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闺》 第1章 重逢 江南夏末,夜雨缠绵。 雨滴落在青瓦上,沉闷的滴答声像极了心碎的迴响。 青衣锦服的贵女站在青石阶上,面无表情地俯视著台阶下立在雨中的男人,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坠落在地板上砸出水花。 “陈锦言,你一介白衣,该不会以为本小姐真的会喜欢上你吧?”她的语气决然,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雨中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方才重见爱人的欣喜,僵在了脸上。 台阶上的贵女像是没看见他的变化,继续无情地说:“本小姐不过是和你玩玩而已,你怎么这么天真?” “你还真想当我的夫君?” “就你也配?” 她无情地转身,再不肯多看他一眼。 “滚吧,以后都別来本小姐面前碍眼!” 男人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卿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你说过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贵女身形一僵,却没有回头。 “孩子?”她冷笑,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那不过是我受你矇骗怀上的孽种,我已经喝了墮胎药。且不久就会嫁给父母为我定下门当户对的夫君。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男人的眼睛骤然猩红。 那双曾经盛满柔情的眼睛,只剩下浓浓的恨意。 他朝著她的背影嘶吼:“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沈卿棠,你好狠的心!” “沈卿棠!我恨你!” 手指传来一阵刺痛,沈卿棠猛地惊醒。 撕心裂肺的痛让她恍惚了好久,才从梦境中抽离。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抬眼环顾四周,狭小的绣坊里,只剩残烛在油灯中忽明忽灭。 面前的绣架上绷著布,先前绣好的鸳鸯图被她刺破的手指染红了一片... 绣样毁了。 成了只能丟弃的废物。 沈卿棠顾不上胸口那撕裂般的疼,手忙脚乱地取下样布,把出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吸吮止血,她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掉下一滴泪。 片刻后,她重新绷上样布,描样,刺绣。 天光微亮。 沈卿棠取下熬夜赶製好的新绣样,起身回了自己在绣坊居住的小屋,换了身乾净衣裳出了门。 .... 镇北王府门外,早已人声鼎沸。 沈卿棠拿著绣样,默默站在人群最后。 她一身素色布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她吹倒。乌黑的头髮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垂落下来的髮丝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柔和的下頜与纤长的脖颈。 那副连夜赶製出来的绣样,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今日,是安乐郡主甄选婚服绣娘的日子。 若她的绣样能被选中,绣坊下半年的营计就不用愁了。自小身子不好的念儿,也能继续服用滋补的药了。 “各位绣娘,隨我来吧。” 婢女矜持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沈卿棠深吸一口气,捏紧绣样,跟在眾人身后进了镇北王府。 镇北王府后院,锦绣阁內堂。 正上方坐著两个人。 其中那位身著粉色罗裙的妙龄女子就是安乐郡主楚明鳶。今日的比试,就是为她半年后的大婚挑选绣娘。 楚明鳶眉眼娇俏,正笑盈盈地回头与身后的宫廷绣师说著什么。瞧见婢女带著绣娘们进来,她连忙端正坐姿,目光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而那几位绣师则神色严肃地审视著每一个走进来的绣娘。 沈卿棠低著头走进来,听从安排把绣样铺在桌上,抬头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与楚明鳶旁边高位上的男人撞了个正著。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玄色锦袍更衬得他矜贵冷峻。 七年的岁月,让他本就英俊无双的脸多了几分凌厉,那双如同寒潭般的深邃眼眸,冷冷地盯著她。周身散发著能將她凌迟的凛冽气息。 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沈卿棠浑身血液凝固,呼吸骤然停滯。 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瞬间侵袭到四肢百骸。 是他。 那个她藏在心底念了七年的人... 那个昨夜她还梦到了的人... 那个她想见又害怕见到的人... 陈锦言! 沈卿棠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只有在梦中才敢放任自己回忆的画面,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脑海中疯狂奔涌... 而记忆中那双曾看她时满目柔情的眼睛,如今再看向她,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恨意。 他与郡主坐在一起,想来应当已经功成名就,被镇北王府相中为乘龙快婿了吧? 沈卿棠想到这里,心臟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 若今日她被选上,那她就要亲手为他和其他女人绣制婚服? 不... 沈卿棠下意识想逃。 可她的脚却像是灌了铅,重如千斤,根本挪不动半分。 她死死咬著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沈卿棠自嘲地想:当年她说了那么狠的话,他一定恨极了她。或许,他早就把她忘了 “这绣样...” 楚明鳶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卿棠猛地回神,抬起头,就见安乐郡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桌前,正双眼发光地盯著她桌面上的绣样,满眼惊艷。 “真是一绝!” 楚明鳶拿起绣样,摇头讚嘆,“这鸞凤姿態灵动,羽毛纹理栩栩如生,配色更是出彩。” 她翻看了一下背面,惊讶地抬头望著沈卿棠:“这还是双面绣?正反鸞凤的神情都不一样?这是你绣的?” 沈卿棠忽然被点名,顾不上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屈膝行礼,“民...妇,沈卿棠,见过郡主。” 隨著她这句话出口,坐在高位上的男人瞳孔一缩,一抹暗芒从他眼底闪过,那搭在太师椅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楚明鳶听出沈卿棠声音里的颤抖,笑了笑问:“你很紧张吗?” 沈卿棠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民妇...第一次见郡主这般尊贵的人。”楚明鳶被她这话逗乐了,好心情地说:“你別紧张。以你的绣技,以后可能会常与身份尊贵的人打交道呢。” 说罢,她拿著绣样转身往高位走去。 站在男人面前,她娇俏的声音里带著明媚的欢喜:“殿下,您觉得这位绣娘的绣样如何?” 殿下? 沈卿棠心头一震。 男人接过绣样,垂眸看了一眼。 绣样上,鸞凤依偎,羽翼飘逸。针针线线细致入微,两只神鸟的神情如胶似漆,黏黏腻腻。 像极了当年她对他许下的誓言。 男人捏著绣样的手猛地捏紧,他咬紧牙关,阴沉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鸞凤和鸣,心心相印,甚好!” 他每说一个字,沈卿棠的指甲就往掌心里嵌一分。 他认出她了。 可...为何郡主会唤他殿下? 楚明鳶未察觉出两人的不对劲,反而因男人说的那几个字给惹得红了脸,她垂眸轻嗔,“我问你的是绣娘的绣技,才不是说这绣样的寓意呢。” 男人隨手把绣样扔在手边的桌上,站了起来。 沈卿棠低著头,不敢看他。 她后悔了。 若早知安乐郡主要嫁的人是他,她是要给他的新妇绣嫁衣,那她说什么都不会参加这次绣样比试的。 “沈卿棠。”思绪翻涌间,男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压抑著无法宣之於口的恨,却又带著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颤抖。 沈卿棠紧攥著双手,缓缓抬眸... 一双云纹黑靴映入眼帘。 一滴鲜血从她掌心滑落,在地板上溅开成一朵鲜红的花。 她慢慢抬起头,一寸一寸地往上... 终於將目光近距离地落在了那张她日思夜想了整整七年的脸上。 而他无情的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心上,烧得她体无完肤,“你的绣技,倒是配得上本王与郡主的婚服。我们的婚服,便由你来绣了。” 第2章 选中她 他的话如同惊雷,炸得满堂譁然。 今日比试本是甄选为安乐郡主绣嫁衣的绣师,谁知靖王殿下只看了这一副绣样,便直接钦点了沈卿棠为他们绣制婚服。这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眾人齐齐看向沈卿棠,目光各异有探究、钦佩、羡慕、不甘、嫉妒...... 百味参陈。 然而沈卿棠听到这句话,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浮起抗拒与哀求。 在男人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屈膝跪了下去,声音几近颤抖:“民妇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还请殿下另择高明。”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成了安乐郡主口中的“殿下”。但看郡主对他的態度,他如今定然身居高位。他选自己为他绣婚服,只怕...並不只是绣婚服那么简单。 更何况,他已定下婚事。 自己不能留下。 也不能让他知道念儿的存在。 “才疏学浅?另择高明?”男人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中藏著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情绪,嘴角那抹弧度渐渐变得讽刺,“沈绣娘怕是妄自菲薄了。你这幅鸞凤和鸣图,可是一下就吸引了安乐的目光。在场的所有绣娘,包括宫中绣师,技艺怕是都不及你万一。” 此话一出,沈卿棠明显感觉到四周看向她的目光变了。 忌惮,甚至仇视。 她心头一跳,拼命压下慌乱,低声道:“民妇技艺粗浅,怎能与宫中绣师和各位前辈相提並论。” 男人睨著她,眼底暗涌翻涌:“你的意思是说,本王眼光有问题?” 他说罢,抬眸扫了一眼屋中眾人:“你们也这样觉得?” 屋內除了楚明鳶之外,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靖王殿下眼光独到。” 一位宫中绣师更是抢著道:“沈绣娘技艺高超,双面绣更是一绝。若让她为王爷与郡主製作婚服,定然锦上添花。” 沈卿棠听著这话,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这是在逼眾人把她架上高位,让她退无可退。 楚明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平日温润如玉、今日却被一个绣娘轻易激怒的靖王,又看向被嚇得满脸苍白的沈卿棠。她走到男人身边,低声道:“靖王殿下,沈绣娘若是不愿意,咱们也不必强求...” “不愿?”谢靳言眼神冰冷地打断她,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卿棠,语气寒凉如霜,“怎么?本王堂堂靖王,还不配请沈绣娘为本王绣制婚服吗?” 轰隆... 电闪雷鸣般的衝击。 无数梦境里的画面在沈卿棠脑中疯狂闪现。 他果然全都记得! 连当年她说的那句“你也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恨她... 楚明鳶一怔,正欲开口,就见沈卿棠双手扶地,额头狠狠磕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是民妇身份卑贱,不配给靖王殿下如此尊贵的人绣制婚服。” “你既自知身份卑贱,还敢来参加比试?”谢靳言看著沈卿棠额头上渗出的血跡,眼神愈发阴鬱,声音也更冷了几分,“还是说你是在戏耍本王与镇北王府?” 楚楚明鳶伸手去扯他的衣袖:“靖王殿下,这件事...” 谢靳言没有理会她,直接看向门外的侍卫,冷声道:“卫昭,去查这个沈绣娘来自哪家绣坊。把这家敢派人戏耍靖王府与镇北王府的绣坊,查封了。” 沈卿棠猛地抬头。 查封? 张大娘对她有恩,念儿也还在绣坊里! 不,绣坊不能被查封! 她连忙跪著往前挪了几步,扑到谢靳言面前拼命磕头:“殿下!民妇错了!殿下能看上民妇的技艺,是民妇的幸事。民妇愿意为殿下与郡主绣制婚服!” 谢靳言垂眸看著跪在脚下,言语卑微、满眼乞求的女人,冰冷的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阴鬱,那被宽袖遮住的双手,更是捏紧成拳。 “本王这个人认生。”他一字一顿,“不是本王府中的奴才,碰不得本王的贴身衣服。” 沈卿棠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抹绝望,她现在確定了,他想报復她。 报復她当年把他踩入泥泞... 如今,他也想把她踩入泥泞? 片刻后,她在眾绣师与绣娘那隱秘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屈著背,低声道:“请殿下同意奴婢为您...与郡主绣制婚服。” 谢靳言睨著伏在地上的沈卿棠,半晌后,冷哼了一声,对著內侍道:“即日起,沈卿棠为靖王府专属绣师,为本王与安乐郡主绣制婚服。绣制婚服期间,她入住靖王府绣房,所需材料由王府提供。若她敢推諉,便查封她所在绣坊,以欺骗皇室的罪名论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话落在沈卿棠耳中,无疑是警告,也是威胁。 “谢殿下。”沙哑的三个字,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好在,绣坊保住了。 而他,暂时也不会见到念儿。 谢靳言冷漠的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片刻,不管旁人心中如何揣测,抬手从楚明鳶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大步离去。 楚明鳶目光复杂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她审视地盯著沈卿棠看了片刻,才蹲下身子,温声道:“靖王是帝后遗落民间的皇子,几年前才被寻回。比起其他皇子,他其实很平易近人的,你倒也不必如此怕他。” 平易近人? 沈卿棠抬眸看了一眼这位天真的郡主。 这位郡主怕是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未婚夫。 他当年还是一个穷书生的时候,便是冷清孤傲的性子。当年她也是费尽了力气,才攻破了他的心墙,让他跌落神坛。 如今的他,怕与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谢郡主提醒。” 楚明鳶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淡淡:“我很喜欢你的绣样。既然靳言哥哥已经选了你,那你就在靖王府好好替我们绣制婚服。” 婚服二字让沈卿棠浑身一僵。 须臾,她再次垂眸,低声应是。 从镇北王府出来时,已近黄昏 沈卿棠浑浑噩噩地走下台阶,那个先前跟著谢靳言的內侍便朝她走了过来,他说话带著公事公办的淡漠:“沈绣娘,殿下有令,让你立刻住进靖王府,为殿下与郡主绣制婚服,不得耽误。” 沈卿棠看了一眼態度强硬的內侍,又想起今早出门时念儿熟睡的模样。她往后退了一步,朝內侍行了一礼“公公,民妇是绣芳阁的绣娘,如今要去靖王府,也得先回去给坊主打个招呼。若公公不放心,也可与民妇一同前去。” 內侍看了她一眼,想到殿下离开前只让他把人带去靖王府,却没规定什么时候带去,他皱了皱眉。 沈卿棠连忙把今日揣著出门的几个铜板递到他面前:“还请您行个方便。” 看到那几个铜板,內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推回她的手,尖声道:“咱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就隨你回去收拾一些贴身衣物吧。” 沈卿棠连忙道谢,朝城南街走去。 內侍看著她独行的背影,看了一眼旁边候著的马车,最终还是坐上马车,让车夫慢慢跟在她后面。 天光渐暗。 晚秋的风裹著凉意,沈卿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裳。 她捏著铜板,朝卖糖葫芦的摊贩走去。 有了这串糖葫芦,她离开的时候,念儿应该不会哭得太伤心。 第3章 进王府 “娘亲,你回来了!” 沈卿棠刚踏进绣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就如蝴蝶般扑了过来。 她蹲下身,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在女儿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才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女儿,“去玩吧,娘亲和张奶奶有话要说。” 张大娘送她出来时,带了些岁月痕跡的面庞上满是无奈。她拉著沈卿棠的手,低声嘆道:“你安心去,別担心念儿。” 沈卿棠转头看向院角,念儿正坐在鹅卵石上,小口小口地吃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乖得让人心疼。 她的眼眶一酸,咬了咬唇,压低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念儿...就劳您照看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內侍已经不耐,尖声催促:“沈绣娘,收拾好便隨咱家走吧,莫再耽搁时辰了。” 沈卿棠捏著包袱的手指节泛白,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低头吃糖葫芦的女儿,然后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是。” 她背著包袱,大步往门外走。 “娘亲!” 身后传来念儿的喊声。 糖葫芦啪嗒掉在地上,小人儿跌跌撞撞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念儿仰起瘦小的脸,看著娘亲背上的包袱,眼里全是惊恐,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娘亲,你是不是不要念儿了?” 泪水顺著那张小脸滑下来,念儿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拼命忍著,忍得小身子都在发抖,“念儿会听话的,你不要丟下念儿好不好?” 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沈卿棠的心像被人活生生撕开,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將翻涌的泪水逼回去,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 沈卿棠抱了很久,久到念儿以为她不会鬆手了。 可她还是鬆开了。 她捧著念儿的脸,看著那双与谢靳言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低声哄道:“乖念儿,娘亲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她抬手擦掉女儿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又耐心:“娘亲的绣样被贵人看上了,要去贵人家中做活计,暂时不能陪在念儿身边。这些日子张奶奶会照顾你,你要听张奶奶的话,好不好?” “不要!”念儿拼命摇头,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瘪著嘴却不敢哭出声,“念儿会乖乖听话,不惹贵人生气的!娘亲带著念儿一起去好不好?” 沈卿棠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何尝愿意丟下女儿? 他不再是当年的穷书生,他是靖王。他有权有势,恨她入骨。若让他知道念儿的存在... 那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想到他身边已有即將成婚的新娘,想到念儿一旦被发现,她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孩子,沈卿棠逼自己狠下心,她一根一根掰开女儿的手指... “念儿乖,”她的声音哽咽了,“你听话,娘亲做完活计就回来找你。到时候娘亲给你买好多好多糖葫芦,还有桃花酥,好不好?” 糖葫芦和桃花酥果然让念儿动摇了一瞬。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著娘亲:“真的吗?” “真的。”沈卿棠用力点头,“娘亲什么时候骗过念儿?” 张大娘这时走过来抱起念儿,对沈卿棠道:“去吧,我会照顾好念儿的,你別担心。” 沈卿棠咬了咬唇,深深看了一眼被抱在怀中的女儿。 她转身,对著早已等得不耐的內侍说:“公公,走吧。” 跨出绣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念儿压抑的哭声,沈卿棠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自己就走不了了。 她踏上踏板,拢了拢衣袖,抬手擦乾眼角的泪水,掩住面上的情绪,弯腰进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载著她的惶恐不安,一路驶向靖王府。 一个时辰后,天色黑尽,马车停在了靖王府后门。 內侍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沈绣娘,王府到了。” 即便是后门,依旧气派非凡。沈卿棠跟著內侍跨进去,心底一片茫然... 她以为再次见到他,她会欣喜,会难过,会百感交集,可此刻,她只有恐惧... 对未来的恐惧。 王府的绣房设在西侧的偏院,宽敞却冷清,此时无人透著几分冷清。 內侍將她带到离绣房不远的一处小院门口,淡淡道:“殿下吩咐,你便住在这蒹葭苑中。今后每日卯时到绣房绣婚服,酉时方可休息。不得擅自离开绣房,更不得去前院。可明白了?” 沈卿棠垂下眼,低声应是。 这边离前院很远,原本还担心与谢靳言有过多牵扯会暴露秘密的她,此刻不自觉地鬆了口气。 只要不再碰面就好。 她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內完成婚服,早早离开。然后带著念儿离开京城,永远不让他发现念儿的存在。 她目送內侍离开,进屋放下行囊,简单整理了房间,打了冷水洗漱。正打算褪下外衫歇息... 却猛地僵住。 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谢靳言一身玄色锦衣,负手逆光而立,英俊的脸上覆著一层寒霜,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此时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冰冷和嘲讽。 沈卿棠僵在腰间的手颤了颤,声音也带著轻微的颤抖,“你怎...么...” “沈卿棠。”他打断她,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晏青说,你离开时,你女儿哭得很厉害。”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可你还是丟下她来了靖王府。” 他忽然伸手,一把钳住她的下頜,逼她抬头看著他。 “怎么?”他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你爹娘给你找的那位门当户对的夫君,养不起你们母女了? 沈卿棠心头一沉,他知道念儿的存在了! 对啊,那个內侍是他的人,今天看到的一切,定然都会告诉他。 不过还好,他並不知道念儿的真实身份。 她垂著眼眸,顺著他的话,低声道:““民妇亡夫已逝多年,如今民妇带著与亡夫的幼女独自討生活。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过往的不愉快,放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 “活路?”谢靳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钳住她下頜的手猛地收紧,指尖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沈卿棠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却死死咬著唇,一声不吭。 “沈卿棠,”他逼她看著自己,双眸猩红,带著恨意的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当年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现在,你要我放你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一条活路?”他的手指在她唇角轻轻磨磋,声音沙哑,“你把我当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沈卿棠,你做梦!” 第4章 刁难 沈卿棠像被人攥住了心臟,心臟猛地收紧,她瞳孔骤缩,眼底爬满惊惧,声音发颤:“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谢靳言眼底寒意越发浓烈,他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將她整个人吞噬殆尽,“你以为本王为何让你来本王府中当绣娘?沈卿棠,如今你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小姐了,而本王如今是靖王,帝后嫡子!这靖王府的天!” “当初你加注在本王身上的痛,本王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他的手指从她下頜滑落,猛地扣上她纤细的脖颈,用力收紧,沈卿棠呼吸一窒,脸色惨白,可他没有半分怜惜,只是盯著她逐渐失血的唇色,一字一句,“沈卿棠,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鬆手转身,大步离去。 沈卿棠猛地跌坐在地上,剧烈急促地不停喘息,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却一直盯著那道决绝的背影。 她没想到谢靳言竟然这么恨她。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人,如今对她终究只剩下恨意了,她张了张嘴,想把当年的真相宣之於口,可想到这可能会让她彻底失去自己的女儿,她又咬著嘴唇忍了下来。 不,她不能说。 如今的她爹娘死了,一无所有,若让谢靳言知道念儿的身份,他定会不择手段將女儿从她身边夺走。到那时,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翌日,未到卯时。 辗转一夜的沈卿棠翻身起来。 昨夜因流泪太多,导致她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下頜与脖颈上的红痕尚未消退,额头的青紫更是一碰便钻心地疼。 她去院中打了冷水,用帕子敷了一下眼睛和其他红肿的地方,等眼睛舒適一些能睁开视人了,额上与下頜的灼痛稍微减退,她才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上昨夜晏青让人送过来的王府绣娘服,往绣房而去。 绣房里已有几位绣师,看穿著应是王府原有的老人。 她们见沈卿棠走进来,相互递了个眼色,然后將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中的敌意毫不遮掩,沈卿棠初来乍到,与几人见礼,却没有理会她,绣房里的空气沉得几乎凝滯,压得沈卿棠几乎喘不过气。 她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抬步走到一个空绣架前面坐下,她捻起针穿线,刚要落针,就被一个微胖的绣师打断,绣师姓王,是王府绣房中的掌事。 沈卿棠抬头看去,王绣师微胖的身姿堵在她身边,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沈娘子,殿下吩咐你负责婚服的核心纹样,这云锦可是贡品,娇贵得紧,若不小心绣坏了,可没有替补的料子了,你就这样轻易下针?” 沈卿棠心头一跳,她以前见过最好的布料就是宋锦,这云锦还是头次见,但是她心头既然已经有了想法,就不会绣错。 况且,对方到底是好意提醒,沈卿棠不会不知好歹。 她捏著针,朝王绣师微微頷首,声音客气:“多谢绣师提醒,我会小心的,不会毁了这上好的云锦的。” “不会?”王绣师嗤笑一声,猛地推了她肩膀一把,沈卿棠身子一歪,手上针尖为避让云锦,直直刺进自己掌心。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王绣师浑然不觉,讥誚道:“王爷一时兴起点你做婚服,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连样都不打,就敢在云锦上下针,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沈卿棠稳住身子站起来,將带血的针放进绣架旁的针盒,又拿出帕子裹住掌心,这才抬眸看向王绣师。 王绣师见她掌心淌血,竟无半分心虚,反倒抬著下巴,端著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些人是因为她忽然被谢靳言钦点来绣房绣婚服,被她抢了差事而迁怒於她,此时若与她们起爭执,以后怕是更会没完没了。 她来这里,是为了绣婚服的,不是来与这些绣师爭高低的。 沈卿棠说服了自己收起脾气,轻声对王绣师道:“王绣师教训的是。” 听沈卿棠这么说,王绣师得意地挑了挑眉,又训诫了几句,才慢悠悠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刺绣。 沈卿棠低头看著掌心渗血的帕子,又看了看绣架上那匹云锦。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念头,越发浓烈。 片刻后,沈卿棠见其他人都垂头忙於自己手上的活计了,她重新捻起针,在云锦上勾勒鸞凤的雏形。 不打样,直接绣,不是她不听劝,而是时间根本不够。 婚服的纹样並不是她拿去比试的小绣样,如今她要绣制的是两个人的婚服,两套婚服,核心纹样繁复,她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打样,再刺绣。 沈卿棠才在云锦上落下几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卿棠心尖一颤。 是谢靳言来了。 沈卿棠苦笑,七年了,她还是一下就能听出他的脚步声... 她捏著针的指尖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此时的心绪。 片刻后,身著玄色常服的谢靳言踏进绣房,他身后跟著昨日在镇北王府出现过的侍卫。 他目光扫过绣房眾人,最后停在沈卿棠僵硬的背上,他停了瞬息,抬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眼神冰冷,声音更是不带一丝温度,“进度如何?” 绣师们纷纷起身行礼,王绣师笑著抬头对谢靳言道:“婚鞋上的云纹快要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打鞋底了,王爷您放心,奴婢们定然会在婚期前给您制好舒適又合脚的婚鞋。” 谢靳言没理会王绣师,他的目光直直钉在同样屈膝行礼、却一言不发的沈卿棠身上,扫过她青紫的额头,落在她尚未消退红痕的下頜上,他冷漠的声音有些发哑,“沈绣师,你呢?” 沈卿棠咬了咬舌头,把喉间的苦涩咽了回去,低声道:“回殿下,刚起针。今日应能绣完鸞凤的一侧翅膀。” “奴婢会儘快绣好婚服的。” 沈卿棠只觉得自己每与他多说一个字,心口的钝痛便深一分。 第5章 別让本王失望 谢靳言睨著她低眉顺目的模样,胸口不自觉地起伏了一下,他偏开目光看向绣架,绣线在云锦上已勾勒出鸞凤的大致轮廓,线条柔美,栩栩如生。他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眸色阴沉地盯著绣架看了一会儿,才沉声道:“与安乐郡主的婚事,是本王的终身大事。婚服更是重中之重,绣样也要本王满意才行。你先在普通绸缎上绣出样图,拿给本王过目。本王满意了,你再把纹样绣到婚服的云锦上。” 沈卿棠心头猛地一沉。 这样一来,不仅她的工作量会翻倍,她留在王府的时间也要生生拉长。 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绣师已经抢了先... “哎呀,沈娘子!”王绣师一拍大腿,责怪著地凑上前来,“我先前就给你说了,云锦是最名贵的料子,王爷的婚服更是马虎不得。我让你先打样再落针,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说罢又扭过头,对著谢靳言諂媚笑道,“王爷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盯著沈娘子...”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谢靳言脸色阴沉地打断王绣师的话,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带著慍怒,“你平日就是用嘴巴刺绣的?” 话音落下,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王绣师,侧头吩咐身后的侍卫:“卫昭,把这个不知尊卑的狗奴才拖下去,杖责二十。” 王绣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跪地,额头磕得咚咚响:“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谢靳言冷眼看著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的王绣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这就是藐视本王的代价。” 卫昭面无表情地將人拖了出去。很快,院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尖厉刺耳,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绣房里其余绣师个个白了脸,大气都不敢出。 沈卿棠更甚,先前被针尖划破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著指缝渗出来。 她知道。 谢靳言这是在杀鸡儆猴,故意打给她看的。 谢靳言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沈绣师,你先前想说什么?” 外面王绣师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沈卿棠只觉得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低声道:“王爷说的是,奴婢会好好绣制纹样,直到王爷满意为止。” 谢靳言睨著她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冷哼一声:“希望绣技一绝的沈绣师,不要让本王失望。”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一瞬,绣房里的人像是活了过来,几位绣师从地上爬起来,与王绣师年纪相仿的刘绣师一屁股坐在木凳上,拍著胸口道:“这王爷怎么忽然对婚服的事儿这么上心了?” 姚绣师撇撇嘴,压低声音:“王爷这哪儿是对婚服上心啊,这是对安乐郡主上心。咱们王爷这些年,帝后可没少操心他的婚事,他最后独独选了安乐郡主,可见安乐郡主对他来说是特別的。” 沈卿棠听著这话,心像是被满是倒刺的荆棘使劲刺了一下,疼得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明明已经知道他要娶別的女人了。 明明已经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卑微的绣娘,还要亲手为他们绣制婚服。 可当真从旁人口中听到他对那位郡主的“特別”时,心还是会疼到无法呼吸... 一滴眼泪毫无徵兆地从眼眶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沈卿棠猛地惊醒,她慌乱地抬手擦去眼角的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堆满布匹的长桌前,选了一块与绣架上红色云锦相同顏色的绸缎,重新坐回绣架前,將布绷紧。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针尖刚要落下,刘绣师忽然悠悠开口:“那可不一定。” 她一边穿针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咱们之前奉命给王爷绣婚服,王爷可从没过来看过一次。偏偏沈娘子来咱们绣房的第一天,王爷就过来了。说不定啊...咱们王爷就是衝著沈娘子来的呢。” 说著她朝外面努了一下嘴,“喏,沈娘子,王爷打王绣师,该不会是为你出气吧?” 针尖猛地戳进指尖,疼得沈卿棠倒吸一口凉气。 可真正让她胆战心惊的,是刘绣师说的那些话。 没错,谢靳言的確是为了她才打了王绣师。 但绝不是出气。 而是威慑。 他是要让她知道,胆敢得罪他,她的下场,就和王绣师一样... 更何况,这些话若传到谢靳言耳中,他是不是又要说她心机深重、伺机攀附?到时候他又要怎样羞辱她? 而若传到那位即將与他成婚的郡主耳中,沈卿棠不敢再想下去... 朱门之中,主母还未產子,外室子不一定活得下去。 思及此,她连忙出声,一字一句郑重道:“王爷是因安乐郡主看上我的绣样,才钦点我入王府绣制婚服的。单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王爷对郡主的看重。还请刘绣师莫要乱说,免得坏了王爷和郡主的感情。” 刘绣师撇了撇嘴,坐正身子继续手上的活计,嘴上却不肯停:“沈娘子这是说得好听。打扮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跟个小狐狸精似的,不就是想要王爷怜惜的?” 沈卿棠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色布衣,头上唯一的装饰就是固定长发的木簪,额头还带著伤。 怎么就成小狐狸精了? 她下意识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闪过从前某个动情的时刻,他红著眼尾问她是不是狐仙转世的模样...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卿棠咬著唇,將心头那点悸动狠狠压下去。 她忽然明白过来,刘绣师这话,或许根本不是她自己想说的。 而是昨天那位特意吩咐她“好好绣嫁衣”的郡主,在试探她。 她不能辩解自己没有打扮,因为她们不在意,那位郡主更不会在意。 她得让那位郡主安心,並且,绝不能为自己惹上麻烦。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刘绣师,目光平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亡夫去世五年,我独自带著与亡夫的女儿討生活。如今到王府,也不过是为了丰厚的酬劳。还请各位绣师口下留情,我保证,绣完王爷和郡主的婚服之后,会主动离开王府,绝对不会抢了各位绣师的活计。” 这话一出,刘绣师果然不再冷嘲热讽,她訕訕一笑:“我就是嘴快,沈娘子別往心里去。” 沈卿棠自然知道她不是有意的,而是有人授意的。 她扯了扯嘴角,朝对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低下头继续专心绣制手上的绣样。 第6章 不满 沈卿棠用了一整日的时间,將鸞凤与四爪蟒的纹样绣了出来。 针脚细密,配色考究,连她自己看了都暗暗满意。 她拿著绣样起身,想在绣房里找个当差的人帮忙送去给谢靳言过目,可一圈问下来,所有人都低著头推脱,没一个人肯帮忙。 她咬了咬牙,只能去找昨日带她入府的內侍晏青 后院,晏青正交代下面人做事,听完她的来意,他眉头皱了皱,捏著嗓子道:“沈绣师,王爷交代了让你亲自送绣样过去给他过目,咱家可不敢越俎代庖替主子做决定帮你代劳,那王绣师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你这不是故意害咱家吗?” 沈卿棠心头一紧。 她很清楚地记得,谢靳言只说“拿给本王过目”,绝没说过要她亲自送去。 她面色为难地皱了皱柳眉,低声对晏青道:“可您不是说过奴婢们不能隨意到王府前院吗?” 晏青轻笑,“你这不是要拿绣样给王爷过目吗?王爷现在在书房,沈绣师跟咱家来吧,咱家带你过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沈卿棠捏著绣样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那头乱撞的鹿,抬脚跟了上去。 谢靳言的书房很大。 沈卿棠站在书房中,目光落向桌案后那个正低头绘製丹青的人,谢靳言执笔而立,神情专注,笔尖在宣纸上徐徐游走。午后的光从窗欞间漏进来,將清冷的脸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 沈卿棠恍惚了。 她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江南大街,他摆著画摊,用最劣质的墨汁与宣纸画著山水,明明是卖画的,却冷著一张脸,活像要把每一个驻足看画的客人都嚇跑。 那时她为引他注意,站在他摊前,故意指著画挑刺,想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他却只是抬眼看她一下,然后默默换了一张纸,重新画。 沈卿棠看得入了神,贪婪地將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少年一点点重叠,眼眶不知不觉泛了红...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就一步,垂头作画的人忽然抬眸,朝她看过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江南的春风,只有刺骨的冰冷。 沈卿棠浑身一僵,人瞬间被他的眼神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不是陈锦言了。 他是靖王,帝后嫡子,这靖王府的天。 而她也不再是知府千金,只是一个仰人鼻息、靠双手艰难討生活的卑微绣娘。 他们如今的身份,天差地別。 沈卿棠慌忙垂下眼,把自己绣好的纹样双手奉起,“殿下,奴婢已经绣好了纹样,请您过目。” “拿过来。”谢谢靳言將手中的狼毫隨手搁在笔架上,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中坐定。 沈卿棠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双手將绣样奉到他面前。 谢靳言抬手去接,粗糙温热的手指从她带著伤的手心缓缓划过,像一片灼烫的羽毛,轻轻一挠,却惹得她浑身一麻。 沈卿棠慌乱地將手缩回袖中,指尖攥紧衣袖,心跳如雷。 谢靳言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垂眸端详著手中的绣样。片刻后,他手指一扬,绣样落在他那墨跡未乾的宣纸上,那精致的鸞凤与蟒纹瞬间被染成一片乌黑。 沈卿棠心头猛地一颤,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捡,却在指尖刚触到绣样时,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狠狠捏住。 她下意识抬头,一下撞进谢靳言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 他的手劲大得骇人,仿佛要將她的腕骨生生捏碎。声音更是冷得像冰:“沈卿棠,你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本王?” 他猛地一扯,將她拽向自己。沈卿棠的盆骨重重撞在桌边,疼得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谢靳言却丝毫没有鬆手的意思,看她的目光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口是心非的人?嘴上应承著要给本王绣婚服,其实背地里根本就没想好好绣?” 沈卿棠紧咬著嘴唇... 她承认,让她给他的新娘绣嫁衣,她是百般不愿的,但这一针一线,她都是费尽了心思的。他凭什么说她糊弄? 还是说,他只是在找藉口为难她? 她张了张嘴,正要辩解,肩膀却被他死死扣住。谢靳言双目猩红地盯著她,声音冷漠又沙哑,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沈卿棠,你以为你多了解本王?你还是那么虚偽!” 他死死盯著她,眼神执拗又决绝,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看透,“我告诉你,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踏出靖王府半步!” 即便是婚服绣完也一样! 他猛地鬆开手,將她往后一推,厉声喝道:“这绣样本王不满意,滚回去重绣!” 说完转身负手而立,不再看她。 沈卿棠踉蹌著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花架,差点摔倒,她看著那道孤傲冰冷的背影,心底猛然一沉,他听到她对刘绣师她们说的话了! 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都要娶妻了,难道还要在成亲之后把她留在王府羞辱吗? 沈卿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那间小院的。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靠在门板上,捂著嘴,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不断地从眼眶滑落。 和他分开后,她哭过很多次。但自从父母去世、她从庄子上那些人的手里逃出来之后,她就很少哭了,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自从昨天再遇见他,那道被她亲手封锁的泪闸就像被人一脚踹开,眼泪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他还是那样,轻易就能触及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翌日。 沈卿棠又像昨日一样,打了冰冷的井水敷眼睛、敷额头,等红肿稍微消退一些,才起身往绣房去。 出乎意料的是,绣师们见到她,不再像昨日那般冷淡,反而面带著笑意与她打招呼。 沈卿棠不知道她们心中在想什么,但既然对方释放了善意,她也不会与人为难。她笑著点头回应,然后重新找了红色的绸缎,开始重新绣样。 刘绣师见她重头再来,忍不住问了一句:“沈娘子昨日的绣样完成得极好,王爷还不满意?” 沈卿棠压下心中那被揪起的情绪,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王爷想给郡主的定然是最好的,自然要精益求精。” 刘绣师也开始往绣架上绷布,语气比昨日和善了许多:“难怪王爷和郡主要亲自点你当婚服的绣师,绣工好还这么谦虚。我为昨儿个对你说的那些话道歉。” 沈卿棠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没那么小气,也知道刘绣师昨日的话並非出自本意,而是有人授意。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快些绣好婚服,早点从王府出去,在他大婚之前,带著念儿离开京城。 许是昨日惹恼了他,今天谢靳言直到午饭时间都没有出现在绣房,沈卿棠看著完成了一半的绣样,与其他绣娘一同去用饭,打算饭后再回来继续绣。 第7章 生疑 意外偏偏在沈卿棠去用饭的时候发生了。 她带著午后的倦意推开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槛外。 绣架上的样布被人泼了浓黑的墨汁... 鲜红的绸缎,五彩的绣线,她耗费整整一个上午才绣出的鸞凤与蟒纹此刻尽数淹没在一片污浊的漆黑之中... 沈卿棠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那股钻心的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起来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谁都要和她作对? 她不过是想安安生生绣完婚服,拿了酬劳带著念儿离开,就这么难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位绣师用完饭回来了。见沈卿棠像木桩一样杵在门口,她们探头往里一瞧,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刘绣师几乎是脱口而出:“谁干的?”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咬著唇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绣样都完成一半了。”姚绣师皱著眉,“现在重新绣,今天的绣样岂不是完不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然你去找一下王爷吧?”刘绣师压低了声音,目光往门外瞥了一眼,“总要把毁了绣样的人找出来。” 沈卿棠一怔,找他? 不行。 若是让他知道,他怕是又要以为她是为了破坏他和楚明鳶的婚事,故意毁了自己的绣样。 昨日的绣样她明明绣得那样用心,他尚且说她“糊弄”。今日这事若闹到他面前,他定会冷笑著嘲讽她,『沈卿棠,你就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可天不遂人愿。 她越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而跟著他一同到绣房的还有一人。 他的未婚妻,安乐郡主楚明鳶。 “怎么都围在这里?”谢靳言面无表情地扫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后才落在沈卿棠脸上。 看到沈卿棠脸上未乾的泪痕,他眸色微微一沉,手指不自觉地屈了屈,转瞬又恢復如常... 王绣师昨日被打了板子,又被革去了掌事之职,如今绣房由刘绣师暂代管事。刘绣师闻言,立刻垂著头站了出来,將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楚明鳶听完,抿了抿嘴,缓步走向沈卿棠的绣架。 她垂眸看著那片狼藉,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自那日看到沈娘子的绣样,我便一直对你的绣技念念不忘。还想著今日能过来看看要绣在我婚服上的纹样呢,没想到这么不巧。” 她抬起头,有些失落地看向谢靳言:“绣样被毁了,我今日是看不到了。” “沈卿棠。”谢靳言没有看楚明鳶,他眼神淡漠地注视著沈卿棠,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怎么回事?” 沈卿棠浑身一僵。 以前情浓时,她很喜欢他这样冷冰冰地喊她的名字,因为他这样唤她的时候,总意味著她的某个举动激起了他的情绪,而她喜欢看他为她失控的模样。 可如今,同样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捅进她的心臟,让她浑身冰冷,心臟巨疼。 沈卿棠屈膝跪了下去,低著头不去看他的神色,声音发紧:“奴婢不知。” “不知?”谢靳言居高临下地盯著她的背脊,目光灼热得像是要將她看穿,语气却分不出喜怒,“你的绣样被毁了,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奴婢昨日才进府,实在不知得罪了谁。”沈卿棠跪得笔直,一字一句说得艰难,“所以的確不知究竟是谁会为了为难奴婢,去毁掉一副未完成的绣样。” 谢靳言看著她倔强地跪在那里,眼底情绪涌动,没有说话。 “左右不过是一副绣样罢了。” 楚明鳶的目光在谢靳言和沈卿棠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笑著看向谢靳言,“靳言哥哥,你也不要再为难沈娘子了。” 沈卿棠听到这句“求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觉得胸口那团委屈越烧越旺。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为难她? 她死死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眼泪再落下来,她不能在谢靳言面前哭。 谢靳言盯著沈卿棠的头顶看了半晌,这才沉声道,“你看管绣样不力,本应受罚,但念在安乐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不过,今日绣样若不能完成,你就不准离开绣坊。” 沈卿棠伏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应是:“是...多谢郡主。” 看到她伏在地上卑微的模样,谢靳言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说,甩袖大步离去。 楚明鳶见他离开,追了上去,“靳言哥哥,你等等我啊。” 沈卿棠跪在地上,听著那笑声一点一点消失,心像是被人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缝了起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 取下那块被毁掉的样布,重新裁剪绸缎,绷上绣架,穿针,引线,落针。 两刻钟后,楚明鳶又来了。 绣师们纷纷起身行礼,楚明鳶平易近人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沈卿棠面前。 沈卿棠再次起身,屈膝见礼。 “沈娘子不必多礼。”楚明鳶笑著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温和又关切,“方才嚇到了吧?” 她鬆开手,让沈卿棠继续刺绣,自己绕到沈卿棠身后,垂眸看著绣针在绸缎上起落,不紧不慢地说:“王爷平日其实很平易近人的,更不会轻易与人动怒。” “听说他昨日还处置了绣房的掌事?”她顿了顿,嘆了口气,“应该是我们婚事將近,婚服还在赶製,他心里著急,才会对你们越发严厉。先前他並非有意为难你的。” 楚明鳶將一只手轻轻放在沈卿棠肩上,声音温柔,“等你把婚服绣完,我会给你加倍的酬劳,就当是替王爷补偿你了。” 那只手落在肩上的触感,让沈卿棠心头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跪在了地上:“绣婚服是奴婢分內之事,且此事的確是奴婢的失职,郡主不必掛怀的。” 看到沈卿棠这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的模样,楚明鳶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居高临下地盯著沈卿棠看了片刻,又笑著頷首,“行,那你往后在王府有什么难处,可以差人到镇北王府找我,你是替我绣婚服的绣娘,我定不会让王爷再为难你的。” 沈卿棠垂著眸,將那声“替我”和“再为难”激起的情绪压在心底。 她轻轻应了一声:“是。” 楚明鳶垂眸看著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绣娘,脑海中却是刚刚谢靳言回到书房后冷淡地对她下逐客令,转而就抓起桌上的毛笔摔在地上宣泄情绪的模样。 这个绣娘,究竟为何能让他刮目相看? 或者这个绣娘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竟能如此轻易地激起他所有的情绪! 第8章 嘲讽 五年。 楚明鳶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都没能在他心底激起一丝涟漪。即便如今,他对她也始终冷淡、疏离,客气得像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方才...他看沈卿棠的目光,那种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剥的执拗,那种压抑到几乎失控的情绪,是她五年来从未见过的。 楚明鳶咬了咬牙,將眼底那抹寒意压了下去,转身朝沈卿棠露出温柔的笑意。她伸手扶住沈卿棠的手臂,柔声道,“王府规矩森严,王爷又对婚服的事情很是上心,这些日子就委屈沈娘子安心留在这院中刺绣了。” 她抬眸看著沈卿棠,“听说你相公已经离世几年了,如今你独自带著孩子討生活?” 沈卿棠垂著眸,轻轻应了一声:“是。” 楚明鳶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浮於表面:“那本郡主承诺你,等你完成我的婚服,离开王府,我就给你介绍一些夫人小姐们,以你的技艺,应该会很受那些夫人们的青睞,届时你与女儿想在京城立足也不无可能。” 沈卿棠心头猛地一沉。 看来昨日她对刘绣师们说的那些话,还是没能让这位郡主安心。 她垂著眸,低声应道:“郡主仁慈,奴婢谢过郡主。” 楚明鳶抿嘴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绣样了。沈娘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她收起笑意,转身离开绣坊。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刚走出绣房,她的婢女就迎了上来,撑开伞替她挡去午后的秋阳。 绣房內,沈卿棠看著楚明鳶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 她听出来了。 这位安乐郡主话里话外,句句都是告诫。 若说之前她还想过与谢靳言解释当年的事,与他破镜重圆,那么自那日得知他已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且有了未婚妻之后,她便再不敢將过去宣之於口了... 其实即便这位郡主不来告诫,她也不会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 这位郡主以为她想攀附的高楼,如今不过是困住她的牢笼。 若非他的强迫和威逼,她不会踏入这靖王府半步。 如今他成了別人的良人,却成了能隨时折断她一身骨头的猎人。 沈卿棠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疲乏与痛苦,重新坐回绣架前... 夜色如墨。 绣房中烛灯闪烁,忽明忽灭,映得沈卿棠本就单薄的身影平添了几分寂寥。 她坐在绣架前,盯著绸缎上的绣样,眼眶微红。 鸞凤和鸣。 佳偶天成。 明明每针每线都是自己亲手绣出来的,可一想到这幅纹样的寓意,是为谢靳言与旁人而绣,那些丝线便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在她的心上反覆切割。 这或许就是他非要她成为王府绣娘的原因吧? 他不仅要把她踩入泥泞,还要她亲手为他缝製婚服,然后眼睁睁看著,他穿著她绣的婚服牵著另一个女人的手,拜堂成亲。 他要她自作自受。 沈卿棠盯著绣样出神之际,绣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夜风裹著秋凉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晃。 沈卿棠浑身一僵。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谢靳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口,周身除了白日的冷漠,还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见沈卿棠僵在那里没有动作,他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也格外有压迫感,像踩在她心口上一样。 沈卿棠连忙掩去面上情绪,起身跪下行礼:“殿下。” 谢靳言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她绣架上绷著的红布上。 与昨日那幅鸞凤相依的纹样不同,今日的绣样上,金线绣制的凤凰从云纹中探出头来,翅尖缠著鸞鸟的尾羽,针脚细密,丝丝入扣。每一针每一线都在仔细勾勒著这幅纹样的寓意... 鸞凤和鸣,佳偶天成。 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她甚至在凤眼处用了打籽绣,一粒一粒,圆圆满满,都是最吉庆的祝福。 谢靳言双手死死的捏在一起,他眼中翻涌的灼热光芒,像是要把这幅纹样直接燃烧殆尽。 半晌,他冰冷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绣这个的?” 沈卿棠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婚服上不就是绣这些图样吗?怎么又惹到他了? 她心头不解,轻轻抬头,他那如刀削般的下頜便闯入了她的视线。他下頜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著什么。... 沈卿棠一时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 他忽然垂眸看向她,眸色深深,情绪不明,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辨不出的沙哑:“你倒是用心。” 听著这满带嘲讽的话,沈卿棠指尖微微蜷曲,哑著嗓子道:“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谢靳言眼睛一眯,忽地弯腰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从地上扯了起来。他低头逼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极低,“你的分內之事是什么?祝福我与另一个女人?” 沈卿棠手腕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她垂著眸,不敢去看他,“殿下与郡主身份尊贵,天造地设,奴婢自然发自內心地祝福您。” “祝福我?”谢靳言被她这副不痛不痒的態度彻底激怒。他拽著她往自己面前猛地一扯,然后俯身逼近,气息打在她耳畔,“沈卿棠,就你也配祝福我?” 沈卿棠眼眶一热,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她死死咬住嘴唇,狠狠逼了回去。 谢靳言盯著她那面无表情又倔强至极的模样,胸口的怒火猛然翻涌,他鬆开她,转身一把扯下绣架上绷著的绸缎,从中间狠狠撕开。 唰... 完美无瑕的绣样瞬间裂成两半,金线崩断,鸞凤分离。 沈卿棠心头猛地一颤,嘶声问道,“你做什么?” “沈卿棠你如今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谢靳言垂眸睨著手中被撕成两半的绣样,声音冰冷的一字一句道,“你记住你的身份。” 他將那两片残破的绸缎举到她面前,目光冰冷地睨著她,“以后,你只需要绣好纹样给本王看,再把本王看上的纹样绣在婚服上,不要再做任何不符自己身份的事情。” 他手一扬,將那两片绸缎丟在沈卿棠身上,满眼讥誚,“你不配祝福本王,本王也不需要你的祝福。” 沈卿棠垂眸看著从自己身上滑落的绸缎,看著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纹样被撕裂、被践踏,她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她如今在他眼中,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既然这么不待见她,为何那日非要让她住进靖王府、做他婚服的绣娘? 谢靳言看著地上被湛出水花的泪,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他深深地看著沈卿棠,忽然冷笑一声:“怎么?知府千金受不得这为人奴婢的委屈?当年你不是那么决然的吗?现在又哭给谁看?” 他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还当本王会如当年那般,你一哭就会心软来哄你吗?” 那被封存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出来。 沈卿棠眼前一片模糊。她轻轻抬起头,望著谢靳言,嗓音沙哑,“殿下也说了奴婢如今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您又何苦为难奴婢呢?” 她双目祈求地看著他,眼泪滑过苍白的脸颊,“殿下,奴婢不过是一介卑微的绣娘,不值得您这般用心为难。您就放过奴婢,让奴婢离开王府吧。” 她缓缓跪在地上,朝他磕头,额头触地,发出一声轻响,“奴婢求您。” 第9章 找茬 看著她在青石地上一下一下地使劲磕头,额头撞得闷响,谢靳言下頜咬得死紧,脖颈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放过你?”谢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禁錮著她的肩膀,逼她抬头看著自己。那双眼睛里翻涌著近乎疯狂的偏执,语气森冷,“沈卿棠,是你自己闯进来的,想要我放过你,我告诉你,不可能!” 当初是你非要闯入我黑白的世界,让我灰暗的人生有了顏色,却又决然离去。如今又是你,再次闯进我这摊死水,让那颗早就枯死的心重新跳动起来。你还要我放过你? 做梦。 “沈卿棠,你欠我的还没还清,这辈子都別想我放过你。”他鬆开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沈卿棠,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记住了,你如今不过是靖王府的一个绣娘。在这王府之中,你没资格跟我提任何要求。” 谢靳言转身朝绣房外走,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今日的绣样本王不满意,明日重绣!”隨著他的离去,房门重重关上。 话音落下,他走了出去,房门也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 沈卿棠一个人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裙摆上,绽出深色的花朵...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得发疼,膝盖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她才慢慢放下手,木然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绸缎,踉蹌著从地上爬起来 拉开绣房的门,夜风裹著凉意扑面而来,让她发热的眼眶有了些凉意,沈卿棠抬手擦乾脸上的泪痕,收起心底的涩意,离开绣房。 她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时,院门口的石阶上蹲著一个小姑娘,瞧见她回来,小姑娘立刻站起身笑著迎上来:“卿棠姐姐,你回来了?” 沈卿棠这两日在厨房见过她,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听她这么亲昵地喊自己,她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哑著嗓子问:“你找我有事吗?” “我叫佩兰,在厨房当差。”小姑娘笑盈盈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晚饭的时候我见你没过来用饭,就给你留了一份。天黑了你还没来,我就想著给你送过来,谁知你不在院中。” 沈卿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疼,她看著佩兰脸上那抹真诚的笑意,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又红了。 “多谢。”她接过竹製的食盒,指尖微微发颤,“进屋坐坐吧?” 佩兰笑著摇头,“时辰也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赶紧吃点东西洗漱歇息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明日还得跟掌事出门採买。” 沈卿棠再次道谢。佩兰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乾净得让她的心头暖。 等佩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沈卿棠才提著食盒走进院子。月光冷冷洒在院中,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茭白肉片,素炒糖醋茄子,一碗米饭。 沈卿棠盯著那两道菜,捏著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端著米饭,米饭还是温热的,隔著碗壁传来微微的暖意。 沈卿棠看著桌上的菜式鼻子一酸,捏著筷子却迟迟没有去夹菜。 这王府里,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她最爱吃的是茭白。茭白金贵,自从父母出事之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茭白了。 还有这道酸酸甜甜的糖醋茄子,是她以前最爱的下饭菜。 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茄子盖在白白的大米饭上,低头吃了一口,菜太好吃,米饭太香,她却只觉得喉咙里翻涌著一股腥甜,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院墙外,卫昭站在谢靳言身后,看著自家主子负手立在这花丛中盯著那处小院落,终究没有忍住上前低声问自家主子,“殿下,要过去吗?” 靳言回头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冷声道:“本王很閒?” 卫昭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可不是閒吗?这两日您哪儿都没去,不是在绣房外面转悠,就是在这蒹葭苑外面站著,连公务都堆了一桌没批。 “看来本王还是对你们太仁慈了。”谢靳言冷冷地哼了一声,抬步朝前院走。 卫昭连忙追上去:“殿下,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本王不想听你说话。” 翌日。 绣房里的气氛明显与昨日不同。 沈卿棠一进门,就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这些目光都带著探究... 沈她不想节外生枝,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发生了什么,只朝几人微微頷首,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头挑选针线、绷布,谁知她刚拿起针,放针线的箩筐就被人一把夺过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五顏六色的针线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沈卿棠抬起头,看向身旁站著的人。 王绣师撑著拐杖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很是狰狞。 “王绣师,你做什么?”沈卿棠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了两分。 我做什么?”王绣师咬牙切齿,声音尖厉地朝她吼道:,“沈卿棠,你装什么清高?我变成这副模样都是你害的!我丟你一筐线怎么了?” 接替王绣师升任掌事的刘绣师蹙眉看向找茬的王绣师,沉声道:“王绣师,你这是做什么?” 说罢又对沈卿棠和稀泥,“王绣师那日也是因为你才遭受了无妄之灾,你也別与她计较,赶紧把线捡起来做工吧,別耽误了给殿下和郡主绣婚服。” 沈卿棠看著地上滚落一地的针线,手指死死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细密的刺痛。 算了。 跟王绣师爭论,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这些为难,对她来说无关痛痒,不值得她去计较。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伸手去捡散落的丝线,可就在指尖刚刚触到一根红线时,后背被人猛地一推。沈卿棠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地朝前面扑去。额头重重地磕在绣架的木棱上,绣架被撞翻,她的头又砸在了绣架的脚架上,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她眼前一黑,温热的液体顺著眉骨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周围瞬间安静了。 刘绣师伸手去扶她,沈卿棠头晕得厉害,下意识地摆手拒绝。 王绣师也慌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梗著脖子辩解:“谁、谁让你挡在我前面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卿棠撑著地面缓缓坐起来,伸手擦了一下模糊了眼睛的鲜血,她垂眸看了一眼指尖上那抹刺目的殷红,眉头微微蹙起。 疼。 比昨天谢靳言说的那些话,更疼。 她从袖中摸出帕子按住伤口,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面上却安静的很。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著王绣师,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像要把王绣师看穿。 王绣师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我...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想做什么?”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冷然,“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嘆息,却让整个绣房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王绣师梗著脖子道:“我腿上有伤走路不稳,你又挡在我前面,我没让开,就撞在你身上了,自然不是故意的。” 第10章 蜜饯 王绣师的声音尖利根本没有半分歉意,沈卿棠眉头微蹙,正要开口,绣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暗青色褙子的管事嬤嬤带著两个丫鬟走了进来,嬤嬤生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一进门就將绣房里的情形扫了个乾净。 看到沈卿棠额上的伤,地上散落的丝线和翻倒的绣架,嬤嬤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王绣师眼珠一转,立刻抢在前头开了口,语气又快又自然,像是已经提前演练过一样,“张嬤嬤,沈绣师不小心把丝线打翻了,捡丝线的时候又不小心碰翻了绣架,撞到了头。” 不小心。 三个字轻飘飘的,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沈卿棠自己身上。 张嬤嬤的目光落在沈卿棠额头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眉头拧得更紧了,却没有追问,也没有查验。其他几个绣师低著头,有的在假装整理针线,有的盯著绣架上的纹样,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沉默,就是其他绣师的態度。 沈卿棠抬眸看了王绣师一眼。王绣师正好也看过来,眼底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那模样分明是在说:你告啊,你倒是去告啊,看谁能帮你。 真是有恃无恐。 沈卿棠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知道,辩驳没有用。 在这绣房里,王绣师根基深厚,她一个刚来的绣娘,就算把真相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为她作证。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说她诬陷同僚,到时候错的还是她。 况且,王绣师前天刚被打了二十板子,今天就敢大摇大摆地来找她的麻烦,若背后没有人撑腰,她断不敢这么张狂 至於是谁撑腰,她不必想都知道。 她若真的把这件事闹到谢靳言面前,最后等来的恐怕不是公道,而是另一场羞辱。 张嬤嬤扫了沈卿棠一眼,语气淡淡的:“既然受了伤,今日就別绣了,回去歇著吧,去药房领药涂上,明日回来继续做工,若耽误了王爷与郡主的婚服,仔细你的皮。” 沈卿棠垂眸应了声是,用手帕捂著额头的伤口,起身离开了绣房。 走到院中,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不远处的廊柱后面,一道頎长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谢靳言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著沈卿棠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绣房,眼底情绪翻涌。 半晌,他收回目光,侧眸看向卫昭,眼神冰冷,“你这王府的侍卫长想来是不必当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卫昭心底发冷,“如今倒是谁都能在本王的王府里撒野了。以后这靖王府不如改改名,你觉得如何?” 卫昭心头一凛,脊背瞬间绷直。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主子露出这种情绪。 “属下这就去处置那些欺上瞒下的狗奴才。”卫昭连忙躬身,话音落下就要转身... “怎么处置?” 卫昭脚步一顿,回过身来,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带些討好的笑,“属下在这府中还是敢借著殿下您的威名狐假虎威一下的,他们衝撞了属下,被属下赶走也不无可能嘛。” 他抬眸看向谢靳言,那表情老实巴交的,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殿下,若那些个狗奴才告到您这里来,您会给属下撑腰的吧?” 谢靳言没接这句话。 他转身往芭蕉深处的假山后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滚去药房交代一声。” 卫昭一愣。 “那张脸若落了疤,仔细你的皮。”谢靳言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凉颼颼的,让人不寒而慄。 卫昭:“.......” 看著自家主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卫昭整个人都凌乱了。 主子和那小绣娘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破例让一个小绣娘单独住一间院子就罢了。 看那小绣娘的目光更是灼热得巴不得把人都烧出一个窟窿来... 明明每次见到那小绣娘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可一看到小绣娘被旁人欺负了,又巴不得把欺负小绣娘的那个人扒皮抽筋。 难道他们王爷就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小寡妇? ...... 沈卿棠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时,感觉头上的痛感更强烈了。 她打了井水,蹲在院中的木盆前,看著水里映出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她咬著牙,用帕子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井水冰凉,触到伤口的那一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快速清洗了伤口,她回到屋中翻出一块乾净的布条,笨拙地把额头缠上。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直接躺在床上,睁著眼睛发呆。 额角的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有人拿针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戳。她躺在床上看著头顶的幔帐,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云端上,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著落... 眼泪从眼眶滑落,滑进鬢髮里,消失不见... 沈卿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润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的,正关切地看著她。 是佩兰。 见她醒了,佩兰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伸手扶著她坐起来,“卿棠姐姐,你醒了?正好我给你端了肉粥,快起来喝点。” “你...”沈卿棠刚想问她怎么来了,忽然觉得不对。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到的不是粗糙的布条,而是柔软乾净的纱布,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药香。伤口也没有先前那么疼了,清凉的药膏覆在上面,將那股灼热的痛意压了下去。 她怔了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佩兰。 佩兰见她眼神疑惑,一边舀了肉粥递给她,一边笑著解释,“晌午我瞧你没有来厨房用饭,便想著过来给你送点吃的,谁知进屋发现你晕倒了。我嚇了一跳,赶紧去药房拿了药回来给你上药,又请府医给你开了点药。” 说著她转身往外走,“我还给你熬著药呢,卿棠姐姐你先喝粥,我去瞧瞧药熬好没有。” 沈卿棠端著粥碗,温热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她鼻子发酸,“佩兰,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沈卿棠看著佩兰的背影,其实想问的是,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她知道的。王府的府医並不是她们这种身份卑微的绣娘能请得动的,她一个刚入府没几天的绣娘,怎么可能有那个面子让府医出手?若没有他的授意,府医根本不会踏进这间偏远的院子。 她想不通。 为什么他明明当著她的面对她百般羞辱,说出来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在背地里让人对她多加照顾。 难道是怕她死了,再也无法折磨她了? 佩兰回过头,看著眼眶微红的沈卿棠,她轻笑著低声道:“昨日我就与姐姐说了,我觉得姐姐你是个好人,想与你成朋友,以后咱们在这王府也有一个照应。” “可我在王府是呆不久的,等把王爷的婚服绣好我就会离开。”沈卿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端著粥碗,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碗里搅动,神情落寞,“如今我在王府中举步维艰,你和我交好说不定还会惹火烧身,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远离我。” 佩兰怔住了。 她確实是奉命来照顾沈卿棠的,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差事,她做好本分就是了。可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位沈娘子在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时候,竟然还在担心她的处境。 好一会儿,佩兰才轻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几分:“我不过是厨房的一个粗使丫头,没人会在意我与谁交好的,姐姐你別多想。” 说完她匆匆转过身往外走,“药熬好了,我去给你把药端来。” 佩兰很快就把药端了回来,黑乎乎的一碗,冒著苦涩的热气。见沈卿棠还在发呆,她嘆了口气,“姐姐你今日伤到了头,需要好生將养,万万不能疏忽,这些药也不能不喝,可千万不要任性。” “不会。”沈卿棠捧著粥碗,几口就把粥喝完,滚烫的粥滑过喉咙,烫得她眼眶更红了。她把空碗放下,接过佩兰手中的药碗,吹了吹,然后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苦涩的药喝了下去。 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念儿还在等著她回去呢。 佩兰见沈卿棠眼都不眨地把一碗苦药灌了下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纸袋打开,递到沈卿棠面前,里面躺著几颗梅子蜜饯,个个圆润饱满,上面还裹著一层糖霜。 沈卿棠一怔,蜜饯矜贵,寻常人家哪里捨得买这个。她看著那几颗蜜饯,喉咙里那股苦涩翻涌上来,眼睛又酸又涩。 片刻之后,她摇头笑了笑,哑著嗓子低声道:“多谢,蜜饯矜贵,你自己留著吃吧。” “我们厨房中这种东西还是很多见的。”佩兰笑著把整包蜜饯塞进沈卿棠手里,“这药苦涩,你喝完后吃一颗,嗓子会舒服一些的。” 沈卿棠低头看著油纸包里那几颗圆润的蜜饯,轻轻咬著唇,指甲死死地掐著手心。 她不会愚蠢到佩兰做得这么明显了,还只以为这些只是一个小姑娘单纯的善意。 第11章 处置 他明明恨她恨得要死,明明巴不得时时刻刻都羞辱她,为何又要让人在背后对她这么好? 他明明都要和旁人成亲了,她都已经下定决心把对他的那些心思全都藏起来,等绣完婚服就带著念儿远远离开,他为什么又要来搅乱她这一池死水? 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关心她...还是只怕她伤了额头,耽搁了绣制他和那位安乐郡主的婚服?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念头死死压了回去。 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能有幻想... 她伸手捻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像极了许多年前在江南的额那些日子,记忆一幕一幕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她挡都挡不住。 眼泪又模糊了沈卿棠的视线... 佩兰见沈卿棠不停地流泪,有些慌了神,连忙蹲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著真切的焦急,“是伤口又疼了吗?” 沈卿棠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垂眸看著佩兰那双乾净澄澈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吃著蜜饯就想到我女儿了。” 她伸手摸了摸佩兰的脸颊,指尖冰凉,目光温柔又遥远,像是透过佩兰在看自己的女儿,“我的女儿很爱吃蜜饯和糖葫芦的,可自从她爹爹不在之后,她就很少吃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我想若她看到这么多蜜饯的话,一定会特別开心的。” 佩兰,对不起。 你奉命来照顾我,可我还是想利用你。 虽然不知道他让你来照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想让你帮我离开这个地方。 沈卿棠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又鬆开。她不能因为这一时的心软,让自己和念儿一起踏入万劫不復之地。 佩兰是五年前被谢靳言买进王府当婢女的。家中重男轻女,她从小就没有尝过亲情的滋味,此时见沈卿棠如此思念自己的女儿,心头那点柔软的惻隱之情被轻轻触动,忍不住低声道,“后日我还要隨掌事去採买,你告诉我你女儿在哪儿,我可以帮你把这包蜜饯给你女儿送去。” 沈卿棠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佩兰可能是谢靳言派来的,她又偃旗息鼓了... “这会耽误你办正事的,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佩兰浑然不觉沈卿棠心里的百转千回,她笑著摇头,“我听说你是绣芳阁的绣娘,不然我帮你把蜜饯送到绣芳阁去?” 沈卿棠捏了捏拳,心想或许谢靳言对念儿不感兴趣? 那日晏青也是见过念儿的,后来也不见谢靳言派人去打听念儿的身份。而且,她早就交代过张大娘,不许让念儿与陌生人接触,想来张大娘是不会让佩兰见到念儿的。 思及此,沈卿棠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你可以帮我带一封信给我女儿吗?” 佩兰微微一顿,“姐姐你女儿多大?她识字吗?” “识字的。”提起女儿的聪明伶俐,沈卿棠的眉目间不自觉地浮上一层柔软的光,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她很聪明的,已经识得很多字了,而且她写字也很好看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念儿应当是隨了他的,学什么都快,过目不忘。那些字她只教一遍,念儿就能记住。若不是后来发生那些变故,加上念儿身子不好,如今怕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才女了。 佩兰很快找来了纸笔。 ...... 半个时辰后,佩兰和那封信一起出现在了谢靳言的书房中。 书房里点著沉香,青烟裊裊,光线昏暗。谢靳言坐在桌案后面,修长的手指隨意翻著公文,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佩兰將信恭敬地呈上去放在桌案上。 谢靳言睨了佩兰一眼,伸手拿起那封信,慢条斯理地拆开。烛火映在他脸上,將他的轮廓映得明暗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垂眸看信... 信中,沈卿棠一笔一画都是对女儿的思念,字字句句都在说,她很想回去,她很想那个孩子。 谢靳言捏著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恨不得將这张信纸揉成一团,直接丟进香炉里,看著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才把胸口的怒火压了下去,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抬头看向佩兰,“她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佩兰连忙把沈卿棠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谢靳言。 谢靳言的脸色,隨著佩兰的每一句话,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好一个沈卿棠! 当年那么狠心地喝下墮胎药,杀了他们的孩子,拋弃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如今却对与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如此牵肠掛肚! 那个男人就那么好? 他们一起生的孩子就这么让她放心不下? 谢靳言攥著信纸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恨意,以及恨意之下那一层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 佩兰见他这副模样,嚇得缩了缩脖子,声音都低了好几分,“王爷,那这蜜饯和书信奴婢还要送吗?” 谢靳言眼睛一眯,垂眸看了一眼手中那封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没有揉碎的信,语气森冷,“你觉得呢?” 佩兰浑身一颤,再不敢多问,连忙上前將信纸从谢靳言手中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躬身道:“奴婢后日出去採买就把信和蜜饯帮卿...沈绣娘送到绣坊去。” 她转身离开书房,在门口与意气风发从外面跑回来的卫昭错身而过。卫昭步子轻快,嘴角还掛著笑,与佩兰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书房中。 谢靳言站在桌案后,居高临下地睨著卫昭,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处置了?” 卫昭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点头:“都处置了。” 清了清嗓子,邀功一样地说道:“王绣师不长眼,撞到了属下,毁了殿下您赏给属下的玉佩,被属下叫人打了二十大板丟出了王府。她男人手脚不乾净,挪了厨房帐上的银钱去赌博,打了三十板子也丟了出去。至於他们那不成器的儿子,今日就送到北边去挖矿。” 谢靳言眉梢微挑,“其他人呢?” “都要处置了?”卫昭有些为难地抬头看著谢靳言,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那安乐郡主应该就会知道您是知道了她的手笔,您不会要为了一个绣娘,与未来的王妃撕破脸皮吧?” 见谢靳言沉著脸不说话,卫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声相劝,语气又快又急:“殿下,那安乐郡主可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啊,你们的婚事还是皇后娘娘钦点的,又是您点头同意了的,您若真毁了这婚事,皇后娘娘知道原因,那沈绣娘不得没命?”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为了一个卑贱的绣娘毁了这门婚事了?”谢靳言冷冷地睨著卫昭,语气森冷,“本王只是见不惯有人在本王面前使手段!” 卫昭暗暗鬆了口气,脸上重新掛起笑:“那...” “卫昭。”谢靳言忽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本王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也敢置喙了?” 他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是不是平日里本王太平易近人了?” 卫昭心头一跳,双腿跪在地上,抱拳道:“是属下逾越了,请殿下责罚。” “滚下去领十个板子。” 卫昭连忙应是,转身出去领罚。 ...... 是夜。 镇北王府。 楚明鳶房中。 楚明鳶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秀丽端庄的脸,她抬手慢慢地卸下头上的珠翠和簪子,动作都轻缓而优雅,真真像是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可逐渐地,她的表情开始扭曲,脑海中都是先前跪在镇北王府门外求她做主的王绣师一家。 他竟然为了那个绣娘把王绣师一家都给处置了。 那绣娘不过是磕破了额头,他就纵容自己的侍卫如此大动干戈,又是打板子又是撵出府,连带著王绣师的男人和儿子都一併收拾了! 那个绣娘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第12章 警告 当年他在江南的事情她打听过,听说他和当年的知府千金有过一段情,不过那千金弃他而去,嫁了旁人,后来那个知府犯事死於非命,那个千金也没了音信。 她太了解谢靳言了。这个人天生清冷,对谁都是一副寡淡模样,极少因旁人生出什么情绪波澜,更別说如此大动干戈地处置府中奴才。 除非... 楚明鳶眼睛一眯,唤来婢女,“青瓷,你去查查,七年前江南知府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卫昭那个人她也是知道的。跟在谢靳言身边多年,行事向来有分寸,绝不可能因为一块玉佩就无缘无故对府中下人大打出手。除非是有人授意,让他找个由头替那个绣娘出头。 若真是她想的那样... 楚明鳶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印痕。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让谢靳言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凭什么那个女人一出现,就要轻易抢走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得逞! ...... 沈卿棠歇了一日,头昏的症状总算消了。额头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隱隱作痛,但並不妨碍她继续刺绣。 翌日卯时,她准时起身,梳洗妥当,去了绣房。 绣坊中几个绣师已经在里面了,正凑在一处低声说著什么。见沈卿棠进来,几人立刻住了嘴,望向她的目光与往日大不相同,多了几分殷切。 刘绣师还主动迎上来,为昨日没有替她说话赔了不是,语气离带著几分愧疚,“我也没想到那王绣师竟然是那种人,昨日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若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咱们也相互帮衬著。” 沈卿棠有些不解地看了刘绣师一眼,见对方不主动解释为何態度大变,她也不好多问,只轻轻頷首,便去取了红色绸缎,准备继续今日的绣样。 她绷了布,垂头刺绣,没去理会绣房中那股异样的氛围。 眾人见她旁若无人地专注於手中的针线,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各异。 今日的绣样格外顺利。不到酉时,她就快完成了。正低头换线收尾,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沈卿棠回头。 楚明鳶带著一个嬤嬤站在门口,一身红色锦衣衬得她整个人明艷照人。她的目光落在沈卿棠额头缠著的纱布上,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隨即快步走进来,语气关切,“沈娘子额头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受伤?严不严重?” 沈卿棠起身屈膝见礼,低声回答:“多谢郡主关心,奴婢这是不小心磕到了,只是小伤,並无大碍。” “小伤也不能大意。”楚明鳶走上前,亲昵地拉著她的手將她扶起来,语气温和,“你可是专门为我和殿下绣婚服的绣娘,若你有个好歹,我们的婚服怎么办?你忘了上次殿下因为婚服责骂你的事情了?” 沈卿棠听著楚明鳶话里话外那些明晃晃的提醒,垂下眼眸,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颤,须臾后,她低声道:“请郡主放心,奴婢不会耽误绣婚服的。” 楚明鳶上下打量著她,声音低缓:“你额头上有伤就应该好好养,养好了伤才能更好地替我与王爷绣婚服。” 她侧眸看了一眼绣架上绷著的崭新绣样,眉梢微微挑起,“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能照顾你那体弱多病的女儿。你的愿望,不是和女儿好好过日子吗?” 她轻轻拍了拍沈卿棠的手背,笑意浮在脸上,却不抵达眼底,“你莫要因小失大才是。” 沈卿棠浑身一僵。 她猛地抬头,与楚明鳶四目相对。 楚明鳶见她看过来,眉梢又挑高了几分,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你的绣样我今日就帮你带过去给王爷过目。” 楚明鳶鬆开她的手,语气恢復了先前的温和,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叮嘱,“你回去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等你把伤养好了,就安心绣婚服。” 沈卿棠看著楚明鳶脸上那明媚却不达眼底的笑,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楚明鳶为何忽然提到念儿?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楚明鳶是在...威胁她吗? 见沈卿棠怔在原地没有反应,楚明鳶也不恼,伸手扯下绣架上绷著的绣样,转身便走,裙裾曳地,姿態优雅从容。 那些大气都不敢出的绣师们,等楚明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这才围到沈卿棠身边,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刘绣师拍著沈卿棠的手臂,压低了声音:“看来昨天的事情还是让安乐郡主听到风声了。不过有王爷给你撑腰,你也不必害怕咱们这未过门的王妃。” 姚绣师也跟著点头,附和道:“对,既然王爷对你有心,你...” 沈卿棠根本没有把她们的话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楚明鳶离开的背影,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思绪,转过头看向刘绣师,喃喃问:“你们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刘绣师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低声道:“你离开没一会儿,那王绣师就因为衝撞了卫大人,还弄坏了王爷赏给卫大人的玉佩,被卫大人打了二十大板丟出了王府,她丈夫,厨房的管事,也因为挪用厨房帐上的银钱去赌博,被打了几十个板子丟了出去,他...” 刘绣师顿了顿,脸上堆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绣师他们这明面上说是得罪了卫大人,可谁都清楚,王爷这是在替你出气呢。” 沈卿棠心头一沉,出气? 想到先前楚明鳶对自己的那些警告,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她喘不上气。 他是真的想替她出气,还是故意给她找麻烦? 先前楚明鳶让她不要多想,是让她不要妄想吧? 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卿棠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对刘绣师等人微微頷首后,抬步离开绣房。 走到院中,一阵秋风吹来,沈卿棠只觉得浑身发凉。 书房。 楚明鳶拿著绣样款款而来,等在门外通稟之后,含笑进了书房。 正在处理庶务的谢靳言听到抬头看了她一眼,光落在她手中的绣样上,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听不出喜怒:“郡主何时如此无聊了,竟还主动帮一个绣娘跑起腿来了。” 楚明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將绣样放在谢靳言的书桌上,语气温和得体,“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这沈绣娘的进度,见她把绣样绣好了,我就顺便拿过来给殿下过目了。” 楚明鳶转身走到临窗的红木椅上坐下,抬眸看著谢靳言,轻声道:“王爷,我觉得这绣样已经很好了,不如就让沈绣娘把这绣样绣到婚服上?” ...... 夜色如墨,將整座靖王府笼罩其中。 蒹葭苑的灯火摇摇曳曳,將沈卿棠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卿棠坐在梳妆桌前,怔怔地看著铜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庞。脑海全是白日里那些绣师的话,以及楚明鳶那几句看似关切实则暗藏警告的叮嘱。 她盯著镜中自己的眉眼,目光落在右边眉梢上方那道被纱布盖住的伤口上。伤口还在跳动著作痛,一抽一抽的,像在提醒她若她敢贪恋什么,这样的伤痛可能会一直伴隨著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念儿... 第13章 你也配 沈卿棠死死地咬著下唇,胸口那股气越胀越大,堵著她的胸腔,让她无法呼吸... 房门在寂静中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轻缓的脚步声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卿棠浑身一僵,从铜镜中看向来人。 是谢靳言。 他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铜镜中她的脸上,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向她额角的那道伤口,只是一眼,他周身便骤然瀰漫出一股压人的戾气。 他抬步往前走了一步,眼底翻涌著森然的情绪,暗潮汹涌,变换几次后,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沈卿棠看著他情绪的变换最后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她垂下眼眸,把胸口那股气呼了出来,然后站起来,转身跪下去给谢靳言见礼,“王爷此时前来有何贵干?” 听著她冰冷疏离的声音,谢靳言的手猛地收紧,看著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出息! 七年了! 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谢靳言,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你眼巴巴的过来做什么? 他盯著她,薄唇微动声音冰冷,“自己的绣样都要旁人代劳代呈,我来瞧瞧你究竟伤得多重,是不是快要死了?” 沈卿棠眼眶倏地一红。 心像是被荆棘包裹著一样,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可她还是倔强地仰起头,扯出一抹冷笑,“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谢靳言的脸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下显得异常阴森,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刀刃,“让你这么轻易的死了,我才会失望。”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对她道:“沈卿棠,你记住你是本王府上的专属绣娘,以后你若再敢劳烦旁人替你做事,那你也不必领你那点工钱了。” 沈卿棠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她已经在心底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了能再有妄念,不能心存幻想,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她是罪臣之女,他们之间隔著的不只是身份之差,还有七年的血恨。 可当她听出来,他是为了替他的未婚妻討公道才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她的心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眼前发黑。 她僵硬地扯动嘴角,“王爷的告诫奴婢知道了,若王爷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这是本王的王府!你在向谁下逐客令?”谢靳言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失去理智,“要滚,也是你滚!” “是,奴婢遵命。”沈卿棠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可她刚路过谢靳言身侧,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 沈卿棠侧首看向他,眼眶微红,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开口,那眼神却像是在说:放开我。 谢靳言怒极反笑。 他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誚“你真以为本王会被你激怒?让你趁机离开王府?” 他拉著她的手腕猛地一甩。 卿棠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小腿磕在床沿上,整个人摔坐在床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步逼近“沈卿棠,本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你牵著鼻子走的穷书生了。”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眼底终於浮上一层惊惶;“你要做什么?” 谢靳言站在床前,垂下眼,嘲弄的俯视著她,“沈卿棠,你如今不过是一介卑微的绣娘,本王除了折磨你报仇之外,本王还会做什么?” “难道本王还会犯贱的继续喜欢你?”他睨著她,眼底暗涌翻动,“就你也配?” 沈卿棠眼眶一热,她死死咬著唇,咬得唇上渗出血珠,才將鼻腔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谢靳言隨手將一只白色瓷瓶丟在床上,“按时上药,若你敢耽搁了本王的婚服绣制,小心那间绣坊和你女儿的性命。” 他说罢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人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沈卿棠你记住,是你欠我的,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休想逃离。” 房门合上。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又归於沉寂。 沈卿棠坐在床上,慢慢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腿,蜷缩成一团,原来当年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竟然那么伤人。 原来,他当年的心那么痛。 沈卿棠抬起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胸口那口气给捶打出来。 对不起... 若早知道我说那些话会让你那么疼的话,我不会说那些话的... 对不起,让你痛了那么久,恨了我那么久... 翌日,沈卿棠醒来,眼睛又一如往日又痛又肿,她又去打了井水敷眼睛,她不能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更不能让他看出来。 既然他已经恨了她这么久,如今又要有新的生活了,那就让他对著自己狠狠发泄出来,然后乾乾净净地、毫无牵掛地去过他自己的人生吧。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她成了罪臣之女,安乐郡主说得对,她不能心生妄念,不能连累他。 一连几日,谢靳言都没有再出现在绣房,沈卿棠也没有再遇到过谢靳言,甚至就连她每次送绣样去书房,等来的也不过是卫昭的一句,“王爷说这个绣样他不满意。” 一连数日过去,沈卿棠换了无数种绣样,除了被他確定了郡主嫁衣的鸞凤图之外,他的婚服绣样,他依旧不满意。 这日,沈卿棠绣了婚服上的蟒纹之后,开始给楚明鳶绣嫁衣,谢靳言和楚明鳶两人来了绣房。 谢靳言目光淡淡的扫过眾人,在沈卿棠的身上也只是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刘绣师上前给谢靳言讲述婚礼要用的绣品的进度,谢靳言面色平静的听了,疏离頷首,“进度尚可,继续做工,不可懈怠。” 楚明鳶脸上一直掛著温婉得体的笑容。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沈卿棠,然后抬手去挽谢靳言的手臂,笑著道:“我们府上的绣品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咱们大婚要用的绣品,就只差沈绣娘要为我绣的嫁衣了。” 谢靳言疏离地拂开她的手,楚明鳶也不恼,笑意盈盈地走到沈卿棠面前,温声细语道:“接下来还要请沈绣娘你多用心了。” 沈卿棠屈膝頷首,“是。” 谢靳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垂著的头上,他被他隱藏起来的情绪逐渐在他的眼底翻涌。 须臾,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冷声道:“沈卿棠,本王的婚服绣样你若再送不上让本王满意的,你也不必给郡主绣婚服了!” 楚明鳶眼底一喜,笑著道:“沈绣娘绣工虽好,但到底年轻,见过的图样的確不多,不如就別为难沈绣娘了,这婚服我们府上的绣师也...” “既然郡主都这样说了,那就把郡主的婚服交给镇北王府的绣师绣,今后你就负责本王的婚服。”谢靳言沉沉地打断楚明鳶的话,目光沉沉的看著沈卿棠,“明白了吗?” 楚明鳶面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她猛地侧眸看向谢靳言,眼底露出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与不甘,“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嫉妒 谢靳言侧眸看了她一眼,面上情绪不变,“郡主也瞧见了,本王府上的绣师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既然你府上的绣师得閒,且见多识广,那就把你的婚服交给她们,让沈绣娘把纹样交给你,你拿回去让她们按照绣样绣,她们资歷深,想来会比沈绣娘绣得更好。” 说完,谢靳言看向一直沉默的沈卿棠,声音沉了几分:“还不把绣样和云锦交给郡主的人!” 沈卿棠连忙頷首,正要转交.... “我很喜欢沈绣娘的双面绣。”楚明鳶开了口,她笑著看了谢靳言一眼,“既然沈绣娘已经开了头,那就劳烦她继续绣下去。至於酬劳...” 她眼波一转,笑意盈盈地看向沈卿棠,“等她绣好嫁衣,我定会翻倍给她。” 沈卿棠轻轻呼了口气,正要开口拒绝,楚明鳶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姐妹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姐妹,“沈绣娘不会要拒绝本郡主吧?” 沈卿棠的腕骨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楚明鳶的指甲,掐进了她的皮肉里。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因为对方太过用力,根本无法抽动。 她扯了扯嘴角,忍著疼痛,轻轻点头,“奴婢不敢。” 楚明鳶满意地挑了挑眉,抬眸去看谢靳言,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殿下,沈绣娘都已经同意了,你可不能再从中阻挠了,我很喜欢沈绣娘的双面绣的。” 谢靳言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见沈卿棠垂著头没说话,他轻嗤了一声,转身离开。 谢靳言浑身的冷意在离开绣坊之后消失无踪。 他站在绣房外,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楚明鳶,疏离淡漠的眼底,此刻带了一丝冷意。 楚明鳶抬眸与他对视,嘴角噙著笑,“殿下对一个绣娘倒是上心,臣女还是第一次见您如此用心地对待一个人呢。” 谢靳言的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淡漠疏离,声音都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郡主多虑了,本王不过也是担心本王的婚服不能及时绣好,毕竟大婚在即,想来郡主也不希望婚礼有任何差错吧?” 担心婚服? 楚明鳶垂眸,掩下眼底翻涌的怨毒,她早已经打听清楚了,他那个曾经爱而不得的女人,就叫沈卿棠。 如今他对这个绣娘如此態度,除了这个女人就是当初拋弃他的那个女人之外,没有別的可能。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婚服。 更不在意婚服上的绣样。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绣婚服的沈卿棠! “殿下说的是,我们的婚事耽搁不得。”楚明鳶抬眸,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但是我很喜欢沈绣娘的双面绣,还请殿下不要夺爱。” 她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微勾,笑著道:“还有咱们大婚在即,还请殿下不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郡主未免管得太多了。”谢靳言直直盯著楚明鳶,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冰冷刺骨,“靖王府的事情,郡主还是少操心的好。” 谢靳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这是忠告,希望郡主把本王的话听进去。” 楚明鳶站在原地,看著谢靳言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手逐渐攥紧,眼底的怨毒也逐渐溢了出来。 忠告? 分明是警告! 他竟然因为沈卿棠那种卑贱的罪臣之女,来警告她? 凭什么? 她才是他要过门的王妃! 而那个沈卿棠不过是当初嫌他贫穷把他拋弃的贱人而已!他凭什么还要如此看重她! 沈卿棠! 你敢来抢我看上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沈卿棠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在绣房忙活了一天,去厨房草草用了晚饭,回到自己的小院,便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封念儿给她的回信。 念儿年纪不大,才六岁,可字已经写得脱了些稚气。 因为念儿平时练的字帖,都是她写的,所以那字跡和她娟秀的笔锋有几分相似。 她看著信纸上女儿稚嫩又认真的字跡,一字一句都是对她的思念: “娘亲,我好想你。” “张奶奶对我很好,给我做了红薯炸糕。” “我没有生病,身体很好,娘亲不要担心。” 沈卿棠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信纸上。 念儿六岁了。 这些年,她是第一次和念儿分开。 念儿一定很想她吧。 虽然念儿懂事地在信上说张奶奶对她很好,会给她做红薯炸糕吃,身体也没有不舒服。 但她知道。 念儿即便身体不舒服,也不会写信告诉她的。 念儿太懂事了。 去年她做工太累,念儿明明身体很不舒服,却咬著牙不说。后来还是撑不住晕倒了,她才知道... 想到这里,沈卿棠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得想办法出府一趟。 她要回去看看念儿。 沈卿棠坐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城南的方向,“念儿...”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呢喃:“娘亲会很快回来看你的。” 黑暗中,廊下柱后,谢靳言静静地站在那里,把她带著思念的呢喃,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白日里对他梳理冷漠,如同陌生人。 夜晚竟如此思念与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念儿。 她就那么思念那个死了的男人?那么思念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光? 就连女儿取名都要叫念儿! 谢靳言的双手在黑夜中逐渐捏紧,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席捲了他的心臟,眼底充斥著排山倒海的情绪。 愤怒... 不甘... 和嫉妒... 沈卿棠,你真是好样的! 当年狠心绝情的杀了我们的孩子,拋下我! 现在又当著我的面,如此思念与其他男人生下来的孩子! 你这么想她?这么想见她? 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盯著被关起来的窗户,谢靳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一步一步走到窗户前,目光沉沉地盯著漆黑的屋子,沈卿棠,招惹了我,你想独善其身? 绝不可能! 我身处地狱,你也得与我一起。 这是你招惹我的代价! 镇北王府。 楚明鳶闺房中。 她坐在软榻上,手中捏著沈卿棠这些日子绣的嫁衣图样,每一幅图相差其实不是很大,而且每一幅图样都精美用心,针针线线都是功夫,但这些图样在她眼中,並不是单纯的绣样,而是沈卿棠与谢靳言两人旧情难忘的信物! 她把绣样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 贴身伺候的青瓷被她的动作嚇了一跳,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道:“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楚明鳶抬眸看著青瓷,脑海中全是白日谢靳言对她说的那些话。 谢靳言! 原来他那样的人,也会被女人激起那种情绪。 可是为什么能激起他情绪的人不是她! 为什么! 第15章 损毁云锦 楚明鳶那张明媚生动的脸逐渐变得扭曲,她盯著青瓷的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嘴角翘起一抹阴沉的弧度,朝青瓷缓缓招手。 青瓷俯身上前。 楚明鳶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青瓷一惊,眼底闪过一丝震撼和惊恐,“郡主,您这是...” “那位沈绣娘对本郡主的婚服和王爷如此上心。”楚明鳶眉梢轻轻一挑,眼底全是怨毒的光,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自然要送她一分大礼了。” 她坐直身子,目光幽幽地望著青瓷,语气森然,“你说那绣婚服的云锦若在她手中出了问题,殿下要如何处置她?” 云锦可是贡品! 除了亲王与皇室贵族,旁人可不能用。 损毁了贡品,沈卿棠一个小绣娘,只能以死谢罪! 青瓷抿了抿嘴,但也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只能低声应下,“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做。” 楚明鳶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让人做得隱秘一点,不要被人察觉了。” 她总感觉前两次的事情,谢靳言已经猜到了是她做的。 青瓷应声出去。 楚明鳶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看向黑夜的眼眸泛起了浓浓的冷光。 沈卿棠,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躲。 我要你从靖王府彻底消失,再也无法出现在他面前。 翌日。 沈卿棠刚到绣坊,楚明鳶身边的青瓷就过来了。 她手中端著一匹崭新的云锦,笑容温和地走到沈卿棠面前:“沈绣师,郡主很是喜欢你绣的双面绣,所以特意让我送来云锦,让您顺便把盖头也给绣了。” 说罢,她拿出一锭金子,递到沈卿棠手中,“郡主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沈卿棠看到这么大一锭金子,连忙推拒,“这些都是奴婢分內之事,不敢收取郡主的金子。” “郡主体恤你独自带著孩子,这就当是郡主给你的赏赐了。”青瓷笑著把金子塞到沈卿棠手中,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你若感激郡主,就儘早把郡主的嫁衣绣好。” 沈卿棠垂眸应是。 青瓷頷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回沈卿棠脸上,笑意深了几分,“不知我能否看一下嫁衣的进度如何了?” 沈卿棠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中把昨日绣了一小半的云锦端了出来。 青瓷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嫁衣上,满意地頷首,“沈绣师的绣工的確了得,难怪王爷和郡主都如此喜欢,既然嫁衣我也看过了,那我就回去给郡主交差了。” 沈卿棠頷首应了一声,目送青瓷离开。 等青瓷离开后,沈卿棠才拿起那匹云锦,打算绷在绣架上。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冷汗从她身上的毛孔中不断冒出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昨天把云锦收起来的时候都好好的! 这时,刘绣师朝这边看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匹云锦上,上面赫然被剪了几个洞... 刘绣师尖叫出声:“天啊——这云锦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尖锐瞬间划破了绣房里清晨的寧静。 她看向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又闪过一丝同情... 沈绣师完了... 这可是贡品啊! 大概是因为听到尖叫声,刚刚离开的青瓷倒了回来,跟著她进来的还有王府的管事张嬤嬤。 青瓷的目光落在沈卿棠手中那匹烂了几个洞的云锦上,脸色骤然一变,声音尖利的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惊怒地指著沈卿棠,厉声喝道:“沈绣师!郡主如此看重你,你竟然做出损毁郡主婚服的事情来!你可知这是御赐的贡品!损毁贡品可是死罪!” 沈卿棠心头一沉,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急著给自己定罪,连口气都不让她喘的青瓷,无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人像是被拖进了冰冷的井中,先是呼吸不畅,然后浑身只剩下冰冷。 张嬤嬤看著沈卿棠手中的云锦,脸色冰冷,眼神不善,她上前一步,一把夺过那匹云锦,冷声道:“沈绣师,故意损毁御赐贡品,你可知罪?” 绣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沈卿棠看了过来,惊骇、同情与幸灾乐祸瞬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朝她席捲而来。 沈卿棠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她抬头看向张嬤嬤,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张嬤嬤,奴婢昨夜和眾位绣师一同离开的,在离开绣房的时候云锦都是好好的,奴婢真的没有损坏云锦。” “你没有?”青瓷冷冷地看著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你离开的时候没有,不代表后来没有!这王府就你奉命给王爷和郡主绣婚服,除了你谁还会碰这云锦?就连方才我过来,也是你端著云锦给我看了一眼。”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还在狡辩?” 沈卿棠咬著牙,声音沙哑:“我真的没有,这绣房除了我,还有...” 沈卿棠说到这里噤了声,其他几个绣师这些日子与她相处得不错,她也不確定这云锦究竟是不是她们被人授意毁了的。 刘绣师见沈卿棠没有继续开口,站了出来,“昨夜我们的確是一同离开的,离开时这云锦也还都是好好的,沈绣师如此受王爷和郡主看重,定不会做出损毁云锦的事情来的。” “你们別是被她的表皮给矇骗了!”青瓷眼神凉凉地盯著沈卿棠,像是一条毒蛇在看这猎物,“谁知道她是不是嫉妒我们郡主,故意损坏云锦,想要破坏我们郡主和王爷的婚事呢?” “我没有!”沈卿棠摇头,嗓音颤抖著辩解,“我真的没有损毁云锦。” “那有人给你作证吗?”青瓷冷笑了一声,“有人作证你昨夜没有来过这边吗?” 刘绣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声嘆气,“我们几个昨夜回去倒是打了一晚上的叶子牌,快到子时的时候睡下的,不过的確没听到绣房这边有什么动静。” “她过来损毁云锦,还要闹出动静让你们知道吗?”青瓷挑眉看著沈卿棠,“她们几个绣师有人证,你呢?谁证明你昨夜没有来过绣房?” 沈卿棠心头猛沉,脸色煞白,她一个人住在蒹葭苑中,的確没人能帮她证明她的清白... 张嬤嬤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目光像一座山,压得沈卿棠喘不过气来,“云锦是在你手中被损坏的,你若找不到认证,那就只能认罪了。” ... 谢靳言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刚下朝。 听卫昭稟报了消息,他一句话都没说,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往王府而来。 他赶到王府门外时,正好遇到刚下马车的楚明鳶。 楚明鳶看到风尘僕僕的谢靳言,她掩下眼底的得意,惊慌地朝谢靳言走来,语气焦急,“我接到婢女的传信就赶过来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谢靳言根本无心理她,大步朝王府內院走。 楚明鳶眼底闪过嫉妒和怨毒。 她咬了咬牙,抬步跟上去,语气无辜又焦急,“那可是御赐的云锦,沈绣娘怎么这么糊涂?” 第16章 本王很清楚 谢靳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明鳶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仿若要把楚明鳶生吞活剥。 他没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朝绣房的方向走去。 他周身气息低沉得嚇人,紫色的朝服隨著他大步离开带起一阵凌冽的风。 楚明鳶被他那一眼看得心底有些发毛,不过她很快稳住自己,昨夜的事,即便谢靳言再怎么严查,都不会查到她身上来。 她收起那点不安,抬步跟了上去。 绣房。 眾人看到谢靳言大步走进来,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谢靳言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托盘中那匹被损毁的云锦,然后移向跪在地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沈卿棠脸上。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沉著嗓音问:“你做的?” 他声音暗沉低压,却带著让人不敢忽视的威压。 沈卿棠六神无主地跪在那里,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她的情绪,忽然就忍不住了,她仰头看他,轻轻摇头,声音发颤,“不是。请殿下明查,奴婢真的没有破坏云锦。” 她昨夜回去看了一会儿念儿写来的书信,然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后来夜深天凉,她就关窗熄灯歇下了。 而且她根本没理由损坏云锦啊! 损坏御赐贡品是死罪,她怎么可能会去故意剪烂它? 她心里隱隱知道是谁做的。 可是她没有证据。 她也不敢说。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信。 “不是你?”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语气却骤然冰冷,“云锦是在你手中出的问题,现在你说一句不是你,你就以为能撇清关係了?” 沈卿棠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入谷底。 她看著他那双冰冷的眼眸,绝望从心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不信她。 或者说... 真相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要她领下这罪。 楚明鳶站在谢靳言身后,听到他这么说,眉梢微微一挑,她从谢靳言身后走出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低柔,却字字都在火上浇油:“殿下,这云锦如今被损坏了,咱们的婚服可...” “卫昭。”谢靳言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冰冷,“去把本王库中的红色云锦取一匹过来。” 卫昭立刻领命而去。 谢靳言垂眸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看管不力,云锦被毁,你也有责任!按律杖则二十!你可有异议?” 沈卿闭了闭眼睛,杖则二十若是好好养一养,多过一些日子,她就能回去见念儿了,若真的被按上故意损毁御赐云锦的罪名,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她的念儿怎么办? 思及此,沈卿棠不再说话,她缓缓頷首,“奴婢没有异议。” 谢靳言看著伏在地上认命的沈卿棠,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大步离开。 楚明鳶见状,抬步追了上去“殿下,那可是贡品!损毁御赐贡品是死罪!” 谢靳言猛地停住脚,回头,他盯著楚明鳶,声音森冷,“郡主应该很清楚,不是她。” 事情从急。 只若闹到帝后那里,他们不会管沈卿棠是故意损毁还是看管不力。 他们只会为了安抚楚明鳶,处置了她这个身份卑微、无依无靠的小绣娘。 所以他才这么著急地下了定论,並让卫昭重新从他的库房拿一匹云锦补上。 “殿下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楚楚明鳶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毕竟她那种势力的女人,也很可能会因为嫉妒我,想要毁了我的婚事而毁了云锦啊!” 谢靳言眼神阴沉地睨著她,一字一句,咬得很重,“她没有。” “殿下怎么清楚?”楚明鳶的声音骤然拔高,厉声道:“难道殿下昨夜...” 她到嘴边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了谢靳言的眼神,她的眼眶骤然变得通红,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捏紧,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谢靳言见她不说话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对,昨夜本王就守在她的院中,所以她究竟有没有出院子,本王很清楚。” 楚明鳶双目赤红地盯著他,怒气让她的声音变得颤抖,“王爷!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她不过是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卑微绣娘!就连给你当妾的资格都没有!” “安乐郡主!”谢靳言双目骤沉,声音冰冷又疏离,“请注意你的身份!也別忘了,当初你对本王说的那些话!” 楚明鳶心头一沉,人往后退了一步。 棍棒声在院中落下,沈卿棠隱忍的闷哼,从绣房院內传来。 楚明鳶侧首往绣房一眼。 二十板。 虽然没让沈卿棠去死,也足够给她教训了。 她眼底那点不甘很快收了起来,她偏头看向谢靳言,声音里带著一丝快意,“殿下再心疼又如何,云锦损毁,你这二十个板子下去,她也会怨上你的。” 楚明鳶说罢带著青瓷大步离开。 谢靳言没有理会楚明鳶,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绣坊的院墙,片刻后,他冷声朝著抱著云锦大步而来的卫昭吩咐,“去换了行刑的人,不准伤她筋骨,她若有个好歹,你提头来见。” 卫昭憋屈的领命而去。 谢靳言站在廊下,听著绣房院內传来的闷哼声,双手逐渐握紧。 蠢女人! 如此贵重的云锦,竟不知道好好看管!让人钻了空子,摆著陷害!如今找不到凶手,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绣房內。 沈卿棠趴在长登上,衣裳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 她以为自己能够捱过去... 可她没想到这杖则竟然这么痛,痛到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再去见念儿了。 钻心的疼痛从大腿上传来,沈卿棠疼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吸了口气,脑海中全是念儿和谢靳言的脸... 他现在定然畅快极了吧。 她终於为当年拋弃他,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晕倒前沈卿棠的念头竟然是也不知道她死了,他会不会去看看念儿,若是看到念儿,他应该就会知道真相了吧... 念儿... 娘亲对不起你,死前竟然不能安顿好你... 是夜。 谢靳言一身黑衣,出现在蒹葭苑中。 他伸手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卿棠床前,沈卿棠被人安置趴在床上,下巴抵在枕头上。 床边烛火昏暗,映著沈卿棠苍白憔悴的脸,她额角的旧伤还没痊癒,身上又添了新伤。 她的唇角乾裂,毫无血色。 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依旧紧紧皱著,像是被什么噩梦缠住了。 她,今日被打的伤口应该很痛... 第17章 死鸭子嘴硬 谢靳言在床边蹲下身子。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数清她垂落的睫毛。他的目光滑落她柔软的眉目,落在她苍白柔美的脸颊上。 片刻后,他抬起手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她紧蹙的眉心。 片刻后,他拿出瓷瓶,半跪在床前,半跪在床前,掀开她的衣裳... 她大腿的伤口露出来的那一刻,他捏著瓷瓶的手猛地攥紧,该死... 他明明交代了卫昭不能伤她。 可她竟然还是伤得这么重! 清凉的药膏触上灼热的伤口,昏迷中的沈卿棠眉头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偏过头,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给自己上药的人。 看那张脸,沈卿棠只觉得胸口一抽,疼得她皱起眉头。 她感受到自己大腿上那只手,下意识地想躲,可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声音沙哑又冰冷,“殿下这是做什么?看到我被处置,您应该开心才是啊!” 谢靳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下去,语气更是冷硬得如河里的石头,“这腿不想废了就別动。” “废了不就正合了王爷的意了吗?”沈卿棠咬著嘴唇,倔强地把脸偏向里侧,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谢靳言真想一掌把她劈晕,醒著的她,真不招人待见! “本王没有虐待残疾人的癖好,你也休想变成残废逃脱本王的折磨。”他冷冷地捏著瓷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里带著刻意的薄凉:“沈卿棠你以为本王是心疼你才给你上药的?你少自作多情了!” “奴婢不敢。”沈卿棠看著里侧的幔帐,眼泪从眼眶滑落,“奴婢自知身份卑微,王爷能屈尊降贵来奴婢这小院子也不过是因为奴婢被人陷害...” 她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以为他恨她,但至少公正还在。 他既然愿意来绣房,应该也是愿意追查真凶的。却没想到,他只问了她一句,就直接给她定了罪。 虽然不是“故意损毁”,却给她安上了“看管不力”的罪名。 有人存心要害她,她即便抱著那匹布睡觉,那些人也会想办法把布剪坏。 可他明知道是谁毁了那块布,想要陷害她,却没有说一句要查,直接就打了她的板子。 谢靳言瞧著她倔强的模样,眼底的冷漠淡了一些,甚至还染上了一丝笑意,他睨著她,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怎么?怪我没帮你?” “郡主是殿下的未婚妻,殿下为郡主处置奴婢也是应该的。”沈沈卿棠鼻子发酸,声音闷闷的,“殿下其实不必过来的,奴婢伤好了自会回去继续绣您与郡主的婚服,您还是回去安抚一下郡主吧。” “沈卿棠!”谢靳言眼中的笑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他冷冷地盯著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烧穿,他把瓷瓶丟在床上,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气,“我真是有病!” “既然这么有精神了。”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冷声道:“那就自己擦,你別想因为自己身上有伤就耽搁了婚服的绣制!” 门被重重地摔上。 这个该死的的女人,嘴真是比烫熟的鸭子还要硬! 都这种时候了还捨不得说一句软话! 还非要他低声下气地来哄她? 明明是她自己没心眼儿,现在还反过来怪他? 沈卿棠趴在枕头上,听著那声重重的摔门声,大腿上传来的疼痛刺骨钻心。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谢靳言站在院中站著听著屋中传来的啜泣声,心被一股莫名的烦躁裹胁,他僵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死死地攥著。 沈卿棠,很痛吗? 很难过吗? 这就对了。 咱们就这样相互折磨,相互痛恨吧。 即便在地狱,我们两个也应该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抬步离开了蒹葭苑。 书房门口,卫昭已经在等著了。 见谢靳言回来,他抱拳行礼:“主子。” “查到了?” “是。”卫昭低声道,“属下查了王府上下,昨夜只有张嬤嬤手下的翠巧去过后门。今早有人看到她与郡主身边的青瓷在王府假山后面碰过面。” 谢靳言推开书房门走进去,在桌案后的金丝楠木椅子上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让人心里发寒。 “证据呢?” 卫昭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是通达钱庄的號印。通达钱庄是京城达官显贵认定的钱庄,这金子与今早郡主赏赐给沈娘子的金子,是一样的。” “青瓷。”谢靳言眼底一片森冷,“楚明鳶。” 他的双手逐渐握紧,她还真是胆大。 也认准了他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大,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 “处置的时候,声势浩大一些。”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也让府上那些想著吃里扒外的人,好生瞧瞧背叛本王的下场。” 卫昭低低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这事儿需要告诉沈娘子一声吗?” “告诉她做什么?”谢靳言冷眼抬眸看他,“本王处置那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是那狗奴才毁了云锦,背叛王府,不是因为她。” 卫昭垂著头,撇了撇嘴,不是为了沈娘子,您会这么生气? 明明在乎的要死,偏偏要嘴硬,您这张嘴啊,那死鸭子都比不了您。 见卫昭还跪在那里不动,谢靳言脸一沉,“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去做?” “属下这就去!”卫昭抱拳应了声是,起身离去。 “站住。”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谢靳言面色淡漠地清了清嗓子:“张嬤嬤御下无方,杖责十个板子,罚月银两月。” 卫昭嘴角一抽,忍住了没笑出来。 翠巧能轻易被收买,肯定有张嬤嬤的暗许,而今日沈娘子被张嬤嬤他们打了板子,王爷定是要替沈娘子討回来的。 嘖,就这样还要说自己不在乎。 这么口是心非,也不知道王爷以前是怎么长大的。 他领命而去。 王府寂静的夜色很快被撕破,后院很快传来翠巧和张嬤嬤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风中悽厉地迴荡。 谢靳言站在书房外的屋檐下,听著那些惨叫声,眼底一片冰冷。 这些人在决定帮楚明鳶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下场。 她们还好意思哭? 沈卿棠今天她们陷害杖则的时候,还没有哼一声呢! 翌日。 沈卿棠被杖责的事,原本让绣房里的人有些摸不清王爷对她的態度。 可昨夜翠巧认罪被杖毙,张嬤嬤因御下不严被杖则的消息传开后,绣房里的风向又变了... 於是今日一早,几位绣师便一同结伴过来看望沈卿棠,顺便把抓到真凶的这好消息说给她听。 第18章 郡主的威胁 沈卿棠昨天被杖责了二十。 虽然后来卫昭换了人,伤肉不伤骨,但前面那几板子还是实打实地落在了她身上。 如今她只能趴在床上养伤,连翻个身都疼得直冒冷汗。 刘绣师看著沈卿棠这副模样,有些同情地嘆了口气:“听说是那翠巧嫉妒你受王爷和郡主的器重,所以才心生歹念剪坏了云锦想要陷害你,你这都是无妄之灾啊。”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这只是他拿来搪塞旁人的说辞。 她知道,她的灾难,只要她不离开京城,只要那安乐郡主不想放过她,就会一直伴著她。 几个绣师见沈卿棠並没有因为查出真凶而高兴几分,她们手上又有活计,便让沈卿棠安心养伤,纷纷起身离开。 沈卿棠趴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梨树发呆。 树上还伶仃地掛著几个金黄的梨子,孤零零地悬在枝头,看上去很是寂寥,就如现在的她一样。 如果现在念儿在身边就好了。 她抱一抱又小又软的念儿,身上的伤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想到念儿,沈卿棠的思绪又远了。 也不知道这几日念儿有没有认真吃饭,有没有认真喝药... 不知道她会不会缠著张大娘让张大娘带她找娘亲...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把枕头都打湿了。 她摸著潮湿的枕头,心头一片茫然。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早知遇到他之后,她的日子会更难,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来京城的。 ...... 一连几日过去。 沈卿棠的伤势好了许多。 刘绣师怕她耽搁婚服的绣制,特意把她的绣架和所需布料送到了她住的小院,让她一边养伤一边刺绣。 沈卿棠也不想耽搁了工期,她想儘快绣好婚服,早点离开。 她便往凳子上垫了厚厚的垫子,每日坐在那里绣一会儿。腿上疼得厉害了,就起来走走,或者去床上趴一会儿。 这日,沈卿棠刚坐在绣架前,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身淡绿色衣裙、头上戴著珍珠珠花的楚明鳶,抬步走了进来,她整个人温婉安静,像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看到沈卿棠坐在绣架前,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快步走过来,“沈绣师身子可好些了?” 她回眸看了身后的青瓷一眼,青瓷便把食盒放在桌上。 沈卿棠起身要行礼,楚明鳶一把拉住她,满脸內疚:“那日我也是太心急了,才会错怪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声音温柔,“那是我让青瓷熬的参鸡汤,里面添加了不少活血化瘀的药材,你一会儿多吃点。” 说罢她又嘆了口气,“我已经听说了,是王府的婢女嫉妒你才故意损毁了那绣制婚服的云锦。”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楚明鳶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细嫩柔荑,轻轻摇头:“多谢郡主关心,只要您知道不是奴婢想要损毁您的婚服破坏您的婚事,那奴婢就不觉得委屈。”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委屈的,你是在怪王爷和本郡主,当时没有替你主持公道吗?”楚明鳶鬆开沈卿棠的手,转身站到门口,背对著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也不要怪王爷,我们的婚事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指下的,那云锦又是陛下御赐的,也就是我欣赏你的技艺,也不忍看你女儿小小年纪没了娘亲。” 她回眸睨著沈卿棠,眼底的笑意没有一丝温度:“否则,这事若让皇后娘娘知道,即便是你看管不力,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可不就是被杖责二十那么简单了。” 沈卿棠抿了抿嘴,垂下眼帘,低声道:“请郡主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奴婢定会好好看管云锦,不再让婚服出一点差错。” 楚明鳶看著脸色毫无波澜的沈卿棠,脸上的温婉差点装不下去。 一个卑贱的绣娘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是因为知道王爷会给她撑腰吗? 该死! 王爷竟然真的为了这个绣娘大动干戈,还把皇后娘娘派到他身边伺候的掌事嬤嬤都给杖责了! 沈卿棠,你真的次次都会这么好运吗? “如此最好,本郡主和王爷能护住你一次,不一定能护住你的第二次。”楚明鳶眯眼看著沈卿棠,嘴角噙著一抹冷淡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道:“就当是为了你的女儿,你也应该安分守己,尽职尽责才是。” 沈卿棠低低应了声是,“奴婢牢记郡主的告诫。” 楚明鳶瞧著沈卿棠这副安分又顺从的模样,她眉头挑了挑,重新掛上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又对著沈卿棠安抚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她离开了。 青瓷却没有。 青瓷一把抓住沈卿棠的手腕,冷冷地盯著她,沉声道:“沈娘子,我们郡主人善良,不与你计较,但是你最好安分守己!若让我知道,你敢阳奉阴违勾引王爷,你仔细你的性命!” 她逼近一步,声音冰冷:“你不要以为王爷为你做了两次主,你对王爷来说就是特別的!” “你在王府中,应该顾不到你的女儿吧?”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若想要你女儿平安无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要在我们郡主和王爷大婚之前闹出什么么蛾子!” 沈卿棠眼神一变,她声音低沉又沙哑,“你们有什么气朝我来!若你们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就是死也要拖著你们下地狱!” “哼,拖我们下地狱?”青瓷不屑地嗤笑一声,伸手猛地推了她一把:“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罪臣之女罢了,你还想动我们郡主不成?” 她居高临下地睨著摔在地上的沈卿棠,“白日做梦。” 青瓷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沈卿棠腿上本就有伤,被她这么使劲一推,人直接摔倒在地上,后退上的伤又传来尖锐的疼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像纸。 可她却根本没心思关心自己的身体,脑海中全是安乐郡主知道她的身份了! 难怪她会几次三番地针对自己...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谢靳言在江南的往事! 怎么办? 安乐郡主已经知道查到了她的身份,是不是也会查到念儿的身份?那她会告诉谢靳言念儿的身份吗? 不行! 沈卿棠咬著牙,从地上撑著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孤零零的梨树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离开... 她得想办法离开王府,带念儿逃离京城! 第19章 出逃 是夜。 沈卿棠早早吹熄了烛灯,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快到丑时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翻身起来,听著四周一片寂静。 这个时辰,王府的巡逻侍卫应该也歇了。即便运气不好遇上了,只要躲一躲,应该就能避开。到了街上,最多也就遇到打更的更夫。 她得逃。 她不能让自己把性命丟在靖王府,更不能让谢靳言和安乐郡主查到念儿的真实身份。 她要带念儿离开京城。 沈卿棠轻轻打开房门。 吱呀... 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咬了咬唇,背著包袱,悄无声息地踏出房门。她一步步往院门走去,伸手取下门栓,把院门拉开一条小缝,钻了出去。 走出蒹葭苑,她大步朝那日进府时走过的后门走去。 看著越来越近的王府后门,沈卿棠清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日不见的笑容。 快了。 她就快要见到念儿了。 她伸手去取后门的门栓... “沈卿棠。” “你知不知道,王府逃奴的下场?” 冰冷的声音,骤然从夜色中传来。 沈卿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捏著门栓的手,忘了缩回来。 她缓缓回头,往身后看去... 谢靳言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夜色太浓,他的脸色在黑夜中模糊不清,可他身上那股寒意却从四面八方朝她压过来。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脚对脚,站在了她面前。 他低著头,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嗓音沙哑,“今晚若不是我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就又要跑了?” 沈卿棠浑身僵硬,身上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半步,只能由著他逼近自己。 谢靳言看她不说话,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在夜色中死死地盯著她的脸,眼底翻涌著疯狂和痛楚:“沈卿棠!你就那么想离开本王?” 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次你又想逃到哪儿去?” 沈卿棠听著他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她望著他,低声乞求,“王爷,奴婢求您了,您就放奴婢离开吧,好吗?” “离开?”谢靳言的眼睛骤然变得殷红,“凭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靖王府当什么地方了?” 他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整个人倾身附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偏头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目光落在她脸颊的泪珠上,眼底露出偏执与疯狂:“我告诉你,不可能!” 既然招惹了我,既然你再出现在了我眼前,那就是死,你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听到谢靳言决绝的话,沈卿棠无助地躬下了身子。 她弯著膝盖,缓缓往地上跪去,谢靳言扯都扯不住,乾脆鬆了手,由著她跪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扯著嘴角,睨著她的眼神冰冷刺骨:“你以为你跪著,我就会让你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冷漠,“你知道,不可能的。” 沈卿棠双手捂著脸颊,呜咽地哭出了声音...... 她不过是想带著念儿离开,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即便那样的日子会清苦一些,她也愿意。 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让她如愿呢? ...... 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住。 天空骤然响起裂空的雷声。 整个靖王府的夜,忽然变得压抑 蒹葭苑的院门被狠狠推开。 谢靳言拽著沈卿棠的手腕回到院中,力道近乎粗暴,他拖著她直接朝屋里走,將人摔在床边,才鬆开了手。 沈卿棠身上本就有伤,这一下踉蹌跌坐在床边,腿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疼得她眼前一黑,头冒金星。 她狠狠吸了口冷气,垂著头,散落的长髮顺肩滑下,遮住了她苍白的脸与淒楚的表情。 屋內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谢靳言站在原地,玄色的衣袍还带著深秋的寒气,周身的戾气未散丝毫。 他垂眸睨著她单薄的身体,心口那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怒的情绪还在疯狂翻涌。 七年前那一幕,又如同梦魘一样,在他脑海中无限重复。 七年了! 她还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即便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穷书生,而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她依旧不愿爱他! 既然不爱他,当初为何又来招惹他? 为何又要对他说那些话,让他丟了他的心? 想到过去的种种,谢靳言双目变得猩红,他往前走了一步,冷声道:“沈卿棠,最好给我一个我满意的解释,否则...” 他蹲下身子,挑起沈卿棠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我不介意把你囚禁起来,到时候你想见那个与旁人生的野种就更难了。” 沈卿棠整个人一僵。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眼底闪烁著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说念儿是野种! 他的涵养是绝对不会说那种话的。 即便是之前,他再气不过也是说那是她与旁人的孩子,却从未称呼念儿是野种。 她的手悄然捏紧,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 可是她... 没有办法。 沈卿棠垂下眸,不去看谢靳言阴冷的神色。 半晌后,她嗓音沙哑地低声道:“郡主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她以为我还存了旁的心思,可能会破坏王爷与她的婚事,便用念儿威胁了我。” 她说到这里,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满眼乞求:“王爷,我已经没有爹娘了,念儿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求求您,放我走吧。” 她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淒楚,“我可以保证带著念儿离开京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打扰你们的生活。” 若她只身一人,那她即便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无所谓。 他想怎么报復她都可以,郡主想怎么拿她撒气都行。 但涉及念儿,她不能妥协。 屋中又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谢靳言鬆开她的下頜站了起来,周身的戾气越发浓烈,身上未散去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她处心积虑地等到夜深人静,拖著重伤的身体偷偷逃走,竟然是为了与別的男人生的那个孩子! 她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当著他的面说要保护她和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的? 那他们之前的孩子到底算什么? 第20章 告诫 她能那么狠心的墮掉他们之间的孩子,却对另一个男人的骨肉如此牵肠掛肚?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巨轮,狠狠地碾过他的心臟,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俯身,一把捏住她的肩膀,狠狠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眼底猩红,沙哑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这就是你要逃的理由?” “沈卿棠,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用一个野种当理由来求我放你离开的?”他死死地盯著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看穿:“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善良大度到为了一个野种放你走?” 他猛地鬆开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他背影僵直,声音森冷:“沈卿棠,我告诉你,你想带著那个野种离开京城安稳度日...做梦!” “当你重新出现在我眼前,落在我手里你就应该知道,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在我身边赎罪!” “在你的罪孽赎清之前,你休想离开!” 沈卿棠听著他字字泣血的话,人无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跌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砸下来,一滴一滴,洇进衣襟里。 “对不起....” 我不知道当年的话伤你那么深。 若早知道那些事情会成为困扰你一生的痛... 我一定不会那样做的。 “你现在道歉做什么?”谢靳言猛地回头看著她,目光如刀,“我不会原谅你!那个被你杀死的孩子也不会原谅你!” 他眼睛一眯,声音冰冷:“我告诉你,楚明鳶如何威胁你我不管,但是你若想逃,我可以保证,那个野种別想活命!” “不要!” 沈卿棠猛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拉他,却在他冰冷的眼神中,生生停住了脚步,她拼命摇头,声音发抖,“不要伤害念儿。” “她的安危取决於你。”谢靳言直直盯著沈卿棠,眼神冰冷,“你若想逃,她必死无疑。”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嗓音讥誚地对她道:“或者我死。” 他冰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当年你能为了另嫁他人杀了我们的孩子,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其他男人的孩子杀了我。” “沈卿棠,你试试。” “你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房门重重地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沈卿棠的心上。 她坐在原地,泣不成声。 她怎么能杀他? 他的命是她用无数个思念的夜晚才换来的... 他是念儿的爹爹,她怎么能杀他... ...... 谢靳言在书房中坐了一夜。 寅时末,寅时末,卫昭刚到书房,就看到了坐在桌案后的谢靳言。 他嚇了一跳,连忙上前请安:“王爷,您这么早就起了?” 谢靳言一夜未眠,眼下浮著一片淡淡的青黑。 先前他虽然对沈卿棠说了不少狠话,可沈卿棠那些话,还是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翻转,挥之不去。 他这几年不是没有找过沈卿棠。 可整个秦国,想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 他都以为他们这一辈子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她又出现了。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她。 竟然有人想威胁她,让她离开? 能威胁沈卿棠的人,只能是他。 卫昭见自家王爷坐在桌案后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一夜不见,他们主子身上的戾气忽然变得这么重? 谁又做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小绣娘又给主子脸色看了? 唉,小绣娘胆子真不小。 谢靳言睨著卫昭看了半晌,站起身来,“去查楚明鳶昨日去蒹葭苑对沈卿棠说了什么话...”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后,他走到窗边,看著院中的海棠树,脸色阴沉,“找个机会把楚明鳶身边的那个婢女绑了,抓到地牢,本王亲自审。”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派人守著绣芳阁,沈卿棠的女儿若有个好歹,唯你是问。” 卫昭:“......” 请问他是陀螺吗? 怎么什么事情都要让他围著转! 还没在心头抱怨完,卫昭忽然想起自家主子让自己绑的人是谁,他连忙起身追了上去:“王爷,真的要那样做吗?您不怕那婢女以后...”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谢靳言脚步一顿,回眸看向卫昭,眼神冷冽,“卫昭,本王从来不是好人,谁让本王不顺心了,那就该死。” 卫昭撇了撇嘴。 那按您这种说法,那小绣娘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本王是不是太纵著你了?”谢靳言冷冷的看著他。 卫昭眼睛一瞪,难道他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他连忙捂著嘴,大步跑了出去,“属下这就去办王爷您吩咐的事儿,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去上早朝吧!” 谢靳言下了早朝回来,刚走到门口,就见晏青弓著身子走了过来,“殿下,安乐郡主过来了。” 谢靳言眉头微蹙,眼底的平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在哪儿?” “刚请到前厅。” 谢靳言走到前厅时,楚明鳶正坐在红木椅上饮茶,她身边的高几上放了一个食盒,身后站著对她忠心耿耿的婢女青瓷。 见到谢靳言走进来,楚明鳶放下茶杯,笑著提起食盒迎了上去,“靳言哥哥...” 谢靳言抬手,制止了楚明鳶的靠近。 他的语气淡漠,声音中却满是嘲讽:“郡主若如此想要当本王的妹妹,那本王不如去请父皇做主,准我认下你当我妹妹。” 楚明鳶面上的笑意一僵。 心头更是一跳。 谢靳言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撇清关係了? 沈卿棠那个贱人,是不是又勾引他了? 她难道还想嫁给王爷当王妃不成? 青瓷都那样警告那个贱人了,那个贱人竟然还敢对王爷使用那些狐媚心思! 心下又对沈卿棠恨上几分的楚明鳶,强扯出一丝微笑,语气僵硬:“王爷说笑了,我与您如今是未婚夫妻,况且再过数月我们就要成亲,又怎么能当兄妹呢。” 谢靳言走到主位上坐下,食指轻轻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面上神色莫测:“未婚夫妻?” “咱们这场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旁人不知道——郡主和我还能不知?” 他抬眸看她,眼神染了一层冷霜:“亦或者郡主是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向本王承诺的了?” 楚明鳶手中的帕子,被她揪成了一团。 那些话不过是她... 第21章 身份 楚明鳶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他,扯著嘴角笑了笑,“臣女自然没有忘。”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以后这王府郡主还是少来为妙。” 他睨著楚明鳶,不紧不慢地开口:“否则我府上的绣娘再受刺激要逃走,那郡主与本王的婚约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楚明鳶捏著食盒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他在威胁她! 沈卿棠那种女人会逃走?她现在应该巴不得缠著谢靳言才是! 一定是沈卿棠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贱人!竟然敢用这种手段逼著谢靳言和自己撕破脸皮! 楚明鳶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了胸口那团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脸上的笑容却还勉强掛著:“王爷说笑了,我今日过来不过是给您送些糕点,昨儿个也是之前因为误会了沈绣师,对她心怀愧疚,所以才特意送来一点补汤。” 她抬眸看向谢靳言,这个男人明明知道她已经知晓了一切,却依旧不把话说清楚,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她扯著嘴角,一字一句地说:“至於绣娘逃走?或许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心虚呢?这怎么能怪在臣女过来王府探望呢?” “郡主果然好口才。谢靳言身子往后一靠,姿態慵懒,浑身没有半点在沈卿棠面前的疯狂与偏执,全是游刃有余的从容:“但本王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警告。”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落在楚明鳶脸上“前两次的事情,本王不和你计较。若你还敢在本王府上乱来,那就別怪本王无情了。” 楚明鳶从未见过谢靳言与谁黑过脸,也没见过他和谁说过重话。他在旁人面前,总是如沐春风的,像一块温润的玉。 她没想到他第一次威胁她竟然是为了给那个卑贱的女人出头... 楚明鳶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低声道,“王爷如此为了个曾经拋弃你的女人,您说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会如何?” 她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声音低了下去:“你我的婚事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定下了的,你说若她知道您为了个女人要毁了与镇北王府的婚事,她怪罪下来,那个女人会怎样?”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他的眼底,除了往日的淡漠,还多了一丝不屑,“少拿母后压本王,你若敢把这件事情闹到母后那里...” 他垂眸幽幽的看著她,眼底甚至还带著一丝期待,“那本王也不必把沈卿棠藏著了。” 楚明鳶的声音骤然拔高,“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如今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您觉得皇后娘娘会让她...” “那不要你管!”谢靳言厉声打断她的话,眼神阴冷,“你也说了,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她有什么能让你处心积虑地去害她的?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楚明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身份! 他竟然提醒她的身份! 从他同意她的提议,皇后娘娘亲口赐婚那一刻起,她就是靖王妃了! 他明明那么恨沈卿棠,为什么还要护著她? 为什么沈卿棠都那么对他了,他还要护著她! 楚明鳶脸色苍白的又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涩:“王爷在气头上,实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我为之前的衝动向王爷道歉。” 谢靳言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沉声对著门外的晏青吩咐:“送客,今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放无关紧要的人进府。” 楚明鳶听到“无关紧要”这四个字,眼底浮出一片猩红。 她委屈地看了谢靳言一眼,见他根本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捨给她,只能憋屈地福了福身子,狼狈地带著青瓷一同离开。 谢靳言听著外院传来摔坏食盒的声音,眼底冷漠之色更深了一些。 片刻后,他起身去了书房。 案前。 他看著京城的舆图,手指一下一下地在皇宫的位置不断敲击,眸色深沉,其中情绪不断翻涌。 他方才对楚明鳶的態度强硬,但这门婚事既然答应了下来,那就没有这么容易退掉的。 皇家联姻,朝堂势力,隨便牵动一方,都足以惊动半个京城。 他能护著沈卿棠,威胁楚明鳶一时,却不能真正地和镇北王府撕破脸皮与皇后对著干。 否则那就不是护著沈卿棠了,而是把沈卿棠推到人前,传给所有人攻击的靶子。 谢靳言揉了揉眉心。 他以为上次损毁贡品的陷害,让沈卿棠挨了二十个板子,他处置了被楚明鳶买通的人,这楚明鳶至少会消停几日。 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又上门威胁沈卿棠。 沈卿棠... 我到底要拿你如何是好? 放你走,我不甘心。 留下你,可能又会將你处於危险之中。 谢靳言敲击桌面的手逐渐重了起来。 既然你重新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那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吧。 在心头下定了决心,谢靳言站了起来... 这时,卫昭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对谢靳言行礼后,低声道:“王爷,属下已经吩咐了暗卫守在绣芳阁周围,保护沈绣娘的女儿,確保那位念儿小姐的安危。” 谢靳言嗯了一声,“楚明鳶的婢女呢?” “暂时还未找到下手的时机。”卫昭抬头,沉声保证,“属下会在今日子时之前把人带到地牢。” 谢靳言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让他去办。 楚明鳶坐在马车中,那张明媚温柔的脸,此刻被阴鷙和算计完全替代。 她堂堂镇北王嫡女,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从小就金尊玉贵地被养大,向来是风光无限身份尊贵的那一个! 如今谢靳言却为了一个卑贱的绣娘,如此不留情面地警告她! 让她顏面尽失! 她咬著嘴唇,双手死死地揪著帕子。 沈卿棠...沈卿棠! 你该死! 青瓷见到自家郡主如此生气,忍不住上前低声劝慰,“郡主您身份尊贵,是那个贱人比不上的,您完全不用她放在心上。” “她身份再卑贱,却住在...”楚明鳶咬著牙齿,字字透著不甘与嫉妒,“却住在靖王的心上!我要如何不放在心上?” 她看著青瓷,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情绪,“我费尽心机才让他对我放下戒心,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他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如今眼看就要成了,那个女人却忽然出现了!” 她一把捏住青瓷的手,嘶声道:“你说,她都离开了,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为何偏偏要出现在京城,搅动王爷的心?” “那种攀附权贵的女人,心机最是深重。”青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声音依旧轻柔,“她说不定早就知道王爷的真实身份了,故意借著绣娘的身份接近王爷,想要与王爷重归於好。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第22章 疯子 青瓷另一只手轻轻拍著楚明鳶的背,声音低柔地继续道,“我们只要抓住她的把柄,让她露出真面目,到时候王爷定会对她失望,知道郡主您的好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楚明鳶眼睛一亮,很快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她一直被留在王府,现在靖王又跟防贼一样防著我们,我们要如何接近她?” “她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青瓷眼底泛著冷光,嘴角却微微扬起,“她一个人在王府,女儿却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您说若她那心肝一样的女儿被人牙子掳走了,她会怎么样?” 楚明鳶眼睛一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这件事就交给你做了。” 马车在镇北王府门外停下。楚明鳶独自下了车回府,青瓷则朝著另一边走去,乘坐了镇北王府採买的马车,朝城南而去。 ...... 是夜。 漆黑的地牢中。 谢靳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站在地牢中央。他面前不远处的木凳上,绑著一个被蒙了眼睛的婢女,正是青瓷。 他看著她,眼底一片冷漠。 这对主僕还真是没有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才警告了她们安分点,她们竟转身就要对沈卿棠的女儿下手。 若沈卿棠的女儿真的因他被卖给了人牙子没了踪跡,她又会怎么恨他? 她们真是...该死。 悠悠转醒的青瓷奋力挣扎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才和人牙子说了两句话,就被人迷晕了,是谁绑了她? 难道是人牙子看她长得好看,所以对她起了歹心? 想到这里,她心底浮起一丝后怕,她挣扎著大喊,“我是镇北王府安乐郡主的贴身婢女,今天找你们也是帮郡主办事的!若让郡主知道你们绑了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靳言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奋力挣扎、大声威胁,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片刻后,他朝站在一边的卫昭看了一眼。 卫昭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扯开蒙著青瓷眼睛的布条。 青瓷得了清明,仰头就要出声威胁... 却在看到对方容貌之后,惊得说不出话了。 她眼底闪过畏惧,心底升起铺天盖地的后悔。 谢靳言瞧著脸色被嚇得惨白的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继续说了?找人牙子给你们郡主办什么事?打算掳了沈卿棠的女儿威胁她还是打算把人卖掉?” 青瓷使劲摇头,根本不敢承认。 难道她和郡主的话都被靖王殿下的人听了去? “殿下,我只是想找人牙子买几个人奴僕,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青瓷颤抖著嗓音低声乞求道,“求您放了奴婢,奴婢一定会回去好好规劝郡主,让她不要再找沈绣娘麻烦的。” “嘖,这就怕了?”谢靳言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之色:“那日你用她女儿来威胁她,让她背著本王逃走的时候,就没想过本王会报復?” 青瓷咽了咽口水。 沈卿棠都给靖王说了? 那个贱人,还以为她有多清高呢!当著她们一副屈辱的模样,转头就找王爷告状! 谢靳言看著她那副胆都被嚇破了的模样,眼神冰冷,“你都查到了本王与她的往事了,难道没查到她对本王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转身,不再去看抖著身子、已经嚇得失禁的青瓷。他负著手,微微抬起头看著地牢的屋顶,语气幽幽像是在自言自语“本王好不容易等到她出现,你们竟然想把她嚇跑?” 他猛地回头,眼神疯狂,“她若真的离开了,本王又要去哪儿找她?你们简直该死!” “王爷...王爷!”青瓷哭出了声,眼泪模糊了双眼,“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您放过奴婢吧!” “放过?”谢靳言嗤笑一声,“你当本王是什么好人?抓了你还会把你放回去?” 青瓷被嚇得魂不附体,拼命摇头:“王爷,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別杀了奴婢。” “不杀你也不是不可以。”谢靳言眉梢微挑,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一下变成了之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告诉本王,你们郡主对她做了些什么,那天你们又是如何威胁她的,你们查到了多少她的消息。” “郡主只让奴婢查了当年江南知府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青瓷不敢再有任何隱瞒,把那天自己对沈卿棠说的那些威胁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同郡主让她查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奴婢都交代了,求王爷饶命...” 若她早知道这靖王殿下对沈卿棠这么偏执的话,她说什么都不会替郡主出那些主意的... 原来这个看似温润玉如的靖王殿下,竟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谢靳言听著青瓷一字一句地交代,周身的戾气一点一点加重。 想到那二十个板子让沈卿棠如今还不能正常走路,谢靳言眼底的冷光逐渐要把青瓷淹没。 原来楚明鳶一开始对她下手就是要置她於死地的。 想到自己那日自己若没有及时赶回来,沈卿棠很可能就被楚明鳶做主杖毙了,谢靳言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 他恨沈卿棠,囚禁沈卿棠,那是沈卿棠欠他的! 那是他们的事情。 旁人动不得她! 她的痛,只能是他给她的! 她的人,也只有他能威胁! 他盯著青瓷,如同地狱而来的修罗,“买凶故意损坏御赐贡品栽赃他人,杖毙。” 青瓷嚇得连人带绑著的凳子一同倒在地上。她仰头看向谢靳言,泣声乞求,“王爷,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谢靳言根本不听她说,转身就走。 青瓷见他要走,並未打算放过自己,开始口不择言,“王爷,奴婢若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事,您觉得郡主会怀疑谁?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贱人和镇北王府撕破脸皮吗?” 谢靳言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睨著倒在地上的青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讥誚,“你觉得镇北王府会为了一个贱婢和本王撕破脸皮吗?” 谢靳言嘴角的弧度瞬间拉直,眼底泛出冷漠的光,他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卫昭,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头皮发麻:“先把舌头割了。” 青瓷瞪眼,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喊了沈卿棠一声贱人,他才要割了自己的舌头,她疯了...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 她的话没说完,下巴就被人狠狠捏住。 卫昭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见自家王爷已经大步离开了,他皱著眉头,冷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他疯你们还惹他?” “平白增加我的工作量。” “烦死了。” “明明只用把人杖刑打死的。” “现在好了,还得割舌头。” “又要脏手了。” 青瓷瞪眼看著平日见谁都好脸色,甚至还曾和自己笑著说过话的卫昭,如今却面无表情的拿著匕首要割了自己的舌头,还要杖杀自己... 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都是疯子! 卫昭却没有理她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把匕首伸进她的嘴里... 动作乾净利落。 第23章 餵药 蒹葭苑內。 沈卿棠自昨日被谢靳言带回府中,便滴水未进。此刻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都看不出半分血色。 她趴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著床头的烛火,那火星一条一条,像她此时悬著的心。 一想到念儿隨时可能会遇到危险,她就满心不安。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谢靳言放她离开?让她回到念儿身边?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佩兰端著温热的粥和汤药走进来,看到沈卿棠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连说话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卿棠姐姐,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想想,你若是拖垮了,在绣坊的孩子该怎么办?” 佩兰把托盘放在桌上,走到床前,低声劝道:“你把身子养好,早点完成婚服的绣制,也好回去看看你日思夜想的孩子不是?” 沈卿棠怔怔抬头,眼底泛起一丝光芒,“我还能见到我的女儿吗?” 佩兰见她终於肯说话了,心头暗暗鬆了口气,轻轻点头:“自然,等你完成婚服,再去求王爷,王爷高兴了,说不定就放你出府去见你女儿了。” 沈卿棠眼底刚浮起一丝希冀,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不会放她离开的。 他恨她,恨念儿。 他是不会让他们母女团聚的。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我没胃口,你把药和粥都端下去吧,我不想喝。” 佩兰瞧著沈卿棠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很是不解。前几天还认真喝药养伤的人,怎么今日忽然就不吃不喝了? 她这要怎么去和王爷交代? 佩兰刚要再劝,沈卿棠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佩兰无奈,正要起身离开... 一道带著满身寒气的黑影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谢靳言,佩兰嚇了一跳,连忙屈膝跪地请安。 谢靳言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大步走到沈卿棠床前。他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看著她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冰冷又沙哑:“不喝?” 沈卿棠闭著眼睛,不理他。 谢靳言轻嗤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他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將她从床上拽起来跪坐著,迫使她面对自己。然后他捏住她的后颈,在她未反应过来时,低头含了一口汤药,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温热的汤药,顺著他的唇舌缓缓渡入她口中。 沈卿棠猛地瞪大双眼,浑身僵住。短暂的怔愣之后,她开始拼命挣扎,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她被迫吞下汤药,呛得连连咳嗽。可谢靳言並未放过她,第二口药隨之而来,一口接著一口,直到一整碗汤药尽数餵完,他才终於鬆开了对她的禁錮。 沈卿棠伏在床边咳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呛了出来。 谢靳言抬起手指,轻轻擦拭她被自己磨红的唇瓣,將唇角残留的药汁一点点拭去。 他动作轻柔,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谢靳言眼底刚浮起的温柔,被这一巴掌打得烟消云散。他想要去抚弄她唇角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来,一把捏住沈卿棠的下頜,眼底一片冰冷:“沈卿棠,你给本王听清楚,你的命是本王的,你若想本王继续这样为你喝药,你大可以继续不吃不喝。” 沈卿棠气得浑身发抖,她抬头狠狠瞪著谢靳言,嘶声道:“你无耻!” “无耻?”他逼近她,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又危险,“本王还没嫌你脏,你倒是嫌弃上本王了。” 他的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发冷,“沈卿棠,本王还有更无耻的,你若想见识的话,那你就继续不吃不喝。” 沈卿棠心跳停滯了一瞬,整个人失去了力气。 他说她脏? 她苍凉地笑了笑,是啊,在他眼里,自己应该的確是脏了。... 见沈卿棠不说话了,谢靳言站直身子,可当他看到沈卿棠脸上那抹苍凉的笑时,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还愣愣跪在原地的佩兰,声音低沉:“把粥端过来,给她喝。” 佩兰连忙把粥端过来,递到沈卿棠面前。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那碗浓稠的肉粥,半晌没有伸手。 谢靳言睨著她,语气嘲讽,“怎么?意犹未尽?还想本王亲自渡给你?” 沈卿棠伸手夺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即便是吃到反胃,她都没有停顿一下。 谢靳言看著她那副赌气般的吃相,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片刻后,他猛地甩袖,大步离去。 佩兰站在原地,看著沈卿棠把一碗粥硬生生灌下去,隨即伏在床边反胃地呕吐起来。 她连忙去倒水递给沈卿棠,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沈娘子和王爷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王爷竟然那样给沈娘子餵药,这沈娘子竟然敢直接扇王爷巴掌! 而且王爷虽然生气,却並未把沈娘子怎么样... ...... 溯游居。 谢靳言坐在寢臥的床边,舌尖轻轻抵著方才被扇过的那边脸颊,眼底的冰冷逐渐被笑意取代。 她敢打他。 呵呵。 沈卿棠... 原来她对他还是有脾气的。 谢靳言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还有些发烫的脸,那被他可以压制著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原来她对他也並非完全麻木,也不单单只是顺从... 原来她被惹急的时候,还是会向他露出那种些情绪的。 谢靳言闭上眼睛缓缓躺在床上,直接摸著发烫的脸,在漆黑的夜里笑出了声。 “沈卿棠...咱们这样不是也挺好的。” “我们就继续这样相互折磨吧。” 蒹葭苑中。 沈卿棠双目无神地盯著清灰色的幔帐,整间屋子死寂一片。 当年她大腹便便独自远走他乡,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生下孩子,受尽白眼。后来父母离世,她带著孩子顛沛流离,一身狼狈,却从未觉得委屈。 可可他那个“脏”字,就如同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刃,將她凌迟,让她成了一个笑话。 她缓缓抬手,轻抚著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著他的气息,那滚烫强势的感觉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觉得她脏,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们这样只会让对方更痛苦,明明他都要成亲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第24章 口是心非 沈卿棠趴在床上,脑海中的思绪很杂乱,眼皮不知不觉的变得沉重,人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躺在自己床上,因为心情太过激动而翻来覆去睡不著的谢靳言,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沈卿棠窗外,他盯著窗內那抹熟睡的身影,看到她趴在床上熟睡过去,才悄声翻窗进了屋。 他走到床边,拉过被子轻轻给她盖上,然后在床前的脚凳上坐下,静静地看著她的眉眼。 烛火已经吹灭,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睡著了,眉头却还是微微蹙著,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寧,眼角也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谢靳言的心像是被荆棘裹起来一般,又疼又无法呼吸。 他轻轻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又沙哑,“不过是被我亲了一下,就让你这么委屈?” 可是那又怎么办? 明明恨你,明明曾经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多看你一眼。可当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却恨不得用绳子把你绑住,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 明明当初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极尽折磨,让你为死去的那个孩子赎罪。可是真正折磨你的时候,痛的那个人,却是我自己。 “沈卿棠。”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他就这样在沈卿棠的床前坐了一整夜。 翌日,快到卯时,谢靳言才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翻窗离开。 蒹葭苑门外,卫昭早已候在那里。见谢靳言出来,连忙迎了过来:“主子,安乐郡主那边已经发现了青瓷的失踪,並且已经派人在暗中查探了,属下虽然派人扫清了线索,但安乐郡主那边应该也会猜到咱们头上来的。” 谢靳言抬步要回溯游居,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交代晏青,盯著蒹葭苑。”声音冷淡,“她身子弱,让佩兰按时送膳送药。不必多言,也不必多劝。”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沈绣师不愿意吃喝呢?” 谢靳言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喉结更是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他握拳咳嗽了一声,声音淡漠,“她不吃就直接稟告给本王。” 他亲自伺候她喝。 卫昭心想:稟告给你,她就喝了? 当然这个他是不敢说出来的,上次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他差点挨一顿板子。 他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大步离开。 谢靳言换了朝服就直接出门参加朝会了。 下朝回来,晏青已经在府门口候著了。见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晏青连忙弓著身子迎上去,“殿下,安乐郡主来过,被奴才拒之门外后,好像去了皇宫。” 谢靳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抬步往府內走,语气淡淡的:“不用管。” 只是人还没有走到书房,皇后身边伺候的內侍就带来了皇后的口諭,召靖王即刻进宫覲见。 谢靳言眉梢微挑,动作倒是快。 他沉沉看了一眼態度客气的內侍,淡淡道:“本王换身衣服。” 內侍低声应是,然后站在院中四处观望,好像是在瞧院中有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亦或者特別之人。 谢靳言把內侍的动作收入眼底,抬脚进了屋,关上房门。 他从屋中出来,已经脱下朝服,换上一身暗紫色的锦服,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暗紫色的锦服又把他的气势衬得更尊贵了几分,整个人英俊逼人。 只是...那英俊的脸颊上还留著几道淡淡的手指印... 站在门口的卫昭见到他这样,忍不住低声问:“王爷,您的脸...要不要遮掩一下?” 谢谢靳言抬手碰了碰已经没有任何痛感的脸颊,语气淡漠,“不必。” 卫昭瞧自家主子那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也不再多言。 自家主子这种人,他是真的看不懂,但他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谢靳言走下台阶,朝府外大步而去。 卫昭赶紧跟了上去,皇后派来的內侍见状也连忙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蒹葭苑中。 佩兰端来汤药和热粥时,沈卿棠已经坐在绣架前了,她垂著头静静地在红色云锦上刺绣,安静的模样,倒是给了佩兰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佩兰端著汤药上前,放在她旁边的高几上,轻声对她道:“卿棠姐姐,用早膳了。” 沈卿棠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高几上的一碗热粥和一叠小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吸了口气,轻轻点头... 一刻钟后,沈卿棠食不知味地把一碗粥全都吃完,然后端著那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佩兰瞧著她这模样,有些心疼,“卿棠姐姐你慢点喝,別呛著了。” 沈卿棠朝她扯了扯嘴角,摇头,“不会。” 她昨天想岔了,她自暴自弃不吃不喝,谢靳言也不会放她离开,她只有好好吃药,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找到机会逃离王府,带著念儿离开。 她还有念儿,她不能有事。 她必须撑下去。 凤棲宫中。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年过五十,却因保养得宜,脸上並未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跡。 楚明鳶站在她身侧,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却依旧温婉端庄的模样。 谢靳言迎著两人的目光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走到皇后跟前,他態度恭敬,但却不卑不亢地朝皇后见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抬眸打量著谢靳言,目光扫过他脸上那道极淡的红印时,眸光顿了顿,“言儿,今日京中事多,安乐身边的贴身婢女昨日更是无故失踪,现在整个镇北王府人心惶惶,你如今在刑部任职,可有听说此事?” 楚明鳶听著皇后这拐弯抹角的话,抿了抿嘴,向谢靳言俯身行礼,“殿下,臣女知晓您日理万机,著实不该因这等小事麻烦您,但那婢女跟隨臣女多年,如今莫名消失,臣女实在是心头难安。” 她言罢抬头看著谢靳言,那目光像是在说,我知道是你做的。 谢靳言在心头轻嗤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没看楚明鳶,只朝皇后拱手,“母后,京中人口失踪,应该是京兆府在管,即便是京兆府向上递了卷宗,也是大理寺在管,刑部確实没听说这等小事。” 楚明鳶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他这是不打算放过青瓷了? 他竟然为了沈卿棠那个贱人,要杀了青瓷? 第25章 不认 皇后倒是没说话,她点了点头,垂眸看向楚明鳶,“靖王说得不错,你不如先让家中奴僕去京兆府报官,让京兆府先去查。” 说罢,她又抬眸看向谢靳言,语气沉了几分,“这件事情先不说了,那咱们说说你府上绣娘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你最近因为一个绣娘把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成体统。” 谢靳言垂眸,眼底微冷。 终於说到正题了? 他笑著摇头,语气依旧恭敬,“母后说笑了,儿臣怎么会因为一个绣娘把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绣娘是郡主看上的,儿臣也很是欣赏她的绣技,才让她入府当了绣师,专门为我与安乐郡主绣制婚服,只是前两次府上有不长眼睛的人嫉妒人家,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儿臣也是按律处置而已,您倒是不必在意。” 皇后瞧他不承认对那绣娘存了別的心思,也不愿开口把人送走,只与自己推諉,心头暗暗嘆了口气。 若这孩子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长大,或者这孩子从小在外被养成了胆小懦弱的草包,她倒是可以直接开口让他把人送走就是。 可偏偏她这个儿子,虽遗落在外,却是江南出名的才子,还是五年前春闈的状元,一个极有主见、有能力,与自己不甚亲近,却十分被皇上看重的孩子。 她不能因一个绣娘,就和这孩子生分了。 思及此,皇后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才回宫几年,虽然你天资聪颖,但如今才刚在朝野站稳脚跟,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起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楚明鳶,与她一同站在谢靳言面前,“安乐是镇北王的女儿,你们有婚约在身,即便你与那绣娘没什么也要懂得注意分寸,莫要因一点小事,落了旁人的口实,损了自己的根基。” 楚明鳶站在一旁一副受了委屈咬唇隱忍的模样,见谢靳言不说话,她才顺著皇后的话,继续道:“不是臣女心思狭隘,只是那绣娘来路不明,臣女也是怕她会伤害到殿下,毁了殿下的名声。” 谢靳言睨了楚明鳶一眼。 她这是害怕自己揭穿了沈卿棠的身份,他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把沈卿棠留在身边,所以拐弯抹角地想要皇后来逼走沈卿棠? 谢靳言眸色微冷,与皇后说话的语气不如先前那般恭敬,却还算克制,“儿臣知晓分寸,母后操持后宫已经足够烦心了,儿臣府上的小事,还是不劳母后掛心了。” 皇后瞧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满是无奈。想要再说两句,可迎上谢靳言那微冷的眸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儿子,心思深沉,在朝中又无需她担心,这么多年又在外吃了太多苦,是她亏欠了他,她也根本无法掌控他。 皇后收回目光,轻轻頷首,“你心中有数便好,既然你们两人难得入宫,那就留在宫中陪本宫用了午膳再走吧。” 楚明鳶眼睛一亮,正要应下,就听谢靳言冷声道:“儿臣还有庶务,今日就不陪母后用膳了,儿臣告退。” 皇后无奈,只能作罢,“去吧。” 谢靳言躬身告辞,从头到尾没有给楚明鳶一个眼神。 楚明鳶满眼不甘,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谢靳言远去。 皇后瞧她还一脸幽怨地望著谢靳言离开的方向,眉梢微微抬了抬,唤她的语气淡了几分:“安乐啊。” 楚明鳶回神,连忙应道:“娘娘。” 皇后在主位上坐下,抬眸睨著她,嘴角依旧掛著浅淡的弧度:“本宫知道你委屈,但靖王身为亲王,將来后院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人,如今你就连一个与靖王没什么关係的小绣娘都容不下,那將来能当好王府主母?” 楚明鳶脸色一僵,惶恐屈膝,“娘娘,臣女没有...” “没有就好。”皇后打断她的话,示意她起来,“一个绣娘而已,如今王爷对她另眼相待,左右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等婚服绣完,找个藉口打发了就是,即便王爷有心要把她收做通房,你这个当家主母,以后入府了,还治不了她了?” 楚明鳶紧紧地咬著唇,若那沈卿棠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王爷对她上了几分心思,她也就罢了。 可偏偏这沈卿棠是那个令王爷牵肠掛肚了数年的人。而她和王爷的婚事又是... “怎么了?”见楚明鳶不说话,皇后语气沉了几分,“你觉得本宫说得不对?” “不是。”楚明鳶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臣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嗯”了一声,又安抚道:“还有你那婢女的事情,既然王爷那边没得到消息,想来只是走丟了,或者是自己贪玩忘了回府,若你实在不放心,本宫就差人去京兆府打声招呼,让他们在找人的事情上用点心。” “不敢劳烦皇后娘娘。”楚明鳶恭敬地朝皇后福了福身子,“臣女回去加派些人手再找找,今日叨扰娘娘了,臣女告退。” 谢靳言走了,皇后也不想留楚明鳶与自己用膳。她淡淡地“嗯”了一声,朝楚明鳶挥了挥手:“去吧。” 楚明鳶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起身转身离开。 转过身去的瞬间,她脸上温婉的表情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纵容靖王,召了靖王入宫,竟然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说!甚至不愿意出言帮她把沈卿棠那个贱人打发了! 还有靖王,青瓷的失踪明明与他脱不了关係,他却能够如此心安理得的说不知道! 为什么? 为了沈卿棠他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谢靳言离开皇宫,卫昭就迎了上来,“主子,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您吧?” 谢靳言周身裹胁著寒气,听卫昭这么问,眉梢抬了抬,不过他没有回答卫昭的话,而是问,“事情处理乾净了吗?” “您放心,已经处理乾净了,即便京兆府查,也查不到任何痕跡。” 谢靳言嗯了一声,“绣房那边加派人手,蒹葭苑也派人隨时盯著。” 楚明鳶今日在皇后这里也没有討到好,说不定还有其他后手。 蒹葭苑中。 沈卿棠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著鸞凤和鸣图,如今她拖著受伤的身子即便逃出王府说不定也会很快被抓回来... 第26章 求他 念儿还在绣坊等著她,等她给她买糖葫芦回去,等她牵著她的手给她讲睡前故事,等她抱著她入睡... 所以为了念儿,她不能出事。 她要活得好好的,从靖王离开,回到念儿身边。 她只要乖乖地绣完婚服,等谢靳言与安乐郡主成婚那日,她就可以趁机逃走,带念儿远走高飞了! 心头有了想法,沈卿棠眼底的绝望逐渐散开,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 一晃几日过去,进入初冬的天气也越发冷了。 这些日子,沈卿棠一边养伤一边刺绣。谢靳言虽然时不时会过来看一下进度,还会把她绣好给他看的婚服绣样贬得一文不值,但到底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又过了十几日,沈卿棠腿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涂了佩兰拿来的药膏后,连腿上的疤痕都没留下什么痕跡。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自己的蒹葭苑里刺绣,身子好了以后也没有去绣房,就在屋中独自安静地绣著婚服。没有旁人打扰,图个清静,刺绣的事反倒事半功倍了。 日,沈卿棠正垂头绣著嫁衣裙角边上的並蒂莲,手指却忽然被针尖刺了一下。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心头莫名开始发慌... 这时,佩兰推开房门进来,焦急道:“卿棠姐姐,张大娘在门外,说...念儿病重。” 沈卿棠猛地站起来,那被针尖刺伤的手指还在发颤,她疾步往外走,“怎么回事?” 佩兰连忙追著她跟了出去,“我也不清楚,张大娘只说念儿高热不退,在床上躺了两日了,昨夜陷入昏迷...” 沈卿棠听到这话,眼前忽然一黑,人差点站不住。 怎么会这样! 念儿从出生以来身子就不好,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即便自己再苦再累也从不敢缺著念儿的吃穿,就是害怕念儿生病... 念儿这些年也从未病得如此严重过。 一时之间,绝望、惶恐和无助席捲了沈卿棠全身。 为什么偏偏是念儿? 佩兰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卿棠,“卿棠姐姐...你没事吧?” 沈卿棠侧首看向扶著自己的佩兰,忽然她猛地推开佩兰,在地上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我求你...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求你们让我...让我出去,我要见我女儿...我女儿快死了...求你...让我出去...” 佩兰看著沈卿棠这模样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她跟著跪下去扶住沈卿棠,哑著嗓子道:“不是奴婢不让您出去,而是....那是王爷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啊。” 沈卿棠却半点都听不进去,现在佩兰就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要往地上磕头,“我求你们...” 佩兰死死拦著她。沈卿棠的头无力地伏在佩兰的手臂上,泣不成声,“我的女儿...她若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悽厉的哭声引来了不少人。眾人瞧著她这模样,都有些於心不忍,更何况这些日子与她时常相处的佩兰。 佩兰跟著她一起哭:“沈姐姐你別哭了...念儿会没事的...” 沈卿棠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谢靳言带著一身凛冽的气息大步而来。 看到跪在地上哭得崩溃、脸色惨白如同瓷娃娃一般的沈卿棠,他眼底神色一紧。 “闹什么?”他声音冰冷,脸色冷峻。 沈卿棠听到谢靳言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到他就站在那里,她跪著扑到他面前,带著哭腔的声音很是沙哑,“殿下...奴婢求您...放奴婢出府吧,念儿病得很重...快要死了...” 谢靳言垂眸看著她,为了那个女儿,她竟可以卑微至此。 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烈。 他派人守著绣坊,防著外人靠近,却没防过那孩子病重。 谢靳言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依旧泣不成声的沈卿棠,他知道,只要他鬆口答应她离开,她就再也不会再回到蒹葭苑了。 他负在身后的手捏紧又鬆开,反覆了好几次,他冷声道:“不准。” 沈卿棠浑身一僵,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著他,“王爷!念儿也...” “本王说不准!” 谢靳言往后退了一步,从她手中扯出自己的衣摆,语气决然:“本王说过,你休想离开靖王府半步。” “凭什么!”沈卿棠失声吼道:“你凭什么不要我出去?念儿是我女儿!我不欠你!谢靳言,我从来不欠你!” “你不欠我?”谢靳言蹲下身子,紧紧地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冷冷道:“沈卿棠,你欠我的!你这辈子休想抵赖!” 他盯著她梨花带泪的脸,“你给本王安分待在院中,你若再想著逃,本王就在你面前亲自掐死你那心心念念的女儿,不信你试试。” 沈卿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抽噎都忘了。 她缓缓抬头望著谢靳言,心逐渐死了。 她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他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后,一个孩子的命对他来说竟如螻蚁。 她垂著头,失魂落魄地低喃道,“阿言,如果我说,念儿是...” 谢靳言没听到沈卿棠的话,他不想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冷声朝卫昭吩咐道:“看好她,不准她离开蒹葭苑半步。” 说罢,他大步离去。 沈卿棠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朝谢靳言嘶吼,“你放我出...” 话音未落,卫昭在她后颈一敲,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卫昭接住人,交给佩兰:“好好守著,若沈娘子出个好歹,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说罢,他快步朝谢靳言追了过去。 谢靳言站在书房院子前等著卫昭。见他过来,冷声道:“让江云海去绣坊,用最好的药,救那个孩子。” 他语速极快,嗓音压抑,“不准出半点差池。” 卫昭頷首,“那沈娘子那边...” “不必说。”谢靳言声音冰冷,“她不必知道。” 他要让她记住这种丧子之痛。她也该尝尝,当年他心痛的滋味。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那面容平静,眼眸却深邃得无法探底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头摇了摇头。 主子这又是何苦呢? 明明那么在意沈娘子,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偏偏不告诉沈娘子,非要让沈娘子恨他... 他嘆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开王府,去找太医。 第27章 你不能这样 蒹葭苑內。 陷入昏迷的沈卿棠眼泪依旧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即便是不省人事,还是牵掛著她的骨肉。 小半个时辰过去,沈卿棠猛地睁开眼睛。后颈的疼痛提醒著她,先前经歷的一切都不是梦。念儿的確病重了,而她,还没有离开王府回到念儿身边。 沈卿棠猛地从床上翻起来,光著脚就要往外跑,她已经离开念儿一个多月了,如今念儿生病,不知道有多想娘亲,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跑到院门口,去拉门栓,院门却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沈卿棠使劲拍打著院门,嘶声大喊“让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没人应她... 沈卿棠不敢停,她双手使劲拍打,直到双手在门上留下血印都没有停下,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光著脚站在那里,双手使劲拍打,“求你们了,放我出去吧...念儿她会想我的...” 不知拍了多久,外面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嘶声朝外吼道:“你要报復就报復我!可念儿她是无辜的啊!”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拿著念儿撒气啊? 她靠在门后,双目无神地望著院中的梨树。树杈上的鸟窝旁,一对麻雀正把自己衔来的食物餵到嗷嗷待哺的幼鸟口中... 沈卿棠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著院中的石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然后,她猛地朝石桌冲了过去... 就在她的头即將撞上石桌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身后猛地拽住了她。 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暗卫揪著她的衣领,声音冷硬:“殿下不准您寻死。” “放开我!”沈卿棠拼命挣扎,“他今天若不让我出去,我就立刻死在这里!反正念儿若有个好歹,我也是活不成的!” 暗卫不说话,只是拽著她的衣领,任由她挣扎。 沈卿棠挣扎不脱,伸手拔下头上的木簪,对准自己的脖子:“放开我!” 暗卫伸手要夺,沈卿棠猛地將木簪刺入自己的皮肉,鲜血顺著簪尖渗了出来。 暗卫的动作骤然停住,他朝上方看了一眼,沉声道:“我们帮你转告王爷。” 沈卿棠得了自由,但木簪依旧被她攥在手里,尖端死死抵著自己的脖颈。 谢靳言过来时,看到她脖子上的鲜血正顺著肌肤浸入衣襟,触目惊心。 他眸色一沉,眼底冰冷,“沈卿棠,本王是不是要讚颂你一句爱女心切?” 沈卿棠决然地抬头看著他,“你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谢靳言袖中的手逐渐捏紧,他睨著她,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情绪,语气却平静得骇人:“那你去死吧,你死了之后,本王会大发善心把你们母女葬在一起,成全你们的母子情深。” 沈卿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怔怔地望著他,嗓音沙哑,“为什么?你都要成亲了,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 “沈卿棠。”谢靳言缓缓向前走了两步,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破碎的脸,“你忘记你当初答应过本王什么了?你是本王府为本王绣婚服的专属绣娘,在婚服绣好之前,你不能离开。” 沈卿棠轻轻摇头,“既然只是绣娘,你为什么不让我...” “除了绣娘,你还想以什么身份待在王府?”谢靳言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静,“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卑微的绣娘罢了,你真的以为我会在意你的死活吗?” 沈卿棠浑身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谢靳言猛地捏住她的手,夺走了那支木簪。他的双目殷红如血,声音吩咐,“把她绑了,拿布条把她嘴堵上。” 说罢,他拽著沈卿棠的手腕,转头看向院中立著的几个暗卫,冷声吩咐:“从现在开始十二个时辰守著她,她若死了,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话音落下,他將沈卿棠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拉,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沈卿棠,你若想要他们陪你一起死的话,那你大可以试试。” “为什么...”沈卿棠绝望的看著他,“王爷...” “沈卿棠,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即便是死,你自己也做不了主!” 沈卿棠麻木地闭了闭眼睛,片刻后,她缓缓朝谢靳言跪了下去,她拽著他的衣袖,低声乞求,“殿下...” 她带血的双手弄脏了他的衣袖。谢靳言没有动,只是垂眸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沾满尘土的赤脚。 沈卿棠的手缓缓往下滑,抓住了他修长温热的手。 谢靳言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眼底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错了。”沈卿棠冰凉的手指颤了颤,声音很低,“我不会再逃的...” 她抬眸看著他,眼神卑微又虔诚,“只要你准我回去照顾念儿,等念儿好了之后,我立刻回来,好不好?” 谢靳言看著她,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蹲下身子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问,“沈卿棠,这又是什么把戏?” “苦肉计不成,现在又开始表忠心了?”他沉沉地看著她,眼底全是讽刺,“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的话?”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颈,面色阴沉,“你当本王还是当年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陈锦言?” “你的鬼话,骗骗其他男人可以,但是你想骗我,我告诉你不可能!”他鬆开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著她,“我能上你一次当,难道还会上第二次?”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暗卫,冷声道:“没听到本王的吩咐吗?” 说罢,谢靳言捏著那支浸满沈卿棠鲜血的木簪,大步离开。 沈卿棠看他要走,抬步要追上去,却被暗卫牢牢禁錮在原地。她嘶声大喊“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也不能这么对念儿,念儿是你...呜呜...” 她的嘴被捂著,塞了布条。 沈卿棠绝望地看著谢靳言离开的背影,念儿是你的女儿!你不能这样对她! 谢靳言! 你回来! 暗卫看著沈卿棠眼底逐渐暗淡下去的光,沉声道:“沈姑娘,您安静一些,若你不再寻死了,我们就放了你。” 沈卿棠根本听不进去。她望著蒹葭苑外的方向,眼底一片死寂。 暗卫將她手脚绑了,直接扛进屋內放在床上,声音依旧冷硬:“一会儿会有人来给你的手上药,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沈卿棠没有回应。 她睁著眼睛,望著头顶的幔帐,眼泪从眼角滑落,浸入枕中。 第28章 登门 书房中。 谢靳言双目阴沉地盯著手中那支带血的木簪,眼底的殷红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仿佛要將它烧成灰烬。 为了那个孩子,她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他把木簪紧紧攥在手心,忽然自嘲地笑出了声。 谢靳言,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吗? 她从未在意过你。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底层的木柜里搬出一个大木箱,將带血的木簪放了进去。盯著木箱看了一会儿,他缓缓合上箱盖,重新放回柜中,转身走到盆架前,在铜盆里將手洗净。 他还在擦手,卫昭就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主子。”卫昭躬身道,“属下查清楚了,念儿小姐为何会忽然病重。” 谢靳言把帕子搭在木架上,示意他继续说。 “属下让江太医向那绣坊老板打听了一下,那张掌柜说念儿生病后她就去请大夫给她看病,但是城南的大夫听说去绣芳阁出诊就都不愿意了。”卫昭说到这里抬眸看了谢靳言一眼,继续道,“不止如此,那张掌柜带著念儿小姐出门问诊,眾人一看两人的面貌,也都不接诊了。” “这念儿小姐也从一开始的普通的风寒,硬生生把病越拖越重,差点丧命。” 谢靳言周身的气息越来越重,指节也越攥越紧,“楚明鳶的手笔?” 卫昭轻轻頷首,“是。” 一声沉闷的冷笑从谢靳言的喉间溢出,楚明鳶这是动不了沈卿棠,也没机会直接对那个孩子下杀手,所以开始用这种腌臢手段了。 不过,手段倒是长进了。 谢靳言轻轻吐了浊气,问卫昭,“现在那个孩子的状况如何了?” “有江太医守著,情况暂时稳住了。” “派人转告江云海,孩子没有好转之前,不得离开绣坊。” 卫昭立刻应声,“属下明白。” 卫昭刚走到院中就听到自家主子唤晏青,“备车,去镇北王府。” 他脚步一顿,在心中摇头一嘆,继续大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 楚明鳶听到靖王亲自登门,又惊又喜,眼底瞬间漾开笑容。 王爷这是想通了过来和她缓和关係?还是已经想通了,打算把青瓷放回来了? 她唤来新提拔上来的婢女,笑著让对方为自己整理衣裙与髮髻,然后又和身边的嬤嬤再三確认了妆容,这才朝著前厅的方向飞奔而去。 “殿下...”看到谢靳言那一瞬,她眼底溢出藏不住的欣喜与娇羞。 谢靳言坐在厅中,看到楚明鳶如花蝴蝶一样朝自己扑过来,他眼神冰冷,脸上更没有一丝温度。 楚明鳶看到谢靳言的神色,脚上的步子慢了下来,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是来看望她的,更不是来缓和关係的。 靳言坐在红木椅上,目光平静地睨著她,语气漠然,直奔主题:“没想到善良大度的安乐郡主,也会对一个无辜稚子痛下杀手。” 楚明鳶脸色骤然一白,心头那点因谢靳言到来的欣喜瞬间化为对沈卿棠母女的嫉妒与恨意。 他时隔数日踏入镇北王府,与她见面,竟是为了沈卿棠那个贱人的孩子? 他为了那个贱人与其他男人生的贱种过来对她兴师问罪? 楚明鳶把手中的绣花帕子捏成了一团,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一会儿过去,她捏著帕子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道:“殿下在说什么?臣女怎么不明白?” 她把帕子扔到桌上,端起婢女上的花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却不入口,“臣女这些日子忙著寻找失踪的婢女,倒是没听说什么稚子之事。” 谢靳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平静黝黑的眸子看得楚明鳶背脊发寒,“郡主手眼通天,京城发生稚子病重,求医无门这等事情,你竟不知?” 楚明鳶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盯著杯口裊裊升起的热气看了片刻,將杯盏放回高几上,“殿下严重了,臣女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这种市井之事,臣女並不关心。” “小事...”谢靳言垂眸轻轻咬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却忽然冷得骇人,“原来一个孩童的性命对於郡主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 他忽然抬眸,目光冰冷地刺向楚明鳶,“郡主天之骄女,那些平民对你来说的確如同螻蚁。” 他站了起来,右手食指摸搓著拇指上的扳指,“不过本王提醒郡主一句,人还是少作恶才是,你那位婢女如今还不知所踪,难道不是恶事做多了?” 楚明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双目殷红地看著谢靳言,“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用青瓷的遭遇来警告她? 这是连戏都不愿意演了? 谢靳言面不改色,“郡主急什么?本王不过是过来提醒一下郡主,別碰不该碰的人,有时候手伸太长了,容易折。” 楚明鳶心一沉,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盯著谢靳言,她想大声质问,可到了喉间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想嫁给谢靳言就不能把脸皮撕破... “殿下的话,臣女记住了。” 谢靳言不再多看她一眼,步履从容地离开。 楚明鳶看著谢靳言那从容內敛的背影,眼底溢出汹涌的恨意。 为了沈卿棠那个贱人和她的女儿,他竟然如此不顾镇北王府的脸面直接登门警告她! 我绝对不会让沈卿棠那个女人的心思得逞的! 谢靳言,我会让你看清沈卿棠那个贱人的正面目! 我要让你知道,我才是那个真正对你好的人,才是那个值得你付出一切的女人! 沈卿棠! 我不会输! 绝对不会输! 镇北王府外。 马车行出一段距离,赶车的晏青才低声道:“殿下,您这样与郡主撕破脸皮,镇北王和皇后娘娘那边...” 谢靳言闭著眼,语气冷淡,“不必管。” 晏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谢靳言却忽然睁开眼睛,“镇北王府如今只有她安乐郡主一个孩子了?” 晏青低头应是。 “北边也没有孩子了?” 晏青想了想,摇头道,“五年前一个侍妾產下的男婴也莫名病死之后,就只剩下安乐郡主了。”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派人暗地把镇北王府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查一遍,事无巨细。” 第29章 妥协 蒹葭苑。 沈卿棠一连两日都不吃不喝,虽然她不闹了,但人却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毫无灵魂。 佩兰看在眼里,於心不忍。红著眼劝了几回,见沈卿棠始终无动於衷,终於忍不住將谢靳言请了太医去给念儿治病的事告诉了她。 “我听卫大人说,如今念儿已经没有大碍了,王爷让江太医一直守在绣坊中的,说是等念儿完全好起来了,才能离开。”佩兰蹲在沈卿棠面前,轻轻拉著她的手,“沈姐姐,你吃点东西吧,不要念儿好起来了,你又倒下了。” 沈卿棠空洞的双眼这才有了点色彩,她缓缓垂眸看向佩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佩兰见沈卿棠终於愿意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欣喜,鬆开她的手就要去盛粥,“你想见到念儿,也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不是?” 沈卿棠拉住她,轻轻摇头:“我吃不下,你放在那儿,我一会儿再吃。” 佩兰抿嘴,眼中泪花闪烁,她吸了吸鼻子,“沈姐姐,我没骗你,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卿棠扯著嘴角摇头,“我现在真的吃不下,一会儿再吃。” 佩兰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沈娘子再这样下去,非把自己饿死不可!王爷也是,之前沈娘子身上有伤,他还过来强硬的餵沈娘子喝药,怎么现在沈娘子快要饿死了,他却不过来看看了! 她气得跺了跺脚,转身朝屋外跑去。 书房。 佩兰不顾卫昭的阻拦,直接推开了谢靳言书房的门,冲了进去。 正在看书信的谢靳言抬眸冷眼朝佩兰看过去,语气冰冷,“滚出去!” 佩兰扑通跪在地上,“殿下,沈娘子已经整整两日不吃不喝了,再这样下去,她非把自己饿死不可!” “她不吃,你就灌!”谢靳言脸色微冷,“不会吗?” 他不能每次沈卿棠一闹绝食就先低头。这一次,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她用生死能隨意拿捏的! “灌了,昨天您留下的那些人帮我一同试过了,可沈娘子把咽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甚至把胆汁儿都吐出来了,人还差点晕厥过去。”佩兰抬手擦泪,“奴婢真怕沈娘子这么下去会没命的。” 谢靳言双手死死捏紧书信,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真是不把自己作死就不好过? 他把书信收起来装回信封,“你没告诉她那孩子已经无大碍了?” “说了,可她不信。”佩兰朝谢靳言磕头,“殿下您亲自去劝劝沈娘子吧。” 瞧著佩兰如此担心沈卿棠的模样,谢靳言冷嗤一声,“才多久,你倒是对她掏心掏肺了。” 佩兰微微一顿,片刻后,她抿嘴道,“沈娘子是个好人。” “好人?”谢靳言冷笑。 她倒是惯会装乖收买人心,这才几日,就让佩兰对她如此掏心掏肺了。 以前他爹娘也觉得她是好人,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还说他一个穷书生,知府家中能不嫌弃他的身份,没阻止他和沈卿棠往来,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后来呢? 这福气折断了他一身傲骨,也要了爹娘和那个还没出生孩子的性命。 “滚!”想到过往,谢靳言猛地將桌上的宣纸扫落,“你告诉她,她若死了,本王就让她那个女儿给她陪葬!让他们一家都在地府团聚!” 佩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嚇得身子一颤,还想再说话,人已被卫昭提起来拧出了书房。 傍晚,谢靳言还是出现在了蒹葭苑。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屋外,静静地看著坐在床边的沈卿棠。 她垂著眸,安安静静地靠在床架上。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像。 谢靳言的胸口莫名一紧。 好像他就这么对她不管不顾下去,她真的会死一样。 他抬步走进去,看了一眼桌上早已凉透的粥,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些:“又不吃饭?” 沈卿棠听到他的声音,空洞的双眸聚了星星点点的光,抬眸看了他一眼,她缓缓起身朝他行礼,“殿下。” 谢靳言闭了闭眼,走过去扶她坐下,朝院中的佩兰吩咐:“换一碗热粥过来。” 佩兰连忙应声进来,端著冷掉的粥退了下去。 沈卿棠坐在床边,没有再抬头,也没有再求他放自己离开。 谢靳言看著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沉默片刻,语气平缓地开口:“那孩子没事了。” 沈卿棠空洞的双眸瞬间聚起泪光,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她抬头看著他,声音沙哑又有些颤抖,“真...真的?” 谢靳言看著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芒,喉间发紧,他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靳言虽然没解释,但沈卿棠知道,他真的如佩兰说的那样,请了太医去给念儿看病。 她压下哽咽,再次滑跪在地上,“多谢殿下。” 沈卿棠没有再提离开去看念儿的话,她怕自己再提一次,又惹怒他... 谢靳言见她这小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鬆动,片刻后他低声道,“你安分些,乖乖吃饭。” 他顿了顿,嗓音带著妥协的沙哑,“等你身子好一点,我就让你去绣坊见她。” 沈卿棠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眸光之中全是不可置信,“真的?” 他竟然鬆口了?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恨她的? 谢靳言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他转身,嗓音恢復了漠然,“但是你记住,若你敢逃,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关进地牢,让你们母女再也无法相见。” “我不逃!”沈卿棠抓著谢靳言的衣摆,语气急切,“我绝对不会逃的,我保证!” 只要能见到念儿,她可以先不走的。 只要能在念儿身边,她可以忍受那些屈辱的。 谢靳言看著她恳切的模样,藏在宽袖中的手鬆开又握紧,握紧又鬆开,最终他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佩兰端著热粥回来了。 谢靳言让她起来去喝粥。 沈卿棠这次没有再抗拒,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端过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哪怕实在难以下咽,她也努力把粥往肚子里咽。 她要养好身子,去看念儿。 第30章 出府 谢靳言没有坐,他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著她把一碗粥都喝完,这才抬步离开。 走出门了,他才懊悔。 明明是过来羞辱嘲讽她的,最后却又成了妥协的那个人。 但看到沈卿棠空洞的双眸中露出的点点亮光,他心头的恼怒好像又没有那么重了。 谢靳言刚离开蒹葭苑,下午与佩兰一同离开书房的卫昭又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谢靳言身后。 谢靳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孩子情况如何了?” “江太医说念儿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她自幼体弱,脾胃不足,要比寻常孩子难养,这些年又没有仔细调理,孩子身体一直不好,这次险些丧命也有这个原因。”卫昭说到这里嘆了口气,“江太医说这孩子的身体应该长时间调理,不应该断了药材。” 谢靳言从容的脚步一顿,眼底的眸色深沉了一些。 自幼体弱... 看来沈卿棠那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曾经对他们娘儿俩也不好啊!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有哪儿值得她如此心心念念,就连女儿都要取名念儿的! 他掩下眼底的那一抹带著淡淡嫉妒的不屑,冷声吩咐,“让江云海给她开药方调理,药材从王府私库里支取。” 卫昭眼皮轻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王爷这真的是恨沈娘子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他做的一切真的是在报復沈娘子吗? 他虽不明白,但他不敢问。 “属下这就去转告江太医。” 谢靳言又淡淡道,“”告知蒹葭苑,她若乖乖听话,过两日就让佩兰带著她回一趟绣坊。 卫昭抬眸朝自家主子看去,只看到自家主子孤寂的背影。 主子哪根筋搭对了? 竟然想通了? 蒹葭苑內。 沈卿棠因为能见到女儿了,喝了粥也睡不著了,她乾脆搬出绣架坐在烛灯旁继续给安乐郡主绣嫁衣。 她会像给谢靳言保证的那样,见到女儿以后也不会私自逃走,至少要把他们的婚服绣完再走。 她会有始有终的。 一连两日,沈卿棠都乖顺地待在蒹葭苑內,一天除了坐在窗边的绣架前刺绣之外,就是按时吃一日三餐,只是时不时的会在刺绣的时候抬头看看梨树上那麻雀一家。 而看向麻雀一家的时候,她的眼中总会浮起一层浅浅的忧色。 午后,沈卿棠用了午饭,坐在绣架前盯著鸟窝发呆,正在她想谢靳言什么时候才会让人放她出府去看望念儿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偏头朝院中看去,与已经立在院中的谢靳言隔窗相望。 沈卿棠微微一怔,接著她起身走到屋外,给谢靳言行礼问安,“殿下。” 谢靳言淡淡嗯了一声,“你这两日表现倒是不错。” 说罢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窗边摆著的绣架,“也尽职尽责。” 沈卿棠垂眸,声音晦涩,“奴婢答应过殿下的,奴婢定会做到。” 她没有主动提起要出府看望念儿,这倒让心情有些烦躁的谢靳言有了一点缓和。 谢靳言眸色微缓,清冷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孩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我看你精神这两日也恢復了不少,你准备一下...” 沈卿棠心头微颤,她抬头满是希冀地看著谢靳言,眼底带著星星点点的亮光。 谢靳言看著她这副模样,嗓子微涩,“本王说话算话。” 沈卿棠心口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还愣著做什么?”谢靳言有些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你想就这副模样回去见你女儿?” 沈卿棠红著眼摇头,声音都控不住发颤,“不...我这就去收拾...” 她站直身体转身要回屋,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向谢靳言,朝谢靳言福身谢恩,“多谢殿下。” “只有这一次,別生旁的心思。”谢靳言紧紧盯著沈卿棠,语气沉了两分,“记住我的警告。” “殿下放心,我这次...”沈卿棠抬头看著谢靳言,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道:“奴婢一定回去看看念儿就回来,绝对不会再逃。” 只要念儿平安无事,她可以再等等的。 她已经知道了惹怒谢靳言的后果,她不会再犯。 如今的他对她没有半点男女心思,他想报復他,想羞辱她,在他还没有彻底放下恨意之前,她想死或者想逃只会越发的激怒他... 她不会再犯那种错误。 谢靳言看著她低头顺从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最好是。” 说罢他不在多留,转身大步离开蒹葭苑。 沈卿棠见他离开,心头舒了口气,转身进屋换了一身乾净衣裳,重新挽了一下头上的髮髻,用一条布带当装饰固定在发间。 谢靳言走出蒹葭苑,卫昭立刻走了上来,“主子今日就让沈娘子出去?” “嗯。”谢靳言脚步从容地往前院走,“派人跟著。” 卫昭眉眼微抬,“您不去?” 谢靳言眉头一皱,回头盯著他,“在你眼里,本王就那么閒?整日就围著她转?” 卫昭抿嘴,您这些日除了必要处理的公务,可不就是事事围著沈娘子在转吗? 看到卫昭这副明显的神色,谢靳言眼眸微眯,语气危险,“卫昭,本王问你话。” 见自家主子是真的生气了,卫昭赶紧辩解,“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是想说,您就放心让沈娘子一个人去城南?若她趁机逃走怎么办?” 谢靳言冷哼了一声,阴晴不定地挑了挑眉,“她若真的逃了,你们几个就不必活著回来见本王了。” 卫昭心头一凛,连忙保证,“王爷您放心,属下一定保证让沈娘子见了念儿之后,全须全尾的回来!” 谢靳言嫌弃地皱了皱眉,转身继续往前走,“以后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 卫昭:“......” 