧外患,徒孙为报师恩,当强大自身,以应变劫。 况且,徒孙自信,內功修为也不会落下!” 风清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头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几许欣慰,几许讚赏,又有几分犹豫。 自李澈上了思过崖,他已观察了这小子月余。 初时见他演练五岳剑招且能触类旁通便觉欣喜,后又见他不拘一格指导那叫英白罗的小子和那小姑娘练剑,已有传剑之意。 怎知本想现身相见时,他一番剑气言论,又得岳不群传授紫霞神功便又犹豫起来。 风清扬深知紫霞神功难练难精,若將独孤九剑传授此子,他却痴迷內功而不重剑,怕是会让明珠蒙尘。 如此几番纠结犹豫,直到前几日他隱在山上,却见李澈面上紫气浮现,登时也心里一惊。 如此天赋,或能剑气並重也说不定! “也罢!教你可以,但传你剑法一事绝不可透露给旁人,更不可告知你师父,可能做到?!” “不能!” “好,嗯?你说什么?” 李澈昂首朗声道:“得太师叔传剑本是徒孙幸事,但太师叔本为华山弟子,当知华山七戒第一条便是『欺师灭祖,不敬师长』! 徒孙若学了太师叔的剑法,他日师父师娘问起,不说是欺师,说了则不尊长。 既如此,徒孙还是不学了罢。” 风清扬闻言额头皱纹又深了三分,气声道:“你可知我要传你的是什么剑法?本以为你小子是个灵活变通之人,果真弟子类师,顽固不化!” “太师叔教训的是,但徒孙以为,世间事皆可变通,但原则底线却动不得分毫。 若无师父师娘收留,弟子早在三年前便死了,自也无缘与太师叔相见。 饮水思源,华山七戒这第一条,徒孙是万万不敢违背的!” 李澈语態真诚,心口如一。 转而又想,若有朝一日老岳当真黑化,那也是他犯了戒条,而他李澈便是清理门户! “太师父,徒孙还有一言不吐不快!” 未待风清扬回应,李澈自顾道:“太师父於山中隱居,或许不知如今江湖波云诡譎,华山派看似乃五岳剑派之一,江湖上大大的有名,实则虎狼在侧,危如累卵。 华山派若没了,剑气之爭又有何意义?” “怎么?你小子还想劝我出山给你师父做打手?” “徒孙不敢!太师父之威名足可震慑宵小,哪用得著您亲自动手! 太师父在后山清修也好,移居玉女峰也罢,单凭『风清扬』三个字,如魔教、左冷禪之流也得掂量掂量。 如今华山派青黄不接,有您坐镇,最多十年光景,我派未尝不能大兴!” 风清扬轻哼一声,却未见多少怒意,“奸猾小子,到时是不是还要跟老头子比试一场,证明气宗乃华山正统?” 李澈垂首不应,过得片刻,风清扬嘆声道:“罢啦!难得你一片拳拳之心,岳不群確实收了个好弟子。 说不说在你,见不见在我。 十年?希望我还能见到华山大兴的那一天!” 李澈登时心下一松。 本来如风清扬这等武学宗师年过百岁也属寻常,但其心病难医,面容灰败,为独孤九剑寻得传人已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事儿。 他一直隱居在此,显然是对华山派颇有情分。 如今既然鬆了口,那便可徐徐图之,阐明华山之危,种下个心结,只要放不下,便走不远。 “还不起来,跪著学剑吗?!” “是!” “小子,你且听好,我只说一遍!”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倔老头儿还挺记仇。 “此门剑法名独孤九剑,当年独孤求败前辈...... 此剑法纲要全篇三千余字,总共九式,每一式有三百六十种变化。 呵~你小子看一遍紫霞神功便倒背如流,想来记剑诀也不会差!” 李澈:“......” 第18章 臭丫头不对劲! “气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其大无外,其微无內,浩旷无端,杳冥无际......生生成成,今古不移,大气之元,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风太师叔,这破气式可有错漏?” 风清扬呆立半晌,眼神儿有些怪异,“你小子学过独孤九剑?” “没有啊,不过三千字,有什么难记?” 风清扬:“......” “死记硬背有什么用,需知独孤九剑在意不在招,在攻不在守,其要旨重在一个『悟』字。 你小子学遍五岳剑招,当真贪心的很。却不知招多而废的道理,若不能圆融贯通,临敌接战,当用哪招,该用哪招,岂有容你思虑的时间。” 李澈细细听著,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太师叔说的是,会的再多却不如专精一门,便如同剑气之別......咳~徒孙是说,独孤九剑意在料敌机先,出招当无所缚,以无招胜有招!” 李澈慌忙找补,直接將原著中独孤九剑的纲要总结说了出来。 本还怒目而视的风清扬,瞬间喜上眉梢,“说的好!料敌机先,无招胜有招正是独孤九剑最高要义。 澈儿,老夫果然没看错你,独孤九剑在你手中定能发扬光大! 好,趁天还未亮,咱们再拆上几招,其內种种变化,你且细致体会。” ...... “李师兄——!嗯?人呢?” 岳灵珊提著餐盒转过凸石,却见崖边空空如也,李澈日日晨间练功,这还是头一次缺勤,岳灵珊心道:“莫非今日李师兄出关下山去了?” 跟著她三两步跑上崖来,扭头转入洞中。 洞內鼾声大作,李澈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昨夜刚在溪里洗过的长衫又沾满了灰尘,左脸下頜有些青紫,额头却鼓起了红包。 岳灵珊半晌没回过神儿来,这是坠崖刚爬上来,还是和山中猛兽打了一架? 瞧了半晌,她眼珠一转,笑著將饭盒放在一边,又轻脚凑过身去,隨即將右手缩在袖里,捏起袖角便向李澈鼻下探去。 岳灵珊见他鼻子耸了耸正觉得有趣,怎知李澈忽然惊起,抬手擒住她手臂猛地向上一举。 “谁!” “哎呦!” 岳灵珊本就探著身子,一个脚下不稳登时向前倒去。 李澈左手擒住她的右手举过头顶,刚撑起眼皮却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已近在咫尺。 他一时未反应过来,跟著两片柔软印在唇上,温润饱满,竟还带著淡淡香甜。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齿唇相触,像是触发了什么机窍,跟著就是一声震破耳膜的惊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啊——!你!你!你快鬆开我手!” 李澈眉目轻颤,暗道一声:要糟! 这要是放手,臭丫头哭哭啼啼去找师父师娘告状,那还能有好? 於是乎,李某人故技重施,“你干嘛又偷袭我?!上回偷袭你险些坠崖,怎还不长记性! 你这般胡来,那是犯了江湖大忌,也就是我的剑不在手边,否则你哪还有命在?!” 主打的就是恶人先告状,一顶帽子扣下来,有理有据,小丫头就算有泪也得憋回去。 剧本他都想好了,这丫头定得面红耳赤的“狡辩”一番,然后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后臭丫头败北服软。 站在“道德”制高点,他李某人已立於不败之地! 李某人正暗自得意,甚至想好了后面的台词。 怎知等了半天全无动静。 只见岳灵珊非但面红耳赤,眼神也慌乱的四处乱瞟,可眼角余光却不住的偷瞄李澈。 她抿著唇,半个字不吐,一汪春水似要溢出眼眸。 “李......李师兄,你弄疼我啦。” “啊?哦哦,对不住啊小师妹,我......我昨夜睡的太晚,你也知道,习武之人,是吧......” 她这般作態,反倒弄的李澈手足无措,忙將她的手腕鬆开。 岳灵珊揉了揉手腕,翻了他一眼,红著脸颤声道:“李......李师兄,快吃饭吧,还是温的。我知道爹爹对你期望甚高,可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 瞧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先吃著,我......我回去给你取治外伤的药来。” 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別別別!嘶——!” “李师兄,你,你怎么了?” 李澈齜牙咧嘴的痛呼了两声,心中暗骂:“倔老头儿下手真够狠的!你等著,等我武功大成,非得......罢了,让他出口鬱气,保不齐还能多活几年。” 事由昨夜对拆剑招。 李澈寻思老爷子要言传身教,这等机会属实难得。 怎知交手不过十招,屁股上已挨了两脚。 二十招后,他躬身捂腹大口喘著粗气。 三十招后,大腿外侧被他手中木枝抽的生疼。 四十招后,只觉得手中木枝沉的厉害。 五十招...... 六十招...... ...... 老爷子怕是隱居多年苦闷的厉害,精神头是真足,直到月斜西山才放过李澈,只留下一句:“仔细体会剑意,下回再来若无长进,哼哼——!” 李澈凿了三天石壁,练了一夜的剑,又被收拾的遍体鳞伤,岳灵珊来时他才睡下不过半个时辰,这会儿周身酸痛,四肢还在打颤。 若是让老岳知道他受了伤,定得来瞧。 岳灵珊蠢萌蠢萌的,老岳可是人精,一眼便能看出他被武林高手所伤。 本来告诉他风清扬的事儿也无妨,但现下如此狼狈,实在不是好时候。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李澈强打精神,尽力维持著师兄的威严,道:“昨夜练功忘了时辰,夜里去山溪洗漱不小心又滑了一跤。 不是什么大事儿,莫让师父师娘担心啦。” “哦,李师兄,你心里总是先顾著旁人,可......可人家却不一定念你的好!” 李澈:“???” 这丫头什么意思,话里有话啊?! 李澈放了粥碗,瞧了她一眼,正迎上她有些闪躲的目光。 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提方才唇齿相接的事儿。 “怎么了?可是门中又出了事?” 岳灵珊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道:“没,大家都挺好的,眾师兄弟近日练武很勤勉,我瞧得出来,爹娘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还有八师兄! 爹爹从他口中知道了你指点他练剑的法子,觉得很有新意。 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师兄弟中除了爹娘,也只有李师兄和大师兄能这般对拆,所以......” 岳灵珊碎碎念地说了许多,直到李澈吃完也未停下。 但他却敏锐发现,在提及令狐冲时,“大师哥”却改作了“大师兄”。 ...... 第19章 同门较艺 “李师兄,那......那我先走啦。” 岳灵珊慢条斯理地將空碗空盘放入餐盒里,说要走,半天也未起身。 过得片刻,本来淡下去的红霞又浮在面上,她低著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会告诉爹娘的。” “嗯,都是皮外伤,免得师父师娘担心。” 话音未落,岳灵珊抬头怒瞪了他一眼,气声道:“练功练功,练的跟木头一样!” 说罢跺了跺脚快步跑出洞去。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言不由衷的嘀咕著:“又不是故意的,臭丫头真小气......” 梦中惊醒,又刚用晚饭,已然困意全无,索性坐起身来盘膝打坐。 练了半个多月紫霞神功,他逐渐发现此功之神异。 內力绵长醇厚,竟有温养体魄之效,难怪老岳年近六旬却满面红光不见老態,瞧著比寧中则也大不了几岁。 顷刻间,他神归泥丸,吐纳数息便已入定。 静心通明,心若止水,三年间李澈已驾轻就熟,倒不觉得什么。 旁人若知,怕得目瞪口呆,羡慕得流口水——比如老岳。 岳灵珊提著空篮蹦蹦跳跳地下了思过崖,脚步越发轻快。 回望了数次,见崖边空荡荡的,又气鼓鼓地轻哼了几声。 贝齿轻咬唇瓣,似还残存著余温,转瞬间她又羞红了脸,头脑晕晕地,眼前小路瞧著都有些朦朧。 就这般绕过凸石或急或缓的向玉女峰而去,却未发现左手边矮坡那颗大杉木后侧出的半个身影。 令狐冲张了张嘴,“小”字刚要出口又被吞了回去。 他的视线跟隨著岳灵珊的背影,直到被林木所阻,半片衣角也瞧不见才收回目光。 本该是最熟悉的人,如今瞧著却有些陌生,如同方才岳灵珊眼中的朦朧小路,他又何尝不是。 这些日子,令狐冲几番思量,自己没有变,但周遭许多人都变了。 小师妹变得疏远,师父也变得不如以前那般对自己严厉,师娘虽待自己依旧很好,但总觉得比以前少了点什么。 包括同门师兄弟,变得更加勤勉,尤其是八师弟英白罗练功最是用心。 他紧了紧手中长剑,扭头看向思过崖方向,沉吟片刻后便向崖上走去。 正在打坐的李澈两耳微颤,缓缓张开双目,射入石洞的日光却被一个身影挡住。 “大师兄?师父有事找我?” 令狐冲挤出一丝笑意,“不是师父,李师弟......” 话未说完却又顿住,转而蹙眉道:“李师弟怎受了伤?要不要紧?师父师娘知道吗?可是有歹人来犯?” 令狐冲语出真心,听得李澈心头一暖,不得已又將与岳灵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令狐冲面露狐疑,显然有些不信。 习武之人在溪里滑倒?! 但见他不愿明说也不好多问。 沉吟片刻后,令狐冲道:“既如此,李师弟好好养伤,为兄改日再来。” “大师兄!”李澈起身叫住他,又扫了眼他手中长剑,笑道:“师兄想与我切磋?” “不错!” “何必等改日,久未与师兄过招,师弟正有此意!” 令狐冲瞧他满身灰尘,脸上带伤,不禁蹙眉道:“你身子不爽利,反倒显得为兄趁人之危了。” “同门师兄弟切磋招式,又非以死相搏,有什么打紧,来吧!” “好!” 思过崖洞前平台,二人对立。 李澈眉角微翘,余光下意识扫了眼峰头,腹誹道:“倔老头儿当真精力旺盛!” 再瞧向令狐冲,思绪迴转,此非他二人第一次过招。 三年前李澈入门时,便是令狐冲教他练剑。 初时李澈接不住一招,半年后已可接他五招,转过年来已然三十招不落败相。 待到后来岳不群亲自教他武功,反倒少有交手。 最近一回还是四个月前那次內门大考,二人招出同源,內力不相上下,斗了近百招难分胜负,最终还是师娘喊停才结束。 犹记当日过招之后,大师兄令狐冲很是欢喜,几次邀他下山饮酒,说是庆祝华山派后继有人。 单以心胸而论,李澈对其也是佩服的紧。 此番他主动较技,联想方才小师妹的异状,李澈已然猜到七八分。 “师弟,请!” “请!” “鋥——!” 虎啸风生,龙腾云起。 令狐衝心知李澈实力不容小覷,方一出手便用出狂风快剑“虎啸风生”这一招。 擎剑在手,破空如啸。 令狐冲弹地而起,手挽剑花,一剑刺出却生出七道剑影。 李澈双目微凝,这剑招与华山剑法同宗同源,既非师父所授,又非刻在石壁上的招式,他从何处学来?! 李澈下意识想到风清扬,可自己已习得独孤九剑,风老头莫不是閒闷的厉害,又单独给令狐冲传招? 但此刻已由不得他多想,当即丹田运劲,倒立长剑翻腕在前,长剑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 剑至中途,忽而变向,转向斜撩,端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正是华山剑法青山隱隱这一式。 然则此招在李澈手中又有变化,气盪剑身,矮偏三分,管他七道还是七十道剑影,当是勇往直前,快若闪电,后招却先至,於密集剑影中生生刺出一条通路。 令狐冲登时心头一凛,本来狂风快剑满是杀伐凌厉之势,但同门切磋,他出手便留了三分力道。 也正是这三分力道让其有机会半途变招,一念之仁反倒助他未一招落败。 风清扬隱在山头,含笑抚须,心道:“臭小子当真天赋奇佳,不枉老夫昨夜一番指导。 只凭他不用古柏森森以作守势,便知臭小子已得独孤九剑剑意三昧。” 转而又看向令狐冲,却想:“这小子的剑招颇有华山剑宗之貌?定不是姓岳的小子教的,莫非是剑宗传人所授?!” 转眼间二人已相斗三四十招。 令狐冲一手快剑挥洒入墨,李澈用的虽是华山剑法,但每招每式剑由心发,变招越来越快。 甚至一式剑招只用出一种变化,转瞬又变作第二招。 昨夜与风清扬对拆虽受益匪浅,但纯是挨打,如今与令狐冲较技,却得心应手,他甚至在想:“莫非大师兄是见我在山上烦闷无聊,特意来给我餵招的?好人啊!” 如此,即便能速胜,李澈却不心急。 又过得两刻钟,令狐冲已用出近七十种变化,招如骤雨,盪剑如风雷。 李澈拆招解招,斗的好不痛快。 恰在此时,“大师兄,李师兄,你们怎么打起来啦?!” ...... 第20章 李澈出关 “鏘——!” 一声剑响过后,二人同时收剑。 李澈面含笑意,令狐冲却有些无措。 “小师妹,你怎又回来了?” 岳灵珊三两步跑上崖来,眼神扫过令狐冲后,来到李澈身前,轻声道:“我,我取了伤药来。你放心,我偷偷拿的,爹娘不知道。” 说著便把手中布包递了过去,却未瞧见身侧令狐冲眼中的落寞。 “大师兄,李师兄他身上有伤......” “小师妹,是我让大师兄陪我切磋的,我俩武功相近,互相印证,当有所获。” 李澈攥了攥手中药包,“谢谢你啦,快回去吧,这会儿正是练功的时辰,师父师娘若发现你躲懒,定得责骂。” 正要说话的岳灵珊面色一僵,闷声闷气道:“练功练功,整日介就知道练功!烦死了。” 话没说两句,岳大小姐白了他一眼,扭头又气敷敷地奔下崖去。 “这丫头怎这么大的气性?!”李澈將药包揣入怀中,又含笑道:“大师兄,继续吗?” 令狐冲收回目光,只觉得脖颈有些僵硬,苦嘆一声道:“不必了,方才若非师弟相让,为兄早已落败。” “一时胜败何必如此在意,论起来,我败在师兄手下的次数,怕是数都数不过来了吧。” “哎~你不懂。”令狐冲摇头嘆息,心里却想:“我败的何止是剑法。” 李澈很想说“其实我懂”,但又不知该如何劝他,踌躇半晌终未吐口。 “师弟,不打扰你闭关了。” “大师兄,你方才所用剑法......?” “师弟无需多问,我答应过授我剑法的前辈,不会吐露其......”话说一半,令狐冲忽然想到,那位前辈好像从未与自己说过姓名。 隨即二人拱手拜別,令狐冲转身下了思过崖。 待人走净,李澈昂首向山头瞧了片刻,转头入了洞內。 药包里几个瓶瓶罐罐,或內服或外敷当真齐全,这丫头怕是搬空了亲娘的存货,不被发现才怪。 “屁大点小伤,也值当用药?” 李澈忙起身一礼,“风太师叔,您老早!您不会就隱居在峰头吧?怎的思过崖有半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老的慧眼? 早知如此,便让小师妹多带些饭菜酒水来,咱们爷孙同桌共饮,聊聊家常,也给徒孙讲讲您当年的风光往事,岂不快哉?” 风清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还惦记著让老头子教你那小媳妇剑法?” 李澈老脸一红,心虚道:“那可不敢,您是长辈,指点后辈徒子徒孙乃晚辈等人的福分。” “你小子奸猾似鬼,无需套我话儿,你大师兄的剑法不是我教的!不过嘛......確实是华山剑宗路数。” 李澈心下瞭然,不是风清扬,大概就是封不平那一伙儿剑宗“遗孤”了,只是不明白大师兄怎会和他们搅合在一起。 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老岳盛怒之下,將令狐冲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真不让人省心啊! 等等! 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背锅侠”吗? 李澈眼角斜向不远处的风老头儿,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已琢磨著剑宗重归华山的可能性。 寻思半天,以老岳的性子,此事当真难如登天。 况且剑宗那几块臭肉,除了封不平勉强还算执著於剑道,成不忧、丛不弃等人实非善类。 “小子,老夫有些后悔传剑於你了!” 李澈愕然惊醒,愣愣地看了风清扬一眼,却听他又道:“你那大师兄天赋不错,性子洒脱,虽有点儿女情长,但也不失为一颗好苗子。 关键,他可没你这般奸猾!” 李澈:“......” “太师叔所言甚是,不若您教他一教?” “你当独孤九剑是大白菜吗?还是觉得老头子很閒?”风清扬怒哼一声,“两日后再来试你剑招!” ...... 转眼又过半月余。 夜幕初临,洞內打坐的李澈面门隱现紫光,片刻后驀地一掌递出。 劲出掌心,带起一声嗤响。 身前五尺外的火堆轰然炸开,又惊起一腾黑灰。 “咳咳咳——!” 李澈迅疾起身,捂住口鼻奔出洞外...... 春意渐浓,林木新生,远处黑压压一片,早先依稀可见的亮白岩石峭壁已被繁茂树丛死死盖住。 他扭身看向峰头,风老头儿已三日未现身,想来是觉得他独孤九剑已入正途,无需再体罚教导。 李澈双拳微攥,心道:“如今实力应该够用了。” 以他自己的感官,內功虽还欠些火候,但有剑法加持,或许还不及五岳掌门,也应有一战之力。 如今最为紧要的短板则是——实战经验! 高手过招,生死一瞬,除非碾压对方,否则胜负实属难料。 更何况江湖上想置人於死地法子太多,刺杀、下毒、阴谋诡计,若凭苦修便可制霸江湖,那这江湖倒是太平了。 想到即將出关,心里竟升起几许不舍。 闭关这段时日实在过得安逸,一日三餐有人送,偶尔逗逗小师妹,內功剑法有所成,日子不要太舒服。 但,时不待我! 李澈又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管林家辟邪剑谱的事儿,思量如何应对即將到来的金盆洗手等诸多后事...... 辟邪剑谱本就是个祸端,沾上便麻烦不断。 財帛动人心,权力要人命,而在笑傲江湖,绝世武功便是权,即便它要你二两肉。 李澈忽然升起个恶毒的念头,反正知道辟邪剑谱所在,不如取来发印江湖? 就不知有多少人挥得下那柄“落鸟刀”! 嘿嘿奸笑了两声他又摇了摇头,毕竟像杨莲亭这等优质的江湖守门员著实不好找。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瞧瞧老岳的態度再说!”李澈心道。 吹了半天晚风,一直未见风老头儿露面,他便转身回了洞內。 翌日清晨,打坐依旧,岳灵珊送饭依旧。 饭有两份儿,她先將碗递给李澈,又抱起另一只碗,习惯性地坐在李澈身旁,二人挨得很近。 不觉间师兄师妹的关係像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师妹,吃完这顿,咱们一同下山吧。” 岳灵珊怔愣了片刻,嘴角渐渐翘起,“李师兄,你要出关了吗?太好啦!” 李澈含笑点头,又问了些近日门中的事儿,待放下碗筷又隨口问道:“大师兄近日如何了?” “大师兄啊?他去汉中啦。” “嗯?何时去的?去汉中做什么?” “爹爹让人去汉中薛家堡办事,大师兄在山上憋闷的厉害,近日又没犯什么错,娘便向爹求情让大师兄去了唄。 不过有陆猴儿跟著,爹也三令五申,让他看著大师兄不许醉酒,他们已走了三日啦。” 李澈闻言微怔,蹙眉思量片刻,与青城派弟子结怨的事儿是不是就在汉中来著? ...... 第21章 澈儿,你糊涂啊! 林间小路,李澈在前,岳灵珊挽著竹篮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著。 春风拂过,將女子一缕髮丝卷在颊侧,有些痒。 她默默注视著身侧男子,瞧了半晌,也不见他回首看她,又有些失落地撅起了嘴。 她念著李澈,却不知李澈也在想著心事。 他想下山! 想去见一见这江湖! 但具体去哪却踌躇不定。 华山派地处陕西,离福建、衡阳太远,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三个月功夫。即便要去,又用什么由头? 另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儿,反骨仔劳德诺当如何料理? 这廝被老岳外派办事,已经数月没露面儿,华山武功没学多少,派中隱秘也没捞著,一把岁数了整日介在江湖上跑,堪称反骨仔中的最佳劳模。 所以老岳到底知不知道他是细作? 可若是知道,怎会允许亲生女儿隨他一起去福州? 李澈一时摸不著头脑,严重怀疑老岳招他入门就是为了给华山派找个跑腿办事儿的管家。 临到山门,再次瞧见那斑驳墙皮,李澈驀地又想起一事——华山太穷,得搞点钱! 辰时过半,眾弟子正在演武场练剑。 “戴子,天绅倒悬这招剑出於手,当如瀑布悬空,姿態舒展。你手上力道弱了三分,剑势绵软如何破敌防御?! 根明,金雁横空力在盪敌於剑,顺势腾空,剑招与步法相和才是紧要,莫要顾此失彼!” “是,师娘!” 寧中则立身亭中,亲自指导弟子练剑,一招一式瞧得尤为细致。 不多时,李澈与岳灵珊绕出月亮门来到近前。 眾师兄弟只以眼神示意,手中剑招却不敢停。 “弟子拜见师娘!” “娘。” 寧中则笑著扶起李澈,转头又瞪了女儿一眼,佯怒道:“鬼灵精,看你往后还用什么藉口躲懒。” 岳灵珊抿嘴凑上来娇声道:“娘~爹都说女儿近日武功大进,您怎还要说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寧中则宠溺地白了她一眼,又对李澈道:“你师父在正气堂与你二师兄说话,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这便去吧。” “是,弟子先行告退。” 行至正气堂外,只见岳不群高坐上首,丈外一人躬身站立。 此人身著粗布灰衣,足上蹬的布鞋满是泥泞,一头灰白髮丝,看年纪已然不小,站在岳不群身前很是恭敬。 正是华山二弟子劳德诺。 师徒二人並未收声,谈论的儘是江湖琐事,语態颇为鬆弛。 “澈儿来啦。” “弟子李澈拜见师父!” 膝未著地,双臂已被扶起,岳不群面含笑意,与方才和劳德诺谈论时的態度大有不同,“这里没外人,些许俗礼能免则免了。” 李澈道了声是,又侧身拱手一揖:“二师兄。” 后者回了一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气道:“方才还听师父说李师弟闭关大有所得,为兄这刚回山,本想去思过崖瞧瞧,这回倒是赶巧了。” “德诺,这次的事办的很好,你且先下去歇息吧。” 劳德诺神色一滯,暗骂老东西变脸真快,隨即拱手告退。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刚转过门,却闻李澈似有意微抬嗓音道:“师父,紫霞神功弟子已......” 劳德诺心里一惊,岳不群已將紫霞神功传授给李澈这小子?! 莫非已有转立他为华山下代掌门的意思? 事態有变,当儘快通知师父! 正气堂中,岳不群收回搭脉两指,紫霞渐去,喜意上涌,李澈生怕他再捋下去,頜下长须非得打结不可。 “好!澈儿內功有成,为师甚为欣慰。”转而又敛起笑意,状若严师,正色道:“但!不可骄纵懈怠!剑法也不能落下,还得多练!”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老岳頷首“嗯”了一声,负手转身,掩饰已快压不住的嘴角。 方回座位,又见爱徒面露踌躇,不禁心下生疑,这是练功遇到难事?凭这孩子的天赋,莫非对紫霞神功又有新的体悟? 难不成自己三十年摸索竟有疏漏?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吐不快!”李澈当即拜道:“师父可还记得思过崖洞中所刻『风清扬』三个大字?” “自然,那是我派剑宗前辈。” “弟子见到了风太师叔!” “什么!” 岳不群猛然起身,左手虎口处几缕灰须飘落,显是惊得不轻。 李澈早有预料,老岳这会儿怕是正心忧气宗正统难保。 “风太师叔在华山隱居数十年,昨日现身相见,弟子还以为是对我华山图谋不轨之人便与其斗了起来。 输的......很狼狈。” 沉吟片刻,岳不群又坐回椅上,嘆声道:“看来他並无恶意,否则你哪还有命在。 哎~当年若有他在,这正气堂怕要改做正剑堂了,他可是让你带话给为师?” 岳不群语气虽还算平静,但李澈却知他已有些失了方寸,否则以老岳平日的做派,便是剑宗之人,怎会捨不得称一声“师叔”。 在岳不群想来,前些日子在思过崖洞中那番剑气之论怕是已被风清扬听了去,所以才含怨对徒弟出手,以示惩戒。 想起风清扬当年风采,老岳依旧心有余悸。 “弟子瞧风太师叔谈及当年之事颇有悔意,对师父復兴华山之心也是认可的。” “当真?!” “是,风太师叔本想传弟子剑法......” 一语未毕,岳不群又復惊起,“可是独孤九剑?你可学了?” “是,但弟子为气宗传人,怎可......” “哎!”砰的一声,老岳的厚手险些將椅子扶手震断,“澈儿,你!你可知独孤九剑是何等武学?!如此机缘怎能错过! 以你天赋,勤练內功当可一日千里,若能学得独孤九剑,天下何人敢攖其锋? 本以为你是个灵巧人,怎如此糊涂! 迂腐不化,你,你,你气死为师了! 不成,澈儿可知风师叔所在?为师亲自去拜见他老人家,求他教你剑法!” 李澈:“这还是我认识的老岳?我这算不算欺师? 不对,话没说完,怎算欺师?!” 李澈暗暗措辞,琢磨著下面的剧本。 岳不群见他垂首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样子,既欣慰又无奈,隨即嘆息一声,走上前来將他扶起,温和道:“澈儿,为师话重了些,但此事紧要,咱们现在就走。” “师父,可您之前说剑气之爭,同门相残......” 岳不群顿住脚步沉默片刻,转而抬手指向正中那把椅子,“胜败荣辱无非为了那个位子。澈儿,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懂。 为师资质平平,专精一门已是不易,然则......” 岳不群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澈,“天下间確有天资卓越之人,学则会,会则精。如风师叔便是此类人。 澈儿你,也未尝不可!” ...... 第22章 这反骨仔,玩谍战呢? “莫再多言,你这孩子,如此重要的事,昨夜就当回来告知为师,若风师叔一怒之下离了华山,悔之晚矣! 快走快走。” 李澈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被岳不群拽得一个趔趄。 偏巧寧中则母女行至门口,见此一幕登时怔住,“师兄,这是出了什么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待我回来再与你说。” “师父......其实风太师叔说不见外人,旁人若去扰他清修,说不得得换地儿隱居了。” “风太师叔?师兄,澈儿说的莫不是风清扬风师叔?!” ...... 有所不为轩。 岳寧二人分坐桌侧,李澈岳灵珊站在下首正聆听教诲。 “师兄,你莫再气了,澈儿虽固执了些,但足见他尊师重道,將师兄的教诲字字放在心上。 况且风师叔在华山一住数十年,心里定是放不下华山派,不会轻易移居他处。 他不愿见咱们,便让澈儿自己去。咱们备些礼物,也算进进做晚辈的心意。” 岳不群嘴角耷拉著,瞪了李澈一眼,却见自家女儿正捂嘴偷笑,沉声道:“珊儿,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与旁人提及。” “啊?哦,知道了爹。怎么每次都先说我。” “你说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女儿记下啦。” 转而扭头看向寧中则,语气又柔了下来,“师妹,记得当年风师叔对你很是看重,我看咱们备些吃食、被褥,澈儿见过风师叔,师妹不妨给老人家做件衣裳,想来风师叔定然喜欢。” “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到。”寧中则面含笑意,跟著又道:“师兄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风师叔坐镇华山,些许妖魔鬼怪,倒是无需时时提防了。” 见岳不群沉默不语,寧中则继而又想到什么,“师兄是担心那些剑宗余......的人得知此事蛊惑风师叔?” “师父师娘,其实......风太师叔对师父所为颇为认可,弟子言明乃气宗传人,太师叔却仍有传剑之意,想来早已放下剑气之別。 弟子与其交手虽惨败,但太师叔却说,『气宗的路子许是对的』!” 善意的谎言总能动人心弦。 此刻,李澈突然有种调和婆媳关係的既视感。 果然,老岳眸光越发灿亮,话音刚落猛地站起身来,“当真?!风师叔真这么说?!” 李澈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引得老岳血气上涌,为之一畅。 ...... 出得房门,岳灵珊跟屁虫一般坠在李澈身后。 走到远处,她用手指戳了戳李澈肩头,眼神怪异地盯著他道:“李师兄,你不会是为了哄我爹娘开心,说了假话吧?” 嗯? 李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臭丫头几时变的这么聪明了? 再者,七分真三分假算假话吗? 李澈乾咳一声,立时转移了话题,探身轻声道:“小师妹,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你师兄我觉醒了宿慧,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本事。” “切~就会骗人。”岳灵珊面露狐疑,半分不信。 “你瞧,就知道你不信。伸出手来我给你瞧瞧。” 岳灵珊下意识依言而行,小手摊在大手上,有些滑,有些软。 李澈指尖顺著她的掌心纹路左滑右滑,煞有介事的道:“你瞧,这是生命线,线抵腕口,呦,小师妹还是个长寿之人。 你再瞧这感情线,不错不错,虽有分路,但好在及时匯入主线,此生当能寻一良人共赴白首,你是个有福之人啊小师妹。” 李澈还在喋喋不休,却未发现那嫩白掌心已越发红润,连带手腕也未能倖免,却不知这抹緋红要延伸到何处。 “你......你当真会看?” “那是自然,包准的!” 柔荑迅疾抽离掌心,岳灵珊飞快背过身去急跑出两步,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了准的,要是,要是不对,我......我定要找你麻烦!” 看向远去的背影,李澈默默自语道:“放心,包准的!” 老岳见他功有所成,特批可自行安排练功,如今他李卷王反倒成了华山派最閒散之人。 三转两转绕至大门,正想著迴转思过崖探探风老头儿隱居之所,怎知刚出大门便瞧见劳德诺急匆匆往山下走。 “二师兄——!” 李澈几步跟了上来,“二师兄这是要下山?” “是李师弟啊,为兄见门內米麵不多了,平日这些事都是我去置办,这不正要下山去採买。” “咱们山上这么多人,师兄一人哪拿得了,师弟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劳德诺忙摆手道:“也不用我动手,订好数目给上银钱,店里自然安排脚夫送上山,方便的很。” “那正好,师弟我一直闭关久未下山,咱们一起就个伴儿。” 劳德诺看著一脸真诚的李澈,直过了数息才道:“也好,不过这些事繁琐的很,师弟別觉得无聊便好。” “不会不会,师兄整日为门中奔走,著实辛苦,能力所能及的帮些忙,师弟也很欢喜。” 林间小道满是兄友弟恭之言,师兄师弟唤的越发亲切...... 韦林镇。 “师弟,你隨便转转,咱们一个时辰后在此碰面即可。” “真不用我帮忙?” “些许小事,为兄一人便可。” “那成!” 说罢李澈左右扫了两眼,直奔不远处的戏园子而去。 劳德诺转过街角又绕了出来,远远的跟著李澈,直到见他入了园子才停下脚步,“小孩心性,倒是多心了。” 又瞧了半炷香功夫,耳闻园子里又新起了唱腔,劳德诺转身离去。 怎知他刚离开,李澈紧跟著便出了园子,以他现在的功力,岂能察觉不出劳德诺这个尾巴。 但劳德诺却对此一无所知。 眼见他先去了赵家米店,只说了几句话放下银钱,又去了对街的李家麵坊,左右又转了几家店面。 李澈瞧得清楚,店里人不少,也未见他传递消息的动作,不禁心里泛起嘀咕,莫非是暗语? 这年月的间谍工作都这么先进了吗? 他犹不死心,兜兜转转跟到一条巷子里。 出了巷子,右手边不远有一棵老槐树,劳德诺像是走的累了,一屁股坐在树下平石上歇脚。 跟著脱下鞋子翻面倒出几颗石子。 歇了片刻,又起身去到斜对面一家布庄。 直到他抱著布匹出来走远,李澈带上顺手买的斗笠,缓步走到槐树下,如劳德诺一般坐在石上。 他只待了片刻便起身离开,转头直奔戏园子。 待坐定后,摊开掌来,却是一截封好的竹筒,不过寸长,约莫指粗,看著像是掛在信鸽腿上那种。 保险起见,將竹筒置於脚下,咔嚓一声,露出里面一团折好的纸片。 估摸著应该无毒。 打开来看,李澈一脸懵逼,上书:一四七、三九四、九五二七...... 什么玩意? 玩谍战呢?! ...... 第23章 引而不发 再见风老 迴转玉女峰时已然戌时初刻。 兄友弟恭的师兄弟二人客气了两句便作告辞。 李澈简单用了几口饭又溜达到有所不为轩。 “师父师娘,弟子有事求见。” “是澈儿吧,进来说。” 李澈推门而入,房中寧中则正丈量著布,用的正是二师兄劳德诺今日买来的淡青布匹。 师父岳不群坐在一旁將手中的论语放在案上。 李澈凑前几步,却见掀开的书页头先写著“卫灵公篇。” 其间用红笔標註了一段,正是: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党。 “无需多礼,坐下说话,找为师有事?” 岳不群面含笑意如沐春风,又带著些长辈威仪,哪知李澈一句话便让他仪態锐减。 “师父,二师兄劳德诺有问题!” “嗯?” 李澈掏出纸条递过去,一口气將下午的事儿说了个乾净,转而遮掩道:“弟子倒不是刻意跟踪二师兄,心想晨间师父说要给风太师叔缝製衣服,便想去布庄看看,偏巧便瞧见二师兄行动有异,便得了这纸条。” 岳不群对李澈自然没有半分怀疑,他盯著纸条看了片刻又递给一旁的寧中则,“师妹,你瞧这是什么暗语?” 跟著又看向李澈,“可知向谁传信?” “弟子生怕打草惊蛇,是以不敢久待。不过弟子猜想,二师兄怕是未必清楚取信之人是谁。 若他真是別派细作,在我派隱匿多年却无所动,想来所图甚大。 不过,也可能是弟子妄加猜测,若误会了二师兄,反倒伤了同门之谊。” 岳不群頷首道:“嗯,澈儿所言有理。” 寧中则却是直爽性子,又想劳德诺本是带艺投师,平日谨言慎行,办事稳重,反倒觉得更加可疑。 “师兄,这还能有什么误会?否则何以用暗语!我看不如直接拿下逼问一番,若是魔教妖人直接斩杀了了事! 大不了对外宣称华山二弟子突发恶疾病逝,留著总归是个隱患!” 岳不群起身行至窗前,略作沉吟后嘆道:“这些年咱们华山派確实鬆散了些,有一个劳德诺,未必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况且別人已將钉子扎在咱们华山山下,杀他一人又有何用。 魔教妖人?怕也未必!” 寧中则驀然一惊,“师兄是怀疑......左?” 岳不群久久不语,半晌后转身道:“澈儿,此事你意如何?” 李澈暗自腹誹:“人是我跟的,事儿是我提的,瞧这意思,话还得替你说。老岳啊老岳,全当你是有意考较了......” “师父,不如您寻个由头將二师兄唤来,弟子想去他房中看看!” 玉女峰东首一片宅子,正是华山弟子居所。 盛时华山弟子眾多,倒让现今弟子得了便宜,人人皆是独居。 李澈隱在房中静候了片刻,见左右无人便躡手躡脚掀起窗子入了劳德诺房中。 房內摆设大体如一,桌椅板凳,一张木床,几件衣服叠放整齐摞在床上,想来是劳德诺走的急,还未放入衣柜。 李澈寻摸了半刻钟,儘量让房中物件维持原貌,结果一无所获。 又来回瞧了数遍,视线扫过房梁,忽然灵机一动,轻身纵起。 却见樑上静静躺著一本稍显破旧的书籍,正是《论语》! 只掀开看了一眼,便已確定与方才老岳手中那本应是同版,隨即又放了回去。 两刻钟后,有所不为轩。 “澈儿,可有发现?” “借师父的论语一用!” 几番比对之后......“师父师娘且看!” “华山李澈,岳慎重之,已授紫霞,不可忽视!” “贼子!该杀!” 眼见寧中则怒火中烧,提剑欲走,李澈忙道:“师娘且慢! 师父师娘,咱们既窥破其诡计,倒也不用急了。不如引而不发,暗中监视,此人或有大用! 况且二师兄久在门外行走劳苦奔波,合该歇息一段时间。弟子瞧著三师兄梁发是个稳重人,也该给他加加担子。” 寧中则依旧怒火难消,岳不群却含笑起身拦下她,“为兄觉得澈儿的主意不错。师妹,都这把年纪了,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 转眼又过两日。 李澈肩挑扁担,前后两个竹筐里塞满了各种物件,什么床单被褥,衣服鞋帽,甚至还有米麵糕点,儼然一个上山的脚夫形象。 跟屁虫岳灵珊坠在身后,手上拎著个餐盒,愁眉苦脸的抹著额头细汗。 “李师兄,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急什么!” “半个时辰前你便这么说,你到底知不知道风太师叔在哪隱居啊?” “就你多嘴,在大街上隱居方便找,那叫隱居吗?几步山路就累成这样,小师妹,最近练功是不是又偷懒了?!” “胡说!爹娘昨日还夸我用功来著,你少污衊我!咦?这颗树怎么看著这么眼熟?李师兄,你是不是迷路了?” 李澈:“......” “不让你来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磨磨唧唧囉囉嗦嗦,回头给你这小丫头片子扔山里,看你怎么回玉女峰!” “你!”岳灵珊气得不行,忽然大声喊道:“风太师叔,你在哪啊,李师兄欺负我!” 我——我——我——! 过得半晌,回音渐熄。 李澈忽然扭过头来故作邪魅,笑道:“你叫啊!继续叫,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你,你要干吗?!” “哎~混帐小子,欺负人小丫头作甚,还不滚上来!” 李澈寻声望去,却见风清扬不知何时已立在山头,可那地界方才明明去过,这老头莫不是在地下钻出来的? 他隱晦给岳灵珊竖起个大拇指。 后者得意地挑了挑眉,哪还有半点哭相。 二人飞快上了山头,恭敬唤了声风太师叔。 “你是寧中则那丫头的女儿?” “是啊,徒孙叫岳灵珊。本来爹娘也想来拜见风太师叔,又怕您老不愿相见......” 风清扬气哼一声,又怒瞪了李澈一眼,“你小子又来作甚?净扰老头子清净!” “徒孙想著过几日下山行走,担心您老日子苦闷无人照料,这才带小师妹岳灵珊来认认门儿。 徒孙自作主张,望太师父赎罪!” “装模作样,武功没见长进,君子剑的名头倒是学了十分。” 李澈嘿嘿直笑,岳灵珊这会儿反倒安静下来,儼然一个乖乖女。 转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扭头惊道:“李师兄,你要下山?!” ...... 第24章 下山 山洞里新起了篝火,一口铁锅架在石砌的简易灶台上,腾腾热气上涌,豆粥已然半熟。 难怪李澈二人方才寻不到这山洞。 山洞位於南峰陡崖峭壁,离山头足有两丈,非得探头才能瞧见洞外的那处窄小平台,也不知这老爷子如何寻到的这处地界。 洞內面积足有七八丈方,石凳石桌石床,还有些日常生活所需的器具。 李澈瞥了眼石床,薄薄的棉褥下露出许多乾草,隨即向岳灵珊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忙从篮子里取出被褥恭敬道:“风太师叔,娘给您新制了被褥,珊儿给您铺上。 还有两套新衣,娘说自己缝的不好,希望您老不要嫌弃。” 来前李澈便叮嘱过,少提师父多说师娘。 果然,风老头虽未回应,面色却柔和了许多,依稀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活泼好动又一脸英气的寧丫头,却与眼前的小丫头的身影逐渐重合。 老人念旧,人之常情。 李澈见此一幕,不禁有些欣慰。 今日能带岳灵珊来,相处的久了,保不准对老岳也能少些排斥。 老爷子孤寂了数十年,有徒子徒孙相伴,心绪或能开解些,华山派自然也多了一层保障,老岳也不至於受了些刺激走入邪途。 谈不上利用,而是双贏。 “混帐小子傻笑什么!上崖,看你剑法有没有长进!” “太师叔,徒孙还在熬粥。” “珊儿,你看著点。”转头又对李澈呵道:“磨嘰什么,赶紧!” 李澈:“......” 上山容易下山难,此刻李澈对此深有体会。 岳灵珊蹦蹦跳跳行走在前,他依旧肩挑扁担,虽说竹篮已空,却走得摇摇晃晃。 “嘶——!” 李澈齜牙咧嘴的揉了揉上臂,又按了按大腿,心里暗暗发狠:“风老头儿,你等著!等小爷武功大成,非得剪断你的银须。” “对了,李师兄,太师叔传给你独孤九剑了没?” “传了。”李澈没好气儿的道。 “太师叔还说要教我剑法来著,你说我要不要学?爹让我勤练气功,可风太师叔这么厉害,你说爹会同意我向风太师叔学剑吗?” “菜,就多练!” “你!我咬死你!” ...... 有所不为轩。 “澈儿,风师叔身子可还好?他可愿见我?” 见岳不群面色发紧,语气郑重,李澈回道:“太师叔身子无碍,虽责骂弟子冒然带人前去,但对小师妹態度很是温和。 师父,此事急不得。” 岳不群闻言面色又松,转而长舒了口气,笑道:“好好好,澈儿言之有理。珊儿,往后你要时常上山看望你太师叔,多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儿。 心思也细腻些,风师叔若有所缺,及时告诉爹娘,咱们做晚辈的当尽孝道。” “知道了爹。” “是了,那独孤九剑......?” “太师叔已將剑法传授,说是剑法,实则更重剑意,总纲有言......” 未待说完,岳不群当先提声道:“不可!未经风师叔允许,剑诀绝不可对旁人透露,便是师父师娘也不成。 此事,澈儿当牢记!” “是,师父!”跟著李澈顺势道:“师父,弟子近日练功,已觉触及瓶颈实难精进。 师父曾言『闭门造车终不如出门合辙』,是以弟子想下山行走,增长见闻,同时也能印证武学,请师父师娘准许。” 岳寧二人神色不一,后者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前者却多了几许忧虑。 华山派常在外行走的弟子唯有大师兄令狐冲和反骨仔劳德诺,自然,往后还会多出个三师兄梁发。 劳德诺纯为办事。 令狐冲却多是游歷江湖,结交豪杰,毕竟老岳当年也是这般过来的。 如今李澈武功已胜过令狐冲,老岳自问熟知他的性子,定不会如“大號”一般染上酗酒的毛病。 唯一癥结便是这弟子太年轻,无半点江湖经验,若被歹人誆骗遇险,岂不悔之晚矣! 他本来计划的很好,想著过些时日亲自带徒弟下山结识故旧亲朋,见见江湖险恶,哪知这弟子比自己还急。 寧中则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略作思量后道:“师兄,昨日你还说要去信给长安城霍庄主,我看便让澈儿代劳走一遭千斤庄吧。” “啊?对对!师妹倒是提醒我了,这法子好。”转头又对李澈道:“澈儿,千斤庄霍庄主乃为师好友,在关中一地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你且等上一日,收拾行囊,为师允你下山。 但!” 岳不群神色一凝,直盯著李澈郑重道:“切记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遇人遇事当留个心眼儿。武功能护身却不一定能护命! 另外,我华山派乃正道中人,切不可结交邪魔,否则为师也不会饶你!” “是,弟子谨遵师父师娘教诲!” 岳灵珊站在一侧心里急得不行,等了许久总算寻到空隙,忙道:“爹,娘,我也想跟李师兄下山游歷江湖。” “胡闹!你这点功夫,若遇上邪道高手,澈儿还需分心护你。老实在山上待著练功!” 老岳化身严父,直说的女儿低下头来,委屈地搓著手指,眼瞅就要落下泪珠。 寧中则横了自己师兄一眼,凑到女儿身前,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你爹是怕是在外遇险,再者你若是下山了,谁去陪你风太师叔说话? 澈儿下山游歷,长则半年年,短则两三月也就回来啦。你啊就好好在山上练功,等下回爹娘定允你同往。” “是啊小师妹,你放心,等师兄回来,定给你带些好玩儿的玩意如何?” 岳灵珊气冲冲白了他一眼,“哼!谁用你劝了,快走快走,谁愿看见你?!” ...... 翌日清晨,李澈一身青衫,脚蹬步履,长剑在手,背著行囊下了华山。 行囊有些重。 內里自己准备的东西不过两身换洗衣物,此外还有许多糕点,几瓶伤药,甚至还有岳灵珊那丫头攒下的些许散碎银子。 几位师兄弟关切问候一番,英白罗最是实在,竟冒著被责罚的风险,摘了半日的松果给他。 说是这东西外面吃不到。 李澈垫了垫行囊,心头暖意渐生,原来不知何时,华山已取代了前世“家”的位置,已然难以割捨。 他扭头望去,十数丈外的树后露出一片衣角,李澈只笑著摆了摆手便快步向山下奔去。 片刻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直到瞧不见李澈身影才略显失落地向山上走去。 ...... 第25章 此路是我栽!(已大改) 华山距长安城约莫不到三百里路,步行少说也得走个两三日。 李澈习武之人,累倒是不累,只是华山上下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相比富得流油的嵩山派,確实太过寒酸。 搞钱,势在必行! 有道是人无横財不富,马无野草不肥。 身为江湖侠客,来钱最快的路子自然是黑吃黑。 呸! 是劫富济贫,除恶务尽! 但步行两日后,李澈略感失望,这混乱江湖怎连个劫道儿的都没有? 白瞎他为了表现的人畜无害,还將长剑用布包了起来。 又走了一个时辰,眼看已近申时,离长安城还有不到五十里路。 李澈左右扫了两眼,林深路窄,前面不远有一处野桥。 此非官道,他提前打问过,此路虽近便些,但不太平。 简直胡言乱语,哪有半个人影! 正想著,驀地抬眼望去,耳畔已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非但未怕,反而......有点兴奋。 “呔!此路是我栽!此树是......” “滚你娘的,话都说不明白!呔!此路是我栽,呸!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没错!不对大哥,我娘不就是你娘?你骂咱娘干啥?” 李澈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两个拦在桥头的汉子,险些笑出声来。 二人一身灰衣短打,前人矮胖,后人瘦长,手中各持一柄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柴刀,刀口已见数处崩裂。 脸上围著一块破抹布,说话闷声闷气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大哥,这小子是傻的,你瞧他还在笑。” “闭嘴!”那被唤作大哥的矮胖汉子转头恶狠狠道:“小子,咱们兄弟只为求財,不伤人命。 银子交出来,老子放你离开,否则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不错!村里的先生说交钱不杀......” “是破財免灾吧?”李澈优哉游哉靠在树边,笑道:“劫匪不是你们这么干的,太不专业了。 光堵前路有什么用,我不会往回跑吗? 黑话切口都说不明白,入行没多久吧? 你这位好汉还是少说话的好,村里的先生?两位英雄莫不是附近村子的庄稼汉?” 瘦长汉子登时一呆,挠了挠头道:“大哥,他咋知道这么多?好像有点道理......” “闭嘴!” 半刻钟后...... 哼哈二將蹲在桥边,手脚被捆的扎实。 李澈拍了拍手,又摸索了片刻,拢共掏出二钱银子,“两位好汉,生意不景气啊,这无本买卖让你们干的,丟不丟人?” “大侠饶命!我们兄弟也是没办法啊......” 未待他说完,李澈便接口道:“下一句是不是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你们这些劫道儿的,千百年来没点创新。” “大哥,他......他怎什么都知道?” “嗯?” 李澈看了眼那呆傻实诚的瘦长汉子,莫非真让自己言中了? 官道上出现了一处奇景。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双手被绳索捆著,绳头儿落在后面一年轻人手里。 头前那汉子神色萎靡,后面那个反倒傻愣愣的扫视过往人车。 “大侠,能不能放过我兄弟,您也看出来了,他脑子不好使。这事儿是我的主意,统共才做下一单买卖,只得了二钱银子。 家里实在是......哎,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我家住...... 就抢些银钱,不敢伤人,这罪责我自己担了成吗?” “大哥,你说我傻?” “......” “废话少说,断案是官府的事儿,我只负责送你们去官府!” 头前汉子面色发苦,又求道:“那大侠能不能將银子还我,家里老母病著,我们兄弟要是吃了牢饭,家里孤儿寡母的可真活不下去啦?” “那是赃款,还你也得上交官府,全当本少侠的精神损失费了!” 话虽如此,李澈心底也有些为难。 瞧他们样子不似作假,送去官府容易,由公家断案,自己倒是无事一身轻了。 但却害的他们家里失了顶樑柱,公与私,对与错,实难界定。 况且官府......也不一定都是公心。 但若就这么放了,指不定又滋长二人胆气,害的旁人失財。 些许银钱,自己虽不甚在意,旁人却又不好说,若真遇到个惜財不惜命的寻常百姓、柔弱书生,真爭斗起来,错手之下,难保不会有死伤。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小事不纠终酿大错。 李澈只觉得,踏出华山的第一步,踏入的不是纷爭江湖,而是市井之间,公私难断。 此二人若是真劫匪倒好了,一剑下去,哪有现在这般麻烦。 “问心无愧”四个字实难两全! 如此,头前两兄弟一个面色泛苦,一个恍若无知,擒贼的李某人同样在放与不放之间纠结了一路。 行不足十里便至二人所在村镇,李澈想了想,將二人绳索解开,“渴了,头前带路,先去你家討碗水喝。” “大哥,听他这一说,我也渴了。” 但这回,老大却没理他,反倒面露喜色,恭敬地带路前行。 一路往镇南走,熟人越来越多,街坊四邻大牛二牛的打著招呼,又或问候他们老娘身子如何。 李澈看在眼中,却未言语。 直到镇南一处破败的土房里,未及推门,內里已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桂兰,快出来,家里来客人啦。大侠......咦,人呢?” 傻弟弟面露惊恐,绕著圈儿四下里看,跟著一把抱住大哥臂膀,颤声道:“大大大......大哥,有妖怪......!” 恰此时,巷子外又有声音传来,“水先欠著,下回再喝。” 隨声而来的还有二两银子...... 老大看了眼弟弟,也不理推门出来的婆娘,又看了眼落在脚边的银子,心有余悸地嘆了口气,扭头对自家婆娘道:“家里你先照顾著,我得出趟远门。” ...... 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上,李澈有些烦躁地捏了捏手中的二钱银子。 他晃了晃脑袋,一时也分不清方才的“善”是对是错,是真是偽。 如此这般走了里许,他驀地顿住脚步,面色肉眼又可见的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心道:“做便做了,又何必纠结。但求念头通达,当不会错!” 想罢,李澈方觉胸口一丝气闷尽去,继续昂首前行。 又走了数里,长安巍峨城墙已映入眼帘,他左右瞧了瞧,抬脚走向右手边那处简易茶棚。 “老丈,上壶茶来。” 茶棚老汉扫向他手中长剑,忙收回眼神儿客气道:“少侠稍坐,这便来。” 李澈隨意走到角落,方一落座,东向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抬眼望去,登时眼神儿一亮,为首一匹枣红大马头高六尺,四肢粗健,毛髮亮滑,奔行间四蹄如飞风驰电掣,已然拉出身后隨行马匹十数丈。 好马! “聿——!” 马匹行至茶棚前,猛地前蹄高扬,前冲之势登时止住。 “小子,瞎看什么,那双招子不想要了吗?!” ...... 第26章 千斤庄 【上一章已大改......】 李澈方才只留心马健,但闻一声娇喝,这才微偏视线,却见一年轻女子未待马停便纵下马来。 女子一身大红劲装,腰肢纤细,体態修长,她右手马鞭高抬直指李澈,但其腰间还掛著一圈长鞭。 长鞭犬齿交错,环环紧扣,在日头下泛著亮白银光,应是钢製。 李澈视线上移,眸中闪过一抹惊艷。 这颯爽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生得一张鹅蛋脸,似乎还带著点婴儿肥,琼鼻微拧,柳眉高翘,眸若秋水,熠熠生辉。 微嗔薄怒,却显的更有英气。 “小子,你还敢看?!” 眼看她要探向腰间钢鞭,李澈含笑摆手道:“姑娘误会了,在下方才是观马而非观人。” 女子闻言一怔,可见他面不改色,语气淡然,还时不时瞟向自己坐骑,又不似做假。 怎知她忽然侧前一步,拦住李澈视线,愤而道:“小子,你说我还不如一匹马好看?!” 李澈:“???” 这是什么脑迴路? 女子扫过他身侧长剑,转而眸光一亮,“你会武功?来,咱们过两招,你若胜了本小姐,今日便放你一马!拔剑吧!” 李澈依旧不为所动,反笑道:“在下武功低微自然不是姑娘对手,但姑娘这性子,想混跡江湖,怕是危险的紧。” 女子闻言面色一僵,她看似莽撞,实则自有凭仗,这长安城谁敢触他家的眉头,何况还有邻居华山派撑腰。 说起来,也怪李澈倒霉,今晨父亲刚拒绝了她隨鏢的念头,正气儿不顺,放风回来便遇到这贼眉鼠眼的小子。 “小姐——小姐——!” 身后隨从总算追了上来,人人马鞍左右掛著山珍野味,马匹累的不行,他们也是气喘吁吁。 这些人马技嫻熟,身量粗壮,尤其那双臂膀,却比寻常汉子粗了两圈,想来有硬功夫傍身。 “小姐,咱们出来好些时辰啦,再不回去,庄主怕是又要责骂。” “谁要你们跟来的,念叨了一路,烦都烦死了!” 隨从不敢吃罪,依旧赔笑劝说了几句。 “小子,算你走运!” 说罢瞪了李澈一眼,转而一个健步跨上马鞍,直奔长安城而去。 茶棚老汉倒是未见慌乱,將茶壶放在李澈身前隨口道:“霍二小姐性子是烈了些,但从不欺凌弱小,少侠也不用太当真,下回真碰见说两句软话也就是了,定不会为难你。” “霍?可是千斤庄那个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那还能有谁。说起来咱们长安城周遭少有匪乱,真得感谢霍庄主。是了,听说霍庄主和华山派岳大先生关係匪浅,这两位可都是咱们陕关一带响噹噹的大人物。” “老丈也知道江湖事?” “小瞧人了不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老汉这茶棚时有拎著刀剑的真假大侠光顾,听的多了自然也就知道啦。 嗨,也是当乐子听,全当解闷儿。” 李澈闻言不禁莞尔,这倒是巧了。 霍家二小姐,他有些印象。 原著里田伯光为了调开岳不群夫妇,邀令狐衝下山去见仪琳。 这淫贼在关中做下许多案子,其中便有千斤庄二小姐惨遭荼毒,此女不堪受辱,最终上吊自尽。 果真是个烈性女子! “钱放这了,走了!” “哎~多啦多啦,哪用的了二钱银子!”眼见年轻人背身摆了摆手渐行渐远,老汉呵呵一笑,心道:“这些个江湖人就爱装豪客,老头子这破茶棚可不比城里酒肆赚的少。” 千斤庄位於长安城东,入城后没走多远便见一座宏伟宅第。 门下石狮端坐,高有丈许。左右石坛中各竖著两丈来高的旗杆,杆顶靛青旗帜飘扬。 右首旗上绣著钢鞭铁牌,左首则绣著“千斤”两个大字,铁画银鉤,刚劲非凡。 庄门大开,青石路面延伸至正堂,门前、至堂下各有两名汉子守在左右,尽显威仪。 李澈心道:“莫非庄里来了贵客?” “咦?胆子不小,竟尾隨至此!” 不用看就知道被霍二小姐逮了个正著。 李澈扭过头去,抱拳道:“未曾介绍,在下华山派弟子李澈,受家师之命,前来拜见霍庄主!” 霍二小姐又轻咦一声,背著手上下打量了几眼,道:“你就是李澈?我听岳伯伯说过你。不对,你知道我是谁?” “霍二小姐之名,在下刚入城便如雷贯耳,方才些许误会,望霍二小姐不要见怪。” “哼哼,瞧你谈吐跟岳伯伯一模一样,那定是错不了了。二小姐大小姐的难听死了,我今年十九,比你大,叫声师姐便带你进庄子。 不然咱们便打一场,听岳伯伯说你天赋好武功高,我才不信,来来来,师姐指点你几招。” 李澈:“这刁蛮丫头......!” “诗雨,又在胡闹什么!” 寻声望去,正堂一行人走出,为首一人身著绸缎锦衣,身高体长,龙行虎步。 国字脸,重眉阔鼻,尤其那双眸子炯炯有神。 观其年纪已有五旬,髮带银丝,一身上位者的气度。 李澈猜想,这应当是庄主霍权了。 其左右跟隨著三人,头前那人约莫不到四旬,显是有意落后了半步,態度颇为恭敬。 来到近处,霍权瞪了女儿一眼,后者方才那泼辣劲头登时收敛,瞬间变的乖巧起来。 待霍权视线移到李澈身上,已然如沐春风,语態温和,“小兄弟来庄上可是有事?” 李澈抽出怀中信笺当即一礼,“华山派弟子李澈拜见霍师叔!” “哦?!”霍权目光微凝却未接信,反而先一步扶住李澈肩头,大笑道:“贤侄,岳老哥捨得放你出山了?哈哈,你不知道,上回岳老哥来数次提及贤侄,我这耳朵快被磨出茧子啦。” 霍权一阵大笑,身后几人隨声应和,忙上前来与李澈寒暄几句。 李澈心想,看来陕关一地,老岳和老霍的面子颇为吃得开。 “诗雨,傻愣著作甚,还不叫师兄?!” “爹,他比我还小一岁,我明明是师姐!”霍诗雨满脸不服道。 “混帐话!你岳伯伯比为父年长,李贤侄乃其高足,长幼尊卑岂能以年龄而论,你这丫头当真越大越放肆了!” 霍诗雨轻声嘀咕道:“又没比过,谁知道岳伯伯是不是吹牛。” “你说什么?!” “没,李......李师兄!” 李澈听她从牙缝儿里挤出的几个字,登时心里一乐,又想这丫头“诗雨”的名字当真与她的性子半点不搭。 隨即笑著抱拳回道:“霍师妹,幸会!” ...... 第27章 正有一事劳贤侄走一遭 大门外寒暄几句,霍权送走了那三个汉子。 李澈才知他们是关中威信鏢局的鏢头。 威信鏢局背靠千斤庄,在陕关、汉中乃是首屈一指的鏢局,旗下鏢头趟子手近三百人,总號在咸阳左近。 李澈侧耳旁听,鏢局近日接了单大生意,特来千斤庄邀些强手隨行。 “贤侄,隨我进庄,就当来了自己家里,莫要见外。” 李澈道了声谢,紧隨霍权入了庄子。 行走间忽觉脖颈凉颼颼的,下意识扫了眼身后,正好迎上霍二小姐那双满是不服的眸子。 行至正堂,还未坐下,便有丫鬟端上茶盏。 滚水沁著新茶,淡淡茶香散出来,香气有些熟悉,上回去有所不为轩,师父用的应也是这款茶。 “坐!” 霍权当先坐在上首,他確实未將李澈当外人儿,只说了一个字便抽出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可李澈敏锐察觉到他至少两次瞄向自己的眸光。 片刻后收了信笺,笑道:“信中你师父说贤侄此番是下山游歷,可定好了去处?” “弟子数年未下山,想著办完师父交代的事便南下汉中川蜀,又或东行去江南转转。” “那正好!”霍权那满是老茧的厚手拍在腿上,“明日威信鏢局要走鏢去洛阳,关中之地定然安稳,但出潼关后,沿途盗匪却闹腾的厉害。 贤侄左右无事,不如劳你走一遭?” 李澈神色微怔,再瞧老霍那意味深长的笑意,立时明白,老岳让他送信是假,借个由头托千斤庄照看却是真。 自己的年龄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也罢,去哪都是去,老岳一番护持之心,倒不好辜负。 李澈思量片刻后便起身拱手道:“弟子愿往。” “甚好!” “爹,我也要去!” 霍权理都没理,当先安排人带李澈去客房歇息,转头自己便向后宅走去。 霍二小姐犹不死心,落后丈许跟在父亲身后,直跟到家主宅院,霍权被他扰的不胜其烦,转身怒道:“谁家闺女跟你一样,整日介不是架鹰牵马就是舞枪弄棍! 女德女德不学,女红女红不会,钢鞭不离腰,四处寻人比试,你霍二小姐在长安城比老子名气还大! 擎等著做老姑娘吧,看谁敢娶你!” 霍庄主恨铁不成钢的对儿女指指点点,后者站得笔直,听得仔细,嘴角瞥得老高,甚至还想掏掏耳朵。 相同的话已不知听了多少遍,一字不差,半点新意都没有。 霍庄主骂归骂,手抬得不低,却又捨不得打,实则心里对这女儿也疼爱的紧。 霍二小姐掐算著时间,眉角向上抬了抬,果然见父亲怒气渐消,隨即委屈道:“整日待在长安城,闷都闷死了。” “怎的,你霍女侠还想扬名江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霍庄主又瞪起牛眼,“骄纵狂妄,真遇到高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走走走,看见你这丫头就心烦!” “我不服!李澈才练了几年功夫,年纪比我还小,岳伯伯就比爹开明!” “你知道个......”老霍生生將那个“屁”字吞了回去,又道:“你岳伯伯的武功比你爹强百倍,又是谨言慎行的谦谦君子,夸讚自己人向来十分只说三分。 武功高低若能因年龄而论,你老子我比东方不败年纪还大,那老子岂不是天下第一?!” 霍庄主嚎了一通,顺了顺气儿,又道:“正好,你去通知灶房,晚膳丰盛些,你李师兄是斯文人,少上那些浓油赤酱的菜式。 愣著做甚,还不快去!” 霍二小姐隨口应下,愤而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天刚放亮。 李澈盘坐屋顶正欲收功,却闻身后不远“噠噠”马蹄轻响。 寻声望去,却见霍二小姐牵著她那匹高头大马,腰间盘著钢鞭,身后背著个包袱,躡手躡脚的靠近宅院西侧小门。 “霍师妹要出远门?” “啪嗒——!” 后者身形一顿,刚拽下的门閂落在地上,她左右扫了两眼,空无一人,待到抬头才瞧见李澈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李澈纵身跃下屋顶,身轻如燕,双脚踏地几不闻声,一手轻功著实將霍二小姐惊得不轻。 走到近处,李澈含笑道:“自己家里,怎么霍师妹跟做贼一样?” “要你管!大早上不睡觉跑屋顶上吹风吗?” “如此说来,霍师妹大早上是要骑马去兜风?”李澈扫了眼她身后的包袱,“这一趟不近啊,霍师叔知道吗?” 霍诗雨面色阴晴不定,暗骂晦气。 明亮眼珠转了两圈,这丫头瞬间满面堆笑,变脸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李师兄,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爹爹让我去汉中一趟,昨个夜里那边来了急讯,师妹我便自告奋勇走这一遭。 这一趟可是不近,爹让我快去快回,可不能耽搁。” 李澈见她煞有介事的样子,一时分不清真假,但总觉得这喜怒无常的霍二小姐,话语中的可信度不高。 “正好这会儿城门也开了,我可得走啦,就不耽误李师兄练功了。回见!” 说罢她抬手掀开门,上马便走。 ...... “啪——!” 霍庄主一掌劈在桌案上,“去!马上派人去追!绑也给我绑回来!” “庄主,二小姐马快,已走了半个时辰了,况且她要是有意躲著咱们,怕是......” “霍师叔,此事也怪我。”李澈起身歉声道。 “与贤侄无关!”霍权长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这丫头磨嘰了我几日,非要跟去走鏢。 