他又不是什么江南才子,更不是新科状元,他不过是一个莽夫,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严苛? 一刻钟后,蒹葭苑外。 沈卿棠穿戴好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卫昭和佩兰二人,並未看到谢靳言。 她心口舒了口气,她还以为谢靳言要跟著去呢,她刚刚还在担忧,念儿虽然与她长得很像,但那双眼睛与谢靳言的眼睛又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还真怕,谢靳言仔细观察了念儿,心头会生疑。 第31章 见念儿 那天念儿病重,谢靳言又不让她出府探望,她绝望之际是要把念儿的身世脱口而出的,但好在谢靳言的暗卫捂住了她的嘴,她才没能酿成大错。 她不敢想,若是让谢靳言知道了念儿就是他们的骨肉,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那个安乐郡主又会如何对付她们母女... 不过还好,她没有把话说出来。 这个秘密,她也保住了。 她脸上露出了自从进入王府后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走吧。” 卫昭被沈卿棠明媚的笑容照得有些晃眼,他偏开目光,尷尬地咳嗽了一声,“马车已经在后门等著了,沈娘子跟我们来。” 难怪那安乐郡主从一开始就对沈娘子敌意这么大,这沈娘子还真是倾国倾城,这脸上不加修饰,就是穿最朴素的衣裳对人微微一笑,都美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沈卿棠笑著頷首,“劳烦你们两人陪我回去了。” 佩兰这些日子与沈卿棠朝夕相处,即便一开始是听从谢靳言的命令去接近她,如今也是真心对待沈卿棠的,见沈卿棠母女差点经歷生死终於能见面了,她也跟著高兴,“沈姐姐说这话就见外了。” 若以前她喊沈卿棠带著一些刻意亲近的话,现在喊沈卿棠沈姐姐就是发自心底的把她当朋友了。 她挽著沈卿棠往外走,“我还给念儿准备了蜜饯。” 沈卿棠有些动容地看向她,眼底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那念儿一定会很喜欢的。” 卫昭走在前面,心头有些不是滋味,难怪自家主子这些年心头对沈娘子恨意这样重,还捨不得真的对这沈娘子怎么样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是他,他也捨不得虐沈娘子啊。 三人上了马车,沈卿棠与佩兰坐在车厢內,卫昭亲自担任车夫坐在前面赶车,出了王府后院的巷子就朝城南的方向而去。 马车刚到城南,沈卿棠忽然掀开车帘,对卫昭道:“卫大人,稍等一下,我想去给念儿买一串糖葫芦和一些桃花糕。” 卫昭眉头微蹙,“马上就到绣坊了。” “去王府那日我答应过念儿的,回来一定会给她买糖葫芦和桃花糕的。”沈卿棠看著不远处的桃花糕铺子和卖糖葫芦的摊贩,“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卫昭摸了摸鼻子,嗓音因为尷尬有些僵硬,“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卿棠笑了笑,“那你们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她脚步轻快地跳下马车,朝桃花糕的铺子走去,看著她轻快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车板上的佩兰幽幽嘆了口气,“沈姐姐多开心呀。” 卫昭听著佩兰的话,眉头一皱,轻哼了一声,“叛徒。” 佩兰瞪眼,迎上卫昭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连忙卖笑,“卫大人这是什么话,奴婢这只是感嘆一下,但奴婢还是事事听从王爷的,对王爷的忠心上天可鑑。” 卫昭轻嗤了一声,抱著马鞭靠在车厢上,似笑非笑道,“你別忘了当年你爹娘要把你卖去哪儿,又是谁把你从你爹娘手下买下来,你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佩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五年前她爹娘为了给她哥娶媳妇,原本是要把她买去青楼的,她誓死不从,差点被青楼的老鴇和她爹打断腿,是王爷出现买下了她,让她进王府为奴的... “奴婢不会忘记王爷的大恩,更不会背叛王爷的。”佩兰目光依旧看著沈卿棠,“但让我照顾沈娘子,本就是王爷的吩咐啊,卫大人,您不必时刻提醒奴婢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丫头。” 卫昭:“......” 他坐直身子,回头看著佩兰眼神有些不自在,“我不是那个意思。” 佩兰不听他解释,看到沈卿棠买著桃花糕和糖葫芦回来,她跳下马车去迎接,“沈姐姐,我帮你拿。” 沈卿棠避开她的手,笑著摇头,“我要亲自给念儿。”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往绣坊而去。 马车停在绣芳阁门外,沈卿棠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绣芳阁几个字,她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卿棠踏入绣坊,看著绣坊中的一草一木,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一些。 走到自己与念儿住的小屋门外,听到张大娘正在用木鸟逗念儿,沈卿棠克制又颤抖地推开门。 正在床上玩闹的『祖孙』两人回头朝她看来。 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念儿看到沈卿棠那一瞬间,脸上漾开笑容,她从床上跳下来,开心地大喊,“娘亲...” 声音又软又轻,喊得沈卿棠心口一阵酸涩。 沈卿棠两步上前抱起没有穿鞋的女儿,走到床边坐下认真打量了女儿一下,见女儿虽然脸色还不是很好,精神却不错,她一直悬著的心这才放心了不少。 她感激地看了张大娘一眼,这才抱著念儿在床边坐下,把手中的糖葫芦和糕点顺手放在床上,她伸手轻轻地拍著念儿的背,“娘亲的乖念儿。” 念儿闻到糖葫芦的香味,对娘亲的思念之情少了几分,她眼睛亮亮地看向床上的两个纸袋子,“娘亲,是糖葫芦和桃花糕吗?” 沈卿棠哭笑著点头,“娘亲说过回来会给你带糖葫芦和桂花糕,是不是没骗你?” 念儿使劲点头,抱著沈卿棠的脸使劲亲了一口,软软地说,“娘亲从来都不会骗念儿的,念儿最喜欢娘亲了。” 沈卿棠笑著摸了摸念儿的头,这才感激地对张大娘道,“这些日子麻烦您了,多谢您对念儿的照顾。” 沈卿棠从怀中掏出青瓷陷害她那日给她的金子塞进张大娘手中,“这是给郡主绣嫁衣的酬劳,您收好。” 张大娘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子,嚇了一跳,“这么多!我不能收!他们看上的是你的绣技,我怎么能拿这么多。” 沈卿棠捏著张大娘的手,神色坚定,“您收著,以后念儿还要劳烦您照顾,念儿调养身子的药材也需要钱,况且这半年多您对我们母女一直多加照顾,这是我们欠您的。” 张大娘瞧沈卿棠这坚定的模样,嘆了口气,“说起亏欠,其实是我欠你们的,你们娘儿俩到我这绣坊的时候,我这绣坊已经揭不开锅了,若不是你来了,我们绣坊早就垮了。” “那您也给了我们母女二人一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第32章 好人 听沈卿棠这么说,张大娘有些伤感地垂眸嘆气,“自从我儿子死了,又被夫家休弃之后,我爹娘兄长都不愿多看我一眼,是你们母女两人的到来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你若说那些就见外了。” 沈卿棠鼻子微酸,她和张大娘都是命苦之人。 她握著张大娘的手,低声道,“好,咱们不说那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张大娘点头,“这就对了。”她看著沈卿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沈卿棠面上的神色一怔,回头看向还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吃著糖葫芦的念儿,她轻轻咬唇,“婚服还没有完成,还得回去。” 张大娘嘆气,拉著沈卿棠走到窗边,低声道:“你不能跟王府的管事说好话,让他们允许你回来陪念儿几天吗?” 她回头看著乖巧的念儿,语气中全是后怕,“你是不知道那几日念儿的情况有多凶险,高热不退人都烧迷糊了,附近的大夫不知怎么回事,听说出诊绣芳阁,谁都不愿意来,我去药铺也抓不到药,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雇了马车带孩子出去看病,谁知那些药铺的人看到我们,人家直接把我们拒之门外...” 沈卿棠心头一沉,脸色变得苍白。 她以为念儿是感染风寒又加上体弱所以不好医治,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 “不过还好,我去找你那日,家中来了太医,说是奉王爷之命来给孩子看病的。”张大娘低低的声音打断沈卿棠的思绪,“那位太医大人很有经验,只是一个晚上就让念儿退了热,甚至事事亲力亲为,就连熬药都是他亲自盯著火候的。” 沈卿棠手指微微一颤,原来那天谢靳言就已经请太医过来给念儿医治了。 她一直以为他恨她,就想看她痛苦,原来他在听说了念儿的事情之后,虽然不让她回来看念儿,却立刻安排了人给念儿治病。 沈卿棠心底那酸涩、震撼复杂又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断翻涌,像是要把她的理智吞没... 那个傻子。 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谢靳言啊。 你都要与旁人成亲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好。 你这样,让我怎么捨得再拋下你离开... 可是你如今是亲王,要娶的人又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又有什么资格留下来破坏你的婚事与前程? 沈卿棠的指甲嵌入掌心,双目微红,却不敢让眼泪落下来。 张大娘见沈卿棠这个模样,以为沈卿棠是担心念儿,她又笑著道,“不过啊,这次是因祸得福,这位江太医不仅治好了念儿的风寒,还给念儿开了调理身子的药方,这些日子念儿一直在服药,身体调好了不少,江太医还说,再过两日他会亲自过来给念儿复诊。” 见沈卿棠依旧心不在焉,她拉起沈卿棠的手,轻轻拍著,语重心长地道,“卿棠啊,王爷是个不错的主子。” 沈卿棠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不是一个不错的主子,她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他是一个好人。 从来都是。 沈卿棠在屋中陪了念儿小半时辰,她温柔地安抚著念儿的情绪,让念儿慢慢的接受她还会去做工的事实。 念儿很乖,虽然在她离开时很是不舍,却还是放开了她的衣袖,还软乎乎地说让她不要担心自己。 听到念儿懂事的话,沈卿棠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出来,她不敢再看念儿,转身大步离开。 她刚从房间出来,就看佩兰站在屋外,佩兰拿著纸包,轻声道,“我给念儿的蜜饯。” 跟著出来的张大娘笑著接过来,“我替你转交给念儿吧,多谢这位姑娘了。” 佩兰笑著摆了摆手,给沈卿棠说了句在外面等她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著佩兰大步离开,张大娘低声对沈卿棠道,“这位佩兰姑娘来过很多次了,但我都听你的话,没让旁人接近念儿。” 她牵著沈卿棠的手,继续道:“我打算把绣坊盘出去,然后买个小院,等以后...” “大娘,这绣坊是你一辈子的心血!”沈卿棠激动地打断张大娘的话,“您怎么...” “卿棠。”张大娘欣慰地拍了拍沈卿棠的手,“我这绣坊被前夫一家闹了那么多年,已经没生意了,我早就想盘出去了,若不是你们来了,我可能...” 她嘆了口气不再说以前,“我想把绣坊盘出去,买个小院儿,若你不嫌弃,以后那里就当咱们的家,咱们一家三人就一起生活,你觉得如何?” 想到自己一心想要离开,而张大娘却想著要买个院子和自己当一家人了,沈卿棠心底浮出愧疚。 她抿著嘴,抬眸看著张大娘,“大娘,我想把王爷和郡主的婚服绣完就离开京城。” 她吸了吸鼻子,哑著嗓子,“京城生活太难了,我有点撑不下去了。” 张大娘看著沈卿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在心头嘆了口气,当初她们母女来到京城,身上的衣服没有哪儿不是没有缝补过的,当时她们就连一碗粥都喝不起,卿棠更是瘦得皮包骨了,那时候卿棠都没有说撑不下去,现在能在王府绣婚服了,却说自己撑不下去了... 这一看,就知道並不是身体撑不下去了,而是心撑不下去了啊... “没关係。”张大娘抬手理了理沈卿棠耳边的碎发,笑容和蔼,“那我就先租个院子,等你完成了王府的订单,咱们就离开京城,咱们是手艺人,走到哪儿不能活?” 沈卿棠有些怔怔地抬眸看著张大娘,张大娘抬手替她擦乾眼泪,声音低柔,“我这一辈子,前半生被娘家和夫家蹉跎,后来的时间又耗在了这绣坊中,若能和你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也挺好的。” 沈卿棠抬手擦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她乾脆用衣袖把眼泪擦乾,然后郑重点头,“好,以后咱们一家三个人,再也不分开,去哪儿都一起。” 张大娘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髮,“傻孩子,別哭了,快些回去吧,別让主人家抓住话柄。” 沈卿棠一步三回头地往绣坊外走,走出绣坊,她脚步一顿。 他们乘坐而来的小马车旁边此时还有一辆华丽宽大的马车,马车车帘是掀开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马车里那人的侧脸。 是谢靳言。 第33章 第一次主动找他 微风轻起,吹动了他额角落下的头髮,也挠动了沈卿棠心底的涟漪。 像是有感,他侧首朝她看过来,看到她通红的眼眸与鼻尖,他深邃的眼眸沉了两分。 他没有出声,只是通过车窗静静地看著她,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卿棠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抬步慢慢朝他走去。 她立於车前,抬头静静地与他对视,半晌后,她认真地朝他施了一礼,这次她没有顺从、没有惶恐也没有小心翼翼地乞求。 “多谢殿下。”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带著郑重。 多谢你嘴硬心软,派人救了念儿。 多谢你遵守诺言,让我能回来看念儿。 谢靳言睨著她的头顶,久久没有说话,就在沈卿棠以为他不想理她的时候,他才淡淡的嗯了一声,“回府。” 沈卿棠起身,頷首应是。 谢靳言放下车窗帘子,马车缓步向前。 沈卿棠看著往前而行的马车,面上露出浅浅的笑。 谢靳言,你往前走吧,就这样一直向前走,奔赴属於你的光明大道,不要为了我这种卑微的人停留。 往后,愿你前路坦荡,岁岁平安。 以后为你和安乐郡主绣制婚服,我將怀著虔诚的心来祝福你们。 回王府的马车,依旧是沈卿棠与佩兰坐在车厢內,卫昭充当车夫坐在外面赶车。 车厢內,沈卿棠头靠在侧板上,垂著眸,手指轻轻攥著衣袖,脑海中是谢靳言坐在车厢內的侧顏和他嘴硬心软为念儿做的一切。 佩兰看到沈卿棠见了女儿却依旧鬱鬱寡欢,以为沈卿棠是捨不得念儿,便往沈卿棠身边靠近了一点,伸手拉著她的手低声安慰,“如今王爷已经同意让你出府看望念儿了,那以后也一定会同意让你出府看望念儿的,沈姐姐你不要难过。” 沈卿棠偏头看了一眼真心安慰自己的佩兰,她扯著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佩兰。” 佩兰抿了抿嘴,抓著沈卿棠的那只手力道稍微重了些。 她不知道沈娘子和王爷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其实都很在乎对方的。 只是可惜了。 沈娘子虽然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还带著一个孩子,可她顺从的皮囊下藏著的自尊是绝对不允许自己为妾的。 那她和王爷就註定不能在一起。 佩兰从被父母卖掉那一刻起就只同情自己,忠於王爷,可现在她却发现,自己好像见不得沈娘子如此可怜。 一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王府后门的巷子里,卫昭掀开车帘,告诉沈卿棠二人王府到了。 沈卿棠下了马车,向卫昭道了谢。 这才和佩兰一同从后门进了王府。 佩兰说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食,先离开了,沈卿棠则自己往蒹葭苑走去。 蒹葭苑中一片清冷,她没看到之前守著她的两个暗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几日的安分,谢靳言让暗卫不必守著她了,还是两个暗卫换了守著她的地方。 不过不管是哪一样,沈卿棠已经不在意了。 如今念儿有江太医固定问诊,她不必担心念儿的身体,她就只用好好刺绣,为谢靳言绣好婚服,等他大婚那日,带著念儿与张大娘一同离开。 沈卿棠走进屋中,绣架上绷著的是给安乐郡主绣嫁衣的云锦。 大红色的云锦,金线流转,美得刺目。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那被耀眼的嫁衣刺得眼睛发痛而落下的眼泪,走到绣架前坐下,捻起针线,一针一线,认真的又细致地落下。 是夜。 谢靳言走到蒹葭苑中,静静矗立。 他望著窗纸上映著的那一道纤细安静的声音,她低著头,一针一线,动作缓慢,真像是一个正在家中绣著衣服等待丈夫归家的新妇。 谢靳言深深地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若她手中绣的衣裳只是给他的一件平常的衣裳,那他可能就会沉浸在那种错觉中了。 可惜。 她绣的是楚明鳶与他成亲时穿的嫁衣! 她究竟是有多不在意他,才会在绣嫁衣的时候露出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沈卿棠,你究竟是有多想逃离我啊? 你就这么想儘快绣好婚服,离开靖王府? 这时一直在暗处观察著谢靳言一举一动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谢靳言身后,低声稟告,“王爷,沈绣师回来之后便开始绣婚服,后来佩兰端来膳食,她用了膳,又继续刺绣,很是安分。” 谢靳言目光依旧盯著那抹身影,只是眼底的眸色更深沉了一些。 半晌后,谢靳言闭眼,冷声道:“她在把嫁衣绣好之前,不要让人打扰她。” 他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又低声道:“夜里凉,让佩兰给她送些暖身的参汤过来。” 暗卫愣了一下,接著低声应是。 站在门外的卫昭听到自家主子这吩咐,真是对自家主子的口是心非又是五体投地的一拜。 您这哪儿是把人带回来羞辱的啊! 分明是把人当祖宗供起来的吧? 暖身体不都用薑汤吗? 您这是看沈娘子身体太瘦弱,所以找藉口给人补身体的吧? 谢靳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看著卫昭,冷冷道:“若她问起,让佩兰找好藉口,本王不过是怕她把自己累晕过去,耽误了绣婚服的进度。” 卫昭:“......” 啊呸。 王爷请问您自己信吗? 谢靳言才不管她信不信,反正吩咐完了,他就大步离开了。 ...... 月余的时间过去,沈卿棠足不出户地在院中把楚明鳶的嫁衣绣完了。 天气也在她不经意之间进入寒冬,梨树如今已经穿上银装,而树上鸟窝中的一家几口也不知何时离开了它们精心布置的家。 沈卿棠起身把嫁衣小心地叠起来装进托盘,起身往蒹葭苑外走去。 她缓步至谢靳言的书房,在门外停驻了片刻,这才上前敲门。 书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卫昭看到她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是这么久以来,这沈娘子第一次主动踏足王爷的书房,他眼睛一亮,刚想问沈卿棠有什么事,就看到了她手中托盘中的嫁衣。 他眼底的亮光瞬间散落,侧开身体,淡淡道:“王爷在里面,沈娘子进去吧。” 第34章 穿上 沈卿棠頷首朝卫昭点头致谢,抬步走进书房。 谢靳言好似在看什么书信,她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把书信装回信封里,见她走进来他隨手把信封放在一边,抬眸看著她。 沈卿棠端著托盘走上前,给谢靳言见礼后才低声道:“王爷,安乐郡主的嫁衣奴婢已经绣完了,还请您过目。” 谢靳言扫了一眼托盘中的嫁衣,大红云锦上面金线绣凤,图案华丽,针脚细密,针针线线栩栩如生,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谢靳言的目光从那通红的嫁衣上移开,对沈卿棠道,“穿上。” 沈卿棠一顿,看向他的眼底带著一丝不解。 谢靳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这嫁衣叠在托盘里,谁知道內里究竟如何?安乐郡主身体娇贵,若不小心划破了,不知要养多久。” 他睨著她,声音凉薄,“毕竟有些人惯会绵里藏针。” “谁又清楚沈绣师这些日子看似温顺的绣嫁衣,背地里又存著什么心思呢?” 沈卿棠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从心尖流失。 原来她在他心头已经这么不值得信任了。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係在看望念儿那天就有所缓和了,这些日子他时不时地会出现在蒹葭苑中,他们虽然不曾说话,她也默认他们之间能和平相处这剩下的几个月了。 原来他们的曾经只能用绵里藏针这四个字形容。 沈卿棠端著托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眶隱隱发烫,但是她不敢落泪。 看到沈卿棠这副模样,谢靳言喉咙紧了紧,可是想到她在安分绣嫁衣的背后隱藏著什么心思,他就忍不住想让她和自己一样尝尝那种被针扎心的刺痛。 他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沈绣师不敢穿,难道是心中有鬼?” 沈卿棠闭眼,语气倔强,“王爷可以请府上有经验的嬤嬤前来验证,奴婢绝对没有在嫁衣上...做手脚。” 她睁眼抬眸看向她,一字一句,“奴婢也可以保证,奴婢绝对不会伤到安乐郡主半分。” 谢靳言脸上表情一沉,声音骤然变得凌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閒?本王让你穿,你就穿!” 沈卿棠看到他眼底的猩红,浑身僵住。 最终她轻轻頷首,“奴婢遵命。” 她端著托盘转身就要走,却被谢靳言冷声喝住,“就在这里换。” 沈卿棠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王爷!” 谢靳言从桌案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带著浓浓的嘲讽,“不愿意?” 沈卿棠咬了咬唇,端著托盘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谢靳言用力扣住,他掌心滚烫,力道不容她挣脱,“我说就在这里换。” 沈卿棠浑身僵硬,嗓音干哑哽咽,“殿下,男女有別,况且这里是您的书房。” “男女有別?”谢靳言笑声冷嘲,“你忘了曾经被你喝下墮胎药杀死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了?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你別说了!”沈卿棠眼眶通红,声音哀求:“我求你別说了。” “那就换!”谢靳言目光沉沉地看著沈卿棠,眼底冰冷:“还是说你心里有鬼,不敢当著我的面换?” 沈卿棠紧闭双眼,原来被曾经的恋人如此羞辱,能让她如此体无完肤。 她转身把托盘放在桌案上,当著谢靳言的面解开自己的衣带,脱掉本就不算厚的外衫,接著继续解掉中衣的纽扣... 谢靳言静静地的睨著她的一举一动,屋中安静得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响和谢靳言越发粗重的呼吸。 脱掉中衣,沈卿棠抬起手去解里衣的盘扣,脖颈处的纽扣解开露出她纤细白嫩的脖颈,接著第二颗,露出她漂亮的锁骨,第三颗,胸前的肌肤一点一点暴露在冷空气中... 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谢靳言对她的凌迟。 谢靳言藏在宽大披风下的手逐渐握紧,就在沈卿棠要解开峰峦中间那颗纽扣时,谢靳言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书房的门被他狠狠关上,沈卿棠解纽扣的手瞬间垂落下去,她双手捂著脸无力的蹲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哭了出来。 谢靳言站在书房门外,听到里面的啜泣声,他转身走到廊柱旁狠狠地一拳落在廊柱上,指节上冒出血色。 一直站在廊下的卫昭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別开眼睛。 真不知道王爷这是在侮辱沈娘子还是在折磨自己。 书房內,沈卿棠不敢哭太久,她怕谢靳言一会儿又闯进来问她是不是在等他帮她换,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快速穿上那身嫁衣。 舒適又漂亮的嫁衣穿在身上,却让沈卿棠如裹荆棘,她快速整理好裙摆,低声对门外的谢靳言道,“殿下,奴婢换好了。” 书房门被人推开。 谢靳言从门外走进来,那深沉黝黑的眸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凝固。 嫁衣似火,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嫩,她垂著头不敢看他,却更显清冷绝色,美得让他无法挪开目光。 只是嫁衣是按照楚明鳶的身材裁剪的,清瘦的沈卿棠把它穿在身上显得宽大了些,一看这嫁衣就不是她的... 谢靳言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想去抓她的手,却忽然顿住脚步,他睨著沈卿棠不自在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又冷漠,“沈绣师绣技果然了得,想来安乐郡主会很满意你亲自为她绣的嫁衣。” 说罢他不等沈卿棠说话,转身就朝书房外大步走去。 沈卿棠紧攥著在袖下的手微微鬆开,看著紧闭的书房门,沈卿棠只觉得心头闷闷的、胀胀的、麻麻的,不知是庆幸他没再出口刁难轻鬆,还是添了几分他出口嘲讽的涩意。 她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抬起微颤的手开始去脱身上的嫁衣。 换上衣裳,她把嫁衣重新小心翼翼地叠在托盘中,这才去打开书房门。 谢靳言正背对著她看院中的积雪,沈卿棠抬步走出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朝他俯身行礼,“王爷若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告退了。” 谢靳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卿棠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朝院外走去。 谢靳言看著她单薄清瘦的背影,下頜的线条逐渐收紧... 第35章 羞辱 谢靳言立在廊下,等沈卿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书房中走。 看到被沈卿棠整齐叠放在托盘中的嫁衣,谢靳言脑海中浮现出她穿著嫁衣的屈辱模样... 他屈了屈指节,沉声唤卫昭,等卫昭从门外走进来,才沉声对卫昭道,“你亲自把嫁衣给安乐郡主送过去。” 卫昭恭敬应是,上前端著嫁衣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被谢靳言唤住。 卫昭停下步子回头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不会是因为这嫁衣被沈娘子穿过捨不得给安乐郡主送过去了吧? 谢靳言转身静静地看了卫昭手上端著的嫁衣片刻,声音低沉,“亲自送到安乐郡主手中,让她亲眼看著下人验收,再给你写个验收的字据。” 卫昭:“......” 王爷是要羞辱安乐郡主吧? “嗯?”谢靳言眼神危险。 卫昭立刻应声,“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让郡主亲自盯著下人验收,並且写下字据,以免嫁衣出了差池连累到沈娘子。” 谢靳言不再说话,行至桌案后开始看公文。 卫昭见自家主子不说话了,赶紧端著嫁衣大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內。 楚明鳶黑著脸坐在前厅的主位上,看著卫昭不苟言笑地让她身边的嬤嬤把那美轮美奐的嫁衣一寸一寸地检查清楚。 靖王这是把她当贼一样防著? 生怕她用嫁衣当藉口,找沈卿棠的麻烦? 等嬤嬤都检查好了,楚明鳶才讥讽的看向卫昭,“现在你们王爷满意了?” 卫昭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张纸走到楚明鳶面前,低声道:“郡主,王爷说需要您立下字据,確认嫁衣完好无损的被您收下的。” 楚明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的阴鬱化都化不开,她没有接纸笔,只是冷冷地瞪著卫昭,“靖王这是什么意思?” “郡主不要多心。”卫昭赔笑,“王爷这么做,也只为了省去將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属下只是一个跑腿的,还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楚明鳶死死盯著眼前的这张纸,这哪儿是让她写字据,这是对她明晃晃的羞辱! 嬤嬤看楚明鳶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连忙把嫁衣递给一旁的婢女,快步走到楚明鳶身边,低声劝道,“郡主,婚期將近,万不可意气用事。” 卫昭笑著把纸放在高几上。 楚明鳶紧紧咬著牙齿,让嬤嬤备笔墨。 一刻钟后,楚明鳶看著自己写下的字据,捏著毛笔的手都在发抖,她把毛笔重重拍在丟在桌上,冰冷的问,“可以了吗?” 卫昭拿出印泥,捧到楚明鳶面前,“有劳郡主。” 楚明鳶双手猛然攥紧,衣袖却被身后的嬤嬤拽了一下,她深深吸了口气,在落款处按下自己的手印。 看著卫昭满意收起字据离去的背影,楚明鳶再也忍不住怒气,抬袖就把高几上的笔墨和杯盏全都扫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嬤嬤见状心疼的上前安抚,“郡主您消消气,您要往好处想,如今那贱人也算是把您的嫁衣绣好了,咱们再忍忍,等成了亲...” “忍忍?”楚明鳶猛地回头看向嬤嬤,眼神阴鷙,“你要我怎么忍?如今那个贱人都要骑在本郡主头上拉屎了!你还要我怎么忍?” 她狠狠盯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冷声道:“找人把那家绣坊给我砸了!” 嬤嬤面露为难,“那绣坊如今已经被盘出去了。” “那就去找那个小贱种在哪儿!那个贱人被靖王那样护著,不是很得意吗?那本郡主就要动她的心肝!” “郡主,您忘了,之前咱们找人去绣坊找事,那些人都还没接近绣坊就被暗处的人给打出来了,咱们...” “这不行那不行!本郡主找你们有什么用?”楚明鳶面容怨毒的坐回椅子上,死死地咬著牙关。 谢靳言... 我楚明鳶这一辈子就没有达不成的目的。 是你逼我的。 她侧首看著地上的狼藉,冷声道:“拿纸笔来,本郡主要给父王母妃写家书。” ...... 沈卿棠自那日从书房回来又把自己关在了蒹葭园中,沉默寡言地绣谢靳言婚服的纹样。 屋外北风席捲,漫天的飞雪似雪女在跳舞,可她却不曾抬头看一眼,仿若这屋外的世界与她无关一般。 她坐在床边低头在一针一线的绣著纹样。 脚边是佩兰给她端来的银霜炭。 她手边已经有了很多相似的纹样,但她依旧『乐此不疲』的绣著手上的纹样。 裹著袄子的佩兰提著食盒从外走进来,看到沈卿棠还垂著头在刺绣,她嘆了口气,低声劝道:“沈姐姐,你別绣了,休息一下吧,再这样绣下去,你身子会扛不住的。” 沈卿棠颈椎这些日子因刺绣已经烙下病根,腰酸的毛病也隨著而来,加上时常在油灯下刺绣又时常哭的原因,夜里已经不怎么能看得清东西了。 佩兰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可偏偏沈娘子,这样了还是不肯停歇,一直坐在床边刺绣... 沈卿棠笑著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王爷婚服的纹样,他不满意,今日的纹样就快要完成了...” 她已经给他送过四五次绣样了,他总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 第一日他说:“这云纹弧度这么软,你是要本王穿嫁衣吗?拿回去重绣!” 第二日他说:“这蟒的表情如此奇怪,你是要本王在大婚当日出丑吗?” 第三日他说:“蟒纹表情太柔,不够威仪,重绣。” 到后来他直言:“太丑!” “难看!” “沈卿棠你在敷衍本王?” 沈卿棠知道,他故意在刁难她,实在发泄他心底的情绪。 所以她只能一次次重绣... 佩兰瞧著沈卿棠那双因为天冷而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她嘆了口气,把准备好的参鸡汤和一些清淡的膳食从食盒中端出来,“那你吃点东西再继续绣,反正也不耽搁这一会儿。” 沈卿棠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饭,轻声道,“我很快就收尾了。” 佩兰知道沈卿棠平日说话虽然柔柔的,但是她这人性子比谁都倔,自己劝肯定是劝不动的,她只能又把菜放回食盒里然后提到火盆旁边放著,避免里面的饭菜都冷掉。 沈卿棠见状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柔声向她道谢,“这些日子多谢你如此细心的照看我了。” 佩兰的友情是她在这王府中,难得遇到的一点暖意,她很感激佩兰的情谊,也很感激... 谢靳言能把她送到自己身边。 第36章 荒唐 沈卿棠用了晚饭没有停留,收好绣样就离开蒹葭苑往谢靳言的书房走去。 谢靳言书房的院子中海棠树被积雪压弯了腰,石板路上的积雪被扫至两边,除了青石板路,四处都是冷寂的雪白。 沈卿棠这几日每日都会过来,却还是每次都会被院中的孤寂弄得心神难安。 她站在书房门外稳了稳心神,才抬手轻叩房门。 书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卫昭不苟言笑的面容出现在沈卿棠视线內,沈卿棠往后退了一步,朝他屈膝,“卫大人,麻烦通传殿下,奴婢今日的纹样绣好了,请殿下过目。” 卫昭一言难尽地看著她手中的纹样,沉默片刻后,他道:“王爷说他不满意,让您回去。” 沈卿棠的心微微一颤,捏著绣样的指尖逐渐收紧。 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她直接回去了。 她垂眸轻轻应了声『是』,捏著被她攥起皱褶的样布安静地转身离开。 她踏下台阶,夹杂著细雪的北风瞬间席捲而来,把她包裹其中,像是要把她吞没在这寒冷的雪夜中。 卫昭看著沈卿棠单薄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外,他才转身进了书房。 坐在案后的谢靳言手中拿著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听到卫昭关门的声音,他放下公文抬头,嗓音沙哑,“走了?” 卫昭頷首,“沈娘子瞧上去脸色不好。” 谢靳言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拿起公文,冷冷道:“那也是她自己作的!” 他清楚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快些把他的婚服绣好,早日离开王府。 他偏不让她如愿。 他抬头看向卫昭,“不是说冀州义庄的惨案一直没有结果?你准备一下,明日本王亲自前往义庄。” “啊?” “愣著做什么?还不去准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卫昭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上辈子应该是造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孽,所以才摊上了这么个主子! 为了逃避旧情人的离开,这大冷天的,自己居然得陪他一起离京去义庄办几天的案! 见自家主子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模样,卫昭认命地应了声是,去准备出城的事宜。 是夜。 冬日的夜寒露深重,王府眾人,除了在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奴才,其他人都早早入睡了。 但,沈卿棠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让寒风吹进来保持自己的清醒,虽然脚下有佩兰准备的炭盆,但寒风刺骨,依旧把她的指尖冻得发僵。 有时候手指实在是冻得发疼了,沈卿棠便放下针,把手放在唇边呼一口热气搓一搓,然后再继续刺绣。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谢靳言作为王爷可以任性。 但是她不可以,若婚期到来,她没有绣好婚服,那她是会被治罪的。 所以她想在他愿意看她绣的纹样前把所有符合规制的男子婚服纹样绣出来,等他確认好,她就把婚服绣好。 谢靳言想著明日就要离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想到沈卿棠明日听闻他出门了后可能会露出舒了口气的表情,他就感觉心头窝了火,他起身出院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蒹葭苑外。 谁知推门进来就看到沈卿棠坐在窗边熬夜刺绣。 他心底窝著的那一股火猛地躥了起来。 那仅剩的一丝理智骤然被燃烧殆尽,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沈卿棠的房门,走进去掀翻沈卿棠面前的绣架。 他双目赤红地看著因为变故来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卿棠,声音冰冷又沙哑,“沈卿棠,你就这么著急?” 沈卿棠呆愣后,脸色煞白地抬头看向他,“殿下...” 谢靳言双手一把捏住她单薄的肩膀,“你就这么著急想把婚服绣完,然后离开王府?” 沈卿棠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刺痛,但她却没有挣扎,只是低著头低声道:“您的婚期將至,奴婢不敢耽误。” 轻轻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谢靳言心上。 他鬆开她的肩膀,浑身的戾气,在一瞬间骤然溃散。 原来在她心头,给他绣婚服不过是任务。 而他曾经自以为是的那些羞辱、刁难和折磨,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从未在意过。 这一刻,谢靳言仿佛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种种刁难成了笑话。 他就像是一个跳樑小丑一样,在她面前演尽了喜怒无常,而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把婚服绣好,拿钱离开。 谢靳言喉咙发紧,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就连呼吸都带著一股难以言明的涩意。 他往后退了一步,盯著她柔和的眉眼,良久他嗓间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不敢耽误...”他重复著这四个字,语气里全是自嘲与旁人无法察觉的自嘲,“好一个不敢耽误。” 他转身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他没有回头去看沈卿棠, “是本王荒唐了。” 他往屋外走,行至门口,他停下脚步,“沈绣师说的是,婚期將至,耽误不得,本王的確不应该为了曾经的恩怨,如此拿本王的婚服与你置气,你之前的纹样没什么不好,你隨便选一个纹样绣在婚服上即可。” 他想回头,却硬生生忍住,“婚服绣好你再拿给本王过目。” 说完,他大步朝阶梯下走去,踏入雪夜中,玄色毛边披风掠过夜色,带起寒风... 站在屋中的沈卿棠忍不住往外追了两步,她站在门口看著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心像是被狠狠地揪起来一样,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靠在门框上望著黑夜久久无法回神。 屋內绣架旁边的火盆噼啪炸出的火花,响彻雪夜。 翌日。 谢靳言下了早朝就直接带著卫昭和几个侍卫离开了京城,去了冀州查案。 他离京的消息传到沈卿棠耳中的时候,沈卿棠正坐在绣架前挑选自己绣好的绣样。 听到消息沈卿棠捏著绣样的手一顿,心跳停滯了一瞬。 他...... 走了?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蟒纹绣样,心口空空的,像是被谁挖空了一块。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她浑身发颤。 第37章 给我 谢靳言离开了王府整整一个月,沈卿棠也在蒹葭苑中足不出户,日以继夜的绣了一个月。 在她听说谢靳言回府那天,她完成了给谢靳言绣的婚服。 佩兰看著厚重的婚服,心头对沈卿棠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心疼。 婚服庄重,工序繁琐,宫中绣师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能完成,更何况还是双面绣,沈娘子却用一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把这婚服绣好了。 而且这婚服针针线线都细致入微,足以体现她对待这件婚服的小心翼翼和用心。 沈卿棠把婚服仔细叠好,放进托盘中,与佩兰一同往院外走,这是这一个月来,她第一次踏出蒹葭苑。 与佩兰在蒹葭苑外分开,她径直往谢靳言的书房而去。 她站在门外,敲响书房的门。 片刻后,书房门从里面打开,还是卫昭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他客气地看著沈卿棠,“殿下正在处理公务,沈娘子明日再来吧。” 沈卿棠一怔,他这一次离京处理公务一去就是一个月,回来还这么忙?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卫昭见她愣著不回话,轻唤了一声,“沈娘子?” 沈卿棠回神,“那我明日再来。” 卫昭頷首,退回房中把门关上。 屋中坐在案后的谢靳言抬眸看他,“打发走了?” 卫昭頷首,“不过沈娘子说她明日再过来。” 谢靳言蹙眉,“明日就说我不在。” 冀州的义庄惨案他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处理完了,只是他不想回来,他害怕自己回来看到她,又会违背之前想要放她离开的意愿,可是越是听到暗卫来报,说她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绣婚服,婚服已经快要绣好了... 他心头就越著急,他怕他一直不回来,她会直接把婚服留下,去晏青那里领了工钱离开王府。 他后悔了。 他后悔当时一时衝动,鬆口让她绣好婚服就离开了。 他想即便他们两看相恨,他也想要把她拴在身边,让她在无法离开。 可是他又不想再看到她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所以他只能把她拒之门外... 翌日沈卿棠又来了,不过才走到前院就遇到了晏青,晏青瞧著沈卿棠捧著婚服,笑著道:“沈绣师这是要把婚服送去给殿下过目?” 这些日子晏青给沈卿棠行了很多方便,即便谢靳言没有在府中,那些该送给沈卿棠的补品也一样没少,每次见到沈卿棠也很客气,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沈卿棠时的淡漠。 沈卿棠朝晏青行了一礼,“是。” “那不巧了,殿下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你先回去吧,等殿下回来你再过来。” 沈卿棠不疑有他,道谢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一连三日,谢靳言都不在府中。 沈卿棠知道了,他这是不想见她。 后来,沈卿棠又连著碰壁了好几次,每次若他在府中,卫昭总会说他在忙,没空见她... 又过了几日,已经腊月底快要过春节了,谢靳言依旧不愿意见她。 沈卿棠急了,她许诺过念儿,要回去陪她过节的。 这日,沈卿棠站在谢靳言书房的院中等他出来见他。 原本明媚的天忽然翻了脸,太阳从天空消失,天色也越来越阴沉,寒风骤起寒冷刺骨... 不过片刻,裹携著细雪的雨从天上不断坠落,砸在人身上又冷又疼... 沈卿棠却站在院中没有挪动半分,煞有一种谢靳言若是不见她,她就站在那里不离开的决然。 她弓著身把婚服护在怀中,即便她的发梢、肩头和裙摆早已被雨雪浸透,她也冷得直发抖,怀中的婚服也不曾湿了半分。 卫昭从书房出来,看到沈卿棠还站在院中,他眉头皱了皱,生硬道:“沈娘子,王爷真的很忙,没时间见你的,你先回去,改日再来吧。” 沈卿棠颤抖著泛白的唇,轻声道:“那我等王爷有空。” 再过两日就是除夕了,她必须回去和念儿吃年夜饭。 卫昭无奈,转身进了屋。 谢靳言立在窗边暗处吹著寒风,看著屋外的雨雪与立在雨雪中间的沈卿棠,她身子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倒... 他十指蜷缩,喉结滚动,正要吩咐卫昭给她送去披风和伞,就看到一道人影撑著伞从院外走来,立在沈卿棠身后,挡去了打在她身上的雨雪。 沈卿棠垂头站在院中,一阵阴影投来,轻轻罩住了她,沈卿棠只觉得打在身上的雨雪忽然消失了,她茫然抬头,一个身著青色常服,外面披著墨色披风的男子,身姿挺拔地撑著油纸伞站在她身旁,为她挡去了雨雪。 男子容貌英俊,气质温和,不过眉眼之间的英气却难以掩盖,他垂眸看著她手中的婚服,眼神沉静。 沈卿棠並不认识对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知礼地朝对方福了福身子,然后与对方拉开距离。 男子见状把手中的伞递给她,“你是府中的绣娘?” 沈卿棠没有伸手去接,只低声应是。 男子轻轻頷首,继续道:“拿著吧,我找你们王爷有事相商,他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见你。” 说著他把手中的伞往前送了送。 这时卫昭走了出来,朝对方见礼,“萧世子,王爷有请。” 萧世珩朝卫昭点了点头,又往沈卿棠面前走了一步把伞递给她,沈卿棠轻轻摇头,她与这位萧世子素不相识,怎么能隨意接受他的好意。 况且,她不知对方对她的善意自何处来... 这些年来,她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像她这种独自带著孩子的小妇人,平白接受其他男人的好意,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萧世珩见她一副防备的模样,眉梢微挑,接著收回伞,另一只空手朝她伸出来,“给我吧。” 沈卿棠一怔,眼底闪过不解。 萧世珩看著她眼底生动的神色,不禁轻笑,他指了指沈卿棠怀中护著的婚服,“婚服。”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温润如玉,“反正我要进去,帮你带进去。” 沈卿棠下意识想拒绝,脑海中却想到念儿每日在家门外等她的模样,她犹豫了片刻,把婚服从怀中送了出去... “多谢世子。”沈卿棠朝萧世珩福了福身子,淋著雨转身离去。 萧世珩看著沈卿棠单薄的背影,眉梢微挑,“这绣娘倒是有点意思。” 卫昭嘴角抽了抽,有没有意思,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第38章 离府 卫昭朝萧世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世珩一只手端著托盘,一只手撑著伞踏上台阶,把手中油纸伞递给卫昭后,他双手端著托盘,笑著走进书房,“王爷大婚將近,怎么还为难一个...” 话还没说完,便撞上了谢靳言淬了冰的目光,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般,萧世珩一怔,眼中笑意未减,“谁惹你了?” 谢靳言冷冷的看著他手中的托盘,声音冷漠地渗人,“谁让你多管閒事了?” “你没看到那个小绣娘都冷得快要晕过去了?”萧世珩半点不在意谢靳言的怒气,把婚服放在手边的高几上,语气坦荡,“你一个快成亲的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谢靳言盯著婚服,眼底情绪翻涌,等他把目光从婚服上移开,看向萧世珩的时候,又只剩下冷硬,“本王府上的事情,需要你来置喙?” “嘖...”萧世珩抬眸看向他,眼底疑惑,“你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谢靳言眉头一蹙,別开目光,语气生硬,“反常?能有你反常?” 他转身回到桌案后坐下,眼神淡漠地抬眸看著萧世珩,“堂堂镇国公府萧世子,战场上的常胜將军,京城世家子弟中的高岭之花,今日竟然紆尊降贵为一个绣娘撑伞,转交婚服,打抱不平...” 谢靳言嗓音微涩,“你倒是说说,谁更反常?” 萧世珩闻言,半点不恼,甚至轻笑了一声,他挑眉看向谢靳言,“身为表哥,我这还不是为你著想吗?” 他走到谢靳言的桌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垂眸看著他,“这眼看就除夕了,你这王府又要在年后迎娶王妃,若这时候闹出人命了,多不好?” 说著他煞有其事的抱著双臂挑眉,“我这可不是多管閒事,是在替你善后。” 谢靳言眼底阴鬱,嗓音喑哑,“本王还要多谢你的好意了?” 萧世珩耸肩,“那你请我喝酒,就当谢礼了。” 谢靳言冷冷抬眸睨著他,“没正事?” “有,回京途中,听说镇北王一家打算年后回京?”萧世珩正色看向谢靳言,“北地情势並不乐观,这时候镇北王一家请旨回京,並不是什么好事...” 谢靳言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扣了扣,眼底闪过一丝淡漠,“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他抬眸看向萧世珩,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靖王府和镇北王府的这门亲事怕是不能如你的愿如期举行了。” “唉,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姑姑,我还操心你的婚事了?”萧世珩转身走到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不过为什么不能如期...” “卫昭,送客。”谢靳言语气冰冷的打断他的话,头也不抬的吩咐卫昭。 “我才来!”萧世珩痛心疾首地站起来看著谢靳言,“我去边关一年,回京城就直接来看你了,你倒好,我茶都没喝一口,你就赶我走?” 谢靳言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沉声朝卫昭喝道:“送客。” 卫昭只能恭敬请萧世珩离开。 萧世珩打量了谢靳言片刻,转身离开,走到书房外,他撑开伞,看向卫昭,“你家王爷最近怎么了?” 卫昭不苟言笑,不发一言。 他要是能说,他早就说了。 瞧卫昭又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萧世珩无奈地摇了摇头,撑著伞踏入雨中。 送走萧世珩,卫昭转身回去。 书房中一片死寂。 谢靳言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目光却直直地盯著高几上托盘中的婚服。 卫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谢靳言。 良久。 谢靳言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他眼底的情绪散去,只剩一片死寂。 “让晏青把她的工钱结了,备马车送她回去。” 卫昭诧异地抬眸看向谢靳言,见谢靳言像没事人一样拿著公文开始批阅了,他垂头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书房。 听著卫昭离开的脚步声,谢靳言把手中根本没有看进去的公文放下,偏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雨雪更大了,像是要衝淡过去的一切痕跡一样,滴答滴答... 用力的...狠狠的... 砸在他心上,砸得他生疼。 他起身走到萧世珩先前坐的太师椅上坐下,手轻轻放在她亲手绣的婚服上,炙红的婚服像是要把他的眼睛烧穿,栩栩如生的四爪蟒纹像是要从婚服中挣脱,把他撕烂吞入腹中... 谢靳言猛地闭上眼睛,收回手,半晌他睁开眼睛,手指再放在冰凉的云锦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四肢百骸,他好像感受到了先前沈卿棠在院中的那种寒冷。 “沈卿棠...” 他手掌放在婚服上抓著云锦逐渐收紧... 多可笑,无论是以前那个一穷二白全身上下只剩文采的陈锦言,还是如今这个坐拥权势,什么都有的谢靳言。 他都留不住一个沈卿棠。 蒹葭苑。 沈卿棠刚换了一身乾净衣裳,院门就被人扣响,接著晏青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沈卿棠打开屋门迎上去,笑容客气,“晏公公,您怎么来了?” 晏青笑著从怀中拿出一张千两银票递到沈卿棠面前,“沈娘子完成了殿下和郡主的婚服,咱家奉殿下的命来给您结算工钱,顺便送您出府。” 沈卿棠看著眼前的千两银票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晏青笑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娘子?” 沈卿棠回过神时,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她慌张的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惶恐道:“这会不会太多了?” 晏青没去看她的眼泪,笑著把银票塞进她手里,“沈娘子的绣技值得这个价,你去收拾一下,咱家在后门等你。” 晏青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蒹葭苑。 沈卿棠垂眸看著手中的银票,心头竟然没有能马上回去见到念儿的欣喜,只剩下无尽的空荡和疼痛... 来时原本只收拾了几件粗布衣裳,离开时,沈卿棠却发现东西怎么装都装不完。 她坐在床边看著满屋子的东西,哭了出来。 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要怎么把这些东西都装走呢? 原来有些东西,她根本带不走了... 沈卿棠捂著脸,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第39章 离开王府 王府外。 沈卿棠站在马车前,仰头看著王府后门的门匾,此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还飘著细碎的雪,一星一点落在她脸上化成水珠夹杂著她的泪水一同从脸颊滚落。 她垂眸看向朱红色的门... 这几个月她无数次期盼能从这里逃离,为了离开她守著绣架不眠不休不停地刺绣,此时的她应该会为马上要见到念儿而感到高兴的,为何此时心头却空嘮嘮的。 沈卿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捏了捏手,在心头嘲笑自己,你所期盼的一切都实现了,现在又在伤春悲秋什么? 既然一切都按照你所期盼的进行了,那你就应该知足离开了。 晏青站在一旁出声提醒,“沈娘子,风雪越来越大了,时辰也不早了,该上路了。” 沈卿棠收回目光,轻轻朝晏青頷首,低声道:“有劳公公了。” 她踏上脚凳上了马车,弯腰进了马车。 晏青回头往此时被风轻轻吹开的门內看了一眼,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出发。 马车平稳出发,车內与她来时不同,这辆车是晏青用心布置了的,车內铺著厚厚的绒毯,角落还摆放著暖炉。 沈卿棠看著这些用心的布置,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她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蜷缩在离暖炉最远的角落,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念谢靳言对她的好,这样她在下马车之后就能把他放下了一样... 一个时辰后。 马车停在城南离绣芳阁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晏青掀开车帘对里面的沈卿棠道:“沈娘子,到了。” 沈卿棠应声钻出马车,下了马车她朝晏青福身道谢,“多谢公公相送,也请替我多谢殿下。” 晏青轻笑著说了声客气,然后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离开。 沈卿棠站在巷子口看著在风雪中远去的马车,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 谢靳言。 再见了。 她转身往张大娘租赁的院子走去。 站在小院门外,沈卿棠听著里面念儿与张大娘说话的声音,她收起心情伸手敲门。 张大娘带笑的声音从院中响起,“念儿你去开门。” 没一会儿,大门从里面打开,沈卿棠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念儿,她蹲下身子,笑著温柔地和女儿打招呼,“乖念儿,娘亲回来了。” 念儿看到她的时候还未反应过来,此时看到蹲在自己面前的娘亲,惊喜的扑到沈卿棠怀中,双眼亮得像星星,“娘亲!你回来了!念儿等你好久好久了,念儿好想你。” 念儿声音软软的,细嫩的小脸还在沈卿棠颈窝处蹭了蹭。 沈卿棠抱著女儿软软的身体,心头那个洞一瞬间被填满,那些缠绕在她心头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逐渐化开消失。 她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中,声音微哑,“娘亲回来了,以后娘亲都不会离开念儿了,娘亲都一直陪著念儿好不好?” 念儿高兴地在她怀中点头。 手中还拿著擀麵杖和麵团的张大娘站在院中瞧著母女相拥的画面,眼眶微红,她招呼著母女两人,“快別在门口冻著了,进屋,屋中暖和,正好我与念儿在包饺子,你回来了,咱们能今儿个吃个团圆饺子。” 沈卿棠笑著应了一声,把小包袱挎在手臂上抱著念儿关上院门进了屋。 张大娘租的这处小院不算大,但是她们三人住也足够了,除了正屋之外还有东西两个寢臥,院子东侧是厨房,西侧有小柵栏围起来的菜园,菜园后面是恭房,倒也什么都齐全。 沈卿棠进屋就放下包袱洗手和张大娘一同包饺子,念儿也参与其中。 沈卿棠不会,但好在学习能力不错,张大娘教了两次她也学得有模有样的了,於是张大娘分工,她擀皮,念儿放馅儿,沈卿棠包,三人谁都没有落下。 念儿得到了任务,人特別兴奋,也很积极。 沈卿棠瞧著念儿与张大娘相处得就跟真正的外祖孙一样,心头微涩。 这孩子以前没有感受过外祖母的亲情,如今倒是在张大娘这里感受到了。 想到父母,写沈卿棠喉咙微涩,面上的笑容也暗淡了一些。 张大娘瞧著沈卿棠强顏欢笑的模样,笑著拉家常,“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过年了。” 她朝沈卿棠眨了眨眼睛,“你拿了那么多工钱给我,我和念儿买了好些肉菜,还想著你若是不回来,咱们祖孙俩怕是吃到元宵节都把这些肉菜吃不完呢。” 提起这件事情,沈卿棠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谢靳言,她上一次见谢靳言那是他离京前的那个晚上... 那晚,他们之间並不愉快。 想到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相处,沈卿棠的心头一痛,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们竟然没有留下一点开心的回忆。 “卿棠?”见沈卿棠不说话,脸色还逐渐变得苍白,张大娘担忧地放下擀麵杖,“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沈卿棠轻轻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这些日子亏欠了念儿,也麻烦了您。” “麻烦什么?”张大娘拉著沈卿棠的手,语重心长,“我说了,咱们是一家人,若真的算起来,我还赚了,你在外面赚钱,我和念儿两个人花,你都给我当便宜女儿了。” 张大娘说到这里耳根有些红,她抬眸郑重地看著沈卿棠的眼睛,低声问,“卿棠,大娘知道这样说有些没脸没皮的,但是大娘还是想说。”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语言,才道:“大娘这一辈子没什么出息,生的孩子也没有守住,后来还被夫家休弃娘家嫌弃,成了孤家寡人,是你们母女两人让我重新有了家的温暖。” “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以后就给我当女儿,若是你不嫌弃,你以后就喊我一声乾娘?” 沈卿棠浑身一震,震惊地抬眸看下个张大娘。 她咬著嘴唇,眼泪从眼眶滑落。 其实从七年前,她与谢靳言分开,又为了孩子离开江南之后,她就没有家了。 如今眼前这个与她萍水相逢,在她流落街头时给她一个住处给她一碗热饭,让她能在京城靠刺绣谋生的大娘,竟然给了她一个家。 她这三年受尽冷眼,顛沛流离,从未想过自除了念儿竟然还能拥有这样一分毫无保留的亲情。 第40章 和乐 沈卿棠放下手中的麵皮,缓缓起身对著张大娘一拜,声音哽咽却清晰,“乾娘在上,受女儿一拜。” 张大娘连忙伸手扶起她,笑著抹泪,“我的好闺女,快起来,乾娘去煮饺子,一会儿咱们都多吃点。” 念儿也高兴地拍手,“娘亲有乾娘啦...念儿也有外祖母啦...” 沈卿棠一怔,她回眸看著兴奋的女儿,心头没有高兴,只有没能让女儿享尽亲情的遗憾。 她知道念儿想要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爹娘,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但是她没法给念儿更多。 她走到念儿身边,伸手抱著念儿,声音沙哑,“嗯,念儿不止有娘亲,也有外祖母了...” 也只能有娘亲和外祖母了。 其他的娘亲给不了你了... 念儿笑著拍手,张大娘也高兴的一个劲儿地拭泪,只有沈卿棠,心情复杂。 不过屋中的笑声与暖意和饺子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又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是夜。 靖王府。 谢靳言坐在书房中的餐桌前,看著冷掉的饺子,却半晌没有动快。 他听暗卫来报,说沈卿棠回去之后与她那个女儿和刚认的乾娘包了饺子,於是他吩咐晏青让厨房准备了饺子。 可正当饺子端来的时候,他却没有了食慾。 冷冷清清的书房和一盘冷掉的饺子... 谢靳言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眼神发红,凭什么她害他成了孤家寡人,她却可以与旁人其乐融融包饺子! 她凭什么可以在拋下他之后,转身就拥有幸福? 他侧首看著依旧被放在高几上没有收的婚服,眼底情绪翻涌,片刻后他走到桌边扬手一拂... 啪... 磁碟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盘子中的饺子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谢靳言阴鷙地盯著遍地的饺子,双手死死地捏著,“沈卿棠,你凭什么把所有痛苦都扔给我,自己却转身在別处拥有人间烟火?” 他踩著饺子一步一步走到高几前,伸手轻轻抚摸著火红的婚服,猩红阴鷙的眼睛透著决然,“你想要离开我与旁人过安稳的生活?” “不可能!” 凭什么你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地狱,自己却能轻鬆离去? 是你欠我的! 凭什么不还? 他一把抓紧已经起皱的婚服,冰冷的话从齿缝溢出,“这一辈子,你都別想逃!” 我身处地狱,你也別想一个人在人间,过得快活。 年近除夕,王府奴僕已经开始布置,窗外细雪飘落,王府长廊张灯结彩年味渐浓... 而书房內,身著一身华贵狐裘的谢靳言捏著沈卿棠亲手为他绣制的婚服站在这一片狼藉中,孤寂又冷清... 翌日。 京城的街道两边房屋廊下都掛了灯笼,大街小巷都散发著年味,沈卿棠她们租赁的小院,张大娘更是一早就起来布置,处处都充满了暖意。 沈卿棠拥著女儿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她起来床头已经摆著乾娘端来的热水,她洗漱后,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出门。 张大娘正在打扫院中的积雪,看到她出来,笑著道:“锅里给你热了肉包子,还有白粥,你快趁热喝点。” 沈卿棠笑著应了一声,“乾娘您別扫了,等我吃了早饭,我来扫,雪滑,您別摔了。” 张大娘笑著摆手,继续利落扫雪,“你快去吃,我这马上就扫完了,你吃了早饭,咱们一起去集市。” 沈卿棠疑惑,“去集市做什么?” “买点红纸回来,你字写得好看,你写两幅春联和福字,咱们贴上也算是过年了。”张大娘抬头看她,眉眼弯弯,“再买些布和棉花,给念儿做一身新衣,让她也高兴高兴。” 沈卿棠一怔,念儿的確有好久没有穿新衣了,她身上这些衣裳,都是张大娘以前捡的邻里的旧衣。 看著张大娘在院中忙活的模样,她眼眶微微发热,片刻后她轻轻点头,“好,都听乾娘的。” 张大娘笑著点头,“快进屋吃早饭吧。” 沈卿棠去厨房断了包子,转身进了屋,此时念儿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眼睛软软地喊她,沈卿棠瞧著女儿软软的模样,笑著过去抱著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先洗漱,然后吃早饭,吃饭我们和外祖母一同去逛集市好不好?” 念儿从出生到三岁都几乎没出过门,第一次出门就是她父母死了,庄子上的远亲对她起了歹心,她把对方打晕后,带著念儿逃了出来... 从此念儿和她过上了顛沛流离的生活... 来到京城后,她忙著刺绣挣钱,念儿几乎一整日都呆在绣坊中,不是在小院里和蚂蚁或者地牛玩,就是在她脚边捧著脸看她刺绣... 想到这些,沈卿棠对念儿的愧疚之心更浓了。 念儿没有感受到娘亲的情绪,但是这些日子她还是和外祖母去过集市的,去集市外祖母还会给她买炸糕吃呢。 她高兴地推著抱著她的娘亲,“娘亲別抱著念儿,念儿要穿衣服,洗脸脸,念儿要去逛集市!” 瞧著念儿高兴的模样,沈卿棠心头的愧疚散了两分,她笑著揉了揉念儿的头髮,“那你快些洗漱,洗漱完,娘亲给你梳头髮好不好?” 早饭后,三人收拾妥当,一同出门往集市去。 年关在即,街道上热闹得很,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都充满了喜气。 沈卿棠牵著念儿跟在张大娘身边,在买红纸和年画的摊子面前挑红纸和年画,说什么都不吃早饭的念儿站在摊子前开始吵著说肚子饿了,沈卿棠无奈,张大娘笑著牵起念儿的手对沈卿棠道:“你在这里挑选,我带念儿去买炸糕。” 听说可以去买炸糕吃,念儿立刻欢呼的跳了起来,“外祖母最好了,念儿最喜欢吃炸糕了!” 上街时,沈卿棠把一千两银票拿到钱庄兑了一些现银,剩余的继续存在钱庄,见念儿如此开心,她笑著往张大娘手中塞了一两银子,“乾娘,你也吃点。” “好好好,你在这里选红纸和年画,两刻钟后咱们在鸿运布坊匯合。”张大娘捏著银子牵著念儿转身去买炸糕去了。 沈卿棠瞧著祖孙两人离去的背影,心头一片祥和,她收回目光继续在摊子上挑选红纸和年画。 第41章 再遇世子 挑好红纸,沈卿棠看到旁边的有个卖棉布的摊子,她走过去摸了摸棉布,布匹柔软还算不错,而且这里也有棉花,沈卿棠问了价格,是要比她了解的市面上一些铺面里的棉花和棉布要便宜一些。 沈卿棠站在布摊前垂眸挑选棉布和棉花,她身子单薄,眉目清浅,安安静静的与这热闹的市井烟火相容,格外融洽。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安静地走到她身旁站定,温润的笑著问棉花和棉布的价格。 沈卿棠听到陌生又有点耳熟的声音,轻轻侧首,看到来人的容貌,她微微一怔,是昨日在王府想送她雨伞的那位公子。 昨天卫大人唤他萧世子,想来身份地位应该不低,为何他这样的大人物还会来城南这种小摊贩买布? 萧世珩感受到目光偏头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上,沈卿棠连忙敛去神色,微微屈膝,动作流畅又得体,“萧世子。” 萧世珩认出她,笑容温和地頷首示意,“你是昨日的那个绣娘。” 沈卿棠轻轻頷首,“是,昨日的事多谢世子。” 萧世珩不在意地一笑,“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目光扫过她面前挑选好的布匹和棉花,他想起昨天被他亲手端到谢靳言书房中的婚服,那婚服上栩栩如生的四爪蟒和层层叠叠的云纹,那绣技宫中的绣师都未必比得上。 他不经的扫了沈卿棠一眼,倾城的容貌却不戴一点装饰,浑身上下粗布素衣,发间也只是用青色的髮带做了装饰... 明明有一手惊艷绝才的绣技,足以让他在高门王府甚至在皇宫立足,她却甘愿在这市井小巷对著几尺棉布仔细比价,当一个无人在意的小绣娘... 想到昨天她对自己的防备和今日的疏离,萧世珩眉梢微微一挑,他正要问对方如何称呼,就见她已经付了银钱朝他轻轻頷首离开了。 萧世珩看著抱著棉布和棉花离开的背影,轻笑出声,“我是猛虎吗?” 她竟然对他如此避之不及。 这京城贵女,谁见了他不是趋之若鵠的? 她倒好,昨天拒绝他的好意,今天看到他还巴不得理他远远的。 倒是有趣。 沈卿棠离开布摊还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直到自己走远了,那道目光才消失了... 她不想和与谢靳言有关的人再有过多的牵扯,既然她已经决定离开了,那她就会离开得乾乾净净。 沈卿棠在人群中走了一会儿,看到了张大娘说的鸿运布坊,她走到布坊外面的屋檐下站著等念儿与张大娘。 镇北王府。 谢靳言一身玄色锦服,外面披著同色毛领披风,大步踏入镇北王府的前院正厅。 楚明鳶听闻门房来报说谢靳言过来了,早早就在前厅等著了,她身著华贵小袄外面裹著雪白的狐裘,很是贵气。 自上次在靖王府不欢而散,谢靳言又出京处理案件后,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谢靳言了。 久別重逢的欣喜衝散了她之前的不愉快,加之年关將近,她认为谢靳言是听说了她父母年后要回京,特意过来缓和关係的,所以她脸上掛上了以前那种娇俏动人的笑容。 谢靳言走近,她迎上去,“殿下,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让人通知一声?” 谢靳言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到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端起热腾腾的茶水吹了吹却没有喝,“听说镇北王年后要回京?”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楚明鳶眉梢微挑,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 她笑著頷首,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臣女只是想著咱们也快成婚了,我出嫁,父母怎么说也...” “看来郡主是忘了当初是如何与本王承诺的了。”谢靳言声音冰冷地打断楚明鳶的话,眼睛微眯,“郡主当初可是说过若本王答应与你的亲事,你会儘可能的拖延婚期,等你父王让你和亲的想法消散了,你会主动退婚的。” 楚明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当初镇北王要求女儿和亲的传言本就是她让人传的,为的不过是让他以为她处境困难,她再顺势找上门与他合作,求他与她定亲,她帮他挡去帝后催婚,而他替她拦住她父王想把她送到北躂和亲的想法。 看到楚明鳶脸上僵住的表情,谢靳言冷哼了一声,“看来郡主没忘。” 他手指轻轻在高几上敲出声响,眼底光却越发冰冷,“不过看郡主的所作所为,应该是不打算守约了?” 楚明鳶面上的笑容散去,她深深地看著谢靳言,“既然王爷已经看出了臣女的心思,臣女也不必装了。” 她眼底闪烁著疯狂之色,声音喑哑,“不过如今事已成定局,王爷若是执意要退婚的话,那不仅会让帝后不悦,还会与镇北王府树敌。” 她眉梢微挑,嘴角带笑,“王爷可要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要毁了这门亲事,让大家都不开心。” “郡主心思縝密。”谢靳言並没有像楚明鳶想像的那样发怒,他脸上依旧带著游刃有余的笑容,“那当初镇北王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北躂和亲的传闻也是假的了?” 楚明鳶眉梢微挑,或许好几年以前她父王的確是有过那个想法...不然怎么能让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甚至还惊动了皇后呢? 因为好多年前,她的父王的確有想过把她送到北躂和亲,换北境一时的和平。 不过如今,她的父王已经没有了用自己唯一的女儿去和亲的想法。 她从容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笑著道:“自然,我父王如今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怎么捨得送我去和亲呢?” 谢靳言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尝了一口茶水,上好的西湖龙井,镇北王对他这个如今仅剩的女儿果然纵容。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楚明鳶见谢靳言听到自己坦白不但不生气,还有心情喝茶,她眉头微微皱起,冷声道:“事已成定局,年后臣女的父王母妃就要起程回京,臣女劝王爷还是与臣女喜结良缘。” 她说著放柔了声音,“王爷与我成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在朝中虽然有实绩,但你始终不是在帝后身边长大的孩子,皇后娘娘也不只是有你一个儿子,你只有与镇北王府结亲,才有可能登顶那个位置。” 他起身走到谢靳言身边,把手放在他椅子的靠背上,语气低柔,“王爷,虽然臣女当初的確骗了您,但臣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 第42章 郡主的把柄 楚明鳶的確很会算计,甚至把谢靳言对权势的看重和对亲情的渴望都算计进了。 试问京城的这些王爷和皇子,谁会放过这么诱人的利益? 她篤定了谢靳言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些好处的。 谢靳言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接著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声音极轻,却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他没有回头看楚明鳶,只轻飘飘地问了句,“郡主说完了?” 他轻飘飘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楚明鳶营造出来的控制感,也撕碎了她脸上的笑容。 楚明鳶眯起眼睛站直了身子。 谢靳言收敛笑意,眼神冷得骇人,他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放在高几上轻轻推至中间,“郡主所说的確诱人,但本王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他手指轻轻在信封上点了点,“至於郡主要不要守约主动推迟婚约,郡主不妨先看看这些。” 楚明鳶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她从谢靳言身后拿起被他放在高几上的信封打开... 她的脸色在把第一张信纸的內容看到一半时瞬间凝固,那握著信纸的手指也猛然收紧。 楚明鳶震惊地抬头看向依旧气定神閒的谢靳言,她脸上的平静消失不见,接著她低头双手飞快地翻阅著剩余的信纸。 一张... 数张... 隨著信纸的翻阅,楚明鳶的脸色越来越差,直至后面的毫无血色。 怎么会这样?那些事情她明明处理得天衣无缝,甚至连人证物证都已经处理乾净了的! 谢靳言是如何得知的,还把这些证据都收集齐全了! 信纸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撒了一地。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谢靳言,眼底褪去先前的自信和胸有成竹,剩下的只有恐惧。 “你想做什么?”楚明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谢靳言回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如纸,他眼神淡漠,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要的是郡主守约。” 他站起来,转身正对著楚明鳶,眉梢微挑,面上那淡淡的笑容和嘴角浅浅的嘲讽示意著他的游刃有余,“郡主也可以不遵守约定,让镇北王和王妃回京逼我们完婚。”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散落一地的信纸,声音如屋外的积雪没有半点温度,“至於这些东西...也会在他们夫妇到达京城的时候,送至他们手中。” 说著他看向楚明鳶,“至於郡主,到时候会怎样,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楚明鳶浑身一颤,如坠冰窖。 这些东西若送到父王手中,那她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这场婚事还有镇北王嫡女的身份,甚至性命。 很有可能,她父王会亲手把她杀了! 她咬著唇往后退了一步,半晌没有说话。 谢靳言瞧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冷嗤了一声,“看来郡主是做好决定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信纸,转身往正厅外走,刚走进步,又停了下来,补了一句,“还有一事本王要警告郡主,有些人你动不得,若郡主再敢动她或者她的女儿,就休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楚明鳶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散落的信纸,忽然捂著脸大声尖叫了出来,一直护著她的嬤嬤焦急从门外跑了进来,“郡主...” 楚明鳶尖叫著指著地上的信纸,嘶声吼道,“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拿去烧了!烧了!” 嬤嬤瞧楚明鳶一副疯魔的模样慌忙应声,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信纸,看到信纸上的內容,她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靖王,他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查到了! 谢靳言走出镇北王府的大门,等著他的卫昭和晏青二人迎了上来,卫昭率先问:“王爷,咱们回府吗?” 谢靳言眉头皱了皱,往城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收回目光淡淡的嗯了一声。 晏青立刻让车夫搬来脚凳亲自扶著谢靳言上马车。 卫昭瞧著晏青这殷勤的模样,在心里暗嘖了一声,抱著剑站在一旁看著。 等谢靳言上了车,他率先一屁股坐在车板上,朝晏青挑了挑眉。 晏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让车夫出发。 马车行至路口,遇到了带人刚从城南採购回来的萧世珩。 萧世珩看到晏青和卫昭二人,勒住了马,两人见状主动向他问安,“萧世子。” 萧世珩从马背上跳下来,走近马车,看到马车过来的方向,他掀开车窗帘子,问里面的谢靳言,“去镇北王府回来?” 谢靳言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態度冷淡,“嗯。” 萧世珩早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冷淡的性子,见他如此惜字如金,也不在意,又倚在车厢上问,“事情办妥了?” 谢靳言侧首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他明知故问一样。 萧世珩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能够让安乐郡主妥协,就连你们的婚典,都可以镇北王夫妇不露面?” 谢靳言脸色微沉,语气冷硬:“成婚之事,会推迟。” “为何?”萧世珩脸色震惊,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你到底做了什么?” 谢靳言只冷冷睨著他,薄唇紧抿,不再说话。 萧世珩知道谢靳言不愿意说的话,就是撬开他的嘴,他也不会说的,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轻呼了一口气,笑著道:“不过你也別太抗拒了,咱们都到了成婚的年龄了。” 说著他脑海中闪过那么纤细的身影,眉梢微挑,“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这想成亲,还成不了呢。” 卫昭和晏青二人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齐齐回头看向萧世珩。 倒是坐在车厢里的谢靳言很是淡定,“你想成亲还不简单?可以让母后为你指婚,或者直接让舅父给你挑选高门贵女,你今日回去提起,半月后就可完婚。” “高门贵女多没意思...”想到那抹倩影,萧世珩眼底带了浅笑,“我今日倒是遇到一个趣人儿。” 谢靳言对他的事情並没兴趣,只是眸光冷淡地看著他。 萧世珩眉梢微挑,笑了笑,“说起来,那人你也认识,你说人的缘分是不是很奇妙,我...” 他话还没说完,谢靳言已经不耐的掀眸打断他的话,“那便祝你抱得美人归。” 萧世珩嘴角一弯,眼底浮起篤定的笑意,“她虽出身平凡,但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我是得好好努力。” 第43章 温情 谢靳言看萧世珩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对旁人的感情之事也不感兴趣,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萧世珩实在觉得他无趣得紧,那些分享欲一下就消失无踪了,到嘴边的话也都咽回肚中了,他站直身子,朝谢靳言拱手,“不打扰咱们事务繁忙的靖王殿下了,臣告退。” 谢靳言看了他一眼,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晃动,萧世珩站在一旁看著远行的马车,摇头轻嘖了一声,“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啊...” 说著又笑出了声,“也是,他若有点温度,昨天看她一个弱女子在雨雪中站著又怎么会无动於衷呢?” 车厢內,谢靳言闭目靠坐在车板上,神色淡漠,仿佛並未把萧世珩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动了两下。 有趣的人... 他也曾拥有那样一个人。 她凭一身乾净明媚和勇敢硬生生闯进他穷困黑暗的世界,给他黑白无趣的世界绘出了色彩。 他那时惶恐不安,怕自己配不上... 更怕自己抓不住那束光,所以毫不犹豫的狠狠地拒绝... 可她偏偏无畏... 不管不顾,强硬又执拗的,不容他拒绝的非要进入他的世界,成了那个照亮他黑白世界的光。 他信了。 也沉沦了。 也把所有的温柔和真心全都奉上。 可后来,他的真心被她丟在地上践踏。 她说她从未喜欢过他。 还说他们的孩子是孽种! 她亲手把他推入了无尽深渊。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谢靳言双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逐渐握紧,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墨色翻涌著化不开的暗涌,暗涌中翻滚著伤痛和偏执,好似要把他逼疯... 沈卿棠。 你闯进来的时候,不问我愿不愿意。 拋下我时,也不管我痛不痛。 你凭什么在我的世界里为所欲为? 这一次,你能不能离开,我说了算。 ...... 沈卿棠又和张大娘带著念儿在鸿运布坊挑选了一些红布然后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念儿手里捏著糖葫芦,牵著张大娘的手走在沈卿棠前面一蹦一跳的好不开心。 沈卿棠抱著新买的布和棉花跟著祖孙二人,看著这温馨的一幕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忽然她毫无预兆的浑身一寒,心更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往四周的看了一眼,小巷偏僻,行人稀疏,並没有什么异样。 张大娘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关切,“卿棠,怎么了?” 沈卿棠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轻轻摇头,“没什么,许是出门穿少了,觉著有些冷。” 许是最近自己过得太紧绷,忽然放鬆下来,反而不习惯了。 张大娘瞧著她身上陈旧的棉袄,棉袄的青布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边角的布都磨得只剩薄薄的一层了,她眉头皱了皱,有些心疼地说,“你这身上的袄子还是我以前当姑娘的时候穿的了,哪儿还能保暖。” 说著她哎哟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买黑芝麻了!正月初一包汤圆要用的。” 说著她摸了摸念儿的脑袋,弯腰对念儿道:“乖乖和娘亲回家,外祖母去买点黑芝麻回来,咱们正月初一吃汤圆好不好?” 说著不等沈卿棠开口,自己就大步往巷口走去。 念儿有些不解地看著外祖母的背影,问沈卿棠,“娘亲,不是吃饺子吗?” “咱们这两日天天吃饺子,许是外祖母想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所以想在初一那日包汤圆一起吃呢?”沈卿棠把抱著的东西拢了拢,腾出一只手去牵念儿,“咱们先回家?” 念儿笑著点头,但是她没有去牵沈卿棠的手,而是伸手接过沈卿棠手中的布,“我可以自己走的,我帮娘亲拿。” “地滑,娘亲牵著走好不好?”沈卿棠耐心地看著抱著布匹的女儿,眼底漾起暖暖的笑意。 念儿使劲点头,“好。” 沈卿棠笑著揉了揉念儿的脑袋,牵著她的小手往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沈卿棠把先前买的布和棉花自吸收好,又给小脸蛋都冻红了的念儿裹了裹了一件小袄,才牵著她的手往厨房去。 灶膛中柴炭还有火星,锅里的水也还是热的,沈卿棠往灶膛添了柴火,又舀了热水给念儿暖手,“娘亲做饭,你乖乖在这里坐著好不好?” 念儿轻轻摇头,“娘亲,念儿想要帮忙。” 沈卿棠有些诧异地问,“念儿会做什么?” “我会摘菜,我还会揉面的。” 沈卿棠瞧著信誓旦旦的女儿,她笑著蹲下身子,“可是摘菜太轻鬆,娘亲想要念儿帮娘亲看著灶膛的火候,火快灭的时候,你得喊娘亲加火,不然咱们就煮不好饭吃了,这可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哦。” 念儿小小的眉头紧紧一皱,“娘亲,念儿可以守著灶膛摘菜呀,守著灶膛又什么事情都不做,为什么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个任务,若是你喊早了,添了柴火就是浪费柴,若是喊晚了,火就熄灭了,所以时辰特別重要。”沈卿棠摸著念儿的脸,耐心引导,“若念儿去摘菜了,忘了看灶膛的火候怎么办?” 她语气很温柔,脸色也很认真,“所以念儿答应娘亲,帮娘亲看火候好不好?” 念儿小小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她看著自己的娘亲,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您怕念儿摘菜冷到手对不对?” 沈卿棠一怔,她的女儿竟然看出她的心思了。 看到娘亲呆滯住的脸,念儿抿嘴,“不过娘亲都这么说了,那摘菜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娘亲了。” “好,娘亲一定好好完成任务。”沈卿棠在念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去吧。” 念儿咚咚跑到灶台后面坐下,灶膛中的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把她可爱的笑脸照得红红的。 沈卿棠菜摘到一半,张大娘进了厨房,她笑著对母女两人道:“卿棠,你別忙活了,我买了滷菜和饼子,都是现成的,走走走,回屋去吃东西去。” 念儿笑著站起来,拍手道,“那娘亲先打水暖暖手!” 沈卿棠笑著应声,打了热水暖手后,跟著张大娘一起进了正屋。 第44章 蒹葭 三人用了午饭,沈卿棠起身要收拾桌子,张大娘却拉住了她,“別忙活了,过来,乾娘给你量尺寸。” 沈卿棠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大娘已经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没一会儿她抱著一块崭新的布和棉花走了出来,她拿起那块粉红色的布在沈卿棠身上比划,“我就说你穿这种顏色定然好看,你生得白净,长得又好看,就应该穿一些顏色明亮的衣服。” 又拿起尺子开始给沈卿棠量尺寸,“你这孩子,能想起给乾娘买布做衣裳,怎么不想著给自己做一身新衣?” 说著她酸了鼻子,“明明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身子又清瘦...” 声音还哽咽了起来,她拉著沈卿棠身上宽大的棉衣,“你看你身上穿的,怎么全都是我这个老太婆以前的衣裳?这袖子短了一截,腰身又宽大不少,哪儿哪儿都不合身,怎么保暖?” 以前大家都在为生活忙碌,也不能发现这些细节,现在日子稍微好一点,她才发现,这孩子以前竟然过的都是那样的苦日子... 念儿也扑过来抱著沈卿棠的腰,仰著头看著她,“娘亲,念儿不要新衣裳了,念儿把布给娘亲做新衣...” 沈卿棠一怔,鼻子瞬间酸了,她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时之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了,她才哑著嗓子低低喊了一声,“乾娘...念儿...” 其实在靖王府的时候,除了有绣娘专属的工服外,天凉了之后,佩兰还找藉口给她送了好几次衣服,那些衣服不是绸缎就是上等布料,她也是过过好日子的人,怎么不知道那些布料並不是一个下人用得起的... 所以她除了绣娘的工服外其他的衣裳都没有穿过,她害怕自己一穿上那些衣服,就会贪念那来之不易的温暖,变得捨不得离开,最后为了那一点温暖变得面目全非,跌入无尽深渊。 离开时... 她只带走了自己带到靖王府的东西,其他的一件没带走,就连曾经自己在王府中穿过的那件绣师的工服她也留在了王府的小院中。 “卿棠?”见她发呆,张大娘轻轻唤了她一声。 沈卿棠回过神来,她连忙垂眸,抬手用袖口擦掉眼角的泪水,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掛起浅笑,她摸了摸念儿的头,笑著道,“谢谢乾娘。” 她蹲下身子,看著念儿,温柔又耐心地低声道,“娘亲已经有新衣了,念儿也要穿新衣。” 她说著抱起念儿站起来,与张大娘相视而笑,“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三口都穿新衣。” 张大娘笑著点头,“对,咱们一家三口都穿新衣,整整齐齐的!” 念儿见状立刻摆手欢呼,“念儿和娘亲还有外祖母都穿新衣!” 院外风雪依旧冻人,屋內的欢声笑语却是人间难得的温暖。 剪刀划开布匹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沈卿棠拿著竹尺裁布,张大娘张旁边搭手帮忙,念儿则认真地捧著脸蹲在凳子上看著两人的动作。 这暖意融融的日子,是沈卿棠期盼了好多年的。 .......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 谢靳言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窗外风雪飘摇,却不影响屋中的暖和,他放下公文起身,一直候在一旁的晏青连忙取了披风给他披上,这才躬身问谢靳言,“殿下要出去走走?” 谢靳言嗯了一声,示意他去开门。 晏青过去把门打开,在谢靳言踏出书房门的时候,又撑开伞替谢靳言遮挡风雪。 谢靳言停下脚步朝他伸手,“给我。” 晏青上前一步恭敬的把伞递到谢靳言手中,谢靳言接过伞踏入院中,晏青又赶紧让僕从把灯笼给自己,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寒冬的天很少见得到天上的月亮,晏青打著灯笼跟在谢靳言身后一步,儘量替谢靳言照亮他脚边的路。 走出院门,卫昭不知何时跟在了两人身后,主僕三人就这样无言地往王府后院走去。 不知不觉主僕三人走到了蒹葭苑外。 谢靳言立在门前抬头,漆黑幽深眼睛沉沉地望著蒹葭苑的牌匾。 这牌匾是他在沈卿棠住进来那日让人从后院主院取下来的掛在这里的... 自那日她住进王府,她住蒹葭苑,他住溯游居... 谢靳言周身的气息瞬间低沉得嚇人,就连跟在他伸手的晏青和卫昭二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卫昭不动声色地抬脚踢了晏青一下。 晏青侧首瞪他,卫昭朝晏青使了个眼神。 晏青犹豫再三,终是轻轻提了一句,“王爷,昨日沈娘子离开...带走的东西很少。” 谢靳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声音低沉的开口,“开门。” 晏青应了声是,上前去把蒹葭苑的大门推开。 谢靳言在原地停驻了片刻,这才抬步朝蒹葭苑內走去,他走进去,晏青与卫昭二人连忙跟上。 他立於院中,看著清冷的院子,明明昨日人才走,这院子竟一下变得如此破败寂静了...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飘摇晃动,里面的烛芯早已经燃尽,只剩一个空空的壳子。 阶梯上的积雪没有半个脚印,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此地。 就连院中只剩枝丫的梨树都在叫囂著这里的孤寂... 谢靳言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沉沉地停在沈卿棠常坐著刺绣的窗边。 窗欞依旧半掩,风一吹,木窗轻轻晃动发出咯吱的声音,可那里现在没有坐在那里静静刺绣的人了。 卫昭立在谢靳言身后瞧著自家主子盯著那窗户发呆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了,他一脚踢在晏青腿上,使眼色让晏青说句话。 晏青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上前对著谢靳言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进屋看看吗?” 晏青话音落下,谢靳言才缓缓收回目光,他闭上眼收敛了一下眼底的情绪,片刻后才睁开眼淡淡道,“进屋掌灯。” 晏青连忙应是,提著灯笼率先踏上台阶,推开门走进去,麻利地点燃屋內的烛台。 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谢靳言抬步走进去,四处透风的屋子没有一点暖意,甚至透著沁人心脾的寒冷。 他目光从沈卿棠常坐的窗边扫过,她用的绣架还在那里,旁边圆凳上放著线框... 第45章 找来 谢靳言目光从房间略过,扫向床榻,床上的被褥叠在內侧整整齐齐... 床前的桌上还放置著一杯未饮完的茶... 这一切就好像她只是出门办事,没有离开一样。 微风浮动,轻掩的衣柜门被风吹动,露出里面的冰山一角。 谢靳言一眼看去,脸色骤沉,他抬步行至衣柜前,一把拉开衣柜门... 一柜衣物,整整齐齐掛在里面,崭新未动。 谢靳言双手死死捏紧,这些都是天冷了,他让人准备了叫佩兰送来给她的,他还怕她认出是他的手笔,所以只用了普通绸缎和一些穿著柔软舒適的布料,没想到,她竟然依旧一件都没穿! 她还当真是和当初一样,走得乾乾净净又那么决绝! 好样的! 沈卿棠,你真是好样的! 屋內忽然就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时之间只剩谢靳言极力压制,但却很粗重的呼吸声。 卫昭和晏青两人站在门口,感受到谢靳言的低气压,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殃及。 谢靳言喉间溢出深沉沙哑的低笑,“好,好得很!” 哐当... 衣柜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谢靳言大袖一甩,转身朝屋外大步走去,背影决然又冰冷... 一直站在门口的卫昭和晏青二人看到气急离去的谢靳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卫昭抬步追了上去,晏青也赶紧去把烛灯吹灭,跟著追上去。 谢靳言离开蒹葭苑后,就直接回了书房。 他大步走进书房,进屋就被看到了那还被摆在高几上的红色婚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停下气势汹汹的脚步目光沉沉盯著那件沈卿棠亲自为他绣成的婚服,眼底暗涌翻动... “晏青!剪刀!”谢靳言冰冷地朝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的晏青喊道。 晏青忽然被点名,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找剪刀。 很快,晏青拿著剪刀弓著身子进书房,把剪刀递给谢靳言。 谢靳言接过来,拿起婚服,眼神冷静,手上没有半点犹豫,他对准那蟒纹的刺绣一剪刀下去,四爪蟒的眼睛瞬间起了毛絮,接著他又是一挑,四爪蟒眼睛的线全被挑开,他手上依旧没停,几剪刀下去,好好的蟒纹刺绣就变得面目全非。 谢靳言看著破败不堪的婚服,满意地勾起嘴角,他眉梢微微一挑,声音极低仿佛又带著笑,“想离开?没那么容易。” 他捏著婚服把剪刀隨意放下,轻飘飘地朝卫昭吩咐,“备车,去城南。” 卫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斟酌了一下开口,“主子,现在就去吗?” 这都快到子时了,早就宵禁了,这时候您老人家大张旗鼓地去找一个绣娘...您是怕京城的达官显贵没瓜吃了吗?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您是要给人送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靳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头微蹙,冷声道:“明日一早,备马车去城南。” 卫昭瞧自家主子还是有点理智在身上的就放心了,他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晏青趁机问,“殿下,您瞧,要歇下了吗?” 谢靳言心情不错的把婚服让托盘里一扔,离开书房往溯游居走去。 翌日。 天蒙蒙亮,身著玄色锦服与同色大氅的谢靳言就从溯游居离开,朝王府大门外走去,他沉著脸,周身气息冷冽,除了跟在他身后捧著托盘的晏青和抱著长剑的卫昭,沿途侍从皆是屏息垂首,不敢惊扰这位主子半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著城南的方向缓缓而去。 城南。 小院中。 院中还覆著厚雪,灶屋內灶火却烧得正旺。 张大娘在灶前忙著早饭,锅里肉粥咕嚕咕嚕冒著热泡,香气瀰漫著整个厨房。 沈卿棠就坐在灶后捏著针缝製念儿的新衣,熊熊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了此时的暖意。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时不时的还往灶膛里面加点柴火,动作利落得像是经常做这种事情一样。 张大娘瞧著她温柔的眉眼,笑著道,“我把粥盛起来,再烙几个肉饼就可以吃饭了。” 沈卿棠笑著頷首,“那我把手上这点忙完,就去唤念儿起来吃早饭。” 张大娘笑著说不著急,沈卿棠笑著点了点头,母女两人又默契的各忙各的,没有再说话。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响声。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张大娘盛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沈卿棠正要放下针线去开门,张大娘就放下锅铲道,“说不定是那家子不要脸的人,卿棠你初来乍到,就別露面了,我自己解决。” 沈卿棠听她这么说,心都提起来了,“您是说来找麻烦的?” “以前为了绣坊的生意我对他们处处忍让,如今我生意已经没了,他们若还敢找我闹,我也不怕鱼死网破。”张大娘气势汹汹的把锅铲往锅中一丟,沉沉地对沈卿棠道,“卿棠,你別出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杀千刀的,今天来找老娘干什么!” 她越过沈卿棠,抄起灶后的烧火棍,大步朝院中走去。 门一拉开,她要开口破骂,却在看清楚外面的人那一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哪儿是她那不要脸的前夫一家啊? 分明是一个帅小伙! 她笑眯眯地看著面色冷硬的侍卫,笑著道:“这位大人,您...” 她话还未问出来,身著蓝色內侍服的太监掀开车帘,迎下一个身著玄衣,英俊无双、气质卓越、气场慑人的男人,男人步履从容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周身贵气逼人,加上他身边这个不苟言笑的侍卫,还有那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內侍... 张大娘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把自己的烧火棍往身后藏了藏,气势瞬间弱了半截,但人却没有让开,而是警惕地盯著三人,问,“三位贵人,你们找谁?” 晏青往前走了一步,笑容客气,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不容推脱,“我们找沈卿棠沈娘子,还请大娘帮忙通传一声,让她出来说话。” 灶边的沈卿棠听到晏青的声音,手上动作一乱,针尖刺入指尖,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她连忙放下针线和衣服站了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望向大门口。 马车旁谢靳言的目光此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冷冽深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卿棠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往厨房门后躲去。 第46章 雪夜 谢靳言看著她朝门后躲去的模样,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仿若要把人吞没。 他眼睛微眯,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的淡淡开口:“沈卿棠,出来。” 沈卿棠手指紧紧地攥著衣袖,脚下却没有挪动半分。 谢靳言瞧她不出来,喉间溢出冷笑,“你想让本王亲自进去抓你出来?” 躲在门后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反而是张大娘急了,她伸手拦著大门,梗著脖子沉沉道:“卿棠是你们王府结清了工钱亲自送回来的,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妇女,你们就算是王爷,也不能想抓就抓!” 谢靳言的脸色更黑了,他收回目光,阴沉地看著护犊子一样护著沈卿棠的张大娘。 张大娘被他阴森森的眼神盯得心头髮毛,但是却依旧没有退让半分。 晏青见状,生怕自家主子一个不悦就把这妇人给处置了,他赶紧上前半步,沉声对张大娘道,“大娘,我们並非是来抓沈娘子的,是她给王爷绣的婚服有问题,我们才找过来的。” 说罢他转身去马车上把托盘端了过来,把婚服拿给张大娘看,“您瞧吧,那日沈娘子请镇国公世子转交婚服,我们王爷信得过世子,便未检查婚服,就让人收了起来。” 他看著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婚服,无奈摇头,“我们王爷婚期將至,昨夜说试试婚服,谁知婚服竟是这样的....” 晏青拿起婚服一抖將它展开,声音大声了一些,“这婚服从沈娘子开始刺绣到昨日,也就那日经过了一下萧世子的手,萧世子是我们王爷的表兄,自然不会破坏王爷的婚服,那您说...” 张大娘垂眸看著华贵的婚服,上面纹绣破败,丝线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故意损坏了。 张大娘眉头一皱,张口就想替沈卿棠辩驳... 沈卿棠却缓缓走了过来,她轻轻地拉了拉张大娘的胳膊,脸色苍白,却故作镇定对张大娘摇了摇头,低声道:“乾娘,您去看著念儿,別让她出来吹冷风,这里我来解决。” 张大娘看著她的模样,欲言又止,片刻后她嘆气,低声道:“需要乾娘就喊乾娘。” 说罢转身大步朝正屋走去。 沈卿棠看著晏青手中的婚服,她心一沉,这是有人用剪刀剪烂的... 但当时她的確没有把婚服亲手交到谢靳言手中,也没有让谢靳言检查验收,现在婚服被毁,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她做的。 现在他这样堂而皇之的找上门,真是让她连辩解的立场都没有... 谢靳言静静地看著她,薄唇微动,声音淡漠,“看清楚了?” 沈卿棠指尖微颤,低声应是,“看清楚了,但是王爷,这婚服不是民妇损毁的。” 谢靳言看著她的眸光在听到民妇二字时骤然变得冰冷,他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弧度,声音冰冷,“不是你?那就是镇国公世子了?” 沈卿棠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愕,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她这模样,谢靳言冷哼,“你要本王去找他来与你当眾对峙?” 沈卿棠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他这是在逼她,他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损坏婚服的人他只认定两个人,不是她就是镇国公世子。 可萧世子那日只是帮她转交,而当时卫昭就在旁边,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损毁,那损毁婚服的人就只能是她沈卿棠... 沈卿棠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话都堵在喉咙,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靳言瞧著她有苦难言的样子,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喙,“既然无话可说,那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府。” 沈卿棠心头一沉,她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他最终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屈膝跪在地上,冰冷的雪瞬间浸湿了她的膝盖,可她半点没有察觉,只颤抖著嗓音,求谢靳言,“王爷,求您开恩,明日便是除夕了,求您容我在家中陪念儿过了年,再回府修补婚服,行吗?” 谢靳言垂眸看著她跪在雪地里的模样,眼神越发阴鷙,他冷冷地盯著她,不发一言。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不行。” 沈卿棠浑身一僵,膝盖刺骨的冰冷瞬间穿透骨头传向四肢百骸... 她紧紧攥著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眼底浮起一层水汽,她低著头伏在地上,声音沙哑,“王爷,念儿还小...”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带著哀求,“求您容我陪她过完除夕,大年初一,民妇一定主动回王府,绝不耽误半分。” 谢靳言目光触及她贴在地上被冰雪冻得通红的双手,心头没由来地开始烦躁。 他转身不再看她。 “两日。” 话音落下他踏上马车,在进马车前他停下脚步,冷冷回头看著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声音冰冷,“別让本王久等。” 晏青立刻收起那件被损毁的婚服,笑容客气地对沈卿棠道,“沈娘子,两日后咱家再来接你回王府修补婚服。” 沈卿棠没有应声,依旧伏在地上。 谢靳言冷漠的催促声从马车里传来,晏青快步过去跟著马车离开。 直到听不到马车軲轆的声响了,沈卿棠才抬起身子,瘫坐在地上雪地上。 眼泪顺著她的眼眶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 张大娘从屋里跑出来,弯腰去扶她,“孩子快起来,別在地上坐著了,这雪地冰冷,冻久了伤身的...”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巷口,心跌到了谷底。 她不能回王府... 那个安乐郡主本就看她很不顺眼了,若再回去,她不敢想以后她和念儿会面对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两日,应该够她逃离京城,让谢靳言找不到她了... 是夜。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如绒,屋內念儿睡得安稳。 沈卿棠侧首看著念儿熟睡的脸庞,轻轻起身,她把白日给念儿做好的新衣装进包袱,然后把写好的信放在正屋的桌子上,这才转身背起包袱,抱起床上的念儿悄悄往门外走。 她轻轻拉开门,抱著念儿走入漆黑的巷子,她只要够小心,就可以躲开巡逻的侍卫,在天亮之前到达南城门,那样城门一开,她们母女就能离开京城,只要离开京城,谢靳言就找不到她了... 她紧抱著怀中的念儿,脚下步子不停。 却在快走到巷口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看著巷口的黑影,沈卿棠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瞬间把撑著伞站在黑夜中的男人照亮,男人幽深的目光在伞下显得异常明亮。 第47章 阻拦 谢靳言撑著伞冷冷地睨著她,眼底闪烁著晦暗不明的光芒,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卿棠,这次打算逃到哪儿去?”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落在被她护在怀中还在熟睡的孩子身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真当本王还会被你戏耍?” 沈卿棠嚇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紧紧抱住念儿,一只手护著念儿的头,让念儿靠在自己怀中... 她脸色苍白,却依旧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是极力压制著的嗓音还是带著一些颤抖,“王爷...我,没打算逃...” “没打算逃?”谢靳言嗤笑一声,他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把她逼至墙角,让她退无可退,他才低著头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朵上,语气凉薄,“那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他站直身子,睨著被她死死护在怀中的孩子,刻薄地问:“以为本王对你旧情难忘,所以在白日本王亲自来找你时,心头侥倖,想抱著这个野种半夜进入王府,让本王收了...” “没有!”沈卿棠低吼著打断他刻薄的话,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她抬头看著他,浑身都在发抖,通红的眼底透著绝望和愤怒,她竭力嘶声道:“我没有!” “那你还敢说你不是要逃!”谢靳言一把钳住她的下頜,声音凛冽,“你爹娘死了,在京城又举目无亲,如今你拋下唯一对你好的张秀芳,离开这里,又不是去找本王,那你说你是去哪儿?” 下頜的疼痛让沈卿棠觉得自己的下頜像是要被他掰断,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再出声辩解。 片刻后,她悲凉地睁开眼睛看著谢靳言,沙哑著声音开口,“王爷,民妇承认,当年的確是民妇不识好歹拋弃了您,但如今民妇已经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了,如今民妇已经如此落魄了,您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民妇?” “付出代价?”谢靳言眼底的火光像是要跃出来,他捏著她下頜的手更用力了两分,“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鬆开沈卿棠的下頜却没有后退半分,他上下打量著她身上那不保暖的棉衣,冰冷嗤笑,“你如今落魄的模样是你自作自受!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弥补曾经在我身上作的孽,让我放过你?” 沈卿棠逐渐被冰雪冻得麻木的心臟被他这句话刺痛,她想出声辩解,可看到他对自己憎恶的模样,她到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看著她又是这副有苦难言的模样,谢靳言捏著伞的手逐渐收紧,他目光扫过她怀里熟睡的孩子,眼底戾气骤然浮现,“你凭什么觉得你自己现在过得苦,就可以让本王把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 “我告诉你,不可能!” 谢靳言说完捏著伞转身,厉声对卫昭吩咐,“把人带走,孩子单独看管,若她...” “不行!”沈卿棠听到他们要动念儿立刻大声吼道,“你们不准碰我的念儿!” “你说不行就不行?”谢靳言回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被沈卿棠护在怀中的孩子,“沈卿棠,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冷声厉喝,“带走!” “不要!”沈卿棠死死抱著怀中的念儿拼命摇头,悽厉的哭声在雪夜中显得无比清晰。 念儿被淒凉的哭声吵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娘亲怀中,而四周冰冷,旁边还有人打著火把,嚇得大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张大娘踉蹌著从身后漆黑的巷子中跑了出来,看到这场景她连忙扑过来张开双臂把沈卿棠母女二人护在身后,等看清谢靳言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僵了僵,却依旧没有从沈卿棠母女二人面前让开。 谢靳言看著张大娘把沈卿棠护在身后模样,冷冷地嗤笑了一声,“沈卿棠,你忘恩负义,半夜逃走,人家还愿意在你危难之际以身相护...” “呵,你可真厉害。” 沈卿棠听到谢靳言的嘲讽,脸色瞬间惨白,她之所以不告而別就是不想把张大娘牵扯进她和谢靳言的恩怨中,没想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卿棠嘴唇颤抖著,却说不出半个字,她想伸手去拉张大娘,让张大娘回小院,可张大娘却忽然在雪地里对著谢靳言跪了下去。 张大娘跪在雪地里,抬头看著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低声道,“王爷,小人不知道卿棠怎么得罪您了,但是她逃走一定是有她的苦衷的,她一定是苦怕了啊...” 沈卿棠抱著念儿一下跪在地上伸手拉住张大娘的衣袖,拼命朝她摇头,“乾娘,您別说了。” 张大娘反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双手的冰冷,她又哭著给她搓了搓手,这才抬头又看向谢靳言,继续道,“我要说。” 她没鬆开沈卿棠的手,想要把自己是手心的温暖传递给沈卿棠... “王爷,卿棠真的太苦了,她可能是怕赔不起您那价值连城的云锦才想要逃的...” “民妇还记得半年前她刚到京城,浑身上下只有一件不知道补了多少次的粗布旧衣,人更是瘦得不成样子,皮肤又黑又黄,人就那样抱著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倒在了我们绣坊门外...” 半年之前发生的一切,对於沈卿棠来说就像是前世的事情那样遥远,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过去的事情,可当听到张大娘再提起从前,沈卿棠还是忍不住为过去的自己感到痛心。 她死死捏著张大娘的手,嘶声道:“乾娘,別说了...我求您,別说了...” 谢靳言如此恨她,乾娘告诉他这些,不过是徒增谢靳言嘲笑她的事跡罢了... 谢靳言下頜绷得紧紧的,那快要被他捏碎的伞柄在昭告著他此时的心情,他目光紧紧地盯著跪在地上祈求著张秀芳別再说话的沈卿棠。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縈绕在他的胸口无法散去。 张大娘见他还是不愿意鬆口,就要在雪地里磕头,“王爷,您是大人物...” “卫昭。”谢靳言冰冷的声音打断张大娘的话,冷声道,“派人守著院子,没有本王的允许,沈卿棠母女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说罢目光落在沈卿棠的脸上,厉声道,“沈卿棠,你若再逃...你这愿意为你付出性命的乾娘,就以命相抵吧。” 第48章 发热 谢靳言打著伞转身踏入风雪,消失在小巷。 沈卿棠跪坐在地上哭出了声音。 张大娘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可是拉了两下没能拉动,她伸手去摸沈卿棠的额头,发现沈卿棠的额头烫得嚇人,张大娘连忙伸手接过她怀中的孩子放在地上,双手架著她的腋下想把她从雪地里拖起来。 可沈卿棠卸了力,张大娘一个常年做绣活的女人哪儿拖得动她,拖了两次,反而把沈卿棠摔了,张大娘哭了出来,也顾不得那些侍卫的凶神恶煞了,朝著卫昭大声喊,“你们快来帮忙啊!没看到人都要晕倒了吗?” 念儿的哭声再次在巷子中响了起来。 张大娘急得直拍腿,抹著眼泪团团转,“这时候哪儿去找大夫啊!这可怎么办啊!大过年的,怎么就发生这种事情了啊...” 卫昭知道自家主子平日里的口是心非,听张大娘这么说,连忙上前对著已经意识模糊的沈卿棠说了声得罪,然后抬手探了一下沈卿棠的额头,发现她的额头真的是烫得惊人,他连忙伸手把人抱起来往小院走。 张大娘见卫昭抱著沈卿棠往小院的方向大步而去,自己也连忙弯腰抱起还在雪地里哭著的孩子跟了上去。 张大娘打开门让卫昭把已经昏过去的沈卿棠放置在床上,卫昭把人放上去,沉声对张大娘道,“你先把她身上的湿衣换下来。” 说完自己掀开帘子大步离开了小院。 马车里,谢靳言闭著眼睛,脑海中全是先前张大娘描述的沈卿棠落魄的模样。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逐渐握紧,脸上的戾气越发重了起来... 马车还未走多远,卫昭便快马加鞭地赶了上来,他勒住韁绳,跳下马拦住谢靳言的马车,低声稟告:“王爷,沈娘子...高热不退,晕了过去。” 谢靳言周身的气势猛地一沉,她穿著那身根本不保暖的就棉衣,孤身抱著孩子,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死的模样一下子闯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睛,若不是他早就算准她今夜会逃,亲自带人在巷口等她... 那他明日是不是只能在京兆尹后堂看到她的尸体了?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谢靳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谢靳言的气压低得嚇人,卫昭站在马车外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不知过了多久,车內才传来谢靳言生硬又冰冷的声音,“去把江云海带过来。” “是。”卫昭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直奔江太医家中而去。 马车停在风雪中,久久没动。 谢靳言靠在车闭上,闭著眼睛,他的神色也藏在了漆黑的车厢中。 “沈卿棠...” 谢靳言咬著这三个字,声音晦涩。 你別死。 你若死了,我该恨谁? 谢靳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谁狠狠地揪起来了一样。 他恨沈卿棠。 恨她当初弃他如敝履... 也恨她,那么狠心。 可他更怕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让他连恨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 风雪呼啸,大街小巷都很安静,忽然间街道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江云海被卫昭推扶著进屋时,沈卿棠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已经乾裂起皮,整个人躺在床上,气息都显得很微弱了。 哭累了的念儿被张大娘安置在自己屋中,张大娘自己则一直守在沈卿棠床边,看到江云海走进来,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连忙起身,跪在地上朝江云海道:“江太医,求您救救她吧,她人都开始说胡话了,怎么唤都唤不醒...” 江云海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往她手上搭了帕子开始诊脉,眉头也越皱越紧,“本就体虚至极,现在还寒邪入体,若再晚一步,怕是会烧成肺疾,到时候就真不好治了。” 卫昭在旁边听到他说这么多,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跟著变得沉重起来,“那现在还有得救吗?” “我不都说了再晚一步就不好治了吗?”江云海从药箱里面取出银针给沈卿棠施针,“先施针,再去抓两副药熬来吃掉,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施针后,他站起来到外间写药方,动作麻利,写完药方,又把方子递给卫昭,“去抓药吧。” 卫昭頷首,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今夜就有劳江大人守在这里了。” 江云海不耐烦地摆手,“去吧去吧。” 等卫昭离开,江云海又含笑看向还在垂泪的张大娘,笑著道:“张娘子,念儿丫头在哪儿?既然我过来了,今日就顺道给念儿丫头復个诊。” 张大娘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破涕而笑,“江大人您真是好人,念儿在我屋中歇息,您请跟我来。” 江云海頷首让她引路,自己则跟在她身后,看到熟睡的孩子,江云海的动作放轻了一些,等走近一些了,这才蹲在床边取出念儿盖在被子中的手诊脉。 半晌后,他点头,“这孩子从娘胎中身体就不好,以后还是需要继续养著,我明日改一下方子,让卫昭重新再去抓药。” 吩咐了侍卫去抓药的卫昭重新走进来就听到江云海这些话,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江太医真是管得宽,这么晚过来还要给那孩子復个诊。 他家主子如今可没心思帮別人的孩子调养身体! 江云海走出来见卫昭抱著剑靠在门边假寐,他抬步走过去,“不回去给王爷復命?” 卫昭睁开眼睨著他,“怎么復命?” 他往沈卿棠房间看了一眼,“问我人怎么样了,我说江太医在医治了,不知死活?” 江云海眉梢一挑,撇嘴吐槽,“戾气这么重,你主子给你气受了?” 卫昭靠著门闭上眼,“你大半夜在这风雪中多走两趟,戾气也会这么重的。” 江云海轻笑了一声,摇头走进沈卿棠的屋子,把沈卿棠身上的银针取下来,然后朝一直没敢说话的张大娘道:“再取些厚被子来,要把她体內的寒气逼出来,这身体亏得太厉害了。” 翌日清晨。 一夜的功夫屋里面就瀰漫著一股浓浓的药味,江云海又给沈卿棠诊了一次脉,摇头道:“不应该啊,烧已经退下了,人就应该醒过来了的,为何一直不醒?” 卫昭脸色焦急,“你到底行不行?” 江云海脸色一沉,“不行你还能请別人来给人治病了?” 他又重新把手搭在沈卿棠另一只手上,最后慢悠悠地嘆气,“恐是心结所致啊。” 第49章 各有心思 张大娘在沈卿棠床边守了一整夜,眼睛都熬得通红。此时听江云海这般说,她整个人一下子就慌了,急得在床边直打转,声音都带了哭腔:“心结?那要如何是好?” 她想起曾听人说过,鬱结於心的人,心情鬱鬱寡欢,最后往往就那样去了。 卿棠不会也就这么去了吧? 张大娘疾步走到沈卿棠床边坐下,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满眼的焦灼:“卿棠啊,你可不能想不开啊,念儿还这么小,她需要你啊,你若去了,谁来照顾她啊?” 床上的人还是毫无反应。 卫昭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江云海,低声交代:“江大人,你照看好沈娘子,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门外的侍卫。” 说完,他转身大步跨出了房门。 卫昭从小院快马加鞭赶回王府,一路直衝谢靳言的溯游居,翻身下马时,衣袍上沾满了雪粒,他也顾不上拍打,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可屋中只有晏青正守著人收拾房间。 卫昭脸色一沉,快步上前:“王爷呢?” “宫中一早就来了人,请殿下入宫,陪陛下与皇后娘娘用午膳,晚上就直接参加宫宴了。”晏青睨了一眼风尘僕僕的卫昭,“忘了今儿个什么日子了?” 卫昭一夜未眠,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听到谢靳言进宫了,他整个人透著股焦躁。 他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才声音低沉地说道:“沈娘子怕是不行了,要不要进宫通知殿下?” 晏青:“......” 这种问题你问我?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冤种? 晏青笑了一声,让屋中的婢女继续收拾,手搭著拂尘转身走出正屋。卫昭见状连忙跟上去,急道:“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晏青头也不回,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现在进宫告诉殿下沈娘子的情况,帝后不悦,你晚点告诉殿下,若沈娘子扛过去了,殿下最后会训斥你两句,但若沈娘子没了,殿下定会扒了你的皮。”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卫昭,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你自己决定。” 卫昭:“......” 我觉得我才像那个冤种。 他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开溯游居,声音远远地丟回来:“算了,我先去一趟药房。” 他就不信了,王府药房里那些名贵的药材,还救不回一个体虚的人! ....... 是夜。 皇宫之中,灯火璀璨如昼。漫天飘雪在宫灯映照下,竟成了这除夕夜里最美的景致。 宫宴大殿內,丝竹之声悦耳悠扬,御宴丰盛,觥筹交错。文武百官携家眷端坐於大殿两侧,人人脸上都洋溢著辞旧迎新的喜气。 帝后端坐高位,两侧依次坐著几位高阶嬪妃,再往下便是诸位王爷、皇子与公主,最后才是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谢靳言一身紫色锦服,坐於皇后这边的皇子首座。他的对面是嫡亲皇兄硕王,下方是贤妃之子齐王... 安乐郡主楚明鳶坐在公主们下侧,此刻正面带笑意与一位公主说著閒话,仿佛前两日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进宫一整日的谢靳言心不在焉地坐在位子上,目光落在金盏上,里面的酒还是满的... 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频频朝他看来。谢靳言察觉到那道目光,缓缓抬眸,与皇后对视。皇后这才笑著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几人听清,“言儿,你与安乐郡主的婚期將近,好些事情该安排的也要安排起来了,礼部那边本宫已经吩咐过去让他们准备了,你那边若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儘管给母后说。” 谢靳言闻言,眼底神色未变,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轻轻頷首,应了一声:“全凭母后安排。” 皇后满意地笑了笑,又转向楚明鳶,声音温和了几分:“听说你的婚服已经绣好了?可还满意?” 楚明鳶紧攥著帕子,目光下意识地往谢靳言那边扫了一眼。见他正面色温和地朝自己看过来,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她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但这是宫宴,满殿都是眼睛,她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楚明鳶强撑著笑意,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皇后的话:“皇后娘娘费心了,那沈娘子绣技精湛,双面绣更是一绝,臣女嫁衣上的鸞凤被她绣得栩栩如生,极为精致,臣女十分满意。” 皇后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皇帝慢悠悠地端起玉盏,目光似笑非笑地朝楚明鳶看来。那目光看著隨意,却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满意就好,你父王与母妃这些年镇守边关,劳苦功高,这大过年的,咱们在这里对酒当歌,他们却在北境受苦。” 皇帝说著放下玉盏,幽幽嘆气,“朕这心头啊,甚是愧对他们,都怪这北躂蛮子,若不是他们整日找事,北境怎会多年来不得安寧!” 他睨著楚明鳶,眉梢微动,“朕听说,你父母打算年后回京,参加你与靖王的婚典?” 皇帝话音落下,殿內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楚明鳶的指尖死死攥著锦帕,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皇帝这话哪儿是在关心她的父母,这是在敲打她! 边关重地,主將不可擅离。像她父王这等一方將领,更是无召不得入京。她的父王已经七年不曾回京了。她曾听闻,前些日子皇帝还在朝会上提起过,说镇北王七年不曾回京述职,是时候让他回京述职... 可如今,皇帝却在除夕宫宴上,当眾改了说辞... 楚明鳶咬了咬嘴唇,脑海中忽然闪过谢靳言那张冰冷的脸,想起他之前那些警告。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一定是他在帝后面前说了什么。 楚明鳶脸色微白地朝皇帝屈膝垂首,姿態恭敬,声音惶恐,“陛下如此体恤边关將士,边关將士定会万分欣慰,只是如今边关局势未稳,臣女的父王也放心不下边关战事,所以臣女与殿下的大婚,臣女的父王与母妃应该无法回京参加。”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两分。他轻轻拍了一下膝盖,长嘆一声,“镇北王深明大义啊,大秦有他这样的臣子,是大秦的幸事啊。” 楚明鳶连忙跪地,扬声道:“父王一直都说他一介武夫,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能替陛下守护北地安稳。”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楚明鳶连忙谢恩起身。 皇后见状,立刻笑著出来打圆场,声音温婉得体:“镇北王夫妇常年不在京城,如今又只剩下安乐这么一个女儿了,不能回京参加安乐与言儿的婚典,的確是一桩憾事。” 她笑著为皇帝斟了一杯酒,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今夜除夕,咱们就敬镇守边关的眾位將士。” 皇后出身镇国公府,镇国公府亦是武將世家,满门忠烈。她说这番话,既合身份,又合情理,谁也挑不出错来。 皇帝頷首举杯,朗声道:“好,这杯酒,咱们遥敬镇守各处边关的眾位將士,愿大秦国泰民安,愿眾將士能早日归家。” 谢靳言也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跟著眾人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冰凉。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殿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上,不知在想什么。 第50章 心急离席 丝竹声再次响起,殿內重新归於热闹。 谢靳言连喝了两杯酒,脸色依旧不好,坐在他下侧的齐王见状朝他这边靠了一些,笑著道,“三弟这是心情不好?这一整夜在宴席上都心不在焉的。” 谢靳言抬眸睨了齐王一眼,面不改色,“二皇兄多虑了,臣弟心情甚好。” 齐王眉梢微挑,他抿了口酒轻嘖了一声,“听闻昨日三弟你因为一件婚服特意去为难了那个民间绣娘?”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话声夹著丝竹声传入谢靳言耳中,“不是皇兄说你,你如今已经回到皇宫了,也是咱们秦国的靖王殿下了,行事就不要那么小气了,不就是一件云锦嘛,多大点事儿,值得让你如此大动干戈的去为难一个微不足道的绣娘?”他顿了顿,语气越发鄙夷,“若让若旁人传到父皇耳中,父皇会认为你还没丟掉以前的穷酸气,给皇室丟脸的。” 谢靳言听著他话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只是缓缓侧首看了他一眼,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脸上亦是没有半分被嘲讽的难堪。 齐王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有些发毛,他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我这不也是为你好?” 然后快速避开谢靳言的视线,端起自己桌上的金盏一口把杯中的酒吞了下去。 谢靳言看著他心虚的模样,薄唇轻启,语气凉凉,“二皇兄管好自己便是,臣弟的事情,你还是少操心的好。” 话音落下,他收回目光,眸光沉沉地盯著杯中的酒。 齐王一口酒喝下去,又觉得刚刚的对峙好像是自己落了下风了,他皱著眉头满心复杂,又不甘心地看向谢靳言,半晌后,他换了一副关切的口吻,似乎想要缓和兄弟之间的气氛,“我不过是先前进宫的时候瞧著三弟那侍卫神色焦急地在宫门外来回踱步,三弟又在宫宴上意兴阑珊,便出口关心三弟一句,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情,三弟何故这般针锋相对?” 谢靳言刚捏著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卫昭在宫外? 难道是她不好了? 谢靳言猛地站起身,动作很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凉风,齐王被他这动作惊得差点把喝到喉咙的酒都给呛了出来。 殿內的目光全都朝这边匯聚了过来,皇帝和皇后也朝他看来,皇后关切地问,“言儿只是怎么了?” 硕王亦是满眼关切,“三弟可是身子不適?” 谢靳言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衝动了。 他看了硕王一眼,轻轻頷首,然后朝帝后躬身,声音冷硬,却带著一丝决然,“父皇母后,儿臣突感不適,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帝后说话,往后退了一步离开自己的席位,转身大步离去。 殿內瞬间譁然。 齐王举著酒杯僵在了原地,一脸的错愕。 难道真的是靖王府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一脸好奇地朝谢靳言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好想跟过去看看... 唉,忘了吩咐侍卫偷偷跟踪谢靳言了,他总觉得这个谢靳言最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然一向如死水的靖王殿下,怎么会因为自己刚刚说了两句话就在大殿上如此失態?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谢靳言失態呢... 唉,可惜了可惜了... 皇帝看著谢靳言空空的席位,眉头一皱,冷声问齐王,“你与他说了什么?他怎会如此焦急离开?” 第一次见靖王失態,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贤妃闻言立刻出声替自己的儿子辩解,“陛下,齐王平日就是一个欢脱的性子,他与靖王能说什么?不过是討论今夜的席面如何罢了。” 说完还不忘给自己的儿子使眼色。 齐王见状笑著朝皇帝拱手道,“儿臣就是瞧著三弟一直意兴阑珊的,所以关心了三弟两句,方才三弟说头晕,儿臣就让三弟先回去休息,谁知三弟真这么听儿臣的话呢。”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皇后则有些担忧地看著殿外,低声问皇帝,“陛下,臣妾让元儿去看看言儿吧?” 皇帝对这个在民间艰苦长大却依旧很有才华的儿子是很满意的,所以平日里也多了几分宽容。 此时听皇后这么说便点了头,他朝硕王看去,“元儿,你去靖王府看看你三弟,若是身子不適,就赶紧请太医瞧瞧。” 硕王起身应是,然后大步追著谢靳言离开的方向而去。 齐王见状坐不住了,他连忙站起来,朝皇帝躬身拱手,“父皇,儿臣实在担心三弟的情况,不如儿臣和大皇兄一同前去吧?若三弟真有什么事儿,大皇兄在王府守著,儿臣也好回来请太医不是?” “靖王府没人了?还要你亲自来请太医?”皇帝脸色不好的睨了齐王一眼,“你给朕安分的坐著,宫宴没有结束,你不准离开。” 齐王:“......” 楚明鳶坐在一脸阴鬱的看著桌上的席面,眼底的神色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了... 她知道谢靳言干什么去了,也知道他昨日去找了那个贱人! 难道那个贱人跑了? 或者是出什么事了? 死了才最好! 这时候坐在她下方的一个妙龄姑娘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楚明鳶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脸上的神色就转身朝对方看去,她阴沉的神色把对方嚇了一跳,对方吞了吞口水,带著歉意地抿嘴道,“我没怎么用力,你別生气...” 楚明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收回自己的情绪,她吸了口气,朝对方露出一个笑容,温柔道,“方才多饮了两杯酒,人有些迷糊了,昭和县主有事?” 李长乐微微一笑,脸上带著些许羞涩,“我就想问问你,那个绣娘的绣技真的那么好吗?” 楚明鳶脸色微微一僵,李长乐的母亲永安长公主痴迷各种针线绣制的绣品,甚至有很多人绣了名师的画作来討好她,难道这李长乐是想引荐那个贱人给永安长公主? 思及此,她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她面上笑容淡去,轻声道,“不过是被人嘘吹了,我方才那样说,不过是不愿意拂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李长乐有些可惜地抿了抿嘴,“这样啊...” 楚明鳶不再理会李长乐,端著桌上的金盏仰头一口把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宫门。 谢靳言大步从宫內走出来,卫昭就迎了上来,“殿下,沈娘子她...” “三弟...” 卫昭的话还没说完,硕王就大步追了上来,“父皇让为兄过来问问,你是哪儿不舒服?是否需要请太医看看?” 第51章 江太医震惊:靖王这样餵药? 谢霽元走上前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探谢靳言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谢靳言微微侧首避开了兄长的触碰,他脸色依旧紧绷,但语气却缓和了两分,“劳皇兄掛心了,臣弟只是有些疲惫,並无大碍。” 谢霽元伸出去的手僵了僵,他屈了屈手指收回手,眼底的遗憾一闪而过。 “疲惫?”他还是抬手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语气关切,“是刑部的事务太繁忙了?听说你从义庄回来又接手了两个大案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亲手给谢靳言拢了拢他因为著急离开而显得有些凌乱的披风,“你如今要筹备婚事,又要忙公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为兄回去让人送些滋补的药材过去,你要记得让人做成药膳给自己补补。” 谢霽元字字关切,句句真心,谢靳言心头髮涩,他清楚,皇兄对他的关心不是假的。 可现在他无心兄友弟恭。 谢靳言轻轻頷首,说话的声音中也染了一丝焦急,“皇兄的好意臣弟心领了,皇兄先回去给父皇復命,臣弟先回府,改日再登门与皇兄一敘。” 谢靳言回京这些年很少与眾皇子单独聚会,甚至其他皇子一同聚会,他都很少参加,不是在刑部衙门就是在外查案,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兢兢业业的臣子,与其他皇子格格不入。 谢霽元听他如此说,立刻笑著点头应承下来,“那为兄就备好酒菜,等你登门了。” 谢靳言朝他拱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隨著他的离开,谢霽元身后一直跟著的贴身內侍撑著伞过来替谢霽元遮了风雪,“殿下,靖王已经走远了,咱们是回宫还是回府?” “宴席无趣,回府吧,去尝尝那丫头新研究的菜式。”谢霽元走了两步,又放慢脚步,有些好奇地回眸看向內侍,“元宝,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向淡定的三弟如此失態呢?” 元宝訕笑,“殿下说笑了,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奴才又怎么会知道呢?” “你这狗奴才,就跟泥鰍一样,滑不溜啾的。”谢霽元说完摇头笑著大步往前走。 御街外,马车的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朝城南疾驰,將皇宫的繁华拋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於在小院门外停下,几乎是停下的瞬间,谢靳言就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 他跳下马车,院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侍卫伸手推开。 谢靳言大步走进小院,衣决飘飘,带起一阵冷风。 沈卿棠的寢臥里,药味浓得有些呛人,看著餵不进去药的沈卿棠,江云海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说话的声音也多了一丝焦虑,“这药也餵不进去,可如何是好。” 今儿个,他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连硬灌他都试过了,还是会被这沈娘子吐出来,他真是拿著没办法了。 谢靳言进来后没有立刻过去,他静静地站在沈卿棠屋门口看著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沈卿棠和满脸焦急的江云海。 一直跟在谢靳言身后的卫昭感受到谢靳言浑身低得嚇人的气压,默默往屋外退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把孩子哄睡著的张大娘从自己屋中走出来就看到谢靳言满身戾气地站在沈卿棠屋门口,她整个人嚇得浑身一颤,以为谢靳言又来找麻烦了,她来不及多想,疾步过去挡在谢靳言前面跪了下去。 她抬头看著谢靳言,低声乞求,“王爷,如今卿棠生死不知,求您先放过她吧。” 谢靳言目光冰冷地看著眼前这个几次三番阻挡自己的中年妇人,冷声朝门外的卫昭喝道,“卫昭,把人拖开。” 卫昭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进来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张大娘挣扎,“王爷,卿棠都快要死了,您为什么就不肯...呜呜呜....” 她抬头震惊地看向捂住她嘴的卫昭,眼睛瞪得大大的... 卫昭面无表情地捂著她的嘴把她往外拖... 正一心救人的江云海听到动静回头朝门口看来,看到谢靳言站在那里,他整个人人一怔,接著想到近来发生的事情,他瞭然地放下药碗朝谢靳言行礼,起身后才嘆气道,“昨夜的高热退下了,但人却越发不好了,早晨还只是昏迷不醒,晌午开始便连药都餵不进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声息的沈卿棠,“若继续这样下去,怕是活...” 他后面的话被谢靳言满身的戾气给嚇得吞了回去。 谢靳言的手鬆又握紧,握紧又鬆开,以此反覆了几次,他才沉著脸走进小屋,他一步一步走到榻前,盯著双眼紧闭的沈卿棠看了半晌。 良久,他才哑著嗓音问江云海,“什么原因导致的?” “鬱结於心。”江云海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卿棠,“她本就长年体虚,加之积鬱成疾,鬱结於心,最终病倒,昨夜的高热不过是诱因罢了。” 谢靳言垂眸看著躺在床上的沈卿棠,胸口堵了一口气,让他呼吸不畅。 积鬱成疾? 和他在一起,她就那么不开心? 谢靳言双手缓缓负在身后,沙哑的嗓音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多久了?” “她这种情况至少好几年了,只是最近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更刺激了她,所以才导致忽然病发...” 谢靳言猛地转身看向江云海,“你说她积鬱成疾已经很多年了?” “这种病並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肯定是积年累月的...” “拿药来。”谢靳言在床边坐下,朝江云海伸手。 江云海瞧著先前还一身阴沉得快要把人吞没,现在又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的靖王,心头不解,但还是把刚刚剩下的大半碗药递给了谢靳言。 谢靳言接过药,仰头就喝了一口,江云海瞪眼,刚想说这是药,不是糖水,可不能乱喝,就看到对方放下药碗,俯身捏著沈卿棠的下頜倾身,接著唇朝沈卿棠的唇覆了上去... 江云海:“......” 是他肤浅了。 他怎么会以为高冷的靖王殿下会抢別人的药喝呢。 可是这也不对啊! 高冷的靖王殿下,怎么会用这种方法餵一个小寡妇喝药呢? 江云海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堂堂靖王殿下,竟然在自己与安乐郡主大婚之前,喜欢上了给自己做婚服的小绣娘! 而且这个小绣娘还是一个带著拖油瓶的小寡妇! 第52章 醒来,道谢 谢靳言长驱直入,药液顺著他的舌头流入沈卿棠喉咙,他没有离开,直到沈卿棠无法呼吸把一口药全部咽下去,他才离开,然后餵第二口... 直到把大半碗药全部餵到沈卿棠腹中,他才坐直身子。 江云海已经看呆了。 他是真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种餵药的方法... 谢靳言抬眸看向目瞪口呆的江云海,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说面无表情,“接下来怎么做?” 江云海愣愣点头,“药喝下去了,就看效果了。” 谢靳言淡淡的嗯了一声,“出去。” “啊?”江云海一怔,看到谢靳言黑下去的脸,他猛然回神,“哦哦,臣先告退,您有事就唤臣。” 说完转身离开房间,还不忘把房间门给关上。 屋內。 谢靳言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依旧没有醒来跡象的沈卿棠,他眼底情绪翻涌,半晌,他薄唇轻启,“沈卿棠,你若敢死,那你欠我的债,就让你女儿来偿还。” 不知是不是给沈卿棠餵药的缘故,他嗓子现在乾涩发苦,就连声音都带著些苦涩,“沈卿棠,你这么疼她,愿意看到她小小年纪就被我折磨吗?” 他伸手想去抚她的脸,却在快要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僵在了那里,片刻后,他捏紧拳头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著她,语气发冷,“若不想看到她成为任人欺辱的孤儿,你就给我醒过来,自己偿还自己的罪孽。”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躺在床上的沈卿棠忽然有了反应,她眉头紧紧蹙起,又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睫毛不住地轻颤,平躺著的头忽然往旁边一偏,像是在无助的挣扎。 她苍白的唇瓣微张,溢出一声极低的呢喃。 人好像下一刻就要醒过来一样。 谢靳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房间。 他刚离开,躺在床上昏迷了一整日的沈卿棠睫毛重重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她抬起无力的手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才又缓缓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幔帐,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 院中。 谢靳言瞧著嘴里塞了一块布之后被带到自己面前来的张大娘,又朝一直欲言又止的江云海看了一眼,才低声朝眾人吩咐,“不准说本王来过。” 眾人虽不解,但遵命。 谢靳言往那间亮著烛光的屋子看了一眼,抬步朝大门口走去,消失在黑夜中。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那孤寂的背影,心头很是不解,为什么主子明明在乎沈娘子在乎得要死,却又不让沈娘子知道他来过? 屋中。 沈卿棠只觉得喉间全是苦涩,她想坐起身子去倒杯水喝,可因为浑身无力,整个人从床榻上摔了下来。 屋里传来响动声,院中的三人齐齐回头朝屋中看去。 在给张大娘解绳子江云海动作都加快了一些,卫昭快他们一步走了进去,推开门看到沈卿棠无力的趴在地上,他脚步顿了顿,他该不该上去啊? 后他一步进来的张大娘见状从他身边挤了进去,她快步过去扶著沈卿棠起来,搀著她去床边坐下,嘴里担忧地念叨著,“醒了怎么不唤人?还有哪儿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等沈卿棠回答又朝刚从院外走进来的江云海喊道,“江太医,您快来给卿棠瞧瞧,我瞧著她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还没有退热?” 江云海瞧张大娘这关心则乱的模样,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但却没上前,“人只要醒了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今晚好生睡上一觉,明日起早把药喝了,再按时吃饭,好好养伤一些时日,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张大娘听完舒了一口气。 脸色苍白,唇瓣乾裂的沈卿棠靠在床头,看到张大娘关心则乱的模样,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乾娘...我没事,只是想喝水,不小心才...摔了。” 张大娘闻言连忙走过去给她倒了水走到床边餵著她喝水,“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不得口渴嘛?” 等沈卿棠把水喝完,她站起身,依旧一脸担忧,“今夜会不会再发热啊?” 见她如此,江云海还是上前给沈卿棠诊了下脉,片刻后,他鬆开手,眉头舒展地看向一旁的张大娘,“沈娘子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只是气血两亏,身子亏空得厉害,接下来好生休养即可,不过这样大雪的天气,切莫在外面受冻了。” 张大娘不断点头,“多谢江太医,您放心,接下来我就每日守著她,定不会让她在出去吹冷风的。” 她说著关切地问沈卿棠,“饿不饿?乾娘灶上一直温著白粥,乾娘给你端点来?” 沈卿棠喝了水,喉咙的乾涩舒缓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不似之前低哑,她轻摇了一下头,“没什么胃口。” 张大娘想劝著沈卿棠吃点,江云海却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药材递给她“今夜也不早了,她不想吃就不吃,明日把今日熬的药再喝上三次,后日开始,这些药每两日煎一副,每日喝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饮食吃得清淡些。” 张大娘接过药连连道谢。 江云海笑著摆手,“人没事就好,张娘子你也忙活一天一夜了,快些去歇息吧。” 说罢又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沈卿棠没见过江云海,先前又一直在状况外,现在见对方朝自己看过来,她连忙坐直身子,朝对方垂首行礼道谢,“多谢江太医。” 江云海摆手,“受人之託罢了。” 沈卿棠一怔,没再多言。 站在门口的卫昭看著屋中的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江云海走出来,他原本打算跟著江云海直接离开,可脚步刚迈到门口,脑海中却浮现出自家主子这些日子几度为这个女人失控的模样... 他回头看向靠在床头的女人,见她垂著眉目,眼底是化不开的忧愁与难安,他脚尖转了个弯,折身走进房间,站在房中目光直直地盯著沈卿棠。 垂著头在想自己之前听到的那些威胁的话,究竟是不是自己梦境的沈卿棠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打量著自己,她轻轻抬眸与他对视。 半晌后,沈卿棠先败下阵来,她张了张嘴,低声道:“江太医是卫大人请来的吧?多谢您。” 第53章 替主子不值得卫昭 卫昭握著佩剑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沈卿棠那张苍白清瘦的脸和那眼底透著抗拒的眼神,心底那股替自家主子不值的念头忽然开始在心头疯长。 明明当初是她拋弃了王爷,后来又是她主动出现在王爷面前的,如今却要做出这副委屈的模样? 为了她,王爷甚至不惜得罪安乐郡主,要毁了与镇北王府的婚事,她却只想著逃... 卫昭想狠狠地质问沈卿棠在装什么清高? 可到嘴边的话,在触及那她双倔强的眼睛时,又隨著满身的戾气一同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深深吸了口气,收回目光,避开沈卿棠的视线,僵硬的语气还是带著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寒意,“沈娘子明知道太医是谁请来的,何必故作不知?” 沈卿棠指尖微微一颤,一股麻意瞬间从心头窜开。她死死攥著被褥,乾涸苍白的唇瓣微微张了张,最终没有应声。 她怎么会不知道江太医究竟是谁派来的,只是她不敢让自己有任何妄想。 不只是因为她害怕破坏他和安乐郡主的婚事,而被安乐郡主威胁陷害... 还有,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绣娘,不配与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再有任何牵连。 可她就连带著念儿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都办不到... 卫昭看著她又是这副心事重重却什么都不敢说的模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最终他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卫昭一走,沈卿棠整个人便卸了力。她无力地靠在床头,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卫昭的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头,在她的心湖砸出层层涟漪。 她不是傻子。 不会不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 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她不会天真到认为,她当年说了那么狠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谢靳言还对她存有爱意。 他不想让她死了,或许只是怕她死了,再也无法折磨她了。 他那么在意那个郡主,甚至几次三番地包容遮掩那个郡主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又怎么会在意她呢? 对... 他派江太医过来给她看病,不过不想让他的婚服无法修补。 他才不是还在意她,还喜欢她... 可越是这样想,他那双猩红的桃花眼却越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在因为她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愤怒... 沈卿棠闭上眼睛,拼命摇头,试图把他的模样从自己脑海中甩出去,本就刚醒乏力的她,很快把自己头晃晕,人无力地趴在床上。 张大娘送走江云海,还是不放心她,走进屋来说要看看她,进来就看她一脸苍白地趴在床上。张大娘疾步走过来,扶著她坐起来,担忧地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卿棠深吸了口气,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有,可能有些累了,乾娘,您为我操劳一天一夜了,別守著我了,快回屋睡觉吧。” 说罢便闭著眼躺在床上不再说话。 张大娘知道她心头有事,想要独自一个人静静,便点头轻声道:“好,那你有事就唤乾娘。” 沈卿棠轻轻点头,没有应声。 张大娘轻嘆了口气,转身吹灭蜡烛,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被关上,沈卿棠才在黑夜中重新睁开眼睛。 漆黑的夜色中,沈卿棠眼中的水晶从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没入枕中... 谢靳言... 我到底要怎么办? 子时。 靖王府。 书房內,灯火通明。 谢靳言坐在案前,手里握著一卷刑部的卷宗,却久久没有翻页。 窗外的雪停了,屋內的炭火烧得正旺,可他周身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站在他身后打瞌睡的晏青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 刚回来的卫昭看谢靳言坐在椅子上盯著手中的卷宗一动不动,心头一凛,他走进书房,朝谢靳言躬身行礼,“王爷,沈娘子已经醒了,江太医也看过了,说沈娘子已经没有大碍,身子好生將养些时日,便会大好。” 谢靳言握著卷宗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看了卫昭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下去吧。” 卫昭应声退下,却在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朝自家主子看去。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主子,您既然在乎沈娘子,何不直接告诉她呢?” 谢靳言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他抬眸冷冷地睨著卫昭,眼底是化不开的戾气,“卫昭,你逾越了。” 他冰冷的话,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 卫昭心头一震,连忙垂首跪地,“属下知罪。” 谢靳言將卷宗重重掷在桌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喉间隨即溢出一声冷冷的嗤笑,语气里藏著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喑哑:“在乎?本王何时在乎她了?” 他站起来,大袖狠狠一甩,一只手负在身后,声音越发冰冷声音,“本王不想让她死了,不过是因为她欠本王的债还没还清。本王不准她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大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语气篤定,“她还没尝过锥心刺骨的疼痛,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去死?” “本王不准!” 他每一句话都狠得咬牙切齿。 可那双撑在桌上的手,指尖却止不住地颤抖。 靠著墙打瞌睡的晏青猛地被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他,见卫昭跪在地上,他也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咋回事? 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刚刚不都还好好的吗? 虽然心情不好,但人还算平静啊... 卫昭又惹他了? 跪在地上的卫昭听著自家主子这些话,心头髮涩,却不敢质疑主子半分。 他跟著主子五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主子的那个人。 可直到那个沈卿棠的出现,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从未了解过自己的主子。 他以为主子对待所有事情和所有事务都从容淡定,游刃有余,可现在他才知道,主子那是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书房一时之间寂静无比。 谢靳言看著跪在地上的卫昭,他深吸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又恢復了平日的淡漠,“罢了,看好你的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让本王在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唯你是问。” 卫昭抱拳应是,起身退下。 第54章 打听她 书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晏青依旧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他有些埋怨地朝门外看了一眼,这个卫昭没事儿招惹主子做什么? 现在好了,惹了主子,自己跑了,把他留在这里受罪? 谢靳言没有理会思绪活泛的晏青,他走到窗边看著寂静的夜色,脑海中那抹纤细脆弱的身影,却怎么都赶不走。 他双手负在身后,紧握成拳头。 好半晌后,他转身看著还跪在地上的晏青,冷声道:“明日你去打听一下沈卿棠的事情,事无巨细,本王要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歷了什么。” 当年明明说要嫁给门当户对未婚夫的人,为何会长年营养不良? 难道是男人死了,婆家就苛待她? 晏青听到吩咐如蒙大赦,也不去揣摩自家主子心里在想什么,应了声是,起身大步往门外退去。 谢靳言看著晏青那一副如人追赶的模样,淡淡收回目光,继续站在窗边看著窗外夜色。 退出去的晏青又倒了回来,他垂著头站在屋外,低声朝谢靳言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去躺著歇息片刻吧,天亮之后还有的忙呢。” ....... 大年初一,天未亮,皇宫外就聚集了不少王爷与臣子。 依照大秦礼制,大年初一辰时要举行元旦大朝贺,之后皇室要行祭天、祭祖大典,全朝文武百官皆要入宫朝拜。 宫门打开,眾臣跟在眾位皇室子弟身后进了宫。 眾臣入宫后,谢靳言才身著紫色朝服珊珊而来。 太和殿外。 谢霽元看到谢靳言从眾臣身后稳步而来,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朝谢靳言招手,“来皇兄身边。” 谢靳言依言走过去,立於他身旁。 谢霽元刚想问谢靳言昨日发生了何事,就听到太监宣告皇帝驾到,只得把话吞回去,与眾臣一起跪地恭迎。 皇帝慢步行至太和殿前,含笑抬手,“眾卿平身。” 隨著眾人起身,鸿臚寺卿便行至露台,开始念贺词。 隨著他念完,眾臣再次跪拜。 朝贺结束,皇帝便带著眾臣马不停蹄地往太庙而去。 然后隨著礼部的规制带著皇子与眾臣开始祭天祭祖。 焚香、行礼、跪拜,冗长肃穆的仪式一整套流程结束下来,已经快到午时了。 礼毕,眾皇子移至偏殿歇息。 谢霽元第一时间走到谢靳言身边,到嘴边的话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问谢靳言,便语气温和的关心他,“昨夜回去休息得如何?身子可好些了?还有哪儿不適?需不需要请太医诊脉?” 那模样仿佛若自己会点医术的话,就亲自上前给谢靳言诊脉了。 谢靳言微微頷首,语气缓和,“劳皇兄掛心,臣弟已无大碍。” 谢霽元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他摇头,“身子康健之事,马虎不得,补品我昨夜让元宝准备好,今早便送到你府上去了,你可要记得让厨房熬成药膳,多补补。” 谢靳言笑著頷首,“多谢皇兄,臣弟就却之不恭了。” 谢霽元瞧他没有拒绝,笑著拍了拍谢靳言的手,“你我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客气话。” 兄友弟恭的气氛没有维持片刻,旁边传来几道不咸不淡的笑声。 几个妃嬪所处的皇子凑在一块儿,目光扫来,语气中全是不怀好意,“被父皇看重就是不同啊,即便半路才认祖归宗又如何?大皇兄都要好好巴结他。” “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若不是被父皇看重,他真以为有人看得起他?” “就他那穷酸样,祭祖还站在最前方?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配不配?” 几人没有点名道姓,但一听就能知道是在说谁。 而且他们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所有的话全都被谢靳言和谢霽元兄弟两人听了进去。 谢霽元脸色微沉,站起身正要开口,谢靳言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抹冷光,並未发作,他只是淡淡地睨了几人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抬眸看向谢霽元,“无能之人的狂吠,皇兄何必放在心上?” 如今的他,根本无需与这些人逞口舌之快。 他们如今这么说,无非是嫉妒她,说两句难听的话,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在皇帝面前,他们依旧得对他毕恭毕敬。 谢霽元有些感嘆地看著面色淡然的谢靳言,“你这份淡然,皇兄自愧不如。” 谢靳言轻轻摇头,“只要皇兄不在意他们的话,臣弟就放心了。” “嗨,从小到大,他们这些伎俩,我都不愿意看。”谢霽元说著朝谢靳言挤眉弄眼,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老实和皇兄说说,昨儿个你那么匆忙出宫,应该不是身子不適吧?” 谢靳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谢霽元,不过没有说话。 谢霽元年少时因妻妾同时入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眾多皇子中的痴情种,见谢靳言这模样就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谢霽元立刻来了精神,“是哪家小姐?” 谢靳言暗嘆皇兄在这方面的灵敏,又不愿意提及,正愁怎么找藉口,一个轻快的脚步就从外走了过来。 李长乐行至谢靳言面前,脚步筹措的犹豫了片刻,然后上前,有些羞涩地向谢靳言开口:“靖王表哥,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谢靳言抬眸看她,语气温和,“何事?” “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李长乐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抬眸看著谢靳言,“就是给您绣婚服的那个绣娘,听说她的双面绣绣得一绝,不知是真是假?” 谢霽元在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打趣,“怎么?咱们昭和县主又想给姑姑送礼物了?” 李长乐脸颊微红,她轻轻点头,“娘亲素来喜欢这些绣品,昨日我听说了那位绣娘的绣工了得,所以想请她给母亲绣一副屏风。” 她说罢又怕谢靳言不同意,连忙保证,“我向表哥保证,我一定不会让她耽误给您绣婚服的,不知表哥能否准许她帮我绣一副屏风呢?” “那绣娘绣工还行。”谢靳言搭在扶手上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她只是一个普通绣娘,县主要寻,直接去找就是,何必问我?” 李长乐顿了顿,想到昨夜安乐郡主的脸色,她抿了抿嘴,“昨夜我问过郡主,但她脸色不好,我怕耽误给你们绣婚服的进度,所以才贸然来问问表哥。” 第55章 一个绣娘而已 谢靳言倒是没想到,李长乐竟然还去问过楚明鳶了。不过依楚明鳶的性子,只怕不只是脸色不好,怕是还添油加醋地詆毁了一番沈卿棠的绣技。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又慢悠悠地將杯子放下,语气淡然:“是吗?” 他抬眸看向李长乐,声音不疾不徐:“那位绣娘已经完成了我与郡主的婚服,且已经离开了王府,本王如今也不知道对方的行踪,还真是不巧,让表妹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响起一声嗤笑。 李长乐侧首看过去... 齐王慢悠悠地从旁边的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上还掛著几分看热闹的笑意,他大冬天的手中还捏著一把摺扇,装出一副风流倜儻的模样,眼中却全是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走到谢靳言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清得清楚:“哦?三弟是当真不知道那位绣娘的行踪吗?” 他朝谢靳言挑眉,“那前日不知是谁为了一件婚服还专程跑到城南去找一个小绣娘的麻烦?这事儿如今那长安巷人尽皆知,三弟现在倒是推得乾净。” 话音落下,他张开手朝其他皇子看了一眼,眼底全是促狭,“昨日我还因为这事儿在说三弟呢,告诉他咱们身为皇室之人,不能这么小气,否则会让父皇觉得咱们丟了皇家脸面的。” “二弟!”谢霽元皱著眉站了起来,“你...” “大皇兄。”谢靳言出声打断,语气平静。 他拉著谢霽元坐下,亲自给谢霽元倒了一杯茶,这才缓缓抬眸看向齐王。他神色淡然,仿佛齐王口中说的那个人不是他。 片刻后,他轻轻地“哦”了一声,语气散漫,像是才想起一件不足掛齿的小事。他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浅笑道:“原来二皇兄对小弟的事情这么关心啊。” 他抬头看向李长乐,语气平静:“表妹说的原来是那位姓沈的绣娘吗?” “王府绣师眾多,最近来来去去不过都是为了一件婚服,本王也未將那些绣师放在心上,所以不知表妹竟然说的是那位姓沈的绣师。” 齐王脸上的笑意因他这般轻描淡写地將事情揭过而僵住了。 他不服气地瞪了谢靳言一眼,真不愧是在乡下长大的,脸皮竟然这么厚,都被自己这样嘲讽了,他还能如此坐得住! 李长乐不知两人之间的暗涌,听谢靳言这么说,訕笑著摆手:“是臣妹唐突了,还请靖王表哥不要生气。” 谢靳言客气頷首,“无碍,不过我的婚服的確出了一些状况,那位绣娘也需要重新到王府绣制婚服图纹,表妹若是想请那位绣娘替姑母绣制屏风的话,届时可以登门问问那位绣娘的意愿。” 李长乐闻言高兴地应了一声:“那臣妹到时候再来叨扰表哥。” 说完,她兴奋地朝谢靳言兄弟二人福了一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齐王还欲说话,谢霽元便站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齐王面前,目光沉沉地扫了眾人一眼,最后落在齐王脸上。语气虽不算严肃,態度却不容置喙:“时辰不早了,稍后父皇还要过来训话,各位皇弟还是不要再喧譁了。” 齐王瞧谢霽元又端起了嫡长子的架子,气得一甩袖,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谢霽元垂眸看了一眼与李长乐说完话便垂眸不再言语的谢靳言,眼底波光动了动。他在谢靳言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倾身过去,压低声音问:“昨夜让你那般著急离开的人也是那个绣娘吧?” 谢靳言诧异地抬眸看向谢霽元,没有说话。 谢霽元瞧他这副模样,瞭然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果然是。” “一个绣娘而已,三弟若是喜欢就纳入府中,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鬱鬱寡欢的。”谢霽元笑著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小声道:“咱们身为皇子除了当好父皇的臂膀,还有一个重任,那就是开枝散叶,三弟既然喜欢那个绣娘,那就纳入府中,为兄想,郡主自小在高门大院中长大,学的是女德,应该不会那么小气的。” 谢靳言眉头一皱,眼底的神色沉了下去,“皇兄多虑了,臣弟昨夜离席並非是为旁人,的確是自己身子不適。” 谢霽元见他不愿承认也不想与自己多说的模样,便也不再多问,笑著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端著茶杯开始喝茶。 ...... 谢靳言离宫时已经是申时过半了。 晌午还晴朗的天空,此时又飘起了雪。谢靳言步履沉稳地从宫门走出来,寒风卷著飞雪拂过他清冷的眉眼,落在他的肩头。 站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卫昭看到自家主子,举著伞迎了上去:“主子,都准备好了,都和往年的一样,现在出城吗?” 谢靳言面色淡淡地頷首,声音平静:“去別院。” 卫昭应声,撑著伞跟在他身侧,往御街外走去。 马车驶离皇城,一路朝京城外而去。 两个时辰后,天色转暗,空中的雪也越来越大了。马车终於停在了城外一处寂静的山道前。 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山道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毛领披风,接过卫昭手中的山,朝山中走去。 卫昭瞧著明明前面道路很宽,却非要自己步行进山的主子,他在心头嘆了口气,然后抬步跟了上去。 两刻钟后,谢靳言站在別院前。 他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別院的牌匾,然后取出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锁,推门走了进去。 別院中没有人,就连洒扫地下人都没有一个。 这些年来,卫昭只会在谢靳言过来之前带人来洒扫。 院中没有点灯,谢靳言却轻车熟路,很快就走到了后院。他在掛著“祠堂”牌匾的门前停下脚步。 跟在他身后的卫昭上前推开门,低声道:“属下今早已经为老爷夫人点了长明灯。” 谢靳言轻轻頷首,抬步走了进去。 进入祠堂,他望著“陈氏夫妇之位”的牌位,久久没能回神。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这副模样,脚步轻轻地从祠堂里退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谢靳言在屋中停驻了片刻,才上前拿起一炷香,就著烛火点燃,然后在地上跪下来,朝牌位磕了三个头。起身將香插入香炉中后,他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拂过牌位上的字跡。 他背脊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孤寂,而那看著牌位的桃花眼中,充满了挣扎... 第56章 世子上门 “爹,娘,不孝子来看你们了。” “你们以前总说大年初一起早敬祖宗,现在儿子就连给你们上炷香都得偷偷摸摸,还总拖到晚上,你们不会怪儿子吧?”谢靳言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轻抚著牌位的手也逐渐收紧... “以前你们总说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是你们的福气...还说以后要跟著我享福,可儿子不但没能让你们享福,还让你们丟了性命...” “当年那件事情的种种跡象和你们留下的遗言,都指向那对夫妇,他们就是杀害你们的凶手...”谢靳言把陈母的牌位抱在怀中,缓缓在供桌下坐下,“儿子也说过会为你们报仇...” 他缓缓闭上眼睛,死死咬著牙关,屋里一下静的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 好半晌过去,他才低低出声,“可她出现了,就在京城,在儿子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儿子...却下不去手...” 谢靳言胸口剧烈的起伏,脸上是无法面对父母的狼狈和挣扎,“儿子明明是想折磨她,想羞辱她,想替你们报仇,可是...却在看到她那张脸的时候,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是儿子对不起你们...”他缓缓起身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地面,声音低哑,“是儿子没用,明知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却还是忍不住对她动心...” “你们是不是觉得儿子很无能?”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谢靳言捂著脸伏在地上,后背开始不住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谢靳言缓缓跪直身子从抬起头来,眼底已经恢復了一片冷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抬手抹去眼角的眼泪,重新把陈母的牌位摆回去,然后静静抬眸看著两张牌位,声音喑哑:“爹,娘,儿子如今在刑部任职,当年的事情儿子这些年也在追查。” “不过当年的凶手也都死於非命,那对夫妻也...你们等儿子亲自查清真相...”他那双漆黑深邃的桃花眼中此时透著一股疯魔的殷红,“若当真是她父母对你们下的杀手,那...等她赔了我们孩子那条命,儿子就亲自带她去向你们请罪。” ...... 谢靳言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卫昭立在院外,看到祠堂门打开,他举著伞朝谢靳言走来,低声道:“主子,城门守卫那里属下已经交代过了,咱们可以隨时回城,您是在这里住下还是回王府?” 谢靳言抬眸朝京城的方向看去,半晌后,才淡淡道:“回府。” 翌日。 沈卿棠刚刚起身张大娘就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麵条,见沈卿棠已经起身了,她笑著朝沈卿棠招手,“快来吃麵了,吃完这碗面,咱们这一年都顺顺噹噹的。” 沈卿棠瞧著张大娘的模样,昨日不能祭拜父母的悲伤稍微淡了些,她起身过去接过张大娘手中的面,低声道:“乾娘,这几日辛苦你了,又要忙家里还要帮我带念儿。” “你这孩子,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张大娘嗔了沈卿棠一眼,“你是我乾女儿,念儿又和我亲孙女没区別,乾娘对你们好,乾娘心甘情愿。” 说著她往门外看了一眼,自从昨天早晨起来,她已经看不到院子外面那些守著的侍卫了。 不过想到那天晚上靖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她脸上的笑容还是淡了两分,张大娘拉著沈卿棠在堂屋中的凳子上坐下,低声道:“不过如今那靖王应该是暂时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了,你这孩子也別钻牛角尖,咱们平民百姓哪儿能和王孙贵胄硬碰硬啊?” 沈卿棠想到那夜谢靳言的威胁,她也不敢再动逃走的念头。 “那天是我想岔了。” 张大娘嘆气,“那王爷平日是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人,更別说得罪了,你害怕王爷也是应该的...” 张大娘顿了顿,又拍著沈卿棠的手,“以后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婚服虽然不是咱们损坏的,但王爷既然要咱们修补,咱们也不能说不...” 沈卿棠垂眸点头,“乾娘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之前念儿生病还有这次女儿生病,都是那位王爷请的太医,女儿知道靖王是好人...” 张大娘愣了愣,那日瞧著那王爷的態度,像是和卿棠是旧识,可为何这卿棠如今又摆出一副与那王爷並无瓜葛的模样? 不过既然卿棠不愿多说,她也就不多问。 “那就好,你先吃麵,我去瞧瞧念儿那丫头睡醒没有。”张大娘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沈卿棠看著张大娘的背影,怔怔地有些出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她想离开是不行的,但又去王府那个牢笼吗? 她不想... 还真是前路茫茫啊... 她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面,只觉得口中苦涩,白花花的麵条都难以下咽。 叩叩叩... 院门被轻轻敲响。 正在吃麵的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王府的人来了? 她有些紧张地捏紧了筷子,犹豫著要不要去开门,张大娘掀开帘子从自己屋中走了出来,看到沈卿棠紧张的模样,她拍了拍沈卿棠的肩膀,低声道,“你吃麵,我去看看。” 张大娘说罢快步走到院门处,贴著门问,“谁呀?” 门外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请问沈卿棠沈娘子在吗?” 张大娘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也带上了一丝戒备,“你找沈娘子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门外的人好像听出了张大娘声音里面的戒备,声音里面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他轻声道:“在下萧世珩,之前在王府见过沈娘子的绣品,被沈娘子的绣技折服,所以今日冒昧前来,想请沈娘子帮在下绣一些物件。” 张大娘闻言拿开门栓,打开门,门外是一个气质温润如玉眉目之间却十分英气的男子。 萧世珩笑著朝张大娘拱手行了个平礼,“不知沈娘子是否在?” 张大娘连忙客气地退开,她一眼就看出了这萧公子身上的披风是上等的狐裘,知道这位公子只怕也是非富即贵,她笑容客气地对萧世珩道,“公子来得不巧,我们家卿棠这些日子在病中,应该是无法接您这门生意的。” 萧世珩只知道谢靳言除夕前日拿著绣品来找沈卿棠的麻烦,並不知道沈卿棠生病了,此时听张大娘这么说,眼中立刻浮出担忧,“沈娘子生病了?可有请大夫看过?大夫怎么说?她可有好些了?” 张大娘听著他一连串的关心,心头越发疑惑,这真是找上门的客人? 看张大娘如此疑惑地看著自己,萧世珩自知自己衝动了,他尷尬地扯著嘴角朝解释,“大娘莫要见怪,实在是在下的祖母很喜欢双面绣,再过两月又是在下祖母的生辰,在下想送她老人家一扇寿桃双面绣屏风,所以才来找沈娘子的。” “听您说她病了,一时激动了问题就多了些,还望您莫要往心里去。” 第57章 为她出头 正屋的棉布帘子被轻轻掀开,沈卿棠从屋中走了出来,看到来人的確是萧世珩,沈卿棠缓步上前,行至门前,福身朝萧世珩行礼,“萧世子。” 张大娘听到对方的身份,张著嘴半晌没能说话。 怎么她家卿棠不过是去王府当了几个月的绣娘,这王爷和世子都找上门来了? 萧世珩看到沈卿棠走出来,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朝沈卿棠拱手,温声道:“沈姑娘。” 张大娘听到这三个字,眼神揶揄地咳嗽了一声,笑著对沈卿棠道:“我进屋去看看念儿,你们聊。” 说罢麻利地往屋中走去。 张大娘进屋之后,沈卿棠才疏离地往后退了一步,对萧世珩道:“多谢世子看重,只是绣制屏风並不简单,民妇还得去靖王府给王爷修补婚服,怕是接不了世子这个活计了。” 萧世珩的目光从沈卿棠出来,就被她苍白瘦弱的脸给吸引了,听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对她更升起了几分怜惜之心,当即道:“我实在是不知沈姑娘竟然病得这么重,否则不会贸然前来打扰的。” 沈卿棠淡淡一笑,语气疏离客气,“萧世子严重了,民妇微末绣技,能被您瞧得上,是民妇的福气。” 她抬眸看著萧世珩,客气地欠了欠身子,“只是如今民妇实在是分身乏术,还请世子另请高明。” 萧世珩看著她对自己疏离的模样,心头不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对她越发怜惜,不过他怕自己再进一步的话,会嚇到这个对他本就態度疏离的姑娘。 便温声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沈姑娘修养了,姑娘好生休养,其他的,咱们以后再说。” 沈卿棠朝他轻轻頷首,“那民妇便不送世子了。” 萧世珩转身欲走,脚步却是一顿,他看著沈卿棠,轻声道:“沈姑娘你若有什么需要...或是日后在王府当差有什么不便之处,可派人到镇国公府告知在下。” 沈卿棠神色微怔,片刻后才垂眸道,“多谢世子。” 她应该没什么事情能求到这位世子身上来的,这位世子也帮不到她什么。 萧世珩瞧著她这拒人於千里的模样,在心头嘆了口气,转身离去,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点被人拒绝之后的颓败。 他还是第一次在女子面前吃闭门羹呢。 这沈姑娘也是特別,竟然为了拒绝他自称民妇。 她若成亲了,那怎么从未见过她的丈夫? 她还真是一个特別之人呢。 ...... 萧世珩离开小院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径直来了靖王府。 晏青瞧著主子一早回来心情就不好,原本想拦著萧世珩,但萧世珩却大摇大摆地推开他,径直朝谢靳言的书房走去。 书房中,茶香裊裊。 谢靳言坐在案后,手中拿著卷宗,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拿起笔在卷宗做上標记。 萧世珩径直走了进来,看谢靳言垂眸疾笔,他走上前来,靠在桌边,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咱们靖王殿下这般忙碌,大过年的也不休息一下?” 谢靳言做了標记,放下笔合上卷宗,抬眸淡淡地朝萧世珩看去,“有事说事。” “大年初二咱们靖王殿下不回外祖家拜年,我这个表哥得上门给你拜年,还不行了?”萧世珩自顾自地端起桌边煮著的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吹了吹,抿了一口,立刻嫌弃皱眉,“这什么茶,又酸又涩,这么难喝!” 刚进来的晏青闻言笑了,“这是南詔酸茶,可不就是酸的吗?您可別小瞧了这茶,製作工序可难了,千金难买呢。” “你一个大男人还喜欢这么又酸又涩的东西?”萧世珩砸了砸有些酸涩的嘴,把杯子放下,“喝得惯吗?” “不会喝就別喝。”谢靳言淡淡地抬眸看了萧世珩一眼,眉头微蹙,“你今天就是特意过来找茬儿的?” 萧世珩喝过茶一会儿感觉到喉间的回甘,又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谢靳言的话,“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那婚服的事情吗?我听说你去为难那个绣娘了?” 谢靳言指尖一顿,语气顿时冷了两分,“你也是来说教的?” “我是那种人吗?”萧世珩站直身子看著谢靳言,“只是那日我瞧著那婚服也没有损坏的地方,而且又是我多管閒事让那绣娘没能亲手把婚服送到你手中,现在出了事,你去找人家,我不也心里过不去吗?” 谢靳言面色淡淡的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杯中的酸茶,他又重重地把杯子放回桌上,凉凉抬眸看向萧世珩,“所以你当初为何要多管閒事?” “我这也不是瞧那绣娘在雨雪中淋著可怜吗?”萧世珩放下茶杯,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瞧著那绣娘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是那种会损坏你婚服的人,你也別太为难人了,事情是我引起的,不如我找些绣师,帮你修补婚服?” 谢靳言眼睛一眯,看向萧世珩那漆黑的眼眸之中多了几分寒意,“萧世珩,你何时这么好心了,一个绣娘的事情竟能让你一个日理万机的將军特意往我府上走一趟?” 萧世珩一怔,接著笑道:“我这不也是听到外面流言四起,怕你因为一件小事,坏了自己的威名嘛。” 谢靳言冷冷一哼,端起茶杯,把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本王的事情,不劳萧世子费心。” “你一向宽容大度,从不会对这些小事上心,又何苦揪著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不放?”萧世珩语气不解,態度却寸步不让,“那绣娘不过是靠手艺吃饭的可怜人,你何苦为难人家?” 谢靳言身周气势一变,看萧世珩的眼神带了些审视,语气漠然:“萧世珩,你究竟是在意本王的名声?还是在意那个绣娘?” “我不过是害怕那个绣娘是被我连累的。”萧世珩没想到谢靳言的感觉竟然这么灵敏,但若让他知道自己对那绣娘起了心思才过来的,怕是会更生气... 想到这里,萧世珩嘆了口气,扯著嘴角笑了笑,“我那日不过是心血来潮做了一次好事,结果反而连累人家被你为难,我这不就是好心办坏事了吗?” 谢靳言盯著萧世珩看了片刻,见对方眼底一片坦然,他压下心底那莫名的烦躁,冷声道,“她是绣制婚服图案的专属绣娘,婚服突然出了问题,自然要她来修补,本王请她回来,也会另外给她算工钱。” 萧世珩听他这么说,才舒了口气,“我就说你不是那种刻意为难他人的人,那谢承宗就会空穴来风,等我改日遇到他,看我不把他那张嘴打烂!” 说完,萧世珩又倒了一杯茶吹著喝了两口,夸讚道:“这茶第一口难喝,越喝还越好喝。” 说著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对晏青道,“给我装点,我拿回去喝。” 晏青笑著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谢靳言看著萧世珩在自己跟前实在是碍眼,沉声问:“还不走?” 第58章 他的好 萧世珩大年初二特意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沈卿棠,现在听到谢靳言的保证,他也不想留下来面对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表弟,便在晏青把酸茶装好给自己之后,起身告辞了。 萧世珩离开后,谢靳言也没有了继续看卷宗的心思,他让晏青把卷宗收起来,唤来卫昭。 “萧世珩去找过沈卿棠?” 卫昭刚刚才从手下那边得来消息,听自家主子问自己,连忙回稟:“萧世子一早便去找了沈娘子,想请沈娘子为国公府老夫人绣一副双面寿桃屏风,沈娘子拒绝了。” 原本脸色不大好的谢靳言听到沈卿棠拒绝了,他脸色缓了缓,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先前那么冷了,“让江云海抽空去小院走一趟,若她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让她过来修补婚服。” 卫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又抬头看向自家主子,低声道:“主子,这修补过的婚服始终不吉利,您与安乐郡主的大婚之日还有两月,不如让沈娘子住进王府,重新给您绣制一件婚服?” 晏青收拾卷宗的手指一顿,他是不是忘了告诉卫昭王爷让他调查安乐郡主的事情了? 谢靳言睨了卫昭一眼,眼底寒意尽显,“本王在乎那婚服吉不吉利?” 卫昭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但是他这初衷不是为了让沈娘子在王府多呆些时日吗? 主子怎么用这么冷的眼神看著他啊? 卫昭质问主子,只能拱手应是,“属下这就带江太医去给沈娘子复诊。” 晌午。 卫昭带著江云海到小院的时候,沈卿棠与张大娘正烧著一盆柴火,带著念儿一同在厨房中一边烤火一边缝製新衣。 听到敲门,沈卿棠把衣裳放进篮筐里,让张大娘带著念儿在厨房別出来,自己去开门。 打开门,见到是卫昭和江云海,沈卿棠脸色微怔。 除夕那天晚上,她与卫昭的对话的確算不上愉快。 “卫大人,江太医。”沈卿棠福身朝两人见礼。 卫昭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他往院中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对沈卿棠道:“王爷让江太医过来给沈娘子复诊,若沈娘子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就请沈娘子回王府修补婚服。” 沈卿棠垂眸应是,让开身子请两人进来。 两人踏进院中,江云海的目光就在院內一扫而过,没看到张大娘的影子,便收回目光对沈卿棠道:“沈娘子请。” 三人进了正屋,沈卿棠请两人在长凳上坐下,自己则在另一边坐下,把手放在江云海拿出来的诊包上。 片刻后,江云海收起诊包,“沈娘子这两日休养得不错,只是气血依旧需要调理,体虚之症也需要继续温补,以后切莫熬夜赶工,以免熬坏身体。” 沈卿棠垂眸道谢应是。 卫昭闻言站起身来,“既然沈娘子身体无碍,那就请收拾一下隨我一同回王府吧。” 他行至正屋门外,“我在院外等沈娘子。” 说罢不等沈卿棠回答转身就往屋外走。 江云海收拾好药箱他都已经走出去了,见卫昭已经走出去了,他摇头朝沈卿棠笑道,“卫昭就是那个脾气,只要涉及王爷的事情,就一根筋。” 沈卿棠有些诧异地看向卫昭的背影,声音很低,“王爷归京不过几年,能有卫昭这样的忠心的部下,是幸事。” 原本只是隨意一提的江云海听到沈卿棠这么说,看沈卿棠的目光多了一层深意,原本不打算多说的他,笑著点了点头,“是幸事,但当年卫昭遇到王爷又何尝不是幸事?” 不等沈卿棠说话,他又继续道:“那件事如今都已经快六年了,卫昭当时是皇宫御林军,因得罪了上官,犯了一点小错就差点被打死,是刚回宫不久的王爷救下了他,还向陛下討要了他留在身边当侍卫。” 江云海笑著摇头,把药箱背在身上,“本官又何尝不是?我虽为宫中太医,却空有医术,家中老母病重,却没有名贵药材给母治病,当年若不是王爷偶然得知,又让卫昭送来药材,只怕是家中老母早就...”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著沈卿棠,嘆气,“靖王殿下是个好人,沈娘子应该也能感受到吧?” 沈卿棠垂眸,她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好人,明明恨她当年的狠心决然,也恨念儿这个她与『其他男人』生的孩子,却还是会出手请太医给念儿治病。 若他只是考取了功名的陈锦言或者依旧是一个白衣陈锦言,那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告诉他自己曾经的苦衷和真相,然后一同经营一个只属於他们三个人的小家。 可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靖王殿下,身边有了一个要成亲的郡主未婚妻,而她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在被官府抓了连身份文牒都不敢拿出来的卑微绣娘。 她不能让他如今完美的人生沾上污点... 也不能做被人唾弃的小妾。 更不能让念儿以后出门在外,低他的其他孩子一等。 而且那个安乐郡主不是好相处的,她必须带著念儿离开,若让她知道念儿的真实身份,念儿和她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在京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敢抱有一点侥倖,更不敢拿念儿去赌,所以她只能佯装不知谢靳言的好。 江云海瞧沈卿棠沉默不言,他抬了抬眉梢,笑著问,“张娘子呢?你要离开去王府,接下来又是她一人照顾念儿丫头,你让张娘子过来,我又给念儿丫头带了一些温补的药材,我给她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沈卿棠闻言连忙福身向江云海道谢,“江太医对我们母女两人的大恩大德,卿棠铭记於心。” “沈娘子客气了。”江云海往张大娘的屋子看了一眼,笑著道,“我与你们母女两人投缘。” 沈卿棠闻言笑著頷首,“您请稍等,我这就去喊乾娘过来。” 一刻钟后。 沈卿棠告別了虽然难过,但还是懂事地让她做工时注意身体的女儿,坐上了去往靖王府的马车。 马车內,与第一次接她的马车不同,这次的车厢內点了软垫,车厢被暖炉烘得暖意融融... 沈卿棠靠坐在马车上,指尖轻轻掐著手心,努力压制著心头那淋了一整个冬日雨水后初见暖阳想要发芽的种子。 靖王府中。 书房。 晏青躬身敲了敲书房的门,抬步走进去,见谢靳言坐在桌案后看公文,他缓步上前,低声对谢靳言道:“殿下,您让奴才打听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第59章 她的过往 听晏青这么说,谢靳言放下手中的公文,站了起来,“查到了?” “是,奴才查到了沈娘子入京前后的一切踪跡。”晏青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谢靳言,低声回稟,“前年通州大旱流民四起,去年开春京城涌入大批流民,沈娘子就是与那批难民一同进京的。” 谢靳言眉头微蹙,江南与通州相隔甚远,当年她放下狠话之后就消失无踪了,难道她是嫁到通州去了? 谢靳言看著晏青,语气微沉,“她是从通州过来的?” 晏青摇头,“不是,属下的人只查到了沈娘子前年在冀州出没的痕跡,是给人做些绣工和浆洗衣服的活。” 谢靳言打开信纸,看著上面简短的字,他手指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好半晌后,他才收敛起眼底的寒意,问:“通关文牒呢?她一路到京城总有通关文牒。” 晏青继续摇头,甚至脸色有些凝重,“奴才的人只查到了沈娘子进入冀州与京城的身份文牒,並未查到她在其他州府的文牒,若沈娘子没有用身份文牒经过其他州府的话,只怕是...” 谢靳言把信纸拍在桌上,声音沙哑,“绕城而过。” 晏青想到沈卿棠一个弱女子,带著一个孩子独自从一个州府来到京城,而且她並不是正常从一个州府的城池通关的,那必定经受了不少磨难... 晏青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低声道:“想来沈娘子为此是吃了不少苦头。” 谢靳言也闭著眼睛缓缓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坐下,她一个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到底有什么原因会让她带著孩子逃离婆家,还不敢用身份文牒通关? 而且当年沈家说是把沈卿棠远嫁了,但他后来查了,根本没查到沈家把沈卿棠嫁到什么地方了,她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此消失,再也没了她的音信。 “继续查,人只要待过,就一定有痕跡,让人细细地去查,给我查她到底从何而来!” 晏青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戾气,连忙应声退下。 谢靳言靠坐在椅子上,眸中神色晦暗... 沈卿棠,这就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拋弃我之后过的生活吗? 他双手逐渐握紧,这就是你们害死我全家之后,过的好生活吗! 沈卿棠! 你怎么敢? 怎么敢害死三条性命后,却活成这个鬼样子! 你这样让我怎么不恨你! 谢靳言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 “主子。”卫昭的声音在书房外轻轻响起。 谢靳言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消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进。” 卫昭推门进来,躬身给谢靳言行礼后起身,语气恭敬地对谢靳言道,“王爷,太医已经给沈娘子复诊过,沈娘子身子已无大碍,只是气血尚虚,还需调养,並不耽误刺绣,所以属下把沈娘子接进王府了,现在已经安置在蒹葭苑中了。” 谢靳言指尖轻轻抵著眉心揉了揉,淡漠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疲乏,“让她在蒹葭院中刺绣,吩咐佩兰,继续给她喝药,別让她死在王府了。” “是。”卫昭应声退下。 谢靳言又喊住他,“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不准放进蒹葭苑。” 卫昭一怔,站直身子应了声是,这才退下。 蒹葭苑中。 沈卿棠站在梨树下抬头看著被积雪压坏的鸟窝,里面的麻雀一家早已经不知了去向,她收回目光环视了院中一眼,院中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她却觉得陌生不已。 不过几日时间... 她却仿若隔世。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佩兰走进来,一眼看到沈卿棠站在院中,她脚步轻快地跑过来拉著沈卿棠的衣袖,眼中满是欢喜,“沈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沈卿棠朝她笑了笑,语气中带著一丝感嘆,“是啊,我也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她原本是打算安静地和乾娘过个年,然后就带著乾娘和念儿离开京城,去一个小城开个绣坊,安稳度日的。 谁知短短几日,竟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而她又回到了这个她牵掛不已又避之不及的地方。 佩兰心细,也猜到了沈卿棠话中的意思,她笑著转移话题,“沈姐姐,怎么短短几日不见,你又清瘦了不少,是不是生病了?” 沈卿棠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笑了笑,“前两日夜里著了凉,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 “你瞧瞧你,大冬天的,穿得这么少,难怪著凉。”佩兰挽著沈卿棠往屋中走,“你的衣裳还在衣柜里呢,你赶紧去加点衣裳,我去府医那里给你取一点温补的药材,给你熬点药膳,你在王府这几日,我一定要好好给你补补。” 沈卿棠进屋就看到了摆在绣架旁边的婚服,大红的婚服摆在托盘中,那金丝彩线绣制的蟒头被剪烂,就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要把她吞入腹中。 沈卿棠移开目光,轻声对佩兰道,“你不必如此,我回来修补婚服,做好分內的事情就好,你也是,不要因为我,耽搁了你分內的事情。” 佩兰一笑,仿佛没有听到沈卿棠的画外音,她笑著道:“沈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耽搁我自己手上的事情的,你等著,我去给你熬汤了。” 说罢鬆开沈卿棠的手快步往院外走。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佩兰离开的背影,半晌后,她呼了口气,取下包袱,走到绣架前把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婚服绷在绣架上,拿起剪刀把蟒头上的线一根一根地轻轻挑下来。 沈卿棠今日走得太急,离开时並未换衣,张大娘给她做的棉衣又还未做好,她穿的还是之前穿在身上那洗得有些泛白的青色棉袄,此时她坐在窗边垂著头,轻轻挑线,倒是越显得人瘦弱不堪,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谢靳言从院外走进来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她清冷孤傲地坐在窗边,忍辱负重的替他修补婚服,和这宅子格格不入。 屋门被大力猛地推开。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抖,剪刀差点划破她的手指,她放下剪刀起身,跪在地上朝谢靳言恭敬见礼,“王爷。” 谢靳言负手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透过她身上那刺眼的棉衣看著她倔强的后背,想到那些被她完好的放置在衣柜中的新衣和自己得到的消息。 谢靳言心头像是有一头髮疯的牛在乱撞,搞得他心烦意乱,方寸大失。 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沈卿棠的手腕猛地把她从地上扯起来... 第60章 你不无辜 谢靳言拽著沈卿棠大步走到衣柜前,重重一甩,沈卿棠的后背狠狠地撞在衣柜上,剧烈的疼痛从脊骨传开。 她猛地闭上眼睛蹲在地上,她牙关死死咬著,硬生生地把痛呼声咽了回去。 谢靳言站在那里,看著她这副不敢怒不敢言,就连疼痛都不敢喊出声的模样,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沈卿棠,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冰冷,“你在给本王装什么可怜?又摆什么清高?” 他抬手,一把拉开衣柜门,指著里面满柜子的新衣,语气讥誚,“这些衣服哪一件不比你身上的破烂强?” 他顿了顿,伸手取下一件棉衣拿在手中,“你不是最嚮往锦衣玉食、门当户对吗?当年也是因为我一个穷苦白衣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才喝了墮胎药,嫁给门当户对的男人。” 他一把把手中的衣服砸在沈卿棠的身上,蹲下身子,逼近她,周身气息冷冽逼人,看著沈卿棠的眼神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怎么?嫁给你那门当户对的男人没过上好日子,现在又回到本王这里来装清高了?” 沈卿棠脸色惨白,抓著衣服的手指逐渐收紧,她动了动发颤的嘴唇,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这才是真的有苦难言,她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坨棉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靳言瞧著她这逆来顺受的模样,胸口的怒火更盛,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頜,逼她看著自己,声音嘲讽,“沈卿棠,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很清楚,所以你也不必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装得这么贞洁清高!” 一把推开沈卿棠的下頜,谢靳言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的看著沈卿棠,声音冰冷,“不过你若是想以你这副清苦小白花的模样勾引本王的话,那你就想错了!” “本王没有那么飢不择食!” 沈卿棠抓著棉衣的手一松,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边,眼泪也如同断线一样不断往下坠落。 “王爷...”沈卿棠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看到他眼底的殷红,她整个人怔了怔,却还是哑著嗓子道:“是您让...我回来的。” 明明是你不让我走。 怎么又成了我装给你看了。 为什么如今我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即便也什么都不做也是错的。 让我留下要折磨我的是你。 现在说我想要勾引你的人,还是你。 谢靳言,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谢靳言听著她缓缓的几个字,最终嗤笑一声,“既然你那么听话地乖乖回来了,那就应该再听话一点,穿上我给你的衣服,而不是穿著这身破烂碍本王的眼!” 他指著她身上的衣服,“把你身上这身破烂脱了,別在本王面前摆出一副穷酸的模样碍眼。” 沈卿棠坐在地上,听到他这话,她浑身轻轻一颤,眼泪落的更凶了。 她这些年被骂过很多次穷酸,却从不觉得狼狈和不堪,因为她虽然穷,却从未做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在养活念儿。 可现在听谢靳言这么说,那被她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心酸一下全都涌了上来。 当年即便她说了狠话伤了他的心,他又何必如此辱没她? 这些日子,她忍气吞声,一是因为她对他还心存爱意也因为他是念儿的父亲。 可是他却因为当年她的狠话,记恨了她这么多年,甚至多次出言重伤她...还不准她带著念儿离开... 想到这些,沈卿棠咬了咬唇,凭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她咽下去,而他还要如此辱骂她? 她捏著手站起来,抬眸看著谢靳言,沙哑的声音也变得冰冷,“靖王殿下。当年种种不过是你情我愿,说到底,你我在一起,我怀了身孕,伤了根本,最终吃亏的那个人也是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含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而你,除了被拋弃伤了自尊,並未有任何损失,你又凭什么恨我?” 谢靳言脸色上的血色因她这些话瞬间消失不见,他眼底的情绪更是变得更加汹涌。 他死死地盯著沈卿棠,声音发抖,“你说什么?” 他嗓音低沉又沙哑,却带著止不住的颤抖,“沈卿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除了自尊受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失去!”沈卿棠红著眼抬眸看著他,一字一顿道,“你这么恨我,不过是因为当初自尊心受挫,现在想要在我身上报復回来!” “沈卿棠!你怎么敢!”谢靳言上前一步,双手掐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肩膀,“沈卿棠,你怎么敢这么说?” 他盯著她,眼底猩红,嗓音沙哑,“沈卿棠,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无辜?还觉得自己半点错都没有?还以为我只是小题大做,恨你拋弃了我,是吗?” 沈卿棠看著他疯魔的模样,心头有些刺痛,却还是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吗?” “沈卿棠,你觉得你很无辜吗?”谢靳言双手鬆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他嘴角带著一丝惨然的弧度,转身想走,却忽然回来一把掐住沈卿棠的脖子,“我们那还未出世就被你一碗墮胎药喝下去,扼杀在腹中的孩子,她不无辜吗?” 他手上力度加大,冰冷的字从齿缝传出,“我那在家中等著我带你回去的养父母,等来的是一顿暴打和命丧黄泉,他们就不无辜吗?” “沈卿棠,你害死我的孩子,害死我全家!你还觉得你无辜?”谢靳言双眼猩红地看著面色惨白的沈卿棠,他猛地鬆开手,“沈卿棠你和你全家都不无辜!” 沈卿棠忽然得了自由摔倒在地,却还是忘了呼吸...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坐在地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伯伯和陈伯母死了? 因为她? “沈卿棠,我没有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掐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谢靳言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著她,语气中全是疲乏,“你欠我三条命,你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沈卿棠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 当年为了护住孩子,她以自杀相逼,只有她一个独女的爹娘最终拗不过她,连夜派马车把她送到了父亲一个远亲所在的城池。 她也因父母以谢靳言的生死来胁迫她与之分开,所以在庄子上很少与父母联繫... 直到三年前,她的房门被人半夜推开... 第61章 活该 沈卿棠双目呆滯地坐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不断往下坠落。 她嘴唇发颤,却不知道从何解释,只能不断地摇头,嘴里一直念叨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著沈卿棠这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谢靳言胸口起伏越发剧烈,他冷笑一声,“不知道?不知道我爹娘的遗言是让我不要找你了?还是不知道你爹娘从头到尾都是一对恶人?” 他狠狠咬著牙齿,嗓音沙哑,“沈卿棠,事到如今了,你还要在我面前装?” 沈卿棠心头一沉,那种麻痹的疼痛从心臟往四肢蔓延... 难道是爹娘在她离开后害怕谢靳言纠缠,所以派人上门找陈伯母他们的麻烦了? 沈卿棠脸色惨白,若真是这样,那他恨她... 也是应该的。 “沈卿棠,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真叫我噁心。”谢靳言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他眼底只剩一片冷然,“起来,换上衣裳修补婚服,以后也別在本王面前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谢靳言走到门口侧首看著绣架上绷著的婚服,咬了咬牙关,沉声道,“沈卿棠,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在你还清这三条命之前,你没资格逃走。” 说完他大步离开蒹葭苑。 沈卿棠瘫坐在地上,没有出声,她捏著谢靳言丟给她的那身衣服,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浑身一片冰凉。 好半晌过去了,沈卿棠捏著衣裳从地上爬来,过去关上房门,把身上的陈旧棉衣脱下来,换上了新棉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绣架前坐下,拿起剪刀重新挑线,动作一直重复,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锋利的剪刀刺破她的手,鲜红的血从掌心滑落浸入婚服,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面不改色地挑线、拆线...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佩兰端著熬好的药膳推门进来,抬头就看到沈卿棠双手是血的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挑线,那通红的血却早已经透过婚服滴落在地上... 佩兰嚇得险些摔了手中的托盘,她把托盘放置在桌上,疾步走到沈卿棠面前,抓著沈卿棠的手,急声道,“沈姐姐,你的手...” 看到沈卿棠手心的血洞,佩兰眼眶一红,语气焦急:“怎么会伤成这样?” 说著又担忧地问:“怎么伤成这样了沈姐姐你都不包扎一下啊?流了这么多血...沈姐姐你疼不疼啊?” 沈卿棠听著佩兰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这才缓缓抬眸眼神空洞又有些茫然地看向佩兰,好一会儿了,她才轻轻摇头。 佩兰瞧著她那空洞的眼神,又垂眸看了一眼她手心的血窟窿,再看向还在滴血的婚服,她急忙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卿棠却像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情绪一样,又拿起剪刀要去挑线,佩兰见状,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剪刀,嘶声喊道:“沈姐姐,你这手还想不想要了?” 沈卿棠被她这猛然一吼,回了神,她垂眸看著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眼眶又变得通红,原来她这双手早就在她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染上了別人的鲜血。 她害死了陈家夫妇,她又有什么资格喊疼? 当年他看到自己的父母被人活活打死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在听到他父母的遗言是让他不要再找她的时候,他应该恨死她了吧? 他说得没错,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没有亲手掐死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一样,疼得她难以呼吸,指尖发颤... 她极力地压制著自己的情绪,眼泪却依旧不听使唤地从眼眶不断滑落。 佩兰看著她不断滚落的泪珠,还有那不断渗血的手,鼻子一酸,眼泪也跟著流了出来。 “沈姐姐...”她把剪刀放到旁边,拉著沈卿棠的手腕,“我...我去找府医,你等我一下,你別乱动...別再伤到自己...” 说完她鬆开沈卿棠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屋內只剩下沈卿棠一人。 她缓缓垂眸看著地上滴落的血跡,就像是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陈父陈母。 沈卿棠闭上眼睛缓缓跪在地上,那只带著血的手死死地拽著胸口的衣服,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若早知道和你在一起,会让你那么痛苦,还会让你父母丟掉性命,那我当初一定不会去招惹你的。 谢靳言,你说的没错。 我从来都不无辜。 你恨我是应该的。 我欠你的命,也应该偿还。 佩兰一离开蒹葭苑便直奔前院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院外不等卫昭通报,便直接在院中跪了下去,“王爷,求您开恩,让府医去给沈娘子看看吧,沈娘子的手伤得好重,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书房中刚坐下逼著自己静心看公文的谢靳言猛地放下手中的公文站了起来,他动作太大,差点把手边的茶盏打翻,却在走出两步后,猛地停下脚步。 他僵在原地,看著紧闭的书房门,胸口的情绪翻江倒海... 谢靳言,你真是没救了! 他闭上眼睛,捏紧双手,半晌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冰冷,“这点小事也需要向本王匯报吗?她是手受伤了,不是死了!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跪在院中的佩兰猛地一怔,她抬头看著紧闭的书房门,眼泪涌了出来,“王爷,可是沈娘子她...” “滚!”谢靳言声音冷厉,一字一句道:“別烦本王!” 佩兰整个人一抖,她不解地抬眸看向卫昭,眼底一片茫然。 抱著短剑站在书房门外的卫昭冷冷地扫了佩兰一眼,蹙眉,“还不走?以后沈娘子的事情,没有王爷吩咐,別自作主张过来惊扰王爷。” 他往前走了一步,行至檐下,看著佩兰,“沈娘子不过是一个绣娘罢了,佩兰你要记住她的身份,也要记住你的身份。” 佩兰听到卫昭这警告十足的话,心头一沉,她去熬汤药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爷的態度为何忽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还有卫昭... 想到自己和沈卿棠的相处还有之前接到的吩咐,佩兰抿了抿嘴低声问,“那...药膳那些还继续送吗?” 卫昭语气微冷,带著一丝不耐,“王爷没有其他吩咐,就按照王爷的吩咐做!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別做。” 佩兰闻言应了声是,起身快步离开。 第62章 请罪 佩兰跑回蒹葭苑时,眼眶红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王爷和沈姐姐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之前明明沈姐姐不喝药都要亲口餵沈姐姐喝下去的王爷,会在听到沈姐姐受伤之后又会这么冷漠。 可是,她不敢把王爷说的话告诉沈姐姐。 她提著药箱,走进屋子,对著沈卿棠强顏欢笑,“沈姐姐,我没找到府医,我先给你清理伤口,包扎一下好不好?” 沈卿棠还跪坐在地上,听到她的声音,她缓缓抬头朝佩兰看去,然后轻轻点头。 佩兰扶著她从地上起来,让她在圆凳上坐下,自己又打了热水清理她手上的血,把沈卿棠手上的血洗乾净,盆里的水也染得通红。 佩兰放下帕子,用竹夹夹起沾了烈酒的棉球,对沈卿棠道:“我要给你清理伤口,再上金疮药,会有点疼,沈姐姐你忍忍。” 沈卿棠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动作发呆。 佩兰见她不说话,只能继续动作,可满是烈酒的棉球落在伤口上,沈卿棠依旧没有半点动作,就好像那只受伤的手不是她的一样。 佩兰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能忍著眼泪继续给她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等她一系列动作都做完了,沈卿棠依旧没有反应。 “沈姐姐,你別这样...想哭就哭出来好不好?別憋在心里。”佩兰眼眶通红,“你若心头难过...你说出来,说出来也许就好些...” 沈卿棠侧首看向绣架,绣架上绷著的婚服血跡干了,可以明显看到顏色深了一块,她嗓音沙哑地缓缓道,“婚服脏了。” 佩兰一怔,“沈姐姐?” 沈卿棠又重复,“婚服脏了,不能要了。” 她忽然站起身,快速取下绷在绣架上的婚服,“这是王爷的婚服,是陛下御赐的云锦,我把它弄脏了,我要去请罪。” 她抱著衣服就往蒹葭苑外大步走去。 “沈姐姐!”佩兰连忙上前拉住她,低声劝道,“一点血跡而已,洗洗就乾净了,王爷也不会怪你的,你不用去请罪的。” “佩兰。”沈卿棠垂眸看著佩兰那紧紧攥著她衣袖的手,然后坚定地推开她,“是我的错,我应该认罪的。” 她抱著婚服大步往蒹葭苑外走,步履坚定,像是赶赴刑场。 佩兰瞧著她这坚决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她不敢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沈卿棠行至书房时,书房的院中已经掛了烛灯。 沈卿棠一步一步行至书房院中,看到站在门口守著的卫昭,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跪在地上。 她把婚服放在一边的地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求王爷降罪。”沈卿棠跪直身子,露出额头上磕得通红的印记,声音平静,“民妇不慎弄脏王爷婚服,求王爷降罪。” 卫昭眉头微蹙,看著忽然跑过来求著降罪的沈卿棠,眼底一片漠然... 沈卿棠没有看卫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原地磕头,“民妇有罪!请王爷降罪!” 咚咚咚... 咚咚咚... 额头上开始渗血。 卫昭脸色变了,这沈娘子在发什么疯? 赶过来的佩兰急得直接扑上来抱住沈卿棠,“沈姐姐,你別磕了...別磕了...” 沈卿棠推开佩兰,又磕头,“民妇有罪!求王爷降罪!” 她有罪。 她得认。 他说得对,她不能逃。 她怎么能逃? 是她害死了他的养父母,她怎么能逃? 隨著她一声声有罪,和不断的磕头声,书房的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 谢靳言大步从里面走出来,玄色衣袍因脚步太快而翻飞,他走到沈卿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还在喊著认罪的沈卿棠,周身的寒气快要把整个书房的院子都吞没了。 他弯腰,拽著沈卿棠的胳膊一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声音低沉又沙哑,“沈卿棠,你在发什么疯?” 沈卿棠被他狠狠拽起,身子踉蹌撞进他的怀里,又被他狠狠稳住,她仰头看著他,额头上因为用力的磕头已经浸染了血跡,伤口上还沾染了些许尘埃,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她声音很轻,“王爷,民妇弄脏了您的婚服,求您降罪。” 谢靳言低头盯著她,瞧著她一脸的死气和那带血的额头,还有她这一心求罚视死如归的模样,他胸口的怒火瞬间炸开,像是要把他泯灭。 他指尖猛地收紧,狠狠地掐进她的胳膊,“降罪?” “沈卿棠,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减轻你身上的罪孽了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烁著诡譎的光,“还是说你真的一心求死?” 他凑近她,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嘲讽,“你想死,那你就去死,如果一命抵一命不够,那就再搭上你女儿的性命,如何?” 死气沉沉的沈卿棠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了身上。 她双眼骤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谢靳言。 仿佛听到了什么魔鬼的发言。 谢靳言看著她那有了其他色彩的眼睛,轻嗤了一声鬆开她,“现在,你还想一心求本王降罪吗?你若想,本王就成全你。” 沈卿棠往后退了一步,缓缓闭上眼睛,最后她轻轻摇头,“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民妇会向王爷赎罪,求王爷放过念儿,她是无辜的...” “无辜。”谢靳言冰冷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他垂眸睨著沈卿棠,“沈卿棠,你没资格在我面前提无辜。” 他看著她那双满含热泪的双眼,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要赎罪?” 沈卿棠轻轻頷首,“是,民妇会向您赎罪。” 谢靳言冷笑一声,眼底幽深的顏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別反悔。” 沈卿棠决然地朝谢靳言点头,然后缓缓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婚服,转身离开院子。 佩兰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那落寞的背影,眼底一片幽深。 沈卿棠,是你自己要赎罪的。 那你就好好地等著向我们死去的孩子赎罪吧。 深夜。 镇北王府。 楚明鳶听到嬤嬤的稟报,气得直接把梳妆檯上的首饰和脂粉盒子全都扫落在地上。 她一身褻衣坐在那里,看著镜中表情扭曲的自己,几乎要把牙齿咬碎,“那个贱人竟然又回靖王府了?” 第63章 郡主上门 在她听到谢靳言去城南找那个贱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谢靳言不会那么轻易的让那个贱人离开,可是她派出去弄死那个贱人的那些人,根本无法接近那个贱人! 谢靳言,他到底怎么敢的? 他明知道和镇北王府之间的婚约可以更加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甚至以后还可能会成为他夺嫡的重要筹码,他竟然这么不屑一顾? 想到自己为了得到这桩婚事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却要输给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楚明鳶心头的怒气就开始不停地翻涌。 她双手逐渐捏紧,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即便谢靳言护著那个贱人又如何?她一定可以找到对付那个贱人的办法的。 嬤嬤看到楚明鳶这个状態,有些忐忑,但是也不敢上前劝说,她是郡主的奶娘,从郡主幼儿时期就跟在郡主身边,自然知道自家郡主是什么样的人。 郡主一旦决定了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翌日。 天蒙蒙亮,沈卿棠就已经坐在了绣架前,拿起针线开始重新在洗乾净的婚服上绣图案。 她眼睛有些红肿,眼底下还有些乌青,是一整夜没有睡留下的痕跡。 昨夜,她回来继续拆线,把一整个蟒纹图的头全都拆了,躺下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著了。 她一闭上眼睛就是陈父陈母躺在血泊中睁著双眼瞪著她的模样,这让她根本无法入眠。 手心的伤口还未结痂,她手上稍微动一下,就会牵动手心的伤口,导致整个手都会因疼痛而发颤,可沈卿棠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针一线慢慢修补残缺的婚服。 端著早膳过来的佩兰瞧著沈卿棠这个模样,心中实在是不忍,她放下早膳走到沈卿棠跟前,“沈姐姐,先吃点东西吧。” 佩兰看著沈卿棠掌心的纱布,白色的纱布已经浸染上鲜红的血液,想来是伤口已经裂开了。 “好。”沈卿棠放下针线,含笑朝佩兰点头,“麻烦你了佩兰,每日都这样细致地照顾我。” 佩兰抿嘴,“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卿棠起身吃饭,佩兰给她准备的是清淡的肉粥和一叠开胃小菜,沈卿棠很快就把一碗粥喝完了,开胃的小菜却一口没碰,她放下碗看向一旁摆著的药,佩兰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连忙解释,“汤药是有利於你伤口癒合和防止伤口化脓的,沈姐姐你得喝。” 沈卿棠怔了怔,端起碗把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佩兰习惯地把一颗梅子蜜饯递到沈卿棠面前,沈卿棠一顿,垂眸看著佩兰手中的蜜饯,轻轻摇头,“不必了,以后都不必给我准备蜜饯了。” 佩兰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沈卿棠。 沈卿棠抬头看著佩兰,低声道:“佩兰,谢谢你,但是以后不用给我准备了。” 她已经不配拥有谢靳言给她的甜了。 沈卿棠嘆了口气,转身继续坐在绣架前修补婚服。 佩兰看著沈卿棠清瘦的身影,胸口像是被塞了一朵棉花一样,闷闷的,让人觉得窒息。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佩兰连忙收起心情往门口走去,她刚走到院中就看到一身红裙,满身珠翠的楚明鳶带著嬤嬤大步走了进来,而她身后不远跟著刚带府卫追过来的晏青。 晏青在蒹葭苑中拦住了楚明鳶,他手搭拂尘,面上含笑,“郡主,王爷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您不能踏入王府半步。” 他虽然面含笑意,却不达眼底,“门房的人不懂事,耽搁了郡主的时间,不过您若硬闯进了沈绣师的院子,那奴才们也不好向王爷交代,还请郡主不要为难奴才们这些当下人的。” 楚明鳶是从门口硬闯进来的,门房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硬拦,她没想到这个太监倒是敢追过来拦自己。 “晏公公果然是王爷身边的一条好狗。”楚明鳶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她往前走了一步,头上的步摇发出碰撞声,她冷冷的盯著晏青,沉声道,“但是你要想清楚了,你要因为一个贱人,与我这个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作对吗?” 晏青面不改色,依旧客气含笑,“郡主说笑了,奴才听命的是王爷,至於今日得罪郡主一事...” 他抬眸看了楚明鳶一眼,面不改色,“等郡主嫁入王府之后,再与奴才清算吧。” 楚明鳶面色猛地一变,她震怒地看著晏青,“狗奴才!你是铁了心要拦本郡主是吗?” 晏青早在给自家主子查探镇北王府那些事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安乐郡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此时看到楚明鳶忽然对自己变脸,他没有丝毫的惊讶... 他还是那一副好说话的模样,但口中的话却不改半分,“郡主息怒,奴才不过也是听命行事。” 楚明鳶双手紧攥,眼底一片猩红,她朝坐在窗边刺绣的沈卿棠看了过去。 院中闹得很厉害,但坐在窗边绣制婚服的沈卿棠却像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喧囂一样,依旧垂著头绣制自己手中的婚服。 “晏青,你想要本郡主把这件事情闹到皇宫去吗?”楚明鳶收回目光,眼神冰冷地睨著晏青,“你可想清楚了,若陛下和娘娘知道你们王爷把一个曾经拋弃过王爷的罪臣之女养在院中,你们王爷將会面对什么!” 晏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楚明鳶见他脸上露出了不一样的神情,她眉梢微挑,“本郡主不过是去和沈绣师说两句话,你也不必如此紧张。” 晏青回眸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安心刺绣的沈卿棠,他让开身子,轻声对楚明鳶道,“沈娘子不过是王爷喊回来修补婚服的,还请郡主不要为难人。” 楚明鳶轻嗤了一声,越过晏青,走上台阶,进了屋子。 瞧著晏青把人放过来的佩兰想跟进去,屋门却被楚明鳶猛地关上。 佩兰急得在原地跺脚,“晏青公公,不会出事吧?” 她说著往沈卿棠刺绣的窗口走去,刚走过去,被正在关窗的楚明鳶扫了一眼,然后眼睁睁地看著窗户被关上。 晏青站在院中,抬眸看著紧闭的屋门,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屋中。 沈卿棠放下针线,站起来,脸色麻木地朝楚明鳶行礼问安,“民妇,见过郡主。” 第64章 你亏欠的人,只有我 楚明鳶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沈卿棠。 只见沈卿棠姿態谦恭,半点没有逾矩,好像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安分守己,听命行事的普通绣娘一样... 而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泼妇,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情,就跑过来兴师问罪! 若不是她早就知道沈卿棠和谢靳言的过去,也在沈卿棠身上栽了跟头搭上了贴身婢女的性命,她都要被沈卿棠这副无辜的清纯模样给骗过去了。 楚明鳶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沈卿棠,你现在很得意是不是?” 沈卿棠轻轻抬头,语气低缓,“民妇不懂郡主的意思。” “不懂?”楚明鳶蹲下身子,一把揪住沈卿棠的头髮逼她与自己对视,她阴鷙地看著沈卿棠那张清瘦绝色的脸,“他为了你处置了那些想要陷害你的奴才,甚至...” 楚明鳶吸了口气到底不愿意说出自己婢女被谢靳言处死的事情,她阴鷙的眼底闪烁著不甘,“甚至为了你不惜和镇北王府为敌,就连你那个和旁人生的野种,他也护得好好的。” 她揪著沈卿棠头髮的那只手越发用力,说话的声音也越发低沉,“你嘴上说著不懂,心里一定得意极了吧!” 沈卿棠垂眸,这位郡主果然早就把她和谢靳言的往事打听清楚了。 也是,当年江南知府的千金和一个穷书生的爱情故事在江南可是人人乐道的。 当时她还曾和他说,你瞧,我们的事情都传开了,以后咱们老了,说不定这江南还在流传咱们的爱情故事呢。 她也没想到她曾经勇敢无畏的爱意,会成为刺向陈家的一把刀,更没想到她以为的轰轰烈烈,会成为他如今的污点。 沈卿棠没有挣扎,只是抬眸静静地看著楚明鳶的眼睛,低声道:“郡主多心了,民妇不过是奉命修补婚服,並没有其他心思。” “奉命?”楚明鳶笑了,她笑得满眼生寒,“奉谁的命?靖王殿下?沈卿棠,你不要给本郡主装傻!” 她倾身在沈卿棠耳边冷笑,“你是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你所做那些事情不过是欲擒故纵!” “我警告你,识趣的话,就趁早从靖王府滚蛋,靖王妃之位只能是我的!他也是我的!你若再不把本郡主的警告听进去,那你女儿就不会只是生病找不到大夫医治了。” 她鬆开沈卿棠的头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沈卿棠,“修补婚服就给我安分的修补,修补完之后就给我滚出京城!你別以为你有靖王护著,我就真的动不了你了!” 她轻嗤了一声,“你信不信,今日就算本郡主把你杀了,靖王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他真的会为了你一个卑贱的绣娘,与镇北王府撕破脸皮吗?” 沈卿棠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她在想,若自己死在了楚明鳶手中,是不是谢靳言就会放过念儿? 不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不能死。 念儿还小,不能没有娘亲。 沈卿棠咬著唇,好半晌后,她低声道:“郡主放心,民妇不过是一介卑微的绣娘,是不会影响到您和王爷之间的婚事的。” 楚明鳶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还想说两句羞辱的话,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著院外想起佩兰激动的喊声,“王爷!您回来了!” 楚明鳶面上的表情僵住,她是算好了谢靳言去上早朝的时间才过来的,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楚明鳶还没来得及去开门,屋门被人大力踢开,谢靳言一身紫色朝服,显然是从朝堂回来就直接过来的。 他脸色阴沉,眼底全是戾气。 他目光扫过头髮凌乱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最后冰冷地落在楚明鳶脸上,“看来郡主是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 楚明鳶心头猛跳,脸上却强装镇定,“王爷,臣女只是过来...” “安乐郡主,本王的耐心有限。”谢靳言打断楚明鳶的话,他冷冷地睨著楚明鳶,“郡主若还想安稳地当你的郡主,那就请你安分些,別几次三番挑衅本王。” 楚明鳶心头一震,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她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冷笑:“既然王爷这般护著沈娘子,那臣女的確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明鳶大步离开,沈卿棠还跪在地上,谢靳言居高临下的看著从自己进来后就跪在地上不曾抬头看过他一眼的沈卿棠,他深吸了口气,厉声朝门外喝道:“晏青,把门房的人按府规处置。” 谢靳言转身欲走,却在一只脚跨出屋门后,又转了回来,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沈卿棠,语气嘲讽,“昨日觉得没欠本王还敢和本王叫板,如今在面对几次三番想要陷害你的人,却温顺得像一条狗,半点不知反抗。” 他冷笑轻嗤,“沈卿棠,你就这点出息?” 沈卿棠胸口微微一麻,她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低声道:“安乐郡主是王爷您的未婚妻,若不是民妇的出现,您和她將会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璧人,是民妇对不起她。” “对不起她?”谢靳言猛地往前走了一步,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沈卿棠,你对不起的人究竟是谁?” 沈卿棠眼睛通红,“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陈伯伯和陈伯母,也对不起...” “够了!”谢靳言厉声呵斥。 看著她这一副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该死的罪人的模样,谢靳言气得胸腔发疼。 他咬了咬牙关,“沈卿棠,你记住,你亏欠的人只有我爹娘,对不起的人只有我。” 他转身不再去看卑微入尘的沈卿棠,声音喑哑,“你要赎的,是向我犯下的罪,而楚明鳶,还轮不到你去可怜。”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大步离开。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了,跪在地上的沈卿棠才卸了力,她瘫坐在地上,如同断线的木偶,脸上没有情绪也没有生机... 佩兰疾步进来扶著她,“沈姐姐,你快起来,地上凉。” 看到沈卿棠这一副模样,她又觉得胸口堵闷,她拉著沈卿棠坐起来,语气里带著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焦急,“沈姐姐你和王爷一定有误会对不对?你何不好好的和王爷解释一下?” 沈卿棠坐在圆凳上,轻轻摇头,“我有罪,是我欠他的,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即便她为他生下了念儿,但...还是害死了他的爹娘。 第65章 为婢 佩兰见沈卿棠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解,也不再出声相劝,去拿了药箱给沈卿棠的手心换药重新包扎。 沈卿棠木訥地等佩兰给自己包扎好了伤口,又重新坐回绣架前,开始刺绣。 她如今只是一个绣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谢靳言赎罪,所以儘量完成谢靳言对她的要求,既然他想要她在府中为他修补婚服,那她就听话好好修补婚服。 只要他不动念儿,只要念儿平安,以后,他想让她怎么赎罪都可以。 一连两日过去,谢靳言没有再出现,沈卿棠也安安静静的待在蒹葭苑中绣婚服,没有再提谢罪的事情。 这日晌午,沈卿棠把已经修补好的婚服叠好放在托盘里,她摸了摸內衬里面自己绣的几个小字,手指缓缓收紧。 她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之后,她睁开眼睛端起托盘,打算亲自送去谢靳言的书房。 这一次,她不会让人转交。 她会亲自送到他面前,让他验收。 书房。 这次沈卿棠没有任何阻碍地见到了谢靳言,她垂眸站在桌案前,低声道:“殿下,民妇將婚服修补好了,请您验收。” 谢靳言捏著笔的手微微顿了顿,他把毛笔放在笔架上,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眸中没什么情绪,“放著吧。” 沈卿棠端著托盘没有动,只静静地道:“请王爷验收。” 谢靳言瞧著她倔强又坚持的模样,轻嗤了一声,接著他敲了敲桌面,“拿过来。” 沈卿棠没有犹豫,端著托盘放在桌案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看著沈卿棠的动作,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指尖抚过婚服,针脚细密光滑,甚至连一点线头都摸不到,可见她的用心。 他拿起婚服细细磨磋,看著惟妙惟肖的蟒纹,他的手逐渐捏紧,就在这时,他的手指一顿,他两下翻开婚服,看著內衬上用黑色丝线绣制的四个小字。 百年好合。 谢靳言的呼吸停滯住。 他周身的空气也隨之凝结。 谢靳言盯著那四个小字冷冷地笑了一声,手指不停地在那小字上磨磋... 他捏著婚服一步一步慢慢地绕过桌案,走到沈卿棠面前,然后一把把婚服摔在地上,右手发狠地扣住她的后颈,逼迫她看著自己,他紧紧咬著牙关,声音沙哑,“百年好合?沈卿棠,你当真希望本王与旁人百年好合?” 沈卿棠的后颈被他捏得生疼,此时的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惹到他了,却不敢生出半点其他心思,当即低声道:“民妇只是想向王爷赎罪。” “就这几个字?”谢靳言笑了,可笑意却不大眼底,他眼神冰冷的看著沈卿棠,语气冰冷,“沈卿棠你觉得你绣几个字就能向本王赎罪了?” “还有,你也配祝福本王与別人百年好合?”他骤然鬆开沈卿棠的后颈,厉声道:“沈卿棠,你休想用这种方式抵消你的罪孽!” “我没有。”沈卿棠有些无力,若早知道他会发现她绣在婚服內衬里面的小字,那她一定不会多此一举的。 “没有?”谢靳言眼底情绪翻涌,“那你这四个字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谢靳言的话。 门外传来晏青说话的声音,“王爷,昭和县主过来了,说是过来与沈绣师商议给永安长公主绣屏风一事,现在人已经在前厅等著了。” 书房中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靳言冷冷的盯著沈卿棠泛红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沈卿棠,你不是要赎罪吗?那从今日起,你就在本王身边当牛做马,任本王使唤吧。” 沈卿棠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过片刻后,她缓缓垂下眼眸,跪下身子,“奴婢...遵命。” 谢靳言看著她这卑微顺从的模样,手指捏紧又鬆开,反覆几次,胸口那股火气还是没能压下去,他大袖狠狠一甩,厉声对沈卿棠,“长公主从不与人相交,本王回京多年,也没见过她两次面,你若能以本王婢女的身份结交到长公主,也算是你对本王的一点补偿了。” 沈卿棠有些不解的看向谢靳言,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是想要奴婢给长公主殿下绣屏风吗?” 谢靳言睨著她,满目嘲讽,“怎么?你这双手只能给本王绣婚服?绣不好其他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子逼近沈卿棠,“还是说,你说要向本王赎罪的话,也是假的?” 沈卿棠指尖微微一颤,她睫毛扑闪了好几次,才低声道:“奴婢不敢骗王爷。” 谢靳言站了起来,“那你最好別让本王失望。” 沈卿棠起身离开书房,跟著晏青去了书房。 她穿著橙色小袄的背影清瘦却又坚定,好似一定要做好这件事情,帮谢靳言和长公主打好关係一样。 谢靳言站在原地看著桌案上被自己丟在上面的婚服,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朝门外的卫昭喊道:“拿去放著。” 卫昭走进来,看著自己那主子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婚服,他上前把婚服收了起来,想拿去放著,却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他回头看著谢靳言,忍不住问,“殿下,您与长公主明明...” “卫昭。”谢靳言抬眸看向卫昭,眼神微冷,“做好你自己的分內之事。” 卫昭心头一震,立刻应是,“是属下越矩了。” 谢靳言转身不再看他,卫昭赶紧端著婚服离开书房。 前厅。 李长乐早已经在厅中等著了,她一身浅绿色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狐裘,安坐在厅中喝茶,茶烟裊裊衬得她整个人更柔和了一些。 看到晏青过来,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看到跟在晏青身后的沈卿棠,她眼睛一亮,朝沈卿棠迎了上去,“你就是沈娘子吧?” 沈卿棠轻轻頷首,屈膝朝她行礼,“民妇见过小姐。” 晏青连忙纠正,“这可是长公主的掌上明珠,是咱们陛下亲封的昭和县主。” 沈卿棠连忙道歉,再次行礼,“是民妇有眼无珠,请县主赎罪。” 李长乐轻笑著上前虚扶沈卿棠,“是我贸然打扰了,沈娘子不必多礼。” 等沈卿棠站定后,她才笑著道:“我今日前来,是想请沈娘子为我母亲绣一幅屏风。” 第66章 看重 李长乐见沈卿棠沉静地垂著眼眸,她上前亲昵地拉著沈卿棠的手,温声道:“早就听闻沈娘子绣技超群,一手双面绣更是无人能及,不知娘子能不能答应我,为我母亲绣一幅双面屏风。” 沈卿棠睫毛轻颤,若是之前,她只想修补好他的婚服,然后离开王府,离开京城,她是一定会拒绝这位县主的要求的。 但如今她不能离开了。 她要弥补他,向他赎罪。 他要她答应昭和县主的要求,代表王府与长公主府打好关係。 思及此,沈卿棠轻轻頷首,“承蒙县主看重,奴婢定不让县主失望。” 李长乐没想到沈卿棠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面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她笑著拿出准备好的屏风图样,展开,“母亲平日素爱清雅,这是我准备的高山青松图,还有这个雅致兰花图,娘子你瞧瞧是否可以绣在屏风上?” 沈卿棠认真地看了两幅图,她轻轻頷首,“可以绣制,只是两幅图看似简单,却也需要时间,不知县主要得急不急?” 李长乐笑著摇头,“不急,这只是我想送给母亲的礼物,沈娘子不用担心时间的问题。” 沈卿棠頷首,“那县主更看重哪一幅图?” “不可以两幅都帮我绣了吗?”李长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眸看了沈卿棠一眼,一只手轻轻勾著沈卿棠的衣袖,低声道,“报酬我肯定少不了娘子的。” 这是她答应了帮谢靳言与长公主府打好关係,沈卿棠肯定是不能收报酬的,她正要开口拒绝报酬一事,门口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卿棠听到这沉沉的脚步声,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谢靳言走进来,李长乐立刻鬆开沈卿棠笑著上前给谢靳言见礼,“靖王表哥。” 谢靳言不苟言笑地嗯了一声,走到主位上坐下,面色淡淡地问,“谈好了?” 李长乐笑著頷首,“谈好了,我想让沈娘子帮我绣两面屏风,当然啦,报酬肯定是少不了沈娘子的。” 谢靳言頷首,目光落在从自己进来就一直垂著头的沈卿棠身上,声音带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喑哑,“既然应下了差事,就好好做。” “是。”沈卿棠垂眸福身。 李长乐靦腆地笑著抬眸看向谢靳言,“不知道表哥的婚服修补好没有?若是修补好了,那我可不可以请沈娘子直接住到公主府去?”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靳言去端茶杯的手顿了顿,须臾后,他拿起茶杯掀起盖子吹了吹飘在水面的茶叶,没有著急喝,而是看向沈卿棠,“你觉得呢?” 沈卿棠几乎是下意识的抬眸,一下就闯入了他冰冷幽深的寒潭,想到自己先前在书房答应他的事情,沈卿棠知道自己不能答应昭和县主,否则他一定会让她后悔。 思及此,沈卿棠朝著李长乐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如今是靖王府上的人,若是县主信得过奴婢,就请把图纸留下,屏风绣好,奴婢会让人给县主送信,县主直接差人过来取就是。” 听到沈卿棠这个回答,谢靳言眉梢挑了挑,终於是把茶杯送至唇边轻抿了一口酸茶。 李长乐有些可惜地啊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谢靳言,“靖王表哥,那我可以不可以隔几日就过来看看沈娘子的进度啊?” 谢靳言放下茶杯,站起身,“自然。” 目光扫过不敢看自己的沈卿棠,谢靳言语气淡了两分,“你们继续商议。” 李长乐看著谢靳言大步离开的背影,才放鬆下来拍了拍胸脯,“总感觉靖王表哥进这厅堂之后,这里面空气都要压抑了一些,以前怎么不知道靖王表哥是这么严肃的人啊。” 沈卿棠只是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李长乐没想让沈卿棠与自己一起妄议谢靳言,毕竟谢靳言是王爷,而沈卿棠不过是王府的一个绣师,她並不觉得一个绣师敢大胆地对主子出言不逊。 她收回目光笑著对沈卿棠道,“沈娘子,绣制屏风用的白缎我会让人送至王府,我就等你的成果了。” 沈卿棠再次拘礼,“奴婢定当全力而为。” “不知沈娘子是否有自己绣过的纹样?”李长乐脸色微红,“虽然是听说沈娘子绣技高超,但是我还是想先看看娘子的纹样,心里也好有个底。” 沈卿棠微微一怔,接著頷首,“那请郡主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取绣样过来给您过目。” “不用你特意再跑一趟,我隨你过去绣房看看就是。”李长乐说罢率先往外走,“沈娘子带路吧。” 两人一路往蒹葭苑走,李长乐一路过来,看到蒹葭苑的牌匾时,她眼底露出惊讶,她偏头看向沈卿棠,“沈娘子单独住这处院子?” 沈卿棠轻轻頷首,“是。” 两人往院中走,院子虽然不算大,却很雅致,花木修剪整齐,院中还有一棵梨树,一看就不是一个普通绣娘或者王府奴僕能住的地方。 李长乐想到了除夕那夜自己向楚明鳶问起沈卿棠时,楚明鳶脸色难堪,甚至在提起对方绣技是还刻意贬低... 现在看来,这楚明鳶想贬低的,怕不是沈卿棠的绣技,而是沈卿棠这个人。 李长乐心中微微一动,忽然觉得除夕那天靖王表哥突然离席,怕並不是身子不適那么简单了。 李长乐含笑跟著沈卿棠进了屋,一进门便看见摆在窗边的绣架,旁边是针线篓子,绣架脚边还放著一盆银灰,一看就是银霜炭的炭灰... 一个绣娘竟然能用和王爷一个级別的炭... 她看沈卿棠的眼神多了一层深意,难怪之前有人说靖王为了一件婚服的绣样一直为难一个小绣娘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卿棠並不知道李长乐心中所想,她去取了自己以前绣的一些图样拿出来给李长乐过目,“县主您看看,若您瞧得上奴婢的绣技,那奴婢定会竭尽所能为您绣制屏风的。” 李长乐接过绣样,绣样是小老虎,看样子应该是用一些边角绣了动物,要给孩子做鞋面的,绣样针脚细密,配色精绝,小老虎更是惟妙惟肖,比皇宫中的御用绣师还要绣得好。 李长乐收起其他心思,抬眸看著沈卿棠,眼底露出真心的讚赏,“沈娘子果然绣技超群,难怪靖王表哥如此看重。” 当然靖王究竟是看中沈娘子的绣技,还是其他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第67章 贴身伺候 沈卿棠能听出来这个昭和县主说这话的时候,话中另有深意,但她能感觉出来这个县主对自己並无恶意,所以她也並未多计较其中的含意,只低声道:“奴婢粗浅绣技能入县主的眼,是奴婢的荣幸。” “沈娘子莫要妄自菲薄。”李长乐笑著把绣样递给沈卿棠,“你这绣技若还说粗浅,那我的女红就是拿不出手了。” 说著她又朝沈卿棠眨了眨眼睛,“现在我是完全放心把送娘亲的礼物交给沈娘子你来绣了。” 李长乐没做多停留,告知沈卿棠自己会很快差人把白缎和丝线送过来之后,就带著婢女离开了。 直到她走远了,一直躲在蒹葭苑外面树丛中的佩兰才走了出来,她走进蒹葭苑,到沈卿棠旁边,低声问,“沈姐姐,这昭和县主怎么过来找你了?” 沈卿棠望著蒹葭苑外,低声道:“县主心孝,想给长公主送屏风为礼物,所以特意过来让我帮忙绣两面屏风。” 佩兰眼睛一亮,“我就说娘子的绣技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说著她的目光又暗淡了下去,“那娘子是不是就要走了?” 沈卿棠浑身微微一僵,片刻后她才朝佩兰摇头,低声道:“不会,我会留在王府中为郡主刺绣。” 说著她侧首看著佩兰,笑了笑:“不过以后你也不必每日都过来做伺候我的事情了。” “为什么?”佩兰急了,“沈姐姐你嫌弃我了吗?” “不是。”沈卿棠伸手拉著佩兰的手,声音低哑,“只是以后我也不过是这王府中的一个奴才,哪儿能让你伺候我?” 佩兰抿嘴,她低著头不去看沈卿棠,“我不管,王爷没让我不过来照顾你,我就要每日过来照顾你!” 沈卿棠嘆了口气,正要说话,就看卫昭进了院子。 “沈娘子,王爷让你去书房。” 佩兰紧张地反握住沈卿棠的手,沈卿棠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把手抽回,走下台阶,朝卫昭屈膝行礼,“有劳卫大人跑一趟了。” 卫昭不著痕跡地避开她这一礼,侧开身子让沈卿棠走前面,“请吧。” 卫昭推开书房门,就站在了门外,示意沈卿棠自己进去。 沈卿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书房的窗户都紧闭著,屋中光线有些暗,谢靳言坐在桌案后,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依旧在处理手中的公文。 沈卿棠走到房中距离桌案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朝他行礼,“王爷。” 谢靳言抬眸看向她,眸光晦暗不明,“过来。” 沈卿棠心头微悸,人还是听话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案前。 谢靳言放下公文,手指轻叩桌面,语气淡淡,“商量好了?” 沈卿棠低声应是。 谢靳言頷首,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盯著她,“行,回去把绣架和行李收一下,搬到书房来。” 沈卿棠心头猛地一跳,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眼底满是惊愕,“王爷?” 谢靳言瞧著她这副惊讶又迟疑的模样,眼神冷了下去,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才承诺了要给本王当牛做马来赎罪,现在就想反悔了?还是说你觉得你接了李长乐的活,就可以不用遵守承诺了?” 沈卿棠脸色一白,手指忍不住地掐住手心,“奴婢没有。” “没有就好。”谢靳言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沈卿棠面前,静静地睨著她脸颊,“以后就由你贴身伺候本王的起居,本王多数时间都在书房处理公事,以后你就在书房中刺绣,本王需要你伺候的时候,你必须隨叫隨到。” 沈卿棠怔愣了半晌,才屈膝应是,“奴婢遵命。” 看著她这副顺从乖顺的模样,谢靳言负在身后的手逐渐握紧,盯著她看了片刻,谢靳言转身往桌案后走,“回去收拾,儘快搬过来。” 沈卿棠应是,起身退出书房。 走出书房,站在院中。 沈卿棠抬头看著昏暗的天,心头一片悵然,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 明明在得知他是王爷且有未婚妻之后,她是拼了命地想逃离他,逃离京城的。 可如今,她非但没有逃掉,还从一个绣娘,变成了他的贴身婢女... 卫昭站在门外是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进去了的,此时看著沈卿棠一脸茫然地站在廊下,他往前走了一步,问沈卿棠,“沈娘子需要我派人与你一同去搬东西吗?” 沈卿棠回头,撞上卫昭淡漠的目光,她心头一怔,这个卫昭好像从那天自己醒来之后,对她就很是不待见。 “多谢卫大人,东西不多,奴婢自己可以的。” 卫昭漠然地点了点头,退回门边。 沈卿棠回到蒹葭苑的时候,佩兰还在院门外等著她的,看到她回来,佩兰快步迎了上来,“沈姐姐,王爷喊你过去做什么?” 沈卿棠有些苦涩地朝佩兰扯了扯嘴角,“王爷让我把东西搬到书房去,以后就在他身边贴身伺候。” “贴身伺候?”佩兰惊讶得瞪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沈姐姐你说王爷让你去他身边贴身伺候?” 沈卿棠苦笑著点头,“所以你以后也不必在蒹葭苑守著我了,回去做你自己的差事吧。” 佩兰抿嘴,她如今的差事就是伺候沈姐姐呀... 不过这话她没说,而是挽著沈卿棠的手往蒹葭苑里面走,一边压低声音对沈卿棠道:“沈姐姐你不知道,王爷他从来都不让婢女近身伺候的,这些年能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只有卫昭和晏青两个人,身边一个婢女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还刻意往四周看了一眼,才继续道:“就连溯游居和书房院中的洒扫都是男僕从。” 她朝沈卿棠挤眉一笑,“你还是第一个可以贴身伺候王爷的人呢。” 听著佩兰的话,沈卿棠的心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一股麻痹的疼痛如电流一样从胸口传开,让她的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她是例外? 不,她並不是。 他留她在身边,不过是想让她当牛做马向他赎罪,更方便他折磨她。 沈卿棠不想再听自己有多特別的话,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低声道:“我得快些收拾。” 第68章 住进溯游居 沈卿棠自己的东西並不多,但谢靳言派人给她送去的那些衣物加上绣架,需要搬的东西也不少,后来还是佩兰叫了两个粗使婢女和她一起帮沈卿棠把东西都送到书房的院子中。 把东西都搬到了书房院中,沈卿棠一时也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放置在哪个房间,只能无措地抬眸看向卫昭,“卫大人,不知奴婢这些东西应该放在哪儿?” “王爷没有吩咐,你自己进去问。”卫昭说罢帮她敲了门。 沈卿棠:“......” 门已经敲响了,她註定不能打退堂鼓。 她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抬步走上台阶,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在谢靳言抬眸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屈膝垂首,“王爷,奴婢的东西该放在哪个屋子?” “日常起居的东西放到溯游居东跨院,绣架等用品就放在书房中。” 沈卿棠有些疑惑的抬眸,“溯游居?” 谢靳言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处理公文,“嗯,先把绣架搬进来,再把其他东西搬到溯游居。” 让她在这间书房里面刺绣?那岂不是要时时刻刻都与他在一起? 沈卿棠咬了咬唇,有些不確定地问,“奴婢在这书房里面刺绣会不会打扰到王爷处理公务?” 谢靳言放下公文,抬头看向並不想和自己共处一室的沈卿棠,他眼神微冷,语气也变得僵硬,“沈卿棠,你还想本王要你伺候的时候,再让人通传一次?你记住你的身份,你如今不过是本王府上的奴婢,不是知府家的大小姐!” 沈卿棠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却不敢哭。 他说得对。 她如今是任人使唤的奴婢,不再是知府家的小姐,他怎么吩咐,她就只能怎么做,不能质疑他的决定。 沈卿棠垂头,“奴婢知错。” 谢靳言有些不耐地抬眸,“那还不去收拾?” 沈卿棠屈膝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看到她落荒而逃的模样,谢靳言放下公文,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折磨沈卿棠,还是在折磨自己。 屋外,卫昭依旧如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而晏青不知何时笑眯眯地站在了院中。 看到沈卿棠从书房中出来,他笑著道:“沈娘子,溯游居的东跨院已经收拾好了,咱家让人送你过去。” 沈卿棠朝他微微俯首,“多谢公公。” 晏青说了句客气,然后看向佩兰,“你带这两人送沈娘子过去吧,东跨院也不能缺洒扫的,以后你就留在东跨院,沈娘子日常要伺候王爷,可没时间洒扫。” 佩兰听晏青这么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这么说她可以继续跟在沈姐姐身边伺候了? 沈卿棠听晏青这么说,刚想说她可以自己收拾院子的,不用麻烦佩兰,就见佩兰已经笑著应是了,“晏青公公您放心,奴婢一定把东跨院收拾得乾乾净净的,也绝对不会多事,跨出东跨院半步的!” 晏青轻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就惯会说好听的,还不快带沈娘子去认认路,以后沈娘子贴身伺候王爷,可是要经常出入前院的,別到时候在自家府中还把自己给走迷路了。” “好嘞。”佩兰飞快地福身应是,然后背起沈卿棠的包袱,朝沈卿棠道:“沈姐姐,你隨我来。” 沈卿棠:“......” 沈卿棠跟著佩兰离开了,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卫昭有些嘲讽地睨著晏青,“见风使舵。” “咱家这叫审时度势。”晏青得意地朝卫昭挑了挑眉,低声朝他道:“你呀,就是一个死脑筋。” 说罢不待卫昭说话,就笑著进了书房,见谢靳言还在垂眸处理公文,他笑著上前,恭敬地低声问,“王爷,奴才把沈娘子的绣架搬进来放在哪儿?” 谢靳言抬眸在书房中扫了一眼,最终落在自己右手旁边,桌案斜下方的窗边。 那是他平日最爱驻足看向窗外的地方。 晏青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笑著看向窗边,低声询问谢靳言的意见,“王爷,不如放在这窗边如何?这里光线最好,也离您最近,方便沈娘子刺绣,也方便她起身伺候您。” 谢靳言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就把盆栽这些东西都搬走,把她的绣架放置在那里吧。” 晏青见自己又猜对了自家主子的心思,立刻笑著应了声是,转身去找人进来搬东西,然后把沈卿棠的绣架搬了进来。 他指挥著其他僕从,“哎呀,摆反了,把绣架摆到这边,沈娘子坐在下方,才不会遮光。” 这样他们王爷处理公文累了抬头看过来,看到的就不是沈娘子的后背,而是沈娘子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儿了。 他可真是一个天才,这种事情都想到了。 僕从又赶紧把绣架转了一个方向。 晏青还是不满意,“把绣架往中间挪一点,那都贴著窗户了,开窗关窗不方便。” “把线篓子放里面去,放在外面拦著路了。” 他们王爷若是想过来看看沈娘子刺绣,中间拦著个线篓子算什么事儿? 谢靳言听著晏青聒噪的声音,实在是想把人骂出去,但这聒噪的傢伙每次说的话,又甚合他心意... 他暂且忍一下。 晏青指挥著僕从摆弄了半晌,终於是满意了,然后笑著躬身请示自家王爷,“殿下,您瞧奴才把沈娘子的绣架摆在这里,可以吗?” 谢靳言眼神淡淡地扫了过来,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你看著安排。” 晏青笑著应是,心头却很是得意,看来自家王爷很满意他这安排。 他手中拂尘朝其他人一挥,“就这样吧,你们先下去吧。” 他也躬身给谢靳言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一直听著他在里面捏著嗓子指挥的卫昭,瞧他走出来,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晏青朝他挑眉,“我的脸可好看了,怎么不要?” 说著还得意地伸手拍了拍卫昭的肩膀,“揣摩主子的心思,你就学著吧。” 说完拂尘一甩,昂首挺胸地大步离开了院子,一边走一边说,“这沈娘子动作怎么这么慢啊?一点当奴才的自觉都没有,我可得好好地和她说说伺候主子的注意事项。” 卫昭:“......” 这死太监变脸怎么那么快? 当初沈娘子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他还把自己当成王府总管,对沈娘子那是一个淡漠,现在就差喊沈娘子主子了! 不要脸! 真的不要脸! 第69章 伺候 沈卿棠再回到书房时,就看到了自己绣架已经摆放好了。 绣架摆放在窗边最透光的位置,隔著窗户有两步的距离,窗外的光线透进来正好打在绣架上,线篓子放置在左手边,方便她伸手就拿到,自己需要换线时,也不用把右手的针放下之后再去拿,而且绣架右上方还放置了一个灯台。 只是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坐在桌案旁办公的模样... 看著与书桌不过两三步距离的绣架,沈卿棠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一下子穿透全身。 沈卿棠手指轻轻收拢,是他提前让人安排好的? 她站在书桌前,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愣著做什么?”谢靳言冷淡的声音打断沈卿棠的思绪。 沈卿棠抬眸朝谢靳言看去,谢靳言正抬眸睨著她,眼神淡淡,语气平静,“过来研墨。” 沈卿棠脚步微顿,接著应是,然后慢慢地走到他书桌旁拿起墨锭,往砚台里面倒了点水慢慢的开始研墨。 谢靳言看了一眼站在桌案边够著身子研墨的沈卿棠,语气微冷,“挡到光线了。”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她...挡到光线了? 沈卿棠刚想反驳,却在对上谢靳言那深邃的桃花眼时,心却不可控制地加快,到嘴边的话也忘了。 谢靳言睨著沈卿棠睫毛扑闪,有些紧张又有些无措的模样,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多年前... 那天是他的生辰... 其实也就是养父母捡到他的日子。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大半夜的偷跑出府来他家中找他,非要拉著他给他过生辰,说生辰是很重要的日子。 她拿出自己亲手叠的河灯带著他去河边,让他许愿,说生辰之日在河中放灯许愿最灵了。 那夜,他许了愿。 也亲了她。 当时她也是这个模样。 紧张又无措,不过当时的她还带著些欣喜和羞涩。 想到过去种种,谢靳言的心像是被塞了一坨棉花,堵闷得让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站过来。”谢靳言的声音冷了两分,“害怕我吃了你?” 沈卿棠捏著墨锭的手一怔,但却不敢反驳谢靳言,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到谢靳言身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垂眸慢慢研墨。 因为两人的靠近,谢靳言身上清洌的气息几乎在瞬间就侵袭了沈卿棠的整个鼻腔,像是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沈卿棠压著那颗不听话的心臟,垂眸研墨。 可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她越是刻意让自己忽略他,就越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一举一动... 谢靳言微微偏头就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和柔软的下頜。 他轻轻吸气就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 谢靳言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捏著公文的手忽然收紧。 沈卿棠抬眼就对上了他深邃的眼睛,她心头一窒,人往后退了一步,才轻声道:“王爷,墨好了。” 谢靳言收回目光,『嗯』了一声,拿起笔开始处理公文。 他没有出声安排沈卿棠,公主府的白缎也还未送过来,沈卿棠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能静静地站在谢靳言身后一步看著他的背影发呆。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沈卿棠听到谢靳言带著些愉悦的声音,“沈卿棠,本王的背都要被你盯出一个窟窿了。” 沈卿棠猛地回神,抬眸去看谢靳言,却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回头。 难道刚刚是她的错觉? 一定是。 他如今与她说话,怎么可能会带著愉悦的情绪? 他让她给他当贴身婢女,只是为了羞辱她,给陈伯伯和陈伯母报仇罢了... 书房中,落日黄昏。 两人皆在桌案后,一人坐在金丝楠木椅上处理公务,一人站在椅后候著,时不时上前研墨。 心思各异,却默契万分。 一个时辰后,谢靳言放下毛笔,冷淡地抬眸看向沈卿棠,“传膳。” 沈卿棠先是一怔,在对上谢靳言目光时,又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她福身应了声是,低声问,“王爷,是传到书房来吗?” 谢靳言揉著眉心站起身,“传到溯游居。” 说罢不等沈卿棠反应,抬步离开了书房。 沈卿棠看著桌案上有些杂乱的公文和信件,还是问了一句,“王爷,这些需要收拾吗?” 谢靳言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桌案,语气微冷,“你別乱动。” 沈卿棠人一僵,应了声是。 谢靳言皱著眉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书房。 看著谢靳言离开,沈卿棠弯腰捏了捏因为站得太久而发疼的小腿,这才赶紧跑出书房。 沈卿棠出了院子,就遇上了晏青,对方笑眯眯地问她:“沈娘子去追王爷?” 沈卿棠摇头,“王爷让奴婢去传膳。”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咱家让人送到溯游居去,你先过去伺候王爷净手。”晏青说完指著溯游居的方向,“快去吧,別耽搁了,王爷最烦的就是做奴才的手脚太慢。” 沈卿棠闻言不敢耽搁,朝晏青道了声谢,追著谢靳言朝溯游居的方向而去。 溯游居中。 谢靳言看著著急忙慌地从院外跑回来的沈卿棠,他眉头微蹙,语气也有些冷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有鬼在赶你?” 沈卿棠连忙跪地告罪,“奴婢知错。” 看著动不动就跪在地上告罪的人,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居高临下地盯著沈卿棠的头顶看了片刻,沉声道:“进来伺候本王净手。” 沈卿棠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粒跟著谢靳言进屋,她环视了屋中一眼,没找到净手用的盆,也没看到热水,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谢靳言蹙眉睨著她,“还不动?” 沈卿棠脸色微红,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侷促,“王爷,净手盆和...” 谢靳言静静地看著她,半晌后才指著隔间盥洗室,“这间屋子没有,不知道去其他屋子找?” 沈卿棠红著脸又要跪下去,谢靳言立刻喝道:“还不去把水打来给本王净手?” 沈卿棠刚刚弯下去的膝盖立刻打直,转身快步走进盥洗室。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眉心也紧紧皱了起来。 第70章 试菜 沈卿棠伺候谢靳言净手之后,没一会儿,晏青就带著厨房的婢女把晚膳送了过来。 六菜一汤,有荤有素,都是一些口味清淡的菜,菜色却搭配得很好看。 努力適应给王爷当婢女的沈卿棠站在谢靳言身旁,拿起玉筷打算给谢靳言布菜,却被谢靳言抬手制止。 她有些不解的垂眸。 他回首看她,眼神中没什么情绪,“试菜。” 站在门外的卫昭有些不解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同样与他一起站在门外候著的晏青朝卫昭挑了挑眉,然后对屋中的沈卿棠道:“沈娘子,入王爷口中的东西,咱们做奴才的都要试菜的,避免王爷的菜被人下毒。” 卫昭:“?” 送给王爷的菜是要试毒,但是都是在摆上桌前全都用银针试过之后才上桌的,还需要再用人试毒?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晏青站回自己先前的位置,迎上卫昭的模样,他摇头轻嘖了一声,低声道:“死脑筋。” 王爷这是要沈娘子试菜吗? 明显是想和沈娘子一同用膳,才找的试菜的藉口啊。 听到晏青的话,沈卿棠手指屈了屈,她避开谢靳言的目光应了声是,开始夹菜到一旁的小碟子里。 “你这样试菜,是想让本王吃冷掉的菜?”谢靳言冰冷地看著她。 沈卿棠夹菜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谢靳言,谢靳言拿起筷子,指著茭白炒肉,“试。” 沈卿棠看著茭白,捏著公筷的手微微收紧,然后缓缓地去夹茭白炒肉里面的茭白放进嘴里。 等她吞咽进去后,谢靳言的玉筷也伸进了那道菜中,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又指著滷牛肉。 几道菜后,最后剩下一道芋头燜鸡。 谢靳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就在沈卿棠伸手要去夹菜的时候,谢靳言沉声道,“够了,本王不想吃那道菜。” 沈卿棠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不过须臾,她收回手,放下筷子,退到一旁。 谢靳言没有再说话,端起饭碗就著沈卿棠试过的几道菜把一碗饭吃完,然后放下碗,回头看沈卿棠,“过来。” 沈卿棠依言上前。 “坐。” 沈卿棠心头一跳,连忙垂眸,“奴婢不敢。” 他轻嗤一声,语气微冷,“这是命令。” 沈卿棠听到命令二字,不敢再反驳,在圆凳上坐下,谢靳言目光从她腿上扫过,落在桌上的佳肴上,“把剩下的都吃了。” 沈卿棠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谢靳言嘲讽地看著她,“怎么?知府家的大小姐,吃本王剩下的菜觉得屈辱了?” 沈卿棠鼻子微酸,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著,片刻后才低声道:“奴婢不敢。” 她最难的时候,连脏馒头都捡不到一个来吃,又怎么认为吃这些她爱吃的菜,是屈辱呢? “那就吃。”谢靳言皱著眉头冷声道:“不要磨蹭。” 沈卿棠被他这么一吼,人嚇得颤抖了一下,她拿起筷子,伸手去夹那道芋头燜鸡。 “沈卿棠!”谢靳言猛地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冰冷得嚇人,“那道菜本王没用过,不是剩菜!” 沈卿棠猛地抬眸看向谢靳言,眼眶通红。 谢靳言鬆开她的手,背过身不去看她,“快吃。” 候在门外的晏青半弓著身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去端起那盘芋头燜鸡,“沈娘子,咱们王爷向来崇尚节俭,你也不要觉得委屈,咱们当奴才的,能吃主子剩下的菜,是福气。” 沈卿棠连忙站起来应了声是,然后朝谢靳言福身,低声道:“多谢王爷赏赐。” 谢靳言没有应声,只淡淡道,“用完饭让人备水,本王要沐浴。” 沈卿棠连忙应该,不敢再耽搁,坐在凳子上开始拿著自己试菜的筷子和碗开始用饭... 只是... 沈卿棠看著自己面前的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鼻子有些发酸。 谢靳言看著她眼眶红红的模样,心头没由来的有些烦躁,盯著她看了片刻,他转身离开屋子。 谢靳言站在院中看著漆黑的院子,眸光逐渐沉了下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沈卿棠用完膳出来,谢靳言让她去唤人抬热水过来。 沈卿棠离开溯游居后,谢靳言才冷冷地对晏青道:“明早本王起来不想看到院中还有积雪。” 晏青看著院中的积雪,笑著应了声是。 “还有,以后本王的膳食,不准有芋头、山药。” 卫昭不解地瞪眼,声音都因为太过诧异高了两分,“王爷您不是最喜欢芋头燜鸡和山药炒木耳了吗?” 谢靳言回头冷冷的看著卫昭,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很了解本王?” 卫昭:“......” 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 晏青笑著应声,“奴才这就吩咐厨房,以后府中不进这两个食材。” 谢靳言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屋子。 卫昭不解地看向晏青,“嗯?” 晏青摇著头看了卫昭一眼,低声道:“你傻呀?王爷今晚让沈娘子试菜是真的试菜吗?沈娘子所有菜都吃了,王爷就不让碰那道芋头燜鸡,你觉得是为什么?” “是什么?”卫昭冷著脸道:“王爷不想让沈娘子吃自己最喜欢的菜?” 看来王爷是真的对沈娘子失望了,自己最喜欢的菜,尝都不给沈娘子尝的机会。 晏青嘆气,用你已经无可救药的目光看著卫昭,“因为沈娘子吃了芋头和山药会导致风邪入体而呼吸急促甚至丟失性命。” 卫昭:“......” 算了,主子已经没救了。 他都不想问晏青是怎么知道的了,一定是之前主子让晏青吩咐佩兰去照顾沈娘子的时候告诉晏青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还要上芋头燜鸡?”卫昭很不解,既然知道这沈娘子不能吃芋头,晏青还上芋头燜鸡做什么? 晏青摇头一笑,“沈娘子是不能吃芋头燜鸡,但她如今身份不是主子,而和咱们一样是奴才,王爷没有特別交代之前,我可不能擅作主张就撤掉王爷最爱的菜。”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卫昭,“王爷的心思,咱们可以揣摩也可以试探,但一定不能妄下定论,更不能擅自做主。” 晏青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正好从院外走进来的沈卿棠身上,他眼神更加幽深了一些,和卫昭说话的语气也带著一些告诫,“沈娘子和王爷的纠葛,更不是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可以置喙的,王爷也无需咱们这些当奴才的替他打抱不平。” 他拍了拍卫昭的肩膀,“咱们只用听王爷的吩咐,做让王爷高兴的事。” “可千万不能逾矩了。” 第71章 伺候沐浴 盥洗室中。 沈卿棠看著已经走到浴桶旁边的谢靳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得伺候他沐浴? 谢靳言站在浴桶边,目光盯著浴桶上面飘著的水雾,眸光深邃,喉结也上下了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回眸看向站在门口垂著头的沈卿棠,声音冷硬,“还不过来伺候本王沐浴。” 沈卿棠一怔,然后抬头朝谢靳言望去,谢靳言看著她,双手张开,面无表情对她道:“宽衣。” 沈卿棠脸颊一热,脚下却像是被灌了铅,她根本没办法往前走半步。 “怎么?沈大小姐第一次给人当婢女,不会做伺候人的事?”谢靳言放下手,朝沈卿棠走来,行至她面前,他一把捏住沈卿棠的下頜,言语嘲讽,“还是说沈小姐觉得伺候本王委屈自己了?” 他鬆开沈卿棠的下頜,嗤笑,“沈卿棠,既然没有诚意,就不要说什么赎罪的话。” 转身不再看沈卿棠,“滚。” 沈卿棠心头一颤,手指也跟著颤了颤... 谢靳言闭了闭眼睛,就在他做好了沈卿棠会转身离开的准备时,一双手忽然勾住了他的腰带,一阵独属沈卿棠的馨香钻入他的鼻息。 谢靳言猛地睁开眼,沈卿棠正垂眸为他解开腰带,抬手要替他褪下外袍... 片刻后。 谢靳言裸著上身,穿著褻裤,迈入浴桶中,隨著他坐下,热水没过他泛红的皮肤停留在胸膛的位置,他靠在桶边,目光透过水雾落在沈卿棠身上。 她垂头站在屏风旁边,额头上还泛著前几日磕头请罪留下的青紫痕跡,那双紧捏著衣角的手把她此时紧张的心境全部展露。 谢靳言闭上眼睛,沉声道:“过来伺候。” 沈卿棠抬眸,见谢靳言闭眼仰著头靠在浴桶边,並未看自己,她低应了一声,上前拿著水瓢舀起热水从谢靳言肩上淋下去。 不过几下,谢靳言就沉著脸让她住手,“拿浴巾给本王擦身。” 沈卿棠如蒙大赦,往后退了一步去取搭在屏风上的浴巾,却在转身回来的时候被宽大的浴巾绊了一跤,人直直地朝浴桶中摔去。 谢靳言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一扯,沈卿棠的脸就那样结实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沈卿棠脑子一片空白,她慌忙撑著浴桶边缘站直身子,抱著已经湿了一片的浴巾跪在地上,“王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谢靳言冷笑,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沈卿棠,“你觉得本王会信你?”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住某处的燥热,重新坐在水中,闭著眼仰头靠在浴桶边,声音沙哑,“沈卿棠,这不是你以前惯用的伎俩吗?” 沈卿棠心一沉,微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见他仰著头,紧绷著下頜,好像有怒意隱忍不发... 他一定认为她对他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所以在勾引他吧? 沈卿棠咬了咬唇,低低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您是万金之躯,奴婢不敢肖想。” “不敢肖想?”谢靳言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看向沈卿棠,眼神冰冷,“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沈卿棠脸色苍白,她是什么人? 是薄情寡义趋炎附势的心机女? 她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滚出去。”谢靳言重新闭上眼。 沈卿棠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爬起来从离开了盥洗室,她走到门口,听到了里面水波的声音... 他一定很生气。 在他眼中,她明明只是一个过来赎罪的婢女,却在第一天就朝他投怀送抱... 晏青看到沈卿棠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笑著问沈卿棠,“沈娘子,王爷沐浴完了?” 沈卿棠咬著唇轻轻摇头,“不知。” 卫昭眉头微蹙,“你在里面伺候王爷,你不知道?” 沈卿棠垂著头不再说话,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晏青,低声问,“晏青公公,我还需要伺候王爷休息,给王爷守夜吗?” 晏青怔了怔,接著笑道:“这个王爷没有交代,沈娘子你是王爷的贴身婢女,咱家也不清楚王爷对你的安排,不如一会儿,你亲自问问?” 沈卿棠心头一窒,她亲自问? 那他是不是要认为她想要趁夜爬床了? 她咬唇的力道加大了一些,没有再说话。 一刻钟后,谢靳言沙哑又冰冷的声音在盥洗室里面响起,“晏青,换水。” 晏青听著不是喊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半点耽搁,他应了声是,快步走进屋中,看到谢靳言站在浴桶外提著水桶把里面的水往自己身上淋,而他脸上还带著一些不正常的潮红... 晏青垂下眸,快步上前换水。 一系列都完成后,晏青重新取来赶紧的浴巾递给谢靳言,才低声问,“殿下,沈娘子还在外面,今夜需要她伺候您休息,给您守夜吗?” “不必,本王不习惯有人守著。” 晏青应了声是,拿来乾净的衣物放在一旁的托盘中,这才退了出去。 谢靳言垂眸看了一眼不成气候的自己,眼底的气急败坏一闪而过。 真没出息! 门外沈卿棠得到了不必伺候守夜的消息,向晏青道谢后,快步离开了正院往东跨院而去。 翌日。 沈卿棠起了一个大早,原本想去伺候谢靳言起身的,但却在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遇到了已经穿戴好去上早朝的谢靳言。 谢靳言看到她的时候,身形一顿,蹙眉问,“你做什么?” 沈卿棠手指缩了缩,他不会认为她想逃吧? 意识到这种可能,沈卿棠连忙朝谢靳言行礼,“奴婢想去伺候王爷起身的。” “晨起不用你伺候。”谢靳言说完不再看沈卿棠,大步朝院外走去。 晏青瞧著还半蹲著身子的沈卿棠,笑著道:“沈娘子,这时辰还早,王爷上了早朝还得去刑部衙门,今儿个怕是得晌午才会回来了,你可以再回去睡会儿,用了早饭再去书房候著。” 沈卿棠垂首应是,“多谢公公提点。” 等晏青也跟著离开溯游居后,沈卿棠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她侧首看了一眼溯游居的正院,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转身缓慢地回自己居住的东跨院。 第72章 自找的 清晨,沈卿棠用了早饭直接去了前院书房,半路遇到了指挥著奴僕搬东西的晏青。 晏青看到沈卿棠笑眯眯招呼她,沈卿棠上前,“晏青公公有事?” “昭和县主派人送来的白缎和丝线到了,沈娘子你把今儿个需要用的丝线和白缎挑出来,剩余的咱家让人收到东边厢房放著。” 沈卿棠没想到昭和县主的动作竟然这般快,她朝晏青福身,“多谢公公了。” “沈娘子客气了。”晏青招呼著人把东西往书房送,又对沈卿棠道:“如今沈娘子你的要事就是伺候好王爷,绣好昭和县主送给长公主的两面屏风,其余的就交给咱家和其他奴才。” 这府中最尊贵的人是谢靳言,所有的奴才首要任务就是伺候好他,而绣好屏风也牵连著他和长公主府往后的关係。 难怪晏青要如此叮嘱她。 沈卿棠轻声应是,“奴婢知道了。” 皇宫。 谢靳言下朝后,刚离开大殿,就被皇后身边的內侍叫住了。 与他一同出来的谢霽元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前两日那安乐郡主进了宫,想来母后应该是找你商议你婚典的事宜。” 谢靳言眉头微蹙,眼底的神色冷了几分,楚明鳶进宫见了皇后,肯定不是商量婚典的事情。 “皇兄当年成亲母后这般操心过?”谢靳言侧首看向谢霽元。 谢霽元面上的笑容一僵,语气生硬了一些,“皇兄我当年成亲,母后是操心了一些,不过倒不是操心婚典,是操心...” “不提了不提了,往事不追,不堪回首啊。”谢霽元说著嘆了口气,“不说了,为兄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谢靳言看著谢霽元离去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挑,转身往棲凤宫的方向而去。 棲凤宫中。 看到谢靳言缓步走来,皇后放下手中茶盏,笑著朝谢靳言招手,“快过来坐。” 谢靳言在殿中站定,朝皇后行了一礼,这才站直身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母后召见儿臣有何要事?” 皇后瞧著他淡淡的態度,眉头微微蹙起,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又把那绣娘接回王府了?如今还让那绣娘成了你的贴身侍女?” 打听得如此清楚? 昨日午后沈卿棠才当了他的贴身婢女,今儿个皇后就得到消息了。 看来王府中,吃里扒外的人还是不少。 宫女端来热茶,谢靳言侧首看著冒著裊裊青烟的杯盏,语气淡淡,“劳母后掛心了,不过是因那绣娘绣技尚可,瞧著又顺眼,儿臣就提来身边当个婢女,母后何须如此牵掛?” “言儿。”皇后嘆气看著谢靳言,语重心长道:“你回京这些年素来冷静,行事也很稳妥,身边更是连个母蚊子都没有,这眼看就要和镇北王府结亲了,却忽然亲近一个绣娘,还把那绣娘提到身边当贴身婢女,你把镇北王府置於何地?” 谢靳言抬眸看向皇后,清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却不容置喙,“母后多虑了,不过是一个婢女,又不是侍妾通房,若真因此影响了与镇北王府的亲事,那就说明儿臣与安乐郡主无缘。” “言儿!”皇后震惊地坐直了身子,面上浮出不悦,“你与安乐婚期都定下了,怎可说这种糊涂话!” 皇后说著疲惫地揉著眉心,“你向来洁身自好,又颇得你父皇喜爱,可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婢女影响了自己。” “既然不过是一个普通婢女,那母后就做主,把那婢女送走,也省得落人口实。” 谢靳言面上的神色冷了下去,他抬眸睨了皇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嘲讽,“儿臣不过提了个人当婢女就落人口实了?” 谢靳言站起来,“母后曾经也是这般严苛地对待皇兄的?” 皇后一噎,皱著眉头正要说话,就听谢靳言道:“我答应了昭和县主,让那绣娘给长公主绣两面屏风,她还不能离开王府。” “接了长公主府的绣活?”皇后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面上含笑,“那不如直接把人送到长公主府去,长公主向来喜欢那些绣製品,让她去长公主府上,说不定还更有出路,这样既保全了你的名声,又卖给长公主一个人情,那绣娘也有了更好的出路,岂不是更好?” “去长公主府能是比留在亲王府更好的出路?”谢靳言眼神逐渐冰冷,“母后您是瞧不起儿臣,还是瞧不起您自己?” 皇后还欲多说,谢靳言就接著道:“那婢女的事情儿臣自有打算,若母后今日就是为此事召见儿臣,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谢靳言说罢直接拱手朝皇后行了一礼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著谢靳言离开的背影,皇后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片刻后。 皇后转身进了內殿,在贵妃榻上坐下,召来自己的贴身宫女,“去查言儿府上那个绣娘究竟是什么来歷。” 晌午。 靖王府,书房內。 沈卿棠正拿著李长乐昨日给她的图案研究,她第一次绣屏风,以前都是给人绣手绢或者衣服,这屏风很大,需要先在与屏风相同大小的图纸上画图,然后再把图铺在白缎上刺孔扑粉,最后再在打好孔的白缎上下针。 可... 沈卿棠拿著柳炭笔在图纸上勾勒了几下,总是找不到感觉... 她已经好多年不曾作画了,这些年一直捏著针给人刺绣,已经忘了该怎么提笔作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卿棠心头一紧,她收起笔,转身朝已经走进来的谢靳言福身见礼,“王爷。” 谢靳言没有应她,只是越过她,朝她身后绷了布的绣架上看去,扫了一眼上面画了图的纸... 只一眼,谢靳言就往自己的桌案走去,“僵如朽木,浪费画纸。” 刚起身的沈卿棠听到他的评价,脸颊上闪过一丝羞红,“奴婢,再改一下。” “画技粗浅,你再改也不过是浪费画纸。”谢靳言抬眸看著她,“本王记得当年在江南,沈绣娘琴棋书画都声名在外,怎么如今连最简单的兰花图都画不好了?” 沈卿棠垂下眼眸,睫毛轻颤,“生活所迫,奴婢多年不曾碰画笔了。” 谢靳言下頜骤然紧绷,看著沈卿棠的目光越发深邃... 半晌后,他轻嗤,“別在本王面前卖惨,你经歷的都是你自找的。” 第73章 作画 沈卿棠被他那句“自找的”刺得胸口发闷。她捏紧拳头,抬眸看向谢靳言,轻声道:“殿下说得是,那些都是奴婢自找的。” 谢靳言眼睛一眯,睨著她眼底那抹倔强,冷哼了一声:“本王说错了?” “奴婢说过了,您说得是,奴婢所经歷的都是奴婢自找的,您没说错。” 谢靳言轻嗤一声,目光却一直在她脸上没有挪开。 若是平时,沈卿棠早就认输低头了。可不知为何,听到他说“自找的”这三个字,她就是不愿服软。 陈父陈母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他,才丟失了性命,她应该赎罪,但...她也曾为了护住他们之间的孩子而努力... 瞧著沈卿棠这副不服输的模样,縈绕在谢靳言心头一上午的烦闷忽然散了几分。他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垂眸將桌案上的公文一样一样慢慢挪开。 等把桌案清理乾净了,他才抬眸看向沈卿棠,“画纸拿来。” 沈卿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谢靳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她废掉的画纸:“你是要拿这种东西去长公主府交差?想丟本王的脸?”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谢靳言的画技的確很好,而且给长公主绣屏风,本就是为了替他和长公主府打好关係。 她为什么要拒绝? 沈卿棠重新拿了一张画纸铺在桌案上,將柳炭笔放在谢靳言右手边。 谢靳言瞧著站在自己对面的沈卿棠,眉头微蹙,“站过来。” 沈卿棠身子微僵,站著没动。 “別让本王说第二遍。”谢靳言目光沉沉,语气不耐。 沈卿棠拽著衣角,不情不愿地挪到桌案后面,站在他身边一步远的地方。 谢靳言瞧著她这一副巴不得离自己十丈远的模样,不爽地拿起柳炭笔递给她,“拿著。” 沈卿棠疑惑抬眸看向他,很是不解。 谢靳言冷笑:“怎么?沈绣娘这是打算以后绣屏风,还要本王帮你画图?” 沈卿棠默默抬手接过他手中的柳炭笔。 就在她接笔的瞬间,谢靳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扯,让她贴著桌案站到了自己面前。他站在她身后紧挨著她,那双指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握笔的手。 清冽的气息裹挟著淡淡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沈卿棠浑身不自觉紧绷,她回眸... 谢靳言轮廓分明的下頜闯入她的眼帘。沈卿棠呼吸一窒,声音都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 谢靳言温热的手缓缓收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声音不容置喙:“我只教一遍,认真点。” 说话间,他的气息打在她脸上。沈卿棠动作一滯,手中的笔差点没握住。她立刻回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在挣扎的瞬间被他紧紧握住,无法挣脱。 “別动!”谢靳言语气冰冷,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沈卿棠,你是不想好好绣屏风了?” 沈卿棠不动了... 谢靳言捏著她手的力度放鬆了一些,沙哑的声音也缓和下来:“看好。” 带著她的手在画纸上落笔。笔尖划过纸面,线条流畅利落。那原本在她手下显得僵硬难看的兰花图,在他的带领下,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在黑白世界里,那兰花生机盎然,栩栩如生。 沈卿棠垂眸盯著画纸,却没有心思去看他们一起画出的兰花。她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侵占了她整个鼻腔的气息,还有自己猛烈得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跳。 感受到抵著自己后背的东西,沈卿棠身子逐渐僵硬,耳尖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谢靳言努力压制著自己心头的衝动,却在侧目时把目光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尖上,那带著她独特气息的馨香闯入他的鼻腔,让他的呼吸不受控制的乱了起来。 最后一笔落下,谢靳言猛地鬆开沈卿棠,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学会了?” 沈卿棠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谢靳言“嗯”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外走,“本王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不必跟来。” 看著谢靳言大步离去的背影,沈卿棠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先前抵到自己后背的东西,脸颊忽然烫得像是要滴血,通红一片。 她快速拾起桌上的兰花图,铺在绣架崩好的白缎上,拿著针刺洞。 谢靳言这一走,就是一整日。沈卿棠刺好了洞,又扑了粉,他都没回来。 一连数日,沈卿棠几乎都在书房中度过。 每日晨起,她便到书房刺绣。等谢靳言回来处理公务时,她便替他研墨、伺候茶水。他不需要她时,她又回到自己的绣架前坐下,继续绣她的屏风。 日子虽然压抑,却也渐渐有了规律。 谢靳言也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但却时常会在处理公文的时候,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等沈卿棠抬眸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寒冷的冬天也在两人朝夕相处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这日阳光明媚。谢靳言刚从刑部衙门回来,坐在桌案后处理公文。沈卿棠站在他身边捏著墨锭研墨,卫昭从门外进来稟报:“王爷,硕王殿下递了帖子,请您与他明日一同去惊叫玉泉山踏春围猎。” 谢靳言蹙眉,“硕王?” “是,不只有硕王殿下,还有齐王殿下和其他几位王爷与京中的世家子弟。” 沈卿棠捏著墨锭的手微微一顿。 若他去了玉泉山围猎,那岂不是要好几日才能回来?那她是不是可以求个恩典,回去看看念儿? 她已经出门一个月了... 谢靳言睨著沈卿棠若有所思的模样,到嘴边拒绝的话转了个弯:“嗯,知道了。” 沈卿棠闻言眼睛一亮,朝谢靳言看过来,正对上谢靳言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怔住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盯著她看的? 难道是她刚刚想得太入神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沈卿棠连忙收起心思,放下墨块,往后退了一步。 人还没站定,就听到谢靳言淡淡道:“你也回去收拾一下,虽本王一同前去。” 沈卿棠脸色一僵,猛地抬眸看向谢靳言,满是不解:“王爷?” 他们去围猎,她一个婢女去做什么? 谢靳言睨著她,语气理所当然:“你身为本王的贴身婢女,本王去京郊围猎,你不应该跟著过去伺候本王?” 第74章 护短? 沈卿棠不知该如何反驳谢靳言这句话。 因为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垂眸应下,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那奴婢今日下午,可以回家中看看吗?” 听到沈卿棠小心翼翼地试探,谢靳言身周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他侧首看著他,嘲讽道:“家?沈卿棠,你把租来的院子当家?” 沈卿棠人一僵,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当初她想带著念儿和乾娘离开京城的想法了? 瞧著她又是这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谢靳言收回目光,深呼吸了两下,才压下了胸口的怒火,“谁家奴僕一个月回家探亲一次?沈卿棠,你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如今不过是本王身边的一个婢女,不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知府家的大小姐了!” 沈卿棠捏著衣角的手一紧,半晌后才低声应了一声,走到绣架前拿著针继续绣屏风。 瞧著她落寞的模样,谢靳言心头没有报復的爽意,只有一片烦躁。 翌日。 京郊,玉泉山。 春风徐徐,阳光温和,玉泉山上的树枝也换上嫩绿色的新衣,风景美不胜收。 山脚下,京中皇孙贵胄云集,个个意气风发,生机勃勃。 谢靳言一身玄色锦服行至人群中间,因为太过出眾的容貌和身姿,一到场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而向来只带一个侍卫和內侍在身边的他,这次身后跟了一个清瘦绝色的婢女。 沈卿棠垂眸跟在他身后,一身淡绿色的服饰,让她与山中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她努力想减轻自己的存在感,但因为跟在谢靳言身后,即便已经垂著头了,却依旧被无数的目光打量著。 站在人群中的楚明鳶看到沈卿棠,捏著马鞭的手逐渐收紧。 谢霽元的目光也在沈卿棠身上停留了一瞬,不过须臾他收回目光,行至谢靳言面前,“为兄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谢靳言回眸淡淡地扫了沈卿棠一眼,“皇兄说笑了,在府中憋久了,也是该出来散散心了。” 谢霽元笑著頷首,“的確,那今日咱们兄弟比比?” 没等谢靳言说话,齐王走了过来,“哟,今儿个三弟是转性了?身边竟然带上婢女了,还是如此绝色的美人儿...” 他站在谢靳言身边上下打量著沈卿棠,摇头轻嘖,“美则美矣,就是太过清瘦,失了韵味,玩著怕是也没什么兴致。” 他回眸挑衅的看向谢靳言,“没想到三弟竟好这口。” 这毫不遮掩的鄙夷和羞辱,直直地砸在沈卿棠身上。 沈卿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手指逐渐捏紧,死死捏著手心... 可她如今身为婢女,就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羞辱。 周围的人隨著齐王这话,看谢靳言和沈卿棠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曖昧起来,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而站在人群中的楚明鳶看沈卿棠的目光更怨毒了。 齐王这看似在调侃靖王和沈卿棠那个贱人,其实更多的是在讽刺她一个郡主,连个婢女都比不上吧? 周围窃窃私语,楚明鳶目光怨毒,沈卿棠无地自容... 而谢靳言除了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之外,面上並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看向齐王,嘴角勾起一抹很浅淡的弧度,眼神冰冷,“二皇兄说笑了。” 说罢,又往前走了一步,面带笑容,语气从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王眼光素来挑剔,不似二皇兄,向来来者不拒。” 他目光从垂著头的沈卿棠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齐王脸上,“皇兄这种荤素不忌,尊卑不分,但凡送上门,一概不拒的气度,本王可学不来。” 齐王没想到向来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句话的谢靳言今日竟然反常地反驳了自己,还如此不留情面的戳破他的那些事情,他的脸色当即青一阵白一阵... 他眯著眼睛冷笑,“三弟倒也不必如此顛倒是非,本王不过是调侃了你和这小婢女一句,你倒是护上了。” 他目光落在一旁沉著脸的楚明鳶身上,“你这么做,让安乐郡主情何以堪?” 谢靳言轻嗤,“事实究竟如何,二皇兄自己清楚。” 说完不再看齐王,而是淡淡地朝沈卿棠道:“还不站远些,別沾上不好的习性!” 沈卿棠应了声是,往旁边移了几步,走到谢靳言身后站著。 齐王被谢靳言下了脸,又被沈卿棠的动作气得心头浮起戾气,他满是怨毒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冷冷甩袖,朝谢靳言吐出三个字:“走著瞧。” 而后大步离去。 人群外,刚来没一会儿,却把刚刚的一幕幕全部都收入眼底的萧世珩,在沈卿棠走到谢靳言身后站定,看清楚她的脸时,眼底露出震惊之色。 他抬步往沈卿棠与谢靳言他们这边走,行至谢霽元与谢靳言跟前,跟两人见礼问安后,目光落在了沈卿棠身上,正欲与沈卿棠打招呼,一个惊讶又有些欢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沈娘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垂著头的沈卿棠抬眸错开萧世珩的目光,朝李长乐那边看去。 身著浅蓝色骑装的李长乐快步走了过来。 沈卿棠屈膝朝李长乐见礼,“县主。” 李长乐扶著她的手臂让她起身,又打量著她身上这身淡绿色的衣裙,有些不解地问,“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王府绣屏风,怎么今日...会跟著来猎场了?” 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却没有想过隱瞒,她低声道:“回县主,奴婢...如今是王爷身边的贴身婢女,王爷出京围猎,奴婢需隨行伺候。” “贴身婢女?” “绣娘?” 李长乐和谢霽元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疑惑出声。 萧世珩也不解的看向沈卿棠... 好好的,她怎么成了靖王的婢女了? 谢靳言抬步往玉泉山围好的营地走去,谢霽元见状拽著萧世珩大步追了上去,“三弟,这位就是你...” 李长乐则不解地看著沈卿棠,“沈娘子,你不是在王府当绣娘吗?怎么又会当了表哥的贴身婢女啊?” 沈卿棠垂著眸轻轻摇了摇头,“县主,您別问了,奴婢回去之后会好好绣屏风的。” 李长乐看著沈卿棠眼底的痛楚,她轻轻嘆了口气,“沈娘子,我很欣赏你的绣技,如果你有难处的话,可以告诉我的,我虽然没什么能力,但是若你想离开靖王府,我应该可以请我母亲帮忙的。” 第75章 猎场 沈卿棠垂下眼眸。 是她欠了谢靳言,也是她自己亲口答应在他身边的当牛做马赎罪的,她不能再出尔反尔了。 “多谢县主好意,在王爷身边当婢女是...是奴婢自愿的。”她抬眸看向李长乐,眼含感激,“您放心,帮您为长公主绣的屏风,奴婢也会按时完成,不会耽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长乐嘆了口气,拍了拍沈卿棠的手臂,带著她往营地的方向走,“我送母亲的屏风也没有那么著急要,你平日要伺候表哥,不用那么著急给我的。” “多谢县主体恤,奴婢感激不尽。” 李长乐笑了笑,回眸看著她:“虽然不知道你和表哥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有难处,我刚刚说的话隨时有效。” 前方,以谢霽元和谢靳言为首的皇孙贵胄、世家子弟正往营地而去。楚明鳶走在离谢靳言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谢霽元想去搂谢靳言的肩膀,却见他面无表情的冷著一张脸,缩回了手。想起方才谢承宗直接挑破他不顾安乐郡主脸面时,他竟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甚至没看楚明鳶一眼... 谢霽元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笑著打趣:“三弟,你与安乐郡主的婚事只剩二十多天了,怎么瞧你们俩还如此生疏,半点没有要做夫妻的模样。” 身后跟著的世家子弟也跟著起鬨,“是啊靖王,你们成婚在即,你又带著一个小婢女在身边,刚刚郡主还被下了脸面,你应该去哄哄郡主才是啊。” 听到这话,楚明鳶脸色稍霽。沈卿棠能跟在谢靳言身边又如何?只要这门婚事没有解除,在世人眼中,她才是那个名正言顺的靖王妃。 不过,她知道谢靳言是不会过来哄她的。 她笑著开口:“你们不要打趣靖王殿下了,殿下多年身边都没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奴婢,如今有个心细的奴婢在他身边伺候,我是感到欣慰的。” 她目光直直的看著谢靳言,眼底闪烁著光芒,“况且方才王爷不是说了吗?他不似齐王殿下那般,荤素不忌尊卑不分,我相信殿下还不至於瞧得上一个卑贱的奴婢。” 谢靳言脸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嘲。他回眸睨著楚明鳶,语气淡淡“郡主如此端庄宽容又懂事,本王甚是欣慰。” 楚明鳶听出他话中警告的意味,脸上笑意依旧,心却沉了下去。 谢靳言不再看她,大袖一甩,转身朝猎场方向走去。 谢霽元瞧著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笑著追上去:“快去哄哄,大婚在即,別出岔子了。” 谢靳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人群后方,沈卿棠正跟著李长乐缓缓走来。 谢霽元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眉梢微动,低声道:“放心,为兄帮你护著那个婢女,你先去哄一下安乐郡主,咱们身为皇子,不能因小失大。” 谢谢靳言侧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因小失大?大皇兄也好意思对自己说这个? 谢霽元被看得有些尷尬,推了他一把:“快去,安乐郡主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如今唯一的女儿,你们既然定了婚事,就不能隨意解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卿棠身上:“即便是为了她,你也不能轻易得罪镇北王府。” 谢靳言的眸光隨著这句话逐渐变得深沉。 他的確应该好好提醒一下安乐郡主了。 他抬步朝安乐郡主的方向走过去。 萧世珩看著谢靳言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难道靳言是喜欢上沈姑娘了? 他看向跟在李长乐身后的沈卿棠,双手逐渐攥紧。靳言与镇北王府有婚约,沈姑娘若与他在一起,那便只能为妾,或是做一个卑微的通房... 谢霽元回头,正好看到萧世珩投向远处的目光。他顺著那视线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有意思。 他走过去拍了拍萧世珩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並肩而行,谢霽元朝萧世珩身边靠了靠:“表弟不会也瞧上那个小绣娘了吧?” 萧世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殿下知道她?” “三弟因为一件婚服特地跑去城南的事情,不是闹得人尽皆知了?”谢霽元双手抱在胸前,“而且前些日子,母后还因为他把那绣娘提到身边当贴身婢女的事情,召见过他。” 萧世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说起来,那个绣娘被靖王为难,还是因为我。” 谢霽元眼底一下亮起八卦的光芒,“你?你认识那绣娘?” 萧世珩摇头,说起那日自己回京后去靖王府、替沈卿棠转交婚服的事。 谢霽元听完前因后果,轻嘖一声,眼底的兴味淡了下去。 他还以为能看到两个弟弟爭一个女子的戏码呢。 原来只是这样... 没意思。 猎场边缘,一条小溪旁。 谢靳言缓步行至楚明鳶身侧站定,语气幽幽:“郡主还真是好演技,大度宽容和委屈都让你演得入木三分。” 楚明鳶微微侧首看向他,望著那张被上天精心雕琢的容顏,捏著马鞭的手逐渐收紧:“既然王爷不想娶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谢靳言侧眸与她对视,眼神微冷:“看来郡主是忘了,本王当初是为何答应与你合作的了。” 楚明鳶紧咬著牙关,没错。他答应与她合作的前提是这门婚事成不了。两人的婚约,不过是避免他被皇后催婚,避免她被送到北躂和亲的权宜之计。 “留给郡主的时间不多了。”谢靳言转身正对著楚明鳶,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郡主的所作所为若不想被本王公之於眾的话,我希望郡主儘快遵守约定,延迟我们的婚期。” “你为什么不能娶了我?”楚明鳶盯著他的眼睛渐渐泛红,“我知道你和沈卿棠的过去,你娶了我,我也不会干涉你们的!” “郡主这是想出尔反尔?”谢靳言脸色一沉,嘴角那抹嘲讽变得冰冷,“你这种宽容大度得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容不下的人,本王可消受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了两分:“不过是一场交易而產生的婚事,你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你都容不下沈卿棠,你觉得本王会信你过门之后会容得下她?” 楚明鳶死死咬著牙齿,谢靳言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聪明,把她的想法猜得一乾二净。 她死死地瞪著谢靳言,像是要把他看穿,而谢靳言也没有迴避,就那样对上她炽烈的目光,眼底一片冰冷。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楚明鳶闭上眼往后退了一步,她扯了扯嘴角,“殿下放心,延迟婚期一事,臣女今日就会遵守约定宣布的。” 谢靳言轻嗤一声,“本王拭目以待。” 第76章 为妾 谢靳言营帐外。 沈卿棠静静地矗立在门口,等著谢靳言归来。 萧世珩从谢霽元的营帐出来就看到她规规矩矩地垂著头站在营帐门外,萧世珩脚步一顿,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一双黑色云纹靴走进沈卿棠眼中,她缓缓抬头,看清人后,往后退了一步,朝对方施礼,“见过萧世子。” 萧世珩看著沈卿棠礼貌又疏离的模样,心头微涩,他抿了抿嘴,低声问:“沈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沈卿棠一怔,片刻后才想起上次他到小院找她帮忙绣送给镇国公老夫人的寿辰礼,她因正在病中,又想著要回靖王府修补婚服,所以婉拒了。 “多谢世子掛心,奴婢已经无碍了。”沈卿棠垂眸,低声道:“只是,如今奴婢答应了昭和县主帮她为长公主绣制屏风,怕是也不能帮世子为老夫人绣寿辰礼了。” 萧世珩微愣,接著他笑著摇头,“我过来並不是想让你帮忙绣寿辰礼的。” 他深深地看著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何会...为何会成了靖王的贴身婢女?” 他知道,沈姑娘並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她应该不可能为了富贵而卑躬屈膝地给人当奴婢。 沈卿棠微愣,她与这位萧世子不过见过三次,他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难道他是害怕自己接近谢靳言是別有用心吗? 思及此,沈卿棠垂下眼眸,低声道:“世子放心,奴婢给靖王殿下当奴婢並没有其他目的,奴婢只是...” 她抬眸看著萧世珩,“奴婢只是想带著奴婢的女儿好好地活下去。” “女儿?”萧世珩一愣,“你有女儿?” “是。”沈卿棠頷首,“奴婢与亡夫育有一女,如今女儿已经不小了。” 萧世珩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低声问沈卿棠,“靖王也知道?” 沈卿棠頷首,“奴婢出门做事,自然不会对主家隱瞒家中情况。” 萧世珩深深地看著沈卿棠,声音略有些沙哑,“你与靖王只是奴僕关係?” 沈卿棠叠在腹前的手缓缓收紧,片刻后,她垂眸应是,“奴婢只是靖王殿下的贴身婢女。” 瞧著沈卿棠如此坦然,萧世珩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心思骯脏了。 忽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如此坦然的姑娘了。 “我並没有其他意思,沈姑娘你不要往心里去。”萧世珩说罢朝沈卿棠頷首之后,转身离去。 转身瞬间,他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谢靳言那冰冷的目光。 他收起心绪往前走了两步,对谢靳言道:“回来了?去跑两圈?” “可以。”谢靳言目光掠过他落在依旧低著头的沈卿棠身上,冷声道:“守在这里,不要乱跑。” 说完不等沈卿棠回应,他转身大步朝猎场走去,萧世珩回头看了沈卿棠一眼,然后抬步跟著谢靳言离开。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沈卿棠才卸力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叠放在腹前的手垂了下来,捏成拳头。 马场。 谢靳言翻身上马目光沉沉地盯著萧世珩,“你好像对我那个婢女很感兴趣?” 萧世珩捏著韁绳的手微微一僵,接著他抬眸看向谢靳言,似笑非笑,“我是在关心殿下,你的婚事可不能因为一个小婢女给毁了。” 谢靳言眼睛微眯,眼底冰冷,“我的婚事,不劳你费心,你管好自己就是。” “嘖。”萧世珩挑眉看著谢靳言,“你难道真的对那沈...沈娘子有了別的心思?” “本王说了,本王的事情,萧世子少管,你管好自己就是。”谢靳言双腿打在马肚上,策马往树林中而去。 萧世珩策马追了上去,“你知道沈娘子有一个孩子的事情也成过亲的事情吧?” 谢靳言勒住韁绳,回头看向萧世珩,“你想说什么?” “你如今身为亲王,又是帝后嫡子,一个成过亲还带著一个孩子的女人,即便是为妾,帝后也不会同意的。”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本王何时说过要纳她为妾了?不过是一个用著顺手的奴婢而已,你倒是不必如此为本王著急。” 萧世珩闻言,微微一笑,“你有分寸最好。” 谢靳言深深地看了萧世珩一眼,策马往丛林而去。 萧世珩瞧著他那冷硬的背影,笑著策马追了上去,“比一比?” ...... 主子狩猎,卫昭作为谢靳言的亲卫定然要隨行保护他的安危,谢靳言和萧世珩两人一走,他也跟了上去。 沈卿棠站在营帐外,晒著暖阳,静静地候在原地,等谢靳言他们回来。 不多时,身穿红色骑装的楚明鳶大步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矗立在营帐门口的沈卿棠,径直走了过来,“沈娘子真是好手段,之前先是绣娘,现在又是贴身婢女,以后是不是要爬床当侍妾了?” 沈卿棠垂眸,给她行礼,“郡主多心了。” 瞧著沈卿棠这副模样,楚明鳶眼睛一眯,她掀开营帐门帘走了进去,“进来伺候。” 沈卿棠连忙低声道:“郡主,殿下不在。” “他不在你就不能伺候我这个准靖王妃了?”楚明鳶走到太师椅上坐下,睨著沈卿棠,“给本郡主倒茶。” 沈卿棠应了一声,转身给她倒茶,递到她面前。 楚明鳶看著沈卿棠手上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忽然她手一抬,掀翻沈卿棠手中的茶盏,厉声道:“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本郡主吗?” 茶水打翻,全部洒在沈卿棠手背上,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楚明鳶像是没看到一般,睨著沈卿棠,“重倒一杯。” 沈卿棠缩了缩火辣疼痛的手背,默默转身去重新给楚明鳶倒茶,再端来递给楚明鳶。 楚明鳶依旧没接,她挑眉看著沈卿棠,吐出两个字,“跪下。” 沈卿棠身形一顿,抬眸看向楚明鳶,“郡主!” “怎么?我堂堂安乐郡主,靖王未过门的王妃,要你跪著伺候我,你还不愿意?”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还是说你觉得你以后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所以敢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 沈卿棠心头一震,端著茶盏的手晃了晃,片刻后,她屈膝缓缓跪了下去,“郡主请用茶。” 看著沈卿棠一脸顺从的模样,楚明鳶心头对她的厌恶更甚了,这个贱人就是用这副顺从柔弱的模样重新激起谢靳言对她的保护欲的吧? 真是该死! 第77章 死人才最让人放心 一盏茶的功夫后。 楚明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睨著沈卿棠:“罢了,起来吧,再让你跪下去,一会儿你给靖王告状,靖王还觉得本郡主小气。” 沈卿棠端著茶水起身,“多谢郡主。” “隨本郡主出去走走。”楚明鳶往营帐外走。 沈卿棠脸色微变,连忙道:“郡主,王爷吩咐奴婢在营帐处等候,不能隨意走动...”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伺候本郡主?”楚明鳶回头盯著沈卿棠,眼神冰冷,“沈卿棠,你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奴才,本郡主即將成为王府的王妃,你確定要忤逆本郡主的话吗?” 沈卿棠深吸了口气,最终只能点头答应。 她放下茶杯,把方才被烫得红肿的手悄悄藏进袖中,抬步跟上了楚明鳶。 两人一前一后,沈卿棠始终保持著和楚明鳶两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逐渐远离了围场... 两刻钟后。 营帐后方的一处高坡上,楚明鳶站在坡顶望著下面的营帐。 微风拂过,扬起她高高束起的髮丝,她回眸望向沈卿棠,那双明媚张扬的眼底,缓缓渗出一丝阴毒的笑意“沈卿棠,你看这里多美,多漂亮。” 她张开双臂,迎著春日微凉的风,脸上掛著笑,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你说本郡主把你从这里推下去,你是会死还是会残?” 沈卿棠心头猛然一紧。她压下翻涌的恐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郡主,您说笑了,这里实在危险,我们先回去吧。” “哼。”楚明鳶轻蔑地睨了她一眼,转身望向山坡上初生的青草与野花,声音凉薄,“你放心,本郡主不会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的。把你推下去,本郡主不仅要背上善妒的名声,还会让靖王对你更加上心,本郡主没有那么蠢。” 沈卿棠望著她的背影,心头没有半分鬆懈,反而绷得更紧了。 她低声解释:“郡主,奴婢给王爷当婢女,不过是因为赎罪,奴婢不敢对王爷有二心的。” “你以为本郡主会信你?”楚明鳶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睨著她,声音轻得像刚吹过的风,“沈卿棠,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 沈卿棠手指微微蜷缩,看来今天,她是要把命丟在这山坡上了? 她正欲开口再劝,却见楚明鳶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沈卿棠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郡主,您身后危险...” ““沈卿棠。”楚明鳶朝她笑了笑,那笑容灿烂明媚得像她们头顶的太阳,“你说,若是你因心悦靖王,嫉妒本郡主,从而设计谋害本郡主,你会不会被处死?” 话音落下,她朝沈卿棠扬了扬眉,张开双手,向后倒去。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山坡。 一抹红影从坡顶急速滚落,带起一路碎石与野草。 沈卿棠扑到楚明鳶方才站立的地方,双目赤红,声嘶力竭:“郡主!!”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半山腰冲了出来,有人稳稳接住了滚落的楚明鳶,有人拔刀大喝:“抓住那个贱婢!她要杀了郡主!” 嘈杂的喊叫声涌入耳中,沈卿棠浑身冰凉,连手上火辣辣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昏迷的楚明鳶被人护著抬回营帐。而沈卿棠,被几个护卫用冰冷的长刀压著脖颈,一步一步走向山下的营帐。 出了如此大事,除了仍在林中狩猎的人,多数人都聚到了主营帐中。 谢霽元和谢靳言他们都去狩猎了,现在营中就剩下齐王与以他为首的世家子弟了,而能做主的人,就是身份最尊贵的齐王。 齐王本就看不惯谢靳言,在玉泉山脚又因为沈卿棠被谢靳言下了脸,心头本就对沈卿棠怀恨在心,之所以留在营帐,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好好收拾瀋卿棠,谁知沈卿棠竟然就这样撞进他手里了,而且是杀害郡主的罪名,都不用他再去找藉口了! 主营中。 沈卿棠被压在地中跪著,营中铺了地毯但凸起的石头还是硌得沈卿棠的膝盖生疼,但长刀抵颈,沈卿棠根本不敢动弹半分。 齐王高坐在主位上,狠厉的眼底隱隱跳动著兴奋的光芒:“说,你为何要將安乐郡主从山坡上推下来?” 沈卿棠听到这句话,就知道齐王已经认定了是她动的手。 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撑著膝盖,声音沙哑却很坚定:“奴婢没有推她。” “你没有推她,难道还是她自己跳下来的不成?”齐王脸色阴沉,嘴角却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给本王打,本王倒是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本王的板子硬!” 侍卫立刻上前,將沈卿棠按趴在地上。 第一个板子落下... 剧痛从大腿蔓延开来,沈卿棠闷哼出声,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滚落。她仰头望著主位上的齐王,声音发颤却依旧不肯改口:“我没有...推她。” 第十个板子落下... 沈卿棠几乎要痛晕过去,嘴里却依然在念叨著:“我...没有推...” 齐王睨著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不肯招供的女人,眼神阴鷙:“还不承认?上拶刑!” 拶刑二字一出,坐在帐中看戏的世家子弟们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要晕死过去的沈卿棠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的手指... 不,她还要靠双手养活念儿! 她趴在地上挣扎,“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我没有...” 行刑的侍卫根本没有把她的挣扎放在眼里。拶子很快套上了她的手指,隨著她的挣扎,绳索骤然收紧.... “啊...” 钻心的疼痛从十指瞬间席捲四肢百骸,沈卿棠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人影已经变得虚晃的齐王,嘶哑著声音:“我...没有...推她!冤...枉...” 话音落下,人彻底晕死了过去。 齐王眼睛一眯:“拿水泼醒,继续审!” “是!” “住手!” 侍卫的声音和一道冷冽的厉喝同时在营帐中响起。 侍卫转身提水的动作因为这个声音的响起,骤然一僵。 身穿玄色骑装的谢靳言大步走进营帐,当他看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卿棠时,身上瞬间翻涌出浓烈的戾气。他看向齐王的眼神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杀意:“谁准你们对她用刑的?” 齐王却半分不怕谢靳言,他笑著站起来,“三弟火气別那么大,你这小婢女因嫉妒郡主不日之后將与你成婚,竟然敢把郡主从背后山坡的山顶推了下来,本王只是在帮你清理门户呢。” 谢靳言下頜绷紧,垂眸望著地上那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女人,他双手缓缓攥成拳:“你就那么確定是她推的?” 第78章 作证 齐王依旧坐在主位上,他有恃无恐地睨著谢靳言,“当时山坡上就她们两个人,不是这个贱婢推了郡主,会是谁?” 谢靳言咬了咬腮帮,回头看向卫昭,沉声道:“把人带回营帐找大夫医治。” 齐王见谢靳言根本不理会自己,猛地站起来,厉声呵斥,“三弟!现在事情没有查清楚,这个以下犯上的贱婢你可不能带走。” 卫昭弯腰去抱沈卿棠的动作一顿,谢靳言见状眼睛一眯,直接弯腰把沈卿棠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冷冷回头看向齐王,“本王若执意要带走呢?” “三弟你可要想清楚。”齐王冷笑著看向他怀中的沈卿棠,声音冰冷,“你当真要为了这个残害你王妃的贱婢落下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吗?”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的手臂骤然收紧,看向齐王的眼神闪过杀意。 帐內的气氛一时坠入冰点。 “她没有!”清脆的声音打破营帐內的冰冷气息,李长乐掀开营帐门帘走了进来,看到已经晕过去被谢靳言抱在怀中的沈卿棠,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然后抬头看向谢靳言,抿嘴道:“靖王表哥,我亲眼看到了,沈娘子没有推安乐郡主,是安乐郡主自己倒下去的。” 帐內瞬间譁然。 齐王双眼冰冷的看向李长乐,厉声道:“长乐,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不要因为这婢女帮你为你母亲绣制屏风,就多加包庇,为虎作倀!” “我没有包庇沈娘子,我说的是真的!”李长乐平日是一个被教导得很乖巧的闺秀,平日与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觉得羞涩,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替人辩解,她满脸通红,“我亲眼看到了的!” “你亲眼瞧见了?”齐王冷笑,“谁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谢靳言没心思听他们在这里爭论,抱著沈卿棠就要往营帐外走,齐王立刻喊人拦住了他,“三弟,事情没有审问清楚之前,这个疑犯你可不能带走!” “滚开!”谢靳言冰冷的睨著拦著自己的侍卫。 侍卫被谢靳言的气势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就要往营帐外走,齐王却冷声道:“三弟,你是想要本王把这件事情稟告给父皇吗?” “我说了,不是沈娘子推了安乐郡主!”李长乐第一次鼓起勇气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站出来替人澄清,却被齐王无视,她抬起下巴看著齐王,沉声道:“是安乐郡主自己倒下去,想要陷害沈娘子的!” “安乐郡主是疯了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自己摔下来,陷害一个婢女?”齐王厉声呵斥,“李长乐,本王劝你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 “昭和县主说得没错,的確是安乐郡主自己从山顶倒下去,想陷害那个婢女的。”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身著浅蓝色衣裙的妙龄女子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手中还抱著一束山茶花,她行至营帐內,给齐王和谢靳言见礼后,才起身抬眸看著齐王,一字一句道:“当时臣女与昭和县主在一起,听到安乐郡主对沈娘子说『沈卿棠,你说,若是你因心悦靖王,嫉妒本郡主,而设计想要杀害本郡主,会不会被处死?』然后她自己从坡顶上倒了下去。” 齐王眼睛一眯,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不仅让谢靳言如此维护,就连昭和郡主和崔丞相的女儿都站出来替她澄清了。 “空口白牙,崔小姐你与长乐向来交好,谁知道你们两人是不是串通好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两人说的是真的?” 李长乐眉头一皱,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崔令仪拉了回来。 崔令仪站在李长乐身边,抬眸看向齐王,她面色沉静,不卑不亢,语气很轻,但是很清晰,“这是我们在那片山坡上採摘的山茶花,这种粉白相间的山茶花只有后面那片山坡上才会生长,齐王殿下大可以派人去核实。” 齐王眉头紧蹙,还要说话,崔令仪又道:“这山茶花生长的位置离著郡主摔下山的位置並不远,只有几步之遥,只是山茶花树浓密,郡主並未看臣女与县主,王爷若还不信,也可以让人仔细勘察山茶花树脚的脚印,看臣女与县主是否所言属实。” 崔令仪是崔丞相之女,更是京城出了名的才貌双绝。她既然敢这么说,那就说明,她说的绝对是真的。 营帐內的眾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覷,甚至有的人还没有从这个反转中反应过来。 一开始以为是小婢女嫉妒正主所以想要害死正主自己上位,没想到是正主想要利用自己的重伤,弄死小婢女... 这反转... 眾人实在咋舌。 而齐王却脸色青紫,大袖一甩大步离去。 谢靳言目光落在李长乐与崔令仪身上,他朝二人頷首,然后朝卫昭道:“派人去核实!把这些滥用私刑的狗奴才给本王压下去!” 说罢抱著沈卿棠大步离开。 在猎场中与谢靳言走散,听到消息之后赶回来的萧世珩匆匆过来就和抱著谢靳言离开主营的谢靳言撞个正著,看到谢靳言怀中奄奄一息的沈卿棠,再看到满是鲜血的手指,萧世珩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谢靳言没有理会萧世珩,只冷冷对他道:“让人给我盯紧楚明鳶的营帐。” 这笔帐,他会和楚明鳶算清楚的! 匆匆赶来的谢霽元听到他这话,脚步一顿,看到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大步离开的背影,他侧首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內侍道:“去请太医过去给那沈娘子诊治。” 李长乐挽著崔令仪的手从营帐中走出来,眼底还带著一些后怕,“还好我们两人正巧就在那山坡上,不然这沈娘子今日可能真的百口莫辩,只能丧命於此了。” 萧世珩听到二人的话,眉头微蹙,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的去路,朝两人拱手道,“不知县主与崔小姐能否告知在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崔令仪抬眸看了萧世珩一眼,而后回礼,接著道:“许是安乐郡主因嫉妒沈娘子深受王爷看重,所以以身涉险陷害沈娘子,却没想到她的所作所为皆被小女与县主收入眼底。” 萧世珩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安乐郡主... 他朝两人拱手,“原来如此,多谢县主与崔小姐解惑。” 崔令仪朝他轻轻頷首,拉著李长乐离开,路过谢霽元的时候,两人又一起给谢霽元施礼,才再次起身离开。 第79章 美梦落空 楚明鳶从山上摔下来,撞破了头,右腿也因撞到石头而骨折,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更是不少。 太医在营帐中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处理好了她身上的伤口,“好在没有內伤,好好休养些时日,就无大碍了。” 萧世珩看了一眼被自己绑了双手双脚还塞住嘴扔在营帐角落的嬤嬤,这才看向浑身是伤的安乐郡主,他朝太医点了点头,“辛苦了。” 太医说了声世子客气了,这才满怀好奇地离开了营帐。 谢靳言营帐中。 太医为沈卿棠號过脉,回身向谢靳言稟报,沈卿棠是因为手腿受伤太过严重,所以才昏迷过去的。 他开了內服的药方,又留了上好的金疮药,便起身告辞。 谢靳言站在长榻边,望著趴在上面奄奄一息的沈卿棠,浑身上下翻涌著浓烈的戾气。他不过离开了一个时辰,她就被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沈卿棠的手,看到她十指上除了拶刑留下的狰狞伤痕,还有红肿脱皮的烫伤,他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卫昭,去拿烫伤药,然后给本王查,她在营帐中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营帐外的卫昭听到自家主子这快要杀人的语气,立刻应了声是,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谢靳言轻握著她的手,那双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此刻又红又肿,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眼底隱忍著痛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 是夜。 昏迷了快半日的楚明鳶缓缓转醒,她睁眼看著白色的营帐,脑海中闪过白日发生的一切。 她在营帐內,那沈卿棠是不是已经被定罪了? 应该是被定罪或者已经处死了,她特意选择在谢靳言他们都离开营帐之后才动手,就是不给谢靳言他们留时间。 齐王这么多年一直与谢靳言不对付,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给谢靳言添堵的机会的... 不过即便谢靳言在处置沈卿棠之前赶回来了,那也无妨。那山坡上只有她和沈卿棠两个人,只要她这个受害者咬死了是沈卿棠推她下山的,就足够给那个贱婢定一个死罪了! 楚明鳶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她动了动身子,几乎压不住心头的雀跃,她想知道沈卿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楚明鳶声音沙哑地喊自己的嬤嬤,“王嬤嬤...” 一直守在帐外的萧世珩听到动静,掀帘走了进来。见她在床榻上挣扎著想起身,他上前两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郡主醒了?” 没看到王嬤嬤,楚明鳶眉头微皱。但见来人是萧世珩,她心头更加篤定沈卿棠一定如她所愿被定罪了。 楚明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压著心底的狂喜,低声问道:“萧世子?怎么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怎么回来的?” 萧世珩瞧著这个几乎瞬间就换了一副面孔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郡主忘记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明鳶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半晌,她才重新睁开眼,声音低哑:“我只记得我与那沈娘子一同在后山坡上赏景,忽然有人从我身后推了我一下,我就摔下山,失去了意识...” 她捂住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难道是沈娘子推了我?” 眼泪一滴一滴从楚明月眼眶里滑落,她满脸受伤:“她为什么要害我?” “你觉得呢?”谢靳言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脸色冰冷的看著楚明鳶,“她为何要害你?” 看到谢靳言那张铁青的脸,楚明鳶心头一喜,沈卿棠一定出事了。 她强压著心底的兴奋,轻轻摇头,面上泫然欲泣:“王爷,臣女也不知啊,难道沈娘子是嫉妒臣女不日就要嫁到王府,所以才...” 她抬手拭泪,声音哽咽:“臣女自认待她不薄,她为何要这样对臣女?” “待她不薄?”谢靳言看著她的眼神淬满了冰,语气嘲讽,“待她不薄,会把滚烫的茶水直接打翻烫伤她的手?待她不薄,会把她带到山坡上,利用自己受伤去害她的命?” 谢靳言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负手俯视著她:“楚明鳶,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楚明鳶听到谢靳言的话,哭得更厉害了,她抬眸望著谢靳言,声音沙哑:“是沈娘子跟你说什么了吗?王爷,您相信她也不相信您的未婚妻吗?” 她知道谢靳言不会信她,但那又如何?她只要让那些来春游围猎的王爷和世家子弟们都认定,是沈卿棠把她推下去的,这就够了。 看到楚明鳶到了此刻还在演戏,谢靳言眼底没有半分情绪,“难怪安乐郡主能够在自己父母眼皮子底下把...” “王爷!”楚明鳶骤然拔高声音打断了他,然后脸色僵硬地瞥了一眼还留在营中的萧世珩,沉声道,“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没必要当著外人的面说吧?” 谢靳言冷笑,“安乐郡主还会害怕?本王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臣女没有怕。臣女说的也是事实,即便沈娘子不承认,她也是把臣女从山坡上推下去的凶手。”楚明鳶抿了抿唇,声音渐渐冷下来,“臣女如今身受重伤,伤势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了,咱们的婚事怕是也只能延后了。也不知陛下和皇后娘娘会怎么责罚那个害得我们婚事推迟的罪魁祸首?” 她说著,抬眸看向谢靳言,嘴角微微勾起:“不过她若是肯跪到臣女面前,好好认错道歉的话,臣女也不是不能替她求求情。” 谢靳言早就知道楚明鳶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听到这些话,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事已至此,楚明鳶现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跳樑小丑在自说自话罢了。 但萧世珩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要脸的楚明鳶。 实在是震惊得无以復加。 他一直以为安乐郡主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甚至曾经觉得靖王能与她喜结连理,也算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 但现在看来,这位安乐郡主,怕是大有文章啊。 楚明鳶把话都说完了,仍不见谢靳言表態,她眉头一皱,沉声道:“王爷还想包庇她?” 萧世珩已经被楚明鳶的无耻震惊得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站了出来,皱眉看著楚明鳶,声音低沉到:“安乐郡主,你与其在这里幻想著沈娘子给你道歉,我劝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平息你因嫉妒,自己从山坡上摔下来,去陷害一个婢女的事情吧。” 第80章 普通的婢女(王爷打脸) 楚明鳶脸色一僵,放在被子上面的手微微收紧,片刻后,她面色恢復如常,不解地抬眸看著萧世珩,“萧世子也相信沈卿棠的话?” 不等萧世珩回答,她撑著身子坐起来,眼眶通红的朝著两人嘶吼,“我是即將要与靖王成婚的准王妃,我何必要去和一个...” “楚明鳶。”谢靳言声音冰冷的打断她的话,眼神冷漠地睨著她,“你究竟能不能与本王成婚,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萧世珩一顿,但是想到过年前一天在镇北王府那条街遇到谢靳言的时候,谢靳言说过他们的婚事会推迟...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沉脸看著楚明鳶,摇头道,“郡主,你从山坡倒下去的时候,並非只有你和沈娘子两人在场。” 楚明鳶心头一沉,撕心裂肺的表情僵在脸上,她目光缓缓从谢靳言身上移到萧世珩脸上,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你陷害沈娘子的时候,昭和县主和崔小姐就在旁边的山茶花丛中採摘山茶花,所以你和沈娘子说了些什么,又是怎么从山坡上坠落的,昭和县主和崔小姐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听完萧世珩的话,楚明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那种麻痹的感觉一下子遍布全身,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楚明鳶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目光缓缓地看向谢靳言,“所以,你过来不是为沈卿棠求情的?” “求情?”他冷笑了一声,“她何错之有?何须本王替她求情?” 楚明鳶手指猛地收紧,看著谢靳言的目光逐渐变得讽刺,“难道王爷是来替那个奴婢討公道的?” 听楚明鳶这么说,萧世珩的脸色微变。 难道... “楚明鳶,她是本王的贴身婢女,你伤害了她,就应该想到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谢靳言身子微微往前倾斜,用只有他和楚明鳶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忘记了本王曾经警告过你什么了?” 他站直身子,语气凉薄,“安乐郡主想独享宠爱,不惜杀死...” “够了!”楚明鳶嘶声打断谢靳言的话,双目猩红地看著他道:“是我的错!我会主动去陛下和皇后娘娘那里请罪,延迟婚期的!” 谢靳言冷嗤,“没了?” 楚明鳶屈辱的捏紧双手,她咬著牙抬眸看向谢靳言,沉声道:“你还想怎样?” “受害者不配高贵的郡主去给她道歉?”谢靳言眼神冰冷地睨著楚明鳶,“还是安乐郡主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楚明鳶死死地咬著嘴唇,凭什么?她凭什么去给那个贱人道歉? 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忽然出现,她说不定可以顺理成章的嫁到靖王府的! 靖王就是被那个贱人迷惑了心智才会这样对她的! 她才不要给那个贱人道歉! “也对,她又没死,你那些死去的...” “我道歉!”楚明鳶狠狠地瞪著用自己的把柄威胁自己的谢靳言,声音沙哑,“我去给她道歉!” 谢靳言冷嗤,他转身看了一眼被绑在角落的嬤嬤,冷声喝道:“卫昭,把这个蛊惑主子的狗奴才拉下去,杖责二十大板,掌摑三十,至於那双手...拶刑伺候。” “靖王!”楚明鳶爬起来,撕心裂肺地朝谢靳言吼道:“你凭什么动王嬤嬤?” “楚明鳶,本王没有动你,是看在镇北王的份上,否则,你的所作所为,会原封不动的还到你身上的。” 楚明鳶整个人一怔,她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谢靳言,嘶声道:“她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你...” “这嬤嬤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本王处置就处置了,郡主又何须动怒?”谢靳言看向被绑在角落的王嬤嬤,面无表情,“让一个贱奴替郡主受过,郡主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谢靳言说罢,厉声朝已经进了营帐的卫昭喝道:“没听到本王的话吗?还不动手!” 卫昭立刻应是,拧著王嬤嬤转身就往外走。 谢靳言也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萧世珩也跟著离开。 看著还在晃动的帘帐,楚明鳶失声尖叫了出来,她气急败坏的把身边的枕头抓起来朝门口砸去... 谢靳言! 我恨你! 营帐之外。 晚风轻拂,吹起谢靳言和萧世珩长袍的衣摆,月光下,萧世珩看著谢靳言孤寂挺拔的背影,终是没有忍住:“王爷,那个沈娘子对你来说很特別?” 谢靳言的身形微顿,片刻后,他回头看向萧世珩,“你好像很关心沈卿棠的事情。” 萧世珩顿了顿,那双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对那沈娘子的態度,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绣娘,或者婢女。” 他缓缓抬眸在黑夜中与谢靳言对视,语气带著让人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谢靳言下頜线逐渐收紧,呼吸也不自觉的变重,片刻后,他冷笑,“本王会喜欢一个寡妇?萧世珩,你是太看得起她了,还是太看不起本王了?” 萧世珩並没有鬆口,他嘴角带著故作轻鬆的弧度,“那你还为了她一个婢女,与安乐郡主大动干戈?” “本王若连自己的贴身婢女都护不住,还如何在朝中立足?”谢靳言冷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声音冰冷,“楚明鳶今日所为並非是为难一个婢女,而是在打本王的脸。” 萧世珩看著谢靳言的背影,他没有跟过去,眼神却逐渐变得沉重。 你真的只是把沈娘子当成一个普通的婢女吗? 萧世珩一直紧握著的手缓缓鬆开,他抬手揉了揉胸口的位置,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那里堵堵的,让他呼吸不畅。 他都在沈娘子说出自己成过婚,还与亡夫育有一女之后,决定放弃了... 为何自己会在意识到谢靳言可能喜欢她的时候,心中会有这种感觉? 谢靳言回到自己营帐中,目光就直直落在了趴在长榻上的沈卿棠身上。 她脸色苍白,双唇也毫无血色,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缓步走到榻边垂眸看著她,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骨节分明的手瞬间青筋凸起... 心底那被他一直压制著的戾气不断翻涌,几乎要衝破胸膛,喷涌而出。 好半晌后,他蹲下身子,声音沙哑地在沈卿棠耳边道:“沈卿棠,你最好祈祷...” 你自己没事。 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81章 沈卿棠,痛吗? “沈卿棠,你最好祈祷安乐没事,否则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谢靳言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逐渐冻结了沈卿棠的全身。 沈卿棠恐惧地摇头,沙哑著声音求饶,“求你放过我...我没有推她...” 楚明鳶满身是血的站在谢靳言身边,抬手指著她,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就是你推的我!沈卿棠,是你推我的!我要你死!” “不要!”沈卿棠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指钻心的疼痛瞬间把她从深渊拽出,她猛地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谢靳言担忧的目光。 沈卿棠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对上的是谢靳言冰冷的眼睛... 就像先前她看到的那担忧的眼神是她的幻觉一样... 沈卿棠垂下目光不去看他冰冷的脸,说话的声音也很低,“王爷...” 谢靳言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著她,语气分不出喜怒,“沈卿棠,你好大的胆子啊。” 他冷漠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嘲讽,“竟然敢把郡主从那么高的山坡上推下来,害她重伤。” 沈卿棠浑身一震,本就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恐惧,难道她刚刚没有做梦,谢靳言是真的要问她的罪? 她使劲摇头,沙哑著嗓音为自己辩解,“王爷,不是奴婢...奴婢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故意陷害奴婢的...是她让奴婢跟著她去山坡上的...” 沈卿棠抬起自己被纱布裹著的手指想去拉谢靳言的衣摆,却在伸到榻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缓缓仰头看向谢靳言,双目含泪,“我求你,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谢靳言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她受伤的手,紧咬著牙关没有说话。 沈卿棠见他不说话,眼眶通红地嘶声辩解,“真的是她为了陷害我故意喊我陪她上山,然后自己从山上摔下来的。” 她声音放软了一些,“你相信我好不好?” 谢靳言垂在身边的手逐渐收紧,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用民妇或者奴婢自称。 但... 谢靳言冷笑:“她陷害你?你有什么值得她陷害的?” 梦境中的指责和手指与大腿的疼痛,还有现在谢靳言的冷嘲,让意识本就有些浑浊的沈卿棠瞬间崩溃,她哭著朝谢靳言大喊,“是她陷害我!真的是她在陷害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还好意思哭!”谢靳言脸色骤沉,他眼神冷冷地盯著沈卿棠,语气森冷,“本王是怎么交代你的?你明知道她会陷害你,你还敢跟著她上山!” “沈卿棠,你是蠢货吗?” 今天如果不是楚明鳶那个疯子想要名声,那你就会被直接推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被推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楚明鳶安排了人在半山接住她,若你被推下来,是不会有人接住你的! 那你就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后面的话,谢靳言没有说出来,但是一想到那种可能,他身上的戾气就掩盖不住,他目光森冷地盯著沈卿棠,沙哑的声音带著嘲讽,“还是说,这又是沈大小姐的苦肉计?” 他单膝跪在地上,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探究,声音冰冷,“沈卿棠,如果你想要用自己受伤和外人的言论来给我施压,让我放你走,那我告诉你,你休想。” 沈卿棠浑身都在颤抖,她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太疼了,还是因为心臟太疼了。 原来... 她不管做什么都是別有用心。 即便,什么都没做... 他也同样会把错归咎在她的身上。 沈卿棠张了张颤抖的唇,好一会儿之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奴婢...身为王府的婢女,能忤逆女主人的话吗?” 谢靳言闻言,手指猛地捏紧成拳,依她所言,是自己把楚明鳶陷害她的机会送给楚明鳶的? 他看著她眼底的绝望和眼中闪烁著的泪光,心猛然一缩,她说得没错,不管是上次挨板子还是这次挨板子和拶刑都是他害的。 如果不是他想把她留在身边,那她就不会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谢靳言咬了咬后槽牙,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哑著嗓音问:“沈卿棠,痛吗?”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谢靳言抬手轻轻地为她拭去脸上的眼泪,冷冷地笑著道:“痛就好,这样我们就都活在地狱中了,过去我的痛是你带来的,如今你的痛,是我带来的...” 他声音很低,眼底闪烁著偏执的光芒,“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相互折磨下去吧,谁也別放过谁。” 话音落下,谢靳言收回手站了起来,他背对著她,周身气压低沉得骇人。 营帐內忽然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帐外的风声。 沈卿棠趴在长榻上,眼泪不停滑落,浸湿枕头。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回先前的冷漠,“今夜你就留在本王营帐中养伤,明日回府。” 说完他直接掀帘走了出去。 营帐外。 还带著一些寒凉的微风吹在脸上,让谢靳言的理智恢復了不少,他仰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盯著天空闪烁著的星辰发起了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卫昭大步走了过来,抱拳对他行了个礼,低声稟报:“王爷,那王嬤嬤的刑法,属下已经执行完了。” 谢靳言收回目光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吩咐,“今夜守好营帐,不准任何人靠近沈卿棠半步。” 卫昭垂眸应声,谢靳言这才抬步离去。 营地旁边的小溪旁,谢靳言席地而坐,看著在月色下泛著光芒的小溪,眼底一片深沉。 谢霽元提著酒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喝一杯?” 谢靳言有些诧异的侧眸看了他一眼,看到谢霽元过来的一壶酒,他眉头皱了皱,须臾后,他伸手接过谢霽元的酒壶。 谢霽元见他接过去,笑著举起自己手中的酒壶与他手中的酒壶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后,才笑著道:“说说吧,你和那沈娘子到底是什么关係?” 谢靳言对著壶嘴喝了一口,辛辣的感觉刺激到喉咙,让他不適应地皱了皱眉头,“主僕关係。” 谢霽元轻笑,他摇头又喝了一口,才幽幽道:“主僕关係你能在她受伤后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直接得罪自己的未婚妻?” 谢靳言把酒放在草地上,眉头微蹙,“我与沈卿棠是主僕关係,但她不是奴才。” 第82章 道歉的诚意 谢霽元听著谢靳言这话,眉梢忍不住扬了扬,他摇头轻笑了一声,“把一个良民逼迫成为自己的贴身婢女,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谢霽元侧首看向谢靳言,低声笑道:“经过今日一事,明日谁都知道那个婢女对你来说,並非简单奴婢了。” 谢靳言手指逐渐收紧,眼底带著一丝晦暗的光芒,“那又如何?循规蹈矩了五六年,我就做一次离经叛道的事又如何?” 谢霽元轻轻摇头,“那安乐郡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今日这这般態度,只怕镇北王府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善罢甘休? 若楚明鳶不想他把她做过的那些事情昭告於天下,她就得听他的,把婚期延迟。 想到楚明鳶,谢靳言的目光都冷了下来,说话的声音更不如方才温和,“她善妒成性,不仅陷自身於不义,更罔顾宗室名声,明日回京,我便会入宫向母后请旨,將婚期推迟一年,等她学会贤良淑德,懂得何为端庄持重之后,再谈婚事。” 谢霽元捏著酒壶的手顿了顿,半晌后才低声嘆道:“你们的婚事牵连甚广,只怕母后不同意。” 谢靳言轻笑了一声,若不同意,那就是楚明鳶的事情了,她就算是假装自縊,也得把这门婚事给拖下去。 谢霽元瞧谢靳言不欲多说,又提起酒壶朝谢靳言道:“明日事明日言,今宵有酒今宵醉,来喝酒。” 谢靳言看了谢霽元一眼,拿起被自己放在草地上的酒壶,与谢霽元碰了一下,又仰头喝了一口。 翌日。 因为昨日发生了那种事情,今日谢靳言和安乐郡主一行人就要先行离开。 谢霽元与萧世珩两人因为谢靳言要走,他们也就不继续留下了,打算跟著谢靳言一起走。 不过,在沈卿棠他们离开之前,李长乐过来看望了沈卿棠。 看到沈卿棠浑身是伤的趴在长榻上,李长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她走到沈卿棠面前蹲下,看著沈卿棠被纱布包裹著的手,红著眼眶向沈卿棠道歉,“沈娘子,对不起,昨日是我胆小了,如果不是我的犹豫,你也不会遭受这些刑法的。” 沈卿棠有些不解,李长乐身边的婢女就代替自家主子向沈卿棠解释道:“沈娘子,昨日我们县主与崔小姐在山上看到了安乐郡主的所作所为,但我们县主向来胆小,看到你忽然被抓,她没能立刻出来阻止那些护卫,帮您解释,她感到很抱歉。” 婢女说到这朝著沈卿棠和善的笑了笑,“不过您昨日能全身而退,也是因为我们县主勇敢地站了出来,和崔小姐一同替您澄清,洗清了您的罪名。” 沈卿棠整个人愣住了,她怔怔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愧疚的李长乐。 昨天昭和县主看到了安乐郡主是如何陷害自己的,还帮自己澄清了?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推安乐郡主下山了? 那谢靳言昨天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多谢您。”沈卿棠撑著身子要起来向李长乐行礼谢恩,“多谢县主昨日仗义执言。” 李长乐连忙扶著沈卿棠,阻止她起来给自己行礼,“你身上有伤,不要起身了。” 她嘆气,“其实我也没想到安乐郡主竟然那般疯魔,为了陷害你,她竟然敢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我去看过她了,她的伤势虽然不轻,但是远没有你挨的板子和拶刑严重,养不了多久就会没事。” 她看沈卿棠的目光带了一些怜惜,语气也带了一些惋惜“只是可惜,她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即便她那样做了,但在齐王对你用刑的时候,她在昏迷中,並未出现指认你就是推她下来的凶手,所以这件事情怕是还不了你公道了...” “奴婢知道。”沈卿棠扯著嘴角朝李长乐笑了笑,“县主能帮奴婢澄清罪名,奴婢已经感激不尽。” 她如今能不被问罪已经是万幸了,又怎么敢奢求安乐郡主被问罪惩罚,还她公道呢。 “不过,你也別太伤心。”李长乐往营帐外看了一眼,然后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昨天你被用刑,靖王表哥赶回来之后发了好大的怒,把你带回营帐治伤后,听说还去惩治了安乐郡主身边的嬤嬤,你所受的刑罚,都双倍还在安乐郡主身边那王嬤嬤身上了。”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他会替她出气? 看沈卿棠又发呆了,李长乐笑著告辞,“你回去之后好好养伤,我的屏风你不必著急绣,养好伤了以后再慢慢绣也可以,千万不要勉强。” 沈卿棠頷首道谢,“多谢县主。” 李长乐离开,沈卿棠的思绪又飘远了... 他处置那个嬤嬤真的是要给她出气? 还是在怪那个嬤嬤没有看好安乐郡主,把安乐郡主陷入了危险中? 就在这时候,营帐的门帘被人掀开,又有人走了进来,沈卿棠回头看过去,是卫昭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沉声对外面的人道:“抬进来吧。” 沈卿棠眉头微蹙,正要问是谁,就看到有两个护卫抬著躺在担架走了进来,而担架上躺著一个人... 担架被人放在沈卿棠长榻前面,在对上楚明鳶那阴鷙的目光时,沈卿棠愣住了。 他们把楚明鳶抬过来这里做什么? 沈卿棠疑惑之际,谢靳言走了进来,他没看沈卿棠,只站在帐中看著楚明鳶,“安乐郡主这是忘了自己过来做什么的了?” 安乐郡主屈辱的抬头看向谢靳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声道:“让其他人滚出去!” 谢靳言偏头看了卫昭一眼,卫昭立刻会意的让其他护卫和自己一同退了出去。 沈卿棠不解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他们要做什么? 楚明鳶看到沈卿棠这副无辜又疑惑的模样,心头恨意翻涌,她冷笑,“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沈卿棠眉头微蹙,说话的声音也冷了两分,“没什么好得意的,毕竟不是我逼著郡主陷害我的。” “住口!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 谢靳言脸色冰冷地打断楚明鳶的话,“楚明鳶,你忘了本王让你来做什么的了?” 楚明鳶死死地咬著牙齿,她撑著身子坐起来,看著沈卿棠,一字一句道:“对不起!” 沈卿棠:“......” 她有些惊讶地朝谢靳言看过去,他这是让楚明鳶过来给她道歉的? “缺了些诚意。”谢靳言勾了勾嘴角,他眼神阴沉地看了一眼沈卿棠被包裹著的双手,冷声朝营帐外的卫昭喊道:“卫昭,拿一壶开水进来。” 第83章 替她报仇 楚明鳶在听到谢靳言这句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她偏头瞪著他,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你竟然想要我给这个贱婢敬茶道歉?” 她双手死死攥紧,又回头看了沈卿棠一眼,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做梦!” 谢靳言冷冷地睨著这个还在竭力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楚明月,没有说话。 沈卿棠趴在长榻上,也没有出声。 事实上,她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谢靳言竟然会让楚明鳶来给自己道歉? 那可是镇北王府的郡主,是他的未婚妻,他竟然为了维护自己,不惜得罪她? 还是说...他只是在故意激怒楚明鳶,好借她的手来对付自己? 沈卿棠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卫昭很快端著一壶沸水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楚明鳶双目阴鷙地盯著那壶水,声音冰冷,“我是绝对不会给一个贱婢敬茶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谢靳言没有理会她,他抬步走到桌前提起水壶,而后走到楚明鳶面前,缓缓蹲下,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道歉是要拿出诚意的。” 他手中的水壶微微倾斜,沸水浇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蒸腾起一片白雾。 “她受的拶刑,你的嬤嬤已经替你还了。”谢靳言平静的语气下带著一丝疯魔,“至於被你用开水烫伤的滋味,你自己来尝尝。” 楚明鳶脸色大变,她惊恐地缩回手,不顾腿上的剧痛拼命往后缩,声音里带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靖王!你疯了?我是安乐郡主!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这么对我!” 谢靳言轻笑一声,根本不理会她的嘶吼与挣扎,他一把抓住楚明鳶的手,水壶中的沸水毫不留情地浇了上去... 楚明鳶嚇得浑身发抖,人也恐惧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著她的眼角滑落,滚烫的水浇在她手上,白嫩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尖叫声撕心裂肺,瞬间响彻整个营帐... 沈卿棠嚇得撑著手想从长榻上爬起来,可双腿和双手都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她无力地摔回榻上,脸色惨白地用受伤的双手拍打著床榻,嘶声喊道:“你疯了!” 楚明鳶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啊! 是皇后给他选的靖王妃! 他竟然对楚明鳶下这样的狠手,这事传出去,他要怎么向镇北王交代?又要怎么向皇后交代? 皇后若知道一切的起因是她,又会如何惩罚她? 楚明鳶疼得手指不停地抽搐,她双目猩红地瞪著谢靳言,眸中翻涌著恨意:“谢靳言,你竟然为了一个曾经拋下你的女人如此对我!” 谢靳言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嘶吼,他慢条斯理地將还剩大半壶水的水壶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楚明鳶:“欢迎郡主把这件事情捅到皇后和镇北王面前。” 楚楚明鳶心头一沉,原本的歇斯底里瞬间消散了。她抬眸看著谢靳言,眼底除了恨意,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件事闹到皇后和父王面前,那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就会在京城彻底曝光。到那时,她面对的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楚明鳶咬了咬嘴唇,她捏紧那只被烫得通红的手,抬眸看向沈卿棠,哑著嗓子道:“沈娘子,对不起,是我善妒,是我嫉妒你,所以才会那样陷害你,请你原谅我。” 沈卿棠红著眼睛,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谢靳言真的疯了! 他竟然为了自己这个曾经拋弃他的女人,去得罪镇北王府和皇后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谢靳言见沈卿棠呆愣在那里没有反应,知道是自己把她嚇到了。他眉梢微微一挑,垂眸看向楚明鳶:“郡主这手是怎么烫到的?” 楚明鳶屈辱地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哑著声音道:“是我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杯盏,自己烫到的。” 谢靳言很满意,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本王让人送郡主回去。” 直到护卫把楚明鳶抬出去之后,沈卿棠才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声音发颤:“你真的疯了。” “疯了?”谢靳言舌尖顶了顶左腮,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笑,他一步一步走到长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对啊,我的確疯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在地上,手指轻轻地抚摸著沈卿棠的脸,嘴角带著笑,眼中却满是偏执。他低低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情人间温柔地呢喃:“沈卿棠,现在你已经把安乐郡主得罪死了,整个京城,除了本王,没人能护得住你。” 他的手猛然掐住沈卿棠的后颈,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直扑她的脸颊,“你不是一直想逃吗?不是一直想离开吗?如今,你无路可走了。”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后颈的肌肤,声音因为太过兴奋而微微发颤:“你若想活命,以后就只能乖乖待在本王身边了。” 沈卿棠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窖,后背窜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 刚刚有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替她出气,为了她,不惜得罪楚明鳶。 还好她没有自作多情。 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疯,今日他做这么多,竟然只是为了斩断她逃离的可能性! 他要把她一辈子都囚禁在身边? 沈卿棠的心忽然被恐惧占据... 她好像从未真正地了解过谢靳言。 “王爷,硕王殿下让属下问问,是否要起程回京了?”卫昭冷硬的声音打破了营帐內令人窒息的氛围。 谢靳言鬆开沈卿棠,站起身来。他睨了一眼满脸恐慌的沈卿棠,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营帐。 围场的闹剧就这样匆匆收了场。一行人起程回京。 回程的队伍不大,但各怀心思,没有人再提起围场中发生的事。 因为有两个伤患在,马车比来时行驶得更加缓慢。靖王府的马车回到王府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沈卿棠被人抬到溯游居的东跨院时,佩兰已经在东跨院的门口等著了,看到沈卿棠浑身是伤地被抬回来,佩兰又红了眼,等僕从把沈卿棠抬进屋后,放在床榻上后,她连忙走上前去,“怎么出门一趟,回来就伤成这样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转身去翻药箱,“如今天气在逐渐热了,伤口很容易恶化起脓的,可不能马虎。” 她找来上次给沈卿棠用的金疮药,伸手去掀沈卿棠的裙子。等看到沈卿棠腿上的伤口时,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挨的板子明明比上次还少十个,却疼得她差点坚持不下去,而且骨头上的疼痛,更是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第84章 威胁她了 谢靳言没有回溯游居,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唤来了卫昭和晏青。 书房中。 谢靳言坐在桌案后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疲惫的伸手揉著眉心,半晌之后,才对站在屋中的卫昭道,“加派人手守著小院。” 卫昭抿了抿嘴,是真的不想遵从这个命令。 他觉得主子真的疯了。 为什么非要护著那个小孩子? 他既然喜欢沈娘子,那沈娘子的孩子若是出事了,岂不是更好? 和站在卫昭身边的晏青见他一直不领命,侧首朝他看去,看到卫昭这个表情,他就知道了,这牛孩子又钻牛角尖了。 不动声色的伸出一只脚狠狠在卫昭脚背上一踩。 这头倔牛,又忘了自己上次是怎么给他说的了。 他们要揣测主子的心思,但是不能替主子做决定,更不能越矩去质疑主子做的决定。 谢靳言一直没有得到卫昭的回覆,也抬眸朝他看去,“嗯?” 卫昭抱拳拱手,“属下遵命。” 说完,他恭敬的退了出去。 谢靳言收回目光,又看向晏青,“派人去把江云海请过来再给她重新诊治一下,告诉江云海,一定要让她的手恢復如初,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晏青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办事,但退到门口,看到自家主子一脸疲惫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您既然不想和安乐郡主成亲,咱们手中又有了安乐郡主的把柄,您为何不直接把安乐郡主的丑事公布於眾,再退了这门婚事呢?” 说著他眉头皱起,低声道:“这安乐郡主是一个心狠手辣,且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一直留著,终究是个隱患。” 谢靳言之间依旧抵著眉心,声音冷静,“退了楚明鳶,还会有李明鳶、张明鳶。” 他放下手,拿起手边的公文,却没有翻开,他抬眸看著晏青,“本王的婚事帝后已经盯了五年了,今日退了与镇北王府的亲事,明日皇后就会想著把其他贵女塞到本王身边。” “所以,楚明鳶留著虽然危险,但却有用。”谢靳言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本王手中有她的把柄,她想要活命,那就得听话,有她这个未婚妻在,正好能替本王挡去一些本王不想处理的麻烦。” 晏青恍然,难怪主子就算知道了楚明鳶的真面目,也不愿意退掉婚事,原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轻笑著应了声,“还是王爷您考虑得周全,是奴才目光短浅了。” 谢靳言没有再说话,只让晏青退下。 翌日。 散朝后,谢靳言隨著谢霽元离开大殿,还没走多远,人就被皇后身边伺候的太监拦住了去路,太监恭敬地给两人问了安,这才对谢靳言道:“靖王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棲凤宫。” 谢靳言頷首,淡淡道:“带路。” 谢霽元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抬步离开了。 棲凤宫內。 皇后端坐在主座的椅子上,见他进来,淡淡道:“来了。” 谢靳言走进来,给皇后行礼,皇后面无表情地抬手,“坐吧。” 谢靳言起身在皇后左下方的椅子上坐下,“母后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皇后端起茶盏,捏著盖子轻轻拨了拨飘著的茶叶,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围场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 谢靳言眉梢微动,目光落在宫女刚给自己上的热茶上,“母后是想要兴师问罪?” 皇后蹙眉,声音多了一丝冷意,“为了一个婢女,值得吗?” “母后,他是儿臣的贴身婢女。”谢靳言抬眸看著皇后,眼底带著一丝冷意,“儿臣的贴身婢女在儿臣眼皮底下被人陷害,还差点丟了性命,儿臣护她,不过是为了儿臣自己的脸面。” “为了你自己的脸面?”皇后放下茶盏,瓷杯发出磕碰轻响,“那皇室与镇北王府的脸面你就不顾了?” “你处置的虽然是安乐身边的嬤嬤。”她直直地盯著谢靳言,“但是把你想过,你这样做了,今后要如何面对安乐吗?” “儿臣既然做了,就没什么不能面对的。”谢靳言站起来,“母后若今日是想叫儿臣过来说教的,那请恕儿臣不敬之罪。” “谢靳言!”皇后猛地站起来,“你真的以为你这些年深受你父皇喜爱,就可以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谢靳言抬眸看著皇后,眼底没有半点面对母亲的亲情,只有冷漠和不耐,“儿臣若不把您放在眼中,您今日召见儿臣,儿臣就不会过来。” 听到谢靳言这话,皇后怔了怔,半晌她放缓了语气,低声对著谢靳言道:“言儿,母后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但你与安乐的婚事,不能有半点意外。” “儿臣已经决定了將与安乐郡主的婚事推迟一年。” 皇后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也冷了下去,“胡闹!定好的婚事岂是说延迟就延迟的!” 见谢靳言不说话,皇后往前走了一步,语重心长,“言儿,母后知道你是一个有抱负的,也对你父皇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但是...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皇兄想一下啊...” 她拉住谢靳言的手,“你得罪了镇北王,那就是本宫和你皇兄得罪了镇北王,若是镇北王与他人联手,那...” “母后...” “娘娘...” 谢靳言的声音和外面匆匆走进来的宫女一同响起。 宫女疾步而来,手中带著书信,“镇北王府给御书房递了请罪的书信,安乐郡主在信中自诉了自己在围场的罪状,並自请延迟婚期一年,陛下看过之后已经同意了,还让人把书信给您送过来。” 皇后微怔,她恍惚地看了谢靳言一眼,而后缓缓道:“呈上来。” 宫女捧著书信递到皇后手中。 皇后展开书信,看著书信所写內容,她脸色变了,信上楚明鳶言辞恳切地说了自己在猎场的所作所为,还以愧对帝后信任和身子受损需要静养为由,主动求皇帝將婚期推迟一年。 皇后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眼底全是不可置信,“你究竟做了什么?” 她知道安乐郡主有多喜欢自己这个半路回宫的儿子,怎么可能自愿推迟婚期? “你是不是威胁她了?”皇后捏著书信的手逐渐捏紧,“她那么想要嫁给你,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写下这种自诉罪状的书信?” “母后说笑了。”谢靳言眼底略过一丝淡淡的冷笑,语气却很平静,“郡主心性通透,与儿臣心意相通,您不应该怀疑儿臣,而是应该替儿臣感到高兴才是。” 第85章 他笑了 皇后盯著谢靳言看了许久。 她一直知道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儿子,並不是自己能隨意拿捏的,所以才那么想给他找一个自己能拿捏的王妃,谁知道,让他成个亲,竟然也这么难。 殿內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最后还是皇后败下阵来,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罢了,既然婚事你们两人自有打算,那本宫也不逼著你们了,免得惹了你们厌烦。” 但想到谢靳言最近的所作所为,皇后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但是你要记住,不要因为一个女人,失了自己的身份。”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谢靳言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开棲凤宫。 皇后看著谢靳言离去的背影,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过去五年他一直循规蹈矩,为人谦和,本宫还以为他是一个听话的,不用本宫操心,如今看来,过去五年不过是他的偽装。” 一直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嬤嬤这时候才快步走过来扶著皇后往內殿走,“靖王殿下是一个有主意的。” 皇后眉头紧蹙,语气冷了两分,“本宫就是恼他不是在本宫身边长大,又太有主意了。” 谢靳言离开皇宫后,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刑部,直到戌时末谢靳言才回王府。 东跨院中。 沈卿棠在床榻上趴了整整两日了,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实在是想起身活动一下身子,可是因为腿上的伤势实在太重,人还没站起来,就又摔了一跤。 去端热水打算给她梳洗的佩兰进来就看到沈卿棠摔倒在床前,佩兰嚇得手中的水盆都打翻了,顾不得被水盆打湿的地,佩兰慌张地跑过去扶沈卿棠,“怎么会摔倒了?” “爬太久了,想起来活动一下身子,谁知道腿上没有力气,就摔在地上了。”沈卿棠扯著嘴角笑著说话,眼里却蕴含著委屈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里的泪水给忍了回去,这才抬头看著佩兰,“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姐姐,你別这样说。”佩兰擦了擦眼泪,手上用力去扶沈卿棠,但却因为沈卿棠身上没劲儿,她根本扶不动,反倒因为两人力气没有往一块使,让一同扑倒在地上。 腿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双手也因为摔倒撑在地上,手指传来钻心的疼痛,沈卿棠吸了一口凉气。 佩兰立刻愧疚地跪起来,想再去扶沈卿棠,但害怕再伤到沈卿棠又不敢继续动作,只能一边哭一边担忧地问沈卿棠:“沈姐姐,你没事吧?” 沈卿棠疼得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但是看到佩兰著一脸愧疚的模样,她只能轻轻摇头,“没事,你別哭了。” 谢靳言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 看到沈卿棠手指渗血,裙子也被血浸湿,他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自从昨天在营帐分开后,沈卿棠就没有见过谢靳言,现在看到谢靳言,她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等沈卿棠开口,佩兰转了个方向,朝谢靳言磕头了,“都是奴婢的错,沈姐姐说趴得太久,所以想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但因为脚下没劲摔倒了,奴婢去扶沈姐姐,还害沈姐姐又摔了一跤。” 谢靳言目光缓缓落在还趴在地上的沈卿棠身上,沈卿棠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嘴,低声道:“奴婢因为趴得太久了,感觉胸闷,手也酸痛,所以才想起身活动一下身体的,谁知道脚刚沾地,还没站起来就摔倒了。” 谢靳言蹙眉,“今天江云海没来过?” 人走过去抱著沈卿棠的腋下,整个人撑著沈卿棠,让沈卿棠把力靠在自己身上,站了起来。 沈卿棠有些诧异谢靳言的动作,但是却没有矫情的拒绝,她在床上趴了两天了,实在是不想继续回去趴著了,而且... 佩兰又扶不住她。 沈卿棠一只手紧紧攥著谢靳言腰间的锦服,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谢靳言身上,等站稳了,她才低声回答谢靳言的话,“江太医来过了。” 谢靳言嗯了一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佩兰,“还不去把门口的水渍处理了。” 佩兰连忙擦乾眼泪笑著应了一声,起身去找抹布了。 谢靳言一只手托著沈卿棠的腰,另一只手稳稳的扶著沈卿棠的手,“去院中站会儿?” 沈卿棠有些心头一怔,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 她轻轻地点头,“好。” 谢靳言扶著她一步一步缓慢地往门口走,但是走到门槛处,沈卿棠犯难了,她抿嘴,低声道“不然就在这儿站一会儿吧。” 她现在走路只能借著谢靳言的力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是真的没办法抬起腿跨过这高高的门槛。 谢靳言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他那双原本冷淡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春风的气息,“怎么?出不去?” 沈卿棠脸颊一红,侧首就想要瞪他,却在触及到他脸颊那一瞬间,整个人一顿,他刚刚是笑了? 谢靳言接触到沈卿棠呆愣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语气淡淡道:“这不都是你自找的,明知楚明鳶不安好心,还敢和她出去,昨天如果不是本王回来得快,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沈卿棠怔怔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把昨日在营中发生的不愉快都给忘了,她低声嘟囔,“还不是您非要奴婢跟您一同去的。” 如果他同意让她回去看一下念儿,她也不至於被那个齐王和安乐郡主盯上。 “沈卿棠,你是本王的贴身婢女。”谢靳言托著她腰肢的手收紧了一些,人也偏头盯著沈卿棠的脸,“本王出门,你理应贴身伺候,是你自己没脑子,遭人算计,你反倒怪在本王身上来了。” 沈卿棠垂眸,其实他说的没错,那个安乐郡主想要来害她,即便之前她只是安分的当一个绣娘,她也会找上门来害她的。 这事要怪,的確就怪自己明知道安乐郡主没安好心,却还是落进了安乐郡主的圈套。 第86章 为儿臣做主 两人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就在沈卿棠以为,他们能就这样站著,平和的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佩兰端著木盆拿著帕子回来了。 看到两人这样和谐的站在门口,佩兰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她对著谢靳言福了福身子,想从旁边的缝隙挤进去擦地。 但... 她最近因为太閒了,又加上吃得太好,长了点肉... 她进不去... 沈卿棠有些尷尬的咬了咬唇,低声对谢靳言道:“王爷,奴婢站得有些累了,我们进去吧。” 谢靳言睨了一眼毫无眼力劲儿的佩兰,扶著沈卿棠转身,把沈卿棠重新安置在床上趴著后,谢靳言才缓缓道:“这些日子就好好养伤,別想著刺绣的事情了。” 沈卿棠难得见他如此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话,她也不想再惹怒他,於是顺从地点头,“知道了。” “按时喝药,擦药。”谢靳言在她床边坐下,如同一个体贴的丈夫一样,温声叮嘱:“特別是手,更是马虎不得,知道了吗?” 听著他关切的话,沈卿棠鼻子微酸,他如今真的很擅长打她一巴掌,再给她一颗甜枣吃... 她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奴婢知道。”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那搭在后背上柔顺的长髮,他忍不住抬手想去摸一摸,但是在触及她髮丝的那一刻,他停下了动作,半晌后,他收回手指,站起身来,“这次你腿上的伤不比上次,这次的刑罚伤了你的筋骨,所以不必勉强自己站起来,若实在是觉得闷得慌,可以让佩兰来寻我。” 沈卿棠心头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闷的话,他就过来陪他解闷?还是说,他又会像方才那样,用他自己托著她,让她站起来,出去活动身体? 沈卿棠轻轻点头,但没有出声。 谢靳言目光深深地盯著沈卿棠看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开回了溯游居的正院。 ...... 深夜。 沈卿棠趴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佩兰也找了个小垫子放在沈卿棠床前坐在上面,一脸兴奋地捧著脸盯著沈卿棠看。 “沈姐姐,我就觉得王爷对你是特別的。”佩兰双眼发光的看著沈卿棠,言语之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虽然王爷让你在他身边当婢女,但还是让奴婢过来伺候你,而且...王爷以前从不让女人近身的,但是今天王爷不但抱了你,还扶著你站了那么久...” “我第一次见王爷这么贴心地对待一个女子呢。” 沈卿棠看著佩兰兴奋的模样,心头对谢靳言的所作所为也更加疑惑了。 她现在自己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谢靳言了。 明明昨天他还在对自己说著那种狠心的话,但今天他又这般心平气和地与她相处,甚至叮嘱她好好养伤... 她这些日子看到的谢靳言,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他? 镇北王府。 楚明鳶躺在床上,举著自己那只被谢靳言烫伤的手,眼底翻涌著阴鷙的恨意。 她楚明鳶是镇北王如今的独女,是整个京城中身份最尊贵的贵女,她本来应该被谢靳言捧在手心的! 谢靳言被她看上,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可是他偏偏为了一个曾经背叛了他的贱女人,如此对她! 明明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如今因为那个贱女人被他踩在脚下践踏! 伺候楚明鳶的婢女看到楚明鳶一脸的怨毒,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郡主,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闭嘴!”楚明鳶眼神冰冷的看了婢女一眼,冷声呵斥,“本郡主都被人如此骑在头上欺负了,还怎么睡得著?” 婢女是在青瓷失踪之后才被提上来贴身伺候楚明鳶的青莲,青莲不是很了解楚明鳶的习性,此时听楚明鳶这么说,慌忙跪下来请罪,“都是奴婢的错,请郡主责罚。” 楚明鳶瞧著胆小懦弱的婢女,厌恶地闭上了眼睛,半晌后,她冷冷道:“滚出去。” 青莲闻言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退出了房间。 等青莲出去后,楚明鳶才睁开眼睛看著精致漂亮的幔帐,一字一顿的道:“沈卿棠,你给本郡主等著,总有一日,你会落到本郡主手中。” “还有你谢靳言,既然你无情,那就別怪本郡主无义了。”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这样对我的。 翌日。 刚上朝,朝堂上就有人弹劾谢靳言宠妾灭妻,有失皇子体统,甚至还有人要求皇帝撤了谢靳言在刑部的职,再把他府上那个奴大欺主的婢女给处置了。 谢靳言却面不改色,听著那些参他的御史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 而昨夜刚归来的齐王,则一脸得意地朝谢靳言挑眉,“嘖,三弟,你这次好像真的闯祸了呢。” 谢靳言瞧著齐王的模样,面不改色地吐出几个字,“跳樑小丑。” 齐王脸上的表情一变,他冷冷的看著谢靳言,语气轻蔑,“难道他们说的是假的?围场的事情,本王可是亲眼目睹的。” 谢靳言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刚好够齐王听见,“那皇兄要不要赌一把?” 齐王眼睛一眯,戒备地看向谢靳言,“赌什么?” “赌一会儿是谁贏。”谢靳言睨著齐王,笑容淡淡:“二皇兄,臣弟是真没想到,你自己蠢,找的爪牙也这么蠢,事情究竟如何,他们都不查一下,就敢在父皇面前大放厥词。” 齐王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就听到皇帝一声厉喝:“够了!” 大殿中瞬间一片死寂。 皇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几个上躥下跳的言官,冷声道:“朕封你们当御史,是让你们当朕的耳目,聆听百姓的声音,监看百官的德行,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搬弄是非的。” “陛下,臣等就是因为听...” “听什么?你们这些年看不惯靖王,但又因为靖王循规蹈矩你们抓不到错处,让你们感到挫败,所以现在道听途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就敢不讲证据,直接在朕面前告状了是吗?” 齐王听到皇帝竟然直接开口就维护谢靳言了,当即跪了下去,义正言辞道:“父皇,儿臣可以作证,几位大人说的都是...” “都是什么?”皇帝冷声打断齐王的话,“那安乐郡主都已经写信自诉了罪状,还自请把婚期推迟一年了,你们还想说什么?还想说靖王宠妾灭妻?” “父皇,儿臣以为清者自清,真是没想到二皇兄竟然这般看不惯儿臣,在明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敢联合言官往儿臣身上泼脏水。”谢靳言抬头看向皇帝,挺直腰杆跪了下去,沉声道:“父皇,请您为儿臣做主。” 第87章 绿茶王爷 这些年,谢靳言在朝堂上向来是稳重冷静自持,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的。皇帝对这个儿子,除了父子之间的宠信,更多了一份对能臣的欣赏。 可以这么说,自打五年前谢靳言考上状元,认祖归宗以来,这个儿子从未让皇帝失望过。 可偏偏就是这个样样拔尖,什么都不用皇帝操心的儿子,今天竟被这么多人联名弹劾了... 还是那么荒唐的理由!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儿子,猛地一拍龙案,怒声喝道:“你们几个该当何罪?” 御史们哪知道齐王给他们的情报全是假的?当即纷纷跪伏在地,磕头认罪:“臣等失察,请陛下恕罪。” 齐王这五年来头一回抓到谢靳言的小辫子,哪里甘心就这么放过?他更不信,楚明鳶那个天之骄女,在陷害一个小婢女未成之后,会亲自写下自诉书! 他仰头看向皇帝,义正词严:“父皇,那日之事,虽然是郡主陷害了那个婢女,但是...” 他侧首看向谢靳言,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那也是因为三弟不顾念与镇北王府的婚约,將一个婢女留在身边所致!请父皇严惩!” “原来臣弟与镇北王府有了婚约,身边就连一个伺候人的婢女都不能有。”谢靳言语气冰凉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按照二皇兄的话来说,二皇兄娶了妻,是不是王府后院连一个侍妾都不能有了?” 朝中谁人不知齐王府上,除了正妃、侧妃二人,还有几个良妾、七八个侍妾、十几个通房,环肥燕瘦,各有风情。 谢靳言这话一出口,高座上的皇帝立刻变了脸色。他操起手边的奏摺就朝齐王砸了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你三弟?管好你自己吧!” “父皇,您不能如此偏心!”齐王跪直了身子,梗著脖子,脸涨得通红,大有今日不把谢靳言拉下马便决不罢休的架势,“那个女人一开始不过就是靖王府上的绣娘,还是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寡妇!靖王为何会让那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当婢女?不过是因为给自己当侍妾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谢靳言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朝中眾臣也开始交头接耳,附和之声渐起。 站在首位的谢霽元听著旁人的议论,担忧地看向谢靳言,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跪在地上的谢靳言半点没有心虚之色,甚至唇角还掛著一丝嘲弄的笑,他偏头看向齐王,声音里满是讽刺:“如此说来,二皇兄府上是没有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僕从了?” 他转向皇帝,拱手道:“那儿臣还真没有二皇兄会享福,连身边伺候的奴婢,都非要妙龄未婚的小姑娘不可。” 齐王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反驳,“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我在说你和那个婢女的关係,如果你和那个婢女真的没什么,又怎么会在她被用刑之后,那般著急?” “她身为本王的贴身侍女,若在被冤枉陷害之时,本王都不能护住她,那以后谁还敢在本王身边做事?”谢靳言冷笑一声,“臣弟不比二皇兄家大业大,能用金银收买人心,便只能以诚相待了。” “本王什么时候...” “够了!”皇帝厉声喝止,目光如刀般落在齐王身上,“朕看你就是閒得慌了!” 齐王委屈地喊了一声:“父皇...” “父皇。”谢靳言打断了他的话,朝皇帝拱手,声音鏗鏘有力,“儿臣知道二皇兄为何如此针对儿臣,不过是因为儿臣在刑部任侍郎一职。” 他说完,俯身朝皇帝重重叩首,语气平静,却让听者无端感到一阵压抑的心酸:“父皇,既然这么多人看不惯儿臣坐这个侍郎之位,儿臣便请父皇恩准,允许儿臣辞去官职,从今往后只当个閒散王爷。”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皇帝的眾多皇子除了谢靳言从三年前进入刑部,后来被刑部尚书再三上奏求皇帝把他留在刑部之外,其他的还都在轮岗派遣,並没有实职。 这也是齐王为何如此忌惮谢靳言,拼了命也要把他从刑部侍郎的位置上拉下来的原因。 皇帝身为君王,最懂得权衡利弊。可在谢靳言这里,他却给足了偏袒。 毕竟这个儿子是幼时与他南下江南,被刺客重伤落入水中,然后不知所踪的。 十多年后重逢,这个从小失散的儿子不但没有长废,反而靠自己考上了状元,甚至在破案上颇有天赋。 他有心弥补,所以在观察了两年,又经刑部尚书再三上奏恳请之后,他破格封谢靳言为刑部侍郎,让他成为第一个在朝中拥有实职的皇子。 他不否认,这会给这个儿子带来不少麻烦。但他也想看看,这个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会不会害怕这些麻烦。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 言儿並没有害怕这些麻烦,他在朝中愈发游刃有余,朝臣们除了一开始就很器重他的刑部尚书,其他官员对他也多是讚赏有加。 这是这个儿子回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那模样,分明是在求他这个父皇替他撑腰。 皇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的画面,那个只有三四岁的孩童,看到刺客刺向他的那一刻,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躲起来,而是张开双手朝他扑过来,喊著父皇小心... 想到过去的种种,皇帝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谢靳言面前,亲手扶起他,低声道:“言儿,你无需如此,父皇信你,刑部侍郎的位置也只能是你的。” 说罢,他居高临下地看向齐王,声音冷了下去:“平日惯会贪图享乐之人,看你三弟的目光倒是苛刻得很!” 齐王脸色一白,正要辩解,就听皇帝继续道:“齐王意图构陷亲弟,罚俸一年,禁足一月!无召不得入宫!” “父皇!儿臣知错,求您...” “够了!”皇帝负手睨著他,目光冰冷,“朕看你不是知道错了,是害怕了!” 他怜爱地看了一眼眼底隱含委屈,面上却依旧故作坚定的谢靳言,又冷冷扫向满脸委屈的齐王,沉声道:“朕知道,你向来看不惯言儿,甚至处处与他作对,不过那些事情无伤大雅,朕不与你计较。可今日你竟敢联合言官,在朝堂之上公然弹劾亲弟,简直罪无可恕!” 第88章 撑腰做主 齐王一脸苍白地跪在大殿中央,神色悻悻,他没想到父皇竟然如此护著这个半路回来的泥腿子。 先前在朝堂上,上躥下跳弹劾谢靳言的御史们更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皇帝注意到他们。 皇帝注不注意他们不重要,谢靳言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神色动容地看著皇帝,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皇帝说,但最后他却没有往前,而是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言辞恳切道:“父皇,儿臣自知您破例让儿臣任刑部侍郎一职,让不少官员心头不满,几位大人肯定也是对儿臣积怨颇久才会在今日被人挑拨,儿臣不想让您为难,儿臣求您,同意儿子请辞刑部侍郎一职。” 谢靳言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几个跪在地上的御史更是立刻变得战战兢兢。 这靖王今日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以前被他们轻视,或者听到他们私下的言语唾弃,他都直接走开的,怎么今儿个这么能言会道了? 还...跟个娘儿们一样,吹起耳旁风了! 果然,皇帝在听到谢靳言这话之后,脸立刻黑了下来,他看著谢靳言的眼神郑重又严肃,“你虽是朕的儿子,但也是靠自身实力,从江南考到京城的新科状元。这几年你在朝中的实绩摆在那里,朕就让你任这个刑部侍郎怎么了?” 皇帝大袖一甩,双手叉腰,那本就威严严肃的脸阴沉了下去,他深邃的眼眸扫视了群臣一眼,“你们还有意见不成?” 眾臣哪儿还敢说什么? 唯有刑部尚书张成正大喊:“刑部侍郎一职,靖王殿下当之无愧啊!那些弹劾靖王的人,就是別有用心啊,陛下!” 娘的! 靖王来刑部之后,他这个刑部尚书除了简单地批覆一下公文,那些悬案他就再也没有操过心,三年来,他更是没有像其他五部的尚书那样被皇帝指著鼻子骂。 靖王殿下可是他刑部的定海神针!谁要是敢把靖王从刑部侍郎的位置上拉下来,那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撕了对方! 他磕头朝皇帝高声喊道:“陛下,臣怀疑吴大人他们几人结党营私,构陷靖王!” 果然他这话一出,皇帝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此时伏在地上哭著喊冤枉的几个御史,冷声道:“身为言官,不查真相,不辨虚实,仅凭三言两语就在朝堂之上兴风作浪!你们这是失职,更有悖御史德行!” “传朕旨意,今日弹劾靖王的御史,即刻罢去官职,闭门思过!其余复议盲从者,一併罚奉半年,以儆效尤!” 皇帝此言一出所有弹劾和附议了谢靳言宠妾灭妻的官员,全都白了脸,但是没有一个敢给自己喊冤... 齐王更甚,他卸力地跪在地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是想要谢靳言倒霉的啊!怎么最后倒霉的那个人变成他了? 谢靳言听著皇帝的话,再也不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动容地对著皇帝跪了下去,哑著嗓子对皇帝道:“儿臣,多谢父皇为儿臣做主。” 看著儿子这副模样,皇帝那颗冷硬的帝王心一下就软了,这还是言儿认亲回来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么柔软的一面啊。 言儿这是朝他这个当父皇的敞开心扉了啊。 皇帝双手把谢靳言从地上扶起来,双目微红,声音哽咽,“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齐王,厉声喝斥:“今后若再让朕看到你针对你三弟,京城你也別待了,滚到你的封地去!” 大秦的皇子,想要爭储,那要先封王,封王是分亲王和郡王,亲王更有利爭上一下那个位置,当然也要看皇帝的意思,若让你留在京城,那就说明你还有爭储的资格,但是若被发配封地了,那就说明,你这一辈子再也没资格去爭那个位置了。 齐王听到皇帝这话,立刻磕头哭道:“父皇,是儿臣猪油蒙了心,儿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龙椅走去。 谢靳言看著先前意气风发、一脸得意,现在却如同流浪狗一样跪在大殿中央哭著认错的齐王,那垂著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动容的情绪也被冷嘲取代。 他还没有找谢承宗算他给沈卿棠动刑的帐,谢承宗就自己撞上来了,真是... 活腻了。 散朝后,大殿外。 齐王恶狠狠地朝谢靳言瞪了一眼,厉声道:“我们走著瞧。” “跳樑小丑。”谢靳言冷嗤一声,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本王会好好瞧著你是如何把自己作死的。” 齐王脸一沉,甩袖大步离去。 这时落后他几步远的谢霽元和萧世珩走了上来,萧世珩笑著朝谢靳言举起大拇指,“殿下今日之举实在是让臣大开眼界啊。” 谢霽元也笑著頷首,“原本以为你会像往常一样与齐王和那几个御史一刚到底,或者根本不屑与他们爭论,没想到你竟然直接以退为进。” 谢靳言眉梢微挑,没有说话。 他那个当皇帝的亲生父亲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惯会帝王权术,若今日他义正言辞地反驳几位言官或者直接无视的话。 那他在皇帝眼里,就只是一个可用的臣子,而不是能亲近信任的儿子。 还有可能让皇帝注意到沈卿棠。 但... 有了今日之事,皇帝不但对他会多几分对待失散多年的骨肉宽容之外,还会因为他这个儿子被针对而多几分怜惜。 至於为何之前皇帝都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之后却要多一些怜惜了? 因为,他这个坚强的儿子,认祖归宗几年后终於在这个当帝王的父亲面前,露出了柔软的一面。 除此之外,他会去在意齐王是不是结党营私,还会让人去查那些御史和齐王到底有什么牵连,就没心思把目光放在沈卿棠的身上了。 谢霽元摇头笑嘆:“早知卖惨能让父皇多心疼三弟你几分,三弟你早就该找父皇告状诉苦了。” 谢靳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若他刚回来就卖惨哭诉整日告状的话,得到的应该不是皇帝的怜惜,而是皇帝的厌恶了。 皇帝的子嗣太多,並不会把自己多余出来的情感给一个只会卖惨的无能儿子。 第89章 还是那个高冷王爷吗 今日早朝,皇帝之所以对他格外宽容、甚至出手维护,並非因为他那一番“卖惨”的话有多动人,而是因为他这位自幼流落民间、歷经磨难的皇子,头一次在君父面前露出了示弱的姿態... 帝王也是人,有时也会有慈父之心。 萧世珩见他沉默不语,又凑近了些,满脸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安乐郡主写自诉罪状的?” 谢霽元也连连点头,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安乐向来自视甚高。她那日既然敢做那种事,便是打定了鱼死网破的主意,甚至可能不计代价把沈娘子置於死地。可她竟然主动给父皇写了书信,自陈罪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靳言眉梢微挑,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或许与靖王府的婚事对郡主来说,比自尊更重要。” 他说完不再多言,抬步离开。 谢霽元和萧世珩並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皆带了几分狐疑。 谢霽元嘆了口气,扭头问萧世珩:“你有没有发现,三弟今天心情好像格外好?” 萧世珩頷首:“发现了,莫非是因为齐王偷鸡不成蚀把米,把他给高兴到了?” 谢霽元“嘖”了一声,嫌弃地瞥了萧世珩一眼:“老二什么时候在三弟这里討到过便宜?” 他摇了摇头,总觉得三弟这份好心情,跟朝堂上的事没有半点关係。 倒像是和那个绣娘有关。 难道...是得逞了? 谢霽元想到这点,唇角一弯,他拍了拍萧世珩的肩膀:“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萧世珩目送他离去,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卿棠那张清瘦的脸,难道靖王...是因为她才心情好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世珩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想起自己在猎场上两次向谢靳言確认的话,靖王做事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为了一个绣娘因小失大。 他这样想著,眉头却始终没有鬆开。 谢靳言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刑部。 他让手下的郎中把尚未处理的悬案卷宗全部拿来,说自己要看。郎中连忙应是,转身去取,刚从其他各部窜门回来的张大人一进门,便听到靖王又要处理悬案,他笑著摸了一把山羊鬍,踱步走了进去。 那些悬案也不急於一时。”张大人笑呵呵地说,“王爷今日在朝堂上受了委屈,不如先回去歇息一日。” 谢靳言没有起身。他抬眸看了张大人一眼,示意他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又吩咐卫昭上茶,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那些事情无关紧要,本王也不在乎。” 张大人笑著点头,又义愤填膺地补了一句:“臣看今日之后,那些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不敢在朝堂上乱说话。” 谢靳言唇角微扬,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谢意:“今日多谢张大人替本王说话。” “王爷说笑了。”张大人连连摆手,“您的本事摆在那里,臣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说著站起身来,“既然王爷要查看悬案卷宗,那臣就不打扰了。” 谢靳言頷首:“张大人慢走。” 张大人刚出去,端著热茶回来的卫昭便忍不住问:“主子,这些年您已经查了不少地方的悬案了。接下来要查什么地方的?” 谢靳言手指在刷了黑漆的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声响:“看刘郎中送的是什么地方的卷宗。” 卫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主子之所以进刑部,就是想查当年陈氏夫妇的那个案子。这些年来,主子一直在暗中调查,可当年那桩案子的人证物证全都没留下,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主子才想进刑部调取当年的卷宗。 可他不懂的是,王爷都来刑部三年了,为什么还不去查那个案件的卷宗? 谢靳言瞥了一眼卫昭的表情,便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当年父母的案子,是以“凶杀”定案的。“杀人凶手”在缉拿归案后畏罪自杀,所以那桩案子的卷宗並没有以“悬案未结”的名义向上递交。他想要重查当年的事,必须找一个合適的时机,亲自去一趟江南。 不过这些事,他暂时不打算对任何人说。 ...... 谢靳言在刑部看了一整日的卷宗,回到王府时,已是夜幕十分了。 太阳刚下山,晏青便在大门处候著了。瞧见谢靳言的马车回来,他连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笑,“王爷辛苦了。” 谢靳言睨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諂媚,问:“她今日如何?” “佩兰说沈娘子还是不能下床...” 晏青话还没说完,谢靳言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一整日都没下床?” “佩兰好像是那样说的...” 谢靳言大步朝溯游居而去。 晏青愣在原地,看著自家主子那急匆匆的背影,满是不解地看向卫昭:“不能下床,不是好事吗?王爷这是怎么了?” 卫昭撇了撇嘴。 他怎么知道? 如今沈娘子下不了床,主子不用担心她逃走了,难道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谢靳言大步走进溯游居的东跨院时,佩兰正蹲在床前,苦口婆心地劝沈卿棠吃东西。 沈卿棠趴在床上,摇了摇头。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躲闪,声音闷闷的:“我没胃口,不想吃。” 佩兰满脸担忧“沈姐姐,你已经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再不吃一点进去,身子怎么熬得住?” 沈卿棠咬著嘴唇,低声道:“我不...” “不什么?”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卿棠到嘴边的话猛地吞了回去,她怕自己若是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谢靳言又要以为她在作死了... 谢靳言大步走进来,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沉著脸对佩兰道:“出去。” 佩兰正蹲在沈卿棠面前劝她吃东西,乍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嚇得浑身一抖。她回头看到来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王爷。” 谢靳言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卿棠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一整日没吃东西了?” 沈卿棠咬著嘴唇,没吭声。 佩兰以为王爷又要骂人,赶紧替沈卿棠辩解,“王爷,沈姐姐只是没胃口,您...” “出去。”谢靳言扫了佩兰一眼,眼神冰冷,“眼睛没用,以后就別要了。” 佩兰被他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也来不及多想,只来得及用一种“我尽力了”的眼神看了沈卿棠一眼,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卿棠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谢靳言。 目光相撞的一瞬,她怔住了,他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幽潭,她一不小心就坠了进去。 她怔愣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不是故意不吃的...” 谢靳言看著她眼底那抹窘迫与羞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又压了下去。 他挑眉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的揶揄:“怎么?沈娘子这种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人,也能被一泡尿憋成这副模样?” 沈沈卿棠原本就涨红的脸,“轰”的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昨日喝了药,今早便想去净房。可佩兰扶不动她,她又不好意思让佩兰去找旁人帮忙,便只能硬生生地憋著。为了少受些罪,她连水都不敢喝一口,今日的药更是碰都没碰... 她憋了一整日,把这难以启齿的事情,当成了天大的秘密。 结果就这么被他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沈卿棠看著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冷王爷吗? 第90章 她的窘迫取悦了他 “奴婢...”沈卿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她今天,的確是被一泡尿给憋到了。 谢靳言瞧她那张窘迫又憋屈的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紧接著,趁沈卿棠不备,他弯腰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不过嘴上却依旧没打算放过她,“怎么?被尿憋哑巴了?” 沈卿棠:“......” 她满脸通红,恨不能把脸埋进地里去。 这个人,以前自己在他面前说要出恭他都会脸红的。怎么如今当了王爷,反而把屎尿这种词隨意掛在嘴边了? 谢靳言抱著她大步走进净房,沈卿棠这才骤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耳根一下烧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谢靳言用行动回答了她,他弯腰將她放下来,一只手勾著她的腰用力让她靠著自己站稳,另一只手伸进她的腰肢处,打算替她褪下褻裤... 沈卿棠因为这个动作浑身一颤,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快要滴出血来。她顾不上手上缠著的伤,抬手抵住他的手臂,声音带著羞恼和颤抖:“你...放开...让佩兰进来帮我就好...” 谢靳言却强势地搂紧了她的腰,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沉:“你確定?” 沈卿棠满脸通红地点头:“是。” “她能扶得住你?”谢靳言垂眸看著她那十根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指,眼底闪烁著恶劣的光。他搂著她腰的手骤然收紧,让她的身子贴紧自己,“你確定我鬆开你,你能站得稳?又確定自己还憋得住?”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著她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卿棠整个人僵住了。那股被她强行压制了一整日的尿意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下猛地袭来,她浑身一颤,理智瞬间消失... “谢靳言!” 她惊呼出声,声音里带著羞愤、窘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三个字。 谢靳言眼底的恶劣瞬间散去。他眸光深深地看著她,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个名字,不过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並不是因为她心中有他。 片刻后,他鬆开手上的力道,哑著嗓音道:“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出丑,就安分点。” 沈卿棠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权衡,在被尿憋死和被他嘲笑之间,她选择后者。 她不说话了。 谢靳言一只手托著她,一只手给恭桶上垫了厚厚的垫子,然后才帮她褪去褻裤,抱著她坐了上去。 伤口被压住的那一刻,沈卿棠眼泪都要出来了,但不全是疼的,生理的泪水里混著难以启齿的窘迫,她抬头看著谢靳言,嘴唇死死咬著:“你出去。” 谢靳言睨著她那张快要滴血的脸,语气不咸不淡:“沈卿棠,你忘了当初你出恭都非要本王在恭房门外守著你了?” 他弯腰凑近她,眼神冷得骇人,“还是说你和其他男人成过亲生过孩子,本王就不能听不能看了?” 不等沈卿棠回答,他就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睨著她,丟下一句:“你若憋得住,那你就憋著。” 沈卿棠死死咬著唇,垂下殷红的双眸。 半晌后,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红著脸,在他的“监视”下,释放出了控制自己一整天的急切。 事后,沈卿棠神情麻木地任由谢靳言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整理衣裳,然后被他抱著离开了净房。 他將她放回床上趴著,看著她躲闪的目光,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被本王伺候出恭还委屈上你了?” “没有...”沈卿棠脸颊通红地摇头。 谢靳言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这副模样是...” “奴婢...”沈卿棠一把扯过一旁的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羞愤,“奴婢求您別问了!” 谢靳言愣住了。 从七年前那个雨夜开始,他已经整整七年没有见过沈卿棠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色了。 她这不是因为被他抱去出恭而不高兴,而是因为被他抱去出恭而害羞? 谢靳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好半晌后,他弯下腰,伸手掀开她捂著头的那床被子,声音有些沙哑,“这样扯被子,手指不痛?” 手指疼得发抖的沈卿棠侧过脸,目光正好撞上他那双炽热的眼睛,她心头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几乎忘了思考,只顺著心点了点头:“疼。” 谢靳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起她的手,对著那缠满纱布的指尖轻轻吹了吹,“饿了吧?” 沈卿棠轻轻頷首。 谢靳言鬆开她的手,“我让佩兰备膳?” 东跨院的小院里,佩兰等人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才终於等到谢靳言打开房门。佩兰第一个反应就是踮起脚尖往里张望,沈姐姐是不是哭了? 谢靳言无视她这个动作,沉声吩咐:“备膳。” 晏青连忙凑上来问:“王爷,您的晚膳也一併送过来吗?” “本王去书房用膳。” 晏青连忙应是,和佩兰一同往厨房而去。 谢靳言这才回头看向沈卿棠。见她还是一副羞涩的小姑娘模样,他嗓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认真吃饭,按时喝药,你若还想一直这么行动不便地趴著,也可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沈卿棠窘迫地咬著唇,没有应声。 她也想按时喝药、按时吃饭。可是人不是木头,吃进去就需要排出来。佩兰又不能把她从这里搬到净房去... 谢靳言像是看穿了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握拳咳嗽了一声,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低声道:“亥时我会过来一趟。” 沈卿棠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一下又变得通红。 他这是在说,他会过来抱她去如厕? 一想到自己如厕的时候,他就站在面前看著自己,沈卿棠就觉得浑身发烫,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婢女在使唤吗? 不...不对...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把那点不该有的旖旎心思生生咬碎。 沈卿棠,你清醒一点... 你们之间,如今不只是“拋弃与被拋弃”的关係。你还可能...欠了他父母的性命。 你怎么可以再抱有其他幻想? 谢靳言大步离开东跨院,步履却不似平日里那般从容,离开东跨院后,他没有往书房去,而是直接回了溯游居正院。推开门就往盥洗室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身后的卫昭:“备水,本王要沐浴。” 卫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王爷平日都是在书房处理完公务,亥时回来之后再沐浴的,怎么今儿个还未用晚膳就要沐浴了? 第91章 忘了自己的身份 谢靳言走进盥洗室,背靠著紧闭的门扉,缓缓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尖还縈绕著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清香,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触摸到她腰肢时传来的柔软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温热的,细腻的,带著令他沉沦的体温。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她仰起头时那段白皙的颈,惊慌失措时的眼睛,还有他抱起她时,她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的那个细微动作。 谢靳言只觉得心头多了几分燥意,像是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口乾舌燥,烧得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三次。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对她有了三次那种反应。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这么没出息! 明明恨她入骨,明明恨不得把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可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靠近一些,就能轻而易举地击溃他所有的自制力。 卫昭很快便让人抬来了热水,热水把浴桶装满,谢靳言挥手让侍从退下,一时间盥洗室中只剩他自己。 谢靳言立在浴桶旁边,急迫地抬手褪去身上的朝服,衣袍落地,露出他线条利落的上身,宽肩窄腰,肌肉匀称而结实,他深吸一口气,垂眸看了自己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水瓢舀起一瓢热水,从自己肩上淋了下去... 水珠顺著紧实的胸膛滑落,没入腰腹以下 他轻轻仰头闭上眼睛,下頜与喉结绷出好看的线条... 又是一瓢水从肩膀上淋下去... 一瓢,又一瓢。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浇灭身体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可那火像是浇了油一般,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烈了 一刻钟后。 谢靳言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殷红,他双手撑著浴桶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呼吸粗重又滚烫。 半晌,他才抬腿迈入热水中,他缓缓在浴桶中坐下,热水漫过他的身体,將他整个人包裹,热水打湿了他的黑髮,几缕碎发贴在他额角,他把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搭在浴桶边缘,仰头靠在桶沿,闭上了眼睛。 那张俊美到有些凌厉的脸,此时平添了几分慵懒。 良久。 谢靳言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殷红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静与淡漠,他站起身隨手扯过一旁的浴巾,將身上的水汽擦乾,穿上晏青先前送进来的常服,他又恢復了平日冷清的模样。 ....... 自从那天晚上谢靳言亲自抱著沈卿棠去过一次净房后,两人之间好像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和谐期。 谢靳言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每天会来东跨院四五次。每次进来都屏退佩兰,亲自抱著沈卿棠去净房。 沈卿棠也从一开始的羞涩抗拒,到后面已经麻木了。 人大概就是这样,再难堪的事,重复得多了,也就没那么难堪了。 不过谢靳言倒也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守著她。除了第一次因为生气没有离开,其他时候,他都是把沈卿棠放在马桶上坐好,便主动转身离开净房,带上门,站在门外等。等沈卿棠轻声说一句“好了”,他才推门进去把她抱回床上。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彆扭又安稳中度过了半个月。 沈卿棠因每日按时吃药擦药,伤势逐渐好转。手上的伤势好了大半,只是腿上的伤还未掉痂,虽然能勉强下床走动,但还需每日擦药,且不宜久动久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能走动之后,沈卿棠便不再每日都躺在床上了。她儘量在用完晚饭后,请佩兰扶著自己下床,在廊下慢慢散步。步子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像刚学走路的孩童,小心翼翼。 谢靳言每日下朝后会过来小坐一会儿。 沈卿棠也不像以前那般躲著他了,而是与他问安后,继续扶著栏杆慢慢练习走路。她走路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肯停下来。 而沈卿棠自从受伤后就没有再做任何事情,整个人彻底閒了下来。她不是一个能閒得住的人,一閒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谢靳言似乎看穿了这一点,便吩咐佩兰,每日给她讲讲念儿在城南的事。 谢靳言很了解沈卿棠,她果然在每次听到念儿的事情时,脸上都会露出那种欣慰又温柔的笑容。 这日午后,沈卿棠坐在海棠树下的摇椅上喝著酸茶吃著桂花糕,桂花糕是佩兰昨日去看念儿回来在芙蓉斋买回来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桂花的清香在唇齿间瀰漫开来,甜而不腻,软而不黏。她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又端起旁边的酸茶喝了一口。酸茶的酸中和了桂花糕的甜,两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说不出的妥帖。 她捻著桂花糕靠在摇椅上,轻轻晃了晃,阳光透过海棠树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脸上,照出星星点点的光斑,让本就清瘦的她看上去更柔和了几分。 谢靳言走进东跨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闭著眼睛,一脸愜意地躺在摇椅上,嘴里嚼著桂花糕,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隨著咀嚼的动作轻轻动著。秋风吹起她鬢角的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她抬手隨意地拢了拢,动作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谢靳言立在拱门处,静静地看著她。 那一刻,时光仿佛忽然倒流了。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江南。她也是这样,去他家中找他,却像是在自己家中那样愜意,在院中搬来摇椅,拿出她自己去买的糕点坐在院中兴奋地喊他:“阿言,你快过来陪我休息一会儿...”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她把指尖捏著的最后一块桂花糕吃完,她吃得认真,连指尖上沾著的碎屑都没放过,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坐起来,伸手去端桌上的茶... 谢靳言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问她:“甜吗?” 沈卿棠要去端茶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耳根瞬间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刚刚都看到了? 看到她在院子里毫无形象地吃东西?看到她舔手指? 沈卿棠忽然有了一种婢女偷吃被主子抓个正著的心虚,她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靳言看著她迅速红起来的耳朵,眉梢微挑,“不甜?” 沈卿棠眼神闪躲地点了点头,低声回答,“甜。” 她那只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还是端起了旁边小桌上的酸茶送到嘴边,酸茶入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的心情莫名放鬆了不少。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谢靳言,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王爷要尝尝吗?”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这都是问的什么话?他向来不爱这种甜腻的东西。 “嗯。” 谢靳言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中溢出来,带著几分喑哑。 他在她对面的圆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仿佛他每日都会坐在这里喝茶一样自然。 沈卿棠听到他的回答,脑子里“嗡”的一声,根本来不及思考,伸手就要去端茶,却在慌乱间,把手伸到了谢靳言那杯茶那里,两只手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人同时僵住了。 沈卿棠抬眸,目光一下闯入谢靳言那双深邃漆黑的深潭中。 她猛地收回手,动作太急,指尖触到了杯沿,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起了层层涟漪,盪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 谢靳言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杯茶,而是定定地落在沈卿棠身上,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百褶裙,顏色素净淡雅,长发挽成凌虚髻,中间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白皙的脸没有施粉黛,但因为晒了阳光的缘故,白里透红。 他的目光顺著她白皙细长的脖颈往下,落在她起伏的衣襟处。 须臾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那杯还在微微晃动的茶水抿了一口,杯沿上似乎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茶水入喉,酸甜交织,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將茶水咽了下去。 放下茶杯后,他看著沈卿棠,声音喑哑,“可以。” 沈卿棠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嗯?” “尝尝。” 沈卿棠恍然,原来他是在说这个。 她低下头,把面前的糕点碟子往谢靳言那边推了推,动作小心翼翼,“那您尝尝。” 谢靳言没有动作,只是目光沉静地盯著沈卿棠那双手那双掉了痂后还有些发红的手指。 沈卿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手指微微蜷了蜷,悄悄把手缩回了袖中,轻声喊了一句“王爷?” 谢靳言缓缓抬眸看著她的脸,“你的手指好得差不多了。” 沈卿棠微微一怔,隨即頷首,“多谢王爷这些日子的照顾,奴婢的手的確好得差不多了。” 谢靳言嗯了一声,指著桂花糕,“餵我。” 沈卿棠整个人顿住,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谢靳言,脸颊更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红霞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他要她餵他? 她真的可以吗? 这些日子她故意不去想两人之间的仇恨,但並不代表那些不存在... 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恢復到以前吗? 谢靳言睨著沈卿棠,看著她眼底的光亮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他眼中的光沉了下去,说话声音也暗淡了下来,“怎么?还在自称奴婢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第92章 擦药 沈卿棠只感觉自己的心臟一麻,像被一根细长的针狠狠扎了进去。那种撕扯般的疼痛从心口一寸一寸地向四肢蔓延,所到之处,皆传来钝痛。 是啊。 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如今不过是他的贴身婢女,餵他吃糕点本就是分內之事,她竟然能不爭气地想想... 真是过几天的好日子,就忘了形了... 沈卿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弯腰,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捻起碟中的桂花糕,送至谢靳言的唇边。 动作恭顺,姿態卑微,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靳言抬眸看著眼前的她。 许是因他方才那句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下就变得拘谨起来,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自卑,他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却还是张嘴咬住了她餵过来的桂花糕。 舌尖的湿意触碰到沈卿棠的指尖,惹得她手指本能地往后一缩。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整个人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谢靳言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咬著桂花糕,目光却落在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食指与拇指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指上还有上次拶刑留下的伤痕。他看了半晌,缓缓抬起头,另一只手捏著那块被他咬掉一半的桂花糕,递到了她嘴边。 沈卿棠避开桂花糕,眼中露出不解,“王爷?” 谢靳言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太甜腻了。” 沈卿棠看著他手中那块被他咬掉一半的糕点,整个人愣住了,一个婢女真的可以吃王爷吃过一般的糕点吗? 谢靳言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有些不耐地抬眸睨著她,语气冷了两分,“你嫌弃本王?” 一句冰冷的质问砸过来,沈卿棠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倾身,咬住了他手中的糕点...舌尖的湿意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谢靳言的手指忍不住一颤,看她的眸光也逐渐加深... 沈卿棠將那块糕点全部咽下去后,一抬头,正对上谢靳言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刚刚是不是疯了? 她怎么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不经思考地直接含著他的手吃掉了桂花糕? 接下来他会怎么想她?说她欲擒故纵?还是不知廉耻? 想到那些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难听话语,沈卿棠被他握著的手忍不住轻轻挣扎了一下。 “別动。”谢靳言的手指收紧,扣住她的手腕,看著那些纵横交错在她手指上的伤痕,他眉头微蹙,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有按时擦药?”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 他竟然没有出言嘲讽她... 谢靳言鬆开她的手,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青花瓷瓶打开,指著摇椅:“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从瓶中传来,清雅而熟悉... 沈卿棠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百花膏。 以前她还是知府小姐的时候,身上有个小擦伤,母亲都会寻来百花膏替她涂上,说是女孩子家身上不能留疤。 可是后来...她离开了家,就再也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了。 见她还站著迟迟不动,谢靳言抬眸看向她,眉头微拧,“怎么了?” 沈卿棠垂著眼眸,手指在袖中死死地攥紧了裙摆,她努力压制著心中翻涌的情绪,紧咬著下唇,低声道:“奴婢身份卑微,实在是用不得这么好的东西。” 谢靳言的手缓缓放在膝盖上。 他今日穿的是絳紫色的朝服,明亮而高贵,衬得他整个人如芝兰玉树,气度不凡。可此时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阴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盯著桌上的百花膏看了片刻,才把目光转向沈卿棠,沉声道:“沈卿棠,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卑微,是不是晚了?” 说完不等沈卿棠回答,又道:“芙蓉斋的桂花糕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吃得起的?” 他站起来指著酸茶,“南詔价值千金的酸茶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喝得著的?” 沈卿棠心头一窒,是啊,这些都不是一个卑微的婢女能吃得起喝得著的,可是这些日子,他没有提醒她,她的身份,她就把自己的身份忘了。 她屈膝就要跪下去给谢靳言请罪,只是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谢靳言一把捏住了双臂,他的手指紧紧箍著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他双目殷红地看著她,“沈卿棠,你真的觉得本王缺你这么一个贴身侍女吗?” 沈卿棠垂著眸,不敢说话。 谢靳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著面前沈卿棠又是这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他皱著眉头就想发作。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如此反覆两次,他还是把心头那团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他拉过沈卿棠的手,將她按在摇椅上坐下,指尖去沾了百花膏,给沈卿棠的手指上药。 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凉丝丝的,沁入皮肤,沈卿棠却觉得心头被烧得有些灼热。 她缓缓抬眸,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秋日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稀疏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垂著眸,神情专注又认真,温柔得让她產生了一种回到当年的错觉。 沈卿棠忽然想起几年前,有一天她独自一人去他家找他,在经过一处断桥时不小心摔了跤,双手被锋利的石头割得血肉模糊,他赶来时,看到她为了不掉下河去,拼命地抓著那些尖锐的石头,整个人掛在断桥边缘,他拼尽全力把她救上来后,眼眶通红地骂她不要命,骂得又凶又狠,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可骂完之后,他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来,一路抱回了家。 那天他也是这样,沉著脸骂她,骂完了又亲自去后山采了草药回来,蹲在她面前,一边冷著脸数落她,一边温柔地给她吹著伤口上药 他当时的神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沈卿棠的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抬起来,往他的眉眼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的皮肤时,谢靳言忽然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沈卿棠的手僵在半空中... 谢靳言鬆开她那只涂好药的手,不紧不慢地抓住了这只“意图不轨”的手,眉梢微挑,故意揶揄,“这次倒是自觉了?” 沈卿棠的脸颊烧得緋红,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嗯什么?”谢靳言指尖沾上药膏,轻轻地、慢条斯理地涂抹在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语气漫不经心,“伸到我眼前是怕我看不到你这只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眸光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像是藏著两簇暗火,烧得沈卿棠心头髮热,“还是你想做点其他的?” 沈卿棠手指动了动,却在他炙热目光的直视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靳言也没有逼问她,他只是垂眸,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涂药,等她两只手都涂好了药,他才鬆开她的手站起来,把那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別浪费了。”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语气多了一丝不自在,“你气血两亏,这桂花糕中含有红枣、龙眼和一些滋补食材,可以补气血的。” 沈卿棠低著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谢靳言盯著她的后脑勺看了片刻,她低著头的时候,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有几缕碎发从髮髻里散落下来,软软地垂在那里,隨著风轻轻晃动,良久,他收回目光,抬步离开东跨院。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沈卿棠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子上那碟桂花糕。 如今的桂花糕竟然都这么有学问了吗? 还有可以补气血的桂花糕? 先前说去取热水过来给她添茶的佩兰快步走了过来。佩兰见她还盯著桂花糕发呆,她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压低了声音,“其实这不是芙蓉斋的桂花糕。” 沈卿棠神色微怔,抬头看向佩兰。 佩兰笑看著沈卿棠,“这是王爷让人去芙蓉斋买了配方,然后让江太医加了一些温补的食材进去,让厨房专程製作的桂花糕。” 第93章 沈卿棠的身世 沈卿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臟麻麻的,胀胀的,还有些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化开,顺著血液流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软糯甜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平日最爱吃甜食,可此刻却觉得口中的糕点甜得让她心头有些发闷、发堵。她端起酸茶喝了一口,那甜腻才被衝散了些,只剩下酸甜微涩的回甘在舌尖縈绕...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在佩兰的陪伴下,沈卿棠默默地坐在摇椅上,把剩余的糕点都吃完了,也把一壶酸茶喝了个乾乾净净。 镇北王府。 楚明鳶身上的擦伤和挫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人也能自由行走了。 她身著一身红色锦衣,倚靠在窗边的长榻上。那只涂了上好的伤药却依旧留著红色伤痕的手隨意搭在窗沿上,目光落在外面满院还未盛开的牡丹花上,可她眼神冰冷,倒不像是在欣赏花朵。 端著热茶走进来的青莲把茶水放在一旁的高几上,才恭敬地对楚明鳶行礼,“郡主,门房递了一封信进来。” 楚明鳶眉头微蹙,语气冰冷,“镇北王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递信进来的地方吗?” 青莲被楚明鳶的语气嚇了一跳,她慌张地跪下去,举起信封,急声道:“这信好像是齐王的人递过来的。” 楚明鳶睫毛微微一颤。 她回眸看向青莲手中的信纸,好半晌后,才眯上眼睛,沉声道:“拿来。” 青莲连忙把信封递到楚明鳶手中。 楚明鳶睨了青莲一眼,低声吩咐:“交代门房,不准把今日接了齐王府书信的事情传出去了。” 青莲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楚明鳶垂眸拆开信封看了齐王的书信,楚明鳶盯著书信上龙飞凤舞的字,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她目光幽幽地盯著书信,好半晌后,她一把把书信捏作一团。 她坐直身子,起身走到香炉旁,把手中的信纸丟了进去。看著裊裊白烟从香炉中升起,楚明鳶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深的弧度:“沈卿棠...谢靳言...” “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看著被燃烧殆尽的信纸,楚明鳶像是看到了沈卿棠和谢靳言的结局,她张扬的笑了出来... 去叮嘱了门房奴僕的青莲回来就听到楚明鳶这猖狂的笑声,她瑟缩地站在院中不敢再往前半步。 房门忽然被楚明鳶从里面拉开。 她站在屋中,居高临下地睨著院中的青莲,沉声道:“进来为本郡主梳妆。” 是夜。 望星阁。 高耸的阁楼上,檐角的风铃隨风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孤寂。 身著暗紫色衣裙的楚明鳶,裹著一件黑色披风、戴著围纱斗篷掩去了面容,悄无声息地踏进了这座高耸的木楼。 楼中的人像是早有准备。她刚踏进望星阁,就有人大步迎了上来,“贵人隨小的来,齐王已经在楼上等候您多时了。” 楚明鳶眼睛一眯,望星阁是京城最大的茶楼,每日客人络绎不绝,来听书的、听曲儿的、喝茶的、下棋的,什么人都有。 可今日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这掌柜的好像是在专门等她一样。 楚明鳶心头虽然疑惑,却並未多言,跟著掌柜的直接上了楼 三楼,天字一號房。 掌柜的轻轻敲了一下房门,然后推开,对楚明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明鳶看了掌柜的一眼,抬步迈进房间。 青莲想跟进去,却被掌柜的拦住了去路。掌柜的客气地对她一笑:“王爷不喜有人打扰,姑娘还是在外面候著吧。” 青莲闻言立刻应声往后退了两步。 房中。 谢承宗著一身暗绿色的锦服坐在圆桌旁,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楚明鳶走进来,他脸上阴沉不耐的神色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愉悦的弧度:“郡主来了,別来无恙?” 楚明鳶冷著脸看了谢承宗一眼,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圆凳上坐下,语气冰冷,“说说吧,你的计划。” 谢承宗眉梢一挑,提起茶壶亲自给楚明鳶斟茶,“郡主是同意本王的提议了?” 楚明鳶手指逐渐收拢,“既然我来了,自然就是同意了王爷的提议,王爷有什么计划就明说。” 谢承宗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眼中的笑意也散了去,“京城谁人不知郡主以前多痴迷靖王,现在竟然这么轻易的要和本王同谋?若郡主不说清楚,本王实在是不敢与郡主同谋啊。” 看著谢承宗对自己防备的模样,楚明鳶嗤笑一声,“那王爷在不相信臣女的情况下,还敢邀臣女来此一敘?你就不怕我把书信给谢靳言?” 谢承宗把茶水推到楚明鳶面前,声音淡淡的,却透著一股篤定:“你若带著谢靳言,你们都进不了这望星阁。” “原来这京城第一的茶楼竟然是齐王殿下的。”楚明鳶抬手端起热茶,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殷红的印记上,眼神骤然变得阴狠:“我的手,变成如今这样就是他谢靳言害的!” “他为了给那个贱婢出气,竟然当著那个贱婢的面用沸水烫我的手!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 谢承宗的目光落在楚明鳶那只留著红色印记的手上,他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那个婢女究竟还有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谢靳言那种人如此失態。” 楚明鳶咬著牙关,眼中全是怨毒,“那个贱人就是当初在江南拋弃了他的那个女人!” 谢承宗脸色骤然一沉,他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楚明鳶冷笑,“等著吧,春日宴那日,我就要把那个贱人的身份公之於眾,我看他要如何娶一个嫁过人的罪臣之女!我看那个女人变成荡妇后,他是不是还会那么爱著她,护著她!” “不行!”谢承宗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的看著楚明鳶,“你可以在春日宴上毁了那个女人,但是绝对不可以公布那个女人的身份!” 楚明鳶不解的抬眸看向谢承宗,“为何?那个女人害我至此,就应该被抽筋扒皮!就应该被万人唾弃!她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 “本王说不行就是不行!”谢承宗双手撑著桌子,目光冰冷地逼视著楚明鳶,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若想要那个女人被踩入泥泞,那你就听本王的,绝对不能公布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见楚明鳶不说话,谢承宗咬著牙,沉声问,“听到没有?” 第94章 一拍即合 楚明鳶眼底的怨毒逐渐被疑惑取代。她眯眼看著谢承宗,沉声问:“齐王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著我?既然要当同盟,殿下是不是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 她捏著茶杯的手逐渐收紧,声音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我为什么不能说她是那对夫妇的女儿?难道这中间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若她只单单是沈氏夫妇的女儿,那你想將她的身份公之於眾也无不可。”谢承宗眯了眯眼睛,声音沉了下去,“但她不是。” 谢他缓缓在凳子上坐下,鼻息里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明的感嘆,“谢靳言这个在江南长大的泥腿子,还真是够好运的。” “沈卿棠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楚明鳶被他的话弄得心神不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快点告诉我!” “我想郡主你应该並不想知道。”谢承宗眯著眼睛,目光幽深,“若你不想看到那个女人再继续在京城兴风作浪,那你最应该做的就应该是完成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让那个女人身败名裂地死去。” 见谢承宗不愿透露沈卿棠的身份,楚明鳶深吸了一口气,將涌到胸口的怒气压了下去,沉声道:“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谢承宗心不在焉地问,“什么条件?” “我要李长乐和崔令仪这两个贱婢也身败名裂。”楚明鳶抬眸看著谢承宗,眼神冰冷,“如果不是她们两个人多嘴,沈卿棠早就应该死在猎场的!” 如果不是那两个贱人站出来作证,她就不会被谢靳言逼著给沈卿棠那个贱人道歉,也不会被逼著给皇帝写信自诉罪状,到现在京城都还在流传她嫉妒一个婢女,以自身为饵陷害婢女不成反被逼著写罪己书的事情。 这个仇如果她不报,她咽不下这口气。 谢承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若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春日宴上,目標太大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们是被人故意陷害的!” 而且崔令仪和李长乐两个人並不是普通的贵女,她们一个是长公主之女,皇帝亲封的县主,一个是人背后是丞相府。 他抬眸看著楚明鳶,冷声道:“你若想让沈卿棠身败名裂,这次春日宴就不应该把目標扩大,李长乐和崔令仪她们两个不过是千金闺秀,你以后若嫁给我,助我登上那个位置后,你成为皇后,想报仇,难道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呵呵。” 楚明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齐王殿下说笑了,你若连帮我解决两个弱女子都办不到,我怎么相信你的能力?又怎么安心的让我父王辅佐你?” 谢承宗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他思索了片刻,眉梢微挑,“春日宴后,本王会另找时机与郡主一起,报了那两人多嘴之仇,郡主意下如何?” 楚明鳶满意地抬了抬眼皮,脸上却依旧神色懨懨,像是勉为其难地鬆了口:“行吧,那我就相信王爷一次。” “不过...”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春日宴都是高门贵女参加,谢靳言是绝对不会愚蠢到带一个婢女去参加的。你要怎么在春日宴上动手?” 谢承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从容:“郡主思虑周全,所以这件事情还要劳郡主亲自走一趟皇宫,请皇后娘娘开口。” 楚明鳶脸色一沉,当即道:“我出面让皇后娘娘在春日宴上召见那个贱人?那样谢靳言会很快怀疑到我身上的!” “你只需提议让皇后见沈卿棠,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谢靳言绝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去的。” 谢承宗的手指在杯沿上来迴转动,姿態閒適得像在閒聊:“你放心,动手的人是我早年安插在御林军中的人,谢靳言不会怀疑到你我身上的。” “那个人可靠吗?”楚明鳶依旧不放心。 “他全家的生死都在本王手上,你觉得呢?”谢承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沈卿棠耐不住寂寞,勾引了那个侍卫。” 楚明鳶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她眯了眯眼睛,捏著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好,那我就信殿下这一次,明日我就入宫去求见皇后娘娘,到时候王爷可別忘我失望。” “那是自然,既然本王提出这个方法,那就说明本王势在必得,” 谢承宗嘴角一勾,他站起身,走到楚明鳶身后站定,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垂眸看著她今夜这暗黑诱人的打扮,眸光逐渐变得深沉:“既然本王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了,郡主要如何让本王相信,郡主是真心想和本王成为同盟的?” 楚明鳶心头一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有些不安分的手,蹙眉,“等齐王殿下拿出诚意,把府上的王妃休弃,那我自然就会拿出诚意了。” 她站了起来,转身看著谢承宗,目光清冷而疏离:“王爷府上正妃侧妃已满,妾室通房满院,对我来说也实在是没诚意,若王爷不拿出诚意,你书信上最后那句话,我就当没看到。” 楚明鳶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行至一半,她忽然回头看向谢承宗,“距离春日宴还有半个月时间,臣女静候王爷佳音。” 门被拉开,又关上。 谢承宗看著桌上那杯楚明鳶从头到尾未曾沾过一口的茶水,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该死。 还以为这个天真的女人好糊弄,没想到她的心思倒是挺多的。 不过... 休弃一个作用不大的王妃和一群已经被他玩腻了的女人,换来镇北王府的支持,好像也不错。 谢承宗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谢靳言啊谢靳言,你不会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 你如今再受父皇宠爱又如何? 將来本王称帝,你的生死也不过是本王一句话而已! 谢承宗好像已经能想像到谢靳言以后的悲惨模样了,他站在那里仰头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著,阴森而得意。 回去的马车上,楚明鳶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她已经能想像到数日后春日宴上,沈卿棠的悽惨模样了。 到时候,除掉后宫嬪妃,所有高门贵女和朝臣女眷都在,沈卿棠那个贱婢若是被抓到与人在宫宴上私通,一定会被皇后下令杖毙! 到时候谢靳言会怎么样? 是会出来护著那个当著他的面还敢与旁人私通的贱人? 还是会怒不可遏地把那个贱人直接杀了? 不管是哪一样,谢靳言一定都会被气疯的! 想到谢靳言那疯魔的模样,楚明鳶痴痴地笑出了声... 谢靳言,这就是你不选择我,去选择那个贱人的代价! 第95章 楚明鳶要道歉 次日,未到辰时,楚明鳶便起身唤了青莲梳妆。 她端坐在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姣好面容。她凝视著镜中的自己,声音淡淡的:“妆容淡一些,唇脂选顏色浅一些的,今日不用胭脂了。” 青莲手巧,不过一刻钟就为她梳妆好了。 楚明鳶看著镜中那个面色微白、眉目间透出几分楚楚可怜之色的自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不错。” 她又命青莲取了一件素净衣裙换上,这才乘了马车,往宫中而去。 棲凤宫。 皇后正倚在內殿窗边的软榻上翻阅佛经,听闻宫人来报,她放下经卷,神色淡淡:“让她进来吧。” 楚明鳶隨著宫女步入殿內,行至皇后面前,屈膝跪拜,態度恭敬,“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 楚明鳶却跪在原地不曾起身,她抬起头望向皇后,眼眶微微泛红,歉疚的语气很是诚恳,“臣女不敢起来。” 皇后眉头微蹙,“哦?” 楚明鳶又朝皇后磕了个头,嗓音低哑:“臣女今日还要向皇后娘娘请罪。” 皇后眉梢微动,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哦?你何罪之有?” 楚明鳶咬了咬下唇,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低声道:“臣女辜负了皇后娘娘的教导和期望。” 皇后静静地睨著跪在地上的楚明鳶,没有说话。 楚明鳶见皇后不语,便继续说了下去:“娘娘明明教导过臣女不要把一个小绣娘放在心上,即便王爷喜欢臣女也应该在与王爷成婚后再把人打发了,可臣女还是因为嫉妒没能忍住,才发生了前些日子的围场之事。” 皇后眉梢微挑,神色略有鬆动。 楚明鳶察觉到皇后这细微的变化,声音愈发恳切:“臣女也知道是臣女误会了王爷和那个绣娘,臣女这些日子思前想后,寢食难安,所以今日斗胆过来见皇后娘娘,请您出面允许沈娘子入宫参加春日宴,届时臣女將当著眾位贵女的面给沈娘子致歉,再解释清楚沈娘子与王爷之间的事情,以此来弥补臣女犯下的过错。” 皇后的脸色却在她这番话中又渐渐沉了下去:“让一个婢女入宫赴宴?这可不合规矩。” “娘娘,沈娘子並非寻常婢女。”楚明鳶跪直了身子,语气里透出一丝急切,“她是靖王殿下第一个贴身婢女,更是一个受臣女刁难的无辜女子,她因臣女受了无妄之灾,京城贵女定然对她心怀同情,臣女想在春日宴当面向她致歉,也是想让世家贵女们看看,臣女並非心胸狭隘、善妒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此既能平息京中留言,也能保全靖王殿下和镇北王府的体面,求娘娘应允。” 皇后缓缓取下腕上的祖母绿佛珠,轻轻拨弄著,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楚明鳶这番话,说得漂亮,姿態也放得够低。既顾全了两家的顏面,又彰显了她自己的大度懂事。若她这个当皇后的不允,反倒像是在为难她了。 皇后拨弄佛珠的手指一顿,声音淡淡:“你当真想向那个婢女道歉?” 楚明鳶垂眸,温柔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坚定:“是,臣女既然误会了沈娘子和王爷,自然应该向他们道歉。”她抬起眼,眼眶红红地望著皇后,“若不是靖王如今不让臣女踏入王府半步,臣女早已经登门靖王府,向王爷和沈娘子道歉了。” 她眼眶红红,泫然欲泣,“臣女也是不得已才求到娘娘这里来的。” 皇后垂眸,心中微微一动。她倒是不知道,靖王竟为了那个姓沈的绣娘,与安乐郡主把关係闹得这般僵了。 “既然你一片诚心。”皇后看著楚明鳶,缓缓开口:“那本宫就允了你的请求,但你要记住,切莫再做出让本宫失望的事情来。” 楚明鳶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怨毒,声音恭敬又乖巧:“多谢皇后娘娘成全,臣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楚明鳶入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还在刑部的谢靳言耳中。 卫昭稟报完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自家主子的神色。却见自家主子竟像没事人一般,仍在翻看卷宗,他忍不住低声问道:“王爷,您不觉得事情有蹊蹺吗?安乐郡主会主动向沈娘子认错?” 谢靳言把卷宗翻看完放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眸看向卫昭,语气听不出喜怒,“她既然想当著京城贵女的面给沈卿棠道歉,那就让她道歉。” 卫昭满脸不解:“属下总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谢靳言起身往外走,唇角勾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无非是好日子过腻了,想亲坠地狱了。” 卫昭快步跟上,走出刑部衙门后,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王爷,那皇后娘娘的口諭下来,您是真的要带著沈娘子入宫参加春日宴?” 谢靳言停下脚步,回眸看了卫昭一眼。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往日里的戾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年少之人的意气风发:“有人都把戏台子搭好了,这齣戏如果不唱下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卫昭有些不解,但是还是尊重自家主子的想法。 ...... 沈卿棠没想到自己还会在王府中见到刘绣师等人。 刘绣师带著另外两名绣师走进溯游居的东跨院时,沈卿棠正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小憩。三人对视一眼,悄声上前,刘绣师率先行礼:“见过沈娘子。” 在一旁小凳上打盹的佩兰被惊醒,连忙起身,她不解地看向三人,蹙眉问道:刘绣师,你们怎么过来了?” 沈卿棠也缓缓睁开眼睛,她那双因常年刺绣而受损的双眼,乍然睁开时有些受不住强烈的光线。她抬手遮住光,眯著眼看向刘绣师,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刘绣师?” 刘绣师笑眯眯地朝沈卿棠頷首:“我们过来替您量身。” 沈卿棠渐渐適应了光线,放下手,眼中露出困惑:“量身?” 她的春衣前些日子晏青已经送过来了。虽然有些不大合身,不过只是宽大了些许,將就著也能穿。怎么忽然又要量身製衣了? “是啊。”刘绣师笑著应道,“王爷派人过来吩咐了绣房,让我们替您量身,在春日宴前赶出您穿著赴宴的衣裙。” “春日宴?”沈卿棠心头一沉,眼中满是惊诧。 以她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春日宴。谢靳言要带她去? 这不仅於理不合,更是越矩... 是没有把皇室和镇北王府放在眼里。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96章 为她量身 沈卿棠站起身制止了刘绣师等人为自己量身的动作,她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沉了下来:“我是不会去参加春日宴的,刘绣师你们请回吧。” 刘绣师面露难色,攥著软尺的手紧了紧:“这是王爷的命令,我们也不敢违抗啊。” 另外两个绣师也跟著附和,语气里带著一丝恳切:“还请沈娘子您不要为难我们。” 沈卿棠蹙眉,正要说话,那熟悉沉稳的脚步声从拱门处传来,她抬眸望去,谢靳言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刘绣师等人回头朝谢靳言屈膝行礼,“王爷。”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朝他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屈膝行礼,声音儘量平稳地问:“殿下,您要带我参加春日宴?” 谢靳言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卿棠一怔,她没想到谢靳言竟然这么直接的就承认了,而且还应得那么理所当然。 怔愣之后,沈卿棠只剩下惊骇和忐忑,她攥紧了袖口,低声道:“殿下,奴婢只是您的贴身婢女,您带奴婢参加宫中的春日宴,不仅不合礼法,还会让把您和镇北王府推至风口浪尖,求您收回成命。” 看著她这副惊惶不安的模样,谢靳言那双淡漠的桃花眼中渐渐染上了笑意,就连嗓音都带著一丝愉悦:“你是在担心本王?”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上次您带奴婢出游已经落人口实,让安乐郡主不悦了,若您再带奴婢参加宫宴,怕是更会让安乐郡主不悦,甚至还会惹怒皇后娘娘...” 她抬起眼,哀求地望著他:“王爷,奴婢不想入宫。” 谢靳言眼中的笑意淡去,他凝视著她,声音低沉:“沈卿棠,你是担心我得罪皇后和镇北王府,还是担心惹怒楚明鳶和皇后,被治罪?” 沈卿棠垂下眼帘,坦诚道:“都怕。” 谢靳言挑眉:“这可不像你,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 沈卿棠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轻嘆了一口气。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早在七年前不顾一切想要嫁给他,却被父母抓回来以他的生死相威胁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后来的她,怕的东西太多了。 谢靳言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沧桑与无助,忽然没了逗弄她的心思。他敛了神色,淡淡道:“母后下了口諭,让你入宫参加半月后的春日宴,你难道想就穿著这身衣裳参加春日宴,丟本王的脸?” 沈卿棠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她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皇后娘娘下了口諭?” 她轻轻摇头,嗓音有些低哑:“我身份卑微,又怎么能入宫参加宫宴,殿下,求您...” “皇后金口玉言,怎可能收回成命?”谢靳言打断她的话,侧首看向刘绣师,伸出手,“软尺。” 刘绣师不敢耽搁,连忙將手中的软尺递到谢靳言手中。 谢靳言接过软尺,目光落在沈卿棠身上,眸色渐深:“不让她们给你量,那本王亲自给你量?” 沈卿棠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他轻轻一带。那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让她转了个圈,背对向他。他弯腰倾身,捏著软尺贴上了她后背的双肩上。 谢靳言贴得很近,沈卿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后颈上,一阵战慄从脖颈蔓延开,她的耳根迅速泛红,那抹红霞又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脸颊...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要往前逃走,可左脚才迈出一步,人就被他大力拽了回来...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低沉地落在她耳畔:“別动。” 沈卿棠浑身一僵,再不敢动弹。她死死捏著衣角,声音低哑:“王爷...让绣师为奴婢量吧...” 之前在绣房时,刘绣师就曾猜测过她与谢靳言的关係。今日他又闹这么一出,王府里还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閒话来。 谢靳言右手压在她肩头,用拇指固定住软尺,另一只手扯著软尺缓缓滑向她的左肩,语气漫不经心:“快好了。” 沈卿棠浑身都在轻颤。为她量身这种事,即便是七年前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也从未做过。只有她,会在兴致忽起时整日缠著他,想要为他量身裁衣... 谢靳言看了一眼量好的尺寸,眉头微微蹙起,她竟然比七年前瘦了那么多。 难怪之前他命人照著她从前的尺寸备了衣裳,穿在她身上总是宽大不合身。 他拉著软尺缓缓向下移动,手指落在她后背,正要往身前绕去... 沈卿棠忽然转身,急声道:“王爷,奴婢自己量吧!” 製衣要量的地方太多,其中包括胸围与臀围。若今日真让他亲手量完了,她想,等到春日宴那日进宫,她怕是会直接被皇后以“狐媚惑主”的罪名处置了。 谢靳言看著她脸颊緋红,眼神慌乱的模样,眉梢微挑,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悦:“你在怀疑本王的能力?还是在拖延时间?”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不想参加宫宴?” 沈卿棠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他又逼进一步:“那可由不得你了。” “奴婢参加。”沈卿棠咽了咽口水,抬眸望著他,底气不足地低声道:“只是让王爷您为奴婢量身实在是不合规矩,奴婢不敢越矩。” 谢靳言扫了一眼努力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佩兰、刘绣师等人,他轻嗤了一声:“你倒是懂规矩。” 他將软尺隨手丟在一旁的高几上,淡淡道:“一会儿张嬤嬤会亲自过来教你一些宫中的规矩,量了尺寸后好好跟著张嬤嬤学规矩,別在宫中丟了本王的脸。” 沈卿棠见他终於不再执著於亲自量身,暗暗鬆了一口气,连忙应声:“奴婢定然好生跟著张嬤嬤学习规矩,绝对不会丟了王爷您的脸。” 谢靳言睨了她一眼,没再多言,抬步离开了东跨院。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院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吐气声。刘绣师双眼放光地看著沈卿棠,殷切地捏著软尺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沈娘子,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王爷他对你就是不一样。” 另一个绣师也跟著附和:“对啊,亲自给你量尺寸呢,王爷这般高高在上的人,若不是极在乎的人,他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人量身呢?” 沈卿棠被她们说得有些心烦意乱,谢靳言在意她?可真正的在意,不是把她推至风口浪尖。 她比谁都清楚,他不过是在报復。 若今日他在院中的所作所为传了出去,那个睚眥必报的安乐郡主,不知又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她... 思及此,沈卿棠扯了扯嘴角,对刘绣师等人道:“殿下不过是体恤我受了伤。” 说罢,她不给眾人再开口的机会,张开双臂:“有劳刘绣师了。” 刘绣师见状也不再多言,笑著上前,开始为她量身。 第97章 敲打张嬤嬤 书房。 谢靳言坐在桌案后面,抬眸看著恭敬垂首站在屋中的张嬤嬤。瞧著她那副紧张的模样,他垂下眼,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张嬤嬤已在书房中站了一会儿了,王爷把她找来,却迟迟不说所为何事,著实让她有些惶惶不安。 谢靳言看著她站立难安的模样,面上未露半点情绪。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开口:“张嬤嬤入府有六年了吧?” 张嬤嬤心头一紧,恭敬应是:“回王爷,奴婢自您封王便进了王府,如今的確已经有六年了。” “那的確是王府的老人了。”谢靳言的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你是王府中的老人了,王府的规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张嬤嬤叠在腹前的手忍不住捏紧,她有些紧张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奴婢一直谨记王府的规矩,从不敢忘。” “哦?”谢靳言眸光渐深,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来说说王府的第一条府规是什么?” 张嬤嬤喉咙发紧。她有些忐忑地抬眸看了谢靳言一眼,对上那似笑非笑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去:“府中奴僕只忠王爷,不可一仆侍二主,违反者杖则五十,逐出王府。” 谢靳言轻轻頷首,“看来张嬤嬤记得很清楚。” 张嬤嬤强忍著抬手擦汗的衝动,訕笑道:“王爷说笑了,奴婢身为王府的管事嬤嬤,府规自然要记得一清二楚的。” 谢靳言轻笑了一声,声音却骤然变冷,“那张嬤嬤你来说说,身为王府的管事嬤嬤你效忠的人是本王,还是赐你入府的皇后?” 张嬤嬤忽然感觉背脊一凉,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乱磕头,“王爷,皇后娘娘让奴婢入王府为奴,那奴婢自然效忠人自然是您。” “哦?”谢靳言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明明是放鬆的姿態,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本王一概不知?” 张嬤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求王爷明示。” “明示?”谢靳言嗤笑了一声站起来,“张嬤嬤本王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想告诉张嬤嬤,如今你的卖身契在本王手中,皇宫你是回不去的,若你还想安度晚年,那你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张嬤嬤跪在青砖上的腿有些发抖,她一直以为自己伺候这个王爷是所有皇子中最好说话的,也是所有王爷中最好相处的,更是可以隨意糊弄的,她也以为自己给皇后娘娘传递的那些消息,这位王爷一概不知... 没想到,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屑追究罢了。 好半晌后,张嬤嬤低声应是:“奴婢明白了。” 谢靳言移步至沈卿棠平日刺绣的窗边,垂眸看著绣制了一半的兰花图,眼底儘是冷意:“你纵容手下的婢女与楚明鳶的婢女勾结陷害她,本王罚过了也就不计较了。” 张嬤嬤心头一惊。 这件事她当初全推在了翠巧身上。翠巧被杖毙,她也因御下不严受了杖责——可原本她这种皇后身边的老人,即便御下不严,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最多也只是罚月银。但那次王爷直接杖责了她十个板子。 原来,她被杖责不是因为御下不严,而是王爷清楚翠巧敢那么做,是她背后应允了的。 而这个王爷之所以顺水推舟杖毙了翠巧,只杖则了她,已经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了! 思及此,张嬤嬤跪著转了个方向,朝谢靳言站立的窗边使劲磕头,“王爷,奴婢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求您看在奴婢这些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谢靳言终於把目光从兰花图上移开,落在她身上,“那皇后那边你要怎么交代?” “若娘娘再差人问府中情况,奴婢会先过来请示殿下。”张嬤嬤声泪俱下,“求王爷再给老奴一个机会。” 谢靳言瞧著也还算有些眼力劲儿的张嬤嬤,这才挥了手,语气平静道:“起来吧。” 张嬤嬤应了一声,缓缓起身,“那奴婢先告退了?” “去东跨院教导沈卿棠宫规礼仪。” 张嬤嬤身子一僵,她抬眸看著谢靳言,心中觉得王爷大概是疯了,这个沈娘子可是成过亲生过孩子的人,他难道还真的想娶一个带著孩子的寡妇? 谢靳言蹙眉,冷声道,“母后下了口諭,让她参加半月后的春日宴,你用心些,她若在宫宴上出了差错,本王唯你是问。” “是,奴婢遵命。”张嬤嬤朝谢靳言屈膝行礼,战战兢兢地退出了书房。 一刻钟后。 沈卿棠刚量完身,张嬤嬤便走了进来。眾人纷纷给张嬤嬤问好,张嬤嬤不苟言笑地看了刘绣师等人一眼,沉声道:“这是沈娘子入宫参加春日宴要穿的衣裳,你们都用心点,若除了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刘绣师等人闻言连忙跟沈卿棠告辞,快步离开了东跨院。 张嬤嬤见她们离开,又笑容客气地上前拉著沈卿棠,“沈娘子不必多礼,如今你可是王爷的贴身婢女,与我说话不必如此多礼。” 沈卿棠微微一怔。 这张嬤嬤以前见她可没有这么客气的。她如今还记得,当时张嬤嬤下令责罚她时,那张脸是多么面目可憎。 怎么今儿个忽然对自己这么客气? 张嬤嬤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著道:“王爷吩咐我过来教你一些宫中的规矩和礼仪,念在你有伤在身,我这几日先教你一些在宫中的注意事项,等过两日你伤势再好一些了,我再教你礼仪规矩,如何?” 瞧著如此为自己著想的张嬤嬤,沈卿棠自然不好拒绝。她笑著应了声是,低声道:“劳烦嬤嬤了。” ...... 日子一晃,小半个月便过去了。 沈卿棠伤势虽未大好,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春日宴的日子,也终於到了。 王府门外。 沈卿棠身著一身浅绿色束腰织锦百褶裙,从府中缓步走出来。她的头髮挽成凌云髻,髮髻间插了一支碧玉玲瓏簪,整个人被衬得恍若从山间坠入人世的精灵。 只是这个精灵好像並不开心,她的眼底隱隱带著一丝忧虑。 第98章 春日宴 谢靳言目光在沈卿棠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他转身走到自己的马车前,沉声道:“走吧。” 沈卿棠看著王府大门外只停著的一辆马车,有些不安地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道:“殿下,奴婢与您共乘一辆马车,想来不妥。” 谢靳言回头看向沈卿棠,眸光微冷,“你与本王一同去参加宫宴,还要本王再单独给你准备一辆马车?” 他冷笑,“沈卿棠,你架子这么大?” 沈卿棠人一怔,原来他让她和他共乘一辆马车,只是因为不想再浪费精力为她准备马车? 但... 她一个婢女参加春日宴本就不妥当了,若她再与谢靳言共乘一辆马车入宫,他应该更要惹人非议了。 思及此,沈卿棠咬了咬唇,她抬步行至谢靳言面前,对谢靳言福了福身子,低声道:“那奴婢与卫大人一同坐车板上。” 谢靳言冷冷地盯著沈卿棠看了半晌,最后丟下两个字:“隨你。” 然后踏上脚凳上了马车。 “沈娘子,您穿著这一身坐在车板上怕是更会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卫昭一言难尽地看著精心装扮的沈卿棠,这沈娘子是不是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啊? 就她今天这一身,路过的婢女都要多看两眼,更別说街上的行人了。 她就这样穿著这身坐在车板上,明天靖王府上养了一个绝色美人的事情怕是就要传遍整个上京了。 沈卿棠打算在车板上坐下的动作一顿,她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卫昭,卫昭嘆气,“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您还是坐到马车里面去吧。” 沈卿棠:“......”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们难道不应该重新给我准备一辆马车吗? 最后沈卿棠还是妥协地坐进了马车里,闭目养神的谢靳言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而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沈卿棠见他不愿意理会自己,反倒放鬆了一些,她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坐著,儘量和谢靳言隔著一段距离。 马车晃动,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马车停在御街外,沈卿棠先下了马车,等谢靳言下车之后,她才和卫昭一同跟在谢靳言身后踏上御街,往皇宫而去。 路上的確有不少人传来探究的目光,但不知为何,都没有人上前问谢靳言半句。 一路上谢靳言並未多言,直到行至御花园,要分席了,谢靳言才对沈卿棠道:“在席间不要隨意走动。” 沈卿棠轻轻頷首,低低地应了一声。 谢靳言这才招来一个宫女,让宫女带沈卿棠去女席。 今日的春日宴设在御花园,因不像是除夕宫宴那般甚大严谨的宴席,春日宴是相对著自由开放的宴席,所以依照礼制男女分席而坐。 东侧廊下,紫檀木案依次排开,陈列著珍饈佳良,在座的皆是宗室皇子与文武朝臣与其子嗣。 而西侧花荫之下,则是皇宫后妃与朝廷命妇以及朝臣女眷。 沈卿棠跟著宫女的脚步行至西侧,坐在眾妃嬪席位右下方第一个席位上的楚明鳶一眼就看到了过来的沈卿棠。 刻意装扮过的沈卿棠要比以往更夺目耀眼,即便是与后宫一眾美人相比,沈卿棠可能也是惹眼的那个... 眾位贵女的目光也落在了沈卿棠身上,一时之间呼吸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在窃窃私语地问这是哪家的小姐... 听著旁边那些小姐窃窃私语的话,楚明鳶双手死死地捏著,贱人!长得一副勾引人的狐媚样!今天之后,我就让眾人看清你浪荡的真面目! 李长乐和崔令仪两人坐在楚明鳶对面,两人看到沈卿棠一身锦服来参加宴席,眼底都闪过诧异,李长乐更是有些惊讶地站起身往沈卿棠那边走了过去。 沈卿棠被宫女带到最末尾的席位上,正要坐下就看到了李长乐朝自己走来,她忙站定身子向李长乐屈膝行礼,“县主。” 李长乐虚扶了沈卿棠一下,低声道:“沈娘子你怎么来参加春日宴了?” 难道靖王表哥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格外看重这个沈娘子? 不过她最近也听说了这个沈娘子成过亲,死了丈夫还带著一个孩子,靖王表哥若想要与这沈娘子在一起,怕是很困难啊... 李长乐的语气虽然已经很委婉了,但沈卿棠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这是在惊讶,一个婢女怎么有资格来参加春日宴呢? 沈卿棠垂眸掩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卑,低声道:“皇后娘娘下了口諭,让奴婢参加此次春日宴。” 李长乐闻言眼珠子忍不住转了一下,难道皇后舅母想要见见沈娘子? 是靖王表哥说服了皇后娘娘,还是皇后娘娘想藉此机会让沈娘子认清自己的身份? 李长乐实在是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她也不想猜了,便问:“那你的身子是否好些了?” 拋开沈卿棠的身份和与靖王表哥的关係不说,她个人还是挺欣赏沈卿棠的,沈卿棠受伤这些日子,她没有登门看望,一是害怕沈卿棠觉得自己认为她耽误了工期去催促她的,二来就是自己一个县主若是登王府的门去看望一个婢女,怕是更会引人非议沈娘子与靖王表哥的关係了。 “多谢县主掛念,奴婢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李长乐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两句话,楚明鳶忽然笑著站起来对著沈卿棠道:“沈娘子,你快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沈卿棠身子一顿,李长乐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她有些不解的回头看向楚明鳶,今天是春日宴,这楚明鳶不会是要在春日宴上为难沈娘子吧? 看到两人的表情皆是一僵,楚明鳶笑了笑,从席位上走了过来,她行至沈卿棠面前,拉著沈卿棠的手,亲昵道:“上次在围场的確是我误会了沈娘子你和王爷的关係,做出那种事情,是我心胸狭隘了。” 楚明鳶直接忽略了李长乐,挽著沈卿棠的手,强势的拉著她往自己的席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笑容温婉的对沈卿棠道:“在府上养伤的那些时日,我日日反省,一直想当面给你道歉,但是王爷对我有误会,我不能入王府向你道歉,便只能请皇后娘娘特允你参加这次春日宴,让我能当面给你致歉了。” 