哎~早知如此还不如允她前去,如今不知去向,以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若遇上歹人......哎!” “走鏢?可是威信鏢局那趟鏢?” 霍权点了点头,数息后猛地起身,“是了,臭丫头定是往东走了!派人快马向东去追!” “是!” “贤侄,我已安排人备好了马匹,你这便出发去威信鏢局吧。路上若是遇到诗雨那丫头,劳贤侄照看一下。” “师叔放心,弟子省得。” 说罢李澈告辞出了庄子,庄前一匹高头大马虽不及霍诗雨的坐骑,但也是难得的良驹。 上得马来,一个汉子急匆匆跑出庄子,“李少侠稍等,庄主备了些盘缠,方才忘了交给少侠。” “多谢!” 李澈取过鼓胀钱袋揣在怀里,估摸著足有三十两重。 “告辞!” 汉子同样一礼,“李少侠一路顺风!” ...... 第28章 金刀王家的鏢 鏢出咸阳过渭水东行,走潼关便入崤涵古道。 路线全程约莫八百里,乃是最快的一条路,若顺利的话,半个多月可至洛阳。 李澈回首望去,拢共七八辆马车,每辆车上只摞了两个大箱。 並非排不开,而是箱子太重,怕损伤马力。 车轮顺著前人留下的车轴印吱轧吱轧地前行,车队走过,压得车轴印又深了半分。 每辆车两侧皆立著角旗,左首上书“鏢”,右首则是“威信”二字。 隨行趟子手足有四十余人,领头的则是威信鏢局总局的好手周昂、陈威,其后还有千斤庄遣来护鏢的四个壮汉。 李澈骑在马上,行在车队中,恍若一个透明人。 千斤庄的人知晓其身份还算客气,但他实在太过年轻,旁人多以为是哪家少爷隨行游玩,增长阅歷。 更有人暗戳戳想,也不知他手中剑是真是假,真遇到事儿,怕又是个累赘。 李澈看了眼身侧的大箱,实未想到这竟是洛阳金刀王家的鏢。 里面装的则是关中王家钱庄等旁的铺子去岁的盈余。 原来福威鏢局虽是王家女婿的產业,但业务主要铺在江南,黄河以北乃至关、汉、川却鞭长莫及。 是以才给威信鏢局吃下这块肥肉。 “兄弟们招子都放亮点,过了鬼门关,这趟买卖便成了大半。走完这趟鏢,洛阳倚翠楼,老子请客!” “也算老子一份儿!” 头前两个鏢头粗豪大呵,眾趟子手闻言高声恭维,只是含娘量极高。 而周昂口中的鬼门关则是南崤道近雁翎关最险的一段。 其间山高林密,峡谷陡长,好在是春末时节,若在秋冬,路面结冰湿滑,人不能走,便是马匹也可能冻死在路上。 李澈並未应声,却在思量福威鏢局的事儿。 片刻后,他驀然一惊,心下疑道:“那余沧海的师父长青子败在林远图手下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为何早不对林家出手?” 细细想来,余沧海像是忽然对辟邪剑谱提起了兴趣,莫非这廝一直闭关练功,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李澈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得专注,耳畔忽有风啸传来,又夹杂哗啦啦脆鸣。 “什么人!” 身侧趟子手大喊一声,抽刀出窍,只觉身前一道耀眼亮光惊起,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道:“这位隨行少爷要糟!” 李澈眼角微抬,已看清打来兵刃乃是一条钢鞭,鞭展开来足有三丈,另一头却攥在一蒙脸女子手中。 他摇头暗笑,恍若未觉一般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李少侠小心!” 然则那鞭梢擦身而过,斜落下来,砰的一声砸碎了马鐙正下方的一块掌大石块。 李澈紧了紧韁绳,安抚住马儿,顷刻间周遭趟子手已围了过来。 “威信鏢局周昂,阁下何人?!” 周鏢头抱拳一握,先报名號,后问来路。走鏢趟路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以威震慑,以钱开路,以和为贵,乃鏢局行走的惯用手法。 怎知那蒙面女子理也不理,直盯著李澈道:“你为何不出手,瞧不起我?!” “师妹的鞭法还没到家,方才再探前三分也触不到我,何必出手。” “哼!”女子一把撤下面巾,怒哼一声强辩道:“我是怕伤了自家的马!” “原来如此,倒是为兄误会了。不过师妹此去汉中怎绕到崤山来了?” 霍诗雨面色一红,怒瞪了他一眼,“我去洛阳游玩一圈,再转道川蜀入汉中不行吗?!” “那看来汉中也並非急讯。” “要你管?!” “霍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 鏢队人员加一,千斤庄四名好手几番劝说无果,不得已只能遣一名趟子手迴转长安送信。 “喂,你是哑巴吗?” “师妹说什么?” “我问你干嘛闭著眼?” “练功!” 霍诗雨满眼不信,讥讽道:“装模作样,哪有功夫骑在马上就能练的,你不如说在睡觉。” “这便是你爹不让你独自远行的原因。” “什么?” “见识短浅,武功太低!” “你!拔剑——!” 李澈摇头不语,又淡淡道:“华山七戒,不得欺凌弱小。” 霍诗雨:“......” 又走了半日,眼看日头西斜,黄昏將近。 此地已属南崤路段,路面坑洼狭窄,坡度明显陡了许多,车队行进缓慢,每辆车后各安排了两名趟子手奋力推车。 山间鸟兽齐鸣,左右儘是没踝的杂草,山风拂过,簌簌作响。 又行了半个时辰,总算寻到一处地势平坦的所在,今夜只能在林子里將就一晚了。 两个鏢头安排好守夜人员,又让人生火做饭。 李澈寻了一处不近不远的平石坐下,再次闭起双目。 这一路眾人已习惯了他寡言少语,倒也不觉得什么,不想霍诗雨却也跟了过来。 她瞧了瞧四周黑压压的山林,莫名打了个寒颤,跟著抬手戳了戳李澈,“喂,你,你说这山里会不会有鬼啊?要不咱们回那家客栈住吧。” “要去你去,二十里山路,谁有功夫陪你去?晌午的时候霍二小姐不是言之凿凿的说『江湖儿女风餐露宿乃是常事』吗,这就怕了?” “胡......胡说!谁怕了!” “哦——!”李澈拉了个长音,升起一丝坏笑,又故作严肃的轻声道:“师妹啊,这山里有没有鬼为兄不清楚。 但!华山肯定是有的。” “啊?真......真的?!” “不光是鬼,还有山魈精怪。什么树精,虎精,是了还有蛇精!” 霍诗雨闻言,面色已有些青白,却故作勇武,颤声道:“骗人!你见过?” “自然,我不光见过,还和她们说过话。那是两条蛇精,一青一白。哎,你不知道,那蛇精化成人形当真是媚骨天生,婀娜妖嬈。 我跟你说,她们还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什......什么故事?” “真想听?”见她抿著嘴有些犹豫,又经不住好奇,怕怕的点了点头,李澈又道:“那成,我跟你说说,这故事叫......『午夜鬼话:听完別回头』!” “什......什么意思?”说著下意识就要扭头后看,鹅颈却僵硬的很,眼角后斜,想看又不敢看。 李澈一拍额头,歉声道:“怪我没说明白,就是啊......” 他再次拉长了个长音,跟著猛的转过头来,面色僵硬,瞳孔上翻只见眼白,低沉嘶哑的嗓音自口中传出:“回头不就看到我了!” “啊——!” “哈哈哈——!臭丫头让你偷袭我!” 李澈畅快大笑,心道:这一段当叫“李胡说嚇哭霍女侠”。 笑声方止,李澈驀地眉目一凝,扭头看向北侧林中。 “別嚎了,真有鬼来!” ...... 第29章 双蛇死丐 漠北死熊 霍诗雨惊愣了一瞬,眼前已无李澈身影。 不远处,鏢车卸马,围成个半圈堆放在一起,马匹已由专人照看著餵些粮草,恢復马力。 外围四五个手持兵刃的趟子手来回巡视,静等著换班用饭。 车圈內升起数团篝火,最外围周、陈两位鏢头以及千斤庄四名好手聚在一起,谈笑间打开酒囊各饮了一个。 走鏢规矩,不可酗酒,眾人多有克制,只为夜间驱寒。 周昂刚扣上酒囊盖子,登时心头一凛,右手顺势摸向腰间长刀,然则还未触及,来人已至身侧。 “周鏢头,让兄弟们小心戒备,有敌来犯,人数不少!” 六人皆是一怔,再看向李澈时眼神儿已变的不同,方才谁都未看清他是何时闪身至此的,这年轻人的轻功当真了得! 周昂怔愣了数息才反应过来,隨即起身抽刀大喝一声:“戒备!” 话音未落,东北侧已有脚步声传来,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期间还夹杂著鑌铁碰撞的鏘鏘声响。 四十余趟子手纷纷抽刀举棍,人在外,货在內,三五成堆,交错排布。 又有数人亮起火把,一时间周遭亮如白昼。 李澈扫了一眼也不禁暗暗点头,瞧他们动作皆是熟手,当是自有一套合击之术。 周昂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威信鏢局周昂,不知林中是哪路朋友?” 一语未毕,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怪叫,“这趟买卖不错,四五十人,够咱们兄弟近月牙口。” 又有一粗豪声音传来:“哈哈,莫伤了那小娘皮和嫩脸少爷,瞧著就弹牙。” “当间劈开,一家一半!” “善!” 几句话语顺著山风钻入眾人耳蜗,让人毛骨悚然,趟子手面面相覷,他们莫不是在谈论——吃人?! 恰此时又一人接茬儿,“小娘皮长得俊俏,二位兄弟且別慌下酒,让老子爽上三日才够本。” “滚你娘的,上好白肉染你一身酸臭,老子如何下嘴!” 转眼间,数十道身影自林子衝出,皆是麻衣短打,头髮糟乱,脚上蹬著草鞋,又或光著脚底板。 他们人人手持长刀,刀刃暗红髮黑,一股刺鼻腥臭顺风飘来,令人作呕。 周、陈二人对视一眼,这伙人他们认识! 黄河帮不做劫掠商船的买卖,怎干起山匪的活儿? “可是黄河帮的好汉?贵帮王帮主与周某相识,脚下路,水上活,乾的都是江湖买卖,诸位好汉可是有什么误会?” “屁的误会!那姓王的让老子拉了三天,狗日的一身鱼腥味儿,还他妈塞牙!” 打眼一瞧,林子里又走出三人,头前一人身材瘦长,破衣烂衫,左肩至右腰围著一条褡褳,最诡异的是,其肩头还盘著两条三角头的青蛇。 那青蛇吐著长信,嘶嘶直响,登时嚇的霍诗雨手脚冰凉,说蛇精便见双蛇,哪有这般巧事儿。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往李澈身后躲了躲,只觉得那双蛇的细眼直追著自己看,可怖至极。 其后跟著二人,左手身材高大,肤色白净,右手则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和尚。 李澈心中隱有猜测,漠北双熊?双蛇恶丐严三星?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果然,却听那和尚叫道:“严花子,钱財归你,人归我们兄弟,可有意见?” 严三星眸光泛冷,他本为丐帮弟子,后犯帮规被驱逐,虽习惯穿丐帮服饰,却厌恶旁人称他“花子”! 但此二人实在不好惹,如今又同属一方,倒是不好发作,於是便道:“自无意见!” “好!” 三人恍若无人的交谈,全未將威信鏢局的人放在眼里。 周昂挪动脚步,凑到李澈身侧轻道:“李少侠,这三个人来路不简单,你轻功好,等会儿打起来,劳你带霍二小姐先走。” “三个死人,不足为惧。周鏢头,你只管应付黄河帮那些人!” “啥?!” 未待反应,李澈越眾而出,缓缓抽出长剑,冷声道:“双蛇死丐,漠北死熊是吧?说完遗言了吗?! 没说完也不用说了,你们,噁心到我了!” 霎时间,李澈煞气遮面,前世透过文字知晓漠北双熊的噁心行径还未觉得什么,但此刻闻其言,观其一身腥臭血污,以及说话间那猩红齿牙,实在让人作呕,直欲杀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对自家大师兄令狐冲也增了几分怒气,与此等恶徒为伍,还口称豪士,简直荒谬! “李少侠不可!” “李师兄!” 与此同时,双蛇恶丐也大喊一声:“不知死活!动手!” 然则“手”字方一出口,他只觉眼前一花,凌厉剑锋扑面裹来,惊的他甚至来不及用出控蛇密语。 剑如密雨,又似灿花,李澈一剑惊出,连叠数重剑影,两丈距离转瞬即至。 三人本站在一起,此刻脸上再无半分笑意,登时顿地向后掠出。 但李澈剑势太疾太凶,黑白二熊对视一眼,同时递出一掌,轰在严三星左右两肩。 “你们——!” “呃——!” 一剑扫过,林间骤静,两方人马兵刃未接,均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 霍二小姐本还担心的神色瞬间变作震惊。 两条青蛇断作四段,断身落在地上不断地扭曲蠕动。 双蛇恶丐双目猛瞠,惊恐地盯著李澈,双手紧捂著喉部,顷刻间汩汩鲜血透过指缝溢出,尽数落在他斜挎的褡褳上。 口中吐出的声音已然嘶哑难辨:“你......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说罢,李澈一脚將其踢飞,跟著长剑轻抖,血珠纷落。 而后抬眼目视丈外二人,面含煞气道:“还弹牙吗?!” “分头逃!” 然则,李澈杀心已动,岂能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在霍诗雨眼中,只觉他身形微沉,火光下其面庞隱隱泛起一层深色,跟著就闻一阵刺耳颤鸣。 其手中剑鞘迅疾递出,人则是冲向另一侧。 李澈气灌双足,只一步便跃出近两丈。 漠北双熊在左道人中名头虽大,但更多得益於其食人癖好实在可怖,一身功夫比千斤庄的好手强上不少,但比李澈却万万不及。 正窜逃的白熊顿觉右腿腿弯一痛,登时跌在地上,委中穴受制,右腿已抬不起来。 他扭头一看,直嚇的背脊发凉魂飞天外。 一柄长剑直透黑熊后心,那年轻人拔出长剑似要在黑熊身上擦拭血跡,但又停在半空,转而嫌弃地甩了甩剑身,扭头又寻他而来。 ...... 第30章 黄河老祖,你们被捕了! 周、陈两个鏢头江湖经验颇丰,眼见黄河帮那伙子人已被李澈震住,当先大吼一声衝杀上去。 千斤庄隨行四人分出两个帮手,另外二人护持在霍诗雨身侧保其周全。 身后趟子手同样精神大振,这等白捡的便宜岂能放过。 反观黄河帮那些人早已斗志全无,哪还敢硬拼。 他们本就是江上討生活的水匪,前些日子那玩蛇的花子和俩食人恶徒杀了帮主,占了黄河帮基业。 经由他们带领,大肆劫掠过往商旅,劫財不行还要杀人。 但那双蛇恶丐著实有些本领,不知哪来的消息渠道,数月间杀人越货,劫掠財物无数,哪知这回却碰上了硬茬子。 霍诗雨见李澈大显神威,震惊过后又生勇武,扯下腰间钢鞭就要上去杀敌,“你们拦著本小姐干嘛?!让开,本小姐要诛杀敌寇!” 千斤庄两个汉子苦著脸赔笑道:“二小姐,哪还用您出手,死的死跑的跑,咱们看著就成。” 李澈无视白熊的求饶,一剑將其毙命。 首次出手,连杀三人,虽说用的都是一剑封喉的手法,但此刻愤勇尽去,眼看一条血线顺著剑刃滑落剑尖,內心多少还是有些难以言明波动,亦如他此刻持剑的右手一般,微微发颤。 扭头看去,两方人马已廝杀在一起,威信鏢局的人个个勇武,火光映射下,李澈甚至看到许多人眼中带著兴奋。 江湖廝杀,恩怨情仇。 生死一瞬,实属难料。 有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既入江湖,谁又敢言退! “李......李师兄,你无碍吧?” 霍诗雨不知何时凑到近前,这一次的“李师兄”唤的尤为真诚。 想到此前几番邀他拔剑比试,不觉间又有些脸红,原来父亲说的对,自己这点身手確实不够看。 方才那一剑的惊艷,著实將她震得不轻,也羡慕得不行。 她甚至未看清剑影虚实,寻不到剑去何方。 若是那一剑对自己而发......霍二小姐不禁打了个冷颤。 恍然间她好像觉得对岳伯伯,对华山派的认知太过浅薄了些。 再次看向李澈,竟有些不信这位李师兄有十八岁! 瞬息之间,霍二小姐脑海中已不知转过多少念头。 片刻后,李澈吐出一口闷气,神色已渐平復。正要回话,驀地又扭头看向丛林,“莫要跟来!” “哎——!李师兄!” 林子里两人正发足狂奔。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那胖子的腿脚丝毫不慢,反观那瘦子却不住的抹著额头汗水,也不知是嚇的还是累的。 “我就说这杀人越货的买卖做不得,那严花子和漠北双熊心狠手黑,你非得掺和他们的事儿。 这下好了,圣姑交代的事儿还没办妥,办事儿的人先没了!” “嘮叨个屁!你当老子愿意来?老子的续命八丸还差两味药材,寻思从旁惊阵,討些便宜,哪知道遇到这等事儿。 別他妈废话了,腿脚快些,被那小子追上,老子死也就死了,还连累老不死(老头子女儿)也得死,以后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真他妈邪性,一个破鏢局,哪招来的这等硬手!” “呼——!呼——!你当我不想快?” “活该你酒蒙子气短!老子......” “挺能跑啊。” 二人心头一凛,肥胖汉子立时抱住身侧大树,另一只手死死拉住身侧那人,前冲之势顿止。 却见前方三丈开外绕出个人影,正是李澈! 他优哉游哉的抱剑靠在树上,略带戏謔的打量著二人。 月光透过树影洒落下来,正好照在二人身上,左手那人一身书生打扮,身量瘦长,手中握扇,尤其那酒糟鼻,夜色下显的有些暗红。 右手那身材滚圆的胖子,一身暗黄劲装,约莫四旬上下,比身侧伙伴矮了一头。 二人方才的话音,李澈听了个大概,对其身份已心中明了,正是祖千秋和老头子这对“黄河老祖”组合。 “看了半天戏,不给钱就想溜?”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要完! 打打不过,跑跑不掉,要说不是一伙的,这小子能信吗? 祖千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少侠,我们兄弟只是路过,確无恶意,本来见那帮贼子行凶想要帮手。 但少侠剑威著实惊人,在下也佩服的紧,不知少侠拦我二人去路,所为何事?” “对对对,咱们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有之义,但少侠勇武,自然用不著我二人献丑。” 老头子刮尽腹中墨水拽著词儿,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哦?果真?” 祖千秋神色一肃,义正言辞道:“自然!” “那成,看来是我误会两位了。” 祖千秋二人闻言心头一松,暗道这年轻人武功了得但毕竟年轻,一个雏儿又有多少江湖经验。 哪知又听李澈道:“那些黄河帮的匪人还有未死透的,你们跟我回去,若他们真不认识你,李某耽误了二位行程,自当赔礼道歉。” 祖千秋和老头子闻言登时脸色一变,后者眼看就要出手,祖千秋上前半步,忙眼神示意老头子稍安勿躁。 两方沉默,对视半晌。祖千秋二人防著对方忽然下杀手,李澈却在想另一件事。 漠北双熊、双蛇恶丐、黄河老祖。 这些左道中人各有地盘儿,却扎堆聚在这儿。 那任大小姐召集这些阿猫阿狗来是要办什么事? 既有他们,定还有旁人。 单为劫財?那有点小看姓任的了。 救西湖底赏鱼的老任?却又高看了他们! 沉吟片刻,李澈忽然开口道:“祖千秋、老头子,听说你二人號称『黄河老祖』,我怀疑你们和黄河帮有关,很合理吧?!” 无视二人震惊神色,李澈又道:“不过,饶你们性命也並非不可!” 老底被揭,二人已无装下去的必要,老头子拱手瓮声瓮气的道:“不知少侠如何才能放过我二人!” “那得看你们有什么筹码了,我这人胃口大的很,给你们三句话的机会,不能让我满意,便留在这儿吧!” 老头子苦著脸道:“少侠,您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一句!” “不是,咱们身无长物,没钱又没女人,老头子总不能將女儿抵给你吧!” “两句!” “我......呜呜——!” “快闭嘴吧你!” ...... 第31章 圣姑意图 “少侠,我知道劫掠的財物藏在何处!”祖千秋捂住老头子的嘴大声道。 李澈闻言微怔,还有意外收穫?! 本想这二人重压之下当道出此行目的,所图为何,瞧著意思,被动黑吃黑? 用钱买命,老套! 祖千秋见他不说话,苦著脸赔笑道:“我二人確实跟姓严的他们相识,但劫財杀人的事儿是他自己的主张。 他早年被丐帮驱逐,怨气难消,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生出拉帮结派的想法来。 正好漠北双熊好食武人,他们便一拍即合做起了无本买卖。 老头子也就取了几味高年份儿的药材,给闺女续命,那些財物就存在距此地不远的山坳里。 我等愿尽数献给少侠,以求活命!” 李澈面泛冷笑,“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据我所知,漠北双熊常年在关外活动,为何突然入关?!” “这......” 李澈眸光一凝,手已握住剑柄,“不说?!” “噗通——!” 二人两眼一闭,竟异口同声道:“总归都是一死,少侠动手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澈眉目微拧,姓任的倒是好手段! 小小女子操控旁人性命如猪狗,可见三尸脑神丹的厉害。 “带路!” 闭眼等死的老头子下意识道:“少侠不杀我......呜呜——!” 祖千秋一手捂住老头子口鼻,一边赔笑道:“我给少侠引路。” 黄河老祖打头,李澈在后,东行不足二里转又向北,这山中小路应是新踩出来的,路上还见被压实的高草。 “少侠,那地界还有几人看守。您看......” “那是你们的事儿。”李澈抱剑淡淡道。 祖千秋撇撇嘴未再多言。 前行不远却是一个山坳,西侧崖下山洞里透著微亮火光,映出数个来回晃动的人影,倒是尽职尽责。 走著走著,李澈隨口道:“你们整日窝在山里,正事儿不去办了?” “黄河两岸安排了人盯著,倒是不用......哎呦,你他妈踩我作.....” 老头子骂声未止已意识到不对,他猛地扭过身来对李澈怒目而视,额头背脊冷汗涔涔。 “你!” “怎么,有问题?埋骨崤山倒也不错。” “哎~”祖千秋长嘆一声,拦下老头子,苦笑道:“少侠何必故意刁难,老头子,从现在起咱们半个字也別说,少侠愿杀便杀,愿放便放。死在少侠快剑之下,反倒乾脆。” “什么人!” ...... 山洞里人影晃动,不过数息,叫声便止。 祖千秋先出了山洞,左右一瞧,却未发现李澈身影。 “老头子!快出来!” 后者出了山洞,抬手一顿比划。 “你哑巴了?赶紧,快逃!” “你他妈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嗯?那小子呢?” “別墨跡啦,人家给了活命机会,等他迴转来杀咱们吗?快走!” “这小子忒他妈可恶,老子也就是没带毒,不然......呜呜——!” “闭嘴吧!”祖千秋对著原处空荡荡的小路遥遥一揖,拉著老头子就走。 鏢局驻地,除去守护鏢车的十余人,眾人正忙活著挖坑埋尸。 走鏢这等买卖,杀人见血是常有的事儿,尤其这等荒郊野外,人杀了也就杀了,找个地方埋了了事,大家心照不宣,也省得给官府添麻烦。 李澈行在林间,远远的瞧见许多趟子手埋人前都是先在尸体上摸索一阵儿,少则一二钱,多则三五两。 或骂两句或大笑炫耀,两个鏢头全当未见。 李澈心道,这习惯不错,得学! 山风拂过,带走了些许血腥味儿,周遭又生起了数堆篝火。 两个鏢头一个查人一个查货,过得半晌碰头儿一对,皆是鬆了口气。 货未出紕漏,一人重伤,五人轻伤,已属意外之喜。 恰此时,四个千斤庄的汉子也凑了过来,心有余悸道:“这回真亏了李少侠,华山岳先生高足,当真了得。” 转而又面露愧色,嘆道:“这一路咱们对李少侠多有怠慢,实在不该。漠北双熊、双蛇恶丐,皆是鼎鼎有名的左道强人。 单是一人咱们都应付不了。” 几人点头称是,又一人拱手向西遥拜,道:“还是庄主高瞻远瞩,否则失了信誉不说,咱们四五十口子都得成了那漠北双熊的盘中餐!” 霍二小姐在侧旁听了许久,惊问道:“他们真吃......?” “二小姐,属下倒是未亲见,但江湖传闻都这么说,应当是不假。” “呕——!”霍二小姐闻言一阵乾呕...... “师妹身子不適?” 却见不知何时,李澈含笑走出林子,周遭眾人皆是抱拳躬身一拜,“李少侠!” 声虽杂却语出真心,那灼灼目光却看得李澈有些尷尬,隨即抱拳回了一礼。 眾人寒暄过后,陈鏢头却凑前递上来一个油纸包。 “这是?” “那三人身上搜到的,当归李少侠处理!” 李澈接过捏了捏,厚厚的一团,有些软,莫不是未吃完的“食物”? 想到这儿,他一阵恶寒,下意识就要撒手。 “李少侠,里面是些叠起的宣纸,具体我没打开看。” 李澈瞧了他一眼,心道:这人倒是个守规矩的。 隨即展开来看,两页宣纸各绘著一人像,一老一少,老者面容褶皱,髮丝杂乱,瞧年纪得有六旬,半身人像后还背著一把琴。 另一人確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面容娇憨,一双活灵活现的大眼跃然纸上。 李澈怔愣了片刻,忽然想起方才老头子那句话,原来魔教圣姑遣他们寻的就是这两个人吗? 眼神儿又扫过老者身后那把琴,莫非是......曲洋和曲非烟?! 李澈瞳孔微缩,前世记忆与方才的亲身经歷逐渐串联在一起。 任盈盈设计救任我行,为投梅庄四友所好,搜罗天下名曲、棋谱、字帖。 是了,祖千秋定也是这计划的一环。 曲洋与刘正风所创笑傲江湖曲脱胎於广陵散,而广陵散应在曲洋手中。 想那刘正风为求退隱弄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以魔教的行事风格,曲洋想归隱又能好到哪去! 思量许久,李澈又想:“莫非曲洋以广陵散做筹码换得一线生机?又或是另有隱情?” 眾人见他呆愣许久,眉头时紧时松,也不敢打扰,只是好奇这画上两人莫不是李少侠旧识? 否则何以如此情状。 ...... 第32章 师妹,为兄有要事相托! “李师兄?”霍诗雨抬手在李澈面前晃了晃,轻声唤道。 过得片刻,李澈醒过神儿来,却並未应声。 他左右扫了两眼,歹人尸体已尽数掩埋,方才廝杀留下的痕跡已清理的差不多。 不远处,三五个趟子手正包扎著伤口,受伤最重的一人横躺在地上,赤裸著上身,近两尺长的刀口自左肩斜展至右侧肋部,好在刀伤未及肺腑,看著血呼啦的有些嚇人,却无生命之忧。 这汉子也很是硬气,非但不喊疼,还时不时与为其上药的兄弟说笑几句。 周、陈两个鏢头正商量著抽出几人將受伤兄弟迴转鏢局养伤。 若是以往,走鏢途中遇险受伤,轻伤不提,重伤多是途中寻个村镇调养,结鏢后再共同迴转。 但如今鏢队里有李澈这位高手,倒是无需计较这些。 周、陈二人见李澈来到近前,同时止声拱手一礼,未及开口,却听李澈道:“两位考虑的很是妥帖,正巧李某有一批货物需要些人手带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转头又看向埋了大半身子的三名凶徒,颇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李少侠需要多少人手?” “就霍二小姐和两位千斤庄的兄弟,再加上那几个受伤的兄弟即可。” 话音未落,霍诗雨却急匆匆过来摆手道:“不成不成!我好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要半路回去。” 说罢又可怜兮兮的瞧著李澈道:“李师兄,你武功这么高,这一路定然安泰,师妹求求你啦,別让我回去。” 李澈闻她声音软糯,语气轻柔,顿觉不適。 这暴躁刁蛮的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 等等! “李师兄”什么时候叫的这么顺嘴了?不对劲! 千斤庄四个莽汉面面相覷,又自觉地看向远处,眼角却止不住的往自家二小姐身上瞟。 心想: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平日里庄主都拿二小姐没办法,长安霍女侠何曾求过人? “咳~”李澈轻咳一声,转而面色肃然,神情郑重地说道:“师妹!为兄有件十分要紧的事儿让你去办! 交给旁人,为兄实在不放心。师妹,你愿帮我吗?!” “啊?” 霍二小姐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缓过神儿来,跟著下意识道:“什么事儿?” 两刻钟后,那处山洞里。 霍诗雨目瞪口呆地看著满箱的金银,又或古玩字画,还有名贵药材堆在一起,久久不语。 山洞里林林总总近十个大箱,散发出的铜臭气將洞內的血腥臭气也驱散了很多。 李澈见此也是一惊,转而又暗自窃喜,总归是无主之物,凭这些东西,华山派的日子也好过些。 “师兄,你想黑吃黑?!” 李澈的好心情登时被臭丫头一句话消磨了乾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什么话?! 咱们顶多算是除恶务尽,顺手牵.......呸!截財济贫!” 霍诗雨面露狐疑,“华山派確实清贫了些,但我爹和岳伯伯说,习武之人当有侠气,行善举。 贫苦之人千千万,师兄,要不咱们也做一回蒙面大侠,趁夜將这些財物分到百姓家了,岂不畅快?” 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李澈面不改色,颇有些言传身教的意思,道:“师妹此言差矣!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寻常百姓得財却无法护財,引来歹人怎么办? 那咱们就是好心办坏事,善意成恶行。 但这些財物却可用於我华山派培养弟子,待弟子学好本领,下山除恶扬善,反哺於民,才是正途!” 霍诗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师兄......” “有千斤庄三成!” “师兄此言大有道理,师妹受教了。” 李澈:“......” 第二日天明,霍诗雨骑在高头大马上,喜笑顏开地挥手告別,看得李澈嘴角一阵抽动。 臭丫头半分力没出,平白被她分了三成好处,实在肉疼! 又想起离开千斤庄时老霍给的三十两盘缠,老霍这一波,血赚。 来时鏢车分出去三辆,眾趟子手重新码好货后,一声鞭响,鏢队再次上路。 李澈依旧骑马走在车队中间的位置,但此刻眾人对其態度已大有不同。 头前两日,行走停止,两位鏢头皆前来知会一声。 待到后来,他们看出李澈喜静,对旁的事儿也不甚关心,便少来打扰。 如此又过七日功夫,一路太平无事,洛阳城已遥遥在望。 周、陈二人各自舒了口气,又相视一笑。 这一趟鏢下来,足够弟兄们半年酒肉,还不算摸尸得来的好处,二人已琢磨著当给李少侠备些什么礼物。 可惜看李少侠这样儿,大概瞧不上窑子里那些庸脂俗粉,否则倒是容易了。 “前头十里亭歇歇脚,兄弟们打起精神,亮出咱们威信鏢局的威风来,莫让洛阳城的达官显贵小瞧嘍!” 眾趟子手齐声呼和,兴致颇高。 行不足里许,鏢队速度放缓,李澈抬起眼眸,轻咦一声。 却见那十里亭中聚了六人。 四人手持兵刃,分立东西南北。 北向那人一身绸缎华衣,身形偏胖,頜上鼠须,瞧著像是个奸猾商贩。 东西两侧则是一老头儿和一老妇,二人皆带著黑皮眼罩,老头儿瞎左眼,老妇瞎右眼,手上则是一柄黄金拐杖。 另一人背著身瞧不见相貌,却是一身书生打扮。 四人面色紧绷,尤其那持杖老者,远远的已瞧见他握杖的手指有些青白。 反观被围之人,却老神在在的坐在石凳上,瞧不出喜怒。 他左手牵著身侧约莫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右手端著酒囊,时不时饮上一口,石桌上却横放著一张七弦琴。 琴身焦黑,琴弦灿亮,李澈虽不懂琴,但也知道此琴定不是凡品。 因为那一老一少正是他怀中画像上的两人——曲洋、曲非烟! 恰此时,周鏢头凑过来轻声道:“李少侠,我看咱们就在亭外歇息片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澈微微頷首,却已暗自运起紫霞內劲,登时耳目一清。 虽隔著五六丈,但几人说话却未有意压低嗓音,只听曲洋道:“几位去忙自己的事儿吧,无需在此盯著曲某。 曲某此番来洛阳,就是为了面见圣姑,否则凭你们,还留不下曲某!” ...... 第33章 曲家爷孙 说话间,曲洋已將酒囊放下,右手顺势搭在琴上。 三指微微一收,周遭四人却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忌惮之色甚浓。 四人六眼无声交流,却都下意识看向曲洋身侧的小丫头。 几人的心思又岂能瞒过曲洋,本来风轻云淡的神色,转瞬间已面沉如冰,隨即冷声道:“看在圣姑的面子上,现在滚还能活命,莫逼老夫动手!” 一语未毕,嗡的一声弦鸣,声沉若鼓,悠长似钟。 曲非烟无恙,不远处威信鏢局的人无恙,但李澈丹田微动,似要与这弦声共颤和鸣,然其內功已很有道行,稍一沉气便控制下来。 曲洋若有所觉,目光穿过人缝扫来,只一眼又移开。 反观亭中四人,北向之人身子微颤欲呕,却被其强忍了下来。 两个独眼龙手中金杖抖了三抖才稳住。 反倒是南向那个背身的书生只一顿足便稳了下来。 曲洋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他这手弦附內劲的功夫看似不起眼,实则乃是毕生所学之精妙所在。 內力透指,隨弦颤音,內功较弱之人无碍,但稍有根基者,丹田內劲受琴音牵引,少有能撑过他半首曲子。 此弦功倒是与佛门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 观四人表现,反而是最不起眼的计无施內功相对高些。 身侧的曲非烟被爷爷拉著手,自不会受影响,她身著淡黄绣花裙,两枚酒窝陷在她娇俏的小脸上。 那双明灿灿的眸子左瞧瞧右瞧瞧,却不见半点慌张。 “噗——!” 小丫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噗笑一声,“爷爷,咱们前两日走风陵渡,您还记得船上那妇人怎么哄怀中的娃娃吗?” 曲洋闻言並未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说啊,一只蛤蟆四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非非就说她讲的不对,蛤蟆小时候哪有腿。不过啊,原来眼睛也是错的。” “哈哈哈,你这丫头。”曲洋摇头大笑。 独眼老妇当先反应过来,“臭丫头!你......” 未及说完,曲非烟毫不示弱,又道:“我爷爷都绕你们一命啦,你们还是快些走罢,再不走怕是得变成『没有眼睛只剩嘴』啦。 我爷爷都说了会去见圣姑姐姐,自然是会去的,不然凭你们的手段,这会儿怕是还在黄河两岸打转儿。 这点道理我这臭丫头都明白,你们这些臭老头儿臭老太却不明白?” 两个独眼龙怒气上涌,被这小丫头两句话气得面红耳赤。 计无施忙摆手拦下二人,跟著上前半步对曲洋拱手道:“曲长老,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方才多有得罪,望您老莫要见怪。 您老是前辈高人,自然不会言语相欺。 属下等先去復命,告辞!” 计无施眼神示意,几人略作迟疑,两个独眼龙恨恨地瞪了眼曲非烟,一併出了石亭。 四人没有入城的意思,反倒向威信鏢局所处方向走来。 鏢局眾人席地而坐,各自歇息,唯有李澈站在头前,持剑面向石亭方向。 “滚开!小畜生想死吗?!” “鋥——!” 出剑归鞘只在一瞬! 骂人的独眼老妇只觉眼前一花,白练迎头扫过,跟著就觉头顶一片冰凉。 一团糟乱的银髮顺风扑落在地,上端收束紧实的靛青髮带犹未散开。 “咕咚——!” 四人呆在原地,各自吞咽著口水,计无施正欲抬起的右脚还点在地上。 李澈淡淡扫过几人,又瞧向亭中的曲非烟,轻笑道:“小妹妹,想不想看看无眼又无嘴的蛤蟆? 祸从口出,我看这几只癩蛤蟆,有嘴反而活不长久!” “好啊好啊,没了嘴却保了命,大哥哥真是个好心人儿。”小丫头跳著脚拍手喊道。 “少......少侠息怒,老身......” 李澈冷眸扫过几人,计无施在此,那这手持金杖的便是桐柏双奇了,另一人却不知是何名號。 “滚!” 四人闻言如蒙大赦,只片刻功夫后背衣襟已被冷汗浸透,曲洋还顾忌圣姑情分,但这年轻人怕是真敢杀人。 只恨今儿个出门未看黄历,江湖上何时出现了一个如此年轻的高手,还让自己等人碰上了。 “等等!” 四人匆忙转身,闻言身子一颤又顿住脚步。 “脏东西拿走,看著噁心!” 身后威信鏢局的人再次震惊於李少侠神剑,眾人交头接耳,笑看著那四个不知死活之辈仓皇逃窜。 李澈却已抬步入了石亭。 四目相对,李澈打量著曲洋,后者同样审视著他,曲非烟似也发现了不对,收了笑容静静靠在爷爷身侧,小手已隱在袖口攥著短剑。 “年轻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你该庆幸此刻已近晌午,否则掉在地上就不仅仅是头髮! 我该叫你曲魔头?曲老头儿?还是曲前辈?” 曲洋神色微怔,瞬间又笑道:“方才那招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用的著实精妙,少侠是刘贤弟新收的弟子,还是莫大先生的高足?” “贤弟?琴簫和鸣本是雅事,刘师叔视阁下为知音,捫心自问,阁下当真对刘师叔无所求?” 说话间李澈眸光微垂,明显发觉那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微颤了一瞬,那张本含笑意的苍老面容同时一僵。 一时间,李澈对心中推断又確信几分。 自得知圣姑遣人寻找曲洋,这一路他几番思量,越发觉得事有诡异。 想那任我行被囚禁十二年,为何直到现在才谋划救人一事? 查了十二年才查到关押地点? 相对於此,李澈更相信,因东方不败被杨莲亭“蛊惑”,导致魔教权利失衡,有人想“改朝换代”,重掌大权,才费劲心急救任我行脱困。 若以此推论,谁是最大受益者? 如此倒推,曲洋与刘正风结识,引为知己,或许並非巧合。 李澈抬眼盯著桌对面的曲洋,心道:“被向问天带去梅庄的广陵散出自他手,他大概率是知情者。” “喂,你干嘛这么说我爷爷?本以为你是好人,原来......” “好人?”李澈闻言登时一乐,转而看向曲非烟,“方才那四人定觉得我非好人,那些鏢局兄弟却当我是好人,刘师叔当你爷爷是好人。” 跟著他又转头目视曲洋,“那么曲长老,你觉得刘师叔是不是好人?” “说话绕来绕去的,刘爷爷自然是好人啦。” “非非。”本在沉吟的曲洋忽然扭过头笑著对孙女说:“你去和那边鏢局朋友待一会儿,我有话要与少侠说。” ...... 第34章 似醉方醒 善意谎言 风有些慢,捲起曲洋略显杂乱的几缕银丝,有些浑浊的眼眸已无方才面对四人围堵时的凌厉。 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鏢队,想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身为衡山弟子,为何与关中的威信鏢局在一起。 但那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是假不了的,又闻其口称刘师叔,已然认定此人乃是莫大先生新收弟子,估计是游歷江湖增长见闻来的。 又想与刘正风贤弟每次都是暗中会面,这年轻人既已知晓,那莫大先生定也心中有数,那么旁人...... 一时间百感交集,悔意暗生。 “刘贤弟確实错怪莫大先生了。” 李澈:“???” 一句试探之言,他脑补了些什么? 曲洋手抚琴身,沉默许久,忽而嘆道:“伯牙子期,知音难觅。刘贤弟待我以诚,曲洋却欺之以方。 我,確实配不上『曲大哥』的称谓!” “咔——!” 一语话毕,琴作两段,短促弦音惊颤,似这焦琴最后的悲鸣。 不远处的曲非烟驀地站起,方抬起脚步,却见爷爷面露苦色,寂寥难明,便又退了回来。 只是眼神儿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以及对那位“大哥哥”的厌烦。 “少侠,劳烦你给刘贤弟带句话,便说曲洋不配做他的朋友,断琴绝交,此生不再奏一曲。” 李澈见此,虽面无表情,却已改了称呼,“曲前辈,恕晚辈直言,此刻悔悟,有些晚了! 此事我能知道,旁人自然也可以,瞒是瞒不住的。 正魔两道互为死敌,且不论前辈目的为何,刘师叔与你交好,定为某些人所不容。 方才那丫头说的好,好坏善恶確实难以身属何方而论,曲前辈身为魔教长老,当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有时候『大义』二字,却比手中刀剑还要利!” 李澈还有一句话未说,那便是衡山派內部不和,实力与华山派相比也强不到哪去。 一派分三门,不是醉心搞艺术,就是上躥下跳。 反观人家左大盟主,个人武学天赋且不论,单是经营门派势力而言,已超出其他四派掌门不知多少。 搞钱、搞人、搞事,样样精通。 对江湖散人也是兼容並蓄,生生將后起之秀的嵩山派做成五岳龙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镇压一切宵小,须得暂时蛰伏。 曲洋生死,他不在意。 至於他此刻所言,李澈顶多信其有七分真心,能做到魔教长老,又岂是简单人物。 他李某人所图,不过是团结可团结之人,给魔教、左大盟主添点麻烦。 与曲洋几句交流,李澈猜想,刘正风许是任盈盈或向问天中意的救人人选。 武功高明,又通音律,待被“正道之士”逼得走投无路,届时再通过曲洋招揽劝说,或有事成的可能。 只是他们却未想到此二人惺惺相惜,未想到刘正风之刚正,后来才有...... 嗯? 李澈胡思乱想了半天,驀地惊醒,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自家大师兄身上? 莫名其妙! 他却未发现,曲洋闻他之言,神情又见颓败。 音律之纯粹,岂是那帮庸人能揣度的! 阴谋诡计在琴啸之间,早已化作虚无,每每合奏,如饮陈酿,如沐春风,唯有一句,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想到这儿,曲洋目视李澈,方要开口却又怔住,一番交谈,却忘了对方竟如此年轻。 莫非他是代为传达莫大先生的意思? 愣了片刻,曲洋淡淡道:“我有个法子可解刘贤弟危局。只是......” 他扭头看向孙女,又道:“非非年幼,与教中事务全无干係,不知莫大先生可否护其周全?” 李澈闻言知意,也不辩解,转而道:“你想死?” “不错!少侠可取我项上人头,对外便说刘正风以身入局,设计剷除魔教长老曲洋。 如此,此局可破!” 曲洋面含笑意,谈及生死,恍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澈頷首道:“这倒是一个办法。” 继而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我若真拿著前辈的人头去找刘师叔,就不知能否接下他的云雾十三式。” “哈哈哈——!” 一老一少忽然畅快大笑,看得周遭眾人莫名其妙。 “罢啦,那丫头说我不是好人,晚辈可照看不得。前辈既有叛出魔教之心,何不將事情做绝?” 曲洋默默看了他一眼,又听李澈道:“反正要死人,死的为何不能是魔教之人? 方才听前辈与那四个妖魔鬼怪谈及圣姑,听闻东方不败久不理事,权柄尽数落於杨莲亭手中,想来这位圣姑与杨莲亭一派並不和睦。 如此,倒有个一举多得的办法。” 曲洋面露狐疑,“年轻人,你知道的有点多。”顿了数息后又道:“你想利用我?!” 李澈不为所动,反讥笑道:“曲前辈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你们何尝不是在利用刘师叔?!” 此言一出,曲洋登时哑口无言。 “你......莫大先生想要什么?” “那要看曲前辈捨得给什么!” 过得半晌,曲洋摇头长嘆,顺势自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压在桌上,“此物或可助刘贤弟脱困!” 李澈探手取来,翻看几页,眸中精光一闪,其上竟记录了许多魔教据点和香主坛主的名册。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淡淡道:“前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这上面大概都是那圣姑想剷除的人吧。” 曲洋却坦率直言:“不错,但不重要。教中也非全是十恶不赦之人,不过册上之人,倒是死得其所。” “確实不重要!” 李澈心道,看来那任大小姐已布局日久,谁人可用谁人可杀,已心中有数。 由此可见,曲洋当为任盈盈集团核心成员,至少以前是。 但这东西到了他李某人手中,那便是何时杀?被谁杀! 如何用,还得细细思量。 此番借莫大之名,不想竟有意外收穫。 李澈自问手段不算乾净,但对那些忠义之人,却有敬佩之心,比如那未曾谋面的刘师叔座下的两个子弟:向大年、米为义。 “非非帮我照看三日。” “没问题!” 李澈爽快答应,白瞎了曲洋准备半天的说辞。 后者摆了摆手,曲非烟顛顛地跑了过来。 曲洋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柔声道:“非非,这几日爷爷要去办点事儿,你跟在......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姓李。” 曲洋也不在意,继续道:“你跟在李小子身边,过两天爷爷便来接你好不好?” 李澈本以为曲非烟不肯,哪知这小丫头懂事得很,点头道:“爷爷,我听你的。” ...... 第35章 新跟屁虫 若有所悟 金刀王家坐落於洛阳城东。 古之城镇向来有东富西贵的说法,但见王家宅邸门楼高大,雕樑画栋,占下好大一片地方,便知其家底之厚。 李澈此行说是游歷江湖,实则是保鏢性质。 金刀王家虽在洛阳算是首屈一指的武林世家,掌舵人王元霸又有“中州大侠”称號,但与五岳剑派相比,江湖地位还是差了许多。 两相考虑,李澈心想若贸然前往,反倒落了华山派的脸面。 是故他只隨鏢远远看了一眼,转头便往住处行去。 鏢队人多,眾人一路辛苦打定主意要在洛阳盘桓几日,吃肉喝酒逛窑子,一套流程早在路上便安排的满满当当。 是以入城前两位鏢头便安排人去到城南寻了一处客栈包了下来,价格实惠,位置还算清净。 又知李澈乃“高人雅士”,特意將客栈后唯一的小院留给他独居。 说“独居”却有些牵强,毕竟后面还跟了个尾巴。 “非非,將马餵上,记得打两个蛋子儿,然后吩咐小廝上些可口饭菜。 我住东边那间,旁的房间你隨意。” 李澈头前走著,跟大爷一般呼来喝去,忽然觉得有个小丫鬟,体验確实不错。 说了半天也未闻身后脚步,他扭过身去,只见曲非烟无精打采的坐在门槛上,双臂环在膝头,下巴杵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小丫头呆呆的看著身前青石路面,眼神儿有些空洞。 一会儿小嘴上扬像是在笑,一会儿又瘪,像是在哭。 看来方才李澈所言,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喂!放心吧,你爷爷死不了!” 曲非烟驀地醒过神儿来,怒瞪了他一眼,“你爷爷才死了!”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心道:“何止我爷爷,两世为人,独留己身。” 曲非烟年纪虽小,却有早慧,只一眼便捕捉到李澈神色不对,本想安慰,吐出来的话却硬的很,“死有什么了不起,我爹娘早死了,人都会死,你个大男人,还不如我看的开。” “好啦好啦,比惨大会吗?我说你爷爷没事儿便没事儿,小丫头年纪不大,想的怪多。” “你懂什么?!”曲非烟不觉提高了嗓音,转而又弱下来,“爷爷对那把琴爱惜的很,他之前说过,断琴断音不如断命。 这一回......这一回爷爷怕是有求死之心了。” “嗯?”李澈忽然觉得这丫头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一想,若是曲洋死了,反倒省去很多麻烦。 等等,莫非老傢伙就是为了將这丫头扔给自己? “李大哥。” 李澈驀然一惊,顿觉这画面有些熟悉,却见小丫头楚楚可怜的求道:“李大哥,你本事这么高,能不能去帮帮我爷爷?” “你爷爷都敌不过,你觉得我行?老实等三日罢!” 小丫头闻言立时变脸,“切,就知道你不行。我饿了,叫人將饭菜送我屋里来,別忘了你答应过我爷爷照顾我。 哼哼,敢欺负我,下回见到刘爷爷我便告你黑状!” 李澈:“......” 戌时过半,李澈持剑立於院中,抬眼望去,前面客房一片漆黑。 三十来个汉子,大晚上去了哪,自不用多说。 月光清冽如水,初夏夜风微温。 李澈双眸闭起,已有一刻钟静立未动。 眼不见,耳不闻,恍若入定。 然则其脑中却反覆回想今日用出的那一式衡山剑法。 衡山千变万幻云雾十三式乃其三大绝技之一,源自衡山山貌,合山间云雾变化。 千变万幻,一在变,二在幻,使將出来变化万千,炫人耳目。 不觉间李澈碗翻剑起,剑出隱晦,本该劈剑又变斜刺,临到极处又转颤尖。 他动作很慢,只见变化,不见幻招。 如此两刻钟,又有衡山其他剑招,如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廩书声等招式已反覆演练了数遍。 之所以如此,盖因其今日出招时忽有所悟。 华山招式主奇、险。 衡山幻剑主变化,招式虚实不定。 但若取幻剑之“虚”承华山险招之“实”,又当如何?! 虚晃一招看似飘忽,实则以奇险主杀。又或奇险一剑刺出,化实为虚。 看似合理,实则困难重重。 各家剑招本有虚实变化,招为定式,变在用剑之人。 李澈所求,乃变在招,也在敌,又似乎暗合独孤九剑料敌机先之意。 他动作未停,幻剑用尽又转作华山剑法,待到后来,幻剑剑招与华山剑招穿插用出。 一式苍松迎客后又变作泉鸣芙蓉,转而又是无双无对,后接天柱云气...... 动作越来越快,出招越来越疾。 小院中剑影森森,剑光霍霍,呼啸剑鸣接连不断。 西侧客房里,曲非烟已扒著门缝看了许久,衡山剑法她也曾见刘爷爷用过,起初还认出几式剑招。 待到华山剑法已全然不识得。 她看的入神,心想这人可恶的紧,正好偷学几招剑法全当报復。 哪知刚起了这心思,院中人影越来越快,出剑全无定数,直將眼珠看的酸痛也瞧不清一招半式。 曲非烟想到下午时这人说的那句“你爷爷都敌不过,你觉得我行”,忽然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推脱,不想帮忙。 气愤中又惊讶於他如此年纪武功竟已这般厉害,一时间看的入迷,竟觉得那阵阵剑鸣有些动听。 过得片刻,曲非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落手时却见李澈舞剑速度似慢了几分。 只见他剑尖抖动画圈,就好像身前有个人形虚影,剑挑其腕,待到近时,剑圈忽然碎裂,又转做剑身直立前推,撞其胸口。 其后又身退三步,剑舞在前如织成光幕,看似守势,忽然光幕中一剑刺出,如莲花吐瓣,同时剑身角度又偏,脚下步法如云雾,已悄然移位。 如此奇招每次用出却又有不同,一招恍若七八种变化,直瞧的曲非烟心头凛然。 房中烛台已燃烧过半,李澈总算收剑。 其嘴角含笑,目露精光,虽只有两招,且有革故鼎新之嫌,但勉强也算初创剑招,威力且不论,成就感已拉满。 相比独孤九剑自然不及,但传剑华山,日后也未尝不能得个“小祖师”的名號。 探头远望高空,恰逢一片阴云扫过。 “云锁苍松、莲峰隱雾,好名字。此套剑法便叫华山幻剑吧!” 隨即转头看向西侧房门,笑道:“小丫头,瞧了半天,学到多少?!” 房中只闻一声冷哼,顺带熄了灯火。 ...... 第36章 王家相邀 宴无好宴 翌日清晨,客栈一层临街的位置,李澈与曲非烟二人正在用饭。 小丫头人儿不大,食量却不小。 八仙桌上豆粥、豆腐、炊饼、酱瓜,甚至还独点了一份牛肉羹。 李澈慢条斯理的吃著粥饼,小丫头却嚼的畅快,两颊鼓鼓的,又往嘴里塞了口酱瓜。 “饿死鬼托生吗?还是老曲手里的钱都买曲谱了?” 曲非烟端著碗瞪著他也不说话,化愤怒为食量,恍若將李某人当做碗中粥米。 李澈笑了笑便不再理她,瞧她眼眶带著淡淡暗色,想来昨夜未曾安眠。 过得片刻,一行人勾肩搭背,扶腰走入客栈大门,隨之而来的脂粉味儿熏得李澈有些头晕。 再一瞧,好傢伙,黑眼圈比曲非烟还重。 眾趟子手消遣了一夜,入门前还污言秽语炫耀夜战履歷,什么三五七次难抵今晨方休,曲高和寡方显男儿本色,诸如此类一个比一个嗓门儿高。 然则待见李澈端坐堂中后纷纷闭嘴,一个个抱拳拱手,排著队上了二楼。 李澈莞尔一笑,忽觉这些爽直汉子倒也有趣。 “李少侠!” 打眼望去,见周鏢头快步走来,身后还跟著一身材高大的男子。 其人约莫四旬上下,一身素色綾锦长衫,腰束锦带,脚蹬步履。 只一眼,李澈便瞧见此人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捧在身前的双手筋骨突出,当是外家高手。 李澈起身相迎,“周鏢头,寻李某有事?” 后者让开一个身位,笑道:“倒不是在下有事。” 话音方落,身后那人上前两步抱拳道:“李少侠请了,在下王伯奋,家父闻听华山君子剑岳先生高足亲临洛阳,特遣在下相邀过府饮宴。 一则答谢少侠一路护鏢之恩,二则王家子弟也想一睹少侠风采,望李少侠莫要推辞。” 说著便自怀中掏出请帖双手递上。 李澈顺手接过,心想这王伯奋乃王家长子,亲自来邀又同辈论交,面子倒是给得足。 原著中老岳自称王元霸后辈,实则有些自降身份。 金刀王家在洛阳一地威名不小,但江湖地位也不过和福威鏢局对等,林震南对青城派恭恭敬敬,又何况华山派。 这一回算是给老岳长了辈分儿。 李澈抬眼扫过周鏢头,见他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瞬间便明白了大概。 料想自己斩杀三恶的事跡已被其捅了出去,否则这请帖怕是昨日便已送来。 想想也是,华山派远在陕西,嵩山派距此不过百里,又何必捨近求远。 李澈淡淡一笑,抱拳客气道:“王老英雄威震中州,家师也多有提及,李澈身为晚辈,自当前去拜访。” “李少侠客气,如此,今夜王家恭候少侠大驾!” 李澈正要抬手相送,却见他面露迟疑,眸光闪烁,问道:“王兄还有事?” “家父交代,有几句话要与少侠详说,不知......” 二人走出两丈,王伯奋有些为难地轻声道:“少侠勿怪,本来家父想独邀少侠过府,但不巧嵩山派左掌门弟子狄修这两日就在府上。” 说罢,转而又歉声道:“狄修说要与少侠亲近亲近,言语间......家父也很是为难,中州一地,嵩山派势大,咱们实在吃罪不起,还望少侠勿怪。” 王伯奋姿態放得很低,言辞合情合理,若是旁人听他这般说,当能体谅。 李澈面色如常地宽慰几句,心里却另做他想。 只因狄修此人,他印象颇深。 剑斩刘家妇孺,欲杀受伤后的令狐冲,为难仪琳,最终在封禪台被双眼初盲的师父结果了性命。 评价此人,当为好狗。 王伯奋欲言又止,李澈却听出其话语中对狄修似有不满。 想来也是,嵩山派偌大家业,没几只肥羊如何撑得起来。 论肥,洛阳城中谁及得上金刀王家。 顶上有这么一尊大佛,看来老王的日子过得也不痛快。 李澈暗自思量,这场饮宴应有狄修的意思,这廝怕是想试试自己深浅。 但也不排除姓王的有拿自己当枪使的心思。 待王伯奋离开,周昂见李澈面无喜色沉吟不语,顿时有些心慌。 “李少侠,哎~怪我昨夜席面上多饮了几杯,嘴上没把门儿的,什么话都禿嚕出去了......” “无妨。”李澈反而转移了话题,笑道:“兄弟们一路辛苦,王家家大业大的,没给你们漏些好处?” “哈哈,怎么没有。”周昂转忧为喜,凑过身来,笑道:“王家当真敞亮,给兄弟们一人封了十两纹银,鏢头和千斤庄的兄弟一人三十两,这趟鏢走下来,比总鏢头给的还多。 额......失言失言~” 周昂訕笑一声,转而又道:“不过这一晚上也所耗不少,娘的,花钱使力气,脚底板子终比不上人家炕头儿挣的多。 李少侠,我瞧王家这意思,估摸著晚上这一局,少不得得撒钱。哎~也就是咱老周没少侠的本事,不然非得狠宰他一次。” 他自顾说了半天,才想起李澈乃名门正派,最好名声,又暗骂自己冒失。 正要歉言,却见李澈頷首道:“周兄此言有理,总归是下刀,谁宰不是宰。” 周昂听得一知半解,大笑一声道:“合该如此!” “呸!什么名门正派,全是鸡鸣狗盗之徒!” 曲非烟放下空碗,蔑了二人一眼,甩著腿往后院走去。 “等等!” “干嘛?” “鸡鸣狗盗之徒的饭你吃的这么香?去,把帐结了。” 曲非烟:“......” 时近酉时。 李澈只身行在城东大街,远远的已瞧见金刀王家立在门侧石坛里的旌旗。 几番思量,终究未带曲非烟那丫头来。 被她圣姑姐姐擒住或许还能命活,但今夜这鸿门宴,那丫头若是嘴臭几句,被嵩山派的人盯上,却不好说了。 又走过两条巷口,李澈脚步一顿。 只见一行三人自对街巷子走出,来人身著暗黄劲装,手持厚重阔剑,打头一人年过三旬,頜下留著尾须,昂首行在路中,神情淡淡,眸子却带著几分轻蔑。 李澈扫过三人手中阔剑,隱隱看到剑柄处刻著“五岳盟主”四个大字,犹记思过崖石洞中同样制式的阔剑却没有刻字。 来人看到李澈后同样止步,既不相迎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微翻,似在冷笑。 过得片刻,李澈抱拳道:“可是狄师兄当面?” 狄修草草回礼,皮笑肉不笑地道:“哦?李师弟见过我?!” ...... 第37章 故意刁难 见招拆招 李澈心道:“我是没见过你,但你老小子定是调查过我了。” 他也不动身,双方相距近三丈,就这般隔街相望。 “狄师兄威名师弟早有耳闻,今晨王家遣人相邀,言明狄师兄身在洛阳,既如此,师弟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李澈笑容满面,言语客气却不諂媚,三两句话便將王伯奋卖了个乾净。 果然,狄修闻言眉目蹙了一瞬又恢復常態,跟著又抱拳向西遥拜,开口道:“李师弟既来洛阳,怎不见去往嵩山拜见左盟主? 华山岳师叔素有君子剑的称號,莫非师弟被这洛阳城的牡丹花眯了眼,却忘了尊师敬长的道理?!” 李澈面不改色,心头冷笑连连。 今晨用过早饭,他確与曲非烟在城中閒逛。 洛阳牡丹天下驰名,此刻正是盛开时节,不想这廝盯的倒紧。 这廝也当真是半分情面不留,一句话將李澈师徒二人尽数数落了一遍,骄横跋扈之態尽显。 见一斑可窥全豹,左冷禪门下弟子如此,上行下效,旁人自也好不到哪去。 李澈依旧笑著回道:“师兄这话倒是误会师弟了,左大师伯身为五岳剑派盟主,日理万机。 师弟不过是华山派中排名最末的弟子,既不能为左大师伯分忧,贸然前去,反而扰他老人家清静。 再者,下山前家师再三叮嘱,嵩山派人才济济,诸位师叔师兄整日忙於江湖奔走,除魔卫道,让师弟我少去添乱。” 李澈话音一顿,跟著又道:“且不论旁人,就说左大师伯门下弟子,当真是严师高徒,人中龙凤! 听说......史登达史师兄不过数年便闯下千丈松的名头,当真是名震中州,响彻江湖,可见左大师伯对史师兄期望甚高。 是了,不知史登达师兄可在洛阳?狄师兄可否代为引荐?” 李澈满面真诚,言语恳切,恍若未瞧见对面的好师兄脸色红了又白,白而转青,左手手指恍若陷在剑鞘里,已不见半分血色。 李澈心头大乐,狗东西给老子上眼药? 类比华山派前“外事负责人”劳德诺,你狄修在洛阳盘桓数日,一点正事儿没有,与之又有什么区別? 哪个被掌门所重的弟子不是天天卷武功? 比如他李某人! 街面儿上人来人往车马不断,然而两人隔街而望,一个笑得温和,一个......笑得有些冷。 李澈冷不丁又补了一刀,“是了,师弟久不下山,却不知师兄雅號为何,师兄可莫要见怪。 待会儿师弟自罚三杯,正好也给师弟讲讲师兄那些行侠仗义的经歷。” “鋥——!” 左手拇指微抬,手中阔剑已抬鞘半分。 李澈只扫了一眼,转而瞄向王家大门方向,他早已发现王伯奋隱在门后,探头探脑的窥视了许久。 果然,见情形不对,王伯奋急急出门迎了上来。 “哎呦,怠慢了两位,赎罪赎罪。府中酒宴已备好,两位大侠请。” 李澈笑了笑,转而道:“狄师兄请!” 后者冷冷看了他一眼,怒哼一声当先走去,王伯奋在其眼中恍若空气。 李澈却未著急抬步,反而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伯奋,“王兄。” “啊?李少侠有何指教?” “心思太重,容易栽跟头,站稳些。” 说罢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错身而过。 怎知掌触肩头的瞬间,王伯奋恍若肩扛重鼎,脚陷青砖,直压的他气闷难当,额头已洇湿一片。 一压一放不过三息功夫,待到李澈离去,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脚下已有裂纹的青石板,眸中满是震惊,却不敢有半分怨念。 他挥袖擦了把额头冷汗,转而长舒了一口气。 跟著又整理了下衣饰,便急急追了上去。 入得王宅,当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娇俏丫鬟低著头在前面引路,一路上繁花似锦雕樑画栋,园子里怪石嶙峋,假山引的活水自成小瀑,连带矮树绿植都是经人精心修剪过的。 待到正堂更是了不得,一水儿的黄花梨,点灯的烛台都漆成金色,正中案台上横架著一把阔背金刀,柄缠金丝,锋利不提,但肯定值钱。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豪富至此,还到处显摆,姓左的不割你割谁?! 狄修很自觉地坐在上首,李澈远远的笑著点头示意,前者只蔑了他一眼。 方一入门,却见一身著华衣,满头银髮却面带红光的老者迎了上来。 “李少侠能应邀前来,实乃王家幸事,若有怠慢,少侠可莫要见怪。” 人家客气,李澈也不含糊,立时拱手一礼,“不敢!中州大侠面前,晚辈哪敢称侠,金刀门名震中州,守一方江湖,乃我道楷模,家师提及也多有讚誉。” 王元霸闻言抚须大笑,顿觉顏面大增浑身舒泰,“过啦过啦,老夫对华山君子剑岳大先生很是敬仰,奈何年老体衰,否则定得去华山拜会。” “呵~倒是未见『中州大侠』对左盟主这般推崇!” 话音未落,堂內为之一静,王家子嗣訥訥不言,王元霸虽带著笑意,眉角却止不住的颤了几颤。 场面很是尷尬。 李澈左右扫了一眼,却未见跟狄修同来的另外两个嵩山弟子。 转而笑道:“狄师兄此言过啦,君子论跡不论心,想来左大师伯身为五岳盟主,也不会在意这些酒桌上的场面话。” 狄修面泛冷意,“李师弟剑斩双蛇恶丐、漠北双熊的事跡传遍洛阳,师弟的嘴上功夫倒是见识过了,就不知岳师叔的君子剑又学到几分! 师弟方才说自罚三杯,可还作数?!” 一语未毕,惊起一阵嗤响。 狄修右腕抖动,手中酒杯斜飞出去,直射李澈面门。 堂內眾人皆是一惊,实未想到这狄修会突然出手,实在太霸道了些。 王元霸只犹豫了一瞬,便想抬手为李澈拦下,他已瞧出狄修在酒杯上用了內劲,嵩山、华山他都得罪不起,激怒了狄修费钱,总比华山弟子死伤在家中好。 然则堂中除了李澈,唯有王伯奋神色轻鬆,甚至还有点兴奋,估摸著心里正喊:“打!打起来!娘的,最好废了狄修这廝才痛快!” ...... 第38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李澈上前半步,正好卡在王元霸身侧,那旋飞的酒杯顷刻间已至其身前两尺。 满杯的酒水已去了二分,溅在桌角案头,即便如此,狄修这一手推杯掷盏的內家功夫也让周遭眾人大开眼界。 此人虽霸道,但嵩山派左掌门的弟子,確实不可小覷! 眾人还在想,这李少侠是躲,是接,还是以剑相拦。 怎知却见他只竖起两根手指,双指交叠精准弹在杯壁上。 “叮——!” 隨著一声脆响,酒杯非但未碎,反顺著来路逆飞了出去,竟比来时还要迅疾三分。 狄修驀地一惊,下意识想:“这小子以双指挡我七成內劲,莫非华山派还有什么厉害的指上功夫?!” “噹——!” 酒杯不偏不倚正落在狄修身前桌面上,杯內酒水非但未洒,反收在杯沿內急速旋转,久久未停。 “狄师兄,方才师弟说要自罚三杯,倒也不用师兄亲自斟酒!” 李澈依旧面含笑意,他行至桌前,自斟三杯下肚,態度很是诚恳。 王家父子互视一眼,心思各异。 这年轻人一手指上功夫举重若轻,那狄修却输了半成,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此事怕是难了了! 狄修闻言,登时气血上涌,冷目如刀,便是“狄师兄”三个字,也觉得这小子语带嘲讽。 堂中静了片刻,王家人不觉后退了半步,心想好好的一桌宴,怕是要上演全武行了。 怎知狄修沉默片刻,驀地推椅起身,“狄某还有要事,告辞!” 丟了面子又失了里子,哪还有心思吃酒。 行至李澈身侧,狄修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李师弟,你很好,望你一直都好!” “此言师弟记下了,定会让师兄如愿。”李澈依旧笑著应道。 “夜深露重,狄师兄慢走。” 狄修怒哼一声,大踏步出了院子。 待王元霸反应过来,已瞧不见狄修身影。 “王老伯,不介意晚辈这样称呼吧?” “自然,那老夫便托大,喊你一声李贤侄,如此更显得亲近。” “那最好不过。” “仲强,还愣著作甚,速去传菜!伯奋,你隨我来!”说罢又扭头对李澈笑道:“贤侄稍坐,莫要见外。” “王老伯有事且去忙,李澈的麵皮厚的很。” 王元霸闻言大笑一声,方才紧张的气氛立时鬆弛下来。 然则,老头儿心里却想:此子不过二十,武功不提,单是这份静气,已少有人能及。高门子弟,確实气度非凡。 王元霸领著长子绕到后宅空旷处,见四下无人,老爷子扶住儿子肩膀低声道:“你去备一份厚礼,多备金银玛瑙,明日一早送到狄修处。” “儿子明白,李少侠就住在.......嗯?给狄修?”王伯奋苦著脸又道:“爹,咱们月月给嵩山派送银子,这回狄修那廝来打秋风,连吃带拿少说已花费了五百两。还给? 爹,我瞧嵩山派这伙子人就是无底洞,这般拿法,咱家有多少银子也填不满这窟窿。” 王元霸瞧著人高马大的傻儿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子什么时候不练肌肉练脑子了? 继而瞪了他一眼,语气又重了几分,“你懂个屁!那嵩山派就顶在咱们脑门儿上,是咱家能惹得起的? 『中州大侠』听著好听,嵩山派十三太保隨便一人都能灭王家满门,好在他嵩山派还占著个『正道』名分,不敢胡来。 若是魔教作风,咱们花钱都不一定能保命!” 王老爷子越说越气闷,不觉间口吐秽言,“娘的,树大招风,財大招贼,咱王家就是他妈钱太多了!” 话音未落,老爷子一脚踹在长子腚上,“练练练!练他妈二三十年你连老子都打不过,有个屁用!” “您老都练几十年了......” 王伯奋见亲爹又要抬脚,忙退了一步赔笑道:“知道了爹,儿子这就去准备!” “等等!毛毛躁躁的,老子话说完了吗?!”老头顺了顺气儿,又道:“你这样,再备一份儿礼,过两天亲自跑一趟华山。岳大先生是个雅人,定然不喜欢俗物,多备些名人手书古玩字画。 是了,听说岳先生的女儿年纪不大,胭脂水粉隨身玉饰也备下些。第一次登门礼不要太重...... 算了,你这榆木脑袋指望不上,回头老子写个单子给你。 行了,滚去前堂作陪,定不可怠慢了李少侠!” 王元霸走出两步,却见儿子欲言又止的愣在原地,“有事儿?” 王伯奋点了点头,隨即將方才大门外李澈拍肩的事儿说了一遍。 垂首等了片刻,见亲爹还不开骂,不禁好奇看了一眼,驀地肩头又沉,却听王元霸道:“你是说他还隱藏了实力?” “爹,我说不好,就是感觉他给儿子的压力,不输上回见到的大嵩阳手费彬。” 王元霸略作沉吟,又自语道:“了不起啊,不想华山派竟隱藏得这么深,岳大先生当真深不可测!” “爹?其实儿子有个想法......” “你有想法?”王元霸面露狐疑的斜了儿子一眼。 王伯奋訕笑一声,道:“咳~咱家这几年赚的银子多来自关中的生意,江南那边反倒越发难做了。” “难做就不做了?老王家的根就在洛阳,怎得,你想让老子埋骨他乡?!” “不是,儿子的意思,咱们不如在关中再置办一份家业,您不总说狡兔三窟吗?” “这话还算中听。