楚明鳶这话看似在道歉,其实也在向大家说靖王与这个婢女的並非简单的主僕关係。 沈卿棠感受著胳膊上传来的尖锐的疼痛,她死死咬著牙没有痛呼出声。 她知道楚明鳶这並不是在示好,而是在警告自己,也是在让自己认清自己的地位。 第99章 宴席针对 沈卿棠被楚明鳶拉著在席位上坐下,楚明鳶亲自给沈卿棠斟了一杯酒递到沈卿棠面前,她笑容明媚,活脱脱一个开朗大方善解人意的贵女,“沈娘子,饮下这杯酒,过往恩怨我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在眾目睽睽之下,沈卿棠没有拒绝她的余地。 她看了一眼楚明鳶手中斟满酒的酒杯,抬手接了过来,垂眸道:“既然误会化解了,郡主便不必再將往事放在心上,那些事情,奴婢並未在意。” 楚明鳶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她笑著道:“如此甚好。沈娘子深得王爷看重,將来我嫁入王府,还要劳你辅佐我治理內院呢。” 沈卿棠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僵,很快她又恢復常色,轻声道:“郡主温婉大度、知书达理,镇北王府在您手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后您嫁入靖王府,定也能將王府打理得妥妥噹噹。奴婢不过一介婢女,实在没有资格辅佐郡主。” 楚明鳶眉梢微微一挑,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既然沈娘子这么说,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喝下这杯酒,咱们恩怨两讫。” 沈卿棠听到这话,心中暗嘆,希望她喝下这杯酒后,这位郡主真的把她当作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杯酒饮下,楚明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放下酒杯,睨了沈卿棠一眼。 不多时,太监就通报皇后与各宫娘娘驾到。 沈卿棠隨眾贵女起身,跪地相迎。 须臾,皇后带著眾妃嬪行至席间,隨著皇后唤了声:“免礼,入座。” 宴席也算开始了。 皇后环视了眾人下面的眾人一眼,最终將目光落在沈卿棠身上,瞧见那张倾城的容顏,皇后眉头微蹙,脸色也沉了下去。 原来那个魅惑了言儿的绣娘,竟生得这般狐媚。难怪言儿如此维护她,甚至不惜几次与自己这个母后作对。 思及此,皇后把目光落在楚明鳶身上,语气柔和又亲昵,宛如对待自己的孩子:“安乐,上次你入宫身上的伤势还未痊癒,今天瞧著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本宫瞧著你伤势大好了,本宫也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眾女眷都噤了声。 皇后这么明晃晃的提起楚明鳶的伤势没有责怪,只有关心,可见皇后对於上次猎场时间的態度。 这是在告诉眾人,即便上次猎场的事情做错事的是楚明鳶,她也只在乎楚明鳶的身体,不在乎对错。 楚明鳶见皇后如此为自己撑腰,眼中浮现笑意,面上却依旧恭顺。她起身朝皇后福了福身:“多谢皇后娘娘记掛,臣女的伤势如今已经痊癒了。” 皇后笑著頷首,“如此甚好。”她顿了顿,又道:“那日你来求本宫,说要借著春日宴给言儿身边那个被你误会的婢女赔罪解除误会,实在是有心。” 楚明鳶垂眸,“那件事的確是臣女的错,臣女理当认错。那日都是臣女一时糊涂昏了头,才会做出那种举动,致使镇北王府与靖王府陷入风波。京城的流言因臣女而起,也该由臣女来平息。”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皇后抬手让她起来,又道:“若不是瞧你恳切至此,本宫也是不会同意让一个婢女越矩来参加今日的宴席的。” 说罢,皇后看向沈卿棠,蹙眉道:“你身边的就是靖王身边的婢女?” 沈卿棠心头一紧,起身屈膝朝皇后行跪拜之礼,她虽紧张,动作却依旧流畅,声音虽然轻柔,却也清晰,“奴婢沈卿棠,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应她,只温柔地看向楚明鳶:“那可解释清楚误会了?” 楚明鳶笑著应是,“臣女先前已经向沈娘子敬酒赔罪了,多谢娘娘的成全。” 皇后这才將目光落回沈卿棠身上,沈卿棠垂著头,她额前的碎发把她整个人衬得更柔美了几分,她脖颈纤细欣长,肌肤白嫩,实在是惹人怜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皇后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身为婢女,就应该做好一个奴才该做的事情,今后王府若在因你一个婢女而陷入风波,本宫定不饶你!”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看吧,这就是身份卑微的原罪。 明明引起风波的人不是她,最终所有的过错还是会落在她头上。 即便她也是受害者。 可因为身份卑微,错的人便永远是她。 沈卿棠俯身叩首:“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没料到,一个凭绣技和容貌被自己儿子留在身边的市井绣娘,被自己问罪之后竟还能如此稳得住,不但没有惶恐的认错,更没有憋屈的喊冤,只是態度恭敬的谨遵教诲... 皇后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一旁坐著的贤妃见状掩唇笑了一声,她声音温柔,“之前听说了这安乐郡主与这沈娘子的事情,臣妾还以为这沈娘子是个不懂事的乡野妇人,所以才惹得郡主不悦呢。” 她目光柔柔地落在沈卿棠身上,笑著道:“如今瞧著,倒是臣妾想岔了。这位沈娘子不仅容貌生得倾国倾城,这礼仪气度更是一般贵女都比不上的呢,出身市井,却有如此容貌与仪態,也难怪咱们靖王殿下会衝冠一怒为红顏呢。” “若臣妾是男子,见沈娘子被人误会算计,也会忍不住要为这般难得的美人出头呢。” 皇后脸色更难看了,她侧首看了贤妃一眼,冷笑:“原来齐王如此博爱,竟是贤妃言传身教的。” 贤妃脸色一黑,下首坐著的齐王妃更是面色难看,几乎坐立难安。 “皇后娘娘说笑了。”贤妃目光落在沈卿棠身上,似笑非笑,“齐王的確不如靖王洁身自好,到如今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婢女,还为了这个婢女,连安乐郡主与镇北王府的顏面都不顾呢。” 此话一出,席间譁然,眾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沈卿棠身上。 不堪入耳的窃窃私语隨之落入了沈卿棠耳中。 有说她狐媚惑主的... 也有说她贱婢爬床的... 还有说她是狐狸精的... 沈沈卿棠的脸色逐渐苍白,却不敢反驳半句。在座的每一个人,她都惹不起。一旦行差踏错半步,她可能连这座皇宫都走不出去。 第100章 春闺醉 楚明鳶瞧著贤妃笑意盈盈眼底却一片冷然的模样,適时地露出几分委屈,旋即又端起大度的姿態,柔声道:“贤妃娘娘说笑了,那些事情皆因臣女当日鲁莽,是臣女误会了沈娘子,殿下护著沈娘子...也是因他人本就公正罢了。” 贤妃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沈卿棠,轻飘飘地道:“咱们谁不知道咱们靖王殿下在刑部任职,向来公正得很呢。” 楚明鳶眉目间的笑意愈发深了,是啊,在刑部向来公平公正的谢靳言,待会儿若是在春日宴上,亲眼撞见自己的贴身婢女与御林军私通苟合,他还会不会秉公处置呢? 想到即將上演的好戏,楚明鳶几乎压不住唇边的弧度。 沈卿棠跪在地上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膝盖很痛,身上也开始莫名地有些燥热,那热意像是从心臟钻出来的,烧得她神思恍惚。 她垂著头,十指的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借著那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皇后见敲打沈卿棠也敲打得差不多了,脸色这才缓和两分,先让楚明鳶坐下,才扫了沈卿棠一眼:“你也起来吧。” 沈卿棠叩首谢恩,撑著发软的双腿起身,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 隨著这场闹剧谢幕,席间又重新恢復了热闹。 楚明鳶的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上,唇角一挑,关切道:“沈娘子不胜酒力?要不要让人带你去一旁休息片刻?” 沈卿棠想起谢靳言临別前叮嘱的话,轻轻摇头:“多谢郡主好意,不用了。” 楚明鳶也不勉强,她给沈卿棠的那杯酒可不是普通的酒,那是她特意为沈卿棠准备的『春闺醉』,这种酒是北躂王室秘制的助兴之物,再贞洁自持的女子饮下之后,都会变成一个渴望被怜爱的... 荡妇。 她不信,沈卿棠一会儿能忍得住。 东侧廊下席间,谢靳言的位置恰好能將女眷这边的情形尽收眼底,坐在他上侧的谢霽元见谢靳言目光一直盯著西侧女眷那边,他抬眸朝那边看了一眼,就知道谢靳言心中所想,他往谢靳言这边靠了一点,低声道:“需要我给你皇嫂传个信,让她照拂一下你那小婢女吗?” 谢靳言侧眸与他对视,淡淡反问“皇嫂会听皇兄的?” 谢霽元:“......” 这人怎么还揭人伤疤啊? 今日这春日宴,若不是母后亲自遣了嬤嬤到府上传话,他那位王妃怕是又要像上次除夕宫宴一样,称病躲在王府里带著婢女研究吃食了。 想到这里,谢霽元嘆了口气,“三弟说的是,为兄我啊,自身难保,的確爱莫能助。” 谢靳言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沈卿棠的方向。 从她脸上的神色就能看出,她被人为难了。谢靳言捏著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她现在,一定很想立刻离开这里吧? “沈娘子对王爷来说,果真不一样?”萧世珩低缓的声音在谢靳言耳边响起,他坐在谢靳言下首,两桌相隔不远,所以他也能將女眷那边的光景看得清清楚楚,他目光晦涩的看向谢靳言:“既然明知道沈娘子参加宫宴会被为难,为何还要带她来,衬得她格格不入?还是故意要给她难堪?” 谢靳言收回目光,凉凉地睨了萧世珩一眼,语气微冷,“本王行事,还要需要向你交代?” 萧世珩眉头微蹙,面上难得带了几分严肃:“你若因为喜欢,而用这种方式去为难这么一个弱女子,那未免太过幼稚了。” 只有年少无知的少年人,才会用刁难来表达在意,可那不过是幼稚又恶劣的把戏。 谢靳言下頜紧绷,脸色更冷了几分,“让她入宫,是母后的口諭。楚明鳶说要在春日宴上向她赔罪,求到了母后跟前,母后亲自下了口諭,命她必须出席今日的春日宴。” 萧世珩搭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那日在猎场上他得知她曾嫁过人生过孩子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可今日,见她这般柔弱可怜却又倔强隱忍的模样,那颗被压制的心,又开始一点点萌芽... 看著沈卿棠那张绝美容顏上流露出的隱忍之色,萧世珩忽然端起酒杯,將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他侧眸看向谢靳言,沉声道:“王爷若是护不住她,又何必招惹她?” “招惹?”谢靳言冰冷的眼底浮出戾气。 从头到尾被招惹的那个人都是他! 七年前,是他,如今也是他! 他从来都是被招惹又被丟弃的那一个! 谢靳言冷哼了一声:“萧世子管好自己便是,別因一时怜香惜玉,乱了镇国公世子的体面。” 萧世珩捏著酒杯的手一紧,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我不过是见她一个弱女子被为难,替她说句话,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事情究竟如何,你自己清楚。”谢靳言丟下这句话,便不再理会萧世珩,目光重新落在女眷那边沈卿棠的身上。 沈卿棠坐在席位上,並未去尝面前的佳酿珍饈,她那股燥热眩晕的感觉袭来之后,她便一直用指甲掐著手心,借著刺痛强撑清醒,可隨著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身上的燥热越来越烈,眩晕感也越来越重,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楚明鳶瞧著沈卿棠脸上那抹潮红越来越深,她眼底的笑意就越浓烈,忽然她惊讶地捂著嘴,拔高声音问:“沈娘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胜酒力?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皇后本就瞧沈卿棠不顺眼,此刻见她竟敢在宴席上失態醉酒,脸色愈发难看。她眉头紧锁,眼底儘是嫌恶:“不成体统!真是一点大家闺秀的礼仪都没有,宫宴之上竟敢醉酒!” 她扫了一眼沈卿棠身后侍立的宫女,沉声道:“还不把她扶到附近的偏殿休息。” “是,娘娘。”立在沈卿棠身后的宫女不动声色地与楚明鳶对视一眼,上前搀起沈卿棠,离开了宴席。 坐在沈卿棠对面,一直观察著沈卿棠的李长乐眉头皱了皱,忍不住低声说道:“沈娘子从头至尾只喝了安乐郡主给她赔罪的那杯酒,怎么会醉得那么厉害?” 她身旁的崔令仪闻言咬了咬唇,小声道:“要不要去看看?” 坐在两人上方的硕王妃此时站了起来,她朝皇后行了一礼,低声道,“母后,儿臣不胜酒力,想去御花园中走走。” 因大儿子年少时的荒唐事,皇后一直对这个儿媳心存愧疚,闻言便和顏悦色道:“去吧。” 硕王妃起身,目光落在欲言又止的李长乐和崔令仪身上:“表妹,崔小姐,不知二位能否与我一同去散散步?” 二人起身,齐声道:“乐意至极。” 第101章 宴席丑事 沈卿棠她们离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御花园中响起,那声音尖锐刺耳,一下打破了春日宴和乐的氛围。 “不好了!快来人啊!相宜殿中有人私相授受,行苟且之事!” 隨著这喊声落下,御花园中满座譁然,东侧的皇帝当即沉了脸,冷声道:“今日宴席就散了吧!” 说完当即起身离开了御花园。 西侧女眷席上,皇后霍然起身,一双凤眸中全是震怒,“怎么回事?谁这般不要脸皮,敢在春日宴上做出这等腌臢事来?” 楚明鳶明媚的脸上露出懵懂不解的神情,轻声道:“是啊,今日参加宴席的都是高门贵女,知书懂礼的,应该不会有人在春日宴上做出这等不要脸皮的事情来啊。” 贤妃掩唇一笑,她站起来嗔了楚明鳶一眼,语气刻薄地说道:“郡主呀,今儿个来参加这春日宴的人,可不止高门贵女呢,还有不懂规矩的卑贱婢女呢。” 楚明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齐王与贤妃果然是通了气的,贤妃这话看似与她抬槓,实则每字每句都在把沈卿棠往刀尖上推。 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连忙对贤妃道:“贤妃娘娘慎言,沈娘子虽身份卑微,却向来洁身自好。” “洁身自好?”贤妃笑出了声,“洁身自好的人,能让靖王为了她连镇北王府和靖王府的顏面都不要了?郡主呀,你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 皇后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厉声问道:“先前带那个贱婢去休息的宫女在哪儿?” 宫女立刻战战兢兢地站过来跪在了地上,“回皇后娘娘,是奴婢。” 皇后沉著脸问,“你把她扶到哪个宫殿休息的?” 宫女立刻道:“回娘娘,是相宜殿。” 皇后闻言脸色骤变,她大袖一甩,厉声喝斥,“放肆!不知廉耻的贱婢!不仅敢魅惑靖王,还敢在春日宴上做出这等丑事!” 她怒指宫女,“你带路,本宫今日非要亲手处死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可!” 宫女闻言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带路往相宜殿而去。 楚明鳶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奋,快步跟上皇后,急切地说道:“皇后娘娘息怒,这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臣女觉得沈娘子是做不出那种事的...” 贤妃一把拉住楚明鳶的手,笑意盈盈却字字如刀:“郡主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啊,表面上是清纯可怜的小白花,背地里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贱货。” 东侧席上,大臣们已散得七七八八了。 齐王谢承宗站起来,满目挑衅地看向对面纹丝不动的谢靳言:“三弟不过去看看?” 谢靳言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地抬眸与谢承宗对视,“观赏那等不堪入目之事,只有二皇兄乐此不疲。” 谢承宗冷哼一声,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嘖,为兄可听说了,发生那等污秽之事的宫殿,正是你那个小婢女休息的地方呢。” 他转身往相宜殿走去,丟下一句,“本王倒要看看,若真是你那婢女做出了丑事,你还能不能这般淡定。” 谢靳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眼底毫无波澜:“那二皇兄等著瞧就是。” 看著谢承宗大步离开的背影,萧世珩急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著稳坐钓鱼台的谢靳言,压低声音吼道:“你就不怕沈娘子真出事吗?” 谢靳言掀眸,漫不经心扫他一眼:“你若不放心,也可以过去瞧瞧。” 谢霽元看谢靳言这么淡定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三弟你早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事情?” “楚明鳶那种人,是不会主动认错的,除非她另有目的。”谢靳言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薄唇微抿,“既然有人搭了戏台子,自然就得有人唱戏。” 他目光落向远处攒动的人群中,冷笑一声,“只是我没想到,她竟蠢到去找一个废物合作。” 谢霽元和萧世珩对视一眼,齐齐震住,谢霽元压著嗓子问:“你的意思是楚明鳶和老二联手了?” 三弟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啊! 难怪三弟才回京几年就这么受父皇看重,这是真聪明啊! 相宜殿外。 皇后携眾女眷站在门外,听著殿內传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欢好声,她脸色漆黑,厉声喝道:“把门砸开!” 贤妃嘴角微勾,朝身后的嬤嬤一抬下巴:“没听见皇后的话?把门砸开。” 嬤嬤宫女一拥而上,紧闭的房门很快被推开。 楚明鳶闻言立刻跪了下去,她红著眼眶,声音都在颤抖:“皇后娘娘,臣女求您给沈娘子留一丝体面...她是因为臣女才得以进宫的,今日出了这种事,定然是先前在宴席上多饮了两杯,才会酒醉失態....”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落了下来,“臣女求您....” “她明知自己身份卑微,还敢在宴席上饮酒,现在她做出这等丑事,你还要替她开脱?”皇后怒不可遏,厉声朝站著没动的嬤嬤和宫女呵斥,“还愣著干什么!去把那贱婢和姦夫给本宫拖出来!” 皇后话音刚落,一个温柔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眾人回头,只见硕王妃带著李长乐和崔令仪款款走来。 贤妃笑著道:“这不是靖王府那个婢女在这做出了丑事,皇后娘娘带我们过来捉...” “沈娘子?”硕王妃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一脸困惑地看向皇后,轻声道,“母后是不是误会了?沈娘子方才不胜酒力出来散步,还与儿臣等人探討了好一会儿女红呢,儿臣过来之前她才被靖王派来的人接走,这里面的人...怎么可能是沈娘子呢?” “这不可能...”带路的宫女几乎立刻道,“奴婢是亲自扶著沈娘子进来了这间偏殿的。” 贤妃也皱起了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硕王妃:“硕王妃这是想替那个贱婢遮掩吗?” 楚明鳶藏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该死,这个硕王妃难道是站在沈卿棠那边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著皇后,声音乞求:“皇后娘娘,竟然硕王妃都这么说了,您就看在硕王妃的面上,別给沈娘子难堪了,好吗?” 她的话看似在求情,却字字句句都在坐实里面的人就是沈卿棠。 硕王妃闻言笑了,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楚明鳶面前,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人,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眾位不信我的话,那就把里面的人拖出来吧。”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贤妃,笑意更深了,“拖出来,大家就知道,我方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第102章 打脸时刻 皇后听了硕王妃的话,脸色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只要里面那个贱婢不是沈卿棠,靖王的名声就保住了,靖王府也不会沦为京城官宦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姜嬤嬤,使了个眼色,姜嬤嬤会意,立刻带著几个太监快步走进了殿內。 殿內骤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啊...滚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片刻后,姜嬤嬤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皇后蹙眉:“姜嬤嬤,你这么著急做什么?还不把人带出来!” “姜嬤嬤这么偷偷摸摸地做什么?”贤妃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上前一步,抬手抚了抚髮髻间的珠翠,轻声问道:“里面的人是靖王府的贱婢吧?怎么?害怕把那个贱婢拖出来,毁了靖王的名声?” 皇后闻言,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她扫了贤妃一眼,又垂眸看向低头不语的楚明鳶。 今日之事,忽然就透出一股蹊蹺来。 她堂堂一国之母,竟然被人当了枪使。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当即大袖一甩,沉声对姜嬤嬤道:“把里面那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本宫拽出来!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不要脸,敢在春日宴上做出这等丑事来!” 姜嬤嬤咬了咬嘴唇,一脸为难地压低声音对皇后道:“娘娘......不然还是先將各位大人家中的女眷请出去吧?” “哟...”贤妃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里面的人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出这等丑事,还不能让人看了?”她侧首看向皇后,眼中满是挑衅,“皇后娘娘,靖王殿下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公正廉明,怎么到了他自己的人身上,就不讲公平了?” 皇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厉声朝姜嬤嬤呵斥:“还不把里面的贱婢拖出来!” 姜嬤嬤嘆了口气,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转身朝殿內挥了挥手:“把人拖出来。” “別碰我!你们这些贱婢,我让你们別碰我!” 嘶吼声...挣扎声...衣裳撕裂声顿时从殿內传来... 片刻后,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太监们拖了出来,两人的衣裳胡乱套在身上,扣子系错了位,腰带松松垮垮地掛著,一看就是方才仓促间胡乱穿上的... 两人死死低著头,女子的长髮像一道最后遮羞布遮住了她整张脸。 贤妃看著被拖出来的人,冷笑一声:“你这贱婢真是不知廉耻!勾引了靖王还不够,竟然在宫宴上勾搭御林军,靖王府的脸可都要被你丟尽了。”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楚明鳶也一脸受伤地看著披头散髮垂著头的女子,嘆气道:沈娘子,你怎能如此糊涂...竟然在宫宴上做出这等让靖王府蒙羞的事情来...” 不远处,齐王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他还以为这个贱婢对谢靳言来说多特別呢,现在这个贱婢出事,谢靳言竟连过来看一眼都不肯,看来这个贱婢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不过也好,一个贱婢能挑拨了谢靳言和楚明鳶的关係,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相宜殿前。 皇后冷著脸看著被两个宫女押著的女子,厉声喝道:“还不把头抬起来?” 女子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楚明鳶嘴角勾起的阴狠弧度转瞬即逝,她往前走了两步,苦口婆心的说道:“沈娘子,你快给皇后娘娘解释解释啊,你是不是醉酒之后,糊涂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她这话一出,硕王妃、李长乐、崔令仪三人齐齐皱起了眉头。 她每一句话都在替沈卿棠『开脱』,可每一句话都在把『做出丑事的人就是沈卿棠』这件事钉死。 这哪是求情,分明是递刀。 李长乐瞧著前面被押著的女子,忍不住凑到硕王妃耳边,低声道:“大表嫂...她们难道就没发现,这个女子比沈娘子富態许多吗?” 硕王妃眉头微挑,眼底全是嘲讽:“有些人以为自己贏了,自然就被蒙蔽了双眼。” 崔令仪没有说话,先前在御花园的时候,她明显可以看出来沈娘子是被人下药了,她想是有人要陷害沈娘子,现在跳得最欢的人又是贤妃和安乐郡主... 可她们要陷害的人是的沈娘子,沈娘子却已经安然离开了。 那这个被拖出来的女子...是谁? 贤妃此刻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在想什么,她满心满眼都是终於能让皇后和那个抢走皇帝所有目光的靖王吃瘪的快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眼放光地盯著那个低著头不敢说话的女子,冷笑道:“郡主还和这种不知廉耻的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她抬手一指自己的嬤嬤,厉声道,“去,让这个贱婢把头抬起来!” 姜嬤嬤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沉声道:“贤妃娘娘三思!” 贤妃冷笑一声,一把推开姜嬤嬤:“姜嬤嬤就別替这种贱蹄子遮掩了!” 姜嬤嬤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贤妃身边的嬤嬤立刻上前,一把揪住那女子的头髮,猛地往上一提... 那张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是沈卿棠柔美倾城的面容,而是八公主谢蓉那张浓妆艷抹也掩不住苍白惊惶的脸... 贤妃的笑凝固在嘴角...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恢復平静的冰冷。 楚明鳶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啊...”贤妃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她像疯了一样转身,朝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官宦女眷嘶声大吼:“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谢蓉头髮散乱,衣裳不整,被自己母妃身边的嬤嬤逼著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与惊惶,那个被太监们押著的男子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即便贤妃让所有人都滚出... 可她方才的站位实在太『讲究』了,她打定了主意要毁了沈卿棠的,所以挑选了沈卿棠一抬头就被人看得清脸的角度,於是谢蓉的脸抬起来的那一刻,在场每一个人都看把谢蓉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满场鸦雀无声... 硕王妃看到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李长乐和崔令仪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两张小脸齐齐发白。 谢蓉? 皇后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谢蓉,又看向面如死灰的贤妃,面色已恢復了一国之母的威严与冰冷,她沉声问贤妃:“你不是说八公主身子不適在寢殿休息吗?她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贤妃脸色惨白,她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怎么变成这样?” 她在宴席上可以看出来沈卿棠是中了药的,而且她的人也把沈卿棠带到了这相宜殿,为什么里面的人竟然变成了她的女儿? 贤妃双手都在颤抖,她苦心经营多年,就想给谢蓉挑一门能成为儿子助力的好亲事,如今当著满京城高门女眷的面,闹出这等丑事,谢蓉这辈子是毁了。 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贤妃,本宫是在问你话!” 不等贤妃回答,她又转头看向姜嬤嬤,厉声道:“你为何不说出里面的人是八公主?” 姜嬤嬤一脸为难,低头道:“奴婢是想要告诉您里面的人是八公主的,可...” 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贤妃一眼,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可贤妃娘娘...不是没给奴婢机会吗?” 第103章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贤妃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踩住自己的裙摆,她瞪大眼睛,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不然为什么宫女扶那个贱婢过来休息,里面的人却变成了八公主?” 皇后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把八公主从寢殿掳到这儿,跟沈卿棠换了?还是说,第一次进宫的沈卿棠,能有通天的本事把八公主带到这里,再跟自己调换身份?” 贤妃一噎,看著咄咄逼人的皇后,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顶撞,只得憋屈地咬紧了嘴唇,红著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谢蓉,嘶声吼道:“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蓉咬著嘴唇不敢说话。 她能怎么说?她总不能说自己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前些日子无意间听到母妃和皇兄密谋,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便装病换了宫女的衣裳,偷偷躲在相宜殿里,想看看那个贱婢和那个侍卫究竟是怎么成事的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躲在屏风后面,再醒来的时候,竟已经和那个侍卫滚在了一起... 皇后见谢蓉只是咬著唇啜泣,便將目光移向那个跪伏在地的御林军侍卫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你可知玷污公主是死罪?” 那侍卫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在青石砖上咚咚作响,声音更是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真的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公主啊!” “那你以为里面的人是谁?”皇后大袖一甩,目光如刀,“难不成你要说,是靖王府那个奴婢把你勾引进去,然后她一个弱女子將你打晕了,再把你和八公主丟在一起的?” 到了这个地步,皇后心里哪儿还不知道这齣戏究竟是谁唱出来的,她目光冰冷地盯著那侍卫,厉声喝道:“你若不想连累全家都丟了性命,就老实给本宫交代!” 侍卫伏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今日微臣在御花园当值,见靖王殿下带来的那位侍女实在...实在貌美,便心生了歹念...后来见她被宫女扶到殿中休息,一时没忍住,便跑去和同僚换了值,偷偷潜入相宜殿,谁知...殿中的人竟然变成了...”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完,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贤妃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楚明鳶眼底的怨毒更是要溢出来了,竟然又让沈卿棠那个贱人躲过去了! 硕王妃睨著贤妃和楚明鳶的反应,挑了挑眉,她往前走了一步,朝皇后福了福身子:“母后,儿臣先前就说过在御花园遇到了沈娘子,是贤娘娘和安乐郡主不愿意相信,像是认定了里面的人就是沈娘子一样,现在好了,皇室的顏面都被丟尽了。” 贤妃猛地回头看向硕王妃,硕王妃却懒洋洋地朝皇后又欠了欠身,轻声道:“儿臣身子不適,就先告退了。” 皇后疲乏地挥了挥手:“去吧。”隨即冷冷扫了贤妃等人一眼,厉声道:“贤妃,你教的好女儿!皇室的顏面都被你们丟尽了!你好好想想,要如何向陛下交代吧!” 其他妃嬪和官宦女眷们见硕王妃告退,也纷纷跟著行礼告退。 一时之间,相宜殿外只剩下皇后、贤妃母女和一干宫人,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卫。 不远处的齐王看著这一幕,双手死死攥在一起,他他脸色黑如锅底,胸腔里翻涌著怒意,难怪谢靳言那么淡定! 他早就知道里面的人被换了! 或者把那个贱婢换成谢蓉的人,就是谢靳言那个泥腿子! 该死! 他狠狠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待眾人散去,皇后吩咐姜嬤嬤:“进去看看,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姜嬤嬤大步走进殿內,片刻之后拿著一件外衫走了出来,低声稟报:“娘娘,里面有...欢好留下的痕跡,这是一件宫女的衣裳,应当是八公主穿著过来的。” 皇后看了一眼姜嬤嬤手中的宫女服,衣裳完好无损...她又看了看谢蓉,虽然头髮凌乱,身上的褻衣却完好无损... 皇后脸色一沉,厉声朝贤妃喝道:“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哪个公主会穿著宫女的衣裳在皇宫里晃悠?何况还是一个称病在寢殿休息的公主!” 她目光落在谢蓉身上,声音冰冷,“你还不从实交代!” “皇后娘娘!”贤妃双目猩红地看向皇后,“您这是要逼死八公主吗?八公主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皇后冷笑一声:“好,既然贤妃认定八公主是被陷害的,那就请皇上交给刑部查吧。” “不行!”贤妃几乎是脱口而出,发出的声音像是喉咙撕裂般沙哑,“交给刑部,那不就是交给靖王了?” “贤妃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后冷冷地睨著她,嘴角甚至带著一抹浅浅的嘲讽,“你先前不是还在说,靖王办案向来公正廉明吗?怎么现在却不敢把这事交给靖王查了?” “是儿臣!”谢蓉忽然大声开口,她仰头看著皇后,眼泪簌簌往下掉,“是儿臣喜欢唐侍卫,所以才穿著宫女的衣裳,与他相约在这里偷会的。” 那侍卫猛地侧首看向谢蓉,满眼震惊。 谢蓉抬手擦了一下眼泪,颤抖著嗓音继续道:“儿臣见过唐侍卫几次,被他的英勇折服,所以才...” 啪... 贤妃一巴掌狠狠地落在谢蓉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够了,贤妃!”皇后淡漠地扫了一眼谢蓉,“既然八公主已经交代了,那就如实稟报给陛下吧,要如何处置八公主和这个冒犯公主的罪臣,就让陛下来定夺。” 贤妃闻言不甘愿的垂头应了声是。 皇后转身欲走,却看到楚明鳶还杵在原地,她凉凉地看了对方一眼,冷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道:“安乐郡主今日真是让本宫看了一齣好戏啊。” 说完甩袖大步离去。 楚明鳶猛地抬头,盯著皇后大步离开的背影,脸色青白交加。 皇后猜到了。 该死! 齐王那个蠢货!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还敢跟自己说万无一失?现在好了,事情没成,反倒让皇后对她生了嫌隙! 楚明鳶狠狠瞪了一眼被贤妃身边的嬤嬤护在怀中的谢蓉,又扫向贤妃,阴阳怪气地丟下一句:“贤妃娘娘真是教了个好女儿!” 真是会坏事! 说完楚明鳶也甩袖大步离去。 贤妃公然被一个郡主这样嘲讽,当即怒从心生,衝著楚明鳶的背影大声喝道:“郡主有能耐,事情如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楚明鳶整个人一僵,她回头看了贤妃一眼,而后大步离去。 贤妃看著还在哭的女儿,厉声喝道:“你还好意思哭?你倒是好好想一下要怎么给你父皇交代吧!” 说著又觉得胸口那股怒气实在压不下去,咬著牙上前,狠狠在谢蓉身上掐了几把,“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谢蓉疼得直抽气,哭得更大声了。 第104章 马车中 御街外。 靖王府的马车內,沈卿棠靠坐在车厢壁上,浑身燥热难耐,楚明鳶那杯酒的药性实在猛烈,此刻她只觉得体內像是烧著一把火,那火焰顺著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勾起她体內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渴望... 她仰起脖颈,意识模糊地抬手撕扯著自己的衣领,嘴巴乾渴地不断吞咽口中所剩无几的唾沫。 因难受至极,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嗯...” 谢靳言掀开帘子踏上马车,入眼便是这一幕。 他身子一僵,目光落在沈卿棠緋红如霞的脸颊上,眼底的神色逐渐加深,他反手將车厢的帘子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间的一切。他坐到她身边,抬起微凉的手贴上她的脸,沉声问车外的卫昭:“什么药?” 卫昭带著几分尷尬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是北躂王室御用的春闺醉...那是北躂皇室秘酿的助兴酒,没有解药的。” 马车顛簸了一下,沈卿棠只觉得自己越发眩晕,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一块散发著凉气的寒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此刻毫无意识,只受欲望驱使的沈卿棠全然没有思考,直接软软地缠上了谢靳言,她双手抱住他的腰,痴痴地笑了一声:“阿言,你好凉快啊...” 谢靳言浑身因为她这句话僵住,那只原本放在她脸上却因她挪动而落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双目微红地垂眸看著怀中这个抱著自己的腰,把脸贴在自己胸前的人,哑著嗓音低声问,“你刚刚喊我什么?” 沈卿棠没有回答,他蜀锦衣裳上的凉意已经不能满足此刻的她了,她开始哭著扒拉他的衣襟:“好热...” 谢靳言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终究是忍住了心头的躁动,一把抓住她乱动的手,低声道:“沈卿棠,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沈卿棠被禁錮了动作,不舒服地哼了一声,她抬起头,泛红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著他,声音里带著委屈的控诉:“你欺负我...” 谢靳言瞧著和平日里完全两个模样的沈卿棠,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问车外的卫昭:“她喝了那种酒,若是得不到紓解,会怎么样?” 在外面赶车的卫昭,把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忽然听到自家主子这么问,他红著一张本就不怎么白净的脸,声音越发尷尬:“属下听说若是男子饮了这酒得不到紓解的话,可能会暴毙,女子大概会经受万蚁噬心的痛苦,不过...药劲过去,人应该会没事的...” 谢靳言眉头一皱,人还未做出选择,沈卿棠的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他的禁錮,又开始扒拉他的衣襟。 谢靳言一把捏住她纤细的手腕,垂眸看著她,低沉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克制:“別乱动。” 沈卿棠被他现在有些温热的手捏住,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颤,心中的燥热感越来越浓烈,她抬头望著他,有些发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声音更是又软又轻,像在撒娇:“阿言,我好热...你帮我好不好?” 谢靳言紧紧咬著牙关,下頜线更是绷得紧紧的,他垂眸看著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確定?” 沈卿棠緋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哼哼了一声,张开微红的唇,够著身子在谢靳言的下巴上咬了一下,无助的眼底染上了媚色,红彤彤的脸上写满了难受... 下巴传来的痛痒感让谢靳言浑身一僵,他猛地捏住沈卿棠的后颈,將她从自己身前拉开,沈卿棠忽然被拉开,眼眶里蓄著的泪几乎要落下来,她双手飞快抬起来勾住谢靳言的脖子,声音带上了哭腔:“难受...阿言...我好难受...” 谢靳言听著她一声声阿言,眸底的神色骤然一深,他沙哑地低喝了一声:“你別后悔。” 话音落下,他一把扣住沈卿棠的后颈,贴著她的唇吻了上去。 谢靳言的唇微凉,沈卿棠触碰到的一瞬间,仿佛找到了冰凉的源泉,她贪婪地咬著那片微凉,使劲吸吮... 沈卿棠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去扒拉谢靳言的衣裳,谢靳言微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她,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推开她,沉声道:“够了。” “阿言?”沈卿棠满眼不解,满脸不安,又要朝他扑过来,“帮我...” 谢靳言一把將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禁錮著她,不让她乱动。他哑著嗓音问车外的卫昭:“饮下这种酒的人,会不会记得自己醉酒后发生的事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昭挠了挠头,语气一言难尽:“好像...饮酒后发生的一切,都是靠欲望驱使的,醒来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会忘记。” 谢靳言深吸了一口气,他垂眸看著怀中变得越发柔媚的沈卿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著嗓音在她耳边低语:“沈卿棠,你说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折磨下去,怎么样?” 沈卿棠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他的禁錮,她一转身,双手抱住他的脖颈,通红的脸颊贴上他的脸,冰凉的触感传来,她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好凉快。” 谢靳言下頜紧绷,一下子闭上了双眼。 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掐住沈卿棠的腰,微微偏头在她耳边狠狠道:“反正你欠我一个孩子。” 温热的呼吸让沈卿棠整个人颤了颤,她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想躲,谢靳言却一下捧住她的脸,重新吻上了她的唇。 就在谢靳言再次失去理智,抬手要去扯沈卿棠衣裳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卫昭有些生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王府到了。” 谢靳言深吸一口气,推著沈卿棠的肩膀离开她的唇,他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闭著眼让自己冷静。片刻之后,他抬手擦了擦沈卿棠的唇角,为她整理好衣襟,这才抱著她下了马车。 站在马车旁边的卫昭被自家主子冷冷地扫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在心头腹誹:这王府就在大街上,周围都是达官显贵,你俩若真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明天不就传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我这是为了你们俩的名声著想啊! ......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大步回到溯游居,对著迎上来的晏青冷声道:“去请府医。” 佩兰见沈娘子是被王爷抱著回来的,心头一沉,紧张地迎上去问:“王爷,沈娘子这是怎么了?” 谢靳言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先准备冷水。” 一刻钟后。 谢靳言伸手压著不安分的沈卿棠,问刚为她诊完脉的府医:“如何?” 府医摇了摇头,满脸困惑:“实在是玄乎,沈娘子的状態分明是中了媚药,可小人又查不到半点媚药的痕跡。” 站在屋外的卫昭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北躂皇室御用的助兴酒,能让你查出来才怪了。 第105章 帮她 谢靳言一直按著沈卿棠,不让她因身体难受而胡乱挣扎。听到府医的话,他垂眸看床上的沈卿棠,此时的她身滚烫,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额角细密的汗珠更是顺著鬢髮不断往下淌。 眼角的泪水也因为身子太难受而不断地涌落,长长的睫毛被打湿,掛上了泪珠,她嘴唇无意识地微张著,喘息又浅又急,整个人不停地在床上扭动,像一只被火围困的蛹虫,痛苦又无助... 谢靳言捏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 女子被陷害,无非就是那几种手段。他猜到了楚明鳶可能会在春日宴上报復沈卿棠,无论是殿前失仪,还是下药让她失身,他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足以让沈卿棠全身而退。 可他没想到,楚明鳶给沈卿棠喝下的那杯酒,里面放的不是寻常的媚药,而是北躂皇室秘酿的助兴酒。 这种酒,在药性散去之前,竟无解药。 思及此,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侧首看向府医,“可有法子减轻她的痛苦?” 府医瞧著自家王爷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看向躺在床上的沈卿棠,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道:“回王爷,如今能让沈娘子好受的方法有两个。” 谢靳言脸色严肃,“还不快说!” 府医嘆了口气:“第一个方法,是用冰水浸身,冰水可以缓解沈娘子体內的灼热,减轻她的痛苦,但...”他抬眸看了一眼谢靳言的脸色,硬著头皮继续道,“只是...沈娘子本就常年体虚,如今又是伤势初愈,若贸然用冰水浸泡,恐怕会落下终身寒症,再也无法生育...” 谢靳言眸色一沉,手下意识地滑下去抓住沈卿棠的手腕,见她挣扎著要抽回自己的手,他心烦意乱地打断府医:“第二个方法呢?” 府医垂下头,压低声音道:“其二...就是有人替沈娘子紓解,顺著药性化解痛苦,如此便可保全身子,不伤根本。” 府医的话音落下,屋中一下变得很安静,只剩下沈卿棠浅浅的喘息声。 府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靳言感觉自己握著沈卿棠的那只手越来越烫,她的体温好像要要把他点燃,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腹陷进她纤细的手腕,越陷越深... 沈卿棠本就难受,被他禁錮著动弹不得更是煎熬,此时手腕上又传来疼痛,她终於忍不住了,迷濛中睁开眼,泪水顺著眼角滑落,委屈地控诉出声:“阿言,好痛...” 沈卿棠得了自由,顺势爬起来,双手缠上他的腰,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喃喃道:“好热...” 谢靳言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乱动。他自己却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陷入挣扎。 冰水浸身,会伤她根本,还可能让她终身不孕... 可若就这样看著她痛苦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声音沙哑,“沈卿棠,再给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沈卿棠哪里还有理智,她双手扒拉著他的衣襟,眼神迷离,声音更是娇软得不像话,“好...” 谢靳言闻言,眼眶一红,眼底闪过痛楚,他已经因为她轻易的承诺和背叛失去一个孩子了... ...... 院中。 佩兰已经把冷水准备好了,她站在廊下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满脸担忧。 卫昭和晏青被她晃得心神不寧,最终还是晏青忍不住了,他拉著来回走动的佩兰,压低嗓音道:“哎哟,佩兰姑娘,你可別晃悠了,咱家头都要被你晃晕了。” 佩兰脚步一顿,忧心忡忡地看向那扇门,低声问道:“沈娘子和王爷不会有事吧?” 卫昭幽幽地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晏青则眯著眼贼兮兮地笑了一下:“就算有事,那也是好事。” 一刻钟后。 谢靳言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佩兰慌忙迎上去:“殿下,沈娘子如何了?” “没事了。进去守著她。”谢靳言语气很冷淡,可嗓音里那股沙哑还没褪去,“今日之事,不准外传。”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东跨院。 卫昭和晏青跟上自家主子,看著自家主子衣裳整齐,头髮都没有乱一丝的模样,两人对视了一眼。 卫昭疯狂朝晏青使眼色,『主子这是没有帮沈娘子?』 晏青眼珠子转了转,『没帮的话,沈娘子会没事儿?』 卫昭瞪眼,『那王爷怎么看著像没事人一样,而且未免也太快了吧!』 晏青:“......” 他一个阉人,哪儿知道这种事情啊? 谢靳言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內心戏,他走出东跨院就冷声朝晏青吩咐,“让人准备冷水,本王要沐浴。” 说完人大步朝溯游居的正院走去。 卫昭朝晏青撇嘴,『破案了,王爷没有帮沈娘子。』 晏青摇著头往院外走,不可能呀,若王爷不帮沈娘子,沈娘子不会这么快没事的啊... 两刻钟后 谢靳言把自己泡在冰冷的水中浴桶里的水凉的刺骨,他却像浑然不觉,他坐在桶內仰头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水汽氤氳中,他的眉头始终紧锁著,下頜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垂眸看著自己搭在浴桶边缘的右手。 这只手,先帮了她。 又帮了自己... 谢靳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是要折磨她,到头来,却连看她受苦都捨不得。 谢靳言,你真是没救了。 门外。 卫昭听著盥洗室里面隱隱约约的水声和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真是搞不懂主子在想什么,明明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得到沈娘子,却非要自己忍耐,报仇报成主子这样的,也没谁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谢靳言穿戴整齐走出来,髮丝还带著湿意,衬得那张脸越发冷峻,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卫昭,声音恢復了清冷:“本王先前吩咐的事,如何了?” 卫昭怔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暗影他还没有传来消息。” 谢靳言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步离开正院。 经过东跨院的院门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首往东跨院里看了一眼,片刻后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 沈卿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日落黄昏。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將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温暖的暮色里。 她感觉到身上的黏腻,眉头忍不住地皱了起来,她记得春日宴上,她的身子开始燥热,越来越不舒服,后来被人带著离席,说是去休息...再后来,卫昭带她去御花园和硕王妃说了几句话,就离了宫... 但是后来...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好像和谢靳言回到了情浓的时候... 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她现在想起来,脸颊还一阵一阵地发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垂眸看了一眼身上衣裳,见自己穿戴整齐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梦... 她竟然因为中了药,梦到与谢靳言做了那种事情... 还好他不知道,否则不知道要如何嘲笑她齷齪的心思了.... 第106章 报復回去 佩兰走进来就看到沈卿棠红著一张脸望著幔帐发呆,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沈姐姐,你终於醒了。” 沈卿棠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腿刚一动,忽然感觉到褻裤上一片黏腻潮湿。她身子一僵整个人定在那里,半晌后,她缓缓侧首看向佩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颤抖:“佩兰...我这是怎么了?” 佩兰张了张嘴,想到谢靳言临走前的交代,她终究还是咬著嘴唇道:“您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不省人事了,人又烫得厉害,府医过来看过又说无碍,王爷也不在府中,可把奴婢嚇到了。” 听到谢靳言不在府中,沈卿棠悬著的心缓缓放了回去,她坐在床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虚弱:“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也没想到,安乐郡主为了毁掉她,竟敢在春日宴这样的场合下手。 谢靳言...知道是安乐郡主对她下的药吗? 佩兰瞧她自责的模样,连忙摆手:“沈姐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说著过来扶她,“你饿了一天了,快起来用膳吧。” 沈卿棠摇了摇头,她红著脸有些难为情地低声道:“我想先沐浴。” 她也没想到自己中了药,做了那种梦之后,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她现在只感觉身上湿噠噠的很不舒服,一刻也忍不了。 佩兰闻言点头:“你先前昏睡的时候一直出汗,身上一定不舒服。我这就去准备热水。” 不过一刻钟,佩兰就准备好了热水。 沈卿棠走进净房,褪去衣裳,低头看见褻裤上那一小片濡湿的痕跡,脸腾地烧了起来,她赶紧舀了水倒进木盆里,手忙脚乱地把褻裤按进水中,用力搓洗。 还好谢靳言没有回来,若是知道她做个梦,竟然还...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嘲讽她。 永乐巷,某別院。 楚明鳶和谢承宗两人被蒙著眼睛绑著手,分別被丟到了不同的屋子中。 谢承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巴被布条勒著还在呜呜咽咽地骂,有人扯掉了他嘴里的布条,他立刻扯著嗓子嚷嚷起来:“谁这么大胆敢绑本王!你们知不知道本王的身份?本王可是当朝齐王!是皇帝的亲儿子!” 椅子上的谢靳言面无表情地看著地上像虫子一样扭动的谢承宗,嫌恶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旁边一身黑衣的暗影会意,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谢承宗脸上,声音粗獷得像山匪:“闭嘴!你是王爷?老子还是天皇老子呢!” “本王就是齐王!你们是想赶紧...” 啪... 又是一巴掌,又狠又准。 “老子已经知道了,你是永安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暗影操著一口地道的流氓腔,“梁子耀,你以为你冒充王爷就可以不还赌坊的银子了?” “本王说了本王是齐王!梁子耀欠你们的银子,你们去找梁子耀啊!”谢承宗快气疯了,他今天算计谢靳言没成,被舅舅梁子耀拉著去逛天香苑,他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跟著去了,谁知刚离开天香苑就被绑了! 更可恨的是,绑他的人居然把他认成了梁子耀! 该死的梁子耀,不学无术也就罢了,怎么还在外面欠了赌债! 暗影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谢承宗脑袋嗡嗡作响:“你少他娘的跟老子东拉西扯!老子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既然你小子不愿意还钱,那就按规矩来,好好伺候老子的客户!” 暗影从袖中摸出一瓶药,捏开谢承宗的嘴就灌了进去,冷笑一声:“反正你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老子赌坊里的那些客人,可喜欢得很呢。” 谢承宗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声嘶力竭地吼:“我不是梁子耀!我是齐王...” 话没说完,一股燥热从小腹猛地窜上来,谢承宗心头一慌,疯狂挣扎起来,绳索勒进他的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他却根本顾不得,大声吼道:“你们快把本王放了!本王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否则本王...”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谢承宗听到几个笑声尖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心头忽然闪过不祥的预感,人也开始大力挣扎起来,“你们不准过来!” 门口,谢靳言回头看了一眼。 被蒙著眼睛的谢承宗躺在地上,衣衫已经被人撕烂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皮肉,几个男人围上去,笑声越发不堪。 谢靳言的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暗影赶紧上前把门关上,生怕里面的画面脏了自家王爷的眼。 抱著剑跟在身后的卫昭默默往后缩了缩,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自家主子。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几个月前主子就让他安排人去把梁子耀往春楼和赌坊引,还在赌坊欠下一屁股债。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主子就在算计齐王了啊... 不得不说,主子这还真是一箭双鵰啊。 那家赌坊背靠朝中某位权贵,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却没人敢治,连京兆府都拿它没办法。 现在好了,齐王因为梁子耀欠的债,被当成梁子耀抓来“肉偿”,受尽屈辱之后,以他睚眥必报的性子,怕是拼了命也要把那家赌坊夷为平地。 离开这边屋子,直到听不到谢承宗的动静了,谢靳言才停下脚步,沉声道:“事情结束后,把谢承宗丟到赌坊门口去。” 暗影一脸严肃的应了一声,“主子,您放心,不会有人发现谢承宗这边是咱们动的手。” 谢靳言没应声,继续往前走,暗影瞧著自家主子要离开了,赶紧追上去问,“主子,那安乐郡主那边呢?” 谢靳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暗影挠了挠头:“没您的吩咐,咱们也不敢动啊。” 安乐郡主再怎么说,也是王爷明面上未过门的王妃,他们哪儿敢擅自做主? 谢靳言脸一沉,冷声道:“餵了药,丟个死刑犯进去,她自己若忍得住便罢了,若忍不住..事成之后把人送回去,告诉她,这是本王给她的一点警告。” 卫昭差点没站稳。 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您不隱藏身份?” “楚明鳶不是蠢货。”谢靳言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道寒光,“她若想要名声,今夜之事自会三缄其口。” 卫昭:“......” 暗影:“......”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这真的是他们那个温文儒雅的王爷吗? 还是说以前的王爷之所以儒雅,不过是因为没有人碰到他的逆鳞?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眼,这么说,王爷的逆鳞就是沈娘子? 卫昭:“......” 果然,还是晏青那廝最有心眼了,竟然老早就看出了王爷的心思,无论王爷受了多大的委屈,对沈娘子却始终如一... 而自己,差点因为心疼王爷,栽了个大跟头... 心疼王爷的侍卫,倒霉。 心疼恋爱脑王爷的侍卫,更倒霉。 第107章 气疯反派 漆黑的房间內,楚明鳶被绑了手蒙住眼睛,丟在角落里,她靠在墙壁上,在心头计算谢靳言什么时候过来。 能在大晚上把她打晕了从镇北王府掳出来的人,除了谢靳言,她想不到其他人。 楚明鳶紧紧地咬著嘴唇,她没想到,谢靳言竟然为了沈卿棠那个曾经拋弃过他的贱女人,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把自己绑过来是想做什么? 打她一顿替沈卿棠出气? 还是又要逼著她下跪给沈卿棠道歉? 该死! 都怪谢承宗那个废物! 她都把沈卿棠那个贱人餵了春闺醉送到他手中了,他竟然还能失手。 这笔帐,她迟早要和谢承宗那个废物清算。 房门被推开。 楚明鳶坐直了身子,她凭著脚步声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沉声道:“靖王殿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暗影和卫昭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王爷还真猜对了,这安乐郡主还真是一下就猜到了是谁把她绑过来的。 卫昭朝暗影使了个眼色,暗影无语地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蒙著楚明鳶眼睛的黑布,然后不由分说的直接把一瓶药灌进她的嘴里。 楚明鳶还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就被灌了药水,她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才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出乎意料的门口只有卫昭,並没有谢靳言的身影。 她阴沉著一张脸瞪著卫昭,冷声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靖王呢?” 卫昭有些麻木地看著眼前的这个未来王妃,想到自家王爷吩咐的事情,卫昭绷著一张脸,沉声道:“郡主给沈娘子喝了什么,我们就给郡主喝了什么。” 楚明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靖王竟然敢这样对我?” “这是王爷对您的警告。”卫昭面没再看楚明鳶,他看了暗影一眼,转身离开房间,站在门口道:“王爷仁慈,让属下给您一个男子,若您忍不住了,可以利用他紓解。” 楚明鳶闻言撕心裂肺地骂出了声,“谢靳言敢这么对我?我诅咒他不得好死!” 卫昭对此並没有多大的感觉,毕竟他们王爷自从在刑部任职后,被那些达官显贵骂不得好死的时候还挺多的。 暗影却听不得旁人这样骂他家王爷,他眉头一皱,冷冷地睨著楚明鳶,沉声道:“我们王爷说了,郡主若不在意与王府的交易和自己的名声了,那也可以把事情闹大。” 他说完转身离开屋子,然后一把揪出一个男人丟了进去,冷声道:“她药性发作后把她的手解开,她不需要你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但是她若邀请你,就隨你了。” 暗影说完直接把房门关上,隨著他把房门关上,屋內传来楚明鳶的尖叫声,“滚开啊!你给我滚远点!” 与此同时,皇宫。 贤妃的储秀宫中。 贤妃一把掀落梳妆桌上的珠宝首饰,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全是狰狞,“该死!那个小贱种竟然敢如此算计我们!” 身边伺候的嬤嬤大气都不敢出,只能低声劝道:“娘娘,您消消气啊,气大伤身啊。” “消气?”贤妃回头阴冷地瞪著嬤嬤,满腹怨恨,“蓉儿如今只能嫁给一个侍卫!一个没有一点家底的侍卫!本宫还被皇上禁了足,本宫要如何消气?” 嬤嬤嘆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也要为以后著想不是吗?”她上前轻抚贤妃的后背,放轻了声音:“好歹这件事情没有影响到王爷。” 贤妃双手死死攥在一起,眼底闪过阴毒之色:“原本那个贱婢死了也就死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她竟辗转来了京城!” “再如何那贱婢如今身份卑微,她也不敢到处宣扬自己的身份,您倒也不必担心她的身份曝光。” 贤妃深吸了一口气,摇头:“不行,那个贱婢活著始终是个祸端,她必须死。” 她侧首看了嬤嬤一眼,沉声道:“你明日出宫一趟,拿著本宫的信物去找一个人。” 寅时三刻。 衣衫破烂的谢承宗,被自己的侍卫在洪福赌坊门外找到了。 侍卫们看到他那副残败模样,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默默將他抬回王府后,才询问他是否要请府医。 被几个男人折磨了几乎一整夜的谢承宗,听到侍卫这话,气急败坏地趴在床上吼道:“滚!你们是嫌本王丟的脸还不够是吗?” 侍卫被嚇了一跳,正要低头退出去,又被谢承宗喊住,侍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谢承宗阴冷地盯著侍卫,声音沙哑,“今晚之事若是被传出去,本王让你们全家都去见阎王。” “王爷放心,今夜之事绝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侍卫立刻低声保证。 谢承宗的脸色並未因为侍卫的话好转,反而更黑了,他摸了一下自己疼痛的屁股,冷声道:“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他感觉自己出血了。 该死! 他明天一定要把梁子耀那个废物揍一顿! 侍卫大步离开让人去准备热水了。 一刻钟后,谢承宗坐在浴桶里,热水並未让他得到舒缓,反而传来了刺痛,他咬著牙齿將自己清洗乾净,阴狠地对屋外的侍卫道:“去给本王查那家赌坊!” 別院中。 恢復理智的楚明鳶抬眸看著还伏在自己身上的中年男人,她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缓缓抬手拔下自己头上的金釵,一下插入男人的脖颈。 正在卖力的男人动作一僵,眼睛猛然瞪大,他缓缓垂眸朝剩下的女人看去,“你...” 楚明鳶一把拔出金釵,抬手使劲將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而后捡起地上的衣裳穿好,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已经死绝的男人,猛地拉开门。 站在院中听了两个时辰戏的卫昭和暗影看著房门被拉开,同时回头看向楚明鳶。 卫昭没有说话。 暗影面无表情地开了口:“不愧是心狠手辣的郡主,就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能这么利落地杀掉。” 楚明鳶捏著金釵的手逐渐收紧,她眯眼看著暗影,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声音冰冷:“你们满意了?” 卫昭冷哼了一声,“选择权在郡主手里。” “你们给我下药不就是为了...” 她猛地顿住,抬头死死盯著卫昭,嘶声问道:“沈卿棠那个贱人,是不是已经和靖王睡过了?” “这和郡主有什么关係?”卫昭看向房间里面那个已经被杀掉的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与你有夫妻之实的男人在里面。” 第108章 气定神閒的靖王殿下 翌日清晨。 沈卿棠不到卯时就已经起身了,她悄无声息地在正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看到正院的灯亮起之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听到院外传来的说话声,沈卿棠知道谢靳言去上朝了。 她点亮了屋中的烛灯,坐在床边发呆。 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今日又该回到书房去当差了,但因为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又做了那般羞耻的梦,让她实在是有点不敢去面对他。 他若知道被他当成婢女的仇人,竟然在被人下药后对他做了那些梦,也不知道他会多生气。 ...... 走出溯游居的谢靳言脚步顿了顿,几乎一整夜没睡的卫昭见状低声说了句,“方才属下看到沈娘子站在院门外往正院里边看。” 谢靳言眉梢动了动,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声音有些僵硬:“什么时候?” “您起身前。” 谢靳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 向来从容的步伐变得轻快了一些。 谢靳言在宫外遇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谢承宗。 谢承宗看到谢靳言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本就不好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了,他恶狠狠地瞪了谢靳言一眼,“你很得意吧?” “二皇兄这是什么意思?臣弟怎么听不懂?”谢靳言上下打量了谢承宗一眼,挑眉,“怎么昨日意气风发的二皇兄,今儿个变成这副模样了?给自己找了个妹夫,难道不应该高兴才是?” 说著他轻嘖了一声,“二皇兄这是有多高兴,才会把自己弄得一瘸一拐的啊?” 被戳中痛处的谢承宗脸色瞬间扭曲,他阴狠地盯著谢靳言,满脸狰狞:“谢靳言,这一切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谢靳言冷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睨著他,“二皇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本王昨日进宫之后可就在宴席上一步未曾离开过,难道还能攛掇八妹和那个与你交好的侍卫偷情不成?” 谢承宗瞪眼,“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谢靳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冰冷地睨著他,“二皇兄倒好好与臣弟说说。” “你敢说让谢蓉和唐华成亲,不是你和皇后一手促成的?”谢承宗红著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盯著谢靳言,“让谢蓉嫁给一个毫无建树的武夫,你真是好样的!” “她与那侍卫两情相悦,不嫁给他难道去皇家寺庙里带髮修行?”谢靳言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语气幽幽:“二皇兄自己给自己选的妹夫,自己还瞧不上了?” “果然!”谢承宗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喝道:“你什么都知道!” “臣弟怎么听不懂二皇兄在说什么?”谢靳言不再和谢承宗废话,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嘴角微勾,“昨日宫中发生的事情人尽皆知,谁不知道?” 说罢,他大步朝皇宫內走去。 谢承宗看著谢靳言离去的挺拔身姿,气得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 该死! 真该死! 看到两人爭执而停在宫门口的硕王谢霽元,等谢靳言走到面前,才与他並肩而行:“听说昨日的事,是楚明鳶与贤妃联手,想陷害你府中那个小绣娘?” 谢靳言眉梢微挑,他侧首看了他一眼,“皇兄听谁说的?” 总不会是皇后。 昨天宫中传来消息说谢蓉被赐婚给了那个侍卫,那个侍卫也杖责了五十大板,降职到京城兵马司中当一个普通官兵,他就知道皇后已经看穿了贤妃和楚明鳶的计谋。 而让谢蓉嫁给一个出身低微的侍卫,就是皇后对贤妃的反击。 但他猜皇后是不会把自己被算计这件事情大张旗鼓地说出去的,那... 谢霽元不自在地握拳咳嗽了一声,才低声道:“你皇嫂说的。” 谢靳言眉梢微挑,他是听卫昭说过,在卫昭带沈卿棠离开的时候,故意让沈卿棠在御花园中与硕王妃和李长乐她们打过照面。 但晏青不是说,他那位皇嫂自从与大皇兄成婚后,就与他这位皇兄貌合神离了吗? 他们还会聊起这种事? 看到谢靳言疑惑的目光,谢霽元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问了你皇嫂,她便说了两句。” “皇嫂说了什么?” 谢霽元:“......” 他总不能说那丫头借著这件事情骂他愚蠢吧? 不行,他一定不能在弟弟面前丟了自己当哥哥的面儿。 他摇头一笑,故作瀟洒:“能说什么?她就说了母后应该是中了楚明鳶和贤妃的计,还说她对你身边那个绣娘一见如故,想让我问问她情况如何了。” 后面这句话倒是没有假,不过原话那丫头是这样说的:“同样是柔弱之人,人家靖王身边那个婢女中了药还能掐著手心安然离席。而有些人,好好走个路都能摔倒在男人怀中,还偏偏有人眼瞎,真以为人家柔弱得不能自理了呢。” 她说完这句话径直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也不知道沈卿棠后面如何了,是不是...” 嗯,后面的他没听到了。 不过他猜,她应当是很担心三弟府上那个小绣娘的。 谢靳言已经知道了昨天在相宜殿外硕王妃替沈卿棠说话的事情了,现在听谢霽元这么说,他眉梢微挑,“多谢皇嫂掛心了,她已经没有大碍了。” 说罢,他没了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 但谢霽元並不打算就此揭过啊,他满眼带笑地用胳膊肘拐了谢靳言一下:“你皇嫂说你那婢女昨天是被下了药,你就没有趁机...” 谢靳言脸色沉了下去,他侧首看向谢霽元,声音淡漠,“皇兄觉得,一个婢女中了药,也需要臣弟这个王爷屈尊降贵去为她解药?” 谢霽元见他忽然变脸,有些疑惑:“你不是对那个婢女有意吗?” “皇兄哪只眼睛看到臣弟对一个婢女有意了?”谢靳言说罢不再理会谢霽元,越过他大步朝大殿走去。 谢霽元望著谢靳言忽然变脸离去的背影,一脸困惑:“怎么男人也这么善变啊?” 府上那个丫头对他忽冷忽热也就罢了,怎么三弟对他也这样? 散朝时,皇后身边的內侍又候在了大殿外。 谢靳言来到棲凤宫的时候,皇后正在院中用剪刀修剪盆栽的枝丫,她身边的姜嬤嬤则撑著一把伞为她挡去阳光。 见谢靳言走进宫门,皇后將剪刀递给姜嬤嬤,才看向谢靳言,道:“来了?” 谢靳言往前走了两步,恭敬地向皇后见礼:“母后唤儿臣过来,又有何事?” 皇后上下打量他一眼,转身往殿內走:“昨日的事,你可知晓了?” 谢靳言眉梢微挑,跟上皇后的脚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知母后说的,是哪件事?” 第109章 皇后要靖王退婚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棲凤宫的內殿。 皇后走进內殿,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那位置恰好能看见院中景致,她抬手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平静地对谢靳言道:“坐。” 谢靳言依言落座。 皇后没有急著开口,宫女端来花茶,她亲自提著茶壶给谢靳言斟了一杯茶,才淡淡道:“昨日御花园春日宴上闹出那般动静,起因还是你府上那个婢女,你会不知道?” 谢靳言目光扫过自己面前那杯还冒著裊裊白烟的花茶,没有伸手去端,他嘴角勾了勾,带著若有若无的嘲讽:“儿臣愚钝,竟不知道我那婢女在宫宴上惹出什么事了?”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脸色也沉了一些,她垂眸看著谢靳言那杯没有动过的花茶,“言儿,母后不信昨日之事是巧合,谢蓉再不懂事,也不敢在宫宴上做出那等令皇室蒙羞的事情来。” 她抬眸,目光直直地盯著谢靳言,“你知不知道,若让你父皇知道,你是为了一个婢女而不顾兄妹...” “母后。”谢靳言语气冰冷地打断皇后的话,抬眸与皇后对视,眼神坦荡,“昨日之事,儿臣確有耳闻。但儿臣听说,是八妹与那侍卫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才做出那出格之事。母后怎么能將八妹与一个侍卫的情爱,推到儿臣头上?” 皇后一噎,她伸手捏住发烫的茶杯,片刻后,她蹙眉道:“言儿,你向来循规蹈矩,为何偏偏对一个来路不明的绣娘如此在意?” “你调查她?”谢靳言眼睛一眯,冷声道:“母后,儿臣早就说过,儿臣府上的事情,您少操心。” 皇后脸一沉,眼底的神色也冷了下去,她带著护甲的手从茶杯上挪开,沉声道:“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如何管不得你?” “那儿臣真正需要您的时候,您在哪儿?”谢靳言沉著脸,声音温和,却不带半点感情,“既然过去十几年您都不曾管过儿臣,如今又何必插手儿臣的事情?” “谢靳言!”皇后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眶却红了,语气中带著些许委屈:“过去是本宫不想管你吗?当初你受伤坠河,所有人都觉得你凶多吉少...你父皇派人搜遍那条河,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跡,你就那样消失了十五年。” “你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九岁了。”皇后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是江南才子,是你父皇最看重的新科状元,你一回来就浑身的光环,我要如何管你?” 谢靳言眼底並没有多大的波动,他抬眸看著皇后,语气平静,“那母后如今也应该如以前那样。”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儿臣再提醒母后一句,母后被算计,想要找人算帐,不应该找儿臣。”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皇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她抬手揉著眉心,声音疲惫“你既然知道让那个绣娘入宫会被算计,为什么要让她入宫?” 谢靳言笑了,只是那笑意牵著嘲讽,“母后的口諭,儿臣能违背?” “你早就知道楚明鳶和贤妃联手了?” 谢靳言手指落在白瓷茶杯边缘,將那杯花茶往皇后那边推了推,手指隨意放在矮几上轻轻敲著,语气淡漠,“儿臣知道楚明鳶求您让沈卿棠入宫定然没有存好心思,但她和贤妃与齐王他们联手,儿臣也是昨日才猜到的。” “那昨天的事情...” “儿臣只是让人把被楚明鳶下了药的沈卿棠带走了。”谢靳言语气微冷,“其余的事情,不在儿臣的意料之內。” 皇后手指微餵蜷缩,半晌后她点头,:“本宫原本以为楚明鳶作为镇北王府的郡主,应该是个温婉懂事的贵女,没想到她为了除掉你身边一个婢女,连本宫都敢算计。” 谢靳言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皇后见他不语,便继续道:“如今看来,她为人善妒,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实在不適合为宗妇,若將来嫁入王府,怕是会给王府带来更多麻烦。” 皇后说到这里顿了顿,瞧著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可以说神情冷淡的谢靳言,她眉头拧紧,“本宫知道,你心中对这门婚事本就不满意...” “母后想让儿臣退了这门婚事?”谢靳言语气平静地打断皇后的话。 皇后抿嘴,“以前本宫撮合你和她,不过是觉得门当户对,她也算懂事听话,但如今看来,並非如此,这门亲事还是早些作罢较好。” 谢靳言抬眸看著皇后,他倒是没想到皇后竟然只因为知道了楚明鳶利用她,就厌弃了楚明鳶。 不过... 现在和楚明鳶退婚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同意和楚明鳶定下婚约,本就是因为交易,这些年他无心成亲,却被帝后言语试探和暗地撮合了无数次,所以才会在楚明鳶提出交易后,简单的让人打听了一下之后,同意了楚明鳶的交易。 如今事態虽然超出了预期,却因为掌握了楚明鳶的把柄而还在他的掌控之內,但若和楚明鳶退了婚,皇后再给他定的亲事,对方怕就没有那么容易拿捏了。 况且,除了沈卿棠,他不想再和任何女人周旋感情之事。 皇后瞧著谢靳言眼底变幻的神色,她有些担忧地开口,“言儿,你还在犹豫什么?” “母后您也知道楚明鳶是镇北王府的安乐郡主。”谢靳言眉梢微挑,镇定自若道:“若贸然退婚,您现在就不怕儿臣得罪镇北王府了?” “可是楚明鳶她做出那种事情...” “她做出什么事情了?”谢靳言神色认真地看著皇后,“因善妒害自己受伤以此来陷害一个婢女?” 他看了一眼已经冷掉的花茶,眉头微蹙,“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母后若要再提,便失了一国之母的风度。” “那昨日的事情...” “昨日?”谢靳言眸光变深,语气带著轻嘲,“昨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八妹和一个侍卫两情相悦,在相宜殿私会的事情吗?那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且父皇也给出了惩罚,如今八妹定亲不日就要出嫁,贤妃也被禁了足,母后难道是不满父皇的处置?” 皇后被他问得一噎,好半晌后,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疲惫地说道:“你们兄弟两人都是有主意的,本宫拿你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心头是有主意的,本宫以后就不再操心你的婚事。” 谢靳言站了起来,躬身给皇后行礼后,正要告退,皇后却忽然道:“言儿,本宫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娶楚明鳶,但本宫告诉你,你的正妃,必须是配得上你的高门贵女。” 殿內沉默了很久。 谢靳言没有回答,撩袍转身,离开了棲凤宫。 第110章 不再可能 幽暗的宫中长廊上,谢靳言挺拔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看上去寂寥又孤独。 娶沈卿棠? 从收到沈卿棠父母畏罪自杀的消息时,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但...放过沈卿棠? 再遇到沈卿棠后,他也想过,可挣扎和放手后,他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放过她。 可皇后先前对他说的话,里外都是敲打,沈卿棠如今的身份,即便是给他当妾,都是不够格的。 谢靳言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头,出宫的脚步越迈越大,那挺拔的背影越来越孤寂了。 靖王府中。 沈卿棠坐在书房的窗边绣著那幅兰花图,只是绣著绣著人便走了神,她侧首看著那张已经被自己戳了无数小孔,还被不同的顏料弄得很脏的画纸,脑海中闪过那日谢靳言握著她的手教她画图的画面。 想到那天的有些感觉,沈卿棠又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自己做的那个梦,想到梦中的种种,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 佩兰端著汤药过来时,正看到沈卿棠拍著自己的脸,满是懊恼,她端著汤药上前,低声道:“沈姐姐是哪儿不舒服吗?” 沈卿棠抬眸看向端著汤药过来的佩兰,有些尷尬地放下手,扯著嘴角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今早没喝汤药。”佩兰把汤药递给她,“这是给你调理身体的,可不能忘记。” 沈卿棠接过漆黑的汤药一饮而尽,而后把碗递给佩兰,“其实你不用特意送过来的,我晚些回去喝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行,这可是给沈姐姐你调理身体的。”佩兰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晏青公公特意交代的,您的身体是重中之重必须好好调理,这药是一顿都不能落下的。” 佩兰在沈卿棠面前蹲下,挤眉弄眼地对她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沈姐姐你不知道。” 沈卿棠垂眸看著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语气兴奋地低声道:,“你没受伤之前,每日陪著王爷用膳,芋头和山药这两个食材就再也没进过王府,王爷的餐桌上也没再出现过他最喜欢的芋头燜鸡和山药炒木耳。” 这也是她今天去厨房的时候,听到晏青公公吩咐厨房不用再採买这两样菜了,她好奇地跟厨房的採购管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的。 之前沈姐姐在王爷身边贴身伺候的那一个月,王爷就吩咐了厨房不上这两道菜,后来沈姐姐受伤在东跨院养伤,厨房才又时不时地给王爷的膳食中加了这两道菜,这不,沈姐姐刚恢復回来伺候王爷,这两道菜又撤下去了。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满脸全是笑意的佩兰,他竟然一直都记得她不能吃芋头和山药。 难怪那天她慌乱之下伸手去夹芋头的时候,他的反应那么大。 “沈姐姐,我觉得其实王爷是很喜欢你的。”佩兰抬眸看著沈卿棠,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王爷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很在意王爷对不对?” 沈卿棠咬著嘴唇没说话,她如今已经没有资格在意他了,即便在意,也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让人知晓。 “沈姐姐,你...” “佩兰。”沈卿棠轻声打断她的话,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以我的身份,只能在王爷身边为婢。” 她的父母是罪臣,虽然当初自己以死相逼让父母准她生下念儿的时候,父亲一气之下把她逐出族谱远送他乡,这让她在父母出事后,躲过一劫,但是她的过去,有心人若真的想查还是一下就能查到。 就像楚明鳶打听一下她的名字就能知道她和谢靳言的过去一样。 过去的她只是一个江南知府家中的小姐,就能让父母因谢靳言只是一介白衣为由,用谢靳言的生死要挟她断了与他的来往。 那如今自己一个卑微的绣娘,一个只能为奴为婢的罪臣之女,又怎么能奢想和一个亲王长相廝守呢? 自古朱门配朱门。 她如今根本不敢妄想跨越阶级,与谢靳言並肩而行。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横著两条人命。 她和谢靳言再也无法回到以前了。 就连她梦中的一切,她也只能在无人的时候,独自回想。 佩兰看著沈卿棠眼中那遗憾又愧疚的神色,她嘆了口气,“是我多嘴了,沈姐姐你別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沈卿棠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 她侧头看向窗外,缓缓道:“我与他之间,再无可能,如今他留我在王府为婢,也不过是...” 要她赎罪。 “沈姐姐,王爷若不在意你,他会让太医给你治病调理身体吗?”佩兰抿了抿嘴站起身,她垂眸看著沈卿棠,轻声道:“別让自己后悔。” 沈卿棠愣住了。 那些刻意被她忽略的谢靳言对她的好,被佩兰这么一提,全都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怔在那里,眼眶逐渐变得通红。 可即便他还在意她,她当初也迫不得已,那又如何呢? 他的养父母因她而死,她即便告诉了他当初的真相,他们之间依旧横著两条人命。 如今的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有资格任性的沈小姐了。 她不敢轻易去赌。 还有楚明鳶。 他的那个未婚妻。 现在她和谢靳言不过是主僕关係,楚明鳶都能对她数次出手,甚至还用念儿来威胁,若楚明鳶知道了念儿的身份,她不敢想像楚明鳶会想什么方法除掉念儿。 她是念儿的母亲,更不能拿念儿的安危当赌注。 所以...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她不能说出念儿的身份,也不能再次向谢靳言表明自己的心意。 刑部衙门。 谢靳言正在翻看卷宗,卫昭就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他抱拳道:“王爷,如您所料,齐王带人去了一趟永安侯府,得知梁子耀欠了洪福赌坊巨额银两后,让人查了赌坊,现在带著人过去了。” 谢靳言放下卷宗,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地看著卫昭:“让京兆府那边的人隨时待命,等事情闹起来后,把赌坊前后院,给本王翻个底朝天。” 卫昭严肃的脸上露出敬佩的笑,“还是王爷您厉害,利用齐王把事情闹大,京兆府再把赌坊前后翻得底朝天,就不信翻不出这赌坊后面的骯脏之处。” 谢靳言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把那些京兆府交上来的失踪少女少男著重查一下。” 昨天对谢承宗做出那种事情的那些人的確都是那家赌坊的常客,他倒是希望谢承宗那把些人都给教训一遍,那样刑部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介入调查了。 不过,就要看看谢承宗有没有胆量挨个去调查了。 第111章 睚眥必报的齐王 洪福赌坊对面的茶楼中。 谢承宗坐在雅间靠窗的椅子上看著十几个衝进赌坊中打砸的打手,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回眸看向跪在自己对面被揍成猪头的男子,“赌?梁家的家產都要被你败光了,你还敢赌?” 梁子耀跪在地上,抬头看著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外甥,不过是个皇子的身份,就敢端著王爷的架子来教训自己?他压下心底的怨懟,赔著笑脸道:“殿下,舅舅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我一定用尽全力辅佐你,你就饶了舅舅这一次,成不?” “辅佐?”谢承宗冷笑一声,目光嘲讽地扫过梁子耀,“就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梁子耀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那一抹不屑,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会投胎,当了个皇子,竟然就敢这样不敬长辈,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的亲舅舅,他竟然敢因为自己去赌博,就把自己打成这样? 他以为自己厉害到哪儿去了? 谢承宗看著垂著头一脸不服气的梁子耀,想到自己昨夜因为他而遭受的无妄之灾,他的双手逐渐握紧,表情也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昨夜那件事若是传出去,他將顏面尽失,不仅会失去爭储的资格,更会成为全京城乃至全天下的笑柄! 所以即便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他也只能把那件事咽进肚子里,独自承受。 思及此,谢承宗又起身逮著梁子耀一顿暴揍,边打边骂:“怎么?很不服气?” 梁子耀被打急了,猛地站起来扯住谢承宗的手,怒骂道:“我是你舅舅!就算我赌钱,那也是你外祖父才能管的事!你娘都管不著我,你凭什么管我!” “还敢顶嘴?”谢承宗彻底发了疯,又往死里揍了梁子耀几拳,梁子耀气急了,也开始还手,舅甥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谢承宗打不过了,气得狂喊护卫,“你们都是瞎子吗?滚过来把这个畜生给本王按住,看本王今天不弄死他!” 侍卫得到命令,也不敢不从,两个上前將梁子压在地上,谢承宗气得几脚踹在梁子耀的肚子上,一边踹一边怒骂:“去死!畜生!杂碎!” 梁子耀被踢得吐了两口血,他瞪大眼睛指著齐王,“疯子!疯子!” 他赌钱怎么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又没花他齐王府的钱! 谢承宗疯了吧! 谢承宗直到把自己心头的怒气在梁子耀的身上发泄完了,这才停下动作看著被自己踢得奄奄一息的梁子耀,半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著侍卫道:“送到附近医馆去。” 他说完转身看向对面的赌坊。 赌坊中,一群打手进来就开始砸东西,赌坊的打手和管事也一涌而出,两方人马直接打了起来。 赌坊的管事看著闹事的人好像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一样,只拼命的大家砸东西,根本不说自己的目的,他朝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见状慢慢往后退去,转身就要去通风报信。 站在高处將一切尽收眼底的谢承宗眼睛一眯:“去把那个人抓回来。” 话音刚落,视线中那个正欲逃离的人便被一群身穿衙役服的人抓住了。为首的京兆府尹沉著脸站在赌坊门口,声如洪钟:“京兆府办案,所有人都住手!” 谢承宗眼睛一眯,该死的,把京兆府给忽略了! 大批的京兆府衙役蜂拥而至,几乎片刻就把整个赌坊给围住,为首的府尹面色严肃,高声大喝:“光天化日,闹事打杂,扰乱京城治安,所有人即可停下动作,束手就擒!” 赌坊管事看到京兆府尹的那一刻,眉头皱了起来,这位胡大人今天竟敢来管他们赌坊的閒事了? 他斟酌片刻,掛上笑容上前套近乎:“胡大人,咱们这就是一点小摩擦,怎么还劳您大驾亲自走一趟呢?” 胡中玉看了管事一眼,沉声道:“本官接到举报,称你们洪福赌坊涉嫌杀人藏尸,今日要彻查赌坊。” 管事的脸色一沉,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胡大人,我们赌坊向来循规蹈矩,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还请您说话之前,先拿出证据来!” 胡中玉眉头一挑,看了身边的主簿一眼,主簿连忙拿出早已备好的血书:“有人给京兆府送来血书,说是目睹你们赌坊杀人。” 管事眼睛一眯:“就凭这么一封来路不明的血书,大人就要搜查我们赌坊?若赌坊的声誉因此受损,日后没了生意,大人负责吗?” 胡中玉蓝色官府下面藏著的手一下子握紧,他冷冷地看著拦著自己的管事,冷声道:“赵管事这是要阻拦本官办案了?” 不远处茶楼中看著这一幕的卫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侧首看向还气定神閒的王爷,“王爷,咱们不过去看看吗?” “有人会出面,还没到本王出手的时候。”谢靳言看了一眼打包好的桃花酥和冰糖葫芦,眉头皱了起来,他刚刚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在看到这两种点心之后,脑海中会想起沈卿棠和其他男人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想到那个在除夕雪夜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他竟不由自主地去买了这两样东西。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谢靳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把手边的两个纸包拿起来递给卫昭,“拿去吃。” 卫昭:“.......” 主子怎么了? 把他一个相貌堂堂、英俊威武的侍卫当小姑娘养了? 他一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侍卫,主子让他吃桃花酥和糖葫芦? 见卫昭不伸手接,谢靳言眼睛一眯,说话的声音都低沉了几分,“你嫌弃?” 卫昭一把接过来,“多谢主子。” 他拿回去孝敬老娘。 谢靳言见他接过去了,便不再说话,继续喝茶。 卫昭继续站在窗边观察著洪福赌坊的一举一动,见两边还在僵持,他忍不住皱眉,“主子,继续这么下去,胡中玉怕是连赌坊都进不去了,需要属下让人去...” “不必,幕后之人没有站出来之前,本王就不適合露面。”谢靳言端著旁边冒著香气的酸茶抿了一口,“很快会有人会忍不住站出来的。” 他就不信这么大的立功机会,谢承宗会放过。 果然,谢靳言的话音刚落下,卫昭就看到谢承宗被护卫护著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了京兆府尹面前。 胡中玉看到谢承宗,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接著恭敬抬手朝谢承宗见礼,“臣,参见齐王殿下。” 管事也连忙给谢承宗行礼,谢承宗没有理会管事的,而是对胡中玉道:“胡大人儘管查,本王看今日有谁敢在天子脚下阻挡官府办案。” 第112章 杀了她 管事的看著齐王一脸冰冷的站在那里,如同京兆府尹的一尊守护神。 他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行至谢承宗面前,低声道:“殿下,其实咱们这个赌坊背后的主子是...” “本王管你身后的主子是谁!”谢承宗厉声打断管事的话,面容冰冷,语气不容置喙,“国法当前,难道你背后的主子还能凌驾於皇家律法之上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怎么?你家主子要特殊一些?” 管事的连忙道不敢,他若敢说出这话,怕是转身就可以被主子抽筋扒皮了。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有人来闹事,接著又有京兆府尹来查案,现在又来一个王爷,今天这赌坊,怕是保不住了... 管事的弓著身子让开身体,赔笑道:“王爷说得哪儿的话,咱们赌坊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没做过那些亏心的事,自然是不怕被查的。” 胡中玉闻言,立刻感激地朝谢承宗拱手,“多谢王爷。” 说完朝身后的衙役挥手,“搜!” 衙役蜂拥而入衝进赌坊,而被谢靳言安插进去的暗卫则直接越过前院,直奔后院而去。 管事见状捏著拳就要跟上去,不过他人才迈出一步,就被谢承宗叫住了,“要去哪儿?销毁罪证?” 管事的身子一僵,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后低声道:“没有,小人只是想过去叮嘱各位官爷不要把赌坊中的那些桌椅给弄坏了。” “哼,你这赌坊中还有几张桌椅是好的?”谢承宗眼神冰冷的看了赌坊里面一眼,冷声道:“你就在这里站著別动,否则本王有理由怀疑你是要销毁罪证。” 管事不敢再乱动,就在这时候,后院传来喊声,“有尸体!有尸体!” 胡中玉看了管事一眼,也顾不得谢承宗了的,大步朝后院走去。 站在窗边把赌坊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的卫昭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真的有尸体。” 谢靳言把手边的酸茶端起来一饮而尽,而后起身,“回府。” 卫昭连忙追了上去,“王爷,您不查幕后之人了吗?” 谢靳言脚步没有停顿,语气却明显地低沉了许多,“这家赌坊涉及的案子,京兆府管不了,不用明日,父皇会主动让本王接受这家赌坊的案子,至於幕后之人...” 谢靳言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卫昭一眼,“让人盯紧了赌坊,不能让人毁了赌坊的帐本。” 赌坊门口,管事的听到找到尸体那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了下去,完了... 谢承宗深深地看了管事一眼,抬步往后院走去,在看到两具年轻男子的尸体和一具女人的尸体时,谢承宗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猛地侧首看向京兆府尹,“这些人什么时候死的?” 他话音落下,仵作站直了身体,“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他们应该是凌晨的时候刚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谢承宗想到自己昨夜的遭遇,他目光从那两个衣衫襤褸的男尸体身上扫过,看到他们身上的痕跡,谢承宗红了眼,他嘶声吼道:“给本王查!赌坊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谢承宗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不適,他大步转身朝外面走去,看到管事的战战兢兢地想溜走的模样,他几步上前,一把掐住管事的脖子,厉声喝道:“说,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管事的噤了声,他刚刚想的是若能报出主子的名字能让齐王阻止京兆府尹进去搜查,现在他若敢说出主子的身份,怕是全家性命都不保了。 他吞了吞口水,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然后趁著谢承宗没有注意自己,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臟... 谢承宗被温热的血弄脏了衣服,他暴怒地鬆开管事的脖子,厉声道:“给本王搜擦,这赌坊中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能放过,本王就不信查不出这间赌坊的幕后之人是谁!” 与赌坊有一条街之隔的酒楼中。 贤妃身边伺候的嬤嬤恭敬地把玉佩拿出来递给坐在红木椅上的中年男人,恭敬道:“侯爷,娘娘有事相求。” 被唤作侯爷的中年男人看到白色的玉佩,他眉头微蹙,“是为了昨日八公主的事情?娘娘要本侯杀了那个侍卫?” 嬤嬤轻轻摇头,“娘娘想请侯爷除掉靖王殿下身边那个婢女。” “靖王府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中年男人把玉佩推了回去,“这事情我知道了,你让娘娘宽心,本侯会找时机替她出去眼中钉的。” 就在这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一个中年僕从隨之走了进来,他看了嬤嬤一眼,走到男人耳边低语了两句,男人的脸色也隨之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本侯还有事,嬤嬤回去给娘娘復命吧。” 嬤嬤见状也不在久留,屈膝给男人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等嬤嬤离开后,男人眸光深沉地看向僕从,“放把火。” 僕从身子一僵,有些震惊地抬眸看向男人,低声道:“侯爷,那赌坊不就...” “必须在京兆府的人找到赌坊的帐册之前,毁尸灭跡,快去。” 僕从不敢耽搁,大步离开了酒楼。 男人在僕从离开后,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口茶,而后重重地把茶杯往高几上一掷,嘴里突出几个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谢靳言回到王府的时候,沈卿棠刚用了午膳回到窗边走下打算继续伺候,看到谢靳言回来,她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向谢靳言行礼,“殿下。” 看到沈卿棠那一瞬间,谢靳言脑海中忽然闯出昨晚上的画面,想到她昨夜攀著自己的脖子,仰著头的模样,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片刻后。 谢靳言抬步进来,他扫了一眼窗边的绣架,语气淡漠,“昨日的事情可还有印象?” 沈卿棠脑海中闪过自己做过的梦,而后垂眸摇头,“奴婢只记得奴婢隨著一个宫女去了寢殿,之后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 谢靳言抬了一下眼皮,看著她微红的耳廓,他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到桌案后在椅子上坐下,“楚明鳶和齐王联手了,你昨日被下了药,差点被毁清白。” 虽然他说得风轻云淡,但沈卿棠知道,他一定也是费了力气,才让她能完好无损地回到王府地。 思及此,沈卿棠对著谢靳言跪了下去,“多谢王爷救了奴婢。”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的模样,忽然想看看若是沈卿棠知道楚明鳶被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她会怎么样... 第113章 是你主动的 谢靳言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否则不知道她又要自作多情的以为他多在意她似的。 沈卿棠半晌没有得到谢靳言的回应,她抬头疑惑地看了谢靳言一眼,正盯著她发呆的谢靳言骤然迎上她的目光,他神情怔愣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的拿起一旁的公文翻开,“身上可还有不適的地方?” 沈卿棠想到自己昨夜醒来的时候因为做了那个旖旎的梦而异常的身体,耳根一下就红了,她垂下头,声音也变得很低,“已经没有不適了。” 谢靳言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从公文转移至她身上,“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完成长公主府的屏风吧。” 沈卿棠应了声是,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墨块在砚台里面倒了水开始研墨。 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谢靳言捏著公文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也隨著沈卿棠身上的气息侵入鼻腔,不自觉想到了昨日和她的黄粱一梦。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日发生的事情,沈卿棠站在他身边研墨,谢靳言完全没法静下心来看公文,他把公文放下侧首看向她,“不用研墨了。”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垂眸看了一眼还未磨好的墨汁,低低地应了一声,放下墨块转身往书房外走去,谢靳言看著她清瘦的身姿,忍不住蹙眉问,“你要去哪儿?” 他只是说让她不用研墨,又没让她离开书房。 沈卿棠身形微顿,她双手叠在腹前,朝谢靳言福了福身子,“奴婢去为王爷准备热茶。” 谢靳言捏著公文的手更紧了,他收回目光頷首,僵硬地嗯了一声,“嗯,茶浓一些。” 沈卿棠低应了一声,转身了离开书房。 她刚跨出房门,晏青就大步从她身边进了书房,“王爷,镇北王府递了帖子。” 听到镇北王府几个字,沈卿棠快步离开了书房的院子。 从昨夜起,她就不敢让自己想谢靳言是否知道是楚明鳶对她下了药,又想在谢靳言这次又会如何包庇楚明鳶... 现在楚明鳶还能把帖子递到王府来,想来谢靳言也没有把她被楚明鳶陷害当做一回事吧。 也是,她虽然中了楚明鳶的药,但最终也没发生什么,谢靳言没必要为了她和他的未婚妻闹得不愉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书房中。 谢靳言打开镇北王府的帖子,看到上面的內容,他冷笑了一声,“看来狗急了的確会跳墙。”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备车。” 晏青应了声是,低声问:“王爷要给沈娘子说一声吗?” “她是本王什么人?”谢靳言眼神淡漠地睨了晏青一眼,“本王行事还需要向一个婢女交代?” 晏青连忙赔笑,“王爷说的是,是奴才糊涂了。” 谢靳言轻哼了一声,抬步离开书房。 抱著短剑在书房外当门神的卫昭在谢靳言走下台阶后才冲晏青抬了抬眉,『马屁精,拍马屁拍到马肚子上了吧?』 晏青轻嘖了一声,瞪卫昭,“还不快跟上主子。” 两刻钟后,镇北王府。 镇北王府前厅。 楚明鳶身著红色蜀锦牡丹花裙,头上戴满了珠翠,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掩盖她眼底的乌青,她从凌晨被送回来之后,几乎是一夜没睡。 她想不明白,她身份高贵,容貌过人,明明是谢靳言不可多得的良配,谢靳言为何非要为了一个曾经拋弃他的女人,这样对她! 她明明想过,若谢靳言娶了她,那她即便是竭心尽力哪怕是夺了父王的兵权送到谢靳言的手中,她也会把谢靳言推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但是他对她竟然如此不屑一顾... 甚至连报復她,他都不愿意亲自出面。 既然她得不到他,那就只有毁了。 她楚明鳶得不到的人或者东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思及此,楚明鳶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谢靳言走进镇北王府待客前厅的时候,楚明鳶手边的茶都已经凉了,她看著步履从容但是浑身上下都透著淡漠气息的谢靳言,脑海中忍不住想到几个月前的秋天,当时他们之间明明相处都很融洽的... 可是因为那场绣品的选拔,他重遇了那个贱人,导致他们之间的关係急剧下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楚明鳶坐在主座上,端著手边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朝谢靳言挑眉,“看来那个女人的確是王爷的软肋,我才那么威胁了你两句,王爷竟然就主动登门了。” 谢靳言直接无视了楚明鳶的无礼,他在厅中的红木椅上坐下,“郡主请本王上门,就是为了向本王说这个的?” 楚明鳶捏著杯子,即便她的妆容和打扮再怎么的盛气凌人,但是在谢靳言面前,她还是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没想到想来光明磊落的靖王殿下,竟然为了一个曾经拋弃你的女人,让人玷污你的未婚妻!”楚明鳶双眸殷红,“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玷污?”谢靳言轻嗤,他侧首看向她,眼神冰冷,声音更是没有半点情绪,“郡主说话之前还是先过过脑子,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郡主又何必在这里摆出一副无辜和可怜的模样。” “可是沈卿棠她被你救下来了!”楚明鳶猛地站起来,她面目扭曲地朝谢靳言大步走来,“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 “若本王没救下来呢?”谢靳言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讽刺,声音冰冷,“你想要沈卿棠在大庭广眾之下没了清白,失去性命!本王不过是对郡主小惩大戒,郡主就受不了了?” “疯子!”楚明鳶抱著头尖叫了一声,“你这个疯子!” 她猛地伸手指著谢靳言,嘶声怒吼:“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她从袖中拔出匕首就朝谢靳言衝过去,却被他一把捏住了手腕,楚明鳶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眼底全是震惊之色,“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谢靳言捏著她的手腕使劲一甩,楚明鳶摔在地上,匕首也从她手中飞了出去,他轻蔑地睨著她,语气不屑,“不自量力。” “是你毁了我!”楚明鳶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谢靳言!你好狠的心!” “安乐郡主,本王是给了你选择的。”谢靳言居高临下地睨著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楚明鳶,语气嘲讽,“本王虽然给你下了药,但却没让人对你用强,昨夜那个人,是你主动让他伺候你的,郡主既然享受了,现在又何必在本王面前哭惨?” 第114章 他的算计 楚明鳶呆愣地坐在地上,就连啜泣的声音都变小了,好一会儿之后她仰起头看向谢靳言,苍凉地笑出了声,“这就是你的恶毒之处。” 她从地上爬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你给我喝了春药,又把一个男人丟到房中,你明知道中药之后的我会失去理智,却不让那个人主动碰我!” 她踉踉蹌蹌地走到主座旁边,双手撑著高几,她看著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眼中全是恨意,“你要让我主动,让我自己主动变成一个让死刑犯破了身体的荡妇!” 她双手一掀把高几上的茶水掀翻在地,猛地转身看向谢靳言,嘶声吼道:“你敢这么对我,难道就不怕我要鱼死网破爆出沈卿棠的身份吗?” 她一步一步往谢靳言这边走,脸上死气沉沉,“我不好过,你们都別想好过。” “那昨夜郡主与一个死刑犯一夜风流的事情,也將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谢靳言面无表情地看著脚步忽然顿住的楚明鳶,眼底没有一点情绪,“沈氏夫妇犯下的罪,与沈卿棠这个外嫁女有什么关係?” 谢靳言抖了抖衣袖,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这才抬眸看著楚明鳶,“本王今日过来是给郡主一个忠告的,你若还想好好地当你这个郡主,那以后就安分些,离沈卿棠远点,本王也会看在郡主如约推迟了婚期的份上,將咱们俩的合作继续下去。” 楚明鳶浑身僵硬,片刻后她笑出了声音,她的身体也隨著她的笑声越来越大而颤抖得越发厉害,好半晌后,她抬头看著谢靳言,“不愧是聪明一世的靖王殿下,拿人当挡箭牌,竟然还能把理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她深吸了口气,用手指擦掉眼角掛著的眼泪,转身走到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不过片刻,她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甚至连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看好戏的兴味,“不过昨日春日宴上,皇后已经看出了她被我算计,你觉得依照皇后娘娘的心思,她还会让我当上这靖王妃吗?” 谢靳言面不改色,“无论她同不同意,郡主最终都不会成为本王的王妃。” “即便是掛名的也不行!”楚明鳶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暴躁,“咱们的皇后娘娘是绝对不允许一个算计过她的女子成为她的儿媳妇的,即便是掛名的也不行。” “这些郡主就不劳操心了,本王只要你还是本王未婚妻的时候,安分守己。”谢靳言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楚明鳶看著谢靳言那挺拔孤高的背影,她苍凉地笑了,她自以为自己是个善於算计且心狠手辣的人。 还觉得自己可以把这个不问世事,只会断案的靖王殿下拿捏在手中,最后成为她的夫君。 却没想到,到最后她才是被算计了的那一个。 曾经他能轻易同意她的提议,且被她算计,那不过是因为他不在乎,现在他身边有了沈卿棠那个他在乎的人,那旁人的算计在他那里都將无处遁形。 楚明鳶咬著嘴唇,抬手擦掉眼角不自觉流下的眼泪,可是为什么呢? 她明明生来就身份尊贵,本该是天之骄女的她,为什么想要得到一点爱都那么难呢? 幼时她因为双胞胎哥哥,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后来她长大了,因兄长在北地歷练差点被北躂蛮子掳走,所以父亲起了让她去和亲,换得北地数年安寧的想法。 她是身份尊贵的郡主呀,就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宠爱,所有人的羡慕,而不是当別人的牺牲品。 所以她在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密谈之后,当天夜里就潜入了兄长的房间,把那个只大她一刻钟的兄长杀了,而后刺伤自己,大喊遭贼了... 兄长死了,父亲还有庶子庶女,他开始培养其他的庶子,甚至还想要庶子承继世子之位? 妄想! 只要她还活著,她就要当这个王府中最尊贵的女孩,她就要父亲奉她为掌上明珠。 她的计谋每次都很成功,每次父亲死一个孩子,她都会受伤或者生病,她身上的伤就是她胜利的勋章。 她以为这將会是她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些事情会成为谢靳言拿捏她的把柄。 而现在,谢靳言手中,又有了她的新把柄。 “愚蠢!”楚明鳶嘶吼出声,“真是愚蠢!” 她怎么会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地拿捏一个可以一路从江南考到京城的状元王爷! 一直在外面守著的王嬤嬤瞧著楚明鳶在里面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骂自己愚蠢,她在外筹措了片刻,还是走了进来,“郡主,您別难过了,万事还有老奴陪著您呢。” 楚明鳶侧首看著王嬤嬤,半晌后她扯了扯嘴角,低声问,“王嬤嬤,你说若父王和母妃知道你曾陪著本郡主做下那么多恶事,他们会把你怎么样?” 王嬤嬤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王爷在半年多以前的一场战事中伤了根本,无法再孕,如今整个镇北王府又只有郡主这么一个孩子,若王爷知道了过去重重的真相,或许郡主不会死,但她这个奴才定会被五马分尸的。 瞧著王嬤嬤那一脸恐惧的模样,楚明鳶扯著唇角笑了,她拉著王嬤嬤布满皱纹的手,轻声道,“嬤嬤放心,从小到大你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是不会让你有事的。” 王嬤嬤瞧著她这模样,非但没有放心,心头反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反握住楚明鳶的手,低声道:“郡主,您可不能衝动,好死不如赖活著,如今靖王殿下是不能接受您,但奴婢相信,总有一日,靖王殿下会看清楚您对他的真心的。” 楚明鳶闻言挑眉笑了,她鬆开王嬤嬤的手挑眉站起来,“不,谢靳言既然不想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好过的,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多聪明,是不是真的能护得了沈卿棠那个贱人一世。” ...... 谢靳言从镇北王府走出来,卫昭就迎了上来,“宫中来人了,让您入宫,” 谢靳言眉头微蹙,“这么快?” “咱们的人抓住了一个意图逃走的打手,在他的交代下,京兆府的人在城外找到了一个天坑,里面全是尸体。”卫昭拿出了一个帐册递给谢靳言,“那洪福赌坊表面是赌坊,暗地里其实就是一个人口贩卖组织...” 卫昭脸色沉重,“我们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的生意几乎遍布了整个秦国。” 第115章 截胡 御书房中一片压抑,皇帝坐在桌案后,脸色铁青,目光冷冷地盯著下面跪著的谢承宗和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还有京兆府尹和京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几人。 “天子脚下,竟然藏著这样的魑魅魍魎,朕要你们何用?”皇帝说著把桌案上的一队帐本扔在地上,“二十年的盘踞,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它的端倪!” 谢承宗也很是气愤,如果不是这些人失察,他也不至於被那家赌坊认错人抓去被人侮辱了一夜! 想到这里,谢承宗挺直了腰杆,沉声道:“父皇说的是,在父皇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敢这么猖狂,还不知道在...” “你住口!”皇帝使劲拍了一下桌案,那双深邃的眼睛盯著谢承宗,“唯一和幕后之人有联繫的管事能在你面前自杀,带著那么多人在案发现场,赌坊也能烧起来,你也没能耐到哪儿去,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承宗被皇帝骂得脸色惨白,他嘴唇微动,想要替自己辩解,却在看到皇帝的脸色之后不敢多言,只能捏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以示自己的不甘。 皇帝瞧著谢承宗这副模样,还想再斥责他两句,就见谢靳言从殿外走了进来,皇帝噤了声,没在多说。 谢靳言拱手弯腰朝皇帝行礼,“父皇。”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头让谢靳言起来,“知道朕召见你所为何事了吧?” 谢靳言頷首,“儿臣知道。” 原本还一脸紧张的刑部尚书张成正在听到谢靳言这话之后,人总算是舒了口气。 但谢承宗的脸色就不好了,这件事情原本应该是他的功劳,若不是他叫人去打砸这家赌坊,还帮京兆府尹撑腰,那京兆府今天根本进不了这家赌坊,也根本不会发现这家赌坊里面的秘密。 可是父皇不但没有给他好脸色看,还骂了他,却转过身就对谢靳言这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这么和顏悦色! 想到这里谢承宗冷了脸,他偏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谢靳言,“三弟这刑部侍郎来得可真早啊,你怎么不等明儿个上早朝之后再来啊?” 皇帝刚缓和下来的神色立刻变了,看谢靳言的眼神也多了一丝不满。 谢靳言没去看皇帝沉下来的脸色,而是侧首垂眸看著还跪在地上的谢承宗,他眼神冷淡,语气平静,但嘴角却带著一丝很浅很淡只有谢承宗才看得到的嘲讽,“二皇兄倒是来得早,不但带人打砸了赌坊,还亲自蒞临赌坊为京兆府撑腰。” 听谢靳言这么说,谢承宗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可正当他要说话的时候,谢靳言紧接著道:“但是为什么这赌坊最关键的人物,唯一知道幕后东家的人却在皇兄你的手中自杀了?” 谢承宗脸色一僵,他声音僵硬地辩解,“那是意外。” “意外?”谢靳言脸一沉,声音冰冷,“傻子都知道在案发现场但凡与案子有牵连之人都应该堵了嘴绑住手脚避免其自杀或者逃走,皇兄倒好,衝动之下竟然动手想要亲手了结了对方。” 谢承宗心头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谢靳言怎么那么清楚赌坊的事情? 见谢承宗露出震惊之色,谢靳言冷哼了一声,“皇兄现在应该庆幸的是那个管事的拔出匕首后选择的是自杀,若他想要在自杀前拉著一个垫背的,那你现在可就没那个命来臣弟面前耀武扬威了。” 听谢靳言这么一说,谢承宗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而皇帝看谢承宗的眼神忽然变了,那原本的恨铁不成钢,忽然变成了审视。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著谢承宗,“那些打砸赌场的人是你带人去的?” 谢承宗心头一沉,他恶狠狠地瞪了谢靳言一眼,而后伏在地上低声应是。 皇帝震怒,“你去赌博了?” 谢承宗连忙摇头,“没有父皇,是梁子耀!儿臣是看他最近时常流连那家赌坊,就派人去了解了,然后发现梁子耀在那家赌坊欠下了快上万两的白银,儿臣才派人去砸了那家赌坊的。” 梁家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皇帝早就有耳闻,但梁家这种扶不上墙的外戚倒也让皇帝放心。 皇帝目光从新落在谢靳言身上,“言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靳言頷首,“儿臣最近正查阅京城的一些人口失踪的悬案,而涉及到人口失踪的地方大多数都在这洪福赌坊附近,儿臣觉得实在蹊蹺,便让手下的人盯著赌坊,所以正好目睹了今日这场闹剧。” 谢靳言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只可惜,儿臣派去盯梢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卫,加之又没身份,被二皇兄的那些打手拦在外面,没能进去阻止那个管事的自杀。”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谢靳言的绿茶发言,谢承宗双手捏得更紧了,他侧首恶狠狠地瞪著谢靳言,“你胡...” “靖王说得没错。”一直没敢说话的张成正扬声打断谢承宗的话,“陛下,靖王殿下最近的確在看京城失踪悬案的卷宗,也曾给臣说过怀疑这家赌坊。” 谢靳言朝皇帝拱手,“儿臣已经梳理出数十起旧案,如今洪福赌坊既然被查,只要把案件的失踪人口与洪福赌坊里面的尸体放在一起核查,那些悬案大概就能了结。” 看到皇帝的神色逐渐舒缓,他继续道:“至於幕后之人,儿臣认为他即便做了事情,就会留下痕跡,儿臣总有一日会抓住这个藏在暗处的鬼魅。” 皇帝看著谢靳言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欣慰地笑著頷首,“好,那这个案件朕就交给你去处理,刑部、大理寺和京兆府还有京城兵马司的人你隨意调遣,朕要你不顾一切都要把涉案人员都揪出来,特別是那赌坊的幕后之人,朕要你把他揪出来,朕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恶事来!” 谢靳言拱手行礼,“儿臣接旨。” 跪在地上被点名的几人也磕头应是,“臣等定当全力协助靖王殿下查案。” 谢承宗听著他们整齐的声音,气得要进了牙关,明明今日这些事情是他发现的,父皇为什么又要把查案的事情交给谢靳言那个泥腿子! 他到底哪儿比不上谢靳言? 第116章 煮茶 出宫的长廊上,谢承宗大步上前拦住谢靳言的去路,他脸色阴沉地盯著谢靳言,语气不善,“谢靳言,你別得意,今日你不过是运气好,捡了本王的功劳,但你记住,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这个赌坊既然在京城盘踞了快三十年,那就说明幕后之人的势力不容小覷,这件案子你以为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好查?” 谢靳言面不改色地看著谢承宗,“运气?”他点了点头,“皇兄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 谢承宗双手死死地捏紧,“你迟早会栽跟头的,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得意!” 谢靳言无所谓地勾了勾唇,“那你且等著,看看本王什么时候会栽跟头。” 宫廊的风掀起了谢靳言的衣摆,他抖了一下宽大的袖子,越过谢承宗,步履从容地朝宫外走去。 靖王府中。 谢靳言径直往书房而去,走进院子那一刻他下意识地往沈卿棠刺绣的窗边看过去,见窗边没人,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面上的神色也冷了下去。 卫昭感觉到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也往沈卿棠刺绣的窗边看去,没看到沈卿棠的人,他心一沉,完了... 谢靳言沉著脸走进书房,一股酸涩回甘的茶香扑面而来,他的脚步也隨之一顿。 他看到沈卿棠正跪在绣架旁边的地上,小心翼翼地將小火炉上煮好的热水往矮桌上放著的茶壶里面冲水,然后放下茶壶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茶壶试茶水的温度,她神色温柔又有耐心,和以前她在他家那小院中捣鼓著紫砂茶壶给他煮酸茶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他只喝素茶,一是因为素茶便宜,二是因为素茶苦涩却提神,但她偏偏每次都会把他的素茶倒掉,然后给他端来酸涩味淡的酸茶。 他蹙眉嫌弃,她就会抱著他的手臂撒娇,“你就尝尝嘛,这是我特意让爹爹从南詔商人手中买的酸茶,你本就容易积食,又爱吃一些不易消化的食物,这酸茶喝了对你有好处的。” 那时候他被她扰得烦不胜烦,便只能喝下她给的酸茶,她见他喝了,就更开心了,后来乾脆把他喝的茶全都换成了酸茶。 有时候她无聊了,也会端著一杯酸茶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他觉得她太吵的时候,就会让她看书,而她那时候就会內疚地问他,“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看到她一脸內疚的模样,他又不忍点头,只能无奈道:“我是怕你太累了。” 然后她又会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抱著一本诗集看,然后大言不惭,“我的未来夫君將来肯定是秦国第一才子,那为了配得上我的夫君,那我也要当秦国第一才女。” 结果半刻钟后,扬言要当第一才女的人抱著那本诗集睡了过去。 想到过去的种种,谢靳言那双冷漠的眼眸中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缓,“在煮茶?” 听到谢靳言低缓的声音,沈卿棠指尖微微一颤,她低低应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来,双手叠在腹前,回眸福身向谢靳言见礼,“王爷。” 谢靳言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茶具,正要喊沈卿棠给自己斟茶,就听沈卿棠道:“奴婢一直给王爷温著茶,王爷现在喝吗?” 谢靳言看沈卿棠的眸光逐渐变深,“一直温著?” 沈卿棠頷首,“您让奴婢给您泡茶,但奴婢回来的时候您已经不在书房了,奴婢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回来,害怕茶水凉了,所以就一直衝著。” 沈卿棠说著看了一眼紫砂壶,低声道:“只是茶水冲泡过太多次了,味道可能淡了。” 谢靳言看了一眼还烧著炭的小火炉,往桌案后走去,“重新泡一壶吧。” 沈卿棠没有立刻动,他以前不爱喝酸茶,后来喝了也不会喝得太浓,她担心他的睡眠也不会让他喝太浓的茶,晚上更不会让他碰茶,但是他心情不好或者在学问上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喝浓茶... 这已经酉时过了一半了,他却要喝浓茶? 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和安乐郡主吵架了所以心情不好吗? 或者是安乐郡主因为昨日的事情没有成功,所以和他闹了? 可是从猎场的种种事情来看,他也不像是会被安乐郡主拿捏的人啊... 想法太过混乱,沈卿棠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见沈卿棠站在那里没有动作,谢靳言眉头微蹙,“怎么了?” 沈卿棠差点把心头的话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刻找回理智,低声道:“时辰不早了,王爷若这时候喝了浓茶,晚上怕是会睡不著。” 听到沈卿棠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谢靳言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挑眉拿起卷宗,“京城发生了重大凶杀案,皇上把这个案子交给我查,我今晚要看卷宗,需要浓茶提神。” 沈卿棠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谢靳言,他没有去镇北王府吗? 瞧她愣在那里,谢靳言挑眉,“怎么了?” “奴婢这就重新给您煮茶。”沈卿棠说罢顿跪在地上打算把紫砂壶中的茶倒掉,就听谢靳言道:“本王正好口渴了,茶壶里的茶先给本王喝。” 沈卿棠端著茶壶的手一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过去的画面,自己以前那天真烂漫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阿言,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让其他女人给你煮茶哦。” “除了你,谁还会愿意给我煮茶?” “你长得这么好看,那王县令家的女儿早就对你虎视眈眈了,想给你煮茶的人多了去了,反正你得答应我,不准让其他女人给你煮茶!”她霸道地叉著腰,“还有我煮的茶,你都得喝,不准再嫌弃不好喝!” “好好好,以后你煮的茶多难喝我都喝,绝对不多言一句?”他满是无奈地朝她举手投降,“姑奶奶,你泡茶的水沸了,快去捣鼓你的茶去,我这里还有一篇文章没摘抄完,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还书的时辰了,別打扰我了好不好?” 茶杯里的水从茶杯里溢了出来,顺著矮桌流到沈卿棠的腿上,沈卿棠猛地回神,看到桌面上的水渍,沈卿棠连忙拿了一旁的帕子擦桌,慌乱之下手碰到了矮桌旁边煮著沸水的水壶。 嘶... 沈卿棠猛地收回手,看了一眼被烫红的手背,她正打算继续擦桌,手腕却被拽住,人也被拽了起来。 第117章 沈卿棠,你的心乱了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迅速红起来的手背,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了一些,“冒冒失失的,泡个茶都能把手烫了。” 他轻轻给她吹著手背,又忍不住揶揄,“你这手跟著你真是受罪。” 沈卿棠怔愣地看著温柔的谢靳言,只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要东西要从她心底的牢笼挣脱出来一样。 看著她手背的通红,谢靳言嘆了口气,对著门外沉声道:“卫昭,去拿些冰水和烫伤药过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的晏青笑著端著药走进来,“奴才瞧著沈娘子在给殿下您煮茶,正打算在书房备点烫伤药呢,没成想还真用上了。” 谢靳言让晏青放下,后者放下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卫昭也把加了冰块的水放在桌案上后退了出去,还顺手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感受到书房的光线暗了一些,沈卿棠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知是不是房门被关上的原因,沈卿棠忽然觉得书房的空间变小了,她一开始还能听到炭火火星炸开的声音和外面时不时的鸟叫声,现在的她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谢靳言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谢靳言拉著她的手走到高几旁边,声音温和地低声道:“水有些冰,忍一忍。”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沈卿棠感觉自己那被他抓著的手好像更烫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乱了。 她垂著眼眸不敢去看谢靳言,低声道:“殿下有公务要忙,奴婢自己来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也不耽搁这片刻的时间。”谢靳言看了一眼她通红的耳廓,他伸手舀起冰水从她手背上淋下来,冰冷的水淋在手背上,沈卿棠没有觉得冷,反而觉得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这是在做什么? 刚刚去哄了郡主,转身又对她用温柔计? 可她还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 还是说他想要她再次陷入他的温柔时,再狠狠地將她拋弃,来报復过去她对他犯下的种种恶事? 想到这种可能,沈卿棠的心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想把手从谢靳言的手中抽回。 感受到她的挣扎,谢靳言动作一顿,“太凉了?” 沈卿棠咬著嘴唇轻轻摇头,“奴婢想自己来。” 谢靳言看了她一眼,鬆开她的手,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身边没有了谢靳言的气息,沈卿棠舒了口气,又觉得心头空嘮嘮的,她把手放进冰水盆里,想用冰水的凉冷静自己的心,却忽然听到谢靳言的怒喝,“沈卿棠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右手被谢靳言拽著从冰水里拿出来,用乾净的锦帕擦乾,“你这手就这样浸泡在冰水里,是不想要了吗?” 沈卿棠听著他关心的语气,好不容易有些平静的心又开始在胸腔乱跳,她轻轻抬眸看著他的下頜,低声道:“对不起。” 谢靳言给她擦手的动作一顿,他鬆开她的手,拿著瓷瓶取了烫伤药擦在她的手背上,“年纪越大越冒失,沈卿棠,你究竟是本王的婢女,还是本王的祖...” 谢靳言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中,给她擦药的动作顿住了。 片刻后,他鬆开沈卿棠的手,转身往桌案后走,“泡好茶就继续刺绣吧。” 沈卿棠很快把他要喝的浓茶泡好端到他手边,然后坐回绣架前拿著绣线继续绣屏风,只是绣著绣著,就开始盯著自己的手发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已经黑了,绣架上方的烛灯也不知道何时被点亮了,而她连一株兰花都没有绣好。 “別绣了,传膳。”谢靳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沈卿棠捏著绣花针的手一抖,她抬头对上谢靳言深邃的目光,人慌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奴婢这就去传膳。” 谢靳言让开身子让她出去,目光却落在了她绣了一整天还没绣好的兰花上,听著她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他眉头微微一挑,那落在白缎上的目光带了一些笑意。 沈卿棠,你的心乱了。 接下来几日,谢靳言越发忙了,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即便是下午回到王府,也会在书房忙到深夜。 沈卿棠也习惯了在他回府之前给他准备好浓浓的酸茶。 这日,沈卿棠还是算著时辰放下针起身打算给谢靳言煮茶,晏青匆忙地走过来,制止了她的动作,“沈娘子快別煮茶了,王爷有急事要出京,你隨咱家去给王爷收拾一些隨身行李。” 沈卿棠的动作一顿,“王爷要出京?” “洪福赌坊里面涉及的人太多,王爷需要亲自多地走访查探。”晏青带著沈卿棠往溯游居走,“王爷还在刑部,你快收拾好,咱家亲自给王爷送过去。” 沈卿棠点头应了一声,而后快步跟上晏青的脚步。 直到走进溯游居正院的臥房中,沈卿棠才惊觉自己其实对溯游居臥室的一切都不熟,她这些日子从未踏足过谢靳言的臥室。 她有些茫然地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笑看著自己的晏青,“公公,王爷的衣物都在哪儿?” 晏青轻笑著朝她指了一下床尾,“从那里进去有一个隔间,里面都是王爷的日常衣物和饰品,沈娘子你瞧著准备。” 说完他也不等沈卿棠说话,“我去给王爷准备一些银钱,沈娘子你儘快准备,咱家稍后来拿。” 沈卿棠看著大步离开的晏青,吸了口气进入了隔间。 一刻钟后,沈卿棠收拾好一个不小的包袱抱著递给晏青,“奴婢也不知道王爷这一去是多久,就多准备了一些。” 说著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还有王爷床头的香囊,奴婢也装进去了。” “王爷此行不知要去多久,多准备些行李总归是没错的。”晏青接过重重的包袱笑著道:“那香囊也是王爷平日助眠的,还是沈娘子你想得周全。” 他说罢笑著道:“你先去忙吧,咱家这就去把行李给王爷送去。” 沈卿棠追著晏青跑了几步,“晏青公公。” 晏青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笑问:“沈娘子还有事?” 沈卿棠在晏青直白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拘谨,她张了张嘴,想让晏青叮嘱谢靳言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归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说那样的话,她最终摇头,低声道:“没事了。” 晏青瞧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笑著道:“沈娘子是想要咱家替你转告王爷,平安归来吗?” 沈卿棠心头一怔,惊讶地看著晏青,他怎么知道? 晏青笑著道:“我会替沈娘子转告的。” 第118章 长公主府的请贴 刑部衙门前,坐在马车上的谢靳言蹙眉看著晏青递过来的硕大包袱,晏青这是疯了?准备这么大一个包袱? 晏青瞧著他眉头紧蹙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討好的笑容,“殿下,这包袱是沈娘子听说您要出京办案的时候特意为您收拾的,大概是觉得您出京路上什么都需要,就装多了一点。” 谢靳言眼底闪过诧异的光,“她收拾的?” 晏青笑著点头,“沈娘子很担心您这次出京办案,还让奴才转告您一定要平安归来呢。” 谢靳言审视著晏青,好像是想要从他的口中確认这话的真假,晏青一如既往地带笑恭敬地站在马车外,半点看不出破绽。 谢靳言收回目光把包袱放在一边,“本王离京期间,可以让她自由一些。”他目光缓缓落在沈卿棠收拾的包袱上,“她若想出府回去看她女儿,你也不必拦著。” 晏青笑著应是,“那沈娘子出府要派人护著她吗?” 谢靳言眉头微蹙,“不必。” 如今沈卿棠本的身份本就遭人议论,若她一个婢女出府,王府还派护卫大张旗鼓地保护她,那她的身份就更惹人注目了。 晏青应了声是,看著谢靳言把车帘放下,他不放心地拉著卫昭道:“保护好主子。” 卫昭挑眉,“用你说?” 晏青嘆气,“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王爷一说起出京,我这心头就惶惶不安的。” 卫昭呸了一声,“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你少在那里乌鸦嘴。” 晏青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我不会说话,但是主子的安全你们得保护好。” “主子不在府上的期间你倒是把人给看好了吧。”卫昭凉凉地睨了晏青一眼,轻嘖,“別到时候主子回来了,人跑了,那你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沈娘子不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既然她答应了王爷要给王爷当贴身侍婢,我觉得她就一定不会不告而別的。”晏青往后退了一步,朝卫昭挥手,“快走吧,天快黑了。” 卫昭哼了一声,坐上马车扬鞭,就要出发就听晏青道:“你也活著回来。” 卫昭看了晏青一眼,马鞭打在马屁股上,往城门的方向而去,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卫昭才伸出一只手摇了摇。 晏青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了,才回王府。 谢靳言一走,沈卿棠这个伺候他的贴身婢女就彻底閒了下来,整天除了刺绣就是刺绣,手艺也越来越精湛,用彩线绣出来的兰花就像是长在白缎上的活兰花一样,有了生机。 谢靳言不在府中,沈卿棠为了节省一些时间,便把绣架搬到了东跨院,在快要把兰花图绣好的时候,她开始白日刺绣,晚上练习画图,下一幅高山青松图,她要自己画。 佩兰瞧著她日绣夜画不让自己停歇,便在她丟了好几张画稿之后,上前劝,“沈姐姐,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已经好几日了,我还是找不到画图的感觉。”沈卿棠捏著画笔眉头紧皱,“那副兰花图我都绣好了,若是顺利,我明天就应该开始绣青松图的。” “其实您已经画得很好了。”佩兰捡起被她丟在地上的画稿,“我还是在给你送饭的时候才在王爷的书房中见过这么好看的画呢。” “死物。”沈卿棠看著佩兰展开的图,不满意地摇头,“这图一看就知道是死物。” 她捏著柳炭笔想要重新落笔,却发现手腕已经开始发抖了,佩兰再次劝说:“沈姐姐,不如明早再画?” 沈卿棠手死死地捏著画笔,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她难道真如他说的那样,连一幅图都画不好了吗? 她把柳炭笔放在桌上,侧眸看著已经从绣架上取下来的兰花图,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谢靳言的模样。 已经快十日了。 他快回来了吗? 若是他知道自己离开他,另一幅屏风根本无法下针,他是不是又要嘲笑她了? 想到这个可能,沈卿棠重新拿起柳炭笔,她闭上眼睛回想谢靳言捏著她的手绘画时的场景,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气,开始在宣纸上落笔... 半个时辰后,佩兰震惊的看著被柳炭笔画出来的青松图,再看自己手上的那副青松图,不由自主的问,“沈姐姐,你真是我的沈姐姐吗?” 明明都是用柳炭笔画出来的图,没有一点色彩,但她却总感觉后面这幅图给她一种身处深山的感觉,就看一眼,她就能感觉自己身处其境,有一种被那些生命盎然的松树包裹在其中的感觉。 佩兰佩服地看著沈卿棠,“沈姐姐,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吗?” 她猜到了沈姐姐可能以前就和王爷认识,但是王爷以前在渔民家中长大,那沈姐姐即便和王爷有渊源,那也应该只是平民家的孩子,平民家中的女孩绣技好说得过去,但是沈姐姐却书画精通,一看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家中的女孩子啊。 沈卿棠怔了怔,接著笑著道:“我如今还是王爷的贴身婢女。” 佩兰见沈卿棠不愿提及自己的过去,她便也没有再追问,“那奴婢明日就把沈姐姐您绣好的屏风图给昭和县主送过去。” 沈卿棠頷首,“那副兰花图的確让县主等了太久的时间了,就麻烦你明日跑一趟了。” 沈卿棠把青松图画好,心情也好了起来,她想在谢靳言回来之前,她都可以一边刺绣一边练习画画。 翌日。 佩兰把兰花图送去长公主府回来,就给沈卿棠递了一张宴席的请贴。 沈卿棠有些诧异的看著烫金的请帖,“这是?” 佩兰面上全是真心实意替沈卿棠开心的笑容,“长公主亲自让昭和县主给沈姐姐下的请贴,长公主很喜欢沈姐姐你绣的兰花图,所以邀请你十日后去参加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 沈卿棠看著佩兰手中的请贴,並没有被邀请的欣喜,反而觉得这张请贴有些烫手。 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去的人肯定都是京城的达官显贵家中的公子小姐,她一个王府的婢女上次去宫中参加春日宴就已经让谢靳言落人口实了,若再去长公主府上做客参加赏花宴,怕是更让人说閒话。 “王爷不在府中,我只是王府的婢女,又怎么能单独去参加公主府的赏花宴呢?”沈卿棠蹙眉,“佩兰你可以帮我回绝...” “不必回绝。”晏青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第119章 代表自己 沈卿棠和佩兰一同走出房间,两人屈膝向晏青见礼,沈卿棠有些不解地看著晏青,低声问:“晏青公公想要奴婢代替王爷去参加长公主府上的这次赏花宴?” 也是,谢靳言曾说过,想要她给长公主绣屏风,来拉拢长公主府和靖王府的关係,这次长公主府给她送了赏花宴的请贴,谢靳言要她代替王府参加,也有可能。 晏青笑著摇头,“沈娘子虽说是咱们王爷的贴身婢女,但沈娘子从未和王爷签订任何契约,在身份上沈娘子还是良民,你自然可以代表你自己去参加这次赏花宴。” 沈卿棠垂眸,看著自己因为每日捏针刺绣而起了薄茧的手指,她咬著嘴唇思索了片刻,轻轻摇头,“奴婢身份卑微,怎么能去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呢?” 不管她有没有和谢靳言签卖身契,在外人眼中她始终只是王府的奴婢,若是一个人的名义去参加这次赏花宴,总会惹人非议,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之人陷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两次去了不该她去的场合,最后都没有好下场,这次她实在是怕了。 “沈娘子总要走出去。”晏青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认真地提点,“长公主既然让昭和县主给你下贴了,那就足以说明长公主看重你的绣技,你若不去才是真正地拂了长公主的面子。”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眼底闪烁著挣扎,语气也有些犹豫,“可若我去了,不小心得罪了人,岂不是给王府找麻烦?” “王府会怕麻烦?”晏青把搭在右手边上的拂尘换了只手,笑眯眯的道:“但若沈娘子你得了长公主的青睞,那对你自己来说可就是机缘了。” 沈卿棠心头一跳,晏青公公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给她出主意吗? 瞧她震惊的模样,晏青摇头一笑,“沈娘子该不会以为王爷真的想让你在他身边当牛做马吧?” 沈卿棠感受著心头的狂跳,那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也逐渐收紧了。 晏青说得没错。 她不可能永远被困在王府中,等新王妃入府,她若想好过一点的话,是必须要离开王府的,如今她不能离开京城,那何不借著自己的手艺在京城立足呢? 若能得到长公主的青睞,將来自己在京城开个绣坊的话,养活乾娘和念儿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沈卿棠鬆开紧握著的手,抬眸看著晏青,眼底带著一丝感激的笑意,“多谢公公提点,我去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 晏青笑著点头,“赏花宴那日,咱家让人套马车送你去长公主府。” 赏花宴的日子很快到了。 这日,佩兰起了一个大早,拉著沈卿棠在梳妆镜前捣鼓,她给沈卿棠找来了之前沈卿棠参加春日宴前谢靳言让绣房给她制的新衣。 上次春日宴绣坊给沈卿棠准备了两身衣裳,春日宴她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还有一身淡粉色的轻纱水雾裙,沈卿棠看著这身有些显眼的衣裙,轻轻摇头,“我就穿平日里穿的衣裳去就行了。” “这本就是王爷让绣房给你做了参加宴席穿的。”佩兰拉著沈卿棠的手晃了晃,“沈姐姐,你可是代表了咱们王府的脸面,去参加宴席怎么能穿粗布麻衣呢?” 沈卿棠无奈,“王爷可没有苛待奴婢,咱们穿的这身衣裳也不是粗布麻衣。” 佩兰撇嘴,“可咱们穿的这奴婢的衣裳,就是比不得王爷专门让人给你做的这衣裙嘛。” 她拉著沈卿棠的手指,低声道:“沈姐姐,你可是长公主破例特別邀请的客人,你若穿个粗布麻衣去参加宴席,不是打长公主的脸吗?” “好。”沈卿棠无奈地笑了笑,“我是长公主邀请的客人,也是王府的脸面,我不能打长公主的脸,也不能丟王府的脸。” 她接过佩兰手上的衣裙,“我这就去换衣裳。” 佩兰高兴地应了一声,“这就对了。” 沈卿棠换上了衣裙,佩兰还想给沈卿棠画个精致的妆容被沈卿棠拒绝了,她让佩兰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妇人髮髻,然后描了个眉就说够了。 佩兰实在不解,沈姐姐这么好看,若是妆容再精致一些,今日就艷压群芳了,肯定比长公主府的花还要美。 “我只是客人,可不能喧宾夺主。” 沈卿棠走出东跨院的时候,晏青已经在溯游居门外等著她了,看到她这身打扮,他满意地頷首,“马车已经备好了,沈娘子请吧。” “多谢公公。”沈卿棠欠了欠身子跟上晏青,往王府外走。 长公主府门前。 沈卿棠下了马车告別晏青,拿著请贴给门房的护卫过目后入了长公主府。 她刚走进府內,被一群贵女围著说话的李长乐就看到了她,她越过人群朝沈卿棠笑著走过来,“沈娘子你来了。” 沈卿棠含笑对她见礼,“多谢县主邀请。” “你绣的那副兰花图我母亲甚是喜欢,送来那日就让赶工製成屏风摆在房间里。”李长乐挽著她的手往里走,“说起来你可是母亲亲自邀请的贵客呢。” “粗浅绣技能入了长公主的眼,是...民妇的福气。” 隨著李长乐亲自去迎,又亲昵地挽著沈卿棠往里走,周围开始投来各色的目光,窃窃私语也慢慢的响起。 “那人是谁啊?瞧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好像是在春日宴上见过。” “那不是靖王身边的贴身婢女吗?” “一个婢女代替王府来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真是稀奇啊...” “只怕这个婢女並不是简单的婢女啊。” “若是简单的婢女,那安乐郡主还至於那么大费周章的陷害?” 这些人的议论声不大,但却字字都入了沈卿棠的耳。 她身边的李长乐自然也听到了,她眉头紧蹙,门口就传来戏謔又刻薄的声音,“哟,这不是三弟身边那个金贵的小婢女吗?怎么如今靖王不在京城,你代替他来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了?” 他话音落下,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能代替王爷参加赏花宴的可只有王府的女主人。 眾人看沈卿棠的目光更炙热了。 沈卿棠回头看向身著暗红色锦服,头戴玉冠,手中还捏著一把摺扇的谢承宗,一字一句道:“齐王殿下说笑了,民妇参加今日是代表自己来参加公主府的赏花宴的。” 第120章 长公主撑腰 沈卿棠此话一出,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谢承宗也笑出了声,他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沈卿棠一眼,嗤笑道:“代表自己?” 他捏著摺扇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摺扇挑著沈卿棠的下巴,眼底的轻蔑直接溢了出来,嘴角更是满是不屑,“你一个卑贱的婢女,离了靖王府也配登长公主府的门参加赏花宴?” 李长乐蹙眉拉著沈卿棠往后退了一步,对著谢承宗沉声道:“齐王表哥,沈娘子...” “长乐,不是表哥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谢承宗收回摺扇,目光落在李长乐身上,“你小心被有心人利用。” 他又看向沈卿棠,冷哼,“本王见多了你这种攀附权贵的女人,你別以为攀上了靖王就可以一步登天了。” 说著,谢承宗放脸色猛地沉了下去,“一个卑贱的婢女,还妄想和本王等人同席?就你也配?还不快滚!” 沈卿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紧攥著手指,却没有往后退,若她真的往后退一步,那她就真的成了他嘴里那攀附权贵的女人了。 她吸了口气,正要说话,一道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沈娘子是本宫让长乐亲自下帖邀请的客人。” 眾人回头,长公主身著一身暗黄色织金锦服站在正厅门前看著这边,在沈卿棠转身那一瞬间,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卿棠的脸上,在看到沈卿棠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停滯,接著她把手搭在身边嬤嬤的手臂上,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眾人连忙躬身朝长公主行礼,“见过长公主。” “都起来吧。” 长公主行至沈卿棠面前停下了脚步,她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这才看向谢承宗,面色不虞,“齐王真是好大的架子,自己王府的事情管不够,本宫府上的事情你都想插手了?” 谢承宗脸上的表情一僵,蹙眉看向长公主,却在长公主冰冷的眼神下不得不抬手朝长公主见礼,“姑姑说笑了,侄儿不过不是不想要一个卑贱的奴婢毁了您的赏花宴。” “本宫瞧著府中的气氛原本都是好好的,偏偏你一来,这府上的就充满了硝烟,究竟是谁要毁了本宫的赏花宴?”长公主蹙眉看著谢承宗,“是不是本宫太久没有进宫与皇兄敘旧了,所以齐王都不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了?” 谢承宗一噎,赶紧道歉,“方才是侄儿失礼了,还请姑姑不要与侄儿一般见识。”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本宫。” 她挪开步子看向沈卿棠,朝沈卿棠伸出手,“沈娘子是吧?” 沈卿棠屈膝朝长公主见礼,“是,民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笑著伸手扶著她的手臂让她起来,然后看向谢承宗,“你该道歉的人是沈娘子。”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谢承宗神情一僵,他深吸了口气,冷冷对长公主道:“姑姑,侄儿身子有些不適,今日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公主府。 沈卿棠瞧著谢承宗大步离开的模样,心头闪过一丝担忧,她有些內疚的低声对长公主道:“都是民妇的错,民妇不应该来参加今日的宴席的。” “怎么不该来?”长公主拉著沈卿棠的手,目光落在她手指尖的薄茧上,“本宫既然让长乐给你下了贴你就来得。” 长公主此话一出,周围都安静了。 这沈卿棠还真是代表她自己来的? “难道这婢女和靖王好事將近了?” “有可能,不然长公主怎么会特意让昭和县主给一个婢女下帖呢?” “那靖王府和镇北王府的婚约呢?就此作罢了?” 听著四周的议论,长公主皱起眉头扫了周围的人一眼,然后看向沈卿棠道:“本宫收藏了不少绣品,可是像你这般能將把兰花在布上绣出生命的,你是第一个,旁人绣的兰花,最多绣出其形,但你却把兰花的清冷和孤傲都绣了出来,你的绣技让死物有了生命。” 沈卿棠听著长公主这夸奖简直觉得受宠若惊,她红著耳廓又要屈膝,“长公主殿下谬讚了,民妇粗浅绣技能入了您的眼,是奴婢的福气。” “本宫这个人从不说假话。”长公主拉著她,神色认真,“你能绣出那样的作品,可见你心性坚韧性子善良。” 沈卿棠只觉得鼻子微酸。 这么久以来,除了乾娘,好像只有这位长公主如此夸过她了。 李长乐站在一边瞧著自己平日那高冷的娘亲此时如同一个慈母一样拉著沈卿棠的手,实在是觉得诧异,她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看到崔令仪在僕从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李长乐朝她招手,“你这么来得怎么晚?” “有些事情耽搁了。”崔令仪说罢,走到长公主跟前给长公主见礼,“小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恢復了自己高冷的模样,她轻轻頷首,“你母亲如今身子如何了?” 提起母亲崔令仪脸色暗淡了下去,“还是那样,每日也就在自己院中走走。” 长公主点了点头,她收回目光看了垂著头的沈卿棠一眼,对李长乐道:“你先带著眾人去后院赏花,我有些绣技上的问题要和沈娘子商討。” 李长乐应了一声,然后对著有些忐忑的沈卿棠低声道:“我娘对绣技好的人很温和的,你不用害怕。” 沈卿棠朝著李长乐轻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长公主对她並无恶意的。 隨著李长乐带著一眾贵女往后院走去,长公主这才神色温和的对著沈卿棠轻声道:“本宫平日素来不爱这些场合,今日若不是想看看能绣出那种作品的人,本宫是不会来这边的,你可愿意陪本宫去本宫的院中坐坐?” 沈卿棠垂头欠身,“民妇愿意。” 长公主笑著点头,“走吧。” 沈卿棠跟著长公主走上正厅的台阶,穿过正厅后从主位后面绕过,顺著后面的长廊走向深处,隨著越往里走,就越显得安静和雅致。 大概走了一刻钟,一处宽大幽静的院子出现在沈卿棠面前,院中种满了各种清雅的花草树木,若不是长公主说这是她的院子,沈卿棠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桃花源。 进了院子,长公主带著沈卿棠在西边的院墙边那颗青松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屏退了眾人。 长公主侧首对著沈卿棠,目光落在她脸上,笑著道:“沈娘子长得很漂亮,应该是隨了你娘亲吧?” 第121章 出事 沈卿棠闻言神色骤然一怔,抬眸看向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茫然。 长公主殿下不是想与她探討女红吗?为何忽然说起她的长相了? 其实她的长相与父母都不像。母亲姿色平平,父亲容貌刚毅,而她从小到大被人夸漂亮,长大后那张柔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嫵媚,所以才常被人说成是狐狸精... 也因为这张脸,以前她带著念儿赶路,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脸上始终涂著锅底灰。 想到那些顛沛流离的岁月,沈卿棠恍惚了好一会儿。半晌后她才低声如实回答:“回长公主,民妇与爹娘长得不甚相像。” 长公主眉梢微挑,捏著绣帕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沈卿棠说起了女红,问她刺绣师从何人。 “民妇没有师父。”沈卿棠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幼时母亲想给我找女红师父,我不愿学,后来长大了,才自己琢磨的。” 她幼时贪玩,琴棋书画都是十岁之后才被母亲押著学的。但因为吃不了手指被针戳破的苦,母亲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学女红。后来开始学,是在认识谢靳言之后...她想亲手给他缝一条腰带。 至於如何有了如今的手艺,那是离开家后的事了。待在庄子上那几年,她整日拿著绣线和布给念儿绣小衣服和小鞋子,又觉得单面绣背面太丑,还硌念儿的皮肤,才慢慢琢磨双面绣,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在离开庄子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靠著双手刺绣为生的一天。 长公主感嘆,“自己琢磨的?” 若非为了生计,谁会把这种伤眼睛的事情琢磨得出神入化,落针生花? 沈卿棠頷首,面上带著一丝窘迫,“是,让公主见笑了。” “自己琢磨出来的绣法,还能把死物绣活,这也是你的本事。”长公主看沈卿棠的目光越发温和,与她说话时更像一个长辈。 她把手边的糕点推到沈卿棠手边,“这是今日厨房特备的山药糕,甜而不腻,你尝尝。” 沈卿棠起身告罪:“多谢殿下。只是民妇吃不得山药和芋头,若是误食则会染上风邪,导致呼吸困难。” 长公主眉梢微动,看沈卿棠的目光更热切了一些。她弯腰拉著沈卿棠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歉意,“是我疏忽了,你快起来。” 长公主让人重新准备了桃花糕,又拉著沈卿棠閒聊了片刻,才问起她的近况:“听闻你如今一直在靖王府当差?” 沈卿棠眼底浮起一丝窘迫,咬著唇点头“是。” “你的绣技高超,针法细腻,气韵更是浑然天成,你若自己开店客人定然络绎不绝。”长公主看著她,眼底带著些许试探,“你可有想过离开王府开一间属於自己的绣坊,凭自己的手艺立身?” 沈卿棠心头一动。 却想到了自己和谢靳言指尖的关係,那点刚刚燃起的光亮,又暗淡了下去。她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民妇一个小妇人,怎敢奢求在京城中开绣坊立足呢。” 谢靳言是不会同意让她离开王府、脱离他掌控的。 她註定了要在他身边赎罪。 “你若有心,本宫可以助你。”长公主温声道:“即便你是靖王身边的婢女,若本宫开口,他也不得不把你的卖身契给本宫。” 沈卿棠震惊地看向长公主,她不知道为什么长公主第一次见自己,就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善意。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刺绣能入了她的眼? 可不管怎样,她答应过谢靳言在他身边为奴为婢,就不能出尔反尔。 沈卿棠压下心底的悵然,低声道:“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民妇与...只是民妇尚有牵绊,暂时没法做这种打算。” 最近靖王府的事,长公主也略有耳闻。加上见过沈卿棠后,她確认了沈卿棠的身份,自然也猜到了她与谢靳言之间那些纠葛。她没有逼沈卿棠,只笑著道:“无妨,人这一生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本宫不逼你。”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而郑重:“你只需记住,若有一日你想通了,或者你想改变如今的身份,可以来找本宫。” 说完了,长公主便让婢女带沈卿棠去后花园,与李长乐她们一同赏花。 待沈卿棠离开,一直站在不远处候著的嬤嬤才走了过来。她笑著提起茶壶给长公主斟茶,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老奴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如此和顏悦色地跟一个晚辈说话呢。这位沈娘子,倒是有造化。” 长公主看了嬤嬤一眼,她伸手端著茶杯饮了口茶,目光落在那碟没有动过的山药糕上,她伸手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又將剩下的放回盘子里,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眸看向嬤嬤,“秦嬤嬤,你可还记得乾娘。” 秦嬤嬤听长公主忽然提起那位逝去的老夫人,连忙恭敬道:“老夫人当年颯爽的英姿,如今还刻在老奴的脑海中呢。” 长公主瞧著秦嬤嬤这故意討好的模样,神色懨懨地起身道:“你去后院瞧瞧,不准怠慢了沈丫头。宴席散了若没有人接她,就把她安然送回靖王府去。” 秦嬤嬤不敢多言,应了声“是”之后快步离开了院子。 长公主行至屋中,目光落在那副兰花屏风上,眼底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她唤来婢女,声音恢復了惯常的从容:“来人,给本宫更衣。” 沈卿棠没有打算在赏花宴上多待。 她与那些贵女之间始终隔著身份之差,待下去不止旁人尷尬,她也尷尬。所以来到后花园找到李长乐后,她便开口告辞。 李长乐原本想留她,但瞧著沈卿棠去意已决的模样,便让人送她离开。秦嬤嬤赶过来的时候,沈卿棠刚走出后花园,秦嬤嬤急得拍了一下大腿,连忙追了过去。 李长乐看著秦嬤嬤焦急的背影,忍不住蹙眉:“秦嬤嬤这是怎么了? “想来是长公主殿下吩咐了秦嬤嬤什么事吧。”崔令仪拉著李长乐,“咱们继续行飞花令,该你了。” 李长乐抱著头哀嚎:“崔大小姐,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喝酒行不行?” 崔令仪撇嘴,她目光扫过其他贵女,“你们呢?” 后院又恢復了热闹。 沈卿棠沿著青石路缓步前行,秋风吹起她的裙裾,带来后花园里隱约的笑语声。那些热闹是別人的,与她无关。她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公主府外面走去。 刚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她就看见了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晏青 晏青向来行事稳重,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看到沈卿棠从公主府出来,他几乎是跑著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变了调,“沈娘子!王爷出事了。” 第122章 亲自去寻 沈卿棠脚下的步子一顿,身上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动弹不得。长街上的喧囂、来往行人的脚步声、小贩的叫卖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耳边只剩下晏青那一句话在反覆迴荡... “王爷出事了。” “你说什么?”沈卿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她指尖紧紧攥著衣袖,指甲几乎要把布料戳穿。 晏青瞧著沈卿棠这副模样,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又快又急:“王爷在冀州查到洪福赌坊贩卖人口的一些线索,正打算离开前往下一个地方,却在离开冀州城进入黑风山后遇到截杀,马车被掀翻坠下悬崖,如今...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沈卿棠颤抖著重复这四个字,眼前阵阵发黑... 怎么会成这样? 她稳了稳心神,她死死地咬著唇,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强撑著力气问,“卫昭呢?他不是跟著王爷一起去的吗?” “卫昭也没了音讯,暗卫只在崖底找到了摔死的马和损毁的马车,王爷和卫昭都没有了踪跡。” 沈卿棠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晏青瞧著她这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低声道:“咱家要隨著陛下派的锦衣卫一同去找王爷的下落,沈娘子你这些日子一定要安分待在府中,不要再出来走动了。” “我也要去。”沈卿棠脚步慌乱地走下台阶,声音急切,“公公,奴婢求您,带奴婢一起去。” 晏青闻言眉头一皱,急切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为难:“沈娘子,此行还不知有多少追杀和埋伏。王爷离开之前叮嘱了咱家护你周全,你可不要为难咱家。” “晏青公公。”沈卿棠眼眶微红,沙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执拗,“我是王爷的贴身婢女,本就应该在王爷身边伺候。王爷如今生死不明,我身为他的...贴身婢女,理应和你们一起去寻他。”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坚定了,“王爷若是受了伤,身边有个人照顾也是好的啊...” “可这太危险了。”晏青蹙眉看著她,“杀手们在暗处,黑风山地形也很复杂,咱们...” ““晏青公公。”沈卿棠打断了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目光冷静,“你若不想我去,真的会亲自走这一趟,只为让我在王府安静等著吗?” 她看著晏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其实,你也想我去的,对吧?” 晏青一怔,他没想到,她会看穿他。 他知道沈娘子在王爷心头的重量,所以自然想要沈娘子和他一起去找王爷,若王爷真的遭遇什么不测,那有沈娘子在身边,王爷的求生意志也会强一些。 沉默了片刻,晏青没有再拒绝。他侧身让开,对著沈卿棠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不是咱家要带沈娘子去找王爷的,是沈娘子你担心王爷,非要跟著咱家一同去找王爷,咱家没有拦得住。” 沈卿棠沉著脸点了点头,提起裙摆,踩著车凳上了马车。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晏青见状坐上车板,吩咐侍卫赶车。 一直站在门內將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的秦嬤嬤,望著渐行渐远的马车,眉头皱了皱,转身回了公主府。 长公主听完秦嬤嬤的话,眉头微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丫头也去了?” 秦嬤嬤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殿下没有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侄儿,反而去关心一个毫不相干的婢女? “殿下,您...” “去取本宫的龙纹佩来。”长公主语气淡漠地打断了秦嬤嬤的话。 秦嬤嬤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却还是恭敬地走进里屋,將长公主锁在箱子里的龙纹佩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上面刻著繁复的龙纹,在光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长公主接过龙纹佩,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纹路,沉声道:“龙一,带一队龙影卫跟著靖王府的马车。確保沈卿棠此行的安全。” 长公主话音落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面前。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內敛的眼睛。他接过长公主手中那半枚龙纹佩,应了一声,又消失在原地。 ...... 晏青说得没错,此行確实不安稳。 沈卿棠跟著锦衣卫的人出京前往冀州的路上,总会遇到不同身份的人前来刺杀。一波接著一波,像是不把他们斩尽杀绝就决不罢休。 从京城到冀州,快马加鞭原本三日的行程,因为不断的刺杀,硬生生拖了五天。跟过来的三十个锦衣卫,已经折了十个。 沈卿棠站在黑风山悬崖边的时候,裙摆被荆棘撕成了布条,袖口磨出了毛边,髮髻也散了大半,几缕乱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消瘦了。 刚和锦衣卫副指挥使商量完要兵分几路找人的晏青,一转身就看到沈卿棠站在悬崖边上。她离崖边只有半步之遥,山风呼啸吹过,吹得她衣袂翻飞,整个人像是隨时都会被风吹下悬崖。 晏青嚇得脸色都变了,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拉著沈卿棠往后退了好几步,尖尖的声音都变了调:“沈娘子,你站在悬崖边做什么?你可知道这悬崖边究竟有多危险!” 沈卿棠眼眶红红地看著悬崖边那些马车坠落时留下的痕跡,断裂的树枝、陷进泥土的车轮印、还有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她嗓音沙哑,“王爷他们就是从这里坠下悬崖的吗?” 她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晏青抬眸看去,只见硕王谢霽元与萧世珩带著一队兵马疾驰而来。 硕王和萧世珩翻身下马,两人看到沈卿棠的那一瞬间,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萧世珩率先朝她走过来,眉头微蹙:“沈娘子,你也来了?” 沈卿棠此时也顾不上他们的心中所想,她屈膝给萧世珩见礼,“萧世子。” 谢霽元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挑眉看著沈卿棠,“沈娘子也来找三弟?” 沈卿棠咬了咬唇,又给谢霽元行礼后,才低声道,“王爷出事,身为王爷的贴身婢女,奴婢不敢心安理得的在府中等消息。” “倒是一个忠心的。”谢霽元说了一句,转身朝身后的护城营兵马和锦衣卫下令,声音洪亮,在山谷间迴荡,“十五个人一队,给本王搜山!今日本王生要见靖王的人,死要见靖王的尸!” 沈卿棠跟著一队士兵往山下走去。 第123章 暗中相护 黑风山的山路很崎嶇,荆棘从四面八方伸出来撕扯著沈卿棠的衣角,碎石在她脚下滚来滚去,沈卿棠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谢霽元看著她单薄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他快走两步跟上去,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沈娘子,你一个弱女子实在没必要跟著吃这个苦。不如就在山上等消息?” 萧世珩也开了口,声音里倒是有几分真切的担忧:“硕王殿下说得没错。这山中凶险,也不知道有些什么毒物。沈娘子你还是在官道上等我们的消息吧。” 沈卿棠知道他们这是不想自己拖了他们的后腿。 她低著头,声音很平静:“王爷、世子你们可以不用理会奴婢,奴婢以前走过比这还崎嶇的山路。” 何况这黑风山,她曾经入京的时候,背著念儿翻过。 说完这话,她没有等他们回应,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很单薄,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谢霽元瞧著这个倔强又不听劝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伸手推了萧世珩一下,压低声音:“你去跟著她。” 萧世珩正要迈步,晏青从另一边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朝两人道:“王爷、世子,奴才去跟著沈娘子。” 萧世珩收回迈出的脚,朝另一边走去... 沈卿棠行走在满是荆棘的黑风山中,越走越深。 山林间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几乎透不进一丝光。沈卿棠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像路,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是泥土,还是空洞。 忽然,林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沈卿棠听到了那是脚步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猛地停住脚步,心跳骤然加速,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侧面的树丛中刺出,直逼她的胸口。那是一把长剑,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幽冷的光芒,快得她都没看清... 沈卿棠脸色惨白,根本来不及闪避。 眼看长剑就要刺入她的心臟... 忽然,一阵劲风乍起。 那手握长剑的杀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击飞,整个人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握著匕首衝过来的晏青看著莫名其妙飞出去的杀手,震惊地看向沈卿棠,声音尖利地嚇飞了丛林中的鸟,“沈娘子?” 刀剑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跟著晏青过来的侍卫已经和刺客廝杀成一团。 沈卿棠靠在树干上,双腿发软。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混乱的场面,声音沙哑,“刚刚好像有人...” 刚刚晏青他们离她还有一段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救她,而且那刺客的剑都要刺到她胸口了,却忽然被人击飞了。 这绝对不是运气。 难道是跟在谢靳言身边的暗卫? 沈卿棠猛地站直身子,眼底突然亮起一簇火。她一把抓住晏青的衣袖,声音发抖,“我记得之前王爷为了...王爷有让暗卫在蒹葭苑外面守著我,这次出门跟著王爷一同出门的暗卫,应该也有王爷亲自带在身边的吧?” 晏青一怔,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沈娘子你怀疑刚刚是王爷的暗卫救了你?” 晏青皱了皱眉头,这次王爷出事的確很蹊蹺,不但卫昭没有了音讯,就连暗影也没有任何消息... 听沈卿棠这么说,晏青都有点怀疑暗卫传回京城的消息了。 沈卿棠捏著衣袖,转过身,往林子更深处走去,如果刚刚救她的人真是谢靳言的人,那是不是说明谢靳言现在不方便现身? 或者说他受了伤,根本没办法出现? 一想到谢靳言可能身受重伤,沈卿棠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她整个人都在抖。她走得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是夜。 镇北王府。 楚明鳶的院中,昏黄的烛光將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表情扭曲。 她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方绣帕,垂眼看著单膝跪地的护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讽,“真的死了?” 护卫抱拳,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属下派去的人在崖底只找到了带血的锦衣和摔死的马,靖王可能已经被毁尸灭跡了。” 楚明鳶捏著绣帕的手逐渐收紧,眼底的光芒点点散去,她的嘴唇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死了...” “呵呵...”她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著那个护卫,眼底的神色说不清是苍凉还是疯狂,像是笑,又像是在哭:“他就这么死了?” 护卫以为郡主是因为未婚夫坠崖而失了理智,不敢抬头,只低声道:“郡主节哀。” “那个贱人呢?”楚明鳶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问,“那个女人怎么还没死?” “一路从京城到冀州的路上,我们派了两次杀手刺杀那个女人,还有两路人马也是刺杀那个女人的,但是都让那个女人侥倖逃过了。”护卫皱著眉头沉声道:“但这次刺杀靖王的人定然是洪福赌坊背后之人,既然那些人能杀了靖王,那个女人应该也逃不掉。” 楚明鳶轻嗤了一声,她缓步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冰冷刺骨,“本郡主不想要意外,她必须死在冀州。”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贱人出现,她现在说不定都和谢靳言成亲了,谢靳言也不会去调查她抓著她的把柄威胁她,他们之间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所以不管谢靳言是不是真的死了,那个贱人都必须死! 护卫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楚明鳶才缓缓回过头。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弧度,“谢靳言,这就是你不要我还要威胁我的下场。” 你死了,今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了。 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个贱人,那我就让那个贱人和她的女儿都下去陪你好不好? 楚明鳶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王嬤嬤!” 王嬤嬤快步从外面走进来,楚明鳶笑看著她,“派遣人去把那个贱人的女儿给本郡主抓来!” 齐王府,书房中。 谢承宗双眼放光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暗卫,“还没有消息?” 暗卫应是。 谢承宗脸上露出笑意,“本王就让他不要太得意,现在好了吧?死了!”他大袖一甩,意气风发,“就这么死了?哈哈哈哈!” 谢承宗忽然抓住暗卫的肩膀,双眼放光,“那个女人呢?” 暗卫先是一怔,接著道:“那个绣娘跟著进了黑风山,如今身边不但有锦衣卫的人还有护城营的人,我们不好下手。” 第124章 香味 谢承宗面上的笑容沉了下去,想到那个女人的身份,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已经成过亲,还带著一个拖油瓶,他倒是可以考虑把她收进王府后院来。 可惜了,那个贱人太不检点了,先是和谢靳言那个泥腿子有过一段情,后来又嫁过人、生过孩子。这种残花败柳,根本不配进他齐王府的门。 谢承宗收起表情,沉声对暗卫道:“吩咐下去,不要让那个女人活著回来。” 暗卫应声起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京城某茶楼中。 一个身著黑袍、披著带帽披风的男人,把脸藏在披风的帽檐之下。 他坐在窗边的黑椅上,手中端著一杯热茶,白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低头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了手边那封信封上,嘴角微勾,“杀一个女人能解决什么事?只要把根源解决了,那所有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 被黑夜笼罩的黑风山更显阴森了,沈卿棠行走在黑夜中,耳边儘是悽厉的鸟叫声,和不知藏在哪片黑暗中的野兽低吼声,她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此刻更是悬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晏青他们走散了。 除了风声、鸟叫、兽吼,她什么都听不到,连自己的粗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好在,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適应了黑暗,不像以前在蒹葭苑刺绣的时候,烛灯一吹灭,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杵著手中那根隨手捡来的木棍,慢慢往深处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耳边不再是阴森的鸟叫声和沙沙的树叶声,还有哗哗的流水声。 沈卿棠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光,她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沿著声响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在这森林中几乎走了一整天,和晏青他们走散后,更是滴水未进,现在人都快要虚脱了。 又走了一刻钟,沈卿棠终於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那片密林,走到了一条小溪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光芒,她快步走到水边,丟下手里的木棍,蹲下身捧起溪水就喝了几口。 冰凉的溪水顺著喉咙滑下去的那一瞬间,沈卿棠才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低下头,捧起水浇在脸上,冰冷的水打在滚烫的脸上,洗去了满身的睏倦,沈卿棠撑著木棍站起来,不能睡。 在没找到谢靳言之前,她不能睡。 她往山下看了一眼,又朝溪水的上游看去,最后,她咬了咬牙,淌过溪水,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 晏青举著火把,急得满头是汗。 他已经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一个时辰了,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有找到沈娘子的身影。 他急得直跺脚,“早知道就让沈娘子在冀州城里等著了...” 若沈娘子真的有个好歹,王爷回来了,定不会饶了他的。 这时萧世珩举著火把大步从丛林中走出来,他沉著脸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晏青,沉声问:“没找到?” 晏青頷首,满脸的焦急,“这都一个时辰了,沈娘子不会是滚下山了吧?” 萧世珩闻言眸光变深,他往山下看了一眼,沉声道:“你们就是在这儿走失的?” 晏青应是,“奴才就是在这里和锦衣卫的大人们商量了一下走什么方向,转过身来沈娘子就不见了。” 萧世珩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偏头看了一眼四周草丛的痕跡,“沈娘子若是滚下去的应该会有滚落的痕跡,我们先往山下找了看看。” 举著火把走过来的谢霽元,正好听到萧世珩这话,他皱著眉头沉声道,“继续搜山,若沈娘子还在这山上,定然能找到的,现在首要任务不是找沈娘子,而是找靖王!” 萧世珩脸色微沉,“王爷的意思是不找沈娘子了?” “本王说了继续搜山!”谢霽元冷冷地看著萧世珩,语气不容置疑:“沈娘子若还在山上,那就有可能被搜出来。” “可沈娘子一个弱女子..” “萧世子。”谢霽元打断萧世珩的话,说话的语气带了上位者的威压,“本王不管她是不是弱女子,也不管她有没有危险,本王现在只想找到本王的弟弟!” 谢霽元举起火把,对著身后的人马沉声下令:“继续搜寻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找到靖王的踪跡之前,谁都不准休息!” 他深深地看了萧世珩一眼,沉声道:“没有谁有我的弟弟重要。” 说完,他举著火把转身大步往山的另一边走去。 萧世珩盯著他那决绝的背影,捏著火把的手逐渐收紧,半晌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晏青,声音低沉又有些沙哑:“听硕王的。” 沈娘子的確特別。 也是他第一个生出了保护之欲的女子,但... 她的生死,没有靖王重要。 晏青听到萧世珩这话,心沉了下去,他点头,声音晦涩,“奴才明白了。” 沈娘子一个小绣娘...小婢女....他们眼中的確没有王爷重要。 他抬眸看向谢霽元离去的方向,压低了本就尖细的嗓音:“那就有劳萧世子带著人马继续往前搜索。”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奴才没什么本事,应该在找王爷的事情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奴才就往沈娘子可能去的地方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沈娘子呢。” 萧世珩诧异地看著晏青:“你...” 不等萧世珩说完,晏青朝他点了点头,举著火把往山下缓缓走去。 萧世珩盯著晏青离去的背影看了好半晌,才收回目光对著剩下的人马道:“继续搜山。” ...... 沈卿棠杵著木棍,在林中艰难前行。 刚才淌过溪水的时候,鞋已经湿透了。鞋子一湿,在山里走路就更不方便了。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著步子,却还是因为踩到树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顺著山坡就滚了下去。 碎石从她身边簌簌滚落,枯枝划破了她的衣裳,荆棘刺进了她的皮肉。 沈卿棠闭著眼咬著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崖底的时候,一根藤蔓忽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稳稳地缠住了她的腰肢,防止了她继续坠落。 一个黑影落在沈卿棠身边,將她从地上扶起来,一刀劈断缠著她的藤蔓,声音低沉:“我送沈小姐上山。” “你是...”沈卿棠的话音猛地止住。 她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鼻翼微微翕动,声音忽然变得急切:“你闻到香味没有?是金欢花的香味。” 暗卫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沈卿棠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往花香传来的方向走去。 金欢花的香味里,带著一点淡淡的糯米香。普通人闻到了,会习惯性地忽略掉,以为是草木的气息,但她不一样,她以前总喜欢把金欢花製成香包,放在谢靳言的床头,因为那香味可以助眠。 不过以前谢靳言总是嫌弃太甜腻了,说他不喜欢。 可上次她去他的寢臥为他收拾行囊的时候,发现了他床头掛著的金欢花香囊,她就下意识地取下来把香囊也放进了他的行囊中。 若这香味是从他行囊中散发出来的,那是不是说明谢靳言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猛地躥上她的心头,沈卿棠那双疲惫不堪的杏眸里,忽然亮起了点点星光,她循著香味传来的地方大步走去,脚步又快又乱,生怕那香味下一刻就会消失。 暗卫静静看著她的背影,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跟上去,等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中。 沈卿棠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你...”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哪儿还有那人的身影。 第125章 山洞里 沈卿棠惊疑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森林中一片寂静,连先前聒噪的鸟叫和穿林的风声都消失了。 沈卿棠心头一跳,手不自觉地捏紧裙子,她往回走了几步,借著稀薄的月光看到地上自己滚落时压出的痕跡,还有被利刃齐整斩断的藤蔓,她悬著的心落了下去。 先前救她的是人,不是鬼。 既然是活人,那对方什么身份,她可以暂时不去想,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谢靳言。 她转身继续循著那缕若有若无的香味,往山林深处走去。 许是心头有了著落,沈卿棠手中没有了撑著她前行的木棍,她走路也跌跌撞撞,人摔了几次,手掌被荆棘刺得满是血口子,碎刺扎进肉里,疼得她浑身发抖,她也没有停下。 摔倒就爬起来,手心扎了刺,就摸索著一根一根拔出来,手心被扎破,鲜血顺著指缝往外流,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人一直不停地往山上缓慢前进。 直到她站在了半山腰一处被藤蔓层层遮蔽的山洞前。 金欢花那淡淡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沈卿棠的心开始砰砰直跳。 她看著那漆黑的山洞,忽然不敢往里走了。 她怕.... 怕里面没有谢靳言,只有一株盛开的金欢花... 沈卿棠捏著满是伤痕的手心,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然后,她抬手扒开洞口的藤蔓,钻了进去。 洞內漆黑一片,连一点月色都透不进来,黑暗中,沈卿棠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好在眼睛失了用处,嗅觉和听觉便变得格外灵敏,那股淡淡的香味更浓了,而香味之中,还掺杂著一丝血腥气。 沈卿棠心头一提,忍不住颤声喊了一声,“王爷...” “哼...” 低微的沉吟声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沈卿棠一怔,接著猛地往声源处扑过去,沙哑的声音此时有些微微发抖,“王爷,是你吗?” 回答她的是男人低重的呼吸声。 沈卿棠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好不容易才抓到他的手,摸到对方的指节,她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谢靳言。 她伸手想去扶他,“我带你出去。” 昏迷中的人被她惊动,渐渐醒来。 “嘶...” 谢靳言痛呼出声,然后疑惑地喊了一声,“沈卿棠?” 沈卿棠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是我。” 她抬手慌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闷闷的:“我带你出去。” 谢靳言无力地靠在洞壁上,呼吸急促又紊乱“你和京城的人马一同来找我们的?” 沈卿棠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这么多天了还困在这山洞里,一定是伤得很重。 谢靳言没有回答沈卿棠这个问题,而是拉著她的手腕,低声道:“你...出去,找人。” 沈卿棠摇头,“我不去。” 她早就在山中迷路了,现在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救兵找来。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谢靳言,她不想再丟下他。 谢靳言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去,他强忍著小腿的疼痛,捏紧了沈卿棠的手,低声道:“你听我说,卫昭受伤很严重,暗影...他们並不在我身边,你...” “那我就在这儿陪你。”沈卿棠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谢靳言的手背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低声乞求,“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这次我不想再丟下你了。 谢靳言感觉小腿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甚至心口都开始传来一阵阵发麻的感觉。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咬他的蛇应该是带毒的,她在这里守著,若来找他们的人一直不过来的话,他是不是会死在他面前? 那她会被嚇到吧? 不过... 谢靳言自暴自弃地想,如果自己死在她面前的话,她会不会因为內疚记住他一辈子? 见谢靳言不说话,沈卿棠慌了,焦急地喊他:“王爷?你怎么了?” 谢靳言抓著她手的力道忽然一松。 沈卿棠心头猛地一沉,沙哑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谢靳言没有回答。 沈卿棠以为他昏过去了,她急得哭出了声音,“王爷...谢靳言...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谢靳言轻轻应了一声,“別哭了...” 他笑了笑,“你哭这么...大声,一会儿...別没有...把救兵...哭过来,反倒...把刺客...给引过来了。” 沈卿棠哭声一顿,她缓缓起身往四周摸索,“这里有火把对不对?” “別点火把...”谢靳言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说话断断续续,像在用最后的力气撑著,“现在...这里...只有两个重伤...的伤患...和你一个弱....” 他话还没说完,沈卿棠已经摸到火匣子吹燃,然后点燃了火把。 火把亮起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脸色苍白嘴唇有些青紫的谢靳言。 那一身矜贵的锦服如今又脏又乱,衣摆还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谢靳言头髮散落下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半点没有从前那个翩翩风度的模样。 沈卿棠又看了一眼躺在另一边身上缠著渗血布条的卫昭,接著她快步走到谢靳言身边,把火把插在地上,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她说话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你被蛇咬了对不对?” 谢靳言抬手去挡她的手:“没有,应该是刺客的兵器上涂...” “还说不是!”沈卿棠使劲捞起他的裤腿,一眼就看见了他小腿上那两个明显是牙印的黑紫伤口,她急得哭出了声,声音又尖又哑:“谢靳言,你能不能別那么逞强!” 她这一声吼,把昏沉的卫昭嚇得睁开了眼。 他他本能的戒备,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等借著火光看清沈卿棠的容貌,才散去眼底的杀意。 他正要开口问她是不是带了救兵来,就看沈卿棠猛地跪在地上,俯下身,朝著自家主子的小腿亲了过去... 卫昭闭上了眼睛,他醒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过这沈娘子也是,这是什么癖好? 找到死里逃生的王爷,难道不应该亲个嘴吗? 亲腿是怎么个事儿? “沈卿棠!你疯了!”谢靳言嘶哑又带著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他猛地挣扎起来:“你...起来!” 卫昭撇嘴偏开头,的確是疯了.... 没想到这沈娘子平日看著冷冷清清的,人还挺开放... 上来就抱著王爷的小腿啃... 沈卿棠双手死死压著谢靳言不安分的腿,嘴唇贴著那两个发黑的牙印,使劲吸了一口,然后偏头吐出一口漆黑的血。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眶红红地看向气急败坏的谢靳言,沙哑的声音在发抖,“咬你的是毒蛇,如果不把毒血吸出来,等救兵来,你就死了!” 说完,她再次俯下身,趴在谢靳言的小腿上,又使劲地吸吮起来。 谢靳言双目赤红地看著她,那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 沈卿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的你,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狠心地杀掉腹中的孩子拋弃我? 卫昭缓缓回过头,看向不断吸血吐血的沈卿棠,也陷入了沉思和自责。 沈卿棠的嘴唇从苍白变成青紫,额头上也冷汗涔涔,可她一刻都没有停下... 良久。 沈卿棠又吐出一口血。 这一次,血是鲜红的。 看著鲜红的血,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然后缓缓侧首看向一直死死盯著她的谢靳言,嘴角扯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好点没有?” 第126章 你怎么会来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有些发乌的嘴唇,只觉得喉咙一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哑著嗓音问,“沈卿棠,你怎么会来?” 你那么想逃离我,在听到我出事之后,你难道不应该兴高采烈地收拾行囊带著你那个心肝宝贝离开京城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这么不要命地帮我吸毒血? 嘴唇麻木的沈卿棠忽然感觉那种麻木感隨著谢靳言的问题,从她的嘴唇一路蔓延到了心臟,胸口也一下一下地传来钝痛。 她放在谢靳言小腿上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担心你。 多简单的四个字啊。 可她现在却说不出口了。 沈卿棠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我去外面看看,晏青公公也来了,还有硕王殿下和萧世子他们都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下,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人直直地朝著火把倒了过去... 谢靳言心头猛地一紧,根本顾不得身上的伤,一下坐直身子,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扯。 沈卿棠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嗯...” 谢靳言闷哼一声,胸腔被撞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自己,伸手就去拍沈卿棠的脸,声音又急又哑:“沈卿棠!” 火光下,他这才看清她的脸色,唇色乌青,脸色苍白,身上的裙子早就破烂不堪,裙摆上全是泥和血,不知在寻他的路上到底摔了多少跤,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上面全是细碎的伤口... 谢靳言的喉咙更紧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情绪,他抱著她的头低低地骂了一声:“傻子!” “沈娘子...” 晏青举著火把从洞外钻了进来,看到谢靳言那一刻,他那张如同抹了粉一样的脸上露出喜色,“王爷!” 又看到沈卿棠躺在谢靳言怀中,他眼睛一亮:“沈娘子找到你了!” 不过目光一转,看到躺在一旁一动不动身上缠著渗血布条的卫昭,他脸上的喜色收了起来。 他举著火把快步走到卫昭身边蹲下,“死了?” 从刚刚沈卿棠开始吸血就在装死的卫昭:“......” 他眼皮跳了跳,还是继续装死好了。 谢靳言蹙眉看了一眼装死的卫昭,没有拆穿,只是抬头问晏青:“其他人呢?” “她为了给本王...吸毒蛇的毒,现在应该中毒了。”谢靳言垂眸看了沈卿棠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必须儘快让大夫诊治。” 晏青:“......” 他能说自己是在去找沈娘子的路上,忽然被一个人掳起来,在这漆黑的丛林中飞了一圈,然后被扔在这山洞前的吗? 虽然有点丟脸,但晏青还是说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这座山已经和您坠崖的山隔了两座山,硕王殿下他们应该还没找过来。” 谢靳言垂眸看著躺在自己怀中的女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那她...” 晏青看了一眼卫昭起伏的胸口,这才站直身子对谢靳言道:“我们这一路遇到了不少追杀,在黑风山中也遇到了不止一波杀手,几次交手后,我们和沈娘子走散了。” 虽然短短几句话,但谢靳言能想像到他们这一路所经歷的凶险。 他垂眸看著沈卿棠,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 晏青抿了抿嘴,看沈卿棠的眼神也有些探究,“奴才觉得有杀手可能是衝著沈娘子来的。” 他顿了顿接著道:“但是,应该还有一股势力是在保护沈娘子。” 就像之前在丛林中救下沈娘子的人,还有刚刚把他丟在洞口的那个暗卫。 那些暗卫不是王爷身边的暗影卫,他们身手应该比暗影他们的更好。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动静。 无数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透过藤蔓缝隙照进来。 晏青脸上一喜,“应该是硕王他们找过来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晏青。” 晏青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谢靳言,“王爷?” 谢靳言从身后取出一个帐本递给晏青,声音低沉:“收好,若有人抢,不必拼命护著。” 晏青看了一眼那帐本,根本没有思考,两步过来接过帐本揣进怀中,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洞口的藤蔓被人从外面劈开。 谢霽元和萧世珩两人带著十几个侍卫,举著火把走了进来。 谢霽元看到谢靳言那一刻,脸上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大步朝谢靳言走过来,“你小子...”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了谢靳言怀中的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接著摇头一笑,“还真是她先找到你了。” 萧世珩站在洞口,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谢靳言半靠在洞壁上,怀中紧紧搂著昏迷的沈卿棠,那双一向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太多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萧世珩在原地停驻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声音平静地问谢靳言,“还好吗?” “身上的伤死不了。”谢靳言垂眸看了沈卿棠一眼,眼神晦涩,“先前被蛇咬的地方,她也给我吸了毒血。” 他抬眸看向谢霽元,声音沙哑,“带太医了吗?” ...... 沈卿棠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驛站的床上。 她双眼无神地盯著藏青色的幔帐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忽然,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王爷!” 她明明记得自己找到谢靳言了啊。 难道是在做梦? 她光著脚踩在地上,看著房间陌生的布置,心头一阵慌乱,难道之前都是她做的梦? 她在丛林中晕过去了,才梦到自己找到他了? 她慌张地朝门口走去,手还没碰到门扉,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靳言站在门口,伤口已经处理过,此时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復了那副矜贵的模样。 沈卿棠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来她没有做梦。 她真的找到他了。 谢靳言看著眼角还掛著清泪的沈卿棠,眉梢微微扬起,正要说话,就看见她光著脚站在冰凉的地上,他眉头一皱,一步跨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怎么不穿鞋子?”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声音低沉:“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沈卿棠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王爷?”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谢靳言瞧著她那恍惚的神情,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然后,他伸手抓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確认了?”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卿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纱布缠著,白色的纱布下面隱隱透出药膏的顏色。 她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从他脸上收了回来。 许是谢靳言的眼神太炙热了,她感觉有些热... 她垂下眼眸,一时之间只感觉自己手脚都无处安放了。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那不自在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沈卿棠。” “嗯?”沈卿棠下意识地抬头。 目光一下闯入了他幽深黑暗的深潭中。 沈卿棠心头一跳,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此时看她的眼神没有之前的恨意和冷漠,全是她梦境中才会出现的繾綣和温柔。 她手指微微收紧,睫毛轻颤,心跳也逐渐加快。 谢靳言微微俯身,看著她,眼神温柔又认真,他声音低哑,带著一丝蛊惑:“现在说说吧,你为什么来找我?” 第127章 感情要看別人谈 沈卿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该怎么说? 说她留在他身边早已不是为了赎罪?说她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过他? 还是说她在听说他坠崖失踪时,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那一瞬间的心痛,比七年前对他说出那些狠话时还要剧烈百倍?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们之间隔著的,从来就不是那七年的时光,是他养父母的两条命,她如今已经没有了和他谈感情的资格。 屋內一下变很安静,静得谢靳言能听到她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谢靳言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她不断扑闪的睫毛还有那紧抿的嘴唇,他嘆了口气,但是没有催她。 他也想让她好好思考一下,她对他究竟是赎罪,还是另有想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沈卿棠缓缓抬眸,撞进谢靳言始终凝视著她的黑眸里,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太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又慌乱低下头,轻声道:“奴婢是留在王爷身边赎罪的....若王爷出事,奴婢的罪孽,就...无处偿还了。” 话音落下,她揪著袖口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拼命压抑在心底的情绪。 “赎罪?”谢靳言轻轻地咬著这两个字,他微微俯身,捏住她紧攥著袖口的手,声音沙哑,“沈卿棠,你看著我。” 沈卿棠睫毛一颤,不敢抬眸。 谢靳言瞧著她逃避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沙哑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沈卿棠,你想就这样与我在这房间中僵持?” 沈卿棠抬起头,目光一下闯进他深邃的黑眸中,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无法承受的情绪,她心头一颤,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真的只是为了赎罪?”谢靳言鬆开她的手,温热的手指落在她解毒后还有些苍白的唇角,轻轻擦拭著她在昏迷中餵药留下的残汁,“你为了救我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就真的只是为了赎罪?” 他的指尖温热,带著薄茧的触感擦过她的唇角,惹得沈卿棠浑身一阵颤慄,心跳骤然加快...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攥住,嗓音低哑著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谢靳言被她抓著的手指驀地一僵... 他看著她的眸光逐渐加深,眼底的光也暗了下去。 半晌,他嗤笑一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好。”他声音低沉,“好得很,既然如此,本王现在没事了,你以后就继续赎你的罪吧。” 手心骤然一空,沈卿棠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人挖掉一块,让她无法呼吸。 她垂下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喑哑,“奴婢知道了。” 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谢靳言指节分明的手骤然收紧,他死死盯著她,眼底聚著一团火,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良久,他猛地甩开大袖,声音冰冷:“收拾一下准备回京。” 话音落下,他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沈卿棠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看著紧闭的房门,沈卿棠眼泪从眼角滑落。 其实,她现在能隱隱感受到他对她的心,但是她不敢回应。 一是,他们之间的確隔著他养父母的死。 二是,她不敢想若他知道了当年她离开的真相,他会变成什么样。 ...... 谢靳言走下楼,就遇到了站在大堂里的萧世珩。 萧世珩看到他阴沉著一张脸,他不著痕跡地往楼上扫了一眼,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谢靳言没有回答,只沉声吐出两个字:“回京。” 萧世珩眉头微动,先前还亲口说要歇一日明日再赶路的人,转眼就改了主意?他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沉了些:“你不是说要再歇一日?” “不必了。”谢靳言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微凉,“没必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婢女耽误了行程。” 萧世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轻轻頷首,“我去告诉硕王。” 一旁默默將这番对话听了个完整的晏青,转身就进了卫昭的房间,看到卫昭还瘫在床上睡得正香,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他上前一把將被子猛地扯开,压著尖细的嗓音骂道:“还睡?起来赶路了!” 这么多天来头一回放鬆神经睡个安稳觉的卫昭:“......” 他抬手揉著惺忪的眼睛,声音干哑地问:“不是说歇一日吗?” “歇什么?”晏青撇嘴,压著声音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主子都发话了,马上起程回京。” 卫昭打了个哈欠,撑著身子坐起来,“怎么回事?” 晏青无奈地耸了耸肩,“还能怎么?除了沈娘子之外,谁还能让咱们王爷变卦?” 卫昭:“......” 他一个伤患招谁惹谁了? 他就想带著伤静静地在这儿睡上一觉,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沈娘子为了王爷连性命都不顾了,怎么刚醒来,又把王爷给惹怒了?” 晏青撇了撇嘴,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昨天晚上还以为他们王府要多一个女主子了呢。 谁晓得今早一睁眼,天就变了? 与两人心思相同的还有谢霽元。他听完萧世珩的传话,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他这么说的?” 萧世珩頷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先去让人准备马车。” 半个时辰后,沈卿棠拖著虚软无力的脚步走到驛站外。 候在谢靳言马车前的晏青看到她走出来,两步迎上去扶著她,“沈娘子可好些了?” 沈卿棠没有拒绝晏青的搀扶,先前醒来的时候,因为担心谢靳言,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每走一步,双腿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得发软。 她扯著嘴角朝晏青客气地笑了笑:“已经好多了,多谢晏青公公了。” 晏青说了声客气,扶著沈卿棠往谢靳言的马车缓步走去,走到谢靳言的马车前,沈卿棠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她嘴唇动了动,刚想问有没有別的马车... 车帘从里面被人掀开。 谢靳言端坐在马车里,凉凉地睨著她,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身上有伤,你就留在本王的马车上伺候。” 沈卿棠心头一颤,这是她身为婢女应该做的。 他在报復她先前说的话。 她垂下头,低低应了声“是”,踩著脚踏上了马车。 不远处,谢霽元和萧世珩都看到了这一幕。 谢霽元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带著几分看戏的悠閒:“谈情说爱还是要看別人的才有意思。” 萧世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谢霽元,轻飘飘地道:“是因为王爷府上没人和你谈?” 第128章 你后悔吗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黄泥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沈卿棠在车厢门边坐著,与靠在车尾的谢靳言隔了整整一个车厢的距离。她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著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像是在看什么珍世之作,认真又专注。 谢靳言靠在车壁上,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看著她那副恨不得与他划清所有界限,不愿与他有半点主僕之外牵扯的模样,他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半晌,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本王渴了。” 沈卿棠一怔,隨即起身去端他手边的茶壶... 忽然,马车轧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晃,本就身体虚弱的沈卿棠脚下不稳,整个人朝旁边栽去,眼看就要撞上车壁,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了回来。 沈卿棠重重地撞进谢靳言的怀中。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她惊慌地抬头,看见他肩头正迅速浸出血跡,她慌乱地撑著身子要起来,却被他牢牢扣住腰身,压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別动。”谢靳言的语气不容置疑,说话的声音却很沙哑。 沈卿棠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她看著他肩膀上不断扩大的血跡,睫毛颤了颤,低声道:“王爷,你的伤...” 谢靳言垂眸,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扯,轻嗤:“死不了,耽误不了你赎罪。” 沈卿棠浑身一震,慌忙从他怀中逃出来,飞快地擦了一下通红的眼睛,跪在地上低著头道:“奴婢重新为您包扎伤口。” 见她跪在车厢中手忙脚乱地翻找医药箱,谢靳言悬在身前的手握成拳,缓缓放在了膝盖上。 沈卿棠找到金疮药和纱布后,转身跪在他面前,垂著头低声道:“王爷,您先把衣服...” 谢靳言声音清冷地打断她的话,“本王手疼。” 沈卿棠抬头,一下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里,他看著她,眼神像是在说,你亲自替我宽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卿棠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是故意的。 她指尖颤了颤,正想说自己去唤晏青来替他换药包扎,谢靳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嗤一声,语气凉薄:“沈娘子不想换就直说,反正本王这点伤是死不了的,也不耽误你赎罪。” 沈卿棠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放下药箱,跪直身子,抬手去解他的腰带,声音低如蚊叫:“奴婢为您宽衣换药。” 谢靳言挑眉,由著她动作。 外衫褪下,沈卿棠才看清他那结实有力的上身竟被纱布层层包裹,就连双臂都缠了纱布。 沈卿棠目光扫过他肩膀和胸前溢出血跡的纱布上,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变红了,他究竟受了多严重的伤? 谢靳言看著她泛红的眼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捏成拳的手又收紧了几分,说话的声音却带著几分隨意:“沈娘子,你若再不包扎,本王的伤口都要癒合了。” 沈卿棠鼻子一酸,说话的声音沙哑了不少,“怎么伤得这么重?” 谢靳言瞧著先前还口是心非,现在看到他的伤就止不住流泪的女人,他眉梢动了动,声音低缓下来,“看著嚇人,但都只是皮外伤。” 沈卿棠没有说话,她拿起剪刀,轻轻剪开缠著他的纱布,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她死死咬著唇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把他的伤口再次上了金疮药,才动作轻缓地重新替他包扎伤口。 谢靳言垂眸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包扎打结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片刻后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打结漂亮的纱布,“动作怎么这么熟练?以前经常做?” 全身心都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沈卿棠没有防备地点头应道:“以前念儿总会不小心摔跤,我时常要给她包扎伤口,来京城路上的这两年,我们母女也总会...” 沈卿棠噤了声,动作也忽然停住了。 谢靳言瞧著她瞬间变得惊慌的脸色,没有追问。他收回目光,自己穿上衣裳,垂眸缓慢地繫著腰带,语气漫不经心:“那个男人死后,他的父母对你们母女不好?” 沈卿棠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收拾车板上换下来的废纱布,“过去的事情,奴婢不想说了。” “沈卿棠。”谢靳言穿好衣裳靠著车壁,闭上了眼睛,他不去看她用忙碌掩饰慌乱的样子,低声问:“你后悔过吗?” 沈卿棠的动作一顿,她捏著那团沾著他血跡的纱布,手指逐渐收紧,声音喑哑:“那些都是奴婢自己的选择,奴婢没资格后悔。” “没资格后悔?”谢靳言睁开眼,目光缓缓落在她侧脸上,“那就是后悔了?” 沈卿棠咬著唇,没有说话。 如果说后悔离开他,那她是不后悔的。 至少她的离开,保住了他的性命。 她后悔的是,当年因为惊鸿一瞥,就对他穷追猛打,非要与他在一起。 如果当初不是她的任性,他的养父母也不至於丧命。 可是这些话,当著他的面,她说不出来。 谢靳言看著她又恢復了那副缄口不言的模样,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 比起从京城来冀州路上那几次惊心动魄的追杀,回京的路途要安稳许多。马车整整行了一日,傍晚在一处驛站落脚时,连半个刺客的影子都没遇到。 卫昭拖著伤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见晏青站在谢靳言的马车旁边,他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问:“这一路上,里面有没有动静?” 晏青撇嘴,“有动静就怪了。” 他都让车夫故意去碾石头了,刚刚他掀开帘子告知两人驛站到了的时候,两人却坐得老远,比寻常主僕还要生疏冷淡。 卫昭嘆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若说之前他对沈娘子颇有些微词,但从昨夜沈娘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替王爷吸出毒血的那一刻起,他心里那点芥蒂便放下了。他是真心希望沈娘子和王爷能有个好结果的。 现在看来,让两人在一起,真是比登天还难。 谢霽元从前面走过来瞧著两人一脸惆悵地盯著谢靳言的马车,他咳嗽了一声,对著晏青道:“还不去安排住处?” 晏青立刻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往驛站里走去。 早就站在驛站门口的萧世珩此时目光越过眾人,落在谢靳言的马车上,马车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他和沈娘子的车帘却一直没有掀开。 萧世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接著抬步朝谢靳言的马车走去。 他走到马车旁的时候,沈卿棠正好掀开车帘从马车里探出身来,许是在车厢里蜷缩了整整一日,本就虚弱的她踩上脚凳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蹌,整个人朝前栽去。 萧世珩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顺势引著她踩下脚凳。 “沈娘子当心。” 沈卿棠微微一怔,站稳之后不动声色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臂,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他疏离地福了福身:“多谢萧世子。” 说完,她低著头快步往驛站內走去。 萧世珩垂眸看了一眼还残留著她气息的手掌,又抬眸朝她的背影看去,那深棕色的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第129章 离他远点 沈卿棠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萧世珩的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 谢靳言掀帘从马车中出来,走下马车站在萧世珩身边,萧世珩扶过沈卿棠的那只手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藏进了袖中。 谢靳言睨著这个动作,想起自己方才透过车帘看到的那一幕,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冷。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沉默了下去。 萧世珩吸了口气,转过身来看著谢靳言优越的侧脸,语气平静的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王爷,你若不想沈娘子名声受损的话,有些事情,还是应当注意分寸。” 谢靳言眸光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分寸?” 他转身正对著萧世珩,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对著本王的贴身婢女嘘寒问暖,看她的目光都要拉丝了,这就是你的分寸?” 萧世珩的手在袖中握紧,下頜的线条也绷紧了。他迎上谢靳言的目光,半晌后才鬆开手,语气平稳地解释:“方才她差点摔倒,我不过是扶了她一把,並没有別的心思。” “没有別的心思?”谢靳言轻笑一声,片刻后挑了挑眉,点头道:“那就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与萧世珩拉开距离,目光从萧世珩身上挪开,看向驛站二楼的方向,声音很轻,“你记住你今天的话,最好別对本王的婢女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萧世珩一下咬紧了自己的牙关,嘴唇也动了动,可对上谢靳言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靳言没再看他,转身朝驛站里走去,声音隨著晚春的风飘过来,“表兄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萧世珩站在原地,看著谢靳言那有些虚弱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许久都没动。 半晌后,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才大步走进驛站。 驛站不大,却很整洁。 沈卿棠进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梳洗了一番,正准吹灯写下,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沈卿棠吹蜡烛的动作停下,她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个点谁会过来? “谁?” 门外没人应声。 沈卿棠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打开门栓拉开门。 谢靳言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见她开门,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沈卿棠扶著门框的手指一颤,隨即往后退了一步,福身行礼,“王爷。” 谢靳言没有应声,端著药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进去,將药放在桌上,才转身看著她,“把药喝了。” 沈卿棠垂眸应了声“是”,缓步走到桌边,端起还在冒热气的汤药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將那漆黑苦涩的药喝完。 她把药碗放下,发现谢靳言竟还在看著她,沈卿棠的心跳一下乱了,她压著小鹿乱跳的心,低低地喊了一声,“王爷?” 谢靳言没有收回目光,那双略带著些冷漠的桃花眼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沈卿棠,你这么躲著我,是因为又找好下家了?” 沈卿棠的心臟像是被带毒的荆棘狠狠地扎了一下,又麻又疼,瞬间遍布全身。 她缓缓抬眸看向谢靳言,说话的声音因为鼻腔发酸而有些沙哑,“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说你看不出萧世珩对你的心思。”谢靳言往她面前逼近一步,侧首瞥了一眼敞开的房门,声音沙哑,“沈卿棠,你好大的胆子,在本王的马车旁边,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 沈卿棠浑身一僵,人也往后退了一步,她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靳言盯著她通红的目光,眼底翻涌著疯狂的情绪,“你敢说你没有在我的马车前和他拉拉扯扯?” “那是...”沈卿棠到嘴边的话忽然咽了回去,她看著胡乱给自己扣帽子的谢靳言,忽然咬著唇,冷声道:“那是奴婢的事情,王爷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她说完朝谢靳言福了福身子,语气疏离:“时辰不早了,王爷早些回屋歇息吧。” 谢靳言瞧著她倔强的模样,他眼睛眯了眯,负手上前逼近她,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沈卿棠,离萧世珩远点。” 他目光落在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而后闭上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沈卿棠猛地一怔,双手的指甲嵌入掌心。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针落可闻。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往后退了一步,“王爷的告诫,奴婢记清楚了。” 她红著眼睛看著谢靳言,“奴婢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绝对不会越矩点,去肖想自己不该肖想的人。” 谢靳言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他站直身子,静静地看了沈卿棠半晌:“你最好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开房间。 他走出房间那一瞬,沈卿棠猛地关上房门,背靠著房门缓缓蹲了下去,她咬著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爭气地不断从眼眶滑落。 谢靳言听到身后的关门声,背影一僵,他缓缓回眸,听著门边传来的啜泣声,黑眸中的情绪越发汹涌了。 翌日。 天还没亮,驛站眼里已经人来人往了。 沈卿棠昨夜翻来覆去没睡著,听到楼下有动静,便起身梳洗了一下出了房间。 刚到楼下,她就看到了已经坐在大堂中的谢靳言,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服,束髮的玉冠也换成了金冠,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一丝距离感。 沈卿棠还是穿的昨日那声淡青色的衣裙,头髮挽了个简单的髮髻,那日出门戴的玉簪在被人追杀的途中早已经不见,如今她的头髮只用了一根与裙子同色的髮带固定,人看上去素雅又清冷。 经过昨夜的事情,沈卿棠並不想和谢靳言待在一处,看他坐在大堂里,她便径直往驛站外走去。 “站住。”谢靳言清冽的声音在清晨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卿棠脚步一顿,回眸看向他,抿了抿嘴,屈膝行礼,“王爷有什么吩咐。” 谢靳言头也不回,语气淡漠,“伺候本王用早膳。” 沈卿棠呼吸一滯,眼底闪过一丝苍凉。 他还真知道怎么拿捏她。 第130章 中毒 沈卿棠深吸了口气,垂眸遮住眼底的晦涩,缓步走到谢靳言身边。 小二很快端来了谢靳言的早膳,几碟清淡的小菜,一大碗白粥还有五六个冒著热气的包子。 小二把餐食摆好,说了声『贵人慢用』就拿著托盘退了下去。 谢靳言侧首看向沈卿棠,那张略显得疲惫的脸上露出閒散的神態,“嗯?” 沈卿棠上前一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爽口的凉拌黄瓜放进他面前的小碟中,又给舀了一小碗白粥,轻轻放到他手边,態度疏离却很恭敬。 真的很像一个尽心尽职伺候主子用膳的小婢女。 谢靳言看著她的一举一动,却没有动筷。 沈卿棠见他没有要吃的意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正要开口,就见谢靳言抬眸朝她看了过来,他目光冰凉,语气幽幽,“你让本王就这样吃?” 沈卿棠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不这样吃,难道他还想要自己餵到他嘴里不成? 谢靳言瞧著她眼底的不解,下巴朝桌上的饭菜抬了抬,语气淡漠,“身为本王的贴身婢女,沈娘子连给本王试毒的规矩都忘了?” 沈卿棠的手指颤了颤。 试毒... 这是她刚给她当婢女那几日每日都要做的事情。 后来她才知道王府中,端到谢靳言桌上的所有膳食都必须先试毒,所以根本无需她亲自试毒。 至於他为什么要让她试毒... 她不敢去想。 现在...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的谢靳言,又把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碗白粥上。 出门在外,为主子入口的菜试毒,的確是她这个贴身婢女分內的事。 她俯身端起粥碗,送至唇边喝了一口。 浓稠的米粥带著穀物的香味顺著喉咙进入胃中,让空荡荡的胃有了一瞬间的温暖,沈卿棠放下粥碗,又夹起一块小菜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又夹了其他菜,直到把菜都尝了个遍,她才拿著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放下。 將包子咽下去,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谢靳言,低声道:“王爷可以用膳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靳言抬眸看著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端起她喝过的那碗粥,送到唇边... 剧烈的绞痛忽然从胃中传来,沈卿棠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掀翻了谢靳言手中的粥碗。 白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同时,一口鲜血从沈卿棠口中喷出,溅落在桌案上... 她伏在桌上侧首看向一瞬间僵住的谢靳言,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谢靳言几乎听不到:“有...毒...”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顺著桌沿滑落下去... 谢靳言的动作比思绪更快,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將她揽入怀中,目赤欲裂,“沈卿棠!” 沈卿棠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很急促,却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 “来人!快点来人!”谢靳言嘶声吼道,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太医!太医!” 谢霽元和萧世珩他们听到动静纷纷从楼上下来。 早就在驛站外收拾行囊的晏青也快步跑了进来,看到谢靳言跪在地上抱著沈卿棠,他疾步上前,“王爷...”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看到了沈卿棠逐渐变得青紫的脸,晏青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太医!” 谢霽元和萧世珩这时候走到谢靳言身边,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沉了脸,谢霽元几乎是立刻沉声道:“来人!把驛站围了!给本王抓到那个下毒的凶手!” 萧世珩目光落在沈卿棠青紫的唇上,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却没有上前。 谢靳言低头看著怀中的沈卿棠,她本就冰凉的手现在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虚弱地望著他,已经变了色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別说话。”谢靳言抱著她身子的手逐渐收紧,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卿棠无力地抬起手去扯谢靳言的袖子,气若游丝:“念儿...” “沈卿棠!”谢靳言眼眶通红,颤抖又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愤怒,“你死了,就別想本王照顾那个孩子!” 沈卿棠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漆黑的血... 谢靳言眼眶一红,一只手抬起来替她擦掉嘴角的血,说出的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抚沈卿棠,“没事的,会没事的...” 这时候晏青带著太医快步走了进来,谢靳言立刻朝太医喊,“快救她!” 太医还在號脉,江云海就风尘僕僕地从驛站外走了进来,看到人都围在大堂中,他大步走了过来,谢靳言看到江云海那一瞬间,立刻朝他喊道,“愣著做什么?还不救人!” 江云海闻言立刻取下背在身上的药箱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取出解毒丸塞进沈卿棠嘴里才把號脉的太医撵走,“我来。”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江云海还是第一次在自家王爷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上谢靳言的目光,低声道:“王爷,沈娘子中的是蚀骨毒,此毒毒性猛烈,幸好沈娘子中毒尚浅,摄入不多,毒性尚未侵入五臟六腑。臣已给她服下百花丸暂压毒性,接下来再配一副解毒汤药,喝下之后,应当就会无碍了。” 谢靳言垂眸看著已经陷入昏迷的沈卿棠,声音冰冷,“应当?” 江云海连忙躬身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保沈娘子无恙。” 谢靳言没在说话,他抱著沈卿棠站起来,目光沉沉的落在还站在原地的江云海身上,“还不快去配解药!” 江云海应了一声,提著药箱疾步退出驛站。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昏迷的沈卿棠往二楼走去,从始至终没有看站在一旁的萧世珩一眼。 把沈卿棠安置在床榻上后,谢靳言又拧了帕子给她擦拭嘴角的血跡和手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晏青站在门外看著谢靳言在沈卿棠床边转来转去,他嘆了口气,悄声走进去,低声道:“王爷,您的伤还没有好,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奴才在这儿守著?” “出去。”谢靳言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晏青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沈卿棠,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应声退了出去,顺手把房门也带上了。 第131章 审讯 房门在谢靳言身后合拢,晏青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沈卿棠苍白的脸上,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时断时续,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柳眉因体內的痛苦一直紧紧地皱著,此时唇上的顏色已经比先前淡了一些,却衬得整张脸更苍白了一些。 谢靳言缓缓伸出手,指尖触上她冰凉的手背,微微一顿,然后將那只手轻轻握进掌心。 “我不是真的要让你试毒....”他垂下眼掩下眼底的愧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有毒...” 江云海把熬好的解毒汤药端来时恰好听到了这两句话,他嘆了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谢靳言声音黯淡地应了一声,江云海推门而入,浓苦的药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王爷,药熬好了。”江云海將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退开半步。 漆黑的汤药冒著微微的热气,苦涩的气味浓烈得呛人。谢靳言鬆开沈卿棠的手,端起药碗,用汤匙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 药汁触到她苍白的唇,却餵不进去,浓黑的药汁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江云海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王爷,沈娘子这个情况怕是...” 话未说完,他便噤了声... 谢靳言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口,俯下身,一只手托起沈卿棠的后颈,將她的头微微抬起覆上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舌,药汁顺著他的舌头渡入她的喉间,沈卿棠喉咙滑动,一口药汁咽了下去。 谢靳言直起身,又喝了一口,再次俯身... 直到把一碗药汁都餵完。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谢靳言这样给沈卿棠餵药的江云海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等谢靳言把空碗放下后,才低声道:“王爷,臣再给沈娘子诊诊脉。” 谢靳言嗯了一声站起来,江云海立刻拿出针包放在床边,把沈卿棠的手放上去开始给她诊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起身对谢靳言拱手道:“王爷,沈娘子体內的毒已经压制住,无性命之忧了。只是她身子本就虚弱,又遭此劫,元气大伤,一时半刻恐怕醒不过来。” 谢靳言垂眸看著床上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双手逐渐收紧,半晌后,他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沉声对江云海道:“守好她。” 江云海立刻躬身应是。 谢靳言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晏青一直在廊上候著。见谢靳言出来,他立刻躬身行礼:“王爷。” 谢靳言面色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淡漠,仿佛方才那个在床边红了眼眶的人根本不是他,只是眼底尚未褪去的血丝,还是出卖了他方才的失態。 他往楼下看了一眼,声音低沉,“抓到凶手了?” 晏青连忙应是:“硕王殿下和萧世子正在后院柴房审讯。” 谢靳言眸光一沉,大步朝楼下走去。 驛站后院,柴房中。 谢霽元站在被绑在木柱上的店小二面前,小二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可他依旧嘴硬得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谢霽元皱著眉,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你老实点交代了,也少受点罪。” 小二扯了扯渗血的嘴角,仰头看著谢霽元,“小人不知道贵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霽元暴躁地捏了捏眉心,怒声骂道:“不知道本王什么意思,那你之前跑什么?” “跑?”小二一脸无辜,“那是因为小人著急去如厕,小人...没有跑...” 话音未落,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靳言沉著脸走了进来,目光从店小二身上掠过,落在了谢霽元刚从侍卫手中拿过来的那根沾了血的鞭子上,接著他抬手按住了谢霽元正要挥鞭的手腕,“皇兄,臣弟亲自审。” 谢霽元看了他一眼,退开一步。 靳言站在店小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刺眼的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將他的影子投在小二身上,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店小二抬起头,对上谢靳言那双冰冷到没有温度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怎么?贵人还想用什么手段屈打成招?” 谢靳言轻笑了一声。 “屈打成招?”他缓缓弯腰,与店小二平视,“本王从不做那么掉价的事。” 谢霽元站在一旁,看著谢靳言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红,心里有些不安,经过这几次和那沈娘子有关的事情之后,他也算了解了自己这个弟弟,谢靳言在沈卿棠出事后,表面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 “这人嘴硬得很。”谢霽元低声提醒,“无论怎么打,就是不承认自己下了毒。”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的萧世珩这时候开口道:“不如先带回京城再审?关进刑部大牢后,该交代的他总会交代。” 他话音落下,小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一直盯著他的谢靳言看到他这个变化,眼底骤然冷了下去。 他没有理会萧世珩的建议,而是缓缓站起身,睨著被绑在柱子上的小二,“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嘴就是硬。” 小二偏开头不去看目光犀利的谢靳言,“小人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沉声道:“暗影,你是死了吗?” 他话音落下不过两个呼吸,一道黑色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柴房门口。 暗影大步走进来,將手中的信纸双手递给谢靳言,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唐田,二十五岁,在驛站做杂役五年,並非专业杀手,应是被人豢养在这家驛站的暗探,家中...” “你们要干什么?”店小二猛地打断了暗影的话,先前还很平静的声音骤然拔高,“我说了我没有下毒!” 谢靳言挑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急什么?” 他接过暗影递来的信纸,垂眸扫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你说你,既然要做这种灭九族的事情,怎么不先把家里人安置好再来?” 小二脸色骤变,双眼瞬间充血,他朝谢靳言嘶声吼道:“你要对我家人做什么?” 谢靳言把信纸递给身旁的暗影,缓步走到小二面前,“告诉本王谁指使你的,本王就放过你的家人。” 小二双目赤红,眼中全是挣扎,半晌后,他妥协地看向谢靳言,声音沙哑,“真的?” 谢靳言挑眉,“自然。” 小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仰头看著谢靳言,嘴唇颤抖著张开,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轰然往地上倒去... 第132章 拿她怎么办 小二倒在地上,仰头看著谢靳言,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黑血顺著齿缝往外涌:“你运气真好...” 谢霽元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走:“来人!传太医...” “不必了。”谢靳言声音平静地喊住谢霽元。 他缓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情绪,“死就死了。” 谢霽元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凶手...” 谢靳言转身与谢霽元对视,“不是在这儿吗?” 话音落下,他抬步朝柴房外走去。 谢霽元不解地跟了上去,“你不查幕后之人了?” 谢靳言脚步一顿,停在柴房门口,他回眸看了谢霽元一眼,声音平静,“追杀我的人,除了洪福赌坊背后之人,还有谁?” 谢霽元脸上闪过一丝凝重,“那你手中可还有线索?” “在冀州拿到了一本帐册。”谢靳言抬步继续往前走“原本到了青州,按照帐册上的人名和线索追查,应该就能揪出洪福赌坊幕后之人,可惜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帐本隨著坠崖,也不见了。” 谢靳言走到驛站连接后院的门口时停下脚步,沉声道:“把他的家人交给官府,让他们以谋害皇室同谋的罪论处。” 谢霽元跟著走出来的脚步一顿,他看著谢靳言挺拔却透著孤寂的背影,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萧世珩,“他什么意思?” “凶手畏罪自杀,他的家人的確有可能是同谋。”萧世珩脑海中闪过沈卿棠苍白的脸颊,袖中的双手逐渐握紧,“靖王的处置没什么不对。” 谢霽元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摆手让人去处理尸体。 谢靳言回到沈卿棠房间的时候,赶了几日路的江云海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儿。 床榻上,沈卿棠安静地躺著,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 谢靳言闭了闭眼,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他进屋的脚步很轻,就连坐在床边打盹儿的江云海都没有吵醒。 谢靳言在床沿坐下,垂眸看著沈卿棠沉睡的脸,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落在她紧皱的眉心上,“傻子...让你试毒你就试毒....也不知道反抗。” ...... 沈卿棠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胸腔像被一块巨石压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她的耳边偶尔会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墙壁,她想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却怎么都听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自己的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著一股苦涩的味道钻进她的嘴里,她皱起眉头咽了一下口水,苦涩的味道竟然顺著喉咙滑入腹中,苦涩的药好像带著一股清凉,缓解了她胸腔的灼热和挤压... 她能真切地听到人说话时,听到了谢靳言低沉的声音。 “都一整天了,她怎么还不醒?” 他的声音里好像带著一丝焦躁和不安。 沈卿棠想睁开眼睛,但还是睁不开...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回復,“臣可以保证,沈娘子的毒的確解了...” 好像是江太医....只是他一向稳重的声音里面好像多了一丝忐忑... 江云海嘶了一声,声音低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沈娘子身子太虚弱导致她醒来的时间要晚一些。” “她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谢靳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晦涩,“本王这些日子不是一直让你给她开药方调理身体吗?” 江云海嘆了口气,“沈娘子这些日子经歷得太多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板子挨了两次,上次著凉引起高热也很伤元气,加之...这次中毒...” 铁人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言,但谢靳言听明白了。 他的手逐渐收拢,眼底的神色越发深沉了,他垂眸看著昏迷不醒的沈卿棠,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好像真的是在报仇。 她在他身边,苦难的確就没有断过。 数次被楚明鳶陷害,那次夜里出逃,感染的风寒也差点要了她的命,今天他让她试毒,她也差点死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让江云海退下。 江云海不敢看气压过低的谢靳言,被勒令退下后,他连忙背著药箱退出了房间。 谢靳言缓缓在床沿上坐下,垂眸看著沈卿棠。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短短一天时间,她的下頜就比之前又尖了一些,颧骨也微微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覆在她的脸颊上温柔地抚摸著... “沈卿棠。”他沙哑的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晦涩,“我要拿你怎么办?” 沈卿棠醒来时,睁眼最先看到的是谢靳言带著青色胡茬的下頜,他的下頜紧绷著,线条硬朗却透著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的目光往上移,对上了谢靳言的眼睛,他那双桃花眼里还夹著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情绪,很复杂,她一时没看懂... 谢靳言先是一怔,隨即坐直了身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沈卿棠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刚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先前一直都是他在说话? 他一直守在她身边? “还痛?”见沈卿棠不说话,谢靳言的眉头皱了起来,起身就要去喊江云海... 衣摆却被她纤细的手轻轻拽住。 谢靳言脚步一顿,低头看著那只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了?” 沈卿棠摇了摇头,声音干哑,“没有不舒服...” 谢靳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去给你倒水。” 沈卿棠鬆开手,手指从他衣摆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被褥上。 谢靳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在她床边坐下,一只手扶著她瘦削的肩膀將她轻轻揽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將水杯送到她唇边,浑身无力的沈卿棠靠在他身上低头喝了几口水,温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乾涩的喉咙终於得到缓解,才低声问:“是谁...要害你?” 第133章 各怀心事 谢靳言捏著水杯的手一僵,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水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扶著沈卿棠躺下后,才黯然道:“沈卿棠,中毒的人是你。” 沈卿棠微微一怔,抬眸扫过谢靳言那张因为太过疲惫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沈卿棠咬了咬乾裂的下唇,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可他们要害的人是你。” 她根本不敢想,若是今早她没有给谢靳言试毒,浑身都是伤的他直接把那碗带毒的粥喝下去,是不是就会当场毙命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尖刺,使劲戳在她的心头,她甚至有些庆幸,还好中毒的是她。 强装镇定的谢靳言身子一僵,他缓缓垂眸看著沈卿棠,她替他挡了毒,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之后不喊疼、不抱怨、不责怪,反而还在关心他....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压著心底那对自己翻涌起来的怒意,克制的语气让他的话有些颤抖:“沈卿棠,是我让你试毒,才让你中毒差点死了的,你...” 沈卿棠笑了笑,眼底带著一丝庆幸,“所以,还好你没事。” 谢靳言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別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良久,他转回头,看著沈卿棠,“沈卿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的眼底压抑著汹涌的情绪,声音更沙哑了一些,“这是一个婢女该对我说的话吗?” 沈卿棠浑身一僵,放在被褥上面的手指不自觉抓紧被褥,那句话她不是以一个婢女的身份说的。 而是以沈卿棠的身份说的... 可听到谢靳言这样问自己,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无法让她坦然的对他说出那些关心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谢靳言静静地看著与自己对视却一个字都不说的沈卿棠,半晌后他泄下气,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沈卿棠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疲惫又憔悴的脸上扫过,“王爷也早些休息。” 谢靳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直到沈卿棠把头偏向內侧了,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大步往离开房间。 晏青还候在门外,见谢靳言走出来,他立刻躬身迎了上来,“王爷,都一整日没有用膳了,奴才让人备了些清淡的吃食,您吃点再换药?” 谢靳言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因她的话乱了方寸,把她用膳的事情都给忘了。 她昨夜就没用多少晚膳,今早又遭受无妄之灾,现在怕是饿得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哑声对晏青道:“再准备点清粥,要熬得软烂些。” 先前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外面候著的晏青没有听到半点没动静,此刻听王爷这般吩咐,他眼睛倏地一亮,语气里掩不住的欣喜:“沈娘子醒了?” 谢靳言頷首,“你去厨房吩咐吧,本王这里不用伺候了。” “奴才得在您用膳之前再用银针验一下毒才放心。” 晏青现在是真的怕了,他一想到今早上若是没有沈娘子给殿下试毒,那殿下就会中毒,他的后背就一阵虚汗... 沈娘子真是他的大恩人啊。 不仅靠一己之力找到了殿下,这次还又帮殿下阻止挡了一次灾祸。 谢靳言蹙眉,他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让江云海过来验就是,你去盯著厨房熬粥。” 晏青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往楼梯走去。 谢靳言走进房间关上房门,走廊拐角的廊柱后,萧世珩缓缓站直了身子,他目光落在沈卿棠的房门上,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止住。 他要以什么身份去关心沈娘子? 靖王表哥的身份? 还是萧世珩的身份? 想到她对自己那疏离又恭敬的態度,萧世珩苦笑了一下,无论是什么身份,她都会拒他於千里之外。 萧世珩垂下眼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多时,江云海提著药箱上了楼,他敲响谢靳言的房门走了进去,刚进屋便看到靖王殿下正站在铜盆前洗漱,水珠顺著他锋利的下頜线滑落。 江云海不禁感嘆:靖王这容貌是真的优越啊… “王爷。”江云海躬身行礼。 谢靳言回眸看了他一眼,沉声问:“她刚醒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江云海眼皮轻轻一抬,他就说,这位爷守了沈娘子整整一日,怎么忽然捨得回自己房间了,原来是沈娘子醒了。 江云海目光从桌上几道清淡的菜式上扫过,低声道:“沈娘子的身体本就虚弱,这次中毒又险些要了命,接下来万万不能劳累了,尤其不能动气,气急伤身,沈娘子若时常动怒,怕是会伤及肺腑,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谢靳言闻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那饮食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两日不宜温补,先用些清粥小菜养养脾胃。”江云海说著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挨个试过桌上的菜式,確认无毒后才对谢靳言道,“殿下,都验过了。您自己先用些膳食吧,不然沈娘子的身子还没好起来,您倒先把身子熬垮了。那沈娘子这趟鬼门关不就白走一遭了吗?” 谢靳言原本毫无胃口,听到这话,他沉默片刻,然后默默坐在桌边端起了碗筷,一筷一筷地吃著,直到把空荡荡的胃填了个半饱。 放下碗筷,他抬眸看向江云海:“换药。” 江云海应了声是,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金疮药。 谢靳言褪去身上的长袍,露出缠裹著纱布的上身,江云海看到那纱布下隱约透出的暗红色,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殿下伤得这么重?” 他就是拖著这样一个身体,在沈娘子床前守了一整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 谢靳言没理他,径直在圆凳上坐下。江云海也不敢再问,小心地解开纱布的结头一层一层把纱布取下,纱布尽数褪去,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暴露在烛光下,有几处甚至已经开始红肿... 江云海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严肃了不少,“殿下可莫要再忽视身上这些伤口了,这都开始红肿了,您若继续折腾下去,非要化脓不可,到时候高烧不退,怕是要出大事。” 谢靳言皱著眉头,一言不发。 第134章 不敢说 江云海瞧谢靳言又是这副淡漠的態度,他看了一眼药箱中那坛烈酒,垂眸道:“王爷的伤口需要先做清洗,但您这伤口已经开始红肿了,不能用水清洗,臣用烈酒给您清洗,会有些疼,您忍忍。” 谢靳言还是不说话,江云海也不再等他回应,他用竹镊子夹起棉球放进竹筒,將烈酒倒进去,棉球吸饱了酒液,他夹起来稳稳地按上了谢靳言的伤口。 “嘶...” 谢靳言猛地眯起眼睛,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他狠狠睨了江云海一眼,目光如刀,像是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太医剜下一层皮来。 江云海面不改色,垂头继续清理伤口,手上的动作又稳又准:“王爷若不想伤口化脓,就忍忍。” 谢靳言咬著牙,没有再出声,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成拳。 等江云海清洗完重新上了金疮药,用乾净的纱布包扎好,谢靳言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有几滴汗珠甚至顺著他的眉骨滑下来,落在了他紧抿的唇角边... 谢靳言缓缓站起身穿好衣裳,垂眸扫过正低头收拾药箱的江云海,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江太医真是医术高超。” 江云海抬起头,笑得温和又无辜:“殿下过誉了。” 谢靳言:“......” 江云海真以为自己在夸他? 江云海才不管靖王殿下是不是在说反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看在沈娘子和张娘子是干母女的份上,让这位口是心非的王爷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不过是用烈酒清洗红肿的伤口罢了,沈娘子这半年来多来,遭受的疼痛又何止这一点? 况且,您一句话就让人家骨肉分离那么久... 想到念儿那张小脸蛋,江云海收拾药箱的手忽然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沈娘子那个与亡夫生下来的女儿,眼睛怎么和靖王的这么像? 谢靳言瞧著江云海忽然愣在原地,眉头一皱,阴晴不定地勾了勾嘴角:“江太医还想再给本王处理一下伤口?” 江云海猛然回神,他对著谢靳言訕訕一笑:“王爷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臣是在想,要不要去给沈娘子再诊一下脉。” 谢靳言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去確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江云海应了声是,躬身退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 昏迷了整整一日的沈卿棠在谢靳言离开房间后,就撑著身子坐了起来,在床上躺了一整日,她的腰背很痛,根本不想再躺回去... 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卿棠心头一紧,下意识扯著被子躺了回去,低声问:“谁?” 江云海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娘子,是我,江太医。” 沈卿棠提起的心这才放了回去,她低低应了一声,“请进。” 江云海推门而入,见她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不由得笑了一声,他回手关上门,这才轻声问道:“在床榻上躺了一整日,腰背很酸痛吧?” 沈卿棠有些尷尬地咬了咬唇,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问:“您这么晚了过来是...” “靖王殿下不放心你。”江云海把药箱放在圆桌上,取了诊包走到床边,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破不说破的意味,“非要让我过来再给你诊一下脉,確认你没事了,他才能放心。” 沈卿棠那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心,又骤然加快了,她另一只放在被褥上面的手轻轻揪著被角,片刻后,她才低声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江云海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深意,也有嘆息... 这两人啊,一个不顾自己身上红肿的伤口,非要在她床边守上一整日,另一个呢,醒了之后不关心自己的身体,问的还是他的伤势。 明明那么在意对方,却偏要在对方面前装得云淡风轻。 沈卿棠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抿了抿嘴,错开目光,又道:“有劳江太医特意过来走一趟了,民妇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 江云海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瞧著她苍白的脸色,他脸上露出笑意,语气却认真起来:“虽说毒解了,但还是不可大意。你的身子本就不好,更要多加小心。” 沈卿棠没想到江云海会这样关心自己,她回过头,迎上那双带著长辈对晚辈关怀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听江云海道:“你不为自己著想,也要为在家中等你的孩子和...乾娘想想啊。” 沈卿棠喉咙一哽。 江云海收起诊包,站起来走到圆桌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你的身体亏空得厉害,这两日千万不能食用温补的膳食。” 沈卿棠撑起身子坐起来,真心实意道:“多谢江太医了。” 江云海把药箱挎在肩上,朝她摆了摆手:“好好养著。王爷那边虽然伤口红肿了,但暂时也死不了,你別担心他,顾好自己。” 沈卿棠一愣,她呆呆地看著忽然又说起谢靳言伤势的江太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想让我別担心,那就別告诉我他的伤口红肿了啊... 他是不是因为一整日都守著她,没有顾及自己的身子才会导致伤口红肿的? 沈卿棠回过神想问问谢靳言具体情况的时候,才发现江太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房间。 沈卿棠怔怔地坐在床上看著紧闭的房门,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她:“快去看看他,他在你身边守了一整日,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她正要起身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中炸开:“去做什么?去自取其辱吗?你忘了你是替他试毒才中毒的?他守著你,不过是因为愧疚罢了!” 沈卿棠又泄气地坐了回去。 是啊。若他再问一句“这是一个婢女该关心的事吗”,她又该怎么回答? 就在沈卿棠犹豫不决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晏青有些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娘子,咱家进来了?” 沈卿棠连忙应了一声,晏青笑著推门进来,他的手中端著托盘,跨进屋见沈卿棠坐在床边,便笑眯眯地道:“王爷吩咐咱家去厨房守著厨子特意给你熬的清粥,快过来喝点。”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又用小碗给沈卿棠盛了一碗,“一整日没进食,应该饿坏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下,沈卿棠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声响,沈卿棠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有劳公公了。” “那可不兴说这些。”晏青把托盘里的清炒蔬菜端出来放在桌上,这才抬眸看著她,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全是感激,“今儿个早晨,若不是沈娘子你替王爷试毒,咱们这些伺候的奴才,脑袋怕是早就搬家了,你不只救了王爷的命,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第135章 小小修罗场 见沈卿棠怔愣地坐在床边,就连穿鞋子的动作都忘了,晏青唤了沈她一声:“沈娘子?” 沈卿棠缓过神,抿著嘴站了起来,她对晏青笑了笑,低声道:“为殿下试毒,是我这个贴身侍女的本分。” 晏青看沈卿棠的目光里面多了一层深意,他笑著頷首,“即便是本分,还是得感谢你。” 不等她说话,他又道:“好了好了,说这些客套话倒显得生分了,你快坐下喝点粥。” 沈卿棠应声在圆凳上坐下,可看到那碗白粥,她就感觉胸口一阵灼烧,她难受地吸了口气,把白粥往旁边推了推,有些歉疚地抬头看向晏青,“晏公公,实在抱歉,我真的没胃口。” 晏青以为她就是单纯的没胃口,他看了一眼她苍白消瘦的脸颊,低声劝道:“再没胃口也要吃点,不然身子哪儿受得住?” 沈卿棠瞧著晏青脸上真切的关心,忍著心头的那阵灼烧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翻山倒海的反胃感从胃里传来,沈卿棠放下勺子转身就把刚吞下去的粥吐了出来,甚至还把胃里面的酸水都给吐出来了... 晏青著实被她这状態嚇了一跳,顾不得地上的污秽,两步上前站在沈卿棠身边给她拍背,眼底儘是担忧,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两分著急,“沈娘子,你没事儿吧?” 沈卿棠吐得太难受了,她一只手扯著胸襟,另一只手伸去摸桌上的水壶,晏青见状又站过去倒了水递给她,然后跑去把床角的夜壶拿来放在她面前,让她把漱口的水吐进去。 沈卿棠吐了漱了口,还是止不住胃里面反酸的感觉,她回头看了一眼白粥,又开始吐,一时间还有点没完没了的感觉。 晏青被她这模样嚇了一跳,他焦急地说了声,“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就往门外跑去,跑到门口就开始扬声大喊:“江太医!江太医你快上来!” 喊声刚落下,隔壁被人猛地拉开,谢靳言大步流星走出来,白色的寢衣带起了一阵冷冽的风。 走进房间,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污秽,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蹲在沈卿棠身边,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抚著。 动作熟练又温柔,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晚来一步的萧世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整个人怔了怔,却没有离开,而是抬步走了进来。 谢靳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给沈卿棠倒了杯水,餵到她嘴边低声问:“好点没有?” 沈卿棠摇头,她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漱口,这才低声道:“把那碗粥端走...” 不等谢靳言动作,站在桌边的萧世珩已经率先把粥端起来放在了她背后窗边的高几上。 谢靳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淡,可萧世珩还是从那双漆黑的瞳仁里读出了一丝不悦。 他迎上谢靳言的目光,站在原地没动,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谢靳言见状挑了挑眉,他收回目光拿出锦帕给沈卿棠擦拭嘴角,温声问:“粥有问题?” 沈卿棠坐直身子没在看到那碗白粥,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她身子不舒服,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谢靳言的状態有多亲密,她虚弱地摇头:“不是粥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萧世珩站在两人身后,看著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那双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又缓缓鬆开... 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主僕关係吗? 倚在门口把屋中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谢霽元,瞧著沈卿棠和谢靳言这么自然的动作,眉梢一挑,他怎么感觉这两人之间那股亲昵的感觉那么自然呢? 就像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他目光落在站在另一边看著二人,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萧世珩身上,忍不住轻嘖了一声,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根本没有把谢霽元放在眼里,听沈卿棠这么说,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谢靳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声音也低沉了一些,“身体不舒服?” 沈卿棠轻轻頷首,“一开始还好好的,但一看到那白粥我就感觉胸口会有很强烈的灼烧感,白粥一入口,我就想吐。” 从楼下被晏青拽著跑上楼的江云海听到这话,气喘吁吁的放下药箱拿起银针就去给那碗粥验毒。 看到还是白白亮亮的银针,江云海回头道:“粥没问题。” 沈卿棠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是我的问题。” 见这么多人聚在自己屋中,而屋里又被自己吐了一地,沈卿棠那混乱的意识一下变得清明起来,她有些窘迫地垂下头,低声道道:“屋中脏乱,王爷...世子...你们先回屋吧,我...” 她抬眸看了脸色沉沉的谢靳言一眼,咬了咬嘴唇,继续道:“奴婢这边有江太医,您不用担心。” 谢靳言目光沉沉的看著她,没有动。 萧世珩也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打算。 房间的空气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凝固... 就在沈卿棠要再开口送客之前,谢靳言动了,他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將人打横抱了起来,沉声对江云海道:“到本王房间来给她诊脉。” 又睨了一眼恭敬地站在一旁的晏青,“让人把房间清理了。” 沈卿棠挣扎了一下,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他垂眸看了一眼把头埋在自己怀中,身子还在不停扭动,脸颊却红得滴血的女人,眉头微蹙,“別动。” 沈卿棠低声道:“你放我下来。” 谢靳言没理她,大步走出房间,站在门口的谢霽元侧开身子,给两人让了路。 而站在萧世珩看著两人的背影,他深深吸了口气,抬步跟了上去。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回到房间,直接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压著她的肩膀让她躺下,这才看向江云海,“给她诊脉。” 萧世珩和谢霽元此时一前一后进了屋。 谢靳言蹙眉看向两人,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谢霽元就坐在圆桌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道:“沈娘子是为了救你才变成这样的,为兄应该关心一下。” 萧世珩站在一边,目光落在给沈卿棠诊脉的江太医身上,没有说话。 谢靳言睨了他一眼,最终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床边盯著江云海诊脉。 江云海被谢靳言灼灼的目光看得压力倍增,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汗水,又让沈卿棠把舌头伸出来给自己看看舌苔,然后又翻著沈卿棠的眼睛看了一下。 最后他站起来,一脸严肃的对谢靳言说:“沈娘子除了解毒之后,身体还有些虚弱,其他並没有什么大碍。” 谢靳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语气冷了几分,“她胆汁儿都要吐出来了,你说她没事儿?” 江云海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第136章 一步不让 坐在桌边的谢霽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目光从萧世珩身上滑到谢靳言脸上,最后落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沈卿棠身上,他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太医。” 江云海连忙转身朝他拱手,“硕王殿下。” 谢霽元摆了摆手,挑眉道:“沈娘子方才说看到白粥便会胸口灼烧,喝下去就噁心反胃,这会不会是毒解之后的余症?” 江云海沉思片刻,神色严肃地摇头:“沈娘子体內的毒已经解了。况且,蚀骨毒的余症是阴雨天可能骨痛,並不会引起反胃。” “骨痛啊...”谢霽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尾音拖得很长,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谢靳言和萧世珩身上来回扫了一眼。 谢靳言没理会他的心思,但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先前江云海怎么没说她会留下骨痛的余症? 萧世珩的脸色也逐渐变得沉重。 江云海像是感受到了谢靳言冰冷的目光,他连忙解释:“沈娘子中毒不深,且很快服下解药,毒素在体內停留时间不长,並未伤及肺腑与四肢,应该不会留下臣方才所说的余症的。” 脸色不好的萧世珩忽然將目光移到了沈卿棠脸上。 沈娘子好像又瘦了。 她之前的脸上本就没多少肉,现在下頜线条更是尖锐得让人心里发紧,萧世珩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片刻后,他鬆开紧握的手,收回目光,抬眸看向江太医,“那沈娘子会不会是因为中毒之后心中受了惊嚇,身体记住了中毒的感觉?”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沈卿棠,“所以在她又看到白粥的时候,身体才会下意识地起那种反应。” 谢靳言倏地回头看向萧世珩。 萧世珩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目光相撞,却谁都没有收回。 谢靳言看著萧世珩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暗芒,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表哥懂得可真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精通岐黄之术呢。” 萧世珩眉梢微动,温和地笑了笑:“我不过也是因为担心沈娘子,才多嘴问一句罢了。” 关心... 谢靳言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他冷笑了一声,看向萧世珩,“她是本王的贴身婢女,更是为了我才中毒的,就不用萧世子你关心了。” “沈娘子身为你的侍女以来,多灾多难,如今更是差点身死。”萧世珩寸步不让,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他目光沉沉地与谢靳言对视:“王爷你又觉得...” “嗨呀!”江云海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呼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他垂眸看了一眼巴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窝不面对这个场景的沈卿棠,激动地对脸色漆黑的谢靳言说道:“沈娘子这就是善恐之症。” 一场好戏被江云海打断了,谢霽元略有些遗憾地轻嘖了一声,才挑眉看向江云海,“你说的是那些军中士兵才会有的善恐之症?” 谢靳言和萧世珩两人也齐齐收回目光看向江云海。 江云海被三人这么盯著,有些紧张的点头,“对,沈娘子虽然是中毒,但因为当时的场景太刻骨铭心,所以在看到白粥的时候,身体会下意识的起反应,才会导致她看到白粥就会有胸口灼热的感觉,喝了就会更难受。” 谢靳言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他將目光落在闭著眼假装睡著的沈卿棠脸上,胸口像是堵了棉花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 谢霽元瞧几人都不说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了笑,站起来走到萧世珩身边,一脸感嘆,“还真让你说中了。” 谢靳言的脸色更黑了。 他目光沉沉地扫了谢霽元一眼,下頜紧绷。 谢霽元只想看戏,可不想和自己的亲弟弟结仇,他一把勾住萧世珩的脖子,亲昵道:“好了,现在沈娘子的病因也找到了,咱们这些外人也不適合多留了,走走走,时辰不早了,回去休息了。” 萧世珩侧首看了谢霽元一眼,眉头微蹙,他动了动唇刚要开口,就听谢霽元道:“人家主僕之间的事儿,咱们这些外人在这儿掺和也不是个事儿对吧?回去睡觉。” 谢霽元勾著萧世珩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谢靳言挑了挑眉,那样子像是在说,你看,大哥我够义气的吧? 谢靳言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谢霽元识趣地收回目光,一脚跨出门槛,反手把门关上。 萧世珩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大好,他深吸了口气,嗓音沙哑地低声道:“沈娘子住在靖王的房间,会不会引人非议?” 谢霽元挑眉鬆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著他,“这驛站里就在咱们,你不说我不说,会引谁的非议?”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表弟啊,我喜欢看热闹不假,但我不希望你跟三弟真的因为一个女人连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他往谢靳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嘆了口气:“三弟是你找回来的,之前他和你的关係,可比和我这个亲哥哥还要好。” 萧世珩下頜线条绷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温和:“殿下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谢霽元看著他,笑了笑:“我自然是信你有分寸的。” 他拍了拍萧世珩的肩,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屋內。 谢靳言坐在床沿上替装睡的沈卿棠掖了一下被子,这才抬眸看向尷尬的站在原地的江云海,“她现在不能喝粥,那吃什么?” “煮一点素麵条,煮烂些,少吃一点,给垫垫胃就行。”江云海小心翼翼地瞥了谢靳言一眼,语速飞快,“沈娘子方才吐得厉害,臣再去给她熬点安神止呕的药,等她吃完麵条,正好可以喝。臣先告退了!” 说完,他像被人拿鞭子撵著似的,快步退出了房间。 门再次关上。 谢靳言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看著她消瘦苍白的脸,他抬起手,却在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猛地收了回来。片刻后,他嘆了口气,低声道:“沈卿棠,还要装睡?” 沈卿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谢靳言的目光。 看著谢靳言深沉的目光,沈卿棠下意识地咬著唇,谢靳言瞧她一副委屈的模样,到嘴边那些刻薄的话忽然说不出来了,他咬了咬牙关,下頜绷得紧紧的,好半晌后,他才问:“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卿棠轻轻摇头,哑著嗓子低声道:“好多了。” 她撑著身子要起来,“我可以回我房间了。” “躺好。”谢靳言压著她的肩膀,“身子不舒服就別来回折腾了,今晚你在这边休息,我去你的房间。” 沈卿棠眨了眨眼睛,她紧咬著唇,低声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刚刚她就觉得硕王看她的目光不对,若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对他会不会有影响? 谢靳言眉头一皱,脸立刻沉了下去,那被他努力压制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他阴沉地眯起眼睛,冷笑道:“你怕让谁误会?” 第137章 不该有的默契 沈卿棠一怔,一时间没明白谢靳言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眸正要说话,却被吸进了他深邃的黑眸中,他眼中的情绪太过浓烈,让她一时忘了开口。 见她不说话,谢靳言眼底的情绪更冷了,他一只手撑著床榻身子往前倾斜了一些,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她,声音低沉:“萧世珩?” 不等沈卿棠回答,他又嗤笑了一声,“沈卿棠,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他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捋了捋沈卿棠额角的碎发,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但是你以为他一个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府世子会娶你?” 沈卿棠捏著被角的手猛地收紧,心臟就像是被谁用力地掐著一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那个朝三暮四,不知廉耻的人。 看她脸色苍白,谢靳言后槽牙使劲咬在一起,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他又口不择言了,明明不想说那些话的,可看到她犹豫的模样,那些恶毒的话,就像是自己有腿一样,不断地往外跑... 他撑在床上的手逐渐握紧成拳,半晌后他闭上眼睛,坐直身子,“你是为本王中毒的,本王担心你的安危天经地义,所以你放心,不会有谁会误会你我之间的关係的。” “我想回我的房间。”沈卿棠撑著床坐起来,因为鼻子很酸,喉咙哽塞,发出的声音就更沙哑了,“我害怕硕王和萧世子误会,也不是想嫁给镇国公世子。” 她双手死死地掐进掌心拼命让自己冷静,“王爷...” 她抬眸看著谢靳言,一字一句道:“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萧世子,更配不上您,所以我从未奢想过会嫁给你们任何一个人。” 谢靳言胸膛狠狠地起伏了两下,他侧首与她对视,眼底翻涌著怒意,“你以为本王想过娶你?” 他一把捏住她的侧颈,声音沙哑,“当年若不是你阴魂不散,你以为我会看你一眼?” “所以我知道错了。”沈卿棠睫毛颤了颤,她想把眼中的泪水逼回去,却因为眼睛眨得太厉害,眼泪顺著眼眶落了出来,她胡乱地抬手擦了一下脸颊,动作狼狈又仓皇:“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不会再去缠著你的。” 这样你不会伤心七年,你的养父母也不会死了。 谢靳言脸色猛地一变,他生生控制住自己想要掐死她的衝动,冷声道:“沈卿棠,你回不去了,世上也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所以我如今在补偿。”沈卿棠看著他眼底那挣扎的模样,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腕上...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谢靳言暴躁的思绪一下就冷静了下来,他眼神颤了颤,捏著沈卿棠脖颈的手也瞬间变得僵硬。 “是我欠你的,为你试毒也是我分內的事情。”沈卿棠捏著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声音沙哑却很坚定,“所以你不要觉得愧疚,只要像之前一样,坚定地恨我...” “够了。”谢靳言猛地打断她的话站起来,声音冰冷道:“沈卿棠,你少自作多情了,本王从未觉得亏欠你。” 话音落下,他不等沈卿棠说话,大步走过去拉开门打算出去... 端著麵条站在外面的晏青訕訕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两人的谈话他实在是不敢打断,但他也是真没想到王爷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拉开门出来啊... 谢靳言看著托盘中还冒著热气的素麵条,喉结滚了滚,吐出一口浊气... 他又没忍住。 沈卿棠还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他激怒,轻易地就能让他成为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疯子。 在他大步离开后,卸力坐在床上的沈卿棠捂著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谢靳言端著托盘迴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捂著脸缩在床上颤抖著肩膀的模样,他轻轻把托盘放在圆桌上,走到床边垂眸看著她,语气带著些疲乏和无奈,“沈卿棠,话是你说出来的,你又在哭什么?”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卿棠抽噎的动作一停,她怔怔地抬起头,双目通红的看著谢靳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没走?”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有良心?”谢靳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用拇指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腹从她的颧骨一路擦到下頜,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脸被擦得发红,才哑著嗓子道,“是我口不择言了,你刚解了毒,身子还没恢復,江云海也说了你不宜动气。” 他站直身子,指尖的那点湿意让他胸口发涩,“別哭了,来吃点东西。” 沈卿棠咬著嘴唇,目光变得恍惚,像是在分辨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见她没有动作,谢靳言弯腰直接把她抱起来走到桌边放在圆凳上,把面碗推到她面前,“吃点。” 沈卿棠刚刚吐过,加上刚刚经歷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实在是没有胃口,但谢靳言站在她身边看著她,若她不吃的话,又怕被他骂恃宠而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麵条吃了一口... 吞不进去。 她艰难地把嘴里那一口麵条咽下去,放下筷子,有些委屈地看向他,“我不想吃。” 谢靳言无奈地嘆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稀烂的麵条除了咸味,没有其他的味道。 “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谢靳言端起碗夹了一口餵到她嘴边,“再吃几口。”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他,谢靳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些举动,有多乱我的心? 她张开嘴,谢靳言把麵条餵进她嘴里,沈卿棠困难地把一口麵条咽下去,他又夹了一口放到她嘴边... 直到一碗麵吃了一半,他才放下碗拿出锦帕擦了擦她的嘴角,“一会儿晏青把药端上来后,你要喝。” 沈卿棠轻轻点头,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你身上还有伤,快去休息吧。” 见她不再说要回自己房间的事情了,谢靳言的面色缓和了许多,他点头应了一声,“你喝了药也好生休息。” 沈卿棠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翌日。 沈卿棠虽然中了毒,但並不妨碍赶路,一行人也耽搁了一天的行程,原本谢靳言是想让谢霽元和萧世珩先回京復命的,但两人都不放心把他和沈卿棠单独留在驛站,沈卿棠便提出她身子没问题可以一同回京。 驛站大堂中。 谢靳言看著坐在长凳上的沈卿棠,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真的可以?” 沈卿棠頷首,“嗯。” 今早起来,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昨日的事情,仿佛昨天晚上他们之间没有说过那些话一样。 谢靳言深深地看著沈卿棠,声音低哑,“若有不舒服,要告诉我。” “好。” 第138章 靠近 沈卿棠和谢靳言从驛站走出来时,萧世珩已经站在驛站外面了。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唇畔浮起浅浅的弧度,声音温和地对沈卿棠道,“沈娘子,身子可好些了?” 沈卿棠微微一怔,从前萧世珩虽对她多有照拂,却从不曾像今日这样在大庭广眾之下主动关心她。 她垂下眼帘,语气客气又疏离,“多谢萧世子关怀,已无大碍。” 站在沈卿棠身后的谢靳言目光灼灼地盯著萧世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萧世珩直接忽略了谢靳言,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没听出沈卿棠话里的疏远,將一个白瓷的小瓶递到她面前,“这是南地常用的灵芝丸,对解毒后的调养颇有裨益,你路上若觉不適,便服一粒。” 沈卿棠的手指轻轻一颤,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声音温和却很疏离,“萧世子的好意,民妇心领了。” 萧世珩眼底的笑意微微一凝,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瓷瓶,指尖轻轻摩挲著瓶身,片刻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正欲开口,站在沈卿棠身后的谢靳言忽然探出手,一把从他手中夺过了瓷瓶。 萧世珩蹙眉看向谢靳言,他向来温和的语气冷了一些,“你做什么?” 谢靳言睨了他一眼,垂眸打开瓶子闻了闻,语气微冷,“灵芝丸,的確是上好的东西。” 他把瓶塞塞上,抬手一拋,萧世珩眼疾手快地接住,声音中带了一丝怒意:“谢靳言!你任性也要有个度,我给沈娘子这灵芝丸,也是为了她的身体著想。” “为了她的身体著想?”谢靳言冷哼了一声,侧首看了沈卿棠一眼,才又抬头对上萧世珩的视线,语气讽刺,“那你可知江云海说她的身体太虚,这些日子最好不要食用温补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据我所知,这灵芝丸用的可都是上好的名贵药材,她若服下你这灵芝丸,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萧世珩猛的一怔,也顾不上谢靳言的冷嘲热讽了,他目光落在沈卿棠身上,神色歉疚,“抱歉沈娘子,我並不知道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进补的情况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让沈卿棠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听萧世珩这样说,她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萧世子严重了,您和我並无过多的交集,不清楚我的身体情况也是情有可原。” 她抬眸朝萧世珩疏离又客气地笑了笑,“不过,还是要多谢您的好意。”说完她垂下头,朝两人福了福身子,“民妇就不打扰萧世子和王爷敘话了。” 说完,她径直往晏青身边的那辆马车走去。 萧世珩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却被谢靳言大力拉住了手臂。 他回头看向谢靳言,声音微沉,“阿言,放开。” 谢靳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冰冷,他没有鬆开萧世珩的手,而是沉声道:“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沈卿棠她不是你可以隨便招惹的。” “那你呢?”萧世珩抬手拂开谢靳言的手,目光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我不可以招惹她,你自己就可以?” 萧世珩逼近谢靳言,目光灼灼,“阿言,你別忘了,你除了是王爷之外,还有一个未婚妻。” 谢靳言脸色猛地一沉,他眯眼看著萧世珩,双手捏紧成拳。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你们两人在这儿等为兄?” 谢霽元从客栈里面走了出来,笑著走上前,一手一个勾住两人的肩膀,语气轻鬆仿佛完全没看见两人之间瀰漫的火药味。 谢靳言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谢霽元也不介意,他收回自己悬空的手拿过萧世珩手中的瓷瓶,好奇地挑了挑眉,“什么好东西?” 萧世珩一把夺过瓷瓶放回自己的袖袋,淡淡道:“没什么,既然大表兄你出来了,咱们就赶路吧。” 谢靳言转身往自己的马车后走去。 萧世珩看著他马车前站著的沈卿棠,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谢霽元看著这一幕,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爱看热闹的性子,应该会很快被治好的。 他一开始还觉得看这两个弟弟爭一个女子的戏定然很有趣,现在他只觉得骇人。 见谢靳言和沈卿棠都已经上马车了,萧世珩还站在那里盯著谢靳言的马车,谢霽元无奈地拍了拍萧世珩的肩膀,“走了阿珩。” 马车中。 沈卿棠明显感觉得谢靳言的心情好像比之前好了不少。 就连看她的目光都带著笑意的。 不过一直被他这么盯著看,她总感觉很不自在,她硬著头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问,“怎么了?” 谢靳言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今天表现不错。” 沈卿棠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话,她脸颊一热,他不会以为她是因为他才拒绝萧世子的好意的吧? 嗯,虽然她的確不想被他误会自己是朝三暮四的人,但她拒绝萧世子更多的原因,其实就是她和萧世珩说的一样,无功不受禄,她和萧世珩本就没什么交集,就更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看他心情这么好,沈卿棠便没再做多余的解释... 马车晃晃悠悠了一上午,在一处密林中停了下来。 为首的谢霽元掀开车帘,扬声道:“全车队整顿休息,用了午饭再继续赶路。” 沈卿棠掀开车帘,正准备下车,一根箭矢破空而来,沈卿棠被谢靳言拉著倒回马车中,无数箭矢又飞了过来,扎在马车的车板上。 “有刺客!” “保护王爷!” 所有箭矢都是朝沈卿棠和谢靳言的马车而去的,谢霽元一把抽过侍卫的佩剑,厉声喝道:“保护靖王!” 马车中,谢靳言扶著沈卿棠坐稳,身上的伤口又因为拉扯和撞击裂开了,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沉声对沈卿棠道:“他们的箭若是射在马身上,咱们就危险了,我们得离开马车。” 沈卿棠见他一脸严肃,只能强忍著心惊,用力点头,“好。” “你先出去。”谢靳言严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安抚,“別怕。” 沈卿棠摇了摇头,她抓住谢靳言的手,“我们一起出去。” 她说过绝对不会再丟下他。 外面传来刀剑相拼的声音,沈卿棠抓著谢靳言的手更紧了,那模样就像是在说,他若不走,她也不会离开的。 谢靳言牵著沈卿棠掀开车帘,一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看著与刺客廝杀在一起的侍卫,把她拉到一棵树后,沉声道:“留在这里,不要出来。” 他说完站起身往外大步走去,沈卿棠抬手想抓他,却只抓住了他带起的一阵冽风。 第139章 不顾一切 沈卿棠想给谢靳言说:小心你身上的伤。 但他已经加入了混乱的战局中,沈卿棠躲在树后,看著刀剑入肉的场景,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谢靳言赤手夺过一名刺客的长刀,刀光翻飞间,有人倒在他的刀下,鲜血溅上他的衣袍,他身上还带著伤,动作却丝毫没有迟滯,每个动作都狠厉而决绝,此时的他倒不像是京城温润如玉的王爷,反而像在战场廝杀的將领。 “保护好靖王!”谢霽元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已经带人截住了刺客的侧翼,战局渐渐朝侍卫们有利的方向倾斜。 一直默默观察著战局的沈卿棠稍稍鬆了口气。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看到一道黑影从密林深处朝自己扑了过来... 沈卿棠瞳孔骤缩。 她看了一眼还在与刺客廝杀的谢靳言,伸手捂住了嘴巴... 她不能拖累他。 沈卿棠闭上了眼睛,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现实。 刀尖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又清晰,浓浓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想像中的疼痛並未从身上传来,沈卿棠缓缓睁开了眼睛,谢靳言正跪在她面前半弯著腰把她护在身下,而一把剑从他的后背直接刺穿从前胸穿透出来,他的身后是已经被萧世珩一剑穿心的刺客。 沈卿棠看著跪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的谢靳言,她愣在那里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不远处的晏青看到这一幕,直接哭著扑了过来,跪在谢靳言身边,声音都在颤抖:“王爷!” 谢靳言没有应声,只是垂眸看著沈卿棠,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在想,他还真是没救了。 说是要把他留在身边折磨,说要让她赔养父母和孩子的命,可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后,他別说让她赔命,就连派人去查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就怕查出的真相会让她把那条命赔给自己。 而现在,他不仅没让她赔命,反而要把自己这条命给她了。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气息不稳。 沈卿棠的眼眶通红,她拼命摇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颤抖地抬起双手想去摸谢靳言的脸,但一滴鲜血却顺著剑尖滑落下来,落在了她的脸上,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泪一滴一滴地不断从眼眶中滑落。 瞬息间发生的事情,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沈卿棠张著嘴想问他你怎么那么傻,可是嘴唇一直颤抖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张著嘴哭出声音。 谢霽元大步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目赤欲裂地大喊,“太医!” 萧世珩一把拔出刺插在刺客心臟的长剑,刺客轰然到底,晏青眼疾手快地去扶著那把从谢靳言肩胛骨刺穿前胸的剑... 萧世珩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复杂的单膝跪地扶著摇摇欲坠的谢靳言。 方才那一瞬间,他计算过自己的速度和击杀刺客的可能,也算到沈娘子会受伤,但不会伤得太重。可他没算到,谢靳言为了这个他口中“无关紧要”的婢女,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看了一眼插在谢靳言后背上的长剑,只有一寸的距离这把剑就会穿透他的心臟了。 萧世珩深深地吸了口气,垂眸看向一直呜咽著说不出一个字,一直想伸手去扶谢靳言,却颤抖著双手跪在地上不知该把手放在谢靳言哪儿的沈卿棠,萧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涩。 年过五十的江云海被谢霽元揪著衣领跌跌撞撞地拽了过来,萧世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哑著嗓音对沈卿棠道:“你拖著他,不要让他倒下去。” 沈卿棠哭著点头,她跪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她双手拖著谢靳言的腋下却不敢用太大的力,生怕加重他的疼痛一样。 意识开始涣散的谢靳言听著她的呜咽声,他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別哭。” 沈卿棠哭得更厉害了。 眼泪止都止不住。 谢霽元站在一边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头窝著一把火,但现在这把火他又不能朝沈卿棠放,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对江云海道:“你动作倒是快点啊!想让他死了再救吗?” 江云海不再犹豫,拿见到剪开谢靳言的衣裳,看到从他后背插进去的长剑,他吸了口凉气,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止血清理伤口,“准备乾净的毯子,王爷的伤势必须马上处理,给王爷拔剑必须让王爷侧躺在乾净的毯子上。” 晏青马上起来扑到马车上去抱来毯子。 眾人把谢靳言扶到毯子上侧躺著,沈卿棠还跪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抓著谢靳言的手指。 眾人瞧著两人交握的手,没有人开口让他们鬆开。 江云海看著看了泪眼朦朧的沈卿棠一眼,这才对谢靳言道:“王爷,臣要为您拔剑,您忍忍。” 谢靳言已经疼得没有力气了,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云海给伤口撒了阵痛的麻沸散,这才道:“臣要开始拔剑了。” 谢靳言蹙眉,正想撑著最后一口气,骂他一句囉嗦,手腕上却传来一阵湿意,他整个人微微一怔,他轻轻抬眸,看到了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沈卿棠。 “別哭。”他在心头嘆了口气,低声安抚她:“我...没事。” 谢霽元瞧著明明是自己为了救沈卿棠受伤,到头来还要安抚沈卿棠情绪的谢靳言,他无语地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一幕。 萧世珩也转开了脸,不想再看这刺眼的一幕。 沈卿棠咬著唇,拼命忍住眼泪,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她握著他的手逐渐收紧,感觉到他指尖微凉,她哭得声音发颤:“你...別...说话...了。” 江云海握住刀柄,猛地拔出,谢靳言身体剧烈一颤,额头青筋暴起,他死死地咬著牙关,那和沈卿棠交握著的手也猛地收紧。 鲜血涌隨著长剑拔出涌了出来,江云海飞快地撒上金创药,用棉布死死按住伤口止血。 可前胸后背的鲜血还是染红了沈卿棠的眼睛,她哭著捏著谢靳言的手,嗓音沙哑,“你怎么....这么傻?” 她泪眼模糊地看著谢靳言的脸,“你...怎么可以....替我...挡剑...呜呜....啊?” 谢靳言扯著嘴唇抬手要去替她拭泪,但却因为伤口太痛,根本抬不起来,他无力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哑著嗓音道:“你死了,谁来向我赎罪?” 第140章 他们的羈绊 沈卿棠哭得更厉害了。 有哪个人会为了救仇人连命都不要的。 这个傻子,为了不让她內疚,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晏青和卫昭二人听到谢靳言的话,齐齐红著眼侧开脸。 王爷这是何苦呢? 把自己对沈娘子的在意说出来不好吗? 为了沈娘子连命都不要了,还非要那一点面子? “先扶王爷回马车上。”江云海处理完伤口,额头上全是汗,“伤口太深,不能再受顛簸,今天不能再赶路了。” 谢霽元立刻吩咐人在林间扎营,又让人在谢靳言的马车中铺了厚厚的褥子,好让谢靳言能躺著休息。 一直强撑著的谢靳言被抬上马车时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可他的手始终没有鬆开沈卿棠。 “沈娘子。”晏青站在马车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一直跪在谢靳言身边拉著他手的沈卿棠,有些担忧地开口,“王爷的伤势已经稳住了,要不你还是先换一身衣裳,再过来守著王爷?” 说著他看了一眼沈卿棠身上的血跡。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跡,她先是一怔,接著低声道:“有劳公公帮我取一件乾净的衣裳过来。” 晏青有些诧异地看著沈卿棠,“沈娘子你打算在这里...” “有劳公公了。”沈卿棠脸色平静地看向晏青,声音沙哑,“我不放心让王爷一个人在这里。” 晏青看著她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片刻后他轻轻点头,低声道:“好,我这就去给沈娘子取来。” 晏青很快取来了一件乾净的女裙递进马车后,沈卿棠接过之后低声道谢:“有劳公公暂时別让旁人靠近马车。” 晏青低应了一声,站到了距离马车有两步远的地方守著。 沈卿棠垂眸看了紧闭著双眼的谢靳言一眼,这才轻轻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另一只手,解开自己长裙的带子,开始换衣。 沈卿棠把自己带血的衣裙从马车中递出来的时候,萧世珩与谢霽元正好从一旁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两人的脚步一顿,萧世珩的手一下子攥紧。 谢霽元垂眸看了一眼萧世珩紧握的双手,他蹙眉道:“看来阿言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咱们一会儿再过来吧。” 马车里光线昏暗,谢靳言趴在褥子上,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变得苍白,他闭著眼睛,眉头微微皱著,呼吸时快时慢很不安稳,这是这几天她第二次看到他如此虚弱的模样。 而这一次,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 沈卿棠跪坐在他身旁,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上的冷汗,看著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她的眼泪又开始不听使唤地往眼睛外坠落。 “沈卿棠。”谢靳言忽然哑著嗓子喊她的名字。 沈卿棠连忙俯下身,低声应道:“我在。” 谢靳言没有睁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她凑近了去听,听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別走。” 沈卿棠鼻子一酸,她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平復了自己的情绪,伏在谢靳言耳边低声道:“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了,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话,谢靳言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就连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沈卿棠给他掖了掖被角,靠坐在马车壁上,目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抬手擦了一下温热的眼眶。 阿言,你知道吗? 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以为这个世上除了念儿,再也没人能让我流泪了,可与你重逢后,我的眼泪好像並不听我的使唤。 你能轻易地勾起我的所有情绪,拿捏我的喜怒哀乐。 阿言啊,是你说的啊,要留我在你身边赎罪... 我是罪人啊... 你为什么要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你这样子,我该如何是好啊? 夜里,谢靳言开始发热。 沈卿棠发现他发热的时候,用凉水浸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他的掌心腋下,想帮他降温,可擦过之后,很快他的身体又开始反覆发热。 沈卿棠急了,慌忙掀开车帘喊晏青去喊江云海。 江云海过来的时候,沈卿棠还在给谢靳言敷额头,见江云海提著药箱上了马车,沈卿棠慌忙道:“江太医你给他看看,已经快半个时辰了,高热一直不退。” 江云海嘆了口气,掀开谢靳言的衣服,拆开他身上那些缠著的纱布,看著他红肿的伤口,他蹙眉道:“之前的伤口开始化脓了,昨日我就告诉过王爷他的伤势不能开玩笑,他倒好,真是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今天不但拖著伤口和刺客对阵,还...” 沈卿棠鼻子一酸,声音更沙哑了:“他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江云海嘆气,“我先用烈酒给他清理伤口,再用刀把他化脓的地方刮掉,重新上药包扎好了,再给他熬两副药。” 听到这边动静走过来的谢霽元把江云海的话都听了进去,他掀开车帘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这才放下车帘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一直靠著一棵树假寐的萧世珩见谢霽元走回来,他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靖王怎么样了?” “高热不退,之前的伤口化了脓。”谢霽元眼神幽幽地往谢靳言的马车看了一眼,低声道:“阿珩啊,你说真的可以把一个隨时能让阿言连命都不要的女人留在他身边吗?” 萧世珩逐渐咬紧牙齿,下頜绷起紧紧的线条,他顺著谢霽元的目光朝谢靳言的马车看去,沉声道:“殿下也说了,靖王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殿下若不想和靖王兄弟分反目的话,最好还是別动她。” 谢霽元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萧世珩,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低声问:“阿珩,你说这话,是担心我们兄弟反目,还是在担心那个沈娘子的安危啊?” “沈娘子已经够可怜了。”萧世珩站直身子,目光直直地迎上谢霽元,声音微冷,“难道她就因为被阿言惦记上,就要面对你们的恶意吗?” “我对她可没有恶意。”谢霽元握拳咳嗽了一声,“我就是心疼阿言。” 萧世珩看谢霽元的眸光逐渐加深,像是在確认谢霽元这话的真实性,半晌后,他收回目光,“他向来有分寸,只在沈娘子的事情上会方寸大乱。” 他嘆了口气,想到谢靳言不顾一切朝沈卿棠扑过去,为她挡了那一剑,又想到沈卿棠看到谢靳言受伤,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出口的模样,他低声道:“或许,他们两人之间的羈绊,比我们想像的更多。” 第141章 亲一下就不疼了 马车中。 江云海將匕首烧得通红,刀刃贴上谢靳言伤口的那一刻,焦灼的皮肉味瞬间瀰漫在狭窄的车厢里,昏迷中的谢靳言浑身一震,眉头猛地皱起,牙关也不自觉地咬紧,他脖颈的青筋也因此凸起... 沈卿棠看著他痛苦的模样,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生疼,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著自己不准发出一点声音。 可谢靳言太痛苦了,人开用蛮力始挣扎,沈卿棠怕他动得太厉害,江云海手中的刀伤到他,她顾不得多想,扑跪到谢靳言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固定住。 可她一个女子,本就没什么力气,加上昨天中了毒,根本使不上劲,她那点力道落在谢靳言身上,就如蚍蜉撼树。 谢靳言无意识地一个抬手,直接將她掀倒,额头磕在了侧板上。 江云海听到咚的一声,停下动作回头看去,就看沈卿棠额头磕在侧板上泛起青紫。 他停下动作,要去扶她。 “別...”沈卿棠抬手制止了他,她揉了揉额头坐直身子,冲江云海扯了扯嘴角,“我没事,江太医,您先给王爷疗伤。” 江云海嘆了口气,深深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眉头紧锁的谢靳言,沉声道:“王爷动得太厉害了,但这刮肉的疗法,麻沸散根本起不到作用,这马车空间又小,实在是容不下第四个人进来按住王爷了,不如...” 江云海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看著俯身吻住靖王嘴唇的沈卿棠,又看了一眼停止挣扎的谢靳言,眼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一个人的嘴巴是餵药利器。 一个人的嘴巴是止痛良药。 江云海没有再耽搁,垂眸重新烧了一下匕首,不再注意两人的动作,开始专心给谢靳言刮肉。 半个时辰后。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跡,坐直身子,有些尷尬地垂著头问江云海,“江太医,王爷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吗?他会没事了吧?” 江云海深深地看了一眼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沈卿棠,低声道:“我先给王爷煎药,王爷喝下之后,若是退了热,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沈卿棠垂眸道谢,“有劳江太医了。” 江云海摆了摆手,提著药箱离开了马车。 小半个时辰后。 晏青掀开车帘,把一碗黑漆漆的药递给沈卿棠,“江太医把药熬好了,沈娘子劳你给王爷餵药了。” 沈卿棠应声接过来,车帘再次放下,她用勺子搅动著汤药轻轻吹了吹,才用勺子舀起来餵到谢靳言的唇边... 谢靳言死死地咬著牙关,药根本餵不进去,一勺漆黑的药汁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沈卿棠慌忙拿出帕子给他擦净。 看著他一脸苍白,额头的高热又退不下去的模样,沈卿棠急了... 她看著他紧咬著的牙关,脑海中闪过那次她被打了板子,又因为担心念儿的情况不吃不喝的情况下,他给自己餵药的办法。 他在昏迷中,那个办法行不行? 不管了。 先试试。 她喝了一口还有些烫的药汁,俯身覆上谢靳言的嘴唇,舌头生疏又有些笨拙地去撬谢靳言的唇瓣,虽然药汁漏了一些,但好歹他张开嘴了,沈卿棠心头一喜,舌头使劲撬开他的牙关,把药汁餵到他嘴里。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口药汁完全吞了进去。 沈卿棠有了动力,接著第二口... 她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一碗药汁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是餵完了。 她坐直身子,拿著帕子给谢靳言擦拭掉嘴角的药汁,才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阿言,你一定要没事。” 谢靳言一直紧皱著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她小心地往车帘那边看了一眼,又俯身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慌乱地起身端著药碗掀开车帘,递给在外面候著的晏青,“晏青公公,王爷把药喝了。” 晏青笑著接过药碗,“两个时辰后我再过来送药,沈娘子你也小憩一会儿。” 沈卿棠垂眸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听到晏青走远的脚步声,沈卿棠又抬手探了一下谢靳言的额头,还是很烫。 她又拧了帕子给谢靳言擦额头,手腕却在触碰到他额头的时候被握住。 她垂眸看去,一直紧闭著眼睛的谢靳言睁开了眼睛,他直直地盯著她的脸,那双眼里没多少光芒,声音沙哑道:“沈卿棠...” 沈卿棠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我在。” 谢靳言又垂眸闭上眼睛,声音断断续续道:“沈卿棠...別走。” 沈卿棠死死咬著嘴唇,她把帕子放回一旁的小盆中,挨著他在马车中侧躺下来,她一只手枕著头,一只手轻轻拍打著谢靳言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你好好休息,我不会离开的,我会一直守著你。” 谢靳言没了动静,沈卿棠也不再说话,轻轻拍著他的肩,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卿棠是被额头传来的痒感弄醒的,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谢靳言睁著眼睛,一只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给她整理头上的碎发。 沈卿棠心头一慌,脸颊也一下就红了,她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他抓住了手指,谢靳言声音沙哑道:“卿卿別动,你额头受伤了,疼不疼?” 沈卿棠动作怔住了,目光愣愣地落在他专注的眼睛上。 他喊她卿卿。 这是他们情浓时,他最爱喊的名字。 她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再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沈卿棠没再动,只是轻轻摇头,“我不疼...” 谢靳言瞧著她没有动,满意的笑了笑,手指也顺著她的额头缓缓滑落到她的耳后,他在她青紫的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有些委屈地抿嘴道:“卿卿,我的身上好痛。” 沈卿棠心头一提,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她撑著手臂,低声问,“伤口又疼了?” 谢靳言摇头,“不知道。” “我去找江太医...” 沈卿棠还没来得及动作,却被谢靳言拉住了,他有些不满地控诉她,“你说的,亲一下就不疼了。” 沈卿棠整个人僵在那里。 亲一下就不疼了。 那是当年她被他从断桥背回家,他上山给她挖来草药敷伤口的时候,她闹腾著说疼,他没办法,说要不咬著他的手臂,这样可能会缓解一点... 她却嘟著嘴说,“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他竟然连这个都还记得... 那刚他亲她的额头是因为怕她疼吗? 沈卿棠鼻子一酸,眼泪一下盈聚在了眼中。 谢靳言看她愣在那里不说话,他眉头蹙眉,落在她侧脸上的手一下滑到她的后颈,勾住她的后颈往自己这边一扯,接著直接含住了她的唇瓣。 繾綣许久谢靳言才鬆开了沈卿棠的唇,他满足地笑了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卿卿,我还疼...” 还沉浸在繾綣亲吻中的沈卿棠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吻到底是怎么回事,掀开帘子大喊:“江太医,王爷又发热了!” 第142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云海提著药箱匆匆而来,给谢靳言诊脉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一脸担忧的沈卿棠道:“王爷没有大碍,你不必如此担忧。” 说罢,他掀开车帘,对外面焦急踱步的晏青吩咐:“再把之前的药热一下端来。” 他回眸看了沈卿棠一眼,语气放缓:“王爷伤势严重,定会反覆发热,但绝无性命之忧,你不必太过担忧。” 沈卿棠咬著唇没有应声,他都烧得神志不清了,她怎能不担忧? 见她不语,江云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提著药箱离开了马车,谁知刚走下马车就看到了疾步而来的谢霽元和萧世珩,他停下脚步对两人拱手,“硕王殿下、萧世子。” 谢霽元頷首,他看向谢靳言的马车,声音低沉,“阿言怎么样了?” “王爷的伤口红肿化脓,臣已经为王爷处理了伤口,现在不过是反覆发热,殿下不必太多担忧。” 谢霽元眉头微蹙,“你確定?” 方才沈卿棠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他还以为阿言出了什么大事。 江云海不知谢霽元心中所想,如实道:“伤口化脓引发高热,本就会反覆发热,沈娘子这是关心则乱。” 萧世珩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忽然顿住。 关心则乱... 难不成沈娘子,对阿言也动了心? 也是,阿言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她不动心才是奇怪。 谢霽元瞥了萧世珩一眼,挥手让江云海退下,隨即上前揽住萧世珩的肩膀往回走:“既然阿言没事,咱们就別去打扰了,回去歇著吧。” 萧世珩侧眸看了一眼生怕自己去打搅谢靳言的谢霽元,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殿下眼里,臣是那种为了女人,连兄弟情义都不顾的人?” 谢霽元轻嘖了一声,“阿珩,在兄长这里自称臣那就生疏了啊。”他拍了拍萧世珩,嘆道:“咱们不可能一直在这密林中,天一亮还是得继续赶路,至少要到下一个城池再停留休息,这一路的护卫还得劳你费心呢,你可不能累著了。” 萧世珩轻笑,他拂开谢霽元的手,“大表兄从小到大,最爱给別人戴高帽子。”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实事求是而已。” 隨著两人的说话声逐渐远去,去热药的晏青快步端著药走了回来。 沈卿棠接过药,还是先用勺子给谢靳言餵了一口,餵不进去,就直接端著药喝进嘴里,俯身给他餵药。 掀开车帘本想问问有无需要帮忙的晏青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放下帘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沈娘子竟然用这种方法给王爷餵药! 真是一点男女之別都不顾了... 他努力压著微扬的嘴角,不过王爷总算是熬出头了。 沈卿棠掀开帘子想把药碗递给晏青,却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旁边对著马肚子傻笑。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打断他。 没等沈卿棠出声,晏青先注意到了她,他笑眯眯地走过来,语气有些諂媚地问,“沈娘子餵王爷喝完药了?” 他把餵这个字咬得有些重,沈卿棠听得心头一跳,他看到了? 但想到晏青站在距离马车两步远的地方,她又安抚自己,晏青应该只是欣慰自己把给谢靳言餵药,並没有其他的想法。 沈卿棠扯著嘴角点了点头,又对晏青道:“晏青公公你也去歇歇吧,王爷这里有我守著的。” 晏青笑著应了一声,“行,那沈娘子你这里有什么需要就唤我。” 车帘放下,沈卿棠回头就看到了先前还昏迷不醒的谢靳言正睁著眼睛看著她,沈卿棠先是一怔,接著她笑著挪到他身边,低声问:“阿言,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谢靳言看著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片刻后,他才哑著嗓子道:“你刚刚用嘴给我餵药。” 沈卿棠的脸颊一下就红了,她咬了咬下唇,下唇上的裂口隨著她紧咬嘴唇显得很明显,她有些慌乱的別开眼神,声音低如蚊叫:“你喝不进去...” 谢靳言扯了扯嘴角,眼里带著一丝促狭,“我喝不进去,你就...用嘴餵我?” 沈卿棠脸颊更红了,脸上的红霞甚至蔓延到了耳后,她咬了咬嘴唇,垂下头,抿嘴低声道:“你也这样给我餵过药。” 谢靳言瞧著她通红的脸颊,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捏住她的手指,哑著嗓音低声道:“沈卿棠,你亲我了。” 沈卿棠咬著嘴唇,“是你主动的。” 谢靳言低笑一声,指腹摩挲著她微凉的指尖,“可你没躲。” 沈卿棠脸颊一红,不再说话。 谢靳言看著她有些红肿的眼睛,指著身旁的位置让她躺下,沈卿棠没有再扭捏,她缓缓躺在他身边,面对著他。 谢靳言鬆开她的手,温热的手指覆在她的眼睛上,“哭了?” 沈卿棠轻轻点了点头,片刻后,她抬眸认真地看著他,低声道:“谢靳言,以后別那么衝动了,你差点死了。” 谢靳言垂眸看著她,眉梢微微一扬,低声道:“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也不用...” 沈卿棠的手指覆上他的唇,打断了他的话,她眼眶通红,眼里又盈聚起泪水,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如果我的自由是用你的生命换来的,那我就不要自由了。” 谢靳言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垂眸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沙哑,“沈卿棠,你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沈卿棠抬眸看向他,使劲点头,“你別受伤了,我真的很害怕。” 谢靳言抬起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指腹摩擦著她的脸颊,嗓音低哑又沉著,“沈卿棠,別让我再后悔了。” 沈卿棠鼻子一酸,眼中的泪水落了出来,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靳言看著她这模样就知道她不会给自己那些也许她根本无法兑现的承诺,他认输地闭了一下眼睛,嘆气,“罢了。” 他话音落下,唇瓣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睁开眼看著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沈卿棠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才睁开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对上了他意外的目光,不过这次她没有闪躲,而是撑著身子离开了他的唇一点,低声道:“我留在你身边,不只是为了赎罪,赎罪只是我给自己找的能留在你身边的藉口。” 她因为眨眼睫毛又扑闪了两下,“阿言,我如今已经没有资格...”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一声嘆息,接著后脑勺被人勾住,唇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第143章 亲了我可不能不认帐 谢靳言指节微微用力扣住她的后脑,唇齿细细碾过她柔软的唇瓣,这一吻裹著压抑许久的思念与贪恋... 沈卿棠闭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唇从最初的急迫渐渐变得轻柔,她紧绷的脊背缓缓鬆弛,闭著眼先任他索取,后来逐渐开始笨拙地回应。 察觉到她的回应,谢靳言吻得更用力了,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吞入腹中。 呼吸交缠了许久,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沈卿棠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撑著车板抬起头,看到他满脸苍白的模样,她眼底闪过一丝焦急,顾不得嗓子的干哑,她焦急开口问,“你没事吧?” 谢靳言扯了一下嘴角,故作轻鬆地抬眸看她:“这么担心我?” 沈卿棠蹙眉,正要说话,就被他勾著后脑勺拉近,额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呼吸滚烫凌乱,眼底翻涌著她看不到的炙热岩浆,他的手指轻轻摩擦著她的后颈,声音沙哑:“这点伤,还不至於因为亲你一下就要了命。” 沈卿棠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要他命这种话,她鼻子一酸,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接打在了他的额头上。 感觉到额头上的湿意,谢靳言鬆开她,抬眸看著她,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嘆了口气,“怎么又哭了?” “谢靳言,你能不能不要把那种话带在嘴边?”她的眼泪顺著眼角不断往外坠,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鼻腔,“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情况多危险,我有多担心?” 谢靳言的手揽住她的腰,让她贴在自己身上,沈卿棠害怕压著他的伤口,只是轻轻地贴上去,抿著嘴问:“你做什么?” 谢靳言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还没感受到我的心跳吗?这么有力,像是会死的样子吗?” 沈卿棠撑著双手往后退了一点,侧躺在他身边,目光静静地描绘著他的眉眼,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轻声道:“阿言,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做用你的命换我的命这种事。” 你若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 谢靳言静静地与她对视,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低声道:“沈卿棠。” “嗯?” “我的身上有伤。”谢靳言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卿棠眨了眨眼睛,又长又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疑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靳言又道:“抱不了你。” 沈卿棠抬眸看他,就见他黝黑深邃的桃花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你抱著我睡吧。” 听他有转移话题,沈卿棠吸了口气,刚想拒绝,就听他说:“你不会刚亲了我,就不认帐了吧?”他抬起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眼神危险,“沈卿棠,是你先招惹我的,可不能不负责。” 沈卿棠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她对上谢靳言的目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见她又自虐般地咬著自己的唇瓣,谢靳言抬手,拇指放在她的唇上,让她放鬆,他嘆气:“罢了,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沈卿棠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片刻后,她抬起被压著的右手,伸到他的后颈下... 谢靳言的头往她颈窝处靠了靠,闻著那縈绕在自己心头七年的气息,他闭上了眼睛,把手放在她的腰窝上,哑著嗓音低声道:“睡吧。” 沈卿棠也歇了再提那个话题的心思,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夜深人静,林间夜色浓稠如墨,风声寂寂。 狭小的车厢內,是两人难得的安稳,沈卿棠躺在谢靳言身边抱著他的头,两人的身体紧贴著,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日紧绷的神经终於在此刻彻底放鬆沈卿棠缓缓闭上眼睛,下巴抵著他的额头,沉沉睡去... 感受到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谢靳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上传来剧烈灼烧的疼痛感,谢靳言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抬眸看了一眼已经沉稳睡著的人,他抬著头轻缓地从她手臂上挪开,等从她的身边坐起来,谢靳言的头髮已经被汗水浸湿,就连身上的纱布也染上了湿意。 因为呼吸急促,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好一会儿后,他才平缓了自己的呼吸,缓慢地往马车门口挪去。 答应了沈卿棠要去休息的晏青此时正靠坐在马车旁边的一棵树脚打盹儿,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了眼睛,见是谢靳言,他眼底一喜,慌忙爬起来小跑过来,正要说话,却被谢靳言抬手阻止了。 晏青立刻噤声,过去扶著谢靳言走下马车。 ...... 天光微亮,沈卿棠睁开眼睛,见身边躺著的人眉头紧皱,她心疼地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谢靳言睁开眼睛时,她正跪坐在他身边用温热的水给他擦脸,谢靳言抬手捏住她的手腕,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低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沈卿棠另一只手把帕子放回水盆,才垂眸看他,“睡不著了。” 谢靳言想起身,她弯腰去扶他:“你昨夜流了很多汗,我给你擦擦背,一会儿江太医过来给你换药。 沈卿棠给他擦拭了后背,江云海就背著药箱过来了,给他重新换药包扎了伤口,才语重心长地道:“王爷,您可不能再把臣的话当耳旁风了,您这伤口若再化脓,臣的医术可就真的没法给您治疗了。” 谢靳言凉凉地睨了他一眼,江云海硬著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这话您骂臣,臣还是得说。” 谢靳言眉头微蹙,正欲冷著脸撵人,沈卿棠就道:“不会了,江太医您放心,王爷接下来会好生养伤的。” 谢靳言眉头舒展,好笑地回头看她,眉梢微挑:“你还能代替我了?” 沈卿棠脸颊緋红,却没有躲闪,她抿了抿嘴,低声道:“反正接下来你就在马车中好好养伤,不准再做加重你伤势的事情了。”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半晌后,他笑著摇头:“罢了罢了,反正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拗不过你。” 江云海听著他这纵容的话,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才笑著道:“那臣告退了,王爷有事隨时唤臣。” 谢靳言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江云海刚离开马车,晏青就掀开车帘探了个头进来,他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恭敬道:“王爷,早饭好了,是奴才端过来,还是您...” “端过来吧,王爷的身体不適合挪动。”谢靳言还没说话,沈卿棠就率先开口道。 谢靳言眉头微蹙,沉声道:“这马车里一股血汗味,我可吃不进东西。” 第144章 我手疼,你餵我 沈卿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厢內逼仄的空间,马车里確实瀰漫著药味和血腥气,还有他昨夜发汗后残留的气息,闻著的確不太舒服。 她嘆了口气,问:“那你想去哪里吃?” 谢靳言眉梢微挑,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车外:“外面空气好,也宽敞。” 沈卿棠犹豫了一下,见他不容置喙的模样,还是和晏青一起扶著他下了马车。 清晨的林间空气清冽,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確实比车厢里舒畅许多。晏青在树下铺了毡毯,摆好矮几,又把清淡的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馒头从食盒中端出来依次摆放在矮几上,才对谢靳言道:“王爷,可以用早膳了。” 沈卿棠扶著他在毡毯上坐下,自己跪坐在他身侧,强忍著不適给他盛了一碗粥,粥还冒著热气,她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一些,推到他面前,“你昨天都没用膳,先喝点粥垫垫胃再吃菜。” 谢靳言微微蹙眉,右手虚握了一下勺子,又垂了下去,他垂眸看著面前的粥碗嘆了口气,脸上儘是无力之感。 “怎么了?”沈卿棠问。 谢靳言抬眸看她,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语气中甚至带著些自暴自弃的感觉:“这手臂怕是废了,竟然连个勺子都拿不稳了。” 沈卿棠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他昨日的剑伤从后背贯穿到前胸,前些日子的伤口几乎遍布了上身,昨夜江太医给他刮浓的確也颳了手臂,想到他昨夜疼得眉头紧促,浑身都在冒汗的模样,沈卿棠的心就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就连看到白粥那点不適都完全被她忽略了。 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低声道:“你的伤会养好的,別说那种话了。” 谢靳言见她端著粥碗餵自己,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然后低头喝了那口粥。 她餵来第二口的时候,他偏头看向她,轻轻突出一个字,“烫。” 沈卿棠看了他一眼,又吹了吹,再递过去,他张口吃了。 一碗粥喝完,沈卿棠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点小菜餵到他嘴边,谢靳言张嘴吃了一口,蹙眉,“咸了。” 沈卿棠蹙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不咸啊...” 她侧首就对上她满是笑意的深邃眼眸,她眼睛眨了眨,就听谢靳言道:“这筷子,你刚餵我吃过菜。” 不等她说话,他就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想和我亲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用我用过的碗筷,是不是...” “谢靳言,你到底吃不吃?”沈卿棠脸颊緋红地打断他的话,又用筷子夹起一个馒头塞进他嘴里,“快吃!” “慢点,別把我噎死了。”谢靳言笑著用手拿著馒头道。 沈卿棠动作一顿,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模样,嗔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谢靳言,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靳言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馒头嚼碎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她,那双桃花眼里盛著明晃晃的笑意:“什么故意的?” 沈卿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別开眼去,又舀了一勺粥塞到他嘴边:“不会说话就吃东西。” 他就是故意把生死放在嘴边,拿捏她! 七年过去,他真的变坏了。 谢靳言乖乖张口把粥喝了,然后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咀嚼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盯著她脸上的表情,沈卿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她慌乱地放下粥碗,拿起一旁的乾净筷子,垂头吃著他嫌弃咸了的小菜。 谢靳言见状把她放下的粥往她面前推了推,“菜太咸了,就著粥一起吃。” 沈卿棠模糊地应了一声,端著碗就开始喝粥,完全忘了自己前天夜里还看到粥就想吐呢... 瞧著她喝粥的模样,谢靳言的笑意更深了,他又拿著馒头咬了一口,拿起筷子夹起小菜放进她喝粥的勺子中,“慢点吃。” 沈卿棠被他的举动弄得心烦意乱,完全忘记了现在给她夹菜的人,先前还在自暴自弃地说自己的手废了。 往这边走来的萧世珩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两人身上挪开。 谢靳言感受到萧世珩灼热的目光,眉梢微微扬了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掏出自己的锦帕,替沈卿棠擦了擦嘴角,低声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吃个东西还这么容易沾染在嘴角上?” 沈卿棠侧眸对上他的视线,正好看到了他嘴角的馒头屑,她笑著抬手给他擦了擦嘴角,“你不也一样。” 不远处看著两人的萧世珩看到这一幕,呼吸一滯,双手猛地攥紧。 他们昨夜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才过去一夜,那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隱形屏障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阿珩?”谢霽元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萧世珩回过神来,他回头看向谢霽元,扯了扯嘴角:“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殿下去和靖王说今日的行程吧。” 说完也不等谢霽元回应,转身大步离开。 谢霽元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等回头看到不远处坐在毡毯上的那两人,他又恍然地嘆了口气:“不省心...真闹心!” 瞧著相处和谐的两人,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而是去找了晏青,让晏青一会儿把今日的行程转告给谢靳言。 谢靳言余光瞥见两人离开,又给沈卿棠盛了点粥:“我剩下的那点粥肯定不够你喝,再喝点这个...馒头就別吃了,你这几日脾胃虚弱,不要吃太硬的东西。” 啪... 沈卿棠脸颊緋红地把粥碗放在矮几上,慌乱地趁著矮几站起来,“我吃好了,不想吃了。” 说完直接落荒而逃。 这人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谢靳言瞧著她脚步慌乱的背影,眼底漾开笑意。七年过去,她没有了从前的大胆开朗,反倒多了一丝青涩。 让他,更著迷了。 沈卿棠,为了你,我背叛了对养父母的承诺,丟弃了自己为人子女的德行。 你千万不要再丟下我了。 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沈卿棠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到马车另一边,去掀另一边的帘子。 谢靳言的伤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江云海嘱咐不能再剧烈顛簸,谢霽元便下令放缓速度,马车从用过早饭后开始出发,终於在黄昏时在冀州沙河县找到了落脚处。 沙河县城不大,但因地处交通要道,倒也富庶,谢霽元让侍卫寻了一处清净的院子,三进三出,足够所有人住下。 等安顿下来后,他才说:“阿言的身体不宜奔波,接下来几日,咱们就在这里住下,等阿言伤势好一些再赶路。” 第145章 我在乎的只有沈卿棠 安顿下来的当夜,沈卿棠等到谢靳言洗漱躺下,才回自己的屋子,她前脚刚走,萧世珩后脚就敲响了谢靳言的房门。 谢靳言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封晏青刚送过来的密信,听见敲门声,他指节一顿,不动声色地將信折好,隨手塞进枕下,应道:“进来。” 隨著他话音落下,萧世珩推门走了进来。 他眉梢微挑,抬了抬下巴,示意萧世珩坐下。 萧世珩在他床榻对面的圆桌旁坐下,看著他,“好些了吗?” 谢靳言眼皮抬了抬,看萧世珩的目光多了一丝深意,片刻后他嘆气,“浑身都疼,现在都还有些低热。” 说著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明明才受伤两日,倒像成了个病重的病秧子,整日喝不完的药,那丫头更是盯著我,这不能动,那不能走的,就连去歇息,也要亲眼看著我喝了药才肯走。” 他放下手,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说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久病不治的病秧子了?” 话里全是嫌弃和无奈,可语气却是在炫耀。 萧世珩双手逐渐握紧,他深深地看著谢靳言,片刻后,才开口,“阿言,我们谈谈吧。” 谢靳言眉梢微挑,“要谈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萧世珩咬了咬后槽牙,他后背微曲,也垂下了眸,好一会儿之后,他深吸了口气,才重新抬眸看向谢靳言,沉声道:“有关沈娘子的事情。” 谢靳言脸上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那抹浅浅的弧度也收了起来,他与萧世珩对视,“哦?她怎么了?” “阿言,你心悦沈娘子是不是?”萧世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著心底的情绪,“你们两人昨夜应该是確认了对方的心意对吧?” 谢靳言没有否认,他靠在床头,目光淡淡地落在萧世珩紧攥著的手上:“是又如何?” “你之前不是说她只是一个用著顺手的婢女吗?”萧世珩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那现在又是...” “萧世珩。”谢靳言抬眸看著情绪激动的萧世珩,眉头微蹙,“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萧世珩双手骤然鬆开,人也怔在了那里,半晌后,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可还是阿言,你有未婚妻,你肯定知道楚明鳶不是善类,沈娘子之前只是身为你的婢女,就遭遇了楚明鳶那么多陷害,那以后呢?” 他又缓缓在圆凳上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因为捏成拳头的手太过用力,指节有些微微泛白,“若沈娘子给你当妾了,那你想过楚明鳶那个靖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会怎么对她吗?沈娘子那样的弱女子,不是楚明鳶的对手,你是王爷,也不可能整日在后宅守著沈娘子,护她无虞。”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带起了浅淡的嘲讽,“你想说什么?” “阿言,你是高高在上的靖王,沈娘子是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身份卑微的绣娘。”萧世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眸,嗓音微微发紧,“她和你註定不会有好结果,你不应该招惹她。” 谢靳言眉头紧蹙,冷冷地盯著萧世珩,语气冰冷地说道:“若我说,我不在乎呢?” “不在乎?”萧世珩猛地抬眸看著他,声音陡然拔高,“你既然不在乎和沈娘子有没有结果,那就更不应该招惹她!” 萧世珩双目微微泛红,声音逐渐缓和下来,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阿言,这个时代对女子本就苛刻,对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女子更苛刻,你可知道若你招惹了沈娘子,最后又將她弃之不顾,她会面临什么?你这不该是对心悦女子的態度。” 他转身在圆桌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把杯中水一饮而尽后,他放下茶杯,没有回头,“你趁著与沈娘子的事情还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时候,早些和沈娘子断了吧。” 谢靳言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眼神冰冷的看著萧世珩,冷嗤,“司马昭之心。” 萧世珩整个人一僵,就连背脊都挺直了一些,半晌后,他回头看著谢靳言,嘆气道:“阿言,你是帝后嫡子,是秦国的亲王,帝后是不会允许你娶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的,你给不了她名分,更给不了她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资格,你若真对她好,就该离她远一点。” 他语气软了下来,似乎在真心劝说:“阿言,为了沈娘子,你也不应该糟蹋她的真心。” “谁说我会糟蹋她的真心?”谢靳言眼睛一眯,语气冰冷,“我说的是我不在乎她是否嫁过人生过孩子,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是沈卿棠这个人!” 他抬眸睨著萧世珩,冷笑:“你现在在我这里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无非就是你也对她动了心,所以才会想方设法让我认清现实,可你呢?你认清了吗?” “沈卿棠她心悦的人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谢靳言嘴角那抹嘲讽逐渐加深,“而你对她来说,不过是与本王关係不错的表兄罢了。” “还有你说的堂堂正正的资格?”他冷哼了一声,声音越发冰冷,“你能给她?” “你別忘了,你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谢靳言眼神如刀,“你觉得你祖母和你父亲又会同意让你娶一个带著孩子的女人进府当世子夫人?萧世珩,你別做梦了!” “我可以说服祖母和父亲。”萧世珩缓缓转过身来,对上谢靳言冰冷的目光,他没有半点退缩,继续道:“若沈娘子愿意嫁给我,那我將会明媒正娶,迎她做我的正妻。” “正妻。”谢靳言从齿缝中吐出这两个字,沉默了良久,他吐了口气,冷笑,“你还真是有诚意。” 萧世珩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却並不在意,他深深地看著谢靳言,“阿言,你许不了...” “萧世珩。”谢靳言冷声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道:“那我们就试一试吧,看沈卿棠选择你的正妻之位,还是选择什么都给不了她的我。” 萧世珩一怔,半晌后,他頷首,“好,那我们就公平竞爭一次。”他深深地看著谢靳言,“阿言,沈娘子是个好姑娘,这一次,我不会让著你。”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那你就全力以赴。” 他说完闭上眼睛,冷声送客,“时辰不早了,本王该休息了,不然沈卿棠以为我是因为受伤睡不著,会担心的。” 萧世珩转身离开,房门重新关上那一刻,谢靳言睁开了眼睛,他眼神冰冷地看著紧闭的房门,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第146章 卿卿,我难受 他如今的確给不了沈卿棠名分,但他给不了她名分,也不会给其他任何人名分。 他除了名分,其他的都可以给沈卿棠,包括他这条命。 萧世珩呢? 除了那正妻之位,他能给她什么? 他什么都给不了,就连护她在国公府无虞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要他和沈卿棠断了? 还说要和他公平竞爭? 简直,不知所谓! 谢靳言像是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他心烦意乱胸口发闷,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將那口浊气吐出来,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 重新把枕头下面的密信拿出来打开,片刻后,他撑著身子坐起来,把密信拿到烛灯旁边点燃,等密信燃尽,才隨手扔到了一旁的香炉中。 “主子。”消失了两日的暗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单膝跪地,“消息放出去了。” 谢靳言淡淡地应了一声,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牵动伤口,他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暗影瞧著自家主子满身重伤的模样,那冷硬的双眸中露出一丝担忧,“殿下,咱们的人已经查到线索了,真的还要再冒一次险吗?” 谢靳言眉头微蹙,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那人太过狡猾,若不是这次本王坠崖让他放鬆了警惕,你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查到那些有牵连的人。”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他闭著眼睛强忍著身上传来的灼烧疼痛,沉声道:“想要抓住幕后之人更是难上加上,现在我们身边有护城营的人和御林军的人,那人应该不会贸然行动去抢晏青身上的帐本。”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抬头看向暗影,“派人时刻保护著晏青。” “属下明白。”暗影拱手应声,起身欲退,脚步却顿了一下,“殿下,之前晏青提起,在密林中保护沈娘子的那些人,属下觉得好像是...” 谢靳言眉头微蹙,“谁?” “龙影卫。”暗影眉头微蹙,“那些人派来的杀手个个都是顶尖的,但是他们却能在不现身的情况下保护沈娘子的安危,这就只有龙影卫能做到。” 而整个大秦,能调动龙影卫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圣上和长公主。 谢靳言的双手缓缓收拢,指节泛白... 龙影卫?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透著疲惫:“知道了,你退下吧。” 暗影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您的伤没事吧?” 谢靳言感受著身上的灼烧感,他闭了闭眼睛摆手,“本王的身体,你不必担心,做好本王交代给你的事情就行。” 暗影不放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见谢靳言已经躺下了,也只能无奈地退出了房间。 ...... 半夜。 沈卿棠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她翻身起来,有些警惕地看著门外的黑影,低声问,“谁在外面?” 粗重的呼吸声从门外传来,谢靳言有些虚弱的声音也隨之响起,“卿卿,我好难受。” 听到他虚弱的声音,沈卿棠心头一紧,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著脚衝下床,一把拉开房门。 房门拉开的瞬间靠在门上的谢靳言整个人朝她扑了过来,沈卿棠眼疾手快地抱住他,却被那力道撞得连退两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推进了屋里。 感受到颈窝传来的热意,沈卿棠心头一颤,抬手覆上他的滚烫额头,她声音著急得发颤,“你又发热了?” 谢靳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拱了拱,沙哑的声音里面带著一些委屈,“我好难受,你都不管我了。” 沈卿棠听著他委屈的声音,心头越发不是滋味,她扶著他在自己床上躺下,低声道:“没有不管你,我以为你睡了,所以才没有过去打扰你。” 她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才站直身子,低声道:“你又在发热了,我去喊江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她转身欲走,手腕就被他滚烫的手紧紧抓住了。 沈卿棠一怔,回眸看他。 谢靳言一双通红的眼眸倔强地看著她,低声道,“你陪著我,好不好?” 听著他这软软的声音,沈卿棠只觉得心头一痛,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流下眼泪,但嗓音却因为鼻酸变得沙哑起来,“我去弄点冷水来给你敷一下额头。” 谢靳言摇头,“不要,我要卿卿陪著我。” 沈卿棠只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他卿卿两个字全部抽走了,她无力地在床边坐下来,拿出自己的绣帕给他拭去额头上的细汗,“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你睡吧。” 谢靳言摇头,“痛,睡不著。” 沈卿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滑落,这是有多疼,才会让素来淡漠的他,说出这种话?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她要怎么才能让他不痛? “我去找江太医再给你开些退热止痛的药好不好?”沈卿棠因为啜泣,身体有些颤抖,“喝了你就不痛了。” 谢靳言抓著她的手不放,嘴角牵起一抹很浅的弧度,“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沈卿棠想说他身上的伤势那么严重,怎么可能亲一下就不疼了,可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她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泪,俯身覆上谢靳言的唇。 谢靳言捏著她手腕的手逐渐收紧,另一只手滚烫的时候则扣著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半晌后两人呼吸沉重地抵著对方的额头,谢靳言轻笑了一声,嗓音沙哑道:“好像不疼了。” 沈卿棠感受到他额头更烫的温度,又气又心疼,她抬手在他肩膀轻轻捶了一下,哭著骂:“骗子。” 他身上的伤那么严重,而且还在发热,怎么可能不疼?她也顾不得他不准了,挣脱他的手,转身跑出房门去找江云海。 江云海焦急忙慌地赶来,发现谢靳言竟然在沈卿棠屋中,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並未发现异常的沈卿棠,又看向食饱饜足的躺在床上带著笑意的谢靳言,“王爷哪儿不舒服?” 谢靳言顶著自己那张被烧得通红的脸颊,面无表情地对江云海道:“本王觉得好多了。” 江云海:“......” 您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脸色再说? 他上前探了一下谢靳言的额头,又给谢靳言诊脉,片刻后,他起身对站在一旁的沈卿棠道:“我再去给王爷熬一些退热镇痛的药来,你一定要盯著王爷喝下去。” 说罢他摇头,“再这样反覆烧两日,能不能活著回京都不一定。” 沈卿棠听到这话,心头一急,她只觉得喉间一股腥味涌上来,一口鲜血直接吐出来,人也晕了过去。 谢靳言猛地坐起来扑下床接住倒下来的沈卿棠,怒视还未从惊变中反应过来的江云海,厉声喝斥,“你嚇她做什么?你忘了你自己说的她情绪不能激动了?” 江云海:“......” 您这夜半三更的跑到人家小娘子屋中,不就是想要人家担心吗? 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您老在这么折腾下去,看看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京。 第147章 留宿 沈卿棠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了。 晚春的风吹窗户飘进来,扫过她的脸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喉间还残留著腥甜的味道,胸口闷钝的痛意隨著呼吸起伏,她侧首看著从窗户落进来的眼光,恍惚了许久,才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想起江云海说的话,她猛地撑著身子想坐起来,一双手臂便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抱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再睡会儿。” 听到他的声音,沈卿棠身子猛地一怔,她震惊地回头看向睡在自己里侧的谢靳言,“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儿?你別听江云海乱说。”他闭著眼睛,手臂收紧了些,將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声音低哑,“一整夜都没睡,陪我睡会儿。” 沈卿棠被他揽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枕在他受伤的那条手臂上,慌忙撑起身子,小心地將他的手臂挪开,重新躺回枕头上,她才闷声道:“你自己身上有伤在我这里守著做什么?你没江太医说...” 话到一半,鼻尖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开始发热。 她实在是说不出他会死那几个字,两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奄奄一息差点死了,她是真的很害怕... 她咬著嘴唇倔强地看著谢靳言,“你能不能听话一点,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谢靳言抬手抓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现在没有发热了。”又拉著她的首要缓缓往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道:“还有咱们得讲点道理,嗯?” 沈卿棠红著眼不说话。 她怎么没有讲道理? 瞧著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谢靳言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七年前,她现在这样子就和七年前,她被他惹生气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眼神繾綣地鬆开她的手,去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低柔,“昨日一整日我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是你说了算的,半夜发热真的只是伤口疼痛引发的。” 他的拇指轻轻在她的脸颊上磨磋,“你这么看重我的性命,我怎么会用自己性命开玩笑,对不对?” 沈卿棠死死咬著嘴唇,好半晌后,她哑著声音抿嘴问:“真的?” “真的。”谢靳言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拦著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好了,再陪我睡会儿,我是才睡著。” 沈卿棠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守了我一夜?” 谢靳言嘆气,“沈卿棠,你若出个好歹...” 我怕是会疯的。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沈卿棠却有一种荒诞的篤定,他怕她死。 她的心臟像是被荆棘紧紧缠住,一时之间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窝在他的怀中使劲呼吸,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谢靳言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浸湿,他往后挪动了一点,去看她的脸,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心头一慌,沙哑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他抬手去替她擦泪,但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又用自己的袖口去给她擦,还是无法擦乾,他一时没招,只能把她揽在怀里,低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棠哭累了,她抬起头用自己红肿的眼睛看著他,又抬手去抚摸他的脸。 他那时候,是不是就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而她,却因为害怕,只想逃离他。 难怪每次他抓住她的时候,都那么生气。 “阿言...”沈卿棠深吸了口气,看著谢靳言的眼神越发坚定,她抓住谢靳言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低声道,“其实,当年我没有...” 门外传来叩门声,谢霽元的声音也隨之响起,“阿言,你在吗?” 谢靳言眉头一皱,他没有理会门外的谢靳言,垂眸看著沈卿棠,“当年怎么?” 沈卿棠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低声道:“当年我其实没有...” “阿言,京中传来消息,太后回京了,楚明鳶她...”谢霽元的声音在门外再次响起,他嘆了口气,“你快出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听到楚明鳶三个字,沈卿棠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卡栽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她往后退了一点,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先去看看吧,硕王殿下好像很著急。” 谢靳言揉了揉眉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低声说:“那等我回来,再告诉我?”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没答话,只说:“快去吧。” 谢靳言起身穿好外衫,隨手拢了拢长发,沉著脸拉开门。谢霽元站在门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忍不住往屋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昨夜留宿了?” 这才多久,这沈娘子就把阿言迷得连名声都不顾了? 站在院子对面的萧世珩看到谢靳言从沈卿棠屋中走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沈娘子为了阿言,真的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吗? 还是说... 她其实也和那些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女人一样,只是想找个高门第的男人当靠山,无论是给那个男人当妾或者见不得光的外室,都可以? 谢靳言转身將沈卿棠的房门关上,这才沉下脸来看向谢霽元,“你说京城传来了什么消息?” 谢霽元经他提醒,想起正事,他转身往谢靳言的屋子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太后从报国寺回宫了,楚明鳶那边从接到你坠崖开始,就在计划著要退亲,现在退亲这件事情虽然镇北王府还没提出来,但想来有了这样的传闻,父皇他们对她会很不满的。” 两人进了屋,谢靳言在圆桌旁坐下,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大皇兄到底想说什么?” 谢霽元蹙眉,声音沉下来:“你就不怕楚明鳶退婚,引起太后的不满?” “太后不满与我何干?”谢靳言眉头微蹙,“大皇兄若只是想与我说这件事情,那就不必说了。” “阿言。”谢霽元嘆了口气,站起身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太后向来不允许沈娘子那种身份的女子留在咱们身边。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若让她知道楚明鳶退婚是因为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的绣娘,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谢靳言眼底掠过一丝寒光,面上却不显分毫,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多谢大皇兄提醒。不过,楚明鳶不敢用这个理由与臣弟退婚。” 谢霽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见谢靳言说得篤定,他也不好再追问,只道:“你心中有分寸就行。” 第148章 好意 沈卿棠洗漱穿戴好,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她往外看了一眼,抬步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的是萧世珩,他一手端著药碗,另一手提著一个食盒,见沈卿棠开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温声道:“沈娘子,你的药。” 沈卿棠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接过药碗,往后退了半步,屈膝朝他行礼:“有劳萧世子了。” 瞧著她这般疏离的姿態,萧世珩提著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他便恢復如常,將食盒递上前,温和地笑了笑:“我过去用午饭,顺便把你的也带来了,吃些吧。” 沈卿棠眉头轻蹙,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正在她迟疑要不要接的时候,一只手从萧世珩身后伸过来,稳稳接住了食盒。 “表兄有心了,还特意跑一趟为我们送膳。” 沈卿棠抬头,谢靳言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了,头髮也重新梳理过,他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锦衣常服,长发高高竖起,面色因伤显得比平日苍白几分,反倒添了一些独属玉面公子的清雋。 见她看著谢靳言走神,萧世珩咬了咬后槽牙,回眸朝他看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萧世珩微微一笑,“你身上有伤,怎么不在屋中养伤?” 谢靳言眉梢微挑,拎著食盒径直走进沈卿棠的屋子,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这才回头看向萧世珩,语气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散漫:“这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养伤,她才放心么?” 他把食盒里面的几道菜端出来,又抬眸看向沈卿棠,似笑非笑:“看来表哥端来的这些膳食,你是无福消受了,只能我吃。” 萧世珩眉头微皱,目光沉沉地落在谢靳言身上,语气不似先前那般温和:“这是厨房今日熬的山药瘦肉粥,沈娘子不宜进温补的药膳,山药瘦肉粥养胃,吃些是无碍的。” “就因为是山药粥,她才不能喝。”谢靳言自顾自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这才抬头看向门口的萧世珩,眉梢微挑,“表哥是想看她呼吸急促而亡?” 萧世珩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深深地看了谢靳言一眼,好半晌才从那个事实中回过神来,他確实不够了解沈卿棠。 他侧首看向沈卿棠,眼中满是歉疚:“抱歉,沈娘子,我並不知道你不能食用山药。” “她的身体情况,用山药熬瘦肉粥给她吃的確是最好的选择。”谢靳言抬眸看向萧世珩,眼底带著一丝挑衅,“表哥你实在是用心,可惜,她无福消受你的好意。”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萧世珩一步跨进屋內,走到沈卿棠面前,微笑著道,“我以后会慢慢去了解沈娘子的,今日这种事,我保证不会再出现。”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又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她疏离地福了福身子:“萧世子的好意民妇心领了,只是...” “沈娘子不必著急拒绝我。”萧世珩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向谢靳言,“至於我的好意沈娘子能不能消受,那也不是殿下说了算的。” 沈卿棠有些尷尬地咬了咬下唇,她怎么觉得,这萧世子和谢靳言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她正要开口,萧世珩已经朝她拱了拱手,温声道:“沈娘子,好生休息。” 说罢转身便走。 沈卿棠看著他的背影,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还看呢?要不要追上去?”谢靳言將勺子重重搁回粥碗,发出清脆的响声,“人家送来的是要你命的玩意儿,你还感动上了?” 沈卿棠侧眸看向忽然变脸的他,抿嘴一笑:“你生气了?” 谢靳言冷哼一声:“萧世子温润如玉,谦谦有礼,可是京城多少千金小姐的梦中情人,也难怪沈娘子喜欢。” “我不喜欢他。”沈卿棠走到他身旁的圆凳上坐下,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低声道,“其实你不过来,我也是要拒绝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碗熬得软烂的山药瘦肉粥上,眼底浮起一丝暗淡,“有些好意,就像你说的,我是不能消受的。” 谢靳言一怔,侧首深深地看著她,儘管沈卿棠掩饰得很好,那一抹忧伤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谢靳言的心忽然好像是被带毒的刺狠狠地戳了一下,他手掌收紧,喉结上下滚动,正欲开口,沈卿棠就低声道:“这山药瘦肉粥养胃,昨日舟车劳顿,你又没怎么用膳,就別浪费了,快喝吧。” 谢靳言眼皮抬了抬,將到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冲她勾唇一笑:“借花献佛?” “你都当著萧世子的面直接吃了,还需要我献?” 他没有立刻喝粥,而是將桌上那碗药推到沈卿棠面前:“把这喝了,人家好心端来的,倒掉岂不可惜?” “我也没打算...”沈卿棠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看著脸色不好的谢靳言,她抿了抿嘴,“你让我喝的。”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正苦得抿嘴想寻水喝,晏青提著食盒走了进来。他笑著给谢靳言见礼,然后对沈卿棠道:“这是殿下一早就吩咐厨房做的莲子瘦肉粥。” 沈卿棠诧异地回眸看向谢靳言,后者挑眉,“萧世珩的好意你无福消受,我的呢?”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胸口堵著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晏青见状又笑著补了一句:“这莲子都是新鲜莲蓬里现剥出来的,每一颗都去了芯,沈娘子本就体弱,加上中毒后心神不寧,王爷特意问过江太医,才吩咐厨房准备的,你多吃些。” 沈卿棠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餵到嘴里。 谢靳言侧首看她,“如何?”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揉了揉她的头,也拿起勺子继续喝自己喝过的那碗山药瘦肉粥。 晏青瞧著两人相处和谐的模样,嘴角翘了翘,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放下碗筷,沈卿棠想起起身收拾,却被谢靳言拉著手腕坐了回去,他神色认真地看著她,声音严肃,“你先前想给我说什么?” 沈卿棠微微一怔,手指忍不住收了收,片刻后,她抿嘴道,“没什么。”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谢靳言手指微微收拢,盯著她的脸半晌不说话。 沈卿棠被他的目光看得坐立不安,犹豫了片刻,终於抬起头来,低声道:“王爷...我们两人身份悬殊,是不...” “好了,累了就好好休息。”谢靳言猛地打断她的话站起来,“我也有些乏了,晚些再过来看你。” 说罢起身大步离开沈卿棠的房间。 第149章 今夜一起睡? 谢靳言走后,沈卿棠在圆桌旁坐著沉默了很久。 她盯著桌上的瓷碗,想起他让她喝莲子粥的时候,说“我的呢”时微微上挑的眉梢,莫名觉得心头有些发酸。 经歷生死时,她想过不管不顾地留在他身边,只要他没事,以后她就算是被世人唾弃,她也不在乎。 可一切化险为夷,等她冷静下来... 身份悬殊四个字,真是给她当头棒喝。 短短四个字,却像一堵墙,横在她和他之间,让她推不倒,也迈不过去。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將碗筷收拾乾净,提著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了萧世珩,她却像是没看到对方一样,怔愣地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回来时也直接低著头错过他,进了自己的屋子。 看著她出神的模样,萧世珩手指忍不住蜷缩在一起,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敲响她的屋门,却在走了两步之后硬生生忍住了... 看著站在自己屋门口盯著他的谢靳言,萧世珩咬了咬后槽牙,抬眸与他对视,並没有退让半分。 负在身后的手越捏越紧,那与谢靳言较量的眼神却怎么都不肯收回来。 直到谢靳言冷著脸收回目光,把门关上,萧世珩才吐了一口气,鬆开了紧握的手。 他看著並排紧闭的两道房门,自嘲地笑了笑,萧世珩啊萧世珩,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沈娘子如此上心的? 想到自己从来不是那种爱管閒事的性子,却在看到她一个婢女站在雨雪中的时候,忍不住撑著伞上前为她挡去雨雪的模样... 萧世珩使劲吐了口气,原来有些事情,第一眼就已经註定了。 看著沈卿棠紧闭的房门,萧世珩双手逐渐握紧,沈娘子,我真的来晚一步吗? 沈卿棠並不知道屋子外面,谢靳言和萧世珩两个人已经经歷过一场无声的较量了。 她合衣躺在床上,盯著青色的幔帐,脑子乱糟糟的,什么想法都从脑海里面过了一遍,最后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棠被敲门声吵醒,她睁开眼睛看去,屋子里面一片漆黑。 她揉了揉头低应了一声,起身摸著黑去打开门。 谢靳言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沈卿棠一怔,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侧开身子让他进屋,谢靳言进屋借著屋外的月光把托盘放在圆桌上,又走到烛台旁点燃蜡烛盖上灯罩,这才转身看向她,“我让厨房准备的嫩南瓜瘦肉粥,你尝尝。” 沈卿棠在圆凳上坐下,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声音因为刚睡醒,还带著几分惺忪的沙哑。 谢靳言走到她旁边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些素炒茭白,而后淡笑著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像个小懒猪?睡个午觉都能睡两三个时辰?” 沈卿棠垂眸看著碗中的素炒茭白,他好像並不想要自己再提晌午那个话题... 她垂下眼眸,深吸了口气。 罢了,反正还有些日子才能回京。 那就在回京之前,放纵自己一回吧。 她用过去七年的思念,换自己这几日的放纵,应该不过分,老天爷应该也会原谅她的吧? 她舀起粥就著谢靳言夹来的茭白放进嘴里,等咽下去之后,她才低声问:“你好点没有?” 看著沈卿棠努力配合自己的模样,谢靳言掩下眼底的情绪,嘴角微勾,他把头靠近她,“你摸摸还热不热?” 沈卿棠浑身一僵,捏著勺子的手骤然收紧,可他没有半点要退回去的打算,半晌后,她放下勺子把微凉的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是温热的,已经没有昨夜那种滚烫了,但是她微凉的手心贴上去,却还是想被灼烧到了一样。 她猛地缩回手,却被谢靳言抓住了手腕,他重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低声问,“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沈卿棠挣扎了一下手腕,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已经没有发热了,你放开我,我要喝粥。” 谢靳言眉梢微挑,却没有鬆开,他捏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自己又舀起粥餵到她嘴边,笑著道:“我餵你。” 沈卿棠心头一揪,忽然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的提不起来,她侧眸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红,他这样是不是就是想要她离不开他? 谢靳言抬眸与她对视,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他把粥往她嘴边又递了递,轻声道:“以前不舒服的时候,不是最喜欢缠著我,让我餵你吃粥喝药的吗?现在反倒害羞了?” 沈卿棠又挣了一下被他攥住的手腕,低声道:“我自己吃。” 谢靳言不为所动,箍著她手腕的力道却越发大了,他垂眸看了一眼勺中的粥,又看了一眼大开的房门,轻笑:“你想和我这样一直僵持,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会儿被人围观了,可別害羞。” 沈卿棠动作一顿,抬眸瞪著他,她眼眶微红,一双杏眸瞪得大大的,就像是一只被惹急的兔子。 谢靳言好整以暇地把勺子抵在她唇边,低声道:“张嘴。” 沈卿棠张开嘴,把勺子要在嘴里。 “哈哈。”谢靳言的笑声从喉间溢出来,“还和小孩子一样。” 他鬆开勺子去捏了捏她因为咬著勺子而嘟起来的脸颊,“你还是这样可爱一些,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卿棠用手左手取下勺子,侧开脸低头喝粥,谢靳言收回一因为她侧脸的动作而落空的手,搭在桌边,低声道:“今夜和我一起睡?” 沈卿棠身子一僵,满是震惊地回头看向他。 谢靳言眉梢微挑,“你不怕我再发热了?我昨日不也是白日没发热,半夜发热的...” “王爷。”沈卿棠沉默了好半晌,才低声问他:“你是不是惹上什么脏东西了?” 今天的谢靳言和往日的他真的很不一样。 即便是前天夜里,他们在马车里亲密拥吻,昨日他也没有像今日这样粘人,今日的他,实在是太过反常。 反常到总让她生出,这並不是他的想法。 谢靳言搭在桌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她在中午的时候,明显退缩了。 他知道,他如果现在还维持著冷漠王爷的人设,那她又会把自己缩进龟壳,退回自己婢女的位置,再也不和他扯上除了主僕之外的任何关係。 他不允许。 他已经背叛了对爹娘的承诺,与她共沉沦,那他就不允许她清醒地抽身。 第150章 谁都不让 “我怕是中蛊了...”谢靳言往她肩上靠去,低声道:“半夜见不到你就会浑身发烫,心痒难耐那种蛊。” 沈卿棠听著他的话,抬手推著他的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王爷请自重。』 可又贪恋此时的温存。 沈卿棠缓缓抬起手,正想要搂住他的头,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抬头看去,萧世珩一身月白长衫,手中提著一只精致的红漆食盒,笑容僵硬地站在门口。 谢靳言眉梢微挑,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沈卿棠推开他的头站了起来,客气地朝萧世珩福了福身子,“萧世子此时前来,是有事要找王爷吗?” 萧世珩捏著食盒的手微微一紧,抬步进了屋子,他將食盒放在圆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桂花甜香瀰漫开来,他將碟子端出来放在桌上,才温声道:“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我尝了一块,甜度刚好,想著沈娘子兴许喜欢,便送来一些你给尝尝。” 沈卿棠一怔,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垂下眸,低声道:“萧世子有心了。” 又往后退了一步,客气疏离地对萧世珩笑了笑,“只是民妇刚用了晚饭,怕是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沈娘子不必拒绝。”萧世珩打断她,將碟子往桌子里面推了推,“今夜不想吃,那就等明早起身的时候再吃。” 说罢他看向一直坐在圆凳上没说话的谢靳言,“王爷身上还有伤,怎么不好生在屋里歇著?这么晚还在沈娘子房中待著,若传出去难免惹人閒话。” 谢靳言眉梢微挑,抬眸与萧世珩对视,“萧世子不也大半夜的提著食盒来了?”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可惜了桂花性温,沈卿棠这几日不宜食用,表哥这番好意,恐怕又要白费了。” 他捏著桂花糕咬了一口,嫌弃地蹙眉,“而且桂花味道太过甜腻,她不喜欢。” 萧世珩双手微微握紧,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眼底的温和也彻底散去,“王爷好像很了解沈娘子,不仅知道沈娘子不能食用山药,还知道沈娘子的口味。” 他目光从沈卿棠脸上扫过,最后沉沉地落在谢靳言身上,轻嗤,“可王爷之前不是说沈娘子只是你身边的一个普通婢女吗?王爷对身边的婢女都这么了解的吗?” 六年多来,谢靳言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咄咄逼人的萧世珩。 而被逼的对象,竟是他自己。 如果起因不是沈卿棠的话,他大概还能和他打趣两句,说没想到向来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萧世子,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子变成如此模样。 但...起因就是沈卿棠。 谢靳言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微凉,“萧世子说对了,我对她的了解,可比你想像的多得多,本王不仅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甚至身体的...” “够了!”沈卿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疲倦。 谢靳言噤声,回眸看向她。 萧世珩那因为谢靳言的话而变得有些震惊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沈卿棠低著头,手指紧紧攥著袖口,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有些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萧世珩,脸上掛著一个勉强的笑容:“萧世子,你的桂花糕我心领了,只是天色不早,还请回吧。” 说罢,又看向谢靳言,眼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王爷身上有伤,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她不等人回应,径直绕过两人,快步走出了房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晚春的凉意,沈卿棠站在廊下,仰头看了一眼漫天星宿,胸口那口堵著的气怎么也吐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脚步僵硬地沿著长廊一直往前走,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开始跑了起来。 “沈卿棠!” 谢靳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卿棠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谢靳言几步追上她,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而跟著追过来的萧世珩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臂:“王爷,沈娘子此时或许想一个人静静。” 谢靳言回眸看向他,眼神冰冷,“放开!” 沈卿棠听著两人的声音,闭上了眼睛,她深吸了口气,转身错过两人,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看著沈卿棠的背影,谢靳言眼神一凛,他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盯著萧世珩,声音低沉:“萧世珩,沈卿棠不是你可以覬覦的人,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也少管!” 萧世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半点不肯退让,“若王爷没有未婚妻,也可以说服帝后让沈娘子做你的王妃,那我自然不会袒露自己的心跡。” “可你做不到。”萧世珩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谢靳言,声音微冷,“京城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楚明鳶要退婚,可是你退婚之后,就能与沈娘子两厢廝守了吗?” 谢靳言紧咬著牙关,目光死死的盯著萧世珩,没有说话,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人往后退了一步,他眼神冰冷地看著皇萧世珩,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的事,不劳表哥操心。” “至於本王和沈卿棠的將来,你就更不用操心了。”谢靳言双手握紧又鬆开,他抬手掸了掸萧世珩肩上的灰尘,轻笑道:“表哥与其管我的閒事,不如多想想怎么把国公府的权利捏在自己手上,你那位好继母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年你不在京城,她可没少在你爹耳边吹耳旁风,表哥若不警觉一点,小心哪日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萧世珩面色一沉,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看到他脸色沉了下去,谢靳言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倒是可以把她娶回家去当正妻,因为你有一个事实依著你的『好继母』,但你又能確定,沈卿棠被你娶回去后,能在她手底下,安然度日?” “萧世珩,別天真了,你知道的,国公府的平和不过是假象。”谢靳言往后退了一步,一手负在身后,冷笑,“否则,你当年也不会借著游歷的名义寻医解毒了。” 萧世珩双手紧握,看著他的眸光越发深沉。 谢靳言眼神冰冷,与他对视,气势半点不让。 “大晚上的,你们俩在这儿吹什么风?” 谢霽元披著一件外袍走过来,髮丝还未束起,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看谢靳言,又看看萧世珩,无奈地嘆了口气:“这么有閒情逸致在这儿赏月吟诗作对呢?怎么不叫上我?” 第151章 她不值得 谢霽元走到他们中间,把两人隔开,笑著道:“既然要吟诗作对,不如弄两杯酒来喝著赏月?” 两人直接无视了中间的谢霽元,越过他的肩膀与彼此对视。 目光相撞,眼底是谁都不肯认输的锋芒。 片刻后,谢靳言收回目光,转身朝沈卿棠回去的方向大步离开。 他站在沈卿棠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想敲门,手指却在触碰到门板的前一刻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垂下手,微曲的指节轻颤了一下,最后闭上眼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半晌后,他深深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后几日,沈卿棠每日都故意躲著两人,可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躲不掉... 萧世珩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她房门前。 他手中的食盒每日不重样,有时是一碟精致的糕点,有时是一壶刚刚沏好的花茶。他的態度温和得体,从不说一句逾矩的话,也从不做失格的举动,可那份温柔的態度,却不容她拒绝。 而谢靳言呢,他总会刚好晚萧世珩一会儿出现。 且每次都会自然地站在她身边,接过萧世珩送来的所有东西。 若是点心,他便直接换掉,说:“我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比这甜腻的糕点好吃多了。” 若是花茶,他便皱一下眉:“你体虚,不宜吃花茶和素茶,我特意给你准备了酸茶,你尝尝。” 也会在萧世珩想要与她说话时主动插进来,成为主导话题的那个人。 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表面却都维持著体面,谁也不肯先撕破脸。 沈卿棠夹在中间,像一条被两股暗流裹胁的鱼,左右不得,进退维谷。 这日,两人又在沈卿棠的门前狭路相逢。 她拉开门就看到眼前两人谁都不肯退让半分的模样... 她头疼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气,客气又疏离地看向萧世珩,沉声道:“萧世子,请恕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您是天之骄子,民妇福薄,实在是不配与您相交,您请回吧。” 不等他开口,她又转向谢靳言,抿了抿唇:“王爷也回屋去休息吧。” 说完,她直接关上房门,把两人一起关在门外。 门外。 谢靳言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光芒,语气里带著与他清冷王爷身份完全不符的得意:“听到没有?她拒绝你了。” 萧世珩双手逐渐握紧,眸光逐渐变深,片刻后,他深吸了口气,轻笑:“王爷不也被拒之门外了,这几日,咱们谁都没贏。” 他说完侧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沉声道:“阿言,既然咱们说好了公平竞爭,那只要你一日不娶她为王妃,我就还有机会。” 话音落下,他提著点心转身就走。 刚走了一步,手臂就被人抓住,他缓缓回头看向谢靳言,嘴角带笑,“怎么了?” 谢靳言深深地看著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冷声道:“萧世珩,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她不行。” 萧世珩眉头微蹙,他偏头看向谢靳言深沉的模样,捏著食盒的手缓缓收紧,声音也低哑了两分,“王爷,沈娘子是一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她的事情,应该是她自己说了算。” 他往前走了一步,半分不肯退让,“你不能替她做决定。” 谢靳言还第一次见萧世珩对一件事情这么执著,而这件事情还是和他抢沈卿棠,他脸一黑,冷声道:“萧世珩,我好言相劝的时候,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我不介意和你撕破脸。” 沈卿棠坐在屋中,听著门外两人毫不退让的对话,头疼地揉眉心。 她正要打开房门阻止他们继续吵下去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院中响起:“够了。” 谢霽元一向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冷得像是淬了冰,“为了一个女人,曾经关係最好的两个人要反目成仇了?” 他冰冷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卿棠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厉声对谢靳言道:“她不仅让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顾,甚至还让阿珩和你反目,这种人留下就是祸水,本王看,她也是留不得了。” 他大步往前走,脸色决然:“本王这就把她杀了,省得你们两个人...” “你敢!”谢靳言一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萧世珩也站在了谢靳言身边,目光沉沉地看著谢霽元,声音低哑:“表哥,不要乱来。” 谢霽元挑眉看著近日难得统一战线的两人,冷笑:“她这种红顏祸水,可留不得。” “沈娘子从未做过逾矩的事。”萧世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是我们自己没管住心,一切都与她无关。若表兄你要因为我们的喜欢就对沈娘子动手,那她岂不是太无辜了?” “无辜?”谢霽元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微沉,“一个能让你们两人反目的女人,她无辜?若不是她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给了你们错觉,你们会...” “谢霽元!”谢靳言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冰冷,“她拒绝过萧世珩,很多次,是萧世珩不死心,非要贴上来。” “那也不过是她如今背靠著你这棵更大的高枝,所以才会拒绝阿珩,你若不理她,你看她会不会贴上...” 谢霽元的话还没说完,谢靳言已经上前一步揪住了他的衣襟,他眼神冰冷地盯著谢霽元,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次。” “够了。”沈卿棠的房门从里面猛地拉开,她看著站在自己门外的三人,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来给三人行礼后,垂著头道:“硕王殿下说的没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奴婢,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的確该死。” 她说完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声音微哑,“殿下,前两日或许是奴婢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今后奴婢会安分守己,只当一个...” “够了。”谢靳言冰冷地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的看著她,声音沙哑,“沈卿棠,是不是每一次,本王都可以是被你拋下的那个人?” 沈卿棠的心狠狠一揪,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心臟散开,传向四肢百骸。 她咬了咬嘴唇,鼻子发酸。 他怎么会是被她拋下的那个人呢。 她从头到尾,选择的那个人都是他。 当年她若不那样做,那他可能会死。 现在,自己若不这样做。 那他则会与他的亲哥哥和表兄反目成仇。 她缓缓垂下眼睫,把那句“不是”吞了回去。 她並不值得他为她放弃所有。 第152章 你把我当什么? 感受到谢靳言身上传来的情绪,沈卿棠叠在腹前的手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指,她咬了咬唇,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低声道:“王爷息怒。” 谢靳言看著她弓著背伏在地上的模样,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拢。 他用命换来的亲近,用对养父母的背叛换回的开朗与热烈,就这样被他们生生毁了。 她又变回那个卑微怯懦的婢女。 谢靳言死死咬著牙,眼眶微微泛红,目光却落在她身上不肯收回,好半晌后,他冷笑了一声,朝身后的谢霽元和萧世珩看去,眼底带著前所未有的苍凉,“现在你们满意了?” 谢霽元不知为何,明明他看不到阿言脸上多余的表情,但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自拔的悲伤。 他难道做错了? 他身为皇兄,应该为弟弟巩固兄弟情谊,不让弟弟成为被红顏蛊惑与亲近之人反目的事情。 可为何,阿言身上会散发出那么悲伤的气息? 萧世珩也看了一眼谢霽元,目光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提著食盒回了自己房中。 “阿言,皇兄也是...” “够了!”谢靳言冰冷地打断谢霽元的话,他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眼底带著一丝戾气,“大皇兄,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我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猛地关上了房门。 谢霽元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卿棠,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不管你是存的什么心思,但你若敢挑拨阿言和阿珩之间的关係,那本王就容不下你。” “是。” 沈卿棠的声音很低,谢霽元还是从她这个字里面听出了一丝沙哑。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了,伏在地上的沈卿棠开始剧烈地颤抖著身子,半晌后她捂著脸坐在地上。 原来向上天奢求来的幸福,是很短暂的。 她以为至少在回京之前,可以放纵自己与他一起,不顾旁人眼光,相守一时,却不想... 那不过是她的奢望。 哭得累了,沈卿棠起身进了屋,自此一整日,她都没再出来过。 ...... 是夜。 沈卿棠迷迷糊糊地起身喝了一口冷水,床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月光越过窗柩撒了进来,她抿了抿嘴唇上的水珠,走过去打算把窗户关上,却在走到窗户前,看到了院中那棵小槐树下站著的人影。 他穿著白日里的那身月白色的锦衣站在树下,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窗户,整个人笼在薄霜一样的月光里,把他衬得那样的清冷孤寂。 沈卿棠抬起关窗的手僵在那里,目光怎么都无法从他身上收回来。 一阵风起,吹起她鬢边的碎发,沈卿棠张了张嘴,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萧世珩提著一盏灯从院外走来,他行至谢靳言身后,语气晦涩地低声说了句:“起风了,回屋...”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在窗边站著的沈卿棠身上,那后面的话也哽在了喉咙中,他冲沈卿棠微微頷首,把手中的提灯塞进谢靳言手中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微黄的灯光把谢靳言的脸色照得有些微暖,但沈卿棠却可以看到他的唇色有些苍白,明明白日里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看著他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肯上前一步,也不肯离开的模样,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哑著嗓音,说了两个字,“回去。” 谢靳言站在那里没动,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样。 “求你回去。”她语气带著些乞求,声音也有些发颤,“你的伤还没好。” 谢靳言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比冷白的月光还要寂寥,“我的伤,与你一个安分守己的婢女有何干係?”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目猩红地看著站在窗户里面的沈卿棠,声音沙哑,“既然你要当回那个安分守己的婢女,那就不要管我的死活!” 他悲哀地勾起唇角,“反正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从未在意过我。” 沈卿棠死死地咬著唇,她想反驳,可是却发现她的做法对他来说,好像就是那样的。 七年前,她冷漠地说喝了墮胎药,让他別来纠缠。 后来为了念儿,她又几次想要逃。 现在,她又主动要退回婢女的身份。 “沈卿棠,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看著她真的不再劝说,他愤怒地丟掉手中的灯笼,大步跨上台阶,走到窗边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声音沙哑地质问,“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沈卿棠鼻子一酸,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她摇头,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坨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著泪流满面的她,谢靳言深深闭了一下眼睛,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缓缓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语气无奈,“沈卿棠,若我与萧世珩的关係能因你轻易反目,那就说明我与他之间的兄弟情义並不牢固,我们可以因为你反目,那也可以因为其他任何小事反目。” 他眼眶微红,声音里带了一丝乞求,“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然后逃离我?” “呜呜...” 沈卿棠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的哭出了声音。 他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沈卿棠缓缓抬起手揪著谢靳言的衣襟,哭得不能自已,“可...阿言...我如今已经...配不上你了。” 谢靳言听著她颤抖又沙哑的声音,喉间发涩,他站直身子把她隔著窗搂在怀中,低声道:“沈卿棠,你不用配得上我。” 若你在高处,那我会拾阶而来。 若你在低处,那我会低头就你。 他话音落下,人就止不住开始咳嗽。 沈卿棠心头一慌,连忙鬆开他站直身子,她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头,没有发热,脸色却苍白,她哭著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谢靳言摇头,“没有。” 沈卿棠却半点不信,她摇头,“你脸色很不好,唇色也这么白,怎么会没事?” 谢靳言扯了扯嘴角,“这么担心我,还想只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婢女?” 沈卿棠咬著嘴角不说话了。 这时候一直站在角落里看著两人的晏青哎哟叫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对沈卿棠道:“沈娘子呀,你可劝劝王爷吧,他从晨起到现在,可是滴水未进啊,这不吃不喝的,再强健的人也熬不住啊。” 谢靳言脸色一沉,回眸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多嘴。” 晏青慌忙跪在地上认错,嘴上却说:“奴才也是为了您的身体著想啊,您身上本就有伤,应该好生將养。这不吃不喝,伤势如何能好?” 谢靳言冷哼,他瞥了沈卿棠一眼,声音沉闷的说道:“反正我又不是一个人挨饿。” 第153章 答应我好不好 听到谢靳言的话沈卿棠又急又气,她咬著唇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望著他,声音沙哑:“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江太医让你好好养著,你却不吃饭?” 她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眼泪,嘶声道,“你就是故意想让我著急,是不是?” 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谢靳言无奈地嘆了口气。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你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我又怎么吃得下?” 沈卿棠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往后退了一步,让脸颊逃脱他炙热的手掌,隨即她蹲了下去,在黑夜中泣不成声。 这七年,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地想:当年她说了那么多狠话拋弃他,他一定很恨她,或者早就把她这个心狠的女人给忘了。重逢时,他也对她说了不少狠话,后来他说陈氏夫妇的死与她的父母有关,要她留在他身边赎罪,她一直以为,他是在报復她。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听著屋中黑暗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站在窗户外的谢靳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沾著她眼泪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蜷缩,他嘴唇轻启:“卿...” 站在一旁的晏青瞧见这情形,抬手狠狠地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在心里暗骂:要你多嘴。 谢靳言看了他一眼,朝他抬了一下下頜,晏青立刻会意,快步离开。 他走后,谢靳言轻嘆了口气,走到窗边背靠著窗欞,目光落在那被月光照亮的人影上,他就那样垂眸静静地凝视著蹲在地上的人儿,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再安慰。 她现在需要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棠停下啜泣声,缓缓从双膝间抬起头,看到窗外映进来的影子,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扶著窗台站起身,隔著窗户望向他,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谢靳言眸光深深地看著她,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留下,独自离开? 沈卿棠闯入他的眼中,整个人怔愣在那里,她隔著窗户与他对视,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片刻后,她声音低哑地开口:“阿言,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谢靳言嘆了口气,深深望著她,眼中的情感逐渐变得浓烈,沈卿棠看著那双越来越深的眼眸,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瞧著她的动作,谢靳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丟下我?” 沈卿棠后退的脚步倏地一僵,她死死咬住嘴唇,下意识想要出声否认,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看著她的眼眶越来越红,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闭著眼睛呼出胸口憋闷的气,轻嘲的勾了勾嘴角:“罢了,明明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却还不死心。” 他转过身看著院中冷白的月色,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步离开。 “阿言。”沈卿棠两步上前,隔著窗户攥住他的衣袖。 谢靳言顿住脚步,他垂下眼眸看著那只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咬了咬后槽牙,低声问:“沈卿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卿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衝动的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可...她觉得自己刚刚若不那样做的话,一定会后悔终身。 她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 谢靳言看著她垂著的头和清瘦的身影,没再追问,他转过身隔著窗户把她揽在怀中,她头靠在他的怀中,低低地啜泣出声,谢靳言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默默安抚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晏青端著托盘走到谢靳言身边,轻咳一声,低声道:“王爷,奴才端了热粥过来,您和沈娘子一起用些吧?” 谢靳言轻轻推开沈卿棠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低头问她:“陪我吃点?” 沈卿棠轻轻点头:“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靳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冲她抬了抬眉梢:“把门打开。” 沈卿棠转身过去打开屋门,晏青端著托盘率先走了进去,把托盘放在圆桌上后,他借著月光走到灯台前吹燃火摺子点燃了蜡烛。 房间被照亮,谢靳言这才真正看清楚沈卿棠的脸,她的眼睛很红肿,一看就知道不是刚哭红的,晌午也不知道她究竟哭了多久。 他拉著她在圆凳上坐下,给她盛了粥,才朝晏青吩咐道:“去准备一些冰块送过来。” 晏青应了一声笑著退了出去。 沈卿棠见晏青退了出去,这才抬眸看向谢靳言,声音沙哑道:“你也吃。” 谢靳言頷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两人默默地开始喝粥。 大概是都饿了,不过须臾,碗里的粥被两人吃得一乾二净,沈卿棠看了一眼空空的粥碗,又抬眸看向同样刚放下勺子的谢靳言,后者也正好朝她望过来,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两人先是一愣,接著都笑出了声。 谢靳言抬手擦掉她嘴角的粥渍,笑著道:“吃得到处都是。” 沈卿棠也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你还不是。” 两人的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做完之后,两人都愣住了。 怔愣后,两人又笑了。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默契让沈卿棠忽然想起了过去,她脸颊倏地一红,率先低下了头。 谢靳言垂眸看著她害羞的模样,嘴角翘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伸手將她鬢边的头髮別到耳后,指尖停在她的耳廓处,低声道:“沈卿棠,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沈卿棠轻轻抬头看向他,低声问:“什么事情?” 谢靳言与她对视,眼神认真,声音微沉:“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事才忽然退缩的。”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瞧著她这副模样,谢靳言的手指缓缓从她耳后挪到唇边,將她的嘴唇从齿缝中解救出来,低声道:“別咬了。”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柔软的唇,继续道:“我不会娶楚明鳶的,无论当初你有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娶她。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因此退缩?” 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谢靳言的目光逐渐变得炙热,声音也越发沙哑:“答应我,好不好?” 第154章 答应你 沈卿棠没想到他会猜到自己的顾虑,甚至愿意向她解释... 只是他不娶楚明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娶別的王妃。以她如今的身份,终究是不可能与他修成正果的。 想到自己和他的结果最终都只能走向分开,沈卿棠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死死地揪住了一样,疼得她呼吸不稳。 看著她的模样,谢靳言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若告诉她此生除了她,他不会再有任何女人,她肯定不会相信,甚至可能会被他嚇跑... 谢靳言缓缓把吸到肺里的那口气用嘴吐了出来,接著伸手扣住沈卿棠的后颈,垂头抵著她的额头,低声道:“我答应你,若有朝一日我註定要娶妃,那我一定安全无虞的把你和...你女儿还有你乾娘平安送离京城,让你...” 虽然知道自己说出的话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想到自己会亲自把她送走,谢靳言的声音还是止不住颤抖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沙哑,“让你和我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感受到他的妥协,沈卿棠的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滑落,打在自己的衣裙上,她闭著眼睛,声音沙哑地低声问:“我真的还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这句话她看似在问谢靳言,其实更多的是在问她自己,因为她的一次任性,她已经害了他的父母,如今她真的还有资格或者勇气留在他身边吗? 谢靳言的手指轻轻地在她后颈上来回摩擦,想到养父母的脸,他紧紧闭上眼睛,声音也越发沙哑,“这是我的选择,他们一向支持我的决定,所以这次也一定不会怪我的。” 沈卿棠能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胸腔在颤抖,她抬起头伸手捧著他的脸,泪眼朦朧声音沙哑,“可是...” “没有可是。”谢靳言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沈卿棠,你知道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放下那一切的,我不允许你退缩。”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心臟那又麻又痒的感觉瞬间传向四肢百骸。 是啊。 她以为自己用了要用很大的勇气才能重新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又何尝不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背弃了自己的养父母,选择和她这个仇人之女在一起呢? 沈卿棠啊,他在不知道你离开真相的情况下,愿意背弃养他长大的养父母,你还在犹豫什么? 想到这里沈卿棠使劲地点头,她喉咙又干又哑,却还是低低道:“好,我答应你,只要...” 她咽了咽口水,张著嘴,用尽全力衝破嗓子的干哑,继续道:“只要你不开口让我...让我离开,那我就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谢靳言胸口一热,放在她后颈那温热的手微微用力收紧,接著头轻轻一偏吻上了她的唇,呼吸也逐渐变得沉重... 沈卿棠闭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唇舌在自己嘴唇上细细吸吮,她轻轻抬起头迎上他的热吻,嘴唇也微微轻启,邀请著他的深入。 拿著冰块回来的晏青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笑著停下了脚步,然后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太好了。 看来以后王府是要多一个女主子了。 他让沈娘子跟著出来寻王爷果然是没错的! 一直靠在院门外暗处墙壁上看著院中一切的萧世珩,瞧著在沈卿棠屋中旁若无人地拥吻的两个人,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 沈娘子会选择的人,还是阿言? 可是,两个萍水相逢、且身份地位相差那么大的人,真的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爱得那么深吗? 他靠在墙上缓缓抬头,透过树叶看著天上的月亮,为什么月光总是不会洒在他的身上? 被偏爱的总是別人。 他却没始终没有那么幸运... 屋內。 两人唇齿纠缠了许久才鬆开了对方,两人的呼吸都因为方才的缠绵变得有些紊乱,谢靳言抵著沈卿棠的额头,声音带著一丝喑哑,“还有,你不要去在意谢霽元他们说的话,他们说的並不能代表我。” 他又在她泛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粗重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知道了吗?” 沈卿棠红著脸轻轻頷首,“知道了。” 两人距离很近,又是额头贴著额头的,谢靳言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慢慢升高,甚至可以看到她扑闪的睫毛下那微微泛红的脸蛋,她白里泛红的模样,让他呼吸忍不住一窒,忽地,他动作一僵,眉头皱了起来... 沈卿棠说完话,却半晌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有些不解的抬眸刚想开口,却与他那炙热的目光撞了个正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近的缘故,她总感觉他眼中的光带著浓烈的温度,像是要把她燃烧殆尽。 沈卿棠睫毛轻轻一颤,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谢靳言的呼吸倏地变得越发粗重了,他勾起她的头,又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这次他的动作又粗又重,沈卿棠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嘴唇传来火辣的疼痛。 但她没有逃,而是尽力的回应。 像是在回应自己这七年日日夜夜的思念一眼。 站在门外的晏青瞧著又亲吻在一起的两人,笑著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端著逐渐化开的冰块退到了黑暗中。 良久。 谢靳言呼吸粗重地鬆开沈卿棠猛地站了起来,他转身背对著她,声音嘶哑:“时辰不早了,一会儿用冰敷一下眼睛再睡,我先回房了。” 说罢也不等沈卿棠回復,大步离开她的房间,回了自己的屋子。 晏青看了一眼脚步慌乱的主子,连忙进来把冰块和布袋放在沈卿棠面前的圆桌上,低声道:“沈娘子,王爷让准备的冰块。” 说完直接退出房间,快步追上自家主子。 谢靳言房中,他呼吸粗重地撑著圆桌,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可那肿胀感觉却半点没有减退,听到晏青的脚步声,他沉声吩咐,“准备冷水,本王要沐浴。” “沐浴?”晏青眉头微蹙,又忍不住担忧地低声劝说道:“江太医说王爷您的伤口刚结痂,还不能碰水,您若是热的话,奴才给您擦擦身体?” 谢靳言眼睛一眯,回眸冷冷地睨著晏青。 晏青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有些发怵,却还是不鬆口,片刻后他硬著头皮低声道:“王爷若不想要奴才伺候您擦身的话,奴才去叫沈娘子过来伺候您擦身?” 反正沈娘子如今表面上也是王爷的贴身婢女,伺候王爷擦身也是天经地义的。 谢靳言死死地咬著牙齿,那压著怒气的声音从齿缝中流出来,“你是想看本王身上的伤势更重吧?” 若她来给他擦身,他要的可不就只是冷水了。 晏青要担心的怕也不是他的伤口湿水,而是伤口裂开又被汗水浸湿了。 第155章 清冷自持的王爷 瞧著自家主子那满脸胀红的模样,晏青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目光缓缓从主子脸上移开,往下看去,而后他那张白净得像抹了粉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慌忙低著头退后两步,声音里带著几分促狭:“奴才这就去给殿下准备些温水...可您千万让伤口別碰了水。” 谢靳言挥手让他快去准备。 晏青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往屋外走,刚迈出两步,他又顿住了,主子都和沈娘子那般了,为何不让沈娘子帮忙? 他回眸看了一眼强忍著欲望的主子,到底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主子,您为何不让沈娘子帮您呢?” 谢靳言眼睛一眯,浑身上下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起来,他缓缓回眸看向晏青,声音冰冷,“晏青,以后不要让本王再听到这般隨意的话。” 晏青心头一凛,立刻站直了身子肃声应是。 看来王爷並不打算只是让沈娘子当一个侍妾,可是王妃的话... 怕是有天大的难度... 不说沈娘子成过亲生过孩子,就是她的身份地位,帝后怕是也不会让沈娘子成为靖王妃的。 晏青在心底沉沉嘆了口气,再次躬身退后两步,这才转身小跑著去打温水。 小半个时辰后。 谢靳言双手撑著浴桶边缘站在桶外,那被纱布层层缠裹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轮廓,却掩不住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的暗潮。 片刻后,他捧起水浇在脸上,洗去面上的殷红,他伏在浴桶边让温热的水顺著下頜滑落坠入浴桶里,直到没有水滴再坠落后,他才站直身子仰起头,闭著眼睛让自己慢慢归於平静。 又过了一会,他穿戴好褻衣,推开盥洗室的门走了出来。 一直候在正屋的晏青,瞧自家主子终於出来,他连忙垂下脑袋,遮住自己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低声问:“殿下可要换药?” 方才里面舀水的动静那么大,主子身上的伤口一定湿了,那就必须要换药才行。 “不必了,你退下吧。”谢靳言清冷的声音染了些沙哑。 晏青抬头正要说话,就看到了自家主子身上缠著的纱布都是乾的... 不得不说,主子还真是除了在沈娘子身边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其他时候真的很冷静很沉著很理智啊。 这种时候洗冷水澡竟然真的能让自己的伤口不沾到水,不对不对,王爷这不是伤口没占倒水,而是连纱布都没有沾到一点水啊... 伺候自家主子歇下后,晏青魂不守舍的回到了自己和卫昭的住处。 伤势已经恢復了不少的卫昭正坐在油灯旁边用帕子擦拭自己的短剑,余光瞥见晏青一脸恍惚地走进来,他眉梢一挑,把帕子放下,又把短剑放回剑鞘,这才问晏青:“这么魂不守舍的,是主子又怎么了?” “主子真不是一般人。”晏青一脸感慨地摇头一嘆,“这种时候洗冷水澡,居然还能让包扎伤口的纱布不被打湿。” 卫昭眉头一蹙,脸色严肃起来:“主子的伤口在结痂的关键期,不能碰水,更不能洗澡,若是主子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伤口再次裂开,那可如何是好?” 晏青:“....” 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啊? 对哦... 若让沈娘子来帮主子的话,主子肯定是要拉扯到伤口的,还是主子相当周到... 啊呸呸,主子明明是不想轻贱了沈娘子,所以才不准自己去请沈娘子的。 晏青抬手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冲卫昭不爽的低声骂道:“你以为主子像你这个糙汉子一样?你瞧瞧你都多少天没洗澡了?” 他抬起手在自己鼻子面前扇了一下,嫌弃道:“身上都有味儿了。” 身为主子身边的第一好奴才,他肯定是不会说主子那些隱蔽的不能为人之道的羞耻之事的,晏青转身往自己的床铺走去,“主子风光霽月,自然是不会允许自己身上留下异味的...” 他在床边坐下,抬眸看向满脸震惊的抱著短剑的卫昭,轻嘖,“你呀,就学著吧。” 卫昭:“......” 前两天还叮嘱他千万不要洗澡,每日都亲自把他的伤药端来让他喝下的好兄弟,怎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果然,人的心是会变的吗? 就是因为主子受伤了还不听话的要洗澡,而他听话的不洗澡,晏青就嫌弃他了? 卫昭越想越生气,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晏青面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跟著主子学什么?” 晏青抬头看著忽然生气的卫昭,他眉头微蹙,“处事不惊,临危不乱,冷静自持...” “你可闭嘴吧!”卫昭冷哼了一声,双手抱紧短剑,“就主子那看到刺客的剑要刺到沈娘子的时候,不顾一切衝上去挡剑的模样,还冷静自持?” 晏青:“.......” 卫昭疯了吗? 敢在背后这样蛐蛐主子? 见晏青不吭声,卫昭咬著牙继续道:“还有主子看到沈娘子中毒之后,抱著她撕心裂肺吼太医的模样,那是处事不惊?临危不乱?” 晏青这个马屁精就是根本不拿事实说话,只知道一个劲儿地舔主子,真不要脸! 晏青想到自家主子都那样了,都还能忍著衝动不碰沈娘子,不仅保全了自己的伤口,更是给足了沈娘子尊重,这难道还不是冷静自持? 他不赞同地站起来,扬起下巴和卫昭对视,“除了这两件事情,你还能找到其他事情来反驳吗?” 卫昭:“......” 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其实主子除了在沈娘子的事情上很容易失控之外,其实他时候都是睿智冷静的。 他不爽地抿了抿嘴,冷冷的睨著晏青,“那你也不能说我是不爱乾净的糙汉子!” 晏青:“......” 他无语地在床边坐下,“你不仅是糙汉子,还是以心眼儿小的糙汉子。” 卫昭瞪眼,“打一架?” “咱家可不和你这种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的糙汉子打架。”晏青笑眯眯地抬眸看了卫昭一眼,笑著道:“快回去歇著吧,整日在这屋中闷著,会错过好多事情的。”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香胰子,“我也去洗漱了。” 卫昭瞧著捏著香胰子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这人是受什么刺激了?” ...... 沈卿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想到一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情,她的眼底就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和他重新在一起,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和他养父母死亡真相之后,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的眼眸在黑夜之中显得特別的明亮,她抱著被子看著紧闭的房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重要的是,现在,她依旧很爱他。 而他们,终於又在一起了。 第156章 我只在意他 嘟嘟嘟。 敲门声打断了沈卿棠的思绪。 沈卿棠先是一怔,接著脸上露出笑意,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七年前她偷跑去他家,半夜忍不住去敲他房门的情景。 那时候的她,站在门外心跳如擂,心中忐忑地想著他会不会来给她开门。 想到他现在可能和当年的她有同样的心思,她飞快地翻身起来穿上鞋,取下外衣披上,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取下门栓將门拉开,脸上扬起笑容:“阿言,还有事...” 话音未落,她看清楚了门外站著的人... 沈卿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后面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她捏著门框的手猛地一紧,本能地將门往回合拢只留出一条窄窄的缝,声音也瞬间变得疏离:“萧世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萧世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谢靳言离开一个时辰后,衝动地从院外走进来,鬼使神差地敲响了沈卿棠的房门。 可是看到她笑著喊“阿言”,又在看清他的容貌之后,瞬间疏离地关上门,只留一条缝,疏离地问他有什么事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麻绳勒住,又胀又痛,甚至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抬眸看著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的人,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声音沙哑:“是我唐突了。” 沈卿棠抿了抿嘴,她不是那些没有经歷过感情情竇未开的女子,若之前她还觉得这萧世子只是好心想要帮她这个弱女子一把,那经歷了这几日的事情之后,她怎么会还不明白这萧世子对她的心意。 只是... 她的心太小了,那里面从七年前装满了阿言之后,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男子了。 不过,萧世子这种好人,她要如何说,才能不伤了他的心,又能让他歇了这份心思? 沈卿棠捏著门框的手逐渐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咬了咬唇,瞧著眼前这个陷入自责和挣扎的男子,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若萧世子没什么要事的话,就请回吧,夜深了,我们孤男寡女,的確不適合敘话。” 萧世珩听著她疏离的话,抬眸看著她那在门缝中露了不到半张的脸,他藏在袖中的手逐渐收紧,眼底翻涌著之前被他死死压制在心底的情绪,“沈娘子...”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想知道答案的坚决,“是不是我先遇到你的话,你就会选择我了?” 他眉头微蹙,想到自己第一次在王府和她见面的场景,面上全是不解,“阿言他对你明明不好的,你为什么...” “他很好。”沈卿棠语气微冷地打断他的话,她拉开门,从屋中走了出来,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把她笼罩在银白色的光雾中,把她衬得清冷了几分。 她抬眸看著萧世珩,目光沉沉,声音坚定:“他对我很好,是一个很好的人,希望萧世子不要隨意揣测和评判他。” 看著沈卿棠那么护著谢靳言的模样,萧世珩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他的心臟也像是被自己这双手死死地攥著,让他失去了冷静和理智,他不解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他对你很好?” 他眼睛一眯,冷笑道:“他对你好会让你抱著嫁衣在雨雪天等他那么久?他对你好会不顾你病重,让你回去修补婚服?他对你好会让你当他的贴身婢女?会让你经歷被人陷害...” “够了!”沈卿棠声音冰冷地打断他的话,她抬眸冷冷地看著他,那张柔软嫵媚的脸染上了月色的清冷,“萧世子,你不了解我与他的事情,请你不要用你看到的表象,来评判他的好坏。” “沈娘子,你这么护著他?”萧世珩深吸了口气,目光沉沉地与沈卿棠对视,“你明知道他有未婚妻的,而且他是王爷,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他不会给你名分的!” “那又如何?”沈卿棠叠在腹前的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她不是不知道自己与阿言在一起不会有名分,可如今,她只想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她想和他製造一些只属於他们之间的美好记忆,这样即便將来他们分开了,她带著念儿离开,余生也可以用回忆支撑著度过这一辈子。 沈卿棠嘴角忽然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看著萧世珩,神色认真又坚定,“萧世子,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这个人。” 萧世珩浑身的力气在听到她这话的一瞬间全都卸了下去,他无力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摇头,“这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纯粹的感情?” 她又怎么会只在意阿言那个人。 若阿言不是王爷的话,她怎么可能会不惧流言也要与他在一起? “表哥没有,不代表旁人没有。”隔壁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只穿著褻衣的谢靳言从屋內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的看著萧世珩,沉声道:“表哥从出生就习惯了权衡利弊,自然不会感情用事。” “不!”萧世珩红著眼睛摇头,他低声辩驳,“我没有权衡利弊...我也是真的在意沈娘子,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说过,若她愿意,我能让她成为我的正...” “真的没有吗?”谢靳言走到沈卿棠身边站定,不动声色的把她拉倒自己身后,才抬眸与萧世珩对视,他语气微凉:“你曾说过遇到一个不一样的姑娘,你想追求她。” 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沈卿棠,又抬头看向萧世珩,“是她吧。” 萧世珩没有说话,谢靳言轻笑,微凉的语气中却带了一丝嘲讽:“你的確对她动了心,也想过要娶她,但是你在猎场听说她成过亲生过孩子后,你还是退缩犹豫了,这就是表哥你权衡利弊之后做下的决定。因为你知道以你的家世和地位,娶一个成过亲生过孩子的女人,回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和流言。” 听他这么说,萧世珩下意识的看了沈卿棠一眼,却看见她面上並没有因为自己退缩而有半点情绪,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那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难道你在知道沈娘子成过亲生过孩子之后,就没有犹豫过?” 沈卿棠听到他这句话,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靳言。 在他优越的下頜线映入她眼中时,她听到了他清冷又坚定的声音,“从未。” 谢靳言目光沉沉地盯著萧世珩,声音冰冷又篤定,“在镇北王府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把她禁錮在我身边,让她再也无法逃离我的身边,我不管她是不是嫁过人,有没有生过孩子,我要的就是让她留在我身边。” 沈卿棠整个人一僵,心臟那麻酥酥带著一些刺痛的感觉一下子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眼泪也一下衝破眼眶,不断滑落。 原来,他对她的在意,这些年从来没有停歇过。 原来,他这么喜欢她啊。 第157章 你不卑劣 夜风透过月色,裹著凉意轻拂而来,吹动了沈卿棠鬢边的髮丝。 月光下,那顺著她脸颊滑落的泪水晶莹透亮,像是蕴含著她此时的心意,她抬手轻轻扯著谢靳言的衣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阿言...” 听著她沙哑的声音,谢靳言在心头嘆了口气,原本他是不想要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这么沉的,他就知道,以她如今的性子,若知道了自己这七年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不知道心头又要添多少愧疚。 他侧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而后抓住了她揪著自己衣袖那只手,才回眸看向复杂地看著他们两人的萧世珩。 “表哥,或许你对她的確有些欣赏和在意,但那点欣赏和在意,並不足以让你放弃你拥有的一切去护著她。”谢靳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没了先前的怒意,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侧眸看了一眼垂著头,根本不去看萧世珩一眼的沈卿棠,又继续对萧世珩道:“就如密林刺杀,你的选择一样,你可能会救她,但你不会为了救她而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萧世珩喉咙一哽,那里像是卡著一根鱼刺,让他感觉疼痛难忍却又说不出话了。 他眼神慌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却见她根本没有在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眼眶也瞬间变得通红,他抬起头看向谢靳言,无力地辩解,“我算过的,我可以杀了那个刺客,沈娘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只是...” “可是万一呢?”谢靳言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微红,“万一那刺客的剑刺破了她的喉咙呢?” 他捏著沈卿棠的那只手逐渐捏紧,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身边一样,感受到她纤细的手指回握著他,谢靳言才微微放鬆了自己的力度,他看著萧世珩,声音沙哑,“表哥你没想过。” 不待萧世珩说话,他又继续道:“因为即便她死了,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你一时心动在意过的女子。她死了,你可能会遗憾会难过,但那也不过是一时的,等多过上一些日子,你就会把她遗忘,让这件事情从你里心中翻篇。” “不是的!”萧世珩猛地摇头往后退了两步,他低著头不去看谢靳言,嘴里念叨著『不是这样的』,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抬头看向谢靳言,“我当时不是那样想的。” “你当时的確不是那样想的。”谢靳言咬了咬后槽牙,他的腮帮也隨著他这个动作变得有些僵硬,片刻后,他吐了口气,低声道:“表哥,若有朝一日,你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了,你再来和我爭她。”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萧世珩脸上“可你既然都放弃了那么多次,这次又为何偏要上赶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坚定又锋利,“人,无论何时都要识趣,不是吗?” 萧世珩心头一窒,他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谢靳言,“你...” 他没想到一向对旁人的事不甚在意的谢靳言,竟把他的心思看得这样透彻。 没错,第一次他想放弃就是在得知沈娘子成过婚生过孩子的时候。 他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家有虎视眈眈的继母和弟弟,隨时盯著他出错,好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若他娶了沈娘子,无异於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亲手把话柄递到他们手里。所以在猎场得知沈娘子的过往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劝自己歇了那份刚刚萌动的心。 可后来,他看到被谢靳言精心装扮带上宫宴的沈娘子,在宫宴上不卑不亢地面对皇后和楚明鳶的刁难时,他那心思又压不住地活络了起来。 她那般从容镇定,在皇后面前都不卑不亢,比一些世家小姐还要有气度。即便中了药明知身子有异,也依旧保持冷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那样的女子,难道不比京城的世家小姐更適合当一个主母? 可,虽然他的確心悦沈娘子... 却不敢轻易用自己的前程和一生去赌。 所以,在黑风山中,沈娘子失踪之后,他还是下意识地听了硕王的话,先寻找身为靖王的谢靳言,放弃了只是一个绣娘的沈娘子。 可是后来,沈娘子替阿言中毒,命悬一线,他却觉得心很痛。 原来这个他自以为在自己心中没什么重量的女子,已经占据了心头那么大的一块地方。 所以他不再逃避,决定和阿言爭一爭... 可就如阿言说的,他在刺客要杀沈娘子,而不愿以身相护的时候,好像就已经输得很彻底了。 萧世珩捏著拳头往后退了一步,他眼神愧疚地看向沈卿棠,扯著嘴角道:“沈娘子,在你心中,我是不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明明心头喜欢,却还要权衡这份喜欢值不值得他付出真心。 沈卿棠忽然被他这么一问,整个人微微一怔,捏著谢靳言的手指也僵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还看著自己的萧世珩,见他目光深深地落在自己脸上,她抿了抿嘴,低声道:“世子与我本就萍水相逢,或许您因为一时新鲜对我產生了好奇,但您难道就要因为这份好奇为我付出您的性命吗?” 她牵著嘴角对萧世珩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我觉得您並不卑劣,保护自己才是人的本性。” 萧世珩咬著牙关,眼圈倏地一红,他眉头微微皱在一起,“你不怪我?” “我为何要怪你?”沈卿棠握著谢靳言的手逐渐收紧,看萧世珩的目光虽然疏离,却柔和了不少,“难道就要因为你心悦我却不愿意选择我,就要怪你吗?” “我心悦你,就应该像阿言说的那样...” “不。”沈卿棠温柔地打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很坚定,“我不是世子您的未婚妻或者妻子,您没有要在危险时刻选择我的义务。” 听到她这些话,萧世珩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沈卿棠,她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 任何一个弱女子,若是知道在危难时刻,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人,都会心声怨恨或者心有芥蒂的,可是她竟然说他没错... 萧世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他怕若继续留下来面对那样坦荡的沈娘子,会让他更加无顏面对她。 谢靳言站在廊下看著萧世珩慌乱离开的背影,片刻后,他侧眸看著沈卿棠,声音微涩,“你和他说这些,还不如告诉他,你就觉得他很卑劣。” “阿言。”沈卿棠站在他身边,微微侧首与他对视,眼神认真,“刚刚和萧世子说的那些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沈卿棠硬著月光看著逐渐皱起眉头的谢靳言,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危难时刻,我希望你的第一选择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第158章 回京 谢靳言听了她这话,眉头皱得更凶了。 一阵夜风颳来,他披散著的髮丝一下扬起,衬得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一些,他目光沉沉地睨著她,“沈卿棠。”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抬眸看著他。 谢靳言的声音低沉又暗哑,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迎著他的目光,那到喉间的话,她又说不出来了。 看著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眸,谢靳言抬起手扣住她的后脑,弯腰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喑哑,“你別想用打发萧世珩那套说辞来打发我。” 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根本不容她退缩,“什么你不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未婚妻,不值得我付出那种狗屁的话,你最好別在我面前提半个字。” 沈卿棠眼眶一热,她抬起手轻抚著他的脸庞,闭著眼睛低声道:“可是阿言,你的命很重要。” 比我的命更重要。 比起和你分別,我更怕的是,你从这个世上消失。 谢靳言还想说话,可是却忽然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情绪,那些情绪很浓,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湮灭了。 他闭了闭眼睛,扣住她后脑的手滑落到她身后,扣住她的腰身把她拉入怀中,双手用力把她压在自己怀中。 沈卿棠,把我的性命看得这么重要的你,当年为什么会说出那种狠心的话?又为什么在那之后,消失得那样乾净? 感受到胸前的湿意,谢靳言身子一僵,那些到嘴边的疑问,又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不愿意说就不说吧,只要你以后都待在我身边,別再离开就行... 半个时辰后。 沈卿棠侧躺在床榻上看著坐在自己床边不肯离开的人,有些无奈地道:“时辰不早了,你身上还有伤,快回去休息吧。” “真的?”谢靳言手指轻轻拂去散落在她额前的碎发,眉梢微挑,“你確定我走了你不会再哭了?”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脸颊腾得红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刚刚她哭也不是因为他要回房休息啊... 她哭分明是因为想到了过去的种种和他奋不顾身替她挡剑的模样,和他回房不回房有什么关係?这人怎能拿这个打趣她? 瞧著她窘迫又害羞的模样,谢靳言眉梢微微一挑,他手指的直接轻轻在她额头上一敲,“別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沈卿棠轻轻点头,“嗯。” 谢靳言起身吹灭了烛灯,这才抬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 接下来几日,没再见过萧世珩。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十日,谢靳言身上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之前那些化脓的伤口也在掉痂恢復了。 队伍也重新整装,起程回京。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上队伍遇到了两次刺杀,但是早有防备的队伍很快解决了前来刺杀的刺客,经歷了三日的缓慢路程,沈卿棠等人也在三日后的黄昏到达了京城。 隨著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沈卿棠轻轻掀开了车帘,看著已经有些空荡的街道,她抿了抿嘴,数月前这个地方还是她急切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她的归处。 想到还在小院中等著自己的念儿,沈卿棠抿了抿嘴,她轻轻放下车帘,回眸看向谢靳言,低声道“王爷,这里是城南。” 谢靳言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在一起,她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与旁人生下的孩子。 他咬了咬牙,抬眸看向她,声音喑哑,“时辰不早了,明日...” “我只是回去看看念儿,明日我就回王府,好不好?”沈卿棠有些急切地打断谢靳言的话,从她回王府再到离开京城又回来,她已经数月未见过念儿了。 虽然佩兰会时常告诉她念儿的近况,可她现在就在城南,她想见见念儿。 谢靳言很想一口回绝了她这个请求,可是看到她那已经有些泛红的眼眶,他嘆了口气,妥协的应了一声,“让卫昭送你回去。” 说罢,他掀开车帘,沉声对著外面道:“卫昭,你送她回长安巷,保证她明日安全无虞地回到王府。” 修养了十几日,伤势已经大好的卫昭闻言立刻应了一声,他勒停马,跳下马车,对谢靳言道:“王爷您放心,属下保证一定不让沈娘子少一根毫毛。” 谢靳言没有理他,只目光沉沉地睨著沈卿棠,不容置喙的说:“明日酉时之前回王府。” 沈卿棠轻笑著頷首,“好。” 她脚步轻快地跳下马车,站在马车前朝谢靳言挥了挥手,这才和卫昭一同往长安巷的方向而去。 谢靳言掀开车窗帘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片刻后,才放下车帘,让侍卫跟上前面的车队。 卫卫昭离开后,充当车夫的暗影坐上车板,驾著马车往前行。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王爷,有不少人在盯著咱们。” 谢靳言脸色微冷,“胆小如鼠之辈。” 帐册放在晏青那里那么久了,这些人也不动手,除了刺杀连偷帐册的本事都没有,真是一群废物。 他眉头微蹙,沉声问外面的暗影,“让你放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暗影声音低沉,“可能...被识破了?” “若是真让他识破了,那这人倒也是值得本王认真对待了。”谢靳言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动,“回府后,让晏青把帐册送到书房来,本王要亲自保管。” 入夜,马车驶入城西。 街边某家茶楼中。 清幽的雅间並未点亮烛灯,一个身著锦缎的中年男人负手立在窗前,看著下面街道上缓慢往前行驶的马车后,他眼睛微眯,负在身后的手也逐渐捏紧,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逐渐变得阴鷙,“命真大,如此都能活著回京。” “还有那个小贱婢,他派了那么多杀手,竟然也没能弄死一个贱婢,真是...” 男人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派人继续盯著靖王府和那个绣娘,找准时间,把那个绣娘了结了。” 一直躬身后在旁边的护卫应了一声,在黑夜中退出房间。 马车里,谢靳言微微掀开车帘,往茶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那个中年男人被谢靳言这一眼看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谢靳言放下车帘,沉声问暗影,“守著小院的人,没有撤走吧?” 暗影低应了一声,“王爷放心,守著念儿小姐那些人,一直都在小院附近护著念儿小姐的安危。” 谢靳言手指微微一缩,那个孩子... 他好像还没有认真看过,她生的那个孩子。 第159章 危机四伏 镇北王府,楚明鳶闺房中。 “废物!一群废物!”上好的青花瓷被楚明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她那染了丹蔻的指甲死死掐著掌心,目光阴鷙地落在地上一片狼藉之上,“派了那么多人,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人你们都杀不了!” 跪在地上的青莲瑟瑟发抖,她完全不知道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郡主派人杀了谁啊? 为什么接到那封信之后,整个人就开始发怒了? 楚明鳶脸色阴沉地看著跪在地上一脸懵懂的青莲,忽地她站起来,走到青莲面前一脚踢在青莲肩膀上,声音冰冷地喝道,“身为本郡主的贴身婢女,一点都不能为本郡主分忧,本郡主拿你有什么用?” 青莲被她这一脚踢倒在地,但是却不敢有半点耽搁,也不敢喊疼,她捂著肩头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哭著乞求,“奴婢愚笨,求郡主恕罪。” “恕罪?”楚明鳶冷笑了一声,“本郡主饶恕了你的罪,谁来饶恕本郡主的罪?” 现在婚约还没退成,那个贱人也活著和谢靳言一同回京了,谢靳言一定会以他手中捏著的把柄要挟她继续履行婚约的。 原本想著他们两个人都死在外面了,那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现在他们回来了! 她想要不伤筋动骨地包袱谢靳言就不可能了。 楚明鳶双手死死捏紧,该死,真是该死! ...... 齐王府,书房中。 谢承宗一脸阴沉地坐在桌案后面,桌案上铺著一张从冀州到京城的舆图,上面用硃砂笔標註著谢靳言他们回京要经过的路线,和他派去暗杀谢靳言的埋伏点。 而现在,每个埋伏点都被他用硃砂笔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全失败了。”谢承宗冷笑了一声,眼神阴冷地睨著跪在地上的黑衣护卫,“从冀州回来,十几个埋伏点,你们的人竟然全都失败了!” 跪在地上的黑衣护卫垂著头,低声辩解,“此行去寻靖王的人都是御林军中个顶个的高手,还有护城营中的那些人,也都是镇国公府曾经从南方军中挑选的精锐,咱们的人不多,的確不是他们的对手。” “本王不要听那么多藉口!”谢承宗猛地拍了一下桌案,他站起来,脸色影城的要滴出水来,他在桌案后来回踱步,声音冰冷,“那个泥腿子有人保护也就算了,那个贱婢呢?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们都杀不了吗?” 护卫眉头微蹙:“我们派去刺杀那个女人的杀手,全都没有回来。”说著护卫抬起了头,“在黑风山密林中我们的人也都被杀了,靖王应该暗中派了人保护那个女人。” 谢承宗负在身后的手逐渐收紧,谢靳言的人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好那个那个贱婢? 还是说已经有人知道那个贱婢的身份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谢承宗脸色彻底黑了,他停下脚步,原本就有些阴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派人盯著靖王府,若那个女人...” “殿下。”门外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谢承宗的话。 谢承宗不悦地朝门口看去:“怎么了?” “探子来报,那个姓沈的婢女在城南与靖王分开了,靖王只派了贴身侍卫卫昭保护她。” 谢承宗眉梢一挑,眼底闪过杀意,“很好,派人过去,今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本王取了那个贱婢的命!” 外面的人应声离去。 还跪在地上的护卫有些忐忑地看了谢承宗一眼,低声问:“殿下,那属下...” “你也去,今晚的刺杀,必须万无一失。”谢承宗眼睛紧紧地眯在一起,那个贱人必须死。 只有她死了,他和母妃才能真正的安心。 护卫有些诧异的看了谢承宗一眼,一个低贱的婢女,值得齐王这么大费周章地刺杀? 而且,看齐王的模样,好像刺杀那个婢女,比刺杀靖王还要紧。 城南,长安巷。 沈卿棠站在小院门外,听著里面念儿嬉笑的声音,她打算敲门的手指微微缩了缩,想到和念儿相处一夜,自己就要拋下她离开,她心中就忍不住开始愧疚起来。 是她太自私了。 想短暂地陪在阿言身边,又想永远把念儿留在自己身边,不敢告诉他们父女真相,让他们骨肉分离...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伤感,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如今身份卑微,若让皇室的人知晓念儿的身世,念儿身为皇室血脉,皇室是绝不会让皇室的血脉流落在外的,到那时,她便会永远失去念儿。 卫昭瞧著站在门口就连敲门都犹豫不决的沈卿棠,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沈娘子这是近乡情怯了?” 沈卿棠一愣,差点忘了卫昭是跟著自己回来的。她扯了扯嘴角,语气苦涩:“只是想著数月未见念儿,今夜回来,明日又要离开,心中实在愧对於她。” 卫昭皱了皱眉,略微思索了一会,沉声道:“如今你与王爷关係缓和,或许你可以和王爷好好商量一下,把念儿接到王...” 卫昭话还没说话,沈卿棠就直接打断了他,“不行!” 念儿的眼睛和阿言太像了,旁人不盯著念儿看或许看不出来,但她相信,只要阿言认真地看一眼念儿的脸,他就一定可以认出念儿是他的女儿。 卫昭瞧著神色激动的沈卿棠,眼神变得有些不解,“沈娘子你...” “抱歉。”沈卿棠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態度好像太过激烈了,她咬了咬嘴唇,有些晦涩地低声道:“念儿就是我背叛王爷的证据,她对王爷来说就是一根毒刺,我已经不要脸地再回到他身边了,又怎么能舔著脸再把念儿带到王府去时刻提醒他,我曾经对他的背叛呢?” 卫昭抿了抿嘴,这沈娘子还挺有良心的,如今还知道为王爷的心情著想了。 “还是沈娘子想得周到。”他说罢往后退了一步,让沈卿棠自己思考是否要敲门进去。 沈卿棠深吸了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张大娘在屋中应了一声,接著沈卿棠听到一阵脚步声,门栓被人取下,房门从里面拉开。 沈卿棠敛起脸上的神色,笑著唤了一声:“乾娘。” 张大娘看见站在门外的沈卿棠,先是一怔,隨即脸上一喜,她一步跨出门来,拉著沈卿棠上下打量:“总算是回来了,人没受伤吧?” 沈卿棠一怔,有些不解地看著张大娘,“乾娘为何这样问?” 张大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这孩子,找王爷那么危险的事情,交给那些护卫来做就是,你一个女子去凑什么热闹?” 沈卿棠诧异地看著张大娘,乾娘是怎么知道她去找阿言了? “若不是江太医离京之前过来给念儿复诊,我都不知道你这孩子竟然出京了。” 第160章 贪心 萧世珩和谢霽元两人把谢靳言平安送到靖王府之后才离开。 谢靳言目送两人离去之后,才转身回了王府。 他刚踏入溯游居,便瞧见佩兰站在院外张望。佩兰一见到他,脸上一喜,疾步上前半蹲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她虽然在给谢靳言见礼,脑袋却抬著不住往谢靳言身后张望,像在寻找什么人。 晏青瞧著佩兰这副模样,笑著道:“看什么?沈娘子没回来。” 佩兰脸上的神情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说话的晏青,眼眶肉眼可见地逐渐变红,“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沈娘子出事了?” 说话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怎么会这样?” 谢靳言听著佩兰这话,脸色阴沉了下去,他冷冷地睨了佩兰一眼,懒得理她,大步走进溯游居。 晏青感受到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意,赶紧上前道:“啊呸呸呸,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沈娘子好著呢,她只是今夜回去看女儿了,明日就回来了。” 听著沈卿棠没事,佩兰脸上露出笑容来,她站起身来,冲晏青嘟了嘟嘴,“公公您下次说话的时候一次性把话说完嘛,您说话只说一半,会把奴婢嚇死的。” 晏青瞧著如今越发胆大的佩兰,挑眉骂道“如今倒是越发胆大了,还敢挑咱家的刺儿了?” 佩兰咬了咬唇,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晏青一眼,见对方没有真正的跟自己生气,她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笑著道:“还是公公您人好,不和奴婢一般见识。” 晏青轻哼了一声,“就是平日沈娘子太惯著你了,把你这性子都惯坏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走进正院的谢靳言,低声对佩兰交代,“但是今后和沈娘子相处,可不能那么隨意了!也万万不可喊沈姐姐了。” 佩兰不解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又不解地回头看向晏青,“为何?” 晏青神秘兮兮地朝自家王爷的背影努了努嘴,笑著道:“以后啊,这沈娘子说不定就是咱们府上的女主人了。” 佩兰眼睛一亮,她往晏青身边靠近了一步,满脸的喜悦,“真的?沈娘子和王爷解除误会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 “晏青。”谢靳言淡漠的声音从正院中传来。 晏青连忙应了一声,冲佩兰道:“快去给王爷准备热茶,其他事情少打听。” 佩兰抿著嘴应了一声,大步往外院走去。 不过她眼底还是带著笑意的,沈娘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 张大娘原本打算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卫昭將就一晚的,卫昭却固执地直接拒绝了张大娘的好意,“在下奉命保护沈娘子,今夜就守在门外,大娘和沈娘子好好敘旧,不用管我。” 张大娘笑著摆了摆手:“行,依你。你们还没用晚饭吧?我今儿个买了粉,趁著灶上有火,去给你们下两碗肉粉吃。” 卫昭还想拒绝,却被沈卿棠拦下了,她笑著对他道:“卫大人这一路也辛苦了,今夜又要守夜,怎么也得填饱肚子。” 卫昭不再推辞,点了点头,抱著短剑站在廊下:“沈娘子去给念儿洗漱吧,她还等著你呢。” 先前沈卿棠母女已经好好亲昵了一番,玩了一身汗的念儿也趁机央求著让娘亲给她洗澡,沈卿棠自然乐意至极,亲自烧了热水,要帮念儿洗。 念儿已经抱著衣裳在屋中等著自家的娘亲了,看到沈卿棠走进来,她那小小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娘亲。” 沈卿棠瞧著软萌的女儿,心头一软,她笑著走过去抱起光脚站在床上的念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念儿这么乖呀?都已经准备好自己要穿的衣裳等著娘亲了。” 念儿得意地仰著下巴朝她笑了笑,“外祖母说的,念儿是很能干的女孩子,以后肯定比很多男孩子还要厉害的呢。” “哇,咱们的念儿这么厉害啊?”沈卿棠抱著她走到浴桶旁边,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道:“咱们家念儿不仅能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还能接受娘亲在外面做工,如今你就已经比很多同龄的男孩子都要能干了。” 念儿抿了抿嘴自己的嘴唇,一双桃花眼一下子变得湿漉漉的,她抬头看著沈卿棠,低声道:“可是念儿还是很想娘亲的。” 念儿其实一点都不想要娘亲去外面做工。 以前娘亲在绣坊做工,她虽然没有糖葫芦吃也没有桃花酥吃,可是每天都可以和娘亲在一起,晚上还能抱著娘亲睡觉。 现在她虽然每天都外祖母陪著,也可以每天吃桃花酥和糖葫芦,外祖母每天也给她烙肉饼,可是,她没有娘亲陪著了。 想到这里,念儿抱著沈卿棠的腰,低声道:“娘亲,念儿不吃糖葫芦了,也不吃桃花酥了,念儿也可以不吃肉饼的,娘亲可不可以不去做工了呀?” 她仰起头,两只眼睛湿漉漉地望著沈卿棠,有些委屈地抿著嘴,“念儿想要娘亲陪著念儿。” 听著念儿童真的话,沈卿棠鼻子一酸,眼中浮起泪光,她捧著念儿的脸,声音沙哑地道歉,“对不起,念儿,是娘亲不好。” 是娘亲太自私了,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却又捨不得你爹爹。 她把念儿抱著放在浴桶里,牙齿死死咬著嘴唇,沉默的给念儿洗脸、洗澡... 念儿瞧著娘亲都把嘴唇咬破了,她抿著嘴,眼泪从眼眶里面滑落,人也开始抽噎,“娘亲別咬自己了,念儿听话,念儿不提要求了...” 听著女儿懂事的话,沈卿棠咬著嘴唇的力道更重了,抬手捧著念儿的脸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才哑著嗓子道:“乖念儿,是娘亲不好,娘亲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一滴一滴顺著下巴滑落砸在自己手上,“娘亲向你保证,很快,你就可以和娘亲每天都在一起了好不好?” 念儿抿著嘴,可是娘亲之前就说过,很快她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可是她们都没有在一起几天,娘亲又走了,这一次还离开了好几个月。 虽然心头对娘亲的话存疑,但念儿还是乖巧地点头,“念儿知道了,念儿会乖乖听话在这里和外祖母一同等娘亲回来的。” 沈卿棠鼻子一酸,整个人无力的跪在了浴桶旁边。 沈卿棠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 想要留住女儿,却色不得放弃那短暂的温暖... 第161章 刺杀 浴桶里热气氤氳,念儿白白嫩嫩的小身子泡在温热的水中,脸颊被蒸得粉扑扑的,软乎乎的像只白麵团子,乖巧又可爱。 若阿言知道念儿是他的孩子,他应该会很欣喜吧。 可她若想把念儿留在自己身边的话,就不能让他知道... 沈卿棠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突破自己无法长久守在谢靳言这边这个难题,她吐了口气,把心头的那口闷气呼了出来,而后收敛起情绪,专心给女儿洗澡。 一刻钟后,沈卿棠给念儿穿好衣裳,刚拿起干帕子替她擦头髮,张大娘便走了进来:“肉粉煮好了,我来给念儿擦头髮,你去吃点。” 沈卿棠垂眸看向念儿,徵求她的意见。 念儿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娘亲饿肚子的,她懂事地抿嘴一笑:“娘亲您去吃晚饭吧,外祖母帮念儿擦头髮就好了。” 沈卿棠心头髮软,温柔地揉了揉念儿的小脑袋,这才把帕子递给张大娘:“多谢乾娘。” 张大娘嗔怪地看她一眼:“咱们母女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说著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推著她往外走,“快去吃,不然米粉坨了就不好吃了。” 沈卿棠走到正屋时,卫昭已快把碗中的肉粉吃完了,见她出来,他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粉,端著碗站起身:“我吃好了,沈娘子慢用。” 沈卿棠瞧著他那副著急忙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却也没多问,只朝他微微頷首,便走到桌边坐下吃粉。 卫昭走到屋外,回头看了一眼正慢条斯理拿起筷子的沈卿棠,暗自扬了扬眉,还好自己动作快,不然被主子知道他和沈娘子同桌吃饭,回去定要被罚刷恭桶。 沈卿棠自然不知道卫昭这些心思。她吃完粉,洗了碗,便回了屋。 屋中,张大娘正一边替念儿擦头髮,一边给她讲故事。 念儿听得津津有味,一见沈卿棠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她激动地朝沈卿棠招手:“娘亲快来,外祖母在给念儿讲故事呢。” 沈卿棠笑著走过去,在念儿身边坐下,接过张大娘手中的帕子,继续替女儿擦头髮:“外祖母给你讲的什么故事呀?” “外祖母最近都在给念儿讲《沉香救母》的故事。”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大娘便笑盈盈地问念儿:“那以后念儿要不要当沉香那样孝顺的孩子呀?”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念儿坚定地点头:“念儿会比沉香更孝顺的!念儿才不会让娘亲被压在华山下面呢,念儿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沈卿棠嘴角牵起一抹浅笑,眼底满是欣慰,她俯身正要亲一亲念儿,却听女儿忽然问道:“可是,三圣母明明知道和凡人刘彦昌相爱会触犯天条,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下凡与他在一起呢?” 沈卿棠一怔,与张大娘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一个孩子会问出这样的话。 她们还没来得及解释,念儿又道:“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她双手撑著自己的脸颊,一脸的天真,“三圣母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为什么还要开始?那样不仅害从生下来就没有了娘亲,还让自己失去爱人饱受相思之苦,如果没有开始,那就不会有那些伤痛了啊。” 沈卿棠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她知道念儿聪明,却从不知道女儿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明知道没有好结果,为什么要开始?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憋闷疼痛又喘不过气来。 她看著念儿,嘴唇微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世上,最解释不清楚的一个字,就是情字。 “乖念儿,等你以后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有时候心是不受大脑控制的。”沈卿棠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抿嘴对念儿道:“时辰不早了,念儿该睡...” 砰... 