不过......”王元霸眉目微蹙,转而道:“此事不急,待你从华山回来再说。” “儿子省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家为招待李澈確实用了心思,洛阳水席,又如洛寧什珍烧菜、蟠龙菜等本地佳肴,还有白银如意、桃花粥、酥油泡螺等风味小吃点心,当真是琳琅满目花样百出。 一场酒席下来,宾主尽欢。 迴转客栈时已然亥时初刻,他运起紫霞神功听了一耳朵,零星几个鼾声,想来那些糙汉养精蓄锐一日后又去花钱做苦力了。 李澈笑著向小院行去。 方行至院门,驀地心头一凛,院內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喘息声响。 他一个踏步翻墙而入,直奔西间。 房中空空荡荡,床头被褥叠得齐整,床板冰凉,已无曲非烟身影。 李澈四下打量了几眼,才见一把匕首钉在中厅案上。 扯下匕首下端的纸条,上书:城南十里! 李澈面色微沉,已见真怒,“毁我李某人信誉?不管是谁,你已有取死之道!” ...... 第39章 剑染嵩山血 天色暗沉,不见星月。 李澈出城向南,行得数里未见半个人影。 他暗自盘算,能对曲非烟下手的左右不过两拨人。 若是任大小姐所为,那小丫头应无生命之危,诈自己前来又有何目的? 如不是她,那最有可能的便是狄修下的手。 若真是狄修这廝,那倒是自己疏忽了,实未想到此人竟因几句话便起了歹意。 料想这廝白日盯梢,將曲非烟那小丫头认作自己妹妹了。 想到此结,李澈暗暗冷笑,不觉间紧了紧手中长剑,又抬眼看向天边阴云,心道:“好师兄,你最好不要太过分!” 李澈並非莽撞之人,席间王家人已说过,狄修那廝是来洛阳收购药材的。 说是收购,其实与巧取豪夺也差不许多,只不过宰的是如金刀王家这等洛阳本地的富贵豪商。 故此推测,嵩山派十三太保当不至於为这点破事儿出山。 几条臭鱼烂虾,他李某人翻掌可灭。 至於曲非烟,能救下自然最好,若相救不及,只能宰了嵩山派的贼子给她陪葬! 行不足五里,李澈眸光微凝,只见左手密林中忽然亮起一团火光,未待他有动作,火光直往密林深处窜去。 “请君入瓮?倒要看看能否装的下李某!” 话虽如此,李澈已然运起紫霞內劲,耳目登时一清,快步直追而去。 林间水汽略重,带著土腥的草木清气直往鼻孔里钻。 前路树木交错,脚下或实或暄,耳畔除了风打新叶的簌簌声未闻旁人鼻息。 李澈追得不急,始终与前人保持著七八丈左右的距离,小心留意著四周。 反倒是举火把之人跑得太快,半路跌了一跤,隱隱还听到一声痛呼,转而迅疾爬起,头也不回地猛跑。 直追了半炷香的功夫,那火光总算停了下来,头前是一处僻静山坳,火光映出周遭数个人影。 果然是狄修! 细数之下,统共六人。 其中一人身穿嵩山派服饰与狄修並排而立,身形偏矮,细眼薄唇,泛著冷笑。 他们身后的四名嵩山弟子衣著偏淡,最右侧一人举剑架在曲非烟颈侧,小丫头双手背绑缚在后,口中塞了块破抹布。 瞧见李澈,她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转而又剜了他一眼,倒未见得有多怕。 “师弟眼拙,不知这又是哪位师兄?” “万大平!” 原来是诛杀刘家家眷二人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真没错。 “原来是万师兄,不知两位师兄深夜相邀所为何事?挟持一个小丫头,怕非我正道所为,左大师伯可知晓两位师兄行径?” 说话间李澈已行至他们身前两丈处,二人全无顾忌,认定了李澈不敢造次。 狄修面色阴冷,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听闻华山第六戒乃『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李师弟,莫说师兄没给你机会,今日你数次辱我,只要你兄妹自废武功,断筋割舌,师兄我未必不能饶你们兄妹一命! 李非非,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名字取的倒也应景。哈哈哈——!” 李澈闻言横了曲非烟一眼,臭丫头倒是知道保命。 “狄师兄打得好算盘,断筋不能写,断舌不能言,不如师弟再送你一对眼珠子,也省得日后见到师兄失了方寸被旁人误会。”李澈皮笑肉不笑的道。 话音方落,狄、万二人正自得意,却听李澈嗓音微提,又道:“不过!华山第七戒还有一条:不可滥交匪类,勾结妖邪!” “邪”字还未吐出口来,却闻鋥的一声剑鸣。 李澈抽剑推鞘,劲气吐出,鞘若利箭般如电挺飞了出去。 两丈距离,那挟持曲非烟的嵩山弟子眼皮还未抬起,只闻一声钝器入肉的牙酸声,脖颈已被贯穿。 人要杀我,那就先下手为强! 曲非烟肩头一轻,那柄阔刃重剑顺势向后滑落。 这丫头也机敏得很,呆愣了一瞬后,猛地双足顿地,身子向外扑出。 然则她方一起身,一抹亮光划过眼帘。 余光处只见李澈身形向前晃出丈余,速度之快似成虚影,手中长剑银练般展开,剑身平直,剑尖颤动如芒,直向狄修胸口! 李澈忽然出手,无半分徵兆,待到长剑欺身,狄修才反应过来,登时面色大变。 王家宴席上一招交锋,他本以为李澈不过是学了什么指上功夫,才不过二十岁,便是从娘胎里练,功力又能有多厚。 是以今夜他本就想將李澈羞辱一番再结果了这小子的性命,方解心头之恨! 为保万全,还唤来同往洛阳办事的师弟万大平。 既为惊阵,同样为了瞧瞧华山派弟子的丑態。 怎知,单看身前这一剑的威势,他已断定,自己绝非对手。 打眼一瞧,暗夜下这小子面如重枣,狄修更是亡魂大冒。 紫霞神功! 怎么可能! 这小子是个怪物! 万大平同样汗毛炸立,阔剑还未出鞘,他便急退了三步。 死道友不死贫道,狄师兄且先去,待师弟迴转门中告知师父,定去华山为师兄討回公道! 想到此结,万大师兄已有退意。 “啊——!” 方要转身,却闻一声惨叫。 长剑透胸而过,被杀者却非狄修! 关键时刻,这廝竟抬手抓起身后一名嵩山派弟子推至身前挡下这致命一击。 狄、万二人,当真是同出一门! 又一声鋥响,李澈抽剑再出,顷刻间仅剩的两名嵩山外门弟子握喉栽倒,两股热血喷涌而出,腾起一团红雾,浓重的血腥气已引得林间野兽兴奋嘶鸣。 “师弟,快走!” 狄修踉蹌几步奔至万大平身侧,右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大喊一声。但其双腿发软,嗓出颤音,汗流满面。 万大平急得想骂娘。 他妈的,这时候不分头跑,扎堆等著被杀吗?! 转头一想又明白过来,主谋是狄修,自己是舔头,这小煞星杀也是先杀他,转瞬间面色沉冷,“师兄莫慌,你我二人未必不敌!” 然则狄修显是被嚇破了胆,他紧握手中阔剑,拇指上推,却再无下午巷口时的力道。 李澈连杀四人,確未急著动手,用余光扫了眼侧后方瘫在草丛里的曲非烟,转而扭头直视二人。 嵩山左大师伯的亲传弟子,丑態毕露! 奸险狡诈之人,素来无胆,势强则狠,势弱则衰。 左冷禪倒真称得上“梟雄”二字,但其弟子嘛...... 过得数息,李澈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两位师兄,商量好对策了吗?!” ....... 第40章 圣姑是吧,你在威胁我?! “李师弟,误会!为兄不过与师弟开个玩笑,何以刀兵相向?!” 狄修一脸諂媚,说话间狂吞口水,生死之间,他倒是务实的很。 万大平紧握阔剑,一双厚手上可见稜角分明的指骨,虽未开口,却死死盯著对方,偶尔双目分转,似在寻觅退路。 李澈双目一凝,擎剑急进,身形晃动间开口冷声道:“误会?我当真了!记得下辈子这种玩笑少开!” 却见他恍若脚踏云雾,步法游移不定,转腕走剑,剑光流转似织云幕,又如以剑为笔,於半空中雕莲画峰。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曲非烟眸光一闪,这一式剑招她见过。 正是昨夜院中李澈新创的“莲峰隱雾”! 泼剑如幻似雾,剑隱雾中,幻化不定。 狄修、万大平驀地又是一惊,鋥鋥两声剑响,然则却不知该自哪拦,又从何处接。 霎时间,二人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剑招含华山奇险之意,又有衡山剑法之奇巧变化,两派剑意怎同出一招?! 他到底是华山弟子,还是衡山隱徒! 然则此刻已由不得二人犹豫,困兽犹斗,既不给活路,那只能以命相搏。 方才还寻思让对方挡刀的师兄弟,於生死之间竟同仇敌愾起来。 狄修面色发狠,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阔剑向右掠出,巧了,这一招李澈也用过,正是嵩山剑法“开门见山”。 反观万大平,他身在狄修左侧,登时扭身递剑,阔剑自左而右急削过去,剑身似曲似直,奔腾矫夭,气势雄浑。 用的正是“天外玉龙”这一式。 单看此招,万大平的身手还要比其师兄狄修强上三分。 二人分攻两路,狄修劈向李澈左肩,万大平则削其胸腹。 看似是搏命的打法,实则是在赌,赌李澈投鼠忌器退身闪避。 只要他躲,便有机会活命! 但他们却不知,李澈非但熟悉五岳剑招,又习得独孤九剑,於他眼中,来势汹汹的双剑全是破绽。 他非但未退,反而急进。 隱雾显形,莲吐剑峰! 错身而过,三人背身而立。 李澈长剑斜指向下,亮白剑刃上一抹暗红血渍缓缓淌至剑尖,凝成一颗颗血珠滴落下来。 “鏘啷——!” “噗通——!” 阔剑落地,左大师伯两名高徒一仰一臥砸在地上,心口处的黄色外衣已被漆成暗色,二人四目圆瞪,死不瞑目! 过得半晌,李澈吐出一口浊气,扭身走至两位好师兄尸体前,拽起衣角將剑锋血跡擦拭乾净。 杀人者人恆杀之,既已出手,便不能留后患! 待收剑入鞘后,又蹲下摸索起来...... 片刻后,李澈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嫌弃骂道:“晦气!出门在外就不知道带点秘籍?!” 看著不远不近的六具尸体,李澈不觉思量起善后事宜。 直接埋了?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嵩山派左掌门两个弟子失踪,定然引起轩然大波,届时自己与狄修发生口角的事儿定也瞒不住。 少不得要被嵩山派的人刁难,如今倒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以嵩山派的霸道性子,保不准金刀王家也得吃瓜落儿。 王伯奋虽用了小聪明,但毕竟惩戒过了,王老爷子以礼相待,老伯贤侄的叫著,也不好给他们招灾惹祸。 “呜呜呜——!” “嗯?差点忘了这臭丫头。” 抬眼望去,李澈登时一乐,曲丫头奋力地挺起上身,正直直瞪著他。 怎知还未抬脚,他眸光又凝,转头看向北侧林中。 “好一个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华山弟子非但精通別派剑招,竟还残杀同门,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声音宛转悠扬,又带著几分冰凉淡漠。 音量不高,但字字清晰,恍若一个个往耳朵里钻。 內力催音! 来人內功已很有道行。 李澈却恍若未闻,不慌不忙地来到曲非烟处,为其解开绳索和封口的布条。 后者背向声音来处,一字字做著口型,当是“圣姑”二字! 不用她提醒李澈也已猜到几分,初至洛阳,除了围攻曲洋的那四块臭肉,还有谁会留意自己。 不过,这倒巧了,她是来找曲非烟这丫头的,还是来另有意图? “非非,天色不早了,回去睡觉了。” “啊?”曲非烟呆愣了一瞬,转而又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侧头又看了眼那几具尸体,本想询问圣姑自己爷爷在哪的话却又憋了回去。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林中脆声又起,却增了几分怒气。 “要说便出来说,躲在林子里装神弄鬼,当我不知道你是魔教圣姑吗?还是你怕我这华山弟子杀人灭口?!” 林中静了半晌,李澈却已明了几分,虽不知这位任大小姐为何大晚上出现在“凶杀现场”,但她自以为拿了自己的把柄,当是有所图谋。 这一世初闻其声,但前世李澈对其可是印象深刻。 並非因为冲盈恋,而是此女谋虑手段当真不能小覷。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网罗了一大批左道中人甘心为其效命。 或许有三尸脑神丹的威胁,也许还有魔教圣姑身份的震慑,但通借势用势之人,岂能小看。 他拉著曲非烟佯装要走,恰此时北向林中闪出一身著玄色劲装的女子。 女子头戴围纱斗笠,瞧不清面容,但其腰肢纤细,上身挺拔,尤其那双腿,修长如筷,行走间尽显风华。 “你知道我?” “曲洋在哪?” 二人同时开口,问罢却都不答。 曲非烟下意识往李澈身后凑了凑,露出一副又敬又怕的神情。 僵持片刻,终是任大小姐忍不住先开口,“你好像半分不担心。” “担心什么?杀了几个杂碎吗?” “岳不群號称君子剑,华山派不过几十號人,你是不担心被逐出师门,还是觉得自己一人便可与嵩山派相抗?” “还有另一个选择,杀了你!” 任盈盈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觉得自己很强?即便你能杀我,这里的事也瞒不住!” 李澈抱剑坐在脚边的大石上,手指隨著话音一根根竖起,“第一,你言语轻蔑,辱我师门! 第二,我强不强不重要,但杀你应该够用! 其三......!” 李澈眸光泛冷,直盯著她道:“任大小姐,你好像在威胁我?!” ...... 第41章 现在,是我威胁你! “是又如何!” 此言一出,曲非烟不觉后退了两步,耳畔似听到一声闷响。 远处林风卷叶,再瞧一坐一立的二人,周遭两尺如同风止,草向外扬,叶被震起又静落。 二人对峙良久,却未见出手的意思。 李澈心道:“此女小小年纪,內功造诣倒是不差,魔教底蕴確实了得。” 任盈盈同样心惊,她自小有名师指导,又行药浴固本培元打熬体魄才有今日之功,此子剑招精妙已很是了得,不想內功竟也不俗,真若相拼,怕是非其对手! 想到此节,又有些烦闷,这小子混不吝一般,是装腔作势还是无所畏惧?! 过得半晌,李澈先收了势,似乎有些泄气地道:“有何目的,不妨直说。” 面纱下,任大小姐嘴角微翘,隨即抬臂甩出。 “咻——!” 李澈摊掌接下,竟是一枚龙眼大小的红色丹丸。 “李某还道是一锤子买卖,原来任大小姐是想雇个长工,有些贪心啦。” “呵~服下此丸,你依旧是华山弟子。否则!”任盈盈斗笠微摆,像是扫过那六具尸体,又道:“正道容不下你,嵩山派会追杀你,左道中人同样要治你於死地! 自然,本姑娘也非辣手无情之人,你为我做事三年,自会给你解药。” “恩威並施,严宽相济,手段简单,但確实好用。想必计无施、漠北死熊那等货色便是如此臣服在任大小姐麾下的吧。” 任盈盈见他捏著药丸左看右看,磨磨唧唧一通废话就是不吃,已然有些不耐,继而冷声道:“你,还有別的选择吗?!” “自然有!” 话一出口,任盈盈登时身形紧绷,暗自运劲,怎知却见对方將药丸放入怀中,身未动,脸上哪还有方才的颓败神色。 “你耍我!” 李澈诚实的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转而又冷笑道:“不过,是你先耍我的!还得谢谢任大小姐的三尸脑神丹,放心,李某定会物尽其用。” “好胆!” 话音未落,李澈瞬间向后纵出,顺势又將曲非烟护在怀中。 只听“叮叮噹噹”一阵脆响,那“天然石凳”已然蒙上一层黑色长针,暗夜下针头半寸成黑紫色,泛著幽光。 黑血神针! 怎知任盈盈出手之后却无后招,转身便要纵入林子,其人口若含冰,话似带毒,道:“姓李的,望你今夜腿脚够快,逃得够远!” 李澈也不追,只笑著回道:“多谢提醒,西湖梅庄倒是个不错的避难所在!” “你说什么!” 任盈盈闻言声色大变,纵身踏木偏了三分,险些踏空栽落在地。 转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他如何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眸光透过轻纱直射过去,看到被其护在怀中的曲非烟,下意识想:“莫非是曲洋说的? 不对!曲洋只知救人,却不知人在何处。 莫非是向问天漏了消息?可他如此谨慎之人,怎会在这等事上马虎大意?! 又或是旁人在杨莲亭那贼廝口中打探到的?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却见李澈重新找了块石头,不紧不慢地坐下,摆手让曲非烟退得远些,又面露讥笑地看著不远处的女子,“怎么,不走了?” 任盈盈见他面带戏謔,强忍怒火又道:“谁人与你说的?!” “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果然怒而失智,这等事我会说吗?”跟著李澈又道:“现在,可以谈谈条件了?” 任盈盈沉吟许久,有些拿不准他到底还知道多少,转而故作镇定,冷哼一声道:“为求活命你倒是绞尽脑汁,江湖上一些风言风语也拿来做筹码,我倒真有些佩服你的胆量了。” “是吗?相对而言李某反倒更佩服任大小姐。你现在尽可离开,让你手下將这里的事宣扬出去。 就是不知杨莲亭知晓有人想篡位夺权......你一个,姓向的一个,还有个囚在西湖底赏鱼的任姓老头,自然也包括你那些狗腿子。 你们这些人,还有几日可活?!” 李澈掰著手指,每吐一字,便觉直盯自己的两道眸光冷冽一分,相对的,他脸上笑意却浓一分。 威胁老子? 穿越一回还能受你个小女子威胁?! 过得半晌...... “你想怎样?!” “痛快!” 形势逆转,李澈再次掰起了手指,口中儘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今夜嵩山派狄修、万大平两位师兄得知魔教妖人聚会密谋,为保中州太平,弘扬正道义气。 是以一腔奋勇诛杀奸贼,奈何敌眾我寡,不幸殞命,有没有问题?” 任盈盈再次冷笑,“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些教眾尸体?” “这倒不用,此处往东五里,积善义庄,天亮前劳烦任大小姐安排人將尸体送到那。” “你如何知晓那里是......” 李澈眉目微抬,“现在,是我威胁你,你没资格问问题!” “贼子!” 李澈毫不理会,看了眼曲非烟,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二,曲洋此后不再是魔教之人,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也要给。 他们爷孙,李某保了! 必要时,你还要为我做件事!” 久不开口的曲非烟驀地看向李澈,忽然觉得此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恶。 任盈盈却恼羞成怒,呵斥道:“休想!扼喉相挟,贼子可恶!” 李澈摆手淡淡道:“话不能这么说,李某做的事哪及得上方才任大小姐三尸脑神丹的手段?! 先別急,李某还没说完!” 跟著他一扬手,“拿来。” 任盈盈凝眉不语。 李澈又道:“通信信物,不然如何通知你为我做事?实在不行,黑木令也可。” “你!找死!” “嗤——!” 任大小姐总算失了方寸,怒而出手。 隱在身后的左手驀地一挥,短剑脱手飞出,风驰电掣般冲向李澈面门。 然则李澈早有提防,紫霞內劲自掌心蓬勃而出,灌入长剑,他瞅准时机,只用剑柄一托。 鏘的一声震响,短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李澈顺势攥住剑柄。 “就它了,想必你那些手下都识得圣姑的隨身兵刃!非非,咱们走!” 说罢,理也不理怒火中烧的任大小姐,起身往林中行去。 后者一招不成,却未再出手,只寒眉冷目的盯著离开的二人,久久未动。 杀还是不杀? 今夜杀不成,日后再杀又有何用?! 此贼奸诈,既敢明目张胆威胁,定有后招。 思量许久,难以抉择...... 待走出七八丈,李澈忽又顿住,转头回来又取了一柄嵩山阔剑,顺带叮嘱道:“莫忘了料理这些尸体。” ...... 第42章 我狄修嫉恶如仇! 不知何时,头上阴云已然散去。 明月高掛,繁星璀璨,月光洒落林间,斑驳树影忽明忽暗,交错显出二人身影。 脚下本无路,来时走的急,却未留意方入初夏,杂草已近膝高。 李澈走在前面,狄师兄阔剑已化作惊蛇杖,反覆探著路面。 可见无论实力几何,对某些东西的怕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紧跟在后面的曲非烟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手腕,心有余悸地反覆向后张望,直过了盏茶功夫未见有人追来,才暗暗鬆了口气。 转念一想,她又提心弔胆起来。 什么梅庄、西湖、赏鱼的老头,今夜听了这许多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喂,谢谢你帮我爷爷。” 李澈並未回头,回道:“你不是该谢谢我救你性命吗?” “切~那伙奸贼本就是为了对付你,所以啊,你累我受难,又帮了我爷爷,咱们算是扯平啦。” 李澈莞尔一笑,却也明白这丫头话里的意思,累她受的“难”,怕是还包括任大小姐日后的清算。 小丫头片子,心思倒是多的很。 不过任我行出笼是早晚的事儿,便是没有大师兄,也会有旁人。 “威胁”暂时可用,而且很好用。 待任老魔出来,他自然不怕,但曲家爷孙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总归是个隱患,李澈思量著日后要不要走一遭梅庄,断了任盈盈一伙儿人的念想。 “送你了。” 曲非烟瞧著他递来的短剑,驀地一呆。 “怎的,瞧不上你圣姑姐姐的短剑?挺锋利的,劈柴保管好用。” “噗——!” 曲非烟禁不住噗笑一声,偏巧月光打在她的小脸上,显出两颗可爱的小酒窝。 再看李澈时,眸中却多了些別的东西,心道:“这人倒是个嘴硬心软的,劈柴?护身符还差不多。” 至於爷爷曲洋,圣姑既应下了条件,暂时倒无需担心了。 “你可別后悔。” 李澈淡淡一笑,心里却想:“这破剑也只能保你一时平安。” 曲非烟接过短剑打量了片刻,寒光灿灿,莹若秋水。 她持剑轻摆,刃过指粗的树枝如若无物,当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终究是个小丫头,一路挥剑试刃,不知多少草木遭了殃。 过得两刻钟,二人出了林子,李澈不往北去,却向西行。 “喂,咱们要去哪?” “去杀人!” “那不是该往东走吗?” “那是下一波!” 曲非烟:“......” 洛阳城西三里舖,老赵家车马店。 店临官道,围起院子可容百人。 土墙茅顶,院里停了几辆骡车。 子时刚过,周遭不见半个人,然则院门虽关著,屋內的晕黄微光却將三个人影映在窗子上。 曲洋所赠的小册子上记的明白,此地乃魔教安在洛阳的秘密联络点,遇到外地商客,偶尔还充当杀人越货的前哨。 正是死得其所之人。 “自己找地方躲好!” 未待曲非烟应声,李澈已將手中长剑拋给她,转而提著好师兄狄修的阔剑冲了出去,奔走间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布缠在脸上。 夜黑风高,此乃必备之物。 曲非烟顛顛的跑入林子里,未及隱去身形,忽闻“哐啷”一声震响,而后便是一声大喝:“什么人!” 转瞬之间,鑌铁交错,剑颤刀鸣。 房中三人皆会武,出招很是歹毒。 窗上人影只晃了数息便相继栽落下去,唯剩一人擎剑站立。 周遭又静了下来,曲非烟远远看著,却见窗上人影反覆弯腰又直立,也不知在找什么东西。 李澈略带嫌弃地瞧著手上的十几两碎银,或许还有点嫌弃自己的手。 他扫视了一圈,店內事物尽收眼底,实在没发现能藏人的地方。 转而目光又落在半开的后门上,穿过后门则是一片不过三丈方的院子,些许废弃骡车堆放在北侧,靠近东墙却是一口井。 李澈顿足不前,眸光直射井口。 井下有人! 方才入店他已探过,店內唯有三人,想来这井口通著暗道,井中之人发现异样不敢显行,听到惨叫瞬止,心神不稳才漏了行跡。 李澈嘴角含笑,有意围著井口绕了一圈,忽然压嗓笑道:“这些魔教妖人竟敢在我嵩山脚下作祟,当真不知死活!” 跟著又变嗓道:“狄师兄嫉恶如仇,师弟佩服!” “勿需多言,你留下盯著此地,魔教妖人奸险狡诈,保不准还有藏身暗道。我带人去积善义庄支援万大平师弟! 记住,除恶当需务尽!” “是!” 说罢李澈抬脚便走,他有意放重脚步,耳畔已闻井中之人方才粗重喘息又渐渐平稳下来。 几句混淆视听的话,井下之人能否相信不重要,且先將其圈在这儿。 待事发,左盟主高徒除魔卫道,不惜殞命,左大师伯不信也得信! 李澈本想杀贼留书,如今有个活口,倒是方便了。 “別躲啦,走吧!” 寅时过半,天还未亮。 洛阳城东南,积善义庄外,数个人影直奔此地而来。 瞧他们脚步迅疾,手上持著各式兵刃,显然都是练家子。 走到近处,才见他们一行六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各自围著面纱,肩上扛著一具死尸。 “圣姑让咱们来这儿干啥?难不成要给嵩山派这些杂碎收敛尸体?” “圣姑深意岂是咱们能揣测的。” “计无施,你他娘这幅穷酸相,老子看著就心烦。” “行啦老头子,少说多做,上回的事儿没长教训吗?!” 老头子闻言,闷声骂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反倒身后那独眼老妇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围帽。 此六人自然是黄河老子及桐柏双奇等。 “好浓的血腥味儿!” “净说废话,义庄没血腥味儿,难不成是脂粉味儿?!” 前人不理,面色凝重的推开大门,却见一条暗黑血线顺著青石路面直入厅堂。 大门处一人横在门槛上,背脊刀口足有尺长,已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但见其身著黑衣,腰系黄带。 “神教的人?!” 六人神色大变,互视一眼后,放下尸体直入堂中。 过得半晌。 “快来!” 临西靠里一横在地上的棺槨已被掀开,其內並无尸体,反倒露出一黑洞洞的入口,洞內有梯,斜展向下。 几人谁都未出声,静听了许久未闻半点动静。 “老计?” 半晌后,计无施沉声道:“放下尸体,速走!” ...... 第43章 再见曲洋 翌日清晨,李澈依旧与昨日一般在客栈用饭,他吃的香甜,一旁的曲非烟却难以下咽。 昨日还对桌前的豆粥讚不绝口,此刻瞧著暗红粥色,脑海里总浮现昨夜挟持自己那人颈下鲜血狂喷的场景。 小丫头抿了抿嘴,將碗推到一侧,抓起一块米糕便往嘴里送。 怎知刚啃了一口,才记起这玫瑰花糕的馅儿鲜红如血,打眼一瞧,登时將手中的米糕扔入盘中,忍不住乾呕起来。 李澈乐不可支,这小丫头不怕死人,却受不得血呼啦的噁心场景。 “別浪费,没听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吗?” 曲非烟目露鄙夷,讽刺道:“说的冠冕堂皇,好像这银子是你的一样,浪费了又怎的,那几个死人还能来找我不成?” “那可说不准。”李澈瞥见她神色一滯,又故作强词道:“那银子我不取,自有旁人取,旁人不取就得埋在地里。 所以,这叫物尽其用,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呸!歪理!哼哼,我瞧出来啦,你师父君子剑岳不群的本事,你顶多只学了一半。” 李澈也不在意她冷嘲热讽,反有些不要脸的说道:“这话也不算错,『君子』二字,李某还是当的起的。” 曲非烟嗤之以鼻,却吐不出那句秽言,呸了一声道:“偽君子还差不多!” 一餐早饭在二人吵闹中结束,昨夜廝杀的闷气也消散了许多。 李澈难得今日没有练功,反將藤椅搬至院中,瘫在上面,身侧案上则是一壶滚水新茶。 下山至今,已有近月。 思绪迴转,这一路也著实不太平。 帮过人,杀过人,施过恩,结过怨。 他下意识想,有多少是多管閒事,又有多少是身不由己。 已杀之人当是该杀,施恩之人却是否当助。 不觉间,壶中茶水已饮去过半。 曲非烟坐在门槛上远远的看著,驀地想到,自己的喜怒多表现在脸上,这人面色如常,喜怒却都包裹在心里。 世间事得失难明,世间人善恶难辨。 不觉间李澈眉目蹙了又展,似悟到什么,又似拿捏不住。 过得半晌,只见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双目,眸光已然清明许多。 “来都来了,下来坐坐?” “少侠耳目,曲某佩服。” “爷爷!” 话音未落,曲非烟已然跳將起来,待那灰影翻墙入院,她已扑进来人怀里。 “大门开著,非要翻墙。怎么,姓任的丫头不讲信用吗?” 曲洋訕笑一声,先是抚了抚怀中孙女,又行至院中石凳坐下,曲非烟的双臂已然攀上曲洋的脖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李澈打量了他一眼,后背空空如也,肩膀却直了些,面上的皱纹似也鬆了几许。 “圣姑一言九鼎,应下的事自然不会违诺。” “曲前辈怕是在魔教待久了,我看她是投鼠忌器才对!如今前辈已非魔教之人,想来已拿到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日后只需等一个机会,便可改头换面。” 曲洋面露迟疑,终究忍不住问道:“少侠为何如此帮我?” 李澈幽幽道:“放心,李某对前辈並无所图。非要说原因,李某並非帮你,而是帮刘正风师叔。 往大了说,帮衡山既是帮华山。” 李澈顿了顿,又道:“所以此非个人恩怨,前辈也无需有心理负担。” 曲洋抱拳一揖,由衷道:“少侠心胸,曲某佩服!华山派有少侠这等传人,想来君子剑岳先生定是虚怀若谷,豁达大度的雅士。” “家师心胸,李某自是远远不及的。”李澈拱手遥拜道。 跟著又是一僵,这老小子不言不语的道破自己身份,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但见他面色如常,旁的话只字未提,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李澈又正色道:“曲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任大小姐现下虽受我所迫,不得不屈从。但,恕李某直言......” 曲洋却洒脱一笑,打断道:“曲某明白,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只可惜琴已毁,弦已断,曲已终,人已散。” 说罢,他起身郑重一礼,李澈忙站起侧身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这一礼,晚辈怕是受不起。” “哎~確实有些难为少侠。” 见他眼神瞟向曲非烟,李澈已然心中明了,抢声道:“前辈怕是有些急则生乱了,事未临头,后事发展,谁人能料?” 二人似打哑谜,却被曲非烟轻易瞧出端倪,“爷爷,你可別被他骗了,这人狡猾的很,我才不要跟爷爷分开。” “臭丫头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到头来还不说我好!”李澈心头暗骂,怒瞪了她一眼。 小丫头丝毫不惧,得意洋洋的回瞪一眼还以顏色。 曲洋思量片刻后,洒脱一笑,“也罢,李少侠,曲某这便告辞了。非非,咱们走吧。” 曲非烟笑著应声,顺带对李澈做了个鬼脸,然则待转过身去,神色中却多了几许不舍。 李澈並未相送,待二人行至门口,却道:“曲前辈,琴断消过往,新弦奏新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曲洋身子一震,又转过身来笑道:“受教!告辞!” “不送!” 曲洋终未道出去向,李澈却已考虑离开洛阳后去哪。 洛阳暂时风平浪静,想来左大师伯还未收到爱徒“身死护道”的消息,估摸著还得过个两三日,事情才能发酵。 洛阳是嵩山派的地盘儿,少不得要被嵩山派盯上,一则麻烦,二则不想看他们高高在上的嘴脸。 也不知大师兄是否还会和“青城四兽”结怨。 犹记昨夜在金刀王家饮宴时,还旁敲侧击地提过福威鏢局。 言谈中,王老爷子对女婿的生意经很是讚许,至於身手武艺却有些小视。 林家局面本该十死无生,没有余沧海还有左冷禪,又或旁人。 李澈倒不至於单为救他们將自己搅入江湖漩涡。 却在考虑可否利用此事,或能顺手给林家谋取一线生机。 他正自纠结,周鏢头却叩门入了院子。 “李少侠,兄弟们正商量今儿个启程回关中,来时忘了跟您说,霍庄主千叮万嘱,定要让您一同折返。 您看......?” 说话间,周昂那黑脸已然泛红,本来庄主交代这一路照看著李澈,结果命都是人家救的,合著归途还得护送他们一路。 不用想,定是老岳的意思。 也罢。 “好,咱们一同起行。” ...... 第44章 霍二小姐:我要拜师华山! 晌午过后,威信鏢局一行三十余人出得城门,向西而去。 李澈骑在马上行在队中,回首望了眼门洞上方“洛阳”两个大字,转而视线下移,又落在队尾。 来时车轴陷地,去时也未见轻了多少。 马车上堆放著各式物件,甚至还有数盆开得正艷的牡丹大花,也不知能否適应关中的水土。 这些糙汉快活了两日,腰背已不如来时挺拔,这会儿打道回府,倒也知道收心,给家里置办些新鲜玩意。 前行了数里,又见老赵家车马行。 李澈眉目微挑,已见数个皂衣挎刀的公人在院中行走,三具尸体並排放在院中,一驼背灰衣的老汉正端详著什么,想来应是仵作。 车马行位临官道,早被察觉也属正常。 然则这方世界,江湖仇杀乃是常事,官府若管,案头怕是早有房高。 估摸著验明刀口后,定会派人前往嵩山派,就不知左大师伯当如何应对。 李澈只瞧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又行出百丈,忽心有所感,凝目向南侧看去。 茂密林间,嶙峋石上显出一人身影。 那夜玄衣黑纱,此刻却是白纱遮面,月白劲装。 四目相对,虽相隔十数丈,李澈已感受到任大小姐冷眸中的彻骨寒意。 视线滑落到她空空如也的手上,转而又挑眉上移,顺便含笑挥手,作別的诚意甚浓。 李某人视线极好,明显看到那遮面白纱鼓动了数次,猜想应是初夏闷热,定不是因为气愤。 “兄弟们脚头儿快些,莫误了镇上住店时辰。” “哈哈,鏢头说的是,有银子谁他娘的还睡荒郊野外。” “金刀王家当真手面宽得很,下回再有这买卖,鏢头可別忘了咱们。” “......” 与此同时,华山脚下同样来了一队车马。 二十余人护著三辆大车,每辆车上三个大箱绑的扎实。 周遭汉子一水儿的青色劲装,个个人高马大,臂膀粗壮,腰间钢鞭,马侧掛著八角铁牌,奔走间威势慑人。 打头的马车左右,两方角旗高竖,左手“千斤”,右手钢鞭铁牌。 庄主霍权骑在马上,扭头横了眼身侧的闺女,神色颇有些意味难明。 霍二小姐依旧身著红衣劲装,眼看华山將近,本欲上扬的嘴角却被亲爹一眼瞪了回去。 “爹,你干嘛瞪我。早先不是你主张想让我拜师华山派的吗?这才几年就改了主意。” “那能一样吗?!” 老霍被亲闺女一句话气得吹鬍子瞪眼,险些將后话吐出来——你那是为了拜师吗?! 事由五日前,长安女侠霍二小姐率队满载而归。 霍老爷子面儿上讚许有加,关上门就是一番训斥。 待怒散气消,静听原由后,老霍越发觉得不对。 些许钱財不值一提,李贤侄武功之高,出手之果决也非意外。 但,臭丫头说话怎句句不离“李师兄”?! 老霍斜眼瞧著自家闺女,见她神色如常,毫无异状。但作为过来人,怎能不知“无端一夜空阶雨,滴碎芭蕉不自知”的道理。 这蠢女儿怕是自己都未察觉那微妙的心思。 “哎~”老霍嘆息一声,心头升起几许烦闷。 岳老哥那信里虽只提了一句:改日携澈儿和珊儿上门拜会。 其话中深意已跃然纸上,怕是这徒弟早晚得成女婿。 老霍本想拒绝,奈何霍二小姐搬出霍老太施压,孝子霍庄主很是为难。 他转头看向女儿,容貌甚美,又有英气,除了脾气烈点,脑子一根筋,言谈有些粗豪,不会女红,不爱读书......之外,比旁人差哪了?! “丫头,你可想好了?” 霍诗雨坚定地点了点头,又煞有介事地道:“咱家钢鞭铁牌的本事虽也名头不小,但女儿可练不得他们这一身腱子肉,这十几斤的钢鞭都甩得手疼。 爹,你是对的。女儿想清楚了,还是得练剑,你不知道,当时李师兄他......” “行了行了。”老霍烦躁地摆了摆手,又正色道:“你岳伯伯收下你不难,但华山派乃正道魁首,威名远播。 这可不是家里,你入了门,莫要摆大小姐脾气,也別仗著你爹的面子作威作福。 你岳伯伯是谦谦君子,又是长辈,不好与你计较。但若让老子知道,无需你岳伯伯开口,老子亲自来带你回去!” “就会小瞧人。”霍二小姐暗自嘀咕一句,忙应道:“知道了,爹!” 华山路险难行,方至山下眾人便下了马。 臂膀粗健的汉子两人一箱,嘿呦嘿呦的往山上走。 方至山腰,却见数人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岳不群、寧中则夫妇。 “霍老弟来前怎不说一声,为兄也好有个准备。” 寧中则却先迎上霍诗雨,笑道:“霍丫头,上回让你来华山玩却硬是不来,怎得这回又捨得出长安啦?” 霍权正要开口回话,怎知自家女儿噗通一声直接拜倒:“弟子霍诗雨,拜见师父师娘!” 霍权:“......” 岳寧二人对视一眼,怔了片刻,岳不群才道:“霍老弟,这是......?” “哎——!”老霍嫌弃地看了眼女儿,拱手笑道:“岳大哥,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老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跪地拜师的霍诗雨,只觉得这山风有些清凉。 寧中则躬身欲扶霍诗雨,哪知这丫头倔的很,硬是以力相抗,颇有不收徒便不起身的意思。 “霍丫头,早几年你岳伯伯就有意收你入门,你要拜师那得去正气堂。你爹爹和后面这些兄弟远道而来,哪能將他们晾在这儿,走吧,隨师娘上山。” 得了准信儿,霍二小姐登时喜笑顏开,她恭恭敬敬叩首言谢,转头起身便挽上了寧中则的手臂。 岳、霍二人头前行走,眾华山弟子忙去给千斤庄的汉子帮手。 只听岳不群略有不满道:“霍老弟,你来就来,带这些俗物作甚,走时带回去。 你我君子之交,平白让这些铜臭气污了情谊。” “哎呦,岳大哥你这回可错怪我啦。这些东西还是你那好徒弟置办下的,咱们千斤庄还平白得了不少好处。” 眼见岳不群面色一沉,霍权忙道:“岳大哥莫多想,李少侠的品性您还不清楚?这回下山可是闯下偌大名声,稍后且听兄弟与你详述。” ...... 第45章 洛阳事发 各方动作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嵩山左盟主弟子狄修、万大平为诛魔教妖人,战至身死一事,不过半日已在洛阳城传开。 洛阳江湖这坛本就暗潮涌动的“春水”,已然滚烫如沸。 戌时方至,金刀王家。 书房中王元霸背著手往復走动,呼呼带风,步频之快丝毫看不出老態。 立於下手的王伯奋挺著个子,低眉顺眼的,额头鬢角儘是冷汗。 老爷子手中那对金核桃喀拉喀拉的响,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扰的他忍不住想瘙下耳朵。 他眼角微斜,手刚搭在耳侧,却闻老爹脚步一顿,沉声道:“让那日宴席上的王家子弟统一口径,旁人问起就说当日狄修有意考较师弟李澈的武功,二人推杯较力,点到为止,场面颇为融洽。 至於狄修为何中途离开,乃因突发急情,旁的咱们不知!” 王伯奋点头称是,刚要转身却又顿住,“爹,只通知王家子弟吗?席间那些下人......” “蠢!”王元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儿子,又道:“嵩山弟子被杀,却得了正道名声。 呵~狄修那廝虽是左冷禪的弟子,但嵩山派从不缺弟子,况且是一个不受重视,外派处理琐事的弟子?! 为父猜想,左冷禪眼中,面子定然比这弟子重要些。” 王伯奋若有所思,驀地眸光一亮,凑前两步道:“爹是要將这事搅浑?!” “屁!老子有这能耐,还用受狄修那廝的窝囊气?!”王伯奋噤若寒蝉,不敢答话,转而又听亲爹道:“嵩山派若遣人来问,大家话语一至,反让人生疑。倒不如各执一词,大街上俩泼妇吵架,你离远些,保不准还以为人家聊家常。 懂了吗?!” “儿子懂了......” 见他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王元霸又道:“犹犹豫豫,娘们儿一样,有话快说!” “爹,您说......真是李少侠动的手? 哎呦——!” 王元霸一脚踹翻了好大儿,老爷子脚头著实不轻,“你脖子上顶的是脑袋,不是榆木疙瘩!这话是你该问的?! 老子怎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还愣著作甚,滚去办事!” 王伯奋起身揉了揉大腿,告罪一声,转身向门口行去。 “等等!去华山的事儿先缓一缓。”王元霸靠在椅上,指尖顿在桌面,“等风头过了,以走商的名义入关中,顺道拜山。 还有,以安置侠士遗孤的名义,封六份银子送上嵩山派,厚一些。” “儿子记下了。” 王伯奋出了书房,挥袖抹去额前冷汗,转而挺直腰板,已恢復金刀王家大公子的气势。 刚走了两步,脚下又是一顿,心道:“方才老爷子不称左掌门、左盟主,却直呼其名,莫非......” 一门相隔,王元霸总算不在揉搓他手中的金核桃,沉思片刻后自语道:“若真是李澈动的手,他是有恃无恐,还是华山岳先生另有深意?!” ...... 嵩山胜观峰,乃嵩山派核心所在。 此峰之壮,有双瀑並泻,水声如雷。 险有嶙峋怪石,万仞深渊。 雄如天地门户,云雾扑面。 当真集雄奇风光於一身。 绝顶有峻极禪院,院內古柏森森,殿虽极大,却无佛像,反而满是肃穆萧杀之气。 殿中聚了七八人,正中端坐一人,黄衣葛袍,黑髯阔眉,身形魁梧如狮。 其人面色冷峻,目光如电,人虽未动,却尽显威仪。 正是五岳盟主左冷禪! 左右数人分立两排,皆手持阔剑,气息沉稳浑厚,当是內家高手。 然则正中还有一人单膝跪地,年纪比狄修稍长,同样是黄衣劲装,剑不离手。 “师父,诸位师叔,弟子去查过了,车马行和义庄被杀之人当属魔教无疑,致命伤多在脖颈和胸口,几乎都是一招毙命。 伤口宽阔,入肉颇深,与我派佩剑匹配。 至於几位师弟......却是被寻常细剑所伤,同样一招毙命!” 史登达话音微顿,又道:“近日洛阳城中確实出现了些左道中人,五岳同道唯有华山派九弟子李澈隨鏢至此。 不过他在昨日晌午时已隨鏢西去。 弟子还查到,狄师弟和李澈受邀同去金刀王家饮宴,似乎还动过手。 不过王家人口述不一,有说切磋,有说结怨。” “李澈?”左冷禪眼皮微抬,反问道:“近日华山派可有消息传来?” “未曾。” “好,登达,你先退下吧,办好你师弟的丧事。” “是,弟子告退!” 脚步声渐隱,殿中又静。 过得半晌,左手排在首位的魁梧汉子当先开口道:“师兄莫不是怀疑那华山派的小娃娃?便是华山首徒令狐冲也绝不可能一剑斩杀狄修、万大平两位师侄。” 此人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外號托塔手丁勉! 左冷禪眉目微蹙,沉厚嗓音自口中发出,“数月前我得到消息,此子虽年轻,但天赋悟性极佳,武功已不输令狐冲。 岳不群那老狐狸,惯会隱忍示弱。呵~本座岂会看不出这廝的野心!” 讥讽言语中却含冷意,又见其双眸微眯,似有刀剑。 过得数息,左冷禪又道:“师弟所言確也不差,许是为兄多思多想了。” 丁勉面色稍霽,又沉声道:“不过这位李师侄確实不通礼数,身至洛阳却不来嵩山拜见五岳盟主。师弟以为当以示惩戒,莫要污了君子剑岳师兄的名头。” “嗯,此事师弟看著办便好。 另外,传令给其他四岳,近日魔教猖獗,五岳剑派当扬正道之威,行除魔卫道之事!” “师兄高明,我嵩山派已为表率,其他四派岂能无动於衷!” ...... 於此同时,洛阳城南前夜廝杀的那片林中。 祖千秋等六人恭敬的双膝跪地,然而前方却空无一人。 过得片刻,林深处却传来一阵轻音,“吴柏莹,听说那人一剑削净了你的头髮?” 独眼老头身子一颤,“属下无能......” 话未说完,林中声音又传来,“祖千秋,还有你们,那人的快剑你们都见过了?” “这......是。” “嗯,本事不济就要认,你都说自己无用,那便罚你们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无用!” “这......”几人对视一眼,实在不明圣姑何意,然则林中再未传出半点动静。 ...... 第46章 六大聪明 一碗餛飩 黄河老祖等六人出了林子却未往洛阳方向去。 待走出两里,至一空旷地界,六人相继停下脚步,又四下瞧了几眼,转而又凑到一起,將计无施围在中间。 几人眉目紧蹙,愁眉苦脸,老头子最先按捺不住,轻声问道:“老计,你说圣姑是什么意思?” 计无施见几人目光灼灼的直盯著自己,忙摆手推脱道:“几位,兄弟我外號无计可施,圣姑深意岂是我能揣测的? 总之,圣姑怎么说便怎么做就是啦。哎~” “老计,生死攸关啊!这时候你还打哑谜?!” 祖千秋两指搓著頜下鬍鬚,沉吟道:“圣姑早先让咱们打探那姓李小子的来路,这两日又让咱们留意他的行踪。 方才让咱们宣扬......嗯?怎么都跟那姓李的有关?! 老头子,你可还记得严三星和漠北双熊的中剑部位?颈下、心口,也是一招毙命。 莫非......” 吴柏英下意识摸了摸颅顶,想到洛阳城外那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你是说......嵩山派那几人是姓李的杀的?那圣姑岂不是......在给姓......李少侠善后?!” “圣姑身份尊贵,何以为五岳剑派的事儿劳心?” “说的是,即便要管,也应宣扬嵩山、华山弟子廝杀殞命,圣姑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哎呦,我明白了!” 老头子双掌交叠,大喊一声,惊了几人一跳。 “你嚎什么,想死吗?!” 计无施面露狐疑,这老货的浆糊脑子能明白什么?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老头子毫不在意,反有些得意地凑到人群中,带著几分诡笑又偷感十足地说道:“你们想啊,圣姑虽说身份尊贵,受万人敬仰,但说到底也是个花季少女。 那李少侠年纪轻轻剑法卓绝不说,人还生得瀟洒俊逸,当是江湖中万中无一的人物。” “你是说......圣姑看上他了?” 本还对老头子有些不屑的几人,听他这么一说,越琢磨越觉得大有道理。 否则以圣姑的性子,何以不辞辛苦主动给李少侠遮掩? 再联想方才圣姑的安排,祖千秋登时有些明悟,低声道:“莫非,圣姑方才的意思是在助李少侠扬名江湖?” “哎呦,正是此理!”老头子顺势接茬儿,“少女怀春,没想到圣姑这等女子也无法免俗,要我说,何必如此扭扭捏捏,喜欢直接说不就成了? 这一琢磨,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不是,那严三星和漠北双熊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凭此想扬名江湖,怕是难以让人信服啊?” 老头子略带鄙夷地看了眼老搭档,颇有种“羞与蠢人为伍”的羞耻感,“江湖传闻,有真有假,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三个人说死一只老虎?” “三人成虎!” “对!还是老计有学问。” 一语话毕,几人神態各异,或望月深思,或蹙眉掐须,又或盲目对视。 却没人敢提迴转询问圣姑深意。 唯有老头子志得意满,双颊已快兜不住嘴角,心道:“论智慧,还得靠我!” “老计,你怎么看?” “老头子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老头子闻言大乐,又听他道:“不过这事儿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急,万一会错了意,还能有缓。否则怕是......” 几人心头一凛,忙道: “在理!” “老成持重之言!” “就这么办!” “......” 然而另一边,刚回竹舍的任大小姐面色稍霽,相比昨日,心头怒火已熄了几分。 透过纱帘遥望西方,任大小姐冷笑自语道:“威胁?倒要看看左冷禪能否容得下华山的『后起之秀』!” 鹿桥驛,悦来客栈。 李澈瞧著客栈额匾忽然想起前世一句调侃:江湖必有悦来客栈,逢此多有歹人生事。 但这一回怕是不准了,客栈里住满了威信鏢局的兄弟,都是自己人。 戌时將近,客栈大堂已聚满了人,觥筹交错,畅笑不绝,桌上浓油赤酱的厚肉尽用盆装。 尤其千斤庄的两个壮汉,大鱼大肉入口只嚼了两下便顺著酒水入腹。 他们常年打熬身体,用的又是重兵刃,早已习惯豪吃豪饮。 李澈素来喜静,只敬了杯酒便出了客栈,他若在,大傢伙儿反而有些放不开。 抬首西望,山峦叠嶂,过了鹿桥驛便入崤山腹地,路已不如前几日好走。 不过来时已躺过一遍,想来这回应不会遇到什么事端。 出得客栈大门,李澈左右扫了两眼,街面儿上方才还在叫卖的摊贩已然迴转,只剩斜对面屋檐下的一处餛飩摊。 说是摊,实则不过一条扁担两个木桶,连桌凳都没有。 摊主是个略显瘦削的老人,一身打著补丁的粗布灰衣,头上顶著斗笠,蹲坐在青石阶上,敲著竹片叫卖。 腾腾热气溢出桶来,盖住了老人的样貌。 “老大爷,还有多少餛飩,我全包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不晚不晚,谢谢你啦年轻人,不过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些,可不兴浪费。” 李澈笑著抬首一指,“您瞧里面那些汉子,这小餛飩,两口一碗。” “嗨,这些个糙汉,只顾喝酒吃肉,哪还有肚儿装老汉的餛飩。不成不成,平白浪费老汉的手艺。” 李澈有些意外地瞧了他一眼,这老爷子倒也坦荡有趣。 “那成,给我煮一碗吧,正饿著。” 老人闻言喜笑顏开,手脚麻利地挑拣著餛飩,方才见他给旁人煮一碗只挑了八只餛飩,给李澈却装了十二只。 “大爷,给多啦。” “不多不多,正正好好十二个。不过啊,这餛飩老汉卖给旁人是一个铜子儿一只,给你却论碗。 这一碗得给三十四个铜子儿。” 李澈见老人笑得慈祥,也不多问,顺手掏出铜板付了钱。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餛飩连汤带水已然入腹,李澈意犹未尽,“大爷手艺確实不错,再来一碗吧。” “不卖啦,太多怕你吃不下。年轻人,吃饱了当去消消食儿,老汉不白收你三十四个铜子儿。” 李澈闻言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眼身侧的老头儿,顷刻间丹田鼓动,劲灌全身。 数息后起身道:“如此,便依您老所言,晚辈去溜溜食儿。” “去吧去吧,走远些,莫扰了百姓清净。” 李澈未再回话,持剑穿街过巷,直奔镇外而去。 威信鏢局除去自己有三十四人,那这十二只“餛飩”又来自何方? 老爷子话已点名,人是冲他李澈来的。餛飩老头儿?怕是姓何吧。 既如此,管他谁来,打成餛飩馅儿就知道了! ...... 第47章 「馅儿」到齐了吗?! 不多时,李澈已踏出镇东大门,径直沿官道行去。 他走得不急,恍若真是遛弯消食儿。 方出镇门还见稀疏行人,待走了里许,便只剩一人不紧不慢的坠在后面。 余光扫去,那人一身玄衣头戴斗笠,身在十余丈外垂首跟著。 自悦来客栈已跟了一路! 李澈暗骂自己大意,若非卖餛飩的前辈提醒,在镇中客栈闹將起来,鏢局兄弟少不得得有死伤。 至於那餛飩老头儿,他心中已有猜测。 雁盪山高手何三七! 老前辈实力堪比五岳掌门,却淡泊名利,不求闻达江湖,只行走於市井之间,以挑担卖餛飩为业。 大隱隱於市,堪称真正笑傲江湖之人。 李澈走走停停,脚步越发迅疾,何前辈说有十二只“餛飩”,总得给他们个机会,也好一勺兜在碗里。 至於对方实力如何,李澈表示,自被他运起紫霞神功察觉到行跡时,对方生死已非他们说了算! 阴云遮月,不见星光。 身后那人眼前一晃,已不见李澈身影。 “人呢?!” 此刻也无需再装,只见他亮起火摺子比划了一通也不知发了什么暗號,不多时,其身后十数丈外的林子里窜出数人。 “娘的,本想时间还早让那小子多活一会儿,窜南边林子里去了,追!” “等等,那小子应是发现我了,还是谨慎些好。” “废话,这会儿路上没行人,你他妈跟在后面,他走你走,他停你停,不被发现才怪,废物!” 盯梢的人一听,確实合理,隨即怒而掀起斗笠,掏出黑布遮住面颊。 一行人急奔入林。 脚尖点地,跨步极宽,手上或刀或剑或锁链钢叉,兵刃各异。 林深渐密,高草拦腰,打头儿的黑衣人左右巡视,哪见半个人影。 “他妈的贼小子跑得倒快!走,绕道镇西,南崤乃其必经之路,拦下那些鏢局的废物,就不信那小子不现身!” “不用!” “谁他妈说不用?!” 头领一声怒喝后,忽觉得不对,声音不对! “一个两个......很好,正好十二个!” 话音未落,头领登时汗毛乍立,纵身急退,於此同时右臂发力,手中链子锤哗啦啦震响,兜头向正上方甩去。 “人在树上!” 无需他提醒,周遭黑衣人纷纷抬目,耳畔已闻阵阵剑鸣。 一柄长剑自灌顶倒刺而下,凛冽寒光如锥如练,似要割开这暗夜林间的幕布一般迅疾凶厉。 “鏘啷——!” 链子锤高甩而去,然则来剑无丝毫退势,半空中剑尖微斜,精准点在链头三分。 去势凶猛的链锤登时折而走偏,轰的一声震响,带著尖刺的碗大钢锤生生陷在树干里。 然则李澈非但下行之势未减,反足下发力,一脚印在树干上,剑势又增三分。 “啊——!” “哗啦——!” 锁链摔在地上,连带著还有一条粗壮臂膀,惨叫只发出一声,李澈半空中身形翻转,顺势一脚踹其后脑,人已晕死过去。 两点星眸扫视半圈,李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李某人向来没有战前废话的习惯。 霎时间,身形再次纵起,杀將而去。 这些黑衣人当是已见惯生死的杀人好手,见头领重伤昏迷竟无一人慌乱急救,反倒站圈自守。 更何况,失了手臂的头领已不再是头领! 但眾人各自心底却莫名升起同一句话:“他妈的,消息有误,这小子是个硬手!” 轻功不及,武艺难抵,落单定得被个个击杀,为今之计只能合眾人之力围杀。 却不知他们这想法却与李澈不谋而合! 一碗餛飩花了老子三十四个铜子儿,十二个餛飩,少一个都是亏! 转瞬之间,剑锋已至。 如今李澈出剑已然不拘泥於剑招,而是见招拆招,后招而先至。 迎剑而上的黑衣人手中兵刃却是一对鸳鸯刀。 双刀成对,长短互补,身形步法相合,当是攻守兼备。 却见他长刀斜撩,短刀直刺,同时大喝一声:“动手!” 然则一语未毕,登时大惊,几与来剑相错的长刀驀地一空,上方哪还有剑影。 长剑如探蛇吐信,退而急进,只一瞬间便穿喉而过,“动手”二字已成遗言。 瞬息之间连斩二人,李澈却依旧寒眸冷麵,气息未见丝毫不稳,他早已非吴下阿蒙,手下亡魂不差这几人。 眼见刀、枪、棍、锤纷至沓来,李澈气灌足底,纵身丈余,身形半空翻转,剑若流星赶月,又如躡影追风。 剑光洒落,如碗倒扣,只一瞬间,仅剩的十只“餛飩”如被定身一般呆立不动。 持锤杀手最先禁不住前冲之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跟著又是数声噗响,林中便又静了下来。 这一剑的灵感来自令狐冲,好用,爱用,却挑时机。 若非他们汹涌而来,还得废一番功夫。 只不过令狐冲是刺眼,而李澈是割喉! 缓了数息,李澈又站起身来一个个摸过去...... 直到摸到那断臂头领,才自怀中摸出一张画像。 “別说,画工还不错。” 李澈审视著自己的画像,对幕后之人已猜到十分。 左右不过是任盈盈或左冷禪。 任大小姐见过他用剑,派人来杀也不会派这些庸手。 嵩山派豢养左道中人之事,旁人或许不知,他李某人却心知肚明。 “被左大师伯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回可不好找人栽赃,麻烦的紧。如今只能毁尸灭跡了。” 之所以將这些贼子引到此地,概因距此不远便是一处陡崖,李澈来回运尸、兵刃数趟,却比方才出手杀人还费气力。 临到那断臂匪首,既已无用,又补一剑丟下崖去。 林间幽寂,夏风驱散著血腥气,用不了多久,这满地的血水便会化作养料,草势定然比旁处高出半截。 ...... 再回客栈时已然戌时末刻。 堂中笑骂依旧,酒意正酣。 李澈未去打扰,反而再次来到餛飩摊儿,如摊主一般隨意坐在石阶上。 他未先开口,摊主也只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捯飭著餛飩,看得出来,老爷子是真爱这一行。 李澈呆坐了半晌,耳畔儘是那咕咕水声,还有搅馅儿的涩响,驀然间,竟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寧静。 “老爷子,来一碗餛飩。” 过得片刻,“端稳,八个铜子儿。” ...... 第48章 老少江湖 这一次,李澈吃的很慢。 客栈里溢出的微光洒在汤麵儿上,只见点点油花,老前辈抠是抠了点,但手艺不错,味道甚佳。 一口热汤下肚,李澈很没形象地瘫靠在墙面上,只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双目微眯,视线落在来往行人的膝头,他们步子很慢,时而顿步停歇片刻,又施施然远去。 莫名有些安逸。 “八个铜子儿。” 何三七笑著摊手接过,又细细数了两遍才揣入怀里,“吃饱了?” “饱了。” 说罢,李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一礼,“晚辈华山李澈,拜见何前辈。” “咦,你认识我?” “未曾见过,但江湖传言何前辈肩挑餛飩担游歷江湖,淡泊名利隱於市井。况且前辈提前示警,两相对照,晚辈才有此推断。” 何三七笑著摇头摆了摆手,“前辈晚辈的恁的拗口,行啦,坐到旁边来,莫耽误老头子卖餛飩。惊了食客,你可得赔。” 李澈:“......” “前辈......” “叫掌柜、老何都行,听著顺耳。你师父又不在这儿,没人理你坏了尊卑,况且......”何三七话音一顿,含笑瞥了李澈一眼,“我看你小子也不是个真守规矩之人。” 老爷子话中有话啊! “何老,晚......小子待那些鏢局朋友谢谢您。” “这话还算中听,不枉老头子收你三十四个铜子儿,这买卖不亏吧。”何三七话锋一转,又道:“你小子也无需谢我,自己闯下的祸,累的旁人受难是什么道理。” 李澈闻言心头一凛,却不知这位前辈知道多少。 又听何三七又嘆道:“些许魔教妖人杀了便杀了,但那些嵩山派弟子可是你遣人所为? 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何以自相残杀?!” 何三七言语微怒,李澈却心头微松,猜想他只瞧见自己出手杀魔教之人,事后消息传开,才知嵩山弟子背了锅。 许是他心有猜忌,偏巧又发现了嵩山杀手,才有此推断。 但,他应並不清楚自己与任盈盈的那番交锋。 此事李澈虽问心无愧,但那夜吐出的信息太多,实在是难以解释。 李澈又换作尊称,坦诚道:“晚辈非弒杀之人,也並非刻意挑拨两派纷爭,然则旁人先露杀机,晚辈岂能任人宰割?” 狡辩已无意义,略作思量,便將狄修所行之事言简意賅地敘述一遍,只是,却將曲非烟换作鏢局之人。 “哎~如此说来倒是怪不得你了。” “前辈信我?” “凭你方才那句谢言足以。”转而又道:“你小子鬼主意虽多,但还是太嫩了些。” 李澈眉目微蹙,“还请前辈解惑。” 何三七笑看了他一眼,又盛了半碗餛飩汤自饮了起来,“想喝自己动手啊,一个铜子儿。” 李澈:“......” 待汤水下肚,何三七用袖口隨意抹了下嘴,说道:“小子定性倒是不错,放心,若左盟主已认定人是你所杀,这会儿你小子怕是已在胜观峰上,而不是派些庸手来对付你。 如此机会岂能不对华山派大作文章?不过经此一遭,往后就不好说了。” 这事儿李澈早有所料,作为华山復兴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之一,两家早已暗潮汹涌,转为明斗是早晚的事。 怕倒是不怕,“风清扬”三个字放出去,任谁也得掂量掂量。 但不到万不得已,李澈实不想扰老人家清净。 適当隱忍倒也无所谓,细想片刻,李某人又生一计,心道:“左冷禪不知自己具体实力,不妨將水再搅浑一些。” 何三七说话点到即止,他本是江湖閒客,能提点几句后辈已属难得。 李澈自也不会不知好歹。 一个摊主一个吃客,一老一少皆靠墙瘫坐,静静享受初夏这还不算闷热的夜风。 “何老,这餛飩的手艺好学吗?” “怎的,你小子想抢老头子生意?” 李澈闻言大乐,又道:“如何老这般洒脱世间实在让人羡慕,或许有一日,小子厌倦了江湖廝杀、人情冷暖,也想学一门手艺,静享人间乐土。” “话好说,事难做。何为江湖?正魔两道是江湖,五岳纷爭是江湖,便是老头子这餛飩摊也未尝不是江湖。 有人自有江湖,不过是人有差,江湖异罢了。” 何三七脚尖碰了下木桶,笑道:“你道老头子这餛飩摊好经营?恶客不结帐如何?差役撵人如何? 凭你的身手自能让对方屈从,但若动手,那便不是一个江湖。 你啊,入不了老头子的江湖,回华山去吧。 天晚啦,收摊了。” 说罢何三七扶墙起身,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挑起扁担,颤巍巍的行去。 李澈呆愣了片刻,旋即笑著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眼见那人影要绕过街角,他提声喊道:“何老,隔夜的餛飩还能卖吗?” “老子还没吃!” 这一夜,客栈內鼾声大作,酒气衝天。 李澈却睡的尤为踏实。 ...... 转眼又过七八日,除了那夜廝杀,归途尤为顺当。 路过漠北双熊等人葬身之地时,李澈还瞧了一眼,新土之上已生杂草,长势甚佳。 他並未直接回华山,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总得去千斤庄打个照面儿。 未及下马,门前守卫已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澈记忆力极好,这人是隨鏢又中途折返的两人之一。 “李少侠,庄主正巧未外出,马给我就成,您直接进去吧。” “多谢。” “不敢,少侠请!” 方一进门,就瞧见正堂中霍庄主正端坐饮茶,只是这神情......怎看著有些鬱郁,莫非那不省心的霍师妹又离家出走了? 隨著脚步声近,霍权总算瞧见好贤侄已至堂外,怎知他先是一嘆,又笑著起身迎了上来,“贤侄,路上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回可多亏你啦。” 李澈抱拳尊称师叔,又说不敢,实则眼神儿不住地打量著老霍,心道:“霍师叔话说的客气,怎瞧著有些不开心?” 隨即试探问道:“师叔,可是庄子上......又出了什么事儿?” “哈哈,没事儿,都挺好。” 李澈:“......” 有点言不由衷啊,老霍。 “这样,贤侄一路奔波,且在庄子上修整几日,倒也不用急著回华山。你师叔我前几日刚从华山回来,你师父师娘都挺好。 练功嘛,在哪不是练。正好在长安城转转,出一趟远门,不得给家里带些礼物?” 李澈:有古怪...... 第49章 玩捧杀?! 转眼间,李澈已在长安盘桓两日。 十三朝古都,歷史悠久城郭浩瀚。 古蹟遗址,庙会闹市,又或市井美食,让其无不讚嘆。 李澈甚至在想,若是前世不是在华山殞命而在长安,万一穿越到盛唐秦汉,或许也不错...... 西大街,此乃城內商业最繁华之所在,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城隍庙香火旺盛,人头攒动,庙门前的空旷地界,小食、杂耍、卜卦算命扎堆儿营业,好不热闹。 李澈將手中半块甑糕送入口中,糯米与蜜枣红豆的香甜糅在一起,慢慢在口中散开。味美价廉,天然无公害。 他已知晓霍诗雨拜入华山的事儿,心想原来老霍竟是个女儿奴,百里地路何必这般愁眉苦脸的。 信马由韁的走在街上,李澈正自思量明日一早启程返归华山,驀然间竟听到自己的名字。 “却说华山派岳掌门高足李澈李少侠,年纪虽轻,但其一手快剑称雄陕关两地,剑出之疾,当真如惊雷过耳,风驰电掣。” “啪——!” 惊堂木响,眾人聚目,那茶馆中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朗声道:“却说这一日,李少侠奉师命下山盪魔......” 李澈呆愣了片刻,凑上前去。茶馆中人满为患,座无虚席,不得已他倚靠在门口,静听了足足两刻钟,这段“华山剑侠盪魔志”才讲完。 眾看客大声呼和,竞相打赏,说书先生笑呵呵的收著赏钱,李澈却一脸懵逼。 “这说的是我?三花渡是什么地方?我什么时候在那一剑破敌,斩魔近百? 除了面如冠玉、胆色过人、智计无双......哪有半个字跟老子有关?!” 有古怪! 李澈静候在侧,那说书先生又讲了两段,临近晌午才起身离开。 隨即,李澈隱在后面一路尾隨,此人脚步轻浮走路颤巍,当不会武功。 只见他绕过两条巷子,直奔侧街的安乐居而去。 上到二楼,几声门响过后,入了东北角的那间上房。 “如何?”房中一人闷声闷气的道。 “小老儿將两位大人的小段稍稍润色一番,效果极好。但只这一段,却有些意犹未尽,不知可还有后续的编排?” 跟著另一人接茬儿道: “莫急莫急,正在编,不是,正在写。赚的银钱咱们分文不取,你只需每日午间人最多的时候说上一段,最好日日不重样儿。 哎,瞧我这脑子。你本就是说书的,佳词美句往里塞就成,总之,重点是华山李少侠为人仗义,剑法精深,侠气冲天! 其他的......你自由发挥。” “这......”说书先生面露难色,小心道:“华山派小老儿可招惹不起,若是江湖实事,宣扬华山威名倒是无妨,瞎编是否......有些过了?” 话音方落,当先说话一人却语中含怒,道:“你这老头儿,让你说便说,华山派偌大名声,会跟你一般见识? 快走快走,晚些时候来取稿子。” 待人走后,房中二人尽皆一笑。 “老头子,你小子莫不是通了关窍,脑子越发灵光了。” “狗屁,老子的脑子一向好使!咱们先在临近华山的市井间將故事散开,要是......没斥责,那就说明路子没错,到时候就能让五湖四海的朋友散播江湖。 嘿,屁的计无施,以后老子就改名叫计有施,有计可施!” “高!” “嗯,確实高!” “嗯?谁?!” 方才还嬉笑怒骂的二人登时面色大变,同时扭头看向窗子。 不知何时,李澈已翻窗而入,抱剑倚在窗栏上,意味深长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一眼,“黄河里摸鱼捉虾不好吗?怎得,黄河老祖的称呼腻了,想做关中老祖?” 二人对视一眼,场面忽然尬住。 过得片刻..... “哎呦,李少侠,可真巧了,要知道您在长安,咱们一早便去拜会了,哪劳您......” 祖千秋满面堆笑,老头子忙不迭点头。 李澈却理也不理,径直来到桌前,瞄向那被双手盖住的宣纸,“要纸还是要命?” “不敢~涂鸦之作,怕污了您的眼,还是......” “鋥——!” “请少侠品评!” 老小子倒是识时务。 李澈取来只瞅了两眼,顿觉一阵牙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双蛇恶丐换作双龙神丐,漠北双熊名號未变,却成了漠北第一高手,再如与左道诸多高手接战,一剑退敌等等不胜凡几。 倒是没看出来,这酒蒙子还真有一手好笔头。 不用想,定是任大小姐的算计了。 合著出一趟门,得罪了两伙儿人,左盟主武斗,圣姑文斗。 不好好在竹舍弹琴读上六韜了,玩捧杀?! 然则,黄河老祖对视一眼,心中却是另一番作想:“瞧这意思,李少侠很是不喜,这可不是咱们会错了意。 哎~圣姑还是年轻,未经人事,摸不清男子心思,一番好意却恶了心上人。 哎呦,要糟! 圣姑一怒,遭殃的还不是我等办事儿的人?!” 老头子自觉今日智慧大增,乾咳一声,当先开口道:“李少侠,其实......” “小段儿编的不错!” “啊?” 二人闻言心头一松,同时舒了口气,却又听李澈道:“但还差一段最关键的!” “您说我记!” 顷刻之间祖千秋已跳坐在长凳上,顺势提起了笔。 “就说李某归途中遭魔教妖人围杀,幸得前辈高人相救才保得一命,但所受內伤颇重,怕是两三个月也拿不动剑!” “李少侠当真受了內伤?” 李澈斜了他一眼,“自然,不信你可以试试。” “不敢不敢~不过,圣姑若是知晓,怕是......” 祖千秋本想说圣姑怕是会担心,话未出口,李澈却抬手指著老头子冷声道:“你回去告诉姓任的,再敢乱搞小动作,莫怪李某不讲情面!” “这......少侠,圣姑她也是.......” “就说李某说的,敢提半个不字,后果自负!” 黄河老祖噤若寒蝉,心想:果然圣姑在李少侠面前......稍显卑微...... “小段儿接著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只言李某算什么道理?嵩山派十三太保,左盟主首徒史大师兄,少林武当等等,哪个没有江湖好手? 李某岂能专美於前?!” 这回黄河老祖只下意识点了点头,“圣姑”二字,似已失了震慑。 ...... 第50章 归山·密函 说到报復,李澈还是更喜欢左大师伯的风格,够直接! 他却不知世间事,机缘巧合实难为人所料。 任盈盈本想暗中推波助澜,给李澈和华山派找些麻烦。 然而祖千秋等人非但会错了意,还不敢问,偏巧还自作聪明地来关中行事,更巧的是还被李澈逮了个正著。 消息已散开,封堵已是徒劳。 既是捧杀,那便把事情闹大,糅进来的人越多,反成大隱隱於市的效果。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当真。 李澈手指嗵嗵的点著桌面,面授机宜。 不过片刻功夫,祖千秋已然写了三页纸,平日只会举杯的手越发酸痛。 两世为人,李澈深知谣传不怕乱,就怕乱在一人一事。 江湖从来不缺传言,你有我有大家有,那便是笑谈,否则就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人心这把刀,向来最利! “就这些吧,你们看著编。” 黄河老祖赔笑应声,心里却很是发愁,到底是听圣姑的还是听李少侠的?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新晋“智囊”老头子一时也没了主意。为圣姑办事,真是越来越难了...... “好好编,保不准百年后,黄河老祖真能成『老祖』。” 二人:“......” 李澈並未过多停留,交代完便起身离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黄河老祖一直紧绷的身子总算鬆弛下来,二人对视一眼,无奈长嘆。 翌日清晨,李澈告別千斤庄,上马向东直奔华山。 健马自是老霍相赠,分他千斤庄三成横財,李某人收的毫无负罪感。 走前他已委託千斤庄留意青城派的动向,真实笑傲世界,“先知”可断人,却不好断事儿。 况且他李澈这只“蝴蝶”,翅膀扇得太疾,原本的时间线,好像有点乱了。 ...... 李澈骑在马上,紧了紧鞍侧行囊,鼓鼓囊囊一大包东西,却比下山时重了数倍。 一路快马疾驰,临近晌午已至韦林镇。 待进了镇子,李澈却未急著走,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走马观花溜达了半条街,扭头进了一家书店,细查了片刻,总算寻到那版《论语》。 客栈房间大门紧闭,八仙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左手论语,右手是一截信鸽专用的竹筒。 翻书声哗啦啦作响,自从记忆力大增,他李某人还是第一次用指头懟著书看,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一二三四五...... 过得片刻,他捏起那满是数字的字条,嘴角不觉掀起一丝笑意:李澈归山,气息紊乱,似受內伤,已去闭关。 跟著又自语道:“这倒巧了,任大小姐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有祖千秋的『江湖传言』,再加上好徒弟的密函,便是你左冷禪疑心生暗鬼,也得信七分。 左大师伯,等我!那十二只餛飩,师侄定不会白吃!” 李某人有些记仇,没有十二名嵩山太保,怕是心怨难消。 临近黄昏將暗未暗之时,李澈將密函放到指定位置。 至於嵩山派安在镇上的钉子,却没必要候著,劳德诺又非忠心护主之人,有的是手段让他吐口。 出得镇子,李澈马速越来越疾,近乡情怯,归心似箭。 酉时將近,明月初升时,已见华山五峰形貌。 上得玉女峰,远远的已瞧见大门已换新,左右斑驳墙面已然不见,墙顶落瓦已被补齐。 见此,李澈嘴角微微上扬,华山肉眼可见的变化,让人欣喜。 入夏时节,夜间的华山蝉鸣不止,小兽欢闹,却盖住了噠噠的马蹄声。 行至门前,正要探手握住铜环,却闻院里传来了说话声。 “爹娘也太节省了些,只將门脸和祖师祠堂重修了一遍,方才用饭时,我瞧八师兄坐下的凳腿又新钉了木条,四条腿三个长短不一,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 原来是小师妹。 又闻女子一声噗笑,说道:“那容易,明儿个我给家里去信,让我爹送一批桌椅板凳来,我爹不差钱儿。” 李澈暗自撇撇嘴,也不知老霍这会儿有没有打喷嚏。 “那可別,爹娘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女子咯咯一笑,“霍姐姐若真这么做,爹娘定得说你。” “还说呢,今儿个哪招白云出岫我一直练错,师娘独独留下我多练了半个时辰。岳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嗯?”门外李澈暗自好笑。 霍姐姐、岳师姐,合著各叫各的。 小师妹总算熬出了头,成了师姐,难怪说话都比平日少了些嬉闹。 “你入门才几天,虽说有些根底,但剑法和鞭法总归有差异,就说八师兄吧,当年他练这一招可是用了三个月时间。 还有啊,那混元功你可得上心,咱们华山派以气御剑,除非你像李......” 岳灵珊话音微顿,又带著些许怨气道:“提他做甚,都一个多月了,几百里路而已,也不知来封信。平白让......爹娘担心。” 霍诗雨反倒来了兴趣,问道:“岳师姐,李师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你说我得练多久才能及得上他?” “那可说不好了,不过我娘说她现在估计已不是李师兄的对手了,咱们华山派怕是只有爹和风......能胜过他。” 岳灵珊斜眉看了眼身侧姐妹,见她毫无察觉,暗道,还好没说漏嘴。 霍诗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掰著手指暗暗计算著华山剑招的总数。 三个月一招,十招三十个月,百招......手指有些不够。 算著算著,也不知她又想到什么,驀然间面色发紧,移步紧贴著岳灵珊。 “霍姐姐,你怎么了?” “岳......岳师姐,李师兄说......说华山有山魈精怪,还说有鬼,有蛇精,还......还是一青一白的蛇精,是不是真的?” 岳灵珊咯咯一笑,“李师兄惯会作弄人,他还说自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可別信他。” 话虽如此,想到当日李神算那番解卦,岳灵珊忽觉掌心温热,又有些麻痒,眼角已微微弯起。 “真的吗?” “自然,咱们华山乃玄门正宗,正气道场,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岳灵珊拍著胸脯保证,很有小师姐的风范。 不想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哑音:“听说你们想见我?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来啦——!” 二女身子登时一僵。 “啊——!” “爹娘,真有鬼——!” “师父师娘——!” ...... 第51章 师徒二人,不谋而合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梁发打头,英白罗在后,片刻功夫一眾师兄弟闻声奔来。 “三......三师兄,门外......门外......” 小师妹岳灵珊方才的奋勇尽去,再不见师姐的稳重。 眾师兄弟不明所以,梁发正要去探,却闻门外一声大笑,“小师妹,这才几日功夫,师兄的声音都辨不出来了?” “李师兄?!” “九师弟!” 门户大开,李澈笑呵呵牵马而入,“诸位师兄师妹,李澈回来啦。” 华山弟子本就关係和睦,况且李澈在眾人眼中向来守礼有节,待人和气。 不消片刻眾弟子便打成一片,稳重如梁发关切其一路行程是否顺利,可曾遇险。 憨厚如英白罗则笑著接过他手中包袱跨在肩头。 其他几位师兄弟同样寒暄几句,又对他身后的高头大马兴趣颇浓。 李澈扫视了一圈,却未见大师兄令狐冲和陆大有,心想,汉中又不远,这是还没回来,还是又被师父派出去了? 又看一眼,反骨仔劳德诺竟也不在。 “霍师妹,这回倒是真成师妹了。”李澈笑道。 本想著以她的性子得嘴硬的爭辩两句,哪知这丫头却恭恭敬敬叫了声“李师兄”,倒弄得李澈有些接不上话。 隨即又看向岳灵珊,“师兄我一路奔波还没用饭,小师妹,可还有剩菜剩饭,去给师兄热热?” 本还有些失落的岳灵珊听他这般说,却心头一喜,她可是听娘亲说过,对旁人客套是礼,对自己人...... 自己终归是不一样的。 岳灵珊强压嘴角,翻了李某人一眼,佯怒道:“哼!偏你会作怪,怎不让那山魈鬼怪去给你做吃食。” 话虽如此,脚头却更快,瞧她奔走方向,正是灶房。 “诸位师兄,师弟我先去拜见师父师娘,得空了,咱们师兄弟再畅聊。 八师兄,这包袱里是给大家带的礼物,劳你分一分,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全当师弟一分心意。” “成成,师弟你快先去吧。” 有所不为轩。 岳不群將手中书本放在案头,凝眉向山门方向看去,“大晚上的,又在吵闹什么?没规矩!” 寧中则端著茶盏走来,柔声劝道:“弟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整日闭门练剑,偶尔玩闹一场也不打紧,师兄你且安坐,我去瞧瞧。” 岳不群闻言,无奈道:“师妹,你这做师娘的,说话可比我这师父好使。 算算日子,澈儿这几日也该回山了。” 转而又嘆息一声,“本想著这孩子年轻,没什么江湖经验,听霍老弟一说,倒是咱们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对了,冲儿和大有去汉中这么久,却半点消息都没有,为兄有些放心不下。” “那不如让三弟子梁发下山走一趟?” 岳不群略作沉吟,应道:“也好,但愿冲儿这次不会醉酒惹事。” 话落,二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屋外。 “弟子李澈,拜见师父师娘!” ...... 依旧探查內息,依旧压笑捋须,依旧严师勉励。 “不错!內功又有精进。 但!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切不可骄纵自满,还要多练!” 李澈郑重回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不敢懈怠!” “甚好!” “刚回山,半口水没喝,师兄你便摆起严师的架子。”寧中则翻了老岳一眼,亦如方才岳灵珊翻眼瞧李澈,又道:“澈儿,莫理你师父,都这时辰了,可用饭了?” 岳不群訕笑一声,“是,练功的事明日再说。”转而又正色道:“澈儿,听说你与嵩山派左师兄的弟子闹了误会?” 李澈:黄河老祖那俩货的乱言传的倒快。 他却不知,实则是王元霸人老成精,那夜宴席过后觉得不对,已遣人快马加鞭书信华山。 看似是答谢,又言明日后拜山,却也点了一句李澈与狄修宴席上的“小误会”。 待到狄修身死,此事干係太大,老王一犹豫,李澈已在迴转路上。 不过此事李澈也未打算隱瞒,正好给老岳提个醒,也探探风老给他的底气加码了几分。 “师父师娘,狄修等六名嵩山弟子......已经死了,是弟子杀的!” “你说什么?!” 岳不群双目皆张,猛然惊起,先是看了眼敞开的大门,视线又落在李澈身上。 寧中则会意,快步关上门窗,颇为忧心地看了眼李澈。 房中静了片刻,寧中则正要开口,却见岳不群急进两步,凝目低声道:“手脚可处理乾净?!” 李澈闻言心头一松。 “师父师娘放心,此事牵扯不上华山!” “具体如何,细细道来!” 隨即李澈简断截说,与何老所言一般无二。 “师兄,此事怪不得澈儿,左冷禪弟子如此蛮横霸道,可见其早已不將其他四派放在眼中。 若非澈儿技高一筹,咱们连凶手是谁都不清楚。 杀的好!” 岳不群已然又坐回椅上,沉吟片刻,却提起另一件事,“上次五岳掌门会面,左冷禪已隱晦提及五岳並派一事。 此人野心极大,一直不甘心屈居少林武当之下,手段却实在下作!” “师兄觉得是左冷禪授意狄修为难澈儿?” 岳不群摇头道:“即便不是他授意,那狄修耳濡目染之下,视其他四派弟子为敌,再正常不过。” “可恨!”老岳怒而拍桌,“竟想断我华山传承!” 老岳双目微眯,片刻后又道:“澈儿,这段时间你切莫下山。师妹,明日叮嘱弟子,就说澈儿內伤颇重,需要静养。 再置信霍老弟......” “师父,这些事弟子归山前已有安排!” “哦?” 待闻其所为,岳不群目露精光,怒火渐平。 “师父师娘,正巧弟子近日对剑法略有所悟,想去思过崖闭关一段时间。” “也好!” 李澈走后不久,岳不群左手论语,右手举茶,已然恢復往日云淡风轻的样子。 “师兄,以前我只当澈儿聪慧,不想他年纪轻轻,竟也胸有韜略。” “呵呵~一派掌门岂能只是武功高强。不过,华山亲传的事却要再放一放了。” 寧中则默默点头,又道:“劳德诺那贼子师兄打算如何安排?近日他倒是勤於练新学剑招,估摸著还惦记偷招邀功。” “这事交给澈儿来办,为兄以后就不操心啦。” ...... 第52章 风老试招 盟主令来 初夏的华山,风很轻,夜很静。 相对而言,李澈还是更喜欢北方的乾爽。 今夜的月亮很圆,月光洒落,映出两个糅在一起的人影。 李澈和岳灵珊坐在灶房门槛上,二人凑的很近,刚熄的灶火还余几许炊烟缓缓飘升,却给二人的身影添了一层朦朧。 李澈一手托著碗,另一只手捏著竹筷正在扒饭,看得出来,確实饿了。 米饭伴著酱茄,还有些许豆乾、萝卜,满口咸香。 “小师妹,多日不见,没想到你还会做饭了。” 正在身侧托著小脸静看他吃饭的岳灵珊有些脸红,正要说这菜可不是她做的。 不想李澈又道:“灶火烧的真不错。” 岳灵珊:“......” 二人打打闹闹吵吵笑笑,不多时,碗已空,天已晚。 李澈不知何时已擒住她的手腕,“好啦好啦,別闹了,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 “臭师兄就会哄骗我,你又算到什么啦?” 李澈撇了撇嘴,跟著凑过头去,“明个儿师父师娘会说我受了內伤需要静养,怕你心急,提前告诉你一声。 不过可別漏了馅儿。” 阵阵热气吐在她修长脖颈上,如化作万千蚂蚁直往里钻,顷刻间羞红满面,眸似含雾,至於李澈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未听清。 “啊?师兄你刚说什么?” 不得已,李澈又说了一遍。 “哦,我记下了。那,那你是不是又要去思过崖闭关?” 见李澈点头,岳灵珊却开心道:“那我给你送饭。” 二人坐在月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不知何时,影子越来越近,大手和小手已叠在一起。 ...... 第二日天还未亮,李澈已收拾东西去了思过崖。 如往日一般打坐吐纳,初阳霞光他一丝都不想浪费。 方一收功,已闻身后轻缓脚步。 “你小子闭关上癮吗?年纪轻轻怎比老头子还喜静。” 李澈忙起身行礼,“太师叔,还想晚些时候去看您,您老起的真早。” 风清扬没好气的道:“最好別来,珊儿那丫头天天在老头子耳边念叨他爹娘,臭小子得了好处,就这么报答我?!” 话虽如此,但李澈明显瞧出风老的气色与初见时相比,已大有改观。 苍白面色已见红润,蹙眉的习惯似也少了许多。 倔老头儿当真口是心非。 所以,还得继续攛掇老爷子过群居生活。 “傻愣著作甚,取剑来,活动活动筋骨。臭小子內功练的倒勤,剑法若是落下了,哼哼!” ...... 以枝作剑分立两侧,李澈下意识揉了揉肩膀和大腿,眼珠子一滚,赔笑道:“徒孙近日琢磨出两式剑招,正好请太师叔品评一番。” 风老轻咦一声,“臭小子贪多的毛病当真难改,独孤九剑还不够你用吗?” 李澈也不客气,道了声:“太师叔,当心了!” 跟著抖枝移步,当先出招。 枝无剑之利,却占了个“柔”字。 “华山幻剑”使將出来,枝头点戳,当真是密如骤雨,又似织幕。 “有点门道!” 风清扬不愧是剑法大家,浸淫独孤九剑数十年,早已做到剑由心发,无招无跡的境界。 只一眼他便看出李澈剑招虚实並进,从容有度。 招中数种变化又非定式,似有皆有留力变招,看似繁杂,实则却巧的很,杀招未出,皆为虚妄。 风清扬暗赞一声,不退反进,他的剑,从没有“退”字! 纵身惊起,无视枝头雨幕,无视虚影变化,反以李澈手腕为心,出剑隨腕走,枝剑破一路。 风清扬出招瞬间,李澈心头微凛,剑势之疾,角度之准,实在让人惊嘆。 同时又暗道自己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幻终是假,对付狄修这等蠢材自然好用,但对风清扬,却有些画蛇添足了。 两枝猝然相接,双双断裂。 这一回却是风清扬手中的树枝断了大半,李澈却只被削去枝尖。 “混帐小子,比剑你用什么內劲?!” 李澈笑的有些尷尬,“太师叔息怒,这个......自然反应。” 老爷子怒瞪了他一眼,转而又道:“你这剑招有衡山幻剑的影子,思路是不错,也颇有新意。 但却重幻而轻险,剑法不用来对敌廝杀,你要临阵杂耍吗? 招式变化繁简之间当有侧重。” 李澈没有反驳,只静听风老又道:“剑招能学,剑意却难。武学之道,只靠勤练,终属下成。 更重的是悟,独孤九剑你能学,你那大师兄或许也能学,珊儿却差些,你师父那蠢材却没这资质。 小子,想做华山祖师?你还差点道行!” 李澈:“......” 风清扬说完便走,瀟洒中带著嫌弃。 李澈却已静下心来,能被风老称作“思路不错”,那便是路子对了,方法有差。 成功者找方法,此至理名言,李某人深信不疑。 转眼又过数日,李澈在思过崖上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吐纳练功,便是钻研剑法,又或是被閒的无聊的风老头儿教训奚落一顿。 却不知正气堂中一面五岳令旗正“熠熠生辉”。 “传左盟主令!近日魔教猖獗,残杀我正道人士,五岳剑派身为正道魁首,当以身作则,斩妖除魔,止江湖风波,护正道同仁......” 千丈松史登达高举令旗昂首站在堂中朗声传令。 眼神儿扫过眾华山弟子,却未见怀中画像上那人。 “岳师叔,左盟主直言此事事关重大,当传檄五岳剑派门中弟子,华山派中可有弟子未至?” 话虽客气,语气中傲慢却表露无遗。 听的堂中眾华山弟子,无不心头火起。 岳不群道了声“接盟主令”,却忧心道:“师侄,实不相瞒,你令狐师兄出门办事,但你李澈师弟...... 哎~这孩子出门月余,却带著一身內伤回了山,此刻正在静养。 早知如此,当让他去嵩山拜会左师兄才是,有左师兄作保,这一路也安泰了。” 老岳摇头嘆息,淡淡忧伤不似作假,周遭华山弟子见此,除了岳灵珊,无不神情同步。 甚至连岳灵珊都有些怀疑,李师兄是不是真受了內伤,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才那么说。 ...... 第53章 云霞氤氳 令狐冲归 转眼又过数日。 左盟主令传四方,却只惊起了泰山派丁点水花。 老岳遣弟子做做样子,下山转了一圈继续回来勤练武艺。 问就是,魔教妖人哪那么好找,正邪对峙旷日持久,不可急於一时,当谋定而后动云云。 恆山派又都是女尼,门派武功又擅守不擅攻,实不擅长衝杀在前,总归理由很充分。 至于衡山派......传令的嵩山弟子连莫大的人都没见著,刘正风早有退隱之意,少理门派事务,只余一个金眼乌鸦鲁连荣上躥下跳,很是尽心。 要说实诚,还得是泰山派的天门道长,老实人吃大亏啊...... 华山思过崖。 游歷一圈,再归“安乐窝”,李澈只觉比数月前还要安寧,华山的轻风都比外面清爽宜人。 一方净土养一方心绪。 李澈盘膝临崖而坐,定若磐石,静如雕塑。 紫霞浮於面,已非淡紫,却是深浅交替浮现,一身淡蓝劲装看著有些鼓胀,就好像內里塞了棉花,塞的很均匀。 李澈神思早已归入泥丸,开掛入定,夸张的没有道理。 他也未料到,本想闭关躲閒,顺带研究一下如何融合五岳剑招充盈华山武学。 结果却无心插柳柳成荫,紫霞神功竟现突破跡象。 但细想起来,倒也不意外。 招靠悟,內功却靠积累,他李某人自练紫霞神功以来,日日不輟,逢晨打坐,午晚吐纳练气。 老话说的好,一分耕耘一分收穫,为泥丸冰玉耕耘日久,確实也到了该收穫的时候。 引气丹田,经会阴过尾閭,沿督脉上行至百匯,转任脉回落丹田。 如此小周天运转循环往復,已走了二十余遍。 周身十二正经贯通无阻,气入指尖已非初练时的鼓胀,却隱隱有透指而出之態。 非但手指,绵柔內息散於周身,如同在內成劲气软甲,柔而不散,运劲则坚。 隨著周天运转,李澈面庞紫色渐稳,深浅变换频率大减,突破已近在眼前。 风清扬立在不远处的山头,远远瞧著自己选的独孤传人內功又有精进,不觉有些烦闷。 紫霞神功什么时候这么好练了?! 老爷子下意识想起数十年前入华山师门的场景,那时剑气之爭已有苗头,因其天赋卓绝,两方皆想收其为徒。 但其年幼时剑心甚坚,性如利剑,实在等不得三十年后才江湖成名。 犹记当年华山鼎盛,其他四岳难攖其锋。 门中长辈曾言,紫霞神功乃顶尖內功,源於道家守静篤之要旨,重在涵养先天之气,若得至境,非但內力冠绝,更可延年益寿。 练此功,亦是练心。 风清扬再次斜眼看向李澈,一时间有些怀疑师门长辈所言,心道:“这奸猾小子紫霞神功进境如此之快,练出个什么心性? 莫非老头子眼拙,还是这小子藏的太深,看到的都是表象?” 蹙眉思量片刻后又自语道:“他有个屁的心性!不过臭小子的天赋......確实不讲道理!” 如此,又过得两刻钟。 三十六小周天走完,却见李澈身形微震,面盖紫霞,於此同时泥丸冰玉已泛淡紫。 然则紫色一闪而逝,顷刻间又隱没无踪。 李澈却毫不理会,他早已对这貌似“金手指”的物件失去了兴趣,二者颇有种房东和租客的关係。 不说相看两厌,但也互不打扰。 天边早霞渐渐隱去,亦如他面庞的紫气,几朵散云点缀,今日又是晴天。 李澈缓缓张开双眸,点亮如漆的眸子精光闪烁转而內敛,他缓缓扭过头来,却已不见风清扬的身影。 隨即起身恭敬一拜,老头儿嘴硬手黑,但行功近一个时辰,他一直护持在侧,爱护之心,李澈岂能不知。 拜过之后,李澈负手而立,静静体会紫霞之绵密內劲。 一本册子,方练过半数余,但他已隱隱觉得,此刻功力已与老岳相差不多。 紫霞神功练至极境,又当如何? 老岳自己摸索的路子,是对是错? 抬眼扫过不远处山峰,又忽然想到衡山五神剑乃其先辈应衡山五峰所创,剑招他倒是会,甚至比衡山门人会的还多,但確如风太师叔所说,有招而无意,总归有些空泛。 日后若有机会当领略衡山五峰奇貌,或有所悟也说不定。 “李师兄——!” 李澈含笑望去,岳灵珊已提著餐盒小跑上崖。 但临到他身前,又顿住脚步,来回打量著他。 “怎么了?” 岳灵珊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李澈耸了耸鼻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餐盒,“小师妹......今天的饭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岳灵珊闻言微微垂首,面含羞意,强辩道:“哪有不一样,每天不都是这些,李师兄,你快尝尝。” 片刻后,李澈看了眼碗中餐食,又扫过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转而又见她有些发红的虎口,咬咬牙將饭送入口中。 “怎样?好吃吗?” “嗯,不错。咳~我去喝点水。” 说罢起身便跑。 岳灵珊暗自嘀咕道:“刚喝了粥,怎又喝水......?” 转而又想到“不错”两个字,登时嘴角高翘,羞喜难抑,顿觉那被勺柄烫红的虎口也冰凉了许多。 过得片刻,李澈打著饱嗝儿迴转崖头,如往日一般聊著閒话。 “对了李师兄,大师兄回山了。” “哦?这都个把月了,大师兄怎去了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那倒不清楚了。不过薛家堡常年给咱们华山供药材,听爹娘说,他家上一辈儿跟咱们华山有些交情,所以药材出价都很低。 你也知道大师兄的性子,估摸著是在山上憋闷的久了,薛家堡又几番留他,这才玩的尽兴后迴转。” 李澈暗暗点头,却又想,也不知大师兄这回有没有遇到青城四兽。 “李师兄?” “嗯?小师妹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还要装伤多久啊?” 李澈闻言笑了笑,却提起另一件事,“小师妹,你回去跟大师兄带句话,就说李师弟邀他来思过崖......有事相商。” “神神秘秘的,你们能有什么事儿。”岳灵珊嘀咕了一句,道了声“知道啦”,转头便下了思过崖。 ...... 第54章 师兄弟雨夜閒谈 【前言】 其实一直很迴避写令狐冲,无他,其人爭议太大。 但又实在绕不开。 思来想去,还是从其性格出发,同时为了过度剧情,改动几笔。 毕竟他暂时还未遇到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 总之......若有不妥,望轻骂...... or2 ------------------------- 戌时过半,白日间晴空万里,此刻却已阴云密布,老天爷的脸变得毫无徵兆。 晚风渐起,立在崖头的李澈摊开掌心,豆大雨点砸落下来,今岁的第一场雨,怕是得將华山洗刷数日才肯罢休。 眼见雨点越来越急,李澈转身向洞中行去。 行至半途,却见崖下一人影急急奔来。 “大师兄?你怎过来了?” 令狐冲也未打伞,袖口遮在额前,几个跨步便来到近处,跟著爽朗一笑,“小师妹说你寻我有事,不就来了。走走走,咱们进山洞说。” 李澈被他扶著进了山洞,却也瞧见他在谈及小师妹时,神情中却藏著一丝苦涩。 二人坐在火堆旁,静了片刻,又相视一笑。 “师弟,瞧你也不像受伤,同门都瞒著,这是要骗谁? 说起来为兄折返时路过长安城便听说书的提及师弟侠名,还说师弟受了极重內伤。 昨个就想来,可师父硬拦著不让,早知你没事,当带些酒菜来,咱们雨夜共饮,閒谈江湖,岂非美事。” 李澈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月余未见,令狐大侠貌似比此前洒脱了些。 “知道瞒不过师兄,所以也懒得装。这一回师弟下山惹了大麻烦,暂时蛰伏,省得人家惦记。” “魔教?” 李澈顿了一瞬,“嵩山派!” 令狐冲闻言微怔,面露不解,转而又笑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然以师父的性子,当会遣人去嵩山派说和,等你『伤好』还得责罚一顿不可。” 李澈心道:“有没有可能是事儿太大了?大师兄啊,你还是不了解咱们师父的性子!” 李澈也不解释,转而道:“师兄,这回去汉中可还顺利?” “都好!人好、酒好、江湖好!”令狐冲斜靠在石壁上,似在回味,转而又神色懨懨道:“唯一不好的就是陆猴儿,还有几个青城派的禽兽!” “哦?” “陆猴儿这回得了师父的严令,生拦著不让为兄痛饮,哎~十分兴致只得半分,可惜了汉中诸多佳酿。” 李澈心道:“这倒奇了,既未醉酒,又如何与青城派结的怨?” 他可是记得原著里是令狐冲醉酒后无端生事,言语侮辱青城四兽。 未待他问,令狐冲却大笑一声,“狗熊野猪,青城四兽。师弟你是没瞧见,青城派那四只野兽当真面目可憎,无耻下流......” 笑骂中,令狐冲已將事情经过讲的明白。 原来青城派覬覦汉中薛家堡的酒水药材生意,已数次遣弟子前往施压,这一回偏巧遇到令狐冲。 薛堡主旁敲侧击地诉苦,令狐冲又是爽直好事的性子,是以言语挑衅將侯人英、洪人雄教训了一顿。 李澈越听越奇,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儿?! 结果无差,缘由却大相逕庭。 转念一想,李澈忙问道:“大师兄,这事儿你可跟师父师娘说过了?” 令狐冲很无所谓地摆手道:“这有什么可说的,那四兽还敢来兴师问罪不成? 若真敢来,便將他们打下山去,凭他们,还不配让令狐冲解释。” 果然! 今日不说,以他的倔强脾气,待受了师父责骂,便更不会说。 恐怕还觉得,骂都骂了,罚都罚了,事后再解释有何意义? 老岳本就眼里不容沙子,在徒弟面前一向扮红脸,届时恐怕还会责怪令狐冲早先不说,反倒让自己失了面子。 若生嫌隙,最怕的就是一个在意一个不在意。 这对师徒实在是......太拧巴了! 思量片刻,李澈面色一肃,郑重道:“大师兄,这事儿得和师父师娘道明才好!师兄先別急著反驳,且听我说完。 大师兄为人坦荡问心无愧,却不能以己推人,青城派若真来问责,言辞狡辩一番,双方各执一词,师父又毫不知情,处理起来便被动了。 咱们自然不怕青城派,但常言道防小人不防君子,咱们师父可顶著『君子剑』的名头。 况且大师兄三拳两脚打的青城四兽毫无还手之力,师父即便责罚你,心里也是欢喜的。” 其实李澈还有一句话未说,他不想让老岳掺和福威鏢局的事儿,至少別当出头鸟。 虽说现在有风太师叔撑腰,但他这做弟子的,確实有些不放心老岳。 哎~这徒弟做的真有够累! 令狐冲本还不在意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待李澈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而又笑道:“师弟,难怪师父师娘如此看重你。你確实最適合做『华山亲传』!” “华山亲传?” “哈~师娘与我说的,旁人还不知晓。师娘应是担心我心存妒忌,伤了同门情谊。 其实为兄巴不得做一名华山普通弟子,华山重担有师弟担起来再好不过,掌门的位子哪有纵马江湖,畅饮美酒来的痛快。” 说罢他却起身笑著拱手一礼,“师弟,大师兄谢谢你啦。” 李澈怔愣片刻,起身回礼,心里却想:“与令狐冲为友,確为快事。 但愿你的坦荡洒脱莫被旁人利用,若真有一天拎不清,那就別怪师弟我助你拎得清!” “其实还有一事,大师兄那剑法......” 令狐冲摆手道:“此事师弟莫要再提,一则为兄也不知那位前辈是谁,二来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践,即便知道,为兄也不会透露。” 也罢! 反正有风太师叔顶包...... 有他震场,几块剑宗臭肉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雨越下越急,一阵寒风呼啸著涌入洞內,將火苗压得很低。 火光闪烁,映在令狐冲的眸子里,不觉间竟变得有些失落。 “李师弟,小师妹她......”未待李澈开口,令狐冲长嘆一声道:“我看的出来,小师妹也喜欢你。” 李澈坦诚道:“师兄说的不错,此事没得商量!” 令狐冲抬眸,四目相对,无人示弱。 过得良久,山洞中忽又传来笑声。 “你如此说,那便最好了。否则即便令狐冲打不过你,便是拼了性命也要狠狠教训你一顿!” 一语话落,他洒脱尽去,又摇头苦笑,“今晨小师妹找我,我......问了她。她说只把我当亲哥哥。 哥哥,原来她以前唤我大师哥是这个意思吗? 哎~其实本来是想和你斗一场的。 但,即便我能胜你,又有何意义。” 他何尝不明白,早在数月前,自己已经败了。 虽为大师兄,但对这位九师弟,也是心服的。 话音方落,他又直视李澈,笑道:“武功是比不过你啦,但喝酒令狐冲还未服过谁,李师弟,何时与为兄拼一场酒力?!” “好,这场师弟应下了,便是被师父责罚,也定要与大师兄一决高下!” “合该如此!” ...... 第55章 老岳:华山已非昨日之华山! 暴雨倾盆,三日方止。 山路虽泥泞,但被涤尽沉气的华山却焕然一新,喘息间满是清冽芬芳,甚为舒爽。 李澈已在思过崖待了近月,有所突破的紫霞神功已然巩固。 此刻,他正在思量下山的事儿。 巧了,就在昨日,千斤庄传来消息,青城派近日有大批弟子出川东行! 想来余观主已在布局。 福威鏢局终究难躲此劫。 所以这盘棋,又当如何落子?! 李澈瘫在洞內平石上,翘著腿叠交在一起,似睡未睡的眯著眼,脑子里正琢磨著该让谁倒霉。 不用想,左大师伯高居榜首! 其狗腿余矮子位列第二! “李师弟——!” “嗯?”李澈扭头看向洞口,来人却非岳灵珊,而是陆大有,还有一只猴...... 瞧他提著餐盒,步履和下摆满是泥泞,反倒是那小猴被他抱在怀中,乾净的很。 “陆师兄,麻烦你啦。” “嗨,这有什么,这满山的泥泞,哪能让小师妹跑。” 顿声片刻,又听他道:“其实,是大师兄托我来代他谢谢师弟,具体因为什么事儿,大师兄也没明说。 不过这一回,大师兄虽受了罚,但看著还挺开心的。” 李澈正啃著窝头,夹菜的手却顿了顿,“汉中的事儿?师父罚的可重?” 陆大有將猴儿拋到一边,凑前蹲在李澈对面,笑道:“原来大师兄已和师弟说过啦,还是师弟你会劝人。 本来我路上劝过大师兄的,他自己不说也不让我说。 不过还好,师父听了虽责骂了一番,又罚大师兄抄华山七戒百遍,却未罚板子。 我瞧师娘非但没生气,还带著笑意。总之这一关算过啦。” “没罚你吗?陆师兄。” 陆大有嘿嘿一笑,“我抄十遍!” 李澈:“......” 华山七戒加在一起有一百个字吗?老岳还是含蓄了些。 “对了,师弟你的內伤如何了?”陆大有看了眼他手上已消失的窝头,又见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李澈眼珠子一滚,心想这陆师兄倒是个灵巧人儿,对华山派忠心耿耿,存在感也低。 如今劳德诺那反骨仔被三师兄梁发盯著,短时间內倒也无妨,但日后他逐渐接过劳德诺的活儿,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弄死劳德诺倒是简单,但李澈却想要的更多。 “陆师兄,师弟我有一件大事要交託给你!” 师兄弟正窃窃私语时,华山玉女峰正气堂却来了不速之客。 来人头缠白布,身穿青袍,赤足蹬著无耳麻鞋,一副川人打扮。 但其一路奔波,又走泥路上山,此刻瞧著很是狼狈,给他个破碗,几乎与乞討无异。 来人自是青城派弟子,那封兴师问罪的信他已託了许久,但高坐椅上的老岳却没有丝毫去接的意思。 “余观主遣你来,是为了汉中一事吧。”老岳手中摺扇隔空轻点,淡淡道。 青城弟子双臂举得有些酸麻,又不敢撤回,只得操著川西口音恭敬回道:“是,师父说青城、华山两派一向交好,两家弟子比武切磋,胜负没啥子。 但令狐师兄言辞颇为......傲慢,恐伤了岳师伯的威名......” 岳不群静等他说完,直过了盏茶功夫才道:“余观主一番好意,岳某心领。你令狐师兄做事是衝动了些,如今已受了责罚。 信且放在案上吧,回去也给你师父带句话。” 青城弟子一时间有些晃神儿,华山派向来不惹是非,遇事先自省,何时变得这么硬气了?! “岳,岳师伯请说。” “嗯,且回去告诉你师父,咱们两家有师辈交情,汉中薛家堡与华山派也有数十年的往来。 本该是故友亲朋,和睦相处。岳某实不想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望余观主斟酌则个!” 青城弟子眼皮微抬,却见岳不群面色郑重,不似玩笑。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上一代的交情,如今已远了,但薛家堡却与华山派常年走动。 就差直接点明:薛家堡他华山派保了,余沧海你別不知好歹! “可听清了?” 青城弟子態度再次放低,恭敬道:“是,岳师伯的话......师侄定一字不漏地转告家师。” “嗯,难得来一趟华山,师侄可小住几日,瞧瞧华山风貌比青城山如何。” “谢岳师伯美意,但弟子得赶著回去復命,就不打扰岳师伯了。” 岳不群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也好!” 待人走后,岳不群起身撕开信笺,只看了一眼便扯成两段,语带轻蔑道:“余沧海,真以为託庇左冷禪便可与岳某叫板? 我华山已非昨日之华山!” 事有凑巧,华山脚下又来了一队车马。 十余人护著三辆大车,每辆车上两三个大箱不等,车辙陷泥颇深,可见重量不轻。 车无角旗,未见標语,更像是压货商队。 打头的汉子人高马大却一身锦衣,怎么看都像是突发横財的江湖草莽。 “大爷,咱们要不等两日再上山?兄弟们倒是不怕辛苦,就怕山路湿滑,万一脚头不稳,將东西磕了碰了,老太爷怕是......” “你懂个屁!” 王伯奋开口大骂,心里却琢磨著,听说李少侠受了伤,这会儿上山更显诚意,老爷子知道了,也得说老子......说我机智! “留几个兄弟看顾著车马,其他人赶紧卸货,咱们上山!” 眾人高声称是,立时忙活起来。 话说的轻巧,然则王大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半个时辰,已然没有方才的从容。 不细看还以为他脚上裹的是泥靴,更不用提身后那些抬箱的手下。 “让兄弟们歇会儿,说话都注意点,別他娘的『爹啊娘啊』的满口喷粪。” “大爷你瞧,有人下山。” “嗯?”王伯奋抬眼望去,一个满身泥泞的矮小身影正一瘸一拐的自山上而来,“哪来的乞丐?討饭討到华山来了?” 青城弟子看到他们也是一怔,瞧他们穿著定不是华山弟子了,这路面来华山送礼? “兄弟这是......来拜师的?不知岳大先生可在山上?”王伯奋客气道。 “老子青城派的!你是哪个?” 王伯奋闻言心里一惊,青城派与嵩山派走的很近,数月前去嵩山送礼,还见过其掌门余沧海一面。 这青城弟子来华山作甚?莫非两派也关係匪浅? 但瞧李少侠对嵩山派的態度又不像。 谨慎起见,还是不能道破王家身份。 “幸会,在下关中威信鏢局周昂,特来上山结鏢。不知岳大先生......?” 青城弟子怒哼一声,直接转身向山下而去。 待人走远。 “呸!什么东西,没素质!走,上山!” ...... 第56章 面授机宜 准备下山 思过崖山洞。 “咳咳——!” “李少侠,你伤的如此重,怎不在房中休养?” 王伯奋快步上前扶著正要起身的李澈,面露忧色,言辞恳切,竟还有责怪之意。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未瞧见半点外伤,面色......也谈不上苍白,但精神......看著也还算饱满。 江湖传言,李少侠独面十二人围攻,想来敌人也是內家高手,双拳难敌四手,又是生死相搏,李少侠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王兄有所不知,我华山內功乃道家法门,取朝阳之气,摄月光之华,沉心静气对治疗內伤很有奇效。 房中舒適,却不如这崖上恢復的快。” 王伯奋不明觉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只觉大派底蕴,確非王家那横练功夫可比。 “哎~要知少侠如此,在下当早些上山才是,家父托我带了许多益血补气的药材,或能对少侠有所助益。” 李澈瞄了他一眼,听这意思还带了重礼,这是来拜码头的? 老王头挺明白一人,怎不知鞭长莫及的道理? 正想著,又听王伯奋笑道:“说起来以后咱们可是邻居了,这些年关中生意进项不错,家父安排我来此看顾著,过两日就去长安城置办宅子。 少侠得空了可来长安家中盘桓两日。” 难怪! 又送好处又给面子,老王头確实会做人。 “王兄,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此番去洛阳得王家厚待。『少侠』什么的叫著生分。” 王伯奋面露喜色,“如此,为兄便托大叫一声李贤弟。 哎~同为名门大派,岳世伯待人和善温文尔雅,那嵩山青城之流却眼高於顶,行事霸道。 单以心性品格而论,已差了不知多少。” 老小子还真会顺杆儿爬。 “王兄见过青城派的人?” “说来也巧,方才上山时正好碰见青城弟子,他要不说,还以为是上山行乞的。”王伯奋讥笑道。 “哦?”李澈眸光一闪,没想到青城派来的倒快。 又看了眼王伯奋,思量片刻后便断了將辟邪剑谱的事儿告诉他的心思。 一则他金刀王家没那个本事自保,二则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保不准老王头一发狠,“中州大侠”改做“中州不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人心难测,试探不得。 李澈略作沉吟,蹙眉道:“王兄,福威鏢局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王伯奋闻言一呆,“贤弟这话何意?我那妹夫向来是稳当性子,行走江湖笑脸相迎,用钱开道,从不结仇。” “王兄莫急,这也是我折返途中听来的,江湖传言有真有假,王兄不如书信一封提醒一下林鏢头,以防不测!” 王伯奋面露忧色,“贤弟此言有理,就不知是歹人是谁,若是强手,怕是......” “这样吧,王兄且先去信於林鏢头,让他有所防范。我这內伤已然大好,正打算近日下山游歷,总归没想到去处,或可往福州走一遭。” 王伯奋闻言眸光大亮,李澈的实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此刻,王大少深感老爹老谋深......睿智! 这买卖做得值,甚至还觉得礼物带少了,月月给嵩山派供奉,王家有事儿也不见来个太保镇场子,这李少侠的实力,怕是不比太保弱。 想罢,他起身郑重一礼,“劳烦贤弟了!” “王兄客气!” 亥时刚过,夜已深。 李澈再次来到有所不为轩。 “又要下山?近日江湖上风波不断,正魔两道多有摩擦,澈儿你刚回来几日?莫让江湖磨了你那沉静性子!” 岳不群语气虽轻,但这话对李澈已算严厉。 寧中则在旁帮腔道:“澈儿,你师父对你期望甚高,虽说你现在武功已不弱,但你年纪太轻,你师父是怕外物乱了你的心性。” 李澈静听二人说完,他也不答话,反伸出手腕。 “嗯?”正端茶遮掩忧虑的老岳手势一顿,有些意外的看了徒弟一眼,又忙將茶盏放下,並起二指...... 两刻钟后,寧中则道:“澈儿,莫忘了跟珊儿说一声。” “是,师父师娘,弟子告退!” 眼看房门轻轻合上,数息后,老岳再也压不住嘴角,笑声由轻转重。 “好!好啊!”无视寧中则翻来的白眼,老岳兴奋道:“师妹,当真是我华山之福啊! 不过月余,澈儿的紫霞神功又有精进,云霞氤氳,紫气浮面,凝而不散,怕是再过些时候,为兄也不及澈儿啦!” 跟著他又面色一肃,认真道:“看来江湖歷练、增长见闻確实对澈儿的武功心性大有帮助。 何况王家拜山,咱们也不能无功受禄,澈儿有心看顾一下林家,为兄甚为欣慰。” “师兄啊,你再捋,頜下怕是要禿了。” 岳不群:“......” 华山女弟子居所在玉女峰偏北。 李澈大大方方来到岳灵珊门前,他已察觉到周遭窗缝后的数道目光。 “小师妹!” “啊?!”房中一声惊叫,不过两息功夫,门已被掀开。 夏日深夜,气温偏暖,瞧她只穿著一件月白內衬,看来是准备睡下了。 “李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眼神儿乱瞟,耳畔已闻数声轻笑,下巴却离心口越来越近。 李澈毫无顾忌,都是青年男女,谁又看不出二人的心思。 反倒是这丫头在思过崖独处时大胆放肆,这会儿却羞得不行。 打眼一瞧,原来小师妹......已快看不到脚尖儿了。 “有些事与你说,穿好衣服,咱们去外面吧。” “啊?哦,好,你等等我~” 朝阳峰头,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 “这次又要去多久?” 岳灵珊话音有些低落,言语中儘是不舍。 “最多......三个月吧。” “哦。” 李澈撇了撇嘴,平日里这丫头胡闹时倒是好哄,这会儿一语不发,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用不了多久,师父师娘就会带你们下山了。” “你又算到了吗?” 李澈本想说金盆洗手的日子快到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林家灭门后,林平之走了好几个月才到衡阳。 如今自己横插一脚,估摸著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日子还早。 “小师妹!” “啊?” 岳灵珊下意识昂起了头,继而瞪大了眼睛。 四片柔软相触,久久未分。 ...... 第57章 先下手为强 天未明时,李澈下了山。 华山距离福州三四千里路,这一趟可是不近,快马疾驰少说得走近月光景。 此番下山倒是轻装简行,银钱揣了不少,如今的华山,勉强也能说一句:不差钱儿。 骑行五十里,再次来到韦林镇。 镇门已开,街边小贩儿架锅烧水、炸饼熬粥,街面儿上飘香四溢。 李澈选了个摊位,胡饼羊汤吃的香甜。 待到碗空,店面也已掀了门板准备营业。 他跑了几家店,总算寻到两件还算像样的褐色袈裟。 还是那家客栈,李澈將袈裟摊在桌面上,静思许久终於动笔。 开篇便是:欲练此功,八脉齐通! ...... 乾元大道,潜藏纳身; ...... 万物滋长,天人化生。 天下之绝,唯吾辟邪! 洋洋洒洒近千字,李澈將脑海中所存剑诀心法搜颳了一遍,专取生僻晦涩的词汇,又排列组合,看似高深莫测,实则晦涩难通。 记忆力强如他,想要背下来,也有些费劲。 而在另一面袈裟上,则摘取二三成的“辟邪剑谱”抄录了一遍,且是用的左手。 他思量了一夜,“辟邪剑谱”这口锅,既然能扣在福威鏢局头上,未尝不能是別人。 比如青城派余观主! 至於旁人信不信,那得看如何编排。 凭李澈一人自然做不到这一点,思来想去,唯有任盈盈那些手下最適合“江湖传声筒”的身份。 绝世剑谱! 速成法门! 此等诱惑,有几人不动念?! 但,动念却不一定敢动手,青城派可不是福威鏢局这等软柿子。 谣言止於智者,却也起於贪者。 李澈略作思量,估计苟且旁观者多,下场爭夺者当有魔教,或许左冷禪也会派人来福州。 估摸还有些贪慾横生的左道强手。 东方不败......既得妙諦,应当不会为些谣言停下手中的花鸟锦图。 青城派福州一行,怕是不会太平。 但姓余的必须得去,不得不去。 若风波太大,李澈也有后招,正好一劳永逸解决林家的“辟邪诅咒”。 至於这假剑谱被谁所得,练与不练,会不会走火入魔,只能说......悟性不够,还得多练! 贪心歹意,总得付出点代价! 此计若成,还需一人帮手——任大小姐。 “这回倒是便宜她了!” 李澈暗自思量,以任盈盈的性子,定会利用此事引魔教东方不败一派的高手上鉤。 与此女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告知其几分真假,还得细细斟酌。 李澈拿起第二件袈裟,心道:“就是不知姓余的这会儿身在何处,得快马加鞭速去福州,福威鏢局的眼线或能一用。” 静思良久,查漏补缺,直到临近晌午他才出了镇子。 转而驾马向东,直奔洛阳,心道:“早知事情发生得如此急,也无需来回折腾了。” 白日赶路,夜宿山林野店,如此五日疾驰,洛阳城门已近在眼前。 此番他却未去金刀王家,只稍作打听便得到绿竹巷的位置,转而上马直奔东城。 行不过数里,便入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本就偏僻,巷外杂音恍若被封在巷口,在这繁花似锦的洛阳城中却有闹中取静之意。 李澈牵马缓步而行,直走到巷子尽头,却见好大一片绿竹丛。 午后微风徐徐,竹林交错,竹叶迎风摇曳,雅致天然。 李澈缓缓顿住脚步,耳畔已闻婉转琴声自竹林中的小舍传出,又为这方静地平添了几分悠扬美意。 夏日暖风中似也多了几许清凉。 一巷相隔,巷外喧囂,巷內幽静,恍若两个世界。 想到那夜交锋,李澈心道:“这位任大小姐脾气虽暴了些,安静下来倒也是个雅人儿。” 然则方起此念,也不知那舍中之人想到了什么,琴音旋律突变,婉转缓声顿转作萧杀急鸣。 李澈虽不懂音律,但也听出弹奏之人饱含怨怒,心气难消。 登时心下一乐:“这是谁又惹到她了?片刻功夫便暴露了本性,果然是个暴躁女子!” “年轻人,莫要挡著路。” 李澈闻言向身后看去,来人身子略显佝僂,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髮,年纪得有七八十岁。 其人大手大脚,怀中抱著个大布袋,瞧著重量不轻,右手还领著一个酒罈。 李澈含笑示意,让开身位,老人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而大步流星地直奔远处竹舍而去。 这人当是绿竹翁了。 停了半晌,李澈牵马行去,临到院前,已见老人背身坐在竹凳上,身前堆了许多竹片,手上正忙活著编织竹器。 院中一应用具几乎都是竹製,身侧竹编的案台上摆著一壶酒,方才的酒罈已然开封,又被其用竹盖封住了口。 “今儿个竹器买完啦,想买明日赶早去东门,这里不欢迎外客。” 李澈笑笑不语,將马拴在门口,直接进入院中。 “哪家的少爷,这般不通礼数?快走快走,莫让老汉亲自动手!” “我若走了,任大小姐怕是会后悔!” “咔——!” 绿竹翁身形一震,手中竹片瞬间断下寸许,方才还颤颤巍巍的老人,迅疾起身移步,拦在竹舍大门前,眸中儘是警惕神色。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李澈不理,反提声道:“故人来访,任大小姐何不出门一见?” 一语未毕,只闻舍中“嗡”的一声颤响。 “小子!” “让他进来!” “是,姑姑。” 竹门开合间,李澈已入了竹舍,轻纱做帘將不大的竹舍隔成两段,任盈盈素手压琴,盘坐琴后。 日光透过窗子打进来,李澈已瞧见那琴面上有一根弦卷作一团,颤动未止。 “你来做什么?又是如何寻到这里的?!”声音依旧清脆冷漠,恍若含冰。 “途经此地,看看『老朋友』,顺便遣你做点事儿。” “姓李的,你莫要得寸进尺!” 李澈隨意坐在竹蓆上,笑道:“这话李某同样送还给你,上一次的事就算了,你那些手下再敢乱搞事,后果自负!” 李澈看似轻鬆,实则入舍便暗暗运劲,他话一说完,明显听到纱后女子急喘了几声又平息下来。 过得片刻,任盈盈又道:“有话快说!” “这次,李某是来给任姑娘送礼的!” ...... 第58章 与虎谋皮 各有算计 “你觉得我会信?”任盈盈嗤之以鼻,转而又冷声道:“你可考虑过威胁我的后果?” “想日后清算李某?你们最好动作快些,我怕那人在西湖底待的久了,再出来已不认识如今的江湖! 不过,李某今日所说之事对任姑娘所图大有助益,既不想听,那李某告辞!” 说罢,李澈起身便走,毫无留恋之意。 “等等!说!” “任姑娘,你这態度,让李某很难办。” 任盈盈怒哼一声,“少故弄玄虚,左右不过想利用我对付旁人,反倒装作一副施恩挟报的丑相,不愧是偽君子的徒弟!” 李澈懒得再与其斗嘴,直言道:“葵花宝典!任姑娘知道吧?” “东方不败的武功,有何稀奇。” “但你不知道,世间还有一门不输葵花宝典的武功,叫做辟邪剑法!此刻就在青城派余沧海手中。” “那又如何......” 话未说完,任盈盈眸中精光一闪,立时止住话音。 李贼想驱狼吞虎?! 青城派死不死她不在意,但若让杨莲亭那廝知晓,无论真假,为保东方不败天下第一的位置,定会遣人去夺。 原来这贼子说的大礼是这个意思! 江湖皆知,青城派背靠嵩山派,嵩山十三太保手段高明,不输魔教长老,两方若为剑谱斗起来,定有死伤。 况且,嵩山派左冷禪野心勃勃,岂能对此不动心,保不准第一个对青城派动刀子就是他们。 透过轻纱,任盈盈看了眼又坐在席上的李澈,心道:“这贼子当真记仇的很,杀了嵩山派六人犹不解恨,还要断左冷禪手足。 此事一出,利慾薰心的正魔两道高手尽出,青城派定麻烦不断。” 思量片刻,任盈盈又觉得不对,疑道:“余沧海若真有剑谱,何以屈居五岳剑派之下,你要骗人,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绝世剑谱岂那般容易学会,姓余的精研数十年也不过通晓皮毛,他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 况且剑之一道,悟为首要,据说能悟透剑谱奥妙之人,武功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任盈盈默默点头,觉得也算说得通,却听李澈又道:“至於你手下那些不知死活之人,如何抉择,李某就管不了了。” “死了就死了,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人!” “够狠辣!” “比你不及!” “行了,办好你的事,告辞!” “等等!余沧海手中到底有没有剑谱?!” 李澈勾起一抹笑意,“有!” “等等!” 李澈再次顿足,转而道:“任姑娘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怎么,还要留我用饭?!” 任盈盈心头暗恨,怒声道:“还我剑来!” “送人了!再者那剑本就是姑娘相赠,乃李某私財,怎么就是你的剑了?还有事没事儿?没事走了!” “你!” 竹门再次合上,將舍內案台掀翻的哐啷声封在里面。 绿竹翁守在小院外不敢靠近,见那年轻人安然走出,顿觉意外,心里不禁猜测起此人到底和圣姑是什么关係。 李澈毫不在意地持韁便走,路过老头儿时轻笑道:“你家姑姑心火难消,建议今日伙食清淡些。” 绿竹翁怔愣了片刻,待回过神儿来,人已出了巷子。 他却不知自己刚出洛阳城两个时辰,绿竹巷又有人来。 来人一身灰衣头戴斗笠,却遮不住頦下疏疏朗朗的一丛花白长须。 绿竹翁只抬了下眼皮,理也不理,自顾编著竹篓,態度比方才李澈来时还要疏离。 来人也不在意,只微微頷首便入了竹舍。 过得片刻,已闻舍中传出的轻言轻语。 “向叔叔,好在你此刻在洛阳左近,有件事盈盈有些拿不定主意。” 任盈盈几句简言便將李澈方才的话道出。 “辟邪剑谱?我倒是略有耳闻!听说数十年前,福州福威鏢局先祖林远图自创七十二路辟邪剑法,从无败绩,威震江湖。 青城派上代掌门长青子也曾败在他手下,可辟邪剑谱怎会落到青城派手中?” “或许是那小子信口雌黄,想借他人之手剷除青城派也说不定,这辟邪剑谱若真这么厉害,林家岂会只甘心经营一家鏢局?” 向问天略作沉吟,不知在思量什么,过得片刻,却道:“大小姐,有没有可能拉拢李澈助我等救下教主?” 任盈盈闻言一愣,转而摇头道:“不可能的,此人心机深沉,行事谨慎,又极有主意。我几番与其交手皆处於下风,况且又被其捏住把柄。” 向问天道了一声可惜,又沉声道:“那便暂时不要招惹他,待救出教主,一併清算! 可恨曲洋一朝脱困,毁了咱们数年布局,如今想找个剑道高手却是难了。” 向问天自己便是用剑高手,但救人的目的在於夺权,部署需要时间。 即便屠尽梅庄所有人,消息也瞒不住。 是故,姓任的出来,必得有人顶替才可保万全。 况且他虽知晓人在梅庄,却不知地牢入口位置。 向问天背负双手移步走了两圈,蹙眉道:“五岳剑派掌门级高手可选之人实在不多,有弱点又可哄骗的便更少了,哎~” 任盈盈对此已然习以为常,每次相见,三两句话便又绕到梅庄事儿上,事关亲爹,又不好打断。 “咦?华山!那姓李的小子不过二十已剑法出神,其师兄弟又当如何?此前倒是小瞧了君子剑岳不群!” “向叔叔,那李澈......” “无妨,此事我暗中进行,且先调查一番再说。实在不成......等等,大小姐,那小子说辟邪剑谱可速成高手?” 任盈盈:“可算绕回来了。” 见她点头,向问天面露喜色,郑重道:“那此事无论真假,咱们都得横插一手了。 消息咱们照传,但,青城派的剑谱却是来自嵩山派! 那李澈与两派有仇,如此既能分散杨莲亭一方的注意力,也不会惹怒姓李的。 咱们兵分两路,大小姐带人去福威鏢局,我去找余沧海,这头汤必得是咱们的!” “好,就依向叔叔所言!” “消息不忙散出去,且拖后个三五日,我这便启程去青城山!” 二人一番算计,却不想正中李澈下怀。 他自然不知向问天、任盈盈诸多心思,但二人投鼠忌器,又一番脑补,一口大锅眼看就要扣在左大师伯头上。 向问天更不知道,青城派余观主已过夔州,向江陵而来。 ...... 第59章 江湖风波起 暗流已蓄三江底,一语惊雷万丈潮。 不过半月功夫,一则消息击穿了本就暗潮汹涌的江湖。 “听说了吗,青城派余观主闭关十数年自创了一套剑法,据说余观主现今实力已碾压五岳掌门,直追东方不败!” “嗯?我怎么听说这剑法得自青城祖师,百年来无人能参透其奥妙,余观主闭关苦修二十余年,总算得其三昧。” “哎~这下江湖格局要变天啦,也不知武当少林能不能顶得住!” “放屁!老子听说那剑法叫什么『辟邪』,这他妈不是驱邪辟凶的道家法门吗? 姓余的要做天师,跟他妈武功有什么关係?” “闭嘴吧,你们都几手消息了!剑法叫『辟邪』不假,据说是脱胎於魔教的葵花宝典,厉害非常。 但是吧......” “嗯?” “不是,老哥你继续说啊,打什么哑谜?!” “酒没了,口乾!” “小二,上酒,好酒,算老子的!” 那虬髯大汉猛灌了三口,见眾人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老神在在的放下酒杯,盘腿探身,周遭眾人也跟著凑了过来。 那汉子神色一肃,郑重道:“出自我口,听之你耳,几位听听得了,可別害兄弟我!” “不能!” “大伙儿都是混江湖的,规矩都懂!” “快说快说,谁他妈敢乱传,老子第一个割了他舌头!” “......” 眾人一番言之凿凿的保证,心里却跟猫爪子挠似的急得不行。 “青城派虽说也是名门大派,但实力、底蕴却及不得五岳剑派?这事儿源头啊......” 汉子忽然住口,反而抬起手指向上指了指。 “什么他妈意思,磨磨唧唧,你倒是说啊!” “你是说......剑谱来自五岳剑派?嵩山?!” “你说的啊,跟我无关!” “......” 过得片刻,眾人相继离开,方才的“规矩”、“保证”早已忘了乾净。 吹牛一时爽,一直吹牛一直爽,这些个江湖莽汉深諳其道。 江湖从不缺好事之人,此处不过一缩影,同样的事儿已传遍两湖,信鸽叠起,快速流向四方。 故事各不相同,目標大体一致。 嵩山派、青城派自建派以来,江湖传唱度达到歷史新高,前无古人,估计后面也没有来者了。 火爆程度堪比后世热搜霸榜,且居高不下。 不过,消息乱归乱,传归传,却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且不论嵩山派这等高门大户,实力雄厚。 便是青城派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江湖散人顶多凑凑热闹,吐槽几句,骂自己命不好,投错了胎。 真敢动手抢夺的,早已撒出眼线,暗谋青城。 即便如此,余观主已是焦头烂额。 此刻,江陵府醉仙居中余观主正大发雷霆。 “格老子!哪个兔崽子乱放狗屁!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几时成老子自创的?!” 他至江陵已有三日,本想运筹帷幄,召集弟子远赴福威鏢局各大分號准备动手,结果人还未放出去,他余沧海实力堪比东方不败的消息却来了。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认嵩山派左盟主为义父,得其传授半部辟邪剑谱,甘为先锋,助义父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江湖谣传,可谓五花八门,但有一事確凿无疑:真有辟邪剑谱,不是在嵩山派手中,就是在青城派手中! 嘈杂谣传中,偶尔也听到有人说剑谱在福威鏢局林家手里。 但,信的人不多。 一个破鏢局,有绝世武功传承? 笑死个人儿,就算有,顶多也是同名! 青城四秀躬身站在师父面前,战战兢兢。 房中桌椅掀翻,茶壶花盆碎了一地,確实也没有下脚的地儿。 “师父,要不咱们將福威鏢局的事儿捅出去?” “狗屁!你现在说老子是东方不败他爹都有人信!” 四大弟子眼神儿交流了几许,似在思考对策,过得半晌...... “师父,现在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老子知道怎么办?!派去嵩山派的人回来了没?”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事態紧急,青城弟子也顾不上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怎样?左盟主如何说?” 那弟子气喘吁吁,面色泛白,却穿著寻常百姓的衣服,他磕磕绊绊的回道:“左......左盟主说,眾口鑠金,积毁销......什么。 说要破此局,需得找到真剑谱,否则师父和左盟主都將深陷谣传,麻烦不断!” “左盟主可派十三太保来援?” “这......左盟主说近日嵩山脚下有许多左道中人窥视,暂时脱不开身,等驱散了他们,会马上派人赶往福州支援。” “格老子!”余沧海怒骂一声,往復走了两圈,脚下碎瓷片咔嚓咔嚓脆响不断。 “都换上百姓衣服,趁夜出城去福州!” “是!”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奔下黑木崖,三四十人皆是黑衣黄带,健马如飞。 领头的正是日月神教长老包大楚,青龙、白虎两堂精锐紧隨其后,堂主贾布、上官云分列两队最前。 “教主有令,辟邪剑谱定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咱们兵分两路,贾堂主直奔川西,我与上官堂主前往洛阳。 黑木令已发,沿途香堂尽可调配。 陈香主,你去福州福威鏢局,试试林家的手段。娘的,又是嵩山,又是青城,又他妈福州,哪个狗日的瞎传消息! 出发!” “是!” 嵩山派胜观峰上,左盟主已无往日的沉静,瞧其面色阴鬱,冷目含刀,显是气得不轻。 “废物!”堂中十三太保来了十位,一时不知左师兄骂的是谁。 过得片刻,左冷禪道:“盯死山下那些宵小,敢有来犯,格杀勿论!” “是!” “钟师弟、邓师弟、高师弟,劳你三人下山跑一趟福州,既然说我嵩山得了剑谱,那就要名副其实! 遣人知会少林方正大师,嵩山佛门清修之地,闹得血流成河,总归不美!” 贪慾已起,风波难消。 但江湖中也有头脑清澈之人对此不屑一顾。 如衡山莫大、刘正风,又如恆山清修的女尼,再或泰山派天门道人。 少林武当更是纹丝不动。 反观华山派老岳,此刻却在想另一件事儿。 太巧了! 金刀王家头天来,徒儿李澈第二天下山,转头没几天便传来辟邪剑谱的各种传闻。 林远图! 长青子! 辟邪剑谱! 福威鏢局! 金刀王家的女婿! “要遭!我得去福州!” 与此同时,隨著江湖风波越传越乱,李澈已踏入江西地界,离福州已然不远! ...... 第60章 偷梁换柱 確实神奇! 李澈一路快马疾驰,生怕去的晚了林家覆灭。 要怪就怪姓任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若有福州本地强人忍不住先对福威鏢局动手,那可要遭...... 既然担了因果,自得想法子了结。 他人到湖南时,已耳闻江湖杂音,待到江西,客栈酒肆已有许多江湖人士公开討论。 往日谈虎色变的东方不败、魔教长老、左冷蝉等人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话题打开,一个比一个聊的起劲儿。 李澈细听了片刻,反倒是涉及福威鏢局的閒话少之又少。 想想也是,一个鏢局,还不配与日月神教、嵩山派坐一桌。 用过饭后,李澈扔下银钱便走。 如此不惜马力的疾驰两日,风尘僕僕的李某人总算一脚踏入福州西大门。 初夏时节,南方天气已有些闷湿。 早已习惯了华山的乾爽寒凉,这空气里微微粘稠还是让他有些不適。 入城时已问过,福威鏢局就在城西正街。 沿著青石板路直走,不多时便见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 高门大户,占地极广。 左右石坛两丈来高的旗杆上青旗飘扬,右手旗上黄色丝线绣著一头张牙舞爪、神態威猛的雄狮。 旗隨风展,更显威武灵动。 左手则是“福威鏢局”四个黑字,银鉤铁划,刚劲非凡。 街面儿上行人稀少,偶闻小贩叫卖,福威鏢局大白天却大门紧闭,如睡著了一般。 李澈扫了眼匾额上“总號”二字,便牵马走过大门,继而又漫无目的地穿街过巷,围著福威鏢局的大宅绕行了半圈。 就这会儿功夫,已有数道目光锁在他身上,既有鏢局內的警惕,又有外围的窥视。 耳探內息,基本都武功平平,没有强手。 李澈暗暗鬆了口气,来的还不算晚。 估摸著这些人不是来盯梢的,就是来碰运气的,又或他们也弄不清林家的辟邪剑谱和江湖传闻中的辟邪剑谱是否是同一。 如今在江湖人口口相传之下,辟邪剑谱已出现了数个版本,且还在增多。 有说是余沧海自创,有说是他门派遗泽。 有说得自嵩山,有说是嵩山派细作从黑木崖得来的。 甚至还有人说是余沧海在青城山发现了洞天福地,此乃古修士遗留。 ...... 李澈绕过两个巷口,正瞧见一骨瘦如柴的耄耋老人坐在石墩子上乘凉。 “大爷,您知道向阳巷怎么走吗?” 大爷掏了掏耳朵,“什么巷?” “向阳巷。” “哦,怎么啦?” “向阳巷怎么走?” “年轻人来寻亲的?那巷子早没人住啦,你去正街直著往东,瞧见府衙去问问家里亲戚迁哪去啦,都有记录。” 大爷连说带比划,还挺热心...... “大爷,我家老宅在向阳巷,去取东西。” “哪?” 李澈:“......” 足足一刻钟,总算弄明白了路线。 向阳巷在福州城北边角处,巷子不深,左右青砖房舍已见厚厚青苔,確实已荒废了许久。 马蹄噠噠噠的敲著路面,不多时便停在唯一一处二层大宅门前。 见左右无人,李澈一个纵身,翻墙而入。 院子里杂草不高,想来林家安排了人定时清理。 入得二进院,已有淡淡檀香传来。 应是这里了! 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那张手指高抬画像。 过得片刻,李澈有些犹豫展开手中的辟邪剑谱。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有些好奇。 瞧了片刻...... 確实神奇! 此功法在李澈看来,走的是极阳的路子! 人体十二正经阴阳各半。 奇经八脉除任督二脉之外,其他六脉附於十二正经。 他那假剑谱上的“八脉齐通”,便是阴阳六脉加任督二脉贯通。 寻常內功通脉破窍,多顺脉而为,阴阳脉络与內功属性息息相关。 顺阴脉则阴,逆阴脉则阳。 但,少有如辟邪剑法这般极阳的功法。 任脉乃极阴之海,此功非但逆正经阴脉,任脉也要逆行修炼。 且其走气过脉颇为考究,逆任脉过天突又转逆行足少阴肾经,走至阴谷又转他处。 也难怪非得自宫才可练。 体若燃火,慾念恒生,若不自宫,必得走火入魔,內焚而死不可! 天才啊! 原来经脉行气还能这么玩?! 