沈卿棠话还没说完,院门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沈卿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將念儿护在怀里,急声对张大娘道:“乾娘,快躲起来。” 她话音刚落下,门外传来卫昭短剑出鞘的声音和他的厉喝:“什么人?” 没人回答他。 刀剑相拼的声音很快在院中响起,沈卿棠心头一沉,她把念儿塞进张大娘怀中,低声道:“乾娘,你抱著念儿躲到床底去,我没喊你们,你们千万別出来。” 张大娘哪里经歷过这种阵仗,光是听到外头的动静,心就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住沈卿棠,声音发颤:“那你呢?” 沈卿棠咽了咽口水,推开张大娘的手:“我不会出去给卫昭添乱的。”她疾步走到门边將门关上,上了门栓,又搬来凳子抵住窗户,而后决然看向张大娘,“乾娘,快躲到床下去!” 那些人的目標是她,若他们杀进来,取了她性命,应当不会再为难乾娘和念儿。 念儿看到娘亲那副决绝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张嘴就要哭出声。沈卿棠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她深深地看著女儿,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低哑:“乖念儿,听话。” 念儿哭著摇头,她还想说话,沈卿棠却一把把她和张大娘压到地上,让她们躲到床下去,“乾娘,不要让念儿出声。” 张大娘瞧著她如此决然的模样,哭著点了点头,捂著念儿的嘴,钻到了床底。 沈卿棠刚站直身子,窗户忽然被人猛地踢开,一个黑影也隨之飞了进来,她被嚇得往后退了两步,却被绊倒摔在了床边,想到床底的念儿,她不敢再躲,只能闭著眼睛迎接死亡的来临。 就在她感受到凌厉的剑风飞到自己面前时,一道凛冽的风从她面前拂过,她睁开眼,那个要刺杀自己的黑衣人已经胸口中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刺客身后的银面黑衣人看了沈卿棠一眼,转身一跃直接加入院中的廝杀中... 沈卿棠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扑倒窗边,看著院中加入拼杀的几个银面黑衣人,她抓著窗户的手指逐渐收拢。 那个人的气息和那天夜里在黑风山中救了她的人一样。 他们不是阿言的人。 那他们是谁? 为什么会保护她? 刺客全被击毙,银面黑衣人看了一眼负伤的卫昭和谢靳言之前留在小院附近的几个暗卫,而后纵身一跃,离开了小院。 卫昭半跪在地上,偏头扫了一眼遍地尸骸,握著短剑的手缓缓收紧。 那些人是龙影卫。 可是,龙影卫的人为何要保护沈娘子? 第162章 靖王府走水 沈卿棠跌跌撞撞地拉开门栓,疾步走进院中去扶还跪在地上的卫昭,语气里满是担忧:“卫大人,你没事吧?” 卫昭婉拒了她的搀扶,撑著短剑站起身来,隨即看向同样伤得不轻的几名暗卫,沉声吩咐:“把尸体处理了。” 说罢他才转向沈卿棠,压低声音道:“那些人是衝著沈娘子您来的,这小院不能再住了。我这就让人安排马车,您请张大娘简单收拾一下,咱们今夜便去城西。” 沈卿棠知道那些刺客一击不成未必肯善罢甘休,便没有拒绝卫昭的提议,比起被人发现念儿的身份,她更想要的是保护念儿的安危。 她頷首应下:“好。” 沈卿棠回到屋中时,张大娘刚抱著念儿从床底爬出来。念儿一见到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著朝她扑过去:“娘亲!” 沈卿棠慌忙蹲下身將女儿抱进怀里,低声轻哄:“乖念儿,不怕不怕,娘亲在这儿陪著你呢。” 念儿哭著摇头,小脸埋在她颈窝里,抽噎著低声道:“娘亲不要受伤...” 沈卿棠鼻子一酸,抱著念儿的手缓缓收紧,將女儿紧紧搂在怀中,哑著嗓子道:“娘亲没有受伤,念儿別哭了。” 张大娘在一旁看得鼻头髮酸,但她终究是经歷过风浪的人,倒也没有失了方寸。她上前扶起母女二人,低声问:“卿棠,那些是什么人啊?” 沈卿棠微微一怔,在京城想杀她的人,除了安乐郡主楚明鳶,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想到楚明鳶,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位郡主的直觉很准,好像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敌人,她也怨过楚明鳶为什么自己只想当一个安安分分的绣娘或者婢女,楚明鳶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可现在... 她竟然不知道楚明鳶是不是该恨她。 因为她的確不顾一切地与阿言重新走到了一起。 而阿言如今是楚明鳶的未婚夫。 沈卿棠深吸一口气,低声对张大娘道:“小院暂时不能住了,您去收拾一下,咱们去城西。” 张大娘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转身去收拾行囊。 一行人匆匆离开小院,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个时辰后。 西城一座不起眼的住宅內。 卫昭带著沈卿棠几人进屋安置:“这里是王爷名下的一处私產,宅子不大,也不惹眼,沈娘子您让张大娘和念儿小姐安心在这儿住下。” 念儿在马车上便已熟睡过去,此时已被张大娘先抱进了屋。沈卿棠听卫昭这么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卫大人也受了伤,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卫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頷首道:“我留了人在外面守著,沈娘子若有需要,只管吩咐。” 沈卿棠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卫昭皱了皱眉,大步离开了院子。 今夜出了这等事,他必须立刻回王府向王爷稟报。 他捂著伤口快步走出巷子,往靖王府的方向赶去。然而刚穿过两条街,便见靖王府方向的天际骤然亮起一片橘红色的火光。 卫昭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然紧缩,下一刻,他发了疯似地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靖王府所在的街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京城兵马司的人与附近的百姓提著水桶朝王府涌去,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喊:“走水了!走水了!靖王府走水了!” 卫昭气喘吁吁地跑到靖王府门外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昔日恢宏气派的靖王府,此刻已经是一片火海。 烈焰吞噬了王府的木樑,浓烟滚滚冲天,那些提著水桶的士兵和百姓根本无法靠近分毫,火舌舔舐著夜空,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看著火势滔天的靖王府,卫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满目猩红,“王爷!” 与此同时,沈卿棠躺在床上,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她翻身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儿,到底还是坐起身来,披上外衫,穿上鞋子,推开门走到院中。 站在院子里,她抬头望向天际,半边天被映得通红。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来人!快来人!”沈卿棠忽然捂著胸口大喊。 一名暗卫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沉声问:“沈娘子有何吩咐?” 沈卿棠听出来了这个人是之前在蒹葭苑外守著她的暗卫之一,但她此刻已顾不上这些,抬手指向那片被照亮的天空,声音发紧:“那是不是王府的方向?” 暗卫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沈卿棠见状,也不等他回答了,她衝过去拉开院门,朝那片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 张大娘听到动静穿起衣服出来看,看到沈卿棠拉开门就往外跑,她连忙追了出来,大声喊:“卿棠,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沈卿棠充耳不闻,发了疯似地朝靖王府的方向跑去。 沈卿棠跑到靖王府那条街道的时候,靖王府所在的街道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达官显贵了,甚至连皇宫的御林军和锦衣卫,还有帝后身边的太监嬤嬤都已经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鞋子跑丟了的沈卿棠,看著被大火泯灭的靖王府,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她呆呆地望著那片火海,瞳孔中倒映著跳动的火焰,张著嘴,却翻不出那个在心头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 靖王府为什么会走水? 一股腥甜忽然从喉间传来,沈卿棠突出一口鲜血,人也陷入了黑暗之中。 ...... 齐王府中。 “废物!一群废物!”谢承宗一把將桌案上的信纸扫落在地,面色阴翳至极,“那么多的人,连一个贱婢都杀不了?” 报信的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咱们的人不仅没得手,而且全都折在了里面,就连...” “够了。”谢承宗闭了闭眼,语气森冷,“本王不想听...” “王爷!王爷!大喜事啊!”管家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承宗面色不虞地看向跌跌撞撞跑进来的管家,冷冷道:“若你说不出什么大喜事,本王要了你的狗命。” 管家满脸堆笑,凑上前低声道:“当真是大喜事呀,王爷!靖王府被烧了!您出来瞧瞧,那火光都要压不住了!听说靖王如今生死未卜呢!” 谢承宗阴翳的脸色骤然转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他大步走到书房外,望著靖王府方向映红天际的火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怎么回事?” 管家面上带笑,眼底却藏著一丝骇然:“应当是有人故意纵火,想要烧死靖王,那火势一起来便压不住了,如今...靖王府怕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第163章 彻查 谢承宗望著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嘴角的弧度都要压不住了,他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哈哈,我看那个泥腿子这次还能不能活命。” 他就说那泥腿子不可能回回都那么走运,原本以为洪福赌坊的案子落到谢靳言手里,又让那小子白捡一桩功劳,没想到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备马,咱们亲自去靖王府看看!”谢承宗大步往府外走去,“本王要亲眼瞧瞧我那三弟,到底是不是死在这场火里了。” ...... 楚明鳶是被王嬤嬤从床上硬拽起来的,她刚睡著没多久,此时不悦地睁开眼,睨著面色不好的王嬤嬤:“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王嬤嬤一脸骇然,托著她起身:“您快些起来吧!靖王殿下刚回京,靖王府就走水了,如今生死未卜,您身为靖王的未婚妻,怎么也得过去看看。” 说著,她又去取来一件素色衣裙,压低声音催促:“前些日子府上要退亲的流言,已经惹得太后和皇后不悦了。您这时候若再不去关心靖王殿下,只怕两位娘娘要迁怒於您。” 楚明鳶还没从王嬤嬤的话里回过神,站在床前任她摆弄。直到王嬤嬤要系腰带时,她才一把捏住嬤嬤的手,沉声问:“你说哪儿走水了?” 王嬤嬤抬眸,见楚明鳶面无表情,嘆了口气,低声道:“郡主,您或许...和紧忙殿下真的无缘。” 楚明鳶双手暗自攥紧,她早就知道自己与谢靳言绝无可能,如今对他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恨。 可是... 她眼底浮起一丝嘲讽:“他还真是仇敌遍地。” 她抿了抿唇,咽下喉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沉声道:“继续更衣吧。身为靖王的未婚妻,若他真死了,我也的確该去哭个丧。” 王嬤嬤看了一眼神色晦暗的楚明鳶,没再多言,手上利落地替她穿好衣裳,又给她挽了个简单髮髻,主僕二人才一道出了门。 这一夜,整座皇城因靖王府的一场大火,彻夜无眠。 卯时。 金鑾殿上。 皇帝阴沉沉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满朝文武:“皇城之中,天子脚下!一个赌坊干如此明目张胆的作恶,甚至连当朝亲王都敢刺杀,黑风山刺杀不成,如今竟然直接放火烧了靖王府!” 话音落下,皇帝猛地站了起来,“这是对皇权的挑衅!” 满朝文武齐齐跪伏下身去:“陛下息怒!” “息怒?”皇帝双手负后,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靖王生死未卜,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谢承宗跪在大殿中,余光瞥向身旁面色不好的谢霽元,他用力抿住嘴唇,压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的弧度,看来谢靳言那个泥腿子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陛下,洪福赌坊胆敢如此行事,背后定然有不小的势力。”一个身穿暗红色朝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声音低沉,“靖王殿下出京查案被人追杀,回京路上也屡遭刺杀。如今刚回京,当夜王府就被纵火,这绝不是巧合,定是王爷身边有人泄露了王爷的行踪。” 他义正词严地望向皇帝:“陛下,臣请严查靖王身边的亲卫。” 谢霽元眉头一蹙,跪直身子回头看向那中年男人:“长庆侯这话,是怀疑靖王身边的亲卫了?” “靖王的行踪,只有他身边最亲近之人才知晓。”长庆侯与谢霽元对视,神色纹丝不动,“如今靖王府走水,王爷生死不知,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皇帝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他站在龙椅前,负手俯视长庆侯,缓缓开口:“长庆侯,你说说怎么查?” “靖王身边最信任的人,谁没事,便从谁开始查。”长庆侯抬头,目光沉沉,“陛下,世上之事,绝无巧合,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皇帝眼睛一眯,像是在思索长庆侯的话。 跪在地上的谢霽元瞥见皇帝的神色微变,他心头一紧,连忙道:“父皇,靖王府走水,定是洪福赌坊那些亡命之徒为了三弟手中的帐册,才鋌而走险。如今当务之急,是查出洪福赌坊背后之人,寻找三弟的下落,还百姓一个公道,也还三弟一个公道!” “硕王殿下此言差矣。”长庆侯语气微冷,“抓住靖王殿下的內鬼,才是当务之急。捉住了內鬼,说不定还能找到王爷隨身携带的帐册,一举將洪福赌坊身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朝臣们低垂著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出声。 殿中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皇帝负手站在龙椅前,目光沉沉地看著下方的臣子,半晌后,他沉声道:“锦衣卫指挥使何在?” 一个身著飞鱼服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人年纪不大,容貌俊美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柔,细长的眼尾微挑,眼底藏著一抹锋利的冷光,他行至殿前朝皇帝拱手,声音平静:“臣在。” “盛珏,”皇帝坐回龙椅之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你亲自去查靖王府走水时,靖王身边的亲卫,都有谁不在府上。” 谢霽元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皇帝,“父皇,卫昭...” “够了。”皇帝目光沉沉地落在谢霽元身上,声音冰冷,“他若没有鬼,也不怕查。” 谢霽元张了张嘴,最终卸下力气。 皇帝又看向锦衣卫指挥使盛珏,沉声道:“去吧。” 盛珏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从头到尾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仿佛方才殿中那些刀光剑影的交锋都与他无关。 他只听皇帝的命令。 棲凤宫中。 皇后怔怔地坐在床边,彻夜未眠,不过一个夜晚,她像是老了五六岁。 姜嬤嬤瞧著皇后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上前低声道:“娘娘,靖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奴婢相信他一定会没事的。” “二十一年前他坠入河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又是一场大火...”皇后揪住自己的领口,声音有些颤抖,“他才刚回到本宫身边几年啊。” 她眼底泛起泪光:“言儿虽然与本宫並不亲近,有时候甚至处处与本宫作对...可他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姜嬤嬤也红了眼眶,上前轻抚皇后的后背:“娘娘,二十多年前王爷被丟进那样湍急的河流中都能活命,奴婢相信昨夜那场大火,定然也伤不到他。” “我可怜的皇儿啊...”皇后攥著衣领,泣不成声,“你说那么大的案子,他去逞什么强?到头来被那些奸人盯上...” 姜嬤嬤低声嘆气:“娘娘,王爷那般聪慧,定然不会轻易被害的...” 第164章 长公主对她的特別 翌日。 沈卿棠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织金缠枝纹的帐顶,熏炉里焚著上好的沉香,连枕上都沾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 她怔怔地望著那陌生的帐顶,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她偏头往四周看去,房间的布置虽清雅,却不失华贵。黄花梨的桌椅,汝窑的花瓶,就连窗欞上悬著的纱帘都是上等的云罗... 这是哪儿?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卿棠隨声看去,来人竟然是长公主身边的秦嬤嬤,见她醒来,秦嬤嬤脸上立刻浮出笑意:“沈娘子醒了?” 她把端著的热汤放在圆桌上,走近床前:“娘子昏睡了一日一夜,殿下可担心坏了。” “殿下?”沈卿棠嗓音微哑,挣扎著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根本使不上力。 秦嬤嬤连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轻声道:“娘子身子亏空得厉害,昨夜又受了刺激,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如今还不能起身,您好好躺著,先喝些汤。” 沈卿棠靠在床头,目光黯然地看著秦嬤嬤,声音低哑:“是长公主殿下將民妇带回来的?” 秦嬤嬤頷首:“娘子昨夜晕倒在靖王府外的街道上,公主回府时恰好瞧见了您,便將您带了回来。” 她说著转身端来热汤:“太医说娘子的身子亏空得太厉害,前些日子又中了毒,如今还不宜大补。这是刚熬好的银耳燕窝羹,银耳燕窝性平,属清补食材,可以滋阴润燥、滋养脾胃,您喝点儿。” 沈卿棠看著那盏晶莹剔透的银耳燕窝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很沙哑:“多谢殿下和嬤嬤的好意,只是民妇实在没有胃口。” 她想掀开被子下床,“民妇已经叨扰一夜了,是时候离开了。” 秦嬤嬤赶紧按住她,语气恳切:“娘子,您这身体如今走不了几步路就要晕过去的。殿下下了令,让您就在府上养病,谁都不能怠慢了您,您啊,就安心住下吧。” 沈卿棠一怔,她只见过长公主殿下一次,上一次殿下为了她这个素未谋面的绣娘直接驳了齐王的面子,甚至对她青睞有加,现在不仅把她救回家,还让她安心住下养病? 为什么? 只因为她的绣品能入了长公主的眼? 沈卿棠正出神,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眸看去,身著藕荷色常服的长公主掀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昭和县主李长乐。 李长乐瞧见沈卿棠醒了,眼睛一亮,刚要开口,瞥见母亲的目光,连忙噤了声,只朝沈卿棠笑了笑。 长公主走进来,一眼便瞧见了靠在床头的沈卿棠,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醒了?” 沈卿棠惶恐地想要下床见礼,长公主却两步上前按住了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身子不好,不必起身。” 沈卿棠只得坐回去,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昨夜多谢殿下相救。” 长公主在她床边坐下,接过秦嬤嬤手中的银耳燕窝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沈卿棠唇边:“一整夜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燕窝羹暖暖胃。” 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整个人更不自在了。 长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对她如此亲近? 不仅她愣住了,就连李长乐都看呆了,她母亲竟亲手给沈娘子餵东西?她生病的时候都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难道仅仅因为欣赏沈娘子的绣品,母亲就对沈娘子这般亲近? 沈卿棠手足无措地婉拒:“多谢殿下,民...” “在本宫面前就不必自称那些了,就自称晚辈吧。”长公主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將一勺燕窝羹递到沈卿棠唇边,“尝尝合不合胃口?” 长公主的態度实在不容拒绝,沈卿棠只得张嘴吃了那勺燕窝。 长公主见她吃了,眉眼微松,又舀了一勺餵过来:“再喝点。” 沈卿棠忍著心事把一碗燕窝都喝完了,正在她要想要提告辞的时候,长公主拿著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眸看著她,问:“还在担心靖王?” 沈卿棠抿住嘴唇,听长公主这样问,眼眶一下就红了,她顾不得尊卑,双手抓住长公主的手,哑著嗓音问:“殿下,阿言...靖王殿下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对不对?” 看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落的模样,长公主轻嘆了口气,“靖王府如今已经成了废墟,不过好在府上並没有多少奴僕,死伤不大,只是...现在还没確认靖王的尸首。” “不!”沈卿棠猛地摇头,双目猩红地抬眸看向长公主,声音嘶哑,“他不会死的!” “你既然知道他不会死,那就更应该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本宫知道,你明面上虽是靖王的婢女,却並未与王府签卖身契,也並非奴身。你现在养好身体,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的孩子。” 沈卿棠怔怔地抬眸看著长公主,长公主竟然把她和靖王府的事打听得如此清楚了?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长公主眼底流露出一丝疼惜,她抬手捋了捋沈卿棠鬢边的碎发,而后看向秦嬤嬤:“你和长乐先出去,本宫要和沈娘子单独敘话。” 李长乐知道自家母亲向来说一不二,她也不敢忤逆母亲的话,便主动对沈卿棠道:“沈娘子好生休息,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说罢,向长公主福了福身:“女儿告退。” 待李长乐和秦嬤嬤都出去后,长公主才深深地看著沈卿棠,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很担心靖王?” 沈卿棠咬著嘴唇没说话。 长公主嘆了口气,低声道:“如今靖王生死未卜,你才更不应该垮了,不是吗?” 听到生死未卜几个字,沈卿棠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她声音沙哑,“那么大的火,他真的还活著吗?” 一想到谢靳言可能死在那场大火中了,沈卿棠就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停止了,若他死了,她要怎么好好活著? “你这么在乎他,当初应该不是主动要离开他的吧?”长公主嘆了口气,疼惜地伸手替她擦掉眼泪,目光复杂地望著她,“愿意告诉我,你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卿棠一时忘了哭泣,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长公主,张著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以长公主的势力,想要查到她的身份並不难。可是...为什么长公主查到了她的身份,还对她如此和顏悦色? 而且,她为什么要对她和阿言的曾经感兴趣? 阿言不是说,他与长公主不甚亲近吗? 第165章 假死 长公主的声音很温柔,对她的態度不像一位金枝玉叶的殿下,倒像是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 沈卿棠怔怔地望著她,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公主见她沉默不语没有出声催促,只是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著她冰凉的手背,像是在给她传递温度,那沾染了岁月痕跡的双眼睛里带著疼惜,“你这些年一个人带著孩子,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沈卿棠鼻子一酸,这么多年来,长公主是第一个关心她,一个人带著孩子是不是受了很多苦的人... 她咬著嘴唇,轻轻摇头:“都过去了...那些都是我自找的。” 瞧著她不愿提起过去的模样,长公主嘆了口气:“罢了,你说得对,那些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她拍了拍沈卿棠的手背,柔声道:“重要的是以后。只要以后过得好,过去的那些都不值一提。” 沈卿棠鼻子又是一酸,怔怔地看著长公主,哑著嗓音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卿棠问得很直白,但长公主並未生气。 “或许...我对你一见如故。”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和,“你这孩子很懂事,我很喜欢你,若你愿意,我可以收你做我的乾女儿。” 沈卿棠整个人一怔,就连被长公主抓住的手指都变得有些僵硬,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惶恐道:“民妇身份卑微,怎么配当殿下您的乾女儿,您莫要拿民妇开玩笑了。”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从不开玩笑。”长公主捏紧她的手,认真地望著她,低声道,“你的身份並不卑微,卿棠,你要知道,做了我的乾女儿,即便今后你身后没有靖王了,在这京城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沈卿棠怔怔地摇头。 她何德何能,怎么能让长公主收下她当乾女儿呢? “罢了。”长公主站起身,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你身子还没好全,你先歇著。其他事,等你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沈卿棠失神地抬眸看著她,在长公主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长公主停下脚步,回眸看著她。 沈卿棠眼眸微红,声音沙哑:“我想去找他。” “你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长公主眸光深深地看著她,低声道,“靖王那边,我来留意,你就好生养身体。” 沈卿棠还想说什么,长公主已经不容拒绝地扯开她的手,按著她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听话一点。” 替沈卿棠掖了掖被角,长公主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放柔了几分:“你放心,你的女儿和乾娘,本宫会让人照看的,你不用担心她们。”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沈卿棠怔怔地看著头顶的幔帐,思绪一时之间变得杂乱... ...... 长公主离开沈卿棠的房间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公主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小院。 小院中中了不少翠竹,院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只是现在吹著风,院中竹林被吹得沙沙作响。 长公主刚走进院子,晏青就迎了上来:“奴才参见殿下。” 面对晏青,长公主完全没有了在沈卿棠面前的温和。她冷著一张脸,睨了晏青一眼:“靖王没事了吧?” 晏青轻轻点头,一脸感激:“昨夜还要多谢殿下的人相救,若不然,咱们靖王府的人怕是...” 他话未说完,谢靳言从屋中走了出来。他身著一件淡青色长衫,站在门口朝长公主拘礼:“昨夜多谢姑母了。” 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脸色苍白,但人倒也算精神,便挑眉走上台阶:“你不打算去见见她?”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晦涩,负在身后的手逐渐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些人行事太过猖狂,她也定然被盯上了。想要把那些人一举抓住,我就暂时不能现身。” 长公主脚步微顿,侧眸看著眼前的侄儿,低声问:“值得吗?为了查一个案子,几次三番被人追杀,如今连王府都被烧了。” 谢靳言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他深深地看著长公主,沉声道:“若每一件事都要分值不值得,那这世间就会有数不清的冤案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身为刑部侍郎,侄儿只要问心无愧,不问值不值得。” 长公主整个人僵在了那里,有些恍惚地看著谢靳言,好半晌后,她才收回目光,轻笑了一声:“那对夫妇倒是把你教养得很好。” 谢靳言神色一怔。 长公主已经收回目光抬步走进了屋內。 谢靳言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跟著长公主进了屋。 “我问了那丫头。”长公主在上好的梨花木太师椅上坐下,抬眸看著谢靳言,“她没有说当初为何会离开你。” 谢靳言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情绪,语气晦暗不明:“看来姑母已经把侄儿与她的过去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长公主眉梢微挑:“你是本宫最疼爱的侄儿,你喜欢的女子,本宫自然要好生调查清楚。” 谢靳言嘴角微勾,抬眸看著长公主,眼底的打量毫不遮掩:“所以姑母也是因为侄儿,她去冀州寻侄儿,姑母才会派龙影卫的人去保护她的?” 长公主去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接著她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挑眉看他:“自然,本宫知道她对你来说有多重要,自然要替你保护好她的安危。” 瞧著长公主完全不遮掩的谎言,谢靳言眉梢微扬:“那接下来也有劳姑母替侄儿照顾她了。” 长公主眉头微蹙:“本宫只是暂时稳住了她,只怕...”她停下了话音,抬眸看向谢靳言,“你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婢女吗?让她去照顾那丫头吧。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她也...” “不行。”不等长公主把话说完,谢靳言便直接拒绝了,“佩兰若是去她身边照顾,那就等於直接告诉她我还活著。”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长公主,沉声道:“让佩兰去照顾她,还不如侄儿亲自去照顾。” “那你要让她这样整日以泪洗面?”长公主想到沈卿棠的模样,脸色微沉,“你又能確定,你这样躲在人后,能把那赌坊幕后之人揪出来?” 提起赌坊幕后之人,谢靳言的脸色沉了下去:“那人不仅位高权重,还心狠手辣。皇城之下,烧了赌坊不说,如今竟敢直接烧了靖王府。若不抓住他的罪证將他连根拔起,必成一大祸患。” 第166章 猜疑 长公主还欲说话,来无影去无踪的龙一站在了屋中。 谢靳言看著悄无声息就出现在面前的龙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难怪暗影说龙影卫的人都是绝顶高手,他方才甚至没察觉到半点动静,龙一就已经站在眼前了。 长公主瞧著他那不大好看的脸色,心情反倒好了几分。她挑眉看向龙一,语气悠閒:“出事了?” 黑衣银面,身形笔挺的龙一拱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陛下派锦衣卫指挥使抓了卫昭。” 谢靳言眼睛一眯,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龙一抬眸看向他,冷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卫昭被盛珏拿了,罪名是通敌、泄露靖王行踪,人现在已京被押入锦衣卫刑狱。” 站在门口的晏青下意识地走了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谢靳言缓过神来,就比他淡定了许多,他缓缓抬眸看向龙一,手指在身侧的高几上轻轻叩了几下。须臾,他开口问道:“是谁向父皇提议,要查本王身边亲信的?” 长公主听到这个问题,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侧眸看向谢靳言,一脸严肃:“你是说...提出查你身边亲信的人有问题?” 谢靳言嘴角牵起一抹淡漠的弧度:“我还以为这个人要费些心思才会暴露。现在看来,他终究是太自信了。” 长公主眉头微蹙:“你是说,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很可能就是洪福赌坊的幕后之人?” 谢靳言轻轻頷首:“我才刚出事,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將我身边的人赶尽杀绝,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他话音落下,看向龙一,沉声问:“那人是谁?” “长庆侯,李舒驊。”龙一说完,侧目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面色微僵:“你说谁?” 谢靳言侧首看向面色骤变的长公主,眉头微蹙:“姑母...” 长公主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不愿接受现实,先是一怔,继而竟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眼底浮起茫然...片刻后,她猛地站起来,皱著眉头沉声道:“这不可能。” 看著如此激动的长公主,谢靳言也跟著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面色微沉:“事情究竟如何,侄儿自会查清楚。” 他说罢,神色严肃地补了一句:“姑母,还请您看在那些死者的份上,不要插手此事。” “駙马当年就是为了查人口失踪案才没命的...”长公主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是駙马的亲哥哥,又怎么会做出...”她说到这里忽然噤了声,眼底的神色愈发不可思议起来。 她不敢相信地轻轻摇头,眼眶里已蕴起了泪光,声音也变得沙哑:“不会的,对不对?” “姑母,侄儿会查清真相。”谢靳言的声音沉而稳,“若长庆侯是清白的,那是最好。若不是....”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侄儿不会放过他。”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长公主慌忙喊住他:“你要去哪儿?” 谢靳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既然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侄儿就该去见父皇了。” 长公主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见陛下?” 谢靳言应了一声。他转过身,郑重地朝长公主行了一礼,眸光深沉:“沈卿棠,就劳姑母替侄儿照顾了。” 长公主看著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低声道:“你自己小心。” 说罢,她看向龙一,沉声吩咐:“暗中保护靖王,不要让人伤到他。” 谢靳言听到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再次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转身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 是夜。 锦衣卫刑狱中。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火把噼啪作响,將墙壁上斑驳的血渍照得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盛珏负手站在牢门外,看著牢狱內被铁链锁住的卫昭,他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卫昭,你可知罪?” 卫昭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盛指挥使想让我认什么罪,我便认什么罪。横竖这詔狱里,都是您说了算。” 盛珏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对著身后锦衣卫道:“带走。” 卫昭眼底闪过一丝戒备,“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盛珏没有理会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將卫昭从铁链上解下来,押著他跟在盛珏身后,离开了刑狱。 刑狱对面的暗巷里,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盛珏径直走向那辆车,掀开车帘,里面已坐著一个人。 盛珏踏上马车后,两个锦衣卫的人也把卫昭推了上去... 卫昭进了车厢,借著车中昏暗的烛光,他看清了里面的人... “王爷?”卫昭瞳孔骤缩,声音里面带著一丝颤抖,“您还活著...” “小点声。”谢靳言抬手制止了他,目光从卫昭脸上的伤扫过,眉头微蹙,“盛都督,你们锦衣卫的人如今都时兴屈打成招了?” 盛珏不咸不淡地朝谢靳言拱了拱手:“陛下下了命令,要从卫昭口中挖出消息,臣也是听命行事。” 谢靳言面色沉了沉,他转头看向卫昭,沉声道:“委屈你了。” 卫昭摇头,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齜了齜牙:“属下这条命是王爷救的,只要王爷您没事,属下受点皮肉之苦根本不算什么。” 谢靳言拍了拍卫昭的肩膀,“回去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情你不必操心了。” 卫昭被谢靳言拍这两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谢靳言见状眉头一皱,脸沉了下去,“你还有其他伤?” 说罢他面色不善地看向盛珏,“盛都督,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属下身上的伤不关盛指挥使的事。”卫昭连忙解释,“昨夜不仅王府被人纵火,沈娘子的小院也遭遇了刺客。若不是...”...” 卫昭说到这里抿了抿嘴,目光落在盛珏身上,没有再说下去。 盛珏瞧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识趣地朝谢靳言拱了拱手:“殿下换好衣裳直接下车,臣在外面等您。” 待盛珏离开,卫昭才压低声音对谢靳言道:“若不是龙影卫的人忽然出现,属下和沈娘子恐怕都不能活著来见您了。” 谢靳言放在膝盖上的手倏地收紧,眼底的神色也冷了下去:“看来有些人,是不该留了。” 只是...长公主究竟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他绝对不相信,长公主保护沈卿棠只是因为他心悦她。 第167章 父子见面 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时,已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飞鱼服。他本就生得俊美,此时穿上这顏色艷丽的飞鱼服,更是別具风情。就连那个被京城世家小姐们公认穿飞鱼服最好看的盛珏,瞧见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谢靳言无视了盛珏那明显带著打量的目光,缓步走到他面前,沉声道:“走吧。” 盛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递过去:“殿下这张脸太招眼了,还是戴上这个吧。” 谢靳言看了看那蜡黄的面具,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盛大都督倒是想得周全。” 盛珏全当没听出他话中的轻嘲,挑眉道:“王爷既然想避人耳目,最好还是把这张招摇过市的脸遮住。” 谢靳言低头將人皮面具贴在脸上,才抬头看向他:“走吧。” 盛珏深深看了一眼戴好面具的谢靳言,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却顶著一张蜡黄而平平无奇的面孔... 实在是违和。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对谢靳言道:“走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噠噠的声响。谢靳言与盛珏乘著马车,朝皇宫而去。 ...... 御书房中。 皇帝坐在桌案后翻看奏摺,大太监元宝在旁轻声劝道:“陛下,快子时了,您明儿个还得上早朝,早些歇息吧。” 皇帝放下奏摺,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元宝,沉声问:“靖王府那边...”他声音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哀伤,“有消息了吗?” “锦衣卫那边还没传来审讯结果。”元宝垂著头,声音小心翼翼,“不过刑部传来消息,说火势是从靖王寢殿烧起来的...”他小心地抬眸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並未动怒,才继续道,“殿下平日里鲜少留人在身边伺候,所以除了他院中的晏青和一个婢女之外,伤亡很少。” “很少是多少?”皇帝睨著元宝,目光渐冷,“那些奴才是不是没有全力救火?只顾逃命,不顾靖王的死活?” 元宝扑通跪下:“刑部说,府上只找到几具面目全非的男尸。” 皇帝震怒,拍案而起:“大胆!主子危难,那些奴才竟敢提前逃命!” 元宝连忙俯身趴在地上,“陛下息怒。” 皇帝在桌边来回踱步,眼底闪著震怒的火苗:“到底不是从小跟在言儿身边伺候的人,没几个是忠心的!” 说到此处,皇帝红了眼眶,猛地停下脚步,声音沙哑:“是朕错了。” 元宝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疲倦地嘆了口气,“朕以为弥补他,就是信任他,放手让他施展自己的能力,却不成想,竟然成了他的催命符。” 皇帝双手撑著桌案,垂著头,语气之中全是悔意,“他两次面临死亡,都是因为朕。” “陛下,您可万万不能这样想啊!”元宝红著眼,尖细的嗓音中带著一丝悲伤,“当年那样的情况,是靖王殿下心孝,才会扑过来替您挡了那一剑被刺客丟到河中,而如今...是殿下心怀百姓,所以才想主动替那些枉死之人找到真相,討回公道。” 他跪著往前走了两步,“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皇帝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好了,朕...”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宫人的通稟:“陛下,盛指挥使过来了。” 身为皇帝的最好用的刀,盛珏有宫门落钥后入宫的特权。 皇帝听到宫人的通稟,缓缓站直了身子,他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重新坐回龙椅上,扫了一眼已经收拾好心情站起来的元宝。 元宝立刻会意,扬声道:“宣。” 隨著元宝的声音落下,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盛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红色白户飞鱼服的人。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著走进来的两人,目光从带著人皮面具的谢靳言身上扫过,而后落在盛珏身上。 盛珏单膝跪下给皇帝见礼,谢靳言拱手给皇帝行礼。 皇帝瞧著那躬身行礼的男子,放在桌案上的手骤然收紧,不確定地喊了一声:“言儿?” 谢靳言抬手撕掉人皮面具,重新向他见礼:“父皇。” 皇帝紧握著的手逐渐放鬆,眼底露出欣慰。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脸色不佳但精神尚可的儿子,轻轻頷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靳言跪地拱手:“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忧了。” 皇帝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亲自扶他起来:“起来说话。” 谢靳言站起来,却没有开口。 皇帝看了元宝一眼,元宝立刻会意的走了出去,御书房的门被关上,皇帝这才看向谢靳言,低声问:“怎么回事?” “父皇请看这个。”谢靳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花名册递给皇帝。 皇帝没有立刻接,而是抬头看著谢靳言,“这是什么?” “与洪福赌坊人口贩卖有牵连的人,儿臣在冀州拿到了不少线索,而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地方。”谢靳言与皇帝对视,声音微沉,“通州,而这些信息都是儿臣的人在通州查到的。” 皇帝接过帐册翻开,看到上面的欣信息,他眉头微蹙,“你不是在去通州的路上遭遇了...”话到一半,他脸色沉了下去,不赞同地看著谢靳言,“你以身为饵?” 盛珏看谢靳言的目光亦是有些诧异。 身为皇帝最信任最好用的刀,他其实並看不上皇帝的其他儿子,除了有权有势之外,没几个有能力的。 即便是身上有点悲悯之心的大皇子硕王,也从未真正地替百姓做过什么事。 前几年他认为这个靖王或许和其他在皇城中长大的有些不一样,但是也觉得他这不过是为了得到皇帝的青眼而做戏,可他没想到,这个靖王为了查出洪福赌坊背后的真相,竟然愿意以身犯险。 谢靳言並不在意他们心头怎么想,他嘴角牵起一抹很浅的弧度,朝皇帝拱手,“父皇,儿臣不是以身为饵,只是兵分两路。” 皇帝哪儿不知道谢靳言这话是在安慰他,他嘆了口气,翻开上面花名册,看到上面的名字,皇帝眼睛一眯,声音也冷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儿臣是在靖王府走水前才拿到了这本名册。”谢靳言抬眸看著皇帝,“一开始儿臣也不確定洪福赌坊幕后之人就是长庆侯,但得知今日在朝堂上长庆侯提议审查儿臣身边的亲卫时,儿臣確定了。” 第168章 提醒 皇帝眯眼沉思了片刻,转身走到桌案后,在龙椅上坐下。片刻后,他抬眸看向谢靳言,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因为他在朝堂上提议查你身边的內鬼,你就认定他是洪福赌坊的幕后之人?” 谢靳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眸看著皇帝,等他的下文。果然,皇帝在他抬眸之际继续道:“老长庆侯可是开国功臣,你姑父身为老侯爷的次子,几年前因查人口贩卖案而丧命。你可知,你说长庆侯是洪福赌坊幕后之人,意味著什么?” “父皇。”谢靳言拱手,沉声道,“儿臣只是要查洪福赌坊背后之人,並非要抹去老侯爷的功勋,也不是要否认姑父当年作为大理寺卿的付出。” 皇帝眼睛微眯:“长庆侯是京城一等侯爵,先帝与朕给侯府的封赏,侯府这一辈子都挥霍不完。你觉得他经营这么一个赌坊,是为了什么?” “父皇,通州曾是老侯爷与先帝起义的地方,那里有不少老侯爷的旧部。” “靖王。”皇帝脸色一沉,眼底的光也冷了下去,他深深地看著谢靳言,“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皇。”谢靳言跪了下去,神色微沉语气却很坚定,“儿臣查过,洪福赌坊每年流出京城的银两就有数十万两,这些银子去向不明。而儿臣的亲卫此次前往通州,查到通州知府在暗地里招兵买马,每年花费就有数十万两,一个小小通州知府他哪儿来那么多银两招兵买马?” “儿臣的人不仅查到这通州知府曾与长庆侯是书院同窗,甚至私藏铁矿,未曾上报朝廷,一个通州知府,若背后无人,他敢做这么大的事情吗?”他抬头看向皇帝手中的花名册,继续道,“父皇,不只是通州知府,您手上花名册中的人,都与长庆侯来往甚密。” 皇帝目光沉沉地垂眸看著手中的花名册,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好一会儿过后,他抬眸看向盛珏:“你怎么说?” 盛珏往前走了一步,躬身道:“陛下要臣做什么?” 皇帝冷哼一声,语气微冷:“朕在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既然陛下起了疑心,那就查。”盛珏抬眸看著皇帝,面无表情,“若长庆侯没有问题也就罢了,若有问题,那就趁早剷除,以绝后患。”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斟酌盛珏的话。半晌,他垂眸看向谢靳言,沉声道:“单凭你这本花名册,根本构不成直接证据。想要问罪长庆侯,绝无可能。” “儿臣知道。”谢靳言坦然道,“所以儿臣需要父皇帮忙。” 皇帝挑眉:“你想怎么做?” “靖王府走水一案,儿臣得知是张大人在负责。”谢靳言抬眸看向皇帝,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张大人定然不会让王府的消息走漏半点风声,但儿臣希望,儿臣失踪的消息能传出去。” 皇帝眼睛一眯:“你要以身为饵?” 谢靳言頷首:“这次不仅要传出儿臣还活著,还需要盛指挥使那边传些消息出去,就说卫昭透露,儿臣没死,而是悄然去了通州。” 盛珏眉梢微挑:“殿下的意思是,若事情真如您所料,通州很可能就是长庆侯的大本营。长庆侯如果真的有鬼,在听说殿下秘密前往通州之后,定然会坐不住露出马脚?” 谢靳言眼底带著篤定之色:“为避免暴露,他定然还会派人追杀儿臣。但儿臣想请父皇明日在早朝上震怒,而后派兵去通州追回儿臣。” “若只是殿下只身前往,长庆侯或许还能稳坐钓鱼台,只派人暗杀。可若陛下光明正大地派兵前往,他便会害怕自己的秘密藏不住。”盛珏侧首看向谢靳言,“殿下这是想让他狗急跳墙?” “若父皇派兵前往,那他一定会赶在父皇的兵马到达前杀了儿臣这个可能捏著他命脉的人。”谢靳言抬眸看向皇帝,沉声道:“请父皇成全。”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负手而立,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谢靳言,沉声道:“言儿,你可知道你所说的这些代表著什么?” “父皇,您不必犹豫若通州知府背后之人不是长庆侯,也可能是別人。而確实有人通过通州知府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谢靳言的话让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冷冷地睨著谢靳言看了半晌,沉声道:“好,朕答应你的安排。” 谢靳言挺直背脊,朝皇帝拱手,肃声道:“儿臣多谢父皇信任。” 皇帝摆了摆手,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你要让盛珏如何配合你,你自己与盛珏商量。朕乏了,你们退下吧。” ...... 御街上。 盛珏停下脚步,看著已经重新戴上人皮面具的谢靳言,眸光微沉:“没想到殿下从小不在皇宫长大,却是所有皇子之中最赤诚勇敢的人。” 谢靳言脚步微顿,回眸与盛珏对视:“盛大都督说笑了,本王不过是做了问心无愧之事。” 盛珏看著这个在皇帝面前称自己为指挥使,私下却戏称自己为大都督的王爷,眼底终究染上了两分笑意:“那臣就祝殿下所盼之事,皆能成功。” 谢靳言眉梢微挑:“借你吉言。”说罢转身就走。 “殿下...”盛珏嘴角微勾,跟上谢靳言的脚步,“不知您听说没有?今日安乐郡主守在靖王府外哭了一整日。她这么一哭,倒是把京城之前说镇北王府要取消与靖王府婚事的谣言给哭散了。” 见谢靳言停下脚步,盛珏眉梢微挑,继续道:“若安乐郡主对殿下当真一往情深,那您为了一个婢女要与她反目,可就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 “多谢盛大都督提醒。”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这是本王的私事,就不劳盛大都督操心了。” 盛珏耸了耸肩:“殿下住在何处?臣护送殿下回去。” “一个小小的百户若劳大都督护送,岂不惹人怀疑?”谢靳言朝盛珏拱了拱手,肃然道,“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劳盛指挥使配合了。” 盛珏也端正神色,站直身子:“王爷放心,锦衣卫定会全力配合王爷捉拿奸臣。” 谢靳言頷首,转身大步消失在黑夜中。 他刚离开没一会儿,一人匆匆赶来,跪在盛珏面前:“三爷,老国公吐血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向来面无表情的盛珏脸上闪过一丝焦急,脚步生风地消失在御街之上,他一边奔跑,冰冷的声音一边隨著夜风飘来:“去相府请长姐回来!” 第169章 死都要死在一起 护国公府门外。 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停下,骑马疾驰而来的盛珏几乎在骏马停下的那一瞬间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他刚翻身下马,便看见一辆青帷马车稳稳停在了府门侧,车帘被外面的嬤嬤掀开一角,露出长公主那张沉静却难掩忧色的脸。 盛珏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 长公主由秦嬤嬤牵著下了马车,她目光越过盛珏的肩头,望向府內,那一向淡然的声音略微发紧:“老公爷...” 盛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待长公主行至前方,才压低了声音跟在后面,“前几日精神尚可,今夜不知为何忽然吐了血。” 夜风拂过长公主的披风,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回眸看向盛珏,眉头微蹙:“盛柔还是不肯回府?” 提起盛柔,盛珏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一些,“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长公主嘆了口气,抬步继续往护国公的院子而去,“她这几年身子越来越不好了,而且我听说她一有点精神就会去佛堂礼佛...”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盛珏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廊下的灯光昏昏黄黄地落在一个温婉的身影上,盛明瑶正微微弯著腰,仔仔细细地查看侍女手中端著的药碗,面色认真而柔和,一看就是经过悉心调教的名门闺秀。 “这几日都是她在父亲身边照顾,”盛珏的声音很轻,“倒也尽心,不枉府上將她养大。” 长公主嘴角牵了牵,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前些日子精神还好的人,怎么她一回来照顾几日,就忽然吐血了?” 盛珏脸色一沉,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骤然握紧,声音也沉了几分,“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回眸,深深地看著他,“盛珏,你要与本宫装糊涂?”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別告诉我,这些年你对她一点疑心都没有。” 盛珏浑身上下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他看向廊下那个温婉的小妇人,眸光微沉:“她每日给父亲的用药和吃食,我都让人验过,没有问题。” 长公主还想说什么,廊下的盛明瑶已经看了过来。 她乾脆直接噤了声往前走,小妇人让下人退下,走下台阶,得体地向两人行礼,“明瑶见过长公主,给三叔问安。” 长公主淡淡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孝顺,都出嫁了还时常回府看望祖父。” 盛明瑶温婉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国公府永远是明瑶的家。祖父从前待明瑶极好,明瑶时常回来看看,是应当的。” 长公主笑了笑,抬步往护国公屋中走,一边走一边问,“不是说前几日精神还挺好的吗?怎么今儿个又忽然吐血了?” 盛明瑶闻言內疚地垂下头,跟在长公主身后,低声道:“都是明瑶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祖父。” 盛珏深深地看了盛明瑶一眼,缓和道:“你祖父身子本就不好,你也不必內疚。” 说完越过她往里屋走去。 两人刚走到护国公床边,外面传来了动静,“父亲...” 一个美妇人被人搀著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她刚走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盛明瑶,见到盛明瑶那一瞬间,妇人脸色一僵,眼睛也瞬间变得通红,她缓缓抬手指著盛明瑶,嘶声吼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盛明瑶委屈地退了两步,屈膝给她行礼:“姑母。” “住口!”美妇人袖子使劲一甩,厉声喝道:“你不是我的侄女!” 扶著她的崔令仪见状立刻低声劝道:“娘亲,咱们先去看看外祖父吧。” 站在床前的长公主也沉著脸喊她,“盛柔,义父病床前,你在闹什么?” 盛柔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又狠狠地瞪了盛明瑶一眼,才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向床边。 盛明瑶垂著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 因为长公主不让沈卿棠离开,她便在房中胡思乱想了一整日,直到用了晚饭,李长乐过来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后,她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她刚睡著没一会儿,心跳猛地加速,人也像是被浸在水中一样无法呼吸,她挣扎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 她翻身坐起来,只觉得疲惫不堪,身上一点力都用不上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伸手捂著胸口,那里像是被堵了棉花一样,又堵又闷,实在是难受得很。 阿言... 你还活著对不对? 沈卿棠穿上鞋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喝完,这才打开房门走出房门,站在院中,她抬头看著天空的月牙,声音沙哑,“阿言,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因沈卿棠忽然从房中出来而慌忙躲到暗处的谢靳言听到她这句话,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看著沈卿棠单薄的背影,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卿卿。” 沈卿棠猛地回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產生幻觉了。 因为他只会在情浓的时候喊她卿卿。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看著眼前的人,脚却不敢往前迈一步,只怔怔地站在那里,轻笑:“沈卿棠,你竟然又產生幻觉了。” 听到她的话,谢靳言放在胸前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幻觉? 她以前经常產生自己在他身边的幻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对不起。” 沈卿棠整个人一愣,接著大步朝他跑了过来,她一下扑进他的怀中,声音沙哑,“你还活著...” 谢靳言紧紧地把她箍在怀中,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好半晌后,他才垂头在她头顶印下一吻,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沈卿棠死死地就著他的锦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声音也止不住的抽噎,“我以为你死了。” 谢靳言嘆了口气,抱著她的手鬆动了一些,“我这不是没事吗?不哭了。” 沈卿棠紧紧抱住他的腰,哽咽著低声道:“阿言,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谢靳言的手缓缓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著,沙哑的声音也带著一丝安抚,“什么事情?” 她轻轻鬆开他的腰,缓缓抬起头看向他,认真地一字一句道:“答应我,你可以拋弃我、可以不要我,也可以让我离开...” 说著眼泪就顺著眼眶不断地往下滑落,他抬手轻抚著他的下頜,声音哽咽又沙哑,“但是...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可以接受你不要我,也可以接受你不在身边... 我只要知道你活著就行了。 谢靳言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打在了沈卿棠脸上。 沈卿棠人一怔,接著脸被他捧著,他冰凉的唇瓣含住了她的唇瓣温热的唇... 半晌后,他鬆开她,两人额头相抵。 谢靳言的手指在她的后颈轻轻磨磋,重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他声音沙哑却满是篤定,“沈卿棠,我告诉你,这一辈子你都不要想离开我了,即便是死,我们两个人都得死在一起。” 第170章 不要逃 夜风裹著凉意穿过院中花草拂在沈卿棠身上,那股清爽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知道谢靳言说的话根本不可能实现,他是帝后嫡子,他们怎么会容忍她这样身份卑微的女子留在他身边? 但此时此刻,她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看到他受伤的表情。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好。”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谢靳言又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眼底染上繾綣的笑意:“沈卿棠,你答应了我的。若你敢反悔,我就把你绑起来,圈禁在身边,让你哪儿都去不成。” 沈卿棠眼眶一热,咬著嘴唇点了点头:“好。”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重新把她拥入怀中:“很担心我?”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很担心你。你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来找我?”说著,眼泪又从眼眶里坠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谢靳言嘆了口气,“之前敌在暗我在明,实在不好现身。” “现在呢?没事了吗?”沈卿棠从他怀中退出来,神色认真地抬眸看著他,“抓到害你的人了吗?” “还未。不过今夜我已与父皇商议出了对策。”谢靳言看她的目光染上几分愧色,“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揽著沈卿棠的腰往屋中走,一边低声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及时告诉你我的安危,再也不会让你担忧了。” 沈卿棠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细心,还这么温柔地向她保证这种事,心头有些发涩:“好。” 谢靳言扶著她在床榻上坐下:“你身子不好,今日又忧思过重,先躺下好好睡一觉。接下来几日你就暂住在姑母府上,姑母会护著你的。” 沈卿棠抓住他的手,语气有些著急:“你要走?” “我可能会离京两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谢靳言压著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又给她盖上蜀锦凉被,“睡吧。” 沈卿棠抓著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晏青公公和佩兰...他们还活著吗?” “他们没事。”谢靳言拍了拍她的手,“不过他们暂时还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佩兰也不能让她过来伺候你。” 他虽然已和父皇商议出了对策,但在没有把长庆侯抓住之前,他还不能暴露行踪。 沈卿棠轻轻頷首,“他们没事就好,我也不用人伺候。” 她说著往里侧挪了一些,让出一个位置,示意他躺下。 谢靳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望著她湿润通红的眼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卿棠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上一红,连忙低声道:“我只是在想你昨晚有没有受伤...” “我能有什么伤?”谢靳言笑著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眼神揶揄,“想要我与你同床共枕就明说,怎么过去七年,反倒越发羞涩了?” 沈卿棠脸更红了,一时之间倒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的確不想让他走。 但是也的確是担心他身上的伤... “虽然我也想留宿,但...”谢靳言捏了捏她通红软嫩的脸颊,声音低哑,“躺在你身边我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这又不是在我们自己府上。”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声音沙哑:“若让姑母知道我在她府上的客房中胡来,怕会生气的。” 沈卿棠的脸瞬间更红了。她咬著嘴唇,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话音未落,她忽然眨了眨通红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谢靳言,“你不是说你与长公主並不是...” 她抬手打了谢靳言的胸口一下,“你骗我的?” 谢靳言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声音沙哑:“当时我若不那样说,你会答应给姑母刺绣?” 沈卿棠动作微顿,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后,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为什么?” “卿卿,七年前你与我在河边拜了天的那天开始,我的妻子就只会有你一个人。”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目光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认真,“所以我与你说的,不会娶楚明鳶的事是真的,我不仅是不娶楚明鳶,京城的其他贵女,我一个都不会娶。你相信我,行不行?” 听著他卑微得带著些乞求的语气,沈卿棠只觉得鼻子发酸,她紧紧地咬著嘴唇,抬手捧著他的脸:“阿言,为什么?我明明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阿言,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明明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要对我这么好? 也对,如果你不是这么好的人,我又怎么会捨不得让你受一点伤害呢? 沈卿棠鬆开被自己紧咬著的唇,轻轻点头:“好,我相信你。” 谢靳言眼眶微热,声音微哑:“你自己答应我的,一定要说到做到。” “好。” “你若敢食言,我就绑住你的手脚,囚禁在我身边,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沈卿棠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抬手擦了擦他额角浸出的汗珠,声音微哑:“阿言,等你办完这些事情,我告诉你一件事。” “好。等这些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好好地谈一谈。”谢靳言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我先走了。” 谢靳言说完不等她回答,直接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卿棠看著被关上的房门,抬起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都已经见到他了,这胸口却始终还是有一股隱隱不安的感觉。 ...... 谢靳言刚回到翠竹小院,晏青就快步迎了上来。他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了谢靳言一番,低声道:“我的殿下啊,您总算是回来了。快进屋,奴才给您换药吧。” 谢靳言睨了晏青一眼:“小点声。” 晏青委屈地看了谢靳言一眼,小声道:“您自己的身子您自己都不顾惜,还不允许奴才心疼了?您背上的烫伤不是小事,可马虎不得。”说著又心疼地压低声音,“都怪奴才没用,不会功夫,没能护住您。” 昨夜王爷明明可以完好无损地离开,却为了救佩兰那个小丫头,又折返回了火场。 谢靳言看了一眼自责的奴才,扬了扬眉:“那婢女若死了,她定会伤心。本王不想让她伤心。” 他抬手褪去上衣,在圆凳上坐下。晏青拿著剪刀剪开他身上的纱布,露出他背上狰狞的伤。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晏青眼底染上心疼之色:“都是奴才没用,若是奴才会些功夫,也不至於让殿下您重回火场救人。” 他说著抬手拭泪:“殿下您对沈娘子如此用心,沈娘子知道了,定然会很感动的。” 谢靳言眉梢微动,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轻咳道:“暂时不要告诉她。” 第171章 护国公府的血脉 她从前看似开朗,实则內心柔软细腻。明明自己对他百般好,可一旦他做了一件令她感动的事,她就会红著眼睛问:“阿言,你怎么这么好?” 可明明她才是那个很好的人。 这次若她知道他因为害怕她难过而折返回火场救了佩兰,她看到他背上的伤,怕是又要自责难过好一阵了。 晏青瞧著自家主子这副不想让沈娘子难过的模样,嘆气道:“殿下,您为沈娘子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 背上传来了药膏的清凉,火辣辣的伤口也缓解了许多。谢靳言等晏青上完药,才轻声道:“等我伤好之后再告诉她。” 他不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只是想让她在知道那些事情的时候,多一些对他的在意,少一些对他的愧疚。 晏青听著主子这话,暗自摇头:沈娘子上辈子怕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吧?竟能遇到主子这样一心一意只装著她的男子。 ...... 护国公府。 长公主与盛珏几人守在护国公身边,亲自把药餵护国公喝下之后,才舒了口气。 长公主站在床位看著面色蜡黄的护国公,语气有些沉重,“能喝得下药,那就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盛柔抬手拭泪,声音哽咽:“父亲这几年身子不是还挺硬朗的吗?为何会病得如此严重?” 盛珏闻言微微皱眉,声音微沉:“父亲自那件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前些日子精气神还好些,不知为何这几日...”他回眸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中一直没说话的盛明瑶,语气晦暗不明,“忽然就不好了。” 盛柔立刻抬眸瞪向盛明瑶,见她一脸无辜地站在角落,气急败坏地衝过去,一巴掌打在盛明瑶脸上:“我问你,是不是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盛明瑶抬起头,无辜的眼底盛满泪水,她伤心地摇了摇头:“姑母,我没有,祖父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对祖父做什么?”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低声道:“明瑶知道姑母不喜欢我,可您也不能这样污衊我啊...若母亲还在的话,定然...” “你住口!”盛柔抬手又想打她,被崔令仪一把拉住,崔令仪低声劝道:“娘亲,现在一切以外祖父为重。” 盛柔抬起的时候紧紧捏成拳头,看著盛明瑶无辜又可怜的模样,她缓缓放下手,“你给我滚!” “姑母,我也是祖父的孙女,我...” “你不是!”盛柔嘶声吼道:“你不过是一个....” “够了,盛柔。”长公主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长公主转身,目光从盛明瑶身上扫过,落在盛柔身上,“乾娘当初就是这样对待小辈的?” 盛柔咬著嘴唇,双手捧住脸,哽咽道:“可她竟然还有脸提...”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直直盯著盛明瑶,“你滚!” 盛明瑶求助的看向长公主和盛珏。 长公主眉头微蹙,沉声道:“你今日在你祖父这里守了一天,应该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盛明瑶原本还想留下,但见长公主脸色已经冷了下去,只能点头应下:“是。” 等盛明瑶退下后,长公主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嬤嬤,秦嬤嬤会意退了出去並把门带上了。 长公主有些疲惫地看向捂著脸蹲在地上痛哭的盛柔,沉声道:“哭什么?义父不是还没死吗?” 盛柔蹲在地上,捂著脸嘶声道:“都怪我...若不是我识人不清,那孩子也不会被人调包,大嫂也不会被刺激得鬱鬱而终,父亲更不会因此病倒...” 长公主瞧著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那些人若有心要换掉兄长的孩子,即便不是你身边的人来做,也会是別人。”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缓步走到盛柔旁边,对著一脸担忧的崔令仪摇了摇头,然后伸手去扶盛柔,“你应该庆幸的是,你那嬤嬤还算有点良知,当初没有把那孩子弄死,而是送人了。” “可如今那孩子不知所踪...是我对不起兄长和嫂嫂。”盛柔整个人都靠在长公主身上,“媛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弥补啊?” “如今那个孩子不知所踪未必不是好事。”长公主神色微沉,语气认真又严肃,“她如今是护国公府唯一的血脉,若让那些覬覦护国公府势力的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对她来说,未必就是好事。” 盛珏眉头微蹙:“可即便如此,我们也要找到她才是。” 长公主抬了抬眼皮:“当务之急不是找那个孩子,而是要护住义父的性命。如今西北安稳,若义父这时去世,怕是会被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让兄长卸职回京为父丁忧。” 盛柔闻言震惊地抬头看向长公主。她还记得五年前,嫂子病重,身边的嬤嬤忽然跑出来认罪,说自己做了错事,说要赎罪...可就是因为那嬤嬤那一番赎罪的话,气得病重的嫂子直接吐血身亡了。 而当时正在边关的兄长回京奔丧,却被朝中官员上奏说边关不可一日无將领,非要皇上安排一个京中的五品武官去暂代將军一职。 而那个暂代將军一职的副將,后来也分走了兄长的兵权! 难道这些都是那些有心之人安排的? 盛柔能想到这些,盛珏自然也想到了,他眼睛一眯,看长公主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探究,原来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位喜爱刺绣的公主啊。 她一个闺中女子,竟然能报这些朝事看得如此通透。 只是若她知道了,这中间作梗的人,可能是她这些年最敬重的夫兄又该如何? “接下来,我留在府上照顾父亲。”盛柔鬆开长公主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认真地抬眸对上长公主的目光,低声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弥补我犯下的错,不会再逃避了。” 长公主頷首,“你自己能想清楚才是。”她拍了拍盛柔的肩膀,沉声道:“义父就交给你了,你得振作起来。” 说完她回眸看了,让在床上瘦得皮包骨的护国公一眼,嘆气道:“时辰不早了,本宫就回去。” 盛珏立刻道:“我送殿下。” 护国公府外。 盛珏眸光深沉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这才把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低声道:“殿下,当初咱们派去江南的人,不是说那个孩子已经死了吗?” 长公主神色微冷,“他们倒是希望她死了。” 第172章 劝她留下 盛珏眼睛一眯,当即往前迈了一步:“殿下是不是知道那个孩子的下落了?” 长公主抬眸看著他:“盛珏,现在还没有抓到那些想害那个孩子的人,我们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已经找到她了。” “是那个绣娘?”盛珏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声音越发低沉沙哑,“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靖王殿下,会为了一个绣娘做出那么多离经叛道的事。” 长公主看著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震惊,“你...” 他是怎么猜到的?就凭她刚才那几句话? 她当初认出那个孩子,並非因为靖王对她的特別,这世上,男人的感情最是善变。靖王当年爱她,如今也可以爱上別人,所以当她听说靖王把一个绣娘提到身边当婢女时,並未多想。让长乐给那孩子递请帖,也只是因为她的绣工了得。 真正地认出那个孩子,是在赏花宴那日,她看到了那孩子的脸,那张和乾娘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长公主的反应,盛珏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殿下说得对。那些对护国公府虎视眈眈的人尚未完全解决之前,她的身份確实不適合暴露。” “时辰不早了。”长公主低声道:“本宫先回去了。” 盛珏拱手:“殿下一路小心。”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盛珏一眼,低声道:“小珏,乾娘对我们有恩,兄长又因受伤无法再生育,我们得保护好那个孩子,不能让那个孩子出一点差池。” ....... 马车上。 秦嬤嬤轻抚著长公主的后背,低声道:“殿下,您就这样告诉了盛都督,难道就不怕...” “我们都是乾娘的孩子。”长公主拍了拍秦嬤嬤的手臂示意她不用给自己扶背了,等秦嬤嬤停下动作后,她才疲惫地靠在车板上,低声道:“我相信小珏是不会覬覦国公府的。” 秦嬤嬤轻嘆了口气,“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沈娘子,她的真实身份?” “再等等吧。”长公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如今她的身份还未暴露就有人不断地追杀她,若她的身份真的暴露了,怕是会惹来更多的杀身之祸。” 翌日。 沈卿棠早早就起来了,她去找长公主请辞的时候,几乎快卯时才回府的长公主还未起身。 秦嬤嬤见她过来,恭敬地请她去院中花架下饮茶:“殿下应该还要一会儿才醒,沈小姐您稍坐,奴婢去给您泡茶。” 秦嬤嬤的態度太过客气,沈卿棠受宠若惊:“嬤嬤不必如此客气。我过来是请辞的,若殿下还没醒来,不如就请嬤嬤替我转告一声,这两日多有叨扰,卿棠就不再打扰了。” “为何忽然要走?”沈卿棠话音刚落下,正屋的门被人拉开。长公主穿著一身褻衣,头髮散著,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显得温和不少。她站在门口看著花架下的沈卿棠,眉头微蹙,“是府上有人怠慢你了?” 沈卿棠连忙起身给她见礼,低声解释,“不是,是王爷昨夜现身了,他的確是让卿棠继续在殿下府上小住,但...” 她抬眸看向长公主,低声道:“如今王爷没事,卿棠想回去照顾女儿。”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只是...之前答应给殿下绣的屏风,恐怕又得等一些日子了。” 长公主眉头微蹙,那小子昨夜见卿棠了?他不是说暂时不能让卿棠知道他还活著吗? 她侧首看向秦嬤嬤,“今日朝中可传来了什么消息?” 秦嬤嬤笑著頷首,“今日朝中传来了靖王殿下还活著的消息,据说是盛指挥使从靖王贴身侍卫卫昭口中撬出来的消息,说王爷府上走水,王爷將计就计假死去通州查案,陛下得知之后震怒,立刻派了兵马去追靖王殿下。” 长公主很快就想到了谢靳言放出这个消息时打算做什么。 不过... 她朝沈卿棠招手,“你过来。” 沈卿棠从花架上缓步走到长公主面前,福身:“殿下。” 长公主拉著沈卿棠的手腕把她扶起来,而后牵著她进了自己的寢臥,“前天夜里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如今离开公主府,怕是不安全,为何不在府上住下?” 沈卿棠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抬眸看著长公主,张了张嘴,半晌之后才低声问,“您...” “是我。”长公主拍了拍沈卿棠的手背,示意秦嬤嬤替自己更衣梳妆,“那日你来府上参加赏花宴,我让秦嬤嬤去送你,她在门口听到了你与那太监的对话,我知道了靖王出事,便派暗卫跟著你们出京,让他们保护你了。” 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愣愣地看著长公主,满脸疑惑:“为什么?” 若说长公主知道阿言出事,身为姑母担心侄儿安危,派暗卫暗中寻找阿言,这还说得过去。可她为什么要派人暗中保护自己呢? 此时秦嬤嬤取来了长公主的衣裙,长公主鬆开沈卿棠的手,展开双臂,由著秦嬤嬤为自己更衣,一边轻声道:“你觉得呢?” 沈卿棠轻轻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秦嬤嬤为长公主穿好衣裳,长公主放下双手,眸光深深地看著她,但是眼神却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长公主盯著她看了半晌,才低声道:“卿棠,其实你与本宫的以为故人长得很像。” 沈卿棠下意识问道:“公主是认识我爹娘吗?” 可是她明明和爹娘长得不像。 长公主笑著摇了摇头,“罢了,你既然想回去照看自己的孩子,那本宫也不拦你,你要回去便回去吧。” 她走到沈卿棠面前,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髮丝,低声道:“但是,若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听靖王的话,暂且留在府上。如今京城不安全,你对靖王来说又是最特別的存在,我怕有心之人利用你来威胁他。” 趁著沈卿棠怔愣之际,长公主拉著她在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继续道:“你的女儿和乾娘,本宫会派人保护。我希望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你最好留在长公主府,让靖王没有后顾之忧。”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您的意思是说,前天夜里去小院刺杀我的人,是为了威胁王爷?” “本宫不確定。但你想想,有什么人会莫名其妙和你一个弱女子过不去?”长公主拍了拍沈卿棠的手背,“是吧?” 第173章 偶遇 沈卿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长公主的话句句在理,態度又那样温和,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长公主见她愿意留下,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你若实在想念女儿,本宫让人把她和你乾娘一同接到公主府来小住便是。” 沈卿棠连连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惶恐:“不必了,卿棠留下已是叨扰殿下,怎么能再把女儿接过来添麻烦呢?” 长公主还想再劝两句,话未出口,李长乐便掀帘走了进来。 看到沈卿棠在自己母亲屋內,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朝沈卿棠頷首之后,她才给长公主见礼,“给母亲请安。” 长公主笑著朝她招手,语气隨意却不容置疑:“卿棠在府上这些日子,就按你的份例来。一会儿你让绣房的人过来给她量身,做两身衣裳。” 沈卿棠慌忙站起来,谦恭地摆手,“殿下...使不得...” “没什么使不得的。”长公主眼中含笑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本宫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又是靖王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跟著他喊本宫一声姑母也是应当的,在姑母家小住,不必这样客气。” 沈卿棠怔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不知道长公主的这份好意,究竟是不是因为谢靳言。可这些年,她以绣娘的身份出入高门大户,见过太多贵妇人的冷淡与疏离,长公主是第一个对她露出真心好意的人。 “殿下对卿棠已经很好了。”她朝著长公主福了福身,声音轻却认真,“卿棠又怎能厚顏无耻地得寸进尺?既然住在殿下府上,就请殿下为卿棠准备绣架和针线,卿棠可以在府上绣...” “让你住下可不是让你当绣娘的。”长公主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半是嗔怪半是笑,“若让靖王知道我留你在府上却让你赶工绣屏风,他还不得怨上我这个姑母?” 沈卿棠还想再说,一旁的李长乐虽没完全弄清状况,却已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就连对她的称呼都变了:“沈姐姐,你身子不好,这些日子就好好养著。上次赏花宴邀你来,你都没好好看过我们府上的花草呢。走,我带你去后花园逛逛。” 话音未落,她已经不由分说地挽著沈卿棠往外走。 ...... 两人出了长公主的院子,沿著游廊往后花园而去。 一路上,李长乐嘰嘰喳喳地介绍著府中的花草,哪株山茶是她从玉泉山移植回来的,哪棵海棠是母亲从江南特意移栽的...语气轻快得仿佛沈卿棠是她多年的闺中密友。 沈卿棠含笑听著,心头的忐忑竟也渐渐散了去。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很大,甚至挖了一座人工湖,湖中种满了荷花。如今正值莲荷盛开的时节,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白中带粉的荷花亭亭玉立,还有几株纯白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卿棠站在湖边望著那片荷花,眼底浮起一丝惆悵,像这样安静地赏荷,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李长乐心里装著事,见沈卿棠也有些心不在焉,便鬆开她的手,忽然“哎呀”一声:“我忘了还有事要跟母亲说!沈姐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婢女:“芍药,你在这儿伺候沈姐姐。”说完朝沈卿棠挥了挥手,提著裙角便跑远了。 沈卿棠瞧著她蝴蝶般轻快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天真活泼。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芍药小声开口:“沈小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沈卿棠回眸看她。 芍药对她笑了笑,轻声道:“前面有座凉亭,这会儿日头渐渐大了,您要不要去亭中歇一歇?” 沈卿棠不知她们为何对自已的称呼从“沈娘子”变成了“沈小姐”,却也没有多问。旁人客气,她倒不会真把自己当成贵客。她朝芍药客气地点了点头:“有劳芍药姑娘带路。” 芍药跟著李长乐见了沈卿棠很多次了,对沈卿棠的印象很好,见沈卿棠如今成了长公主的座上宾也丝毫不端架子,对沈卿棠的態度就更殷切了两分,她面上带笑的引著沈卿棠往凉亭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对沈卿棠道:“那凉亭建在后花园的高处,站在亭中能把整个园子尽收眼底,是府里最好的赏景处。以前駙马还在的时候...” 说到这里芍药忽然噤了声,她有些忐忑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见沈卿棠並未打算多问,才舒了口气,低声道:“沈小姐,您隨我来。” 芍药引著沈卿棠走进凉亭,恭敬地说:“沈小姐,您先在这儿稍坐,奴婢去给您沏壶热茶来。” 沈卿棠没有拒绝,微微頷首:“多谢。” 芍药离开后,沈卿棠走到亭边的美人靠上坐下,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荷塘。芍药迟迟未归,她站起身打算走走,这才注意到凉亭中央的石桌上竟刻著棋盘,上面还摆著一局残局。 她心中一动,走近细看,沈在认识谢靳言以前,她唯一的爱好便是下棋,曾研还读过不少残局棋谱。此刻见到这盘棋,眼底立刻浮起好奇,她往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在石凳上坐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来... 这棋局看似黑子大优,实则白子暗藏杀机,只需一步妙手便可扭转乾坤。 她不禁伸手拈起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中,凝神思索,片刻后,她眼底露出笑意,轻轻將白子落在棋盘,“这一子落在这里,黑棋便断无可救之势了。” 看著转换局势的棋局,沈卿棠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几年没有碰棋,没想到她的棋艺竟还未退缩。 “妙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姑娘这一子,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举扭转了整盘残局的局势!” 沈卿棠一惊,连忙抬头,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身著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目疏朗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男子见她转身,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姑娘好棋艺。” 沈卿棠慌忙站起来退到一旁,垂眸福身:“不知公子在此,卿棠並非有意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男子摆了摆手,目光仍落在那棋盘上:“是在下冒昧了。这盘棋我苦思多日都未能破解,方才远远瞧见姑娘执棋沉思,忍不住走近一看...”他抬眸看向沈卿棠,眼中带著几分惊异,“姑娘方才这一步,我竟从未想过。” 他朝沈卿棠拱手一礼:“只此一子,便扭转了白棋必败之势,实在令在下佩服。” 沈卿棠面色微赧,低声道:“不过是运气,公子见笑了。” 男子摇头,语气认真:“姑娘自谦了。”他说著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拱手,风度翩翩,“在下李长青,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第174章 见见她 长公主院中。 看到去而復返的女儿,长公主眉梢微挑,招手让李长乐到身边坐下:“卿棠呢?” “在花园赏荷呢,女儿让芍药伺候著的。”李长乐应著,在长公主身旁落座,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公主瞧著女儿这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有什么想问的?” 李长乐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母亲,您为何对沈娘子...这般好?” “既然都喊了沈姐姐,以后你同她便是姐妹,可別再叫沈娘子那样生分的称呼了。”长公主看著女儿,语重心长道,“记住了吗?” 李长乐轻轻点头,垂下眼帘:“母亲,您...不嫌弃沈姐姐出身卑微吗?况且靖王表兄是有未婚妻的人,她就这样跟著表兄,您不会瞧不上她吗?” 长公主眉梢微微一挑,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她定定地看著李长乐,声音低了几分:“长乐,在你眼中,卿棠是破坏了靖王和楚明鳶婚事的坏人?” 李长乐一怔,她没想到母亲会忽然这样问,更没料到母亲会生气。她连忙摇头:“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女儿只是奇怪,您为何对沈姐姐这般好?”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长公主,声音更低了:“您与柔姨亲如姐妹,可待令仪都不曾像对沈姐姐这般亲昵...” 长公主瞧著女儿这副有些吃味的样子,嘴角总算又重新浮起笑意,她拍了拍李长乐的手背,轻声道:“傻丫头,母亲像是那种无缘无故对旁人好的人吗?” 她顿了顿,牵著李长乐起身,语气温和却郑重:“你这孩子心思单纯,心中藏不住事,所以现在母亲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你记住,让她唤我姑母那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你对她,不仅要有待密友的亲近,更要有待长姐的恭敬。” 李长乐听著长公主的话,整个人正在了那里,不仅要有对待密友的亲近,还要有对待长姐的恭敬? 这种话,母亲可从未对她说过。 沈娘子到底和母亲有什么关係? “可记住了?”长公主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长乐微微頷首:“女儿记住了。” 长公主欣慰地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道:“卿棠这些年定吃了不少苦,你莫要因为她如今身份低微,便瞧不上她。” “女儿谨记母亲的教诲。” ...... 花园中。 沈卿棠听到对方的名字,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已隱隱有了猜测。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轻声道:“小女姓名不足掛齿,今日实在不知公子在此下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告辞。” “誒,姑娘请留步。”李长青下意识地追了一步,“姑娘实在是面善,不知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话音刚落,芍药端著热茶回来了。她瞧见李长青也在亭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快步走进亭中见礼:“奴婢不知大公子今日休沐在府,是奴婢带沈小姐过来乘凉的,请大公子恕罪。” 李长青摆手让芍药起来,目光从沈卿棠脸上轻轻扫过,笑问:“原来姑娘是长乐的好友?” 沈卿棠抿了抿嘴,她的身份实在尷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李长乐回来了。 “大哥?”李长乐提著裙摆踏上台阶走进凉亭,径直走到沈卿棠身边,抬眸看向李长青,“你今日没当值?” “不曾。”李长青看了沈卿棠一眼,眼底的欣赏之色不加掩饰,“这位沈姑娘是你新交的朋友?” 沈卿棠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李长乐已抢先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道:“沈姐姐是母亲的贵客,也是我的朋友。”她偏头看向李长青,语气里带著几分维护,“我们可不能怠慢了沈姐姐。” 李长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母亲可很少在公主府招待客人,应该说,母亲根本不会招待客人。这位姑娘,竟然是母亲的座上宾? 他当即朝沈卿棠拱手一礼:“不知沈姑娘是母亲身边的贵客,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怪。”说罢直起身,含笑看向她,“既然妹妹要陪沈姑娘赏荷,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棋盘,笑意更深了几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跟沈姑娘对弈一局。” 沈卿棠退后两步,朝他福了福身,没有应声。 待李长青走远,李长乐才不好意思地对沈卿棠笑了笑:“沈姐姐,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今日兄长在府上。” “无碍。李公子並未为难我。” ...... 长公主院中。 长公主刚把李长乐打发走,秦嬤嬤便快步走了进来:“殿下,盛都督过来了。”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皱起眉头:“他怎么来了?” 秦嬤嬤摇头:“人已经在前厅了。”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轻嘆一声:“走吧,去看看。” 前厅中,盛珏左手端著茶盏,右手捏著杯盖轻轻拨弄著水面浮叶,目光却一直落在厅门外。 见长公主走来,他放下茶盏起身,待她走近,才拱手见礼:“殿下。”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到主座落座:“你怎么过来了?朝中不是说陛下交代你带兵去通州追靖王吗?” 盛珏抬眸看向她:“所以臣才来公主府,想请殿下照看家中父亲。” 长公主目光从他神色淡然的脸上一扫而过,微微蹙眉:“就只为这个?” 盛珏轻轻頷首:“自然。” 长公主嘆了口气:“那你隨我去后花园走走吧。” 盛珏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长公主站起身,往大厅外走去。 花园中,翠竹林旁的假山下,长公主与盛珏並肩而立。 她抬手指向凉亭中与李长乐对桌而坐的沈卿棠,轻声道:“看到了吗?那丫头,和乾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盛珏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虽只是一张侧脸,也比他印象中的母亲年轻了许多,可那张脸上的確有母亲当年的影子。 盛珏双手逐渐收拢,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的確和母亲很像。” “不是很像,是和乾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长公主看著沈卿棠的身影,眼底一阵恍惚,“看到她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乾娘回来了...” 盛珏紧咬著后槽牙,双手缓缓负在身后,他没见过母亲年轻的模样,他被母亲从死人堆中带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饱经风霜,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將军了。 余光瞥见他的眼神,长公主轻嘆了口气,“要上前见见那丫头吗?” “不必,我就是想在出京之前,过来看看。”盛珏嗓音微哑,“还请殿下,在她认祖归宗之前,护她周全。” 他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第175章 见到念儿 盛珏从长公主府走出来,一个身穿红色飞鱼服,皮肤蜡黄,容貌平庸的锦衣卫百户就朝他快步走了过来,“都督。” 盛珏看了百户一眼,眼皮微微一抬,“你怎么过来了?” 百户朝盛珏拱手,除了一双深沉的目光之外,面上並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地道:“都督怎么来长公主府了?” 盛珏睨了一眼『多管閒事』的百户,沉声道:“父亲病重,本都督自然是过来请长公主在本都督出京之后照拂一下府上。” 百户往长公主府內看了一眼,盛珏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语气淡漠地问:“队伍都集结好了?” “已经全部集合完毕,只等都督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城追靖王了。”百户拱手道。 盛珏頷首『嗯』了一声,“出发。” 说罢他越过百户大步往阶梯下走去,百户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往长公主府中看了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去。 ...... 皇城御街上。 谢霽元面色不好地与工部尚书商量著靖王府重建的事宜,等走出御街后,才停下脚步对著工部尚书道:“靖王府重建的事情就交给刘尚书了,刘尚书务必要確保靖王府在靖王回京之前重建完毕。” 刘尚书听著这为难人的要求,也不敢决绝,只能硬著头皮应下来,“臣定会让工部日夜施工不眠不休,早日把王府重建好。” 谢霽元满意地頷首,“如此重建靖王府的事宜本王就全权交给刘尚书了。” 刘尚书朝谢霽元拱手后,大步离去。 等刘尚书离开后,谢霽元才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自己和刘尚书不远处的谢承宗,“二弟一直跟著为兄,是有话要说?” “大皇兄为了三弟的事情亲力亲为、殫精竭虑,真是令臣弟佩服。”谢承宗走上前来朝著谢霽元施了一礼,阴阳怪气道:“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三弟会不会领情了。” 谢霽元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色,看谢承宗的目光也越发冷漠,“二弟就是为了和为兄说三弟坏话,才跟著为兄的?” “大皇兄,你为他尽心尽力,可他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兄长吗?”谢承宗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若真的把你当兄弟,会不告诉你他的计划吗?” 谢霽元负在身后的手逐渐捏紧。 谢承宗轻嗤,“你前天夜里看到靖王府大火的时候多担心啊?可他呢?莫不是躲在暗处得意地看...” “够了!”谢霽元厉声喝止谢承宗接下来的话,他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微冷地睨著谢承宗,冷声道:“二弟挑拨离间的本事还有待提高。” 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袖,继续道:“若你还想说三弟的坏话,那就恕为兄没时间和你多待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看著谢霽元离开的背影,谢承宗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咬牙切齿道:“该死!” 真是该死! 原本以为派出去刺杀那个贱婢的人没有成功,那谢靳言的死也算是老天对他的弥补了,谁知道那个泥腿子的命竟然那么大! 那场大火不但没有把他烧死,还让他隱身去查案了! ...... 御街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萧世珩等著谢霽元走近,才低声道:“靖王没有联繫你?” 谢霽元摇头,“我还派了人去城南长安巷去找人,但听说那天夜里长安巷的小院也遭遇了刺杀,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萧世珩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沈娘子...” “现在不知所踪。”谢霽元头疼地皱起眉头,“不过我听说靖王府走水那日,有人好像在在王府附近看到过她。” “我去找找。”萧世珩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谢霽元瞧著萧世珩焦急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儿?” ..... 萧世珩离开御街后,原本想去追跟著盛珏一同出京的卫昭,却在经过一处巷子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他侧首看著深深的小巷,转身走了进去。 这巷子中有一处小院,是谢靳言说过有人会喜欢的院子。 鬼使神差的,萧世珩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去。 站在黑漆木门前,他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不知为何,他心头竟然生出了一种,不能敲门的想法。 难道和沈娘子成不了情人,还不能当朋友了吗? 他身为朋友,关心一下沈娘子,也无不可啊。 对,他只是想看看沈娘子是不是在这里,若在这里的话,再好不过了,那就说明沈娘子还活著... 想到自己这自欺欺人的想法,萧世珩自嘲地笑了一声。 明知道沈娘子若有危险,阿言就根本不可能放下京城的事情去查案的。 萧世珩啊... 你承认吧,你就是卑劣的想趁著阿言不在京城的时候,再爭取一下。 卑劣就卑劣,至少你也算是为了自己努力过了。 萧世珩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敲了门。 房门很快被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內,抬头看著他,一脸好奇地问,“你找谁呀?” 萧世珩垂头看著和沈卿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他的心头一怔,虽然早就知道了沈娘子生过孩子,可真正的看到这个和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一下。 他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才缓缓蹲下身子,笑看向眼前的小姑娘,“你就是念儿?你娘亲...” 完全看清楚孩子的五官,萧世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就连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中说不出来。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眼神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孩子。 念儿看著眼前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惨白的奇怪叔叔,抿了抿嘴,有些担忧地问:“叔叔,你哪儿不舒服吗?” 萧世珩抬手摸了摸念儿的眼睛,声音沙哑的问道:“你娘亲呢?” 提起娘亲,念儿的小嘴嘟了起来,“外祖母说娘亲又出去做工了。” 萧世珩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时候去的?” “我们搬到这里那天晚上娘亲就去了。”念儿蹲下身子,手指去摸自己的虎头鞋子,声音闷闷不乐,“外祖母说我们现在住的院子租金还要贵一些,娘亲去挣钱交租了。” 瞧著念儿小小的模样,萧世珩手指轻轻一颤,好半晌后,他才低声问道:“念儿,你的大名叫什么?” “沈念瑾呀。”念儿抬头看著萧世珩,小小的脸上露出笑容,“娘亲给我取的名字,她说我的名字里面有爹爹。” 第176章 他的女儿 虽然看到念儿的容貌那一刻起,萧世珩就大概猜到了念儿的身世,可听到念儿这话,他还是差点因为卸力跌坐在地上。 萧世珩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他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声音沙哑,“你娘亲告诉你的吗?” 念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愿意跟这个叔叔说这些话,大概是因为这个叔叔长得好看,而且还对她笑吧。 念儿站起来跨出门槛,在门槛上坐下,双手捧著笑脸,笑眯眯地偏头看著萧世珩,天真无邪地说道:“小时候我问娘亲为什么念儿没有爹爹的时候,娘亲告诉我的,爹爹在我的名字里面,若念儿想爹爹了,就多念几次自己的名字,那样就像爹爹在念儿身边一样。” “念锦...”萧世珩把念儿的名字咬了一遍,“看来你娘亲和你爹爹感情很好。” 念儿眼底闪过一丝懵懂,很快她又笑著点头,“当然啦,娘亲说了,爹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了。” 萧世珩猛地站了起来。 念儿有些惊讶地看著忽然变脸的叔叔,她吞了吞口水,站起来退回院门內,“叔叔,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嚇到她了,萧世珩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地对著念儿道:“以后,若有人敲门,你万不能隨便开门了,一定要先问清楚门外的人是谁,你可记住了?” 念儿笑著点头,“叔叔,你是怕我人牙子拐走了吗?” 萧世珩扯著嘴角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对,像念儿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是会有很多人抢著要的。” “念儿知道了。”说完立刻跑去把大门关上,接著她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虽然叔叔你长得很好看,但是你也是陌生人,念儿不能给你开门啦。” 听著里面天真无邪的声音,萧世珩捏了捏拳,转身大步离开。 不远处的长公主安排的两个暗卫看到这一幕,两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萧世子过来找沈娘子,应该不用匯报吧?” “那沈娘子是靖王的心上人,听说之前这萧世子还在和靖王爭她。” 另一人眼睛一眯,立刻道:“绝对不能让沈娘子知道这萧世子来找过她。” ...... 萧世珩离开小巷后没有立刻回镇国公府,而是去了自己的別院,他召来自己的心腹,沉声道:“去江南为我查一些事情,一定要快马加鞭。” 心腹领命而去,只剩萧世珩站在別院的书房中听著窗外的蝉鸣发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沈娘子是当初拋弃阿言的那个知府小姐,那她和阿言的一往情深就说得通了。 萧世珩双手逐渐捏紧,但是沈娘子愿意生下和阿言的孩子,又为何要对他说出那些狠话,独自离开? ...... 是夜。 京城外,一处驛站中。 盛珏接到下属递上来的密信,他展开看了一眼,看向坐在自己身旁那个容貌平庸的百户,声音低沉,“京中传来消息,长庆侯午时抱病,向皇上奏请休假养病。” 百户眼皮轻轻一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鱼儿已经上鉤了。” 盛珏眉头微蹙,“你確定他会亲自出京前往通州杀...靖王?” “我的人一直盯著长庆侯府,若他有异动,会立刻给我传消息的。”百户起身,“时辰不早了,都督早些休息,明日咱们还得继续赶路。” 盛珏坐在红木椅上看著已经朝门口走去的谢靳言,忍不住问了句,“靖王殿下那样步步为营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绣娘,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百户的脚步一顿,回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盛珏,见盛珏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百户微微抬眉:“都督可不像是会关心旁人私事的人,不过属下也不清楚靖王殿下对待那个绣娘的心思。” 他深深地看著盛珏,“但属下得知,靖王殿下在那次密林遇刺中,的確为了救沈卿棠连命都不要了。” 盛珏眉梢微挑,站了起来:“没想到咱们那位风光霽月,清冷自持的靖王殿下还是一个情种。”他走近谢靳言,语气微沉,“只是对一个带著孩子的绣娘情根深种,不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就不是我与都督该操心的事情了。”百户盯著靠近自己的盛珏,声音冷了一些,“都督早些休息吧。” “靖王殿下可是有未婚妻的。”盛珏睨著百户,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但眼中却一片冰冷,“他即便对那个绣娘一往情深,也不可能会为了自己的仕途放弃镇北王府的婚事的,对吧?” 百户眼睛一眯,他薄唇微动,正欲说话,就见盛珏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回去休息。” 盛珏把百户退出门外,一把关上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百户看著紧闭的房门,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什么时候会关心皇子儿女情长的事情了? 而且他总感觉盛珏与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之中隱隱带著一些敌意... 盛珏明明昨夜见他的时候,態度都还恭敬,为何今日又如此反常了? 难道是因为护国公病危,他又被派出京和自己去通州,所以对自己心生怨念,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自己? 盛珏站在门后看著门外的身影,眼底浮起一丝冷光,想到今日自己见到的那个和母亲很像的姑娘,他眼睛一眯,心中暗想:若谢靳言敢不退婚的话,那他说什么都不会让那丫头和他在一起的,即便谢靳言愿意为了她付出性命,也不行! 想享齐人之福? 绝无可能! ...... 与此同时。 镇北王府。 楚明鳶听著护卫的稟告,脸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找不到了?难道他们还能忽然从京城人间蒸发了不成?” 说著她缓缓將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护卫背上,眼神阴冷,“若他们就此人间蒸发了,也就好了。” 护卫被她盯得脊背发凉,却不敢说话。 楚明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正屋门口站定,看著窗外的顏色,眼中神色不明。 王嬤嬤看著她阴晴不定的模样,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问道:“郡主,那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楚明鳶似笑非笑的侧首睨了王嬤嬤一眼,“现在京城都在传本郡主对靖王情深似海,若本郡主现在去皇宫请求解除婚约,你觉得皇上和皇后会同意?” 王嬤嬤一脸忧心,“那怎么办?” 楚明鳶侧首看著王嬤嬤,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若想要我们的事情不暴露,那就杀了靖王。” 第177章 他是害死你爹娘的凶手 自那天晚上谢靳言出现过之后,已经过去二十日了。 沈卿棠在公主府待了整整二十日,谢靳言都没有再出现过。她把公主府前后院几乎都逛了一个遍,甚至连长公主的青松图屏风,沈卿棠都绣好了,她还是没有等到他的消息。 长公主看到沈卿棠绣好的屏风图,眉头微蹙,“让人给你准备针线,原本是想要让你打发时间的,是不是又熬夜了?” 沈卿棠扯著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她虽然表面淡定,但是心中因为担心谢靳言的安危和牵掛念儿,实在是寢食难安。只有在全神贯注地绣屏风的时候,才能让自己不去想他们父女两人。 长公主嘆了口气,拉著她在红木椅上坐下,“通州传来了消息,锦衣卫的人好像还未找到靖王的下落,而且还有不同的人在追杀靖王。” 沈卿棠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被长公主制止了。她挥退了下人,又低声道:“当然,这是靖王故意传出来的消息。” 沈卿棠眼中露出不解,却未出声,她知道长公主定然是有话要说。 瞧著她虽然心中担忧,却没有失去理智,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讚赏,“所以靖王如今没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他,好生在府上住著,等他回来了,回来接你的。” 说著牵起她的手拍了拍,“如今靖王府正在重建,想来等靖王回来,王府就会重建好的。” 知道谢靳言没事,沈卿棠心里放鬆了很多。 但是... 沈卿棠站起身来,朝长公主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听到王爷没事,卿棠心里就放心了。只是那天夜里卿棠走得急,没有给女儿交代,卿棠实在是害怕女儿和乾娘担心,所以....” 她抬眸看了长公主一眼,恳切道:“请殿下同意卿棠离开。若殿下实在不放心卿棠的话,就劳殿下安排人送卿棠回去,如何?” 长公主好笑地看著她,“你这孩子,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府上住腻了,想回去看女儿了?” 沈卿棠脸颊一红,正欲解释,长公主便道:“罢了,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她站起来拉著沈卿棠起身,笑著道:“反正如今那些人应该是自顾不暇,没时间来找你的麻烦了。你想回去看女儿,就回去。” 听到自己可以回去见女儿了,沈卿棠面上一喜,她又要给长公主行礼道谢,被长公主按住了手臂,长公主眸光深深地看著她,一脸的欣慰,“你的爹娘,给你教得很好。” 沈卿棠有些不解的抬眸与长公主对视,“殿下您...” “瞧著你这么懂事,一时有些感慨。”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臂,带著她往院外走,“或许是人上了年纪,总是爱感慨。” 沈卿棠抿了抿嘴,低声道:“殿下也把县主和大公子教养得很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沈卿棠这不是客气话,她是真的觉得长公主把昭和县主教得很好。她以前只是阿言身边的一个会刺绣的婢女时,昭和县主也从未瞧不起她,甚至还几次三番地帮了她。 而大公子,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她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好人。 长公主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要走,也要去和长乐那丫头告个別,她如今可整天都把你这个沈姐姐掛在嘴边的。” 沈卿棠笑著頷首,“自然。” ...... 那天晚上来去匆匆,沈卿棠並未仔细看谢靳言买的这处小院。再回来,她才发现这院子,竟和她以前憧憬过的,和他一起生活的小院一模一样。 沈卿棠站在小院中,泪如雨下。 念儿从屋中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娘亲。她面上一喜,如同蝴蝶一般朝娘亲扑了过来,嘴上兴奋地喊著:“娘亲,你回来了!” 她扑过来保住了沈卿棠的腿,仰起头,“娘亲...” 看到沈卿棠脸上的泪水,念儿的笑僵在了脸上,“娘亲...你为什么哭了?” 沈卿棠缓缓蹲下身子,抱著念儿轻声道:“娘亲就是太想念儿了。” 听到娘亲的话,念儿抬手抱住了沈卿棠的脖子,软软道:“念儿也很想娘亲呀,所以念儿一直都乖乖在家里没有乱跑,等著娘亲呢。” 张大娘听到动静从后院走出来,就看到沈卿棠蹲在院中和念儿抱在一起,她笑著道:“回来了?” 语气就像是在外劳作一日的女儿一样,自然又亲昵。 沈卿棠听到声音,抬眸看向张大娘,微微頷首:“乾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了。念儿说想吃肉包子,我正在和面呢。”张大娘举了一下手中的擀麵杖,“咱们晌午就吃肉包子。”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抱著念儿站起来,笑著应道:“好,我来帮乾娘。” 她抱著念儿正打算往屋中走,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沈卿棠脚步一顿,知道他们住在这里的人,除了阿言的人,就是长公主的人,如今阿言没有在京城,难道是长公主还有事? 她把念儿放在地上,笑著对她道:“乖念儿,快去帮外祖母,娘亲去看看是谁来敲门。” 念儿笑著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后院而去。 沈卿棠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人,她人一怔。接著她往后退了一步,客气地朝对方施礼,微笑看向那人:“萧世子。” 萧世珩瞧著二十多天不见,脸色养得红润了不少,身子瞧著也不再那么瘦弱的沈卿棠,眼前一整恍惚。 这样在阳光下的沈娘子,更耀眼了。 沈卿棠一直不见萧世珩说话,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问:“萧世子过来是找卿棠有事吗?” 她眉头微蹙,“是阿言出事了?” 萧世珩这才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我已经在巷口等了好些日子了,是看到你回来了,上来敲门了。” 沈卿棠叠在腹前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也变得有些疏离,“世子专程等著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瞧著她疏离的模样,萧世珩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你愿意和我出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吗?” 沈卿棠眉头微蹙,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咱们孤男寡女,若是被旁人看到,怕是会落人口实,萧世子,有什么话就直接在这儿说吧。” “我看到念儿了。”萧世珩咬了咬后槽牙,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我知道这附近可能会有阿言的暗卫,你確定要在这里说?” 沈卿棠指甲猛地陷入自己的掌心,片刻后,她缓缓抬头看向萧世珩,坚定道:“我已经打算在阿言回京后就告诉他,念儿的身世,所以...” “那你爹娘的死呢?”萧世珩双目殷红,“若他是害死你爹娘的凶手,你还会这么爱他吗?” 第178章 你该接受真相 萧世珩的话如同冰刃,直直刺入沈卿棠的心口。 她只感觉自己浑身一下变得冰冷,人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她紧紧咬著嘴唇,唇瓣都泛起了青白... 她双手死死地揪著自己的衣袖,声音沙哑,“萧世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世珩看著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她,“沈娘子,你没事吧?” 沈卿棠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低沉地吼道:“我在问你话!” 她猛地抬眸,双目猩红地看著萧世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然知道。”萧世珩看了一眼自己悬空的手,而后逐渐握紧成拳,负在身后,沉声道:“那天看到念儿之后,我就派人去了江南,查了当年的事情。” 沈卿棠双手死死地掐著手心,人无力地靠在门上,沉声道:“我爹娘是畏罪自杀的,与他有什么关係?” “你確定要和我在这里谈论这些?”萧世珩回眸看了一眼路过的行人,压低声音道:“卿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 沈卿棠猛地抬眸看向他,萧世珩面上並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台阶下的马车,沉声道:“我有一处別院,那里没有外人,很適合谈话。” 沈卿棠盯著萧世珩看了半晌,最后她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道:“好。” 她往院中看了一眼,沉声道:“我去和家人交代一声。” 沈卿棠再次从屋中出来的时候,萧世珩已经在马车前面等著她了,他伸手想去扶她上马车,却被她直接避开。 沈卿棠提著裙子上了车,坐在马车门边闭目不言,萧世珩看著她这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眸光沉了沉,走到马车里面坐下,没再说话。 小半个时辰后。 萧世珩的別院中。 沈卿棠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明明是夏日最炎热的时候,她此时却觉得浑身发冷。 萧世珩瞧著她的模样,亲自给她泡了一杯酸茶,放在她手边,“喝杯茶润润喉吧。” 沈卿棠目光落在冒著裊裊烟雾的热茶,却没有半点喝茶的心思,她抬眸看向萧世珩,声音低沉又沙哑,“还请萧世子把话说清楚!我相信你身为阿言的表哥,是不会为了爭一个女人,而去隨意编排他的,对吧?” 听著她话里面的告诫,萧世珩嘴角牵了牵,他垂眸深深地看著沈卿棠,声音沙哑,“卿棠,你究竟是在害怕我编排他,还是害怕你父母的死与他有关,无法接受真相?” 沈卿棠双手死死地掐著手心,眼眶通红却拼命忍著没有落泪,她抬眸看著萧世珩,“那世子告诉我,我的父母是怎么被他杀死的?” “他身为王爷,想要杀了你的父母给养父母报仇,不过是一句话,下面就有人爭先恐后地为他办事。”萧世珩说到这里深吸了口气,看著沈卿棠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沈卿棠,“这是我的人查到的。” 沈卿棠犹豫了片刻,接过他手中的信封,双手颤抖著把信封打开。 萧世珩看著她的模样,声音微沉:“你父亲身为江南知府这些年,清正廉明,为百姓做主,是一个难得的好官。” 沈卿棠看清信纸上的內容,已经泪眼模糊了,她双手紧紧捏著信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跡,“他们不是畏罪自杀的?” “你父亲为人正直,身为江南的父母官,他的確挡了很多人的路。”萧世珩咬了咬牙,沉声道:“所以当阿言让人查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被盯上了。” “不可能。”沈卿棠猛地站起来,“他怎么可能清正廉明?好官?”她冷笑了一声,抬手指著萧世珩,“你根本不了解他们!” 父亲若是一个父亲,又怎么会拿谢靳言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与他断了来往? 父亲若是一个好官,又怎么会让人把谢靳言的父母活活打死?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官! 看著神色激动的沈卿棠,萧世珩眉头微蹙,他上前一步双手禁錮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卿棠,你父亲不是好官,不是一个好父亲,他就不是你的父亲了吗?” “证据就摆在你面前,你还想替阿言辩解吗?”萧世珩眼眶微红,眼底却带著一丝决然,“他虽然没有直接杀了你父母替他养父母报仇,但...你父母也是因他而死,不是吗?” 听著他的话,沈卿棠的心臟像是被毒刺扎中了一样,又胀又痛又烫,让她呼吸急促,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爷这么喜欢和她开玩笑? 她和阿言经歷了生离死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告诉阿言,念儿的身世,然后不畏艰难地和他共度余生了。 老天爷又和她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他们之间横著四条人命啊。 “呵呵...”沈卿棠双目逐渐充血,喉咙也涌起一股腥甜的感觉,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抬眸看著萧世珩,满目苍凉,“我是不是很蠢?” 对著杀父母的仇人,还整日內疚。 她真是因为那点情爱,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萧世珩上前一步,想要把她拥入怀中安慰一下,沈卿棠猛地推开他,冷笑,“现在你满意了吗?萧世子!” 看著她这副模样,萧世珩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他欺骗!你不能因为...” “是,你不希望我被骗。”沈卿棠嘲讽地笑了一声,“但你更多的是,不想让我和他在一起吧?” 沈卿棠忽然笑了起来,她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好半晌后,她抬眸看向萧世珩,冷笑:“我还说你不卑劣,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卑劣的人!” 萧世珩脸色一变,双手忍不住捏紧,他深深地看著她,声音发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世子,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劣的人!”沈卿棠嘶吼道:“你就是见不得一个被你从江南带回来的皇子过得比你好!你嘴上事事为他好,不过是在体现你比他更厉害,你比他更...” “够了!”萧世珩猛地打断沈卿棠的话,沉声道:“我只是不想你们两根越陷越深之后,再...” “是吗?”沈卿棠声音冰冷地打断他的话,冷笑,“那你在得知念儿的身份之后就不应该是去调查我的过去,而是去告诉谢靳言当年的真相,让他亲口和我说清楚当年的事情,而不是...” 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地方上,无力地继续道:“而不是去调查了我们当年的事情,然后拿著这些信纸来找我。” 第179章 是你让他们杀了我养父母? 看著沈卿棠离开的决绝背影,萧世珩双手无力地垂落身侧,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一步,狼狈地跌坐在红木椅上。 他做错了吗? 他告诉沈卿棠这些不过是害怕他们两人在一起之后,这些事情再爆发出来,到时候受伤的就不止是他们两人了,而会牵扯更多的人进来。 他这么做是为了大家著想,她怎么可以这么想他? 她说他卑劣... 萧世珩缓缓侧首看著已经凉掉的酸茶,半晌后,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 沈卿棠离开萧世珩的別院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漫无目的地往巷子深处走,直到走到尽头的小河边她才蹲下身子,抱著膝盖泣不成声。 原来爹爹当年忽然被查,是因为谢靳言啊?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脑海中全是当年庄子上那些人欺辱她们母女时说的话... “还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呢?你爹娘都死了,还想享福呢?” “现在你们也就配吃这点猪食!狗贪官的女儿也配吃我们做的饭?” “之前把你供著不过是因为你有一个当官的爹,如今你爹都死了,还想老子给你供著呢?从今天起,你就想在这庄子上有好日子过,就把老子伺候好了!” “你最好从了老子,否则你和你那贱种女儿,就休想好过!” 沈卿棠猛地闭上眼睛,脸也往旁边躲了一下,像是在躲避谁的靠近一样,因为动作过大,她整个人跌倒在地... 掌心擦过粗糲的地面,膝盖磕在碎石上,疼痛尖锐地窜上来,將她从幻觉中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缓缓流淌的河水,才惊觉自己刚刚又陷进了过去的幻觉中。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到嘴里泛起了血腥味。双目充血,呼吸也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说服自己,他让人去查父亲,也不过是想为他的养父母报仇而已,可是想到爹娘的死和自己这些年受的苦,沈卿棠就觉得自己胸口堵了一个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抬手使劲在心口捶打,她想把那个石头砸碎,却发现痛的还是自己。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手上没有停,“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 沈卿棠再回谢靳言那处院子的时候,已经亥时了,一直在正院屋檐下的石阶上坐著等她的张大娘,看到她那一瞬间,把手中绣著的鞋垫子扔进线篓子里就站起来朝她迎上去。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张大娘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低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著张大娘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沈卿棠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死死咬著嘴唇內侧,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张大娘听不出她嗓子的沙哑,“我租了一处院子,已经打扫乾净了,明日一早搬过去就能住。” 张大娘心头不解为何她会突然急著搬走,但见沈卿棠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她也就没有多问,只点头道:“寄人篱下始终不自在,咱们自己租个小院住著的確方便些,还是卿棠你想得周到。” 听著她善解人意的话,沈卿棠死死咬著嘴唇,她垂下眸,不让张大娘看到自己的眼泪,声音却还是变得沙哑了,“抱歉乾娘,跟我一起顛沛,你受罪了。” “你这孩子说的是哪儿的话?”张大娘搂著她的肩膀,轻轻拍著她的手臂,柔声道:“没有你的话,我如今还守著那要死不活的绣坊整日和针线过活呢,又怎么可能住得上这城西上好的宅子?” 沈卿棠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情绪將脸埋进张大娘的肩膀,无声地落下泪来。 ...... 通州,通州知府衙门。 身负重伤的长庆侯李舒驊看著把自己团团围住的锦衣卫,和那个自己追杀了数日,却连影子都没有追到,现在却穿著红色飞鱼服的谢靳言。 他嗤笑一声,嘴角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没想到堂堂靖王殿下,竟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谢靳言看著死到临头仍在挣扎的长庆侯,眼神冰冷,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付侯爷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本王自然不能光明磊落了。” “你以为抓到我你就万事大吉了?”长庆侯捂著腰间的伤口,脸色惨白,可那双眼睛里却蔓延著阴狠的光,“本侯告诉你们,今日就算你们抓到了本侯,也走不出这通州府!” “侯爷是在说你养的那一万精兵?”谢靳言冷笑一声,“侯爷该不会以为本王当初坠崖,就真的什么都没查到了吧?” 长庆侯眼睛一眯,他缓缓侧,看了一眼在谢靳言他们走进来之后就跪地求饶的通州知府,又猛地转回视线看向谢靳言,那眼神冰冷得像一条毒蛇,语气更阴鬱得像地狱而来的厉鬼,“你什么意思?” “侯爷还是太自大了,但凡你派个人来本王府上偷走本王手中的证据,你也可以知道本王究竟查到了些什么。” 谢靳言话音刚落下,一个黑影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自从王府走火那日就消失不见的暗影,此刻沉稳地走到谢靳言身后,沉声道:“王爷,通州城外十五里万石山中的一万兵马,已经全部抓捕。” “这不可能!”长庆侯双目赤红的看著谢靳言,“那是我的一万精兵!你们带来的锦衣卫才多少人?怎么可能把他们全部抓捕?” 谢靳言没有回答他。 他冷笑了一声,回头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语的盛珏,沉声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盛都督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要走。 “谢靳言!”长庆侯的声音猛地喝止住他。 “和杀了自己养父母仇人的女儿在一起生活,”长庆侯的笑声里带著阴毒的快意,“你开心吗?” 谢靳言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看向长庆侯,他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周身的空气也瞬间凝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些年不去查当年的事,是因为他抱著侥倖。他只要不去查,那一切都只是怀疑。沈卿棠的父母,也有可能不是杀了他养父母的凶手。 他不查,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 他就可以把对养父母的愧疚藏在心底,把她留在身边。 “你觉得你养父母为什么会被杀死?”长庆侯嗤笑一声,眼底全是恶意的光,“那是因为我让他们去杀你的。可惜了,让你逃过一劫。” “他们是受你指使的?”谢靳言双手死死握紧,眼眸也逐渐变得殷红,“是你让他们杀了我养父母?” 第180章 靖王回京 看著谢靳言阴沉到近乎扭曲的面容,长庆侯放声大笑,笑声猖狂刺耳,他得意的冲谢靳言幽幽道:“我让他们去杀的人是你!你养父母不过是比较倒霉,正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忽然感觉胸口一痛... 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看著插进自己胸口的那柄长剑,而后动作僵硬地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前面,身穿深蓝色飞鱼服的盛珏,“你....”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里也没有一丝感情,平静的声音中却带著一丝冷意:“长庆侯意图谋反,被捕后更妄图刺杀靖王,被本都督当场击毙。” 话音落下,他握著长剑猛地往前踏了一步,长剑贯穿长庆侯的心臟。然后,他猛地拔出长剑,鲜血瞬间四溅,染红了他的衣裳和手。 长庆侯的身体轰然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盛珏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缓缓转身看向谢靳言,那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沉声:“王爷,一个逆贼的话,未必可信。” 谢靳言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半晌后,他抬眸深深地看了盛珏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卫昭连忙大步追上他而去。 完了。 主子和沈娘子好不容易才刚在一起,长庆侯就搞了这么一出,主子回去还要怎么面对沈娘子啊? 盛珏看著谢靳言冷漠又寂寥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片刻后,他召来自己的下属,沉声吩咐,“你亲自去江南走一趟,暗访,务必把当年的事情给原原本本地查出来。” ...... 二十日后。 谢靳言和盛珏二人回京之后,立刻入宫把长庆侯的罪证递交给了皇帝,皇帝震怒,虽然长庆侯已经伏诛,皇帝还是下旨诛了长庆侯满门。 长公主在府中接到消息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跌坐在贵妃榻上。 秦嬤嬤瞧著长公主的模样,心疼地上前劝说,“殿下,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公主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微哑,“宫中还传了什么消息出来?” 秦嬤嬤摇头,正欲说话,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元宝就快步走了进来,他给长公主见礼后,捏著嗓音低声道:“长公主殿下,陛下召您进宫敘话。” 长公主强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髮髻,轻声问,“皇兄可有说,是何事?” 元宝嘆了口气,摇头道:“陛下没说,但是...”他抬眸看著长公主,“陛下的脸色很不好。” ...... 谢靳言出宫后,没有立刻回京,而是直接来了长公主府。 姑侄二人在公主府门外遇了个正著,他看了长公主身边的元宝一眼,抬步上前,给长公主见礼:“姑母。”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沉声道:“陛下召本宫入宫敘话,靖王若有事,还请改日再来。” 说罢她看了身边的秦嬤嬤一眼,抬步上了自己的马车。 等长公主的马车走远了,留在原地的秦嬤嬤才上前低声对谢靳言道:“靖王殿下,沈小姐已经不在公主府了。” 谢靳言眼睛微眯,正欲转身,就听到秦嬤嬤又道:“二十多天前,沈小姐来找殿下,后来殿下留在別院的护卫就被殿下扯回来了,如今她应该也不在您的別院了。” 他脚步一顿,回眸深深地看向秦嬤嬤,清冷的声音里面多了一丝僵硬,“那嬤嬤可知她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但殿下一定知道。”秦嬤嬤对他福了福身子,低声道:“靖王殿下若想知道沈小姐的踪跡,不如等殿下回府后,亲自来问。”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咬了咬后槽牙,早知道他就不应该相信长公主的话,把留在別院的暗卫撤走,只留她的人。 他转身看了一眼宽阔的街道,眼睛微眯。 沈卿棠。 所以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是吗? ......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中。 看到缓步走进来的妹妹,皇帝嘆了口气,沉声道:“不必多礼了,你过来坐。” 长公主瞧著皇帝阴沉的脸色,缓步走了上前,低声道:“皇兄,长乐和长青虽然姓李,但却是长公主府的孩子,和长庆侯府没有...” “朕召你入宫不是要牵连那两个孩子的。”皇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把一张罪状递给长公主,沉声道:“这是通州知府交代的罪状,你自己看看吧。” 长公主瞧著皇帝低沉的神色,心情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接过了罪状,垂眸看了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泪流满面的长公主抬眸看向皇帝,声音沙哑,“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她抓著自己衣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落,“駙马是他的亲弟弟啊!” 看著长公主泣不成声的模样,皇帝嘆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朕会下旨,把李舒驊的罪行公布天下,追封駙马李舒阳为青阳候,长青为青阳候世子。” 长公主並没有因为皇帝的追封而欣喜,她咬著嘴唇,抬眸看向自己的皇兄,声音沙哑,“皇兄...” “哭吧,在皇兄这里,你永远可以当那个能隨时哭鼻子的小姑娘。”皇帝揽著长公主的头,声音低沉,“皇兄永远是你的依靠。” 长公主呜咽出声,好半晌后,她才从皇帝肩膀上抬起头,抬手擦了擦眼泪,低声道:“皇兄,我想乾娘了。” 皇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眷念,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復清明,“不要孩子气,乾娘...护国公夫人都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了。” “但我始终觉得乾娘当年的...” “谢媛。”皇帝垂眸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太后回宫也两个月了,既然今日入拱了,那就去她那里坐坐。”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抗拒,“臣妹身子不好,害怕过了病气给太后,今日就暂时不去看望太后了。” 她朝皇帝福了福身子,沉声道:“若皇兄没有其他事,那臣妹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走。 皇帝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 储秀宫中。 贤妃无力地瘫坐在贵妃榻上,双目无神地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嬤嬤,“怎么会这样?” 不等嬤嬤说话,她眼底又闪过一丝阴冷,“都是因为那个灾星!他怎么就那么难杀!” 嬤嬤瞧著自家娘娘口不择言的模样,慌忙上前捂著自家娘娘的嘴巴,低声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啊。” 贤妃双目赤红地瞪了嬤嬤一眼,猛地扯开嬤嬤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气急败坏地道:“如今他死了,他的党羽也被连根拔除,以后齐王还拿什么和其他人爭?” 第181章 还是会心动 谢靳言离开长公主府后,没有立刻回刚重建好的靖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城南的长安巷。 马车停在小院门前,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踩在青石板上的路上,抬眸看著紧闭的房门,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逐渐泛白。 片刻后,他自嘲地勾了勾嘴唇,孤寂的眼底染上了一丝苍凉。 他都已经打算放下过去,就这样和她纠缠一生了。 她竟然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別。 沈卿棠,我就让你这么厌恶吗?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谢靳言皱著眉头,狠狠咽了回去。 卫昭站在自家主子身后,感受著自家主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犹豫了片刻,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低声道:“王爷...敲门吗?” 他话音刚落,小院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元中走出来,看著立在自家门前的两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先是一怔,隨即蹙眉道:“二位有事?” 卫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问:“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呢?” “我怎么知道?我们刚搬进来几日。”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两人身上的穿著,一个容貌出眾、气势凌人,说话这人一看就是侍卫。能配侍卫的人,身份岂会低?他没有出声赶人,只是匆匆关上门,快步离开了小巷。 卫昭看著那扇重新紧闭的门,忽然感觉自己的背脊有些发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微微侧头,瞥见自家主子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在心头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烛,硬著头皮道:“王爷,时辰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回府休整一下?” 谢靳言没有理会他,转身撩开车帘上了马车。 卫昭坐在马车上,手中握著马鞭和韁绳,不敢再问谢靳言要不要回府,乾脆扬鞭驱马,先会城西再说。 一个时辰后。 马车刚到城西,一匹快马便拦住了去路。长公主府的护卫翻身下马,恭敬地站在马车前,沉声道:“靖王殿下,长公主请您去府上敘话。” “嗯。”谢靳言淡漠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卫昭听到自家主子的声音,悬著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一些。他感激地看了那护卫一眼,扬鞭赶车,往长公主府而去。 有个去处总是好的,他真怕自己把马车赶回靖王府后,被主子罚去刷恭桶。 ...... 谢靳言到长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在前厅等著他了。 看到他风尘僕僕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还带著连日赶路的疲乏,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感慨,温声道:“別行那些虚礼了,坐吧。” 谢靳言抬眸看了一眼长公主,她的眼眶还泛著红,显然是哭过的。他在红木椅上坐下:“姑母已经知道了?” “你早就猜到了吧?”长公主说完,侧目看了秦嬤嬤一眼。秦嬤嬤会意,带著其余伺候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靳言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垂下眼,低声开口:“能做出那种恶事的人,是没有良知的。他不会因为查案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就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接著道:“如今他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姑母不必太过难过。” 长公主疲惫地点了点头,“事情都过去了。长庆侯府被满门抄斩,也算是罪有应得。”她抬眸看向谢靳言,目光微动,轻声道,“我知道,你先前过来,是为了卿棠那丫头。” 听到“沈卿棠”三个字,谢靳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等著长公主的下文。 长公主看著他明明满腹疑问却硬是压著不问的模样,嘆了口气,低声道:“本宫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因为本宫答应过她,若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行踪,本宫就不去问。如今知道她下落的,只有负责她们安危的龙一。” 谢靳言的眉头猛地皱起,眼底的光沉了下去,他正要说话,长公主又道:“言儿,卿棠和你在一起这些日子,遭遇了多少陷害和刺杀?想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话音落下,谢靳言的手骤然攥紧椅子的扶手,声音低沉又沙哑,“她怕了?” 长公主摇头,“她若怕死的话,还会亲自去黑风山找你?”她摇头笑了笑,“黑风山那样危险的地方,她为了你都敢闯,还会害怕其他的?” 谢靳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那她为什么忽然躲了起来?” 瞧著他一脸疲乏,心中气她遇事就躲,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思量沈卿棠为什么会躲起来,长公主嘆了口气,轻声道:“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下镇国公世子。” “萧世珩?” 长公主頷首:“对。我安排的暗卫原本没打算报这件事,但卿棠忽然要搬离小院,暗卫不敢隱瞒,还是把消息递了上来。” 她看著谢靳言,声音微沉:“卿棠从长公主府离开回去那日,萧世珩去你的別院找过她。她和萧世珩出去了,再回来...就决定要搬走了。” 谢靳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冰冷,“侄儿有事,先告辞了。” “言儿。”长公主站起来唤住他,“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冷静地和卿棠谈。” 听她这么说,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想到长公主过去的种种异常,他眼睛眯了眯,“姑母好像在意她?” “姑母是看你很在意她。”长公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姑母知道,她对你来说不一样,记住姑母的话,千万不要衝动。” 谢靳言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长公主的话听进去,抬手给长公主行了一礼后,转身大步离开。 ...... 谢靳言从长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一直在府外候著的卫昭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去:“王爷,咱们回府吗?” 谢靳言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全是长公主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和沈卿棠遭遇的陷害和刺杀。 找她之前,他得先把那些可能威胁她生命的人,解决了。 谢靳言脸色冰冷的两步跨上马车,“去镇北王府。” ...... 楚明鳶刚卸下朱釵梳洗完,就有人来报,说靖王过来了。 楚明鳶擦拭头髮的动作一顿,手指忍不住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经歷了这么多事情,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谢靳言这时候过来是特意来看望她的。 她咬了咬牙,沉声对身后的王嬤嬤道:“给我梳妆。” 王嬤嬤应了一声,赶紧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为她把发尾擦乾,又飞快地梳了个髮髻,开始上妆。 楚明鳶梳妆完来到前厅,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她看著坐在厅內沉著一张脸的谢靳言,脚步一滯,眼底泛起一片恍惚。 数月未见,他身上的气势好像更凛冽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明鳶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当初,就是被他那张脸和身上清冷的气息吸引的。 后来经歷了那些,她数次想置他於死地,真是没想到,自己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派人刺杀他。 如今再看到他这张脸和他这一身的气势,她竟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第182章 是我眼瞎 谢靳言早就看到楚明鳶过来了。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修长的手指掀起杯盖,轻轻刮著漂浮的茶叶,冰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嘲讽:“怎么?郡主是亏心事做多了,不敢见本王了?” 听到他的冷嘲热讽,楚明鳶瞬间把自己从虚幻的世界中拉了回来,她吸了口气,提著裙子走进前厅。 她化了盛气凌人的妆容,但还是觉得在谢靳言凌厉的气势下输了阵。 楚明鳶走到谢靳言面前,敷衍地福了福身子,不等他反应,便径直起身走到主座上坐下。她扯了扯嘴角,挤出几分讥誚的笑:“还没恭喜王爷查获大案,引得龙心大悦呢。” 谢靳言垂著眼,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才沉声道:“本王来,可不是和郡主敘旧的。” 楚明鳶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掐著手心,面上却还强撑著笑,“那殿下这么晚过来是为了何事?您该不会是出门数月,想我这个未婚妻了吧?”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需要本王提醒你吗?”谢靳言放下茶盏,抬眸冷冷地睨著楚明鳶,声音骤冷,“听说本王活著回来了,郡主是不是很失望?” 楚明鳶咽了咽口水,“臣女怎么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听她已经心虚地自称臣女了,谢靳言眼底的光越发冷了,他起身走到楚明鳶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坐在椅子上的她,“从黑风山回京的几次刺杀,还有从通州回京的数次刺杀,郡主手底下的人死伤无数,现在应该没多少人可以用了吧?” 楚明鳶只觉得心头一震,背脊发凉,“你想做什么?” “本王已经派人去了北境。”谢靳言往后退了一步,睨著她的目光毫无温度,“明日镇北王府安乐郡主残害手足、与人私通,甚至几次三番买凶谋杀本王这个未婚夫的事情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一手置於胸前,一手负在身后,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那张脸依旧好看得令她恍惚,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发冷:“从今天开始,你休想踏出王府半步。” 楚明鳶面上的血色骤然褪得乾乾净净,就连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她此刻的恐惧。 她眼神闪烁地抬眸看著谢靳言,却还是强撑力气,嘲讽道:“靖王殿下还真是狠啊,为了毁掉我,甚至不惜昭告天下自己被戴绿帽子的事。” “虚名而已,何须在意?”谢靳言眼底掠过一道冷光,语气冷漠,“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招惹沈卿棠。这就是你招惹她的下场!” 楚明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眶泛红,声音悽厉:“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你一出事她就躲起来了!你还对她这么念念不忘!” “那也是本王和她的事。”谢靳言淡漠地看著她,“你和本王不过是契约关係,你不该越界去害她。” 楚明鳶张著嘴,原本想说想要沈卿棠死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谢承宗。 可是想到谢承宗听到沈卿棠真实身份时的態度,她忽然噤了声... 她不好过,那谢靳言和沈卿棠也別想舒舒服服地在一起! 楚明鳶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挺直自己的背景,眼神高傲地看著谢靳言,“是本郡主眼瞎,看上了你。” 她顿了顿,转身走到主座前面,站了片刻,她抬手用力地抹去眼角的眼泪,转身在椅子上坐下,“本郡主是做了不少恶事,如今那些事,也成了你刺向本郡主的利刃,但是...” 她抬眸看著谢靳言,一字一顿道:“本郡主不后悔,那些都是本郡主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才做下的事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应该不择手段。” 见谢靳言眼底並没有波动,楚明鳶抬了抬眼皮,声音冰冷,“我如今走到这一步,是技不如人,本郡主认输。” 谢靳言冷笑了一声,“郡主倒是有骨气,只是派人刺杀亲王,这个罪名可不轻,希望你到了刑部,也能这么有骨气。”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楚明鳶坐在主座上看著他快步离开挺拔的背影,她眼眶一热,人也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谢靳言!” 谢靳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见他都不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楚明鳶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紧,却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沈卿棠没有出现在京城,你会不会和我成亲?” 谢靳言几乎都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不会。”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楚明鳶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接著她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因为我的提议是利用我们的婚约为你挡掉帝后的催婚。” 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先前说错了。” 谢靳言回头看向她,楚明鳶扯著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不后悔杀了兄长,也不后悔杀了那些庶子庶女,更不后悔自己对沈卿棠做出的那些事情。” 她抬眸与他对视,眼底闪过一丝苍凉,“唯一后悔的就是,喜欢上了心中有人的你。” 谢靳言眼底一片清冷,语气淡漠无情:“那郡主若有来生,可千万別再喜欢上本王了。”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楚明鳶看著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殷红,半晌后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痴痴地笑了,“若有来生,那我一定要比沈卿棠更早遇上你,我要你心里住那个人变成我!” 王嬤嬤听著自家郡主现在还有心思在这儿说这些,急得快步上前跪在楚明鳶面前,问:“郡主,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楚明鳶抬眸看了王嬤嬤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你还想逃?”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扬声大笑,“如今这镇北王府周围定然都被靖王的人包围了,你以为本郡主还能逃到哪儿去?” 王嬤嬤见自家郡主都不挣扎了,她焦急拍了一下大腿,爬起来去追已经开始发疯的郡主,一脸惶恐:“郡主啊,您赶紧给王爷写封信啊,王爷战功赫赫,即便是皇上也会给王爷几分薄面的啊。您是王爷唯一的女儿,奴婢相信,只要您给王爷道歉,王爷和王妃是会原谅您的啊。” 楚明鳶忽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著贪生怕死的嬤嬤,轻哼了一声,“王嬤嬤啊,你在王府多少年了?” 王嬤嬤一怔,接著低声道:“从王妃嫁到王府,奴婢就跟著进了王府。” “那也有二十多年了,整整二十四年,你还不了解我父王吗?”楚明鳶殷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若父王得知他的那些儿女都是死於我的手,那他就会怀疑有一天我会不会亲手杀了他。” 王嬤嬤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人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楚明鳶瞧著她那一副被嚇坏的模样,笑著往自己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笑:“所以,我们都得死!” 第183章 深夜对峙 谢靳言从镇北王府出来,一直等在府外的卫昭就迎了上来,“暗影已经让人把镇北王府围住了,保证府內一只蚊子都飞不出来。” 谢靳言只頷首,表示知道了。 瞧著自家王爷一脸疲惫的模样,卫昭到底还是问了句,“王爷,咱们回府吗?” 谢靳言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去镇国公府。” 卫昭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並未多问,等谢靳言上了马车,把脚凳搬上马车后,赶著马车就往镇国公府而去。 ...... 谢靳言深夜驾临,镇国公府上下都忙了起来,就连已经歇下的镇国公都带著夫人起身相迎了。 “不知王爷深夜驾临,招呼不周,还请王爷担待。”镇国公肖凌云客气地迎著谢靳言往前厅走。 谢靳言不苟言笑地走在镇国公前面一步,语气也算客气,“舅父客气了,本王深夜造访是有事想找表兄,忽然前来,是本王唐突了,还请舅父见谅。” 镇国公夫人周氏听了谢靳言这话,阴阳怪气地说道:“王爷倒是看重世子,只是这世子也真是的,咱们都起身相迎了,他还一直不出来。” 说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萧世杰,厉声骂道:“没点眼力劲儿,没看到你靖王表哥过来了?还不去把你兄长喊出来。” “不必麻烦二表弟了。”谢靳言抬手制止了萧世杰的动作,对周氏疏离地点了点头,“本王有些私事要和表兄谈,不必请表兄过来,本王知道表兄的院子在哪儿,本王亲自过去就是。” 周氏听谢靳言这么说,撇了撇嘴,正要说话,萧世珩的声音就从前厅外传了进来,“王爷,我们到我院中敘话吧。” 他从门外走进来,朝谢靳言拱手掬了一礼,“王爷,请。” 还没落座的谢靳言见状朝镇国公微微頷首,而后转身朝前厅门外大步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和萧世珩对视。 萧世珩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漠,皱了皱眉头,抬步跟了上去。 待两人都离开了前厅,周氏才甩著帕子低声抱怨:“瞧瞧,这靖王殿下眼中只有世子,哪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镇国公眉头一皱,立刻道:“胡说八道什么?靖王向来清冷,这些年来,他除了与带他回来的珩儿走得近些,你还见他跟谁亲近过?” 周氏抿了抿嘴,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瞧著咱们杰儿被他兄长和王爷忽略了,心里替杰儿难过嘛。” 镇国公脸色一沉,冷声道:“珩儿对杰儿还不好?”说完看向垂著头的萧世杰,“功课如何了?这些年文不成武不就的,今年的秋闈可有把握?” 萧世杰神色一僵,连忙求助地望向周氏。 周氏赶紧笑著打圆场:“杰儿最近功课有进步,他又肯用功,想来秋闈应无大碍。”她朝萧世杰使了个眼色,“时辰不早了,你明儿个不是还要去学院吗?快回去歇著。” 萧世杰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镇国公看著母子二人的把戏,抬了抬眼皮,甩袖离开了前厅。 周氏见状连忙追上去:“老爷,您不回咱们院子了吗?” 我去窈娘院中歇息。”镇国公淡漠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 周氏听到这回答,气得揪紧了手中的帕子。 ...... 谢靳言大步走在萧世珩前面,一路从前厅到萧世珩的院子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等走进萧世珩的院子后,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著萧世珩,声音冰冷:“你跟她说了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萧世珩的手捏紧成拳,他抬眸与眼神慍怒的谢靳言对视,“你觉得我会和她说什么?” 谢靳言眉头紧皱,並未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萧世珩。 萧世珩被谢靳言盯得久了,最终败下阵来,“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了,沈娘子就是当年在江南把你拋弃的那个知府之女。” 谢靳言眼睛一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危险,“你威胁她了?” 听到他质疑的话,萧世珩自嘲地笑了一声,“阿言,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卑劣的人吗?” 谢靳言盯著满脸自嘲的萧世珩,紧紧地咬著后槽牙,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你还不够卑劣吗?萧世珩,有些事情你做了,就得承认。” “那你呢?为什么有些事情你做了,却不敢跟沈卿棠承认?”萧世珩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凌厉地和谢靳言对峙,“我不过是告诉了沈娘子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谢靳言猛地揪住萧世珩的衣领,语气慍怒声音低沉,“你倒是告诉本王,你知道什么事实,是她不知道的?” 萧世珩瞧著他震怒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你敢说她父母的死,和你没关係吗?你又敢说,你把这个真相告诉她了?” 谢靳言眼睛一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世珩抬手捏著他的手,一把拂开,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抬眸沉沉地看著他,冷笑道:“现在了,你还要跟我装吗?阿言,你真的敢说你当初没有暗地让人去查她的父母吗?没有找人对付她父母吗?” 萧世珩垂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抬头看向他,“阿言,她的父母怎么死的,別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谢靳言双手逐渐攥紧,喉咙发涩,好半晌后,他才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地问,“你是说,你告诉了她,她的父母是我害死的?” “难道不是吗?”萧世珩轻笑,“咱们正直公正的靖王殿下,不会不敢承认吧?” 砰。 谢靳言揪著抬起手一拳揍在萧世珩脸上,“萧世珩,你他娘真的有大病!” 萧世珩忽然被打,人也急了,握起拳头就要还手,谢靳言又是一拳揍了过来,“本王什么时候杀了她的父母?” 若他真的杀了她的父母替养父母报了仇,那他也不会在那些深夜里懊恼纠结了。 他会直接告诉她,然后和她不死不休。 拳头已经贴到他脸边的萧世珩听到他这话,猛地收住了拳头,他卸下力,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谢靳言,“你说什么?” 谢靳言看著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冷笑,“萧世珩,现在你满意了?你得不到的,本王也休想得到是吧?” 他说完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萧世珩看著他肃冷的背影,脚步忍不住往前追了一步,可人没有迈出院子,又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看著漆黑的夜,双手捏紧成拳,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第184章 镇北王府的丑闻 谢靳言大步离开镇国公府后,站在府外的街道上,忽然发起了呆。 他双手叉著腰,眉头紧锁,垂眸盯著自己的黑色长靴。 站在马车旁的卫昭与他隔著一段距离,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卫昭觉得自己站得腿都有些麻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王爷,咱们...” “回府。”谢靳言抬起头,朝马车走去。 他虽然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了,却还是能听得出他话中的疲惫和无奈。 ...... 谢靳言回到靖王府时,已过了子时。 自靖王府修缮完毕便回府布置的晏青,从谢靳言回京的消息传回王府起,就一直守在门房处等著。此时见谢靳言回来,连忙兴奋地迎了上去:“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他弓著身子跟在谢靳言身后往府中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若是沈娘子知道您回来,不知该有多高兴。您不知道,沈娘子住在长公主府那些日子,一天要问您好几次呢。” 他半躬著身子,隱约感觉到一股寒意,却並未察觉那寒意来自谢靳言,继续说道:“奴才那些日子虽没在沈娘子跟前当差,但也听长公主府上不少奴婢们在谈论呢。” 谢靳言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眼神冰冷地盯著晏青,却未发一言。 晏青见王爷忽然停下不走,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向他:“王爷?” 卫昭头疼地看了不知所以的晏青一眼,轻咳一声道:“沈娘子已经躲起来了,现在不知所踪。” 晏青:“......” 谢靳言凉凉地睨了晏青一眼,转身大步往书房方向走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晏青躬身站在那里,等他走远了,才站直身子,看向卫昭,“怎么回事啊?” 卫昭无语地瞥他一眼:“你平日里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在长公主府守著,还能让沈娘子跑了?” 说完也不理晏青,大步追著谢靳言往书房而去。 晏青站在原地一脸懵:王爷和沈娘子不是好好的吗?王爷为了沈娘子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怎么捨得离开? ...... 书房中,谢靳言在书架前站了好半晌,才蹲下身拉开书架下面的柜门。他看著柜中那只箱子,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將柜门合上。 跟在卫昭身后过来的晏青看到这一幕,眼底满是感嘆,当时大火烧起来,王爷没有第一时间逃命,而是去抱那只藏在柜中的箱子... 后来就算出京办案,也要他把这箱子守好了。今天回来,还是第一时间过来確认箱子是否还在... 翌日。 谢靳言从东跨院经过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他往东跨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大步离开。 躲在东跨院门背后的佩兰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一脸后怕地拍著胸脯从门后走出来。 王爷这气势好嚇人啊。 还好昨夜晏青公公提点了她一下,不然今天她怕是就要撞在王爷的枪口上了。 ...... 早朝上,皇帝公布了长庆侯的罪行,长庆侯府满门抄斩,並追封了已逝的駙马李舒阳为青阳候,封长公主和李舒阳的儿子李长青为青阳候世子。 並嘉奖了一番此番出京办案的谢靳言和盛珏。 谢靳言站在朝堂最前方,面无表情地听著皇帝的讚许与夸奖,从头至尾未发一言。 早朝结束,谢靳言转身大步走出朝堂。 他刚跨出门槛,一个太监匆匆给他行了一礼,便朝皇帝追了上去。 而大步追上他的谢霽元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问:“重建的王府可还满意?” 谢靳言回眸看了谢霽元一眼,頷首道:“与之前相差无几。听闻皇兄为臣弟王府重建之事费了不少心,这些日子辛苦皇兄了。” 谢霽元笑著摆了摆手:“为兄也没有...” “靖王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他话未说完,一个太监急忙过来打断。 谢霽元笑著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你先去见父皇。如今你王府也重建好了,又立了大功,今晚为兄提上好酒,去你府上好好与你庆贺一番。” 已经听到消息,正打算回来看谢靳言笑话的谢承宗,恰好听见了谢霽元这话。他眉头一挑,上前道:“大皇兄想给三弟庆祝什么?庆祝他几次被未婚妻追杀?还是庆祝他未婚妻是个杀人犯,还养了野男人?” 谢霽元脸色一沉,皱眉看著谢承宗:“二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承宗没有理他,而是直直地盯著谢靳言,冷笑道:“不过,三弟的未婚妻现在已经畏罪自杀了,婚约约束自然也就没了,倒是可以和你身边那个小绣娘在一起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冷笑道,“那本王就祝三弟如愿以偿了。” 谢靳言挑了挑眉,眼底並未因听到“楚明鳶畏罪自杀”几个字而有丝毫波动。他睨著谢承宗,声音清冷:“如此,臣弟就多谢二皇兄吉言了。” 说完,他转身朝皇帝的御书房大步走去。 听得云里雾里的谢霽元一把拽住正要离开的谢承宗:“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说安乐郡主死了?她还给三弟戴了绿帽子?” 谢承宗冷笑一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袖子,沉声道:“如今这件事京城大街小巷已人尽皆知,大皇兄何必从臣弟这里打听?你让手下人上街隨便一问,便能知道所有细节。” 谢承宗说完,转身大步往宫外走去。 他也没想到楚明鳶那个女人居然那么狠,为了得到父母的爱,连自己的双胞胎兄长都能残害...还好当初他们的联盟並未成功,否则他休了自己的王妃,娶一个毒妇回家,还是一个养了野男人的毒妇回家,不知齐王府会被那女人祸害成什么样。 想到手下匯报的楚明鳶为杀谢靳言派出的那些杀手,他就忍不住唏嘘:还好楚明鳶看上的不是他,否则他都不知已在楚明鳶手中死过多少回了。 谢霽元瞧著谢承宗走几步又摇摇头的模样,皱著眉头大步朝宫外走去,看到自己的侍卫,他走过去,沉声道:“去大街上打听一下,镇北王府的事情。” 御书房中。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著从外走进来的谢靳言,沉声问:“你做的?” 谢靳言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帝的目光,“父皇说的什么事?” 皇帝深吸了口气,他拿起手边的奏摺,脸色微沉,“镇北王府的丑闻。” 第185章 污点 听著皇帝的话,谢靳言勾了勾嘴角,眼底却一片淡漠,“父皇,镇北王府的丑闻是安乐郡主自己闹出来的,与儿臣何干?” 他毫不遮掩,坦然与皇帝对视:“况且,刺杀皇嗣乃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父皇不去追究真凶,反倒维护起要害您子嗣的人了?” 皇帝动作微顿,“你觉得朕方才是在怪你?” 谢靳言没有接话,但是態度很明显。 皇帝笑著摇了摇头,“朕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他將奏摺搁在龙案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谢靳言面前,“你的手段太极端了。你想报仇,朕不怪你。但你大可以只揭出她残害手足一事,那些会让你沦为笑柄的事,你本可以避开。” 谢靳言垂眸,他並不想避开。 皇帝看著他的模样,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沉了下去:“言儿,你要记住,即便你的名声再差,也不可能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子为王妃。” 他抬手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语重心长:“况且,那个女人还成过亲,生过孩子。你是朕最看重的儿子,朕不允许你身上留下这样的污点,你可听明白了?” 谢靳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重,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著有些干哑的嗓子,半晌才低声应道:“父皇放心。” 他倒是想把她放在身边,哪怕是以一个污点的形式,可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皇帝见他应下,面上露出笑意:“你自己心中有分寸就好。一个寡妇能让你如此倾倒,难保不是受过什么特训。” 谢靳言脸色骤沉,目光骤然变得锋利:“父皇!” 皇帝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见到这种神色,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怎么?生气了?” 谢靳言往后退了一步,躬身拱手:“父皇找儿臣来,是为镇北王府的事,现在事已谈完,儿臣告退。” 看著儿子这副赌气的模样,皇帝眉梢微挑,脸上仍掛著笑:“父皇身为男人,自然懂你的少年心气。男子衝冠一怒为红顏,有时也是一桩美事。你若实在喜欢那个小妇人,收到府中做个通房也不是不行,但得让她把身边的女儿打发了。” 皇帝说到此处,身上带起了帝王的威压:“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谢靳言不知为何,在听到皇帝这话的时候,心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传来了尖锐的疼痛,他咬了咬牙,努力压制著心头的不適,他又深深地呼吸了两次,才朝皇帝拱手道:“儿臣谨记父皇的告诫,若父皇没有其他事情了,儿臣就先告退了。” 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皇帝忽然喊住他:“安乐郡主畏罪自杀了,镇北王府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 隔著谢靳言別院仅两条街的小巷中,沈卿棠恍惚地站在门口。 巷子中几个中年妇人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接一浪,將她吞没。那些声音仿佛与她隔著一整个世界,很遥远...却又清晰地穿透她的耳膜,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囂。 “真没想到,这安乐郡主表面上瞧著活泼善良,背地里竟这么狠毒,连自己的双胞胎兄长都不放过!” “这算什么?她和靖王殿下有婚约在身,还敢跟別的男人廝混,这是胆大包天,根本没把皇室放在眼里!” “嘖嘖嘖,要说这靖王也实在够惨的。听说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就因为身份不高被那知府家的小姐拋弃过。如今都当了王爷,居然又被未婚妻给...绿了。” “听说那安乐郡主就是为了这个姦夫,才派人去刺杀靖王的。” “我还听说,当初说靖王与身边婢女有染,也是安乐郡主传出来的,她就是为了坏掉靖王的名声,好自己提出退婚。” “不过现在好了,她也算是恶有恶报。” “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是啊,畏罪自杀...死得太简单了。” 畏罪自杀。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沈卿棠脑海中不断放大...她双眼模糊,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沈卿棠,你还当自己是知府家的小姐呢?你还不知道你爹贪赃枉法,已经畏罪自杀了吗?” “卿棠...” “卿棠...” 张大娘的声音穿透那层透明的隔膜,挤过那些嘈杂的话语,终於落入沈卿棠耳中。 “你没事吧?” 沈卿棠神色恍惚地抬眸看向张大娘,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干...娘...” 张大娘急了,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这是怎么了?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你是要把乾娘嚇死啊?” 沈卿棠垂下眼,看见念儿也仰著小脸,一双眼睛巴巴地望著她。 她扯了扯嘴角,抬起还在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念儿的头髮。 片刻后,她低声道:“乾娘,我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带著念儿先回去,今日就不去买菜了。” 张大娘看著她惨白的脸色,满眼担忧:“你自己出门,没问题吧?” 沈卿棠轻轻摇头,“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 谢靳言回到王府,刚踏进书房,暗影就出现了。 躬身给谢靳言行礼后,他呈上收到的飞鸽传书:“殿下,江南来信。” 谢靳言看著那只被捲成细卷的宣纸,整个人怔在原地,一时竟然没有开口让暗影把信纸递过来。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转身走到桌案后面,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坐下,才缓缓抬头看向暗影,低声道:“你念。” 只是两个字,他的嗓音都带著一丝让人不一起察觉的颤抖。 暗影抬眸看了一眼忽然变得胆小的主子,才缓缓吧捲起的信纸展开,看到上面的字,他抿了抿嘴,低声念道:“当年派人去杀了陈老爷陈夫人的人是知府通判。” 谢靳言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咬得腮帮都绷了起来... 当年官府查案,凶手很快被抓获,案子火速了结,从头到尾没有人查到那个知府通判身上。 而当年的知府通判,是沈重山的心腹。 他身心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好半晌后才声音沙哑的问:“那个通判人呢?” 暗影垂眸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沉声道:“现任江南知府。” 谢靳言眉头一皱,“江南知府?” 他沉著脸朝暗影伸手,“给我。” 暗影闻言连忙双手把信纸奉上,谢靳言看著上面的两排小字,脸色微沉,“去查,谁是举主。” 第186章 她的质问 暗影刚领命出去,卫昭便笑著大步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王爷,沈娘子回来了。” 谢靳言的手猛地收紧,把手中的信纸捏成一团,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底带著暗沉的光,“你说什么?”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那不可置信的模样,笑著又重复了一遍:“沈娘子回来了,外面院子里呢。” 確定了自己不是幻听,谢靳言缓缓放鬆了身子,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心的信纸,而后拿出火摺子把信纸点燃,等那张写了两行小字的纸条在他指尖燃烧成灰烬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地对卫昭道:“让她进来吧。” 卫昭笑著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只要沈娘子肯回来,主子就一定不会相信李舒驊那些挑拨离间的话的,两个人只要把误会解释清楚,就一定能和好,那样主子的心情也会变好的吧? 脸色苍白的沈卿棠站在书房的院子中,看著卫昭从书房中出来,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听卫昭道:“沈娘子,您直接进去吧,主子在里面等著您呢。” 她朝卫昭福了福身子,垂下眼眸,径直走进书房。 等她跨进书房,卫昭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他挠了挠头,沈娘子的脸色看上去怎么那么不好呢? 书房內。 谢靳言听到动静,抬头朝沈卿棠看过去,见她垂著头走进来,他收敛起情绪,低声道:“我还以为你又要不声不响地一走了之呢。” 沈卿棠在距离他桌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抬头看著他,沉声问:“王爷,我爹娘的死,是不是因为你?” 谢靳言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捏紧,明明是盛夏,但书房中的温度却忽然下降了好几度。 他眼神冰冷地睨著沈卿棠,嘴角带著一丝嘲弄,“你觉得呢?” 沈卿棠眼眶通红,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想摇头说自己不知道,但是脑海中畏罪自杀几个字却像是魔音一样,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反覆。 她双手死死地掐在手里,这二十多天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要相信他,可是今天那些人的话,又像是一把铁锤,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谢靳言眸光深深地看著沈卿棠,短短四十多天没见,她又瘦得不成样子,就连脸颊那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肉都又消失了,那双通红的眼睛,现在更是半点生气都没有,人看著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出走... 他真的很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 谢靳言闭著眼睛深吸了口气,而后双手撑著桌子缓缓站了起来,他看著沈卿棠,一字一句地沉声道:“沈卿棠,我只说一遍,你父亲是被人举报贪污税银,人赃俱获,而后在狱中畏罪自杀的!他们的死,与我无关。” 畏罪自杀几个字,彻底刺激了沈卿棠,她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沙哑地朝著他嘶吼道:“谢靳言,你骗我觉得很好玩吗?我如今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绣娘!你即便是承认杀了他们,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沈卿棠!”谢靳言猛地站直身子,抬手指著她,眼神凌厉,“你已经认定了是我杀了害死了他们,是不是?” 他站在桌案后面,浑身上下散发著凛冽冰冷的气息,眼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苍凉,“你就这么相信萧世珩的话?” 沈卿棠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眼底的神色和他的一模一样,她闭了闭眼睛,声音颤抖又沙哑,“谢靳言,你別自欺欺人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双眼无神地看著他,轻声道:“楚明鳶的那些罪行是你散播出去的吧?她的畏罪自杀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吧?” 在谢靳言怔愣的瞬间,她又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和他仅隔著一张桌案的距离,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声音嘶哑:“谢靳言,让你的仇人以畏罪自杀的方式去死,已经成了你的惯用伎俩了,不是吗?” 谢靳言盯著她的眸光越发的深沉了,听著她荒谬的话,他眼底涌出怒火,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压制不住的燥意。 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谢承宗,那他可以一笑了之。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来质问他的人,是他要护著的人。 他之所以这么著急地处置了楚明鳶,原本是为了她。 而现在,她竟然拿著这件事情,质疑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忽然侵袭了谢靳言的全身,他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而后猛地睁开,他眼底的苍凉和疲惫忽然被戾气取代,他阴森地看著沈卿棠,冷笑:“沈卿棠,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杀人凶手的女儿吗?” 他忽然伸手掐住沈卿棠的下頜,那双桃花眼猩红的凝视著她,声音冰冷道,“本王即便是杀了他们,也是为父母报仇,也是他们死有余辜!” “你承认了。”沈卿棠浑身泄力地抬眸看著他,胸口的疼痛让她无法喘息,喉咙处也传来腥甜的味道,她使劲地吞咽了一下,把那口到嘴里的血腥味吞了回去,才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眼中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中滑落,声音更是沙哑得几乎让人听不到声音,“看到我对你那么內疚,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她像是感受不到下頜的疼痛一样,没有挣扎,也没有控诉,而是缓缓抬起手,放在他脸上,眼神复杂,“这样报復我,看到我被你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就消气了?” 谢靳言的手猛地鬆开她,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双眸通红,欲言又止。 沈卿棠无力地垂下手,而后缓缓地对他道:“阿言,从今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了,好不好?” 不等谢靳言说话,她又往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我们就放过彼此,也放过自己吧。” 沈卿棠说完转身不再去看谢靳言,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踉蹌地往外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谢靳言大步从桌案后走出来,他两步追上她,正打算伸手去抓住她的手臂... 沈卿棠的脚步忽然一顿,身子一僵,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人也轰然倒下。 谢靳言一把接住沈卿棠,厉声喊道:“来人!传府医!” ...... 半个时辰后。 府医忧心忡忡地写完药方,交给晏青,“要快。” 谢靳言看著躺在床上如同死人的沈卿棠,眼中全是悔恨,他不应该因为她不信他,就失去理智和她说那些气话的。 他闭了闭眼睛,看向府医,声音沙哑:“她会死吗?” 第187章 不想和他再有牵扯 守在门口的卫昭看著自家主子这副后悔莫及的模样,他嘆了口气,脚步往旁边移动了两步,让自己不再去看屋中的情形。 府医听到谢靳言问出的这几个字,只觉得心情沉重无比,他嘆了口气,低声道:“回王爷,沈娘子鬱结於心,气急攻心损了心脉,若短时间內再受刺激,只怕是...” 府医越往后面说越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谢靳言的神色,见他眼神冰冷,神色发黑,府医连忙噤了声。 “心脉受损?”谢靳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沈卿棠,声音沙哑,“她好好的为什么会心脉受损?” “沈娘子鬱结於心、忧思过重,此番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急火攻心,这才伤了心脉。”府医看著骨瘦如柴的沈卿棠,摇了摇头,“若想保住沈娘子的命,在她身子完全康復之前,万万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府医退了出去。 谢靳言在床头看著沈卿棠的模样发起了呆,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快一个时辰,沈卿棠一直没有醒过来,谢靳言的脚步也未曾挪动半分。 直到晏青端著药走进来,谢靳言才从她脸上移开目光。 他从晏青手中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用勺子在药碗中轻轻搅动,耐心地把滚烫的药吹凉,直到碗中的热气散去,他才喝了一大口在嘴里,直接俯身覆上沈卿棠的唇。 还在屋中的晏青:“.......” 王爷这餵药的方式是跟沈娘子学的吗? 这样餵药是要方便一些是吗? 不过想到等沈娘子醒来,自家王爷可能就不能亲沈娘子了,晏青默默地收回目光,走出房间,把门个关上了。 ...... 沈卿棠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佩兰守在她身边的。 看到她醒过来,佩兰脸上的神色一喜,“沈姐姐,你醒了!” 沈卿棠整个人都特別萎靡不振,看到佩兰,她也只是强撑精神点了点头,“我晕过去多久了?” “好几个时辰了,现在都快酉时了。”佩兰见她要起身,连忙过去扶著她坐起来,“你身子不好,我扶你起来。” 沈卿棠頷首向佩兰道谢,坐起来后,才低声道:“多谢。” 她弯腰去穿好自己的鞋,撑著身子站起来,“时辰不早了,我在这里耽搁时间太久了,得走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问谢靳言一句。 她踉蹌著脚步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一软,佩兰连忙上去扶著她,“沈姐姐,你小心点。” 沈卿棠借著她的力气稳住自己的身子,又强撑著身体站起来,然后坚定地用力拂开她的手,“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她深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佩兰见到她这个模样,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终是忍不住从眼眶里面坠落出来,她快步走上去,扑通一声跪在沈卿棠面前,哭著道:“沈姐姐,您救救奴婢吧。” 看著忽然跪在自己面前的佩兰,沈卿棠眼神复杂地怔愣在那里,好半晌后,她才缓缓道:“佩兰,我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能帮你什么?” 佩兰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卖身契,双手捧著递到沈卿棠面前,低声道:“先前沈姐姐您晕倒了,奴婢一时没忍住衝撞了王爷。王爷本想將奴婢发卖,是晏青公公替奴婢求了情,把卖身契给了奴婢,让奴婢回家。” 不等沈卿棠说话,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哽咽道:“可奴婢的爹娘本就重男轻女。当年为了给哥哥娶媳妇,他们就想把奴婢卖到青楼去。如今奴婢若拿著月银回去,不但银子会被抢走,还有可能被他们再卖一次。” 她跪著往前挪了两步,抱住沈卿棠的小腿,低声乞求:“所以,沈姐姐,我能跟您回去吗?我不要月银,您只要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好...” 沈卿棠看著跪在地上弓著身的佩兰,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眼底翻涌著可以把她湮灭的悲伤情绪。 好半晌后,她弯腰把佩兰从地上扶起来,声音沙哑道:“佩兰,我知道是他让你跟我走的。所以我不能让你跟我走。” 佩兰神色一怔,正要说话,沈卿棠又道:“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即便你不跟我离开,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鬆开佩兰的胳膊,声音沙哑,“可是我已经很累了,以后都不想再和与他有任何牵扯了,我不会带你跟我一起走的。” 她说完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抱歉。” 话音落下,她睁开眼睛,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走过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著沈卿棠瘦弱的背影,佩兰脚步忍不住往前追了一步,说话的声音里面也带了哭腔,“王爷,现在怎么办啊?” 谢靳言从床后走出来,眸光深沉地注视著沈卿棠离去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抬步跟了上去。 若不是她不能再受刺激,他敢保证,今天她踏进靖王府的门,就再也別想走出去。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会像自己先前说过的那样,把她囚在身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可... 府医说,若不想她死的话。 那就不能让她再受刺激。 ...... 沈卿棠浑浑噩噩地走出靖王府时,在靖王府门外遇到了萧世珩。 萧世珩自从那日在別院和她谈过话后,就再也没见过她,此时看到她消瘦的身影,他整个人一僵,心臟像是被谁用刀扎了一下,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卿棠面前,低低地喊了一声:“卿棠...” 沈卿棠听到他的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见来人是他,她往旁边走了一步,继续往前走,像是被看到他一样。 萧世珩猛地回眸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全是她先前的模样... 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就连平日里的疏离和礼貌也没有了... 对他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抬步就要去追,却被忽然出现的卫昭拽住手臂拉了回来,他诧异地回眸,见是卫昭拽著自己,他眉头微蹙,沉声道:“卫昭,放开我。” 卫昭没有鬆手,而是等沈卿棠走远了,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萧世珩,沉声道:“若萧世子还想要沈娘子活命的话,就不要再说一些刺激她的话了。” 萧世珩神色一怔,眼神变得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娘子变成这样,还不是拜萧世子所赐。” 卫昭面无表情地鬆开萧世珩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萧世子若是无事,那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他大步追著沈卿棠的脚步而去。 第188章 阿言,她的女儿叫沈念瑾 萧世珩怔愣在原地,转身正欲往王府內走去,就看到谢靳言双眸猩红地站在大门里面,目光追著已经走入人群的沈卿棠。 看到谢靳言这副模样,他置於胸前的右手逐渐收紧,声音忽然变得低哑:“你向她解释清楚了?” 谢靳言没有马上回答萧世珩这句话,而是等人群中已经看不到沈卿棠的身影了,才收回目光凉凉地看向他,嘲讽道:“解释不清楚才是萧世子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听到他毫不遮掩的讽刺,萧世珩咬了咬牙,却没有出声反驳。 谢靳言见他不出声,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府內走。 萧世珩见状,大步追了上去。 书房院中。 谢靳言跨进院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看向跟在自己是身后的萧世珩,冷笑:“萧世子如今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他脸色阴沉,语气冰冷,“看到我们走到这一步,你满意了吗?” 听到他满是嘲讽的话,萧世珩眉头微蹙,声音也沉了下去,“你说话又何必如此带刺?” “怎么?”谢靳言眯著眼睛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冷笑道:“萧世子只许自己做,还不准本王说了吗?” 他一把揪住萧世珩的衣领,声音低沉,“萧世珩,我没有向你大打出手,已经是仁慈的了,你还想本王对你笑脸相迎吗?” 萧世珩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反抗,垂眸看了一眼谢靳言的手,才抬眸与他对视:“在这件事情上,是我卑鄙了。” 谢靳言听著他的话,冷哼了一声,猛地推开他,转身往书房里走去。 萧世珩见状抬步跟了进去。 在书房门口原本想去给自家主子泡茶的晏青,一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在原地筹措了片刻,他乾脆走过去把书房的门关上,站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 书房內。 谢靳言在桌案后坐下,却没有去看上面的公文,而是抬头看著萧世珩,语气嘲讽,“萧世子难道是特意上门来看本王笑话的?” 如此针锋相对的谢靳言,萧世珩还是第一次见。 他走到谢靳言的桌案前,无奈地嘆了口气,暗沉的眸光下带著一丝歉意,“抱歉,若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和沈娘子之间的纠葛,我不会让自己弥足深陷,更不会不合时宜地几次三番向她表明心意,还妄想拆散你们。” “你用尽心思挑拨我们的关係。”谢靳言原本坐直的身子往后一靠,脸上闪过一丝讽刺的神色,语气更算不上好,“现在她要和本王断绝一切来往了,你来道歉了?” 他睨著萧世珩,轻嗤,“你又在唱什么把戏?” 萧世珩知道谢靳言应该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我知道,如今无论我如何道歉也无法弥补我自己犯下的错。”萧世珩侧眸看了一眼还摆在谢靳言右下方窗边的绣架,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涩,声音也染上了一些沙哑之色,“但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谢靳言蹙眉,冷笑:“什么事情?你要说当年不是沈卿棠的爹娘杀了我的养父母?”他说完不等萧世珩说话,又继续道:“这件事情,本王会派人亲自去查清楚,就不劳萧世子替本王操心了!” “阿言,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忽然知道沈娘子就是当年的那个女子吗?”萧世珩双手撑著桌案,俯身认真地看著谢靳言,声音微沉,“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忽然去查当年的事情吗?” 谢靳言眉头微蹙,“她从未改名,当年我和她的事情也不是秘密,楚明鳶能轻易查到她的身份,你也可以。” “我还没有楚明鳶那么卑劣和疯狂。”萧世珩看谢靳言的表情就知道,沈卿棠定还没有告诉他念儿的身份。 想到自己一旦告诉谢靳言,念儿的身份,那自己和沈卿棠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萧世珩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底闪烁著自嘲,他还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便沈卿棠不会和阿言在一起,他和沈卿棠也是绝无可能的。 他缓缓站直身子,看著谢靳言,声音沙哑地低声问:“你知道沈娘子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谢靳言眼睛微眯,脸上的神色也完全冷了下去,他抬眸冷冷的看著萧世珩,“怎么?挑拨了她还不够,现在又想用沈卿棠和她亡夫的感情来劝我放弃?” 他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冷声道:“你想告诉我,她给她女儿取名念儿,就是忘不了她那个死了的丈夫是吗?” 看谢靳言情绪这么激动,萧世珩皱著眉头,低声吼道:“她叫沈念瑾!” 谢靳言整个人一怔,一时忘了反应。 萧世珩趁机道:“那个孩子叫沈念瑾,她说娘亲告诉她,若是想爹爹了,就念一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她的名字里面有爹爹。” 他缓缓抬眸看著整个人僵在那里的谢靳言,声音沙哑,“那孩子的一双桃花眼,和你的一模一样。” 谢靳言的心臟像是被谁猛地一下狠狠捏住了一样,又疼又麻,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抬眸看向萧世珩,声音又干又涩:“你说什么?” “阿言,沈娘子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是和你的孩子。”萧世珩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我去查了你们的过去,又把那些事情告诉沈娘子,是我卑鄙了,但...”他顿了顿,缓缓吐出胸口那一口浊气,低声道:“希望,这个真相,能弥补我之前对你造成的伤害。” “这怎么可能?”谢靳言声音沙哑,“她当年明明说自己喝下了墮胎药,要嫁给別人的...” “可是你亲眼看到她喝下墮胎药了吗?”萧世珩往前走了一步,身子抵著桌案,声音沙哑,“你又亲眼看到她坐上出嫁的花轿了吗?” “阿言,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耳朵听到的呢?”萧世珩双手死死地掐著手心,眼神认真地看著谢靳言,“你说得没错,我这个人一直都在权衡利弊,一直都在抉择,所以...” “我现在后悔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道:“希望敢用满腔热烈去爱彼此的你们两个人有一个好结果。” 谢靳言现在已经听不进去萧世珩说的那些话了。 他脑海中全是那个孩子的名字。 沈念锦? 原来她给孩子取名念儿。 念的那个人是他。 谢靳言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步就往书房外面跑,他想立刻见到那个一直被他故意忽略掉的孩子。 他大步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正要开门。 萧世珩又忽然喊住他,“阿言。” 谢靳言背影一僵,缓缓回头看向他,“还有事?” “其实在来王府的路上我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些事情。”萧世珩晦涩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在王府门外我看到了消瘦的沈娘子,我才下定了决心...她真的把你看得很重,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她。” 第189章 她的確不欠他 谢靳言没有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萧世珩一眼,然后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把两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的晏青已经激动得双目通红了,看到谢靳言出来,他张了张嘴,颤抖著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的嗓子道:“王爷,奴才去准备马车。” 说完不等谢靳言说话,弓著身子快步往外面跑去。 谢靳言愣了一下,看著晏青脚下生风的背影,他双手捏紧成拳,抬脚走下台阶,然后大步朝院外走去。 萧世珩看著谢靳言这模样,眼底一片黯然,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现在算不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了? ...... 谢靳言与晏青主僕二人刚走到王府外,卫昭就大步走了回来。 卫昭看到谢靳言,大步朝著他走了过来,“王爷,沈娘子就住在铜锣巷中,隔著咱们这里並不远。” 就在此时马夫牵著马车过来了。 晏青连忙大声喊:“王爷,快上马车!” 谢靳言转身大步跨上马车,晏青一屁股坐在车板上,对著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卫昭道:“还不上来赶车!” 卫昭:“......” 他走过去接过马夫手中的韁绳和马鞭,赶著马车往铜锣巷的方向而去。 路上,卫昭看著眼眶红红,嘴角却压都压不住的晏青,忍不住皱著眉头低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晏青吸了吸鼻子,然后侧耳听车厢里面的动静... 车厢里。 谢靳言坐在那里,双目失神地盯著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想到那个自己只在黑夜中见过一次,还没有看清容貌的孩子... 原来那孩子是她和他的孩子啊。 难怪他虽然只见过那孩子一次,却会时不时地想到她。甚至那次看到桃花酥时,竟莫名想给那孩子买上一份。 原来冥冥之中,他的心早已有所感应。 想到第一次见那个孩子的场景,谢靳言的心就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麻绳死死地勒紧了一样,疼得钻心... 他还曾口不择言地骂过那个孩子是野种。 想到她不知道他养父母死亡时候说的不欠他的... 当时他总说她欠她一个孩子,她说她不欠他,他怎么就没想到她带在身边的女儿就是他们的孩子呢? 他明明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人。 明明心头知道她是不会做出拋下他打掉他们孩子的事情来,他还是相信了当初她说的那些狠话! 当年她说了那些狠话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是不是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然后艰难地抚养孩子长大? 晏青说,她曾在冀州做过绣娘,还为人浆洗衣服来赚钱养孩子... 想到这些年她一个人靠自己的那双手,挣钱养孩子,一步一步靠著自己的双脚走到京城,谢靳言的喉间忽然勇气一股腥甜的味道,他努力想压制住那口鲜血,可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自己曾对她说出的那些话... 那股腥甜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从他的喉中喷了出来。 坐在侧板上一直听著车厢里面动静的晏青几乎是在他喷血的一瞬间就掀开了车帘,看到谢靳言扯著车板半伏著身子,晏青哎哟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进了车厢,“王爷,您还好吧?” 谢靳言一只手撑著车板,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他胸口又闷又痛,却在想到先前沈卿棠吐血晕倒的场景后,被他努力压著,他把嘴里的血腥吞咽回肚子里,声音沙哑道:“无碍,快赶车,我要见她。” ...... 马车驶入铜锣巷,刚停稳,谢靳言就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可他人走到院门前,却忽然胆怯了。 他抬起手,一时竟然不敢把门敲响。 晏青瞧著自家主子这模样,忍不住別开头,抬手抹了一下眼泪。 他之前总是心疼主子,可当他得知那念儿小姐就是主子和沈娘子的孩子之后,他更心疼沈娘子了。 王爷这些年虽然心头苦了些,但至少锦衣玉食,什么都不缺。 可沈娘子呢? 在这个世道上,沈娘子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人拉拔著一个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 ...... 沈卿棠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租赁的小院,刚走进院子,她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在疯狂转动。 她脚步根本无法挪动半分,就那样呆滯地在烈日下站了半晌,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大娘从屋中走了出来,见她站在院中,脚步飞快的朝她走来,“卿棠,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屋?” 沈卿棠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张大娘扯出一个笑容,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张大娘见状疾步过来接住她,但因为她整个人卸力,力量全都砸在了张大娘身上,张大娘接著她,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张大娘撑著身子想要把她扶起来,但却因为力气並不是很大,根本没有没办法起身,张大娘人都要急哭了,“卿棠啊,你可別嚇乾娘啊!” 念儿听到动静从屋中走出来,看到娘亲晕倒在外祖母怀中,一下就急哭了,她噔噔噔地跑到沈卿棠身边,抱著沈卿棠的胳膊哭著喊:“娘亲,你怎么了?” 张大娘满心焦急,她们三个女人,若没人来帮忙,这烈日炎炎下,卿棠怕是会出个好歹的。 想到这里,张大娘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看著念儿道:“乖念儿,你快开门去求助...” 她话音还未说完,院门忽然被人用大力踹开。 她震惊的回头,只见那个她见过两次的王爷脚步生风的大步走了进来,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谢靳言已经弯腰抱著晕倒的沈卿棠站起了来。 正在哭著擦眼泪的念儿也一下子愣住了。 谢靳言想抱著沈卿棠回屋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垂眸看向那个和沈卿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姑娘,她的眼睛真的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抱著沈卿棠的力度逐渐收紧,看孩子的目光也更加晦涩了。 张大娘揉著腰从地上爬起来,见谢靳言还抱著沈卿棠站在原地,她连忙道:“王爷,您先把卿棠抱进屋去吧,她可能是中暍了,继续在这外面待著,怕是...” 她话音未落,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大步往屋內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沉声吩咐晏青,“去把江云海叫来。” 晏青连忙应了一声,正打算去,就看到了还站在院中哭泣的念儿,他脚步一顿,看向刚栓好马进来的卫昭,“你去快去请江太医过来,沈娘子晕过去了。” 卫昭:“....” 又晕了? 他转身大步往院外走去。 等卫昭出去了,晏青才在念儿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他认真地打量著自己见过几次,却都被他忽略掉的小孩,看著她那双与主子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他抿了抿嘴,朝她伸手:“念儿小姐,奴才抱你进去看您娘亲,您別哭了,可好?” 第190章 父女 谢靳言把沈卿棠放在床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被烈日晒得通红,整个人也烫得让他心惊,他眼底的悔意几乎要把他泯灭。 他怎么能忘了她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这件事情? 张大娘在接沈卿棠的时候撑到了腰,端著冷水进来的时候,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谢靳言见她想给沈卿棠擦身,他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水盆,声音沙哑道:“我来。” 张大娘迟疑地抬眸看向谢靳言,这是她第一次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视这位王爷,然后在看到眼前这位王爷的五官后,她愣住了,就连手中的水盆被拿走了,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王爷和念儿.... 谢靳言拧了帕子认真又仔细地给沈卿棠擦了脸,然后又擦了手,才伸手解开她领口的盘扣,给她擦拭脖子... 擦完了,他把帕子放回盆中,看向还愣在那里盯著他的张大娘,“有劳。” 张大娘连忙过去接过水盆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门外因为见她端著水走进来就抱著念儿在门口停下脚步的晏青见张大娘走出来,连忙让开身子,客气地笑著道:“大娘,需要咱家帮忙吗?” 张大娘看了一眼还抱著念儿的晏青,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念儿如今抱著有些累手了,公公不如把她放下来?” 晏青抱著念儿往后退了一步,笑著道:“念儿小姐这么轻,怎么会累手?咱家抱著念儿小姐就好。” 念儿双手搂著晏青的脖子,抿嘴道:“我想进去看娘亲。” 晏青笑著点头,“好嘞,奴才这就抱您进去看娘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罢客气地对张大娘笑了笑,抬步往屋內走去。 张大娘端著水盆站在那里咽了咽口水,这公公喊念儿小姐,还在念儿面前自称奴才... 难道念儿真的是卿棠和那位王爷的孩子? ..... 晏青抱著念儿进屋的时候,谢靳言刚把沈卿棠的衣服理好,他回头就看到了被晏青抱著的念儿。 他原本就有些哽塞的喉咙一时之间更像是堵了一坨棉花在那里,让他呼吸困难。 如果他当初有一瞬间选择相信,她是不可能拋弃他另嫁他人的,有一瞬间去想一下,孩子是他的... 那他就不会和她们母女两人错过那么长时间了。 谢靳言双手死死地捏著手心,脚步僵硬地往念儿这边挪了一步,他朝念儿伸手,声音沙哑,“你就是念儿?” 念儿原本想去看娘亲的,可是看到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满眼心疼的叔叔,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她抬起自己软嫩的小手去擦了一下谢靳言的脸颊,低声道:“叔叔不哭。”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面拿出一颗飴糖递到谢靳言面前,软软地说道:“念儿给你吃糖。” 看著眼前拿著飴糖的小姑娘,谢靳言紧紧地咬著牙关,眼睛也被刺痛,他猛地闭上眼睛,別开脸,不敢去看念儿。 是他太愚蠢了。 明知道她有多在意他,还是不信她。 念儿见他不愿意要自己的糖,失落地低下头,抿著嘴低声问晏青,“叔叔不喜欢念儿吗?” 晏青被念儿这话嚇了一跳,刚要说不是,谢靳言就转过脸来,他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伸手抱过念儿,声音沙哑著低声道:“不,我很喜欢念儿。” 他回眸看了一眼还没有醒来的沈卿棠,低声对念儿道:“娘亲在睡觉,我们出去说话,好不好?” 念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娘亲,懂事地点了点头,“娘亲最近一直没有睡觉,不要吵到娘亲睡觉了。” 听到念儿童声童气的话,谢靳言的心又像是被人用刀子划了一刀。 她从萧世珩那里听到那些话后,一定也很痛苦吧。 可是她没有在昨天听到他回京后立刻来质问他,而是在听到今天那些流言蜚语后才忍不住找上门来... 而他呢。 因为她的不信任,口不择言... 念儿任由谢靳言抱著自己走到正屋中,因为先前哭过,现在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但是这並不妨碍她现在打量谢靳言。 盯著谢靳言的脸颊看了半晌,她低声问:“叔叔,你不喜欢我娘亲吗?” 谢靳言蹙眉,正要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就听念儿说,“为什么你每次出现,娘亲都会哭?” 念儿嘟著嘴,眼底全是不解,“以前娘亲看你画像的时候,也会哭。”她抬手戳了戳谢靳言的脸颊,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呢?” 谢靳言原本就发疼的心臟,听到念儿这话,一下子更疼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然后使劲地掐著,然后鬆开,再使劲捏紧,心臟一抽一抽的疼,让他无法喘息。 他紧紧地把念儿抱在怀中,以此来缓解自己心臟的疼痛,他闭著眼睛,声音低沉又沙哑,“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娘亲呢?” 念儿抿嘴,“那你为什么要让娘亲哭?” “那是因为太喜欢你娘亲了。”谢靳言闭著眼睛,他想把眼中的泪水给逼回去,可眼泪並不听话,非要从他的眼角挤出来,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对念儿道:“对不起念儿,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娘亲哭的。” 念儿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向谢靳言,见他也红著双眼,眼泪一滴一滴地坠落,她抬起手帮他擦眼泪,“你不是故意让娘亲哭的,那我就不怪你,你別哭了...” 谢靳言听著她这么懂事的话,喉咙哽塞得再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抚摸的念儿的脸庞,眼底一片黯然与晦涩。 ...... 江云海被卫昭匆匆忙忙的逮到小院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给沈卿棠诊脉后,他无奈的拿起笔写药方,將药房递给门外的卫昭后,这才看向抱著念儿盯著自己的靖王殿下。 他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吞下了自己到嘴边的问题,沉声对谢靳言道:“王爷,沈娘子的身体可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心脉受损必须好生將养,一点刺激都不能受,情绪上更不能有多余的波动,若她再因为情绪激动晕倒或者吐血,那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她了。” 一直捂著腰站在一旁的张大娘听到这话,心头一震,“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世上最难医治的病就是心病。”江云海看著没有说话的谢靳言,嘆了口气,“沈娘子是为什么晕倒的?” 谢靳言皱著眉头没说话。 站在一旁的晏青闻言连忙出声解释,“其实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 江太医嘆气,看向谢靳言,低声道:“即便是误会,为了沈娘子的身子著想,在沈娘子身子好全之前,您最好还是暂时別出现在她面前了。” 第191章 不会再有误会 一心想要弥补她们母女两人的谢靳言听到江云海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那双原本通红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他蹙眉看向江云海,沙哑的声音一下变得低沉:“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若不出现在她面前,他还如何向她解释,说他先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有心的,他也没有派人去害她的父母? 江云海见谢靳言的脸色沉了下去,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頷首道:“对,沈娘子的情绪皆因您而起,若想她安心把身体养好,这段时日您最好別出现在她面前。” 说罢他又看向其他人,继续道:“沈娘子醒来后,不管想做什么,你们儘量顺著她,千万不要让她的情绪有起伏。” 张大娘站在一旁听著,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那卿棠醒来之后,自己胡思乱想可如何是好?”她往沈卿棠的寢臥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卿棠前些日子整日整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经常听到她在屋里哭。” 说到这里张大娘嘆了口气,才又继续道:“这两日她好不容易愿意从房中走出来了,现在又...” 谢靳言听到张大娘这些话,只觉得胸口又闷又胀,像是要炸开一样,那种难受即便此刻抱著亲生女儿,也无法平復。 念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大概也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了。她眼眶红红地抱著谢靳言的脖子,瘪著小嘴问:“娘亲会不会死?” 这个懵懂的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就像无数尖刺扎入谢靳言的心臟,他得死死咬著牙,才能压制住喉间的血腥味。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对念儿道:“不会的,爹...我不会让你娘亲有事的。” 说罢,他看向江云海:“若不想让她胡思乱想,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最好是不要让沈娘子一个人独处。”听到谢靳言的问题,江云海將目光从张大娘身上收回来,沉声道,“若是可以的话,儘量让沈娘子能出去走走,散散心。” 谢靳言眉头微蹙,正要说话,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就见长公主带著李长乐疾步走来。 张大娘看到两个身著华丽,带著嬤嬤和婢女的陌生女子款款而来,皱了皱眉迎上去,正想问对方是谁,谢靳言已经抱著念儿走了过去:“姑母,你怎么过来了?” 李长乐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孩子,来不及诧异,连忙见礼:“靖王表兄。” 江云海和晏青等人也快步上前给长公主见礼:“见过长公主殿下,昭和县主。” 张大娘赶紧跟著行礼。 长公主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看著谢靳言沉声道:“怎么回事?为何她会忽然晕过去?” 谢靳言眉头一皱,立刻想到长公主派了人在暗中保护沈卿棠。 这龙一的速度还挺快的。 想到方才若自己没有及时出现,那龙一肯定又会现身抱著她进屋,谢靳言眼中的情绪瞬间冷了下去。 他看著长公主,冷声道:“姑母身边的龙影卫没有告诉姑姑吗?” 龙一今日自然把沈卿棠身边最近发生的事都匯报给了长公主,但沈卿棠具体为何晕倒,龙一还真不知道,毕竟沈卿棠是去王府找谢靳言的,她还没有偷听別人闺房私事的乐趣... 现在听谢靳言这么说,长公主眉头一皱,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冷声道:“本宫让龙一在附近是保护卿棠的安危,又不是偷窥她的生活。” 谢靳言凉凉地抬眸与她对视:“既然是保护她的安危,当初为什么让她接触到那些...”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口气,把念儿递给晏青,才皱著眉头压低声音道:“我们別在这里说话,一会儿把她吵醒了。” 长公主见谢靳言还有心情和自己爭执,便知沈卿棠暂时应无大碍,她放下心来,转身朝院外走去。 谢靳言抬步跟了上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跟著出去,还是留在这里。 江太医咳嗽了一声,看向一直捂著腰的张大娘,关切道:“张娘子,你是不是伤到腰了?在下给你瞧瞧?” 张大娘耳根微微一红,连忙摆手道:“我这就是不小心扭到了,没什么大碍。” “腰伤不是小事,在下还是给你瞧瞧吧。”江太医走过去扶著张大娘,低声道,“你若真扭到了腰,我也好给你施针。” 张大娘挣扎了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稳稳地扶著她,半点鬆开的意思都没有,她只能訕訕道:“这不好吧?” 江太医蹙眉,义正词严道:“你是伤患,我是大夫,大夫给伤患看病是天经地义的,哪儿不好了?” 被晏青抱著的念儿注意力一下就被两人吸引了。听到外祖母也受了伤,她嘟著嘴道:“外祖母,您受伤了吗?江爷爷医术很厉害的,您就让江爷爷给您治伤吧...” 张大娘张了张嘴,正想说自己没事,江太医就道:“你瞧孩子都这样说了,你就別硬撑著了,省得让孩子担心。” 张大娘只能无奈地点头:“那麻烦江太医了。” 江太医笑了笑,“这有什么麻烦的。” 站在一旁完全被忽略了个彻底的李长乐:“......” 谁来理一下她啊? 院中,桂花树下。 谢靳言揉著眉心在石凳上坐下,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中染了些疲惫:“她是鬱结於心、气急攻心导致的心脉受损。王府的府医和江太医都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也不能再任由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长公主眉头微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 谢靳言嘆了口气,將目光缓缓落在正屋中被晏青抱著的念儿身上,沉声道:“她以为我为了替养父母报仇,设计陷害她的父母,害死了他们。” 长公主眉头微蹙,“萧世珩告诉她的?” 谢靳言轻轻頷首:“嗯。”他搭在石桌上的双手逐渐收紧,沉声道,“萧世珩看到了念儿的容貌,让人去查了我们当年的事。” 长公主垂下眼眸,想到昨夜她和盛珏见面时盛珏告诉她的那些事,抬眸看向谢靳言,沉声道:“那你恨她父母吗?” 谢靳言手指微僵,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我不信李舒驊的话。”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有底气了一样,抬眸看向长公主,沉声道:“我养父母的死,我会亲自去调查,她父母的事情我也会亲自调查。” 他不再允许他们之间再有任何的误会。 第192章 我知道了 姑侄二人在院中坐了一刻钟。 最后长公主站起来,看著谢靳言道:“卿棠这里,不你用担心,你只管去江南查当年的事情。”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如今安乐郡主的事情闹成这样子,你现在离京去京城,会不会落人话柄?” 谢靳言看了一眼沈卿棠的房间,眉头微蹙:“我等她情绪稳定一些再出发,京城的事情,我也会安排好。” 长公主頷首,“好,姑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她抬步往正屋走去,“我去看看卿棠。” 人才刚走出去两步,谢靳言忽然扬声喊她:“姑姑。” 长公主脚步顿住,回眸看向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沉沉地盯著长公主,“您为何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他眼睛微眯,原本沙哑的嗓音中多了一丝肯定,“你別说什么因为她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女子之类的话,你定然还有其他事情瞒著我。” 长公主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勾,“自然不是,你在本宫这里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她回眸往沈卿棠的房间看了一眼,继续道:“卿棠这丫头,在本宫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很是喜欢,再加上她刺绣很好,又和长青差不多大,我早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了。” 谢靳言深深地看著长公主,他知道长公主没有说实话。 但他也知道,长公主不会告诉他原因的。 至少目前不会告诉他原因。 “好。”他轻轻頷首,“不管姑母你出於什么原因对她好的,但侄儿知道你不会害她。” 长公主挑了挑眉,“我自然不会害她。” ...... 沈卿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了。 她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喉间有很浓的苦涩味道,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李长乐见她醒了,脸上一喜,“沈姐姐,你醒了?” 沈卿棠恍惚了一下,才看清了李长乐的脸。 看到李长乐在自己床前,她撑著身子想坐起来,李长乐赶紧伸手去扶她,“你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沈卿棠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地低声问她:“县主怎么在这儿?” “你晕倒了,是龙一回去告诉母亲和我的。”李长乐看著脸色极差的沈卿棠,眼底闪烁著心疼的神色,“怎么短短二十多天没见,你就瘦成这模样了?” 沈卿棠轻轻摇头,她想说自己没事,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她如今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说得出骗別人的话呢? 听李长乐说她们是听了龙一的稟告才知道她晕倒的,沈卿棠下意识地认为是龙一把她抱进屋的,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长乐瞧著明明是自己生病了,却还要给她们道歉的沈卿棠,她心头忽然很不是滋味,转身给沈卿棠倒了一杯温水,她才抿著嘴低声道:“沈姐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沈卿棠接过李长乐递过来的水,轻抿了一口,而后捏著水杯发起了呆。 她怎么会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呢? 她对不起爹娘。 对不起陈伯父和陈伯母。 也对不起念儿。 他们都是她贪恋过重的受害者。 李长乐见她又抱著水杯开始落泪了,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抬手给沈卿棠擦眼泪,“沈姐姐,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你別哭了。” 沈卿棠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摇著头道:“和你没关係,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她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抬眸看向李长乐,“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去...” “醒了?”长公主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卿棠声音一顿,抬眸看向门口。 长公主站在门口,她身后的秦嬤嬤捧著托盘,有一个冒著热气的青花瓷碗。 长公主抬步走了进来,在沈卿棠身边坐下后,才接过秦嬤嬤托盘中的碗,看向还在发呆的沈卿棠,“又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我让秦嬤嬤给你熬了燕窝银耳羹,你喝点。” 沈卿棠怔怔地看著长公主,眼中全是不解。 看到她这副状態,长公主嘆气,“你这孩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泪水,抽噎著问:“您怎么会来这里?” 她已经和谢靳言没有任何关係了。 长公主为什么还会过来看她? 看著她这模样,长公主眼底闪烁著心疼,她把碗递给秦嬤嬤,拿著帕子给沈卿棠擦拭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我过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你。” 她轻抚著沈卿棠的脸颊,嘴角牵著温柔的笑意,“因为卿棠是很好的人,我不想看到卿棠难过啊。” 沈卿棠牙齿紧紧地咬著嘴唇,呜咽著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李长乐在一旁看著沈卿棠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今天下午她已经听那位张大娘说了沈姐姐刚到京城时候的模样,她能想像,沈姐姐独自一个人带著孩子,顛沛流离从江南一路到京城,到底有多困难。 她以前以为沈姐姐只是京城中的一个普通寡妇,死了丈夫,但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和孩子,日子可能过得苦了些,但应该也过得去。 可现,她听说沈姐姐的孩子不是和亡夫的,而是和靖王表兄的... 而她带著他们的孩子,守著这个秘密,一个人过了七年。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李长乐猛地別开脸。 真难想像,沈姐姐之前在面对靖王表兄和安乐郡主的时候,心头有多难过。 长公主看著沈卿棠一直强压著自己的情绪,心头难受得紧,她往沈卿棠身边靠近了一点,把沈卿棠揽在怀中,低声道:“傻丫头,难受了就说出来,別憋在心里。” 沈卿棠闻言再也绷不住了,一开始只是呜咽,然后逐渐哭出了声音... 长公主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湿意,抬手一下一下拍著沈卿棠的后背,低声哄道:“哭吧,哭过之后,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屋外,院中。 谢靳言听著屋中的动静,原本挺值的背脊逐渐弯了下去。 原来,她醒著的时候,这么难过。 江云海瞧著写谢靳言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嘆了口气,“沈娘子这个情况都如此难过,若见了殿下您,怕是更忍不住情绪。”他顿了顿,压著嗓音道:“臣觉得,在沈娘子完全康復之前,您还是別出现在她面前,比较好。”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頷首,“我知道了。” 第193章 天生一对 亥时末,长公主和李长乐才从沈卿棠的小院中出来。 看到谢靳言竟然还在院子外面等著,长公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抬步朝他走去,语气温和了不少,“还没走?” 谢靳言目光越过她看向院子內,沙哑的声音染著疲惫,“她...怎么样了?” “哭过之后喝了一些燕窝羹,就睡了。”长公主拍了拍谢靳言的手臂,低声道,“你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从通州回来,应该也没休息好吧?” 站在马车旁的卫昭听到这话,忍不住撇嘴,哪儿是没休息好,王爷分明是回来后就没合过眼。 见谢靳言不语,长公主嘆了口气说:“回去好生歇著,镇北王府的事,你也需要出面处理。” 说罢,长公主带著李长乐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李长乐跟著母亲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频频回头看向谢靳言。 他虽身处黑夜,夜色却掩不住他周身的疲惫与悲伤。 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人伤身至此? 直到回去的路上,李长乐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长公主看了一眼天真烂漫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惆悵。女儿如此不諳世事,她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换作旁人,知道自己的爹爹死於自己伯父之手,心头不知该有多恨、多难过... 可她却问:“娘亲,那大伯父全家都死了,算不算是给爹爹报仇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竟然就不难过了,也不伤心了。 还说:“祖父最注重忠孝了,可大伯父不忠不孝,还手足相残,他如今死了,就是下地狱,祖父都不会放过他的。” 不仅如此,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她听到沈卿棠出事,竟主动要求一起来看望沈卿棠。 长公主摸了摸李长乐的头髮,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在想什么?” 李长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著脸颊,偏头看著母亲,眉头微蹙,“我在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沈姐姐寧愿独自生下孩子,也要和靖王表兄分开?” 长公主眉梢微微一挑,“这就要看你沈姐姐愿不愿意告诉我们了。” ...... 谢靳言回到溯游居,刚走进正院,胸口那股血腥气便压制不住地往喉间翻涌,他眉头一皱,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晏青见状急得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王爷,您没事吧?” 卫昭也立刻转身大步朝外走,“属下去把江太医喊过来。” 晏青扶著谢靳言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担忧地问:“王爷,您是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养好啊?” 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剑伤,身上的皮外伤还都化了脓;回来之后又遭遇大火,后背被烫伤,伤势未得妥善医治,又去了通州,也不知在通州有没有好好疗伤... 这回来之后又遇上这些事... 就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主僕二人进了正屋,谢靳言在红木椅上坐下,疲乏地吩咐晏青备水,“先备水,本王要沐浴。” 晏青点头应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谢靳言,低声道:“您也几乎一整天没用膳了,奴才让人准备点清淡的吃食,您用些吧?” 谢靳言皱著眉头正要拒绝,晏青又道:“殿下,如今沈娘子身子那样了,念儿小姐还要您照看著呢。若您的身体也垮了,念儿小姐可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谢靳言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片刻后,他頷首,“隨便准备一些就是。” 不等晏青应下,他又道:“念儿的身份暂时不准向外透露。” 晏青頷首,“奴才知道。” ...... 江云海过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谢靳言也已经用过晚膳洗漱完,躺在床上了。 来路上他已听卫昭说过谢靳言的情况,此刻见谢靳言脸色苍白地半靠在床边,江云海上前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殿下身上可有伤?” “主子后背的烫伤,也不知如何了...”晏青在一旁低声道,“主子的烫伤很严重,可他都没好好养伤就去了通州。” 卫昭震惊地看向谢靳言。这一路去通州,主子还时不时关心他身上的伤势,他竟然不知道主子身上还有烫伤! 卫昭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主子这些日子都是带伤办案的?案子处理完之后,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说沈娘子离开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人,是萧世珩! 想到这里他牙齿紧紧一咬,转身大步往外跑去。 谢靳言看了一眼冲入黑夜的卫昭,语气淡淡地对江云海说:“本王后背的烫伤已无碍了。” “还是给您瞧瞧吧。”江云海示意谢靳言脱掉褻衣,“您说没事,臣实在不信。” 谢靳言蹙眉,正要拒绝,晏青便哀求道:“殿下哟,您赶紧让江太医给您瞧瞧吧。您若有个好歹,咱们可怎么办啊?”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念儿小姐还没喊您一声爹爹呢。” 谢靳言:“......” 他就是吐了口血,怎么被晏青说得像要死了一样? 他不耐地解开衣带,脱掉褻衣,蹙眉道:“本王说了...” “四十天了!”江云海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你的伤口还没完全结痂,你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江云海转身去拿了烈酒和金疮药,一边给谢靳言消毒上药,一边对晏青道:“你这些日子把王爷盯好了,每日都必须用烈酒清洗伤口,再上金疮药!” 见谢靳言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眉头一皱,用竹镊子夹著的棉球使劲懟在谢靳言的伤口上。 谢靳言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呵斥:“江云海!” 江云海放轻动作,凉凉道:“王爷还知道疼呢?臣还以为您没知觉呢。” 谢靳言无语地揉了揉眉心,懒得与他计较。 这一趟去通州,他又不是去游玩。除了日夜兼程,还要盯著李舒驊的一举一动,抓他的同党,审问;回京路上又遭遇了无数次刺杀;回来之后他先回宫復命,出宫后发现沈卿棠不见了,他急得到处寻找;今日她好不容易上门,却成了那副模样,他哪还有心思理会自己身上的伤? 江云海给谢靳言处理完伤势,才拿出诊包为他诊脉。 半晌后,江云海皱著眉头收起诊包,“王爷,您和沈娘子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七情內伤,伤至心脉。”他看著谢靳言,“实在不行,你们乾脆放过对方得了。” 原本脸上毫无情绪的谢靳言,浑身气势猛地变得凛冽起来。他侧首冷冷地看著江云海,声音冰冷,“你想死?” 江云海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谢靳言这不是开玩笑。 若他再多说一句,这位向来丰神俊朗的王爷,说不定真会亲手掐死他。 第194章 算帐 镇国公府。 萧世珩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有人闯入自己的房间。他翻身坐起,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一声:“萧世子?” 他眉头微蹙,借著月色看向站在屋中的黑影,“卫昭?” 卫昭应了一声,几步上前,揪住萧世珩的衣领便朝他的脸招呼过去。 因他动作太过突然又极快,即便是萧世珩这种在战场上歷练过几年的人,也硬生生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他左手捏住卫昭的手腕,右手一拳还了回去。卫昭抬手挣开他的禁錮,又是一拳招呼过来。两人你来我往,难分上下。 两刻钟后。 萧世珩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偏头看向同样气喘吁吁半跪在地上的卫昭。 他知道卫昭没有拼尽全力来杀他,就是想来揍他一顿出气。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烛台旁拿起火摺子吹燃点灯,这才看向满脸掛彩的卫昭,沉声问:“靖王让你过来的?” “不是!”卫昭沉著脸,冷冷道,“是我自己气不过,过来报復萧世子的。萧世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世珩深吸了口气,蹙眉道:“我已经和你们王爷说清楚了,你大半夜跑来替他抱不平?” “说清楚了就能抚平对我们王爷的伤害了吗?”卫昭抬眸瞪著他,声音冰冷,“你简简单单一句说清楚了,我们王爷和沈娘子之间的误会就能解除了吗?” 他从地上爬起来,眼神越发凌厉,“若不是你多事,我们王爷和沈娘子也不会分开,他们也不会吐血!都是因为你,他们才痛及伤身!” 萧世珩听著卫昭的质问和呵斥,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收紧,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沙哑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现在沈娘子受不得一点刺激,我们王爷就算想跟她解释也办不到,你满意了吗?”卫昭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萧世珩,低声吼道,“我们王爷为了早点回来见沈娘子,连身上的伤势都不顾,可是却被你给...” 他猛地停住话音,深吸了口气,冷声嘲讽:“萧世子,你真卑鄙啊!自己得不到,就让我们王爷也得不到!” 萧世珩紧紧咬著牙关。他很想开口反驳卫昭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承认,当他看到念儿,听到她说那些话之后,他心头其实是抱著侥倖的心理去调查江南的事情的。 他想,或许念儿和谢靳言长得像,名字也只是一个巧合。 可是江南传来的信息却让他措手不及,却又给了他一点希望。 所以,他去找了沈娘子,说了那些朦朧的真相。 他以为沈娘子会在得知真相后,接受他的安慰,然后他也许能趁虚而入... 但是,她没有。 不仅没有,还骂了他。 她也说他卑劣。 萧世珩咬著牙齿,他的確卑劣... 虽然他嘴上和心头安慰自己的时候是说,他不想看他们越陷越深之后得知真相,牵连其他人... 但实际上,他確实有私心... 而且...无论什么事情,他总会权衡利弊之后,再看是否能付出。 当年努力和大皇子交好,是想借姑姑和大皇兄的手,护自己周全。 在江南寻医时见到了谢靳言,决心带他回京,是想借著他得到皇帝的重视,拿到属於自己的实权。 萧世珩浑身卸力,往后退了一步,无力地在红木椅上坐下,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很卑鄙。” 卫昭看著萧世珩这副模样,冷哼了一声,“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萧世子又何必摆出这副模样?” 萧世珩嘆了口气,低声道:“我承认,我做这一切,有自尊心作祟,但...”他捂著脸揉了揉,低哑的声音从指缝中流出来,“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以为,儿女私情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有误会、有矛盾,把一切说开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他没想到沈卿棠和谢靳言之间的感情,竟然到了能够要他们性命的地步。 看著萧世珩这副模样,卫昭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死死咬著牙关,沉声道:“萧世子,你只是一个外人。他们两个人的所有事情,都不应该由你这个外人来告诉他们!他们的事,也无需你来当传声筒。”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夜前来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若萧世子气不过,想找人算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王爷和沈娘子之间的事,你最好缄口不言!” 话音落下,卫昭转身大步离开。 萧世珩听到房门被狠狠关上,他又捂著脸沉默了好半晌,才坐直身子。看著昏暗的屋子,他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他真的错了。 无论是当人兄弟,还是当一个追求者... 他都不合格。 ...... 卫昭回到王府,已快寅时了。 他踏入王府,刚想回自己的屋子休息,就被一直在门房处等著他的晏青一把揪住,卫昭身形一顿,沉声道:“干什么?” 晏青低声骂道:“王爷变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跑...” 看清卫昭脸上的伤,晏青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鬆开卫昭的衣服,走到卫昭前面上下打量卫昭,“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卫昭不自在地別开脸,“没事。” 晏青瞧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模样,眉头微蹙,有些气急败坏的道:“你该不会是去找萧世子算帐去了吧?” 卫昭冷哼了一声,沉声道:“他把王爷害成这样,我去找他算帐怎么了?” 晏青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下,“你这个狗东西!你这找过去算帐,不就让他看笑话了吗?你说他要是知道王爷没有追回沈娘子,趁虚而入怎么办?” 卫昭眼睛一眯,声音阴冷,“他若敢,我就拼了我这条命,弄死他!” “你要弄死谁?”晏青又狠狠地拍了他一下,“主子现在和沈娘子已经够难了,若你真的因为他们两人的事情把萧世子打死了,你觉得主子和沈娘子还有可能?” 他气得狠狠地甩了一下拂尘,“到时候沈娘子定会被皇后娘娘以祸国殃民的罪名处死的!”他抬手戳了戳卫昭的额头,“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再做事,別那么衝动啊?” 卫昭:“......” 他鬱闷地看向晏青,“那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把人打了,现在又跑去道歉吧? 晏青扶额,“等主子醒了,你主动去跟主子请罪吧。”他看了一眼脸上的伤,蹙眉:“先回去,我给你上点药。” 说著又忍不住嘆气,“你说你这么衝动做什么?主子这个当事人这么生气都没动手,你就不能想一下主子为何不明目张胆地动手吗?” 第195章 那些物件 翌日。 谢靳言起身穿戴好,出来便看到满脸是伤的卫昭跪在自己院中。 他脚步微顿,站在门口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卫昭,沉声问:“你去找萧世珩了?” 卫昭没想到主子竟然一下就猜到了。他歉疚地俯身磕头,声音沉闷:“是属下衝动了,请主子责罚。” 谢靳言眉梢微挑,抬步走到卫昭面前站定,垂眸看著他,声音平静:“可有旁人看见?” 卫昭摇头,实话实说:“属下是半夜潜入萧世子房中,把萧世子喊醒了才动的手。”顿了顿他又道,“萧世子也没有惊动其他人。” “起来吧。”谢靳言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脸上的伤没好之前就在府上养伤,不用出门了。” 说完抬步朝院外走去。 卫昭一下子跪直身子,回头看著自己主子的背影。 主子没有罚他! 也没有怪他! 晏青躬身跟在谢靳言身后往书房的方向而去,也有些疑惑主子为何不罚卫昭。一路上他都在思索,却还是没想通,便问了一句:“王爷,您就不训斥卫昭两句?” 谢靳言脚步未停,只是声音沉了一些:“你觉得他做错了?” “奴才只是觉得卫昭衝动了一些。”晏青抬眸看了一眼自己主子的背影,又继续道,“若主子想对萧世子大打出手,您去找萧世子的那晚和昨天就已经动手了。” “谁说我没动手?”谢靳言回眸看了晏青一眼,淡淡道,“从昨天开始我就后悔没有多揍他几拳。” 他说完转身踏入书房的院子。 从黑风山回来的路上,萧世珩在沈卿棠面前挑拨他们的关係、向沈卿棠献殷勤的时候,他就想揍他了。 只是后来,谢霽元的一举一动提醒了他,若他因为沈卿棠的原因对萧世珩大打出手,那给沈卿棠招惹来的只有杀身的祸端。 所以他不能在外人面前明目张胆地打萧世珩。 所以那天夜里,他即便是气急,也只是揍了他两拳,並未把事情闹大。 但是他不打,並不代表不想打。 卫昭昨天做了他想了很久却一直没做的事。 晏青听了谢靳言这话,摇头笑了。 谢靳言回眸睨了他一眼:“笑什么?” “是奴才想岔了。”他脸上掛著笑,恭敬道,“咱们这些奴才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逃得过您的法眼呢?昨夜卫昭从您的房间离开,您定然就已经猜到了他要去哪儿。既然您没有阻止他,那就是默许了的。” 谢靳言眉梢挑了挑,没有说话。他走进书房,站在书架旁边停顿了片刻,才蹲下身子,把里面的箱子抱出来。 晏青瞧著自己主子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一僵,主子派人去宫中告了假,留在府上就是为了看这些旧物? 见他一直蹲在地上,晏青摇著头无声地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靳言看著箱子里面的旧物,双手逐渐收紧。本就还有些泛红的眼睛染上湿意。好一会儿之后,他端著箱子走到桌案旁,把箱子放上去,然后从里面拿出几件物件。 晏青端著膳食和汤药过来的时候,谢靳言已经把箱子放回柜子里了,但桌案上还摆著一些东西。 晏青把托盘放在圆桌上,抬头朝那些物件看去。看到桌上的东西,他想喊谢靳言用膳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靳言手中此时正把玩著一把长命锁。锁是银质的,做工粗糙,算不上什么值钱的物件,谢靳言此刻却將它捏在手中反覆摩挲。 像是察觉到了晏青的目光,谢靳言將手指展开,目光落在那已经蒙尘的长命锁上,声音沙哑道:“这长命锁是我当年亲手做的,原本打算在孩子出生时送给孩子。” 谢靳言眸光深沉,眼底儘是懊悔:“她的父母从未在明面上反对我们来往,但想必也不愿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书生。所以她才会带著自己的私房钱跑出来,说什么这是她爹娘给她的嫁妆,让她跟我好好生活。” 谢靳言说到这里,眼底带著深深的眷恋。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声音越发沙哑:“你们不知道她当时有多开朗、多善良,简直就像太阳。她的出现,照亮了我的全世界。” 晏青听著自家主子的话,鼻子忍不住发酸。但他没说话,他知道,自家主子现在需要抒发情绪。 “所以,为了抓住那道光,我假装不知道她说的谎话。”谢靳言说到这里声音猛地停住,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还卑劣地与她拜了天地,结为夫妻。” 晏青猛地捂住嘴,眼底露出震惊之色。难怪主子之前从未想过要沈娘子为妾,一直都把她当作王府的女主人。 原来,他们早已拜过堂。 谢靳言没有看晏青,他把长命锁捏在手中,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话:“可是我们成亲没多久,她就被父母找了回去。等我做好这把长命锁去找她时,她说她喝了墮胎药,要另嫁他人。这把锁,终究没能送出去。” 晏青眼眶一红,正想出声安慰,又听他道:“我当时想她定然有苦衷,后来又几次三番去找她,可我始终没能找到她。直到有一天,我找她归来,回家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父母。” 晏青喉咙一紧,声音发涩,“王爷...” 谢靳言没再说之后的事,而是將目光落在一旁那双小小的虎头鞋上。他眼皮微微一抬,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虎头鞋是我来京城后在一个小摊上看到的。卖鞋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她说那是她怀著祝福绣制的,小孩穿上能保佑孩子无病无灾。” 旁边还有拨浪鼓、蹴鞠球、香包以及平安符之类的物件。 晏青听得喉咙发涩,眼眶也开始发热。他抬手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低声道:“王爷,药凉了。您用些早膳,再把药喝了吧。”他端著药走到桌案前,“身子要紧。” 谢靳言拿著长命锁站起来,眼眶殷红:“我以为这把锁,我这辈子是没机会送出去了。” 可老天爷又和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在他恨过她、嘲讽过她、又羞辱过她之后,才告诉他...她当初根本没有违背他们之间的誓约,而是一个人独自在他乡忍受著白眼,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想到自己之前还曾骂过自己的孩子是野种,谢靳言又觉得胸口涌起一股血腥味... 他捂著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晏青见状急得连忙放下药碗,去倒水端给他:“王爷,您没事吧?” 谢靳言摆了摆手:“无碍。这口血吐出来,反而舒服多了。” 晏青都要急哭了,他端起放在桌案上的药递给谢靳言:“您先把药喝了。”害怕谢靳言不喝,他又道:“您总要保重好身子,以后才能好好补偿沈娘子和念儿小姐啊。” 第196章 去散心 为了避免沈卿棠胡思乱想睡不著觉,江云海在她服用的药里加了助眠的成分。昨晚喝了药后,没多久她就沉沉睡去,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的缘故,沈卿棠醒来后非但没有觉得神清气爽,反而浑身疲累,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没有听到念儿的声音,她以为念儿还在睡,便乾脆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沈卿棠望著幔帐,思绪尚未飘远,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在门口响起:“沈姐姐,你醒了?怎么不起身啊?” 沈卿棠偏头看去,就见身著轻纱长裙,將小辫挽成蝴蝶髮髻的李长乐笑眯眯地站在房门口。 她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县主,你怎么又...” 她话还没说完,李长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笑眯眯地翻开沈卿棠的衣柜,语气轻快道:“我都过来好一会儿了。如今天气越来越热,咱们去云德避暑,念儿都收拾好了,就等你起来出发呢。” 沈卿棠还没从她的话里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著从床上站了起来。 沈卿棠被迫穿上李长乐挑选的纱质长裙,又被按在梳妆桌前坐下。刚坐下,秦嬤嬤就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为她梳妆。 小半个时辰后。 沈卿棠站在院中,看著摆放著的大包小包,以及一脸尷尬的李长青。 她有些疑惑又不自在地看向李长乐,用眼神询问:『县主,您这是...』 “母亲实在是不放心我们姐妹俩单独出去,所以让兄长告假陪我们一同去云德。”李长乐笑眯眯地挽住沈卿棠,低声道,“咱们两个年轻女子带著一个孩子出门的確不安全。有兄长跟著,也不容易被歹徒盯上。沈姐姐,你可以当我兄长不存在的。” 沈卿棠还欲说话,就听张大娘道:“县主都准备好了,你就和县主一同带念儿出去好好玩一下,家中有我呢。” “对啊,你这些年带著念儿,一定没有好好出去玩过吧?”李长乐牵著念儿的小手,朝沈卿棠晃了晃,“沈姐姐,你就当带念儿出去散散心,不行吗?”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沈卿棠,在看到念儿期盼的眼神时,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轻轻頷首:“好。” 李长乐高兴地欢呼了一声“耶...”,又蹲下身子问念儿:“念儿,你娘亲答应带你出去玩了,你开不开心?” 念儿笑著点头:“开心。” 沈卿棠嘴角勾起一抹牵强的笑意,而后看向张大娘:“乾娘,不如和我们一起去?” 张大娘摆摆手:“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就不跟著凑热闹了。” 沈卿棠还想再劝一句,大门口却走来一个身影。看到来人,她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往那人身后看去。见没有旁人,她才与人见礼:“江太医,您怎么过来了?” 江太医依次与李长青、李长乐兄妹见礼,又给沈卿棠回了礼,而后看了张大娘一眼,笑道:“昨日长公主殿下派人请我来给你诊治,我发现张娘子腰有些不適,今日再过来给她针灸一下。” 沈卿棠闻言担忧地看向张大娘:“乾娘,你腰受伤了?严不严重?” “不小心扭了一下。”张大娘拍了拍沈卿棠的手,“你不用担心,安心和县主他们出去散散心。” 沈卿棠哪能放心,她看向李长乐,刚想道歉说这次就不去避暑了,就听到江太医说:“你乾娘的伤是扭到的。你若在家,她还得帮你照看念儿,反而不利於养伤。你就带著念儿和县主他们一同出去散心,张娘子就交给我了。” 眾人齐齐看向他,沈卿棠也有些惊讶地看著语出惊人的江太医。 江太医慌张地看了张大娘一眼,见她脸色微红却並无恼怒,才赶紧道:“我是说,张大娘的腰伤就交给我来医治,你安心和县主他们出去散心。” 沈卿棠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张大娘:“乾娘,您一个人在家真的可以吗?” “你放心去吧,我这不是还有江太医吗?”张大娘拍了拍沈卿棠的手,轻声道,“以前你们母女没到我身边的时候,比这严重的伤我也得忍著,还得做女红给人刺绣。现在啊,我跟著你,已经很享福了。” 秦嬤嬤也在一旁笑著道:“时辰不早了,现在出发,天黑就能到驛站。在驛站歇上一夜,明晚就能到云德的避暑山庄。” 沈卿棠闻言也不再耽搁。她看向江太医,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低声道:“那就有劳江太医好生照顾乾娘了。” “沈娘子不必客气。”他说完看向张大娘,眼中带笑,“我会照顾好张娘子的。” “那咱们就出发吧?”李长青笑著走上前,弯腰一把抱起念儿,“长青叔叔抱你上马车好不好?” 念儿开心地点头:“好。” 李长青朝沈卿棠点了点头,抱著念儿往外快步走去:“出发咯~”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明明昨天还因为担心娘亲而伤心,今天看到娘亲没事,又能出去玩了,她便立刻高兴起来。 念儿小手捏成拳头举起来,跟著李长青喊道:“出发咯~去玩咯~” 沈卿棠瞧著如此开心的念儿,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是啊。 她身边还有念儿。 她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只是... 萧世珩已经知道了念儿的身世。 他会不会告诉谢靳言? 若谢靳言来和她抢念儿,怎么办? 想到这里,沈卿棠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 李长乐看著才走两步就停下脚步,而且脸色还变得很难看的沈卿棠,她担忧地喊了一声:“沈姐姐,怎么了?” 沈卿棠回过神来,恍惚地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若他来和她抢念儿,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把念儿从她身边抢走。 李长乐示意芍药和秦嬤嬤把沈卿棠的行李装上马车,自己则挽著沈卿棠慢慢往外走:“別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云德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可以想想,到时候带念儿去哪儿玩呀。” “云德?”沈卿棠有些恍惚地侧首看向李长乐。 李长乐轻笑:“这么半天了,沈姐姐你不会是才把云德两个字听进去吧?” 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窘迫,然后低声道:“我们先去慈云寺吧。” 李长乐眉梢微挑:“听当地人说,慈云寺祈福很灵验。沈姐姐你怎么知道慈云寺的?” 沈卿棠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当年带著念儿进京,也曾在云德停留过一段时日。只是那段时间,她为了能够活下去,整日都在帮人浆洗衣服、刺绣做工,即便听人说起慈云寺祈福很灵验,也从来没有时间去拜一拜。 第197章 离京 小院外。 李长青把念儿抱上马车后,便站在车旁,牵著她的手等著沈卿棠和李长乐。见两人出来,他笑著对念儿小声道:“快进去坐好,一会儿给你娘亲一个惊喜。” 念儿神秘兮兮地点点头,掀开车帘钻了进去。李长青仍旧站在原处,等著她们走过来。 等两人走近,他风度翩翩地掀开车帘,冲她们道:“两位姑娘,请吧。” 李长乐冲自家兄长挑了挑眉:“兄长如今越来越体贴了。” 李长青抬起手臂,让她扶著自己上车,笑著道:“请吧,我们家的大小姐。” 沈卿棠看著兄妹俩自然的互动,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羡慕。母亲身子不好,只生了她一个孩子,所以她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有兄弟姐妹的滋味。 若父亲和母亲再给她生个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她和他们的关係应该也会像昭和县主和李公子这样好吧.... 发呆之际,李长乐已经上了马车。李长青朝沈卿棠伸出手:“沈姑娘。” 沈卿棠一怔,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她抿了抿嘴,摇头婉拒:“多谢李公子,我自己可以。” 李长青也不强求,收回手,等沈卿棠爬上马车后,才跟著上去。 秦嬤嬤笑眯眯地看著几人上了车,掀开车帘对李长乐道:“此行有几位护卫跟著县主你们一同去云德,奴婢也回去跟殿下復命了。” 李长乐冲秦嬤嬤摆摆手,语气轻快:“我们到了云德会给母亲写信的,秦嬤嬤你回去吧。” 秦嬤嬤頷首应了一声,又抬眸看向沈卿棠,轻声道:“沈小姐,殿下让奴婢转告您,此行就出去好好散散心,什么都不必想。” 沈卿棠鼻子一酸,她知道,李长乐和李长青兄妹俩,其实是长公主特意安排来陪她出京散心的。 她抿著嘴轻轻点头:“请嬤嬤替我多谢殿下。殿下对卿棠的好,卿棠记在心中的。” 秦嬤嬤笑著頷首:“殿下知道的。” 话音落下,她放下车帘,往后退了一步。车夫挥动马鞭,马车缓缓驶离了小巷。 隨著马车离开,一直盯著小巷的暗卫也迅速消失。 秦嬤嬤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离去。 …… 谢靳言得知沈卿棠和李长乐他们离开的消息时,人已拿著楚明鳶的那些罪证到了宫门口。 听到沈卿棠他们出行的消息,他脚步一顿,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登时更渗人了几分。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信件和罪证,深吸一口气,沉声对来人道:“派人跟著,隨时给本王传信。” 来人领命而去,转身快步消失在宫门口。 谢靳言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大步进宫。 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著躬身行礼脸色不佳的谢靳言,眉头微蹙:“不是告假了?怎么又进宫了?” “儿臣是告假了,但该处理的事情也不能耽搁。”谢靳言站直身子,將手中罪证呈上去,“楚明鳶虽然自尽了,但她犯下的罪不代表没做过,这些都是她的罪证。” 元宝快步走下来接过,转身呈给皇帝。 皇帝將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拿起罪证开始过目。半晌后,眉头微蹙:“你手中怎么会有她这么多罪证?” 谢靳言垂眸:“以前儿臣不了解她。后来经过一些事情,发现她府上的兄弟姐妹死得太过蹊蹺,便著手调查。”他说著抬眸看向皇帝,神色坦然,“父皇,您知道的,身为刑部侍郎,儿臣常年断案,疑心总要比旁人重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以这些罪证来看,儿臣的怀疑並没有出错。”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声:“那楚明鳶虽然吞金自杀了,但她身边伺候的嬤嬤还活著,朕已经让盛珏派人去审了。”他把罪证放在龙案上,“今日有不少大臣弹劾镇北王,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谢靳言垂眸,面色淡淡:“镇北王对朝廷来说是有功之臣,也是这些案件中的受害者。父皇若要查镇北王,不该从家事和丑闻入手。” 皇帝眼睛微眯,双手拍在膝盖上,眸光深深地看著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若镇北王別无二心,儿臣觉得朝廷对镇北王不应该是问罪,而是慰问。”谢靳言抬眸看著皇帝,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对於一个后继无人又手握兵权的王爷,朝廷更应该厚待才是。” 皇帝盯著谢靳言看了好半晌,最后哈哈笑出了声:“不错,不错。” 元宝站在一旁跟著笑。 皇帝笑看向他:“你笑什么?” 元宝諂媚的躬身:“奴才是替陛下高兴呢。” “替朕高兴?” “是呀。”元宝笑著抬起头,殷切地道,“靖王殿下从未让陛下您失望过呢。陛下您开心了,奴才也高兴呢。” 皇帝笑骂了一声:“狗奴才,惯会说些好听的。”又看向谢靳言,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听说你昨夜因为伤势请了太医?” 谢靳言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轻声道:“王府走水时留下的旧伤,出京办案没处理好,昨夜伤势復发,便请了太医过来处置,让父皇担心了。” 皇帝蹙眉:“烫伤?”他起身朝谢靳言走去,“怎地这么久都没好?朕再宣张院首来给你瞧瞧。” 谢靳言拱手谢恩:“多谢父皇。” 两刻钟后。 皇帝看著谢靳言背后触目惊心的伤势,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声音也沉了几分:“怎么会这么严重?” 张院首一边给谢靳言的后背上药,一边摇头道:“王爷这伤势一看就是受伤之后没有处理好,后来应该又化脓了。没有高热倒下,都是万幸的。” 皇帝瞧著谢靳言背上纵横交错的伤,还有后背肩胛骨上的旧创,眉头皱得更紧:“接下来镇北王府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刑部那边的事也暂时放一放,安心把伤养好。” 谢靳言眼皮一抬,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儿臣多谢父皇体恤。” 皇帝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朕知道你的能力和责任心,但朕希望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谢靳言頷首应下。 皇帝又往他背上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谢靳言安静地坐在侧殿里,任由张院首给自己上药。一刻钟后,张院首才道:“殿下,药都上好了。您的伤口暂时不要碰水。” 谢靳言頷首:“多谢。” “殿下客气了,都是臣分內之事。”张院首说罢看向谢靳言,低声道,“还有...以殿下的脉象来看,您近期最好保持心情舒畅,忧思切莫过重。” 谢靳言深深地看了张院首一眼:“多谢。张院首的好意,本王记下了。” 第198章 路途 谢靳言回到王府,径直回了溯游居。 晏青瞧著他步履匆匆,连忙大步跟上去:“王爷,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靳言脚步一顿,沉声道:“对外称本王抱病,不见外人。” 晏青心头诧异,却不敢多问,立刻低声道:“奴才这就吩咐下去,靖王府闭门谢客。” 话音未落,又听谢靳言道:“替本王收拾行李,今夜出京。” 晏青脚步一顿,疑惑地抬头看向谢靳言:“王爷要出京?是要去江南吗?”不等谢靳言说话,他便不赞同地续道,“您身上的伤不易奔波,应当好好休养才是。” “沈卿棠去云德了。”谢靳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云德气候宜人,適合养伤,本王也打算过去休息一段时日。” 晏青:“......” 您究竟是过去养伤的,还是追妻的,您自己最清楚。 “那奴才把靖王府闭门谢客的事吩咐下去,就回来给您收拾行李。”晏青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 京城外,官道上。 沈卿棠掀开车帘,看著城外的风景。此时正值盛夏,山间树林儘是一片深绿,所有的植物都生机盎然。 念儿趴在沈卿棠腿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会儿看看李长乐,一会儿看看李长青。目光落在李长青脸上时,两颗葡萄似的眼珠使劲转了转。 李长青冲她挑眉,努了努嘴。 念儿像是得到了信號,忽然坐直身子,去扯沈卿棠的衣袖:“娘亲,娘亲。” 沈卿棠收回目光,低头看她:“怎么了?” 念儿在身上摸了摸,然后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给娘亲。” 沈卿棠有些诧异地接过来打开,见是一些残局棋谱,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李长青:“李公子?” 李长青摇头一笑:“还是瞒不过沈姑娘,这的確是在下送你的礼物。” “这棋谱太珍贵了,卿棠实在不敢收。”沈卿棠连忙把棋谱递还回去,“李公子,万万使不得。” 李长青抬手推了回去:“这棋谱在我手中实在是浪费,只有在沈姑娘这种棋艺超群的人手中,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沈卿棠面露惭愧:“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碰棋了。”她垂眸看著手中的棋谱,神色黯然,“就怕没资格收下李公子这残局棋谱。” “我可以肯定,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收下这棋谱。”李长青笑看著沈卿棠,眼神温和,声音缓缓,“再说,我可是亲眼见证过你破了一局残棋的,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你们两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客气呀?”李长乐坐在一旁,双手捧著脸,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听著两人一言一语的客气推拒,终於没忍住道,“都是自己兄妹,你们就不能相处得自然一些吗?『李公子』来,『沈姑娘』去的,你们不累吗?” 李长青眉梢微挑,看向李长乐。 沈卿棠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她。 念儿懵懵懂懂的,见娘亲看向长乐姨姨,她也捧著脸跟著看过去。 李长乐被三人盯著,实在觉得好笑。她耸肩偏头看向李长青,挑眉道:“娘亲说的啊,她说让我把沈姐姐当亲姐姐一样尊重,对待沈姐姐不但要有对待朋友的真诚,还要有对待姐姐的尊敬,那这不就是自家姐妹吗?” 她得意地冲李长青耸了耸鼻子:“大哥,你对待自家兄妹会这么生疏地喊『姑娘』吗?”她顿了顿,冲李长青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喊我『李姑娘』,我定让母亲把你逐出家门。” 李长青好笑著戳了她额头一下:“你这丫头,我若直接唤沈姑娘为『沈妹妹』,岂不是太唐突了?”说著,他看向有些尷尬的沈卿棠,笑著道,“你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丫头就是没心没肺的。” 沈卿棠摇头刚想说话,李长乐就道:“那你可以喊沈姐姐的名字呀,沈姐姐喊你『李大哥』,不就很好吗?” 被做了决定的沈卿棠:“......” 李长青则看向沈卿棠,眼神坦然:“卿棠,你觉得如何?” 沈卿棠:“......” 她怔愣了一瞬,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片刻后,她抿了抿嘴,看著李长青低声道:“县主说得对,李大哥以后就唤我卿棠吧。” 李长青点头应下:“好。” 李长乐立刻嗔怪,“都说了不要见外,沈姐姐你还喊我县主!” “好。”沈卿棠笑意温柔地看向李长乐,“那以后我就唤你长乐可好?” 李长乐满意地挑了挑眉,“很好。” 李长青摇头一笑,弯腰从座位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棋盘,双眼发光地对沈卿棠道:“卿棠,路途还长,咱们手谈一局如何?” 李长乐无语地看向已经把棋盘和棋子都搬出来摆好了的兄长,嘟囔道:“你都把棋盘和棋子准备好了,沈姐姐还能拒绝吗?” 沈卿棠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她已经好久没有下棋了,上次在凉亭中也是看到那残局之后没能忍住,落了一子。 看著她眼神跃跃欲试,人却还有些犹豫,李长青又道:“路途尚远,就当消磨时间了。” 沈卿棠抬眸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頷首:“那卿棠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长乐闻言,笑著冲念儿伸手:“快到姨姨这里来,姨姨抱你看娘亲和舅舅下棋。” 念儿笑著点头,抓著她的手,扑进她怀里,“娘亲很厉害的,什么都会。” 李长青笑著挑眉:“念儿的娘亲这么厉害,那舅舅可得小心应付了?” 念儿笑著点头:“舅舅你要小心咯。” 瞧著这么快就和对方如此熟悉的念儿,沈卿棠看向兄妹俩的眼神更复杂了。 念儿並不是那么容易与旁人亲近的孩子。即便是与乾娘亲昵,也是在乾娘在绣坊做了一个月工之后,才慢慢变得亲近起来的。 可念儿才与李长乐见了两次,今日算是第一次见李长青,她就能这么快与他们这般亲近... 可见,他们两人是真心对念儿好的。 李长青把白棋推到沈卿棠面前,自己手执黑棋,落下一子,才唤她:“卿棠,该你落子了。” 沈卿棠回神,捻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 李长青从小就醉心棋艺,常年下棋,加之身份地位的原因,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之气,就连下棋都特別老练沉稳,每一步他都悉心布局,步步为营。 相对而言,沈卿棠就要散漫许多。她像是在隨心所欲地落子,虽然目光一直专注在棋盘上,但棋子却是东一颗西一颗,毫无章法。对比李长青的精心布局,她的白棋给人一种不成势的感觉。 可就在李长青的黑棋向她的白棋展开攻势的时候,沈卿棠那些散落在棋盘上的白子,忽然如千军万马织成的铁网,把黑棋困在其中,进退两难。 李长青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震惊地抬眸看向沈卿棠。她下棋看似毫无章法,甚至散漫,却在无形中布满了杀招。若不是亲眼看著她就在自己面前落子,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弱女子的下棋招数。 他佩服地放下棋子,冲沈卿棠笑道:“是我棋艺不如你,我认输。” 第199章 撬墙角? 沈卿棠也没有谦虚,她冲李长青轻轻一笑,“承让。” 李长青忽然被她这光芒万丈的模样给晃得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前之所以觉得她熟悉,是因为他曾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在猎场,当时她是以婢女的身份跟在靖王身后的,他还听长乐提过一嘴,说她就是给娘亲绣屏风的绣娘。 后来就是在春日宴上远远地看过一次,因为那次她是盛装打扮,远远看去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因为公务繁忙,把这个惊鸿一瞥的姑娘给忘掉了。 直到那天在府上的凉亭中再遇见,他也只觉得眼熟,没有把她和那个身著盛装的姑娘和跟在靖王身边的婢女联繫到一起。 现在他知道了她就是靖王身边的婢女,还知道了她为了养活一个孩子而努力,他不但没有觉得她不好,反而觉得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棋艺特別厉害的原因,现在他就觉得眼前这个面上带笑,对他说『承让』的沈卿棠,特別的亮眼。 李长青恍惚了好半晌,才深深地看著沈卿棠,温和地笑了笑,“再来一局?” 正在收棋子的沈卿棠把棋子放进棋笥里,轻轻頷首:“荣幸至极。” 李长青执起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落下一颗子。 沈卿棠跟著捻起白子,落下。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捻起一颗棋子,沉思片刻后,再次落下。 他的神色很郑重,甚至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只顾自己布局,而是看沈卿棠落子,再思索,然后落子,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攻守兼备。 相比他的严阵以待、小心翼翼,沈卿棠的態度就要隨和许多,她只是专注地把目光落在棋盘上,在李长青思虑半晌落下一子后,她就立刻捻起白子快速落下。 可即便是她落子极快就像是没有思考一样,但每落下一子,都会把李长青逼退一步,他落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的棋路越来越让李长青捉摸不透有时凌厉如刀,直取要害;有时又绵里藏针,看似退让,实则在更深处埋下杀机。 而他精心布局、谨慎小心,却还是被她逼得无路可走。 一刻钟后。 李长青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他能看得出来,她其实早就可以让他知难而退,却一直控制著局势,让这盘棋拖延到现在的时间,才让他弃子认输。 李长青放下黑子,冲沈卿棠拱手,“真是惭愧,亏我还自称京城才子,敢在京城年轻人中谎称一个棋艺第一,却在你手上过不了...” “李大哥谦虚了。”沈卿棠轻声打断他的话,伸手去捡棋盘上的棋子,眼底因为贏了棋而闪闪发光,“我下棋都是自己瞎捉摸的,所以下棋没有章法,让你见笑了。” “见笑?”李长青失笑,认真地看著她,“你真的从未拜师学艺吗?” 沈卿棠摇头,“启蒙算不算?若说专攻棋艺去拜师,那的確没有。” 李长青震惊地看著沈卿棠,不可置信的眼底还带著一丝真心实意的佩服,“你没有正经的拜师学艺都能这么厉害,若当年认真拜师学艺,这秦朝怕是很难有人贏得过你。” “李大哥可莫要胡说。”沈卿棠连连摆手,面色惶恐,“我的棋艺只能打发一下时间,真的与人比起来,我这点棋艺,根本不够看。” 李长青瞧著她眼底的惶恐是真的,谦虚也是真的,心头一嘆,她还真的对自己的棋艺多有厉害是一无所知啊。 若说他先前对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棋艺厉害而心中欣赏,那现在他对她还多了一丝怜惜。 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不应该被生活磨平稜角,把自己当成尘埃。 他看了沈卿棠一眼,伸手与她一起收棋子,却因为一起动作,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一下激得他浑身冒气一阵鸡皮疙瘩。 沈卿棠也因为忽然与他肌肤接触,手指僵硬了一瞬,她缩回手,把手中的白子放进棋笥中。 李长青蜷了一下手指,又若无其事地去捡棋盘上的黑子,捡完后,他才抬眸看向沈卿棠,低声问:“愿不愿意再来一局?” 沈卿棠轻轻点头,“可以。” 李长乐抱著念儿的手越收越紧,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如若她这个好哥哥真的喜欢上沈姐姐了,那她就去帮哥哥撬了靖王表哥的墙角。 反正沈姐姐和靖王表哥在一起不是被陷害就是被刺杀,还总是流泪,她嫁给哥哥说不定將来脸上的笑容都会多一点呢。 想到自己在话本上看的那些先婚后爱的故事,她亮眼开始发光,抱著念儿而的手也因为激动越收越紧。 念儿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了,大声呼喊:“娘亲救命呀....” 注意力都在棋盘上的沈卿棠和李长青同时朝她这边看过来,注意力一直在沈卿棠二人身上的李长乐也看向她。 念儿满脸胀红地朝沈卿棠伸手,“长乐姨姨要把我勒死了....” 李长乐:“......” 她放鬆手上的力气,訕訕地对沈卿棠他们笑了笑:“哈哈...”一只手去揉念儿的腰腹,“我就是看你们下棋看得太紧张了,所以不小心用了力气,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抱著念儿就行。” 沈卿棠见状忍俊不禁。 李长青也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摺扇敲了李长乐的头顶一下,“我们下棋,你紧张什么?” “姨姨害怕舅舅输给娘亲吗?”念儿天真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舅舅都输了两次了,再输一次,会哭鼻子吗?” 李长青一怔,接著摇头一笑。 李长乐则直接哈哈笑出声。 沈卿棠也被念儿这天真的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一时之间马车里的气氛变得轻鬆又愉悦。 李长青瞧著面上的悲伤减轻不少,眼底也染了一些笑意的沈卿棠,眼神促狭地问她:“卿棠,为了不让我哭鼻子,还请你手下留情。” 沈卿棠一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李长青说手下留情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不一样。 她抿了抿嘴,低声道:“若我不全力以赴,李大哥你即便是贏了,也不会开心的。” 李长青瞧著自己明明是开玩笑,而她却说得很认真,他又笑了,“那就请咱们卿棠用尽全力,那我即便是输了哭鼻子,也是开心的。” 沈卿棠抬眸,震惊地看著李长青。 李长青则笑容温和地与她对视,並未多说。 抱著念儿的李长乐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牙齿,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只会读书下棋的哥哥,好像开窍了! 第200章 很高兴再见到你 一局结束。 李长青笑著朝对他说『承让』的沈卿棠拱手,“我又输了,你的棋艺实在厉害,我甘拜下风。” 李长乐瞧著自家兄长真心实意地说甘拜下风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她冲李长青挤眉弄眼,故意打趣:“兄长也有今天呀?平日里跟人对弈,你总嫌人家棋力太弱,没几下就不耐烦了。今日倒好,主动要求沈姐姐与你再来两局,三局都输了吧?” 坐在一旁的沈卿棠,很认真地抬眸看向李长青,轻声道:“我说过会全力以赴,李大哥,你可不能哭鼻子,开心的哭,也不行。” 念儿看不出谁贏谁输,但是能听得懂,她听到自家娘亲又贏了,立刻笑著摆手,“娘亲真厉害,你又贏了!” 说完朝李长青吐舌头,“舅舅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哦!” 李长青被她们大小三人如此打趣,实在是哭笑不得,他摇头先对念儿说:“舅舅是大男子汉,才不会哭鼻子。” 说完又看向李长乐,“你那个人家是你自己吧?就你那三岁孩童都下不过的棋艺,还想要我多有耐心的和你下棋?” 不等李长乐说话,他又將目光落在了沈卿棠脸上,他眼中带笑,神色认真,“输给你我是心服口服,能与你这样尊重对手的人较量棋艺,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接著道:“卿棠,有一句话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 沈卿棠抬眸看著他,“什么?” 李长乐也满眼好奇地看向他。 他目光落在沈卿棠黑黑的眼睛上,轻声道:“很高兴再见到你,很高兴认识到了真正的你。” 李长乐:“.......” 啊!啊!啊! 她兄长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解风情的李长青吗? 这还是那个只会在休沐时抱著残局棋谱研究的李长青吗? 沈卿棠就那样怔怔地和李长青对视,他的眼睛很乾净,里面带著坦然的欣赏,面上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的,可是却让她想躲避。 可同在一辆马车中,她无处可躲。 她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我也很开心能认识长公主殿下,认识你这样的兄长和长乐这样的妹妹。” 李长青看著她可以躲避的模样,他垂下眼眸,笑著頷首:“嗯,我也是很开心有你这样的妹妹,你可比我那亲妹妹要聪明多了。” 李长乐立刻黑了脸,“有你这样说自己亲妹妹的人吗?” 她抱著念儿,像是要得到肯定一样,认真地问念儿:“念儿,你觉得姨姨聪明吗?” 念儿搂著她的脖子,使劲点头:“姨姨很漂亮,但是没有娘亲漂亮。” “姨姨在问你,姨姨聪不聪明?” 念儿眨了眨眼睛,抬眸笑眯眯地看著她:“姨姨问一个小孩子这种问题,礼貌吗?” 李长乐眨了眨眼睛,接著伸手去挠念儿的痒痒,“你也对打趣姨姨了...念儿你变坏了...” “哈哈...”念儿一边躲,一边开心地笑:“嘻嘻嘻...姨姨別挠了...” 沈卿棠一时被这欢乐的一幕给吸引了。 她已经快有四五年没有在念儿身上看到过这种笑容了。 她也很多年,没有像长乐这样和念儿玩闹过了。 这些年生存两个字,就像是一个巨石,压在她悲伤,让她无心其他,也忽略了念儿... 李长青的注意力全都在沈卿棠身上,看著她上一刻还因为念儿的欢喜而开心,下一刻,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身上的气息又变得悲伤起来,他也开始忍不住地想,她以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也是,如果过得好,她又怎么会去给人做绣娘和婢女呢。 车厢中的气息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李长乐和念儿在玩闹,沈卿棠在看著她们两人,而李长青则一直在注视著她。 他好像,想更了解她一些。 马车晃晃悠悠在路上行驶,他们走走停停,终於在天黑之后到了一处驛站。 李长青率先下了马车,把念儿抱了下去,把念儿放在地上后,他朝沈卿棠伸手,“我扶你。” 沈卿棠笑著摇头,“有脚凳,我可以自己下来。” 李长青笑著頷首,“那你小心些,不要踩空。” 沈卿棠頷首说了声多谢,提著裙子踩上脚凳,下了马车。 她走到一边后,李长青也扶著李长乐从马车上下来了。 芍药和李长青身边的书童砚书已经定好了房间,见他们都下了马车,立刻恭敬上前帮忙提行李,见沈卿棠要去拿他们的包袱,芍药立刻上前笑著对沈卿棠道:“沈小姐,我们已经点好了饭菜,您与县主和世子先去用晚膳,您和念儿小姐的行李,奴婢会放到您的房间去的。” 沈卿棠不想麻烦芍药,正要拒绝,李长乐就上来挽著她低声道:“我都饿了,沈姐姐,咱们去吃晚饭。” 李长青弯腰抱起念儿,“对,先吃饭。”说罢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念儿的小鼻子,“咱们念儿饿不饿?” 念儿笑嘻嘻地拉开他的手,使劲点头,“饿了,念儿可以吃一大个烧鹅的鹅腿。” 李长乐笑著回头看她,“你就是馋烧鹅了吧?” 被戳穿心思的念儿脸一红,抱著李长青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不理李长乐了。 李长青被她这模样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念儿的头髮,他笑著道:“念儿赶路辛苦一天了,吃一个鹅腿可不够,咱们吃两个好不好?” 念儿眼睛一亮,立刻从他肩膀上起来,使劲点头,“念儿很饿的,吃得下两个鹅腿。” 沈卿棠也人不会笑著回头对念儿道:“你这个小馋猫...” 驛站二楼。 赶了一整日的路,还特意抄了小路,就是为了赶上沈卿棠他们的谢靳言站在走廊上看著下面其乐融融的一幕,浑身上下的气息忽然变得冰冷又凛冽。 他將目光从念儿身上挪开,落在沈卿棠脸上,她此时脸上带著浅浅笑意,整个人温柔又嫻静。 她好像只要不在他面前,她就可以很开心。 谢靳言死死地咬著牙关,双手撑著在围栏上,胸口的血腥气味又开始不断地翻涌。 晏青在一旁看著他逐渐变得苍白的脸,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太医都说了,王爷这身体,如今不宜情绪起伏过大,但王爷一看到沈娘子,那情绪就跟燎原的大火一样,压都压不住,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一脚踩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卫昭脚背上,“主子都这样了,你还这么稳得住!” 卫昭瞪眼,低声骂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稳得住了?” “那你面无表情那个地站在这里,你倒是露出点表情,去劝劝王爷啊!”晏青蹙眉,“你昨晚上去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鼻青脸肿的卫昭面无表情的看了晏青一眼,“我现在能做表情吗?” 晏青:“......” 是他疏忽了。 第201章 独自吃味的王爷 沈卿棠与李长青兄妹二人刚在大堂的餐桌旁坐下,就察觉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如芒在背。 她从李长青手中接过念儿,安置在自己身侧,隨即抬头环顾四周,可大堂里除了两桌用饭的客人,再无旁人。而那些客人,连头都不曾抬过。 是谁? 究竟是谁在看她? 李长青夹了一只烧鹅腿放进念儿碗里,见沈卿棠心神不寧地四下张望,以为她缺乏安全感,便含笑为她夹了一筷茭白炒肉:“咱们带了护卫出门,母亲定还安排了旁人暗中保护。这驛站很安全,你不必担忧。” 说著,他抬手摸了摸念儿的头,温声道:“念儿跟著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咱们快些吃完,你好带她去歇息。” 正低头啃鹅腿的念儿连忙点头附和:“娘亲,好吃,你快尝尝呀。”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碗中的茭白炒肉,沉默片刻,执起桌上竹筷,夹了一块辣椒炒肉送入口中。 辛辣刺激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直衝脑门。沈卿棠的眼泪一下子被辣了出来,她慌忙端起碗,连扒了两大口白饭。 偏爱蜀菜的李长乐笑眯眯地看著被辣出泪花的沈卿棠:“沈姐姐,这道菜够劲吧?” 沈卿棠点了点头,又吃了两口白饭。 李长青放下碗筷,提壶倒了杯水递过去给她:“不能吃辣就別勉强。我听闻你喜欢茭白炒肉,这茭白脆甜,味道很是不错,你尝尝。” 沈卿棠闻言,目光落回碗中那筷茭白炒肉上。她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放下碗筷,低声说:“我想改一改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她抬眸看了李长青一眼,声音更轻了些,“只喜欢一个菜,是很不好的习惯。” 只喜欢一个人... 也是。 李长青神色微顿,正要开口,李长乐已快他一步,又夹了一筷辣椒炒肉放进沈卿棠碗里:“沈姐姐说得没错。只喜欢一种食物,能吃到的滋味实在太单一了。不去尝试喜欢別的,又怎知这世间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呢?” 沈卿棠看著碗中的辣椒炒肉,这道菜確实极辣。 第一口辣得她眼泪直流,可尝过之后,心底竟生出再尝第二口的念头。 最主要的是,吃一口这个菜,可以很快把碗中的饭吃完。 她朝李长乐笑了笑,轻声道:“你说得很对。若不是今日试了,我都不知道辣的东西竟能这般好吃。” 二楼包间內。 谢靳言面前摆著与楼下沈卿棠桌上一模一样的菜餚。他皱著眉头夹起一块辣椒炒肉送进嘴里,辛辣刺激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只皱了下眉,便將肉吐了出来:“这有什么好吃的?” 卫昭暗自咽了咽口水,心中默默腹誹:您不爱吃,可不代表旁人不爱吃啊。 晏青仿佛看穿了卫昭的心思,不动声色地抬脚踩上他的脚背,低声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啊。” 今晚已被踩了两次脚背的卫昭:“......” 他若是敢开口,还至於站在这儿一动不动? 谢靳言懒得理会两人的小动作。他侧首望向楼下,沈卿棠快要把碗中的饭扒拉完了,但是碗中的茭白炒肉,她一口未动。他脸色阴沉地放下筷子,冷声吩咐晏青:“把菜撤了。” 晏青看了眼满桌几乎未动的菜餚,低声劝道:“王爷,奴才让人重新上一份可好?换些清淡的,比如山药炒木耳、芋头燉鸡...” “没胃口。”谢靳言说完,径直起身离开了包间。 晏青望著那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急忙追了上去,低声劝道:“王爷,您今日为了赶路,几乎粒米未进。为了身子骨著想,多少还是用些吧?” 谢靳言停下脚步,偏头望了一眼楼下,沈卿棠已將一碗饭吃得快见了底。他眼底神色一冷,侧眸睨向晏青,冷声道:“你当本王是她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说罢,大步离去。 晏青站在原地往楼下看了一眼,楼下的沈卿棠虽然快將一碗饭吃完了,实则不过吃了两块辣椒炒肉,其余时候都在拼命扒碗里的白米饭。 与其说那肉下饭,不如说她是为了不让同行的人操心,逼著自己把那一碗饭咽下去。 晏青收回目光,摇头低嘆:“沈娘子若当真什么都不吃,您又要担心她的身子垮掉了。” 明明担心沈娘子担心得要命,偏在看见她与旁人在一起时,吃味地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还是打算將沈娘子平日爱的那两道菜端到自家王爷房里去。他转身往包间走去... “卫昭!”看见里面正坐在凳子上大快朵颐的卫昭,晏青气得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吼道,“你在做什么?” 卫昭塞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进嘴,又扒了两口饭,含混嘟囔道:“撤了多浪费。王爷不吃,咱们吃啊!” 他昨日打过架,身上还有伤呢,还不许他补补? 晏青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踹在卫昭坐著的板凳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都把自己吃成猪了!” 说完转身大步朝包间外走去。 他怎么摊上这么个蠢队友! 卫昭瞅了晏青一眼,撇撇嘴:“给了银子的,不吃才是猪。” 说罢低头继续大快朵颐。 隔壁天字一號房中。 谢靳言独自坐在一片黑暗中,那双阴沉冰冷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亮。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圆桌上一声一声地用力叩著,像是在凝神思考。 半晌后,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夜风裹著凉意迎面而来,清冷的气息打在他脸上,令他脑中顿时清明了许多。 那股不管不顾將沈卿棠拖回京城,囚禁在身边的衝动,也消散了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若不是她再也受不得刺激,他真的会如当初所说那般,把她囚在身边,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晏青端著热粥与汤药从后厨上来时,谢靳言正双手撑著窗欞,望著外面的沉沉夜色。 晏青悄无声息地將热粥和汤药放在圆桌上,这才摸出火摺子吹燃,点亮了屋內的烛火:“主子,奴才让厨房熬了粥。您没胃口吃別的,先喝点热粥垫垫胃,再把药服下。” 他將粥和药端出来,又絮絮叨叨地补了一句:“江太医说了,您背上的烫伤必须用药,否则怕是要化脓发热。” 谢靳言回过头,看著这个如老妈子般嘮叨又细心的晏青,微微頷首:“知道了,你出去吧。” 晏青没有离开,抬眸望著他,低声道:“时辰不早了。奴才瞧沈娘子他们也已上楼歇下了。您也早些喝了药歇息吧,明日还得赶路呢。” 第202章 我的爹爹叫陈锦言 沈卿棠將念儿洗漱哄睡后,才端起驛站小二送来的药一饮而尽。 她出门时並未带药,没想到李长乐那般细心,早已让人把她所需的药材一併带上,且她们刚进驛站,就吩咐店中小二帮忙熬上了。 沈卿棠將药碗搁在圆桌上,提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漱口,吐了水后,困意忽然袭来,她才刚走到床边,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倒下去的瞬间,窗户便被人从外面拉开,一条长腿跨了进来。谢靳言看到倒在床边的人,皱起眉头快步走上前,弯腰將她从地上抱起来安置在床上。 被抱在床上的沈卿棠脸色並不是很好,她的眉头一直紧皱著,和与李长青、李长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模样。 谢靳言坐在床边看著她眉头紧锁,脸颊凹陷的模样,他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沈卿棠,你说我要拿你如何是好?”谢靳言抬手抚平她的眉心,声音嘶哑:“你说先前说不想喜欢一个菜,是不是也不想只喜欢一个人?” 他的手缓缓从她的额头滑落在她消瘦的脸颊上,神色黯然,“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他眼眶因为发热而逐渐变红,声音也越发低沉沙哑:“是你自己答应我的,再也不会离开我,你怎么可以说变就变?”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话了,沈卿棠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指。 温热的眼泪像是开水一样,烫得谢靳言的手指一颤,他迅速把手指从她脸颊上收回来,人也差点站了起来。 发现她並没有醒来的跡象,谢靳言才重新坐回去,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道:“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选择的那个人都不是我?” “对不起...”沙哑的呢喃从沈卿棠齿缝中流露出来。 谢靳言手指一顿,眸光深深地看著她,“你对不起...谁?” 沈卿棠头轻轻一偏,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眉头也越皱越紧,“阿言...对不起...” 谢靳言的心就像是被荆棘裹缠著一样,一下子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觉得离开我是对不起我,你还是要这样选择呢? “叔叔,你为什么要哭?”带著睏倦又软软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他悲伤的情绪。 谢靳言侧首看向沈卿棠內侧,念儿正揉著眼睛满脸惺忪地看著她,整个人瞧著软软的。 他抬手对念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朝念儿伸手,“过来。” 念儿不知为何自己对这个叔叔有很强的亲切感,在对方朝自己伸手的时候,她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爬起来,把手放在他手中。 谢靳言瞧著念儿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头那窒息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抱著念儿离开站起来,低声道:“我们在这里说话,会吵到娘亲的,你愿意和我到我的房间中说话吗?” 念儿犹豫了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娘亲,微微皱起眉头,“可是...” 谢靳言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又道:“在娘亲醒过来之前,我会把你送回来,你娘亲不会担心的。” 念儿闻言没有再犹豫,她轻轻点头,小声的对谢靳言道:“好。” 谢靳言听到念儿说的这个字,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保护著她从窗户离开,回到自己房中。 站在屋中的晏青,瞧著自家主子去沈娘子屋中把念儿偷过来了,他焦急上想从谢靳言手中接过念儿,却被谢靳言直接避开,他抱著念儿,直接跨进窗户,蹙眉:“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晏青低声道:“您都没回来,奴才哪儿能安心歇息。”说罢看向被谢靳言抱在怀中的念儿,焦急道:“王爷,您把念儿小姐带回来,若沈娘子醒来看不到念儿小姐,人一激动,晕过去,可如何是好?” 谢靳言把只穿著谢谢,连鞋子都没穿的念儿放在床上,才淡淡地对晏青道:“在她醒来前,本王会把念儿送回去。” 晏青还想说话,谢靳言直接黑了脸,“你出去。” 晏青瞧著想单独和女儿相处的主子,也不再说什么,应了声刚想退下,又想到什么,抬头问谢靳言:“要给念儿小姐准备一些点心吗?” 谢靳言看了一眼听到点心就两眼发光的女儿,笑著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问:“你晚饭是不是吃了两个鹅腿?” 念儿笑著点头,“烧鹅好好吃。” “那还吃其他的东西没有?” 念儿抿了抿嘴,“吃了,念儿吃得饱饱的。”说著生怕自己吃不了点心,她仰起头对谢靳言道:“但我还是可以吃点下点心的。” “那也不行。”谢靳言看著听到自己说不行之后,表情一下就变得黯然的念儿,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耐心道:“你今晚吃得太多了,再吃点心就可能会积食,积食之后你就吃不下其他好吃的东西了,肚肚还会不舒服。” 瞧著念儿情绪还是很低,他继续道:“这样吧,明日我去买好多点心,把糕点铺好吃的点心,都买一点,明晚你少吃一点晚饭,我给你带点心,如何?” 念儿这才笑了,她朝谢靳言深处小指头,“拉鉤。” 谢靳言瞧著她认真的模样,怔愣了片刻,才伸出小指头和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感受到念儿柔软细小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够在一起,谢靳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低声道:“我保证,明天一定给念儿买好多点心。” 念儿笑眯眯的頷首:“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她翘起拇指,看向谢靳言:“盖章。” 谢靳言学著她的模样,翘起拇指与她的拇指一起盖了个章。 念儿得到了承诺,开心地收回手,笑眯眯地问他:“叔叔,你为什么看到娘亲的时候总是哭,看到我你也哭啊?” “因为开心。”谢靳言把手放在念儿的脑袋上,手指轻轻地抚摸著她的头髮,声音低哑,“因为看到念儿,我太开心了。” “你很喜欢念儿吗?”念儿两只眼睛亮晶晶地问。 谢靳言頷首,“很喜欢很喜欢。” 念儿脸上的表情更开心了,她摆了摆手,正要说话,谢靳言就问她:“念儿,你知道你爹爹的名字吗?” 念儿认真地点头,“当然知道啦,娘亲说了,爹爹的名字叫陈锦言,虽然爹爹不在我身边,但我的名字里面有爹爹,所以爹爹即便不在念儿身边,也是陪著念儿的。” 第203章 我是你爹爹 谢靳言眼眶一红,喉咙忽然发不出一个音节,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从眼眶中滑落。 他看著念儿,嘴唇轻启,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虽然早就从萧世珩的嘴里得知了念儿的身份,但此时听到念儿亲自说出这些话,他还是激动得难以附加。 念儿看著谢靳言脸上的那滴泪水,她抬起自己的手,替他擦泪,低声问:“叔叔,你为什么哭?” 谢靳言拉著念儿把她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因为...我的名字,以前就叫陈锦言。” 念儿眼睛眨了眨,任由谢靳言把自己抱在怀中,世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用手推著谢靳言,抬头望著他,轻声问:“那你是我的爹爹吗?” 看著她懵懂又认真的模样,谢靳言猛地別开了头,他用拇指把眼角的泪水擦乾,然后才回头继续看著念儿,声音沙哑的问:“念儿希不希望我是你的爹爹?” 念儿犹豫地看著谢靳言,好一会儿之后,她摇头:“我不知道,我很喜欢叔叔,但是叔叔你每次出现的时候,娘亲都会哭,如果你是念儿爹爹的话,是不是每天就要和念儿与娘亲在一起啊?” 她抬起下手挠了挠自己的头髮,有些苦恼,“你如果每天和念儿与娘亲在一起,那娘亲是不是每天都要哭啊?”说著她咬了咬自己嘟嘟的嘴唇,抿嘴道:“念儿不想要看到娘亲哭。” 谢靳言的心一紧,脑海中浮现出他见这孩子那两次画面,第一次是沈卿棠想逃,他在雪夜中对她的威胁,她不但哭了,还高热不退,再有就是昨天... 他哽塞地咽了一下口水,才低声对念儿道:“念儿,那爹爹向你保证,以后爹爹再也不惹你娘亲哭了好不好?” 念儿皱起眉头,她看著一直在哭的谢靳言,“你真的是我的爹爹吗?” 谢靳言闭著眼頷首,声音沙哑:“我是。” “那你以前怎么不要念儿和娘亲呢?”念儿垂下头,满脸落寞,“是你不喜欢念儿和娘亲吗?” 看著她这落寞的模样,谢靳言像是看到了她以前独自等著娘亲下工时候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锥子猛地扎了一下,一股血腥气从喉间一下溢了出来,他原本想压制一下,却根本来不及,那口鲜血直接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念儿被他这模样嚇了一跳,一下就哭了出来,“爹爹,你要死了吗?” 伏在床边的谢靳言听到她这句话,抬起的手都忘了去擦嘴角的血跡,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忽然喊自己爹爹的念儿,沙哑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你叫我什么?” 念儿吸了吸鼻子,哭著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才伸手抓住谢靳言的大拇指,哭著说道:“爹爹,你不要死好不好?” 谢靳言抬起另一只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这才一把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郑重地点头:“爹爹不死,爹爹以后都会好好的,爹爹要保护念儿和你娘亲。” 念儿在谢靳言怀中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是爹爹你吐血了...” “爹爹没事。”他鬆开念儿,让她坐在床上,用自己那只乾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轻鬆一些,“念儿別担心爹爹。” 他说完扬声喊:“晏青。” 一直在门外候著的晏青连忙推开门走了进来,“王爷。” 谢靳言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沉声道:“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了,再打点水来,本王要梳洗。” 晏青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眼底露出一丝担忧,抬眸看向谢靳言正要说话,就看到他警告的眼神,他吞下嘴边的话,转身去叫卫昭打水,自己则留下来清理地上的血跡。 一刻钟后。 梳洗完的谢靳言看著情绪激动之后变得昏昏欲睡地念儿,他把念儿抱在怀中,低声道:“念儿,爹爹和你娘亲现在有一些误会,你娘亲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所以你回去之后,不要告诉娘亲,爹爹来找过你和娘亲,好不好?” 念儿眨了眨眼睛,睡眼松醒地看著谢靳言,“这是我们的秘密吗?” 谢靳言轻轻点头,“对,这是我们父女两人的秘密。”他抬手捏了捏念儿的鼻子,“如果你答应爹爹,爹爹每次找你,都给你带你喜欢的点心好不好?” “还要吃烧鹅。” 谢靳言好笑地点头,“好,也给你带烧鹅。” 念儿打了个哈欠,翘起自己的小指头,“拉鉤。” 瞧著她如此重视这个约定,谢靳言的眼底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勾住她的小指头,学著她之前的话,“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用拇指与她的拇指一起盖了章。 约定已成,念儿也放心地眯著眼睛睡了过去。 谢靳言看著她熟睡的模样,从怀中拿出自己做的长命锁想给念儿戴上,却在要把锁戴在念儿脖子上的时候犹豫了... 这个锁戴在念儿身上实在是太显眼了,她给念儿洗漱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的。 罢了。 再等等。 等她身子好了之后,他找她说清楚之后,再当著她的面,给念儿戴上。 也告诉她,这些年他心中一直都牵掛著她。 ...... 谢靳言把睡著的念儿送回沈卿棠房间的时候,沈卿棠依旧在熟睡,只是她睡得好像並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著,嘴里甚至还在念叨著:“不要...不要过来!” 谢靳言把念儿放在沈卿棠內侧,这才在床边坐下,拉著她的手,轻声道:“別怕,我在这儿陪著你。”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沈卿棠好像得到了安抚,她紧捏著谢靳言的手,呢喃道:“阿言...” “是我。”谢靳言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低声道:“別怕,我在这儿陪著你,安心睡觉。” 等沈卿棠无意识的鬆开谢靳言的手,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也过了丑时了。 谢靳言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燃尽的油灯,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身躯,才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跨进自己房间的窗户就看到眼底一片青黑的晏青还站在屋中,他眉头微蹙,沉声道:“不是让你下去休息了吗?” 晏青转身从桌上端起还在冒热气的汤药递给谢靳言,“奴才一直用热水温著的汤药,殿下您喝了再睡。” 谢靳言看了一眼还冒著热气的汤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伸手接过汤药,他低声道:“这汤药,明早起来喝也是可以的。” 晏青眉头微蹙,“可是您吐血了。”他抬眸看了谢靳言一眼,尖细的声音有些沙哑,“殿下,您关心沈娘子和念儿小姐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沈娘子的身体受不得刺激,您的身体也是啊。” 第204章 酸笋面 谢靳言深深地看了晏青一眼,把碗中还有些烫的汤药,一饮而尽。 將药碗递给晏青后,他沉声道:“清晨不用太早过来伺候,我们等他们出发之后,再动身。” 晏青接过药碗,低应了一声,“是。”他转身把药碗放在托盘中,又转身过来,对谢靳言道:“奴才替您宽衣。” “不必了,下去休息吧。本王这里不用伺候了。”谢靳言说完转身取下腰带搭在衣架上,又褪去外衫,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晏青瞧著主子打算歇下了,这才吹灭了蜡烛,离开了房间。 ...... 翌日。 沈卿棠醒来的时候,念儿还睡得正香,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念儿的头髮,才起坐起身梳洗,刚梳洗完,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李长乐笑眯眯地站在门外朝她挥手,“沈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沈卿棠想到昨夜李长乐让小二送来的汤药,笑著让她进屋,“睡得很好,你有心了。” 李长乐笑著挑了挑眉,“咱们是姐妹,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很少在驛站这种简陋的地方过夜,昨天晚上就算让芍药给自己换上了从家中带来的蜀锦被单,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所以起早就过来问问沈姐姐,她倒是没想到心情不好的沈姐姐,在这驛站竟然能够睡得这么好?她还以为沈姐姐会和她一样,翻来覆去的睡不著呢。 沈卿棠动容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这也是因为你人好,所以才觉得关心我是应该的。” 听沈卿棠这么说,李长乐抿了抿嘴,心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面对这么真诚的沈卿棠,她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关心太表面了。 她挽著沈卿棠的手,轻声道:“饿了吗?早饭想吃点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就行。”沈卿棠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依旧笑眯眯的念儿,她脸上掛上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念儿还没有睡醒,咱们可以走得晚一点吗?” “不吃早膳怎么行?”李长乐说完,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念儿像是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一样,脸上一直掛著笑容,看上去很是开心。她低声对沈卿棠道:“我下楼去看看,早膳有什么吃的,点好了,我让芍药给你们送上来。你也不用著急把念儿喊起来,咱们是去玩的,不赶时间。” 沈卿棠頷首,“好,谢谢你,长乐。” 李长乐冲她眨了眨眼睛,鬆开她的手,带著芍药离开了房间。 小半个时辰后,沈卿棠的房门被人敲响。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芍药端著早膳站在屋门口,“沈小姐,奴婢给您送早膳过来了。” 沈卿棠让开身子叫她进来,“有劳了。” 芍药笑著走进来,“您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她把早膳放下后,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念儿,低声道:“那奴婢先下去了,您有什么需要,隨时唤奴婢。” “好。”沈卿棠轻轻頷首,目光落在餐桌上,餐盘里有一碗热甜粥和小笼包还有一碗汤麵。 汤麵是岭南特色的酸笋面。 等芍药出去后,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端起了那一碗酸笋面。 隔壁。 晏青把餐盘中的酸笋面放在谢靳言面前,低声道:“给念儿小姐的甜粥和小笼包还有给沈娘子的酸笋面都送到她们屋中去了。” 谢靳言闻言拿起手边的筷子,开始吃麵前的酸笋面。 这个麵条是她以前没胃口的时候最喜欢吃的,说这个酸笋是岭南地区的特色,没胃口的时候吃上一口,是最开胃的。 她不喜吃辣,却唯独喜爱这口酸中带点微辣的酸笋面。 他以前总觉得这酸笋的味道奇怪,但后来被她缠著吃了几次之后,竟也喜欢上了。 现在她的身体不好,胃口定然不佳,自那件事情后,又不愿意喝粥了,希望这酸笋面,能让她开开胃口。 ...... 沈卿棠把酸笋面吃完,小二又给她送来了她日常服用的汤药,沈卿棠等药凉一些了,將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重新漱了口,她才起去喊念儿起床。 念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著哈欠朝沈卿棠伸手,“娘亲抱抱。” 沈卿棠温柔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把她安置在床边,才打来热水打算替她梳洗,念儿伸手从她手中拿过帕子,软软地说道:“念儿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喜娘了,娘亲你休息一会儿。” 沈卿棠看著如此懂事的念儿,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揉了揉念儿的头髮,轻轻頷首,“好,那念儿自己洗脸,洗漱好之后,娘亲给你梳头髮好不好?” 念儿点头,昨天爹爹说了,娘亲如今身体不好,让她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千万不能让娘亲累到了。 可是她不会自己梳头髮,只能请娘亲帮忙梳头髮了。 念儿洗了脸,眼睛不断朝四处张望,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肉包,眼睛一亮,把帕子放进水盆里就跑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递给沈卿棠,笑眯眯地说:“娘亲,你给念儿梳头髮辛苦了,吃一个肉包子吧。” 沈卿棠瞧著念儿扬起的笑脸,她弯腰捏了捏念儿的小脸颊,低声道:“娘亲刚刚吃了麵条,已经吃饱了,吃不下念儿给的包子了,怎么办?” 念儿嘴角扬了扬,“那念儿帮娘亲吃掉。”说完一口咬掉一半肉包子,吃得腮帮鼓鼓的。 ...... 两刻钟后,沈卿棠终於带著念儿下楼了。 早就在楼下等著的里李长青和李长乐看著母女两人走下来,兄妹二人立刻就朝他们迎了上来。 李长青走过来弯腰抱起念儿,笑著问她:“睡饱没有?” 念儿搂著李长青的脖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睡饿了,醒了之后吃饱的。” 李长青:“......” “噗嗤...哈哈哈...”李长乐伸手去捏了捏念儿的脸颊,“乖念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念儿撇嘴,“念儿是吃包子吃饱的,不是睡饱的。”她哼了一声,“睡觉才不会把肚子睡饱。” “不会不会,那念儿晌午想吃什么?”李长青抱著念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笑著道:“晌午舅舅用你爱吃的东西,把你的肚子填饱,如何?” 念儿抿了抿嘴,脑海中想到昨天晚上爹爹说今天来看她的时候,会给她买好多点心... “念儿不想吃饱饱,念儿要少吃点。”她兴致缺缺地趴在李长青肩膀上,“舅舅你不用给念儿买吃的了。” “念儿不想吃烧鹅了?”李长乐笑眯眯地跟上去捏著她的小手往外走,“你可以让舅舅给你买烧鹅哦。” 念儿想了想昨晚的烧鹅,还有爹爹说的各种点心,最终还是坚定地摇头,“念儿吃饱了,不想吃。” 沈卿棠瞧著意志坚定的念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加快脚步,跟上李长乐,“长乐,你有心了,知道我没胃口,还特意让厨房准备了酸笋面。” 李长乐回头一笑,“今天这驛站就是酸笋面、包子与粥,我尝了一下这酸笋面,觉得味道不错,挺开胃的,就让他们给你也送了一份。” 沈卿棠眉梢微动,扯著嘴角笑了笑:“没想到临近京城,还能吃到岭南风味的酸笋面。” 李长乐勾著念儿的小手指,头也没回地解释道:“京城如今有很多岭南的商人,能吃到岭南风味的酸笋面也不奇怪。” 沈卿棠闻言微微頷首,“这样啊。” 李长乐疑惑地回头看她,“怎么了?那酸笋面不合沈姐姐的胃口吗?” 沈卿棠摇头,“没有,很好吃,所以我才好奇问了问。” 第205章 起疑 坐在角落中的谢靳言看著女儿被李长青抱起来,还亲昵地让她喊自己舅舅,他搭在桌子上的手忍不住微微一蜷。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狭小的缝隙看著他们一行四人上了同一辆马车,那原本就有些低沉的神情,一下变得更阴沉了些。 李长青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毫不避讳地和她们三个女子同乘一辆马车? 他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別吗? 一刻钟后。 卫昭套好了马车上来问他:“主子,咱们现在出发吗?” 晏青推开窗户远远地朝官道上望了一眼,低声道:“沈娘子他们的马车后应该走了一段距离了。”他回眸看向谢靳言,恭敬地道:“咱们现在出发,正好可以不远不近地跟著沈娘子他们。” 谢靳言蹙眉,“过两刻钟再出发。” 晏青不解:“为何?” 主子昨天抄近路,不就是为了跟上沈娘子他们吗?为何今天可以跟上沈娘子他们的脚程,怎么反倒不走了? 谢靳言起身,目光透过晏青推开的窗子向外望去,声音低沉:“她已经起了疑心。” 她的心思向来细腻,在府上能轻易察觉佩兰对她的照顾是出於自己的授意,又怎会不发现今天的酸笋面也是他安排的?先前她问李长乐那几句话,分明已是心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还好,李长乐那番话暂时打消了她的疑虑。 谢靳言侧首看向晏青:“她今早的药按时喝了吗?” “奴才让小二送过去了,沈娘子已经喝了。” 谢靳言頷首:“晚上继续安排好。”他微微皱眉,声音沉了几分,“让她按时服药,早些恢復。” 他现在是多一刻都不相等,明明该和她们母女二人其乐融融的人是他。 现在却便宜了李长青和李长乐兄妹两人。 晏青笑著应声:“奴才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保证沈娘子用完膳食便能服下汤药。” 谢靳言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往驛站外走:“先不必急著跟上去,去就近的城池,挑些糕点。” 卫昭不解地看著往外走的主子,用手肘拐了晏青一下,低声问:“主子什么时候爱吃那些甜腻的点心了?” 他还记得上次主子心血来潮去买了点心,最后也没吃,丟给了他。他拿回去孝敬老娘,老娘还缠著他一个劲地问他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还问他们何时成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一个光棍,哪儿来的心仪姑娘? 后来乾脆自己抱著那堆甜腻的糕点啃了个乾净,自那次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了! 如果这次殿下再买了糕点自己不吃,又塞给他,怎么办? “你这眼力劲儿啊。”晏青嫌弃地看了卫昭一眼,推开他,快步跟上谢靳言,笑著道:“殿下,前面不远的淀州县城中有道马蹄糕很是出名。如今正值盛夏,正是吃马蹄糕的时候。”怕谢靳言不去,他又补了一句:“马蹄糕口感清甜,夏天吃起来別有一番风味,念儿小姐定然会喜欢的。” 谢靳言脚步一顿,回眸看他:“淀州县城中还有其他糕点吗?” 晏青笑著点头:“听说他们那儿的蜂蜜梅花饼也很有特色。” 谢靳言挑眉:“那就去淀州县城中逛逛。” 卫昭满腹疑惑地跟上去,不是说去追沈娘子他们吗?怎么又要跑到淀州买糕点了? 昨晚主子体恤他满脸是伤,到了驛站便让他去歇息了。所以昨晚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他上前扯住晏青,低声道:“不够义气了啊!你和主子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买糕点?” “你耳朵是用来扇风的吗?”晏青回头睨了他一眼,撇嘴道,“主子自然是买来给念儿小姐吃的。”说著踢了卫昭一脚,“还不快去把马车赶过来。” 卫昭:“......” 他委屈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的主子,又瞪了一眼自以为是的晏青,抬步往马棚走去。他很快赶回马车,一脸不高兴地请谢靳言上车,然后扭过头不去看晏青。等晏青坐上车板,他直接沉默地赶著马车朝淀州县城的方向驶去。 ...... 沈卿棠坐在马车里,没走多远,便一直掀开车帘往外张望。 李长青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关心:“卿棠,你这是怎么了?” 沈卿棠放下车帘,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我想多了。” 他在刑部任职,又刚办了那么大的案子,正是最忙的时候,怎么可能有空来跟踪她呢?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沈卿棠啊,別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你根本不值得他如此费尽心思。 李长青和李长乐看著她又陷入自己的情绪,兄妹俩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 李长青皱眉思索片刻,问她:“是不是连著两日赶路,太累了?要不我让车夫停下来,在附近的河边歇一会儿?” “不用休息。”沈卿棠抬眸看向李长青,眼中带了歉意,“抱歉,是我扫了大家的兴致。” “沈姐姐,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李长乐挤到沈卿棠身边,挽著她的胳膊,笑道,“若不是你,母亲还不会让我出京避暑呢。我们本就是陪你散心的呀。” 沈卿棠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抚摸著念儿的头髮,有些不解的抬眸看向李长乐,轻声问:“长乐,你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吗?” 那天晚上,长公主说因为她是沈卿棠,因为她值得,所以才对她好。可是她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既然长公主不是因为阿言才对自她好,那定然还有其他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长公主对自己的女儿说,对待她要有对待朋友的真诚,又要有对待姐姐的尊重? 而且长公主还时常提起她的父母......可是她的父母,自她记事起,就几乎没离开过江南。 李长青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他现在总算明白母亲为何忽然让他们带她出来散心了。她出来玩都还有这么重的心事,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还不知会胡思乱想些什么。这的確不利於她身体的恢復。 “卿棠,你为什么非要想別人对你好,是为什么呢?”李长青从她身边抱起念儿放在自己腿上,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轻声道,“旁人对你好时,你就尽情享受,管他后果如何。至少,此刻你享受了,不是吗?” 沈卿棠一怔,隨后摇头,声音沙哑地低声道:“李大哥,你不懂。” 她话音刚落,念儿忽然惊讶地喊道:“长公主该不会是想当念儿的奶奶吧?”她猛地坐直身子,瞪大眼睛道,“以前有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对娘亲和念儿好,就是想要给念儿当后爹或者给念儿当后奶奶!” 第206章 她受过的苦 李长青被念儿的话惊得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震惊地看向沈卿棠,低声问:“念儿说的可是真的?” 沈卿棠嘆了口气,轻轻点头:“以前带著念儿居无定所,有一回我租了一处便宜的小院,邻居大娘人很好,我刚搬去没两天,她就给念儿送些糖油饼子、旧衣裳什么的。”她说到这里,眼神渐渐苦涩,“可没过多久,她就领著自己的傻儿子上门提亲,说我还带著个孩子不容易,找个夫家也好有人帮衬。” 提起这段往事,沈卿棠眼眶又开始发热,“我拒绝了,那位大娘就直接翻了脸,站在我租的院子外面骂我们母女不要脸,说吃了她家的粮食还装清高,还说了一些污言秽语...” 后面的话沈卿棠没有再说下去,李长乐已经红了眼眶,搂著她骂道:“他们才不要脸!我们又没上门乞討求著他们给吃的!” 沈卿棠轻轻摇头,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其实这都算好的,她带著念儿刚掏出庄子的那段时间才是最难的。 她的首饰在庄子上就被那些人搜颳了个乾净,带著念儿逃出来除了带两套衣裳,再无其他傍身,可是她们的衣服也在一个破庙中被那些乞丐抢走了,那次若不是她狠下心,操起还在燃烧的火滚反击,只怕是连她自己和念儿她都护不住了... 念儿好像也想到了娘亲以前受的苦,她用手背使劲擦泪,抿嘴道:“还有一个坏叔叔,他也想给念儿当爹爹!念儿才不要!” 李长乐震惊地看向沈卿棠,“沈姐姐...”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轻声道:“那是我在湖州我在绣坊做绣娘,绣坊的东家对我们很好,给的工钱也不低,我一直以为是我的绣技被东家看重,还尽心尽力的每日在绣房中赶工,直到有一天,半夜他忽然闯进绣房,想要我给他做外室...” 眼泪一滴一滴从沈卿棠眼眶中滑落,声音也开始哽咽颤抖,“我拒绝,他就要用强,还说我是个不要脸的贱人,自己带著一个父不详的孩子,还装清高...” “沈姐姐,你不要说了!”李长乐抱著沈卿棠,眼泪不停地流:“你以前受苦了。” 李长乐是真的心疼沈卿棠,沈卿棠现在只是用简短的话语来描述自己以前的遭遇,可她可以想像,当时的她有多无助和害怕... 沈卿棠摇摇头,抓著李长乐的手,声音沙哑地继续道:“我用剪刀刺伤了那个东家,连夜带著念儿逃了。”她抬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李长青,又看向同样眼眶泛红的念儿,低声道,“后来我就知道了,无论何时,我都不能露出自己的容貌,更不能轻易接受別人的好意。” 可是长公主的好意,从来不容她拒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李长青嘆了口气:“卿棠,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对你的好,不是无缘无故的。就像母亲说的,你值得。” 李长乐也点头附和,“沈姐姐,你自己就很好,所以我们对你好,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我好吗?”沈卿棠嘆了口气,“我胆小懦弱...” “卿棠。”李长青打断她,低声道,“你不是胆小懦弱,你只是善良、大度。” 沈卿棠摇头,“我並不善良。” 李长乐不赞同地蹙眉:“沈姐姐,你几次三番被楚明鳶陷害,却从未反击过,也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她一句不好,这就是善良啊。” 沈卿棠侧首看向李长乐,正要开口,李长乐又接著道:“我知道,你在王府当绣娘的时候,她就几次三番为难你,连你为她绣嫁衣的那匹云锦被剪坏,也是她故意安排人做的。你心里明明清楚,却只是替自己脱罪,並没有攀咬她。” 沈卿棠微微一怔,隨即低声道:“长乐,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遇到这种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怎么敢去攀咬一位高高在上的郡主呢?” “可是沈姐姐,我们当时还不知道你和靖王表哥的事,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李长乐嘆了口气,“我看到念儿的时候,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你若想要利用念儿得到靖王表哥的维护,甚至完全可以...” 话未说完,手腕便被紧紧握住。沈卿棠侧首看著李长乐,声音沙哑:“他...也知道念儿的身份了?” 李长乐一怔,想到母亲的叮嘱,只能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靖王表哥了。” 沈卿棠抿了抿嘴,心想或许他並不知道念儿的身份,又或者,即便知道了,听了她说的那些话后,也已经不在意了... 李长乐有些不解地看著沈卿棠,低声问:“沈姐姐,难道靖王表哥知道念儿的身份不好吗?这样至少你和念儿以后也算有了依靠啊。” 沈卿棠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苍凉。她深吸一口气,摇头:“长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抬眸看向念儿,眼底满是心疼,“我身份卑微,和他註定不能在一起。若他知道了念儿的身份,非要留念儿在身边,那念儿就成了私生女。將来他娶了王妃,念儿就是一个抬不起头的庶女。庶女在普通贵族中都得不到重视,更何况在皇室?若王妃再生下嫡子或嫡女,念儿又该如何自处?” 只怕到时候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念儿闻言皱起眉头,扑进沈卿棠怀里,嘟囔道:“念儿只要娘亲,才不要爹爹!” 李长乐沉默了。 是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靖王表哥是舅舅最看重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娶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子做王妃。即便舅舅同意了他们在一起,沈姐姐也只能做妾室或通房。 可依沈姐姐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甘为妾室,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庶女呢? 想到谢靳言对沈卿棠的执著和看重,还有沈姐姐的顾虑和皇室的高傲,李长乐深深地嘆了口气... 沈姐姐和靖王表哥若想在一起,除非沈姐姐的身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是真切的、能让她跨越阶级的变化。否则,即便母亲喜欢沈姐姐,將她收为义女,皇室也不可能同意她嫁给靖王表哥做王妃的。 李长青看著沈卿棠,低声道:“那你就打算这样独自带著念儿过一辈子?”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窝在怀中的念儿,轻轻頷首:“以前我能带著念儿独自生活,以后我也可以。” 李长青笑了笑,“卿棠,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 李长青笑了笑:“卿棠,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不等沈卿棠开口,他又道,“別的女子这一生或许只求一个安稳,只要能安稳安逸,无论是做外室还是做妾室,她们都愿意。但你不一样。”他深深地看著她,声音沉了几分,“你的选择,好像从来都不是为了你自己。” 李长乐一怔,猛地看向沈卿棠,忍不住低声问:“沈姐姐,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靖王表哥?又为什么在离开后独自生下念儿呢?” 如果当时沈姐姐没有离开,即便靖王表哥后来被皇室寻回,他们也不可能让他休弃糟糠之妻。那样的话,沈姐姐现在或许已是靖王妃,念儿就是靖王府的小郡主! 沈卿棠神情一阵恍惚,隨即笑了笑:“过去的事,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207章 当年事 当年,她虽是被父母以他的性命相逼,可她也是真真切切地拋弃了他。从她对他撂下那些狠话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告诉他真相。更何况后来,他的养父母还死在了她父母的手下... 虽然萧世珩说,她的爹娘后来也因他而死,可那又如何呢?他也不过是在为养父母报仇罢了。 只是,他们之间横著四条人命,再也回不去了。她只能求他,放过她。 李长乐见沈卿棠又因自己方才那番话陷入了无尽的悲伤,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她伸手抱住沈卿棠,声音里带了哭腔:“沈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过去,更不该问你的伤心事。” “是你父母逼迫你离开靖王的吧?”李长青坐在沈卿棠对面,深沉的眸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能让你下定决心离开靖王,他们大概是用自己的性命,或是靖王的性命来逼迫你的吧?” 沈卿棠猛地抬头看向李长青,他怎么会猜到? 李长乐看到她的反应,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哑声道:“他们用靖王表哥的性命威胁你,让你离开他?” 沈卿棠抱著念儿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眸,眼神黯淡:“爹娘找来的那天,是我们刚拜完天的,结为夫妇后的第三个月。” 像是想起了成亲后的画面,她的眼神柔和下来,“那天我们刚从药铺回到家中,大夫说我腹中的孩子很康健,他很开心。我说想在我们的小院里种些兰花,他就上山去为我挖兰花了。” 她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沉了几分,“可他刚出门不久,我爹娘就带著人找上了门,把我强行带回了家。”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们说,我若敢再和他有牵扯,就找人把他打死,反正一个白衣贱民,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沈卿棠的脸色越来越差,死死咬著嘴唇,哽咽道:“可他们在不在意,我在意。我不敢拿他的命去冒险。” 李长乐双目通红,声音哽咽:“所以你才在表哥上门找你的时候说了那些狠话,就是为了和他断绝关係,保住他的性命?” 沈卿棠頷首:“对。” “后来呢?”李长乐一把抓住沈卿棠的手,激动地问,“你没有嫁人对不对?” “那只是我和他决裂的说辞。”沈卿棠停顿了一下,用力吞咽一口,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用性命威胁父母,必须让我生下腹中的孩子,否则我就死给他们看。”她摸了摸念儿的脸颊,黯然地笑了笑,“孩子到底是父母的软肋,我爹娘同意了,连夜把我送出城,送到江寧的一处庄子上,並对外宣称我已远嫁。” “原来竟是这样”李长乐忍不住伸手去拉沈卿棠的手,“沈姐姐,那你爹娘为何会忽然...” 沈卿棠摇头:“我爹娘向来宠我,也从未阻拦过我与他来往。可在我以为我们的关係水到渠成,想让他上门提亲的时候,他们却忽然改口了,不准他登门。”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那天晚上,我拿走了自己攒下的月银和珠宝首饰,连夜逃出府,攛掇著他和我一起私奔。我们在河边搭了一间木屋,就那样拜了天地,成了亲。” “后来,一间小木屋慢慢变成了一处带篱笆的小院。我还想在里面种些花草呢。”沈卿棠咬著嘴唇,又狠狠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没想到就那么离开了那处我们亲手搭建起来的小院。” 李长青听著,也忍不住嘆了口气:“你为什么不做另一种选择?你若真照你对他说的那些话去做,或许后来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没有其他选择。”沈卿棠抬眸与他对视,“我没想过不要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值得吗?”李长青有些不解,“为了一个护不住你的男人,吃那么多苦,你觉得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沈卿棠垂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声道,“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且我从未后悔过。” 即便是现在,她也从未后悔把念儿生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如今你为什么又退缩了?”李长青看著她,“如今楚明鳶的事已经败露,她也畏罪自杀了。你和他之间再也没有她那个未婚妻从中作梗...” 沈卿棠听到“畏罪自杀”几个字,脸色愈发苍白。她不怪他害死了她爹娘,他是在为自己的养父母报仇,並没有错。可她怎么厚著脸皮,和害死自己爹娘的人在一起呢? 之前,她被两人之间的感情蒙蔽了双眼,不去想他们在一起的代价。可那天萧世珩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一下子將她泼醒。他们怀揣著满腔爱意在一起,他放下养父母死亡的仇恨,她也告诉他念儿的身份,可在一起之后呢?身份的天差地別,皇室定会给他施压。他身为王爷,难道还能再和她私奔一次吗? 无论身份的鸿沟,还是两人父母的血债,都让他们无法再向对方靠近半步。 所以那天她才会对他说出放过对方的话... 见她脸色不对,李长乐连忙瞪了自家兄长一眼,安抚道:“沈姐姐,我哥他就是胡说的,你別往心里去。” 李长青也赶紧点头:“对,卿棠你別往心里去。” 沈卿棠轻轻摇了摇头,抱著念儿没有再说话。 ...... 京城。锦衣卫衙门。 盛珏听了下属的稟报,脸色一下沉了下去:“你是说,沈氏夫妇的死,可能和靖王有关?” “属下打听到,当初是靖王殿下派人去查了沈氏夫妇,隨后便有人往江南巡抚手中递了沈重山的罪证。江南巡抚有意向靖王殿下示好,便趁此机会將沈氏夫妇下了狱。只是案件还在审查过程中,沈氏夫妇就自杀在了牢狱之中。” 盛珏细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沉思,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桌案上轻轻敲打:“那靖王养父母的死呢?真的是沈氏夫妇派人杀害的?” 那人摇头:“属下查了卷宗,说是凶杀,而且凶手已经抓住处决了。”他说著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盛珏,“不过属下打听到,当年带人去陈家的领头人並未落网,而那人正是当年的知府通判赵立。” 盛珏蹙眉:“赵立?” 那人頷首:“对。属下打听到,赵立此人当年是沈重山的心腹。” 盛珏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如此说来,当年沈重山真的是受命去杀靖王,才误杀了靖王的养父母?那当年那个孩子被换走,与他们有没有关係? 第208章 给靖王指婚 淀州县城。 谢靳言刚从马蹄糕铺子里出来,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暗影。他眉头微蹙,將糕点递给晏青,转身走进了对面的一家茶楼。 茶楼二楼包间中。 谢靳言刚在红木椅上落座,暗影便递上来一个信封:“王爷,属下接到来信,咱们的人在江南查当年那些旧事时,撞上了锦衣卫的人。他们好像也在查当年老爷、夫人和沈氏夫妇死亡的真相。” 谢靳言接过信封打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盛珏的人?” 暗影点头:“应该是。” 谢靳言眼睛一眯,盛珏为何会去查当年的事?难道是父皇授意的?父皇若真要查爹娘的死,当年他认祖归宗之后就会立刻派人去查,不会拖到现在才让盛珏动手。 既然不是父皇的意思,那就是盛珏自己要查? 谢靳言捏著信纸的手逐渐收紧,难道是姑母? 他进京这些年,也听说了不少定国公府与长公主府关係甚密的传闻...先前盛珏与他出京查案,还特意去长公主府上请姑母帮忙照看老定国公。 “让我们的人继续查。”谢靳言站起身来,眸光沉沉地落在暗影身上,“再过两日,本王亲自去一趟江南。” 他倒是要看看,这江南究竟还藏著什么秘密! 暗影闻言抬头看他,低声问:“那属下要查盛指挥使那边吗?” “暂时不用。”姑母身边有龙影卫,他若去查盛珏或姑母,她定会很快收到消息,反而打草惊蛇,让姑母把想要隱瞒的事藏得更深。 谢靳言思及此,皱著眉头正要离开包间,暗影又道:“王爷,还有一事。” 谢靳言略带不耐地回眸看他:“你说事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暗影訕訕一笑,隨即正色道:“昨日酉时,硕王殿下登门拜访,门房谢了客。傍晚皇后娘娘又派人登门,王府依旧没有开门迎客。您看...” “传信回京,让王府继续闭门谢客,就说本王身子不適,谢绝见人。”谢靳言说完,大步朝包间外走去。 ...... 棲凤宫中。 皇后坐在贵妃榻上听著姜嬤嬤的回稟,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直接闭门谢客?这种时候,他身为王爷,就该站出来討伐安乐郡主,顺势重新择选未婚妻,维护自己的顏面!”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满脸阴沉,“他倒好,直接闭门谢客了?” “或许王爷是心寒了呢?”姜嬤嬤嘆了口气,走到皇后身后给她捏肩,“毕竟这安乐郡主是王爷当初自己点头应下的,说明王爷对她还是有几分看重的。如今忽然爆出这样的丑闻,安乐郡主又直接畏罪自杀了,王爷只怕心里也不好受...” “郡主?”皇后脸色一沉,声音冰冷,“一个荡妇也配称郡主?”她重重地將杯盏搁在手边的矮几上,“当初她在春日宴上那样算计本宫,本宫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谁知她竟如此大胆,不仅敢戕杀兄长,还敢与其他男人暗通款曲,简直有辱名门闺秀的脸面!” 姜嬤嬤见皇后当真动了怒,连忙伸手给她拍背,低声道:“娘娘您彆气坏了身子,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气病了可不值当。” “本宫生气是因为楚明鳶吗?”皇后蹙眉,“本宫生气是因为他!你说他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比他皇兄更得皇上看重,查案办案从未出过差错,为何偏偏看女人的眼光那么差?” 她越说越气,“在江南时,女人弃他而去;选个未婚妻,又早已与別的男人暗通款曲;如今再看上一个带著女儿的寡妇...”皇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拍了一下矮几,“你说他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姜嬤嬤可不敢附和,只能低声道:“所以靖王殿下的婚事,还得您来操心才是。”她一边给皇后捏肩,一边轻声道,“您瞧,咱们硕王妃就是您给硕王殿下精挑细选的,多让您省心啊。” 皇后摇头一嘆:“你去把京城適婚的名门闺秀的名单整理一份,这次本宫亲自把关。”她顿了顿,蹙眉道,“把她们私下往来的底细都给查清楚了,別再给本宫找一个养了男人的回来。” 姜嬤嬤连忙应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姜嬤嬤刚退下,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碧荷就快步走了进来:“娘娘,太后身边的谭嬤嬤过来了。” 皇后眉头微蹙:“请进来吧。” 碧荷低声应是,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她领著一个六十多岁的嬤嬤走了进来。那嬤嬤长著一张苦瓜脸,眼睛虽不大,却透著精明,她屈膝给皇后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抬手让她起身:“谭嬤嬤过来,是给母后传话的?” 谭嬤嬤頷首:“太后娘娘召您去慈寧宫敘话。” 皇后起身:“走吧。” 太后召见,她身为儿媳没有理由拒绝。从前她刚与皇帝成亲时,就时常被太后叫到身边敘话,其实就是找些事情来磋磨她。 即便她称病,太后也会想方设法地折腾她,还美其名曰锻炼她的身体。后来时日长了,太后虽有所收敛,但仍会时不时把她叫到宫中训话。 说实话,太后不在京城的这两年,才是她做皇后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两年。 慈寧宫中。 太后正在和贤妃敘话,两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见皇后来了,贤妃收了笑容,起身给皇后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起来吧。”然后给太后见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年过七十,已是满头华发,脸上布满皱纹,但即便皱纹满面,也遮不住她那副不好相处的模样。她坐在贵妃榻上睨著皇后,脸色微沉:“皇后真是好大的架子。哀家回宫这么多天了,你就来了哀家宫中两次。哀家若不叫你,你往后是不是都不打算进这慈寧宫了?” 皇后眉头微蹙,就那样半曲著身子,低声道:“臣妾不敢。” “不敢?你这是不敢,不是不想,对吧?”太后脸色阴沉,正要再训斥两句,贤妃便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如今烦心事这么多,您就別和她计较了。” 太后闻言沉著脸对皇后道:“起来吧。” 皇后面色平静地起身:“是。”隨即在太后右手边的红木椅上坐下,“听谭嬤嬤说,母后召臣妾过来是敘话的?” “如今镇北王府的丑闻传了出来,靖王和楚明鳶的婚事也就作罢了。哀家打算亲自给靖王指一门婚事。” 第209章 护子 皇后听了太后这话,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凝,目光从一旁带笑的贤妃脸上掠过,最终落在太后面上,轻声道:“哦?那母后打算替靖王指哪家的闺秀?” 太后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捏著杯盖轻轻颳了刮浮在水面的茶叶:“是永安侯夫人娘家的侄孙女。如今薛家虽算不得上等权贵,却也是有底蕴的家族。他们家养出来的女儿,定然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担得起靖王妃这个头衔。” 皇后眉头微挑,未置一词。 贤妃见皇后如此淡然,眉头轻蹙,旋即笑著道:“臣妾也听说过那孩子。”她说著,看向皇后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那丫头原本是订了亲的,可到了成婚那年,她母亲忽然暴毙。那孩子心性至孝,不肯在热孝期成婚,非要为母亲守孝三年。” 她嘆了口气,拿帕子在眼角装模作样地拭了拭,才接著道:“这一守便是三年,她那未婚夫哪里等得?便將婚事退了。那丫头就这样白白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年华。”说著,她对皇后微微一笑,语气轻缓,“不过她如今虽已二十二岁,到底比靖王小三岁,也正是生养的好年纪。届时嫁入靖王府,正好替王府开枝散叶。” 皇后静静听完贤妃的话,这才淡淡一笑:“原来太后是想给自己的孙子指一个破落户当王妃啊。” 太后的脸猛地一沉。 贤妃面上的笑意也是一僵,但很快她便收起僵硬,眼底反倒闪过一丝笑意。 破落户? 皇后这话,可是触了太后的逆鳞了。 这后宫之中谁不知道,太后最忌讳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三个字。 贤妃心思转念间,果然见太后猛地將手中茶盏掷在手边的矮几上,沉声喝道:“皇后!你这话的意思,是瞧不上哀家给靖王指的这门亲事了?” 皇后眉梢微挑,眼底泛起一丝冷意:“臣妾的確瞧不上。” “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忤逆太后娘娘的意愿吗?”贤妃眉头微蹙,抬眸看向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太后若要下懿旨为靖王指婚,即便是您,也无法抗旨。” 靖王设计让她的女儿嫁给一个毫无建树的武夫,还杀了她手中唯一的底牌,那她也不会让靖王好过! 皇后冷笑一声,睨了贤妃一眼,语带嘲讽:“眼看八公主就要出嫁了,贤妃不好生准备她的婚事,倒有心思在这儿替本宫操心本宫儿子的婚事?” 贤妃脸色一沉,眯了眯眼:“蓉儿有今日,还不是...” 皇后冷笑:“还不是什么?还不是她不知检点与人私通,被人撞破?”皇后说到这里眉梢一挑,“哦,本宫差点忘了,八公主与人私通这件事,还是贤妃你非要撞门闯进去,才撞破的呢。” “够了,皇后!”太后脸色阴沉,冷声道:“如今靖王因为镇北王府的丑事,已经成了京城的笑柄了,你觉得还有其他高门贵女,愿意与他成亲?” “犯错的人是安乐郡主,为何其他贵女不会愿意嫁给靖王?”皇后目光从贤妃脸上落到太后脸上,轻笑:“太后娘娘,靖王的名声可不像齐王,他向来洁身自好,他的王妃之位,不知多少贵女趋之若鵠。” “那也只是看在他王爷的身份上。”太后沉著脸,“真心待他的能有几个?” “那薛家姑娘便是真心的了?”皇后冷哼一声,“太后娘娘,靖王身负才学,即便不做王爷,凭他自己在朝堂上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愿意嫁给他的京城闺秀不知何几。更何况,他身后有本宫这个母后,还有陛下这个父皇。所以他的婚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皇后!你这是反了天了!”太后猛地一拍桌案,浑浊的眼睛沉沉盯著皇后,声音冰冷,“你以前可不敢这样忤逆哀家!” “以前是以前。”皇后脸色冰冷地与太后对视,双手叠放在腹前,一字一句道,“太后,您要动臣妾,臣妾绝无怨言。但您想拿捏臣妾的孩子,除非臣妾死!” “皇后!你真以为哀家不能把你怎么样吗?” 皇后往前站了一步,嘴角微勾:“太后娘娘,臣妾的兄长虽已不在战场,但臣妾的侄儿还在。”她站在太后面前,不卑不亢,“镇国公府如今虽不如往日鼎盛,却也比一个破落户强得多。” 说到这里,她睨了贤妃一眼,眼底满是不屑。隨即侧首凑近太后耳边,压低了声音:“太后,您离宫数年,该不会还以为臣妾还是从前那个任您摆布的人吧?” 皇后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瞬间盈满泪水,声音沙哑地朝太后嘶吼:“母后!言儿怎么说也是您的孙子,他如今被自己的未婚妻那样对待,已经够惨了,怎么您这个做祖母的,还要亲自踩上一脚呢?” 她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抬手拭泪:“还是说,只因为他不是您侄女肚子里出来的,所以即便他做得再好再多,您都看不见?” 太后眼睛一眯,审视地看著忽然哭起来的皇后。 贤妃心底也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正要开口,一个明黄的身影已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皇帝脸色阴沉地扫过殿內景象,隨即大步上前,扶起跌坐在地上的皇后。待皇后站稳后,他深邃的目光从贤妃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太后面上,沉声道:“母后,您回宫才两个多月,这后宫就要被您闹翻天了。” 太后脸色一沉,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皇帝,你就是这般与哀家说话的?” 皇帝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愣住的贤妃:“母后回宫后,贤妃也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朕,也不知行礼接驾。” 贤妃闻言,慌忙跪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应声,而是对身后的元宝吩咐道:“贤妃目无尊长,罚俸半年,禁足两月,无召不得面圣。” 无召不得面圣,这几乎与打入冷宫无异。 贤妃连忙跪爬到皇帝面前,哭著哀求:“陛下,臣妾知错了。您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皇帝嫌弃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贤妃,冷声对元宝喝道:“还不把人拖下去!” 一直沉著脸的太后见状,面色愈发阴沉。她盯著皇帝,语气冷厉:“皇帝,你也要与哀家作对吗?” 皇帝抬眸对上太后阴沉的目光,声音不辨喜怒:“母后,是您在跟儿臣作对。” 第210章 他们没有资格 太后气得跌坐回贵妃榻上,她抬手指著皇帝,沉声道:“你以前从来不会忤逆哀家的!” “所以朕后悔了。”皇帝面无表情地看著太后,人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警告地对太后道:“靖王的婚事,太后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朕不介意直接把你送到寺庙中安享晚年。” 太后听到皇帝这话,气得抬起的手都抖了好几下,“皇帝你...你敢如此对待哀家,就不怕被御史弹劾吗?” 皇帝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更冷了一些,“母后,朕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了。”说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你觉得,那些臣子还敢对朕指手画脚吗?” 他走到贵妃榻的另一端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低沉,“母后,朕这些年善待你,並不是因为朕害怕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不孝的罪名。而是朕,是从你肚皮里面爬出来的。” 他侧眸沉沉地看著太后,“你別把朕对你最后一点孝心都给消磨掉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还站在殿中的皇后一眼,继续道:“母后喜静,以后皇后和其他妃嬪也不用过来给你请安了。你若实在想要一个人陪你礼佛,那在贤妃解了禁足,八公主出嫁之后,就让她过来陪你一起礼佛吧。” 皇后闻言垂下眼眸,眼底露出笑意。 太后气得猛地站起来,狠狠地瞪皇后,“皇后,哀家倒是没想到你的心思如今竟然如此深沉了,连哀家你都敢算计。” 皇后也不怕太后直接拆穿她在演戏,她屈膝朝太后行礼,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臣妾说过,为了保护臣妾的孩子,臣妾即便拼了这条命又如何?”她抬眸看向太后,眼神认真,“您以前如何对待臣妾,臣妾並不在意,但,您要动臣妾的孩子一下,那臣妾绝对不会同意的。” 太后狠狠甩袖转身看向还坐在贵妃榻上一脸淡定的皇帝,“皇帝,你真是娶了一个好皇后!” 皇帝拍了一下膝盖站起来,“母后若是乏了,就早些歇下吧。” 说罢,他看了皇后一眼,抬步往殿外走去。 皇后站直身子朝太后微微一笑,然后直接转身跟上皇帝步伐。 太后被皇后这个动作气得身子直发抖,“反了!反了!” ...... 慈寧宫外的长廊上。 皇后快步跟上皇帝,在他面前跪了下去,直接道:“今日是臣妾故意碧荷去请陛下的,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后,眉梢微挑,“皇后做错了什么,要让朕责罚?” “臣妾利用了陛下。”皇后抬眸看著皇帝,语气平静,“臣妾知道太后寻臣妾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就派人去请了陛下。”她顿了顿,接著道:“臣妾就是想,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只要陛下您去,臣妾就能达成臣妾的目的。” 这个目的无论是护住她,还是护住她的孩子。 都可以达到。 皇帝深深地看著皇后,半晌后他深处负在身后的手去扶起皇后,感嘆道:“朕以为你和言儿感情不深,应该不会如此维护他。” 皇后身形微微一僵,叠在腹前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虽然怨那孩子从小在外长大与她不如元儿亲近。也会时不时地觉得他翅膀太硬,不服她管教... 但,他始终是她身上落下来的那块肉,他也曾软软地喊过她母后,窝在她怀中睡觉。在他失踪后,她也曾几个也吃不下喝不下的想他... 他是她的儿子。 她可以数落、可以埋怨、可以打骂,但並不代表,她不在意他。也不代表旁人可以踩到他头上去欺负他! 可是皇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抬头看向皇帝,声音沙哑:“陛下,您为何要这么说?臣妾以前对言儿很不好吗?” 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步往棲凤宫的方向走去,“那倒也还好,就是对他必对元儿,严苛了不少。” 皇后站在原地看了皇帝的背影片刻,才抬步跟上去,“陛下,臣妾当初只是怕他刚从江南回来,不懂皇室的规矩犯了错。” 她那也是为他著想啊。 “你是怕他影响元儿吧?”皇帝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语气微沉,“皇后,元儿没那个能力。” 皇后的心猛地一紧,不可置信地看著皇帝,声音沙哑,“所以陛下刚刚对太后和贤妃做的那些,只是做给臣妾看的是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苍凉,人也往后退了半步,“难怪当初太后给齐王取名承宗,您没有反对呢,原来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皇帝看著脸色苍白的皇后,眉头微蹙,“一个名字而已,你何必在意?再说了,当时也临近生產,朕若不如了太后的意愿,你又...”皇帝说到这里嘆了口气,沉声道:“罢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他抬手拍了拍皇后的肩膀沉声道:“朕不会拿立储的事情开玩笑。”话音落下,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对皇后道:“元儿没那个能力成为储君,老二更没有那个资格。” 他说罢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皇后宫中可备了膳食?” 皇后还在自己震惊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皇帝已经往棲凤宫的方向走了好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老远的宫人,收起情绪快步跟上皇帝。 ...... 沈卿棠一行人在驛站歇息用了午饭,店小二有个她端来了汤药,她看著黑漆漆的汤药,感激地朝李长乐兄妹两人到:“长乐、李大哥,你们有心了。” 李长乐有些惊讶地看著沈卿棠面前的药碗,“你说这汤药啊?” 沈卿棠頷首,“是啊,这两日赶路,昨晚和今天两次你们都没忘了让我喝药。对我的身体,比我自己还要上心。” 李长乐笑著正要点头,李长青便道:“所以你要快些好起来。” 听著自家兄长这还,李长乐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她可以很肯定的保证,这汤药绝对不是她和兄长安排的! 李长青看了李长乐一眼,又给从娘亲讲了故事之后就闷闷不乐的念儿夹了一块糕点,这才对沈卿棠道:“汤药还有些烫,不著急喝,反正路程剩下的路程也不长了,咱们不著急赶路。” 第211章 註定不能在一起 沈卿棠等人的车驾在黄昏时分才抵达长公主位於云德的避暑山庄。 到达山庄后,李长青立刻吩咐庄中奴僕带沈卿棠母子去准备好的院子歇息,自己则留下李长乐说话。 前院大厅中。 李长乐目送沈卿棠和念儿离开后,才收回目光,朝自家兄长挑眉道:“大哥,沈姐姐喝的那汤药,不是你我准备的吧?你这谦谦君子,怎么还学会冒领別人的功劳了呢?” 李长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先说,咱们出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陪沈姐姐散心啊。”李长乐耸肩,“这还用问吗?” 李长青挑眉:“那我们为什么要陪她出来散心?” “自然是因为沈姐姐...”李长乐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没有继续说出来。 李长青瞧著她的模样,摇头一笑:“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汤药是谁准备的,那你觉得还能让卿棠知道吗?”他脸色沉了下去,“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过沉重了。先前在马车上,我就看到卿棠在压抑著自己。那碗汤药她若不喝下去,怕是会倒在路上。” 李长乐嘆了口气,双手捧著脸颊,眼底儘是感嘆:“其实今天听了沈姐姐说的那些话,我挺不理解的。”她侧眸看著自家兄长,低声道,“哥哥,到底要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到沈姐姐那样呢?” 李长青摇头:“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李长乐抿嘴:“我感觉我这辈子应该都没办法像沈姐姐那样去爱一个人,更没办法做到像沈姐姐那样,寧愿...” “李长乐。”李长青嘴角牵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静静地盯著她,声音平静,“你若敢和一个人私奔成亲,身为哥哥,我一定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李长乐瞪眼,满脸震惊:“你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不也挺感动的吗?怎么现在说变脸就变脸?” “我佩服卿棠能为感情付出那么多,但这並不代表我赞成她这样的做法。”李长青坐直身子,静静地看著李长乐,“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听著自家兄长那要命一般的警告,李长乐哪敢说不明白。她连连点头:“我肯定明白的!” 李长青眉梢微挑:“我也不是不赞同你选择自己喜欢的男子。但是,你若想与之成婚,就必须经过为兄和母亲的同意,明白了吗?” “哎呀。”李长乐红著脸低下头,“兄长你都还没成亲呢,怎么就说到我成婚的事情上来了?” “我是让你成婚了吗?”李长青站起来,走到李长乐面前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蹙眉道,“我就是警告你,让你给我安分点。” 李长乐撇嘴:“我哪儿不安分了?”她站起来,哼声叉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李长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別在卿棠面前说我今日给你说的话。”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是瞧不上她的所作所为,只是觉得她当年若是听了父母的话,没有那么任性,或许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可是沈姐姐也说了,她的父母不是一开始就反对他们来往的。”李长乐脸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不赞同地说道:“他们一开始同意,沈姐姐和靖王表哥的感情那么深了,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他们又忽然不同意了,那沈姐姐和靖王表哥私奔有什么错?” “李长乐。”李长青眉头紧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忽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那肯定不是靖王表哥人品有问题。”李长乐撇嘴,“从靖王不惧得罪权臣、不畏生死也要查出赌坊案背后的真凶来看,就说明靖王表哥的人品是绝对没问题的!” 李长青无语的双手叉腰,看著自家脑迴路清奇的妹妹,沉声道:“我什么时候说靖王人品有问题了?”他皱了皱眉,“我只是觉得,若靖王殿下当初真的看重沈娘子的话,即便是对方再不愿意,也应该三书六聘、亲自登门去求娶,而不是和卿棠私奔。” 李长乐垂眸:“兄长,你不应该隨意评判他。他们之间的感情,我们这些外人,没有什么资格评判。”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长青:“兄长,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她抿了抿嘴,“他们只是遵循了自己的內心去爱对方。他们没有做坏事,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被旁人指责?” 李长乐眼眶微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他们明明只是相爱,难道就有错吗?” “我没有评判他们,也没有说靖王人品不好,我只是...”李长青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沉声道:“但有些人就註定不能在一起。”他抬眸看著李长乐,“就比如沈卿棠和靖王。他们即便再相爱,他们的身份和双方父母的性命,就註定了他们在一起是一个悲剧。” 李长乐咬著嘴唇,没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 沈姐姐也知道。 否则,沈姐姐不会这么难过。 沈姐姐正是因为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李长青嘆了口气走到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长乐垂下头。其实兄长一点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昨天看到沈姐姐和兄长下棋互动的时候,她当时其实在想:若兄长想要撬靖王表哥的墙角,她是很乐意帮忙的。 可是今天听了沈姐姐的那些话,她忽然觉得,沈姐姐即便是和靖王表哥再也不可能了,她或许也不必嫁给其他任何人。 后院。 沈卿棠被一个婢女引到一处宽大的院子前。婢女恭敬地把院门推开,请沈卿棠进去:“沈小姐,这就是您和念儿小姐居住的清风居。奴婢名唤玉竹,您在山庄居住的这些时日,就由奴婢伺候您和念儿小姐的起居。” 沈卿棠轻轻頷首,客气地对她笑了笑:“有劳。” 玉竹含笑引著母女二人进了前厅,才又道:“您和念儿小姐赶了一天路,应该累了。奴婢去让人为您们准备热水,您和念儿小姐沐浴之后,奴婢再让人送晚膳过来。” 沈卿棠頷首:“可以。” 玉竹退下,沈卿棠才看向一路上都兴致不高的念儿,低声问道:“念儿,为什么不开心?” 念儿抬头看著沈卿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娘亲,爹爹真的不想要娘亲吗?” 沈卿棠一怔,蹲下身子把念儿揽入怀中,低声道:“念儿,是娘亲对不起你。”她鬆开念儿,低声道,“其实你爹爹是个很好的人。你若看到他的话,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她抿了抿嘴,继续道:“他也没有不要娘亲。只是娘亲和你爹爹...註定不能在一起。” 第212章 她是为了你 是夜。 谢靳言刚踏入沈卿棠居住的清风居,一个身影便从暗处站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他眼睛微眯,看著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声音低沉:“让开。” 李长青站在那里没动,只静静地在月光下看著他:“殿下,我们聊聊?” 谢靳言蹙眉,脸色微沉:“本王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可没忘记这人这一路上对沈卿棠献殷勤,还让念儿叫他舅舅!以他们现在的关係,念儿充其量也只能喊他一声表叔父。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只会和文书与围棋打交道的表弟,这么会笼络人心呢? 李长青不知谢靳言已在心头腹誹了自己一长串,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微笑著道:“表哥难道不想知道,沈娘子当年为何会突然离开?” 谢靳言整个人一僵,眼底的情绪顿时翻涌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长青:“你知道?” 李长青頷首:“今日在马车上,卿棠吐露了你们的过去。” 听著他如此亲近地称呼沈卿棠,谢靳言深吸一口气。他垂眸看著自己手中提著的点心,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在哪儿谈?” 李长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还以为靖王会以为自己是在骗他,没想到这就同意了? 他跨出院门,低声道:“隨我来。” 谢靳言回眸看了一眼已经熄了灯的房间,抬步跟上了李长青。 李长青院中。 谢靳言把手中的糕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眸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指了一下石凳,轻笑:“表哥请坐。” “本王过来不是与你敘旧的。”谢靳言目光深沉地看著李长青,声音微冷,“快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表哥你如此著急的模样呢。”李长青提起自己早就备好放在石桌上的茶壶,给谢靳言斟茶,“看来表哥以前冷漠淡然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了?”他放下茶壶,径直在石凳上坐下,抬眸看向仍站在那里的谢靳言,“还是说,表哥只在卿棠的事情上才会失去理智?” “卿棠?”谢靳言蹙眉,终於没忍住声音冰冷地道:“姑母就是这样教你隨意唤其他女子闺名的?” 李长青一笑:“这是卿棠同意的。”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对谢靳言举了举杯,“她唤我李大哥,我唤她名字。” 谢靳言放在腿上的双手猛地攥紧。那个没良心的!一边要和他划清界限,一边又和別的男人称兄道妹? 李长青仿佛看出了谢靳言的心思,抿了口茶,语气温和道:“我母亲很喜欢她,甚至有认她为义女的想法。我们之间兄妹相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谢靳言眉头紧蹙,他根本不想听沈卿棠是如何与旁人称兄道妹的,他人直接站了起来,冷声道:“既然你不说,那本王就告辞了。” “她是为了你,才对你说下那些狠话的。” 李长青的话让谢靳言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他置於身前的手猛地收紧,喉咙也一下子发紧:“你说什么?” 李长青站起来,看著他,低声道:“她说,那天你上山为她挖兰花去了,她爹娘忽然带著人把她强行带回了家,甚至威胁她说,若她敢再与你来往,他们就找人杀了你。你不过一介白衣书生,死了也掀不起风浪。” 看到谢靳言下頜紧绷的模样,李长青深吸了口气,继续轻声道:“她说,別人不在意你的性命,她在意。她不敢拿你的性命做赌注。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她只能同意父母的要求,离开你。” 谢靳言眼眶骤然变得通红,死死咬著牙关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半晌后,他哑著嗓音问:“后来呢?” “和你说了那些决裂的话后,她用自己的性命要挟,让爹娘送自己离开,平安生下了孩子。”李长青说到这里,呼了口气,“她从未嫁过人,也从未对不起你。” 谢靳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了。他虽然早在知道念儿就是他们的孩子之后,就已推翻了她趋炎附势、攀附权贵那些假设,可听到这些话时,想到自己再遇到她之后对她说的那些话,心臟还是疼得无法呼吸。 那个傻子。 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他,可她寧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看他內疚和自责。 沈卿棠啊,你这样,还叫我如何放下你? 他垂下头,闭眼深吸了两口气,人忽然猛地撑住石桌,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李长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表哥,你没事吧?” 谢靳言拒绝他的搀扶,撑著桌子站直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继续道,“我希望你向她保密我出现过的事。” 李长青担忧地看著他:“你真的没事吗?” 谢靳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起桌上的糕点,抬头问他:“她院子旁边那处院子是空的吧?” 李长青頷首。 谢靳言“嗯”了一声:“我用一下。” 说罢,他转身往沈卿棠的院子缓步走去。 看著谢靳言挺拔的背影,李长青忽然感觉到一股死一般的孤寂感。 他原本以为,只有沈卿棠才这么看重这段感情,谢靳言是隨时都能抽身的那一个。可现在看来,也许谢靳言才是最不能从那段感情里抽身的人。 想到这里,他嘆了口气,跟上了谢靳言。 谢靳言从李长青院子出来后,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他走得很慢,即便从李长青的院子到沈卿棠的院子,也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 他刚踏入沈卿棠的院子,正要歇下的玉竹便皱著眉走过来,正要问是谁,他身后的李长青便站出来对玉竹摇了摇头。玉竹见状只能垂头侧开身子,让谢靳言进去。 谢靳言推开门,沈卿棠已经躺在床上和昨晚一样昏睡了过去。 他朝床边走去,站在床边看著她消瘦的脸颊,眼底忽然涌起热意。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才在沈卿棠床边坐下:“卿棠,我会拿著证据让你相信,我没有对你父母动过手。”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我爹娘的死,我也会查清楚。” 谢靳言说完,目光落在里侧念儿的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半晌后,他有些遗憾站起来把糕点放在桌上,正打算离开,念儿忽然爬起来坐著,瘪嘴道:“坏爹爹,你不要念儿和娘亲!念儿也不要爹爹!” 谢靳言身子一僵,猛地回头看向念儿。念儿瘪著嘴:“爹爹是不是不要娘亲和念儿了?” 谢靳言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似有醒来跡象的沈卿棠,大步过去一把抱起念儿就往外走。 第213章 哄女儿 清风居隔壁的小院中。 谢靳言抱著念儿去把烛台点燃才把她放在正屋里的红木椅上坐下。念儿虽然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並未挣扎,但被谢靳言放在椅子上之后,还是別著头不去看他。 瞧著女儿生气的模样,谢靳言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低声问:“念儿,告诉爹爹,谁给你说的,爹爹不要你和娘亲的?” “爹爹就是要娶王妃,就是不要娘亲和念儿!”念儿双手抱在胸前,瘪著嘴,小小的桃花眼中积满了眼泪,委屈地吸著小鼻子,“你娶了新王妃就会有新孩子,你有了新孩子,就不会要念儿了!” 谢靳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胸口那股被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血腥味又开始不断地翻涌,害怕自己吐血嚇到念儿,谢靳言使劲吞咽了好几下,才低声问道:“念儿,是你娘亲给你说的这些话吗?” 念儿瘪著嘴不说话。 谢靳言瞧她这模样就大概猜到了是沈卿棠与李长乐他们今日在马车上说起了他们之间的往事,然后提到了这上面,这孩子听进去了。 他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念儿的头,声音沙哑道:“念儿,爹爹向你保证,爹爹要娶的王妃,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娘亲一人。爹爹不会娶其他人为王妃的,你相信爹爹好不好?” 小孩的心思想来单纯,此时听谢靳言这么说,她立刻期待地看向他,“真的吗?” 谢靳言頷首,“自然是真的,爹爹从不骗人的。”他站起来,低声道:“爹爹昨晚说今天给你带好多好吃的糕点,不是也给你带来了吗?” 念儿想到被谢靳言放在圆桌上的糕点,她吞了吞口水,抿嘴道:“那我现在吃可以吗?” 谢靳言心头一软,看到念儿满是期待的模样,他没有立刻同意,而是低声道:“现在太晚了,点心吃得多了,对你的肠胃不好。” “可是念儿今晚都没有吃东西。”念儿瘪嘴,“爹爹就是骗人的,你昨晚说的我可以吃的!” “好,爹爹去给你拿。”谢靳言起身捏了捏念儿的脸颊,“你在这儿乖乖等著爹爹。” 念儿立刻擦乾眼泪笑著点头,“好。” 谢靳言很快回到清风居,走进正屋,往寢臥內看了一眼,见沈卿棠睡得正香,他提著桌上的点心,转身离开。 念儿是被谢靳言从床上直接抱著过来的,此时光著一个小脚丫子坐在红木椅上,一双小脚就在半空一晃一晃地等著谢靳言回来,谢靳言从院外进来,就看到她著可爱的模样,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念儿坐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了,正想光著脚丫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谁知头一偏就看到了愣在门外的谢靳言,她一下缩回脚,朝谢靳言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地问:“爹爹,你这么不进来呀?” 谢靳言提著糕点的手指微微一缩,抬步走了进去,把糕点放在圆桌上后,他走过去弯腰抱起念儿,“来尝尝,爹爹给你买了马蹄糕,还有蜂蜜梅花饼和千层如意酥,你一种点心尝一点,可不能贪多。” 念儿看著玲瓏剔透的马蹄糕还有刷了蜂蜜的梅花饼,还有金黄金黄的酥饼,她直接馋得吞了吞口水。 这些点心她以前都没有见到过,一看就好好吃的模样。 她抬眸看向谢靳言,抿著嘴问:“我真的可以吃吗?” “这是爹爹给念儿买的,念儿当然可以吃。”谢靳言瞧著她开心但是又有点不敢去拿点心的模样,他拿起一块马蹄糕递到她嘴边,低声道:“爹爹餵你,好不好?” 念儿垂眸看了一眼餵到嘴边的糕点,不再犹豫,张嘴咬了一口,清爽脆嫩的口感在嘴里爆开,念儿眼睛一亮,这个糕点和外祖母给她买的糕点不一样,虽然甜甜的,但是又脆又嫩,一点都不会觉得甜腻。 外祖母给她买的桃酥和其他酥饼虽然很甜,但是没有这个好吃! 她几下把嘴里的马蹄糕吞咽了下去,又就著谢靳言的手咬了一口,接著双眼发光的抬眸看向谢靳言,笑著道:“好好吃,谢谢爹爹。” 谢靳言听著这声清脆的爹爹,那原本带著些悲伤的眼底瞬间亮了亮,他抬手揉了揉念儿的头髮,然后在她旁边的圆凳上坐下,柔声道:“念儿觉得好吃,就多吃两块。” 完全把自己刚刚说的好吃也不能贪多的话,给拋之脑后了。 念儿把一块马蹄糕吃完,谢靳言立刻倒了杯水递过去,念儿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指著蜂蜜梅花饼,“爹爹,我要吃那个。” 谢靳言立刻笑著捻起一块梅花饼递到她嘴边,“给。” 念儿张嘴咬了一口,他立刻问:“如何?” 念儿眼睛亮晶晶地使劲点头,身子也因为东西太好吃开始扭动起来,她把嘴里的梅花饼都吞下去之后,才对谢靳言说:“好吃!比娘亲之前给念儿买的桃花酥和杏仁酥都好吃!” 她以前觉得娘亲给她买的桃花酥和杏仁酥肯定是这个世上最好吃的点心了,没想到爹爹买的这些点心居然比娘亲买的都好吃。 “那以后爹爹一直给念儿买好不好?”谢靳言另一只手端起水杯递到她嘴边,念儿抿了口水,点头:“可是可以,但是爹爹如果不娶娘亲的话,即便爹爹你给念儿买好多好吃的点心,念儿也不会和爹爹回家的。” 谢靳言两只不得空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放下茶杯,捏了捏念儿的脸,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 念儿听他这么说,冲他眯眼一笑,然后仰著头去咬他手中的点心。 父女两人就坐在圆桌边,一个人负责投喂,一个人负责吃,一吃就吃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谢靳言把糕点收起来,对著吃了两块马蹄糕、一块梅花饼和一块如意千层酥的念儿道:“漱口之后,爹爹送你回去休息,剩下的点心,爹爹让你...长青舅舅明早给你送过来,可好?” 还想吃的念儿恋恋不捨地看著被爹爹重新包好的点心,她有些不放心地问:“这些点心放到明天还会有今天这么好吃吗?” 瞧著眼前的『小馋猫』谢靳言眼底的那层伤感彻底散去,他宠溺地揉了揉念儿的头髮,轻声道:“若你实在喜欢,爹爹就去把做这些点心的点心师父请到山庄来,每日给你做好不好?” 念儿摇头,很认真地说:“爹爹若把他们都请到山庄来给念儿做点心了,那其他人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点心了,念儿不能因为自己想吃,就让別人都吃不到。” 第214章 去江南 谢靳言帮念儿漱了口,又把她抱回清风居再离开山庄,回到自己在山庄附近的別院已经过了子时快到丑时了。 一直在门口等著他的晏青见他和卫昭回来,连忙打开门去迎他,“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快进屋,奴才给您把您背上的药给换了,您也服了药歇下吧。” 谢靳言轻轻頷首,没有说话,径直错过晏青走进院子。 晏青瞧著自家主子沉默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白日里殿下在淀州买糕点的时候都还满心欢喜,怎么去一趟长公主的山庄回来心情又变差了? 难道是遇到沈娘子,沈娘子又对殿下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问跟著谢靳言一同去了山庄的卫昭,“主子在山庄中发生了什么?” 卫昭耸肩,盯著自己那张鼻青眼肿的脸道:“我又没有进山庄,我怎么知道?” 晏青:“......” 他快步跟上谢靳言的脚步往前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对,他停下脚步朝卫昭瞪了一眼,低声道:“要你何用?” 卫昭瞪眼:“你行你去啊!” 这狗傢伙,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倒是也想跟著进山庄,也要主子允许才行啊! 主子不准他跟著进山庄,让他在山庄外面等著,难道他还敢违抗命令跟上去不成? 谢靳言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后独自进了寢臥,把衣裳褪去就去盥洗室洗漱去了,提著医药箱过来的晏青听著盥洗室传来的水声,便转身出去喊卫昭把小厨房温著的汤药给端来。 跟著谢靳言跑了一趟山庄,一直在山庄门外餵蚊子的卫昭听到晏青这话,他眼睛一瞪,低声道:“主子还没出来,你就不能自己去拿?” “快去,主子出来,我还得给主子上药呢。”晏青推了卫昭一下,“快去快去,反正留你在主子身边也没什么用。” 卫昭:“......” 这人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他气急败坏地转身往小厨房的方向大步而去。 晏青瞧著卫昭这模样,摇头笑了笑:“这小气鬼啊。” 卫昭怒气冲冲地衝进小厨房,两步过去揭开锅盖,看到锅里温著的饭菜,他眼睛眨了眨,又是鱼又是肉的,还都是辣口的,一看就不是主子喜欢的口味。 他又往旁边的小炉子上看了一眼,见上面一直温著的汤药,他抿了抿嘴,“这人...要让我过来吃宵夜,直说啊。” 他先把谢靳言要喝的汤药拿小碗倒了一碗,才拿起一个大碗添了一碗饭,站在灶台旁边开造。 晏青吃完宵夜端著谢靳言的汤药回来的时候,晏青正在给谢靳言的后背用烈酒消毒上药。 本来盛夏就热,加上烈酒的刺激,谢靳言此时额头上全是汗水,晏青瞧著自家主子疼痛的模样,也只能不断地说:“殿下,您忍忍。” 卫昭把药放在桌上,想要退出去,就听谢靳言道:“本王想明日起程去江南。”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靳言,晏青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他不解地问:“为何?”不等谢靳言说话,又道:“您身上的伤还有病,不义奔波的,您不也说了要在云德养好伤再去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靳言眉头微蹙,沉声道:“你们知道沈卿棠当初为何会对本王说出那些话吗?” 不等晏青他们问,谢靳言就自嘲笑道:“她是为了我的命,她爹娘用我的性命来威胁她,她不敢拿我的性命赌,所以只能同意离开我,並且对我说出了那些狠话。”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嘴角的虽然带著弧度,但是那弧度却很苦涩他垂下头,声音沙哑:“她刚对我说完那些狠话,转身就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让她生下腹中的孩子,她爹娘把她送走,她一个人在异乡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抬手摸了一把脸,“你们说,她这些年一个人带著孩子是怎么过的?” 卫昭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海中想起自己埋怨过沈娘子,甚至觉得沈娘子矫情了。 现在想来,主子没资格埋怨沈娘子离开他。自己更没资格替主子打抱不平。 因为沈娘子从未亏欠过主子半分。 晏青也抬手抹了一下眼泪,他略有些尖细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哭腔,“沈娘子真是爱惨了王爷了。” 谢靳言闻言脸色更苍白了,他抿了抿嘴,沉声道:“为了不让我对她心生愧疚,她半点都不曾提起当初的原因,寧愿自己被我误会。”他使劲把胸口那口浊气给呼了出来,继续道:“所以,我要亲自去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养父母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她爹娘的死,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我都要查清楚。”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承担这些,他们之间的误会,他要亲自解开。 卫昭抿了抿嘴,原本还想劝一下谢靳言,可他发现,自己好像也赞同主子的做法。 沈娘子和主子的过往,的確应该好好查一下。 晏青沉默地给谢靳言上了药,然后上前跪在谢靳言面前,沉声道:“奴才有话要说。” 谢靳言垂眸看著晏青,眉头微蹙,“你想阻拦本王?” 晏青摇头,“奴才不想阻拦您调查真相,但是为了您的身体著想,您真的不能长途跋涉了,从这里去江南几千里路...”他抬起头,眼底染著湿意,“您是真的不想要自己这条命了吗?” 谢靳言紧紧咬著牙关没有说话。 卫昭听了晏青这话,心头一沉,也跟著跪了下去,“王爷,不然您还是...” 谢靳言抬手打断卫昭的话,语气低沉,“本王已经做了决定。” “殿下!”晏青在地上使劲磕头,“奴才去!” 谢靳言身子一顿,伸手抬起他还要磕到地上的头,“你去?” 晏青见谢靳言语气中有了鬆动,立刻抬头应道:“对,奴才去!奴才和暗影一同前去,奴才保证,一定把当年的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再给您和沈娘子留下半点误会。” 谢靳言沉默了片刻,跪在一旁的卫昭见状,立刻道:“王爷,晏青向来聪明,他若和暗影一同前往江南,肯定会把当年的事情调查清楚的,您就同意让他代替您去吧!” 晏青点头,“奴才身子这身板虽然瘦了些,但从被您在宫中救下之后,奴才就没受过伤,奴才和暗影去江南,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也能省不少时间。” 谢靳言深深地看著晏青,半晌后,他頷首,“好,这件事情本王就拜託给你了。” 晏青闻言喜极而泣,“殿下放心,奴才定不会负您所託。” 第215章 主僕 关於江南的事情,暗影了解的消息比卫昭和晏青更多,他被谢靳言喊出来的时候,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人,他也只能无奈地跟著跪了下去,“主子,需要属下给晏青讲一下江南目前的...” “不必。”谢靳言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出发,路上你再详细地给晏青说一下你调查的情况。” 暗影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准备。” 谢靳言挥手准他退下,又对晏青道:“你明日一早也要赶路,早些回去歇息。” 晏青应是起身,转身看到桌上的汤药,他快步走过去端起温热的药回来,奉到谢靳言面前,“殿下,您先把药喝了吧。” 谢靳言接过来,看了一眼碗中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晏青接过药碗,笑著道:“那您歇息,奴才就退下了。”说罢他扯了一下还跪在地上的卫昭,低声道:“走了。” 卫昭抿嘴,“我在这儿守著主子。” 晏青去江南了,他就得代替晏青照顾好主子。 谢靳言瞧著卫昭那模样,站起身往床榻走去,“本王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別顶著你那张脸在本王面前晃悠。” 卫昭:“......” 主子嫌他丑? 晏青瞧著他委屈的模样,好笑地拧著他的袖子往外拽,“走啦,院子外面有暗卫守著,你在这里反倒打扰主子休息。” 卫昭跟著晏青离开谢靳言的院子,他抿了抿嘴,沉声道:“你这一行去江南,自己注意安全,你不会功夫,若是遇到衝突,儘量往暗影身后躲。” 听著卫昭的话,晏青好笑地点头,“知道了。” 卫昭瞧著他不当回事的模样,蹙眉,“我在和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晏青笑著拍了拍卫昭的肩膀,继续往前走,“我还想回来继续伺候殿下几十年呢,自然不会出事的。”说罢,他回头看了卫昭一眼,蹙眉道:“反倒是你,你自己算算,从跟著主子出京查案,你都受了多少次伤了?现在还鼻青眼肿的呢。” 卫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这就是瞧著难看了一点,但是伤势並不严重。” 说著话,卫昭跟著晏青到了小厨房,看到晏青揭开锅盖,他窘迫地摸了摸鼻子,“我以为是给我留的宵夜,我就吃了。” “就是给你留的。”晏青把里面的剩菜端出来,捞起水里煮著的鸡蛋剥了壳递给卫昭,“自己没事儿多用鸡蛋滚一下脸,你早些好起来,主子带著你出门也不必丟脸了。” 卫昭:“......” 这是感动不了一点点。 他接过鸡蛋在脸上自己滚,一边嘟囔,“主子接下来要养伤,定不会隨便出门的。” 晏青睨了他一眼,把剩菜倒进泔水桶中,又把盘子放到一边的盆里,这才转身往外走,“我不在这些日子,你一定要记住每日给主子的伤口用烈酒擦拭一遍然后再上药,还有主子服用的汤药,也要一顿不落地让主子服下,明白哦了吗?” 卫昭頷首,“嗯,知道了。” 晏青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蹙眉道:“我回去还是用纸笔写下来吧,不然你定然记不住。” “每日用烈酒给主子擦拭伤口然后上药,还要一顿不落地让主子服药,我都记得的。”卫昭蹙眉摆手,“哪有你说得这么麻烦啊?” 晏青挑眉,“还有主子夏天不愿意穿太厚的锦服,除了褻衣褻裤之外,儘量给主子准备用蜀锦织成的薄衫。袜子要给主子准备纯棉的,夏日容易出汗,蜀锦不吸汗,贴身穿的话,容易积汗,穿著会不舒服,还有鞋子,如今天气热了,我给主子准备了透气面的长靴,你不要拿错了...” 卫昭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道:“好了,好了,你还是用纸笔给我写下来吧。” 晏青一笑,两人回了谢靳言院子的耳房。 卫昭点燃蜡烛,晏青去找来纸笔,开始写伺候谢靳言的注意事项,这不写还好,一写就写了长长的一篇,卫昭看著晏青写下的这些事情,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你平日里要做这么多事情啊?” “你之前不是觉得我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挺好玩的吗?”晏青把写满了字的纸拿起来吹了吹,“主子不喜身边有人伺候,除了洒扫和衣服的清洗之外,其他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卫昭不说话了,他结果晏青手中的纸,转身去拿出自己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晏青,“这里面是我准备的牛肉乾,你们赶路的时候可以吃。” 晏青瞧了一眼被塞到手中的牛肉乾,笑著道,“多谢了。” 卫昭把纸张收起来塞进自己怀中,握拳咳嗽了一声,“时辰不早了,天亮你们就要出发,赶紧洗了睡觉吧。” ...... 翌日。 沈卿棠醒来,念儿还睡得正香,看著念儿做梦都在笑,半点没有昨天的难过,她笑著在念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才起身梳洗。 她梳洗完,李长乐就过来了。 见念儿还在睡觉,她轻脚轻手地走进来,低声对沈卿棠道:“沈姐姐,听说后天是庙会,你不是想去慈云寺逛逛吗?咱们后天去慈云寺的庙会如何?” 沈卿棠眉头微蹙,“庙会的人会不会很多啊?” 李长乐的点头,“庙会人肯定很多啊,而且慈云寺又很灵验,赶庙会的人肯定比其他寺庙更多。” “那我们还是等庙会之后再去吧。”沈卿棠对著李长乐抱歉地笑了笑,“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李长乐抿嘴,正要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坐在床上的念儿忽然道:“念儿和长乐姨姨去庙会!” 沈卿棠一顿,不赞同地回头看向念儿,声音也沉了两分,“念儿听话,我们就人少的时候再去,庙会那天人太多了,你容易走丟。” 李长乐瞧沈卿棠一次抗拒去庙会,便笑著道:“那咱们可以提前去嘛。”她走到沈卿棠身边挽著沈卿棠的手,笑著道:“庙会那日定然有很多人祈愿,庙会之后菩萨都忙不过来了,咱们提前去,菩萨才能听到我们的祈愿,帮我们实现愿望呀?” 沈卿棠听著李长乐的歪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李长乐已经退了一步,不去庙会了,若她还是不愿意的话,反倒有点不知好歹了。 她轻轻点头,“好,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慈云寺。” 李长乐见她应下来,鬆开她,“那我给兄长说一声,沈姐姐你给念儿梳洗好了之后,到前院咱们一起用早膳。” 说完又像蝴蝶一样外外面扑去,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沈卿棠瞧著她欢快的模样,也忍不住扬了扬唇。 第216章 山庄 李长乐走了离开后,沈卿棠给念儿拿来要穿的衣裳给她穿上,才让她穿著鞋子下床梳洗。 念儿笑著穿好鞋,哼著平日里外祖母给自己哼的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去洗漱。 沈卿棠瞧著她一改昨日情绪低迷的模样,开心得不得了,忍不住笑著问她:“昨晚做了什么好梦,让我的念儿今天心情这么好呀?” 念儿放著水盆的木架旁,踮起脚尖自己拧帕子,“念儿没有做梦呀。” 她手劲儿不大,帕子根本拧不干,沈卿棠笑著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把水拧乾,然后让她自己把脸打湿,再把帕子递到她手上,“没做梦念儿都这么开心,那一会儿能吃到好吃的早膳,是不是更开心了?” 念儿擦完脸,放下帕子,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著沈卿棠,“早膳有什么好吃的?” 瞧著女儿一副小馋猫的模样,沈卿棠笑著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小馋猫,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虽然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已经吃了不少点心了,但是睡了一晚上的觉,她早就饿啦。 念儿迫不及待地拉著沈卿棠往梳妆桌前面走,“娘亲,你快点帮念儿梳头髮,念儿饿了。” 沈卿棠见她如此天真无邪的模样,心头软软的,也总算是把那些心事,暂时拋到脑后了。 ...... 母女两人来到前面饭厅时,李长青和李长乐兄妹两人已经在饭桌旁边等著了。见她们过来,兄妹两人笑著站起来,李长青率先道:“快过来坐。” 念儿看到李长青立刻鬆开沈卿棠的手,蹦蹦跳跳地朝李长青跑过去,脆生生的喊了一声:“舅舅!” 不等李长青答应,她就牵著李长青的衣袖甩著道:“你有没有好吃的要拿给念儿啊?” 爹爹说了,昨夜她没吃完的点心,他会拿给长青舅舅,让舅舅给她的。她昨晚都没有吃够,今天她一定要把所有的点心都吃完! 沈卿棠被念儿的话弄得一脸尷尬,她连忙走过去拉著念儿,低声道:“念儿,要有礼貌。” 她不过是说了一句有好吃的早膳,这孩子怎么就直接跑来问人家要好吃的了? 李长青瞧著念儿的模样,眼皮微微一抬,接著他笑著蹲下身子,点头:“自然有,不过要等念儿把厨房准备的牛奶和鸡蛋都吃了,舅舅才会给你。” 念儿小嘴一瘪,可是吃了早饭,她就吃不下多少糕点了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爹爹买的那些糕点放久了会不会不好吃啊? 看到她苦恼的模样,李长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念儿自己想想吧。” 他说完站起身对沈卿棠道:“用早膳,小孩子的事情,让她自己做决定。” 沈卿棠闻言轻轻頷首,她在圆凳上坐下,然后摸著念儿的头髮低声道:“念儿,做你觉得对的选择就行了。”她说完拿著筷子开始用膳。 念儿站在那里皱著小脸,露出纠结的模样。 娘亲说过,要按时吃饭才能长高身体才会越来越好。可是爹爹买的点心很好吃啊... 李长乐坐在对面瞧著念儿认真思考的模样,她忍不住笑著起身走到念儿面前蹲著,低声道:“念儿,牛奶里面放了砂糖很甜的,鸡蛋吃了又能长高高,你就算吃两个鸡蛋喝一碗牛奶,也不会太占肚子的呀。” 见念儿还是不愿意点头,她眼睛转了转,朝念儿勾了勾手指。 念儿疑惑地看著她,但还是忍不住好弯腰靠近她。李长乐一笑,在念儿嘴边道:“牛奶就是水,你喝了一碗一会儿就会去小解,那一碗牛奶不就跟没喝一样,两个鸡蛋才多大一点?吃完之后姨姨陪你去跑一圈,一会儿就消化了,说不定你还能因为玩乐把自己玩累了,然后多吃一点好吃的呢。” 念儿眼睛眨了眨,然后站直身子很认真的看著李长乐。 李长乐冲她挑眉,“你就说姨姨说得对不对?” 念儿抿嘴,“那姨姨用了早饭要带念儿去哪儿玩呢?” “咱们山庄后面有一条河流,河流旁边有一处浅滩,浅滩上长了不少树木,夏日书脚下更是盛开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那地方可漂亮了。”李长乐瞧著念儿感兴趣的模样,继续道,“如果念儿乖乖用了早饭,我们就让人准备好点心和吃食,我们去那里野营,你不但可以在河边玩耍,还能再水中抓河蟹鱼虾,可好玩了。” 念儿眼睛眨了眨,长乐姨姨说的这些,她都没有玩过,听起来就特別好玩。她抬头看向一直用余光看著自己的娘亲,有些期待地问:“娘亲,我们真的可以去玩吗?” “我们出来不就是玩的吗?”沈卿棠笑著冲她点头,“只要你乖乖用早膳,那我们就听长乐姨姨的安排,用了早膳就去玩。” “那念儿喝牛奶,吃鸡蛋!点心留著一会儿出去玩的时候再吃。”念儿牵著李长乐的手让她站起来,然后软乎乎地说:“我要坐在姨姨身边吃早饭。” “好,姨姨给念儿剥鸡蛋。”李长乐笑著牵著念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坐下后,让芍药给自己拿来净手的帕子,芍药见状低声道:“县主,奴婢给念儿小姐剥鸡蛋吧?” 跟著沈卿棠她们过来的玉竹也一脸的震惊,原本以为这母女二人只是普通的客人,可瞧著县主他们对这母女两人的態度,她们两人的身份好像很不一般啊。 李长乐拿过芍药手中的净手帕子,擦了手才道:“你別插手,我要给我们小念儿剥鸡蛋。”说完又偏头问念儿:“念儿是不是只吃姨姨给你剥的鸡蛋呀?” 根本不挑的念儿听李长乐这样问自己,很给面子的点头,“姨姨剥的鸡蛋肯定是最好吃的。” “听到没有?”李长乐得意地轻哼了一声,“我剥的鸡蛋才是最好吃的。” 她说完把鸡蛋放在桌上一敲,然后快速剥出一个玲瓏剔透的鸡蛋放到念儿手中,“念儿吃,姨姨再给你剥一个。” 沈卿棠看著这一幕,面上和眼中的笑意逐渐加深。 和很好的人在一起,的確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也能让她把烦恼暂时丟到一边。 而相对於这边的其乐融融,谢靳言这边就显得冷清了许多。 晏青和暗影两人天不亮就走了,现在整个別院,除了那些不现身的暗卫和不敢在谢靳言面前晃悠的奴僕,也只有卫昭在谢靳言身边伺候了。 谢靳言喝了两口莲子羹吃了一块薄饼就皱著眉头放下筷子,“撤了吧。” 卫昭瞧著主子这比猫都还要小的胃口,担忧道:“主子,您是没问口吗?” 谢靳言抬眸凉凉地睨了一眼尽说一些废话的卫昭,蹙眉:“把药端上来。” 第217章 密谈 卫昭原本还想再劝一下谢靳言,但是看他脸色已经沉下去了,他赶紧噤了声快步去端药。 罢了罢了,主子不愿意用膳,至少要让主子把药给喝进去。 片刻后,卫昭端著药快步走来,恭敬地对谢靳言道:“主子,您的药。” 谢靳言看了一眼还在冒热气的汤药,頷首,“先放那儿吧。” 卫昭见主子连药都不愿意喝了,立刻急了。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苦口婆心,“王爷,您的病不吃药怎么好?您就算再不想吃,为了自己的身体也得逼著自己吃下去啊。” 谢靳言凉凉地抬眸睨著他,“你喝给本王看看。” 卫昭一愣,接著挠头笑道:“属下又没病,不用喝药。” 谢靳言脸一沉,看著他的眼神也瞬间变冷,卫昭被谢靳言浑身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给嚇了一跳,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今天不把这碗药给喝了,那主子很可能会把他撵回京城,不准他在身边伺候了。 为了留在主子身边伺候! 卫昭心一横,端起自己放在托盘上的药,喝了一大口... 噗... 他双眼含泪,张大嘴巴无辜地看向谢靳言,“芒...叶...” 谢靳言嫌弃的站起身,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蠢。”说完大步往屋外走。 被嫌弃的卫昭:“......” 他也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啊! 这一刻他真的无比想念他的战友晏青,明明上次他受伤的时候晏青给他端来的汤药,虽然还冒著热气,但是喝著的时候温度却刚刚好,他端来的这碗药怎么就和晏青端来的不同了呢? 谢靳言走到院中见卫昭还跟上来,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沉声道:“重新给本王准备汤药,再派人去长公主府的山庄看看,他们今日有什么行程。” 他说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还是晏青在身边好用。 卫昭连忙怕跑出来,在他面前躬身应是之后,快步往小厨房的方向而去。 ...... 京城。 长公主府。 秦嬤嬤笑眯眯的拿著快马加鞭从云德送回来的信件走进长公主的寢臥,“殿下,世子和县主写信回来了,他们应该是已经到山庄了。” 长公主还未起身,听了秦嬤嬤的话,她撑著身子斜靠在枕头上,朝秦嬤嬤伸手,“拿来,本宫瞧瞧,他们兄妹都写了什么?” 秦嬤嬤笑著走上前把书信递到长公主手中,“殿下平日里对世子和县主虽然不苟言笑,但其实是很关心他们的。” 长公主嗔了秦嬤嬤一眼,“就你话多。”说完她嘆了口气低声道:“本宫只是不想他们兄妹两人对本宫的感情太过深厚了。” 秦嬤嬤闻言酸了鼻子,“殿下,您何故如此悲观呢?您一定会活得好好的,看著世子娶妻生子,看著县主嫁给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然后儿孙绕膝的。” 长公主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话,她垂眸拆开手中信封,“也不知道卿棠这孩子和他们一起出去习不习惯。” 秦嬤嬤见她不愿意提那个话题,也识趣地笑著接住这个话题,“世子和县主向来心细,肯定会照看好沈小姐母女两人的。” 长公主頷首,“你说的是。”说罢將目光放在了展开的信纸上。 看著熟悉的字跡,长公主面上露出笑意:“长乐这丫头,出门前还说要亲自写信回来报平安,最后还不是他兄长执笔。” 她话音落下,眉头皱了起来,人也坐直了身子,把信上的內容读完,长公主脸色微沉,“那丫头这些年受苦了。” 说完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沉声道:“秦嬤嬤,你去护国公府走一趟,告诉盛珏,本宫有事要和他说。” 秦嬤嬤见长公主一脸严肃的模样,赶紧低声应是,“奴婢直接请盛都督来长公主府吗?” “嗯。”长公主往梳妆镜前面走去,“让他动作快点,本宫没有耐心。” 一个时辰后。 身著蓝色飞鱼服的盛珏疾步走进长公主府前院的大厅中,对著早已经坐在高位上的长公主拱手见礼,“殿下这么著急唤臣过来,所为何事?” 长公主把手边的信纸递给盛珏,“你看看。” 盛珏看了一眼字跡和开头,“这不是世子的字跡吗?殿下让臣看您和世子的家书做什么?” “看后面。” 盛珏抬眸看了一眼面色不好的长公主,又低头继续往后面看,直到把信上的內容都看完了,他才合上信纸还给长公主,“殿下觉得事情有蹊蹺。” 长公主端起手边的茶水,眉头微蹙,“你说她的养父母为何一开始不反对他们来往,甚至他们私奔之后也没有立刻將她追回,而是等她怀有两个多月身孕之后,才把她强行带回家?” “这件事情的確奇怪。”盛珏眉头微蹙,转身走到主座右下方的红木椅上坐下,沉声道:“臣派去江南的人查到的信息也有点奇怪。” 长公主眉头微蹙,“你的人查到了什么?” “臣的人查到当年陈氏夫妻的死另有蹊蹺,而沈氏夫妇在狱中身亡,好像是有人故意往靖王身上引。”盛珏眼睛微眯,“殿下您说,到底是谁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做这些?他的目的是什么?是让靖王背上公报私仇的骂名?还是单纯就想要看卿棠和他反目?” “那人未卜先知?”长公主侧首看向盛珏,脸色微沉,“我们当年这么找都没能找到她的踪跡,那人怎么肯定她会活著?” “这或许就是那人的高明之处呢?”盛珏把玩著自己实质上祖母绿的戒指,细长眼睛微微眯起,“他或许要的就是万无一失。” 盛珏拿出自己手下调查出来的信息递给长公主,“臣的人查到,沈重山为江南临安知府多年来,从未做过半点贪污受贿的事情来,收取贿赂买卖官职的另有其人。” 长公主脸一沉,“你是说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然后想要把陷害忠良的事情推到靖王的身上?” 盛珏眉梢微挑,“当年靖王的確派人去查了沈家。”不等长公主说话,他就接著道:“但是,他查的是沈重山把沈卿棠嫁到哪儿去了。” 长公主猛地站起身来,“那若不是我们提前调查了这件事情,那沈重山夫妇的死,將来可能会成为刺向靖王的一把利刃?” “可是这朝堂之上,野心勃勃的李舒驊已经死了。”盛珏抬眸看著长公主,声音悠长,“殿下觉得,他身后还有人吗?” 长公主双手紧紧一握,“你说当年卿棠被故意调换,那皇兄当年遇刺,靖王受伤失踪真的是一场水匪劫船吗?” 长公主的话出来,两人都沉默了。 若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那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218章 也许是好事 盛珏从长公主府走出来的时候,在长公主府门外站了片刻,他双手叉腰脑袋左右晃了晃,像是坐久了起来活动一下,但他看似在放鬆筋骨,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却把四处的景象全部收入了眼底。 片刻后,他放下手,站直身子,抬步走下台阶,等上了马车后,才幽幽道:“让人把盯著长公主府那些人,都给本督以细作的名义抓了,本督今晚要亲自在北镇抚司的刑狱中看到审问他们。” 外面赶车的锦衣卫不著痕跡往四周看了一眼,低声应是:“遵命。” 盛珏嫌弃帘子的一角,眼底闪过冷光,“一个都不准放过。”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既然把主意打到他们护国公府头上来了,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 谢靳言得知沈卿棠母女二人和李长青兄妹二人去后山郊游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他看著邀功一样的卫昭,似笑非笑地问:“你怎么不等他们晚上回来了再告诉本王?” 卫昭:“......” 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嘟囔道:“等沈娘子他们回来,还告诉您做什么呀?” 好准备半夜又去爬墙吗? 唉,被媳妇嫌弃的男人,真可怜,晚上爬墙偷看媳妇睡觉就算了,白天还只能悄悄摸摸地远远看著媳妇和其他人其乐融融... 谢靳言听到他这话,眼睛一眯,“你再说一遍?” “属下这就去准备马车。”卫昭连忙转身往外跑,但是没跑几步又倒回来,一脸为难地问:“主子,咱们这样过去,沈娘子不会发现什么吗?” 谢靳言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大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卫昭赶紧追上去,“主子,您要去哪儿?” “卫昭。”谢靳言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语气微沉,“你就像以前一样,本王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和问多余的问题,就行。” 之前的卫昭只作为一个侍卫而言,其实並没有问题。他吩咐的事情卫昭也完成得很好。 但是今天,卫昭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哪根筋没有搭对,他想做到面面俱到,却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当奴才的料。 所以想得越多做得越不好,做得越多,错得也越多。 卫昭一怔,有些失落地低头道:“可是晏青昨天晚上交代了属下,要好伺候好您。” “卫昭,你是侍卫,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谢靳言说罢蹙眉道:“其他的事情,本王可以自己来。” 他说完不给卫昭说话的机会,吩咐道:“先准备马车。” 卫昭不再多说,躬身应是后,转身去套马车。 ...... 避暑山庄后山,河边的浅滩上,李长乐一只手提著裙子,一只手牵著念儿在河边的浅滩上踩水,“姨姨是不是没有骗你,这里是不是很好玩?” 念儿穿著鞋子踩在水中的石头上,看著清澈的河水中游来游去的鱼虾,她开心地伸手指著水里的鱼虾,“那我们可以去抓那些河虾吗?” 李长乐笑著挑眉,“它们都很聪明的,你別看它们现在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的,正等我们去抓它们的时候,它们一窜就会消失。” 念儿小脸一皱,“可是姨姨你不是说可以抓鱼虾的吗?”她站直身子,甩了甩被李长乐牵著的那只手,“姨姨你是在骗小孩吗?” 李长乐被她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她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念儿的头顶,“姨姨怎么会骗你呢?你等著...”她说完朝站在河边的芍药招手,“芍药,把我让你准备的工具拿来!” 芍药应了一声,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跑去,很快拿著一个撮箕跑了过来:“县主,是这个吗?” 李长乐頷首,“没错,就是它。” 她鬆开念儿的手走到河边接过芍药手中的撮箕回头对著念儿挑眉笑道:“看姨姨帮你把河中的鱼虾都抓起来吧!” 念儿拍手,“我也要一起抓!” “那我在下面等著,你把鱼虾往我的撮箕里面赶。”李长乐笑著绕过念儿脚边的位置,往下游的方向走了几步,“我们能不能丰收,就看念儿你的了。” 念儿立刻笑著大声道:“姨姨你看我的吧!” 树林中。 沈卿棠坐在李长青准备的马架子上正与李他对弈,听到两人的欢笑声,她转头看过去,见两人开心地在水中嬉戏,她眉头微蹙低声问李长青,“李大哥,那河水...” 看出沈卿棠眼中的担忧,李长青笑著安抚道:“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浅滩,那里的河水就到念儿的小腿肚子,你不必担心。” 沈卿棠闻言放下心来,她收回目光看著棋盘上的局势,微微一笑,“李大哥,这一句我们还要继续吗?” 李长青一愣,他不解地垂眸认真看著棋局,正欲开口,沈卿棠就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然后抬眸看向他,“你输了。” 李长青盯著棋局看了半晌,然后摇头一笑,“我还以为我这一局势在必得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是我疏忽了。”他朝沈卿棠拱手,“输给沈小姐,在下甘拜下风。” 沈卿棠坐直身子,垂头施礼,“承让。” 瞧著她如此认真的模样,李长青忍不住愣了,他本是玩笑,但她面对棋局上的对手时,从来都是这么的认真。 她下棋的时候专注认真是在尊重自己的对手,贏了之后,又郑重施礼,更是在尊重自己的对手。 她,好像除了对待感情时候的衝动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很吸引他。 李长青看著已经垂头看似捡棋子的沈卿棠,眼底逐渐露出嚮往之色,半晌后,他的目光从沈卿棠脸上移开,看向河中正在和李长乐嬉笑著抓鱼虾的念儿,他微曲著的手指逐渐收紧捏成拳头,或许,她不和靖王和好,也是一件好事。 他的母亲很喜欢她,甚至为了让她出来散心,叫他们兄妹二人作陪。若他向母亲提出自己想娶她,想一辈子都保护她的话,母亲应该会赞成的吧? 沈卿棠收好棋子抬起头就见李长青笑容温和地看著自己,她一怔,问:“再来一局吗?” “长乐不是说这树林中花草很美吗?”李长青站起来,笑著道:“咱们去走走?” 沈卿棠一顿,眼底露出犹豫,她和李大哥孤男寡女去游玩?这不好吧? 她回头往念儿和李长乐的方向看去,正想找个藉口拒绝,李长青就道:“怎么?你还怕我给你拐卖了不成?”说罢他顺著她的目光朝念儿和李长乐的方向看去,“她们玩耍在那里很安全,你也不必担忧她们的安危。” 沈卿棠回眸看了他一眼,李长青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温和,眼底的眼神更是坦荡,“本就是出来散心的,咱们一直坐在这里下棋,到显得我別有用心了。”说著,他挑眉一笑,“我可不做偷师这样的行径。” 沈卿棠被他这还给逗笑了,“李大哥说笑了。” 说完,她抬步往树林中走去。 李长青见状,眉梢微微一扬,笑著跟了上去,“其实最主要的是,我今日实在是不想再在你面前献丑了。” 第219章 总是受伤的人 树林深处,沈卿棠看著遍地的小雏菊和蒲公英,还有一些浅粉色的酢浆草还有一些她都认不出来的野花,真的各式各样五顏六色,特別的漂亮。 沈卿棠蹲在地上摘了一朵小雏菊捏在手中,面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长乐真的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她把小雏菊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笑著道:“若不是她,我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来到风景这么好的地方。” 李长青站在一旁,双眼含笑地垂眸看著蹲在地上手中拿著一朵小雏菊的沈卿棠,“是啊,若不是她,我也看不到这么美的风景。” 他现在好像明白为何靖王会对她如此念念不忘了,她现在就这样蹲在自己面前,他就恍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若此生,能有她这样一个貌美温柔,又擅棋艺的夫人。他的人生应该会很圆满。 想到婚后,自己下衙回来,可以逗弄一下他们的孩子,然后再和她坐在花园中或者屋中的窗户边对弈一局。他就觉得心情很是激动。 李长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笼粉色野蔷薇上,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脚步已经朝那些野蔷薇走了过去,伸手摘了一朵最漂亮的花,他转身大步走了回来,弯腰插在了沈卿棠未著朱釵的发间。 感受到他的动作,沈卿棠身子一僵,人也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往后退了两步,震惊地看著他,“李大哥?” 李长青看到沈卿棠眼中的震惊和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拒绝,他手指微微一僵,眼底也闪过一丝懊恼,是他唐突了。 “抱歉。”李长青垂下手,眼底浮起歉意,诚恳地看著沈卿棠,“我就是看到那野蔷薇开得太美了,心中想著你若把鲜花戴在头上定然很好看,便...” 他朝沈卿棠垂头道歉:“抱歉,我把你当成长乐一样的妹妹,一时唐突了。”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轻轻摇头,“我和卿棠一样是李大哥的妹妹,刚刚是我反应太大了,李大哥你不要介意。” 她抬手摸了一下头上的额蔷薇花,想伸手扯下来,又觉得这样做了会伤害到对她露出好意的李长青,她又对李长青笑了笑,垂下手,低声道:“我们再去前面逛逛吧。” 李长青见她没有把头上的花取下来,面上的笑容更深更真切了一些,他笑著点头,“我瞧著前面河边好像有一片千屈菜,要不要去瞧瞧?” 沈卿棠往河边看去,的確有一片紫色的花,她轻轻頷首,“好。” 李长青走在前面带路,沈卿棠则跟在他身后两步,量热一前一后朝河边走去。 不远处树林外的小道上。 谢靳言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捏在一起,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盯著一前一后往河边走去的两人,都要溢出冰碴子了。 他就知道,若放任她就这样在外面招摇过市,一定会惹上一扯狗皮膏药的!以前在江南的时候,她身边就总会有一些苍蝇围著她嗡嗡直叫,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根本无需在意那些苍蝇。但是现在...她说让他们放过对方... 刚刚李长青给她头上戴花的时候,她还笑得那么开心! 该死! 这些苍蝇为什么就爱围著她转! 先是萧世珩,现在又是李长青。 谢靳言越想越气,脚下一个没忍住,抬步就朝沈卿棠的方向大步而去。跟在他身后的卫昭见状连忙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谢靳言的手臂,低声道:“王爷,您忘了江太医的叮嘱了?” 谢靳言脚步一顿,低声吼道:“那你要本王就这样看著她和別的男人说说笑笑吗?” 卫昭瞧著自家王爷有些苍白的脸,低声道:“那咱们要不先回別院?您这几天还是先別出门了...咱们先把伤养好?”他说到这里訕訕一笑,“毕竟眼不见为净嘛。江太医也说了,您这些日子,最好也要保持心情畅快。” 他感觉自家主子若每天这样跟著沈娘子的话,这病应该是好不了的... 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明知道自己出来也不能出现在沈娘子面前,主子这是何苦呢? 这简直是追著找虐啊。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放任他们发展是吗?”谢靳言眼底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你想让本王养好伤,然后去喝他们两人的喜酒吗?” 卫昭被自家主子的气势嚇了一跳,刚要说话,忽然见前面的人转过身来了,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不由分说地扯著谢靳言就往旁边的大柳树后面蹲了下去。 谢靳言被卫昭一下拽到树后蹲下,面上的神情更难看了,他眼睛一眯,正要骂人,却被卫昭猛地握住了嘴,卫昭一脸警惕地看著沈卿棠那边,低声道:“王爷,沈娘子他们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正在往这边看,你先別说话。” 谢靳言:“......” 卫昭眼睛一直观察著沈卿棠他们那边,瞧著沈卿棠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就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他才放心的鬆开捂著谢靳言嘴巴的手,笑著道:“还好沈娘子没发现我们。” 没听到自家主子说话的声音,他回头朝主子看来,见到主子一连阴鬱,卫昭身形僵硬的跪了下去,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件非常大逆不道的事情。 若是时光可以倒流,他一定会砍了自己的手也不去捂主子的嘴。 卫昭鼻青眼肿的脸皱成了包子,哭著认罪,“属下知错了,求主子责罚。” 蹲在地上的谢靳言回头看了一眼在河边摘花编花环的沈卿棠,才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卫昭拽过的衣袖,然后抬手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冷笑:“责罚?你做错了何事需要本王责罚?” 卫昭脸上一喜,眼睛更是一亮,难道主子没觉得他刚刚做错了? 也对,他刚刚可是避免了主子被沈娘子发现,也避免了沈娘子再次看到主子,气急攻心,他简直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主子怎么会责罚他呢? 卫昭还没来得及夸自家主子深明大义,就听到主子那冰冷的声音无情地说:“回去把马厩刷乾净,然后用皂角把你的手洗五十遍,你这手上若沾到一点异味,那你这三天就別想吃饭了。” 卫昭:“......” 他做错事,主子要罚他刷马厩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剋扣他吃食啊? 用皂角把手洗五十遍,那手不都得洗禿嚕皮了吗? 他浑身卸力的跪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抬头看著自家主子:“王爷,要不你还是站起来吧?” 你想让沈娘子看到你,你就明说嘛。 干嘛要折磨属下呢? 谢靳言脸一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大步往回走去。 卫昭跪在原地,看了一眼沈卿棠的方向,又看向大步而去的主子,立刻哭丧了脸,“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我啊?” 第220章 她的疏离 沈卿棠恍惚听到那个声音后,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可树林中除了有蝉鸣和鸟叫声,再无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她眉头皱了皱,是她產生错觉了吗? 可是她为什么总感觉,从前天的客栈开始,他好像就在她身边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卿棠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沈卿棠,你不要在胡思乱想了。 那样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她收回视线转身跟著李长青往河边走去,在她前面几步远的李长青,回头看她,“怎么了?” 沈卿棠微微一笑,“没怎么,可能是天气太热,头有点晕。” 李长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笑著道,“那咱们倒回去?” 沈卿棠看著河边的一片紫色,轻轻摇头,“我想去采点野花给念儿编个花环。” 李长青往树林外面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对沈卿棠頷首,“好,那我们去摘一些好看的花。” 两刻钟后。 李长青看著沈卿棠一大一小两个野花编织的花环,他眼底浮出真切的欣赏,看她的眼神也越发的炙热,“原本以为你只是刺绣和棋艺好,没想到编花环的手艺也是无人能敌。” 沈卿棠真的是人生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奖,她有些羞涩地垂眸看著手中的花环,低声道:“幼时不务正业,就喜欢自己找些乐子,编花环是以前常做的一件事情。让李大哥见笑了。” “玩乐的事情若是做到了极致,那就不只是玩乐了。”李长青回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花环,“你可知京城一些节日的时候,一个普通的花环能卖十个铜板一个,你手中这花环,我敢肯定,若是拿去卖,定然能卖五十个铜板一个。” 沈卿棠被他的话惊得脸羞涩都忘了,她惊讶地抬眸看向李长青,“这么贵?”说罢又蹙眉,“那肯定没人买。” “谁说没人买?”李长青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沈卿棠,眼神认真,“若是你卖,我定然第一个买。” 沈卿棠一怔,她忽然觉得李长青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长乐那样的眼神。这种眼神她很熟悉,就像以前自己看谢靳言的眼神一样。 她捏著花环的手微微一收,垂下头低声道:“李大哥你別开玩笑了。”说完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李长青前面,“时辰不早了,长乐和念儿她们大概等急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李长青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浅滩的方向走去。 看著她清瘦的背影,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刚刚他说出那句话后,她身上一下就散发出了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息... 他要怎么做,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那种疏离感,让她亲近他一些,信任他一些呢?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浅滩,晒得满脸通红的念儿和李长乐立刻朝他们挥手,李长乐站在河边大声朝他们喊:“你们两个去哪儿来啊?我们抓了好多鱼虾呀。” 芍药站在河边撑著伞笑著劝:“县主,您赶紧把念儿小姐带上岸了吧,你们的脸都晒得通红了,再晒一下的话,明儿个肯定得脱皮的。” 李长乐这才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她抬手用自己冰凉的手背碰了一下自己滚烫的脸颊,又去看念儿,见念儿小脸通红,她立刻笑出了声,“念儿你现在好像年画娃娃呀。” 念儿也笑嘻嘻的指著你李长乐笑著道:“姨姨,你的脸好像猴屁股啊...” 李长乐眼睛一瞪,弯腰捧起水就朝念儿泼了过去,“好啊你,居然敢嘲笑姨姨,你接招吧!” 念儿见状也弯腰捧水去泼李长乐,两人一时之间又玩得不亦乐乎。 芍药站在一旁撑著伞看著在水中嬉戏的两人,很是无奈。 沈卿棠瞧著和李长乐玩得很开心的念儿,她抿嘴笑了笑,若是以前,即便是夏天,她也不敢让念儿这样玩水,但经过江太医几个月的调理,念儿的体弱之症已经好了许多了。念儿又难得如此开心,她实在不忍心打断。 “坐下吃点东西吧。”李长青的声音打断了沈卿棠的思绪,“时辰不早了,你晨起也没吃多少东西,我带了马蹄糕,你尝尝?” “不必了,我还不是很饿。”沈卿棠对著李长青疏离的笑了笑,“我去把念儿喊过来。” 自她从李长青的眼中看到了那不一样的情感后,她就觉得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特別的不自在。 李长青神色怔了怔,“好。” 沈卿棠捏著花环往浅滩边走去,她迎著阳光看著水中嬉戏的两人,轻笑著道:“我给你们编了花环,再不上来戴一下,花就要焉了。” 芍药看她走过去来,打著伞走到她身边替她遮去阳光,朝著水里的李长乐喊:“县主,您若再玩下去,明日脸颊真的要脱皮了,脱皮之后可痛了。” 李长乐意犹未尽地站直身子,抿嘴道:“以前来没人陪我玩,这次好不容易念儿陪我玩了,你还像个老妈子一样一直在旁边叨叨叨的。”说著她仰头朝沈卿棠一笑,“沈姐姐,我和念儿真的抓了很多鱼虾,今天我们就吃鱼虾,如何?” “吃鱼虾,吃鱼虾!”念儿也笑著扑过来,浑身湿漉漉抱著沈卿棠的腿,仰头看著沈卿棠,“娘亲,我要戴花环。” 沈卿棠把小花环戴在她头上,柔声道:“那你得先去把身上的试衣服都换下来,不然一会儿该著凉了。” 念儿立刻头,“我这就去换。” 芍药见状赶紧把伞柄递到沈卿棠手中,跑过去牵著念儿,“奴婢带您去马车上换。” 李长乐提著已经完打湿的裙子走到沈卿棠面前,躲在她撑著的伞下,笑著道:“沈姐姐,我也要花环。” 沈卿棠一笑,“就是给你编的。”她抬手把花环戴在李长乐头上,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很好看。” 李长乐开心地捧著脸,“是因为我好看吗?” “当然了,我的花环只是锦上添花。”沈卿棠捏了一下李长乐湿漉漉的衣袖,轻声道:“你也去换一下衣裳吧,別著凉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木桶中的半桶小鱼虾,笑著道,“我把鱼虾提过来。” 李长乐眼睛一亮,“我们真的可以吃这些鱼虾吗?” 沈卿棠頷首,认真地看著李长乐,“当然了,这是你们的劳动成果。你们想吃,当然可以吃。” 李长乐面上一喜,“太好了!” 她以前出来玩想玩水玩不了,想抓鱼,抓到了,却因为鱼虾太小,被她们劝说著放生,从来没有人像沈姐姐这样对她说过,这是她的劳动成果,她想吃当然可以吃。 她好像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和沈姐姐一起玩了。 第221章 不要招惹她 李长乐开心地顶著太阳去马车上换衣服去了。 沈卿棠被她的笑容感染,面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她看了一眼木桶中活蹦乱跳的鱼虾,弯腰打算去提桶,谁知手刚碰到桶环一只宽大的手就伸了过来,接著李长青温和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我来吧。” 沈卿棠身子一僵,猛地缩回手,撑著伞往后退了一步。 李长青假装没看到她的闪躲,笑著道:“我一个大男人在这里,怎么能让你这个弱女子提这么重的东西呢?”他把木桶提起来,对沈卿棠道:“走吧,等念儿和长乐那丫头把衣裳换了,咱们也可以回去了。” 沈卿棠轻轻頷首,“好。”说著她站在原地没动,等李长青走自己前面。 李长青见状轻嘆了口气,提著桶走在前面。 沈卿棠撑著伞跟在他身后,垂著头在想,她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告辞回京... 一刻钟后。 换好衣裳的念儿和李长乐从马车上跳下来,两人脸颊红彤彤的,瞧著很是討喜,沈卿棠捏了捏念儿的脸,眼睛往四周看了看,“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她朝树林中走去。 把木桶放上另一辆马车的李长青走过来就看到沈卿棠又去了树林里,他想跟上去,却在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问李长乐,“卿棠这是去哪儿?” 李长乐摇头,“沈姐姐没说。”说完她眼珠子转了转,伸手推了一下自家兄长,“你去看看啊,沈姐姐若有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帮帮忙啊。” 李长青蹙眉,“你別出餿主意。” 从先前他说他会买她的花环开始,她对他就多了一些距离感,难道是他说的那些话,伤到她的自尊了? 不应该啊,他说那些话是出自真心,她应该也不会被自己说的那些话伤害到。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让她不舒服了?她为什么忽然躲著他? 念儿听著姨姨和舅舅的对话,眼睛眨了眨,片刻后,她瘪嘴看向李长青,“舅舅,你说的我饿了就给我吃好吃的点心的,我的点心呢?” 李长青笑著弯腰把她抱起来,“小馋猫饿了?” 念儿撇嘴,她其实早就想吃了,只是先前和长乐姨姨在水里玩忘了。 李长青瞧著她的模样实在觉得可爱,又想伸手捏她的脸颊,念儿却偏开脸,抿嘴道:“舅舅,我要吃糕点,我要吃马蹄糕...” 李长青被她逗笑,抱著她往自己的马车后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怎么知道舅舅有糕点?” 念儿往树林里看了一眼,见娘亲还在树林里埋著头找东西,她才抿著嘴低声道:“这是秘密。” 李长青眉梢微微一挑,“你爹...你和谁的秘密?”他冲念儿眨了眨眼睛,“告诉我,我就把糕点给你。” “那本来就是念儿的糕点。”念儿双手抱臂,不开心地扭头,“舅舅耍赖。” “你这丫头还知道耍赖呢。”李长青把她放在车板上,笑著道:“舅舅好心替给你收糕点,你这小没良心的就这样对舅舅的?” 念儿抿嘴,“那我分一块给舅舅吃。” “小馋猫。”李长青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糕点在马车里面的矮桌上,自己去拿,但是你要记住哦,若不想让你娘亲...” “不能让娘亲知道这是爹爹给的。”念儿笑著抢过话头,进了车厢提著几包糕点走了出来,“我就说这是舅舅给我买的。” 听著念儿的话,李长青愣在了原地,原来靖王已经得到念儿的认可了啊... 她高兴地朝李长青伸手,“舅舅,抱我下去。” 李长青回神伸手抱起念儿,心头打定了主意,他笑著道:“舅舅抱你下来,你能不能告诉舅舅,你娘亲喜欢什么?” 念儿偏头看著李长青,天真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娘亲喜欢念儿。” 听著念儿这理所当然的话,李长青无奈一笑,“除了念儿呢?” “爹爹?”念儿眼睛转了转,低声道:“娘亲给念儿说过,她因为很喜欢爹爹,所以才会生下念儿的。” 李长青:“......” 得,越问越难受。 早知道不问了。 念儿瞧著李长青暗淡下来的表情,抿了抿嘴,“舅舅为什么想知道娘亲喜欢什么啊?舅舅你喜欢娘亲吗?” 李长青:“......” 这真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应该问的话吗? “你这个小机灵鬼。”李长青腾出一只手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你娘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喜欢你娘亲,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念儿那双和谢靳言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眨了眨,“那当然了,我也最喜欢娘亲了。” 李长青笑著揉了揉李长乐的头髮,他抱著念儿走过来,沈卿棠已经从树林中走过来了,她手中还拿著一块类似於剑麻一样的绿植,只是绿植没有剑麻宽大,但是瞧著倒是很肥厚。 李长乐见她回来,迎了上去,“沈姐姐,你这是什么啊?” “这是芦薈,你脸上晒伤了,用这个敷脸,明日就不会脱皮,也不会那么疼了。”沈卿棠对李长乐笑了笑,“我也是偶然间发现这东西还有治晒伤的效果的。” 李长乐看著她手中的绿植,“还有这种植物啊?” 沈卿棠頷首,“你可以试试,效果很不错的。” 第一次看到的植物,李长乐有些犹豫,倒是被李长青抱著的念儿看到沈卿棠手中的芦薈,眼睛就亮了,“这是娘亲当初烫伤之后用来擦手的芦薈。” 她从李长青身上挣脱下来,跑到沈卿棠面前仰著头问,“娘亲,念儿也可以敷脸吗?” “你的脸晒伤了,是肯定要敷的。”沈卿棠捏了捏念儿的脸颊,“回去娘亲就捣成泥给你敷在脸上。” 沈卿棠说著看向李长乐,“一开始只知道它对烫伤有一定的镇定效果,后来因为赶路晒得太久了,脸火辣辣的疼,又正巧在路上发现了它,就想著用它来敷一下减少脸上的疼痛感,谁知道效果特別好。” “那我也试试。”李长乐挽著沈卿棠往马车走去,“沈姐姐,你懂得真多。” 沈卿棠扯著嘴角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这些年她自己的经歷慢慢积累的。 李长青看著沉静的沈卿棠,眉梢微微一抬,“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 谢靳言在山庄不远处的茶棚中坐著等了半天才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回散装了,见李长青是单独从后面的那辆马车中出来的,他阴沉著的脸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见沈卿棠母女二人和李长乐率先进了山庄的门,谢靳言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拦住了李长青的去路。 李长青挑眉看著这个大白天就敢明目张胆地会出现在山庄门口的靖王表兄,他眉梢一挑,“表兄有事?” 谢靳言眼睛一眯,冷声道:“收起你对沈卿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招惹她。” 第222章 追求她的权利 李长青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还没显露出来就被谢靳言发现了。 不过... 他往后退了一步,正色看著谢靳言,语气平静:“表哥,卿棠並不是物件,更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是人。她有选择的权利,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也没有资格过来警告我。” 谢靳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身周的气息也瞬间变得凛冽起来,他眸光深沉地看著李长青,“你要和我爭?” “卿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子,无论是教养还是人品或者性格、容貌她都是一个令人嚮往的女子。她如今未婚,独自带著一个孩子,我欣赏她、看重她,想更了解她,有何不可?”李长青坦然地挺直腰背看著谢靳言,嘴角微勾,“表哥,我不会告诉卿棠,你每天晚上都会趁她服下汤药睡著后过来看她,但我也不会放弃追求她的权利。” 谢靳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相比起萧世珩的权衡利弊,在心头反覆衡量然后不甘心地出来捣乱,这个李长青倒是坦荡许多。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喜欢的人偏偏就是沈卿棠?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紧紧地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定定地看著李长青,“我和她拜过天地,生过孩子。” 李长青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知道,卿棠那日都说起过。” 看来靖王的確慌了,这种事情还拿出来在他面前强调,难道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他李长青可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自从確认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后,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沈卿棠心中怎么想? 旁人? 他不在乎。 反正他是想和沈卿棠过一生,至于靖王和其他人开不开心,怨不怨他,他根本无所谓。 瞧著李长青的表情,谢靳言就猜到了他心头大概的想法,他轻嗤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长青,我与她拜过天地,就是夫妻。我们从未和离。”他伸手弹了弹李长青的肩膀,声音低沉,“你难道想夺人妻?” 李长青一顿,接著面上露出笑意,他抬眸看著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表哥,我知道你很在意卿棠,但是...”他一只手搭在谢靳言肩膀上,语重心长,“你和她不是连婚书都没签吗?没签婚书就不算真夫妻,我知道卿棠很优秀,但是你也不能自欺欺人啊。” 谢靳言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捏成拳头,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让自己揪著李长青的衣领揍他一顿。他深吸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的看著李长青,“那咱们就走著瞧。” 说完,他转身大步而去。 李长青看著他挺拔孤傲的背影,眉梢微微一扬,坚定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谢靳言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片刻后,他抬步大步朝自己的別院而去。 李长青收回目光,提起车板上的木桶走进山庄。 清风居中。 玉竹准备好了热水,沈卿棠让念儿去洗澡,自己也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裳。等念儿从盥洗室中出来,沈卿棠为她穿好衣裳,才拿著刀把芦薈削了皮,放进请玉竹找来杵臼里面捣成泥敷在念儿的脸上。 念儿今天晒太阳晒得狠了,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刚刚回到家之后火辣辣的疼痛感就从脸上传来了,她一直在说不舒服。现在冰凉冰凉的芦薈敷在脸上,她一下就觉得火辣辣的脸上舒服了很多。 念儿仰著小脸看著沈卿棠,笑眯眯地说道:“娘亲,你真厉害,念儿的脸一下就不疼了。” 沈卿棠笑著继续把剩下的芦薈捣烂,“现在知道疼了呀?以后还要在大太阳下面玩水吗?” 念儿点头,“要玩,反正晒伤之后有娘亲给念儿敷脸。” 沈卿棠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早知道就应该不给你敷脸,让你长长记性。”她说著放下手中的杵子伸手去摸念儿的额头,“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瞧著娘亲担忧的模样,念儿想到自己以前生病,娘亲白日做工,晚上还要整夜的守著自己,她心头一下就被愧疚给填满了。念儿抿了抿嘴,內疚的低下头,“娘亲,念儿知道错了,念儿以后再也不去玩水了。” 沈卿棠一下愣住了,她转过身来,双手捧著一下就內疚改口的念儿,低声道:“念儿,娘亲没有怪你的意思。” 念儿轻轻点头,“念儿知道,娘亲只是担心念儿生病。”她抿了抿嘴,垂下头低声道:“是念儿忘了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娘亲有多辛苦了,娘亲对不起。” 沈卿棠鼻子一酸,身后把念儿揽入怀中,“念儿,你如今身体已经好转,可以不用那么控制自己的天性。娘亲方才也没有要怪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娘亲。” 念儿听沈卿棠这么说,心头一下子更內疚了。 娘亲那么担心她,都不怪她不听话。她以后一定要更乖一点。 李长乐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母女两人抱在一起,她走进来,疑惑地看著母女两人,“沈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呢?念儿脸上的芦薈全都弄到你衣服上了。” 念儿这才惊呼一声,大声喊道:“娘亲,念儿脸上没有芦薈了!” 沈卿棠好笑的看著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念儿,笑著道:“没弄掉多少,娘亲再给你敷一点在脸上。” 念儿立刻仰著脸过来,还一个劲儿对李长乐道:“长乐姨姨,念儿的脸敷了芦薈真的不痛了哦,你要试试嘛?” 李长乐走过来在沈卿棠身边坐下,“我就是过来敷芦薈的呀。” 她说罢看向沈卿棠,抿嘴道:“沈姐姐,我和念儿抓的那些鱼虾要怎么吃呀?刚刚芍药回来给我说山庄的厨子都不会煮!”她说著气愤地把双手环抱在胸前,嘟著嘴:“他们怎么这么笨啊?身为厨子,连那么小的鱼虾都不会做!” “那你自己敷脸,我去厨房看看。”沈卿棠把捣好的芦薈推到李长乐面前,“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吃小鱼小虾,所以不知道怎么做。我去弄,午膳的时候一定让你吃到你和念儿劳作了一上午的成果。” 李长乐眼睛一亮,“你会做那种小鱼虾吗?” 沈卿棠没有点头,“我去瞧瞧。”说罢她看向念儿,“念儿你和长乐姨姨在这里敷脸,一刻钟之后,用清水把脸洗乾净,再过来找娘亲,好不好?” 念儿立刻点头,“念儿一定乖乖听话。” 沈卿棠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才看向玉竹,“有劳带我去厨房。” 玉竹立刻恭敬道:“沈小姐,请跟我来。” 第223章 做虾饼 沈卿棠和玉竹到了厨房,就看到几个厨子看著半桶鱼虾犯了难,她抬步走过去,轻声道:“我给几位做个示范,几位帮我把鱼虾处理乾净,剩下的我来做。” 玉竹闻言连忙道:“沈小姐,您告诉奴婢需要怎么处理,奴婢来给他们做示范,您就別动手了。” 见玉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卿棠对玉竹温和地笑了笑,“你应该也没有处理过,我来就可以的。” 玉竹为难地看著沈卿棠,低声道:“您是长公主殿下和世子他们的贵客,奴婢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呢?” “可你们不是不做,是不会做,不是吗?”沈卿棠笑著看向同样一年为难的两个厨子,轻声道:“我也不是全都做,只是给你们示范一遍,你们学会了,我就不动手了。” 两个厨子一起看向玉竹,等她来决定。 沈卿棠见状拍了拍玉竹的肩膀,提著裙摆走过去在木桶旁边蹲下,“请帮我打两盆清水过来。” 两个厨子赶紧去打水。 沈卿棠又看向玉竹,“有小剪刀吗?” “有。”玉竹赶紧转身去拿剪刀。 很快两个厨子把清水打来了,玉竹也把剪刀拿来了,沈卿棠捞起水中只有自己手指大小的鱼,用剪刀乾净利落地把鱼肚剪开,然后把里面內臟都挤出来,然后丟进清水中,然后抬头看向两个厨子,“你们就这样处理,至於那些小河虾,你们单独捞出来放在另一个盆里面,然后用簸箕把水沥乾就行了。” 两个厨子相视一眼,笑著点头,“好嘞,这个好处理。”其中一个问,“不用处理鱼鳞吗?” “不用。”沈卿棠看了一眼木桶中的小鱼,“这种小鱼不用处理鱼鳞。” 两个厨子闻言立刻表示明白,等沈卿棠净了手站起来,两人就开始处理鱼虾。 沈卿棠瞧他们很快就上手了,也就不在这里多呆了,“那我去准备食材,你们先处理。” “沈小姐你可以告诉我们要怎么做,我们来做就行。” 沈卿棠摆手,“没事,你们先处理小鱼,这小鱼就是要现炸出来吃著才酥脆,你们先把鱼虾分类,然后处理小鱼,我先炸虾。” 玉竹见沈卿棠势必要亲自上手了,连忙问沈卿棠,“沈小姐,你需要什么食材,奴婢为您准备。” “给我准备几个鸡蛋,我需要用蛋液,再准备一些芡粉何麵粉,我炸虾要用。”沈卿棠走进厨房,环顾了一周,“请问有围裙吗?” “有。”一个厨房的粗使婢女赶紧去拿来围裙递给沈卿棠,等她接过去后,才低声问,“奴婢现在需要生火了吗?” 沈卿棠瞧两个处理鱼虾的厨子动作都很麻利,而厨房里食材都很齐全,便对粗使婢女点头,“可以。” 粗使婢女赶紧去生火洗锅。 沈卿棠则开始把蛋液与芡粉和麵粉调成浆糊,然后在浆糊里面调味,等一切做好,她才从外面把沥乾了水分的河虾拿进来倒进去和在一起。 “厨房有小葱或者酒菜吗?”沈卿棠用筷子一遍搅拌著手中的下一边问玉竹。 玉竹侧首去看在灶后烧火的婢女,婢女立刻应声,“有小葱,奴婢这就给您取来。” 沈卿棠頷首道谢,转身去试锅的温度,然后端著油盅把里面的菜籽油全都倒了进去。 这时候婢女拿来了小葱,沈卿棠接过已经洗净的小葱切成必她手指短一些的小节全都放进了盆里,一盆虾和鸡蛋麵粉和芡粉调成的浆糊还有小葱就被她放在搅和在了一起。 站在一旁的玉竹瞧著沈卿棠著一大盆乱七八糟的浆糊,眼神一言难尽,她还以为著沈小姐要大展身手呢。这搞半天,就是胡来啊? 沈卿棠不知道玉竹心头怎么想的,她拿来一个来一个汤勺,在油锅里过了一下,觉得油温差不多了,直接把一盆浆糊端到灶台上放著,拿著勺子在里面搅和了一圈,等勺子上沾满了浆糊、小虾和葱段,她立刻抬起勺子,放进锅里。 浆糊在勺子沾到热油之后立刻脱离了勺子,滚入滚烫的油锅之中,沈卿棠立刻用勺子继续先前的动作,等锅里面有四个虾饼后,她放下汤勺,拿起旁边的筷子给油锅里的饼翻身,“帮我拿来架子打在油锅上面,在拿一个乾净乾燥的簸箕过来,我装虾饼。” 玉竹看著金黄金黄的虾饼,她咽了咽口水,立刻转身去做,把架子搭好,放好簸箕,沈卿棠立刻把油锅里的虾饼用筷子夹起来,放了进去。 看著不滴油的虾饼,玉竹抿了抿嘴,在心头暗骂了自己一声,沈小姐这才不是胡来,这饼一看就好吃。 沈卿棠不知道玉竹在想什么,手上一直在重复先前的动作。 看著她利落的动作,玉竹眼底闪过一丝钦佩,她见过不少世家小姐,她们个个谁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说著厨艺精通,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其实什么都不会。 没想到这沈小姐,对於厨房的事情,竟然这么熟练。 玉竹对沈卿棠的態度除了先前的恭敬,又多了一丝亲近,她上前笑著问沈卿棠,“沈小姐,剩下的那些鱼也需要调成这样的浆糊吗?” “不用。”沈卿棠手上动作没停,她回头对玉竹笑了笑,“那些小鱼,我另有安排。” 沈卿棠说著从旁边的簸箕上夹了一个虾饼递给目光一直往上面瞟的玉竹,“你帮我尝尝味道,瞧瞧咸淡合不合適。” 玉竹眼睛一亮,摇头摆手,“奴婢试菜,不合適吧?” 沈卿棠笑了笑,“帮我尝尝我才知道咸淡合不合適,看看需不需要加麵粉或者加盐。” 玉竹这才伸手接过来,“谢谢沈小姐。” 沈卿棠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递给灶后烧火的婢女,“你也帮我尝尝,多一个人多一份参考意见。” 小婢女开心地接过来,“谢谢沈小姐。” 两人同时咬下去,金黄酥脆的口感在嘴里炸开,里面还裹著河虾的鲜味和小葱的清香,咸淡適中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玉竹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沈卿棠,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吃!” 她真的没想到那河里面不起眼的小河虾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酥饼来。 小婢女也使劲点头,“好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饼呢。” 她到庄子上做工后,能吃饱肚子了,还能时不时的吃到厨房的肉饼或者糖饼,但是还是第一次吃河虾做成的饼子呢。 “什么这么好吃啊?”此时李长青温和爽朗的声音从厨房门外传来,“我也来尝尝。” 第224章 想娶她 沈卿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復常色,她捏著汤勺回头对李长青笑了笑,“李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长乐说你来厨房亲自下厨了,我就过来看看棋艺高超的沈卿棠化身为厨子又是什么样的。”李长青笑著走进来,玉竹识趣地退开两步,他顺势走到沈卿棠身旁站定,目光落在她炸好的虾饼上,笑著道:“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尝一尝沈大厨亲自炸出来的虾饼?” 沈卿棠原本心头还有点不自在,但是听著他打趣的话,心头那点不自在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她笑著用筷子夹了一个虾饼递给里李长青,“李大哥你不来,这虾饼炸好了,也是要给你送去的。” “送到我手上的,哪儿有在灶边吃的香?”李长青说著咬了一口,等把口中的虾饼咽下去后,才摇头感嘆,“虽然已经猜到你厨艺好了,但真的尝到味道了,才发现我除了被你的棋艺折服之外,现在又被你的厨艺折服了。” 沈卿棠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专注地把剩余的虾饼都给炸完。 李长青很快吃完了一个虾饼,然后拍了拍手,“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没什么能帮忙的了。”沈卿棠嘴角带著礼貌的笑意,“厨房的油烟很重,李大哥你先去前厅等著,我这边做好了,就和玉竹一起过来。” “誒,我可不做光吃不做的懒人。”李长青看了一眼在灶后烧火的婢女,眉梢一挑,“不然我给你烧火?” “不用了,虾饼快收尾了,暂时不用加柴火了。”沈卿棠赶紧拒绝,“我给你装一些虾饼,李大哥你端去先让念儿和长乐填填肚子。” “不必,我让人去把她们两人叫来就是,你这虾饼就要在灶边才能吃出人间烟火的味道。”李长青说罢看向玉竹,“去瞧瞧县主和念儿小姐过来没有。” 玉竹立刻应声退下。 沈卿棠知道自己不能说服李长青离开,乾脆也不说了,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继续炸虾饼。 沈卿棠虾饼炸完,两个厨子也把小鱼给处理好了,李长青立刻去把小鱼端了进来,“这个鱼还需要怎么处理?” 沈卿棠回头看了一眼,“先放在那儿沥水。”说完继续把簸箕里面的虾饼捡到一旁的盘子里。 李长青还想找话题和沈卿棠搭话,李长乐就和念儿牵著手跑了进来,念儿大声朝沈卿棠喊:“娘亲!我和长乐姨姨来了哦。” 沈卿棠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著道:“脸好些了吗?” 李长乐立刻使劲点头,“好多了,沈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居然知道这么好用的东西,我打算下午的时候,再去那树林里看看,把那些芦薈都移植到家中山庄来,这样以后我若是晒伤了,就不用愁找不到芦薈敷脸了。” 念儿闻言眼睛一亮,“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那也得先把肚子填饱。”沈卿棠一个人夹了一个虾饼给她们,“尝尝,你们抓来的河虾做的虾饼,好不好吃。” 李长乐不拘小节地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接著她眼眶红了。 沈卿棠瞧著她的模样,不解地问,“不好吃吗?” 李长乐红著眼摇头,“太好吃了。” “那你...” 李长乐瘪著嘴又咬了一口虾饼,哭丧著脸道:“沈姐姐,你什么都会,衬得我就像一个废物。”她说罢又悲愤地咬了一口虾饼,“刺绣那么厉害就算了,还会下棋,下棋比我兄长厉害就算了,隨便做的河虾饼还这么好吃。” 李长青:“......” 你说你自己就行了,怎么还拉踩我呢? 李长乐完全没在意有没有拉踩到自己的兄长,匡次匡次地把手中的虾饼吃完,又朝沈卿棠伸手,“沈姐姐,你还不要我活了啊?” 沈卿棠又夹了一个饼放在她手中,“有这么好吃吗?竟然能让你生出这么多感慨?” 一旁吃得连话都不说的念儿,鼓著腮帮不停点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模糊了,“好七~好七~” 沈卿棠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让李长乐端著虾饼带念儿出去,“这里面油烟重,一会儿炸鱼会溅油,仔细烫到你们。” 李长乐没有李长青的心思,沈卿棠这么说,立刻就端著虾饼满足地带著念儿出去了。 李长青看著一锅油,蹙眉道:“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来做,仔细这油溅起来烫到你。” “我都做习惯了,李大哥你不用担心。”沈卿棠说罢拿著簸箕把里面的小鱼倒进油锅,水分没怎么沥乾,小鱼倒进去锅里的油就开始到处飞溅,沈卿棠却像一点都不怕一样,淡定地拿著汤勺在锅里搅了一下,这一搅动,热油又开始飞溅。 李长青站在一旁看著淡定自若的沈卿棠,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浓,怎么办?他好像越了解沈卿棠,就越想要把她娶回家。 如果错过她,他以后还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绣技一流、棋艺超群、厨艺还这么厉害,又长得这么漂亮的媳妇啊? 李长青心头一横,从先前那和靖王竞爭的心,一下变成了一定要把获得沈卿棠的青睞,把她娶回家。 沈卿棠完全不知道李长青的心思,她用漏勺把鱼捞起来,放到簸箕里面沥油,等锅里的油把水分蒸发完重新烧开之后,又把鱼重新倒进去炸了片刻,又捞起来,等油温升起来,再重新倒进去炸上片刻捞起来。如此反覆几次,那些小鱼也变成了金黄金黄的顏色。 李长青在一旁看呆了,他生平第一次看旁人下厨,还是一个弱女子,但是那些不起眼的小鱼就在她手中变了样... 沈卿棠没能把李长青请离厨房,就只能当他不存在了,她等炸好的鱼沥乾油,又拿了细盐撒上去,等簸匀后才让李长青尝,“李大哥,你尝尝?” 李长青捻了一条鱼放进嘴里,小鱼被炸得金黄酥脆,就连鱼骨头都一咬就碎了,咸香酥脆,味道很好。他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河中最不起眼的小鱼,在你手中竟然能做出这样的风味。” 沈卿棠笑了笑,她把小鱼从簸箕里面拿出一小部分,“长乐喜欢辣口,我给她放点辣椒粉和麻椒粉进去,味道就不一样了。” 重新调了一份辣口的,沈卿棠递到他面前,“李大哥,你尝尝看,味道合不合適?” 李长青看著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头一热,他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捻起一条鱼放进嘴里,麻辣鲜香的味道在嘴里绽开,他眼睛一瞪,接著猛地咳嗽出声,他忘了自己不能吃辣! 李长青把自己呛得咳嗽了好半晌,才扶著旁边的桌子,哑著嗓音道:“好吃,那丫头...咳咳咳,肯定喜欢。” 沈卿棠看著他的模样,压著嘴角的弧度,頷首,“那我端去给长乐尝尝。” 说罢端著两分不同口味的炸鱼离开厨房。 李长青看著她轻快的背影,连忙追上去,“你等等我,我来帮你端...” 第225章 拒绝 沈卿棠今天做的炸虾饼和炸鱼简直太对李长乐的胃口了,午膳根本没有用厨房准备好的膳食,全吃虾饼和炸鱼了。一边吃还一边不停地感慨,“沈姐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啊?” 沈卿棠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放在她碗里,“吃点菜,不然一会儿容易烧胃。”说完又给李长乐盛了一碗汤,“你觉得好吃,是因为你付出了劳动,用自己的劳动得来的食物,吃著肯定要比其他的好吃很多。” 她抬眸朝李长乐笑了笑,“其实我的厨艺並没有那么好。” “卿棠你可千万別谦虚,你做的这虾饼是真的好吃,小鱼咸香酥脆,我都是第一次吃。”李长青给沈卿棠盛了一碗骨头汤,“你一直都在照顾念儿和长乐,自己都没怎么吃东西,你也得吃点东西,尝尝这个骨头汤。” 沈卿棠怔了怔,垂眸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一碗骨汤,她抿了抿嘴,低声道:“多谢李大哥。” 念儿眸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巴一撇,抿嘴道:“娘亲,念儿也想喝汤。” 沈卿棠侧眸看了念儿一眼,见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面前这碗骨汤,笑著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轻声道:“刚刚让你少吃一点虾饼和炸鱼,你就不听,口渴了吧?” 她把李长青为他盛的这碗汤推到念儿面前,“不要吃太饱了。” 念儿应了一声,拿著勺子就开始喝汤,喝了两口后还仰起头笑眯眯地对沈卿棠道:“娘亲,好好喝。” 李长青瞧著母女两人的互动,他无奈地笑了笑,又拿起勺子和碗打算重新给沈卿棠盛汤,沈卿棠看到他的动作,连忙道:“李大哥,你不用给我盛汤了,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喝肉汤。” 听到她话音里明显的拒绝,李长青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汤勺,蹙眉问,“是不是中暍了?”说著语气里带了些担忧,“我去请个大夫回来给你瞧瞧?” 沈卿棠连忙摆手,“不用。”她歉疚地看了李长青一眼,低声道:“我先前闻了油烟的味道,现在没什么胃口,李大哥你不必担忧。” 她都这样说了,李长青也不好再坚持,只能頷首道:“若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去给你请大夫。”说著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著她,郑重道:“千万不要自己硬扛。” 把沈卿棠盛的汤喝完的李长乐,闻言也抬头看向她道:“沈姐姐,我兄长说得没错,你在山庄上,有什么需要的都要告诉我们,可不能自己忍著。” 沈卿棠笑笑,“我知道。” 念儿埋头把一碗汤喝完,抱著几个抬起头大声道:“我吃饱了。” “等一会儿娘亲带你回去睡午觉。”沈卿棠看了一眼她圆鼓鼓的小肚子,轻声道:“你可以在檐下玩一会儿,消消食。” 念儿抿了抿嘴,偏头对著李长乐道:“长乐姨姨,我想出去外面玩。” 李长乐回头看了一眼能把花草都晒蔫的烈日,面露为难,“这时候出去?” 念儿使劲点头,亮晶晶的双眼直直地盯著李长乐,“姨姨,你不想陪念儿去玩吗?” “你想去哪儿玩?”李长乐完全不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孩子。 念儿眼睛一亮,立刻道:“山庄外面,你就陪我去玩一下嘛。”她抓著李长乐的手甩了甩,“长乐姨姨对念儿最好了。” 沈卿棠嗔了念儿一眼,轻声道:“姨姨用了午饭也需要休息,念儿你不可以任性。” 念儿嘴一瘪,刚想哭,李长乐就道:“姨姨和你去,反正姨姨也需要消食。”她说著对沈卿棠笑道:“沈姐姐,我刚刚也吃多了,正想散步呢,你慢慢別担心,我带念儿出去逛一圈就把她送回你院子中去。” 沈卿棠看著李长乐的眼底闪过一丝歉意,“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李长乐站起来牵著念儿的手,笑著对沈卿棠摆手,“我还要感谢念儿给我作伴呢。” 说罢她让念儿跟沈卿棠和了李长青道別,念儿对两人挥了手,开心地抓著李长乐往山庄大门的方向走去。 芍药见状连忙去拿了油纸伞追上去,“县主,你和念儿小姐打把伞遮一下太阳。” 沈卿棠看著她们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才收回了目光,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客气地对李长青道:“李大哥,我用好了,就先回院子了,你慢用。” 李长青眉头微蹙,“你都...” 他话还没说完,沈卿棠已经站起来对他福了福身子后,快步离开了。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李长青眉头皱了皱,难道是他太著急了,所以把她嚇到了? 看来想要让她对他敞开心扉,他还得努力啊。 ...... 念儿牵著李长乐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出山庄大门,看到外面宽阔的石板路,她犯了难,爹爹说过,他就住在山庄附近的,可是她要去哪儿才能知道爹爹呢? 爹爹都给她买了好吃的糕点,还说了他只会娶娘亲一个人,不会有其他的王妃,那娘亲做的好吃的虾饼,她也要拿给爹爹吃。 念儿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回头抱著李长乐的腰,仰著头问:“长乐姨姨,这山脚的房子都是你们家吗?”她双眼亮晶晶的,“长乐姨姨这么有钱的吗?” “这山脚的房子只有这清河山庄才是我们家的。”李长乐垂眸捏了捏念儿的白嫩的脸颊,介绍道:“前面的停舟別院就是靖王表兄的,还有惊鸿別院是硕王表兄的,前面还有...” “誒!”看著鬆开自己的腰跑远的念儿,李长乐连忙追著问:“念儿你要去哪儿?” “我去前面逛逛。”念儿回头看著李长乐,笑著道:“长乐姨姨,天气太热了,你就在茶棚里面等我吧,我不会跑掉的。” “那怎么行,我如果不跟著你,你走丟了,你娘不得被嚇晕了?”李长乐一只手举著伞,一边追念儿,没跑多远就跑得气喘吁吁的,“你...跑慢点啊。” 念儿满头是汗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长乐姨姨,我就去前面看看,你可以不用跟著我的。” “是我把你带出来的,那就得保证你的安全。”李长乐举著伞走到念儿面前,瞧她脸颊通红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你瞧你,脸都又被晒红了,你娘白给你敷芦薈了。” 念儿抿了抿嘴,仰头看著用伞给自己遮去阳光的李长乐,低声道:“我带姨姨一起去,那姨姨要替念儿保密哦。” 李长乐眉梢一挑,“什么意思?” 念儿一笑,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半刻钟后。 李长乐站在停舟別院的前厅中,看著献宝一样把炸虾饼递给谢靳言的念儿,整个人都呆了。 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什么亲密了? 而且念儿什么时候知道靖王表哥就是她父亲的啊? 第226章 为她下厨 念儿被谢靳言抱坐在腿上,她拿著自己先前藏起来的虾饼餵到他嘴边,很认真地说道:“爹爹,娘亲做的虾饼可好吃了,这是念儿特意给你留的,你快尝尝。” 谢靳言垂眸看著献宝似的念儿,张嘴咬了一口送到嘴边的虾饼。虾饼被念儿用油纸抱著藏在怀里,已经发软了,完全没有了刚出锅的酥脆。念儿见他咬了一口,立刻期待地看著他,问:“好不好吃?” 谢靳言轻轻頷首,他伸手接过念儿手中的虾饼,“好吃。” 说罢垂眸一口一口把念儿给他带来的虾饼都吃了进去。 站在门口看著里面这场景的卫昭,一脸的欣慰。真不枉主子这两天晚上都爬墙去沈娘子身边看念儿小姐啊,念儿小姐有好吃的,还是想著主子这个爹爹的。 念儿见谢靳言吃得很认真,她脸上和眼底都带了笑,“下次念儿还要给爹爹带好吃的。” 在一旁坐著,完全被忽略了个乾乾净净的李长乐:“......” 是谁昨天在路上的时候,还说只要娘亲不要爹爹的啊? 这孩子也叛变得太快了吧? 她心累地嘆了口气,以念儿和靖王表哥这亲昵的程度来看,她兄长若真想撬靖王表哥的墙角,怕是有点不容易啊。 谢靳言把手中软趴趴的虾饼吃完,用锦帕擦乾净了手,才摸了摸念儿的头,低声道:“你娘亲身子不好,你不要因为一口吃的就劳累你娘亲,你若想吃好吃的,可以告诉爹爹,爹爹让厨师或者去请人给你做。”他抱著念儿正对著自己坐在自己对上,一脸认真地对她道:“好不好?” “爹爹不可以给念儿做吗?”念儿抿嘴,“娘亲都会亲自给念儿做的。” 谢靳言一噎,亲自做?看著念儿的模样,他完全不忍心拒绝,只能点头应道:“好,你有想吃的,爹爹可以给你做。” 念儿眼睛一亮,正好拍手叫好,又想到娘亲今天做了虾饼之后吃不下饭的模样,她的情绪一下就低下去了。 谢靳言瞧著前一刻还很开心,现在立刻有情绪低迷的念儿,低声问,“哪儿不舒服吗?” “是娘亲不舒服。”念儿趴在谢靳言的肩膀上,低声道:“娘亲晌午都没有用什么饭,她说没胃口。” 谢靳言蹙眉看向坐在红木椅上,目光就没从他们父女身上挪开的李长乐,沉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忽然被问问题的李长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认真回答道:“沈姐姐说她是闻多了油烟,没问口,不想吃油腻的。” 谢靳言脸色一沉,不吃东西?她那身体,若再饿上几顿,怕是风都能把她吹走了。 他把念儿从自己腿上放下来,站起身,“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说完大步往自己的小厨房走去。 卫昭追上去,“主子您要做什么?” 谢靳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晌午厨房送来的酸梅汤是...” 卫昭立刻道:“那是咱们果园的杨梅掺制了冰糖熬製的酸梅酱兑成的汤。” “可还有多的?”他说完不等卫昭开口,就道:“去拿来装上,让念儿带回去。” 卫昭立刻应道:“属下这就去拿来装上。” 他走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问谢靳言,“主子,今儿个果园摘了不少新鲜的杨梅回来,要不要也给念儿小姐装点,那杨梅酸酸甜甜的若冰镇一下再吃,很是解暑呢。” 谢靳言眉梢微挑,“多装点。” 说罢他把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搭在手上,刚说离开的卫昭见状,立刻瞪大眼睛问:“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煮麵,上次让你们准备的酸菜可准备好了?”谢靳言一边往下厨房走,一边沉声道:“她没胃口的时候,给她一碗酸笋面或者酸菜肉丝麵,她定会吃得很香。” 卫昭:“......” 他一言难尽地看著自家主子,低声问:“您要亲自下厨吗?” 主子这些年什么时候下过厨?先前主子答应念儿小姐要给念儿小姐做好吃的,他都以为这只是在敷衍,到时候让厨房的厨子做,念儿小姐也不知道不是主子做的啊。 可还是现在主子为了让沈娘子吃得下去饭,竟然真的打算亲自下厨? 谢靳言蹙眉看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卫昭,“今日马厩还没有刷舒服?” 卫昭立刻站直身子,沉声道:“属下立刻去让人把酸梅酱和杨梅装好,然后回来给主子生火!” 说完不等谢靳言说话,转身大步跑开,生怕谢靳言又让自己再去把马厩再刷一遍。 一刻钟后。 卫昭看著繫著围裙在厨房里面揉面的谢靳言,他默默地嘆了口气,还好只有他看到主子在这小厨房中捲起衣袖和面切菜的模样,若让皇上看到自己卓越超凡的儿子在这小厨房中为其他女人洗手作羹汤,怕是要气得把那个女人直接处死了吧? 谢靳言和好面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门口发呆的卫昭,蹙眉:“还不进来生火?” 卫昭挪进厨房,坐到灶台后面,开始生火,一刻钟后,他抬起漆黑的脸,一脸为难,“主子...” 谢靳言眼神阴沉地睨了他一眼,“不会烧火你逞什么能?”说罢冷著脸让他从灶后滚出来,打算自己进去生火。 卫昭还想再挣扎一下,让谢靳言再给他一次机会,谢靳言凉凉地睨著他,沉声道:“出来。” 卫昭不敢再拖延,立刻站起来让到一边。 谢靳言看著被他塞了满灶膛的木柴,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无语,他拿著火钳把里面的柴退了一半出来,重新搭上,把中间空出一个很大的空间,然后夹了一点干叶子进去,再用火摺子点燃。 在卫昭手中怎么都燃不起来的火,在谢靳言手中,一下串起火苗,燃了起来。 被这灶膛为难了整整一刻钟的卫昭,眼底立刻冒出星星,“主子,你真厉害!” 不仅能考状元,还能断案,就连烧火这种难事,主子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谢靳言睨了一眼拍马屁的卫昭,沉声道:“看著火,火势变小就加两节木柴,灶膛烧火,並不是柴火越多,火越旺,明白了?” 卫昭立刻点头保证,“属下明白了。” 谢靳言这才起身让开他,去打水洗锅。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繫著围裙在小厨房中忙来忙去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主子,您以前做过这些事情吗?” 谢靳言煮麵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卫昭,他收回目光,继续说上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们成亲之后,每日都会为对方洗手作羹汤。 她怀孕那两个月,也是没胃口,为了让她吃点东西进去,他不让她进厨房,更是把她喜欢的那些食物,都做了一个遍。 第227章 酸菜肉丝麵 酸菜肉丝麵做好后,谢靳言用小碗装了一点起来,剩下的全用大碗装起来放进了食盒中。 他提著食盒端著小碗回到前厅,念儿和李长乐都已经等得昏昏欲睡了。看到他回来,念儿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朝他跑去,“爹爹,你去做什么了?” 谢靳言把先前装到一边的麵条递到她面前,“爹爹做的,要不要尝尝?” 念儿眼睛一亮,点头道:“要。” 谢靳言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把麵条放在高几上,“不多,你尝尝若是喜欢,下次过来,爹爹又给你做。” 念儿应了一声,爬到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麵,酸爽的味道让念儿的眼睛一亮,“好吃。” 李长乐看著念儿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忍了一下,到底是没忍住,看向谢靳言低声问:“靖王表哥,只有念儿的,没有我的吗?” 谢靳言侧眸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抱歉,没有准备多的。” 李长乐抿嘴,没有准备多的?其实就是不想给她吃吧? 哼,不就是酸菜肉丝麵吗?她回去就让厨房做给自己吃。 念儿把一小碗麵条吃了个乾净,就连酸酸的麵汤都给喝完了。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笑著看向谢靳言,“爹爹做的麵条好好吃,比外祖母做的麵条好吃多了。” 谢靳言知道她说的外祖母是张大娘,就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轻声道:“那你把爹爹装起来的麵条拿回去给你娘亲,可好?” 他蹲下身子,抬头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念儿,认真道:“你娘亲生病了,若是不好好吃饭的话,身体就会一直不好,念儿也希望娘亲快点好起来对不对?” 念儿点头,“对。” 谢靳言微微一笑,“那你把麵条拿回去,应该怎么说?” 念儿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疑惑地问:“是念儿在外面给娘亲买回去的?” 谢靳言欣慰地捏了捏念儿的脸颊,“念儿真聪明,你就告诉娘亲,是你看到娘亲没有吃午饭,担心娘亲饿到,所以给娘亲买了麵条,你娘亲听到是你特意买的,就一定会吃。” 念儿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那念儿这把麵条给娘亲拿回去。” 谢靳言也站了起来,看向卫昭,接到示意的卫昭立刻提著一盒杨梅和一罐酸梅酱走上前放在桌子上,笑著道:“还有这些杨梅和酸梅酱,都是开胃的好东西。” 他笑眯眯对念儿道:“杨梅用冰镇一下酸甜解暑很是好吃,这酸梅酱用沸水冲开,然后再冰镇一下,喝了也解暑开胃。念儿小姐你可以自己喝也可以和你娘亲一起喝。” 念儿开心地应下来,然后看向李长乐,“长乐姨姨,咱们回去吧?” 李长乐瞧著听到沈姐姐没胃口就去忙活一圈亲自下厨的靖王,心头一时之间特別不是滋味。 其实,在昨天她听了沈姐姐说起那些经歷之后,她很替沈姐姐不值得。甚至觉得沈姐姐有点傻,可是现在,看到靖王表哥听到沈姐姐没胃口就亲自下厨,还准备了酸梅酱和杨梅,就是为了让沈姐姐能吃得下东西。