李澈忽然想到,紫霞神功难练难精,是否有改进的空间? 未必没有! 过得片刻,他长舒了一口气,辟邪剑法虽诱人,但还是三两肉更重要些。 “人生妙諦,与我李某人无缘了!” 说罢取出火摺子,將此害人剑谱燃成灰烬。 待出老宅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而李澈版辟邪剑谱已静静地躺在房樑上。 福威鏢局。 正堂中,林震南坐在凳上,双肩微沉,端起的茶盏久久难以入口。 往日这个时辰,正是一家人茶余饭后的閒聊时光。 聊鏢局发展,聊近日盈余,聊走鏢趣事,聊江湖风云。 谁能想到,江湖风云突变,竟飘到福威鏢局。 且是阴云密布,骤雨將来! “老爷,你莫要太过忧心。江湖传闻不可信,那什么绝世剑法,不过碰巧与林家祖传剑法同名罢了。 妾身说句不中听的话,老爷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福州江湖也是知道的,怎会跟那葵花宝典扯上关係?” “哎~”林震南放下茶盏,愁眉不展,却又不知如何与夫人解释。 江湖传言,也並非空穴来风。 他隱隱觉得,祖传之物......保不准就是这该死的剑谱! 王夫人又道:“外面那些人確实厌烦的很,不如我去信洛阳,让大哥调派些强手来,或是找些江湖朋友来撑场面。 如今鏢局大门紧闭,大家人心惶惶的也不是个事儿。” 林震南闻言頷首道:“也只能如此了。对了,平儿呢?” “在后院照料那匹马呢。” “嗯,可看住了他,这几日不可出门!” “总鏢头——!” 林震南驀地起身迎了上去,沉声道:“史鏢头,可是有人来闹事?!” “我去取刀!”王夫人面色一沉,转身就往后宅走。 “不是,外面来了一个年轻人,说总鏢头一看便知!” 林震南夫妇对视一眼,隨即撕开信笺。 不过数息功夫,林震南阴霾尽去,大笑一声道:“快!开门迎客!” “夫人,贵客临门,速去唤平儿来!” ...... 第61章 林震南:没规矩,叫李叔! “吱轧——!” 一声门响,引得周遭暗中窥视之人纷纷侧目。 来人是谁?! 然而门前灯笼无人点蜡,只瞧见一人一马,左手持剑,右手持韁,背身立在门前,瞧著年纪应当不大。 片刻功夫,只听门洞里踏步声急,左右数个身影排成两列,驀地高声一呵,“福威鏢局恭迎华山李少侠!” 李澈眉目微拧,实未想到林震南竟搞出这等阵仗。 此意再明显不过,狐假虎威! 看来他心里的秘密已快压不住,更怕震不住聚集来犯的歹人,为保全家安寧,动了些“巧思”。 李澈眼神儿扫过左右两侧的壮汉,方才嗓音虽高,但其表情却暴露了心中的不屑。 与此同时,出门相迎的林震南也是一怔,方才史鏢头说来人年轻,却未想到竟如此年轻。 但舅兄在信中言辞慎重,说来人堪称年轻一代第一人,莫非是换了人? 转瞬间他又有些后悔,想借华山之威震场,若这年轻人震不住,岂不是害了他? 当真是急则生乱,乱而失智! “李少侠,在下......” 李澈面无表情,淡淡道:“进去再说!” “哎,也好。请!” 李澈跨过门槛,已有人接过韁绳。 还未入堂,他已听到身后门洞里的福威鏢局的人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 “总鏢头这回怕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要我说咱们併肩子衝出去,打得那些妖魔鬼怪抱头鼠窜才好,总鏢头年纪大了,锐气也......哎~” “......” 与此同时,鏢局外窥视之人同样在活动。 “去!通知帮主\老大\洞主\岛主......华山派来人了!” 一路无话,行走间李澈扫了眼身后的林平之。 一身月白绸衫,面容稍显稚嫩,確实男身女相,眼神里却不见如趟子手那般轻蔑,反而有些好奇。 几步路入了堂中。 “李少侠请上座,来人,上茶!” “先不忙。”李澈直视林震南,正色道:“林总鏢头,李某只问一句,你舍不捨得自家的辟邪剑谱?!” 李澈一句话点明,辟邪剑谱就在你林家! 剑谱虽已被替换,却得清楚林震南是否拎得清。 此言王夫人不懂,林平之不懂,但林震南却已心中透亮。 看来江湖所传的辟邪二字並非与自家同名。 祖传之物? 辟邪剑谱! 传言......剑法速成。 方一动念,林震南心头驀地一惊。 怀璧其罪,林家,护不住! 华山知晓,其他四岳、青城又如何? 待各方强人匯聚,一家人岂有命活。 届时,即便將祖传之物交出去,定也有歹人拿他们林家人开刀。 自家祖宗的东西,你不知道,你不会,谁信?! 林平之母子对视一眼,实在想不通为何这几息功夫,家主面色阴晴不定,越发青白。 林震南郑重一礼,“但求华山派救我一家性命,辟邪剑谱......其实在下也不知那是否是辟邪剑谱,李少侠取走便是!” “很好,林总鏢头是聪明人。不过!” “鋥——!” 剑隨语出,瞬又归鞘,林家三口只觉眼前一花,耳闻剑鸣,却不知剑落何方。 “平儿!” 王夫人惊叫一声,忙將儿子拉至身后。 “娘,我没事。” 话音未落,李澈再次开口,“你林家的剑谱,李某还未瞧在眼中!” 说罢,李澈转身坐在椅上,又道:“林总鏢头,你的茶凉了。” 林震南下意识捏住茶盏,怎知却闻“咔”的一声脆响,茶盏自中间横向断为两截,微温茶水瞬间浸透了桌面。 好快的剑! 林震南夫妇大惊失色,断杯不难,但杯断水却未溢,此等手段,实所罕见。 林平之震惊之余更是艷羡不已,他瞧了眼爹,心道:“自家那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怕是练一辈子也不及这位李少侠三分实力。 华山派,好生了得! 若是,若是我能拜入华山派,能学个一招半式,哪怕做个杂役也值了!” 三人震惊之余,李澈再次开口道:“林总鏢头,李某在洛阳受金刀王家礼遇,王兄,哦,李某说的是王伯奋。 王兄又携重礼拜山,无功不受禄,听闻贵府有难,特来助拳。” 一语未毕,林震南夫妇躬身再拜,“李少侠高义,林家没齿难忘。说来惭愧,方才在下动了旁的心思,望少侠不要见怪。” “无妨,华山的名头足以震慑宵小,但也只能解一时之困,想要破局,还需將这坛水搅得更浑!” “少侠有何妙计,福威鏢局无不照办!” “一件事儿!”李澈伸出一根手指,又道:“调动你鏢局的所有人,包括总局分局,去江湖上打探青城派的行踪。 探明之后不要轻举妄动,速来报我。 青城派,正奔福州而来! 放心,未得到消息前,李某会在此护你林家周全。” “这!”林震南面色发紧,忙道:“好,明日......不,我这就飞鸽传书......” “不妥!如今你这大宅被许多人盯著,信鸽怕是飞不出去,不如一拥而出,快马至临城分局,再行计较。” “李少侠言之有理!” “是了,府里还得留几个人,若有不知死活的闯进来,也得有人清理尸体。” 林震南怔愣一瞬,应道:“明白。” 李澈点著桌案,思虑是否还有遗漏。 反观林震南夫妇已对其大为改观。 武功还是其次,这般举重若轻的静气,莫说他不过二十上下,便是平日在江湖上打交道的那些所谓高人,怕也比不得。 王夫人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自家儿子,顿觉平日对他还是太宽纵了些。 三人既不敢坐,也不敢出声打扰。 “还有一事。你且派人去信洛阳,这风口浪尖,莫要出头,也无需遣人来福州。 来了也顶不上事,说不得还得丟了性命。” “谢李少侠提醒。”王夫人忙道。 “成,大概就如此。” 林平之总算寻到话头,“李大哥,你一路赶来,可是还没用饭?” “放肆!”林震南一声怒喝將儿子惊了一跳,“李大哥也是你能叫的?! 李少侠与你舅父兄弟相称,乃是长辈。 这么大人了半点规矩不懂,跪下!叫李叔!” 林平之:“......” 林震南高声训子,听得李澈一阵牙酸,没记错的话,林平之比自己还大个一两岁。 合著去了一趟金刀王家,给老岳长了辈分儿,自己也连带“受益”? “罢啦罢啦,李某与贵公子年龄相仿,叔侄之称確不恰当,李少侠、李大哥隨意,李某不在意这些。” “礼不可废!平儿,通知下人府中摆宴,务求精致,不可怠慢了贵客。” “孩儿明白,李......李叔,侄儿先行告退。” 李澈:“......” 第62章 想死,且来试剑! 是夜,夏风徐徐,蝉鸣阵阵。 驀然间,福威鏢局前后门大开,数十人马涌出,急奔四方城门。 鏢局外窥视之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跑空。 一时间窃窃声起,踏地声疾,再次奔赴各帮各洞通知自家老大。 反观福威鏢局却如暴风风眼,静的可怕。 鏢局內数十口子人散出去一大半,如今只留了史、郑两位鏢头以及趟子手不到二十人巡视守卫。 出门探消息的人走的急,留下看家护院的却心里没底。 也不知总鏢头是怎么想的,竟將鏢局安危託付给一个毛头小子,那小子怕是还没有少鏢头年纪大。 亥时方过,正堂里林家三口正陪著李澈饮茶。 確切的说是林震南夫妇作陪,林平之临时充当起了茶博士。 这小子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却很有眼色,给新认的李叔端茶倒水,態度很是恭敬。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话题自然绕不开闢邪剑谱。 “哎~当真的福祸相依,先祖远图公闯下偌大家业,我等后辈子孙无能,祖上遗泽却成祸患。 夫人,待此间事了,我看不如將鏢局生意让出去,咱们一家三口寻个远离江湖的雅处,过些太平日子罢。” 王夫人闻言知意,让给谁,自不用多说。 人家不远千里护林家性命,投桃报李,些许家资倒是有些不值一提了。 听说华山岳掌门雅號“君子剑”,保不准人家还看不上林家这点產业。 李澈自也听出其话中含义,或许还有为方才迎客时的莽撞表达歉意的意思。 “林鏢头也无需心灰意冷,此事若处理得好,未尝不能一劳永逸,且安心静待天时吧。” “李......李叔。” 李澈:“......” “少鏢头,咱们还是兄弟相称吧,各论各的。” 林平之忙道了声“不敢”,瞥了眼父亲,又道:“李......少侠,不知小侄可有机会拜入华山派? 小侄自知天赋鄙陋,往日有爹娘託庇,眼高於顶。今日得见李少侠,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求能学得一星半点华山剑法,便是做个最末的外门弟子,小侄也心满意足了。” 说话间林平之已双膝跪地,言语真诚,態度恳切,当是发自真心。 林震南夫妇对视一眼,驀地眸光大亮。 好主意,平儿这孩子开窍了! 今日只“华山弟子”四字已震住许多人,否则这时候早有耐不住寂寞的歹人攀墙入院。 华山、福州相距虽远,但福威鏢局总號未尝不可北迁。 老林被儿子一语惊醒,已在琢磨如何运作让平儿拜师华山。 却见李澈起身扶起林平之,笑道:“少鏢头,拜师的事还得家师拿主意,成与不成,非李某说了算。 况且我华山派戒律严格,规矩甚多,少鏢头莫要一时衝动。待度过此劫,再谈此事吧。” 林平之闻言默默点了点头,拜师华山的心思却更坚定了几分。 李澈却未多想,如今林家辟邪剑谱已被自己毁尸灭跡,老岳也不会狠心落刀...... 等等! 李澈心头一惊,如今消息传遍江湖,老岳不会耐不住寂寞,横插一脚吧?! “什么人!” 一声怒喝自后院传来。 林震南夫妇登时站起。 二人数日间刀不离身,眠不解衣,一惊之下就要拔步迎敌。 “稍安勿躁,我去看看!” 李澈不走后堂反走出大门来到院中,跟著一个纵身上了房顶。 绕来绕去哪有高空直奔来的快。 人到时,双方已交上手。 来敌总共有七人,但各自为战,显然不是一伙儿。 身手最好的乃是一头陀和一妇人。 头陀长发披散,手持一对半月形的虎头戒刀,刀法凌厉,出招狠辣。 那妇人约莫有三旬上下,却是用的两尺来长的短刀,一寸短一寸险,与其交手的郑鏢头不过三招已成守势,应付的手忙脚乱。 至於其他人著装兵刃不一,有的一身短打手持长刀,有的却似渔夫,用的是铁杖。 鏢局趟子手三两人接下一人,勉强应付的来。 “林震南那老东西呢,滚出来让老子见识见识你林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娘的,江湖上传的这么邪乎,姓林的竟做缩头乌龟,正好让老子验验真假!” 话音未落,只听“鏘”的一声,史鏢头手中长刀已被其戒刀断为两节。 那头陀嘴角掀起一抹惨笑,刀接后招,顺势横抹,势要一刀斩断史鏢头的头颅。 史鏢头手中捏著半截断刀,正是旧力尽去,新力未生之时,心头惨呼一声:“我命休矣!” 然则,他正要闭目等死,一条银练自颊侧滑过,劲风颳的脸颊生疼。 继而耳闻一声惨叫。 鏘鏘两声,两柄戒刀坠地。 一蓬血雾迎面喷来,史鏢头眼前一片猩红,长剑主人却像是怕染上血污,瞬间拔剑而走。 那头陀失了长剑支撑,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待回过神儿来,史鏢头下意识吐出与林震南同样的一句话:好快的剑! 李澈脚步不停,抽剑扭身只在一瞬。 那双刀妇人本是和长发头陀搭伙,而其他几人则是本地帮派尾隨而来。 一则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偷鸡,二则也想试试那华山弟子的深浅。 李澈心头冷笑,私闯民宅,入院行凶,杀了也是白杀! 郑鏢头正举刀格挡,却觉手上力道一空,那迎面劈来的短刀已不见踪影。 双刀妇人收刀急退,直奔身后最近的墙院。 “跑?!” 话音未落,李澈两个跨步便追至妇人身后。 双刀妇人心头巨震脊背发凉,再无方才的囂张气焰。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双臂猛地向后甩出,短刀一上一下直打李澈面门、小腹,只求阻敌片刻,爭一线生机。 李澈去势不停,腕翻剑抖,叮叮两声,双刀齐齐被弹飞出去。 跟著就闻两声惨叫,一刀贯穿某“渔夫”脖颈,一刀直透某敌后心。 而那妇人已被长剑钉在院墙上,直到死也未看清“凶徒”面貌。 林震南夫妇奔至后院时,战局已止。 鏢局兄弟恍若被点了穴道一般呆愣不动,眼神儿却直盯著前方那道年轻身影,“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李少侠?” “无妨,跳樑小丑而已。 千日防贼也是麻烦。这样吧,劳烦几位兄弟將尸体排在鏢局门口,顺带立块牌子,就写:想死,且来试剑!” ...... 第63章 华山剑威 贪心不足 翌日清晨,日头正好。 然则福威鏢局门前正街数丈范围却透著股阴寒冷冽。 被鲜血浸了一夜的青石板已然殷红髮暗,十三具尸体联排躺在地上,间隔不差分毫。 再瞧那门前红笔所书的木牌,满是肃杀戾气,震慑人心。 本来该是七具。 但总有人命有此劫,后半夜又有六人相继自后院翻墙而入,然后......试剑者加六。 此前窥视之人见此无不胆寒,不觉间已將窥视地点往后挪了半条巷子。 他们已认出这十三人的来路。 尤其那长发头陀和双刀妇人。 前者名叫仇松年,后者只知姓张,江湖中人都唤其张夫人。 二人皆是颇有名气的左道高手,但见其伤口,无不是一招毙命,死的极为痛快。 福州江湖皆知林震南绝无此手段,那定是新来的华山弟子所为。 华山剑威,恐怖如斯! 鏢局依旧大门紧闭,但已无人敢扰其安寧。 至少,目前无人有此勇气。 史、郑两位鏢头扒著门缝瞧著外面的尸体。 二人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黑眼圈更重了些。 先是好笑,继而苦笑,又作畅笑。 二人一夜未眠,精神却好,数日压抑一扫而空,今晨用饭都比往日多吃了两个包子。 “老郑,你去睡会儿吧,醒了换我。” 郑鏢头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道:“虽说有李少侠坐镇,但得知会兄弟们不可掉以轻心。 咱们武功不成,这双招子却是看家本事,如今局面大好,反倒容易鬆懈。” “放心吧,此事我来安排,兄弟们也疲得很,轮番睡个足觉,漏不了人。” “成!” 与此同时,后院演武场中却传来唰唰剑响。 李澈立在树荫下,瞧著场中正在舞剑的林平之,神色懨懨。 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走的是迅、诡、险的路子,招式虽诡异难测,但缺了一个“迅”字,却显得平平无奇。 隨著独孤九剑精研日深,林平之所演练的剑法在他眼中处处是破绽。 攻而不守缺速。 避而不攻,身法又跟不上。 如他此刻所用这招“飞燕穿柳”,招起当贴地疾掠,攻敌下盘。 以李澈眼光,此招用到极致,当身形如燕穿柳过枝,剑风过处草木皆断。 然则林平之內息不足,身法有滯,失了速度,便后心大开,全无防范。 若遇强手,怕是伤不得敌,反被敌所杀。 没有內功相佐,此剑招確实鸡肋! 林平之舞完所有剑招,背脊已洇湿一片,他抹了把额头,兴冲冲地跑来,“李......少侠,您觉得如何?” “一般,很一般!” 这话若是旁人说,林家少爷定得面红耳赤的爭论一番,但此刻却是虚心受教的样子,甚至还有些期待。 自家剑法定是比不得华山派了。 昨夜爹爹还说,定要想尽办法让华山派岳大先生收下自己。 少年人憨憨傻笑,脑海中已勾勒出华山奇峰的样貌。 李澈略作沉吟,却道:“你这套辟邪剑法奇诡有余,守势不足,你且看好!” 话音未落,李澈驀地拔剑纵出。 其人贴地急掠,用的正是方才那招“飞燕穿柳”。 但李澈使出来却又有不同,他並未运劲,只演练剑招。 本该探头攻下的一剑却留了三分力道,身形也並非如林平之一般十成拋出,腰间聚力,脚头稳扎,出剑却也不慢。 一击未成,顺势撩剑扭身,转作“群邪辟易”这一守招。 如此出招变招,攻中有守,守中带攻,虽减了半分奇诡,却增了五分安稳,但只要变招够疾,反更让人捉摸不定。 林平之看得入神,却未发现林震南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瞧了半晌,老林眸光越发灿亮,心道:“原来辟邪剑法还能这么用?!” 待李澈一套剑招使完,父子二人忙迎了上去,“平儿,还不谢谢你李叔传剑之恩?!” 李澈:“......” “无需如此,传剑谈不上,少鏢头只需记得剑法之道不可拘泥形式,剑招变化当隨心而出,攻防转换可隨机应变。 如此,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足够撑起你家鏢局生意了。” 毁了人家祖传袈裟,指点几句,全当赔偿吧。 “是,小侄受教了......” 如此又过数日,福威鏢局平安无事,除了未开门营业,鏢局內已然恢復了出事前的状態。 李澈却有些心焦。 余沧海的消息还未传来,若没有他,就得换个人实行后续计划。 那该选谁好? 也不知“好师伯”左大盟主派了哪些马前卒来了福州,倒是可以从这伙人中挑一个。 用过晚饭,李澈閒来无事正在院子里乘凉。 他双眸闭起,吐纳运气,练功同时又在探听周遭动静。 月落中天时,李澈驀地张开双目。 又有找死的,还是个高手! “莫要跟来!” 一语未毕,东南墙角一黑影窜出,来人身材纤瘦,面遮黑纱,竟是个女子。 李澈眼神微晃,这身形,瞧著有些眼熟。 二人於房顶纵跃追逃,不稍片刻已来到后宅演武场。 不想黑衣女子竟停下身来。 “真的辟邪剑谱果然在林家!姓李的,你当真狡诈!” “任姑娘不远千里而来,我说不是,你会信吗?”李澈淡淡一笑,又道:“我倒有些佩服任姑娘的胆量,门口的牌子还未摘,你当李某不敢杀你?!” “呵~杀我於你有何好处?我能让辟邪剑谱的传言满布江湖,自然也能让人知晓是谁做的局。” “你又在威胁我?” 任盈盈眼角微颤,新得的短剑已攥在手中,吐出的话却失了几分硬气,“辟邪剑谱......拓一份给我!” “任大小姐,你有些不知好歹了!” 一语未毕,李澈驀地举剑杀来。 得了便宜尤不知足,他李某人的便宜岂是那般好赚?! 任盈盈瞳孔骤缩,只闻“咔”的一声机扩脆响。 “咻咻咻——!” 织如密雨的黑血神针向李澈疾射而去。 后者面泛冷笑,“手段粗鄙,黔驴技穷了吗?!” 他非但未退反而疾进。 独孤九剑破箭式用在此间正是应景。 只闻“叮叮噹噹”一阵声响,任盈盈眼中那贼子劈、撩、掛、抹,竟瞧不出他出了多少剑。 密密麻麻的黑针被击飞四射,一条白练刺破针雨而出。 任盈盈心知这黑血神针定拿不下他,却不想竟被这种方式破去。 转眼间李澈已欺身至身前五尺,那剑尖寒芒直衝自己脖颈刺来! ...... 第64章 来的倒巧,再安排你件事儿! 任盈盈心下大惊。 这贼子竟真敢下杀手! 一招未成,她脚跟顿地,脚头却不硬,但身形已向后疾纵。 李澈见此也不禁暗赞一声:好俊的身法! 二人一退一进,不过瞬息便移出五丈。 任盈盈总算有机会用出手中短剑。 短剑不足两尺,剑柄亮银,剑身却泛著乌黑,也不知是否沁了剧毒。 然则就在两剑即將相触之时,李澈手腕一抖,又復变招。 剑斜三分,收势在刺,直点右腕阳穀。 一寸长一寸强,剑锋疾刺而来,任盈盈只得隨之变招。 哪知她刚起了这念头,老力才收回三分,李澈恍若一眼便看透其后招,隨之招式再变,反倒后发先至。 数招之间,任盈盈已几次遇险。 此刻,李澈已然確定,她是只身前来,並无帮手。 既如此...... “鏘啷——!” 新得的短剑被崩飞了出去,半空中打著旋嗤嗤带风。 又闻一声鋥响,半个剑身已插入左手假山硬石上,魔教圣姑所用之剑,果然不是凡品。 李澈扫了眼手中长剑上的豁口,莫名有些心疼,此剑跟他数年,却毁在此女手中。 可恶! 顺著豁口再往前看,末端半尺剑锋已抵在女子颈下。 剑刃微沉,压偏了一角面纱,却露出下面一抹白腻。 任盈盈眉目一呆,转而闪过一抹惊诧。 上次在林中,此贼武功还未高明至斯,这才多久?! “要杀便杀!” 李澈淡淡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任大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真当李某在乎你所谓的『把柄』? 宣扬出去又如何?被正魔两道不容又如何?你觉得有多少能杀得了李某,又有多少人敢来杀李某?!” 李澈双目如刀,寒凛之气扑面而来,任盈盈不惧颈下长剑,却被他这眼神儿惊的心头凛然。 但她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冷哼一声,道:“你不怕,华山派怕不怕?你那些师兄弟怕不怕?还有你口中的那些鏢局兄弟!” 李澈眼神儿淡漠,手腕微抖,剑锋已將其颈下肌肤印出一道红印,“真走到那一步,李某自会退出华山,与所有人割袍断义。 待到那时,李某第一件事便是先杀你,再斩那姓任的老货! 再者,任姑娘还是太天真了些,没有利益,你当旁人会和你手下那些猪狗一般供你驱策? 只凭你那些手下,能杀的了李某?! 你,凭什么跟我斗!” 重活一世,不得畅快,还受一个小女子威胁? 若是如此,他李某人还不如再跳一次华山北峰! 他心中篤定,这位魔教圣姑在救出任我行之前绝不敢与自己翻脸,否则也不会明知不敌,只身来此会面。 也更清楚,此女久居上位,心气儿极高。 此番前来怕是为了显示自己江湖搞事的实力,想加重自己手中的筹码,以此要挟,探明辟邪剑谱的真偽。 若是旁人,怕是已经服软。 有一次服软,早晚得成为她任盈盈的走狗。 既如此,那便断了她的念想,击碎其信心,受制和反制,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此刻,任盈盈虽依旧昂首怒目,但却掩不住眸中那微不可察的慌乱。 此一局,任大小姐,再败! 过得片刻,李澈抬起长剑收入鞘中,“事不过三,任姑娘莫再挑战李某耐性!” “你不杀我?” “下次会杀的!” 面纱微鼓,半口浊气吐出。 李澈行至侧后方石凳坐下,“来都来了,再安排你件事儿!” 浊气又增半口...... 任盈盈强压怒火,抬步至假山前,拔剑欲走。 “等等!”见她背身顿住脚步一言不发,李澈又道:“李某此番设计,你平白得了好处,如今又以怨报德,这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呵~当我不知道你的鬼蜮伎俩?无非是想独吞辟邪剑谱! 得到剑谱又如何,你漏了身份,即便屠尽林家,也包不住剑谱被你所得之事,届时本姑娘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李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么说也合理,想必到时候任姑娘还会添把火,即便没有林家,旁人也会知晓李某得了剑谱。” “你承认了?” 李澈笑笑不答,反道:“既如此,林家也无需遭这无妄之灾了。帮我办件事,办好了,方才的事便两清!” 任盈盈攥剑的手微微用力,转过身来,双目含怒地说道:“姓李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李澈理也不理,直接下达指令,“近日我要离开一趟,你负责护住林家周全! 李某不是和你商量,怪就怪你自己送上门来。” 闻听此言,正欲吐口的话又被任盈盈吞了回去。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李澈一眼,一时不明白其到底有何用意。 若为剑谱,那他此刻应已得手。 一个小小鏢局,非但不毁尸灭跡,反而护持在侧。 任盈盈有些看不透,甚至有些怀疑到底有没有辟邪剑谱?! 林震南的武功她已查问清楚,確实平平无奇,甚至还抵不上神教的香主坛主。 是他天赋所限,还是真如传言所说,剑谱名字相撞? 可天下间哪有这般巧事?! 而眼前这姓李的,到底图什么?! “琢磨什么呢?若林家出了事,李某下一站便去西湖梅庄!” 贼子可恨! 任盈盈紧咬银牙,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如此对她说话。 “好!但,辟邪剑谱归我!” 李澈登时一乐,“任大小姐,谣言是你散出去,莫不是自己都信了? 实与你说,林家祖上確实出了林远图这一厉害人物,到林震南这一代只学了祖上半分本事。 至於辟邪剑法,却是林远图与青城派上代掌门长青子论剑时偷了三招两式,又添补了些寻常剑招,这才有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强的是林远图,而非这粗製滥造的剑招。 所以,任姑娘所求的辟邪剑谱,確实在余沧海手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番话下来,任大小姐只觉脑子有点乱,已真假难辨。 她已懒得再问,怒哼一声转身离去。 李澈却心头一松,本还想离开前杀鸡儆猴,再悄声出城,任大小姐送上门来,反倒无需如此麻烦了。 此事,她也不敢不应! 与此女交锋,实在耗费心神。 ...... 第65章 林家赠剑 消息传来 人去院空,尘起又落。 李澈静坐了片刻,起身往前堂行去。 刚过月亮门,就见林震南一家迎了上来。 “李少侠,无碍吧?” 李澈摇头笑道:“无妨,来还债的,与你们林家的事无关。” 这话听得老林一愣,转而又听李澈道:“哦,也不是全无干係,待得到余沧海的消息,李某要出门一趟,方才那人会保你林家周全。 放心,有她在,比李某好使。” 老林一家不明所以,只觉得高人行事高深莫测,也不好多问。 “对了,还得劳烦林鏢头遣人去铁匠铺买一柄长剑,无需金贵,已开刃,能杀人便好。” “此事好办,府中便有,稍后让平儿亲自给少侠送来。” 閒聊几句,眾人分赴各处。 亥时过半,本是沉夜安眠的时辰。 刚睡了几日安稳觉的老林一家却未回臥房,反来到离演武场不远的兵器房。 房內空间不小,联排的兵器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做鏢局生意,吃的是江湖饭,武功高低且不论,傢伙事儿却很是齐全。 林震南头前里走,临到里间上了重锁的门前才停了下来。 哗啦啦一阵响动,厚重铁门缓缓开启,发出牙酸的嘶响。 林平之好奇的左右扫视,这地界他知道,但爹爹只说是堆放林家老物的密室。 怎知打眼一瞧,三丈方的封闭石室內却摆著二三十件兵器,许多已锈跡斑斑。 但兵器架却很是考究,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下铺各色锦布。 正北高案上却是一把看似寻常的三尺长剑,看著已有些年份。 “爹,这些是......?” 林震南嘆息一声,“这些都是先祖林远图所败高手的兵刃!其主人大多在数十年前的江湖上颇有威名。 或挑战或截杀,败者自然无顏取走兵刃! 案台上那柄剑便是远图公当年所用。” 林平之心头一震,走上前去对著案台恭敬拜了三拜。 林震南夫妇默默点头,前者却行至西角案台,將架上一柄长剑取下。 “剑如秋霜,出鞘龙吟。此霜吟剑乃远图公得自龙泉,搁置许久却未曾出鞘饮血,给李少侠用正合適!” 林平之接过父亲递来的长剑,剑身不重,触手却觉掌心微寒。 剑柄用的却非铁製,而是上等的黑檀木,鞘口和鞘尾以白铜包边,其上鐫刻著卷草纹。 鞘身虽未打蜡,但细腻的砂感触手可觉。 再瞧剑柄。 乌木为芯,外缠蛟鱼皮,质感分明,低调奢华。 林平之打量数眼,目测剑长有三尺一寸,乃是寻常制式长剑的尺寸。 “平儿,莫怪为父瞒著你。功法秘籍、神兵利器惯会让歹人眼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经此『辟邪剑谱』一事,可见一斑。” “爹,孩儿明白,往日孩儿有爹娘护持,確实骄纵了些,不识天下英雄。日后孩儿定会苦练武功,不求搏得先祖远图公威名,只望护住咱么一家安泰。” 王夫人闻言移步过来,扶住儿子肩头,欣慰道:“老爷,咱们平儿长大了。” “嗯~”林震南同样欣慰点头,“福祸相依,確也不假。平儿,你去吧。” “是,孩儿告退!” 待林平之走后,王夫人又面露愁容,无不担心的道:“老爷,听李少侠方才所言,那人並非华山弟子。 瞧这意思,估摸对方不会入府相见,咱们不知其来路姓名,当如何应对?” 林震南蹙眉思量片刻,沉声道:“无妨,江湖中能人异士多有脾性怪异者,我瞧那人身形应是个女子。 她若来,咱们以礼相待。若不来,也无需去寻。 李少侠不远千里来此,绝无半途而终的道理。 咱们该干嘛干嘛,让鏢局兄弟多留意著些,真躲不过此劫,也是咱林家命数,怨不得旁人。” “老爷说的是。”王夫人頷首应道。 李澈住在东厢,离林家三口的房间不远。 正要打坐,確又张开眼来。 过得片刻,来人正要叩门。 “是少鏢头吧,门没关,有事进来说吧。” 林平之应了声是,持剑推门而入。 “李......少侠,爹让我给您送剑来,您瞧瞧趁不趁手。” 李澈初还不在意,於他而言,佩剑好坏已在其次,便是手持树枝,亦可杀敌。 然则...... “鋥——!” 寒光凛冽,刃纹如流水。 颤腕抖剑,韧性极佳,两侧剑刃云纹隱现。 配以庄重剑鞘,锋锐藏於拙朴,沉稳內敛。 此剑当非凡品! “好剑!”李澈也不客气,长剑归鞘后又道:“如此,谢过林鏢头了。少鏢头且宽心,也不用理会今夜那个“还债之人”,待李某归来,林家危局便已解了半数!” ...... 如此又安生了两日。 福威鏢局门前的尸体已被清走,周遭窥视之人渐增,但那红字木牌还有已被晒的发黑的青石路面,却让一眾宵小不敢越雷池一步。 任盈盈也未再露面,而李澈等待的消息依旧未来。 演武场上林平之挥汗如雨。 李澈坐在阴凉树下偶尔指点两句。 然则他已在考虑换人背锅的事儿。 甚至暗骂姓余的不济事,挺大个青城派莫非半路被人截杀,屠戮殆尽?! 死了倒也无妨,但死的不是时候。 要不要找姓任的帮忙探探消息? 几番思量,李澈却游移不定。 此女太过机敏,骗一次已属不易,再露点消息,指不定又被她猜到几分。 二人如今就像在平衡称两端,互捏把柄,勉力维持。 威胁的话用多了,也就失去了作用。 正想著,身后却传来急促脚步声。 “李少侠,有消息了!” 前堂。 “仙霞岭?” “是!鏢局兄弟打探到青城派两日前已入江西,確实是奔著福威鏢局来的!” 祝鏢头看了李澈一眼又道:“但江湖传闻,青城派一路东来,前后追兵不断,且都是强手。 仙霞岭地处闽浙赣交界处,他们若能顺利抵达福州,必会经过此地!” “好!林鏢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有劳李少侠,平儿,速去备马!” 久闭数日的福威鏢局忽然中门大开,李澈一骑当先,直奔西门而去,引得周遭江湖人士纷纷侧目。 ...... 第66章 仙霞岭·余沧海卒(4k合章) 仙霞岭並非孤峰,而是一条纵贯两百里的天然屏障。 此岭之险,乃天地造就。 若自高空俯瞰,满眼儘是峭壁深渊,岭上最窄处,不足五尺,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澈出得福州西门,快马骑行一日夜,已近浦城。 自此之后便要弃马步行,穿林过山。 久等数日,计成与否全看今朝。 他思量了一路,心道:“若姓余的未被围堵,自然最好。 否则,能穷追此地的,当是强手。 眾人眼皮子底下作祟,还得隱藏身份,出手时机尤为关键! 姓余的被擒住也无妨,不过多几条剑下亡魂。 就怕他死的太快,一番算计便效果大减。” 前思后想,最终也只落在四个字上:隨机应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余观主还能顶得住。 杀戮太盛? 相比福威鏢局总局分局数百人的性命,还是让这些心生贪慾的江湖歹人死,更好些! 辟邪剑谱的传闻已散播了近月,城中酒肆茶馆依旧有不少人津津乐道,始作俑者李澈已懒得理会,他给足了银钱,將马暂时交託给客栈掌柜后直接出城。 待到林中僻静处又换了行头。 玄色劲装,斗笠遮面,胸口还揣著两节纯黑长布。 做坏事,自得准备周全。 收拾妥当,又探手確认了下怀中物件后,抬步向山上纵去。 山路难行,尤其夏日山区,一早一晚雾气颇重。 即便李澈內息充盈,下盘稳健,也走得颇为小心。 想起祝鏢头探得的消息,堪称:辟邪剑谱乱江湖,嵩山难惹,刀刀落青城! 此刻嵩山脚下当聚了不少黑衣黄带,各路强人。 李澈计出,又经任、向填充拓展。 嵩山看似风暴之眼,实则都在心照不宣的等东南消息。 嵩山派、青城派、福威鏢局。 三去其二,便得真剑谱所在。 不明真相者这般想。 本知实情的左大盟主,也有些拿不准。 反观青城派,可谓一路走一路险。 西宝和尚、玉灵道人等左道高手组队拦截。 魔教之人穷追不捨。 江上水匪,路面陆贼。 余观主松风剑法、催心掌频频用出,剑已卷刃,掌涂厚茧,可谓悽惨。 人还没到江西,隨行近三四十名弟子已损了半数。 青城四秀也只余“雄”、“英”两兽。 余观主焦头烂额,如今是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进退不得,心里已將假传消息之人的族谱咒骂了无数遍。 他城不敢入,夜不生火,一路向东如丧家之犬。 夜行日宿,躲避追杀,仅存弟子战战兢兢,一个个眼窝深陷,有脑筋灵活的已在思考退路。 唯一支撑余观主的,便是福威鏢局的执念。 他已数次言明事情始末,但事到如今,已无人信他。 堂堂五岳剑派之下“第一人”竟然贪图数千里外一个小鏢局的家传剑法? 这比酒馆茶肆里的江湖传闻还要离谱! 青城派距离消亡只差一把火,而这把火就揣在李某人怀里。 且,他已经到了! 李澈紧了紧面上黑布,目光沿著斗笠边缘投去,西北侧约莫二三十丈外,一处相对平坦的山道上围了不少人。 周遭亮著几处火把,映出包围圈里约莫十个身影。 好傢伙,一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给个破碗说是丐帮的都有人信。 李澈左右扫视,顿觉意外。 说丐帮竟真有丐帮! 东首一伙人身著百衲衣,手持竹棒,路面堵得扎实。 他对丐帮素无好感,见此恶念更增。 北向二十余人黑衣黄带,应是魔教之人。 西、南两侧人员繁杂,兵刃各异,最惹人瞩目的却是六个怪人,旁人还未开口,几人在前活蹦乱跳记录咕嚕也不知说著什么。 被围人中,前排一人身材矮小,左掐剑诀,右手持剑,两撇八字鬍已黏在脸上。 当是余沧海无疑。 还好,姓余的命还在! 李澈隱在林中,默默运起紫霞內劲,正想凑近些。 然则刚要抬脚却又顿住,跟著双耳微颤,目光也隨之转向西南、西北两处。 还有人隱在暗处! 是高手! 恰此时,余沧海朗声道:“诸位,余某已说过无数次,辟邪剑谱乃福威鏢局祖上所传。 余某恩师早年败於林远图之手,鬱鬱而终。 实不相瞒,余某此来福州本为了结上代恩怨,却不知哪个鱉孙胡乱造谣生事,害我青城派弟子死伤惨重。 诸位......” 后话还未来得及说,已有人骂道:“杂毛老道,你他妈当大傢伙是聋子还是傻子?! 你这说辞都不知过了几道弯,还拿出来耍嘴?!” “不错!余观主,好歹你也是一派掌门,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便是选人顶缸,也选个有分量的才有说服力。 你將剑谱交出来,咱们绝不为难你。 否则,嵩山派人多势眾,咱们惹不起,但你青城派仅剩的这几只鱼虾,今夜可能活命?!” 北向一魔教中人冷笑道:“余观主,剑谱和性命孰轻孰重?你现在就是没剑谱,也得变出剑谱来!” “不错!” 眾人遥相呼和,手中兵刃鏘鏘乱响,中央空地又缩了一圈。 不想那六个怪人却蹦出来提声道: “哎,我有个主意!咱们將他扒得赤条条的,有没有剑谱不就知道了?” “不妥,他要是藏在別处,或是毁了剑谱,记在脑子里怎办?” “那咱们將他脑子掀开不就成了?” “四弟,你把他脑子掀开,人都死了,去哪找剑谱?” “你又没掀开过,怎知人会死?万一没死呢?” “不对不对!三弟、四弟、六弟,你们说的都不对!” “哪里不对?” “万一剑谱被他吞进肚子里,你去脑子里找有什么用?” “大哥你也不对!吞肚子不早拉出来了?我看应该是缝进肚子里了。” “你又怎么知道是肚子不是屁股,又或大腿?” “......” 六人怪人怪语,语无伦次,相爭不断。 眾人看得乐呵,余沧海已然面色铁青。 一派之主竟被折辱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 他一忍再忍,三尺剑锋颤动不止,终究未举剑刺出。 牵一髮而动全身,此刻他若先出手,定被群起而攻之。 围他之敌分属各方,防他在先,防旁人在后。 耍嘴皮子却不动手,无非是互有忌惮,谁有剑谱,谁便是眾矢之的! 最可恨,那该死的剑谱確实不在他余观主手中。 恰此时,身后弟子洪人雄颤声道:“师......师父,您要是真有剑谱,便交出来吧,否则......否则咱们怕是都得死在这儿。” 余沧海闻言心头火起,格老子,谣言传的连弟子都信了! 这一时半刻,老子去哪找剑谱?现编也来不及! 更可恨左冷禪那廝见死不救,这狗当的,著实憋屈。 怎么办?! 那六个怪人嘻嘻哈哈一阵笑闹,周遭眾人无一人插嘴,显然都是存著做“渔翁”的心思。 恰此时,六个怪人毫无徵兆地纵身急跃,转瞬间六角分立,圈中成圈。 非但余沧海,眾人皆是心头一跳,此六人好俊的身手! “等等!”余沧海大喝一声,“几位且莫动手,姓余的认栽。剑谱,我给!” 此言一出,眾人儘是身形一紧,手中兵刃隨著脚步微抬,方才投向余沧海的眸光转而扫视左右。 魔教、丐帮领头之人皆是侧首低语,却不知下达了什么指令。 反观那些散杂的左道中人,多数死死盯著余沧海每一个动作,眸中写满了贪婪。 稍有清醒者已抬步微微后撤,静待时机。 青城弟子反而鬆了口气,心想:“原来江湖传言为真,辟邪剑谱真在师父手中!” “哎,等等,等等!不能拿出来!” “对!姓余的,你先告诉我们兄弟,剑谱你到底是藏在脑壳里,还是屁股里,还是腿上。” “没错,你直接拿出来,咱们兄弟如何知道谁对谁错?” 方才还想让他们当出头鸟的眾人,此刻反而暗恨六人裹乱,纷纷怒目而视。 “几位猜的都不对!”余沧海强挤出一丝笑意,“人雄!” “师父?” “將剑谱交出来吧!” 洪人雄瞬间愣住,顷刻间无数如刀目光射来,贪慾、杀意尽锁其身,激得他面白如纸,嘴唇发紫,喉咙像是被堵住,吐字尤为艰难,“师......师父,什,什......” “逆徒!不要命了吗?!” 余沧海猛地向后挥臂,一掌摑在其脸上,暗夜下却无人发现其掌势微偏,小指轻颤,洪人雄话未说完,已被封住哑穴。 顺势攥住徒弟衣领,连人带剑向西拋飞了出去,“剑谱就在他身上,想要尽可去取。” 他这一下很是突然,力道极大。 方一掷出,余沧海已向东纵起,显然已顾不得其他弟子的死活。 师徒二人皆在半空,徒弟口不能言,张牙舞爪无处借力,师父已挥剑急冲,试图破开缺口,逃得性命。 此为阳谋,但眾人却不敢赌。 “我拦下姓余的,你们去抢人,青城弟子一个不要放过!” 魔教头领一声怒喝,丐帮眾人亦是分成两拨,分赴东西两向。 他们快,那六个怪人动作更快,“大哥,得了剑谱咱们就是天下第一二三四五六!” “正是此理!” 六人兔起鶻落直扑洪人雄,人未落地,四肢已被擒住。 “他妈的,老子早看他们不爽了,先弄死这六个妖魔鬼怪!” 此话一出,当真是一呼百应,刀枪棍棒纷纷击来,目標却非六怪头颅胸口等要害,而是他们擒住洪人雄的手臂。 怎知六人箍住洪人雄的手非但未松,反单手递掌又或空手接刃。 “砰砰”数声闷响。 人群瞬间清退三四尺,数人胸口塌陷,肋骨断裂,口中鲜血狂喷,稍弱者登时毙命。 好厚的內力! 然则贪心已起,乱局已生,都是混黑道的,谁还没点惜財不惜命的狠厉?! 六人此刻情形,与方才青城弟子可谓一般无二。 “大哥,左腿没有!” “胸口也没有!” “右臂没有!” “我这也没有!” “保不准他將剑谱刻在身上啦!” “六弟此言有理!” “大哥,他们人太多啦,咱们把人分成四份,带回去找!” “妙极!二弟,还是你聪明。” ...... 反观余沧海,他身形矮小脚步却快。 方才占得一丝先机,已衝出包围向东疾驰。 身后数人紧追不捨,尤其那魔教头领,点地踏步,已拉开身后丐帮等人丈许。 李澈隱在林中,看了全场大戏,实未想到余沧海竟断尾求生。 除了余沧海,已耳闻隱在林中的几个高手向东而来。 机不可失,就是现在! 一抹银光自暗林刺出,追风掣电,锋芒逼人。 余沧海正扭头观察身后追敌,心想这么跑不是办法,不若纵入山林躲避追杀。 怎知方一起念,驀地双目大张,心头猛跳,左前方寒凛剑锋已突刺而来,转瞬间已欺近身前五尺。 该死! 余沧海暗骂一声,手势翻转,长剑画了个半圆,试图格剑挡招。 青城派松风剑法刚劲却不失灵巧,如松之劲,如风之轻。 然则姓余的失了先机,此刻使出来却灵巧有余,刚劲不足。 “鏘——!” 两剑相撞,余沧海一眼扫过,只瞧见一双冷眸,来敌力道极大,持剑手臂已被震得酸麻。 跟著就是一阵刺耳的嘶鸣,来剑由刺转横,滑剑挥摆,如同黏在他剑脊上,剑锋又復突进三分,转向脖颈而来。 余沧海驀地一惊,此人非为剑谱,却是来杀人! 然则如松如风的却不止是剑法,更讲究下盘坚定如松。 “嘿——!” 沉气顿地,气灌剑身,同时仰身急退。 此刻也顾不得身后追兵,先躲过此劫再说! 李澈不敢透露五岳剑招,用的却是思过崖上魔教长老的破招。 两招未拿下余沧海,他已然有些心焦。 眼看追来之人已至两丈外,李澈驀地丹田运劲,踏地而起,滑剑变坠剑,却是辟邪剑法中流星飞坠这一式。 此招林平之使出来寡淡无味,但在李澈手中却得迅诡三昧。 “你怎么会?!” 余沧海登时心神大乱,林家竟还有此等高手?! “住手!” “不可!” 声未落,长剑已透胸而过,余沧海怒目圆瞪,死前只看到斗笠下那一抹暗紫,却未发现怀中已多了一物。 ...... 第67章 乱战起·风波又生 李澈探手送物,在旁人眼中却像搜身。 大傢伙儿天南海北追了余沧海十数日,好容易將他堵在这儿,眼看就要得手,岂能让旁人得了便宜! 透胸长剑还未抽出,已闻刀风呼啸,掌劲遮面。 魔教和丐帮两个头领当先出手。 此二人身份李澈不知,但只看此一招,可断定其人在各自教派地位不低。 尤其那年近四旬的花子,一掌递出,劲力刚猛,似有龙吟虎啸之声。 李澈眼神儿一跳,莫非是降龙掌?也不知此间还残留几招! 与此同时,他双耳微颤,林中脚步已越来越急。 继而心头一凛,方才却未探明,少说得有六七人,竟是自三个方向奔来。 可笑眼前这些人自以为是渔翁,殊不知却是旁人眼中的鷸蚌。 事已成,先脱离战圈再说! 想到此节,李澈下斜斗笠,左手撤回再递,降龙掌名头太大,他不敢掉以轻心,但掌心吐出的却是一股柔劲。 与此同时,右腕翻转,剑势上撩,用的却是魔教长老短棍破剑的技法。 “鏘——!” “轰——!” 霜吟剑锋锐,刀气剑气相接,魔教头领手中的寻常钢刀立断。 左掌以绵柔托刚猛,劲出七分,丐帮之人掌力渐衰。 李澈借反震之力急退了五六步,假作不敌,佯装气弱。 隨即斗笠微摆,丐帮高手捕捉到此细微动作,顺势看去,驀地双目大张。 只见仰面死在地上的余沧海胸口处,竟露出一角深色布片。 辟邪剑谱?! 他想也未想急扑过去,转瞬间脑海中已定好了逃跑路线,取了剑谱直接往林中狂奔,实在不行在这仙霞岭躲个一年半载,论荒野求生,谁又能及得上他们丐帮?! 甚至已在妄想,待老子出山,管他丐帮、魔教,少林武当,还有那狗屁不是五岳剑派,皆是餵剑的养料! 贪而失智,更失了警惕。 “咻咻咻——!” 密集破空声乍起,丐帮高手右手距“剑谱”只余半分,后背颈侧已被钉上无数黑针,如同刺蝟。 高手梦想瞬碎,身子轰然倒塌。 “抢!” 无需那魔教头领吩咐,尾隨而来的各方人物纷纷出手。 李澈见此立时抽身急退,又復隱入林间,却已无人在意他。 动静如此之大,自然惊动了西侧爭夺洪人雄的眾人。 爭了半天,原来是个西贝货,那还等什么! 狭窄山道人头攒动,奔走间时有痛呼惨叫传出,每走一丈便有人掉队,能否爬起来,那就全看命数了。 六个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哥,咱们是不是被耍了?” “......” 与此同时,西北林中三个身披暗黄劲装的汉子止步並立。 当中一人手持阔剑,其人重眉阔口,眼窝深陷,頜下须长三寸,眸中精光隱现,握剑时紧时松,似在考虑要不要出手。 此人正是嵩山派九曲剑钟镇。 左右二人则是其师弟神鞭邓八公和金毛狮高克新。 三人同为嵩山派十三太保,手段之高,无需多言。 “钟师兄,抢不抢?”邓八公道。 “事有蹊蹺!若余沧海得了剑谱,为何执著於东去福州?再者,他哪有胆子欺骗左师兄?!” 钟镇面色沉冷,眸光又扫向对面林子,“两位师弟稍安勿躁,有人比咱们更急!” 三人交谈时,那被黑血神针所杀的丐帮高手刚落在地上。 下杀手的魔教之人隨手扔掉机扩,如方才那花子一般纵身过去。 不想有人比他还快。 眼前一团白影晃过,余沧海的尸体已被人拎走。 “姓向的,放下剑谱!” 话自西南侧传来,人还未见,先是一片飞锥如漫天花雨般自林间衝出。 锥不过两寸,尾有指粗,后半截亮若灿银,锥头墨色,泛著幽光。 劲力催锥风驰电掣般向那白影射去,破空之声嗤嗤炸响。 然则那人却一阵狂笑,隨之甩臂將余沧海的尸体挡在身后,可怜余观主还未凉透,又被人用作肉盾挡刀。 静等做“渔翁”的钟镇三人心头一凛,来人竟是向问天! “哈哈哈——!”又一声长笑,声若狮吼,高亢有力,震得周遭松柏针叶纷纷下落。 那些衝来抢夺剑谱的左道中人不觉放慢了脚步,內功稍弱者已头脑阵痛,站立不稳。 再看时,向问天已拎著余沧海的尸体掠出三丈开外,却见他白衣白帽,腰坠长鞭,又似锁链,面对周遭眾人的灼灼目光,丝毫不见惧意。 噗通一声,尸体再次落地,怀中袈裟已被他捏在手中。 落眼便见抬头八个大字:欲练神功,八脉齐通! 向问天瞳孔微缩,再扫一眼,却是:天下之绝,唯吾辟邪! 真是辟邪剑谱? 余沧海又哪来的剑谱? 莫非自己想差了?姓李的那小子所言非虚? 本来他与任盈盈商议后直奔川西,半路上却知余沧海一路东进,於是调转马头急追而来。 江湖传闻本就出自他和任盈盈之口,几经思量他已认定,辟邪剑谱定在福威鏢局,余沧海不过是姓李的拋出来的幌子。 但手中这袈裟又如何解释? “向问天,你好大的胆子,敢抢神教剑谱?!” 周遭江湖人士顿身观望,却也有不少人移步向东,拦住四方去路。 “呵~贾堂主,向某『天王老子』的名號是白叫的吗!剑谱就在这儿,有本事你便来取!” 说话间他双眼微眯,冷视眾人,扫过西北林子时却多停了数息,嘴角露出一丝戏謔。 转而右手一松,竟当眾展开袈裟,月光火光交错透过褐色长布,背面已显出歪歪扭扭的字形。 林风扫叶,簌簌作响,却盖不住周遭纷乱的脚步。 只一眼,已有人要忍不住出手! 向问天目力极快,拢共不过二百字口诀,剑诀晦涩难懂不说,更像是胡乱拼凑在一起,前言后语平仄不一。 单拎出几句却暗合剑道深意。 此剑谱似乎不全! 他心下猜疑,“莫非余沧海这剑谱是偷录来的?又或真如江湖传言所说,福威鏢局的辟邪剑谱与之並非同一剑诀?” “动手!” 此二字从数人口中发出,包括钟镇。 霎时间,刀兵又起,林鸟再惊。 不过半刻钟功夫,矛头再变。 方才还与六怪廝杀的眾人,此刻又同时对向问天出手。 飞刃、锁链、流星锤! 长刀、短刃、蟒纹鞭! 鏘鏘作响,嗤嗤带风。 诸多兵刃卷在一起,哪有什么敌我,此刻向问天是敌,过会儿就换做身侧之人。 留手?那与找死无异! 然则,天王老子,毕竟不是白叫! 向问天冷目一横,袈裟递交左手,顺势在来敌手中夺过一把长刀,出刀之快如电光炫目,刀风撕扯暗幕,画做半圆。 只一招便飞起五颗头颅。 刀势未消,向问天借势扭身,剑谱入怀,左掌迅疾递出,轰向袭来的贾布心口。 后者不敢掉以轻心,忙托臂护住中门。 怎知向问天掌到时又变爪,旋即扣其手腕,抬脚飞踢,扎扎实实蹬在其小腹上。 贾布生受了一击,顿觉腹部疼痛难当,恍若肠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浓血。 电光火石之间,向问天连出数招,伤毙者无数,血腥味儿越来越浓,却激的眾人贪慾更盛! 但八方来敌,双拳难敌眾手。 唰唰两声,向问天右肩和背脊已见两道血痕。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拳轰出,劲炸响,惊退来敌丈许。 转而冷眸讥笑道:“有意思,听说嵩山派与青城派关係莫逆,此刻才出手,看来传言有虚啊!” “姓向的,剑谱乃我嵩山之物,交出来!否则,今夜你走不了!” 向问天余光扫过,嘴角驀地漏出一丝诡笑,“想要?给你们便是!” 整面袈裟被其扬在半空,隨风飘飘荡荡,眾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与此同时向问天长刀又起,却非斩人。 “滋啦——!” 两股刀气扫过,袈裟未见褶皱已被斩成四块,四散飞去。 “剑谱!” “抢!” “他妈的,鬆开!” “啊——!” “......” 嵩山太保左看右看,眉头拧成一团,钟镇当机立断,“先抢下袈裟!” 与此同时,隱在林中的李澈双眸直盯著嵩山派那三位好师叔,心道:“来都来了,且先收点利息!” ...... 第68章 再出手·谁先试剑 “辟邪剑谱!当真是辟邪剑谱!” “天人化生,万物滋......啊——!” 阔剑滑过,那人抢下剑谱还未看两眼,已被割喉毙命,半片剑谱已落在钟镇手中。 后者看也未看,直接揣入怀中,转又杀向他处。 钟镇號称九曲剑,剑势如九曲黄河,蜿蜒曲折,变幻莫测。 嵩山十三太保成名诀绝技多走威力刚猛的路子,钟镇却是少有以剑法得名的高手。 却见其出手狠辣,招招夺命,片刻功夫,手中阔剑已浸血如注,暗黄劲装已成红黑。 他举目四顾,周遭乱作一团,人分三堆,剑谱转手之快直呼炫目。 那六个怪人得了一份,魔教贾布得了一份,还有一份落在左道中人手中,向问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邓、高两名太保护在钟镇身侧,以狠辣手段连毙十数人震慑全场。 “师兄?” “我去对付那六个怪人,另外两份剑谱有劳师弟!莫急著动手,人跟住即可,且等他们爭斗力竭!” “好!” 李澈隱在三十丈外的山腰静看了许久。 桃谷六仙、黄面尊者贾布、向问天、嵩山太保相继登场,不想一份半拉不全的假剑谱竟引来这么多妖魔鬼怪。 打眼一瞧,於华山而言皆是死敌! 想必无需多久,仙霞岭的事就会传遍江湖,而他留在向阳巷老宅的后手便是林家脱困的关键。 这口锅除了左大师伯,旁人怕是背不动。 能者多劳,作为师侄,为左大师伯“劳心”,应当应分! 如此想来,將三位好师叔全埋在仙霞岭却也不妥,该选谁?! 李澈冷眸凝起,三大太保奔赴三方。 又扭头看向东侧,那是向问天奔走的方向。 此贼怕是奔著福威鏢局去的。 目睹方才此人出手,李澈觉得之前对其评价还是低了。 一人独斗,掌法拳法刀法浑然一体,面对眾多强手游刃有余,又以巧计从容离开。 武功身手、应变能力確实让人侧目。 李澈暗自衡量,凭自己现在的实力,与之交战,多半不敌。 既如此...... 李澈抬手压低斗笠,隱没身形后东纵,转而向南。 南向林中,魔教青龙堂堂主贾布,隨同仅余的五名魔教教眾几如血人。 此处离方才战场已有数里。 林深叶密,幢幢树影不知盖住了多少尸体。 贾布手捧腹部,面色苍白,向问天那一脚踢的极重,其他三份剑谱已无力爭夺。 他展开手中的尺方的褐色袈裟,月光下,其上“辟邪”二字尤为刺眼。 至於剑诀......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看不懂半分。 他这一块正是尾部的內容。 贾布心下生疑,莫非剑谱前言另有预示?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总算有所收穫,端阳节的三尸脑神丹解药算是有著落了。 “此地不可久留,速走!” 方一起念,又有声来。 “贾堂主,得了我嵩山派的剑谱,这就想走?!” 话音未落,惊起一声鞭响。 人未见,鞭先至。 鞭如长蛇吐信,站在北侧靠外的一名魔教教眾未及回头,长鞭已绕颈三圈。 身侧一人反应倒快,下意识举刀砍向抻直的长鞭。 不想凝聚他十成力道的一刀,非但未能断鞭,反被软鞭弹得手腕酸麻,虎口阵痛,险些拿捏不住刀柄。 那被缠绕脖颈的教眾只发出一声“呃”响,人已斜飞出去,轰在树上,已然爬不起身。 “神鞭邓八公,果然名不虚传!” “呵~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给你们个机会,自刎,还能留个全尸!” 贾布冷笑一声,“左冷禪倒是好算计,为得青城派剑谱,竟以自己做饵,引江湖瞩目。 借旁人之手灭青城派,再坐收渔人之利。” 邓八公闻言一怔,听上去......好像有点合理,也確实是左师兄的做事风格。 细一琢磨,嵩山派本就势大,又有少林在侧。 寻常江湖中人定不敢放肆,引魔教高手前去嵩山,福威鏢局这边所承压力反倒小了。 再遣自己等三人来福州...... 不对! 辟邪剑谱的谋划本在暗中进行,江湖谣传定非左师兄所为,顶多是......因势利导! “拦下他!” 贾布一声令下,仅余的四名手下纷纷抽刀。 “找死!” 话音未落,邓八公手腕一抖,软鞭再出,又如毒蛇出洞,“啪”的一声破空炸响,鞭梢於半空中曲折颤动,抽向来敌咽喉。 贾布自知有伤难以相抗,一声呼和后便纵身钻入身后林子。 还未跑出十丈,已闻身后数声惨叫,不觉间他已汗流浹背,眼角跳的厉害。 月光惨澹,山风如刀,贾布咬牙狂奔,脚下路越走越险,荆棘已在他黑衣上留下了数道口子。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想做深山孤魂?邓某成全你!” 却见贾布身形一晃,左脚猛地蹬在地上,整个人如纸鳶飘起。 软鞭擦著他的靴底扫过,“咔嚓”一声,脚侧碗口大的石块被抽的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中,又闻一声“嘭”响。 贾布竟於半空中扭过身来,借树干反震之力,欺身至邓八公头顶上方。 既然难以脱身,那只能死拼,应对长鞭,自得与之近战。 霎时间,贾布抬臂甩袖,两只判官笔自袖口窜出,居高临下,握笔直击邓八公头顶百会。 邓八公大喝一声,鞭柄隨即倒转,顶端一截钢锥向上疾刺,同时鞭身回卷,竟如活物一般缠向贾布双脚。 贾布见此一惊,不想此人软鞭技法竟如此出神入化。 他於半空中无处借力,强忍腹部痛楚,驀地丹田运劲,笔锋锐劲又强三分,攻敌必救,以死相拼,就看谁够狠,谁更惜命! 邓八公正自冷笑,强弩之末,不自量力! 然则正待变招之时,驀地心头狂跳,周身汗毛乍起。 耳畔剑鸣嗤啸,寒芒直指后心! “什么人?!” “要债之人!” 半空中贾布却瞧得清楚,黑衣、斗笠、长剑,正是出手斩杀余沧海那人。 但此刻瞧其剑锋之快,剑势之强,远非方才出手时可比,此人竟刻意隱藏了实力! 是敌是友?! 上有判官笔,后有剑来袭。 邓八公登时收了缠腿长鞭,头也未回,直接躬身前扑,姿势很是狼狈。 贾布暂保一命,欲开口劝说来人共同对敌。 不想来剑一击不成,反翘起三分,由平转斜。 贾布心头剧颤,手中判官笔旧力已老,已错剑而过,不得已只能抬臂相拦。 “鋥——!” 剑锋入肉断骨,斩臂滑颈,锋刃之利,堪称吹毛断髮。 “噗通——!” 尸身坠地,半声痛呼未及喊出。 魔教青龙堂堂主贾布,卒! ...... 第69章 终於出金了! 邓八公长鞭卷树,身子已盪出三丈外。 余光处,贾布尸身在地上颤了两颤便没了动静。 但来人却没有取剑谱的意思。 他,是来杀人的! 邓八公却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和余沧海死前一般无二。 一片阴云滑过天幕,林间又暗。 斗笠黑衣,面遮黑布,只瞧见一双点亮如漆的眸子。 “阁下到底何人?既杀魔教妖人,何故与我嵩山派为敌?!” “好问题,死前你会知道!” 邓八公闻言又是一惊,听声音竟是个年轻人。 寒芒乍现,剑出如龙吟。 李澈人隨剑走,剑势飘忽,颤鸣不止。 剑光如叠翠青山起伏浮现,直叫人目眩神迷。 邓八公刚要甩鞭相迎,忽又大惊失色,“叠翠浮青!你怎会我嵩山剑招?!” 无人应他! 片刻失神儿,敌剑已至身前五尺。 却见他手腕猛地一旋,劲灌长鞭如弓蛇探身,鞭梢瞬时捲起后收。 转瞬间,长鞭如盾,连挡带削,卷向刺来长剑。 其人所用之鞭,与千斤庄的钢鞭又有不同,柔时如丝,刚时似铁,韧性极强。 李澈嘴角微微勾起,独孤九剑破索式有言,但用长鞭索链者,招式有穷尽,传力发於腕,变化虽繁杂,变招却最易力竭。 鞭转如旋风,啸声不止。 长鞭越收越紧,直往剑锋捲来。 然则李澈招式又变,叠翠青山隱,手腕急转,剑颤如旋。 “鏘——!” 剑触鞭梢,只是轻轻一点,恰好点在鞭梢力道最弱之处,长鞭稍一顿挫,劲力登时弱了三分。 李澈得势不饶人,长剑直挺,点其腕处。 邓八公登时大惊,此一击力道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莫非此人还通晓我派鞭法? 瞬息之间,他急退两步,手腕再抖,长鞭化作漫天鞭影,铺天盖地地罩向来敌。 此招为“天罗地网”,乃是其压箱底的绝学,鞭影虚实並用,本是封敌退路的一招,不想今日却用作挡敌剑锋。 李澈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此招確实精妙。 跟著他长剑一振,也不见如何作势,剑尖已刺入那鞭影中唯一空隙。 “嗤”的一声轻响,剑锋透腕而入。 邓八公一声惨叫,鞭影立散,鞭柄脱手而落。 腕筋已断,也不知他下辈子还能否捏得住鞭。 “你,到底是何人?!” “噠——!” 长剑架在邓八公肩头,紧贴颈侧,几滴汗珠滑落,滴答滴答落在剑脊上,映得那剑上云纹更明显了几分。 “邓师叔,幸会!” 李澈微抬斗笠,目视邓八公,却见他双目驀地撑起,眼神中的狐疑顷刻间转作惊恐,“你......?华山李澈?!” “回魂夜记得给左大师伯託梦,下次派些有实力的杀手!” “等......” “鋥——!” 嵩山十三太保减一。 收剑回鞘,李澈长舒了口气,邓八公算是他所杀之人中武功最强者。 看似三招两式,实则颇为取巧。 若正面对决,当也能胜,但其一手长鞭攻防转换驱如臂使,想要近身估计得废点功夫。 独孤九剑奥妙甚多,李澈天赋不俗,但浸淫剑法不过数月,否则也不至於和风老对拆处处受制。 所以......还得多练! 李澈脑子里想著事,手上动作却也不慢。 躬身探手摸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咦?” 一本册子被其翻了出来,迎著月光,封面上书五个大字:嵩阳双绝鞭! 简单翻看几眼,页尾正好瞧见方才邓八公“天罗地网”那招。 “原来此鞭法用的是一长一短子母鞭,长鞭主攻,短鞭奇袭。可惜邓师叔未及用出短鞭已落败。 好人啊!” 李某人志得意满,拖著好师叔的尸体又回到贾布尸体旁。 再次探手,一无所获...... 他未动那半片假剑谱,转而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天明约莫还有三个时辰。 稍稍辨明方向,抬手轻压斗笠,闪身向西北而去。 行不足十里,耳畔已闻人声。 前面山道上影影绰绰三四十个人影围在一起,李澈所处位置较高,却见他们当中还蹲著三五人,像是正在遭受审讯。 他轻手轻脚靠近到十丈范围,耳畔儘是污言秽语。 “他妈的,那六个狗杂碎就是来添乱的,本来分成四块的剑谱,又被他们扯成六块。 老子恨不得活劈了他们!” “姓沙的,刚才怎不见你有这般勇武?人走了你来劲了,那嵩山派的钟镇都没得手,怎么,你比嵩山太保还厉害?” “都他妈別吵了,大傢伙儿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送命的。眼下不就有几个活剑谱吗。” “我看咱们直接去青城派,保不准那姓余的还拓了副本!” “好主意!但若找到了怎么分?” “那就各凭本事了!” “狗屁,主意是老子出的,老子得先拓一份!” “你这狗脑子想出来的主意,旁人想不到吗?” “你他妈再说一遍!” “......” 一群人爭论不休,眼看就要打杀起来。 一人忽道:“侯人英是吧,听说你是青城四秀之首,说说吧,你师父可曾拓印剑谱?又藏在哪了?” 原来这几人竟是青城子弟。 “让你说话,哑巴了?!” 侯人英嚇得一个激灵,颤颤巍巍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一夜变故,青城消亡。 出青城山时眾师兄弟还谋划著名得了林家剑谱,再霸其家业,青城派崛起已指日可待。 怎知人还没到福州,师父死了,师兄弟仅剩他们几人,听这意思,松风观也不保。 “啪——!” 不知谁一掌摑在他脸上,总算让他回过神儿来。 “诸......诸位好汉,家师,家师有剑谱的事儿,从没跟我等弟子说过。 家师只说......只说剑谱在福州福威鏢局,旁的我等真不晓得。 至於那些剑招也是祖师长青子传下来的。” 他越说越急,口条也越来越顺,又道:“祖师当年败给福威鏢局林远图绝非作假,诸位当中可有福州人士? 可见过林家剑法? 他家祖上偌大名声,师父断定必有匹配剑诀传家,这才一路赶往福州......” “妈的,又拿江湖传言来骗咱们?!” “等等!保不准咱们都被人耍了呢?!” ...... 第70章 老岳来了?! 两刻钟后,人去楼空。 眾人却非西去青城山,而是押著青城弟子往东直奔福威鏢局。 李澈绕了半天,却未发现另外两位嵩山师叔。 又想任盈盈人在福州,那向问天定会前往与之匯合,此地却不能久待了。 仙霞岭这一场不过是前菜。 嵩山派知道源头在福威鏢局。 余沧海自被追杀,辩解了一路。 如今青城派几近消亡,嵩山派一般人惹不起,福威鏢局定会被推上檯面。 李澈早已想得清楚,福威鏢局想脱困,那必须得有剑谱,且必须是真剑谱! 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相信这是真剑谱! 今夜余沧海漏出来的剑谱,向问天看过,嵩山派看过,经手之人定也看过。 届时两相对照,剑谱便真的不能再真,不信也得信。 不管最终谁得了剑谱,福威鏢局定会从这漩涡中抽离出来。 至於贪心赴死之人,没实力的不敢,有实力的又有谁是善类?! 莫看方才叫嚷著去福威鏢局的那伙子人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在李澈看来,有实力爭夺的没有几个,否则也不会聚在这儿审问青城弟子,而是去抢嵩山太保,去杀那六怪。 早先更不会围著余沧海,擎等著旁人下第一刀。 江湖事,终究看热闹者居多,贪心的如今都躺在林子里。 喧闹了半夜的仙霞岭终於静了下来。 李澈刚离开不过两刻钟,路面上却又奔出一个人影。 来人气息有些不稳,髮髻已见歪斜,一身劲装多处开口,腰背处还印著个泥印。 钟镇右手拎著阔剑,剑锋上血跡未乾,顺著剑尖淌落下来,在其身后画出一道纤细血线。 他左右扫了两眼,又细听了片刻,转而自胸口摸出一个半尺来长的竹管。 此乃嵩山派特製的信號烟火。 刚想点燃火芯,又犹豫起来。 旁人倒是无所谓,若向问天还隱在附近,自己一人怕是不敌。 思量片刻后,他收起竹筒,升起一团篝火后又隱入林子。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西向又一人影快步而来。 “高师弟?” “钟师兄,是我!” 二人匯在一处,互相打量了一眼,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大伤没有,小伤颇密,总归无甚大碍,不觉间二人同时鬆了口气。 “可得剑谱?” 高克新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四分的袈裟之一。 然而静等了半天,师兄钟镇却只拿出一份袈裟,又听他嘆道:“可恨那六个怪人又將剑谱分做六份,竟当著眾人生吞入腹中,四失其一,算是白忙了一夜!” 二人迎著火光试著將剑谱拼在一起,对照半天,应是对角的两份。 “师兄,你擅用剑,觉得这剑谱是真是假?” 钟镇细读了两遍,眉头越蹙越深,直过了盏茶功夫才开口道:“不好说! 確实是剑诀,但又前后不通,实在晦涩,可细想下来,又似暗含深意。 能成此诀之人,定是个剑道大家,以为兄悟性,实难窥破其中一二。” “那定是不会错了!”高克新眸光大亮,兴奋道:“若剑诀通俗易懂,余沧海怎会轻易被杀,林家又岂会甘心经营一家破鏢局?!” 钟镇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师弟此言也有理,或许以左师兄的悟性能窥破剑诀深意。 不过,这剑诀应不是全篇! 看来姓余的未说实话,他师父长青子英年早逝,保不准是因练此残缺剑诀所致。” “可姓余的为何隱忍多年才想起对福威鏢局动手?” “那就不好说了,林远图本就是几十年前的人物,江湖传言有真有假,便如近月这般,好事之徒各种夸大其词,便是咱们知晓真相,也有口难辩。 保不准姓余的又发现了其师长青子的遗信也说不定。 如此推断,林家確有可能存有完整的辟邪剑谱!” 二人轻声交流,头脑风暴了许久,最终得出结论:速去福威鏢局! “对付个受伤的贾布,邓师弟怎这么慢?” 高克明轻笑道:“或许邓师弟嫌咱们慢,先一步东去福州相候了。” “嗯,说的也是。咱们往南迎一迎,寻不到人便直奔福州!” 二人脚头很快,顺著打斗痕跡一路追了过去。 过得半晌,林中一声惊呼。 高克明探手触颈,指尖一片冰凉,“师兄,是剑伤!” 钟镇面色铁青,双眸眯成一线,却一言不发。 他躬身捡起地上的长鞭,寻了片刻,却又在邓八公腰侧抽出一截短鞭。 继而不理邓八公的尸体,却先一步查看贾布尸身。 “是个用剑高手,二人皆为其所杀!”其声冰寒刺骨,又道:“今夜出现的人物,有此实力者唯有向问天!” 话说一半,他脑中忽然冒出个闪念,杀余沧海那个黑衣人......可想到当时此人被魔教、丐帮二人惊退,又觉得不可能。 向问天隨身兵刃虽是锁链,但武功到他这等境界,用什么兵刃已在其次,今夜乱局,隨手找把剑太过容易。 钟镇正自思量,高克明忽道:“师兄,剑谱还在!” “嗯?”前者抬眼一瞧,忙取出三分袈裟一对,严丝合缝。 又恨声道:“那定是向问天无疑了!他看过剑谱,多半已默记於心。此仇,我嵩山派记下了! 走,速去福州!” “邓师兄的尸体......?” “事不宜迟,咱们前面镇上留信,登达他们到了自会来此收敛!” “好!” 李澈一夜疾奔,天刚擦亮时再次来到那处林子。 隨即去了夜行衣,换作来时淡蓝劲装。 待镇门开启,取了马匹,直出东门。 快马疾驰,两日后福州西门已遥遥在望。 一路上所见三五成群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著实不少,偏巧又见到那几个残存的青城弟子。 