她好像又忽然能懂沈姐姐了。 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男人,她又怎么捨得让他受伤呢? 李长乐从椅子上站起来,提起食盒,对谢靳言福了福身子,“靖王表哥,那我们就告辞了。” 谢靳言頷首,“有劳。” 李长乐应了一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沈姐姐,我在这里见过你的。” 说罢,一只手牵起念儿往外走去。 芍药见状赶紧过去提起桌上的杨梅和酸梅酱跟著李长乐一起离开。 李长乐走到门外忽然停下脚步,她回头望著谢靳言,忍不住问:“靖王表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靳言负手而立,“可以。” 李长乐深吸了口气,“沈姐姐路上喝的药...” 不等她说完,谢靳言就頷首道:“是我让人准备的。” 李长乐抿嘴,继续问:“那昨天早上客栈的酸笋面呢?” 昨天早上沈姐姐明明说没胃口,但是还是把酸笋面吃完了,而且后来沈姐姐还特意问了那个酸笋面。 谢靳言頷首,“是,我让厨房换了早饭的菜式。” 李长乐咬了咬嘴唇,半晌后,她抿嘴道:“其实沈姐姐真的很在意你。但是除了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羈绊著沈姐姐的事情太多了,若你真的想和沈姐姐在一起的话,一定要有耐心。” 李长乐说完对他福了福身子,牵著念儿快步离开。 谢靳言看著念儿和李长乐离开的背影,沉沉地嘆了口气,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和她的顾虑。他一定会亲自消除那些误会,打消她心头的顾虑,让她留在他身边的。 直到念儿的小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谢靳言才收回目光,对卫昭道:“去办几件事情。” 卫昭赶紧上前,“主子,您说。” ...... 念儿和李长乐回到山庄就径直往清风居而去。 两人到清风居的时候,沈卿棠正坐在窗边给做女红,看到两人回来,她放下绷架,笑著看向两人:“回来了?玩开心没有?” 念儿笑著跨进门槛,走过去拉著沈卿棠道:“娘亲,念儿和长乐姨姨给你买了好吃的,你快来尝尝。” 沈卿棠诧异地看向李长乐手中的食盒,“好吃的?” 李长乐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圆桌上,芍药也把自己提著的杨梅和酸梅酱放在圆桌上。李长乐打开食盒,对她道:“念儿见你中午没怎么吃东西,看到路边有卖麵条的,非要买回来给你尝尝。” 她把酸菜肉丝麵端出来摆好,又拿出食盒中放著的筷子,笑著道:“沈姐姐你可得尝尝。” 念儿立刻点头,“娘亲尝尝。”说著去打开杨梅,“还有这个,要冰镇,吃了才解暑。” 她再把用罐子装起来的酸梅酱打开,“还有这个,要用沸水冲开,再冰镇,喝著开胃又解暑。” 沈卿棠看了一眼金灿灿的酸菜做的酸菜肉丝麵,里面的肉丝都是精瘦的猪肉切成的丝,这可一点都不像是路边的麵摊上会卖的酸菜肉丝麵。她眉头微蹙,抬眸问李长乐,“这是在哪儿买的?” “就是山庄外面不远处的麵摊上,听说这个挺开胃的,念儿就非要买回来给你尝尝。”李长乐把麵条往沈卿棠面前推了一下,“沈姐姐,你尝尝,別辜负了念儿的孝心。” 沈卿棠深深地看了一眼双眼亮晶晶的念儿,轻笑著问,“真的是你要买的?” 念儿轻轻点头,垂下头不敢去看娘亲,低声道:“是啊,娘亲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会病倒的。” 听著念儿的细小的声音,沈卿棠心一揪,原来念儿这么担心她的身体啊。 她在圆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麵条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鼻子一酸,捏著筷子的手也一僵。她抬眸看向李长乐,声音沙哑,“这真的是你们买的?” 第228章 都怪他 得到李长乐和念儿肯定的答案后,沈卿棠强忍著鼻酸把一大碗麵条都给吃完了。 李长乐看了一眼只剩下麵汤的完,眼底闪过一丝震撼,她没想到,靖王表哥竟然这么了解沈姐姐,甚至连她没有胃口的时候,愿意吃什么东西都这么了解。 沈卿棠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她,低声道:“长乐,你有心了,谢谢。” “我们这也是碰巧遇到了。”李长乐无处安放的手搭在念儿的肩膀上,有些心虚地对沈卿棠笑了笑,“要说有心还是念儿有心,一直都念叨著你中午没有用午膳,看到这麵条,就想带回来给你尝尝。” 沈卿棠垂眸看向念儿,笑著问:“是吗?” 念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嗯,娘亲没吃饭。” “娘亲的念儿长大了,会心疼人了。”沈卿棠捏了捏念儿的脸颊站起来,对李长乐道:“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上午和念儿在河边玩得本就累了,用了午饭还和念儿出去玩,定然累坏了吧?” 说罢不等李长乐开口,又继续道:“你先回去歇息,若想去山中找芦薈,我们等太阳下山之后再上山,如何?” 李长乐笑著点头,“好,那沈姐姐你带著念儿也休息一下,我晚一点过来找你,我们一起上山。” 沈卿棠頷首,亲自把她送到屋门口。 李长乐带著芍药离开后,沈卿棠才看向脸颊红扑红扑的念儿,“你也玩了一天了,累了吧?” 念儿耷拉著肩膀,点头,“嗯,娘亲,你抱念儿睡觉好不好?” 沈卿棠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床边走,“知道自己玩累了,那用了午膳就应该回来睡觉啊,怎么还想出去玩呢?” 念儿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黢黑的眼珠子也忍不住转动了一下,“念儿吃得太多了,得消食,不然睡不著。” “你这丫头,就是人小鬼大。”沈卿棠把她放在床边,帮她脱了鞋子让她躺到床上去。等念儿躺下后,她伸手颳了一下念儿的鼻子,笑著嗔道:“快睡觉。” 念儿是真的玩累了,躺上床,沈卿棠用手轻轻拍著她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看著她熟睡过去,沈卿棠才慢慢坐直了身子,她目光落在那个土陶碗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若真的是他做的麵条,那她一定要和他说清楚。 他们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再继续牵扯下去,这样既对不起他的养父母,也对不起她的父母。 沈卿棠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面碗装回食盒里,快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在床上熟睡的念儿,片刻收,她收回目光,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沈卿棠提著食盒走出山庄,站在山庄外的是半路上她眸光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朝著不远处茶棚旁边的麵摊快步走去。 麵摊的老板正在给人下麵条,忙得满头都是汗水,见到沈卿棠过来,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抬头看了沈卿棠一眼,笑著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沈卿棠顿了顿,还没说话,老板就掀开了自己用纱布盖著的肉丝,笑著道:“八十个铜板一碗麵,都是新鲜的精瘦肉肉丝现炒的绍子,味道好得很。要不要来一碗尝尝?” 沈卿棠看著全是瘦肉的肉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么一个小摊,竟然用这么好的肉丝炒肉绍子? 不过,八十个铜板一碗麵,也不便宜。 “你卖这么贵,不怕没人吃吗?”沈卿棠忍不住问了一声。 老板闻言笑了,他看了沈卿棠一眼,笑著道:“这位娘子不是本地人?” “这和本地人有什么关係?” 老板把麵条夹起来装进调好味道的碗里,然后把锅里的绍子放进碗里,端给方桌旁边坐著的客人,这才擦了手回来指了一下周围的房子,“这附近的宅子可都是皇亲国戚的別院和山庄,我这一碗麵条別说给他们吃,就算是那些庄子上和別院中的奴僕,八十个铜板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钱。” 沈卿棠愣愣地看著说得一脸理所当然的老板,忽然找不到反驳的话了。她把食盒提起来打开,笑著道:“我是来换你的碗和食盒的。” 老板看著沈卿棠手中的食盒和面碗,先是一愣,接著恍然道:“你就是那个小女孩的娘亲吧?” 说著不等沈卿棠回答就继续道:“那小丫头路过我这麵摊子就走不动道了,说自己的娘亲没吃午饭要病倒的,真是一个有孝心的小姑娘。” 沈卿棠怔住了,是她想多了? 这酸菜肉丝麵真的是这个老板卖的?而念儿也是正巧从这里经过,所以买了麵条回去给她吃。其实谢靳言,根本没有在这里? 沈卿棠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对著老板頷首道谢,然后失神地往山庄的方向慢慢走去。 快要走到山庄门口的时候,沈卿棠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她伸手稳住了门框,才没有摔下去。回头看了一眼笑著和客人聊天的老板,她忽然觉得心头空嘮嘮的。 片刻后,她自嘲地笑了笑。 沈卿棠,你真的没救了。 一边害怕自己吃的这碗面是他做的,一边又因为这碗麵条不是他做的,而感到失落。 你怎么这么犯贱呢? 你想亲自確定这碗麵条是他做的干什么?就想看看自己在他心头重不重要吗? 无论重不重要,你们都是没可能的,不是吗? 你若想和他在一起,除非你的爹娘没有杀了他的养父母,除非你爹娘的死与他无关! 除却这些,你还得有一个有权有势的身世。 沈卿棠,你別再心存妄想了。 你这一辈子,都无法与他並肩了。 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在心头告诫了自己无数次,沈卿棠踉蹌地往山庄內走去。 不远处一棵树后,谢靳言看著沈卿棠踉蹌的背影,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聚起懊悔之色。 都怪他... 若不是他太过骄傲,他们之间就不会错过这么多的。 他就应该在认祖归宗后,厚著脸皮去求她的父母,让他们告诉她的下落,而不是,心里记掛著她,却放不下脸面去找她。 他也应该在她出现后,放下过去种种,去问她过得好不好,说他这七年很想她。而不是对她冷嘲热讽,让她伤心。 想到之前发生的种种和李长青昨天夜里对他说的那些话,谢靳言一拳打在身边的树上,手背瞬间渗出血来。 卫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最终只能低声问:“主子,您怎么知道沈娘子会亲自出来还面碗?” 第229章 並非磊落之人 谢靳言垂下手,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渗血的手背,他將手负在身后,沉声道:“她不是出来还面碗的。” 卫昭不解地抬眸看向谢靳言,“可...” 难道他刚刚眼花了,沈娘子没有拿面碗吗? 谢靳言懒得回头看卫昭,也难得给他解释,转身大步往自己的別院走去。 他知道,她是出来確认她吃的那碗麵条是不是他做的。 以前的她若开朗活泼心思细腻。 现在的她,更是谨小慎微,心思敏感。 只要心头有一点疑惑,她就会立刻去確认,他可以肯定,若她知道这碗面是他做的,那她会立刻不顾自己的身体再次对他说那些狠话,最后又把自己气得吐血昏迷不醒人世。 明明心中很在乎他,却非要逼著自己和他都要放过对方。 她就是一个只想著別人,根本不为自己著想的傻子。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打消她心中的所有疑惑,让她觉得,一切不过是巧合。 在晏青找到真相和证据之前,他要守在她身边,让她把身体养好,但是却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他绝对不会给她再说出一句,让他放过她那种话!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挺拔又略显孤寂的背影,忽然福至心灵,他快步跟上主子的脚步,低声道:“您是知道沈娘子会出来確认,所以才让属下快速找人在那里摆摊的吗?” 谢靳言回眸看了一眼忽然长了脑子的卫昭,眉梢微挑,未置一词。 卫昭见主子看自己的眼神没有带嫌弃,眼睛一亮,马上拍马屁,“还是主子您想得周到。” 如果是他,肯定想不到这么周全的,那沈娘子出来还面碗,岂不是就露馅了? ...... 夏日的白天总是很长,酉时末天上的太阳还没有要下山的意思,李长乐隨便用了一点晚膳,就拉著沈卿棠要出门去后山河边找芦薈。 沈卿棠用食盒装了一点她们晌午提回来的杨梅,笑著道:“好。”说著把杨梅递到李长乐面前,“你们晌午在哪儿买的杨梅和酸梅酱?还挺好吃的。” “那有点远了,是附近的农户卖的。”李长乐鬆开沈卿棠的手去牵念儿,“也不知道他们家里面还有没有,他们应该不常在路边摆摊。” 沈卿棠笑了笑,“我没也说要买,毕竟这东西不能放。” 李长乐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沈姐姐你要吃的话,过两天我和念儿再去附近逛逛,到时候瞧瞧看,有的话,我们又买回来。” 念儿听到李长乐这话,也肯定地点头,“嗯,又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跟在三人后面的芍药瞧著自家县主如今这撒谎撒得炉火纯青的模样,忍不住嘆口气,她家县主以前可是和旁人说话都会脸红的,怎么现在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李长乐和念儿两人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芍药的神色,但沈卿棠注意到了,她回眸看向芍药,笑著道:“芍药,你怎么了?” 芍药心头一惊,连忙道:“奴婢就是担心县主脸上的晒伤,这日头虽然不大了,但始终没下山,奴婢让县主撑伞,县主又觉得麻烦。” 沈卿棠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道:“我们到后山可能太阳就落山了,长乐的脸,今晚上再敷一下芦薈,应该就会没事的,你不必太担心。” 芍药訕訕地笑了笑,见沈卿棠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才舒了口气。 沈卿棠抬步跟上念儿和李长乐的脚步,走到山庄外,她往麵摊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麵摊已经收了,她眉头微蹙,“这么早就收摊了?” 已经爬上马车的李长乐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沈卿棠,“什么收摊了?” 沈卿棠往麵摊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你们晌午给我买麵条的摊主。” 李长乐顺著沈卿棠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那脱口而出,那边只有一个茶铺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上,她笑了笑,“这个点儿了,收摊也正常,沈姐姐你还那个吃麵条?” 沈卿棠摇头,“我喝了一碗念儿给我冲的酸梅汤,已经喝饱了。”她摸著念儿的头髮,轻声道:“晚上回去,还有一碗汤药...” “那出来找芦薈,也算是消食了。”李长乐捏著念儿的小手,轻声道:“明天我们要去慈云寺,就不能来后山玩水了,你一会儿还想去踩水吗?” 念儿眼睛一亮,刚想点头,忽然想到自己上午对娘亲的保证,她又摇头,“太晚了,踩水容易凉到脚,那样会生病的。” “你这丫头,那我自己去踩。” ...... 清河山庄门外,李长青站在山庄外负手而立,看著远去的马车,他眉梢微挑,轻声道:“表哥不跟上去?” 谢靳言从山庄大门旁边的院墙后面走了出来,“天黑了,你又放心她们三个人独自去后山了?” “我知道表哥定会派人暗中保护。”李长青回头正视著谢靳言,“所以我想留下和表哥说说话。” 谢靳言眼睛一眯,“我不想听的话,你最好別说。” 李长青先是一怔,接著笑出了声,“表哥你回京快六年了,我还第一次觉得你其实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谢靳言冷哼了一声,並未接话。 李长青也不觉得尷尬,他指了一下前面的茶棚,“去坐坐?” 谢靳言並未回答,只抬步朝茶棚快步走去。 李长青见状摇头跟了上去,两人在茶棚中坐下,李长青叫了一壶龙井,谢靳言则蹙眉看向卫昭,卫昭立刻沉声道:“属下这就回去取茶。” 说完一溜烟跑了。 谢靳言坐在李长青对面,蹙眉道:“你要说什么?” 李长青提起茶壶要给谢靳言倒茶,却被谢靳言阻止了,“时辰不早了,喝了绿茶会睡不著,她不准我过了酉时还和绿茶。” 李长青:“......” 这人是故意在他面前炫耀的吧?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著道:“表哥记性真好,卿棠几年前说的话了,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谢靳言眉梢微挑,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著李长青,“她说过的所有话,她的所有喜好,我们曾经的一切,我都记得。” “也难怪她没有胃口,但是表兄做的麵条,她还是能吃得下去。”李长青轻抿了一口旁边的麵摊,轻声道:“但是表兄,你有没有想过,沈娘子若尝一下那摊主做的麵条,你就会露馅儿?” “她不会去尝,我了解她。”谢靳言一脸篤定的看著李长青,“除非你告诉她,但是我相信,你並非小人。” “但我若告诉表兄,我並不是磊落之人呢?”李长青放下茶杯,正色看向谢靳言,沉声道:“表兄,我说要爭取卿棠的话,並非说说而已,我现在已经开始嫉妒你们的过去了。” 第230章 他的光 谢靳言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一下变得阴沉起来,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鬱,“李长青,即便沈卿棠不会再和我在一起,她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怎么知道?”李长青也冷了脸,他的手指紧紧捏著杯沿,冷声道:“表哥,你只能给她带来眼泪,但是我可以让她笑,虽然我一时半会儿可能是不能打动她,但是时间久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的。” “李长青,沈卿棠是我谢靳言的妻子,念儿是我的女儿!”谢靳言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阴沉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你最好不要覬覦。” “念儿是你的女儿,我承认。”李长青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没有半点退让,“但卿棠不是你的妻子,將来她会成为谁的妻子,也不一定。” 谢靳言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这么说,你是一定要和我抢了?” “表哥应该知道卿棠到底有多优秀吧?”想到好像无所不能的沈卿棠,李长青眼底逐渐露出笑意,“我不相信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卿棠没有其他追求者。” 谢靳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那么好,以前的她当然有很多爱慕者,但是她当时眼底和心底都只有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看不到其他任何人。所以当时他从未有过危机感。 但是这次不一样。 长公主很喜欢沈卿棠,甚至是有一种他都说不清楚的在意,若李长青说他要娶沈卿棠,长公主怕是都会立刻同意,甚至用十里红妆相迎。 而他,害怕沈卿棠为了躲他,真的同意嫁给李长青。 一想到沈卿棠可能穿著通红的嫁衣嫁给其他男人,谢靳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他抬眸看著李长青,声音嘶哑,“长青,没有沈卿棠的话,你会死吗?” 李长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著谢靳言,好半晌后,才低声道:“表兄,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你也別说,你离了卿棠你就会死。”他端著茶水抿了一口,继续道:“你过去七年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我不知道过去的一切,也不知道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是怀揣著对她的恨才走到现在的。”谢靳言死死地咬著牙关,双目猩红地看著李长青,“可如今,我没有恨她的资格了。” 他现在只想拼尽全力去找出当年的真相,证明他的清白,把她留在他身边,好好爱她,补偿她。 若將来,他连爱她和补偿她都做不到了,那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表哥,人的一生有很长,情爱不过只占据你这一生中,很小的一部分。”李长青蹙眉,声音低沉:“我了解的那个谢靳言,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的。” 他如果没有和沈卿棠在一起,那他可能会遗憾,也会难过,但绝对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更不会死。 他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一蹶不振,或者连命都不要。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那是因为你不曾身处黑暗的崖底,也不曾遇到过那束照亮你黑暗的光。” 李长青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並未接话。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听他们的过去。 谢靳言垂眸看著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声音沙哑道:“当年若不是她出现在我的世界,或许我根本没办法活著回到京城。” 李长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养父母对你不好?” “就是因为他们对我太好了。”谢靳言紧紧闭上双眼,遮住眼底的疲惫,“所以他们出事后,我就必须要撑起这个家。” “出事?”李长青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在靖王回京后,听人提起过一点,说把他养大的养父母已经死了,还是被人杀害的,却从未去了解过靖王和他养父母一家的过去。 “当年养父在河中把我捞起来,看到我一身锦衣,没读过书的他原本想把我送到官府,但是又在看到我身上的伤势后,怕我在官府等家人的时候遭遇不测,便把我留在了身边,想著若我的父母找来,他便把我还给他们,谁知我醒来没有了自己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叫言儿。而我的父母也並未找来,所以他们便给我取名锦言留在了身边。” “那些年,他们把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了我。”谢靳言抬眸看了李长青一眼,轻笑道:“甚至连我大哥都只能只捡我剩下的衣服穿,好一点的衣服,他都要留给我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哥?”李长青眉头微蹙,“你还有大哥?” “对,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两岁,早早与他们一起扛起了我们一家,我以前能无忧无虑地当一个书生,都是我大哥和我爹起早贪黑地在渔船上打渔换来的。”谢靳言垂下眼眸,声音沙哑,“那次意外,大哥不知所踪,我爹也断了一只脚,被捞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娘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我也从一个什么都不用管的书生,一下子要挑起一个家。” “我一个只会读书的书生会什么?家里的网我都不会织,就只能靠著卖一些字画来换钱,可是我摆摊十多天,家中都要揭不开锅了,我还是没卖出一幅画,反倒被一些同窗轮番嘲笑,就在我要撑不住那些嘲笑和讽刺,想要收摊回家的时候,她出现了。” 谢靳言好像想到了她曾经的模样,原本沉鬱疲惫的眼底逐渐泛出光芒,“她像是一道光一样,站在我面前,晃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是我还记得她清脆的声音,她说『这么好看的画居然这么便宜!我全买回去,爹娘肯定会说我有眼光!』”他抬眸看著李长青,面上含笑,“她就那样当著我那些同窗的面把我的画买完了,顺便还嘲讽了一下我的同窗,说他们是嫉妒我的才华,才会嘲讽我出来卖字画,还问他们有那个本事把自己的字画卖出去吗?” 他说到这里摇头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一些,“她那句话一下就把我那些同窗给问住了。然后她又问我,第二天还会不会过来摆摊卖字画。” “我已经被她塞进手里的十两银子和她说的那些话惊呆了,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等我回过神,想要把她多给的银子退给她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后来她几乎都来我的画摊买画,我很感激她,也儘量全心全意地给她画一些她喜欢的画。直到后来,流言四起,我知道了她的身份,开始躲著她。” 见谢靳言忽然不说话了,一开始並不想听他们故事的李长青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第231章 卖惨的王爷 “后来?“谢靳言眼底带著追忆,声音也温柔了不少,“后来她站在我的画摊前当著所有人的面说:『陈公子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长得英俊无双,我就喜欢他怎么了?』”说到这里,他摇头一笑,眼底却儘是苦涩,“她当时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人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可是当时的我,怎么配得上她呢?” “我想尽了办法躲著她,可是她就像阳光一样,让我无处可躲,即便躲在家中,她还是会透过缝隙渗透进我的世界中。”谢靳言双手撑著头,声音开始沙哑,“她到了我家,发现我爹娘的情况后,会在不触及我自尊的情况下帮他们恢復,让我安心读书...” 他紧紧闭著眼睛,双手捂著脸,好半晌后,他才鬆开手看著李长青,声音低沉地问:“你说,把我从一摊烂泥中拉出来的光,怎么可能只占据我人生的一小部分呢?” 她明明是他人生中全部的光芒。 她一个人就占据了他整个心臟。 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心臟根本活不了,他要怎么把她从他的身体中摘除?他没了她,又怎么活得下去? 李长青坐在谢靳言对面,静静地看著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看过感情深厚的夫妻,以前他的父母就是京城少有的恩爱夫妻,可是父亲死了,母亲也就是难过了一阵子。后来还不是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他其实並不相信靖王说的那些话。 可是看到靖王的表情,他又不忍心说出不可能三个字。 李长青端起桌边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沉声道:“我可以不告诉我卿棠你在这边,也不会阻止你每天夜里过来看她们母女。”他抬眸沉沉地看著谢靳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也不会放弃对她好。不过你们若是解除误会,在一起了,我会祝福你们。”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蹙眉道:“但是,若你给不了幸福,她也选择了我,那表哥,你最好也不要再来打扰她。” 谢靳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那双沉鬱的眼睛中露出坚定之色,“我不会让她嫁给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的。” 李长青並不想对谢靳言说『祝你成功』之类的话,他把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来,“时间不早了,告辞。” 说罢朝著山庄的方向大步而去。 这时跑回去取酸茶的卫昭快步跑了过来,“主子,您的酸茶,属下取来了。” “不必了,咱们去后山看看。”谢靳言起身大步朝后山的方向而去。 刚跑了一趟的卫昭:“......” ...... 后山。 念儿一看到清澈的河水就把之前对娘亲的承诺给忘到脑后去了,跳下马车就和李长乐牵著手蹦蹦跳跳地往河边跑了去。 沈卿棠见她晌午玩了那么久的水都没问题,也不想扰了她的兴致,想著找芦薈这一会儿,玩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便由著她去了。 李长乐和念儿跑去玩水,芍药就留下来和沈卿棠一起找芦薈。 两人拿著树枝掀开茂密的野草在密林中寻找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刻钟后,沈卿棠找到三株芦薈,芍药也找到一株,沈卿棠看了一眼天色,不打算继续找了,她把芦薈交给芍药后朝河边走去,看著在浅滩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她笑著喊,“別玩了,回家了,天快黑了。” 李长乐应了一声,牵著意犹未尽的念儿往回走,念儿一身已经打湿了,沈卿棠忍不住上前把她完全湿掉的外衫脱掉,“快上马车,现在山中起风了,一会儿別著凉了。” 念儿捏著鼻子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寒战,害怕娘亲担心,连忙鬆开娘亲的手往马车的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娘亲,我才不冷。” 沈卿棠看著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你跑慢一点,小心摔跤。” 李长乐也发觉有些冷了,她也学著念儿的样子往马车跑去,“沈姐姐,你快点啊。” 不远处刚赶来没一会儿的谢靳言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回头看了卫昭一眼,沉声道:“你去找个大夫回来候著。” 卫昭:“......” 怎么又要找大夫了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不敢问,只能应是:“属下这就去城中把最好的大夫请来候著。” ...... 京城。 锦衣卫北镇抚司。 盛珏站在一眾刑具前,看著被吊在横樑上的人,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闪没有半点情绪。 北镇抚司的镇抚瞧著盛珏这阴晴不定的模样,恭敬地上前,低声道:“大人,那些人的嘴都太硬了,撬不出任何消息。” 盛珏眉梢微挑,收回目光,低沉的声音让人分不出喜怒,“牙齿都清理乾净了?” 镇抚点头,“是,他们牙齿中的毒包已经全部清理乾净了,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审讯的过程中服毒自杀。” 盛珏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刑具架前拿起一根不粗不细的长针,才低声道:“剩下的本督亲自审,你们出去吧。” 镇抚瞧他这架势就知道那些硬骨头有罪要受了,他陪笑著点头,“属下就在外面,大人您有吩咐隨时唤属下。” 盛珏一只手捏著针,一只手轻轻挥了挥。镇抚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盛珏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拿著那根细小的针走到那个被吊在横樑上的人面前,幽幽道:“这东西听说是后宫专门拿来折磨犯了错的宫女的。” 眼睛半眯著的男人闻言抬眸看了盛珏一眼,然后不屑地笑了一声。 盛珏轻嘖了一声,“不愧是敌国培养的死士,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有骨气。”话音落下,他拔出匕首,直接在那人两边肩骨伤一边扎了一刀,然后再在他两边髖骨伤各扎了一刀。 原本有骨气的死士瞬间闷哼出声,盛珏却像是听到了悠扬的音乐一眼,嘴角牵起了饶有兴致的弧度,“还挺得下去吗?” 那死士冷笑了一声,“就这?” 盛珏眉梢一挑,“果然有骨气,本督就喜欢你们这种有骨气的敌国探子。”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倾身在那人耳边压低声音道:“你若告诉本督,是谁让你盯著本督和长公主的,本督说不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完,手中的匕首割断了绑著死士的麻绳。 “呸,老子才不会....”话还没说完,那人脸上立刻露出扭曲的表情,嘴里也爆发出痛呼声。 盛珏听著他的惨叫声,眼睛里带了笑,他捏著银针在那人的指甲盖下面缓慢搅动,“女人都受得住的东西,你们受不住?”他说著猛地把银针从那人的指甲盖下拔了出来,重新扎入另一根手指,脸色也骤然变得冰冷,“你给本督忍好了。” 第232章 没安好心 死士死死地咬著牙齿,目光绝望地看著盛珏,像是在说,你杀了我! 盛珏轻嗤,“杀了你?你们今夜若不说出本督感兴趣的话,那本督只会让你们生不如死。”他说著又换了个手指。 死士满头是汗,脖子上的青筋直接暴起,他双眼充血地瞪著盛珏,声音沙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激本督?”盛珏轻笑,“本督有的是本事让你生不如死,杀了你还有什么乐趣?” 盛珏手上的动作加重,目光却落在死士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你或许承受得住本督的刑罚,但是其他人呢?本督就不信,他们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承受得住这十指钻心的疼。” “我说。”死士垂下头,低声道:“我告诉你。” 盛珏眼皮微微一抬,收了手上的动作,“你最好別耍花招。” “是太后。”死士声音沙哑,“太后对长公主对长公主不亲近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於怀,这些年一直让我们盯著长公主府的一举一动,並不是盯著你。” 他说完抬起眼皮看著盛珏,“我已经说了,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盛珏拔出他手中的银针,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本督最烦说谎的人了。” 太后即便作妖,也没有那个本事培养自己的死士。 盛珏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著样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的死士,“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好好享受一下,本督这北镇抚司的刑具吧。” 他说完转身沉声喊,“徐阳,进来。” 镇抚快步走了进来,“大人。” 盛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死士,蹙眉道:“把那些刑具都给他们上一遍,让人熬点人参汤,快死的时候,给本督灌一碗进去。本督倒是要看看,这些刑具上个三天三夜他们是不是这么嘴硬。” 徐阳闻言默默地为那些死士捏了一把汗,看来这些人是真的惹到大都督了,平日里审讯犯人,大都督从来都不会亲自上场的,今天不但自己动手了,还连续命的人参汤都要用上了。 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啊? “属下遵命。” 盛珏淡淡的『嗯』了一声,抬步往刑房外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沉声道:“別让他们咬舌自尽了,还有...这几天除了本督亲自带来的人,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北镇抚司,可明白了?” 徐阳正色应是,“属下明白。” ...... 盛珏从北镇抚司走出来,亲卫就快步走了上来,“大人,梁琦过来了。” 盛珏眉头微蹙,“他过来做什么?” 他朝亲卫挥了挥手,朝锦衣卫衙门前堂走去。 盛珏走到大堂的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容貌上乘的男人正沉著脸在大堂中来回踱步,此人正是梁琦。 梁琦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停下了脚步,回头朝门口看来。见盛珏过来,他立刻恭敬地站直身子,拱手躬身朝盛珏见礼,“三叔。” 盛珏眉头皱了皱,抬步走进大堂,“在衙门的时候唤本督指挥使。”他错过梁琦行至高堂之上,坐下,“这个时辰,你过来做什么?” 梁琦面露愧色,“下官是听说您的衙门抓到了一些敌国细作。”他嘆了口气躬身道:“下官身为护城营的千户,竟让敌国细作瞒过护城营的耳目进了城,是下官的失职。” 说到这里,梁琦抬起头看向盛珏,“都督是否审出了那些人是哪国的细作?” 盛珏目光直直地盯著梁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站起来,嘴角勾了勾,“他们嘴硬得很,如今这些细作越来越聪明了,你们一时不察让他们进了城也怪不了你们,你也不必如此在意。” 梁琦闻言轻轻摇头,满脸愧疚,“是我们不察,才让他们混入了城中,还好您发现了,否则不知会酿成多大的祸事。” 盛珏走下高堂,行至梁琦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行了,这件事情与你们护城营无关,陛下即便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你身上,时辰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三叔,你今夜要回府吗?” 盛珏眉梢微挑,“你要去国公府?” 梁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明瑶已经去国公府好些日子了,我想去看看她。”说罢他又赶紧正色道:“顺道看看祖父,之前我一直在忙营中之事,没能去祖父面前尽孝,还请...” “自家人,別说那些客气话了。”盛珏的手落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淡笑著道:“正好我今夜要回国公府,你和我一同回去吧。” 说罢大步朝锦衣卫衙门外走去。 梁琦笑著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 盛珏率先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朝府內走,跟在他身后的梁琦见状也赶紧从自己的马背上跳下来跟著走进国公府。 府內。 盛珏直接朝老护国公的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把姑爷带到明瑶小姐的院子中去。” 而后又对梁琦道:“你先去找明瑶,我去看看你祖父歇下没有。” 梁琦赶紧恭敬应是,然后对那婢女道:“小姐已经歇下了?” 婢女摇头,“小姐刚从国公爷的院中回去没一会儿。” 梁琦眉头挑了挑,声音温和了一些,“那国公爷如今身子如何了?可好些了?” 婢女恭敬的低头应是,“有明瑶小姐和大小姐亲自照顾,国公爷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大小姐?”梁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是姑母回来了?” “是,因为大小姐回来,国公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婢女引著梁琦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好了。” 梁琦抬了抬眼皮,“那就好。” 往前走了几步並未进入护国公院子的盛珏听著两人的对话,那双丹凤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接著转身进了护国公的院子。 刚从屋中退出来的盛柔看到盛珏回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看了一眼屋中刚睡下的父亲,轻轻关上门,回头对盛珏低声道:“父亲睡下了,你明早再过来看他。” 盛珏轻轻頷首,声音也放缓了不少,“今日还好吧?” “挺好的。”盛柔说著沉下脸道:“若把那个野种撵走,会更好。” 她说著眉头轻蹙,“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动不动就在父亲面前哭,还总在我面前提起大嫂,她就是存心找我不痛快是不是?” 盛珏眼睛眯了眯,“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的不对劲?” “她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盛柔脸色特別不好,语气也不好,“一个出嫁的养女,整日在国公府献殷勤,定时有所图谋。”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我就是感觉她没安好心。” 第233章 盛明瑶夫妇的心思 盛明瑶究竟有没有安好心,盛珏一点都不在乎。他现在只想知道,盛明瑶这不好的心思究竟是从何而来。 是她那个孤儿长大的丈夫给她的,还是另有其人。 盛珏抬了抬眼皮,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盛柔道:“梁琦过来了,若长姐实在是不想看到盛明瑶在府中晃悠,我明早就让梁琦把人带走。” “快点让她滚吧。”盛柔听到盛明瑶就没有好脸色,她皱著眉头走到盛珏身后,冷声道:“我现在看到她我就觉得膈应。父亲如今看到她也没好脸色,但我问父亲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父亲又不愿意告诉我。” 盛珏停下脚步將手负在身后,回头看著盛柔,“父亲既不愿意说,那你就別追问了。” 盛柔頷首,“好。” 盛珏一步跨出院门,站在门口对盛柔道:“时辰不早了,长姐白日照看父亲受累了,早些回去休息,今晚就由我在父亲这里守夜。” 盛柔没有推拒,她往院中看了一眼,“父亲若有事,你便派人过来唤我。” 盛珏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著盛柔离开。 ...... 盛明瑶院中。 她看到梁琦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很快她掩下眼底的神色,站起来笑著朝梁琦迎了过去,“夫君,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梁琦对她勾了勾唇,抬手要去摸她的头髮,盛明瑶却在他抬手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梁琦眼睛一眯,嘴角的弧度骤然变冷,“娘子这是怎么了?” 盛明瑶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挽著他的手往里屋走,“夫君要过来,怎么也不派人先知会一声,这样我也好让人为你备好宵夜。” 梁琦顺著她的力道走进里屋,等进了屋,他才停下脚步,伸手捏著盛明瑶,沉沉地语气中带著一丝阴鷙:“两个月了,一个常年病痛缠身的老头,你都弄不死。” 盛明瑶吞咽了一下口水,但是却不敢躲开,她垂下眸,低声道:“原本上次我利用他亲孙女的事情刺激他,他都要死了的,可是三叔却很快找来了太医。我又想在他服用的汤药里面做手脚,但...” 盛明瑶嘆了口气,“那些要餵到他口中的汤药,都会在送到他床边的时候,由太医或者大夫亲自查验过后,才能给他服下,我实在是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不行,你就不能买通其他人?”梁琦重重地捏著盛明瑶的下巴,眉头紧皱在一起,冷声道:“盛明瑶,你別忘了,你只是一个假千金,你在这府中根本得不到重视,若不在那个真千金回来之前,把你爹的兵权弄到手,那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盛明瑶抬眸看著梁琦,那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捏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心。 片刻收,盛明瑶抬手扯开梁琦掐著自己下巴的手,她往后退了一步,一向温软的声音带著一丝狠意,“回来?你不是也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让那个贱人再出现在京城吗?” 盛明瑶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眼底一片冰冷,“从黑风山回来,这么多次机会,你的人都没能杀了她!” 梁琦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光,他一步上前掐住盛明瑶的脖子,声音低沉:“你是在怪我?” 盛明瑶扯著嘴角笑了笑,“都是没用的人,夫君又何必只把过错归咎到我一个人身上呢?”她抬手捏著梁琦的手腕,声音嘶哑,“不过我提醒夫君一句,若我死了,即便那个女人回不到护国公府,你也拿不到护国公府的兵权。” 梁琦掐著盛明瑶脖子的手骤然一松,他往后退了一步,冷声道:“我总感觉盛珏他们好像察觉了什么。” 盛明瑶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脖子,轻声道:“他们若察觉了什么,你觉得我们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吗?” 她转身往床榻走去,“今天伺候了一天的人,我很累了,就先歇下了。” 看著盛明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梁琦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他两步上前一把揪住盛明瑶的手腕,厉声道:“盛明瑶,你別忘了,你如今是一个人了,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了。” 盛明瑶身子一僵,眼眶一下变得通红,她抬眸看著梁琦,声音嘶哑,“一个人?我是刚变成一个人的吗?” 她那清丽的脸庞上掛起两行泪水,眼底儘是阴鷙的恨意,“我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一个人了。”她猛地甩开梁琦的手,人往后退了一步,“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拿来当棋子,自懂事起,我就被告知我不是盛家的孩子,若想保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就要討好盛家人,就要听你们的话...” 她退到了床边,人缓缓坐在床上,双目殷红地看著梁琦,“所以,你最好別惹我,反正如今那个能控制我的人已经死了,若我想鱼死网破,那咱们谁都不想好过。” 梁琦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坐在床上的盛明瑶,半晌后,他脸上带起笑容走到盛明瑶身边坐下,伸手搂著盛明瑶的肩膀,低声道:“生气了?方才是为夫太急了,所以才会发了脾气。” 他抬手轻柔地给盛明瑶擦去眼泪,柔声哄道:“为夫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为夫也是心疼你,才想早日完成我们的大计,到时候你就是整个秦国最尊贵的女人了,谁也不能再给你气受,不是吗?” 盛明瑶眼神微动,人缓缓地靠在梁琦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可是那盛柔回来了,她防我跟防贼一样,我是半点没有机会靠近祖父,根本没办法帮你...” “不著急,那件事情,我们也可以慢慢来。”梁琦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依旧温柔,“若实在不行,咱们再从其他方面入手就是。” 盛明瑶轻轻頷首,“都听夫君的。” ........ 漆黑的房间內。 盛珏坐在桌案后,看著从窗户翻进来的暗卫,“如何?” “他们好像是为了国公府的兵权。”暗卫的脸色在黑夜之中显得有些一言难尽,他抬眸看著盛珏,想了想还是低声道:“梁琦好像想拿到国公府的兵权后,起势造反。” “谋反?”盛珏眼睛一眯,“用国公府的兵权?” 暗卫点头,“他提过让盛明瑶当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无非就是皇后或者太后,梁琦既然这样说了,不是要造反是什么? 盛珏慵懒地往椅子上一靠,右手的手指却一直搭在左手的手臂上一直敲打著,半晌后,他沉声吩咐,“派人盯著梁琦,看看他接触了谁。” 说到他坐直了身子,“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第234章 王爷又卖惨 云德,清河山庄。 念儿从下山回来就躲著沈卿棠,洗澡要自己洗,穿衣服要自己穿,甚至要睡觉了,都不跟沈卿棠睡。她一个人坐在软榻上,趴在窗边看著窗外,心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卿棠以为她又有什么小心思,原本想过去哄哄她,玉竹却端著她的汤药过来了,“沈小姐,汤药已经温热了,您赶紧趁热喝了吧。” 她看了一眼一晚上不理会自己的念儿,还是接过玉竹端来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实在难受,她又进盥洗室去漱了个口。 从盥洗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去哄你哪儿,困意就席捲了她整个人,她撑著精神给念儿说了声,“念儿,早些睡觉。”就转身往床边走去。 从山上回来就开始躲著娘亲的念儿,见母亲睡下,这才敢从软榻上抱著枕头走到床边坐下。 沈卿棠感觉到身边有个小火炉靠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念儿,她疲惫地低声道:“困了?来娘亲抱著你睡。” 脑袋晕晕乎乎的念儿摇了摇头,“念儿不困,娘亲睡。” 沈卿棠感觉到念儿身上传来的热气有些不对,她想伸手去探一下念儿的额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抬手,她的眼皮很是沉重,那股困意让她根本睁不开眼,更抬不起手,她想撑著力气坐起来,人却一下睡了过去。 念儿看到娘亲睡过去了,才瘪著嘴,流出眼泪。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可是她不想让娘亲担心。 她是自己贪玩才著凉发热的,她不能让娘亲担忧... 念儿瘪著嘴抱著小枕头在脚踏上坐了下来。 谢靳言推开门走进来就看到念儿抱著自己的小枕头在脚踏上坐著睡著了,他皱著眉头走过去,打算把念儿抱到床上去,却发现她浑身滚烫,谢靳言心头一沉,抱著念儿站了起来。 念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了爹爹的脸,她瘪著嘴低低地喊了一声:“爹爹,你来了。” 谢靳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没有半点意识的沈卿棠,又垂下头用脸颊贴了一下念儿的额头,感受到她额头上传来的滚烫,他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怎么这么烫?你娘亲...” “不要告诉娘亲。”念儿扯著她的衣袖,瘪著嘴低声道:“是念儿自己贪玩才会生病的,念儿不想要娘亲担心。” 谢靳言垂眸看著贪玩又懂事的孩子,最终只能妥协地抱著她转身离开沈卿棠的房间。 父女两人刚离开清风居就遇到了站在院外的李长青,谢靳言脚步微微一顿,转身往清风居旁边的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沉声对李长青道:“有劳去山庄外让卫昭把我府上的大夫叫来。” 李长青往前追了一步,“念儿怎么了?” “发热。”谢靳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著李长青,“应该是傍晚去后山玩水后吹了夜风著凉了,回来洗澡自己感觉不舒服了,也没敢和卿棠说。” 谢靳言看著念儿小脸通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语气也焦急了两分,“有劳先去让卫昭把大夫请来。” 他让卫昭去把云德城中最好的大夫请来,原本只是打算有备无患,谁知道念儿还真的发热了。 李长青不再耽搁,转身往山庄外走去。 谢靳言抱著念儿进了正屋,把孩子放在床上后,亲自去打了凉水用帕子给念儿擦身子,又冷敷额头散热。 李长青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谢靳言给念儿换额头上的帕子。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无法想像谢靳言捲起袖子照顾人的场面。 即便他昨日在马车上听到沈卿棠说起谢靳言曾经是一个多好的人,他也没办法想像。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人给他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以为谢靳言会喊山庄的人照顾念儿,自己在念儿身边守著,都没有想到谢靳言会捲起袖子,自己打水给念儿擦身、敷冷帕子散热。 谢靳言给念儿额头上的帕子重新敷上,才回眸去看李长青,“告诉卫昭了?” 李长青这才回神,他轻轻頷首,“卫昭回去喊大夫去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床边,看著念儿红扑扑的脸颊,他眉头皱了起来,“她们回来我就让厨房准备了薑汤给她们喝,怎么念儿还是著凉了?” “这丫头应该没喝。”谢靳言把她额头上的帕子取下来,重新在冷水里浸泡一下,拧乾放在她额头上。语气也带上了些无奈,“她娘亲以前就不爱喝薑汤,若不是我盯著,一定会把薑汤倒掉。” 李长青眉头微蹙,正要说话,谢靳言又道:“念儿生下来就体弱,这几个月在江云海的调理下好了不少,但是也不能对待其他孩子那样疏忽大意。” 李长青心头一震,他惊讶的看向谢靳言,“所以你早就让大夫在府上等著了?” 谢靳言坐在床边回头看向李长青,此时的李长青不是他的情敌,也不只是一个点头之交的表弟,更像是一个他可以倾诉心事的好友。 谢靳言在心头轻嘲了自己一声,他那些心事,竟然只有在这个想要与他爭沈卿棠的李长青面前,才能吐露得出来。 “你离开后我去了后山,看到念儿在玩水,心中担忧,便让卫昭去请了大夫回来候著。”谢靳言目光落在念儿红扑扑的脸颊上,眉头微蹙,“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念儿用得上。” 李长青看著他的脸,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表哥,我不懂。”他目光沉沉地看著谢靳言,“你既然没忘掉卿棠,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和安乐郡主定亲?你的所作所为,我觉得很矛盾。” “你在卿棠没出现之前,同意了与安乐郡主的亲事,甚至和她一起选婚服,挑吉日,可是在卿棠出现之后,你又对卿棠那么执著,甚至...”李长青脑海中谢靳言说过的那些话,又想起京城发生的事情,他面色微凝,“表哥,我问你,若卿棠当初没有出现在你面前,你是不是会忘了她,和安乐郡主成亲。” 谢靳言摇头,“不会。” 李长青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你不过是现在说给我听罢了。” 谢靳言垂眸看了一眼烧得迷迷糊糊的念儿,声音低沉:“我同意与楚明鳶的婚事,前提就是我们不会成亲。” 李长青眉头微蹙,正要说话,卫昭就带著大夫大步走了进来,“主子,大夫过来了。” 谢靳言站起来,让大夫给念儿诊脉,自己则看了李长青一眼,转身往屋外走去。 李长青见状跟了上去,“表哥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谢靳言在院中站定,回头看著李长青,“我同意与她的婚事,不过是因为那只是一场契约,只是我没想到楚明鳶从一开始就抱著毁约的心態找上我的。” 第235章 终究是错付了 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长青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谢靳言的身上,“所以,你从未想过要娶別人,即便当时你认为卿棠已经另嫁他人了。” 谢靳言低下头,深吸了口气,“若她此生不再出现,我会当她死了。” 让她在他心中当他的亡妻。 他忽然垂眸看向李长青,声音嘶哑,“可是她出现了,以一个绣娘的身份。”他双手撑在石桌上,眼底闪烁著李长青解读不出来的光芒,“你不知道,我在看到她那一刻,有多想把她绑到王府中关起来,让她再也无法离开我。” “够了。”李长青猛地站起来“我不想听。” 谢靳言扯著嘴角笑了笑,片刻后,他站直身子,抬起一只手捏住李长青的肩膀,低声道:“长青,我们后来发生的一切,你应该都知道了。你是爭不过我的。” 李长青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捏在一起,他就知道谢靳言忽然与他吐露那么多心事,肯定是没有安好心。到头来,还是想要他放弃。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长青扯开谢靳言的手,对他笑了笑,“表哥,我还是白天那句话,我们公平竞爭,若最后,卿棠真的选择了你,那我会祝福你们。” 谢靳言咬了咬牙,他都说了这么多了,这李长青还是不死心? 这些话他以前都没和萧世珩说过,现在他和李长青说了,李长青竟然无动於衷,还要和他爭? 好像看出了谢靳言心头的想法,李长青眉梢微微一抬,“表哥,卿棠是个很优秀的女子,我不能因为你的故事感人,就放弃自己心仪的她。你没了她或许会死,但我没了她也是会遗憾的。”他嘴角微微一勾,脸上带起了笑,“人这一生太短了,留下遗憾,岂不是太可惜了。” 谢靳言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弟竟然还能说得出这么气人的话。 是谁说的,他只会草擬文书和下棋的?这口才,不去当言官真的可惜了! 既然李长青都这么说了,自己再多说下去,就真的会被笑话了。 谢靳言睨了李长青一眼,抬步往屋中走去。 李长青见状摇头笑著跟了上去。 两人进屋,大夫正在写药方,谢靳言走过去,“孩子情况如何?” “就是著了凉感染了风寒,不过这是夏日,她即便发热也不能让她盖著被子睡觉。”大夫往念儿那边看了一眼,继续道:“接下来几日万万不可玩水了,还有切莫让孩子吃冰镇过的东西。我给她开了药方,喝了药写下,若退了热,应该就没事了。” 谢靳言頷首,“有劳。”说完看了一眼一直守在床尾的卫昭,“把大夫送回去,明早再让大夫给念儿复诊。” 大夫把药方交给卫昭后,这才向谢靳言和李长青行礼告辞。 把大夫送走后,谢靳言坐在念儿身边对李长青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表弟早些回去歇著吧。念儿这里有我这个爹爹守著就够了。” 李长青:“.......” 他往前走了一步,眉梢微挑,“表哥好像忘了,这里是清河山庄,並不是你的停舟別院。” “那又如何?”谢靳言抬眸看著他,“我是念儿的爹爹,照顾念儿天经地义,你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舅舅,难道还想要留下来照顾我女儿?” 见李长青不说话了,谢靳言冲他抬了抬下巴,“请吧,別在这儿打扰我和我女儿的独处。” 李长青忽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好像天真了,他就不应该听了谢靳言那些话之后,生了惻隱之心的。现在好了,这人完全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他转身大步朝屋外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脚步,沉声道:“对了,表哥你最好是在卿棠醒来之前,把念儿还回去。”说著他扬了扬眉梢,“想来表哥也不想这么早被卿棠发现吧?” 谢靳言含笑点头,“多谢表弟提醒。” 李长青眉头一皱,还要说话,卫昭就走了进来,他看了卫昭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卫昭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谢靳言,低声问:“主子,属下再去给您端一碗汤药过来服下?” 谢靳言凉凉地回眸睨他,“本王是药罐子?” “可是刚刚李世子说了那么多...刺激您的话...”卫昭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太医说了,您不能再受刺激的。” 谢靳言把念儿头上的帕子取下来,放在冷水里浸泡了一下,拧乾重新伏在她额头上,才慢条斯理道:“除了她,谁的话还能刺激到我?” 话音落下,不等卫昭说话,他又道:“药呢?” “属下已经让暗影卫去抓药熬药了。”卫昭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的谢靳言,低声道:“主子,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不如您先歇一会儿,属下熬好了药,再唤您?” 谢靳言挥手让他退下,“你退下吧,一会儿药好了,端进来就是。” 卫昭应声退下,谢靳言又摸了一下念儿的额头,没有先前烫了,但还是在发热。 念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爹爹坐在自己床边,她伸手抓住他的小指头,低声道,“爹爹,念儿害怕,你哄念儿睡觉,好不好?” 谢靳言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念儿的脸颊,合衣在床边的位置上侧躺下,然后轻轻拍著念儿的肩膀,低声道:“睡吧,爹爹挨著你睡。” 等念儿闭上眼睛,他才慢慢的闔上眼,宽大的手掌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著念儿的肩膀。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谢靳言被卫昭卿卿唤醒,他睁开眼,有些恍惚的看著站在床边的卫昭,“药熬好了?” 卫昭摇头,“已经快卯时了,念儿小姐也已经退热了,主子您该把念儿小姐送回去,咱们也得离开了。” 谢靳言微怔,他竟然睡著了? 这些年他常年睡眠不好,以前都是靠著安眠香囊勉强能睡上两个时辰,后来安眠香也没什么用了,除非身受重伤,身子承受不住,昏迷过去。或者困到身子受不了了,才勉强能睡著,不然很少睡得著。 他还记得自己睡得最好的那些日子,是他在黑风山回来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有在她身边,才能安心地睡著。 没想到,昨晚在念儿身边,他竟然也能睡著,而且还一觉睡到了卯时? 谢靳言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念儿,低声问:“念儿喝过药了?” 卫昭頷首,“念儿小姐很乖巧,属下端来汤药的时候,她刚好醒来,见您睡得正香,就让属下別吵醒您,自己端著汤药就喝完了。” 谢靳言闻言怜惜地看了女儿一眼,能不哭不闹地把汤药喝完,一来肯定是已经习惯了汤药的味道,二来就是,怕她娘亲担心。 伸手摸了摸念儿的头髮,谢靳言翻身起来,轻轻地抱著她往屋外走去。 第236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姑母 谢靳言把念儿放回清风居的床上,看了一眼身形消瘦的沈卿棠,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沈卿棠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靠近,而且那个人的味道让她感觉到很熟悉,她想要睁开眼睛,但是沉重的眼皮根本没办法抬起来,她只能伸手往身边探去,摸到念儿温热的手指,她面上露出放鬆的笑容。 原来是念儿。 这丫头把脾气耍完了?现在知道上床来睡觉了? 她翻个身,把念儿搂在怀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念儿往沈卿棠的怀中拱了拱,迷迷糊糊地喊:“爹爹...” 刚刚醒过来的沈卿棠身子微微一顿,她垂眸看著窝在自己怀中的女儿,眼底闪过浓烈的愧疚。 念儿虽然嘴上说只要娘亲,不要爹爹,但是心头应该是很奢望有爹爹在身边陪著她的吧? ...... 京城。 盛明瑶与梁琦夫妻二人刚起床,就有婢女过来请,“姑爷,小姐,三爷请二位去前厅用膳。” 梁琦頷首,“知道了,我们稍后就来。” 婢女刚退休,梁琦就眯眼看向盛明瑶,“平日里你们都是在前厅用膳的?” “我都是在屋里自己吃的。”盛明瑶脸色不好,“盛柔见不惯我,每次看了我就会骂人,平日里即便三叔回来,我也是在自己院中吃,他和盛柔在前厅吃。” 梁琦眉头微蹙,冷声道:“她不待见你,你就去尽力討好,你別忘了,她嫁的人是谁。” “討好她?她现在看到就巴不得把我掐来吃了,我要如何討好她?”盛明瑶不耐地拿起外衫套上,语气低沉,“再说了,你以前不是说,咱们不用把她崔家放在眼里吗?” 梁琦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闭眼压下眼底的怒意,走过去搂著盛明瑶的腰肢,声音低柔,“我知道让你在她面前做小伏低是委屈你了,但是你想想,若咱们的大计成了,將来你就是让她跪在你跟前给你洗脚,她也必须得做,不是吗?” 梁琦、盛明瑶夫妇到前厅的时候,盛珏和盛柔姐弟两人已经用完早膳了。 看著夫妇二人姍姍来迟,盛柔冷嗤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夫妇不过来了呢。” 盛珏看了一眼婢女正在撤菜的桌子,眉梢微挑,“重新让人给你们上一份?” 梁琦笑了笑,恭敬道:“不必了,是我们失礼了,还请姑姑、三叔不要见怪。” 盛明瑶也朝两人福身,“从来没有长辈等晚辈的道理,今日是我与夫君失礼了,还请三叔和姑母不要往心里去。” “你也知道你自己失礼了?”盛柔冷著脸站起来,“一个外嫁的养女,回养父母家中一住就是两个月。也不怕外人传閒话!” 盛珏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盛明瑶委屈地垂下头,扯了扯梁琦的衣袖,梁琦笑著站出来,朝盛柔拱手道:“姑母,明瑶也只是听说祖父身体不好,所以想回来尽一下孝心。” “尽孝?”盛柔轻嗤了一声,“她出嫁这么多年了,我父亲的身体也不是病了一日两日,怎么前几年不见她回来尽孝啊?我看就是没安好心!” 盛明瑶眼眶一红,人也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她仰头起看向盛柔,哭著道:“姑母,瑶儿真的只是想回来照顾一下祖父,毕竟祖父以前是最疼瑶儿的啊。” “疼你,那是因为他以为你是盛家的孩子!”盛柔双目通红地指著跪在地上的盛明瑶,声音嘶哑,“若不是那刁奴是个短命鬼,没有说清楚当年换婴的真相,你以为就你一个野种也配冠我们盛家的姓氏?” 梁琦闻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姑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瞧不上我们夫妇吗?” “怎么,你还想替她討公道了吗?”盛柔猛地站起来,“谁知道她盛明瑶当初被调换到我们盛家,是不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之的!” “姑母,我是被你身边的嬤嬤换到母亲身边的!”盛明瑶跪在地上,双目通红地仰头看著盛柔,嘶吼著质问,“难道你身边的嬤嬤气死了母亲还不够,如今你还要连我也逼死,才甘心吗?” “够了。”盛珏眸光冷冷地落在盛明瑶脸上,“这就是盛家教你的规矩?还是说,出嫁几年,在夫家已经完全把盛家的规矩都忘了?” 盛珏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身上的戾气本就重,若表情再冷下来,那就更让人不寒而慄。 梁琦见盛珏冷下脸来,赶紧赔笑道:“姑母,明瑶一时糊涂,才会胡言乱语,您別和她一般计较。” “不计较?”盛柔猛地站起来,抬手指著盛明瑶,声音冰冷,“谁知道那个刁奴当初是不是被盛明瑶的亲生父母买通了,把自己的孩子换到我们盛家,就是想吃我们盛家的绝户!” 她大袖一甩,声音冰冷,“盛明瑶,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休想从我们盛家拿到半点好处!” “长姐!”盛珏站起来,声音冰冷,“你这些日子在府上照顾父亲也辛苦了,丞相府中也不能没有女主人,你就先回去歇几日吧。” 他说完又看向盛明瑶,沉声道:“还有你明瑶,既然梁琦过来了,你们两个就一起去给你祖父请个安,然后也回去吧。” 盛明瑶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梁琦,梁琦弯腰將她扶起来,笑著道:“三叔,你白日里要忙锦衣卫的事情,现在姑母又要回相府,不如让明瑶留下来照顾祖父?” “不必了。”盛珏往屋外走,“你祖父那边有太医照看著,无需其他人专程照看,你们去给你祖父请过安后,就直接离开。” 盛柔皱眉跟了上去,“父亲如今虽然好了些,但身边也离不得人,我不回去。” “长姐,丞相府也离不得女主人。”盛珏脚步没停,径直往老国公的院子走,“你们都跟我来,给父亲请安后,各回各家。” 盛明瑶站起身追上去,“三叔,您是不是也觉得我回府是別有用心?”她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抵著脖子,“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盛珏停下脚步回头定定地看著盛明瑶,眼底没有半点情绪。 梁琦却一脸大惊地大步朝盛明瑶走来,低声劝道:“明瑶,你別衝动。” 盛柔瞧著这一幕,笑了,“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你死啊,你死了,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盛明瑶捏著金簪的手一僵,接著抬手就要把金簪插入自己的脖子里,站起她面前的盛柔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从她手中抢过金簪,盛明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就知道,盛柔还是怕背上一个逼死侄女的骂名。 她柔柔地垂下手,低声道:“我就知道...” “用这个。”盛柔把一把匕首塞进盛明瑶的手中,面无表情地说道:“金簪太软了,杀不死你自己,用匕首,死得痛快些。” 盛明瑶脸色一变,脸上的情绪差一点绷不住。 梁琦见状一把夺过盛明瑶手中的匕首,蹙眉看向盛柔,沉声道:“姑母这是什么意思?” 第237章 显露心思 盛柔冷笑,她抬眸看著质问自己的梁琦,声音冰冷地说道:“她不是想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吗?那就让她死啊。她若不死,以她的身份,就永远都清白不了!她盛明瑶就是图我们盛家的家產和权力!” 盛明瑶捏著匕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泪从眼眶中一滴一滴地坠落,她伤心欲绝地看著盛柔,声音沙哑,“姑母,你以前也是很疼我的。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盛柔想到过去的种种,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她抬眸看著盛明瑶,眼底殷红,“我是疼你,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侄女!” 说到这里,她猛地抬手指著盛明瑶,“可是你不是!你只是以一个被有心之人调换到我们盛家的野种!因为你,我的大嫂被气死了!我的父亲久病不起!我的侄女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盛柔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冰冷地看著盛明瑶,“若是你还有点良心,你就不应该再回来!” 盛明瑶手一松,匕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怔怔地看著盛柔,片刻后,她望向一直没说话的盛珏,“三叔,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盛珏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微微蹙眉道:“行了,大清早的闹这么一通,现在心头舒服了吗?”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声音微沉,“收起你们的情绪,进去辞別,然后都离开国公府。” 说完他將目光落在盛柔脸上,继续道:“还有你长姐,那个孩子如今身在何处我们都不知道,你莫要在父亲面前再提那个孩子,以免刺激了父亲。” 旁边一直皱著眉头面露担忧的梁琦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微微抬了抬,盛珏淡淡的目光从梁琦脸上闪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盛柔听了盛珏这话,狠狠地瞪了盛明瑶一眼,转身往护国公的院中走去。 盛珏也慢条斯理地转身跟上了盛柔。 盛明瑶和梁琦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盛国公此时已经被僕从扶著坐起了身,人瞧著虽然还是没什么精神,但好歹面色不像前几日那么灰败了。 他看到盛柔和盛珏进来,面上带了笑,有气无力地朝两人招手,“过来坐?”话音落下就看到了跟在身后的盛明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蹙,“你们还没走?” 盛明瑶闻言眼眶一红,人也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祖父,瑶儿知道您在怪瑶儿,但是那日瑶儿都是因为太生气了,才会口不择言的,您就原谅瑶儿吧。” 盛国公胸口狠狠地起伏了几下,沉声道:“你走!” 盛明瑶猛地在地上磕头,“祖父,孙女真的知错了,您就原谅孙女这一次吧,孙女以后再也不会胡说八道了。孙女真的是太在乎盛家太在乎父亲和您了,才会那样说的,您要罚孙女也好,要打孙女也好,孙女都认,只求您別不要孙女。” 盛国公伸手捂著胸口,无力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们盛家,可要不起你。” “父亲,盛明瑶那天到底对你说了什么?”盛柔走过去给盛国公轻抚著后背,眼神冰冷地落在盛明瑶身上,“我就说她心思不正,果然没安好心。” 盛国公想到那天的事情情绪就激动得人直咳嗽,盛珏见状过去倒了水餵到盛国公嘴边,一边低声道:“父亲,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別说了。” 他说完看向盛明瑶,声音冰冷,“看来你祖父那天晕倒,的確和你有关係了。” 盛明瑶咬著嘴,轻轻摇头:“不是的三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梁琦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捏在一起,他以为盛明瑶能把这个老东西气死,那样远在边关的盛长驍就必须回京为父守孝,如此他爹就能顺势把他们的人安排进军营,他到时候再以女婿的身份求盛长驍,说要为盛家守住兵权,求他把虎符交给他,那时身不由己的盛长驍就只能相信他这个名义上的女婿,他就能把盛长驍的兵权握在手中了。 可是现在,这老东西竟然没死,而且盛家人现在明显已经不相信盛明瑶了。 想到这里,梁琦上前一步,跪在盛明瑶身边,对著盛珏道:“三叔,侄婿实在糊涂,祖父这些年身子不適一直都不好吗?为何你们会说,祖父的身体不好,和明瑶有关?” 盛珏看著梁琦的目光忽然带了一丝浅淡的凉意,这人演技还真好,若不是昨夜让暗卫盯著他们,他还就信了梁琦这副嘴脸了。 “都是因为我。”盛明瑶內疚地垂下头,低声道:“我回府好些时日了,祖父待我都没有好脸色,我想到祖父面前伺候,祖父还让我別出现在他面前,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所以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梁琦急忙道:“你说了什么?” “我...”盛明瑶抬眸看了盛柔一眼,垂下头,低声道:“我说那个姐姐至今都没有下落,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你住口!”盛国公抬手指著盛明瑶,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变得通红,“你...滚!” 盛珏眼睛一眯,声音骤然变得阴鷙起来,“你说的话,应该比现在的难听多了吧?” 盛国公抬起手摇摇晃晃地指著盛明瑶,震怒道:“你滚!盛家...没有你这样的人!” 盛明瑶哭著跪在地上往前面爬了两步,“祖父,明瑶真的知道错了,求您...” “盛明瑶,你没听到你祖父说什么吗?”盛珏眼神冰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沉声道:“来人。” 门外的护卫一拥而进。 梁琦见状连忙跪直身子,扬声道:“三叔,明瑶定然不是故意的,还请您看在她一片孝心的...” “听不到本督的话吗?”盛珏冰凉的声音打断梁琦的话,“送客!” “三叔!你凭什么做盛家的主!”盛明瑶猛地站起来,“说起来,你也和我一样,都不是盛家人!这个家除了祖父,只有我爹才是真正的盛家人!” 她猛地指著盛柔,“还有你,一个外嫁女,你凭什么在盛家指手画...” 盛国公猛地咳嗽了起来... 啪... 盛明瑶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梁琦猛地站起来一巴掌落在她脸上,冷声呵斥:“够了!”说完他连忙躬身给盛珏赔罪,“三叔,明瑶只是一时气急...” “送客。”盛珏目光凉凉地扫了一眼被打蒙的盛明瑶,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从此以后,没有本督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踏入国公府半步。” 几个护卫猛地上前,梁琦立刻道:“我们自己走。” 看到大步离开的盛明瑶夫妇,盛国公胸口猛烈的起伏,“造孽...啊!” 盛珏轻轻拍著盛国公的后背,沉声道:“父亲...” 盛国公摇了摇头,他抬眸看向盛柔,沉声道:“你回去吧。” 第238章 祖父知道了 盛柔听到父亲对自己下逐客令,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下去,哭著问:“父亲,您是不是还在怪我?” 盛国公摇头,他的手覆在盛柔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背上,声音嘶哑,“杨嬤嬤当年是我们买进府中放到你身边照顾你的,若不是...你善待她,我们或许到如今都不知道家中血脉被人调换了。” 盛柔心头一痛,趴在盛国公的膝盖上哭出了声音,“父亲...” 盛国公看著看在自己膝盖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浑浊的眼里掉出眼泪,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沙哑,“两个孩子的娘亲了,怎么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若...”他顿了顿,才接著道:“若你娘看到的话,该笑话你了。” 盛柔哭得更厉害了,盛珏嘆了口气,上前扶著她起来,“別哭了,你这样回去,丞相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盛柔擦乾眼泪嗔了他一眼,“你就会打趣我。”说完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道:“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照顾父亲。” “回去。”盛国公眉头皱了起来,神色坚定,“府上有珏儿就够了,你得回去。” “长姐,父亲让你回去你就回去。”盛珏眉头微蹙,“相府离不得女主人,你在府上久了,丞相不说什么,老夫人心头也会不舒服。” 盛柔原本还想说话,见盛国公冷了脸,她只能点头,“那我过几日再来看父亲。”说完深深地看了盛珏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盛珏假装没看出盛柔眼底的意思,等盛柔离开后,扶著盛国公在床上躺下,“父亲,你有话要与我说?” “盛明瑶应该还是惦记著你大哥的家產和兵权的。”盛国公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著盛珏,“她那天是想求我,让我把梁琦安排到军中你大哥身边,跟著你大哥学习歷练,被我拒绝之后,就开始口不择言了。” 盛国公说这里,深吸了口气,“但是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盛家不能在这一辈绝了后。”他抓著盛珏的手,沉声道:“阿珏,你大哥是不能有后了,以后盛家就靠你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激动地瞪大眼睛,“你也三十几了,是时候成亲了。” 盛珏眉头微蹙,声音低沉,“父亲,我...” “只要我求皇上,把护国公之位承袭给你,那你...” “父亲,盛家不会断后。”盛珏沉沉地打断盛国公的话,一脸严肃,“那个孩子我们已经找到了,而且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盛家还有后,盛家应该由盛家的血脉来继承。” 盛国公整个人怔住,瞪大的眼睛缓慢地转了转,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盛珏反握住盛国公的手,低声道:“长公主也见过那个孩子,那孩子心地善良,殿下还说那孩子的容貌和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盛国公整个人微微一颤,“真的?” 盛珏頷首,“只是如今我们还没有找到当年换孩子的幕后黑手,所以暂时不能和那孩子相认...” 盛国公摇头,满脸激动,“无碍...无碍...只要人没事就好,人找到就行...” 他紧紧地握著盛珏的手,声音颤抖,“你...大哥,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盛珏眉头微微皱起,眼底一片沉著,“大哥在战场上本就危机四伏,所以咱们暂时別把消息告诉大哥让他分心。等一切尘埃落定,那孩子能回盛家认祖归宗了,再告诉大哥不迟。” “你们思索得周全。”盛国公頷首,“找时间,让我见见...” “那孩子出京散心了。”盛珏眉头微微皱起,低声道:“等她回京,你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就安排您远远地看看她,如何?” “散心?”盛国公眉头微蹙,“她怎么了?” 盛珏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说来话就长了,孩儿还得入宫,等我回来再与你说?” 盛国公鬆开他的手,頷首,“去吧,早些回来。” 盛珏深深地看著人好像一下子精神了不少的盛国公,轻笑著道:“好好喝药。” “知道了。”盛国公摆手,“我还得见我孙女呢,你快去忙,忙完回来好好和我说说我孙女的事情。” 盛珏无奈地笑了笑,“行。”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唉。”盛国公又喊他,盛珏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我孙女叫什么名字?”盛国公偏头看著他,先前还很浑浊的一双眼睛,现在竟然闪著亮光,“还有我的小曾孙女,叫什么名字?” “她叫沈卿棠。”盛珏笑看著盛国公,声音难得温和,“她的女儿叫沈念瑾。” “沈卿棠...”盛国公轻轻点头,“好名字,好听。” 盛珏瞧著沉浸在自己喜悦中的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能让旁人知道,长姐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更不能让她知道了。” “知道了,你別囉嗦,快去忙你的。” ...... 坐在马车上去慈云寺的沈卿棠毫无预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李长乐立刻关心地问道:“沈姐姐,你昨晚著凉了?” 被李长青抱在腿上坐著的念儿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看向沈卿棠,“娘亲生病了吗?” “没有。”沈卿棠笑著拍了拍李长乐,又去摸念儿的脸颊,“娘亲没事。” 虽然退了热,但是还是没什么精神的念儿闻言便收起了心思,靠在李长青怀中睡觉。 沈卿棠瞧著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疑惑,“念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念儿摇头,“念儿困。” 李长青也搂著念儿,轻声道:“你不是说她昨晚不愿意睡觉吗?可能自己玩累了,现在困了,就让她在我怀中睡一会儿。” 他说著从旁边拿出牛皮水壶,递到念儿唇边,“念儿,喝点水再睡。” 念儿抿了抿嘴正想说不喝,就听李长青在自己耳边低声道:“这是你爹爹让你喝的,你喝了病才会好。” 念儿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抱著牛皮壶咕嘟咕嘟把里面装著的药全都喝完了。 李长青见状笑著颳了她的鼻子一下,“口渴了?喝这么急?” 念儿:“......” 舅舅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谎了? 沈卿棠疑惑地看著念儿,“这么口渴?早上你也没吃什么啊。” “娘亲,我好睏,我要睡觉。”念儿害怕沈卿棠闻到自己嘴里的药味,立刻趴在李长青怀中,闷声道:“到了寺庙,你要喊醒我哦。” 沈卿棠瞧著她还不忘玩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她想伸手去摸一下念儿的额头,手指刚要触碰到念儿的额头,李长青就笑著道:“怎么?我抱著念儿,你还不放心?” 沈卿棠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僵,“没有。”她缩回手,笑了笑,“我只是害怕累到李大哥。” 第239章 慈云寺祈福 慈云寺不愧是百姓口中特別灵验的寺庙,这还没到庙会,来烧香拜佛的人就已经把寺庙挤满了。 李长乐看著拥挤的人潮,先前在马车上的激动都消失了,她咽了咽口水,拽著沈卿棠的衣袖,低声道:“好多人啊。” 沈卿棠看了一眼在李长青怀中睡得正香喊都喊不醒的念儿,这才回眸对李长乐道:“慈云寺香火鼎盛,就是平日来烧香拜佛的人都不少,明日就是庙会了,这几日的人肯定会比平日多得多。” 她说完又转身对李长青道:“李大哥,你把念儿给我吧,我带著念儿在附近找个清净的地方坐会儿,你和长乐进去逛逛。” 李长青赶紧抱著念儿往后退了一步,笑著求饶,“卿棠,算我求你,你陪那丫头去逛吧,我抱著念儿在寺外等你们。” 沈卿棠面露为难,正向拒绝,李长乐就挽著她的手央求,“大哥最不喜欢的就是烧香拜佛了,沈姐姐,你陪我去吧。” 沈卿棠不放心的看了念儿一眼,李长青立刻笑著道:“这样吧,我带著念儿在外面等你们,如果念儿醒了,我就带她进去找你们,如何?” 见她还在犹豫,李长乐立刻哭丧著脸,“沈姐姐,你就陪我去嘛,你不是也想祈福吗?你也去给自己祈祈福嘛~” 沈卿棠回头看了一眼人潮拥挤的寺庙,最终对李长乐点了点头,然后对李长青道:“如此就麻烦李大哥了。” 李长青笑了,“这怎么是麻烦,念儿是替我挡了麻烦。” 李长乐立刻叉腰瞪他,“大哥,你就是嫌我麻烦。”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李长乐咬著牙哼了一声,挽著沈卿棠转身就往寺庙里面走,芍药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小姐,您慢一点。” 李长青看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这才抱著念儿转身打算去寻一个清净的地方坐著等两人,谁知人刚转身谢靳言就站在了他面前,他好笑地看了谢靳言一眼,语气有些无奈地笑著问,“表哥,你该不会是今早离开山庄后,就在山庄外面守著的吧?竟然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谢靳言睨了他一眼,抬手去探念儿的额头,確认了念儿没有再发热,他才收回手,淡淡道:“我的人在外面搭了凉棚,你带著念儿过去休息吧。” 李长青看著吩咐他做事,吩咐得那么理直气壮的谢靳言,心头有些好笑,“表哥这是要把孩子甩给我了?”他往寺庙里看了一眼,“自己好去跟卿棠...” “这不是你自己討来的事情吗?”谢靳言凉凉地睨了他一眼,挑眉,“若不是因为你抱著念儿,你以为我还会让人搭凉棚?”他说著伸手捋了捋念儿因为流汗打湿的鬢髮,蹙眉道:“这边太热了,仔细別让念儿中暍了。” 李长青:“......” 靖王这是摆烂了,还是会故意让他知难而退? 谢靳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寺庙中走去,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卫昭见状朝李长青拱手,“有劳了,世子。”说罢快步跟上自家主子进了寺庙。 李长青:“......” 他怎么忽然有一种自己吃亏了的感觉呢? 盛夏的天气本就炎热,加上寺庙中香火鼎盛,烟火裊裊,人就更容易出汗。沈卿棠被李长乐拉著挤进正殿,身上就已经黏腻得让她很不舒服了。 李长乐拉著沈卿棠在铺团上跪下,然后朝芍药递了个眼色,芍药立刻会意,拿著一袋金瓜子走上前交给了站在大磬旁边的和尚,和尚接过荷包,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拿起手上的木槌开始低声念了几句,然后木槌在大磬上敲响。 李长乐见状赶紧让沈卿棠祈福,自己也跪在铺团上开始闭眼祈福。 沈卿棠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抬眸与一脸悲悯地看著自己的菩萨对视,她眼眶微红,心头暗想:『求菩萨保佑我爹娘与陈伯父陈伯母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她闭紧双眼,俯身磕头,『保佑念儿將来平安喜乐。』 和尚见两人磕头,又拿著木槌在大磬边缘一敲,大磬在大殿中发出悠长的嗡鸣声。 其他人前来祈福向来只把大磬敲响一声的和尚,这次一点都不吝嗇地把大磬敲了三下,等两人起身后,还满目和蔼地朝两人说了些吉祥话。 李长乐笑眯眯挽著沈卿棠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都说这寺庙中的师父眼高於顶,我瞧著挺和蔼的啊。” 沈卿棠笑了笑,轻声道:“大概是有人谣传的吧。” 李长乐嘻嘻一笑,很快又被不远处热闹的场景吸引了眼光,她指著沈卿棠看著不远处两颗大树,“沈姐姐,前面好像是许愿树,咱们也去祈福许愿吧。” 沈卿棠轻轻頷首,“好。” 两人走到树下,立刻有眼尖的和尚对著两人介绍,“前面的大榕树是祈福的,这边的银杏古树是求姻缘的,不知两位施主是求什么?” 李长乐眼珠子一转,她看了芍药一眼,芍药立刻拿出荷包掏出几粒金瓜子递到小和尚手里。李长乐笑眯眯地问:“那我们就不能两样都求吗?” 和尚立刻喜笑顏开地递给李长乐四张红色的布条,“施主可把自己的心愿写到这布条上,然后掛在树上,这布条掛得越高,你们的心愿就越容易实现。” 李长乐立刻拿了两张布条给沈卿棠,“沈姐姐,咱们去写心愿吧。” 沈卿棠看著自己手中的祈福布条和姻缘布条,眼底犯了难。 小和尚对大方的施主很殷勤,亲自带著两人到长桌前给两人拿了笔,“两位施主,请。” 沈卿棠看了一眼手中的两张布条,最终把求姻缘的那张布条,放在手边的桌上,拿起笔在祈福的布条上写下一行字,而后转身朝大榕树走去。 李长乐看了一眼已经去掛布条的沈卿棠,快速地在两张布条上写下字,然后去掛布条。 在榕树上掛了布条,李长乐拉著沈卿棠笑著道,“沈姐姐,咱们去银杏树那里吧。” 沈卿棠看了一眼树下全是年轻人的银杏树,轻轻摇头,“你和芍药过去吧,我有点闷,先去外面等你们。” 李长乐原本想央求她跟著自己去,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次陪她出来的目的是什么,立刻就放弃了,她对沈卿棠点了点头,“那你不要跑远了,我去掛了布条就回来。” 沈卿棠笑著应了一声,转身朝寺庙外面走去。 等她离开,站在人群中一直看著她的谢靳言才走到了她先前写祈福字条的长桌前,他拿起被她遗弃的布条看了一眼,然后把布条在长桌上铺平,在上面落下一行字,转身大步朝银杏树走去。 第240章 现身相护 沈卿棠原本想从正门离开,但那里人来人玩实在是寸步难行,她只能提著裙角从侧门出去,打算从寺外绕到前门去。 卫昭瞧著沈卿棠往侧门那边去了,赶紧对著自家主子招手,谢靳言见状,眉头一皱,脚尖借力跃上银杏树,踩在最高处把红布栓了上去。 下面维持秩序的和尚见状,瞪眼高呼,“那位施主,你...” 话还没说完,卫昭一个金锭子就伸到了他眼前,和尚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接过卫昭手中的金锭子,笑著道:“那位施主,你如此有诚心地把祈愿布条掛那么高,所求姻缘一定会实现的,阿弥陀佛,月老保佑你。” 卫昭眼睛抽了抽,现在和尚都这么市侩的吗? 谢靳言才没有理会和尚说的什么,掛好布条,从树上一跃而下,直接落在了侧门外面。 卫昭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先前还在树下使劲爭梯子的李长乐因为刚刚那一幕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人又被挤到了后面,芍药见状想推著她往前走,李长乐却把布条递给芍药,摇头道:“不掛了,最好的位置都被靖王表哥抢了,我就是拴上去,也不会实现的。” 她也是没想到,靖王表哥那个不苟言笑,平时话都不多说两句的人,竟然相信姻缘树这种东西... 而且,他还作弊,用自己的轻功,把祈愿布条掛那么高... 她也是第一次觉得,靖王表哥有时候还蛮小孩子气的。 “咱们出去找沈姐姐吧。”李长乐拍了拍手,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芍药见状,赶紧上前护著自家县主慢慢往外面挤过去。 沈卿棠跨出侧门,寺庙外面有一处幽静的长廊,长廊两边种满了松树,长廊两侧落满了松针,沈卿棠踩上去,脚下有些滑,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他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沈卿棠脚步一顿,人一下回头。 在她回头的瞬间,听到了一阵笑声。 沈卿棠看著那人,脸上的神情一僵,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看花眼了,还真是沈娘子你啊。”那人笑眯眯地朝她靠近,“一年多没见,沈娘子更漂亮了。” 沈卿棠看到来人,浑身开始战慄,过往的记忆开始席捲向她... 其实那天,她向李长青他们是说的那些並不是她这些年经歷的全部。 还有不能向人启齿的。 眼前这个云德刘员外就是其一。 她刚到云德时带著念儿上门替人浆洗衣物,刘员外的夫人见她们母女二人可怜,便让留她在府上做些刺绣的活。 深知自己的脸会给自己招惹祸事的她,当时把锅烟和黄土都抹在脸上,也用布条儘量把自己的胸给缠住,来给自己避免一些麻烦。 可是有些人,是防不住的。 那天晚上她给刘夫人送了做好的绣品回屋给念儿洗漱完,自己去清洗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她以为是窗户没关好,又去关了窗再倒回来洗澡,谁知才把脸洗乾净,脱了外衣,这刘员外就从门外闯了进来,笑眯眯地对她说:“我就说女儿这么好看,怎么有丑娘呢,原来沈娘子是故意遮住了自己倾国倾城的脸啊...” 那天晚上事情闹得很大,她把刘员外打伤了,自己也被刘员外打伤了,刘夫人来了之后,刘员外还倒打一耙说她勾引他。 好在刘夫人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她一个人带著孩子,还刻意遮掩容貌,定然是怕因为自己这张脸给自己惹了麻烦,当天晚上就给她结了工钱,找马车把她送出了城。 但是那几日的工钱哪儿够她们母女入京的路费,她只能在城外接一些浆洗衣服的活,为了儘快赚够路费,她没日没夜地给人洗衣,那段时间一点都不敢让自己歇下,不过还好的是,从此以后,她没有再见过刘员外。 她知道刘夫人信奉神佛,所以特意避开了庙会来慈云寺,没想到刘夫人竟然今天就来慈云寺上香了。 而且刘员外这个恶事做尽的人,竟然也好意思来慈云寺这样的佛门净地! 沈卿棠垂在衣袖中的手已经布满了冷汗,人不断往后退。 刘员外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我还以为你离开云德了,没成想,竟然还能在这里遇到了,早知道沈娘子信佛,我就应该早早跟那老娘们儿来这寺庙拜拜了,那样说不定还能早些重遇小美人儿你。” 沈卿棠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眼底逐渐浮出恐惧,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別...別过来!” “怎么?还想喊人?”刘员外阴沉地笑了笑,脚步不断朝沈卿棠逼近,“你只要敢喊,我就说是你这个臭娘们儿勾引我!你一个带著女儿的寡妇,你觉得谁会信你?” 他双手叉著腰,笑得满脸横肉乱飞,“上一次没能尝到你的滋味,这次...”疼痛从头皮上传来,刘员外双眼一瞪,立刻大声呵斥,“谁这么不长眼,敢动老子!” 谢靳言震怒又阴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没听到她说让你別靠近了吗?” 沈卿棠人跌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揪住刘员外头髮的谢靳言,眼泪一滴一滴地不断朝外坠落。 他们刚刚的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谢靳言看到她的模样,以为她是被刘员外嚇到了,他眼睛一眯,揪著刘员外头髮的手猛地收紧,低沉的声音在刘员外耳边响起,“你真该死。” 刘员外眼睛一瞪,偏头看到谢靳言英俊的模样,他立刻恶狠狠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弟弟可是云德知府!识相的赶紧鬆开我,跪下给我道歉,否则我让那个贱人和你这个小白脸吃不了兜著走!” 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看了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沈卿棠,硬生生地忍下杀了刘员外的衝动,把他扔给卫昭,沉声道:“带下去好好伺候。” 刘员外立刻大声嚷嚷:“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知府的大哥!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卫昭眉头一皱,捂著他的嘴,拖著就往寺外走去。 谢靳言看著跌坐在地上还在发愣的沈卿棠,嘆了口气缓步朝她走去。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的情绪的,但是刚刚的情况他不得不出来,他甚至庆幸自己赶上来跟上她了,否则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沈卿棠怔怔地抬眸看著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的谢靳言,牙齿紧紧地咬著嘴唇。 看来之前並不是她的错觉,他一直在跟著她。 这一路的药和吃食还有昨天的面,都是他。 沈卿棠鼻子发酸,心头也开始隱隱作痛。 她都说了,让他们放过彼此,他怎么还要这样? 他这样,要怎么让她放得下? 可还是不放下,他们父母的命,又该谁去赔? 第241章 因为你在这儿 谢靳言走到沈卿棠面前蹲下,沉默地伸手给她擦拭了脸上的眼泪,才低声问:“还站得起来吗?” 沈卿眼眶通红地望著他,声音沙哑地低声问:“你为什么会来?” 谢靳言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上,然后缓缓落在她抖动的肩头,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你们母女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 沈卿棠的眼泪一下决堤了,她抬手捂著嘴,“你都知道了?” 看到她脸色苍白的模样,谢靳言只觉得心被人揪起来了一样,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深吸了口气,双手捧著脸替她拭泪,声音沙哑:“那天你来找过我之后,萧世珩也来找了我。” 沈卿棠脸色更苍白了,她哭得甚至开始抽噎,“如果...我,你是不是要抢走...” “不会。”沈卿棠话还没有说完,谢靳言就打断了她,他捧著她的脸,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认真道:“念儿是你费尽千辛万苦才养大的,我不会和你抢她。”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要女儿有什么用? 听到他的保证,沈卿棠忽然愣在了那里。她怔怔地看著他的面庞,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遮掩有多可笑,她明明知道他是多好的人,可是却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 想到这里,沈卿棠喉间忽然传来一阵腥甜味,她深吸了口气,血丝从她的嘴角溢出来。谢靳言看到这一幕,人一下急了,他一把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沉声道:“我带你去找大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抱著她大步往寺庙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自责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病还没有好起来之前出现在你面前。都怪我!” 沈卿棠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他越发消瘦锋利的下頜因为歉疚而绷紧,她忍不住伸手轻抚著他的面庞,低声道:“阿言,这不怪你。” 听到她喊自己阿言,谢靳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垂眸看了沈卿棠一眼,低声道:“卿卿,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不等她说话,他又道:“你父母的死,真的和我无关。” 沈卿棠愣愣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见她不语,谢靳言以为她还是不信,他继续抱著她往前走,一边低声解释:“当年我是让人去查过你父亲,但我当时只想知道你被嫁到了哪儿去。” 沈卿棠整个人一僵,抱著他脖子的手也微微一松。 原来他找过她。 谢靳言一下给她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加上胸口传来的闷疼和头晕,她乾脆闭上眼靠在他肩头假寐。 没听到她的声音,谢靳言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闭著眼睛睫毛微颤的模样,他在心头嘆了口气,抱著她大步往寺庙大门的方向而去。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走到栓马车的地方,李长乐已经带著芍药找到李长青了,念儿也醒了,几人正因为沈卿棠还没出来,焦急地商量著如何去找。 看到谢靳言抱著她走过来,李长青快步迎了上来,见她嘴角有血跡,他眉头一蹙,沉声道:“你刺激她了?” 谢靳言凉凉地睨了他一眼,抱著沈卿棠错过他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李长青见状,打不上去拦住谢靳言的去路,沉声道:“表哥,卿棠是跟我来的,理应和我们一起回去。” “你也知道是跟你们来的?”谢靳言阴沉地看著他,声音冰冷,“既然把她们带出来了,就应该保证好她的安全,而不是把她一个人丟到一边,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跟著她,她会发生什么?” 李长青脸色一变,立刻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谢靳言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觉得呢?” 说完抱著沈卿棠错过他,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念儿见状立刻扑了过来,“爹爹,我要跟你和娘亲一起。” 装晕被谢靳言抱著的沈卿棠:“......” 爹爹? 他们父女已经背著她相认了? 是啊。 若没有相认,她昨天吃的面是谁拿回来的? 念儿这人小鬼大的丫头,如今竟然已经学会骗娘亲了。 谢靳言看了念儿一眼,率先把沈卿棠抱上了马车安置,然后再回来抱念儿,把念儿抱上马车后,他才对沉著脸的了李长青道:“她们暂时回本王的別院,让大夫先给她诊治。” 李长青还欲说话,却被李长乐拉住了衣袖,他回眸看向自家妹妹,蹙眉,“怎么了?” “先回去吧。”李长乐拽著李长青就要往自己的马车那边走,李长青不愿意退让,正要挣脱李长乐的手,卫昭就大步走了过来,看到他们兄妹两人,他还礼貌地朝两人行了一礼,才大步走到谢靳言面前,沉声道:“王爷,那人带回去吗?” “拿著本王的令牌,丟到云德知府衙门去,我倒要看看,他那个好弟弟能不能在他的地盘上护得住他。”谢靳言眼神冰冷的扫了卫昭一眼,“懂了吗?” “属下明白。”卫昭严肃的拱手应了声是,“那要动云德知府吗?” “你觉得呢?”谢靳言凉凉地睨著他,“他敢让自己的兄长仗著自己的名义在外面为非作歹,你觉得他是好人?给本王好好地查!本王到时要看看,这云德知府,是不是要当云德的土皇帝了!” 李长青听到谢靳言这话,整个人愣在了那里,等卫昭领命离开了,他才朝谢靳言走了一步,低声问:“卿棠,刚刚在里面遇到谁了?” “你应该庆幸今天我跟著她,否则,我杀了你都不足惜。”谢靳言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卫昭走了,立刻有暗卫出现充当车夫,暗卫也不理会还站在马车旁的李长青,架著马车疾驰而去。 李长青吸了口气,转身朝著卫昭离开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李长乐见状在原地急的跺脚,“兄长,咱们先下山啊!有什么事情回去和表兄好好说嘛!” 李长青像是没听到她的喊声一眼,大步追上卫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卫昭。”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长青,“李世子有事?” 李长青咬了咬牙,才低声道:“卿棠在寺庙中遇到什么事情了?” “沈娘子在寺庙侧门的长廊上,遇到了歹徒。”卫昭简短地说了一句,朝他拱了拱手,沉声道:“若您没什么事情,那属下先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我和你一起去。”李长青说完回头看了李长乐一眼,“你先坐马车回去,我和卫昭去一趟知府府衙。” 李长乐知道自家兄长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別人是隨便说不动的,她乾脆地点头,“好,我先回去了。” 说完带著芍药上了马车,急声对车夫道:“快点跟上沈姐姐他们那辆马车。” 第242章 他配不上你 马车在停舟別院门前停下。 谢靳言让暗卫先抱著念儿先下马车,自己则亲自抱著沈卿棠下马车。 几人刚进了停舟別院的大门,李长乐的马车就到了,她急急忙忙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追上谢靳言,“沈姐姐没事吧?” 谢靳言脚步不停,抱著沈卿棠往自己的院子大步走去,“得大夫看过之后才知道。” 在马车上还被娘亲牵了手的念儿一点都不著急,她站在那里牵著李长乐的手,低声道:“长乐姨姨,有爹爹在,娘亲肯定会没事的。”她拍了拍李长乐的手背,“你別担心。” 忽然被一个小孩子安慰了的李长乐:“......” 谢靳言回眸看了念儿一眼,冷漠的脸稍微缓和,眼底的冰山也融化了一些。 ...... 沈卿棠一开始装晕,但后来是真的有些难受,眼睛闭著闭著就睡了过去。 大夫还是昨天晚上为念儿诊治的大夫,给她诊脉后,大夫站起来,“这位夫人是不是在服用沉心静气治疗心疾的汤药?” 谢靳言頷首,“对,晚上喝的那副汤药中还有助眠的药。” “嗯。”大夫轻轻頷首,“可否把药方给小人看看?” 谢靳言頷首,从袖中拿了药方递给大夫。 李长乐站在屋中看到他竟然能隨手拿出沈卿棠服用的药方,眼睛忍不住瞪大了,心头也震撼无比。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兄长,好像贏不了靖王表哥了。 这世上,或许已经没有人能像靖王表哥这样看重沈姐姐了。 他甚至把沈姐姐看得比自己都重要。 大夫接过谢靳言隨身携带的两张药方认真的一会儿,轻轻点头,“夫人用的药都是极好的,继续按照这两张药方的药治疗就可以的。” 谢靳言頷首,“多谢。” 大夫摆手,“都是小人应该做的。”说完他躬身告退。 李长乐见大夫退下了,也识趣地牵著念儿的手对谢靳言道:“靖王表兄,你先照顾沈姐姐吧。我先带念儿回山庄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们做。”谢靳言淡淡地看了李长乐一眼,“隔壁院中有房间,若是累了,你和念儿就在隔壁的院子中歇息。” 李长乐也不放心沈卿棠,听他这么说了,乾脆地点头应了下来,“好,那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喊我们。” 说完牵著念儿就往屋外走。 等他们离开后,谢靳言才在沈卿棠的身边坐下,他刚坐下,沈卿棠就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她醒过来,他伸手捋了捋她鬢边的碎发,“可还难受?” 沈卿棠摇了摇头,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 谢靳言扶著她起来,拿起枕头垫在她身后,垂下眸低声道:“今天暂时在別院中安置下来吧。” 沈卿棠抬眸看著他,见他一副卑微地让他留下的模样,她心头一揪,他原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么能在她面前如此卑微。 她吞了吞口水,低声道:“阿言,我们好好谈谈吧。” 谢靳言惊讶的抬眸看著她的眼睛,“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沈卿棠对他笑了笑,轻声道:“那天我晕倒也怪不得你。” 谢靳言看著她没有说话。 沈卿棠垂下眸,低声道:“对不起。” 谢靳言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握,低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深吸了口气,垂眸道:“我原本是不相信萧世珩的,可是那天早上,外面铺天盖地都是楚明鳶的丑闻,还说她畏罪自杀了。”她抬眸看著谢靳言,声音沙哑,“我爹娘就是畏罪自杀,死在牢里的。我当时脑海中一片空白,来来回回都在迴响著畏罪自杀这几个字。” 谢靳言抬手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还有呢?” 沈卿棠一怔,抬眸愣愣地看著他。 他轻轻一笑,遮掩住眼底的苦涩,声音沙哑道:“你说放过彼此的原因。” 沈卿棠咬了咬唇,“阿言,曾经的我们若是身份悬殊,那如今的我们就是云泥之別,你是天上高不可攀的云,而我只是被人踩在脚下的泥。”她抬眸看著他,认真道:“如今的我,不配再站在你身边。” 说到这里,沈卿棠紧紧地闭上眼睛,好半晌后,她才再次睁开眼,轻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可能同意我与你在一起的。” 她捏著谢靳言的手,声音沙哑,“我不能让念儿成为一个身份卑贱的庶女。” “沈卿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谢靳言双目通红的看著她,声音沙哑,“当年的我或许太弱,无法保护你,但如今,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沈卿棠心头一窒,怔怔地看著他,“阿言...” “沈卿棠,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直接替我做决定?”他垂下头闭紧了眼睛,片刻后,他抬手擦掉眼角那一滴泪,才哑著嗓音继续道:“你问问我行不行?”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当初你不辞而別,並未留下和离书,我们就还是夫妻,我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嫡子,她怎么会成为庶女?”谢靳言捏著沈卿棠的手,声音坚定,“我这一世,除了你,也不会再娶其他人。”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底闪烁著火光,“我给你说过,我之所以同意和楚明鳶的婚事,是因为那场婚事不过是我和她的一场契约,那只是我用来抵挡帝后催婚的挡箭牌,无论你出不出现,我和楚明鳶都不会如期成亲的。” 他顿了顿,坚定道:“以后,我要娶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人。” 看著她眼眶中不断滑落的眼泪,他双手捧著脸,用拇指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低声道:“卿卿,过去七年我是用你对你恨,才支撑著自己活下去的,可是如今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捧著她的脸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若不能照顾你和念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阿言!”沈卿棠猛地瞪大眼,她推开他的肩膀,怔愣地看著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没有恨她的资格? 他知道她离开的原因了? “李长青告诉我了。”谢靳言声音沙哑,“过去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沈卿棠死死地咬著嘴唇,鼻腔发酸,“可是,我们的父母...” “当初的事情有蹊蹺。”谢靳言的手指不停地在她脸颊上磨磋,“我已经派人重新去江南查当年我们父母的死亡真相了,在真相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逼你,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嫁给旁人?” 他顿了顿,沉声道:“他配不上你。” 不等沈卿棠说话,他又道:“还有,没有你,我会死的。” 第243章 谈谈 沈卿棠沉默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在他的心中竟然这么重要。 明明当年,是她追在他身后跑的。 明明当初,是她喜欢他更多。 为什么他现在会说,过去七年他是靠著对她的恨才活下来的。为什么他会说,以后没了她,他会死。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右手的拇指忍不住去使劲抠左手的指头。她那天都跟他说了,从今以后,他们就放过彼此。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和他一刀两断,他为什么又要和她说这些? 谢靳言深深地看著她,见她都快要把自己的手指抠出血了,他一把覆上她的手,声音沙哑,“別抠了。” 沈卿棠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愿抬头去看他,“是你说的,是我父母杀了陈伯父和陈伯母...” 谢靳言的手一怔,脑海中闪过当年自己从知府府回到家中后,看到的场景。想到养父母躺在血泊中的场景,他的手忍不住收紧,“我赶到家中的时候,我爹撑著最后一口气跟我说,让我別再找你了。” 他抬眸看著沈卿棠,眼眶通红,“他留下那句话就走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的父母因为我每日去找你,所以才会给我那样的警告。” 沈卿棠的动作一僵,呼吸也停顿了,她抬眸看著他,眼底泪花闪烁。 如果她是他的话,在父母临终前听到那样的话,也会有那样的猜测。 谢靳言抬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地继续道:“官府的人来得很快,凶手也很快被抓到了,刺客也很快被处死,案子也很快以凶杀案结案了。” “后来我去抓李舒驊,他在通州给我说,他们要让你父母杀的对象是我,只是我的养父母倒霉,才会...”谢靳言说到这里闭上了双眼,声音也沙哑的不像话,“卿卿,我...” 沈卿棠听到这里呼吸越来越重了,她从谢靳言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目光黯然地看著他,“所以,最终还是我父母杀了你的养父母,是吗?” 谢靳言摇头,“我让暗影卫去江南查了,当年去杀了我养父母的人,並不是你父母,而是...当年的知府通判赵立。” 沈卿棠哭著扯了扯嘴角,“阿言,那有什么区別?赵立他是我父亲的心腹,他带人杀了你的养父母,不就正说明了,你养父母的死,和我父亲脱不了干係吗?”她捏著谢靳言的手腕,声音嘶哑,“阿言,我们註定不能在一起。” “不。”谢靳言垂眸看著她瘦得皮包骨的手,低声道:“他们还查到,你父亲当年也是被他举报的,而...真正贪污受贿的人,並不是你爹,而是他。可是你父亲在牢狱中畏罪自杀,而他却顶替了你父亲的位置,成了临安知府。” “你说什么?” “当年的事情有太多蹊蹺的地方了。”谢靳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我已经派了暗影和晏青亲自去查了,最多两个月,应该就会有来信。” 接收到的讯息太多了,沈卿棠一时难以消化,她抽回自己的手闭上眼睛,低声道:“我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 谢靳言看著她拒绝交谈的模样,皱了皱眉,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沉默地站起来,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有点事情要先去处理一下。” 沈卿棠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躺了下去,背朝著他,没在说话。 谢靳言看著她消瘦的身形,沉默了片刻,才转身离开房间。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卿棠翻起了身,她坐在床榻上怔怔地发起了呆。 ....... 云德知府衙门。 知府刘少成看到自己的大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地丟到了公堂之上,当即沉了脸,他双目阴沉地盯著卫昭,冷声道:“大胆刁民,你可知道殴打民眾是什么罪?” 刘员外见到自己的弟弟,当即有了底气,他爬起来,衝著刘少成大声喊,“二弟,你可要给哥哥做主啊!这些杂碎都是那个贱人的人,你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大胆!”刘少成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对衙役大声道:“把这两个刁民给本官抓起来!” 刘员外听到自家弟弟这话,立刻得意地从地上拍起来,对著卫昭和他身旁的李长青冷笑道:“你们两个狗杂碎,死定了!” 卫昭冷嗤了一声,“云德知府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李长青目光冷冷地盯著坐在高堂上的刘少成,一下子明白了这刘员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寺庙那种清净之地也敢对卿棠做出非分之想的愿意了。 他双手负在伸手,冷笑道:“刘大人,不问缘由,就听他一面之词就想抓了我们?” “要什么缘由?”刘员外得意扬扬地仰著自己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猪头,眯著眼睛道:“我被你们打成这样,就是证据!” 说完他看向刘少成,急声道:“二弟,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把他们都抓起来,关进牢里严加拷打!替我出气!” 刘少成闻言眼睛一眯,他目光凉凉地睨著站在公堂中,见了他也不跪的两个人,冷声道:“在云德,还没有谁敢动我刘家的人。” 话音落下,他猛地敲了一下惊堂木,对著衙役冷声呵斥,“没听到本官的话吗?把他们都抓起来严加拷打,敢动我刘家的人,说不定是什么他国细作!若是细作,这条命可就留不得了!” 衙役闻言立刻朝著卫昭和李长青二人一拥而上,卫昭见状眼睛一眯,一脚踢飞朝他扑过来的衙役,反脚又踢飞想去抓李长青的人。 刘少成见状立刻大喝:“大胆刺客!竟然敢在公堂上公然行凶!快点来人,把这些刺客都给本官抓起来!” “本世子看,谁敢动本世子一下。”李长青厉声喝道:“刘大人,今日真是叫本世子,大开眼界了!” 刘少成身形一顿,眼睛也眯了起来,“世子?” 李长青正要掏出自己的令牌,卫昭就直接拿出了谢靳言的令牌,沉声道:“刑部办案,我看谁敢阻拦!” 对,谢靳言给卫昭的不是身为亲王的金牌,而是刑部的令牌。 刘员外震惊地看向两人,这两人是世子和刑部的人,那先前那个帮沈卿棠的小白脸是谁? 刘少成也愣了,他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很快脸上就露出笑容,“两位大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卫昭嘴角一勾,眼底没有半点情绪,声音冰冷地说道:“刘大人刚刚不是还说我们是他国细作和刺客吗?怎么现在又误会了?你办案,向来都是这么隨心所欲的吗?” 第244章 我捧在手心的人,你也敢碰 谢靳言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卫昭已经带著暗影卫把整个衙门的人控制住了。 刘少成和刘员外两人都被卫昭关进了他们平日里最爱把人关进去的大牢中。 “王爷,属下查到,这刘家平日里没少借著刘少成的名义敛財,甚至这云德知府管辖的价格县府官员,都是通过他举荐上来的。”卫昭拿出一个帐册递给谢靳言,“这是买卖官职的帐册,请您过目。” 谢靳言接过帐册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京城,把这帐册送到父皇手中,这云德也该好好地整治一下了。” 卫昭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王爷,咱们把这帐册递到陛下那边去,那陛下不就知道您不在京城了吗?” 谢靳言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你以为父皇不知道我离京了?” 卫昭:“.......” 他朝谢靳言拱手,“属下这就让人快马加鞭,连夜把这帐册送到陛下手中。” 谢靳言没有再应声,目光从李长青的身上扫过,沉声问:“人呢?” “都关押在大牢中。”卫昭看了李长青一眼,轻声问:“请李世子带您过去?” 谢靳言眉梢微微一挑,凉凉地睨著卫昭,“你是没人了?” 不等卫昭说话,李长青就淡淡道:“正好我也想看看表哥想把那个人怎么样,就和表哥一起过去吧。” 谢靳言不再说话,抬步往公堂外走去。 李长青见状大步走到他前面沉声道:“这边。” 谢靳言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走进阴暗潮湿的大牢一股木头髮霉的臭味就扑鼻而来,李长青抬手在鼻前扇了扇,目光从两边面无表情的暗卫面上扫过,然后指了一下尽头那间牢房,对谢靳言道,“就在前面。” 谢靳言抬了抬眼皮,没有理会李长青的心思,越过他走到被暗卫守著的牢门前站定,然后將目光落在刘员外那张肥肉横飞的脸上,对暗卫道:“把门打开。” 在他身后一步站著的李长青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暗卫把门打开,谢靳言直接一步跨进了牢房,朝著刘员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刘员外看著如同煞神一样朝自己走来的人,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问:“你要干什么?” 谢靳言轻轻偏了偏头,而后慢慢的蹲下身子,那双桃花眼阴沉沉地盯著他,声音冰冷道:“你当初碰到她了?” 想到沈卿棠看到这刘员外的时候那还害怕的模样,谢靳言的双眸就逐渐变得殷红。 刘员外摇头,“我才摸到她的手,就被她用水瓢打到了...我没有碰到她...” “你打她了?”谢靳言眼睛一眯,语气一下子变得阴冷无比,“是不是?” “那也是她先打我的,我只是...啊!!”刘员外话还没说完就猛地尖叫了起来。 原本还在听两人对话的李长青猛地朝这边看来,看到插在刘员外手上的匕首,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清冷淡漠的谢靳言他见过,谦虚有礼的谢靳言他也见过,甚至卑微的谢靳言他也看到过,但是眼前这个阴狠毒辣的谢靳言,他是第一次见。 她,真的是他的逆鳞。 谁都不能伤害她。 刘员外的手被匕首扎穿,人痛呼嘶吼出声,“是那个贱人勾引我...啊啊!!” 话还没说完谢靳言又拔出匕首,插进他的另一只手,那低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渗人的冰凉,“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滥用私刑是犯法的!”刘少成在隔壁的牢房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著急地怒吼,“即便你是刑部的官员,也不能对百姓滥用私刑!” 谢靳言目光冷冷地抬眸看了刘少成一眼,冰冷的声音里面没有半点情绪,“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自保吧。” “自保?即便你是刑部的人又如何?难道还能大得过京中的王爷?”刘少成双手死死地抓著木栏,目光沉沉地盯著谢靳言,“你最好识趣点把我们给放了!否则,即便你是刑部的官员,我也能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身后的人是王爷?”谢靳言没有抬头,甚至重新把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刘员外身上,他拔出刘员外身上的匕首,重新又在他手上扎了一刀,然后慢条斯理地问:“是谁啊?” 刘员外又被扎了一刀,吼出惨烈的猪叫声,“啊!!” 刘少成双目通红地瞪著谢靳言,“是靖王!靖王是刑部侍郎,你觉得...” “呵呵,本王怎么不知道,本王手下有你这么蠢笨的爪牙?”谢靳言微微偏头,眼神凛冽地抬眸看向刘少成,本就没有温度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轻蔑,“你,最好给本王说清楚。” 李长青也轻嗤了一声,这云德知府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自己背后的人是靖王,却连靖王是谁都不知道。 谢靳言站起来,一脚踩在刘员外的下身上,眼睛却是看著刘少成的,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看来,今夜本王是得在这牢狱中好好地审一审刘大人了,看看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往本王身上泼脏水。” 刘少成咽了咽口水,“你...你是靖王?” 刘员外绝望地望著谢靳言,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贱人如今竟然勾搭上靖王了啊! 谢靳言听著他惨绝人寰的叫声,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刘少成道:“本王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看向李长青,“还想看戏?” 李长青:“......” 谢靳言轻笑了一声,脚下用力,面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冰冷,“说,你当初还碰了她哪儿?” “我真的只是扇了她几个巴掌啊....”刘员外哭著道:“她把我打得更惨,把我的头都打出血了。” 谢靳言眼睛一眯,“你真的打了她?” “我也只是反击啊...”刘员外捂著脸大声哭,“我才是...啊!!我错了...” 谢靳言脚下的力气没有收半点,居高临下地看著刘员外,声音冰冷,“你真该死,本王都捨不得碰一下的人,你竟然敢打她的脸!” “我也不知道她是王爷您的人啊!”刘员外哭著想伸手去捂著自己,可是那里却被人踩著,他用力地蠕动想要挣脱谢靳言的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她的脸上整日摸著锅烟和黄土,根本看不清脸,但是身边却带著一个漂亮的女儿,我就是心中好奇,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去偷看的啊...” “你看她洗澡了?”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猛地弯腰拿起匕首就要去戳他的眼睛,就在匕首快插进他眼睛的时候,刘员外大声哭著喊道:“没有看到,我就看她把脸上的锅烟和黄土洗掉之后,就没忍住闯了进去,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第245章 求上门来 刘员外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眼底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绝望。他目光呆滯地看著整慢条斯理的拿著锦帕擦手的谢靳言,浑浊的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 若他早知道那沈卿棠是靖王的人,她身边的女儿是靖王的女儿,那他绝对不会对那个女人起歹心的啊! 他原本以为在慈云寺见到那个女人是老天开眼,想让他如愿以偿,谁知道,竟然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谢靳言懒得理会一个快死之人的想法,他拿著锦帕把手擦乾净后,嫌弃地把锦帕扔在地上,才一步走出牢房,站在了刘少成的牢房外,那双深邃冷漠的桃花眼定定地盯著脸色苍白的刘少成,“接下来,该我们好好聊聊了。” 刘少成咽了咽口水,“我说!”他抿了抿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我身后的人不是殿下您,而是...” 谢靳言直接接过他的话,“而是齐王谢承宗。” 刘少成没想到谢靳言竟然直接猜到了自己想说的人,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谢靳言,人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王爷开恩,臣真的只是听命行事,这些年所敛之財也並非臣的家人享受了,而是全都孝敬了齐王殿下啊!” 说完他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头,“王爷,臣说的都是真的啊!求您相信臣啊。” 谢靳言轻笑,“谢承宗那个蠢货若有这点心思来为自己大肆敛財,他会甘心几次三番被本王打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暗卫,“好生伺候,打到他愿意说实话为止。” 刘少成磕头的动作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眼底儘是恐惧,怎么回事?不是都说这靖王和齐王两人不和吗?为什么他说了自己幕后之人是齐王,靖王不但没有兴奋地让他交出帐本证据亲自去揭发齐王,反而相信齐王並不会做出这种事? 站在谢靳言伸手的李长青也诧异的看著谢靳言,他原本以为靖王会借著这刘少成的话,回京扳倒齐王,无论刘少成说的是真是假,只要有了证据,他拿回京城,那就可以除掉齐王这个眼中钉了。 这种好机会,他竟然就这样放弃了? 谢靳言从牢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负手站在月光之下,背对著李长青,“有话就问。” 李长青怔愣了一下,抬头看著他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才问:“殿下看你真的相信齐王?” “谢承宗的確不是什么好人。”谢靳言转身看著李长青,眼底儘是不屑,“但是,他没那个心机和胆量敢在云德这距离京城不过百里的地方大肆敛財。” 说罢他转身往府衙外走,如果这刘少成说他背后之人是贤妃,说不定他还会信上三分,若说他背后之人是谢承宗,那就是纯粹地想转移他的视线。 想到这里谢靳言眼睛眯了眯,到底是谁,想把这趟水搅浑? 停舟別院。 沈卿棠站在门口抬头看著牌匾,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中滑了出来。李长乐看她哭了,心头一慌,连忙问:“沈姐姐您怎么了?” 念儿见到自家娘亲哭了,也急了,她拉著沈卿棠的手,瘪著嘴低声道:“娘亲如果不想要念儿来找爹爹,那念儿就不来找了。娘亲,你別哭...”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又摸了摸念儿的头,才看向李长乐,声音沙哑道:“亭州別院水云滨,杨柳垂丝系旧津。夜静潮生明月在,扁舟独待远归人。”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这是阿言当初给小院取名停舟小院时所作的诗句,他说小舟靠岸,只待一人。” 她没想到他除了在王府中用她故意忽略的蒹葭苑和溯游居,在这避暑別院竟还用的停舟为名。 沈卿棠的手指逐渐捏紧,眼中也逐渐挤满了泪水,“原来...过去七年我虽然不在他身边,他身边却处处都有我的痕跡。” 李长乐听著沈卿棠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就说这云德的避暑行宫附近,他们公主府的別院以清河山庄为名,硕王表兄的別院以惊鸿为名,而齐王表兄则自命不凡地把自己的別院取名为摘星別院。偏偏只有靖王表兄,当初亲自题字这別院的牌匾,名为停舟。 当时她还说一个別院为何要取名停舟,但是只是一个名字,她也没有过多的纠结。 现在看来,他的停舟別院,只期盼一人归来。 沈卿棠闭了闭眼睛,转身对李长乐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山庄了,走吧。” 李长乐应了一声,让芍药抱著念儿,自己则亲自挽著沈卿棠的手,扶著她,“走吧,回家。”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轻轻頷首,没再说话。 几人是一路慢走回清河山庄的,走到山庄门口,就看到山庄外跪著几个人。李长乐看著那些跪在山庄前面的人,眉头微蹙,“那些是什么人?怎么会跪在我们山庄门前?” 沈卿棠看了前方一眼,本就难看的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她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们从侧门进去吧。” 李长乐闻言大概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她轻轻頷首,扶著沈卿棠转身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几人还没有走出几步远,身后就传来了喊声,“他们在那边。” 那人话音刚落下,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就响了起来,“沈娘子啊,我求求您放了我家老爷吧!” 沈卿棠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来人,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处处被人捧著的刘夫人,此时被人扶著走到了她面前。 刘夫人被僕妇搀扶著走到沈卿棠面前,那丰韵的脸上露出祈求的神色,“沈娘子啊,您就看在过去我也帮过你的份上,让王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家老爷吧。” 沈卿棠咬了咬牙,她知道谢靳言肯定会为她出气,只是没想到,这是竟然闹得刘家都知道了?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沈卿棠虽然愚笨懦弱,但谢靳言既然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就说明他不怕此时被人知道。 这刘员外一定还犯了其他事情。 “你装什么糊涂?”刘夫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通红,她直直地指著沈卿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是恩將仇报?说出去都要被万人唾弃的!” 沈卿棠双手死死地列在一起,她定定地看著刘夫人,声音坚定,“若夫人觉得刘员外想要轻薄我,是对我有恩的话,那您就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吧。” 刘夫人神色一顿,片刻后,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我知道我们老爷不是人,但是好歹曾经我也对你有恩啊,而且当初你作为我们家中的绣娘,说白了也是僕人啊!那时候你打伤了老爷,我不但没有计较,还连夜喊人把你送出了城...”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激动,“当时你们母女在云德可是连饭都吃不上,是我给了你一个做工的机会啊...” 第246章 她不再懦弱 她说到这里伸手要去抓握沈卿棠的手,“沈娘子啊,你看在过往我对你也有过恩情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我家老爷吧。” 沈卿棠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湿润的杏眸中染上一层失望之色,她看著刘夫人,神色黯然,“刘夫人,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刘夫人见沈卿棠不吃软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她站直身子,沉声道:“难道我说错了?” 沈卿棠沉沉地应道:“你是说错了。”她看了一眼已经趴在芍药肩上睡著的念儿,低声对芍药道:“芍药,你先带念儿回去休息。” 芍药瞧著带了不少奴僕的刘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李长乐挑眉,“去吧,顺便喊些护卫出来,不然旁人还以为我长公主府没人了。”她凉凉地睨著刘夫人,“有些人都要爬到我长公主府头上拉屎了。” “是,县主。”芍药立刻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刘夫人听了李长乐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畏惧,她知道云顶山上是皇室避暑行宫,也知道这山脚有不少京城高门修建了別院,但是没想到这清河山庄竟然是长公主府的產业。 回来报信的小廝不是说老爷他们是被刑部的人抓起来的吗? 他们不是说这沈卿棠身后是刑部官员吗?她怎么又和长公主府扯上关係了? 而且这被那个丫鬟唤作县主的人,好像和这沈娘子关係匪浅啊。 刘夫人在心头捉摸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沈娘子啊,无论如何,当初我们也算是主僕一场...” “什么主僕?”李长乐脸颊緋红地把沈卿棠护在身后,蹙眉看著刘夫人,“你与我姐姐签了卖身契吗?”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刘夫人连忙赔罪,她朝李长乐討好地笑了笑,又看向沈卿棠,“沈娘子,当初我对你们母女也算不错吧?” “是不错,可是您给的,都是我做工换来的。”沈卿棠看著刘夫人,“我在您府上的那几日,没日没夜的地赶工给您绣的那件並蒂莲花样的百褶裙,若您去找绣坊为您刺绣做工的话,三个绣娘赶工至少都要五日时间,而且她们绣不出我的独门双面绣,工费怕也是少不了百两银子。” 沈卿棠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我在您府上做工八日,几乎不眠不休地赶製衣裙,还要抽空去为您浆洗府上婢女清洗不了的衣裙。”她睁开眼看著刘夫人,低声道:“我和念儿的確吃府上的,也住在府上,所以在那日事发时,您用五两银子给我打发了,我也並未有一句怨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皱了皱眉头,人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问:“您的丈夫想要轻薄与我,您剋扣我的银钱,您是怎么会觉得,我会对您感恩戴德的?就因为那日你丈夫要轻薄我,却被我打了,而你,大发善心放我离开,我就要对你感激涕零吗?” 刘夫人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震惊地看著沈卿棠,眼底翻涌著恐惧的神色。眼前的这个沈卿棠还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卑微、懦弱,遇事只敢认错,完全不敢把事情闹大的沈卿棠吗? 沈卿棠瞧著沈夫人后退一步的模样,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落下的泪水:“还有刘夫人,你之所以能找上我,应该也猜到了,刘员外为什么会被抓。”她往前走了一步,沉声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过来求我放过他的?” 她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肩膀也因为愤怒而变得颤抖,“今天若是阿言不来,我求他放过我,他就会放过我吗?”说到这里,她猛地甩袖,冷声道:“所以,你想来求我替那样一个人恶人求情,简直是做梦!” “沈卿棠!”刘夫人见她真的没有半点要鬆口的意思,立刻恼羞成怒,抬手指著她,厉声吼道:“你以为你又有多乾净?谁知道当初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们老爷的?如今攀上高枝了,就瞧不上我们老爷了。你勾搭上的那个男人知道你是这么不检点...” 啪! 她话还没说完,沈卿棠就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刘夫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卿棠,“你敢打我?” “你敢乱说,我怎么不敢打你?”沈卿棠抬起颤抖的手指著刘夫人,“我沈卿棠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敢说你家男人经得起查吗?” “沈卿棠你这个贱妇,当初我就不该心软放你离开!就应该让你烂在我们府上...” 沈卿棠闭紧了眼睛,根本不想和她多说。 她正打算带著李长乐离开,谢靳言冰冷的声音就从她身后响了起来,“看来本王还是太仁慈了。” 沈卿棠猛地回头朝谢靳言看过去,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靳言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在她身边站定,他冰冷的眼神扫了刘夫人一眼,而后垂眸看向她,那凛冽冰冷的眼神在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骤然变得温柔起来,他牵起她还在发抖的手,低声道:“你身体不好,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气。” 刘夫人刚刚听到谢靳言自称本王就心知不好,现在他走近了,他身上那股压迫感更是让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颤抖著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你是王爷?” 谢靳言冷嗤一声,“怎么?现在才后悔招惹了她?” 刘夫人不断摇头,嘴里还在念叨著,“这怎么可能?王爷怎么看得上她这种带著一个孩子的破鞋?” 谢靳言眼睛一眯,冰冷的声音染上杀意,“你说谁是破鞋?” “她带著一个父不详的女儿,不是破鞋是什么?”刘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使劲给谢靳言磕头,“王爷,您可別被这样一个贱妇给骗...”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被踢扑倒在地上。 沈卿棠看到她人被踢到,一把抓紧了谢靳言的手,急声道:“阿言,你別衝动。” 谢靳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乖,你別看。”他说完鬆开她的手,看向李长乐,“你先带卿卿回去休息。” 李长乐根本不敢动,她见过冷漠淡然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谢靳言,也见过深情不悔愿意为沈卿棠洗手作羹汤的谢靳言。却从未见过浑身杀意,阴鬱冷厉的谢靳言。 她害怕自己带著沈姐姐一转身,他就血染他们清河山庄的大门了。 一直站在后面暗恨自己晚了一步的李长青见状上前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卿棠身子不適,你就先带她回府,这里有我和靖王,你別担心。” 李长乐见自家兄长也回来了,她这才頷首,“好,那我先带沈姐姐回去休息。” 沈卿棠摇头,她扯著谢靳言的衣袖,对他摇头,“阿言,不要...” “没事的,你別担心。”谢靳言抬手替她擦一下眼角还未流出的泪水,轻声道:“进去好好休息。” 第247章 我的妻女在这里 沈卿棠被李长乐带著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清河山庄。 刘夫人倒在地上,她带来的僕妇也不敢去扶她,她自己挣扎了片刻,却根本站不起来,而那个踢她的人,此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她。 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她的心头浮起前所未有的压迫,甚至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咽了咽口水,爬起来跪在地上,心头只觉得只要挑拨了这个王爷和沈卿棠的关係,那她说不定就能活命。 她伏在地上不断磕头,“王爷,民妇说的都是实话啊,那个贱人自己带著一个女儿,谁知道...啊!!!”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中,她抓住自己的右手想要把被踩谢靳言脚底的左手拔出来,可是对方用了十足的力气,她用力,只会增加自己的疼痛。 “王爷,民妇...知错了。”刘夫人眼泪鼻涕哭了一脸,声音也变得又破又哑,“求您放了民妇吧。” “螻蚁。”谢靳言垂眸看著在自己脚下求饶的人,冰冷的眼底儘是戾气,“她在你们眼里是可以隨意践踏,甚至可以轻易捏死的螻蚁,是吗?” 刘夫人使劲摇头,“不是...民妇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了我吧!” “放过?”谢靳言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身上的冰冷气息笼罩了四周的人,“你忘了你刚刚说过什么了?” 刘夫人哪儿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她抬头望著她,摇头,“都是民妇说错话了,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 “放?”谢靳言冷嗤,“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 他抬起自己的脚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对自己的暗卫道:“丟进知府大牢中去,让她和她那个男人一起发烂发臭。” 刘夫人听到他这句话,猛然想起这是先前自己对沈卿棠说过的话,她猛地抬头望著谢靳言,声音嘶哑,“王爷,您別被那个女人骗了啊!一个能吸引那么多男人目光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安分的女人?” 谢靳言眼睛一眯,眼底杀意一闪而过,而跪在地上的刘夫人却根本没有察觉,还在说:“她有了女儿都能让您如此为了她如此,可见她的手段多...” “卿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李长青沉声打断刘夫人的话,冷著脸走上前,“她单纯善良,为人正直,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你看!”刘夫人猛地指著李长青,脸上露出笑容,“她若真的没有点手段,会让这么多男人对她趋之若鵠吗?你们可都別被她骗了!” “你胡说八道!”李长青被气红了脸,他指著刘夫人,厉声呵斥,“你们可知道,你们一句玷污的话,就会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谢靳言说完,回头对著刚走过来的卫昭道:“既然她不会说话,那以后都別说话了,把她的舌头给本王拔了再丟到她男人身边去。既然她男人那么好,那就让她和她男人一起发烂发臭。” 刚忙完回来的卫昭:“......” 为什么又是他? 刘夫人听到这话,直接开始发疯大喊,“你们这是滥杀无辜,你们...”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卫昭捂著嘴拖了下去。 谢靳言看都没看发疯的刘夫人一眼,直接往清河山庄里面大步而去,李长青见状快步追上去,“表兄,你的停舟別院不在这里。” 谢靳言停下脚步,回头凉凉地睨了他一眼,“我知道。”说罢他嘴角一勾,“但我的妻女在这里。” 说罢不等李长青说话,便大步往山庄里面走去。 李长青看著大步往清河山庄里面走去的谢靳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 沈卿棠被李长乐带著回到清风居之后,就一直在正屋中来回踱步,此时看到谢靳言从院外走来,她根本没有思考就快步走上前,急声问,“你没有衝动吧?” 说到这里她眉头皱了起来,“你是王爷,大庭广眾之下伤人,若是被有心人传开,那是会被弹劾的。”说到这里,面露焦急,“那样会不会影响你?” 谢靳言看著她焦急的模样,没有出声,只是浅笑著望著她。 见他不说话,沈卿棠气急,“你还笑?”她鬆开他的手,垂下眸,低声道:“都怪我,我明知道刘夫人信佛,却还是去了慈云寺,我就不应该去慈云寺的,如果我不去慈云寺,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卿卿,你是在担心我吗?”谢靳言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尖抵著她的脚尖,垂眸看著他的头顶,沙哑的声音里面带著愉悦,“嗯?” 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沈卿棠的心头散开,她抬眸看著谢靳言,牙齿不自觉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谢靳言瞧著她嘴唇都要被咬破了,伸手轻轻地把她的嘴唇从齿缝中解救出来,低声道“別咬了。” 一直坐在屋中被忽略了一个遍的李长乐悄悄摸摸地站起来从弯著腰打算从两人身边溜出去。 谢靳言瞧著她做贼似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去捋沈卿棠鬢边的头髮,顺便遮住了她的视线,他看著她,眼神温柔,喉咙里也溢出好听的音节,“卿卿?” 他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的一瞬间,身上的那独特的糯米香一下子就侵袭了沈卿棠的鼻息,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此时因我而起,我只是不想自己的事情牵连到你。” 谢靳言看著她后退一步的模样,心头一空,他完全没有思考,直接上前把她拥入怀中,沉声道:“这件事情怎么会是因你而起?这明明是那刘少文的错!” 熟悉又安心的味道一下子席捲了沈卿棠全身,她怔愣地站在原地,垂著的双手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抬起来紧抱住他,但是手抬到一般,她又无力的吹了下去,低声道:“阿言,你先鬆开我。” “我不鬆开。”谢靳言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下頜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微哑,“卿卿,那些事情我都解释了,我们也只需要等晏青从江南拿回证据就行,你为什么还要推开我?” 听著他如此卑微的语气,沈卿棠的鼻子一酸,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衣袖,低声道:“那又怎样呢?阿言,我爹只是临安的知府,即便当年的事情是被人陷害了,我这个小小知府的女儿,又如何配得上你?” “若身份是你的顾虑,那我就不当这个王爷!”谢靳言猛地鬆开沈卿棠,双手捏著她的肩膀低声道:“我们一起回江南,带著念儿,回我们的停舟小院,过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好不好?” “你疯了?”沈卿棠双目通红的看著他,声音嘶哑,“你当年拼尽了力气才考上了状元,如今又认祖归宗是万人之上的王爷!你要为了一个女人,重回泥潭?” 第248章 得寸进尺 悄悄咪咪溜出去的李长乐听到这话,一下在院中停住了脚步。她看了一眼站在院中没动的兄长,快步走过去拉著自家兄长躲到一边的花丛旁边,然后对著还站在院中的芍药和玉竹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两人退下。 忽然被自家妹妹拉到花丛旁边蹲下的李长青十分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干什么?” “我们都在的话,他们怎么好意思说心里话?”李长乐朝自家兄长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但是我们不能离开啊,如果沈姐姐和靖王表哥没有谈拢,咱还能上前安慰一下他们。” 李长青蹙眉:“想偷听墙角就明说。” “你就不想听?”李长乐抿了抿嘴,一脸狡黠,“你如果不想听,我刚刚能拉得动你?” 李长青不理她,抬眸看著屋內,等著谢靳言的回答。 屋中。 谢靳言看著沈卿棠双目通红,眼底全是伤痛的模样,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抬手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后,才低声道:“卿卿,可是对我来说,没有你的地方是地狱。” 沈卿棠心头一揪,双手忍不住握紧。 谢靳言垂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若拥有一切的后果是让我身处地狱,那我寧愿和你一起困於泥潭。” “谢靳言,你怎么那么傻?”沈卿棠闭著眼睛,任由他够著自己的后脑勺低著自己的额头,“你好不容易才恢復了自己的地位,真的要为了一个曾经拋弃过你的女人,放弃一切吗?” “拋弃?”谢靳言站直身子,垂眸直直地盯著她,眼底是炙热的光,“可是卿卿,你从头到尾选择的那个人,是我啊。” 看著她泪流不止的模样,谢靳言捧著她的脸,双手的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抹掉她的眼泪,声音低沉又沙哑,“我知道,你从未拋弃过我。” 听到他这句话,沈卿棠泣不成声,人也开始抽噎。 可是她不想啊。 她不想把他从云端拉入泥潭,她选择他,从来都不是想让他和自己一起烂在泥潭中的,她想要他当一颗耀眼的星辰,即便那颗星辰离她很遥远,让她再也够不到。 “別再推开我了,好不好?”谢靳言往前走了一步,抱住她的腰把她紧紧地箍在怀中,声音沙哑,“无论以后如何,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沈卿棠很想说好,但是却不敢,她揪著谢靳言腰间的衣服,低声道:“阿言,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你要想多久?”谢靳言手上用力,半点没有鬆开她的意思,“这是不是你哄我离开的託词?你是不是又想不告而別?” “我不离开。”沈卿棠双手推著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声道:“我向你保证,我不离开。”她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抿嘴道:“但是,我们的事情,等晏青回来再说,好不好?” 谢靳言深吸了口气,看著她坚定的目光,只能妥协,“那你答应我,接下来不要躲著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沈卿棠轻轻頷首,“好。” 见她同意,他得寸进尺地扬了扬眉,目光往寢臥看去,“让我能带念儿出去玩。” “不行。” 谢靳言眉头微蹙,“为什么?” 沈卿棠转身面对著寢臥的方向沉默了,她深呼吸了几次,平息自己的抽噎,半晌后,她回头看著谢靳言,语气平静,“阿言,我希望我们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不要让外界知道念儿是你的女儿。” 谢靳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定定地看著她,“所以,你还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你还是认为自己会离开我,对不对?” “谢靳言,我说过我不会离开的,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念儿都是你的女儿,这一点不会改变,我也不会离开京城。”沈卿棠抬眸看著他,眼底一片坚定,“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念儿的身份不能公开。” “为什么?” “因为念儿是我的女儿,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沈卿棠仰头看著他,“我知道皇室子嗣单薄,你们这些王爷膝下更是无子无女,若让皇上和皇后知道念儿的存在,你觉得他们还会让念儿留在我身边吗?” 谢靳言目光直直的看著她,沈卿棠与他对视,目光没有闪躲。 好半晌后,谢靳言败下阵来,“好,我答应你。” 沈卿棠听到他同意,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她轻轻頷首,“谢谢。” 谢靳言抿了抿唇,“那你要答应我,你不会嫁给其他男人。若我不能说服帝后让我娶你为王妃,我们就一起回江南。” 沈卿棠身子一顿,看著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靳言见她不应,眼睛一眯,人也往前走了一步,“你不同意?” “我答应你。”沈卿棠嘆了口气,“我不会嫁给其他男人的。” 她这辈子原本也没打算嫁给其他男人。 听到她答应,谢靳言脸上的表情才鬆软了一些,他牵起沈卿棠的手,往一旁的红木椅走去,把沈卿棠安置在椅子上后,才低声问,“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沈卿棠一怔,片刻后才摇头,“没有,这两日我按时吃药,身子並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上午她也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才装晕的,谁知后来真的睡过去了。 听她说自己没事,谢靳言舒了口气,然后低骂了一声,“江云海那个庸医。” 她明明没有那么严重,却被他说得快要死了一样,还说什么,让他们乾脆放过对方? 他看江云海就是因为喜欢上了卿卿她乾娘,所以才对他说些胡话! 他回去下令让江云海闭关研习医术,让他好好回想一下什么是医者仁心! 沈卿棠没听清他说什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靳言在她面前蹲下,抬头双目含笑地看著她,“你用晚膳了吗?” 沈卿棠摇头,“没胃口。”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低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忙了一天,快些回去休息吧。” 谢靳言瞧著她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本来就身体不好,不好好吃饭好好喝药,什么时候才能好?”他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抚摸著,柔声道:“你先去洗漱,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人才走出一步,衣袖就被沈卿棠抓住了,他回眸看向她,“怎么了?” 沈卿棠抬眸看著他,好一会儿之后才鬆开手,摇头,“没事。” 谢靳言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回来弯著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等我。” 第249章 他输了 小厨房中。 李长青与李长乐在一旁看著谢靳言捲起衣袖给沈卿棠下麵条,看著他动作熟练的模样,李长青的脸颊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他还真的会做饭?” 自古以来『君子远庖厨』,他们这种身份的男子更是不会去做这种亲自烹飪的僕役之事,这会显得有失身份。 昨日他之所以来厨房,也不过是想看看卿棠又能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他也想过,若她身子不好没有胃口,那他就广寻名厨为她做菜,却从未想过亲自下厨为她做羹汤。 所以昨天,他在听说了那碗酸菜肉丝麵的时候,虽然惊讶和震惊,但是心头其实也有所怀疑的,他並不认为,沈卿棠吃下去的那碗面,是谢靳言亲手所制,但是现在看来,谢靳言这个如今高高在上的靖王,真的会为了她,亲自下厨。 李长乐看著谢靳言动作熟练的模样,心头忽然有些发热,她抿了抿嘴,偏头看向自家兄长,摇头轻嘆,“大哥,你输了。” 李长青:“......”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著谢靳言动作熟练切菜的动作,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以前你养父母家对你很好的吗?对你好,还会让你下厨做饭?” 谢靳言切酸菜的动作微顿,不过须臾,他又继续切菜,然后切肉丝,“下厨做饭是我们成亲后,我才开始学的。”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李长青一眼,“她有了身孕后闻到油烟的味道就会呕吐,还吃不下东西。” 李长乐眼睛一亮,立刻问:“所以你就开始学著做饭,还专门只做沈姐姐喜欢的菜?” 谢靳言眉梢微挑,“她那时候反应很大,普通的饭菜都吃不进,就喜欢吃一些酸酸的东西。”想到甜蜜的时候,他的神色都柔软了不少,“当时她很嗜酸,我都要以为她会给我生一个儿子了。” 李长青虽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和他的差距,但是还是不怎么想听他们甜蜜的过去。他皱了皱眉,“时辰不早了,表兄还是趁早把麵条送给卿棠之后,回府去吧。” “我就住她隔壁的那处院子。”谢靳言把麵条从锅里夹起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接下来,在云德的日子,我就与你们同住清河山庄。” “为什么?”李长青眉头紧蹙:“你又不是没有住处。” “现在確认了她看到我不会犯病,我就不会给你一点可乘之机了。”谢靳言几下把锅刷乾净,开始动作麻利地炒肉绍子:“时辰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我把麵条给卿卿端去之后,会回去休息的。” 李长青:“.....” 他怎么感觉现在这靖王有点反客为主了? 他还想说话,人却被李长乐拉住了。 李长乐把自家兄长拽出小厨房后,惋惜地摇头,“大哥,你放弃吧。” 李长青无语地看著自家妹妹,“你到底是谁的妹妹?” “我当然是你的妹妹了啊。”李长乐抬头看著自己兄长,伸手拍著自家兄长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就是因为您是我的兄长,所以我才劝你的,我也不想看到大哥你越陷越深,最后让自己受伤啊。” 刚萌动的心,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掐灭了所有可能。李长青却並不觉得有什么不甘心,他回眸看了一眼正把炒好的肉绍放进麵条里面的谢靳言,低声问李长乐,“你也觉得我一定会输?” 李长乐看著厨房中,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王爷身份,亲手为沈卿棠煮麵条的谢靳言。扯著嘴角笑了笑,“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要是她,她也选愿意为她放下一切的男人啊。 李长青嘆了口气,抬手在她眉心中间轻轻点了一下,笑骂了一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丫头。” 说完抬步往自己的院子的方向缓步走去。 李长乐看著自己家兄长那故作坚强的背影,抬步跟了上去,“哥,你也別太难过了,输给靖王表哥,你不冤。” 李长青脚步一顿,无语地回头,“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李长乐撇嘴,“那你想要我怎么安慰?” “你別说话,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李长青摇头一笑,“”不过,我可没说我要放弃卿棠,若靖王不能说服舅舅和舅母同意他迎娶卿棠为王妃的话,我就让母亲亲自去求皇舅舅给我和卿棠赐婚。 李长乐:“......” 看著自家兄长大步而去的背影,她连忙追上去,“大哥,你疯了吧?” ...... 沈卿棠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就看到谢靳言端著麵条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著熟悉的酸菜肉丝麵,她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走上前。 谢靳言把麵条放在桌上,笑著把筷子递给她,“尝尝。” 沈卿棠頷首坐下,接过他手中的筷子,低声问,“你用过晚膳了吗?” 他从大牢中出来,就直接赶回来了,哪儿有时间用膳? 谢靳言摇头,“你快吃,吃了之后,把药给喝了。” 沈卿棠看著面前这碗热腾腾的麵条,心头很不是滋味,吃了一口,她抬头看著他,“一起吃?” 谢靳言眼底溢出笑意,愉悦地点头,“好。” 她起身去喊玉竹在准备一副碗筷,等玉竹把碗筷送来,她加了一碗麵条出来,然后把大碗推到谢靳言面前,“我一会儿还有一碗汤药要喝,吃太多就喝不下去了。” “好,那我吃多的。”谢靳言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垂头开始吃麵。 谢靳言不是很喜欢酸菜这种酸溜溜的东西,以前沈卿棠怀孕的时候,他给她做了麵条,都会单独给自己做一份口味清淡的麵条。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今天这碗酸菜肉丝麵,虽然味道酸酸的,还是原来的味道,他却觉得以外的好吃。 两人几乎是同时把自己碗中的麵条吃完的,然后同时把手中的筷子放下,看到对方的动作,沈卿棠的动作一顿,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了。 就在她不知道该和谢靳言说什么的时候,玉竹端著她服用的汤药进来了,“沈小姐,奴婢把您的汤药给端来了。” 她把汤药放下后,又把两人用过的餐具撤走。 沈卿棠把汤药一饮而尽,而后有些不自在地对谢靳言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谢靳言頷首站起身来,“好,我就在隔壁的院子。若是身子不適,让人唤我。” “我没有不舒服。”沈卿棠抬眸看著他疲倦的脸,低声道:“你快去休息吧。” 谢靳言没有再做停留,转身离开了沈卿棠的院子。 离开清风居,刚进了自己的小院,一个暗卫就出现在院中,跪在他面前,“王爷,京城来信,说昨日盛指挥使抓了数十个他国细作。” 第250章 盛都督来了 谢靳言躺在床榻上,却没有半点睡意,他从腰间取下甜腻的金欢花的香囊放在鼻尖,甜腻的糯米香从香囊中传来,可是却没有半点助眠的作用。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晌,直到外面传来动静,他反翻身坐起来,沉声问:“卫昭?” 刚从衙门回来的卫昭听到漆黑的房中传来自家主子的声音,他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王爷,您还没歇下?” 话音落下,他就懊恼地拍了拍头,“对了,您的药还没喝,您稍等,属下这就去给您热药。” “不必了,本王已经服过药了。”他捏著香囊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著站在屋中的卫昭,“都处理好了?” 卫昭頷首:“是,那王氏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处置之后丟到刘少文的牢房中了。” 谢靳言淡淡的嗯了一声,“下去歇息吧。” 卫昭应了一声,“属下就在外面,您有需要就隨时唤属下。” “不必守著,在院中的厢房中歇下吧。”谢靳言说罢重新躺回床上,可是闭上眼睛,却没有半点睡意。 明明还是这张床,只是身边没有高热的念儿,怎么今夜就睡不著了? 翌日,沈卿棠看到谢靳言面色苍白地出现在自己的屋中,强忍著担忧没有问他是不是没睡好。 倒是念儿一大早起来就看到自己的爹爹,兴奋的直接穿著褻衣就朝谢靳言跑了过来,“爹爹,你这么早就过来,是来看念儿和娘亲的吗?” “是啊。”谢靳言弯腰抱起朝念儿,笑容如沐春风,他单手抱著她,一只手在她鼻尖上点了点,“那你要不要先去洗漱,然后过来和爹爹、娘亲一起用早膳?” “好。”念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念儿已经会自己梳洗了。” “念儿真厉害。”谢靳言弯腰把念儿放在地上,“快去洗漱,然后过来用早膳。” 沈卿棠坐在圆凳上,等念儿跑开后,才低声道:“念儿很喜欢你。” “你把念儿教得很好。”谢靳言抬眸看著沈卿棠,声音微哑,“从念儿的言行可以看得出来,你即便忙於生活,没有疏於对她的教养。” “念儿自小就很聪明,什么都一教就会,给她讲道理,她也能够明白。”沈卿棠垂眸,低声道:“除了体弱,其他的她都没怎么让我操心。” 虽然她只是三两句话就说了她和念儿的过去,可是他能想像,她一个人带著身子糜弱的孩子,独自从江南到京城到底有多难。 谢靳言抬眸看著他,眼底儘是自责,“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对不起我们。”沈卿棠抬眸看著他,认真道:“你不用自责。” “可是...”谢靳言闭上眼睛没有再说后面的话,他站起来,低声道:“我还有事,一会儿你告诉念儿,我晚上再回来陪她用晚膳。” 他说完转身大步朝清风居外面走去。 他刚走到清风居门外,卫昭就迎了上来,看到他毫无血色的脸,卫昭心头一慌,连忙上前扶著他,“主子,您没事吧?” 谢靳言轻轻摇头,“扶我回去。” 他现在一想到自己过去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就巴不得回到数月前,去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卫昭把谢靳言扶到房间,他嘴角就已经溢出一丝鲜血来了,卫昭见状,一下急了,“王爷,您又吐血了?” 他急得团团转,“您不是都见到沈娘子了吗?而且现在和沈娘子相处得也算融洽,为什么还会吐血啊?” “属下这就去把那个大夫给您找来!”说完不给谢靳言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只是人出去还没一会儿,又倒了回来,他一脸尷尬地挠著头回来,单膝跪在地上,“王爷,属下忘了说,盛指挥使到云德了,差人来请您去知府衙门。” 谢靳言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沉声道:“准备水,本王洗漱。” 一个时辰后。 云德知府衙门。 坐在太师椅上的盛珏看著从衙门外大步走进来的谢靳言,他从红木椅上起身,站在公堂中央,朝谢靳言拱手行礼,“臣,见过殿下。” “盛都督动作倒是快。”谢靳言看了盛珏一眼,“我昨日下午才让人快马加鞭给京城送信,今日这才过了辰时没多久,都督竟然就带著人到了云德。” 盛珏面不改色地挥手让公堂中的锦衣卫都退了下去,这才笑著道:“此次案件皇上非常重视,在收到殿下传回京城的消息后,就连夜召臣入宫,让臣快马加鞭赶到云德,与您一同查案。” 谢靳言頷首,“原来如此。”他说著看了盛珏一眼,“那让都督的人现在开始搜查知府府?” 盛珏沉声道:“锦衣卫的人已经在搜查知府府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谢靳言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自然地挑起另一个话题,“听闻都督前日抓了不少他国细作,不知审问得如何了?” “他们嘴硬得很,不过臣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开口。”盛珏丝毫不意外地对谢靳言淡淡一笑,“王爷向来对我们锦衣卫的事情不感兴趣,怎么今日会想到过问我们锦衣卫的事情了?” 谢靳言抬眸看了一眼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著自己的盛珏,轻笑:“本王只是听手下的人说,他们在江南替本王查本王江南往事的时候,遇到了都督的人,所以本王对都督就多关注了几分。” 盛珏听著谢靳言如此坦白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王爷既然知道臣在调查江南的事情,为何不问臣,如何要调查?” 谢靳言眼睛一眯,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正要说话,就听盛珏道:“王爷当年和陛下遇刺,您坠入水中不知所踪,或许並非普通的水贼所为。” 谢靳言眉头一皱,脸色也沉了下去,“你是说当年是有人故意刺杀父皇?” “王爷,您真的以为我们从通州回京的路上,那些刺杀你的人,只是楚明鳶派来的吗?”盛珏意味深长地看著谢靳言,沉声道:“您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您觉得到底是谁想杀了您?” “谢承宗?”谢靳言双手负在身后,眼底闪过一丝淡漠,“他是派了不少人来刺杀本王,但他的人,本王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承宗养的人和他一样,都没什么本事。 就像跳梁的小丑一样,不值一提。 “再告诉王爷一件事情,臣的父亲,前些日子之所以病危,是被我大哥的女儿言语刺激了,才会病危。而她是受自己丈夫的指使,故意刺激臣的父亲,他们想让我父亲病逝,让我大哥回京守孝,他好代替我大哥掌握兵权。” 盛珏说到这里,靠近了谢靳言两步,低声道:“而他们想拿到我护国公府边境三十万大军的目的就是谋反。” 谢靳言猛地侧首看向盛珏,盛珏疯了?这种事情,他们盛家牵连其中,他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了? 第251章 小叔的不满 见谢靳言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著自己,盛珏眉梢抬了抬,低声道:“臣觉得一个小小的护城营千户,是没有那个野心遥想谋逆之事的,除非,他身后有一个从小就给他灌输谋逆思想的人。” 谢靳言双手缓缓负在身后,眼底的光芒暗了暗,“你的意思是,梁琦背后之人和二十多年前在江南刺杀我的人,是一伙人?”话音落下,他不等盛珏说话,又道:“而他们可能和李舒驊又是一伙的?” 他抬头看著盛珏,“李舒驊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傀儡?” “若想谋逆,单想通过入赘得到护国公府的兵权还远远不够。”盛珏目光落在公堂外的院子中,沉声道:“先不提通州的兵马,或许我们可以从云德知府这里入手,查查这幕后之人。” “不好了!”盛珏话音刚落下,一个锦衣卫的人就从外面大步跑了进来,“都督,我们在搜擦知府府的时候,书房忽然著了火,现在火势越来越大,已经控制不住了!” 谢靳言眉梢一挑,侧首看向盛珏,“看来都督的锦衣卫中也並非都是一条心。” 盛珏脸色一凛,转身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谢靳言看著脚下生风的盛珏,抬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知府府中。 盛珏看著火势冲天的书房,脸色阴沉揪住提著水桶从自己经过的一个锦衣卫的衣领,沉声问:“是谁负责搜查书房的?” 锦衣卫摇头,“属下等人过来的时候,书房已经烧起来了。” 盛珏的脸色更黑了,“徐阳!郑鑫!” 正在安排人救火的北镇抚司镇抚徐阳和南镇抚司镇抚郑鑫两人大步跑了上前,跪在盛珏面前,“都督。” 盛珏脸色阴沉地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你们安排的谁搜查书房?” “是刘阳和陈锋。”徐阳沉声道:“刘阳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陈锋受了伤,还有一口气,现在在后院医治。” 盛珏闻言侧首看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谢靳言,“王爷,可要过去看看?” 谢靳言抬眸与盛珏对视,语气淡淡:“既然父皇派都督前来查案,此事就交给都督决定。” “臣,是奉命协助王爷查案。”盛珏目光沉沉的看著谢靳言,“一切决定由王爷做主。” “那就问一下这个陈锋,书房起火前发生了何事。” 两人到安置陈锋的房间时,陈锋刚醒来,看到盛珏走进来,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跪在地上,“都督,有刺客...刘阳死了。” “刺客?”盛珏双眸阴沉地看著跪在地上满脸哀戚的陈锋,蹙眉道:“你们在书房发生了何事?” “属下和刘阳奉命进书房搜查证据,却在搜查中忽然被人袭击,那些人功夫在属下和刘阳之上,刘阳被对方封喉,属下也不敌对方负伤晕倒。”陈锋伏在地上,声音哽咽,“求都督您一定要为刘阳报仇!” 盛珏眼睛微眯,那满富磁性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你的意思是你晕倒前,他们並未放火烧了书房?” “书房著火了?”陈锋猛地抬头看向盛珏,眼底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愤怒,“那些人难道是为了毁灭书房的证据?” 盛珏睨著陈锋,“那些刺客有多少人?” “三人。”陈锋垂眸,一脸羞愧,“都是属下武艺不精才...” 盛珏冷声打断陈锋的话,回头看向镇抚徐阳,沉声道:“徐阳,把就他们出来的人唤来。” 陈锋身子一僵,放在地上的双手逐渐收紧。 谢靳言看著陈锋的变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很快另外两个锦衣卫就走了来,跪在盛珏面前,“都督。” 盛珏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锋,冷声问:“你们就是最先发现书房著火的人?” 两人頷首应是,其中一人道:“属下等人搜查了刘少成的房间,原本想过来书房帮忙,但是却发现书房著火了,属下二人衝进书房,发现了躺在地上的刘阳和陈锋。” 盛珏頷首,“书房可有打斗的痕跡?” 陈锋猛地一震,看向另外两人。 两人顿了顿,然后摇头,“没有。” 盛珏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而后缓缓看向跪在地上的陈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锋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惧怕,“没想到都督竟然这么快就怀疑到属下的身上了。” 盛珏满脸阴沉地睨著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是你们太小瞧靖王殿下了。”他说罢侧首看了谢靳言一眼,淡淡道:“被靖王的人包围起来的知府府,能那么轻易地混入刺客?” 陈锋咧嘴一笑,两眼得意的发光,“可是你们没防住我!你们算来算去,还是没算过我的主子!” 他话音落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我...就是死,也值了。” “嘖嘖,真是一条忠心的好狗。”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看戏的谢靳言挑眉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著已经咬破毒囊的陈锋,眉梢微挑,“可是本王昨夜已经让人把书房搬空了,你想毁掉的那些证据,现在在本王手中,我们还是会查到你背后的主子。” 盛珏震惊地偏头看向谢靳言,阴沉的脸上露出笑意。 徐阳等人也纷纷看向他,眼底甚至带了些佩服。 陈锋则双目瞪大,满是不甘地看向谢靳言,“这怎么可能!” 谢靳言目光凉凉地睨著他,轻嗤,“蠢货,自作聪明。”说完他转身往房间外面走,盛珏见状跟了上去,谢靳言走到屋外,看著忙前忙后的锦衣卫,沉声道:“都督还是把锦衣卫的人都筛查一遍吧,免得再出现今日这种紕漏。” 盛珏眯了眯眼,“多谢王爷提醒,臣一定严查手下之人,定不会再出现今日之事。”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王爷倒是一如既往地未雨绸繆。” 谢靳言回头看著盛珏,他为何总感觉这盛珏最近看他有些不顺眼呢?和他说话,虽然言语恭敬,但是语气却总是带刺,就好像他得罪了他一样。 就像刚刚盛珏在听到那些证据已经被他转移之后,明明脸上露出了笑意,眼底也有些欣赏。可他还是感觉这盛珏对他甚是不满。 “本王什么时候得罪都督了?”谢靳言转身正对著盛珏,“都督好像对本王有很大的意见。” 从上次去通州的路上,他就想问了。 盛珏看了谢靳言一眼,沉声道:“王爷清正廉明、心存百姓,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臣怎么会对您有意见。”说著他往后退了一步,继续道:“臣是佩服您的未雨绸繆,若不是您,这云德知府案,怕是很难往下查了。” 第252章 察觉试探 谢靳言眸光深沉地看著盛珏,眼底的探究一闪而过,片刻后,他转身往外走,“时间紧迫,锦衣卫內贼的事情,就交给都督手下的人慢慢查。都督隨本王去查看一下刘少成的那些帐目吧。” 盛珏站在原地看著谢靳言大步而去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谢靳言太敏锐了。 他很確定自己的表现並不明显,可是谢靳言还是轻易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谢靳言走出不少的距离,却发现盛珏还没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盛珏,“都督还有事?” 盛珏抬步走了过来,“王爷把那些帐册转移到哪儿了?” “本王的別院。”谢靳言转身往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沉声道:“那些帐册,放在知府府和衙门都不安全,所以本王吩咐人连夜转移到了本王在云德的別院。” 盛珏眼皮抬了抬,“王爷向来谨慎,臣佩服。” ...... 一个时辰后。 盛珏在停舟別院门前停下脚步,他抬眸看著这四个字,眉头微蹙,“停舟?” 他这些年虽然会隨皇帝时不时地来云德行宫避暑,但却几乎从未踏足过这些王爷的別院,谢靳言的这停舟別院更是近两年才修建完毕的,他从未费心思来了解过。 “本王心不大,只愿停舟等一人。”谢靳言笑著解释了一声,对盛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盛都督见笑了,请吧。” 说完一手负在身后大步往別院內走去。 盛珏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掛著的门匾,抬步跟上谢靳言的脚步。 谢靳言走在前面,人未回头,“都督好像对本王的別院名字很感兴趣?” “臣只是不信,世上会有哪个男人只喜欢一个女人的。”盛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殿下之前,不也是要另娶她人了吗?” 谢靳言脚步一顿,深邃的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都督什么时候对本王的感情这么上心了?” 不等盛珏说话,谢靳言忽然转身盯著他,嘴角微勾,“或者本王应该问,都督是关心本王的感情,还是在关心沈卿棠?” 盛珏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地看著谢靳言,“臣听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臣关心你的婢女做什么?” 谢靳言嘴角微勾,“是吗?那是本王想多了。”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 即便盛珏掩饰得很好,但是他刚刚还是从盛珏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诧异,那一丝诧异,並不是因为他提起沈卿棠,而是因为,他没想到自己能猜到沈卿棠身上。 盛珏跟在谢靳言身后,抬眸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儘是沉思,这靖王的心思果然敏锐,他刚刚不过是多问了一句,他竟然就直接猜到了沈卿棠的身上。 心思各异的两人很快走进了別院的书房,盛珏看著满桌的帐目,眉头一皱,“这么多?” 谢靳言拿著帐册翻看了两页,然后隨手放下,“快到午时了,卿棠近日食不下咽,本王还得去给她准备午膳,这些帐目就劳盛都督先过目了。” “准备午饭?”盛珏蹙眉看向谢靳言,“王爷亲自准备?” 谢靳言面色坦然地頷首,“她这些日子没有胃口,只有我亲自准备的饭菜她还能吃上一些。”说到这里他眉头皱了起来,“她本就身体不好,萧世珩对她说的那些话对她打击很大,她心脉受损伤了根本,得慢慢补回来。” 盛珏眸光逐渐变深,“殿下对你那个婢女倒是用心。” “她不是婢女。”谢靳言与盛珏对视,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婢女只是我把她拴在身边的藉口,她与我从未签过卖身契,所以她不是婢女,只是我的妻子沈卿棠。” 盛珏抬了抬眼皮,眼底露出不解,“妻子?” “都督既然已经派人去江南查了本王的往事,不会不知道本王和卿棠的过往。”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拍了拍盛珏的肩膀,沉声道:“都督先看,本王先去给本王的夫人准备午膳了。” 说完不等盛珏说话,大步离开书房。 半晌后,盛珏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他察觉到了? 可是那件事情,除了当年指使杨嬤嬤的背后之人,就只有盛家人知道,他是如何察觉的? 若谢靳言知道了卿棠的真实身份,那他岂不是更不会放开卿棠了?可是现在那些把卿棠调换的幕后之人还没抓到,她的身份还不宜暴露,而皇后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绣娘为妃的。现在谢靳言不断地靠近卿棠,就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走到书房外的谢靳言也猛地停住了脚步。 卿棠到底和长公主还有盛珏他们有什么关係? 长公主对沈卿棠的包容和爱护,还有盛珏对她的態度,都太不平常了。 可是他们对卿棠好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 盛珏从一眾帐册中抬头看向站在屋中的卫昭,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你说什么?” “王爷命属下来请您去长公主殿下的清河山庄一起用午膳。”卫昭拱手,面无表情地转达:“王爷说,帐目眾多,请都督用了午膳之后再看。” “那为何要去清河山庄?”盛珏脸色微沉,“直接派人在这边摆膳,本督用了午膳,继续看帐。” “都督,王爷说了,您是客人,不可怠慢了您。”卫昭半点不退让,语气恭敬地继续道:“请盛指挥使与属下一同前往清河山庄,与王爷一同用膳。” 盛珏眯了眯眼,难道这谢靳言已经猜到了? “带路吧。”盛珏起身负手往外走,他倒是要去看看,这谢靳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卫昭把盛珏带到清河山庄的饭厅时,李长青和李长乐兄妹二人都惊了,两人见到盛珏半点不敢怠慢,朝著盛珏行了个晚辈礼,“小舅舅。” 盛珏面不改色的朝两人拱手,“世子、县主。” 沈卿棠拘谨的站了起来,一时不止该如何称呼盛珏,谢靳言笑著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盛珏。” 沈卿棠连忙屈膝见礼,“见过大人。” 盛珏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沈卿棠,但是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只淡淡地頷首,“沈娘子不必多礼。” 谢靳言拉著沈卿棠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笑著对盛珏道:“既然盛都督也到了,那就开始用膳吧。”说著把手边的一个白瓷盅推到沈卿棠面前,低声道:“这是燕窝,你先喝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手指微顿的盛珏身上扫过,然后又道:“那道炒猪肝我放了一点酸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你如今瘦得厉害,得吃点补血的菜,不能什么都不吃。” 第253章 旁敲侧击 盛珏不动声色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炒猪肝,然后伸出筷子去夹了一筷子炒笋尖。 念儿坐在沈卿棠身边,一边用筷子小口扒拉著自己碗中的饭菜,眼珠子一边四处转动,最后將目光定格在盛珏脸上。 盛珏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慢条斯理的用膳,直到把一碗饭吃完了,他才放下碗对谢靳言道:“臣用好了,就先回去看帐了。王爷慢用。”说完又扫了其他人一眼,“各位慢用。” 李长青和李长乐兄妹二人连忙站起来,朝他礼貌地行礼,“小舅舅慢走。” 盛珏頷首,目光落在同样站起来的沈卿棠身上,“沈娘子不必多礼。” 说完转身往外走。 念儿见状放下筷子,笑眯眯地道:“我吃饱了。”话音落下,直接一溜烟跑了。 沈卿棠见状起身就要去追她,谢靳言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道:“有暗卫跟著,你不必担心。” 沈卿棠这才作罢吧。 她重新坐回圆凳上,低声道:“她都要被你惯坏了。” 说出这话她才惊觉自己这语气就像是在抱怨丈夫带坏了孩子一样... 谢靳言轻笑著给她夹了一筷子猪肝,才轻声道:“念儿懂事,不会被惯坏的。” 李长青:“......” 这两人当著他的面到底能不能注意一点啊? 他恨恨地瞪了谢靳言一眼,特別是你!明知道我对卿棠的心思,你就是故意的吧? 谢靳言冲他扬了扬眉,“你们不吃了?” 李长乐刚想点头,李长青就一屁股在圆凳上坐下,“吃,怎么不吃?” 谢靳言抬了抬眉梢,左手撑著头,右手给沈卿棠布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人的舅舅不是只有我父皇一个人吗?为何唤盛珏小舅舅?”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长乐瞧著自家兄长对靖王表兄那爱答不理的模样,只能自己低声解释:“母亲和皇舅舅幼时都是被干祖母带大的,他们和盛家大舅舅、柔姨还有小舅舅情同亲兄妹,所以..” “所以你们唤护国公世子为大舅舅,盛都督为小舅舅?”谢靳言眉梢微挑,“如此你们对盛家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李长乐正要頷首,李长青一把捏住了她的手,李长乐一愣,偏头看向自家兄长,李长青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一杯水,“说了那么多话,口渴了吧?” 李长乐:“嗯?” 李长青对她微微一笑,“多喝点水。”说罢他抬眸看向谢靳言,“其实,我们对盛家的事情並不是很了解,母亲虽然与盛家走得很近,但是因为盛家如今並没有与我和长乐年纪相仿之人,我和长乐很少与盛家走动。” “与你没有年纪相仿之人?”谢靳言眉梢微挑,“我记得护国公世子膝下有一女,年纪和卿棠相仿。” “盛明瑶?”李长乐眉头微蹙,“娘亲根本不让我们和她走动,说她不是...” “长乐。”李长青沉下脸打断李长乐的话,严肃道:“先生教导,不能隨意搬弄他人是非。” 李长乐撇了撇嘴,朝李长青吐了吐舌头,“娘亲本就说她不是什么心思纯良之人,让我们少与她往来,我又没说错。” 谢靳言眉梢微微一挑,长公主与盛家来往密切,却不让自己的儿女与盛家唯一的孙辈来往,这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沈卿棠没有仔细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只是垂眸专心的吃饭,谢靳言给她夹点菜,她就著吃一口饭,很快一碗饭就吃完了。她放下碗筷看向还在给自己夹菜的谢靳言,低声道:“我吃不下了。” 谢靳言动作一顿,垂眸看了一眼沈卿棠的饭碗,见里面的米饭已经见底了,他笑著放下筷子,“要不要喝点酸梅汤解解暑?” 沈卿棠看著他那一碗还没动过的饭,蹙眉,“你还没吃。” 谢靳言轻笑,“我不饿。” 沈卿棠不说话,只是抬头沉默地看看著他。被她看得久了,谢靳言投降地拿起筷子,“好,我吃。” 见他夹菜吃饭了,沈卿棠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而坐在两人对面的李长青兄妹两人脸色简直精彩,李长青眯著眼睛看了谢靳言一眼,眼底儘是不屑,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故意用这种招式引起卿棠的关注。 而李长乐则是被为了一嘴狗粮的兴奋模样。 果然,別人的爱情故事最好看了。 沈卿棠的注意力都在谢靳言身上,根本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人在想什么。而谢靳言,他即便知道兄妹两人在想什么,他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此时他的卿卿在关心他。 如此就够了。 其他的,他都可以暂时不管。 ...... 清河山庄外。 盛珏撑著遮阳的油纸伞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著顶著烈日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等著她走近。 念儿见自己跟著的帅叔叔停下脚步等著自己了,她兴奋地跑上前,顶著满头的汗水问他:“叔叔,你要去哪儿?” 盛珏垂眸看著天真地喊自己叔叔的念儿,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而后缓缓蹲下身子,把自己举著的伞往念儿那边倾斜了一点,完全遮住了晒在她身上的阳光,温和道:“你不能唤我叔叔。” 念儿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叔叔你不喜欢念儿吗?” 看著小脸蛋上露出的受伤神色,盛珏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抬手摸了摸念儿的头髮,低声道:“不是,你很可爱,但是我不是你叔叔。” 按辈分,这孩子得唤他一声小叔公。 念儿抿嘴,“那你是我的谁呢?” 盛珏瞧著念儿纠结的模样,思索了片刻挑眉道,“你唤李长乐什么?” “长乐姨姨啊。”念儿笑眯眯地说道:“她唤娘亲姐姐,所以我就喊她长乐姨姨。” 盛珏轻轻頷首,“你的长乐姨姨要唤我小舅舅,不如你隨你长乐姨姨一起唤我?” “我知道了!”念儿眼睛一亮,“长乐姨姨唤你小舅舅,我就要喊你小舅公!”她一脸兴奋地看著盛珏,“娘亲唤外祖母乾娘,我就唤外祖母干外祖母的,所以我就要唤你小舅公,是不是?” “是的,你是一个聪明的小孩。”盛珏看著笑容满面的念儿,丹凤眼底难得有一丝温柔,“天气太热了,小舅公还有事情要做,你快快回去找你娘亲,可好?” 念儿有些不愿意地抬眸看著他,“那以后我还能看到小舅公吗?” 小舅公长得真的很好看,她想和小舅公一起玩。 盛珏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討念儿喜欢,他笑著頷首,“当然。” 念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睛一亮,“好耶!” 盛珏站起来,弯腰把伞递到念儿面前,“快回去吧。” 念儿摇头,“念儿可以跑著回去,念儿不要扇,小舅公要走路,小舅公打伞遮太阳吧,娘亲说现在的太阳最毒了,晒得救了容易晕倒,小舅公你不要晕倒了哦。” 盛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正要说话,念儿已经笑著跑开了。 看著她欢快地跑回山庄,而那个跟在李长乐身边的婢女也迎了出来拿著帕子给她擦汗,他才转身往谢靳言的停舟別院而去。 第254章 无情之人 谢靳言从清河山庄回到自己的停舟別院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他刚踏进书房,盛珏就从一对帐册中抬起头朝他看来。 谢靳言性情很好的对他一笑,“盛都督辛苦了。”说完走到盛珏对面站定,拿了一本帐册打开,也没有看,只笑著道:“我前些日子也伤了身子,卿棠关心我非得盯著我把饭吃饭,再喝了汤药才准我回来。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晚点回来吧?” 盛珏抬眸凉凉的看了一眼自己什么都没问,就故意在自己面前显摆的谢靳言,这人不会是把他当成假想敌了吧?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帐,“这些帐目目前只能说明他贪污受贿买卖官职,但是却查不出他的银钱流露到哪儿去了。” 谢靳言放下手中帐册,不再提沈卿棠,正色道:“全都看完了?” “看完了。”盛珏眉头微蹙,“这些银两完全可以治他一个抄家灭族的大罪,但是我们还得把他贪污的银两找出来。若找不出银两,就得把他银两流向的帐本给找出来。” 谢靳言沉著脸上前快速翻看盛珏翻看过的帐本,半晌后,他抬起头看向盛珏,“那还有一个地方。” 盛珏抬眸看著他,“什么地方?” 谢靳言转身大步往外走,“一个旁人或许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 盛珏跟在谢靳言身后抬头看著宽大的宅院,眉头紧蹙,“刘府?” “这是刘少成的大哥刘少文的家,刘少成对自己的大哥、大嫂很是看重。”谢靳言沉著脸道:“刘少成是一个很自大的人,一般自大的人,是不会敬重身份地位比自己低的人的。” 盛珏眯眼,抬头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很看重自己这个兄长,甚至允许自己的兄长在外利用自己的名声胡作非为。”谢靳言说罢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卫昭,卫昭立刻上前一脚踢开刘家大门,锦衣卫们面面相覷,皆是去看盛珏,眼神像是在问,他们能不能闯进去一样。 盛珏手一挥,沉声道:“去搜。” 等锦衣卫的人朝著刘家一拥而进后,谢靳言也慢条斯理地抬步跟上,“而且卫昭说,昨夜刘少成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还说自己已经和兄长分了家,他们不算一家人,让我们放了他大哥。” 盛珏抬步跟上,“所以王爷是怀疑刘少成是有把柄捏在他兄长的手中?” 谢靳言摇头,“不,而是或许这云德知府贪污幕后的真正主导者可能根本不是刘少成。” “你说那人是刘少文?”盛珏眼睛一眯,“所以帐本可能是刘少文在看管?” 两人刚走进院子,最先进去的卫昭大步走了过来,在谢靳言的耳边低语了两句,谢靳言眉梢微挑,侧首看向盛珏,“盛都督和本王去书房瞧瞧?” 盛珏看著谢靳言,他以前与这位王爷几乎很少有交集,唯一一次共事也是前些日子去通州查赌坊案,但是在那些日子里,看到了这个王爷的坚毅和冷静。可是今天他又觉得谢靳言有些高深莫测。 他看似好像对云德的事情不闻不问,但是他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 两人跟著卫昭到了后院书房,卫昭推开房间门,里面几个暗卫押著两个蒙面黑衣人,而地上散著几本帐册。 卫昭沉声道:“暗卫说咱们的人一直盯著刘府,他们都没有动静,盛都督和您出城回了停舟別院,他们才行动来偷帐本的。” 他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两人就有动作,两人拔出匕首就向谢靳言攻击而来,盛珏见状眼疾手快的拔出长剑刚要阻拦对方,那人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直直的跪倒在地上。 谢靳言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中毒身亡的两人,眉梢微挑,“嘖,可惜了。” 盛珏蹙眉看向谢靳言,“王爷知道他们会中毒身亡?” “知道。”谢靳言看著躺在地上脸色青紫的两个人,“我的暗卫给他们下的毒,只要他们运功就会毒发身亡。” 盛珏:“......” 那个问题当他没问。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帐册,翻看了两页后,他才抬眸看向谢靳言,“所以你早就知道知府府的那场火不过是他们的障眼法?” 谢靳言摇头,“本王还没有那么厉害,我不过是防范於未然,两边都派人守著罢了。”他看了一眼盛珏手中的帐册,“若盛都督今日在那些帐册中找到想要的证据了,那本王也就不会再怀疑到刘少文的头上了。” 盛珏沉著脸闻言没在说话,沉著脸翻帐本,片刻后他猛地把帐本合上,沉声道:“殿下,或许我们应该回京了。” 谢靳言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盛珏看了卫昭一眼,卫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带著暗卫退了出去。 等他们退出去守在院中后,盛珏才把手中的帐册递给了谢靳言。 谢靳言接过帐册翻看了半晌,然后沉著脸把帐本合上,“报国寺?” “太后这些年都在报国寺静修。”盛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王爷可知道那日我抓的那些『细作』招供了些什么吗?” 谢靳言眼睛一眯,声音里面没有半点情绪,“都督不是说那些细作嘴太硬,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吗?” “我不过是以为他们在骗人。”盛珏目光沉沉,冷声道:“按照这个帐册来看,那些人说的未必是假话。” “但动机是什么?”谢靳言把手中的帐册塞到盛珏怀里,凉凉一笑,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她如今贵为一国太后,她养兵谋反是为了什么?” “太后和陛下並不亲近。”盛珏抬眸看著谢靳言,“先帝带兵起义对抗暴政,太后认为先帝做的是造反的恶事,把孩子丟给先帝爹娘后,自己回了娘家,先帝爹娘把皇上和长公主交给了我母亲,他们从小就跟在我母亲身边长大,所以比起太后,他们和我母亲更亲近。” “所以,你觉得太后想推翻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当女皇帝?”谢靳言冷笑,“你觉得父皇会信你的说辞?” 盛珏眉梢微挑,“信不信,不是殿下与臣说了算,而是皇上说了算。”盛珏伸手拍了拍谢靳言的肩膀,沉声道:“殿下,世上並非所有人都与你一样是重情之人。” 他把帐册揣进怀中,目光沉沉地看著外面烈日炎炎的天空,声音微冷,“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无情之人。毒杀亲子、拋弃孩子的父母,更是多不胜数。” 说完,他抬步大步往外走,“臣先拿著帐册回京了,那刘少成和刘少文兄弟二人,就有劳您押解回京了。” 第255章 她想做的事 盛珏带著证据和两个锦衣卫快马加鞭的离开了云德,把罪犯留给了谢靳言。 原本还想把摊子丟给盛珏,自己再好好地在云德陪一下妻女的谢靳言就只能回清河山庄与沈卿棠辞別。 念儿听到爹爹要回京城了,心情很不好,她精神颓靡地趴在谢靳言的肩膀上,恋恋不捨的问:“那念儿是不是要很久见不到爹爹?” “念儿捨不得爹爹?”谢靳言一只手抱著她,一只手轻轻地去抚摸她的头髮,低哄道:“那爹爹把事情办完,你和娘亲若还在这边玩,爹爹就亲自过来接你们如何?” 念儿眼睛一亮,“真的?” 沈卿棠看了一眼在一旁站著的卫昭,上前谢靳言怀中抱过念儿,“时辰不早了,正事要紧,我和念儿在这儿应该也待不了两日了,你不必来回跑。” 谢靳言頷首,他深深地看著沈卿棠,低声道:“卿棠,你答应我的,不会躲我,不会离开,是真的吧?” 沈卿棠嘆气,“是真的。” 以前她想著带念儿离开京城,那是因为念儿根本不知道他这个爹爹的存在。如今念儿都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而且还这么粘他,她怎么可能再忍心强逼著他们父女分离呢? 得到沈卿棠的保证,谢靳言的面上终於不再那么沉重了,捏了捏念儿的脸颊,又將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在云德要注意安全,出门一定要带护卫,特別是你,不要单独一个人出门,一定要带上护卫,知道了吗?” 沈卿棠轻轻頷首,“知道了。” 虽然得到了她的回答,谢靳言还是不放心,又对著李长青和李长乐兄妹两人叮嘱了一番,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往清河山庄外面走。 沈卿棠看著他的模样,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谢靳言猛地停下脚步,笑著回头,“怎么了?” “你们是押解罪犯回京,一定要万事小心。” 谢靳言笑著点头,“放心,有你们娘儿俩在这儿,我不会出事的。” ...... 谢靳言离开了,念儿就开始情绪低迷,就连晚上李长青吩咐厨房专门给她做的烧鹅她都不吃了。 沈卿棠瞧著她的模样,又是无奈,她和阿言明明才相认没两日,怎么瞧著她这模样,比她出门的时候,还要难过。 原本想著第二天这丫头的情绪应该会好一点,谁知道她更是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来,就连李长乐说要带她去云德城中去买好吃的,她都不去。 沈卿棠更没办法,母女两人回了清风居,她又耐心地拉著念儿问:“那你想不想去后山的小河边玩水?” 念儿想到自己那天傍晚去玩水回来就发热了,晚上爹爹给她找大夫看病,还抱著她哄她睡觉,她一下子就更想爹爹了。 想到爹爹,她嘴一瘪,哇的就哭出来了。 “念儿不想玩了,念儿想回去找爹爹。” 沈卿棠:“......” 等念儿哭累了睡著后,沈卿棠才起身出了清风居,去找李长青兄妹两人商量回京的事宜。 李长青听闻她想回京,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因为靖王所以才想回京的?” 李长乐闻言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看来靖王表哥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沈卿棠嘆气,“念儿哭著闹著要回京找爹爹。”她说罢抿了抿嘴继续道:“算上路上的时间,我们离京也好几日了,我也有些担心乾娘的身体。若是可以,我也想回京去看看。” 李长青见她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也不再劝她多玩两天。他和长乐此次出京,本就是陪她的,既然她想回京了,那就回去。 提起要回京,大家也没想在路上做多停留,直接收拾了行囊,立刻就出发。 马车上。 沈卿棠看著听说回京精神立刻就变好了的念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李长乐都忍不住打趣念儿,“你这小机灵鬼,姨姨陪你玩这么久,在你心头的分量都没有你爹重要?” 念儿眼珠子转了转,笑著道:“念儿还想外祖母了。” “你就会哄我。”李长乐伸手去挠念儿的痒痒,“你就是把你爹爹看得比姨姨更重要。” “姨姨最好了...” 两人在旁边打闹,李长青看著沈卿棠,轻声问:“回京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带著念儿住进靖王府?” 沈卿棠轻轻摇头,“我和他说过,暂时不能暴露念儿的身份。” “那今后是打算做点什么?” 沈卿棠垂眸,其实这个问题她在那天答应了阿言不离开京城之后,思考了很多。 她留在京城若是开个绣坊的话,前期投入实在是太大了。她知道,如果自己想开,那不管是阿言还是长公主一定会身体力行的支持她的,可是她又不想什么都依靠他们。 “其实我想开设一个女子学堂。”沈卿棠抬眸看著李长青,见他静静地看著自己,等著后文,她抿了抿嘴,继续道:“我想开设一个不分出身的女子学堂。” 李长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哦?” “学堂除了读书习字,琴棋书画之外,也教她们女红、茶艺和厨艺等。”沈卿棠面上露出笑容,“那样贫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入学,学习一门手艺,將来也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 见她说起教人手艺的时候眼底露出的点点星光,李长青眼底再次浮现起被他压下的热烈,“卿棠,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卿棠有些疑惑地抬眸看著他,“什么?” “太阳。”李长青微微一笑,“你果然和靖王说的一样,就像一个太阳。” 明明自己千疮百孔还需要缝缝补补,却还是想撑起一把伞,为旁人挡雨。 沈卿棠微微一怔,阿言说她是太阳? “可是,开设一个女子学堂並不比开一家商铺简单。”李长青认真地看著沈卿棠,“首先,就是学堂的选址,银钱也得到位。还有就是先生和学生。” 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没有专门的女子学堂的,富贵人家的小姐会专门请先生上门教学,而平民百姓家中,若有点银钱,那都会花在传宗立业的儿子身上,怎么会送女儿上学堂读书习字呢。 而没有学生的学堂,又怎么吸引授课的先生呢? 卿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他觉得想要办成这个学堂的话,很难。 李长乐虽然一直在和念儿打闹,但还是把沈卿棠的话听了进去,听到自家兄长说这话,她停下了动作,片头看向沈卿棠,轻声问:“沈姐姐,你能说说里具体想要教些什么吗?” 沈卿棠回眸看向她,笑著道:“我可以教她们我独创的双面绣,我的制茶手艺也很不错,还可以教她们製衣...” 第256章 又来? 李长乐听沈卿棠说了这么多,忍不住道:“还有棋艺呢?沈姐姐你的棋艺若是不拿出来教学的话,岂不是可惜了?” 沈卿棠微微一笑,“我说了,除了在琴棋书画的基础上,再开设其他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低声道:“其实开设这个学堂,我没想过会有达官显贵家中的孩子去我的学堂学习,所以我想的多数都是教女孩子谋生的技能。” 她从江南一路到京城,是靠著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银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以她想开设这样一个学堂,让每个走投无路的女孩子,能够靠自己的双手,让自己活下去。 “沈姐姐你若是开设一个学堂,那我就去当你的第一个学生!”李长乐贼兮兮地看了李长青一眼,“我去把沈姐姐的棋艺学会,然后打败你。” 沈卿棠诧异地看向李长乐,“长乐,你...”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之前我就想跟你学女红了,但是又怕耽误你正事儿,若你开设学堂的话,那我可是正经教束脩的学生了,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教我这个学生。” 沈卿棠见李长乐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看著她的眼睛逐渐变红,“长乐,真的谢谢你们。我能有幸认识你们,是我这一辈子最荣幸的事情。” 李长乐抬手去握住她的手掌,语气真诚,“谁让我的沈姐姐是这么好的人呢。” 念儿坐在一边眼珠子转了转,问:“娘亲,我也可以去学吗?” 李长乐捏她的脸颊,“你也得交学费。” 念儿抿嘴,“娘亲以前教 我读书写字都不收学费的。” 李长乐挑眉继续逗她,“那是因为当时你娘亲没有开设学院啊,以后你娘亲办学院了,就是女子学院的院长,你跟她学习是不是得交学费?” 念儿蹙眉,她抬头看向沈卿棠,忍不住问:“娘亲,你办了学堂就不是念儿的娘亲了吗?” 马车里面的人皆是一愣,接著都笑出声。 李长青忍不住抬手去揉了揉念儿的头髮,“你这个机灵鬼,你娘亲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是你娘亲。” 念儿撇嘴看向李长乐,哼了一声,“长乐姨姨你就是在逗小孩!骗小孩的姨姨不是好姨姨。” 三人都被她这童言童语逗得笑出了声。 李长青笑过之后,看向沈卿棠,“若你真的想要开设这样一个学堂,並且心中有了规划,我可以替你找学堂的地址。” 沈卿棠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吗?” 第一次从沈卿棠眼中看到这种神色的李长青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后他才压下自己突突直跳的心,頷首道:“自然,你跟著长乐一起喊我一声大哥,念儿也唤我舅舅。你要开设学堂,那我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要助你一臂之力才是。” 沈卿棠听著他的话,看到他眼中坦然的目光,她抿了抿唇,郑重地给李长青行了个礼,“卿棠谢谢李大哥。” 李长青看著她郑重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笑著道:“好,既然你都谢过了,那我一定给你找个好...” 他话音还未落下,马车忽然一个急剎,一支箭从马车外射了进来,外面的护卫也立刻传来焦急的声音,“有刺客,世子,县主你们先躲在马车里別出来。” 护卫的声音刚落下,马车的车棚就被人用鉤爪拉得四分五裂,马车中的四个人立刻暴露在烈日下。 无数箭矢朝著他们飞来,沈卿棠一把把念儿拉到自己怀中护住,疾声道:“李大哥、长乐,你们快走!” 李长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经歷刺杀,人已经被嚇得走不动路了,眼泪也顺著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我....我....” “你大哥,你带长乐快走!”沈卿棠抱著已经嚇呆的念儿,翻了个身,躲开刚朝自己飞来的箭矢,“快走!” 护卫们也赶紧上前把四人围在中间,沈卿棠抱著念儿,把她的头压在自己怀中,不让她看到杀人的场景,一边低声对念儿道:“念儿,闭上眼睛,什么都別看,娘亲保护你。” 念儿趴在她怀中使劲点了点头,然后紧紧地抱著她的脖子。 李长青扶著李长乐,一双眼睛不断观察著四周,片刻后,沉声道:“后面是三岔路口,咱们退回去,躲在树后。” 沈卿棠往前面看了一眼,正要说话一个刺客就朝她飞身而来,眼看刺客就要刺到念儿的后背,沈卿棠根本来不及多想,一个转身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刺客,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刀剑相碰的声音猛然在她背后响起,接著传来龙一毫无起伏的声音,“刺客是衝著沈小姐来的,你们兵分两路,分散刺客的注意力。” 话音落下,他把衝著沈卿棠而来的刺客击毙。 沈卿棠把龙一的话听进去了,她直接把孩子塞进李长青怀中,抬头认真地看著他道:“李大哥,念儿就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护好她。” 她说完看了念儿一眼,笑著道:“你乖乖跟著长青舅舅,娘亲一会儿就去找你。” 一直憋著眼泪没有哭的念儿听到要和娘亲分开,一下就哭出了声音,“我要娘亲。” 龙一看了念儿一眼,又看向另外两个龙影卫,沉声道:“你们保护世子、县主和念儿小姐离开,我带著沈小姐离开。” 说完他看了沈卿棠一眼,沉声道:“沈小姐,咱们走。” 沈卿棠深深地看了念儿一眼,冲龙一点了点头,抬步跟上他的脚步。 李长青也不敢耽搁,抱住念儿一把捂住她的嘴,让另一个龙影卫背起李长乐,然后对芍药道:“芍药,跟上。”说罢,快步往另一边跑去。 刺客们解决了公主府的护卫,看到几人往两边跑了,领头的人往李长乐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沉声道:“左边。” 沈卿棠跟著龙一往左边的岔路跑了一段路,就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听著后面的脚步声,正要说让龙一先走,就听到龙一说了一声『得罪』,然后上前揽著她的腰直接跃了起来。 但龙一的轻功再好,带著一个人,后面的人功夫也並不低,很快还是被追上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刺客,落在地上递给沈卿棠一把短小的匕首,郑重道:“若我死了,希望沈小姐能够自保。” 他话音落下,拔出长剑就朝那些刺客攻击而去。 十几个刺客虽然实力没有他高,但一起来攻击他,他还是很快就落了下风。 龙一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沉声朝沈卿棠喝道:“沈小姐,我拖住他们,你快走!” 沈卿棠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戴著面具,自己从未见过,但是却救了自己好几次的人,捏著匕首转身往树林深处跑去。 那个带头的看到沈卿棠跑了,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沉声道:“去追!”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放弃与龙一缠斗,去追沈卿棠。 龙一见状,长剑在手心一转,一个飞身,长剑插入那人的心臟。他一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面具看向面对自己露出杀意的刺客首领,像是在说:『想杀她?先过了我这关。』 第257章 他来了 沈卿棠手中紧紧地握著龙一给她的那一把匕首拼命地往树林深处跑,即便汗水已经把她整个人浸湿了,她都不敢停下。 她在心头拼命地告诫自己,自己现在这条命是龙一拼命护下来的,她一定不能让自己死在那些刺客的手中。 她靠著这股信念在树林中不断奔跑,直到虚脱到双腿乏力倒在地上...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她靠在树上听著后面的动静,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树林中传来,沈卿棠收著自己的裙角,手中死死的握著匕首,心想自己今天若是必须要死在那些人手中,那她也要拉一个刺客,和她一起死。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沈卿棠紧紧地咬住牙冠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耳朵一直听著周围的声音,她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走越慢... 一时之间,林中的蝉鸣和鸟叫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人脚踩在枯树叶上发出的吱呀声,然后一个阴影把她整个人笼罩住了。 沈卿棠浑身一僵,闭著眼睛举起匕首就朝对方刺过来,她的手腕被人抓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卿棠,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卿棠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直强忍著没有落下的泪水一下就从眼眶里面滑落了出来,手中的匕首也隨著她鬆手落了下来,“阿言?” 谢靳言半跪下来,拉著她的手腕一扯,將她带入怀中,然后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別怕。” 沈卿棠整张脸都埋在他怀中,她的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片刻后,她从他怀中退出来,哑著嗓子问:“保护我的龙一...” “他受了伤,但没有生命危险,你放心。” 沈卿棠闻言点了点头,人还没有来得及缓口气,又紧张地抓著谢靳言道:“念儿和长乐他们...” “刺客是衝著你来的。”谢靳言抬手轻轻摸了摸沈卿棠的头髮,低声道:“他们没事,你別担心。” 沈卿棠听到念儿没事,这才真正的放鬆下来,人也卸力直接坐在了地上。 看到她脱力的模样,谢靳言心头浮起后怕,若他们没有及时赶来,那龙一定是抵挡不住那么多人的围杀,她也一定... 想到这里,谢靳言伸手把她再次捞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嘴里一直在说:“没事了,你没事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抚沈卿棠,还是在安抚自己。 沈卿棠没有推开他,现在她的气息才能让她安下心来,两人就那样相拥了好半晌,沈卿棠人缓过劲来,才轻轻推开他,问:“你不是押解罪犯回京吗?怎么会倒回来?” 而且他是昨日就出发的,若是走得快,这时候应该都快要到京城了,怎么现在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还救了她? 提起这件事,谢靳言眼睛眯了起来,他也没想到,拿著书信著急赶回京城的盛珏,竟然会忽然倒回来,让他回来保护她。 而且他当时的语气,好像篤定了,沈卿棠回京会遇到刺杀一样。 还有,盛珏让他回来保护她,竟然把自己身边的亲信都让他带了过来。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 “盛珏行至一半又倒回来决定亲自押解刘家兄弟回京,我就倒了回来。”谢靳言双手捧著她的脸,为她擦乾脸上的泪水,眸色逐渐变深,声音也有些沙哑,“还好我回来了。”说著又把她揽入怀中红,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你没事。” 沈卿棠揪著他的衣服,没有说话。 片刻后,卫昭上前来打断两人的温存,“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 谢靳言回头看了卫昭一眼,眼神如刀。 卫昭摸了摸鼻子,假装看不到自家主子的眼神,继续道:“咱们没有马车,只能让沈娘子和主子您骑一匹马了。” 谢靳言眉梢微扬,趁著沈卿棠推开他的时候,拉著她的手问:“能站起来吗?” 沈卿棠頷首,撑著力气就要站起来,但是她一个人在这盛夏的树林中跑了半个时辰,人早就虚脱了,哪儿还能站得起来,这人才动了一下就又跌坐回地上。 谢靳言见状,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直接穿过她的膝下,將人抱了起来。 因为这一路在树林中不方便骑马,马全都在路边,谢靳言就抱著沈卿棠一路从树林深处往外面走。 卫昭瞧著自家主子抱著沈娘子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外走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主子,要不还是属下来抱沈娘子吧,你身上的伤...” “伤?”沈卿棠抱著谢靳言脖子的手一松,“你受伤了?” 谢靳言脚步不停,面不改色地道:“你看我身上有血跡吗?別听卫昭乱说。” 沈卿棠眉头微蹙,正要说话,谢靳言就道:“別动,马上就到路边了。” 卫昭往前面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忍不住低声嘟囔,“您今天是没受伤,可是您之前背上被烫到的伤根本没有恢復啊,还有您的心病...” “卫昭!”谢靳言沉声打断卫昭的话,冷声道:“再多嘴,你就不必在本王身边伺候了。” 卫昭咬了咬牙,委屈地把头偏到一边去,“属下知道您在乎沈娘子,可是您也在乎一下自己啊。” 沈卿棠听到卫昭的话,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来,她垂眸看著把自己抱得紧紧的谢靳言,哑著嗓音问:“你怎么了?” “我哪儿怎么了?”谢靳言对她笑了笑,“你別听卫昭瞎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没事。” “您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您那些天都在吐血,前天都还吐了血,这怎么会没事!”卫昭说完不等谢靳言开口就跪在地上道:“属下就是不吐不快,您要罚属下去刷马厩,属下也认了!” 沈卿棠听著卫昭这话,心头猛沉,她双目通红的看著谢靳言,“吐血?” 谢靳言抱著她的手又收拢了一些,然后笑著与她对视,“关心我?” 看著他故作轻鬆的模样,沈卿棠別开脸,不敢再看他。 谢靳言瞧她別开脸不看自己,眸色变深,“生气了?” 沈卿棠咬著嘴唇没有说话,谢靳言也不再多问,快步走到路边把她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坐了上去,“咱们快马加鞭先回京城。” “那念儿他们...” “那边有龙影卫和李长青,他们不会出事的。”谢靳言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咱们人手不多,多在外面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咱们回京城再和他们匯合。” 第258章 没力气 卫昭听到谢靳言这话,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拦住谢靳言的马,痛心疾首地说道:“王爷,您的身体哪儿还经得住连夜奔波?您昨夜本就没有休息,今天又快马加鞭地从淀州赶回来,现在又要连夜往京城赶,您还不要命了?” 谢靳言眯眼看著站在自己马蹄前面的卫昭,“卫昭,你今天...” “去就近的客栈。”沈卿棠低声打断他的话,对卫昭道:“找就近的客栈休息。” 谢靳言蹙眉,正要说话,沈卿棠就回头看著他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想我们连夜往京城赶,那那些刺客也会想到我们会往京城赶,所以,我们现在赶路还不一定安全。” 她说到这里转过身来,垂眸看著他抓著马鞍的手,继续道:“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往京城送了信,你的人应该会很快赶过来的。” 谢靳言还想说自己没事,沈卿棠又低声道:“阿言,我今天太累了,已经走不动了。” 听到她这软软的声音,谢靳言到嘴边的话,一下全都咽了回去,他垂眸看了卫昭一眼,沉声吩咐:“这两天大家赶路都累了,那就就近找一处客栈好生休息吧。” 卫昭见自家主子总算是听劝了,他感激地抬眸看了沈卿棠一眼,笑著点头,“好嘞,属下这就去找客栈。” ...... 天光微暗的时候,沈卿棠一行人总算是找到了一处驛站。 谢靳言从马背上跳下来,朝沈卿棠伸手,“我抱你。”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路人,轻轻摇头,“我可以自己下来。” 说罢她双手抓紧了马鞍,翻身要从马背上下来,但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今天那样在烈日下狂奔本就脱了力,后来又在马背上顛簸了一两个时辰,这时候腿更软了,她的右脚刚从马背上翻过来,左脚就卸了力,人直接从马背上落下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谢靳言一步上前托住她的腋下,让她没有直接摔在地上跪著。沈卿棠被谢靳言拖住那一刻,也著急的双手扒拉著他的腰带,不让自己摔下去。两人之间一时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姿势。 沈卿棠半跪著被谢靳言托著腰,而她这双手扒拉著他的腰带,下巴抵著他的小腹。 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羞人,沈卿棠的脸颊一下变得緋红,人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靳言垂眸看著脸颊緋红的沈卿棠,眼底带了笑,他垂眸看著她,嗓音有些愉悦,“还站得起来吗?” 沈卿棠鬆开抓著他腰带的手,低声道:“你放开我。” 话音落下她直接闭上眼,感觉到抵著她喉咙的东西,她现在是一动都不敢动。 谢靳言看著她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力把她一提,在她站直那一刻,直接弯腰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才低声道:“没力气就不要自己逞强。” 沈卿棠闭著眼不说话,她现在已经没脸再说话了。 卫昭已经订好了房间,见两人进来,他赶紧引著谢靳言往楼上走,“天字一二號房。” 谢靳言頷首,“然人准备晚膳。” 卫昭立刻頷首要走,沈卿棠又道:“卫大人,麻烦你帮忙请一个大夫。” 谢靳言闻言蹙眉,“你受伤了?” 沈卿棠轻轻摇头,“有点不舒服。” 谢靳言立刻看向卫昭,“快去请大夫。” 卫昭立刻应声下了楼。 谢靳言抱著沈卿棠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担忧地问:“哪儿不舒服?” 沈卿棠抿了抿嘴,轻声道:“胸口有点发闷。” “昨夜和今天喝药了吗?”不等她回答,他就沉著脸道:“李长青和李长乐是怎么照顾你的?就连监督你喝药都做得不好。” 沈卿棠嘆气,但是没说话。 他明明知道她的病应该按时喝药,却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他后背上的烫伤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而且他当时明明说他自己没有受伤的... 想到这里沈卿棠垂下眸低声道:“我有按时喝药,今天是因为逃命,跑得太久了,所以才会不舒服。” 说话间两人到了天字一號房,谢靳言抱著她一脚踢开房间门,將她放在圆凳上后,他才低声道:“那让我小二给你抬热水过来,你先清洗一下再用晚膳,等卫昭把大夫请回来之后,再给你诊脉。” 沈卿棠頷首,她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得湿透了,今天一整日都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现在的確需要洗一个热水澡,可是... 她抬眸看著谢靳言,有些难以启齿的低声道:“行囊都在马车上,我没有乾净的衣裳。” 谢靳言看著她身上全是泥土的裙子,低声道:“你等一下。” 他刚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人抬热水进来,沈卿棠让人把热水放下后,就坐在圆凳上等谢靳言。他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只是手上抱著一件青衫和宽大的褻衣褻裤。 沈卿棠见他抱著衣服进来,想站起来,但是因为没有力气,她动了一下,没站起来,乾脆就不起来了,她看著谢靳言手中的衣服,眼睛眨了眨,“这...” “我的衣裳,乾净的,你把你的衣服换下来,我拿去洗,你先穿我的衣裳將就一下。” 沈卿棠脸颊一红,没有伸手去接,“你的衣裳我怎么穿?” “怎么不能穿?”谢靳言看了一眼还在冒著热气的水,低声道:“只是大了一些,你身体不舒服,泡个热水澡放鬆一下。”说罢把衣服放在沈卿棠身边的凳子上,“我在门外守著你,有需要就唤我。” 沈卿棠慌乱的垂下眸不去看他,“你出去吧。” 等谢靳言出去把门关上后,沈卿棠才坐在凳子上解开衣带... 脱掉衣裳,才双手撑著圆桌一步一步往浴桶那边挪过去。挪到浴桶旁边,双手抓住了浴桶边缘,她面上才露出了轻鬆的表情,伸手摸了一下浴桶中的水温,她撑著浴桶往里面跨去...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她抬起右脚想要跨进浴桶的那一瞬间,左脚因为支撑不住整个人的重量,她人一下就跌倒在了地上,沉重的摔倒声和她低哑的痛呼声一下就传到了门外站著的谢靳言耳朵里。 谢靳言一把推开门,看到赤身伏在地上的人,他根本没思考,一步跨入房间,反手一下把门关上。 沈卿棠听到动静,根本不敢回头,她垂著头大声道:“你出去!別过来!” 谢靳言脚步一顿,眸光深深地看著她,声音沙哑道:“咱们都有念儿了,还害羞?”他缓步朝她走去,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进浴桶,目光从她面前扫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人猛地转身背著她,才继续道:“以前可都是你缠著我的。” 沈卿棠脸一红,脑子闪过以前的画面,她羞愤地別开脸,低声道:“你出去!” 谢靳言现在虽然背对著她,但脑海中全是她的模样,他深吸了口气,頷首道:“我去门外等你,你洗好了喊我,我抱你出来。” 第259章 你现在和以前一样 沈卿棠清洗完,实在是对唤外面的谢靳言进来抱著裸露的自己去穿衣裳的事情难以启齿,她自己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站起来,但是跑了半个时辰又在马背上顛簸了两个时辰的她,腿软得实在是跨不动,一抬脚,人就直接跌回浴桶中,发出扑通的声音。 谢靳言站在门外一直听著里面的动静,听到她挣扎著自己从浴桶里面站起来的声音时,他就想推门进去的了,但是想到她没有喊她,定然是心头不愿意让自己去帮忙的,所以便守在外面没进去。但是听到里面传来摔倒的声音,他便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沈卿棠跌回水中,人一著急,就抓不到浴桶的边缘,她在水里翻了个圈都爬不起来。谢靳言进来就看到她伸手在水里挣扎的模样,他心头一惊,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上一提,將她从水中提了起来,搂著她的腰背,让她借著自己的力道在浴桶中站稳。 沈卿棠慌乱间忽然被他从水中捞了起来,她惊慌之间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等脸上的热水在他衣襟上擦乾,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所有的理智全部回来时,她的脸唰地一下,红至耳根。 谢靳言垂眸从她洁白的后背上扫过,喉结上下了滚动了好几次,才哑著嗓音问:“洗好了?” 沈卿棠紧紧地抱著他的腰,把头窝在他怀中,闷闷道:“你抱我出去。” 谢靳言听著她窘迫的声音轻笑了一声,抱著她的腰肢用力往上一拔,將她从水中带了出来,沈卿棠在被抱出来的一瞬间,一把抄起放在圆凳上的褻衣,等谢靳言把她放在地上的一瞬间,她一下把褻衣披在自己身上,然后快速系上衣带。 谢靳言瞧著自己的褻衣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墨阳,眼神逐渐加深,他目光直直地盯著那被她头髮打湿的褻衣,低声道:“我帮你把头髮擦乾?夜里凉,头髮不擦乾,容易感染风寒。” 一直垂著头不敢去看谢靳言的沈卿棠连忙摇头拒绝,“我自己可以。” 谢靳言瞧著她那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忍不住笑著问,“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沈卿棠也顾不得自己只穿了一件他的褻衣,低著头去推他:“你快出去!” 谢靳言瞧著她那春光忽隱忽现的模样,喉结不断滚动,身体一下子又有了反应,他一把握住沈卿棠的手,低声道,“那你自己擦乾头髮,把衣服穿好,我也去洗漱。” 沈卿棠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也不敢抬头去看他,只点头:“好,你快去吧。” 谢靳言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她,“你確定自己能行,不会再摔跤了?” 已经可以自己站稳的沈卿棠红著脸点头,“是是是,你能不能別问了!”她抬手捂著自己的脸,“你能不能別提这件事情了?” 谢靳言瞧著她这娇羞又恼怒的模样,心头一热,他一步走过去抱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卿卿,你这模样真像我们新婚夜的时候,那晚的你就是这样的。” 沈卿棠在被他抱住的那一瞬间身子就僵住了,听到他说这句话,脑海中一下就浮现了,他们新婚夜的画面。 那时候的她可比如今要大胆,是她缠著他要洞房花烛的。 那时候的她情竇初开,虽然看了不少话本,但那也只是在文字上看到的,实际上的她根本什么都不会,而只会读书的他更是,除了亲吻,他们两人好像什么都不会。 即便身子燥热不止,想要往更深的方向探索,却在一番摸索后,不知该何去何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后来,闹了大半夜他们总算是成功了。 初尝人事的她,感觉並不是很好,可是他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本能,一通横衝直撞后,要帮她清洗,后来在浴桶中又闹了一阵,他才总算是放过了她。但是她却腿软得走不动路了。 他就抱著她从浴桶里出来,还嘲笑她说:“闹著要洞房花烛,怎么这才两次,就受不了了?” 她当时羞得捂著脸低声骂他不要脸。他却心情愉悦地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而是在给她穿好衣裳后,低声道:“脸面哪儿有你重要,我这辈子要你就够了,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那之后,他每晚都要缠著她好几次,也是因为那些日子的温存,他们很快有了念儿... 沈卿棠逼著自己不要再想过去的种种,她伸手推开谢靳言,闷闷地说道:“你先去洗漱。” 谢靳言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想到自己还得回去洗冷水澡,他就有点委屈,他抿了抿嘴,低声道:“卿卿,你是我的夫人。” 沈卿棠心头一揪,却还是沉声道:“谢靳言,你说过不...” “好。”不等她说话,谢靳言就率先道:“不逗你了,我去洗漱,你自己把头髮擦乾。”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慢慢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顺便把沈卿棠的房门带上。 沈卿棠走过去把门栓搭上,然后靠著门深呼吸,等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才缓缓走到床边拿起干帕子擦拭已经湿透的头髮。 谢靳言大步回到房间,猛地关上门,然后脱掉衣服,直接跨入浴桶中,温热的水,让本就有些热的他更热了,他坐在浴桶中,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沈卿棠先前的模样,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猛地抬起头,皱起了眉头。 一刻钟后。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来,沉声道:“来人,抬冷水来。” 一直在外面守著的暗卫,很快让人抬来冷水。 又是一刻钟后,谢靳言沙哑又阴沉的声音从房间里面再次传来,“来人,抬冷水来。” 半个时辰后,谢靳言胸口起伏的撑著浴桶缓气,殷红的脸上带著自嘲,他自詡克制,这些年无论谁给他送来各种美人,他都能视而不见,可是在看到她之后,他根本一点都压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欲望,即便只是在脑海中想到她方才的模样,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穿戴好从房间出来,卫昭也回来了,他带著大夫敲了谢靳言的房门,“主子,大夫找回来了。” 谢靳言拉开房门看了一眼跟在卫昭身后的大夫,沉声道:“等一下。”说罢抬步朝沈卿棠的房间走去。 沈卿棠洗漱之后小二送了晚膳,她隨便用了一点,正打算歇下,就听到谢靳言敲门,她走过来把门拉开,却没去看他的脸,“怎么了?” “大夫来了,让他给你诊诊脉。” 沈卿棠侧身让他进来,然后看了卫昭一眼,笑容客气地朝他轻轻頷首,“多谢卫大人了。” 卫昭赶紧朝她拱手道:“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沈卿棠看了他身后的大夫一眼,指著谢靳言道:“大夫请您帮我给他诊脉,看看他身体如何。” 第260章 只想要娘子的关心 卫昭听到沈卿棠这话,动作一顿,看沈卿棠的目光又多了一层感激。沈娘子真的很关心王爷,他先前说的话沈娘子都听进去了。 她之所以用自己的身体不適找藉口要大夫,就是害怕说要给王爷看病的话,王爷会拒绝找大夫! 谢靳言也有些诧异地回眸看向她,“卿卿?” 沈卿棠回头看向他,见他双目殷红,脸上还带著像是发热一样的潮红,她眉头一皱,走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发热了?” 谢靳言喉结一滚,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先前不舒服只是藉口,你是想让我看大夫?” 沈卿棠垂下眸不去看他,也不承认她担心他,“快让大夫给你看看。” 谢靳言却不鬆开她的手,他拽著她的手把她往自己面前一带,目光落在她穿著青山的脖颈处,声音沙哑地问:“卿卿,你还是很在意我的,是不是?” 被晾在一边的大夫:“......” 大晚上的把我喊来是看你们小夫妻,夫妻情深的? “先让大夫给你看。”沈卿棠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抿嘴道:“別耽搁大夫的时间。” 谢靳言好笑地鬆开她的手,“我都说了我没事,你让大夫给你瞧瞧,你今天跑了那么长的时间,又赶了这么长的路,身子一定不舒服。” 大夫一看谢靳言的衣著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普通人,说话也就客气了一些,他笑著问:“不知贵人和夫人,到底是谁看?或者小人给两人都看看?” 谢靳言听到大夫的称呼,眼底带了笑,他拉著沈卿棠的手让她在圆凳上坐下,对大夫道:“先给夫人请个平安脉。” 沈卿棠听著他的话,脸一红,却很是决然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沉声道:“你不愿意诊脉,那我也不看了。” 谢靳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真的没事。” 沈卿棠面无表情地抬眸看著他,先前脸上的羞涩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定,那模样仿佛在说,你若不看大夫,那我也不看。 谢靳言无奈地嘆气,“我是真的没事,你不要听卫昭瞎说。” 站在门外的卫昭听到他这话,立刻对沈卿棠道:“沈娘子,您让主子把上衣脱了,把后背给您看。” 沈卿棠目光定定地看著谢靳言,“让大夫把脉。” 谢靳言手指微微一曲,深邃的桃花眼直直地看著她,声音沙哑道:“卿卿,你是在管你的夫君吗?” 沈卿棠见他竟然能说出这种插科打諢的话,心头对他的身体健康更加担忧了一些,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声嗓音也有一些乾涩,“让大夫给你诊脉。” “我是谁都能说得动的吗?”他看了一眼她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低哑,“能命令我的人,只有我的娘子,其他人的话,我可不听。” 沈卿棠死死地咬著下唇,他就是拿捏了她担心他的身体,所以在这里得寸进尺的,想要她的一个承诺。 可是如今他娘子的身份,可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 两人僵持了片刻,沈卿棠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搭在腹前恭敬地朝他福了福身子,低声道:“王爷,您说的是,是民女逾越了,民女怎么能越矩去关心一个不该自己关心的人呢。” 谢靳言听到她这话脸一黑,眼睛也骤然眯了起来。 原本不知道两人身份的大夫,听到她喊谢靳言王爷,当即腿一软跪了下去,“小人参见王爷。” 谢靳言直接无视他,站起来走到沈卿棠面前,一把捏住她的手臂,托著她站起来,“你如今就连说句谎话哄哄我都不肯了吗?” 沈卿棠抬眸看著他,声音低哑:“阿言,你说过不逼我的。” 谢靳言身子一怔,他鬆开她的手,缓缓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可是,在旁人面前演一演,你都不愿意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卿棠看著他难受的模样,眼眶逐渐变红,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演戏其实就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她轻轻抬手,拉著他的衣袖,低声问:“阿言,若我不是你的娘子你就不愿意让我关心你了,那你以后也別再...” “卿卿...”谢靳言猛地睁开眼,双目通红地看著她,低声道:“我好难受...” 话音落下,嘴角溢出鲜血。 沈卿棠见状根本来不及多想,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阿言,你怎么了?” 谢靳言將头无力地靠在她肩膀上,声音有气无力,“我的胸口好痛。” 沈卿棠眼眶一下更红了,她一把搂著谢靳言的腰,朝还跪在地上的大夫大喊,“大夫,快来给他看看。” 说完又喊还站在门口的卫昭,“卫昭快来帮我扶他去床上。” 谢靳言听到她喊卫昭来帮忙,整个人把她搂得更紧了,他低声道:“你扶我过去。” 沈卿棠没办法,只能拖著他缓步往床边走去,等他在床榻上躺下后,她才焦急地让开身子让大夫给他诊脉。 谢靳言见她站起来,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別走。” 沈卿棠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走,先让大夫给你诊脉。” 谢靳言嘆了口气,黯然地垂眸頷首,“好吧。” 大夫也不敢怠慢,在他鬆开沈卿棠垂下手后,赶紧拿出针包把他的手搭上去,半晌后,他蹙眉道:“王爷的病证多久了?” 卫昭立刻道:“吐血已经有好些时日了。” 大夫摇头,“我是说王爷不眠之症有多久了?” 一直在旁边专心听著大夫话的沈卿棠闻言蹙眉看向谢靳言,“不眠之症?” 她记得从黑风山回京的路上,他在她身边明明睡得很熟啊。他怎么会有不眠之症? 大夫頷首,“王爷的不眠之症严重,常年熬夜导致肝臟受损,加之先前急火攻心损了心脉才会吐血。”他说著摸了一把自己的山羊鬍,看向谢靳言,“想来王爷也没有按时服药吧?” 谢靳言蹙眉,他还未说话,站在门外的卫昭就頷首,“王爷就顾著沈娘子的身体了,他自己的身体,他是一点都不在乎的。” 大夫闻言立刻摇头,“王爷若再不好好將养身体,怕是过不了两个月,身体就会完全垮了。届时想要再治好,就难了。” 沈卿棠闻言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她怔怔地往前走了一步,“这么严重?” 大夫蹙眉,“听说王爷身上还有外伤?” 猜测到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情急之下只想用苦肉计转移一下沈卿棠注意力的谢靳言看到她担忧的模样,一下又有点后悔了。他抬眸看著大夫,眉头微蹙道:“我后背的外伤,已经快好了。” “王爷脱了衣裳,小人给您瞧瞧。” 谢靳言眉头微蹙,正要拒绝,沈卿棠一步上前,扯著他的衣襟就要脱他的衣服,谢靳言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真的没事了。” “谢靳言!”沈卿棠双目通红地看著他,鼻腔音很重地问他,“你是是不是想看念儿喊別人爹爹?” 谢靳言捏著她手腕的手一动,恶狠狠地说道:“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