他们蓬头垢面,被绑缚著双手,“眾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人群中,福威鏢局越来越近,但侯人英此刻却无比想念青城山的翠松。 入得城门,行至福威鏢局左近,大白天却少见行人,明明是正街,百姓却都绕行。 门前木牌犹在,四周窥视之人又增。 李澈毫不在意地牵韁行至大门。 手还未触及铜环,门已被掀开。 “李少侠,您回来啦!” “嗯,这两日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不过......您师父岳大先生来府上了。” “谁来了?!” ...... 第71章 老岳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李澈斜眼一瞧,门口木牌还在。 又闻郑鏢头说今日安泰,心道:“姓任的还算晓事。” 却未想到老岳不声不响来了福州。 暗时间算,自己这一路已走的够急,老岳比自己晚到了不足十日,算上消息传开的时间,他这一路定是分毫不敢耽搁。 为了辟邪剑谱?不太可能。 如今华山上有风清扬,下有他李某人,连李澈都察觉到老岳精气神儿的变化,逐渐有点养老的意思了。 莫不是...... 李澈忽然想到什么,驀地心头一暖,脚步也快了些。 穿过前院,远远的已瞧见老岳高坐上首,林家三口皆在,似乎相谈甚欢。 正说著话,岳不群抬眼一瞧,眼皮立时耷拉下来。 “弟子李澈,拜见师父。” 李澈何等眼尖,见势头不对,入门便拜,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而后垂首不语,一副等待训斥的样子。 “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岳不群怒哼一声,也不说话,反而端起茶盏慢饮。 然而低头饮茶时,双目却在徒弟身上来回扫视,见身无外伤,气息如常,心头重石总算落下。 但在林家三口眼中却又有不同。 这李少侠的手段已厉害非常,不想在华山掌门面前却恭顺至此。虽说师徒父子,本是应有之礼,却也觉得岳大先生更加高深莫测。 尤其是林平之,若这老神仙一般的人物能成为自己师父,那可真是侥天之幸,此生无憾了。 李澈印象中,上一次跪这么久,还在两年前...... “澈儿,华山第六戒为何?!” “骄傲自大,得罪同道。” “你背的倒是熟!” 李澈心头一跳,转念一想,最近好像也没得罪谁,余沧海、邓八公之流也算不上同道。 正思量著,却听老岳又道:“江湖乱局,各路人马齐聚福州,怎的,武功刚有所成,便想凭一己之力独抗眾匪? 此不是骄傲自大是什么?!” “师父教训的是,弟子有错!” “岳先生,此事源头在我林家,与李少侠......” 岳不群抬手打断,语气却温和了许多,“林总鏢头,岳某並没有旁的意思,小徒在洛阳时承蒙王老先生照料。 便是没求到华山头上,岳某知晓后也会快马加鞭赶来助拳。 哎~岳某是怪这孩子不分轻重,主意太独。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反倒陷林家入危局。澈儿,你实在太莽撞了!” 李澈心头暖意渐浓,老岳场面话说得漂亮,但內里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假不了的。 “师父说的是,弟子轻心冒进,甘受责罚!” “嗯,待此间事了,罚你回华山思过崖闭关,若无长进,不得下山!” “是,弟子领罚!” “起来吧。” 李澈应声起身,看得林平之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头两日剑斩来敌,又霸气喊话的李少侠? 他也不敢动,眼神儿却瞧向亲爹,也不知要如何將自己运作进华山。 “澈儿,你这几日去了何处?” 不好解释啊...... 李澈扫了眼林家人,还好没告诉他们任盈盈的身份。 既然解释不清,那只能放个重磅消息扭转话题! “师父,青城掌门余沧海死了!” “什么?!” 岳不群驀地一惊,王夫人下意识一喜,林震南却先喜后忧。 “前两日死於仙霞岭,弟子迴转时瞧见青城弟子被人挟持著往福州城来,想来消息不假。 江湖传言,余沧海被一路追杀,咬定辟邪剑谱就在福威鏢局,甚至死前还这么说。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估摸著那些江湖人早先不信,这会儿也信了!” 此话一出,王夫人再无喜意,林震南长嘆一声道:“岳先生,实与您说,林某也不知祖传之物为何,那物件停在老宅数十年没人去动过,祖训更是言明不可打开,否则有断子绝孙之祸。 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您师徒二人已仁至义尽。” 话说一半,林震南竟跪地求道:“还请岳先生和李少侠儘快离开林家,但,林某有个不情之请......林家只有平儿这一根独苗,可否,可否请岳先生护他......去洛阳王家。” 林震南终未说出求岳不群收下林平之的话,此刻求,反倒有雁过拔毛之嫌,实在不妥。 岳不群將他扶起,安慰道:“岳某既然来了,断没有遇险而遁的道理。那些歹人若真敢造次,岳某定然不容! 况且我听闻嵩山左师兄已派高手快马加鞭来福州,事情还没走到这一步。” 一语话毕,老岳蹙眉微展,林家三口心有戚戚,却也很是触动。 “师父,弟子倒有一计!” “嗯?何计?” 李澈稍稍组织了语言,说道:“既然都想来福威鏢局得便宜,咱们不如直接挑明了说。 待正魔两派的人到得差不多了,林总鏢头將方才那番说辞公布出去,他们谁愿意抢便去抢,爭个头破血流也与林家无关。” 此本是李澈计划的最后一步,各存贪念自然心不齐整,虽有些冒险,但有赖姓任的谣言传得好,来福州的强手反倒没预料中的多。 如今老岳来了,那便更加稳妥。 岳不群听罢,负手走了两步,略作沉吟道:“想法是好,但如何取信眾人?即便林家有剑谱,又怎能不怀疑是偽造? 澈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人心险恶。” 李澈暗自撇了撇嘴:老岳,你真不知弟子我为了这一步铺垫了多久! 正自思量如何解释,林震南却抢先道:“岳先生,我看如今也没別的法子啦,这一劫若躲不过,也是林家命数。 况且在下武功低微,福州江湖皆知......” “哎~也罢!” ...... 福威鏢局门口又换了木牌,上书:三日后与群雄共商辟邪剑谱一事。 落款则换成:华山岳不群! 此牌一出,无异於证实福威鏢局確有剑谱,诸多江湖传言不攻自破。 谁也未想到,传言中最不起眼,最不可信的一条竟才是真的! 此消息如春风拂过麦浪一般迅疾传开,但华山岳不群五个大字,却生生扑灭了诸多宵小的心思。 弟子都能震场,如今人家掌门来了,翻墙入院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事已定下,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演武场。 周遭无人,老岳坐在石凳上斜了李澈一眼,“说说吧,此事可与你有关?” “师父指的是......?” “还装傻充愣!为师不过晚你七日下山,马不停蹄来福州,你小子竟还早到数日。如此急不可耐......” 老岳眉目一凝:“莫不是你也贪图林家的剑谱?!” ...... 第72章 门外「客」 “弟子已得风太师叔传授独孤九剑,对辟邪剑谱绝无贪念!” 眼见老岳神色稍霽,李澈又道:“不过弟子確实先一步知晓青城派要对付林家一事,所以......才匆忙赶来福州。 而且,此事背后应有左冷禪的影子!” 岳不群轻启摺扇,驱散著盛夏热气,微微頷首,却又转移了话题,“澈儿,你既见过林家的辟邪剑法,觉得如何?” “平平无奇,对付山贼水匪自然够用,与五岳剑招相比却远远不及。” “那就怪了。”岳不群略作沉吟又道:“当年长青子也算一代剑法大家,他败给林远图的事定然不假。 莫非真如江湖传言一般,辟邪剑谱高深莫测,林家后代无法领会才没落至此?” 李澈驀地心头一凛。 老岳这是什么意思? 是自己不够努力吗?怎么听著好像对辟邪剑谱起了心思?! “咳~师父,弟子上回见风太师叔,他老人家说:剑为君子之器,当守正不爭,侠义为魄。 江湖传言辟邪剑法乃速成武功,太师叔说凡速成武学,多走诡道,成虽快,亦损根基,保不准还损身......哎呦~” 岳不群直接给了李澈一扇柄,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师还用你教?! 一本剑谱引起偌大风波,余沧海还为此丟了性命,可见此剑谱定是邪物,当毁之才是!” “师父高瞻远瞩,弟子佩服!” 老岳生受了爱徒一句恭维,眉角略展,又做严师態:“你倒是急他人所急,奔波月余,內功修炼可曾落下?” 李澈:“......” 转眼两日已过。 李澈明显感觉自昨夜起老岳的神色已见凝重。 以福威鏢局为中心,周遭聚了不少江湖人。 日间还算平稳,但自前夜起,时有刀兵叫骂声传来,或私仇或公怨,已不知斗了多少场。 不过出手的大多是小嘍囉,真正的强手,如嵩山派、魔教等皆未冒头。 李澈观察了两日,未瞧见向问天的身影,却瞅见两个头髮花白的老道,瞧他们手中兵刃应是泰山派的人。 少林武当的人也未出现。 反倒是那六个怪人去而復返,肆无忌惮地在鏢局门口活蹦乱跳,见没人理他们,却又去挑衅旁的江湖人。 但此六人武功高强,手段狠辣,少有人敢惹。 至於擒住青城弟子的那伙子人,这会儿却远远躲在后面,早已失了抢夺剑谱的勇气。 “岳不群,大傢伙儿静等了两日,已给足你华山君子剑面子。有话现在就说,老子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岳师侄好大的面子,莫非还要我这做师叔的去请?!” 话音方落,门已洞开。 岳不群人未跨出门槛,声音却盪了开去,“原来是泰山派玉璣子师叔,天门道兄未与师叔同来吗? 早知师叔在此,师侄岂敢耽搁。” 內劲催音,后排之人耳闻,亦字字清晰。 只一句话,便见不少人悄默默的退出人群。 “天门师兄得五岳盟主令,忙著剷除邪魔,反倒是岳师兄不远数千里路,却来福州躲清閒......” 高克新话未说完却被钟镇阻住。 在场邪魔外道不少,五岳剑派互为同盟,如此冷嘲热讽,落得不只是岳不群的面子,还有五岳盟主左冷禪。 果然,眾人这会儿却也不急了,更像是看五岳剑派的笑话。 老岳多面含笑意,接道:“左盟主令,华山派自然不敢有违。但我派亲传弟子李澈与林家有些渊源。 得知有人为难林家,私自下山助拳,岳某知晓事由后,一则放心不下,二则有心调和林家与诸位好汉之间的误会,这才赶来福州。 想来左师兄定能理解。” 站在身后的李澈神色一怔,这就成华山亲传了?多少有点草率...... 李澈?这小子內伤好得倒快。 钟、高二人对视一眼,华山下代掌门易主,此事得儘快通知左师兄! 不觉间已有数十道目光落在李澈身上。 “岳掌门,咱们是为了辟邪剑谱而来,不是来听你们五岳剑派敘旧的!” “不错!让林震南出来!” “莫不是你君子剑拔了头筹,私吞了剑谱?” “嘿,吞了又如何,这里这么多人......” “吞了好,咱们兄弟给他撕成四份!” “......” 李澈眉头微拧:辱我恩师? 岳不群面不改色,摺扇离了掌心,微微下压,嘈杂声音渐低。又朗声道:“岳不群以华山列祖列宗起誓,岳某绝无贪图林家辟邪剑谱之意。 岳某甚至不清楚林家是否有剑谱。 但岳某有言在先,江湖传言害人不浅,可见此剑谱不详,诸位若非要爭夺,导致死伤,皆与我华山派无关。 嵩山派、泰山派同为五岳剑派,望斟酌则个。 如此,请林总鏢头与诸位详说!” 不知为何,李澈似乎从老岳眼中看出一丝畅快。 反观林震南却有些气弱。 他步至前排,贪婪目光还在其次,那些强手的威压实在让人憋闷。 老林双手抱拳,“诸位英雄好汉,岳先生所言不差,林家是否有辟邪剑谱,在下也不清楚!” “他妈的,耍我们?!” “余沧海言之凿凿,姓林的,你便是没有,也得现写出剑谱来!” “老子千里迢迢而来,你跟老子说这?!” “......” “诸位,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在下把话说完!”林震南高提嗓音,几乎是吼出后面的话,“林家祖上確有家传之物,是否是剑谱,在下不知。 东西就放在向阳巷老宅,祖宗遗命,后辈子孙不可翻看......” 他话未说完,人群已躁动起来。 “向阳巷在哪?!” “我哪知道!” “跟上那小子,他指定认路!” “走走走,先到先得。” “......” “师兄?”高克明急道。 钟镇扫了岳不群师徒一眼,吩咐道:“安排人盯住福州四门,若发现岳不群师徒或林家出城,动手阻拦,速速发信! 走!” “好!” 顷刻之间,人已走光。 林震南见此不禁抹了把额头冷汗。 今夜过后,莫说老宅,那条巷子怕也难保了。 好在巷子早已荒废。 而福威鏢局周遭的百姓早在数日前已发现不对,要么闭门不出,要么他处躲避。 此事过后,说不得得补些银钱聊表歉意。 “师父,咱们去吗?” 岳不群横了他一眼,“没什么热闹可瞧,投机取巧者多,除了不要命的,力有不逮的自会退了。 况且福威鏢局也不能没人。” 林震南心下感动,恭敬一礼。 李澈却想,那自己去了,老岳不就得钉在这儿?! ...... 上架感言 如题,今日上架。 感谢编辑桔子大大签下本书。 感谢诸位读者的支持。 重要的事先说: 上架首日至少更1万(只会多),存稿不多,再补点,更到下一个剧情开始前。 只求个首订。or2 -------------------- 【关於本书】 其实很意外,差点另起炉灶,没想到最后一天收到签约站短。 有赖诸位捧场,更没想到本书会一路通关走到四轮。 还是感谢!or2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等到二十万字上架,前天一算时间,30天新书榜马上过期(上月24號签的),也就不等了。 对於一些表达上的错漏,或与原著中的描述偏差,感谢大家的容忍,后面会注意。 其实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也罢,时间留给码字吧...... -------------------- 【回答大家关注的一些问题】 1、主角人设 这也是评论区詬病最多的一点,不知道写成伟光正会不会也有朋友觉得不好。 李澈註定不是个纯粹的好人,但他要让在意的人活的好。 2、关於令狐冲 评论区有个大哥说的很对,牢刀对令狐冲的感官是复杂的。 不过,李澈为牢刀作了决定: 救赎一下。 但靠嘴说不行,未歷苦难,怎得彻悟。 令狐冲还需要沉淀,吃些苦头。 ps:最开始设计他跟封不平学剑一事,確实拖的太久,下个剧情会补上。 3、关於女主 目前只有岳灵珊,后续看剧情发展,即便多女主也不会很多。 有些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4、关於打斗 最近也在调整打斗权重的问题,感觉写多了,诸位估计不爱看,好像水文一样...... 后续还是以推剧情为主。 5、更新时间 上架了就不分开更了,晚七点更吧。 --------------------- 水平一般,能力有限。 新人作者【青州刀客】再次感谢大家的厚爱。 拜谢!or2 (稍后先发3章,剩下的晚七点前更完,不说了,去码字了......) 第74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第74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林家向阳巷老宅,人声鼎沸。 哐啷! 哗啦! 轰隆! 额匾砸落,案台掀翻,便是院中的青石板也被一块块砸碎,查看下面是否有密道。 眾人手中的傢伙事儿成了拆房工具,叫骂声、铁石碰撞声此起彼伏,唯独未见廝杀。 无他,没工夫! 但真正有实力抢夺剑谱的却都停在外围。 他们的对手从来不是院中裹乱的江湖庸手,而是彼此。 那些干活儿的江湖人自也明白为他人做嫁衣的道理。 只是这剑谱传得神乎其神,若能看上一眼,得两三句剑诀真言,保不准一朝悟道,武功大成呢。 余沧海不行,旁人未必。 投机取巧的心思一起,便再也止不住。 “娘的,屁大点儿地方,姓林的將剑谱藏哪了?!” “来几个人,跟老子去將姓林的抓来。” “胡吹大气,你当姓岳的是摆设吗?老子还没活够!” “无胆匪类!” ” “” 院中一角。 “师兄,魔教的人来了不少,不过未见强手。” 钟镇扭头扫向院子,黑衣黄带的魔教中人足有二三十,“还得谢谢那编造谣言之人,黑木崖的高手都在嵩山与左师兄对峙,已失了先机。 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向问天!” 略作沉吟,转而又道:“待会儿不要先动手,让弟子们招子放亮些,盯住得剑谱之人!” “师兄高明!不过......师兄真信林震南?” “他不敢乱言,岳不群爱惜羽毛,方才言之凿凿的撇清关係,生怕沾了因果。 所以,林家若真有辟邪剑谱,定然在此!” 高克新默默点头,交代了隨行弟子几句后便气机全开,警惕性已拉满。 隔著一条巷子,房顶上趴著两人,扒著顶瓦瞧向林家老宅。 “咱们怎么办?真打起来,上不上?” “上个屁,不要命了吗?圣姑让咱们盯著谁得了剑谱,看著就行。桐柏双奇和游讯那廝当真不知死活,让他们散播谣言,自己先信了。 青城派余沧海都死在这剑谱上,他们凭什么?” “那圣姑到底是想要剑谱还是不想要?” “老头子,你是不是在关中被李少侠嚇傻了?那点聪明劲儿呢?等这伙人分出结果,自然有人出手。 咱们就是盯梢的!” 老头子怒瞪了搭档一眼,过得片刻又嘆道:“李少侠恁的心狠,早早来了福州,给圣姑拓一份又怎得了,哎~” “嘿,我瞧著啊。”祖千秋左右扫了两眼,轻声道:“圣姑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哎,也难为圣姑了,本就不是一路人,硬往一块儿凑,能有好吗?” 老头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哎~”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家老宅如同被型过一遍,除了堂中樑柱,大门也被砸碎分拆。 群雄一无所获。 “他妈的!” 一身高六尺,手持重锤的虬髯汉子再也按捺不住,大骂一声,怒而挥锤砸向身侧樑柱。 轰的一声震响,腿粗的实木樑柱轰然断折,房顶瓦片纷落,带下一片泥灰枯叶。 “狗日的林震难......呸呸——!” 汉子还要大骂,却听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眾人闻声侧目,却见半截断瓦勾著一截长布坠了下来。 “袈裟!” “辟邪剑......娘的,拦下他!” 人自房顶破洞而入,一个猴子捞月捏住袈裟,顺势扭腰又从破洞而出。 “咻咻咻——!” 金钱鏢、飞蝗石、铁索铁链等各种暗器打出,却尽数落空。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 忙活了半天,眼看要入洞房了,没我什么事儿了? 甚至都没看清谁替自己入的洞房! 轻功好的直接纵起上房,本事不济的纷纷衝出院子,生怕失了目標。 事发突然,钟镇哪还顾得上方才部署,抽出阔剑,一个纵身便上了房顶。 他早察觉房上有人,但谁又能料到,东西被林家放在樑上?! 好俊的轻功! 打眼一瞧,那人踏房过巷,如叠步踏云,身形舒展,又似风中柳絮,忽左忽右,速度又极快。 “是田伯光那淫贼!” “追!” 话音未落,已有数人纵出。 钟镇、高克新一马当先。 人群中一个驼子不声不响地尾隨而去,不稍片刻已將身后之人拉开十数丈。 桃谷六仙不甘人后,踩著脑壳冲至队前,扬长而去。 过得数息,东侧隔巷又衝出一道白影,脚步之快,比嵩山太保还强上几分。 今夜的福州城堪比年节集市。 十丈一群,五丈一伙,儘是手持刀枪剑戟的江湖客。 街上脚步纷乱,一路不知踩碎了多少青砖瓦片。 初时目標一致,后队跟著前队。 但行至半途,却发现前队歇了脚。 向阳巷本就毗邻城北,田伯光取巧得了剑谱,纵出城门,直往林子里钻。 待出城门,尾隨之人已去了八九成,余下的皆是强手。 泰山派两个老货脚步倒是不慢,紧紧跟在钟镇二人身后,心里却想,先与嵩山派合力夺下剑谱,正好看看他们的手段。 至於后面... 二人眼神儿交流,显然皆存此念。 李澈一身黑衣,头戴斗笠,面遮黑布,尾隨在后。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確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一场为夺剑谱的廝杀大战,结果被田伯光那廝搞成了脚力比拼? 不过那廝的轻功,確实让人眼热。 “辟邪剑谱”若没落在嵩山派手里,一番谋划总归有些不美。 望两位师叔爭点气! 奔行数里,已见前方开阔地聚了许多人。 “田伯光,你好大的狗胆!” “哈哈,田某若无胆,岂敢偷香窃玉,夜夜风流?”田伯光笑著扫视一圈,“今夜倒是热闹,塞北明驼木先生、银髯蛟黄帮主、嵩山派、泰山派.... 呵~田某功夫不济,自然认栽,只是这么多人都想要剑谱,田某该將剑谱给谁?” “江湖皆知,此剑谱乃我嵩山之物,交出剑谱,今日饶你性命!” “呵~钟兄怕是將谣言当真了吧,嵩山派的剑谱却藏在林家祖宅,莫非嵩山派歷代祖师也有姓林的?” 钟镇双目一寒,“久闻塞北明驼身手了得,待此事了结,钟某自会討教几招。” 六个怪人自成一伙儿,听了半天已感无趣,老大再次出面指点江山,“哎,別吵了別吵了。 那个,田伯光是吧。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剑谱,那你当眾念出来不就行啦。” “大哥好主意,那破袈裟谁知道是真是假,快念快念,若是跟余沧海那廝的剑谱一样,才能信你!” 第74章 斩淫贼! 第74章 斩淫贼! 此言一出,周遭眾人竟无一人反驳。 势弱者想占便宜。 势强者如嵩山派的人也想印证真偽。 田伯光看似从容,实则也心中惴惴,最好挑拨他们打杀起来,自己才有机会逃命。 几个怪人的餿主意却恰好打在眾人手背儿上。 田伯光眼珠子左右滚动,只能一搏了,这剑谱最好是真的! 眾人见他掏出袈裟展开,透过月光已见密密麻麻的小字。 钟镇眸光一凝,这架裟上的字比余沧海手中的袈裟多了数倍,转而扭头密语道:“且听开头,若剑谱为真,即刻发火信唤眾弟子来此!” 高克新微微頷首,右手已探入怀中。 “欲练此功,八脉齐通... “9 果然一样! “贼子住口!我嵩山剑诀岂能外流!” “嘭——! 一团火花冲天而起,於高空炸开。 “狗日的嵩山派不讲规矩,摇人儿?!” “抢!” 怎知田伯光动作更快,方才掏剑谱时,其掌心已藏了十两银锭。 钟镇话音未落,袈裟已裹著银子离手飞向六怪。 “大哥,袈裟归咱们啦!” “姓田的懂事儿!” “这回还吃吗? ” “喂,你们干什么,想抢?” “田伯光,你说,袈裟.... ” 六怪扭头一看,哪还有田伯光的身影。 顷刻之间,刀兵又起... 西北三里开外,田伯光一路狂奔,却未见气息有丝毫紊乱。 “万里独行”当真不是白叫。 其人左蹬右踏,绕树越石,身形飘忽迅疾。 他时不时扭头后望,耳闻廝杀声越来越轻,不禁鬆了一口气。 偷鸡不成险些送命,今夜之险当真不该。 还是老老实实做个淫贼吧。 想到此结,他脚步一顿,今夜福州这般大的动静,城中百姓噤若寒蝉,不正是偷香窃玉的好时机? 听说昨日东城王家太爷新纳了小妾,六七十的老货,却娶了个十六七岁水嫩嫩的清白女子。 嫩草配老牛,世间又多一个深闺怨女。 合该田某助人为乐,凭那老货的傢伙事儿,保不准还是个雏儿。 田伯光嘿嘿淫笑,念头一起,双足已配合著调转方向。 哪知刚踏出两步,心头寒意激生,本该踏枝借力的一脚,反重重顿在树干上,身子瞬间斜向飞出三丈。 半空中田伯光借腰力扭身,右手顺势探后抽出短刀。 来人悄无声息近身,可见自己与之相差甚远,可剑谱已脱手,何故又来追杀?! 头还未扭正,余光处已瞧见身后树干上一黑衣人持剑站立。 方才未见过此人! “阁下是谁,何以偷袭田某?!” “嚇嚇你而已,杀你不用偷袭! 可惜! 可惜我赶时间,倒是便宜了你这淫贼!” “等等!” 李澈目露凶光充耳不闻,瞬间已纵身杀来,人在半空,同时冷声道:“等?被你凌辱自绝的女子確实在等!” 驀然间,李澈又想到霍师妹,此生她命运已改,但不杀此贼,实在难以释怀。 倒也给令狐大侠扫除一个隱患! 满含怒意的一剑破空递来,剑锋微斜,一片嫩叶正巧飘在剑路上,未见叶片触及剑刃,只一瞬间便分作两半激射而去。 但在田伯光眼中,已瞧不见剑后人影,瞳孔那抹银点越放越大,快到看不清。 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刀法不配称快刀! 这是什么剑法? 但,无人为其解惑! 恐惧袭身,田伯光深知快刀难抵,却下意识地踩步急退。 “程1 ” 长剑入木半尺,將一截青布钉在树干上,一道暗红血痕在剑锋处晕开,却未浸至布脚。 李澈轻咦一声,这淫贼的轻功身法確实有些门道。 正踩已形如鬼魅,不想倒踩更快三分。 本该必杀一剑,田伯光竟顿足发力,斜身倒飞而出。 双脚几个踏步,身形如被云朵拖著,顷刻间拉开丈许。 田伯光强忍肩头痛处,已然冷汗涔涔。 狠话都来不及放,转头就想溜。 纵身方向,正是剑谱爭夺的战场,心思倒是机敏。 李澈眸光泛冷,抽剑急进,展身如燕,纵步翔空。 世人皆知华山九功,却少有人知晓华山轻功身法亦是不弱。 只不过华山轻功多融於剑法之中,走的也是轻灵迅疾的路子。 內功根基打好,轻功自成,身法快慢,全看內功多寡。 李澈所用正是华山轻功“飞燕迴翔”! 至於他的內功,无需多言。 田伯光发足狂纵,殷红血跡已顺著右臂渗出袖口,刀柄绑带已有些粘手。 贯通手臂的一剑,生生让他扯了下来,甚至还有些庆幸对方长剑够锋利。 妈的,哪来的煞星? 转瞬间脑海中晃过这些年祸害过的良家女子,多是寻常百姓又或普通富商。 偶有江湖儿女,也是武功平平,没什么靠山之人。 淫贼这等买卖,能混出名號的,哪个不是欺善怕恶之人。 田伯光暗道:“若能逃过此劫,中原之地是不能待了。漠北还是南洋?说不得得躲个三五七载。 那边的娘们儿虽粗了些,也只能委屈一下,保住命才是要紧!” 然则他刚奔出数丈,忽觉背心寒凉透骨,余光处又见银练欺身。 “兄弟,且莫动手,有事好商量!” 说话间他竟在半空中抽刀扭身,掌心处刀影迴旋,迎向剑锋。 不想刀剑相错,只闻一声脆鸣,短刀已分作两截,长剑去势不减,错身贯喉而过。 万里独行田伯光,卒! 李澈抽出怀中备用的遮面黑布,细细擦拭剑身,又嫌弃地將布甩飞。 转头来到田伯光尸体处。 “什么玩意都是? 阴阳合欢散?我爱一条柴?七情六慾丹?贞女盪? “” 好傢伙,瓶瓶罐罐標註分明,看得出来,此贼在专业方面,很是上心。 李某人又嫌弃地將药瓶甩在一旁,转而看向手中一本泛黄小册。 “三叠云?名字起的不错。” 借著月光翻看数页,此轻功並无技法图谱,全篇儘是走气法诀。 【云縹緲而无定向,风浩荡而助其威。叠者,层层而上,步步为营。此功取乘风之力......】 如这淫贼方才倒身躲剑哪一招,正是册中绝技:倒踩三叠云。 “全当用此轻功买了一个痛快,便宜了你这淫贼!” 李澈起身將册子揣入怀中,转头又奔向来路,也不知那“辟邪剑谱”现下花落谁家。 第75章 谁是黄雀 第75章 谁是黄雀 李澈往来路奔出里许,忽然警铃大作,瞬间顿足向侧后纵出。 鋥的一声,长剑出鞘,三朵剑花抖出。 叮叮叮三声脆响,火花炸现。 来敌一身白衣白帽,手中兵刃却是一条丈二长的锁链。 李澈手腕微沉,如蛇游走的锁链被其三剑连点失了锐气,链头偏折,哗啦一声卷在树干上。 向问天! 来给任盈盈出气的? 不对,围著面纱,他又知是谁?! 那这廝为何出手?田伯光是他的人? 一时间李澈不明所以。 然则向问天一击不成,后招又至。 抖腕链转,惊起一阵碎响,他手中锁链如同活了过来,如雷霆乍起,狂风忽至。 暗夜下似有千百条链影铺天盖地而来。 李澈目露凝重,此人当是剑成以来遇到的最强敌手。 然则他非但未退,反而向前迎了半步,瞬息之间,锁链锋芒贴著他的左肩擦过,劲风將其黑衫撕开一道口子,却未伤己皮肉。 向问天眸中精光爆闪。 他这一招“乌龙绞柱”共有七重后手,无论对手向左、向右、向后闪避,后续杀招皆会如影隨形。 可李澈偏偏选了向前,反倒恰恰踏进了链招的死角,让其后续变化尽数落空。 当真是秒到极处! 向问天一声轻呵,链头倒卷而回,不想李澈长剑更快。 非刺非斩,反而往那链环上一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向问天只觉一股柔力顺著锁链传至手腕,借著这股黏力,锁链竟失了准头,被其长剑带偏三分。 “噗”的一声,三分树皮被锁链刮飞。 李澈举剑再刺,不想对方却急退数步,反倒未再出手。 二人相隔两丈,四目相对,未见丝毫波动。 过得片刻,向问天忽然笑道:“华山李澈,果然是你!” 李澈目光依旧,未动半分。 向问天见此,又道:“年纪轻轻有此武功定性,实在难得。难怪风清扬前辈將独孤九剑传授与你。 方才那招引”字诀,確实精妙!” 李澈心道:“倒是忘了他知晓独孤九剑,想必方才杀田伯光时被其瞧见。大半夜不去抢辟邪剑谱,来此试招? 这廝有何目的?!” “既是风老传人,向某今日便饶你一命。” 李澈嗤笑一声,道:“原来天王老子”说的不是武功,而是吹牛皮的本事。 李某武功虽不及你,你也未必有本事杀我。拦我何事,不妨直说!” “哈哈哈—!”向问天大笑一声,“有意思,李兄弟.. “7 “注意言辞,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李某的兄弟!” 向问天眸光微冷,数息后又轻笑道:“年轻人脾气不小,你对大小姐做的事,向某还没找你算帐。” “呵~你们这些人,惯会狡辩推责,姓任的若不来惹我,你当我愿意理会她?在李某这儿栽了跟头,叫家长来出头? 李某还有旁的事,要打便打,不打让路!” “等等!真正的辟邪剑谱在哪?” 嗯? 老东西反应倒是快! “你既得独孤九剑,辟邪剑谱已然无用,交出来,向某欠你一个人情。” “你的人情,对李某来说,也未必值钱。” “小子,你別不知好歹!” 李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道:“你又怎知那不是真剑谱?林家数十年无人参透其精妙。 长青子得了残篇,难通其意,最终鬱鬱而终。 想要剑谱,你不该拦著李某。” 向问天眉目微蹙,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细想整件事,林家得生,华山得名,圣姑得以清除了一些未来敌手。 姓李的小子隱在背后,戏耍江湖,他要的是什么? 剷除青城派? 给嵩山派製造麻烦? 似乎说得通。 但以此子的谨慎果决,定不会让真剑谱流传江湖,他若没私吞,莫非......剑谱真是个幌子? 驀然间向问天又想起仙霞岭那一幕,再瞧李澈此刻装扮,登时心头一惊。 杀余沧海那人是他?! 探手入怀並非取剑谱,而是......栽赃?! 通了! 全通了! 是岳不群的算计,还是.. 向问天再次看向李澈,眼神里再没有方才的轻视,反而生起一丝惊惧。 这般年纪,如此心机手段,大小姐输得不怨! 转而又想:“救教主的事儿还是另寻他人吧,华山派不可轻动!便是没有这姓李的小子,还有风清扬。 老东西真能活!” 沉默片刻,向问天却先开口道:“做笔交易如何?嵩山派的人,我帮你杀。或者今夜你还想杀谁,向某皆可替你出手。” “哦?”李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所求不小啊,说来听听。” “洛阳一事就此了结,狄修那些人也可算在向某头上,华山派我等日后也不会打扰。” “就这?” “就这!” 李澈神色平淡,心里却在犯嘀咕,这廝脑补了什么?方才的硬气说没就没。 但这提议,听上去確实不错。 “剑谱要被带回嵩山!” 李澈开口第一句话,向问天已心中大定:剑谱果然是假的! “所以钟镇和高克新得活一个,嵩山弟子无所谓,总得有人护著他迴转。 此外! 木高峰得死! 桃谷六仙......嘴太臭,你看著办!” “没了?” “没了!” “好!” “记住你的话,不要招惹华山。不是警告,是善意的提醒!” 向问天皱了皱眉,捡起锁链转身便走。 过得半晌,李澈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向福州城而去。 临到福威鏢局,已近子时。 李澈悄声翻墙而入,步入东厢时却见院中立著一个人影。 要遭! “疯够了?” “其实......弟子就是好奇,去瞧瞧谁得了剑谱。都这时辰了,师父怎还未睡?” 岳不群瞪了他一眼,“滚进来说!” 李澈撇了撇嘴,紧隨其后入了客房。 不用吩咐,先给老岳满上茶水,而后便低头站著,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行啦,偏你会装乖巧。说说吧,林家真有剑谱?” “有!不过当时有人念了些剑诀,看似高深莫测,但弟子听著......却觉得狗屁不通0 弟子跟风太师叔学剑,要说於剑道上,多少还算有点见识。 估摸著这剑谱八成有问题,这东西在林家老宅数十年,保不准早被掉了包。” 说罢又背了几句自编的“辟邪剑谱”。 李澈自也感受到老岳的变化,但为防万一,还是编个善意的谎言为妙。 岳不群闻言神色一松,微微頷首道:“这样也好,既有人信,林家危局也算解了。 澈儿,你觉得林家的公子如何?” 第76章 师徒定计 规划未来 第76章 师徒定计 规划未来 “师父打算收下林平之?” 岳不群扇角点了点桌面,李澈会意,恭敬坐在下首。 “要说林少鏢头的习武天赋確实差一些,但这孩子诚意甚厚,林家经此一难,想託庇华山,若不管,难免虎头蛇尾。 澈儿你鬼主.·.咳脑子灵活,又是华山下一代掌门,说说你的想法。” 李澈:“收!不单要收林平之,日后还当遴选资质优异者入门,弟子以为,华山若兴,首要在人!” “哦?既要资质,何以收下林平之?” 李澈默默组织了一下语音,又道:“师父,一个好汉三个帮。收徒自然得优先看习武天赋,但是吧..特事特办,未尝不能放宽些。 就比如林家做的是鏢局生意,人手眾多,他们走南闯北,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儿消息灵通,可不就是现成的耳目? 自然了,师父授业向来一视同仁,弟子瞧林师弟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这也算不上利用,而是合则两利。” 老岳淡淡扫了眼爱徒,这小子说话就是让人舒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想李澈又道:“弟子以为,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不可直入內门,否则对武有所成的师兄弟不公平。 外门弟子若想入內门当有严格的考核標准,武功达標方可,如此也可激励弟子勤练武功。 此外,外门弟子的武功也可让內门弟子传授,师父师娘也无需太过疲累。” 岳不群默默点头,不想一句话竟引出诸多方略,话头已打开,得刮干这小子腹中的墨水才是。 “甚好!还有吗?” “有!”李澈看了老岳一眼,又道:“弟子以为,咱们虽为五岳剑派,却不一定拘泥於剑! 人各有异,有人擅长剑法,有人擅长掌法,又或轻功、內功等。 比如霍师妹,她本就是练鞭法出身,若有一套得宜的长鞭功夫,保不准武功进境更快些。” 老岳横了他一眼,“说的轻巧,华山祖师传檄多是剑法,哪去寻这些五花八门的武功?” 去摸啊. 李澈险些將邓师伯所赠的“嵩阳双绝鞭”露出来,心想得找时间看看能不能改作“华山鞭法”。 “再者,咱们华山內功为本,你当旁人跟你一样能剑气双修?若都练招,不求內功修为,岂非走上剑宗老路? 澈儿,你想法虽好,但以气驭剑的原则不可改!” 此论李澈早有预料,客观讲老岳所言倒也不差,桎梏却在华山內功。 莫说紫霞神功,便是混元功,华山上下练成者也不过一掌之数。 此乃死结,但华山却等不得二三十年,得先让老岳鬆口才是。 至於內功李澈想起真辟邪剑谱的走气法门。 以此为鑑,又想混元功冲脉关口,或许未必不能改良。 给老岳添上茶水,李澈又道:“此事弟子也有考虑。 日后华山弟子多了,想入內门,內功考核当为首要標准。师父您作为未来华山復兴祖师,可立下此规矩。 甚至內门弟子若有疲懒者,可降为外门。 无论年纪长幼,外门弟子皆为內门弟子的师弟。 师父,门派若想发展壮大,当有规矩,有奖惩。 不需要过分严苛,但得让弟子们有上进心,能者上,劣者下。 如此华山再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现象。 嵩山有十三太保,华山未尝不能有华山九剑!” 老岳闻言眸光微亮。 华山復兴祖师岳不群? 听上去.实在顺耳! 老岳抬目望向窗外璀璨星空,心道:“师父啊师父,你弟子確实不如我弟子!” “嗯,此言倒也未尝不可,还有什么想法,继续说。” 还有? 还有什么? 竞爭上岗不就这点事儿吗? 李澈蹙眉思虑半响...等等,还真有! 想做大做强首重在人,却也不能少了银钱。 黑吃...咳,劫富济贫的钱就那些,华山的產业还是太薄弱了。 又不能像嵩山派那样以势压人,巧取豪夺。 当保鏢?太丟份儿! 这可有点难住他李某人了。 李澈蹙眉琢磨了片刻,驀地眼神儿一亮。 我不行,旁人未必! “师父,还有一事尤为关键!” “哦?说来听听。” “银子!” 老岳:“.” “弟子建议,外门弟子的特招名额可以放宽些。 就比如像林师弟这种心思正,武学天赋平平,却懂生意经的人才。 日后华山人多了,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咱们华山家底儿薄,正好让这些弟子经营华山產业。 如此才能良性循环...” 李澈絮絮叨叨,足足说了半个时辰,直说得口乾舌燥方止。 老岳摇著摺扇饮著茶,左右不过就是“不错”、“甚好”、“还有吗”. 这次真没了.. “澈儿,为师果然没看错你!”岳不群颇为满意地夸讚了一句,未待李澈回应,又道:“为师已决定立你为华山亲传,待回山为师给你特权,华山改革的重任便交给你了,莫让为师失望!” 李澈: 忽然有种回到前世,被领导餵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合著涂抹星子都说干了,活儿还得自己干?! “师父放心,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李某人郑重起身,信誓旦旦地保证。 “甚好!天不早啦,澈儿早点休息。” “弟子告退。” 李澈出了房门,有些心累地望向空中弯月,发出一声长嘆。 一门之隔,老岳闻听嘆息,心道:“澈儿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时时刻刻装著华山,当真是殫精竭虑。 我华山有此传人,何愁门派不兴! 哎如此重担压在他身上確实难为他了。 罢啦,待迴转华山先立下规矩,总不能让那些皮猴儿成为澈儿的掣肘!” 一夜无话,福威鏢局的眾人总算睡了个踏实觉。 那些未捞到好处的江湖人却也未急著离开福州,还想著等华山师徒走后將林家父子威胁一番,保不准另有所获。 怎知第二日响午,福威鏢局中门大开,大红灯笼高掛。 数个趟子手举著新木牌放在门口。 上书:小)儿平之拜师华山!今日林府大摆宴席,江湖朋友、路过百姓皆可入府饮宴! “狗日的林震南真会见缝插针!” “丟人!林远图偌大名声都让他丟尽了!” “兄弟,那不是江湖传言吗?” “辟邪剑谱不也是传言?” “走吧,瞧姓林的这德行,就是个生意人,估摸著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走走走,听说嵩山派姓钟的得了剑谱,正狼狈北归,保不准还能追上。” “你有几条命敢对嵩山派下手。” “老子去瞧瞧热闹不行吗?!” “走,一起!” ) 第77章 老岳收徒 寻我何事? 第77章 老岳收徒 寻我何事? 福威鏢局大记事: 华山君子剑岳大先生为解徒弟家中危难,携华山亲传李少侠不远数千里赴闽相助! 林家为保全家族,由岳先生作保,献祖传剑谱於江湖。 各路江湖人士为夺剑谱,拆屋毁巷,捉对廝杀,其中代表:嵩山派、魔教! 一场剑谱之爭,青城派毁,嵩山派痛失两名太保,魔教青龙堂主亡,包括塞北明驼、田伯光等诸多左道强手也未能倖免。 剑谱终被嵩山派所得,钟镇携十数名弟子杀出重围,狼狈北逃,目前行踪不明。 听说还死了俩不知哪个野观的老道。 不过半日功夫,诸如此类的消息如插上翅膀一般,以福州为中心急速扩散四方。 没人关心事由先后,少有人关心谁死谁活。 甚至许多人只靠道听途说,添油加醋一番,便在酒肆中口若悬河,赚得三五铜子儿,半壶黄酒。 市井之间,人生百態,惯是如此。 然而为救徒弟家人奔赴数千里的岳大先生,此刻才接过新收弟子林平之的敬茶。 . 老岳高坐太师椅,林平之跪得笔直,举茶过顶,心潮澎湃之下已面色潮红,双臂颤抖。 “师父”二字喊出,恍若抽乾了所有气力。 非为自己,更为林家欢喜,或许还有金刀王家。 老岳接过茶盏,面含笑意地看了眼新徒,心里却暗暗摇头。 这孩子比澈儿还年长,天赋不及也属寻常,定性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林震南夫妇含笑对视,只觉心头大石总算落定。 儿子得偿所愿,但老林却看得更远。 华山两代掌门在侧,李少侠甚至还不足二十,靠上这颗大树,王、林两家至少可保一甲子安稳。 听说大舅哥王伯奋已在关中扎下跟脚,昨夜他已与夫人商议总局是迁洛阳,还是直入关中。 老岳饮了徒弟茶,一番郑重训话,华山七戒再度扬名。 堂中宾客大声叫好,好不热闹。 老岳颇为无奈地横了一眼某位姓李的徒弟,起身將林平之扶起。 没错,这又是李澈的主意。 华山收徒向来规矩严苛,拜师当在正气堂,入门需得祭拜祖师灵位。 此一遭做戏的成分颇多,一则给林家服下颗定心丸儿,二则趁著这些江湖野孤禪都在,给他们个警告。 抬眼扫视一圈,正堂中数桌林家亲友,鏢中兄弟。 院子里既有江湖中人,亦有壮著胆子来蹭吃喝的百姓。 为了这一场席面,林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福州城各家酒楼的掌勺,足足忙活了一下午。 直到此刻,偏院的灶房依旧忙得热火朝天,好酒好菜如流水席一般上了又撤,当真热闹非凡。 要说这伙子人,与华山掌门同席,確实有些高抬了。 可见老岳为了配合徒弟,那是相当尽心。 师徒二人却未想到,经此一事,华山君子剑的名头流传市井百姓,多有讚誉敬服之言。 当真是无心插柳,世事难料。 “林平之拜见李师兄!” 少鏢头正琢磨著,辈分儿总算是拉平了,李师兄可比李叔顺嘴。 怎知还未来得及得意,一旁父亲却正色道:“平儿,师门之中你与李少侠乃师兄弟,但在家里,当知李少侠乃是你的长辈。 切不可乱了尊卑!” 林平之:” ” 李澈忙打圆场,“无妨无妨,叫师兄挺好。” “李......李叔。” 李澈: ” 99 这孩子真轴! 老岳只与林震南夫妇喝了两杯便託词离席。 大派掌门和江湖閒散,敬酒不敬酒都不是,不走反而尷尬。 李澈多饮了两杯,又勉励了师弟两句,起身正要离席。 目光带过宾客,却又顿住脚步。 怎么哪都能见著这哼哈二將? 临门的圆桌上,祖千秋將杯中酒透干,眯著眼咂摸两下,似在回味。 老头子举著猪肘子吃的满嘴流油。 “別啃啦,人过来了!” “走走走。” 一个放下酒杯,一个提著肘子,急匆匆出了大门。 三转两转入了一条僻静小巷,二人脚步却慢了下来。 入巷不过三五丈,李澈声音已在身后传来,“挺能活啊!” “哎呦,真巧啊,李少侠。” “有屁快放,找我何事?!” 二人话音一顿,但见其略显怪异的眼神儿,李澈只觉得莫名其妙。 “琴亭湖!” 李澈眉目微拧,姓任的约见?又为何事? 几番警告竟还未让其胆薄?或是她又觉得捏住了自己什么把柄? 李澈心头冷笑,“最好如此,杀了乾脆!” 转而扫了二人一眼,提剑便走。 琴亭湖位於福州城北,又称“古东湖”,因其水域本就是东湖的最北端。 春夏时节,绿柳扶风,湖色正佳,正是游玩的好去处。 出得城门,李澈一路北行,思量许久也猜不透姓任的主动约见所为何事。 埋伏刺杀? 时间地点不合適。 况且她也没什么趁手的人。 最高战力向问天或能败他,却不一定能杀他。 用毒? 倒是可能。 为出一口气? 李澈摇了摇头,聪明人岂能干蠢事。 思量间,琴亭湖已近在眼前。 夜色朦朧,湖面上浮著淡淡水汽,时有游鱼出水透气,炸开一圈圈波纹。 李澈立在湖畔,瞧著不远处探入湖中的一座石亭。 素手拨弦,余音裊裊,今日是慢曲,李澈不通音律,却也体会出几分忧思旋律。 他已探过,周遭並无埋伏。 顺著青石连桥入了亭子,任大小姐今夜却是淡黄素裙,面遮白纱。 “姓向的没跟你说吗?” 压弦音止,任盈盈微微蹙眉,只觉得这人说话实在刺耳。 “想和你谈笔交易。” “不做!” 李某人一开口便將任盈盈的后话堵了回去,“与你做买卖,有亏无赚,李某既没兴趣,也没这閒工夫。” “你不想听听酬劳?” 李澈讥笑一声,“你又有什么值得李某惦记的筹码?” “灭嵩山,助华山重登五岳之首如何?” “然后再对付你爹?左冷禪和任我行於李某而言没什么区別,与虎谋皮的事儿,李某向来不感兴趣。” “呵~心口不一,那这次辟邪剑谱的事儿又怎么说?” “那是因为你们对李某来说,还算不上“虎”!” “你!” 任盈盈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姓李的激怒失態。 此贼之嘴,又破又毒! t 第78章 呔!谁敢伤我钟师叔?! 第78章 呔!谁敢伤我钟师叔?! 风渐起,衝散了静湖水面,捲起粼粼水波。 任盈盈抬手扫去颊侧的一缕青丝,倔强青丝却又落回,引得她越发烦躁。 “姓李的,既然你早有决断,为何还来赴约,戏耍我吗?!” “任姑娘想多了,李某在给你机会,也在给自己一个理由!” 任盈盈目露不解,李澈却凑前坐在对面石凳上,“给你机会动手,也给李某一个杀你的理由!” 弦上手指微颤,方才捋发的右臂已搭在身侧。 往日高高在上的魔教圣姑,竟难得露出一丝紧张,吐出的话语又硬气得很,“说的冠冕堂皇,洛阳义庄的教眾你何曾留手了?此番辟邪剑谱之局,又有多少死伤? 你李澈杀人,还需要理由?!” 李澈頷首道:“任姑娘说的也在理,李某的做事原则,向来是护亲、护友、护己! 只可惜总有些不知死活之人伸长了脖子往李某剑锋上凑。 往后因李某而死之人或许会更多,任姑娘该庆幸自己做事还算有分寸。 洛阳一事就此揭过,管好你的手下,手不要伸得太长。 告辞!” “等等!东方不败!帮我也是帮你!”见李澈顿住脚步,任盈盈忙道:“这不是威胁,是合作! 或许你未来能成为天下第一,但你得先活到那时候! 五岳剑派和神教数代仇怨,早晚必有一搏,凭你自己又能护住多少人? 我若得权,必会约束教眾,绝不犯华山雷池一步! 如何?” 任盈盈的话足够唬人。 但李某人丝毫不为所动,一个俗女如何能体会“东方姐姐”人生妙諦的快乐? 杨莲亭志大才疏,若非任我行出笼,保不准江湖会得更久太平。 沉默片刻,李澈又讥笑道:“所以任姑娘是为救父,还是为夺权?” 任盈盈怔愣了一瞬,再回过神儿来,李澈已踏出了石亭。 师徒二人在福州停留了两日,江湖人相继散去,街面儿上又恢復了往日太平。 也是时候打道回府了。 五人上马,自西门而出。 除了岳不群、李澈,还有林震南一家隨行。 林平之自得往华山学艺,林震南夫妇却要走一趟洛阳。 既然搭上了华山这条线,走完娘家,还得去一趟长安城,向大舅哥取取经。 路上老林暗自咂摸著,以前只觉得大舅哥王伯奋五大三粗的,脑子里都是肌肉,没想到竟內秀於心,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远在长安城新宅子里的王大少一连数个喷嚏,手中石锁险些砸在自己脚面上.. 老岳下山两月,实在放心不下家里,一路纵马疾驰,归心似箭。 眾人皆有武功根底倒是无碍。 便是实力最弱的林平之,也强忍著大腿內侧的痛处咬牙坚持,刚入门,他可不想让师父师兄看轻了自己。 如此,约莫二十日出头,已至襄阳左近。 过了襄阳,途径南阳入陕,再有一两日便可至华山。 “师父,左右没几日路程了,咱们不如在襄阳城停歇一日,林总鏢头要回门,这一路风尘僕僕的,保不准王老爷子还以为女婿女儿逃难来了。”李澈半开玩笑的说道。 “也好,倒是为师疏忽了。” 老岳抬头看看天色,已近晚间用饭的时辰。 “澈儿,你先行一步,去城里客栈定下客房。” “无需李少侠,平儿你去!” “是!” 未待回应,林大少座下小雪龙已飞奔出去,瞧著比此前赶路还积极些。 然则眾人刚行出里许,却见林平之又快马飞奔而来。 “师父,前面林子有人廝杀,弟子听了一耳朵,像是,像是在说辟邪剑谱!” 几人互视一眼,终又落在岳不群身上。 李澈却想:“钟镇?这廝脚头够快的!不成,我钟师叔定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 “师父,咱们去瞧瞧?” “偏你爱看热闹,辟邪剑谱闹的如此大,合该避嫌才是,若引起旁人误会,华山也得麻烦不断!” “岳先生所言有理,李少侠虽急公好义,但,咱们还是別掺和了吧。” 不掺和? 不掺和左大师伯怎么练“辟邪剑谱”? “师父,江湖传言嵩山派钟师叔得了剑谱,咱们已漏了面儿,若视而不见,保不准左冷禪又得扣上一顶见死不救的帽子。” 岳不群正自沉吟,前方高空忽然一声炸响,火花四溅,勾勒如山,正是嵩山派的求援火炮。 还真是钟镇! “林鏢头,你们一家先入城。澈儿,咱们去!” 师徒二人並未骑马,几乎同时踏鐙纵起,几个跨步便消失前路转弯处,看得林平之一阵眼热。 老岳有心考较徒儿內功,脚下力道渐增,越纵越快。 哪知內劲增至九成,李澈依旧不缓不慢地落后一个身位跟著,看的老岳頷首不止。 行不足三里,耳畔已闻廝杀叫喊声。 师徒二人心有灵犀,各自放轻了脚步。 战圈中人分两拨,近二十黑衣黄带的魔教眾人围杀五名嵩山弟子。 头前一人髮髻散乱,脸上身上儘是泥泞血污,正是钟镇! 也不知这一路他廝杀了几场,手中阔剑剑刃上满是齿痕,已然有些弯曲,倒真是九曲剑了。 “只有你会摇人儿?!” 领头的魔教中人一声大喝,紧跟著火號轰响,高空火花炸现。 “姓钟的,交出辟邪剑谱,给你个痛快!” 钟镇气喘吁吁,剑尖杵地,冷声道:“妖魔邪祟,不想死,现在滚还来得及!” “哈——!身受重伤,气息屏弱,嘴倒是硬的很。” “嗤啦”一声,此人一把扯掉破碎长袖,壮硕臂膀丝毫不输千斤庄的汉子,“速战速决,杀人夺谱!” 话音未落,人便衝来。 钟镇还未动,身侧史登达已举剑迎敌。 阔剑举顶,连劈带削,招式虽猛,但气弱力衰,可见已是强弩之末。 那魔教之人凛然不惧,讥笑一声抬臂相迎,竟以肉身硬撼锋刃?! 怎知一剑劈砍下来,臂未断,史登达却被震得虎口生疼,此贼皮肉竟似铁铸,与剑相错,发出一阵鏘鸣。 金钟罩、铁布衫的功夫?! 李澈见此心头动念,这功夫给华山天赋平平的弟子练倒也合適。 就不知这廝带没带秘籍!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李澈会意,当先跳出林子,“好胆!魔教妖人竟敢伤我五岳同道!死来!” ...... 第79章 当为华山三叠云! 第79章 当为华山三叠云! 李澈一声大喝,隨即拔剑纵出。 起手轻灵,身形飘忽,直削一名魔教教眾下盘。 岳不群慢了半拍,见徒儿出招只用了两三成力道,不禁心头一松。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华山当適时隱忍。 “钟师弟且退后,我来战他!” “李澈?岳不......师兄?!” 钟镇募地一惊,实为想到来人竟是岳不群师徒。 下意识扫向北侧,嵩山弟子未至。 天色將暗,己方力竭,这对师徒万一杀人灭口,抢夺剑谱,那可要糟! 他想也未想,拉著史登达急退数步。 二人眼神儿一触,史登达登时明白过来,他也不调息,举剑护在钟镇身侧,同时唤过一名师弟,提声道:“速速向北,迎眾师叔师伯来此!” 说话间,钟镇已盘膝坐地,急急运气调息。 岳不群接下敌手,对嵩山派所为一清二楚。 五岳盟主? 防同盟如防贼! 竟还对澈儿下杀手,虽有杀心,但现下动手毙了他们,却非良机! 如此,老岳一腔怒火尽数落在魔教中人身上。 紫气遮面,掌风呼啸,不过三招两式,那魔教头领已现败象。 老岳瞅准时机,募地一掌递出,扎实印在其心口。 金钟罩可挡刀枪,却抵不住老岳掌心吐出的浑厚內劲。 “哇——!” 魔教头领一口猛血喷出,身如纸鳶般倒飞了出去,人还未落地,面色已惨白如纸。 岳不群紫霞浮面,一闪而逝,气息未见半分紊乱。 於此同时,李澈一套华山剑法耍得酣畅淋漓,自从习得独孤九剑,本门剑招倒是用得少了。 先是有凤来仪,又转白虹贯日,又或金雁横空,剑招流畅圆融,熟练度很高,但內息却表现平平。 史登达瞧了片刻,心道:“看来狄师弟和万师弟之死应非此人所为。” 不过片刻功夫,近二十魔教中人尽数被师徒二人斩杀。 “钟师弟,你伤势无碍吧?”岳不群关切道。 钟镇弹腿起身,强撑笑道:“岳师兄见笑了,魔教妖人人多势眾,钟某一路廝杀有些力竭。 方才稍稍调息,已然无碍。” 转而微微侧头,吩咐道:“你几位师叔师伯怎还未至,再发火號,莫寻错了方向!” “是!” “轰——!” 岳不群冷眼旁观,鬼魅小人,耻与为伍! 转而扭头瞧去,却见徒弟正撅著屁股很没形象摸尸.. “澈儿,还不过来拜见你钟师叔!” 李澈背身將手中册子揣入怀中,笑呵呵地来到老岳身侧。 “师父,弟子寻思这魔教妖人手段不低,当是个香主坛主的身份,想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密函密信之类的东西。” 老岳闻言神色稍雯,“嗯,还是澈儿谨慎,找到了?” “没有!”李澈拱手一揖,又道:“钟师叔,魔教中人方才发了信號,想必已在来的路上,咱们不如先入城吧!” 老岳:这小子態度如此和善,又存了什么心思? 钟镇:果然弟子类师,又一个华山偽君子! “也好!” 几人顺著官道向北,还未行出里许,迎面一队暗黄劲装的嵩山弟子纵马疾驰而来。 哪有什么师叔师伯,儘是嵩山二代弟子。 却未想到林平之也跟在队尾,左右却是两匹空马。 嵩山二三十弟子像是提前安排好了一般,大声高喝“岳师伯”,连带钟镇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岳师兄,左师兄急招我回山,就不久留了。师兄北归路过洛阳,定要来胜观峰坐坐。” “若有暇,岳某定往。” “告辞!” 一群人来得快去的快,待到华山师徒骑马入城时,天已全暗了下来。 林平之办事很是妥帖,客栈定在城北望江楼顶层上房。 楼高三层,耳闻水声涛涛,视线越过城墙,依稀可见汉江江水。 襄阳古城,厚重雄伟。 此城之歷史,足可催墨成书。 李澈忽然想到,若將这方世界时间线往前推,会不会有郭靖黄蓉? 若有,他们定也上过此楼,远望江景。 片刻后又摇了摇头,他们大概多在城墙上,看到的是两国交战,尸山血海吧。 “砰砰——!” “李师兄,师父唤你过去,说有事相商。” 李澈回过神儿来,移步打开房门,“有劳林师弟,可知是什么事儿?” “不敢,这.....我爹娘方才找过师父。” 李澈默默点头,心中已有猜测。 林家后患已除,估摸著是来送钱报恩的。 老岳房中。 “澈儿,此事你意如何?” 李澈略作沉吟,果不出他所料,林总鏢头大方得紧,竟想让出鏢局五成盈余。 此事林震南夫妇已思量了一路,想说又怕些许铜臭污了岳大先生君子剑的名头。 眼看洛阳將至,终於忍不住开口。 “师父,林总鏢头一番诚意,不要反倒难安其心,但五成確实太多了些。 弟子倒是有个主意!” “哦?说来听听。” “关中威信鏢局託庇千斤庄,难走的鏢多邀千斤庄助拳,用人用名头都是按年给些盈余。 咱们也可走这条路子,正好门中弟子整日习武,江湖经验匱乏,也可隨鏢歷练。 但这些琐事,华山出面確实不美,不然就劳烦一下霍师叔,银钱多寡无所谓,有这一南一北两个鏢局做耳目,江湖上若有大事,华山也好及时应对。” 岳不群沉吟片刻,頷首道:“嗯,这法子甚为妥帖,此事... ” “师父,您忘了弟子还在受罚,回山要去闭关!” “咳~此事就让平儿走一遭吧。” 李澈暗暗鬆了一口气,顿觉这“华山亲传”也並非什么好差事。 “师父,弟子得了两样东西。” 说罢,李澈从怀中掏出两本书册,正是田伯光的三叠云和刚得的金钟罩功夫。 “嗯?哪来的?” 过得片刻。 “田伯光?你杀的?!” 老岳拿起三叠云一页页翻看,“难怪这淫贼號称万里独行”,云起丹田,意守涌泉。灵台空明,身似云烟。 此贼轻功確实有些门道! 咱们华山派的飞燕迴翔重內息、步法,讲究与剑招相合。 这三叠云循下身三阴三阳直抵涌泉,偏內息运用之法,大有他们倒也能学。 “师父说的是,此功可改名为:华山三叠云!” 第80章 左大师伯:事有蹊蹺! 第80章 左大师伯:事有蹊蹺! 三日后,又见洛阳。 一路行来,各种消息不断,左右不过四个字辟邪剑谱! 纷乱程度比早先更胜。 甚至有人东拼西凑各方打听,自己编出来一部辟邪剑谱。 毕竟仙霞岭一役,残缺版“辟邪剑谱”经手数人,一人记下两三句也属寻常。 本就晦涩难懂的“辟邪剑谱”,江湖传言版更加狗屁不通。 估摸著再过些时候,茶馆酒肆中也能传出两句“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人生妙諦”。 而作为得胜方的嵩山派,更可谓一波三折。 各路妖魔鬼怪匯聚嵩山脚下,尤以魔教人马眾多,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开战的意思。 左大盟主看似凛然不惧,实则也心中惴惴。 眼看事態即將失控,少林寺总算遣人来调停。 林家辟邪剑谱一事也公之於眾。 少林寺多少还留下点余地,並未提及辟邪剑谱与葵花宝典的关係。 但江湖传言日新月异,老和尚一番话虽说得言之凿凿,已少有人信。 就在这紧要关头,林震南献祖传剑谱於江湖的消息传来,眾人大哗,招呼都不打,调转马头直奔福州。 聚如百川匯海,散如浮云过岗。 然则还未走出三百里,又传来剑谱落於九曲剑钟镇手中的消息。 一个太保和一眾太保,很容易选。 直到上了胜观峰,入了峻极禪院,钟镇紧绷的神经才鬆弛下来。 左冷禪手举架裟,已端详了两刻钟。 一双虎目被蹙起的额头压得越来越窄。 初读,不通顺。 又读,难明其意。 再读,貌似高深。 再再读,左盟主长嘆了一口气... “剑谱......应是假的!” 钟镇大惊,“左师兄,自出福州,师弟就將剑谱缝在內衬里,绝不可能有人掉包!” “钟师弟莫急,我自然是信你的!而且书此剑谱之人,於剑道造诣颇深。” 左冷禪扫了眼袈裟,又道:“比如这句飘忽如魅”,下接滴水难渗”,显然不合常理。 如此种种还有很多。 单摘取一两句,確为剑法之要,连在一起却文辞晦涩,难以卒读!” 左冷禪一把攥住架裟,啪的一声砸在案头。 “可恨!到底是何人算计我嵩山?!” “可仙霞岭那夜,余沧海身上找出的剑谱確实.. “,“暗夜乱局,想要做些手脚並不难!或许连余沧海都不清楚,是遭了谁的算计!” “林家?” “他们没这个胆子。” “莫非是岳不群师徒?难怪他收林家子为徒!” 左冷禪蹙眉思量片刻,又摇头道:“应当不是,岳不群入闽未走仙霞岭,也赶不及。 而那叫李澈的小子,凭他,还没有在余沧海身上做手脚的实力! 为兄推断,林家確实有真剑谱,林震南武功平平,他那番话应当不假。 隱在背后之人,怕是早已將剑谱调了包,又设此局誆骗江湖!” “莫非是魔教所为?”丁勉道。 左冷禪起身行至门口,沉声道:“未必,至少不是东方不败的人,否则他们何以匯聚嵩山?! 但此人应与我嵩山和青城有死仇,咱们不得不防!” 殿中无人接话,气氛有些沉闷。 十三太保去二,弟子死伤数十,自上次正魔大战以来,当数嵩山派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师兄,我想到一人!” “谁?” “向问天!”钟镇上前两步,郑重道:“此人出现在仙霞岭却未在林家老宅露面儿。 我等得了剑谱后却遭其追杀。 如今想来,他若想取我性命,並不难,竟似......有意纵我离开。” 钟镇说著,自己却先是一惊,莫非是这袈裟保了自己一命?他就是想让自己將袈裟带回来?! 其心可诛! 其人该死! “左师兄,听闻向问天正被魔教追杀,他是想让我嵩山与东方不败的人火拼!” 左冷禪面色沉冷,指骨被搓得响了数声,过得片刻忽然大笑一声,“好谋划!左某倒是有些佩服你了!” 过得半晌,又道:“既然都想得辟邪剑谱,那便把剑谱內容散出去!同时放出消息,剑谱早被向问天掉包,真剑谱就在他手上。 且若学成,世间再无敌手!” “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 丁勉脚步一顿。 左冷禪又负手走回大椅,再次捧起案上袈裟,心道:“莫非是我悟性不够,难以看透其中奥妙?” 直过了盏茶功夫,左冷禪轻嘆一声,道:“截取部分內容,再胡乱添些剑诀,做到真假难辨!” “师兄高明!” 待丁勉走后,几大太保面面相覷,想到高师弟和邓师弟死在福州,时隔近月,怕是已难辨尸身,不觉心有戚戚,悲愤难鸣。 过得半晌,右手费彬似想起什么,忙道:“师兄,如今岳不群就在洛阳,咱们要不要托住他,以防坏了陆师兄的大事。” “险些忘了这事,马上传信陆师弟,让他暂时不要在华山露面儿,现下华山就一个寧中则撑场面,让他们自己去斗! 费师弟,你速去洛阳,就说本座特邀岳掌门来胜观峰商议五岳大事!” 左冷禪心头冷笑连连,本不想这么早动手,只怪你姓岳的给机会,倒是不用枉做小人了。 与此同时,洛阳城西。 “平儿,既入华山,当知尊师重道,谨守门规。为父不求你出人头地,但要知恩知义。 忘了你林家少爷的身份,你入门晚,当虚心向师兄师姐求教,勤能补拙,习武务必用心。 五岳剑派,旁人求入无门,你得此机遇,更需珍视。 “” 林震南夫妇语重心长地对即將离家的儿子说教,虽严厉,却满含不舍。 林平之静静听著,频频点头,不多时已湿了眼眶。 儿行千里母担忧,王夫人见此也有些不能自已。 林平之忙用衣袖抹了把眼角,强挤出一丝笑意,“爹娘,儿子记下了,你们放心吧,儿子一定爭气!” “好,好~” 一旁李澈看在眼中,不觉升起一丝羡慕。 同时又想,老林家教不错,林平之虽有些公子哥的娇气,但其品性尚佳。 今生命运已改,望他日后有一番作为。 “踏踏——!” “可是岳师兄当面?” 眾人寻声望去,老岳轻道:“嵩山费彬!” 马未停稳人已纵了下来,“岳师兄,左盟主得知你路过洛阳,特遣师弟相邀往嵩山一行,商议五岳大事!” “哦?” 李澈闻言心下生疑,姓左的不忙著研究“辟邪剑谱”,这又整什么么蛾子? 况且钟镇归山的事已传开,魔教保不准又去而復返,找老岳去助拳?找少林寺不是更好?! 有古怪! 可在场这么多人,应当不至於请老岳过去下黑手。 姓左的到底什么意思?! ...... 第81章 剑宗上山 第81章 剑宗上山 “这位便是华山亲传李师侄吧,果然一表人才。 岳师兄立门派亲传这等大事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左盟主闻听此事,已派人筹备贺礼,择日便送往华山。” “让左师兄劳心,是岳某的不是。” 二人客气几句,费彬却自怀中掏出一个两寸高的瓷瓶,“上回李师侄走的匆忙,左盟主听闻师侄路上遇险,內伤颇重,甚为忧心。 如今看师侄气色,应是大好。 此为我嵩山疗伤圣药:理气活血丸,对疗伤復脉颇有奇效,师侄且收下吧。” 李澈恭敬道了声师叔,探手接过,心道:“还是埋在地里妥当,万一人畜误食,再有什么慢性毒药,可是不好。” 费彬话说的客气,却未有半分邀他们师徒同往的意思,不知是忘了,还是有意为之。 岳不群倒是未想太多,只当是这场剑谱之爭引来诸多妖魔鬼怪匯聚嵩山,姓左的又要藉机提起五岳並派一事。 若拒绝,面儿上总归说不过去。 他正要开口应下,李澈却抢先道:“师父,此前王老爷子对弟子多有照顾,又是林师弟的外祖父,咱们总不好过洛阳而不入。 见一面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想来左大师不会介意。” 嗯? 不是刚从王家出来吗? 林震南一家面露不解,却也未开口。 老岳瞧了弟子一眼,故作为难道:“嗯,倒是为师疏忽了,有劳费师弟稍等片刻。” “无妨,本该如此。” 一行人入了城门直奔王家大宅。 方才旧茶还未撤下,人又回来了。 王元霸人老成精,只怔愣了一瞬,便笑脸相迎,恍若初见。 费彬被安排在前堂好茶好点心的招待。 师徒二人藉机离席,行至后宅。 “澈儿你多心了,左冷禪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李澈蹙眉思量片刻,“弟子想了一路,总觉得事有蹊蹺。左冷禪一直对咱们华山包藏祸心。 保险起见,弟子已让林师弟暂时留在王家,若师父今日未归,他会假託收到华山急讯上嵩山面见师父。 防人之心不可无,弟子这便快马回华山!” 岳不群闻言老怀大慰,虽也觉得爱徒担心过了头,却足见其时时在为华山考虑。 再者华山有风师叔坐镇,又能出什么事儿。 老岳不忍落了徒儿心气儿,含笑道:“也罢,就依澈儿所言。” 李澈片刻未耽搁,牵马自后门而出,直奔北城门,不觉间马速越来越快,莫名有些心焦。 如此不过三日,他已至华山脚下韦林镇。 坐下健马日夜奔袭,已有些脱力。 反正已至家门口,又腹中空空叫了一路,李澈便想在镇上酒肆停歇片刻。 一碗素麵,一盘酱牛肉。 李澈正要动筷,眼角却晃过一抹暗黄,瞬时侧头瞧去。 一道人影转过街角,暗黄劲装,手持阔剑,剑鞘上似有刻字,李澈只瞧清一个“主”字。 嵩山派的人? 要遭! 掏出碎银扔在桌上起身便走,素麵、牛肉纹丝未动。 刚被牵走嚼了两口草料的马儿再次被暴躁主人甩鞭催著急奔。 华山玉女峰。 三人抱剑望向不远处的山门,神色各异。 头前老者紧了紧手中长剑,眸中已无来时的坚毅,却带著几分犹豫,正主不在,欺辱妇女小辈儿,非他封不平所愿。 反观左手落后半个身位的成不忧,却是一脸得色,“华山风貌,倒是不减当年。 岳不群那廝鳩占鹊巢数十年,致使华山派没落至此。 封师兄,为我华山復兴大计,今日绝不可留手,五岳剑派,自当以剑为主,气宗窃居华山,本为邪徒。 不服者,当杀之,才可正我华山剑宗之名!” 另一边身材矮小相貌猥琐的从不弃捏著尾鬚髮出阵阵淫笑,“多年未见寧师妹,不知还有几分往日风华。 不过酒越沉越香,倒是便宜了姓岳的。” 封不平眉目微蹙,成不忧却笑道:“怎么,你这老货还想品味岁月遗香?” “嘿~未尝不可!” “行了!”封不平闻听二人谈话越发不堪入耳,立时止声道:“我意待岳不群归来与之比剑! 咱们虽得了左冷禪的支持,但若以卑鄙手段要挟,便是得了华山派,也只能仰人鼻息,为嵩山走狗!” “封师兄,早先可不是这么说的,为达目的,用些手段又有何妨?”丛不弃忙道。 “左冷禪利用咱们,咱们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你二人且宽心,岳不群紫霞神功还没到家,为兄有信心胜他。 况且华山弟子中確实有些人才,想让其心服,就得堂堂正正。陆柏未跟来正好少了掣肘。 咱们在外漂泊数十年,却不是为了谋一时,两位师弟不可如此短视!” 说话间,封不平又想起药王庙传剑的场景,若令狐冲能弃暗投明,定可將华山剑宗发扬光大。 当今武林,门派眾多,但想找一天赋绝佳,可传衣钵的徒弟,却是千难万难。 如今遇到了,封不平已比从前想的更深,更远! 华山,未必不能成为五岳魁首! 反观成不忧、从不弃二人却神色懨懨,甚至有些不屑。 师兄弟三人两种心思,抬步往正门而去。 正值午后,大门未关。 方一入院儿,已闻鏘鏘剑鸣,阵阵呼和。 此刻正是华山弟子练剑的时辰。 一外门弟子见三人未打招呼便闯了进来,蹙眉道:“三位何人?来我华山有何贵干?!” 话音未落,惨叫惊起,成不忧一脚將其踹飞了出去,“没规矩,叫寧中则出来!” 弟子手捧腹部,一口鲜血喷出,强忍痛楚喊道:“师娘——!大师兄——!有人闹事儿!” 封不平抱剑蹙眉,未曾想成不忧直接下狠手,想拦已是不及。 “何人闹事!”令狐冲当先冲了出来,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待见捧腹呕血的师弟,登时眉目凝起,正要呵斥,不想只一眼却又顿声,“老前辈,怎是你?!” 成不忧斜眼扫向令狐冲,冷笑道:“封师兄,这便是你口中的人才?” “令狐冲,又见面了。药王庙一別,可曾忘了老夫所传剑招?” 手中长剑稍落,令狐冲打量了一眼,老前辈面色还算和善,其后二人左手高傲,右手诡笑,瞧著却不像良善之辈。 但药王庙传剑却是假不了的。 “前辈传剑之恩,令狐冲实不敢忘,却不知晚辈师弟如何得罪了前辈,何以下如此重手?” 封不平未待开口,成不忧又冷哼一声,“什么前辈后辈,见师门长辈非但不拜反持剑相拦,打死也活该! 华山弟子越发没有规矩,令狐冲,还不上前拜见师叔?!” 师叔? 令狐冲怔愣在原地,怎从未听师父师娘提及过此三人? 转而又想,难怪老前辈所传剑法与华山剑法如此相像,原来竟是师门长辈! 如此高明的剑法......老前辈不吝传授。 莫非是华山派云游隱士? 两相比对,对“师侄”身份,已信七分。 却忘了身侧还有个吐血的师弟! 令狐衝下意识倒剑要揖。 “冲儿,你做什么?!” 第82章 你们有点找死! 第82章 你们有点找死! 令狐冲腰背还未躬下,却被闻讯赶来的寧中则呵住。 顷刻之间,华山眾弟子联袂而来,纷纷手握剑柄,以寧中则为中心圈成个半圆。 虽十数年未见,四位老相识只一眼便认出对方。 剑宗余孽! 气宗小人! 气宗人虽多,但寧中则已感不妙。 她手头微紧,视线不离来敌,吩咐道:“梁发,带你师弟去疗伤!” 梁发领命却未动,转头又吩咐旁的弟子,他看得出来,此三人来者不善。 “师娘,这三位.....?” “冲儿,站过来!” 令狐冲不敢违背,忙退后几步,侧身护在寧中则身前,手中长剑或提或放,可见心思犹疑,举棋不定。 “多年未见,寧师妹风华依旧啊。”丛不弃眼神儿落在寧中则身上,言语很是轻佻。 此举引得眾华山弟子纷纷怒目而视。 形势比人强,寧中则强忍怒火,冷声道:“几位已非华山弟子,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成不忧昂首冷视,讥笑道:“那可说不准了,姓岳的窃据华山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师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寧中则並未理会令狐冲,直言道:“数十年前剑气之爭,师父念在同门之谊,未將你们赶尽杀绝。 尔等非但不念恩,反倒趁师兄不在想乱我华山。 果真是无胆匪类,奸险小人!” 说话间寧中则左手探后,在女儿手背上写了个“风”字。 岳灵珊会意,脚步轻移,缓缓向后退去。 此三人,成不忧、丛不弃早年便不及她,倒是无需担心。 但封不平此人,练剑成痴,蛰伏数十年才露面,定是自觉剑法大成,恐非其对手。 若非迫不得已,她定不会去寻风清扬。 毕竟,风师叔也属剑宗,至今也不肯见师兄和自己,实在不清楚他老人家的態度。 可为保弟子周全,也顾不得许多了。 有澈儿和珊儿的面子,风师叔当不会让这伙人乱来! 反观令狐冲,却是另一番作想。 剑气之爭? 莫非自己被算计了?! 此刻回过神儿来,忽然想起李师弟曾不止一次提及剑法一事。 是了,以李师弟的眼力,怎会看不出那剑招走的是华山路子。 莫非他早知晓这些门派隱秘,所以才有心提醒? 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神儿又显慌乱。 “寧师妹,封某来此意在比剑重夺华山掌门之位。听闻岳师兄已在返归路上,不日便至华山。 封某便等他几日,剑气之爭,以此为终,如何?!” “封师兄,何须如此麻烦!顺者昌逆者亡,即日起华山掌门易主,便是他岳不群回来又如何,有山下... “” “成师弟!” 封不平提声呵止,若道出山下陆柏,即便胜了,也名不正言不顺。 不想丛不弃又开口道:“我看成师兄所言不差。” 跟著面露猥琐,盯著寧中则道:“寧师妹,跟著姓岳的那等不懂情调的老学究,这些年当真委屈你了。 放心,待料理了姓岳的,为兄定会妥善照顾你们母女!” “贼子,敢辱我师父师娘!” “冲儿不可!” 令狐冲含怒大喝,乘风背剑,斜纵而出,半空中转腕刺剑,凌厉霸道,正是白虹贯日这招。 “呵~无知小辈,今日便让你瞧瞧真正的华山剑法!” 成不忧一步踏出,长剑顺势圈转。 其人身材矮小,身法却比令狐冲还迅疾半分。 “贯日白虹”还未落下已偏了目標,成不忧拦腰横削的一剑,已如电而至。 剑光扫过,笼其腰腹,又快又狠,换做寻常弟子已避无可避。 寧中则心头一惊,夺命连环三仙剑! “大师兄小心!” 眾华山弟子心头猛跳,鋥鋥数声剑响,眼看就要出手。 寧中则已提剑踏出,不想却见令狐冲忽然变招。 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却腰身一拧,长剑反向刺出,如云捲云舒,却又似凭风借力,风驰电掣而来。 剑势之凌厉,招式之狠辣,更胜成不忧三分。 杀招搏命,惜命者自弱。 “封师兄!” 话刚出口,背身已有剑风袭来。 劲灌剑身,长剑带著气旋,发出震耳呼啸,剑影越过成不忧激射而出。 封不平方一抬步,寧中则几乎同时纵出。 她已看出,这一剑的威势,绝非冲儿能敌。 同时又心下生疑,冲儿所用剑招和封不平竟似同出一源。 “鏘——!” 两剑相错,反倒是封不平收力急退,寧中则的后招却落了空。 她一把拽住令狐冲衣领,扯回己方阵中,同时又瞟了眼南峰。 不知风师叔来是不来。 “寧师妹,这一招,岳师兄可能接下?” 寧中则面色凝重,却又听他道:“令狐冲,这套狂风快剑有一百零八式,今日你拜我为师,依旧是华山首徒。 日后便是华山掌门,老夫定会倾囊相授! 凭你天赋,当以剑为先,练气三十载,徒耗心力。 年轻人纵马江湖,瀟洒狂放,何以整日窝在山里,打坐吐纳。 你的性子,不適合气宗!” “谁在我华山乱放狗屁!” 声未落,人已至。 封不平还未扭过头来,一道人影已掠过眼帘。 “弟子李澈,拜见师娘!” 寧中则心下一松,华山无碍了! 李澈扫了眼令狐冲,又瞧见地上血跡,再一瞧,却未发现岳灵珊身影,霎时间面色沉冷,“岳师妹受伤了?” “不是岳师妹。” 英白罗这会儿口条子极顺,三两句话便讲清楚大概,却见李澈面色更冷。 “乳臭未乾,口出秽言,枉他岳不群自称君子剑,弟子却如此不堪!” 李澈转过身来,长剑滑鞘而出,杀机凛然,“犯我华山,伤我华山弟子,辱我师父师娘。你们,有点找死!” “小畜生,你.... “” 李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剑鞘还未落地,人已冲了出去。 既已出剑,自得饮血,细数往日之敌,李某人剑下有死无伤。 “后患”二字,他李澈,深恶痛绝! 剑锋滑来,未见招之精妙,唯有凛冽杀机。 “速退!” 封不平一声大喝,“狂风怒號”又起。 此为狂风快剑压轴绝技,方才对战寧中则留手三分,此刻却已用上全力。 然则他方才收招后撤,人已在成、丛二人身后丈许。 狂风虽快,但李澈更快! “鋥鋥”两声入肉涩响,长剑滑喉而过,剑未浸血,顺势迎上怒號狂风。 李澈杀心已起,面色沉冷如霜。老子想方设法光大华山,竟然有人背后搞事? 该死! 封不平剑影密不透风,李澈满含杀意的一剑却似破晓烈阳,抖腕颤尖,於细微间隙中生生破开一条通路。 封不平见此大惊失色。 这!似是风师叔的剑法?! > 第83章 思过崖新客 第83章 思过崖新客 眾华山弟子心头猛跳,却见李师弟/兄剑锋错颈而过。 头前两个老贼颈侧一条血线渐深,二人直挺挺立在原地,似还未反应过来,双眸追著人影,带动脖颈轻轻扭动。 “噗——!” 血线瞬变豁口,腾起一片血雾,彻骨杀机直逼得眾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澈剑锋却未顿挫半分,破开封不平漫天剑影直指心口。 后者神色愕然,剑似无招,后发先至,脑海中一道清癯身影募然浮现。 此子怎得风师叔真传?! 莫非风师叔还健在?可又为何传剑於气宗弟子?! 此剑,他敌不过! 恰此时,一声破空嗤响忽至。 “叮——! “,指尖大的石子不偏不倚砸在李澈剑尖上,生生泄去其七成力道。 李澈眉目微凝,风老头来的真不是时候! 透胸一剑停在半空,剑尖已压入封不平心口二分。 “臭小子下山一趟哪来这么大的杀性?带著人,滚来思过崖!” 声自院外盪来,风清扬却未露面儿。 隨声而止的还有两声砸地噗响。 成不忧、丛不弃二人捂颈栽倒,血流如注。 眾华山弟子面面相覷,既好奇方才是何人说话,却更震惊李澈的手段。 內门弟子喉咙滚动,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待人和善的小师弟? 好陌生。 但,真提气! 李澈扫视一圈,眾师兄弟神情看在眼中,心头却升起一丝紧迫感。 老岳將这些年轻弟子保护得太好,这些人大多未经歷过江湖廝杀,未见过血。 埋头苦练终不及实战。 该给他们上上强度了! 视线又落到封不平身上,未及开口,姓封的却颤声道:“方才那人,可是,可是风... ...?“ 李澈面色不改,冷声打断道:“去了你自会知晓,李某剑下,不饶死敌。 你暂保一命是运气,旁人却没有你这般好运,包括山下那人!” 今日既已漏了实力,那便看风清扬要对此贼说些什么。 李澈信不过此贼,却得给风老个面子。 他收剑入鞘,顺势点了封不平上身穴道。 “师娘,我带他去思过崖。师父估摸有个两三日便归,各中原由,稍后弟子向您说明。” 寧中则心头微松,含笑点头。 李澈扫了眼欲言又止的大师兄,却半字未吐,带著封不平向院外走去。 不想还未出院门,岳灵珊却当先一步跨入院子。 瞧她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原来风老头是她唤来的。 李澈凑到她身前,轻声耳语道:“晚点去找你说话。” “啊?好,我等你~” “太师叔在外面看了多久?” 岳灵珊一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道:“没有啊,太师叔脚步很急,我还好奇呢,怎么刚来又折返回去了。 原来,原来是你回来啦。” 李澈闻言心中稍安,看来风老心中那杆“剑气之秤”,已有偏颇。 思过崖山洞。 风清扬面朝自刻的三个大字,负手而立。 山间无风,但其身后银丝轻摆,可见心绪並不平静。 封不平在入洞的那一刻如遭雷击,一声“风师叔”当即跪倒,双膝为脚,跪地前行至老者身后。 待到第二声“师叔”时,已有些哽咽。 “哎~起来吧,一把年纪了,成什么样子。” “师叔,您在,剑宗便在!” 洞中沉默许久,封不平梗著脖子,双眸直视背身老人。数十年未见,黑髮已成银丝。 转而眼角微斜,视线中几缕灰白乱发晃过眼帘,確实是“一把年纪了”。 “然后呢?杀了岳不群?杀净气宗弟子?杀了这小子?那华山还剩下什么? 你心里念的是华山,还是华山掌门的位子?” 封不平呆愣了一瞬,他本想说,弟子没了可以再招,有风师叔坐镇,其他四岳谁人能敌? 可风师叔的態度.. 他也曾问过自己所求,是执著於剑?执著於仇?又或权? 三者皆有!如此才可证明,剑宗才是正途! 可... 视线扫过身侧的年轻人,师叔竟將剑法传给气宗弟子,事难成矣。 “可是心中不服?” “师侄......不敢。” “习剑之人当念头通达,心有执念,又犹豫不决,剑道终属末成。” 封不平闻言面露愧色,转而又昂首朗声道:“是,弟子不服! 气宗凭什么?!岳不群凭什么?!这小子又凭什么?! 当年若非气宗用奸计支走......那姓岳的岂能坐上掌门的位子?!” 吃瓜看戏的李澈顿感无语。 凭什么? 凭老子有掛,你服不服?! 风清扬长嘆一声,反对李澈道:“小子,紫霞神功给他瞧瞧。” 半刻钟后... 封不平沉默不语,看向李澈的眼神儿越发怪异。 心中不禁发出与风老头儿一般无二的疑问:紫霞神功何时这般好练了?! 剑气同修,刚才说的是三年吧? 他总算明白了岳不群凭什么,凭走了狗屎运! 怎么爭? 突然......有点服了。 风清扬见他神色稍显颓败,又道:“这小子虽奸猾,但为华山之心,你不及。 回去吧,你那套剑法,杀戮过重,路子有些歪了。若放下执念,未尝不能有所突破。” 风清扬未再多言,看了李澈一眼,隨即转身离去。 封不平久跪不起,垂首不语。 直过了两刻钟。 “等等!” 封不平背身顿住脚步,手中长剑松垮的点在地上。 李澈沉吟半晌,却道:“其实於我而言,杀你好过放你。” “確实,我若是你,也会出手。江湖传言果然不能信,那十二杀手怕是接不了你一招。” 李澈却未接茬儿,反问道:“打算回中条山?” 封不平摇头苦笑,“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放心,封某既败,此生不会再踏足华山一步。” “练剑在哪都行,思过崖就不错!” 封不平身子一震,有些僵硬的扭过脖颈,“什么意思?” “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李澈缓缓走出山洞,面朝暖阳,淡淡道:“杀你,风太师叔不喜,放你,李某又不放心。 你此刻这般想,日后却难说,李某信不过你!” 纵敌害己,理当剷除后患。 封不平並未开口,信心满满而来,却败得如此乾脆。 狂风快剑? 他心头苦涩,徒耗十数年光阴罢了。 封不平抬眼望向洞外的起伏山峦,自绝於此,也算魂归故里。 不想又听他道:“华山確要大兴,剑宗气宗於李某而言,皆为华山底蕴。 日后的华山不光有內功,有剑法。还会有掌法、腿法、甚至横练功夫等等。 尔等这点眼光心思,实在可笑。 你目在思过崖看著,看看我之华山,比你如何! 或许未来,华山祖师牌位未必没有你一席之地。” 封不平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番说辞確比左冷禪更动人心弦。 转念一想,却也猜到此子几分深意,放虎归山哪有困兽於笼来的放心。 风师叔便是他封不平的笼子,有他在侧,怎敢作祟。 况且,败於此子,又岂能行小人行径。 他封不平终非成、丛之流,不屑为之。 “放心,我既然敢这么说,自有办法说服家师。 风太师叔说的好,身为剑客,当念头通达,既然执念已去,何处不能安居? 莫非,你怕吗?!” “封不平的剑,从未有过“怕”字!” 过得许久。 思过崖畔,封不平呆愣著望向远处山峦林海。 不觉眯起了双目,却挤出一行清泪。 几十年了,中条山的风貌再美,却不及华山半分。 若能在此终老,当为幸事! > 第84章 投名状·夜杀陆柏 第84章 投名状·夜杀陆柏 亥时过半,月落山巔,皎洁月光撒遍华山峰头,反倒是山间小路为林木所阻,显得有些昏暗。 思过崖上空无一人。 只余峰顶一青衫老者俯视山腰,直到瞧不见那两个身影,才轻嘆转身。 风老头儿忽然觉得今日说的话有些多余。 那蠢师侄刚放下剑气执念,转头又被李澈这奸猾小子忽悠得找不著北。 封不平那廝,白活了这许多年! 下山小路上,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正是李澈和封不平二人。 “陆柏若身死华山,左冷禪定会起疑,莫要小看了他。” 李澈心里一乐,老封这心態转变的倒快,这会儿已在为华山安危考虑了。 “李某从未小看过姓左的,剑宗事败,传到他耳朵里,同样会起疑。怎么算,杀了陆柏都是赚!” 封不平沉吟半晌,又道:“如何遮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无需遮掩,毁尸灭跡,华山未见其人,谁知道是被谁所杀。保不准姓陆的命不好,遇到魔教高手,被围杀而死。” “这话也就能骗骗旁人。” “不重要,姓左的早已视我华山为死敌,只是还未摆在明面儿上,他如今麻烦缠身,又筹谋五岳並派,定然不会和其他四派直接翻脸。 剷除其羽翼,正当时! 所以!” 李澈转过头来,郑重其事道:“老封,你得努力啊。咱们华山危如累卵,强手太少。 你也不想华山成为嵩山分派吧? 剑宗剑法合该整理成册,传檄华山弟子,华山强则你我无忧。 李某也想有朝一日,能唤你一声:封师叔!” 封不平: ” “” 明知道这小子有心利用,但这话听著......確实顺耳,还挺提气! 对敌狡诈狠辣,对亲不遗余力,此子確乃华山掌门的不二人选。 这一琢磨,封不平忽然希望姓岳的早点退位让贤。 平庸之辈,耽误了华山多少年?! 等等! 这套路好像在哪听过。 封不平驀地想起,左冷禪的两个弟子也是这般死法,他隨口一问。 不想李澈坦然承认,“不光他们,那十二个杀手你当是谁派来的?” 转而又长嘆一声,语重心长道:“老封啊,只能先委屈你在思过崖住著,短期內不能露面儿。 姓左的寻不到你人,便是有疑心,也没证据。 是了,还有那衡山派的鲁连荣,你给他们引出来,咱们一併料理了,也算帮衡山莫大师伯剷除门派毒瘤。” 封不平: ” ” 投名状?! 难怪风师叔说此子“奸猾”! 韦林镇南五里。 李澈已在此等了两刻钟,甚至下了华山,他便与封不平分头行事。 左冷禪能將眼线布在华山脚下,还是谨慎些好。 至於封不平,他愿意为风清扬赌一把。 输了也无妨,无非是暴露华山派还有这一尊大佛。 又过了盏茶功夫,却见一人急纵而来。 是封不平。 “人不在客栈,不过留书换作城外药王庙会面。” “嗯?” 李澈斜了他一眼,这老小子不会反设杀局吧? “你什么眼神儿?我去杀人,你守在庙外!” 说罢,封不平转身就走,脾气真臭! 李澈尾隨其后,行至半途却想到另一种可能。 原本陆、鲁二人当同上华山,打老岳一个措手不及,原著中,此事应在金盆洗手之后。 如今时间线错乱,也不知姓左的受了什么刺激,如此心急。 这一琢磨,老岳突然被邀去嵩山便说的通了,想让华山內斗,等老岳归山大局已定,然后陆柏再持五岳盟主令调停。 既得实惠又得名声。 好算计! 莫非临时转换位置,是因收到传信,老岳已北归华山? 看来是误会老封了。 二人相距约莫十丈,疾行了近两刻钟,已至药王庙左近。 晕黄微光自庙中散出来,其內有人。 “谁?!” “我,封不平!” “怎就你一人?成师弟和丛师弟呢?” 李澈隱在树后,瞧见庙中又闪出一个人影,三人围在庙门处轻声交谈几句。 心想老封如果够聪明当以华山得手为名,引他们过来再动手。 “封不平,你做什么?!” 驀地一声惨叫惊起,头前一人捂住心口瘫坐在地。 李澈:你真够莽的! 既如此,也无需藏匿,瞬时举剑杀出。 方一衝出,便见与封不平对战之人却未抽剑,反以掌迎。 以手为器,招式狠辣,掌风扫过,嗤嗤炸响。 “封不平,你敢背叛左盟主?!” 陆柏一声怒喝,侧身躲过剑风,右掌斜向递出,直击封不平左胸。 还未及身,掌心吐出的劲气已將封不平胸口衣衫压得平齐,一股闷气自胸口摊开,掌劲之烈,霸道非常。 封不平也不应声,狂风快剑已出,必杀之心既起,决然没有收势的道理。 他急退两步,长剑圈转,洒出一片剑花护住身前。但陆柏的掌劲如有实质,竟穿透剑幕直逼心脉。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冽剑光自暗林中刺来。 孤独九剑破掌式精妙绝伦,剑尖直点陆柏掌心劳宫穴,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变招。 陆柏眼中厉色一闪,待看清来人又驀地一惊。 “李澈?!” “初次见面,陆师叔倒是好眼力!” 说话间陆柏左腿横扫,激起满地碎石如暗器般射向二人,同时心道:“消息有误,此子竟隱忍至斯,那华山细作、十二杀手......等等,莫非福州一事......!” 李澈冷眸如刀,长剑颤动,如雨剑影精准点碎飞石,石屑纷飞如雾。 封不平趁此机会重整剑势,二人互成特角,李澈主攻,他则封其退路,此刻联手对敌,竟默契十足。 陆柏青筋暴起,双掌连拍,掌风激盪如雷。 他已瞧出李澈更胜封不平数筹,如此看来,剑宗事败,也不知姓封的怎么就投了敌,骑墙小人,摇摆不定,当真可恨! 陆柏身子一旋,双掌齐出,干成功力尽数轰向封不平,掌风之烈,更胜封不平手中狂风。 若是打实了,封不平不死也得重伤。 但他今日已死过一次! 封不平瞳孔骤缩,却不闪不避,长剑直刺而出,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陆柏同样心急,只一天功夫,此贼竟以死相拦,背后寒意大盛,掌杀封不平,自己怕也难逃一死。 瞬息间,陆柏作出决断,收掌握拳,力回七分,一拳精准轰在封不平剑脊上。 同时转臂后摆,丹田躁动如沸,劲吐掌心,拍向身后来敌。 此一击十分巧妙,李澈横摆一剑老力未衰,正好错掌而过。 便是李澈也暗赞一声,嵩山派这些个师叔,实战应变之能,確实强悍。 然则,李某人所长,並非只是剑招。 只一瞬间,紫盖遮面,强行扭腕翻剑,剑光陡然一折,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斜入陆柏虎口,顺著掌骨一路向上,剑尖自其手腕透出! “啊——!” 陆柏一声惨叫,双目赤红,然则又一声入骨嗤响,封不平的长剑透胸而出,胸口血窝瞬间將其暗黄劲装漆成暗红。 陆柏双目圆瞪,死死盯著身前李澈,“原来......是你!” 却不知他说的“原来”,是指的哪件事儿。 “这话,邓师叔也说过!” 陆柏双目又瞠,再未闭起。 > 第85章 如何处置? 第85章 如何处置? “找什么?” 封不平见李澈半蹲著一阵摸索,不禁发出疑问。 “保不准有什么武功秘籍。” “所以你说的什么掌法、拳法、腿法......都是这么来的?” 李澈:“. ” 翻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李澈起身煞有介事的说道:“老封,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我习武之人,当知触类旁通的道理。 嵩山派虽然下作,但其门派武功存量確实厚实。 咱们即便不学,得知其武功路数,日后遇到了,是不是能多一成胜算?” 封不平无言以对,听上去確实很有道理。 待翻找完鲁连荣的尸身,封不平终於忍不住道:“接下来如何?” “带上尸体,葬於崖底!” 一老一少肩扛手提,带著两具尸体离开了药王庙。 蝉鸣又起,淡淡血腥散去,一阵夜风颳过,摇摇欲坠的庙门终于坚持不住,摊落在地,扑灭了那团將熄的篝火。 丑时过半,二人再次踏上那条华山小路,这次却是上山。 “明日我会安排人往思过崖送饭。 “让令狐衝来吧。” “难,门规戒律,不得不罚。” “事出有因,与他何干?” 李澈瞥了他一眼,“那何不早说?不分敌我,不明是非,视门中弟子有伤而不顾,便是大过!” “如何罚?” 李澈淡淡一笑,“老封,你不会是惦记著令狐冲被逐出师门,然后拜你为师吧? 別想了,人怎么安排,我已有计较。” “他既是华山大师兄,岂非挡了你的路?不如將人交给我。” “忘了告诉你,李某已是华山亲传。你想传剑,可以。但,现在不行!” 封不平脚步微顿,沉默半响却道:“他適合学剑,我也確有此意。 但今日见过风师叔后,封某的狂风快剑確实不適合他,至少现在不適合。” 二人年纪相差几十岁,此刻交流却似平辈儿,丝毫未觉得不妥。 他们皆未提成、丛二贼。 李澈不屑提。 风师叔都未说什么,封不平自也没必要。 且三人本也多年未见,经左冷禪聚起来,手段不敌而被杀,怨不得旁人。 临到山腰岔路,二人未言半句,转身分走南北。 往日这时候,玉女峰早已熄灯就寢。 李澈也未叩门,直接纵身入了院子,不想却见正气堂还长著灯火。 他抬步走去,临到近时,却见岳灵珊抱腿缩在椅子上,打著瞌睡。 李澈心头微暖,不觉放轻了脚步凑过身去。 本想抱她回房歇息,手臂刚触及她的腰肢。 “谁!” 方一开口,掌风便至,纤纤玉手还未发上力已被大手攥住。 “是我,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去睡?” 岳灵珊心头一松,用未被“制住”的手揉了揉眼角,“还不都是你,说晚些时候找我说话,谁知道这么晚才回来。” 她耸了耸鼻尖,却嗅到一丝血气,忽又跳下椅子紧张道:“你受伤了吗?伤在哪里? 是不是那个老傢伙偷袭你? 风太师叔真是的,这等贼子救他作甚。 快让我瞧瞧。” 李澈静听她絮叨埋怨了半天,未及说完便一把环住她的腰肢,许是手臂力道大了些,李某人顿觉......弹性尚佳。 “別,这,这是正气堂。” 此刻岳大小姐已心中篤定,李师兄身体无恙,毫髮无损,反倒自己满脸通红,热流涌动,比伤寒时还烧的厉害。 “那咱们出去走走?” “啊?都这么晚了......去,去哪?” “咳咳——!” 二人驀地一惊,收臂直立,动作一气呵成。 李澈尷尬得不行,谁成想这时辰了,师娘还未睡。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太过专注,內功强如他,也失了警觉。 寧中则自后堂走出,笑意盈盈的扫了二人一眼,竟还带著几分戏謔。 “娘,你们聊事情吧,珊儿好睏,去,去睡了。” 未待回应,岳灵珊低著头小跑了出去,看得出来,岳师妹近日武功练得颇勤,身法大增。 “咳~师娘,您还没睡啊。” “行啦,你和珊儿的事我和你师父早就知道,珊儿这孩子自小没受过什么苦,有些小性子。 日后澈儿你多让著她些,师娘也会叮嘱她。” 李澈恭敬一礼,正色道:“师娘放心,小师妹以后也不会受苦。” 寧中则含笑点头。 “师娘是想问封不平的事吧?” “风师叔他......什么態度?”寧中则眉目微蹙,又嘆道:“封不平此人,执著於剑道,同辈中属他天赋最高,也最痴。 今日他用出的那式剑招,平心而论,你师父想要抵挡也得费一番力气。 好在澈儿你及时赶到,否则... ” 李澈知晓她担心什么,开口却未先提封不平的事,反倒说起福州一行的经歷。 更是著重提及关於华山改革一事。 “师娘,弟子之所以此刻才归,是与封不平下山杀人!嵩山陆柏,衡山鲁连荣! 如今有风太师叔做保,弟子考虑且让他在思过崖隱居,有弟子和风太师叔在,此人定翻不起什么风浪。 或许,未必不能成为华山臂助!” 寧中则坐在椅上,思虑良久,默默点头道:“澈儿,你眼光长远,想法妥帖,你师父既已决意立你为华山亲传弟子,自然也认可你的方略。 但,师兄他对剑气之爭执念破深,怕是很难与封不平同地而处。” 懂了,老岳需要一颗定心丸儿。 “师娘,估计师父这两日便归。弟子寻思明日去和风太师叔说说,看他老人家是否愿意见师父一面。” 寧中则眸光一亮,忧虑去了大半,话语也轻鬆了许多,“若能面见风师叔,那便最好了。” 不想话音方落,又愁道:“你大师兄......澈儿以为当如何处置?” 李澈同样有些发愁。 在他看来,学剑宗武功无妨,为师娘怒而出手也算有功。 但却怒他第一个赶来,明明瞧见同门师弟重伤,却不分敌我! 此事莫说老岳,便是他李某人也不能容! 今日之华山,门中弟子当明事理,知亲疏,心不齐,难御敌。 思来想去,既然打板子、罚跪对令狐大侠已失去效果,那只能......另想法子狠狠磨磨他的性子。 李某人还想给令狐大侠一个机会。 见他久久不言,寧中则反安慰道:“此事等你师父回来再说吧,冲儿......性子不坏,但门有门规,以后澈儿你当家,却不能像你师父以往那般宽纵。” 李澈闻言心下感动,躬身一礼,敬送寧中则离去。 心態转变的又何止是寧中则。 今日之事眾弟子皆看在眼中,嘴上不说,心里对大师兄却颇有微词。 华山掌门若落在大师兄手中,日后再遇此等事,门中弟子当如何自处? 即便是令狐铁桿陆猴儿,此刻也辗转难眠,坐起躺下几次,终究未迈出房门。 > 第86章 另一种无招·定心丸 第86章 另一种无招·定心丸 天还未亮,李澈已早早起身。 久未来朝阳峰头吐纳练功,那处被其盘坐光滑的大石,已扑上了许多落叶泥灰。 挺好的思过崖,白白送了出去,刚过一晚,李某人已有点后悔... 待日头升起,李澈却未久待,反收功急急回了玉女峰。 一路上偶遇晨起的师兄弟,明显感觉眾人对他的態度大有转变。 亲切中却多了几许敬意。 李澈询问了几句,昨日被打伤的弟子虽无性命之忧,但內腑受到重创,得臥床数月不说,就怕落下病根儿,影响武学进境。 好在王大少上回拜山带了不少珍贵药材,当能有所助益。 “李师弟。” “八师兄,这么早练剑?” 英白罗收招提剑,笑著跑来,先是打量了李澈一眼,又道:“师弟,你瞒的好深啊,早先知道你武功好,却不知高到这等地步。 哎,都是同门师兄弟,怎么差了这么多。” 李澈无法解释,认真道:“多练!你也可以的,八师兄!” 英白罗深以为然,郑重点头,“师弟说的是,不光是我,其他师兄弟昨个都商量好了,以后日日加练,绝不敢偷懒。 师弟还没用饭吧,不扰你了,我去练剑了。” 李澈面带笑意,华山的变化,让其颇为欣慰。 他並未用饭,反倒是提了两个餐盒,往南峰行去。 再见封不平时,他正於“风清扬”三个大字下盘膝打坐,李澈也未打扰,放下餐盒便走。 此行主要目的,自然是风清扬! 李澈提著东西,很自觉地入了山洞。 只扫了一眼,便见洞內情状已大有改观。 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烹茶器具整齐摆放,锅碗瓢盆分门別类.. 李澈心道:“直接去玉女峰不好吗?辛苦小师妹一趟趟往这运东西。” 风清扬没想到这贼小子回来,面子上似乎有点掛不住,乾咳了一声,怒道:“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滚回去练剑!” “有事儿,有要事!” 用过饭后,李澈又去烹茶,脑子里却琢磨著怎么开口。 不想风清扬却先开口道:“封不平不算恶徒,你没杀他,很好。” “那如果杀了呢?太师叔会出手阻拦吗?” 风清扬神色平静,淡淡道:“已拦下一次,你小子若决意杀人,老头子拦得住吗?” 转而又细细打量了李澈几眼,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怪事,你小子两次下山,杀性大增,却未见心境有失。莫非真是老头子眼拙?” 李澈笑笑不语,又听他道:“华山武学走的道家法门,到了你这等境界,勤学苦练已非破镜之法,重在於悟! 悟之一字,却在心境... ” 风清扬话说半截却停了下来,这话好像有点不適用眼前的小子。 “太师叔,凭您老的实力,世间可还有敌手?” “呵~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谁又敢言天下无敌。” “东方不败如何?” 风清扬摇头道:“未曾交过手,不过近日江湖传言辟邪剑谱脱胎葵花宝典,若此事为真,那东方不败倒也当得起天下第一的称號。” 李澈驀然心惊,“太师叔与林远图交过手?” “嗯?反应倒快。数十年前確实与此人斗过一场!” 风清扬眸光微抬,似在回忆,过得片刻,又道:“林家的辟邪剑法诡异非常。 你所学的独孤九剑要旨在料敌机先,后发而先至,重在一破”。 操千曲,观百剑,临敌时招隨心发,隨机应变,看似无招,实则招融在心。 ,风清扬话音一顿,正色道:“林家的辟邪剑法也可称无招,快到极致,招式反成掣肘,一刺一劈便可斩敌,又何必用招?!” “太师叔败了?” 风清扬笑道:“当年確实输了半招。此人崛起江湖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想来是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李澈眼神儿有些怪异,有所失有所得,很公平。 “李小子,我倒是有些期待你將紫霞神功练至极境后的样子了。当年华山门中若有一人可剑气同进,哎~” 老爷子想夸人,又捨不得嘴... 閒聊半天,李澈总算忍不住道出此行目的,“太师叔,你觉得我师父如何?” 风清扬斜了他一眼,轻哼道:“顽固不化的庸才!” 李澈:” ” 不想风老话锋一转,又嘆道:“虽无才无能,但岳小子为华山之心,確实比思过崖那个蠢物强。 倒也不负华山掌门之位。” “师父这些年確实辛苦。” “行啦,下回带你师父来,不让他安心,老头子也清净不得。” 李澈心头一喜,转而道:“太师叔,不然您直接搬去玉女峰吧,徒子徒孙绕膝承欢,得空了您也指点一下后辈,再者..... “” “有你烦还不够?赶紧走,没事儿少来!” 李某人从善如流,恭敬一礼,笑著转身离开。 再至玉女峰,已辰时过半。 眾师兄弟正在演武场练剑,打眼一瞧,未见令狐冲,未见劳德诺,霍师妹也不在。 却是梁发在带著眾师弟练剑。 “梁师兄,我找灵珊说两句话。” 如今老岳定的规矩甚严,李澈也不好落了师兄的面子。 二人行至门外,岳灵珊还道又如昨晚一般......出去走走,没两步已红云飞面,“李师兄,这会儿天明,被人瞧见可羞死了..... 19 李澈:“???” “咳~我就想问大师兄、霍师妹怎不在,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天明不行,天暗.. ...你要干嘛?” “啊?李师兄,你,你坏死了!” 笑闹了片刻,岳灵珊继续回去练剑。 原来千斤庄来信,霍老太近日身子不爽,想孙女想得紧,霍诗雨五日前便下山回了庄子。 至於大师兄令狐冲,已被师娘寧中则禁足不出,静等老岳回山发落。 劳德诺却更惨些,被困在山上两月余,总算发现苗头不对,好在陆大有机警,这廝已被废去武功,锁在后山密室,日日由陆大有送吃食。 对此反骨仔,李澈心中已有计较,为防左冷禪起疑,这两日还得去一趟韦林镇,露些左大师伯感兴趣的消息! 李澈心里想著事儿,不觉间已溜达到大门。 耳闻脚步,抬眼一瞧。 老岳回来了! 第87章 九师弟变大师兄 第87章 九师弟变大师兄 谨小慎微之人,往往更懂防微杜渐的道理。 那日林平之得了李澈嘱託,当真是茶不思饭不想,一边盯著日头,一边盯著大门。 眼看日落西山天色將暗,师父岳不群却还未归,他再也坐不住。 甚至亲外公王元霸也有些心急,毕竟他多少知道两派面和心不和的事儿。 爷孙俩心惊胆颤的上了嵩山。 不想左冷禪却態度和善,好言相送。 拖住一日脚步足以。 待姓岳的折返,华山已改姓左! 而与岳不群同出嵩山的还有一只北飞的信鸽,这才有了陆柏改换地点的事儿。 五岳盟主令,必得在岳不群返回华山后再出现,才有分量。 然而,满心算计的左盟主,非但不知李澈实力,还估错了封不平的心思,更不知嵩山十三太保再去一人。 岳不群下了嵩山已觉得不对,不痛不痒的几句话绕来绕去聊了一天。 事有蹊蹺! 故此饭都未用,趁夜与弟子林平之告別金刀王家,快马直奔华山。 见到李澈快步迎了上来,岳不群总算心下微松,脚步转作轻缓。 怎知前者一句话却又让他心神紧绷起来。 “师父,出事了!” 师徒二人在山门前轻声细语,足足半刻钟,岳不群面色变了再变。 或恨或怨,又或杀意凛然,又暗呼侥倖......很是复杂。 “將姓封的安在思过崖是你太师叔的意思?他当真出手杀了陆柏二人?” “师父恕罪,此事乃弟子自作主张。封不平剑法高明,华山派自师父之下,无人能敌得过他。 是故弟子以为,与其放归日日防范,不如將他圈在风太师叔眼皮子底下。 杀陆柏,便是投名状!” 岳不群扶住李澈肩膀,欣慰道:“澈儿考虑周详,何错之有。” 转而又面色一沉,“不过此剑宗余孽,留著终归是个祸患!剑气之爭致使我华山数百门人惨遭屠戮。 如此仇怨,此贼哪能轻易释怀?” 岳不群目视南峰,遥遥一嘆,“澈儿你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姓封的暂时蛰伏,保不准另有阴谋。 风师叔怕也被他骗了! 但老人家既然开了口,如今却不好动手了。” 老岳心结难解,李澈早有所料。 但此事却急不得,至少有风清扬在,他还不至於过分心焦。 “师父,弟子方才去了风太师叔那,他主动提及要见您一面。” “哦?” 若是从前,老岳定然欣喜,但此刻......忧虑却更盛几分。 岳不群久未开口,於山门前负手蹙眉,来回渡步,李澈也不打扰。 过得片刻,路面儿上又出现一人影。 林平之长剑杵地,弯腰弓背,气喘吁吁。 岳不群心焦走得急,他追不上硬追,半口气儿也不敢歇。 华山之险,林少爷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底子弱了些,但足见坚韧心性。 “平......平之,见,见过,李叔......李师兄。” 李澈忙上前扶住他,“师弟,且入院歇歇,缓口气儿,稍后拜师祭祖,便正式入门了“” 。 “谢师兄关心,平,平之无碍。” 林平之看了眼师父,心想二人定有要事相商,也不敢打扰,快步入了院子。 “师父,风太师叔那边... “” “此事不急!”岳不群神色一定,肃然道:“澈儿,通知门中弟子去祖师祠堂,为师有要事宣布!” “是!” 时近晌午,玉女峰北,华山祖师祠堂。 岳不群已洗去一路风尘,换作青布长袍,负手立於歷代祖师画像之前,面容端肃,目光沉静。 画像上歷代华山祖师仿佛高坐俯视,目光炯炯,似有千钧之重。 寧中则庄重站在其身侧。 堂下,令狐冲、梁发、陆大有、岳灵珊等一干內门弟子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再往后便是外门弟子,同样神色恭敬。 林平之站在最末,一时间心中惴惴,实未想到拜师仪式如此庄重。 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禁有些怯场。 但若细瞧,当能发现这些目光尽皆带著疑惑和好奇。 自入门以来,还未见如此大的阵仗,这新收弟子是何来头? “跪下!” 岳不群声音不高,却清越入耳。 眾人无不从命,齐齐跪於蒲团之上,衣衫窸窣之声在空旷的祠堂中格外清晰。 岳不群转过身来,目光从眾弟子身上扫过,眉宇间满是凛然正气。 “李澈!” “弟子在!” 林平之心里一抖,忙將膝头落下,还好反应快,险些越眾而出。 “上前给祖师叩头!” 李澈怔愣了一瞬,合著是冲自己来的? 三拜过后,岳不群並未让其起身,反朗声道:“华山派自祖师立派以来,传十三代。 期间兴衰沉浮,几经起落,然道统未绝,传承犹在,全赖先辈恪尽职守,捨生取义。” 说话间他向祖师画像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至极,眾弟子隨之叩首。 而后岳不群直起身来,行至香案,起香三炷,青烟裊裊升起,他举香过顶,“华山派第十三代掌门岳不群,谨以清香三炷,告祭歷代祖师在天之灵。 今有门下弟子李澈,入门多年,品行端正,武有所成......可堪大任,足可承我华山衣钵。 弟子不群欲重立华山亲传,望歷代祖师垂鉴,佑我华山一脉,发扬光大,不负先辈创业之艰辛!” 一番话说得庄重恳切,字字鏗鏘,在祠堂四壁间迴荡。 李澈即便早有所料,亦感心中热血翻涌,他偷眼看向老岳背景,只觉得那袭青衫在透窗日光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峭和沉重。 岳不群將线香插入炉中,转身面对眾弟子,正色道:“即日起,李澈为我华山亲传弟子,位高內门,当为华山大师兄!” 眾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岳不群视线又落在李澈身上,“澈儿,亲传二字不只是名分。 我华山派自祖师以来,以正气立派,以正道持身。 將来行走江湖,须记得—武功是末节,人品是根本。 武功再高,若心术不正,也不过是为祸江湖的妖魔;武功平平,若持身以正,仍不愧为华山弟子。 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华山顏面荣辱。 更得担起华山的千斤重担,你可明白?!” “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好!” 话音方落,祠堂高呼惊起,一眾弟子齐道:“大师兄!” 不少目光落在前排令狐冲身上,未见其有甚失落,反倒隱有愧色,似不敢直视师父师娘。 > .... 第88章 降为外门 仇人见面 第88章 降为外门 仇人见面 多年以后,林平之与徒子徒孙閒聊时,时常提及当年自己入门时的盛景。 在一眾师兄弟的见证下,拜师祭祖,聆听教诲,得授佩剑。 虽为外门最末,但此等瞩目,足见师门对其重视。 也正是有此激励,虽天赋欠佳,但日日苦修,勤终补拙,一步步从外门弟子升至內门最末... 这个故事激励了华山一眾弟子。 “林师叔,弟子听说掌门师伯就是那天被岳师祖定为华山亲传的,您不会是赶巧吧?” “咳~混元功什么进境了?剑法可练的熟稔?整日躲懒不用心练功,来,师叔与你过两招!” 林大侠虽有夸大成分,但当年確实是万眾瞩目。 林平之双膝跪地,微微发颤的双手接过掌门岳不群递来的长剑,心头大石总算落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耳闻恩师训话,他字字铭记。 此刻,他只单纯地想著,自己入了华山,林家、王家便有了依仗。 爹娘二十年养育之恩,今日总算有所回报。 日后定得努力习武,享了二十年福,我林平之却未必不能吃苦! 如此想著,心绪却逐渐平息下来。 他偷瞄了眼“李叔”。 恩同再造,当效犬马! 只是......“李叔”都叫顺嘴了,往后却要改做“大师兄”,多少有点拗口。 对於李澈成为大师兄一事,眾弟子无人不服。 单以武功论,內门弟子如英白罗、施戴子、梁发等人多少受过李澈指点。 外门弟子更不用提,灶房里给昨日重伤师弟燉的山参哪来的? 王家拜山又是看的谁的面子? 至於前大师兄令狐冲......武功確实高明。 反观令狐冲却一直低目垂首。 被罚禁足,他並无怨言。剑气二宗的恩怨已从师娘寧中则口中知晓。 此事他確实有错。 可思来想去,那位封前辈或有心算计,却未真正害自己。 这两日耳畔时常迴绕那番练气不如练剑的话,明明与师父所言相悖,却觉......也並非全无道理。 枯坐吐纳,哪有纵马江湖,行侠仗义来的痛快。 可严师在侧,眾人的疏离,却又让其摇摆不定。 令狐大侠很纠结。 武功以高低而论,何以又分剑气? 到底何为对错? 那位封前辈现下又如何了? 被李师弟,不对,已被大师兄杀了吗? 若如此,自己当如何自处? 令狐衝心乱如麻,直到此刻才想:“既然大家都觉得令狐冲错了,那大概是我真的错了。” 想到此结,他再也按捺不住,越眾而出双膝跪地,“师父,弟子有过,甘愿受罚!” 岳不群看向他,並未马上回话,失望神色却又增一分。 便是寧中则,也没有开口求情的意思。 眾弟子更不敢多言,却也有数人面带忧色。 过得片刻,岳不群却看向李澈,道:“澈儿,你为华山亲传,为师特许你有权处理门中大小事务。 师妹,你隨我来,有些事为兄要与你交代。” 岳不群说完便走,眾弟子面面相覷。 这哪是华山亲传,明明是代掌门! 李澈却心中透亮,老岳这是想让自己立威,第一刀指向却是令狐冲! 祠堂中鸦雀无声,直过了半盏茶功夫,李澈才缓声道:“令狐师弟,你说有过,可知过错在哪?” 令狐冲久未回过神儿来,师父师娘竟半句未说便走了? 怔愣了片刻后道:“大师兄,令狐冲错在识人不明,错交... ” 其言语囁嚅,“邪魔”二字却实在吐不出口。 “我且问你,当时你可看到门中弟子被来敌所伤?” “有... ” “那何以对来敌恭敬有礼?因为他传你剑法,口说是你师叔? 既是师门长辈,又岂会对门下弟子无端下狠手? 便是你心中有疑,也当先护师弟周全。 你,信的太快! 我和师父不在,华山门中唯有你和师娘武功最高,强敌来犯,如此不辨是非。 你可想过有何后果?!” 无需令狐冲回答,李澈已凝目恨声道:“师兄弟被杀,师娘被擒,师父被要挟,华山將不再是你我之华山!” 震气之下,嗓音越发高昂,眾弟子眼中,这位年不过二十的大师兄,气场已不输师父岳不群。 李澈视线微抬,扫过眾师兄弟的面庞,定声道:“师父既授我权柄,那今日便立下第一条规矩!” 眾弟子身形一正,便是岳灵珊也规矩站好。 “华山弟子当念师恩,知亲疏,不明是非,敌我不分者,不配为华山弟子!” “是,大师兄!” 令狐冲身子一僵,有些慌乱地看向李澈,后者同样看向他,“令狐冲,念在你护师娘有功,即日起降为外门弟子。 一年內不得升为內门。 但若再犯,便下山去吧!” 祠堂外隱蔽处,老岳和寧中则正在偷听... “澈儿这法子不错,磨磨冲儿的性子,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吧。” 岳不群摇头道:“你啊,还是不了解澈儿。这孩子念恩不假,但处事向来果决,若非冲儿当时怒而出手,此刻定被澈儿逐出华山了。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哎~咱们以往对弟子还是太宽纵了些,你我也有错。” 寧中则若有所思,默默点头,转而又轻笑道:“师兄,你让澈儿执掌华山上下,不会是想躲懒吧?” “咳~怎么会!这也是歷练,早点接触门中事务,日后也不会手忙脚乱,大方向为兄自得把控。” 话虽如此,老岳此举更为堵住风师叔的嘴,他老人家什么態度,实难预料。 寧中则面露狐疑,也不知信了几分。 老岳见此忙转移了话题,“师妹,风师叔要见我,定得说剑宗的事。你意,为兄当如何应对?” 思过崖山洞,气氛有点......压抑。 李澈眼珠子滚了数滚,脚步逐渐往洞口移去。 “臭小子哪去?滚过来!” 李澈暗自撇嘴,说好了见老岳,结果给他们都拉到思过崖来。 这下可好,老岳、老封相隔两丈侧身站著,半个字未吐,一个面色铁青,一个冷笑连连,颇有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意思。 若没风老头儿镇场,估摸著已经动刀了。 李澈喉咙滚动,訕笑著凑前两步,“太师叔,眼看晌午了,要不徒孙去取些饭菜来? “” “不用带我的,李师侄晨间送来的饭菜分量够足,师叔我还不饿。” 老东西挑拨离间,要遭! “姓封的,你早被逐出华山,也敢口称师叔?!”转头又瞪了眼李澈,“谁让你给这老贼送饭的?!” 李澈: ” ” 封不平讥笑道:“岳师兄,几十年了,你这气量当真半分未变。这倒奇了,李小子的武功真是你教的? 不是我吹,你三十年的紫霞神功未必能胜我,怕是也胜不了你这徒儿。 李小子既然学了风师叔的剑法,自然也算我剑宗传人,叫一声师侄,有什么错?” 岳不群怒极反笑,“邪魔外道,岳某倒想领教一下阁下的手段!” “早有此意!” 说罢二人就要动手。 “两个混帐,当老头子死了吗?!” 第89章 暂时和谐 剷除眼线 第89章 暂时和谐 剷除眼线 “不群/不平不敢。” 风清扬沉著脸看向两个態度恭敬,实则暗自较劲儿的师侄。 李澈则趁机退到角落,这无妄之灾,能有多远躲多远。 “剑宗重归华山,不可染指掌门,掌门需以气为先,你二人可同意?” 两大师侄谁也不说话,各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掌门自然是谁强谁当,否则难保日后不会再来一场剑气之爭。 这道理风清扬自然也清楚,此刻他无比后悔当日传剑一事。 清净了数十年,全让贼小子搅合了。 转而对老岳道:“你啊,就是心思太多,有你那好徒弟在,甲子內谁能与其爭这掌门之位? 活著不痛快,还要担心死后的事儿? 什么剑宗气宗,习武之人只有强弱之分,半截入土之人,却不如一个弱冠弟子!” 二人自然听得出此话意有所指,却又心思各异。 老岳想到福州时那番华山未来规划,若真如澈儿所言,未来华山需得兼容並蓄,取百家之长。 以气为主,至少澈儿在时,定然如此。 风师叔说的也对,甲子內剑宗没有机会,这“华山復兴祖师”必然姓岳! 虽不愿,但若驳了风师叔顏面,反倒不美。 总归掌门姓岳,何时祭祖入门,风师叔也不好插手。 呵~倒是多虑了,封不平这贼子剑宗执念甚深,定不会同意。 反观老岳口中的“贼子”。 却想,姓岳的是庸才,不过姓李的小子却是奇才。 练气又如何,捉对廝杀只用內力吗?还不得加诸於剑! 况且他已得风师叔真传,说到底也算我剑宗半个门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昨夜那番蓝图愿景確实足够吸引人,但愿这小子不是信口开河,姓岳的怕是还不清楚好徒弟的心思。 等你入了土,保不准百年后华山掌门却是个擅长掌法、腿法的。 呵~有趣的紧。 过得半晌。 二人异口同声,“不群/不平无异议。” 嗯? 四目相对,二人同时在想:姓岳/封的又有什么诡计?! 风清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嗯,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转身似逃的纵出山洞。 “师父,老封。” “叫封师叔!” 岳不群冷笑一声,“岳某还是华山掌门,没我准许,你还不是华山弟子,哪来的封师叔!” “岳不群,若不是有风师叔和这小子,你此刻是不是华山掌门还两说。” “大言不惭,趁岳某不在,纠集匪类乱我华山,如此小人行径,便是让你得了掌门之位,岂能服眾? 捫心自问,你可有顏面入我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正气凛然,一句话却说得封不平隱有愧色。 此事,自己確实有愧。 过得半晌。 “也罢,封某日后长居思过崖,有风师叔在侧,岳掌门当能放心。” 老岳怒哼一声转身离去。 行至崖下,岳不群顿住脚步,视线掠过思过崖又攀上峰头,嘆声道:“一日三餐安排人给这老贼送来。” “弟子明白。” 五日已过。 李澈人在正气堂,忙的脚不沾地。 沉疴难愈,李某人很急。 当日在福州与老岳说的轻鬆,执行起来却琐事缠身。 单说內外门弟子的考课標准已让其焦头烂额。 有考核自得有奖惩,习武之人谈银钱太俗,最实惠的当然是武学要义,精妙剑招。 思过崖山洞拓下的剑招確实不少,但华山派除了他以外,谁人能教? 老岳? 老岳带著师娘寧中则已离山三日了。 说是去看望霍老太,可能多住几日,顺道带霍师妹回山... 也不知是因为老封气儿不顺,还是有意做甩手掌柜。 “不成,得先將內门弟子培养起来!” 本来令狐冲是最適合的人选,天赋好武功高,当传剑弟子绰绰有余。 如今只能以观后效。 正自思量,却见陆大有捂著鼻子,提著一破篮子在院前走过。 “陆师弟。” “师兄,找我有事儿?” 李澈下意识后仰,“什么东西这是?” 陆大有嘿嘿一笑,“前两日的剩菜剩饭,给那细作送去。” 险些忘了这事儿! “那你先去,完事儿来找我,有要事相商!” “那明天再送,一两顿饿不死,师兄你说。” 黄昏时分,师兄弟二人下了山。 一只短小竹筒绕在指间,李澈正面授机宜,“盯梢这活儿讲究耐心和眼力,身子要懒,眼珠子要勤,切不可漏了行跡。 真要觉得不对,安全为要。 今夜辛苦你守著,明儿个我派几个面生的师弟换你。 ,陆大有连连点头,却又有些担心道:“师兄,那咱们是杀还是擒?万一还有旁的眼线,此举岂非惊动了嵩山? 咱们何不留著这渠道,给姓左的传递假消息?” 嗯? 脑子够活,可堪大用! 话虽有理,但,此一时彼一时。 剑宗乱华山一事,李澈已意识到,左冷禪已然有些等不及了。 陆柏、封不平等人查无音信。 令狐冲被贬为外门弟子。 李澈出现在福州。 劳德诺久不传信。 再联想数月前十二杀手和狄修二人的事。 每件事似乎都能勉强说得通,但每件事都透著蹊蹺。 以左冷禪的精明,事后怎会看不透自己被人蒙蔽。 便是李澈自己,將这些事联繫在一起,也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既如此,那便先下手为强! 趁左大盟主正忙於处理“辟邪剑谱”的后患,趁他还未得知陆柏等人被杀。 先將其布在华山脚下的眼线清理掉。 或许日后还有嵩山派的人来。 但,损敌既是利己,这哑巴亏,定得让姓左的吞下去! 师兄弟二人行至韦林镇,已然戌时过半。 李澈將竹筒放在指定位置便折返华山。 为防意外,竹筒中依旧有暗语:令狐冲贬为外门,李澈已成华山亲传。 亲传一事,並非隱秘,但劳德诺却不一定知晓,虽没什么营养,却能取信左冷禪。 如此,又过三日,老岳依旧未归... 李澈有点头疼,放权放的是不是太彻底了点? 开始养老了? 李某人正自思量,该如何调动起老岳的积极性,身为华山掌门,岂能如此颓废?! 恰此时,陆大有抱著猴急奔而来,“师兄,有消息了!韦林镇戏园子掌柜!” “嗯?”李澈不禁愣住,韦林镇就一个戏园子,合著自己第一次跟梢就入了贼窝?! 第90章 令狐师弟,给你安排点事儿! 第90章 令狐师弟,给你安排点事儿! 演武场上,林平之挥汗如雨。 蹲身歇步,挥剑横削,一招白云出被他用得......有些笨拙。 下盘不稳,挥臂力弱,出剑不疾,离“白云出本无心”的境界相去甚远。 但其咬牙坚持,周而復始,根据师兄指点一遍遍调整步频剑姿,很是卖力。 李澈昨日便听闻,莲花峰已成眾华山弟子晨间练气之所在。 南峰不能去,东面朝阳峰乃亲传大师兄专属,北峰虽低,却最陡,实在也没得选。 此举確有效法之嫌,但心气儿可嘉。 毕竟三月一次的外门大比,可是荣升內门的唯一机会,大师兄定了规矩,首重內功,剑法也不能落下。 跨过这道门槛,外门皆是师弟,確实有点诱人。 “林师弟,脚步虚浮则腰力不稳,剑起则绵软无力,倒不用心急练剑,下盘功夫打扎实才是要紧。” “谢师兄指点。” 巧了,指点其武功的正是令狐冲。 数日未见,令狐大侠似乎清减了些,黑眼圈有些重,想来是忧思难抑,无法安眠。 如今的他,见道英百罗和岳灵珊,也得喊一声师兑师姐。 心理落差难免,但未被逐出师门已是难得。 此刻见他,却少了些往日的洒脱隨性,却多了几分认真。 李澈见此,默默点头。 若他还继续躲在房中一蹶不振,日后华山也不用考虑他了。 “令狐师弟。” “李......大师兄找我有事儿?” 言语虽有些磕绊,但神色却未见半分不满。 “有事劳你走一遭。” 偏殿房门紧闭,师兄弟三人凑在一起。 “韦林镇戏园子?擒人?为何?” 令狐冲面露不解,李澈眼神儿示意后,陆大有开口解释起缘由。 “劳德诺是嵩山细作?月前他不是被师父外派办事了吗?再者,五岳结盟,左冷禪身为盟主,何以对我华山用此等下作手段? 大师兄,会不会弄错了?” 劳德诺一事,李澈千叮万嘱,不可与旁人说,他有此问,並不意外。 “事已查明,不会有错!”李澈定声道:“令狐师弟,待人擒来,由你和陆师弟亲自审讯。 此事要做的隱秘,你二人深夜动手,除了首恶,若有反抗,杀了便是。” 见令狐冲怔愣不语,李澈又正色道:“此事事关华山安危,定不可心慈手软! 令狐师弟,可还记得上次思过崖你我雨夜畅谈?” 令狐冲迎上李澈视线,又听他道:“嵩山派人围杀我,反被我杀。这,就是当夜所言,我惹下的“祸事”!” 李澈说罢,无视其震惊神色,转身便走。 不让其知晓人心险恶,波云诡譎,还道五岳剑派一片祥和。 既想用令狐冲,就得让其明白谁为敌友,明白华山危局。 李澈信其对华山的感情,那就看看这份感情,能否唤醒他的“华山”是非观! “大......令狐师兄,其实李师兄他... “6 令狐冲长嘆一声,又笑著打断道:“叫我令狐师弟吧,陆师兄。不用说了,我明白,咱们何时走?” 用过晚饭,李澈总算偷得片刻閒时。 华山改革非一朝一夕之功,大方向初定,细枝末节日后完善就是了。 而他,需得钻研武功,儘快提升实力。 未成天下第一,万事皆有不稳。 头悬利刃,岂得畅快。 李澈回到房中,取出三本册子,正是“嵩阳双绝鞭”、“三叠云”、“金钟罩”。 后两门功法倒是无妨,但“嵩阳双绝鞭”辨识度太高,却不能直接传授给华山弟子。 自从见识到林家辟邪剑谱,功法改良的念头一直挥之不去。 几番思量,他觉得先拿此双绝鞭练练手。 此鞭法李澈早已记得熟稔,走的是刚猛大气的路子,深合嵩山派內功属性。 但华山却以奇险轻灵为先,內功绵柔坚韧,暗藏后劲。 鞭法不同於剑法。 剑则点、刺、劈、削、扫。 鞭却抽、扫、缠、震。 以华山內功催动此鞭法,反倒限制颇多。 李澈苦思冥想,驀然想起思过崖暗洞中魔教长老的破招亦有用鞭,用的应是丈长柔鞭。 介於邓八公双鞭长短之间。 长鞭若震,力柔则劲缓,既如此......那便改招亦改鞭! 李澈苦思许久,临到半夜竟寻了一条丈长麻绳在演武场亲身演练起来。 偏巧苦练下盘功夫的林平之正缠著腿路过,只一眼却再也挪不开步。 “李叔还会鞭法?!” 恰此时,李澈手中麻绳嗤响扫过,脚下步法隨之而动,鞭势看似凌厉,於半途中却转为“引”势,鞭弯成弧,似黏似带。 转而又旋转如涡,抖臂直打。 如此种种变化实在眼花繚乱,一牵一引,一转一化,又以奇攻,又似险招。 顷刻间,演武场满地落叶被带飞旋转,却以李澈为轴心,近不得半寸,却又无下坠之態。 李澈越舞越顺手,越舞越灵动,姿態瀟洒灵活,又密不透风。 如此足足一个时辰,拢共六式鞭法,近三十种变化,已不知打了多少次。 林平之却未发现,身侧已站了不少人。 有二师兄梁发,七师兄英白罗,等十数人內外门弟子。 “啪——! ” 一声炸响,麻绳分裂,地下青石板碎如蛛网。 李澈嘴角微颤,力道过大,都是银子啊! “大师兄!” “大师兄,你这是什么鞭法?好生厉害。” 梁发入门较久,却沉吟道:“大师兄这鞭法,倒是和华山剑法有几分相合。” 眾师弟目光灼灼,李澈笑道:“今夜略有所感,隨意舞来,只有六式,倒是还未取名字。” “啊?竟是大师兄自创的吗?!” “好厉害,我可接不下这奇招。” “你自然接不下啦,大师兄內功催鞭,你那身子骨可有石板硬?” “6 “” 眾师兄弟你一眼我一语,有几人眸光大亮,显然兴致盎然。 “待我稍作完善,请示师父后,传与大家。”李澈笑道:“是了,还有一门轻功身法,梁师弟,稍后你去我房中取来,明日供眾弟子参详。” “谢过大师兄!” 与此同时,封不平隱在高处远远望来,莫名有些欣喜。 喜此子言而有信,喜姓岳的还“不知道”华山將百花齐放。 瞧了片刻,他便反身回了思过崖。 中条山时,心中有剑亦有怨。 自上华山,却成有剑亦有念。 今夜私自下崖,还道有敌来袭,倒是多心了。 > 第91章 与左大师伯不谋而合 第91章 与左大师伯不谋而合 转眼已过半月,老岳依旧未归。 犹记福州时还被罚回山闭关,结果迴转后却半字不提。 朝阳峰头,李澈收功起身。 距上次紫霞神功突破已有三月余,很久了.. 李澈有点心焦。 走到今日,他已难判断后续剧情走向。 眼见已入秋,却还未收到衡阳消息,刘师叔这手,洗还是不洗? 华山扬名的大好时机,若是无了,实在可惜。 更可惜错失给左大师伯上强度的机会。 思虑间,李澈已行至院中。 见眾师兄弟练功勤勉,李澈颇为欣慰。 待行至正气堂,却见陆大有急急跑来,“大师兄,衡山刘师叔的信。” 嗯? 说来就来?! 信笺上书七个大字:华山岳师兄亲启。 “陆师弟,速速派人前往长安千斤庄,师父师娘若去了旁处,委託霍庄主去寻,就说......华山事急,望师父师娘速归!” 陆大有见他一脸郑重,不敢犹豫,忙转身离去。 李澈捏住信笺沉思片刻,喃喃道:“此局又当如何落子?” 他缓步行至堂中,坐在椅上,手指篤篤的点著桌面,心里却在计较,此番是以正敌,还是以邪伤。 这位刘师叔是个方正之人,也是个愚人、痴人。 刀架脖颈,却甘心受戮。 若是他李某人,敌人怕是连抽刀的机会都没有! 但,金盆洗手又不同於福威鏢局。 五岳剑派齐聚,四方豪杰与会,此正是华山崭露头角的机会。 华山这条“破船”虽说还在修修补补,倒也不妨提前邀客同行。 如此,却不好用阴谋诡......咳,奇谋了。 李某人思量片刻,决定“从善如流”。姓左的能无凭无据以势压人,那姓李的未尝不能借势。 转而轻笑自语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目標损其名,也不耽误择时抽刀子。 “” 十二杀手之仇,犹记至今.... 与此同时,嵩山胜观峰上。 “可寻到陆师弟的尸体?” 身侧丁勉摇了摇头,却疑道:“师兄,华山寧中则定非陆师弟敌手,岳不群又赶不及。 有没有可能是剑宗那几人存了异心?” 左冷禪负手立在山头,鹰隼般的眸子眺望北方,沉声道:“他们不敢!至少成、丛二人没这个胆子! 陆师弟的实力,他若想走,封不平三人也留不住!” 左冷禪蹙眉凝目,敌在暗中,难以掌控之感,让其颇为烦躁。 “那还能有谁?” 微寒夜风扫过,披身大氅被卷至膝高,左冷禪沉默许久,微眯的双目轻张,“咱们,好像忽略了一个人!” “谁?” “华山亲传李澈!” “不可能!咱们早已调查过此人,年十八,入华山习武不过三年余。即便武学奇才,也不能在短短三年內成五岳掌门的实力。 况且... “” 丁勉见师兄右掌抬起,忙止住话音。 “丁师弟,你说的都对,为兄也觉得不可能。 但,自此子出现在洛阳开始,诸多事由皆与其行踪契合。 包括辟邪剑谱一事! 假设,此子有岳不群的实力,你且想想,那些模稜两可之事,是否就说得通了?” 丁勉闻言一阵沉默,片刻后又摇头道:“旁的事不提,但我以为,辟邪剑谱和陆师弟定非此子所为。 这些日子咱们追根溯源,江湖谣言八成出於左道之口,华山派指使不动他们。 再者.. “” “为兄也是猜测。 也罢,华山的事先放一放,只恨失了鲁连荣此人,对付衡山派却少了一大臂助。” “师兄,可否接触一下刘正风?以勾结魔教的罪名让其屈服?” 左冷禪略作沉吟,“不可!为奇淫巧技竟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足见此人无半分野心,威逼利诱非但难以奏效,反而打草惊蛇。 莫大那个老狐狸比姓岳的还要奸猾。 五岳並派,势在必行! 但,如何行事须得因人而异。 既然刘正风自己搭了台子,咱们就堂堂正正,败其名,弱其势。 届时五岳会盟,莫大那老东西独木难支,即便不愿,也无力反抗!” “左师兄高见,师弟明白了!”丁勉恭维一句,又蹙眉道:“衡山好说,泰山亦有弱点,但北岳恆山那些女尼固执自守,师兄以为当如何应对?” 左冷禪转过身来,语带轻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口说不通,那就让一些人闭嘴一五岳剑派鬆散如沙,何时才能跃居少林武当之上?既然不顾大义,那留之何用?!” 丁勉拱手称是,却又听左冷禪道:“魔教曲洋和他孙女找到了吗?” 丁勉面露愧色,应道:“未曾,此人数月前出现在洛阳,之后便杳无音信。” “盯住刘正风府邸。呵~伯牙子期,怎会忍得住琴簫和鸣的雅事。” 丁勉恭敬道了声是,未待话落,却又想起什么,忙道:“早前还未留意,曲洋出现在洛阳的时候,华山派李澈也隨鏢到了洛阳。” “哦?二人可有交集?” “这却不知了,明日我派人去查。” 左冷禪略作思量,又道:“华山弟子与魔教曲洋勾结,我派狄修、万大平发现端倪,惨遭被杀。 金盆洗手当日,自会有人作证!” “明白!” “嗯,届时,丁师弟你亲自跑一趟,多带些好手,料理了刘正风,也探探华山派的深浅。” 丁勉心中透亮,此意,剑指华山李澈! 三日后,老岳归山,隨行而来的还有霍诗雨。 老岳一路纵马疾驰,风尘僕僕,还道封不平又起了歹心,对华山弟子出手,甚至怀疑是风清扬的授意。 怎知上了玉女峰,却见一片祥和,眾弟子勉励练功,比他在时还用心。 派中各种事务有条不紊。 急事何在?! “澈儿,出了何事?” “衡山来信!” 老岳:就这? 拆开信笺细读过后,岳不群面色微变。 “师兄,衡山出了何事?” “刘正风师弟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时间定在明年三月,邀华山派去观礼。哎,可惜“” o “刘师兄正值壮年,何以生了隱退之意?” “还能为何,五音六律罢了!刘师弟信中言辞虽客气,但退出江湖之意甚坚。 衡山派比往日华山强不得几分,如此不思进取,岂非给姓左的机会。” 寧中则暗道可惜,“却不知莫大师兄什么想法。” “江湖皆知他们师兄弟不和,岂能拦得住。也罢,届时咱们携弟子同往,给足衡山派面子。” 李澈听二人交谈,心里却算著时间。 减去路程所耗,还有六个月左右的功夫。 或因中间隔了年节,时间倒是给的足。 “师父师娘,弟子想闭关一段时间。” 岳不群愕然,“又闭关?” ...... 第92章 老岳:要不直接退位吧! 第92章 老岳:要不直接退位吧! 华山正气堂,老岳坐在有些陌生的宽椅上。 左手茶盏已放置了许久,滚水渐凉,形影不离的摺扇隨意扔在案上。 他左手端著一本新装订的轻薄册子,右手一页页翻动。 看得很细致,眉头却越蹙越深。 《华山弟子晋升制度和奖惩方案》 《关於因材施教的些许想法》 《华山开源节流相关策略》 《江湖消息网的构建》 诸如此类,內容条理分明,解释详略得当,可见李某人是用了心。 寧中则在他身侧,老岳看过一本便转交她手,她看得入神,甚至忘了给老岳换茶。 过得半晌,老岳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寧中则却奇道:“澈儿这些方略很是周到妥帖,足见用心。师兄,我怎瞧著你.. 不太高兴? 莫不是我眼拙没看出问题?” “问题?確实有问题!”岳不群摇头苦笑,“问题是那小子去闭关,这些事谁去管? 我看他就是去躲懒! 为兄苦练三十年紫霞神功还不清楚?澈儿天赋虽好,但到了此等境界,已达瓶颈。 岂是几个月能突破的?” 寧中则闻言一阵无语,到底谁是华山掌门? 老岳却想:“早先怎未发现这掌门之位如此烦累。哎~华山復兴祖师,听著好听,確实不好当啊...... “” 玉女峰西向上路上,三人並行。 李澈斜眼看向霍诗雨,多少有点嫌弃。 山无人影,男女同行,本是雅事,这丫头非得跟来,岳灵珊还欣然应允。 多余! 李澈移开视线,又抬目望去,西向莲花峰高耸入云,隱约可见峰头状如莲瓣的巨石。 此番闭关便选在此峰。 他本想去北峰,毕竟乃两世命数相交之所在。 奈何北峰虽最低,但四面绝壁,送饭实在不便。 两个丫头在后面嬉笑畅聊,说是来送大师兄,更像是姐妹同游。 “咳~霍师妹啊,你这刚回山,已落下许多功课啦,这会儿正是练武的时辰,快回去吧,晚了少不得受责骂。” 霍诗雨半分没听出他话中深意,反道:“才没有,师父师娘在千斤庄日日指导我练功,可比华山勤勉多啦。” 不解风情的蠢丫头! “师妹,为兄近日自创了一套鞭法,很適合你用,可愿学?” “真的?那师兄何时教我?”霍诗雨眸光大亮,又疑道:“师兄你眼睛疼吗?” 李澈: ” “” 事已至此,只能用那招了! 李澈忽然凑过身来,神色凝重,悄声道:“师妹,其实为兄此前並未骗你。” “啊?什么?” “咱们华山啊,真的有鬼,就在这莲花峰上,尤其到了晚上......哎,霍师妹,还没说完你跑什么?” “大......大师兄,让岳师姐送你吧,我,我得回去练剑啦。” 不过片刻,已不见霍诗雨身影,瞧其身法,看来在千斤庄苦练之说,所言非虚。 李澈心头一乐。 岳灵珊却翻了他一眼,顷刻间又羞红了脸,轻声呢喃道:“都是亲传大师兄了,还这般作怪。” 李澈笑笑不言,凑过身牵住她的柔荑向西行去,却比方才走的更慢些,身子也越来越近.. 山中无岁月,转眼已过半月。 李澈盘坐於莲花峰头东向临崖的一处平石上,静心凝气,吐纳如常。 此等枯坐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 半月间內功毫无寸进,但李澈却觉心绪渐平,浊气释空。 此刻他才意识到,诸多杀戮,诸多事由,虽不明显,但多少还是对其心態有碍。 神入泥丸,初来莲花峰时,冰玉上那抹若隱若无沉气已消失不见,又成晶莹透亮之態。 李澈也不知是自己半月静修之功,还是冰玉本存能力,总归结果一切向好。 半月间也並非全无收穫。 华山连环十三鞭已成! 名字虽土,重在“华山”二字,有开创华山新武之意。 十三式鞭法,招招连环。 “落霞起势”,鞭如霞光铺地。 “孤鶩掠空”,抽鞭破空似孤鶩长鸣。 但最后一式,却是无招无式,又或无招如鞭! 招无定式,取料敌机先之意,或直刺、或横扫、或缠、或震。 但若学成此招却又不易,天赋门槛不低。 鞭法存嵩阳双绝鞭之势,又取华山轻灵奇险、以气御劲之精髓,堪称別开生面。 李澈对此,还算满意。 隨即取过丈长软鞭舞动起来。 鞭响如雷,或直如铁棍有破甲之势,或鞭影绕身,御敌於外,再有三叠云相佐。 便是內息稍弱的外门弟子,学之也可得三五成威力。 “李师兄——!” 又到送饭时辰,岳灵珊高呼一声,小跑著上山。 眼看入秋將近,晨间山风渐寒,李澈见她依旧穿著单衣,嗔怪道:“怎不多穿些,莫惹了风寒。” “哪有你说的这么娇气,我功夫可是大有长进,娘昨个还让我教外门女弟子练剑呢,厉害吧。”岳灵珊挥了挥拳头,得意道。 李澈竖起大拇指,“小师妹成岳师姐,好生厉害!” 峰头笑语不停,日日如是。 “李师兄,我觉得爹爹他越来越懒了。” “嗯?”李澈端著碗,奇道:“怎么说?” 岳灵珊半蹲著凑过来,皱了皱鼻,“爹他现在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去莲花峰问你大师兄”!” 她学著老岳说话的样子,看得李澈直想笑。 “还有啊,梁师兄近日可是累得不轻,既要练武,还得指导弟子练剑,时不时还被爹爹安排些事做。 前几日娘实在看不下去,接过指导內门弟子武功的事儿,这才好些。 不过,也並非没有好事。” “怎么?” “爹爹的脾气可比之前好了太多,就是......就是这变化可太突然了。 李澈暗自撇撇嘴,为华山劳心劳力近三十载,一朝解脱,看来老岳是真打算修身养性了. 也罢,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样的老岳也挺好。 华山君子剑的名號已稳如泰山! 李澈思量了片刻,又道:“对了,那套鞭法为兄整理好了,等会儿你带走给师父师娘看看。 若无问题可择弟子传授。 我看先让霍师妹试试吧,她本就是用鞭的,当能触类旁通。” “哼哼。”岳灵珊又装作老岳粗声粗气的样子,“此事,问过你大师兄了吗?” “哈哈哈——!” 第93章 紫气东来 托个「人鏢」 第93章 紫气东来 托个“人鏢” 秋去冬来,转眼已过五月。 今岁冬雪来得有些急,一连两日大雪封山,山路泥泞湿滑,峰头亦被裹成白色。 如此恶劣天气,却难阻拜山行人。 山路上三五结队,腰缠绳索,后人踩著前人的脚印艰难前行。 此等情状在月前已见苗头,或为答谢,或为拜师,或为求助。 如今的华山在陕关两地分量愈重,全因弟子下山歷练所致。 或隨鏢,或剷除邪魔恶徒,既可见血,亦可见识江湖。 此事本乃李澈与老岳早商定好的,却未想到扬名如此之快。 所以......老岳躲閒了两月,又忙碌起来。 武学方面,李澈亲编的册子已言明,其他四岳剑招暂且不提,华山失传剑法当看弟子进境传授。 老岳欣然应允。 確如他当日所言,华山已非昨日之华山。 但,老岳已不想做往日之老岳。 刚送走来客,老岳抬眼向西,遥遥一嘆,不觉间又升起退位让贤的心思。 视线落在莲花峰顶,李澈六识已关,不闻玉女峰半分热闹。 周遭一片雪白,但其盘坐平石三尺范围內不见半分雪雨洇湿。 峰头冷峭,他却依旧身著单衣,但若细看,其周身似裹了一层寸厚紫雾。 颅顶热气升腾,面部紫气满盈,神识却已避入泥丸。 悬浮冰玉又有变化。 此前行功取霞光,现流紫,却都是一闪而逝。 然则此刻,玉身似有紫纹流转,竟如活水,若隱若现。 不会碎了吧?! 李澈不无担心地想著。 转瞬间,紫气自丹田升起,沿著带脉缓缓流转。 李澈清晰感受到,每转一圈便壮一分。 其面庞已渐成深紫。 此乃紫霞神功成紫气东来之先兆! 冲脉破窍,本是凶险,心念若有不稳,难保不会走火入魔。 李澈此举,合该由师门长辈护持。 但,以他如今的见识,大体可推测出,老岳的紫霞神功应还未到这一步! 再者,他有掛... 丹田真气越积越厚,临至极限,李澈引气入任脉上行。 如沸滚岩浆一般过关元、气海、巨闕诸穴。 片刻功夫,李澈已额头见汗,青筋渐显。 任督二脉本可走气,但走气和贯通全脉窍穴却是另一回事。 紫霞真气在膻中稍坐停留,继而凝成一束,汹涌而上。 璇璣、天图一路贯通,冲至颅顶百会。 霎时间,李澈只觉一股热流涌入脑海,耳中轰鸣,眼前紫光大盛。 紫气冲霄,任脉已通。 但气已力竭,想转百会入督脉已难成事。 李澈稍坐犹豫,便沉气丹田,若要强求,恐生心魔,反损根基。 即便如此,其周身寸许紫气已见浓郁,散诸体外已近两寸。 片刻后,李澈收功起身,顿觉头脑一片清爽,又觉山头寒风竟比方才温润几分。 而泥丸冰玉紫色丝线已消失,晶莹中却带了一抹淡紫。 又復丹田运劲,冰玉却再无变化。 但,面色变化倒是颇大。 李澈盯著树枝冰凌中印出得人影,嘴角撤了又撤,心道:“紫气似又深一层,也不知日后贯通任督二脉又当如何,再强点......不会酱紫吧.....?” 怔愣了片刻,又想:“如此想来,留下封不平性命再正確不过。 华山分剑气两宗,对外却都是华山。 剑气结合,才是华山该走的路。 有掛,数月才有所精进,紫霞神功確实难练得紧。 华山混元功,是否有改进的空间? 又或以外力相佐? 这倒难了,如今华山倒是不缺钱,但药浴这东西却不是谁都能配。” 想到此结,李澈募地一怔,五毒教是不是有个“五仙大补酒”来著? 犹记原著所言,饮此酒可百病不生、诸毒不侵、陡增十余年功力。 好东西啊! 此物当属华山! “李师兄——!” □呼李师兄,却如乳燕投怀一般拥了过来。 犹记第一次抱时,臭丫头还羞得不行。 崖上无人,往后数日如此,胆子也大了起来,数月间反倒成了习惯。 却不知下崖后,这丫头还有几分大胆。 “怎么这时辰来了?” 岳灵珊额头压在他右肩,轻声呢喃道:“爹让我来提前通知你出关,说再有个十天半月咱们得出发去衡阳啦。 这回可好了,咱们师兄弟一起去,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 ” 瞧她满是期待神色,李澈却想:“衡阳这一场,定会很热闹!” “走吧,这就下山。” “啊?你武功又精进了吗?爹说不用急的。对了.. ” 欢声渐远,只留一颗碎皮巨杉,还有那已见光泽的平石。 “灵珊,现在福威鏢局的事是谁在对接?” “此前是梁发师兄,现在交给陆师兄啦。” “令狐师弟、陆师弟和林师弟可在山上?”见她点头,李澈又道:“我先去见师父师娘,你去通知下他们,稍后找他们有要事相商!” 有所不为轩。 李澈到时,却见老岳人在院中,竟摆弄著一盆石头花。 师娘寧中则在前院教弟子练剑,师父在后宅修心养性? 再一瞧,负在腰后的左手圈了一本书册,不远处茶案上热气升腾,当是滚水新沁的茶。 “澈儿,出关了?” 老岳头都未抬,更不提內功是否精进的事儿,透著诡异。 “师父,您这是......?” “哎~门中事务繁杂,为师忙了数月,偷得浮生半日閒。你回来就好了,策略是你定的,当亲力亲为。 练功却也不用操之过急。 为师事后想来,澈儿你短期內进境过快,合该稳根基,沉心性,不可强求。” 李澈越听越不对劲,老岳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佛性的? 是了,见过风太师叔之后! 过於放纵了吧,老岳!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嗯,珊儿跟你说过了吧。临行前去见见你风太师叔,还有思过崖那个老东西,莫让他起別的心思。” “弟子明白!” “行啦,你去忙吧,门中许多事还等你处理。” 李澈:“” 离了有所不为轩,转头来到偏殿。 房门紧闭,师兄弟四人凑在一起。 “林师弟,福威鏢局在衡阳左近可有分號?” “有!不过是月前新开的。” 李澈心中会意,林震南倒是头脑灵活,要利用鏢局做耳目,五岳剑派所在地自得有自己的人。 “人可信吗?” 林平之点头道:“师兄放心,都是总局的老手。” “成!劳你书信一封,就说华山李澈想委託福威鏢局押一趟鏢。人鏢!” 第94章 部署衡山 混元新解 第94章 部署衡山 混元新解 “人鏢?” 三人神色各异,令狐冲和陆大有对视一眼,已有所料。 林平之却懵懵懂懂的,却也不问,李叔自有深意,让干啥就干啥,何须多问。 他见李澈再未交代旁的事,拱手一礼后便出了偏殿,顺便带上了门。 过得片刻,李澈又开口道:“这趟鏢你二人隨行,保证一路安全。 但,不可漏了华山弟子的身份,可扮作鏢局趟子手。 待到了衡阳,且在鏢局安生些时日。 此事紧要,决不能出差错,可能做到?!” 言到最后一句,他目光已落在令狐冲身上。 此为机会,也是考验。 沉淀半年,令狐大侠酒未多饮,少有下山,指导师弟练武也算勤勉。 华山前任大师兄似已埋没眾人。 李澈反倒觉得:可堪一用。 令狐冲並未察觉李澈眸中深意,反问道:“可是押送那两个细作?” “不错!点穴也好,迷药也罢,总之路上不要让他们乱说话,也不能漏了行藏,此二人我有大用!” 陆大有静听不语,一副为大师兄马首是瞻的样子。 令狐冲却略显迟疑,似有话要说。 “令狐师弟,你我师兄弟之间无需藏著掖著,有话直说。” “师兄可是想在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会上对嵩山派动手?虽说嵩山派阴险下作,但刘师叔此番定邀了各方宾客。 此举.. “” 令狐冲顿了数息,又道:“此举怕是会扫了刘师叔的面子,二则也让旁人看咱们五岳剑派的笑话。 师兄何不等到下次五岳会盟时再行事?” 李澈闻言非但不怒,反觉得很是欣慰。 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即將而立之年的令狐大侠成长了不少。 自然,或许也有亲自审讯细作后,意识到“虎狼”在侧所致。 此人,可用! 李澈无法向他们解释左冷禪的谋划,只能含糊道:“令狐师弟思虑周详,但我已得到消息,衡阳一事怕不会太平。 衡山、华山两派素来和睦,咱们也是以防万一,若无事发生,將人再带回来便是。” 令狐冲頷首称是,陆大有的態度反更激进些,忍不住道:“大师兄,咱们要不要示警其他三派。 姓左的敢对咱们华山下手,定也不会放过其他三派。” 李澈负手踱步至窗前,颇有其师岳不群三分样貌。 数息后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师父君子剑名头虽响,但空口白牙的,保不准旁人还以为咱们有心挑拨。 日久见人心,此事不急。” 二人默默点头,觉得甚为合理,却不知李澈心中有另一番作想。 恆山女尼闭门清修,少问江湖事。 泰山天门道人是直脾气,言之则事不密。 衡山音乐学院更不用提,寻人都费劲。 可惜... 左冷禪倒是个人物,可惜註定为敌。 二人走后,李澈並未急著离开。 此番算计与数月前福威鏢局一事不同。 当以浩然之气,以正视听。 重不在事,却在人! 与会金盆洗手的,无论真假,都沾了一个“正”字。 华山要做这个出头鸟,却不能鹤立鸡群。 如何才能一呼百应,却得好好思量。 指点桌案嗵通作响,直过了盏茶功夫募地顿住。 李澈轻声自语道:“看来得早点起行,有些人需得见一面才好。” 转而又道:“动脑子果然不如动刀子痛快!” 诸事毕,李澈又来到朝阳峰头。 非是练功,却为改功。 华山混元功! 此想法早在月前已縈绕心头,混元功乃紫霞之基,亦为华山弟子日日修习之內功。 但此功之难,仅次於紫霞。 至今为止,门中自李澈之下,唯有令狐冲有成,岳灵珊也算初窥门径,便是二师兄梁发,至今还未跨过门槛。 此功难在经別淤塞,冲脉之险。 简单点说,就是本身天赋所限.. 但福州一行,李澈见识过辟邪剑谱的走脉,又闭关数月,对周身脉络走气愈发通透。 今日,他想尝试另一条路子一—经別改走络脉! 人体除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之外,还有十五络脉,甚至还有隱脉。 经別窄为死结,络脉浮於表却相对宽。 意念走气,遇死结不通,未尝不能以络脉桥接,再通脉破窍。 练混运功第一步乃是混元桩。 此为静桩,劲起於足,由外而內。 但李澈此刻却双足分作肩宽,手如摇櫓,躯干后摆。 意起足跟阳蹺脉,劲起上涌。 过得片刻,又似双手抱球,腰胯水平画圆如磨盘。 又作开弓式、踏浪式、归元式。 拢共五式桩法,李澈称其为“混元五式动功”! 他早已混元功成,经脉本就异於常人,意念一动,便气感鲜明。 但是否有效,还得找人尝试。 之所以如此,全为避开冲脉。 外劲若经冲脉,易引动相火,心烦意乱,难以持心,此正是混元功难成之根本。 经他之法,气起足跟,外劲走阳蹺脉转阴维脉,如此阴阳调和,理论上应当无碍。 本来以他的紫霞功力,若辅助弟子通脉破窍,倒也不难。 但门派传承岂能全赖一人之功? 否则百年之后,华山依旧难保强盛。 如此行功了数个时辰,待收功时已近子时。 李澈负手立在山头,抬眼望去,一轮圆月掛在空中,映出他俊逸的面庞。 实则心里在想:“当选谁来试功?要不去跟老岳探討一下?整日研究那破花有什么意思?!” “大师兄?” “嗯?”李澈回首望去,“八......师弟,这时辰怎还没睡?” 英白罗挠挠头,笑道:“岳师妹没跟师兄说吗?前些日子师父说二师兄劳德诺在外犯了门规,师弟已经排行第七啦。 说来也奇怪,往日师父都是当面惩处,莫非劳师弟错事太大,不敢归山?” 李澈心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哦,內门弟子就我进境最缓,我瞧林师弟日日苦练,这才......嘿嘿,学学他的法子,保不准勤能补拙。” 多朴实上进的华山弟子。 当奖! “英师弟,你混元功近日可有进展?” 英白罗面色微僵,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气感倒是有,但每每走到冲脉就静不下心,可能是我用功不够吧。” “那太好......咳,太巧了!为兄最近悟到一条练混元功的新路子,师弟可愿尝试?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啊? 英白罗怔愣了一瞬,总觉得大师兄这眼神儿透著一丝难以言明的兴奋。 第95章 令狐冲:可还记得当日酒约? 第95章 令狐冲:可还记得当日酒约? 转眼又过五日。 玉女峰演武场上,银光炫目,剑错声疾。 眾华山弟子或捉对练剑,或站桩聚气。 华山新任“卷王”林平之却未露面,他怕旁人送信有失,误了李叔大事,数日前已下山纵马疾驰长安。 福威鏢局总局已於数月前北迁,本想立在洛阳,也不知老王头儿跟女婿说了什么,转头便在长安城置办了大宅。 “总局”二字在额匾上熠熠生辉。 至於福州老號,交由不愿离家的鏢头掌管,已成福州分局。 自也有人隨顾主北迁,如郑鏢头、史鏢头等。 如今他们掛在千斤庄下,与威信鏢局分掌南北,关係还算融洽。 “哎呦!” 正与英白罗对拆的六师弟陶钧惊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剑柄微松,长剑已斜下指地。 他神色愕然,看了看长剑,又瞧了眼英白罗,“英师弟,你练成混元功了?” “嘿嘿——!” 英白罗憨笑著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应该是混元功吧,前几日大师兄教我的,什么混元五式动功”啊,还有走脉也不一样。 我也说不好是不是混元功,不过......確实內息增了不少。 大师兄说我是厚积薄发,难在破窍,嗯......反正就是第一关过了,內息明显有增长,但以后还得多练。 对,大师兄就是这么说的。” 他磕磕绊绊说完,周遭已围了不少弟子。 眾人:“是又不是的,这小子在嘀咕什么???” “来来来,师弟,咱们对一掌试试。” “二师兄,我可打不过你。”英白罗忙摆手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瞧好了!” 数息过后... “大师兄怎能厚此薄彼!” 改良版混元功经老岳和李澈商议后,定名:混元归元法! “归元”,归的是混元。 此法虽取巧,却有效。 正如英白罗所说,眾弟子入门多年,多卡在经別、冲脉,但內息不足,只靠外劲突破耗时耗力。 有此法,可聚內力,可提升实力。 至於日后是否再转练混元功,那便看自己了。 大雪封山,再有几日便是年节。 大师兄李澈特批了假,这几日无需练功。 院中欢声笑语,或堆雪人,或雪球。 . 李澈也被师兄弟拉来院子嬉闹在一起,不过片刻,已头顶白帽,肩头雪沉。 岳灵珊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拍打著那半人高的雪人,又寻了两个松果做眼角。 英白罗摘下自己帽子扣了上去。 岳灵珊瞅了半天,又瞧瞧堂中正看书饮茶的老岳。 转而寻了些松针一个个印在上面,不正是五柳须? 眾师兄弟捂嘴强忍著笑意,也不知谁先噗笑一声,继而便是哈哈大笑,笑得弯腰捧腹。 陆大有笑得腿软,脚下打滑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竟还笑声不止。 连带令狐冲也畅快大笑起来。 堂中老岳眼皮微抬,瞧见眾弟子的乱象,却没有苛责。 反倒捋了捋鬍鬚,掩住微扬的嘴角。 手中书页已停了许久,老岳眸光盯在一处,像是有些失焦。 华山已许久未见此等安逸了。 遥想从前,眾弟子对他又敬又畏,谨守规矩,生怕犯错。 如今也守规矩,却张弛有度。 弟子们武功有长进,华山银钱已厚实,名声越来越响,拜山拜师的也越来越多。 老岳自从卸下担子,顿觉一身轻鬆,甚至久未突破的紫霞神功,近期已有鬆动的跡象。 此刻他才记起,师父曾言,“紫霞神功,强练不得其法。练到深处,心神合一,重在於悟。” 失了门派烦忧,得了佳徒、清閒、沉静、鬆弛、祖师之名.. 有得必有失,古人诚不欺我! 想到此节,老岳禁不住欢喜,为保严师威严,起身向后宅行去。 欢闹了片刻,李澈缓步向院外行去。 出行衡山定在十六,时间足够。 却不知此番又经几多风雨。 “大师兄。” 李澈扭头看去,原来是令狐冲跟了上来。 “大师兄可还记得欠我一场酒?” “隨时奉陪。” “那便现在吧。” 他右手自身后探出,麻绳下却圈了两罈子酒。 “走吧,屋里憋闷,去朝阳峰。” “哈哈,正有此意!” 朝阳峰头,月光映雪,如同白昼。 二人靠坐在一处凸石下,各自端著酒罈,清冽火辣过喉入腹。 如此相敬,却久未言语。 直到坛中酒水过半,才將酒罈压在雪上。 “大师兄。” “今日没有师兄师弟,只有令狐冲和李澈!” “好!李兄,令狐冲服你!” “令狐兄,李澈也很欣赏你!” 再次端起酒罈的令狐冲手势微顿,似有不解,见李澈已饮了一大口,隨即跟上。 饮罢,二人相视一笑。 “李兄,你莫不是练了什么返老还童的厉害武功?”令狐冲笑道:“每次见你这张脸,总让我觉得你不止十九岁。” 李澈哈哈一声,“你不是第一个这般说的。” “你確实是最適合的华山掌门。” “但在令狐兄眼中,我並非豪杰。” 令狐冲淡淡一笑,坦诚道:“不错!此前我確实这般认为。原本我以为的豪杰,当坦率直爽,快意恩仇,嬉笑怒骂洒脱隨性。” 他再次举坛狂饮一口,又道:“李兄入门三年,咱们少有亲近,令狐冲確实不喜你的性子。 太客气,不够真,不够爽快。好像心里总藏著事,让人看不透。 心机太深之人,令狐冲確实不喜。” 李澈静静听著,默默点头,二人气场確实难融。 却听他又道:“但我现在明白了,你是豪杰,是华山派的豪杰!令狐冲此前自以为心里装的都是华山,实则不及你半分。 原来我看不透的並非只有李兄,而是看不透何为江湖,何为豪杰! 李兄!” 令狐冲举坛邀敬,正色道:“你是对的!为华山,令狐冲甘为马前卒。今夜便在这朝阳峰头立誓,这是令狐冲此生最后一坛酒!” 待酒罈已空,李澈却笑道:“可忍得住?” “若违此誓,当入此石!” 令狐冲抽剑斩落,那方李澈坐的圆润的平石瞬间断作两截.. 令狐大侠確实有点喝多了。 但,一块破石头换一个头脑清醒的令狐冲,李澈觉得很值。 “几时出发?” “初五。” “趁夜,莫惊动旁人。 ,,“放心。” 过得片刻,二人下了朝阳峰,临至山门,李澈却道:“有空去思过崖一趟,传剑哪有传半截的道理。” 令狐冲顿足微怔,又抬步追了上去。 第96章 至衡阳·又见曲非烟 第96章 至衡阳·又见曲非烟 北方春寒料峭,远在南方的衡阳却似裹著氤氳水汽。 城內外水网密布,尤以“蒸湘”风光最为迷人。 城有七门,眼看日头將落,东北瀟湘门外三个年轻人押著脖子直盯著路面。 陆大有憋著嘴鬆了松领口,一股凉风灌进来,顿觉舒爽许多。 往日如影隨形的小猴儿却不知跑去哪玩耍。 此三人自是令狐冲、陆大有、林平之。 他们身穿寻常百姓服饰,也未持剑,来衡阳已有半月,算著时辰,华山门人应快到了。 “林师弟,师兄不让咱们露了功夫,你扎个马步跟木桩子似的,太引人注目啦。 整日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就不能歇歇?”陆大有愁眉苦脸的抱怨道。 林平之颇为不好意思的收了混元桩,入门不过半年余,林大少样貌大变。 白面小生成黑脸硬汉。 內功不提,但是这身板儿已精壮了两圈。 林大少訕笑著走来,“陆师兄莫怪,师弟我资质平庸,新入门的师弟都快超过我啦。 再不努力,怕是三年五载也入不得內门,岂不丟了大师兄的脸面。” “是是是,你努力,你有道理。”陆大有无奈苦笑,跟著眼珠子一转,凑过来道:“师弟啊,往后你偷偷努力,大师兄那话怎么说的来著? 对!偷偷努力,惊艷所有人!” 令狐冲在一侧听得有趣,笑著打断道:“林师弟,別听你陆师兄的,他就是疲懒不想用功。 哎,这两日忙晕了头,忘了和你说,我和你陆师兄下山前,大师兄新悟出一套法门,於修炼混元功大有益处。 这混元桩倒是不用站了。” 林平之闻言目瞪口呆,又落下一截?苦也... “哥,这时辰了,估摸今儿个到不了啦,明日再来?” 如今令狐冲为外门弟子,门中得守规矩称一声令狐师弟,但在外面,陆大有实在叫不出口,只得用兄长尊称。 转而又道:“咱们要不要通知衡山派的人?临走大师兄也没交代清楚,突来乍到,会不会失了礼数?” 令狐冲略作思量,“倒是不急,这会儿刚入春,离金盆洗手还有半月工夫,待师父师娘和大师兄他们来了再说吧。” 又抬眼望去,路面上已少有行人,“走吧,明儿个再来。是了,住处安排好了吗?” 林平之闻言忙道:“客栈酒肆乱鬨鬨的,就在鏢局吧,房间足够。” 令狐冲道了声好,又叮嘱道:“林师弟,打今儿起给那两人吃好喝好,大师兄既要用他们,总不能让旁人觉得咱们华山派虐待俘虏。” “哥,还是你想的周全。对了,听说衡阳城的衡酒”天下闻名,左右今日无事,咱们不如去小酌两杯?” 令狐冲笑骂道:“你少撩拨我,我可是在华山朝阳峰断石立誓,绝不再饮。 陆师兄,你好啊,教唆师弟醉酒,等师父和大师兄来了,少不得要告你一状。 为兄当年受过的罚,也该轮到你了!” “哎呦,哥,我错了我错了,开玩笑的。” “咦,师父师娘他们来了。” 正打闹的二人扭头看去,官道尽头,约莫十人十马直奔衡阳而来。 打头的正是岳不群夫妇。 穿著倒也寻常,坐下马却很是神俊。 自华山一路而来,老岳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洛阳王家赠马,各地福威鏢局分局提前打点,一口一个岳大先生叫著,那些恭维之言听的老头儿脸面一路发烫。 加之福州一役,华山君子剑震慑“群雄”,上山养老半年余的老岳,此番才知自己的名头已如此响亮。 不觉心道:“江湖果真风景宜人啊,当与师妹多去转转才是!” “弟子令狐冲\陆大有\林平之,拜见师父师娘。” “嗯。”岳不群含笑点头,寧中则横了他一眼,跳下马来。 “冲儿,辛苦你们啦。” 对李澈的安排,他们夫妻二人略知一二,只当是以防万一。 令狐冲再见师娘的柔和目光,一时间竟难以自持,许久未听师娘这般唤自己了。 “师父师娘,住处已安排好了。弟子,弟子领您二老前去。” “好!”老岳又道:“澈儿,明日一早携为师拜帖去一趟刘府。” “弟子明白。” 一行人入得城门,转向东街。 临至分局,李澈眼神一晃,却见对街巷口靠著一个小人儿。 头戴白纱斗笠,右手攥著一串儿糖葫芦,探入围纱下再取出,一口少了两颗山楂球。 其左手却搭在腰间短剑上,正是任盈盈那把。 这丫头怎么在这儿? 蹲我呢?! 曲非烟微微掀起一角围纱,小脸鼓胀,唇瓣油亮。 而后用糖葫芦串指了指原处的一家酒楼。 李澈视线扫过额匾,上书:回雁楼! 再看时,巷口已不见曲非烟身影。 眾人入了鏢局,待安置妥当已戌时过半。 旅途奔波,颇为劳神,见今夜无事,李澈独自出了门。 回雁楼二层靠窗的位置,曲非烟双肘处在桌上,盘中乾果已空,果皮累成一座小山。 面前轻纱一鼓一鼓的,小孩心性,吹气有什么好玩,定不是因为生气。 “这蠢贼,明知道人家找他有事,这么久还不来,气死个人儿!” “咳——!” “李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李澈: ” “” “找我干嘛?老曲呢?大晚上的你带什么围纱?毁容了?” 围纱鼓气的幅度又大了些.... 过得片刻,曲非烟气声道:“提我爷爷做什么,整日作曲弹琴,我这孙女还没他的琴弦重要。 你这人,许多日子不见,嘴还是这么毒。” 李澈登时一乐,“你怎知我今日会到?” “切,这有什么稀奇。江湖上谁不知道福威鏢局成了你们华山的私產,那三个傻大个儿一连三日在城门守著,还摆开架子站桩。 那是能等谁?” 臭丫头倒是聪慧得紧。 不过,什么叫私產?! “你当我愿意带这破玩意,刘府外面儘是眼线,指不定有人认识我。” “行了行了,说正事儿,老曲找我?” 曲非烟小脸又臭,“他才没工夫,你上回在洛阳说的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静待时机,改头换面的,不是哄我爷爷的吧? 不知怎的,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寧的。 李大哥,你快跟非非说说你的法子。” 李澈: ” “” 臭丫头够现实,刚还蠢贼,这会儿李大哥叫的好不顺嘴。 第97章 可愿为饵? 第97章 可愿为饵? 李澈眼珠子滚了三滚。 曲非烟在这儿,老曲定在刘府了。 嵩山派对刘正风下手,应无確凿证据,全靠空口白牙,挟亲相迫。 栽赃嘛,他李某人深諳此道。 又不禁暗嘆:“诸位嵩山师叔师伯的手法还是太简陋了些,又或是......太自信了些。 刘师叔也太配合了些。” 这可不成啊! 总得让诸位嵩山师叔师伯理直气壮才好。 不让他们吃个大亏,自己也不好抽刀子杀人,长埋地下的邓、高两位师叔还是太孤单了。 “人鏢”不过是锦上添花,重点还得落在曲家爷孙身上。 李某人既然决定出手,绝不许猪队友拖后腿,刘、曲二人必得配合才行! 曲非烟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打扰。 心道:“这人一肚子坏水,指不定又在想什么损招儿,好在他不是敌人,应不会算计我和爷爷他们吧。 4 “非非啊~” 曲非烟神色一紧,这语气神態,有点熟悉... “干,干嘛?” “法子倒是有,就看你配不配合!” 曲非烟手指翻向自己,“我?” 李澈笑著点头又道:“把你这破斗笠摘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去。这两天我还会去寻你。不过,大会开始前你別独自出刘府。” “啊?什么意思?我都躲著那些人,你找我干嘛?” “游山玩水,春时衡阳如此风光,难得来一趟,你正好做一回嚮导。让他们看去,我还怕他们认不出呢。” 曲非烟歪著脑袋想了片刻,忽然探身道:“你想拿我做饵?可我爷爷身份特殊,如此岂非让你也深陷泥沼?” 臭丫头还算有点良心。 “不入局如何破局?旁的事你少管,明日一早我会拜访刘师叔,让你爷爷別乱跑。” 说著李澈抬手摘掉了她的斗笠,微微鼓起的两腮更显的她小脸圆润,滚圆大眼斜向他处,似还在琢磨李澈话中深意。 待回过神儿来,才发现二人相距不过两尺,似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曲非烟呆愣了一瞬,忙后仰坐在凳上,嘴角右瞥,却挤出一侧酒窝。 “傻愣著作甚,走吧。” 二人留下银钱,一前一后出了酒楼。 刘正风府邸位于衡阳城南,背靠衡山。 行在正街,起初曲非烟还有些不自在,眼神儿左右乱瞟。 李澈却神態自如,笑谈如常,如此不过片刻功夫,小丫头就天性尽释,蹦蹦跳跳起来。 李澈岂能察觉不到周遭有人窥视。 但衡阳乃衡山派地盘,如今又有各方江湖人士匯聚,想来他们也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 待绕过两条巷子,李澈忽然顿住脚步,眼神儿却落在街角的一个餛飩摊上。 “饿不饿,请你吃餛飩。” “餛飩有什么好吃,那糖糕不错,要不你.. “” 正说著话,曲非烟一扭头,发现人早走远。 “两碗餛飩。” “怎么又是你小子?十个铜子儿一碗!” “不对吧,刚瞧您老收人家八个。” “看人,爱吃不吃!” 李澈不明所以,哪又惹到这老前辈了。 墙根底下,老少三人坐成一排。 刚还说餛飩不好吃的曲非烟,第二碗的汤水已被其喝乾,“老伯伯,再要一碗。” 李澈: ” “” 何三七慈眉善目的接过铜钱,眼神儿落在李澈身上却有些嫌弃,“你小子人在哪哪有事儿。 衡阳不比洛阳、福州,安生些。” “小子最喜太平,江湖若无事,再好不过。” “呵~言不由衷!” “哎~身不由己!” 曲非烟抱碗听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却见何三七本有些浑浊的眸光亮了一瞬,却道:“来找你的?” “现在不是,往后说不准。” 何老瞧了眼曲非烟,蹙眉道:“那你小子还凑过来?老头子做点安生买卖,偏你总来搅乱。 眼么前儿这点人,够你一剑杀的?” “杀人不是目的。” 何三七摇头嘆道:“你们五岳剑派的事老头子懒得理会,吃完没,给钱,老头子收摊了。” 李澈瞧著新包的二三十个餛飩,笑道:“何老今儿个又没吃饭?” “回去餵狗。”话一说完,老人家又觉得不对,转而笑呵呵的对曲非烟道:“丫头,老伯伯不是说你哈。 ,7 李澈將曲非烟送至刘府临街,待见其入了府邸便折返鏢局驻地。 身后的尾巴一直坠著,待见其入了门,转头向北而去,却不知方才尾隨之人,反尾隨自己而来。 李澈一路跟出了城。 前人脚步越发急促,一路向北上了石鼓山。 抬眼一瞧,半山腰黑压压一片大宅,正是石鼓书院所在。 此书院李澈並不陌生,始建於唐,后因战乱损毁又几番重建。 如今已不復往日兴盛。 李澈轻身纵起,身若鸿毛,无声无息。 待到一座亮灯的偏殿,已闻殿內有人交谈。 “可瞧清了?” “不会错!是华山李澈,他们一路同行,李澈口称那女子曲非烟”。” “好!华山派果然与魔教有勾结!” “丁师兄,江湖传闻曲洋已退出魔教,咱们口说无凭.. “,“笑话!魔教妖人诡计多端,为迫害我等正派人士,假称誆骗有什么稀奇?” “丁师兄所言不差,况且曲洋和刘正风早在数年前便相识,当时曲洋还是魔教长老,此事断不会有错!” “可若他不认......?” “那就逼他认!曲洋孙女既在刘府,曲洋八成也在。他们既自詡为知己,岂能见死不救?” “莫大会不会横插一手?还有岳不群。” “一个软弱无志,一个爱惜羽毛。华山派?他们能否全身而退还说不定!届时先拿下刘府后宅家眷。 呵~金盆洗手?他刘正风洗的是自己的命!” 过得半晌,丁勉又道:“恆山派到哪了?” “这会儿应该已入湘江,领头的是定逸。” “这老尼姑倒是个难缠的角色。” “丁师兄,要不要... “” “此事不急,衡阳事毕再说!” “是!” 李澈屏息凝神,轻飘飘离了偏殿。 殿中拢共五六人,李澈只辨出钟镇声色,丁师兄自然是托塔手丁勉了。 左冷禪为了这一局当真是下了血本。 听这意思,姓左的是想將衡山、北岳恆山、华山一勺烩嘍。 勇气可嘉! 李澈心道:“且等你们出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恆山派能不能安全折返不好说。 嵩山派怕是得少几个人!” 第98章 莫大师伯,我会的很多! 第98章 莫大师伯,我会的很多! 石鼓山地处蒸、湘、耒(lei三声)三水匯聚之处。 李澈下得山来,云淡风轻,粼粼江水,顿感可惜。 可惜嵩山贼子污了此处静景。 瀟湘何事等閒回?水碧沙明两岸苔。 瀟湘清冷之美,实为寄情於曲的佳地。 此情此景,李澈忽对“衡山音乐学院”多了份理解。 回望一眼石鼓山,转身向南纵去。 不想未及里许,驀地心有所感,眸光扫向东南,却见一道瘦长身影立在林边。 月光洒落其身,头髮花白散乱,面容枯槁,长衫泛白,已瞧不出本来色泽,怀中却抱著把胡琴。 老人本靠坐在树边,见李澈停住,只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向东。 其步频不快,但数息功夫已瞧不见身影。 李澈淡淡一笑,已猜到此人身份。 衡山掌门莫大先生。 他是尾隨自己而来,还是有意跟踪嵩山派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罢,且看他要说什么。 一老一少绕了两刻钟,却来到一潭静湖旁。 高木挡住了衡阳城郭,却盖不住衡山峰头。 老人静立在湖畔,目视原处高峰,忍不住搓了搓手指,似有拉弦之意。 “华山弟子李澈,拜见莫师伯。” 莫大並未应声,过得片刻,反嘆道:“衡山难来,身为华山亲传,合该谨慎才是。” “莫师伯是说曲家丫头吧。师侄既知晓嵩山算计,又岂能没有准备。” “心不齐,力不及,失大义,如何相抗?” “所以师伯准备弃车保帅?” 李澈这话已很不客气,他自然知晓,莫大劝不动刘正风,为保衡山传承,很不得已。 或许莫大也未想到,嵩山派会如此辣手。 果然,后者稍显怒意,数息后又见几分迟疑,“岳掌门也是此意?” “家师定会支持,华山、嵩山早为死敌。方才师侄探听嵩山阴谋,对刘师叔动手已是必然。 莫师伯是置之不理,还是与我等共进退?” 莫大眸光微亮,“你是有意为之?!” “是!” 莫大稍显沉默,心里却在思量,“岳不群、刘正风、李澈这小子再加上自己,战力倒是不弱了。 可贏下这局,往后又该如何?却不知这小子准备如何做。” 李澈却以为老人家衝劲儿不足,瞻前顾后,难得遇到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衡山掌门,看来得给他下一剂猛药! “莫师伯,你瞧我这剑法如何?” 莫大闻言微怔,聊正事儿怎又扯剑法?华山剑法.. 正想著,却闻剑声嗤啸。 剑光如泉水激盪,剑势连绵不绝,每招每式似带錚鸣,刚柔並济,动静相宜.. “泉鸣芙蓉!你怎会......?!” 一语未毕,李澈剑招又成轻盈灵动之態,似仙鹤翱翔云天。 “鹤翔紫盖!” “这......这是石廩书声!” “天柱云气!” 莫大浊目猛瞠,胡琴琴弦死死压在指下,“雁回祝融!” 以衡山五峰为名,观峰悟剑,即便是早已失传的剑招,但其中剑意,招形,莫大一眼便认出。 “你为何会我派失传剑法?!” 莫大又惊又怒。 “其实我还会很多!” 李澈剑势不停,流畅圆融的云雾十三剑耍出,莫大看在眼中,招式精准,变幻稍显不足,但杀机更强几许。 华山岳不群,藏的好深,与左冷禪何异?! 莫大目泛冷光,沉声道:“偷学別派武功,乃武林大忌。” 李澈收了剑势,坦诚道:“师伯当知数十年前五岳剑派与魔教一战,此剑招乃魔教十大长老遗留,家师也是偶然发现,本就想归还各派。 师伯这等敦厚长者都能误会,此事倒是不好处理了。 莫大闻言神色稍霽,这话倒也解释的通。 方才情急之下乱了方寸,华山即便偷学衡山剑法,五神剑已失传数十年,应也不是岳不群偷来的。 门派传承,何等重要。 若真如此子所言,岳不群確实配得上“君子剑”。 “李师侄,你想要什么?” “金盆洗手当日,请莫大师伯到场!” “好!” “师伯明日有暇,可在回雁楼稍停片刻,衡山剑法,师侄会尽数送上。” “不怕我反悔?” 李澈笑道:“师伯小瞧李澈了。” “黄昏时分,回雁楼相候。” “一言为定!” 再回鏢局时,已亥时过半。 今夜很忙! 他回到房中,秉烛挥墨,老岳未带剑谱,只能靠他的脑子。 本寻思画“火柴人”得了,又觉得实在敷衍。 如此蜡烛燃了三根,总算將衡山近百招剑法画完。 吹了烛火,李澈靠在床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已全无睡意。 脑子里各种想法纷至沓来,有些乱。 甚至在想:“难得遇到莫大,未听他一曲瀟湘夜雨,实为憾事。” 与衡山结此善缘,日后五岳会盟,老岳的话语权便又重一份。 北岳恆山也当走动一下,保不准老岳还能做一回五岳盟主,也算得偿所愿了。 转念又想,“当如何让嵩山派伤筋动骨?!” 金盆洗手大会上直接杀人却非良机。 总得卖个破绽给诸位嵩山师叔,他们先动杀心才好。 又想刘正风捐官一事,想退隱江湖,又被朝廷所制,却不知是福是祸。 曲非烟又当... 如此胡思乱想,不觉间已沉沉睡去。 翌日天明,李澈第二次错过了晨曦练功时辰。 上一回还是被风老头儿体罚。 “砰砰——!” “李师兄?咦?莫非出门了。” 李澈强撑著眼皮,迷迷糊糊走到门前,华山派如今这般唤他的,定是岳灵珊了。 怎知他刚拉开门閂,一阵香风便冲了进来。 “哎呦——!” 李澈下意识环住来人腰肢,打著哈欠道:“十八岁大姑娘了,怎还这么冒失。” “大......大师兄~” “嗯?”李澈驀地醒过神儿来,不对劲,腰细半分,回弹稍弱,体感有异。 要遭! “霍师妹?” 怀中之人身子紧绷,面泛红霞,几如她一身红衣,不是霍诗雨还能是谁。 没事儿你喊什么李师兄? 等等! 李澈抬眼一瞧,岳灵珊正抱臂站在门口,面色不善地瞧著二人。 “哼!色鬼,还不鬆开!”岳灵珊翻了李澈一眼,入门拉著霍诗雨就走,“就说不喊他不喊他,偏你非要来!” 二人越走越远,霍诗雨僵著身子,如同木偶,声音都有些发颤,“岳,岳师姐,不是你非要喊李......大师兄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 第99章 衡山音乐学院·刘府分院 第99章 衡山音乐学院·刘府分院 三人行,李澈......很头疼。 一人在中间,师妹在两边。 一个抱剑侧首,一个垂首碎步。 但四道目光却尽数落在李某人身上。 俊男靚女行走在衡阳正街,正是去往刘府方向。 走过两条巷子,李澈忽然顿住脚步,心道:“不对啊,怎么感觉是我做错事一样? 夫纲不振,后宅不稳,我李某人岂能被两个小女子拿捏?!” 二女本就落后他半个身位,未及顿足,纷纷撞在李澈后肩。 “哎呦,你干嘛忽然停下来?”岳灵珊气呼呼道。 霍诗雨却半字不吐,娇顏又红,只觉得纤腰有些麻痒,胸口微痛犹在。 这未经人事的蠢丫头,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近,却也第一次意识到,这位大师兄在自己心里好像不太一样。 李澈转过身来,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岳灵珊见此,方才锐气尽散,反倒先低下头来。 “你们俩,跟我过来!” “啊?” “哦。” 三人行至街角柳树下,新生嫩芽的柳枝隨风摆动,蹭在头脸上,有些痒。 “灵珊,衡山不是华山,你道为兄为何来这么早?又为何晨间都忘了练功? 华山时你闹闹小脾气,为兄哄著你,衡阳城如今暗潮汹涌,瞧你这作態,岂不是给歹人破绽?” “啊?”岳灵珊闻言登时慌了神儿,不是来吃席吗?李师兄这意思,好像要有大事发生。 她忽然想起,陆师兄、令狐师弟、林师弟早早离了华山,莫非......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李澈半分不给面子,“啊什么啊?未回华山前,你们二人不可单独閒逛,咱们这一趟可不是来玩的!” 转而又扭头道:“还有你,霍师妹!” “哦,我都听你大师兄的。” 李澈:“?” 轻声细语,软糯声柔,哪还有半分长安霍女侠的颯爽。 “哎呦,李师兄你別生气啦,珊儿知道错啦~” 李澈手臂被环住,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先去拜访刘师叔,今儿个无事,师兄带你们四处逛逛。” “就知道师兄你最好啦~” 哼哼,来得快去的快,收拾你这臭丫头还不是手拿把掐? 霍诗雨瞟了眼那空置的左臂,强压下提起脚跟的衝动,莫名想起上次回家,老爹霍权欲言又止,旁敲侧击的一番询问。 原来一叶障目的,一直都是自己。 三人重新上路,不多时便至刘府。 眼前好大一片宅院,堪比昨夜的石鼓书院。 可见这位刘师叔家资不菲。 门前持剑弟子对立,辰时还未过半,已有迎来送往的宾客出入。 李澈嘴角扯动,耳畔已闻丝竹管弦之声,大早上就奏乐,不愧为“衡山音乐学院”出身。 別说,还挺好听..... 李澈递上拜帖,“华山李澈携师妹岳灵珊、霍诗雨,奉家师之命拜访刘师叔!” 两名衡山弟子还未开口,门內却有一人快步行来,“李师兄,家师知晓你今日要来,静候多时了。 哦,师弟向大年。” 原来是他! 李澈下意识多瞧了来人一眼,淡紫长衫,上秀云纹,身量与李澈相仿。 年近三旬,双眉偏重,面相颇为憨厚。 此人乃刘正风首徒,与其师弟米为义在原著中护师赴死,全节全义,对此二人,李澈也算神交已久。 “向师弟,叨扰了。” “李师兄客气,两位师妹,请。” 刘府前院面积极宽,足可容千人。 一路行至后宅,李澈抬眼一瞧,西侧房顶仰臥著一老者。 其人一身素白长衫,瞧不清相貌,却捧著一只手鼓,嗵嗵的敲打,节奏正与里间传来的琴簫之声相合。 岳、霍二女嘖嘖称奇,这时辰若在华山,耳畔儘是鏘鏘剑鸣。 向大年轻声道:“那是方千驹方师叔,他奏曲时不喜旁人打扰。方师叔的手鼓技法一绝,哎,可惜师弟我无此天赋,难通大雅之音。” 李澈暗自好笑,衡山派確实有趣的紧。 琴簫之声渐浓。 鏘鏘之音发於琴,似有杀伐之意,伴以温雅婉转的簫声,忽高忽低,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几人不觉放缓了脚步。 李澈三人只觉得好听,向大年却神色崇慕,心潮起伏,脚下步频恍若已隨著乐曲律动。 过得片刻,忽闻房中一声“錚”响,乐曲瞬停。 “哈哈,偏你自毁焦尾琴,如今可后悔?” 后者亦畅笑道:“琴毁人在,已得畅快!” “哈哈——!” 待笑声止,“可是大年?何事来此?” “师父,华山李师兄送上拜帖。” “哦?” “吱轧——!” 第一眼看去,来人矮胖,腰围颇宽,一身酱色茧绸袍子,面容方正,髮丝已见灰白。 活脱脱一个豪商財主的形象。 “华山李澈/岳灵珊/霍诗雨,拜见刘师叔。” 刘正风態度很是和善,“岳师兄不远千里赴约,倒是刘某怠慢了,你师父师娘可好?” 李澈拱手谢过,刘正风又道:“几位师侄可通音律?觉得方才那曲如何?” 李澈:” “” 过得片刻。 岳、霍二女被带去旁处款待。 房中只剩刘正风、李澈,还有曲洋! 琴簫罗列,曲乐书籍堆满桌面,地上儘是被攥成团的纸张,其上墨跡未乾。 香炉裊裊,杯中浓茶。 两个老头儿髮丝杂乱,精神却好。 李澈见此不禁咋舌,果然与艺术家的世界格格不入。 “李师侄,曲大哥有赖你相助,得以脱困,日后师侄但有所求,要人要钱要物,但凡刘正风有的,定不会拒绝!” 李澈语出惊人,“刘师叔此话可当真?那如果我要刘师叔心向衡山,华山、衡山两派结盟呢?” 刘正风神色一僵,嘆声道:“师侄有些为难我了。大雅岂能与世俗相合?刘某好闻高山流水,求千古知音,却听不得落魄江湖,无病呻吟! 师侄不通音律,难以理解也属寻常。 刘府可与华山派结盟,却做不得衡山的主。 待刘某退出江湖,些许家资,师侄若看得上,尽可取去。” 老音乐人的倔强,李澈表示理解。 他转而对曲洋道:“曲前辈,可还记得洛阳时,李某曾说前辈只差一个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 > 第100章 哥哥·妹妹·嫂子 第100章 哥哥·妹妹·嫂子 房门半合,刘正风呆坐椅上,右手盖在斜放桌面的长簫上,眸光却似有些失焦。 过得半晌,他起身行至南向窗边。 粗厚的手指捏住窗沿,顿了片刻后才打开,入眼便是衡山峰影。 许久未上山了。 “曲大哥,你说莫......师兄真会来吗?” “会!” 刘正风闻言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向“知音”。 曲洋其手抚断弦,又含笑道:“我未见过莫大先生,但李少侠说会,我信!” 刘正风面色阴晴不定,过得片刻,又道:“李师侄是否言过其实?曲大哥已退出魔教,嵩山派以此为由搅动是非,怕是站不住脚。” 曲洋闻言,隱有愧意,刘贤弟坦荡方正之人,从未怀疑过自己与之结交的用心。 转而嘆道:“此前只与贤弟说李少侠助我脱困,却未言明详情,今日琴弦已断,也无心作曲,为兄不妨与你说说这位华山亲传!” 刘府门外,来时三人,走时却多了个尾巴。 “非非,你大名叫什么?” 小丫头眼珠滚动,瞄了眼前面李澈,“我啊,我叫......李非非,李澈是我哥。” 嗯? “李师兄,你何时多了个妹妹?” 李澈理也不理,背著手往前走。 “不是亲的,就上回在洛阳李大哥救过非非,非非就认他当哥哥啦。不过李大哥好像不喜欢非非,两位嫂子,你们不会也討厌非非吧?” 说话间她嗓音渐弱,压低了头,一副怕怕的委屈作態。 李澈回头怒瞪了她一眼,臭丫头口条子真碎。 怎知一句“嫂子”直將华山二女侠叫的心泛涟漪。 霍诗雨也不反驳,眼神儿却有些闪躲。 岳灵珊只闻“嫂子”,却忽略了数目,小脸红红,双目弯成个月牙,“他不喜欢你,嫂......姐姐喜欢。 非非啊,姐姐带你去玩,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儘管提,姐姐有钱。” “真的吗?” 二女同时点头。 “哎呦,还是嫂子好,非非太开心啦。” 李澈:“. “” 结果才过了一条街,“李非非”左手糖葫芦,右手蒸饼。木釵换成银釵,手腕上还套了个坠金红绳。 岳大小姐、霍二小姐双手各提了不少东西,活像两个陪小姐出游的丫鬟,嘴里还不停地说:“非非,这东西不错,姐姐给你买。” 臭丫头一口一个“嫂子”,抹了蜜一样叫的越发顺嘴。 “非非,你怎么在刘师叔家里?” “我爷爷和刘爷爷认识,又没旁的去处,就来了唄。刘爷爷一家人很好的。” 岳灵珊白了一眼头前走路的李某人,又心疼道:“非非,以后华山就是你家,去了华山,姐姐罩著你,没人敢欺负你。” “真的吗?嫂子你真好~” 岳女侠闻言喜笑顏开,豪爽一指,“喜欢这个?买了!” 李澈已然无语,可怜李某人为华山开源节流,岳大小姐花钱如流水。 又瞧了眼霍诗雨,可惜老霍不在。 一行人城內城外溜达了一天,临近黄昏时才折返。 至于衡山剑法,李澈却交给了曲非烟,隔街看著她去了回雁楼,交到莫大手上。 倒无裹挟之意,而为定心。 莫大既已决意出席金盆洗手大会,那便是盟友,总得让其知晓,“主谋”信心十足。 静等了片刻,却见莫大对其摆了摆手,李澈含笑一揖,转身离去。 一路上左右扫视,总算在临近东街时瞧见一家药铺。 不过盏茶功夫,李某人垫了垫手中药盒,直奔鏢局而去。 方入鏢局,正在前院閒聊的令狐冲和陆大有忙迎了上来。 “大师兄,师父说等你忙完去找他一趟。” “好,咱们先去见见那俩人!” 三人一路行至后宅兵器房,守在这儿的鏢局兄弟恭敬行礼,开门请入。 房中设有暗库,本是存放鏢局要物所用,如今却被腾空出来,用做牢狱。 隨著铁门开启,李澈不禁蹙了蹙眉,房中两人被锁链扣住手脚瘫坐在地。 皆是髮丝灰白,滕头垢面,一时间竟未分出谁是劳德诺。 烛火亮起,黑暗中呆坐许久的二人纷纷抬手遮目。 “劳师兄,许久不见!” 左手那人拢了拢眼前的乱发,双目眯起看向来人,嗓音嘶哑道:“李......李澈?终於要动手了吗?望你给个痛快!” “呵~左右皆是硬石,想死早已撞墙自尽,既无勇气,又装什么硬汉。” “我不想死!我......我不过是个传递消息的普通弟子,他!”另一人手指劳德诺,厉声道:“消息都是他给我的,求你,求你绕我一命.... “6 铁链哗啦啦作响,只挣扎了数息,人已力竭瘫靠在墙壁上,口中还念叨著:“我不想死”,“別杀我”.... 李澈理也不理,却对劳德诺道:“漠北、南洋,又或东岛,做件事,可放你们离去!” 劳德诺眸光微亮,看了李澈一眼又颓败道:“你会饶我?知道的都说了,想来要做的事应和嵩山派有关,即便你李澈言而有信。” 他眸光扫过四壁,又道:“出了这牢房,也躲不过嵩山派的追杀。” “此地不是华山,李某能將你们送来这儿,自也有办法送你们离开。 想活命,吞下此丸,事毕后可得解药,李某秘密送你们远离中原。 三息功夫,要死要活,快些抉择,李某可没什么耐心。” “吧嗒——!” 龙眼大的黑色药丸落在地上,滚向两方。 “我吃!” 劳德诺还在犹豫,另一人已吞丸入腹。 “—! ” ” 二! “” “望你言而有信!”劳德诺颤巍巍捡起药丸,闭眼填入口中。 虽未咀嚼,一股辛辣通喉入腹,直衝颅顶。 李澈面泛冷意,狠声道:“此丸名为七虫七花丸,世间出了我,无人有解药。月內无事,过了时辰,双目充血,四肢溃烂,周身如蚁爬。” 李澈说完便走,临至门前,又道:“其实撞墙自尽也是不错的选择!” 三人行到院子,陆大有忍不住问:“大师兄,那毒真这么厉害?” “哈~补气益血很厉害,咱们可是名门正派,要脸面的。走了,这两天无事,你们也出去转转,衡阳景色確实不错。” 陆大有傻愣愣琢磨半天,“哥,大师兄什么意思?假的?真要放过那两人?” 令狐冲摇头不语,向后看了眼,心道:“放?能不能出衡阳都难说!” 岳不群房中。 “都安排妥当了?” “万事俱备,静待风来!” . ...... 第101章 青城余孽:岳师伯救我! 第101章 青城余孽:岳师伯救我! 朝霞开宿雾,眾鸟相与飞。 夜雾已散,如火霞光洒落衡阳,屋顶李澈面朝东方,双眸隨著日头攀上渐渐眯成一线。 早霞太盛,不宜出门。 但却不得不出,想必这时辰刘府已开门迎客,今日乃刘正风“金盆洗手”正日! 李澈视线扫向北方,依稀可见石鼓山头,心道:“確实不宜出门!” 院中树荫下围著三个女子。 曲非烟很没想像的打著哈欠,两颊的酒窝又被挤出,继而又咂摸著嘴,似在回味方才所用的甑糕。 突然有点想去华山了呢。 三女这几日关係处得极好,好到直接邀来曲非烟这鬼丫头同塌而眠。 至於甑糕,乃是林震南特意交代,担心华山门人吃不惯南方餐食,倒让这鬼丫头肚皮吃了个滚圆。 “嫂子,李大哥天天这么早练功吗?” 二女也不知她在唤谁,岳灵珊先应道:“哪有,往日他都是天不亮就去朝阳峰练功,这会儿都收功啦。” 曲非烟瞪大了眼珠,“每天都这样吗?” “哪有。”刚鬆了口气的鬼丫头却又听她笑道:“有两天睡过啦。” 话一出口,岳、霍二女相继脸红。 巧了,李某人失了两天霞光,得了些许柔软,有得有失,很公平。 曲非烟却怔愣地瞧著房顶身影,心道:“难怪他年纪轻轻,武功如此高明,这番毅力就非常人能及。” “大师兄—!” 话未落,林平之快步冲入院子,“正好两位师姐也在,师父师娘让唤咱们去前堂,要去刘府了。” “嫂子,非非跟你们一起去。” 林平之:“???” 你们? 又多一位婶婶?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自愣神儿的林平之肩头一沉,“你令狐师兄和陆师兄出发了吗?” 林平之探头轻道:“大师兄放心,昨夜便去刘府了。不过师父嘱咐过,敌不动我不动,莫要坏了刘师叔的大事。” 李澈默默点头,嵩山派的事不好瞒著老岳,前几日已向其说明。 包括增剑谱於莫大一事。 华山亲传已得独孤九剑,那些五岳剑招,老岳倒是不甚在意,本来也是要择机归还的。 能换来衡山莫大的支持,再好不过。 再者,他现在忙著修身养性,懒得理这些个杂事。 老岳之气度,已非往日可比。 不过半月功夫,正道中人,又或自詡为正道的江湖人士匯聚衡阳城。 街面儿上时有腰挎刀剑的汉子往来,让这瀟湘清冷之地,却多了几分悍勇肃杀。 华山派一行十人出得鏢局一路南行。 怎知刚走过两条侧街,却闻一声高喝。 “可是华山君子剑岳先生当面?” 嗓音粗獷有力,五六人皆是褐色劲装,腰间兵刃却是一双铁製拳套。 打头那人约莫得有七旬上下,头髮已然花白,但体格颇厚,未至身前已抱拳道:“久仰久仰,在下郑州六合门夏胄,早闻岳先生已至衡阳,有心拜会却恐扰您清修。 今日总算得见尊顏。” 老岳神色微怔,郑州六合门也算当地有名的势力,可两派素无交集,何以如此客气? “夏兄客气了,六合门威震中州,岳某素来敬仰。”老岳神態谦虚,气度儒雅,拱手笑道。 夏胄闻言,老脸笑成一朵花,连连摆手歉称不敢,又让身后弟子一一行礼。 寒暄几句才知,六合门与金刀王家素来交好,老岳千里助拳林家一事已传遍江湖。 独面眾“匪”,怡然不惧,华山君子剑已名声大噪。 只不过老岳这半年一直窝在华山“教导弟子”,倒是少有关心江湖事。 夏胄嗓门颇高,只一会儿功夫,路面上已拥了不少人。 曲江二友、豫中三英、陕南闻先生、松纹道人,丐帮帮主解风竟也来凑热闹。 眾人或寒暄几句混个脸熟,或暗示倾慕,或阿諛奉承。 老岳面不改色,抱拳的双手许久未松。 心里却想:“什么情况?上回下山可未见此番盛情,近月一直辛苦”经营华山,怎就突然声名远播了? 对了,上回下华山是多久前来著......?” “不敢不敢。” “客气客气。” “谬讚谬讚~” “6 “” 待人接物,老岳手拿把掐,不失君子风度,又给足眾人面子。 偶尔听人夸讚“劣徒”,推脱之后还严厉叮嘱几句,什么“不可骄纵”,“当需自勉”,“心浮气躁乃武学大忌”云云。 眾弟子点头称是,更显严师风范..... 此刻,李澈才知,仙霞岭死的那个丐帮之人竟是副帮主张金鰲。 原本来参加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的应是他,也难怪解风会出现在这儿。 这廝几句话便將抢夺辟邪剑谱的事儿推了个乾净,儘是张金鰲那廝心起贪念,个人行为,已剔除丐帮等等。 面朝老岳,却说给眾人听。 “岳师伯—!!!” 人群外嗷一嗓子,正相谈正欢的眾人纷纷扭头望去。 白衣破洞,头缠白布,脚蹬无耳草鞋,一行五人哭丧著脸,唯有头前那人提著把剑,剑鞘已不知所踪。 青城弟子? 怎还未死绝?! 单听口音,眾人多已猜到来人身份,下意识让开一条通路。 “噗通—!” 来人跪地叩首,形貌实在悽惨。 老岳打眼一瞧,这不就是上回来华山送信的那青城弟子吗。 “几位,这是......?” “岳师伯—!青城派......完啦!” 这事儿......眾人皆知,看笑话者多,唏嘘者少。 话音未落,几人已抽泣起来,磕磕绊绊敘说青城惨像。 原来自余沧海及眾多核心弟子死后,青城派儼然成了光屁股的小娘。 消息传回西川,山匪恶徒立时沸腾。 辟邪剑谱太远,松风剑法却近,青城底蕴在这些人眼中著实诱人。 自此之后,松风观夜夜遭匪,日日遭劫,好悬没给观门拆嘍。 青城弟子求过嵩山,左盟主豪气地给足了银钱,事后再未露面。 江湖本就传言青城、嵩山勾连,谋取小小鏢局的家传武学,如此风口浪尖,五岳盟主的威信岂能再失。 仅存的数名青城弟子如丧胆游魂,辗转数月。 总算想起师祖长青子与华山上代掌门关係莫逆。 头前跪地之人名唤彭人騏,此贼心思倒活,挑的时机也准。 这会儿眾人目光尽数落在老岳身上,且看君子剑如何计较。 李澈心头暗恨,“逼宫”是吧?! 思量片刻,他凑前两步,“师父,几位师弟確实可怜,不如先由弟子等人看顾著。 刘师叔金盆洗手的事儿耽搁不得。 青城派如何计较,咱们事后再论。 “” 第102章 彭师弟,你是聪明人! 第102章 彭师弟,你是聪明人! 街面儿拥堵,人越聚越多。 街边小贩见势不对,忙收拾摊位遁走,什么华山派、六合门、青城派的,哪有自己的钱袋子重要。 眾人言语窃窃,对著青城派几人指指点点。 或不耻或暗怪其不懂规矩,又或笑看君子剑当如何应对。 辟邪剑谱余波未消,青城派泯灭江湖。 都说盛极而衰,青城派怕是这辈子也无法成为“第六岳”了。 华山弟子中一道冷眸透过人缝落在跪地几人身上,林平之强压怒火,林家虽因祸得福,但数日心惊胆战,且华山未来时,鏢局兄弟因此祸也伤了许多人,岂能饮恨不咎?! 李澈若有所觉,回望一眼,正好瞧见林师弟的眼神儿。 后者慌乱垂首,李澈却淡淡一笑。 恰此时,老岳长嘆一声,不顾来人一身污秽,將其扶起,“几位师侄当早些时候来华山,岳某半年余未下山,实不知青城派竟落到如此局面。 哎~江湖传言,害人不浅啊。余观主何等人才,竟也... “7 话音未落,却闻一声高喝自东侧传来,“左右不过一个贪字!若天下人皆有岳兄的胸襟气度,江湖倒是太平了。” 眾人寻声望去,青灰道袍,外罩玄色布坎,头戴纯阳巾,足蹬云履,手持铁剑,竟是泰山派的人。 “原来是天门道兄。” “岳兄,幸会!” 老道头矮三分,面有愧色,却坦诚道:“福州一役,本派师叔做下的事,贫道实在有愧。” “不敢,说来岳某也心中有愧。”岳不群长嘆一声,又道:“岳某当日只想置身事外,若能出手阻拦,也不至於让两位师叔殞命福州。” 转而又提声道:“天门师兄为人方正江湖皆知。两位师叔年事已高,辈分又大,保不准是受人蛊惑,动了歪心,实在可惜。” 话中意味再明白不过,俩老头纯个人行为,泰山天门道长拦不住。 若受盖惑,大抵是某个姓左的了。 抢夺剑谱,除了魔教,属嵩山派最积极。 周遭眾人頷首附和,只觉华山岳先生真不愧“君子”之名。 本领高强不论,且看其为人之正,气度之隆,实乃江湖中难得之高人前辈。 尤其泰山派眾弟子,早先倒是未觉得华山派如何,今日方友在陕关。 寧中则站在身侧,面带笑意,夫妻二十余年,怎会察觉不出师兄此刻心中的畅快。 再瞧眾华山弟子,亦与有荣焉。 反倒几个青城弟子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静等著岳师伯慈悲相助。 泰山、华山眾弟子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寒暄片刻。 李澈抬步上前道:“师父,刘师叔金盆洗手在即,咱们可不好误了时辰。 不如让几位青城师弟隨咱们同往,若余观主健在,刘师叔定也邀来与会。” “澈儿言之有理。天门道兄,诸位,刘府地面广阔,咱们不如入府再聊,莫耽误了百姓生计,如何?” “岳先生请!” “岳掌门先行!” ” “” 老岳打头,天门道人落后半个身位,直如聚义街头的英雄好汉,浩浩荡荡往“地主”刘府而去。 李澈落后半步,凑到林平之身侧,轻道:“等会儿入府去寻你向大年师兄。” 他向后方瞟了一眼,“让他给安排个静室,给他们换身妥帖衣服。这几个人还有点用,放心,事后由你亲自料理。” 林平之心下感激,却又担心因自己一时之恨,坏了李叔大事,毁了师父君子之名。 如何料理,当听大师兄安排才是。 临到刘府正门,远客分至,人头攒动。 见过没见过的,互报名號,拱手称兄道弟,好不热闹。 正院儿里满满当当摆了二百来席,厨夫僕役忙得脚不沾地。 老岳向爱交友,来往宾客过来说话,他丝毫不摆大派掌门,高人一等的架子。 然则对方无论籍籍无名还是称霸一地,多礼数周全,隱將老岳摆在高位。 老岳甚美! 李澈静看了片刻,悄声隱入人群向后宅行去。 刘府他已来了数次,府中弟子皆知李师兄备受师父器重,出入刘府已如入家门。 “李师兄!” 李澈顿足,却见向大年自侧廊快步行来。 “可安排好了?” “李师兄放心,师父已知会府中家眷移至前院,有曲前辈守护。米师弟已带著东西出城。 只是......莫师伯他,真会来?” 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定会来! 那几个人?” “哦,就在西厢,林师弟正守著。李师兄自己去吧,我得去前院看看。” 李澈略作思量,又生一计,“师弟,给他们换个地方,去后宅刘府家眷所住的院子。” 向大年初不解其意,呆愣了数息才反应过来,这位李师兄是个狠人儿啊! “明白了,此事李师兄知,我知!” 上道儿! 至於米为义,却是带著银钱去官道迎圣旨。 江湖朝堂向来疏远,先迎圣旨再洗手,还是先洗手再接圣旨,大有区別。 金盆洗手,非但是为退出江湖,更是了结恩怨。 犹记原著中,刘正风多了一层官员身份,为江湖人所不耻。 嘴上说著人各有志,刘三爷的名头已降至低谷。 既如此,那便银钱拦路,反正刘三爷不差钱,待事了后,他愿为官还是归隱,李澈便管不著了。 算计至此,李某人心累不已,只觉猪队友太多。 但,华山独强还远,左冷禪磨刀霍霍,团结四岳势在必行。 刘正风金盆洗手,也正是华山崛起之始! 彭人騏足踩圆凳,桌上饭菜已一片狼藉。 几人一番洗漱,换了新衣,却清不去一身痞丐习性。 “哐啷——!” 青城弟子惊了一跳,忙放下碗齐拜:“李师兄!” “诸位师弟莫要客气,坐坐~”李澈笑呵呵安抚,很会慷他人之慨。 “彭师弟,今后有何打算?” 几人对视一眼,彭人騏苦道:“青城派被匪人占啦,我等已是......无家可归。 不知岳师伯可否念在两派过往情义,收留我等入华山派。 是了,青城派虽失了道经药典,但武学却被师弟带出几本,我等愿献给岳师伯,以求安生。” 想的倒美! 劣根难改,岂能乱我华山和睦?! 李澈心头暗骂,却故作为难,道:“此事还得家师定夺,为兄自会帮著说和。 哎~早闻余师叔与左盟主关係莫逆,既为剑谱,两派怎不同行?若有三位太保相助,岂能让余师叔命丧仙霞岭? 奇哉怪哉。” 彭人騏眼珠子乱转,这李师兄什么意思? 冷不丁提左冷禪是何用意? 李澈瞥了一眼,暗骂一声:“蠢!” 转而故作惊愕道:“方才家师说泰山派两个老道受人蛊惑,余师叔多年旧居青城山,何以突然对福威鏢局起念? 算啦,总归人已仙逝,几位师弟快些用,为兄先去前院了。” 李澈说完就走,几个青城弟子大眼瞪小眼。 “彭师兄,李师兄什么意思?” 彭人騏面色一狠,“还能什么意思,投名状!格老子,都不是好人!” > 第103章 莫大与会 抓贼拿脏 第103章 莫大与会 抓贼拿脏 宾客盈门,敬词不止,今日的刘府很是热闹。 李澈与青城师弟友好沟通后,又寻来曲非烟。 “知道怎么说吗?” 鬼丫头拍著胸脯自信满满道:“七分真三分假,我办事,你放心。 17 “什么话!哪有假?” “对对对。”曲非烟笑著点头,又狐疑道:“哥,你平常就这么偏嫂子?” 李某人斜眼看她,不屑道:“小丫头懂什么是骗?那叫善意的谎言。” “受教了。” 一个恍然大悟,一个孺子可教,假兄妹都很满意。 恰此时,前堂高呼声起,满耳“莫大”。 二人抬目望去。 刘正风身著崭新的熟罗长袍,匆匆自內堂走出,眼见抱著胡琴的风烛老人,神色颇为复杂。 本该是最熟络的同门师兄弟,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刘三爷踌躇半晌,只躬身唤了声:“师兄。” 莫大抬眼看向他,心头微嘆,指尖压下琴弦,似又想奏出那首瀟湘夜雨。 胡琴淒凉,淒凉也是直,但此刻却不应景。 哎~ 莫大微微頷首,算作回应,转头与在场眾人抱拳还礼。 临到岳不群时,却明显郑重了几分,衡山剑招失而復得,老爷子弹精竭虑钻研了数日,越看越欢喜。 五神剑都未藏私,何况旁的招式,一时间对华山岳掌门感官大好。 但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作想。 “岳兄,怎不见李师侄?” 老岳闻言一怔,方才只忙著应酬,这才发现好徒弟又不知窜到哪去了。 “师父,弟子在这儿。”李澈挤出人群,笑呵呵来到近前,“李澈拜见莫大师伯!” “嬉皮笑脸,群雄皆在,你乱跑什么?” 李澈对“严师老岳”已习以为常,不想莫大却嘴角微掀,笑著解围道:“年轻人嘛,喜欢热闹,人之常情。岳兄也不要过分苛责。 李师侄,日后有暇可来衡山一行,衡山五峰幻像天然,虽不比华山奇险,却另有一番风貌。” 眾人哑然,莫大先生好像......很看重华山亲传啊。 李澈却想,莫不是自己画工太差,剑谱画的不够规整? “谢莫师伯相邀,李澈晓得了。” “嗯,甚好!” 几句交谈,显得衡山、华山私交甚篤。 反倒刘三爷一句“师兄”显得太过乾瘪。 刘正风笑看摇头,“市井小调”终与“传世名曲”不合,虽感激师兄到场,但音律方面,实难认同。 老岳领著李澈相继拜会诸位颇有江湖分量的前辈。 临到恆山派,李澈却多打量了一眼。 灰色緇衣,头围尼姑帽。 前排老尼身量破高,却一脸英气,正是恆山三定之一,定逸师太。 再往后瞧,却见尼姑堆里一个清丽脱俗的小尼姑,约莫有十六七岁。 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带著三分稚气,七分虔诚。 她被围在人中,瞧著有些侷促,一直微低著头。 其貌甚美,却又美而不妖。 李澈猜想,这大概是仪琳小尼姑了。 好在宰了田伯光那廝,否则令狐打手忙著门派事务,没他相救,这小尼姑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砰砰砰——!” 三声銃响,后又八响爆竹,吉时已至! 刘正风走到正中,满脸堆欢,揖请眾人就坐。 莫大既来,自当入首座。 待眾人坐定,杯中酒满。 刘三爷二弟子米为义端桌铺锦,李澈瞧他喘息颇急,想来是刚刚从城外赶回。 向大年捧著一只金灿灿,径长半尺的金盆,缓步放在几上。 刘正风抱拳团团一揖,群雄皆起身还礼。 继而便是一番场面话。 诸如“感激不尽”、“不过问江湖事”、“退出衡山”等等。 心意已决,眾人也不好再劝。 却闻嘆息声起,遗憾者多。 莫大一言不发,双眸眯起,好似睡著。 衡山失了刘正风,强手只余莫大一人,难! 华山、衡山本是难兄难弟,如今兄弟已发了横財,好在还记得拉穷兄弟一把。 莫大已在考虑,要不要再收几个弟子,可喜音律又天赋好的,实在难寻. 接下来的环节,李澈心知肚明,已无心再听。 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他轻声道:“师父,弟子离开片刻。” 岳不群面不改色,应道:“能擒则擒,儘量不要见血。” “是,弟子......儘量!” 李澈頷首向后退去,只望嵩山派如原著那般,入后宅擒刘府家眷,也好捉贼拿赃。 刘府后宅。 十余个身著黄衫,手持阔剑的嵩山弟子聚在院子里。 “找到刘家家眷没有?”史凳达气急败坏道。 “没有,怪事了,偌大宅院除了前堂和灶房,后宅连个下人都没有。只抓了他们几人”” 。 那弟子抬手一指,五个青城弟子各自被擒著脖领,嘴角掛著油渍,还有的脸上黏著米粒儿。 几人颤颤巍巍,半分不敢妄动。 彭人騏瞄向好师兄手中的阔剑,喉部一阵滚动。 不能杀人灭口吧? 这会儿大喊一声,岳师伯、李师兄赶得及吗? 我可是重要证人,不能有失啊。 怎么办! “啪——!” ” 史登达一掌摑在彭人騏脸上,“娘的,你们几个杂碎怎会在此,刘府的人呢?!” 彭人騏敢怒不敢言,心里却想:“狗日的史登达,早先师父在时,师兄师弟叫的亲切,此刻却半分情面不留。 打老子是吧,行,你等著......李师兄!” “史师兄,咱们,咱们也不知道啊。估摸都去前院观礼啦,要不师弟给您引路?” “师兄,怎么办?费师叔应快到了,这几个人......?” 史登达面色沉冷,挟持家眷乃是重要一环,眾师叔要以势压人,手中无筹码,靠嘴说怕是难以让姓刘的屈从。 事未成,自己这儿先失一筹,大大不妙。 “姓曲的那臭丫头呢?” “这几日盯梢的师弟说,她一直住在福威鏢局,与华山派在一起。” “华山派勾结魔教妖人,包藏祸心,可恨!”史登达眉角立起,瞥向几个青城弟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杀人灭口! 彭人騏这廝倒是机警,瞧著不对,一个撩阴腿正中靶心。 “啊——!” 第一声惨叫却是嵩山弟子发出。 “岳师伯—!李师兄—!救命—!” 然则刘府太大,前堂声隆,未闻半字回应。 “找死!” 几个青城余孽哪是嵩山精锐的对手。 顷刻间惨叫叠起。 彭人騏拖著右臂退至墙角,肩头豁口大开,鲜血已洇湿一片。 噗通——! “史师兄饶命!都是,都是华山李.. “,“私闯民宅,行凶杀人,依律法杀之无罪,史师兄不清楚吗?” 彭人騏口风立改:“李师兄,救命!!!” 话音未落,李澈自月亮门外绕出,视线扫过地上四具尸体,又斜了眼彭人騏那廝,“倒是李某错了,並非意图,尔等已在行凶了!” “李澈,少拿狗屁律法嚇唬我。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华山派与魔教妖人不清不楚,竟还有閒心管旁人的事儿。” 李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应道:“史贼说的也对,那就按江湖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大家都在做局,谁也未觉得自己会输。 史登达在襄阳时见过李澈出手,信心十足,將其斩杀在此,正好死无对证! “呵~无知小儿,既要找死,史某便成全你!” 史登达並指点在彭人騏肩颈,这廝是个墙头草,正好威胁一番充作人证。 嵩山、华山、衡山,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小院中七名嵩山弟子尽数调转剑锋,或举剑过顶,或分剑掠出,又或剑划圆弧如清泉涌流而来。 嵩山一十七路剑招,气象森然,堂皇大气,如万马奔腾。 李澈暗道可惜,招是好招,却为歹人所用,又能体悟几分剑意! 史登达见他不动身,以为被己方气势所摄,正自得意。 顷刻间,剑锋欺身三尺。 “程霜吟出鞘,没有破空啸声,未见拔剑动作,春时正午,剑锋似裹寒雾。 只闻一声鏘鸣,七柄嵩山阔剑瞬断。 李澈身形急转,史登达眼中恍若看到数道人影,顿觉脚下一空,人已倒飞而出,身未落地,下腹已痛如心绞。 “啊——!” 李澈掌劲收回,面庞紫雾隱去,此一掌即便未震碎其丹田气海,紫霞內劲入脉,也叫此贼动不得劲,情状与原著令狐大侠可谓一般无二。 史登达抽搐蜷缩在地,数息功夫黄衫已被汗水浸成暗色,面颊紧绷,已如纸白。 “李,李澈——!” 再瞧几个嵩山师弟,血线已顺著脖颈填满了砖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