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速请太子监国》 第1章 鳩占鹊巢 贞观五年,六月末。 今岁,风调雨顺,连续几年灾年终將迎来丰收。年初,李世民为不误农时,甚至推迟太子李承乾的冠礼,只为盼一个丰收年景。 正值晌午,李世民巡视上林苑,一眾重臣相隨。见乡农忙碌于田间,汗水挥洒也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不由笑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寧,治世之始也。” 群臣高呼:“陛下圣明!” 李世民前行数步,內侍上前,叩稟:“陛下,信使来报,太医诊断,新昌公(李纲)恐熬不过今夜。” 李世民闻言,再也没有之前喜色。儘管心里早有准备,但是这一刻到来,难免有些伤感。 “叔玠(王珪),你代朕送少师(李纲拜太子少师)一程!”李世民招来身边近臣,隨之下令。 “喏!” “太子身子可有好转?” 內侍上前回稟:“昨夜甄太医诊断,说是略有起色,但仍需静养。秦真人正为太子殿下祈福,想必不日便可痊癒。” 李世民闻言,本想让太子李承乾过去看望李纲的念头瞬间熄灭,病人看將死之人,有所忌讳。原本大好心情再次跌落,只能无奈摇了摇头,道:“罢了,回宫吧!” …… 相对於外界的熙熙攘攘,此时的东宫终究是沉寂一些。 宫殿年久失修,生命力强劲的草已然从砖缝中冒出头了。除了正殿还能驻足观看一二,其他宫殿不过尔尔,好一副破败之相。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道士秦英一声大喝,手中桃木剑围绕殿內墙边,缓步而行,所指幽暗之处,剑尖竟有亮光闪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和一些污秽之物较量一番。 李承乾从榻上醒来,饶有兴趣看著眼前一幕,对这些伎俩,李承乾再熟悉不过了,甚至自己也会几手。毕竟自己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祖国接班人,要相信科学。 半个月前,李恆魂穿到病重的李承乾身上,相互融合记忆,经过激烈拼杀,干掉原主,鳩占鹊巢。 对於这样结果,李恆只能说声抱歉,因为他也不想死。 李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閒暇之余研究起穿越攻略,犯了仙界大佬忌讳,故此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穿越之前的李恆,入伍两年,本硕连读,选调磨练,三十来岁便是处级干部,妥妥逆天开局,有著大好前程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无电无网无信號”三无世界,著实让李恆唏嘘不已。 更为头疼的是,穿越到太子这样高危职业上,自己便宜父亲还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玄武门继承制的创始人,原身在十几年后造反失败流放,次年便一命呼呼。 细想之下,脑门如撞钟一般,咚咚直响。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李恆就不信,这天胡开局,还能崩?这皇帝我当定了,太上老君来都不好使! …… “真人,且停下!” 李承乾实在看不下去了,没有丝毫新意,节省一点白磷吧,別戳了。 “诺!” 秦英举著桃木剑虚指几下,空中画圆,最后一点白磷燃尽,草草收工。桃木剑垂下,道袍竟轻轻飘摆,这点李承乾没有看懂,莫不是装了鼓风机。 “真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祈福贵在心诚,真人心诚否?”李承乾悠悠说道,声色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秦英心中闪过一丝惊慌之意,莫不是自己把戏被看穿,只好硬著头皮躬身行礼道:“为殿下祈福,岂敢不诚,今污秽尽除,全赖心诚,上天赐福。” 李承乾眼神一扫,侍卫冯孝约心领神会,抽出佩刀,径直架在秦英脖子之上。 秦英感受到刀锋传来的寒光,腿一软,哪有得道高人的模样,顿时跪拜求饶。 “殿下,饶命!某並没有做伤害殿下之事,还望殿下明鑑!” 李承乾从枕下抽出榜子(类似奏摺),自榻上下来,前行数步,隨手一扔,榜子正好落在秦英身前。 “看看吧!” 秦英颤颤巍巍捡起榜子,仅看一眼,近乎昏厥。榜子记载全是自己学习旁门左道,女干淫妇女的罪证,仅仅左道一条,便可让其身首异处,此时焉能不怕。 “殿……殿下,饶命呀!”秦英伏拜於地,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脖子上的刀锋似乎已经到了饮血的边缘。 李承乾一脸平静看著眼前道人,这几天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杀了此人,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自己不穿越的话,几年后此人被李世民下令直接斩杀。 仔细推敲之后,李承乾还是决定留下此人,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堂的,多少有点能耐,可以说其坏,不可说其菜! “抬起头来!” 秦英闻言,如获大赦,连忙抬起头看向李承乾。只见其一脸平静,看不出有任何慍色,但其眼神深邃,如同瀚海星空,吞噬心灵。 “殿下……”仅仅一瞬,秦英便身心交瘁,豆大的汗水滴落,地面已湿漉漉一片,那种眼神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该有的吗? 李承乾摇了摇头,看著秦英此时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杀意,太懦弱了。 不过想到其还有几分用处,便开口道:“孤暂且不杀你,你需帮孤办几件事,办妥了,自有赏赐。若出了差错,只能怪你不惜命!” 秦英连续叩首,大殿砰砰响,道:“自即日起,甘当殿下之犬。” 李承乾眼神一转,眉眼微挑,冯孝约提刀入鞘,秦英用道袍擦了擦止不住的汗水。 李承乾背手踱步,声音幽幽响起:“其一,替孤多找几位会道法的真人,会炼丹最佳!” “殿下,为何……” “嗯?” 李承乾眼光一冷,冯孝约宝刀半出鞘,大殿为之一凝。 “万死,万死……”秦英感觉裤襠都有了几分湿润。 冯孝约宝刀再次入鞘,李承乾继续道:“其二,即日起,你依旧是得道真人,游走豪门世族之间,需收集有用信息及时报於孤,此事自有人对接。” “其三,过往种种,孤暂且不究,若是再犯,你自寻来世。且下去换身衣裳,莫让人看出端倪。” “诺!” 秦英不敢起身,四肢伏地,如同爬虫一般退出大殿,直到殿门,方敢起身,望著天色,恍如隔世。 “叔俭(冯孝约字),让你寻人,消息可有传来?” 冯孝约跪叩道:“殿下,臣无能,请殿下责罚。” “无妨,时日尚短,此番秦英之事,你办得甚是妥当。”李承乾並没有怪罪冯孝约的意思。 虽说贵为太子,但未行冠礼,能用之人,少之又少,教书的先生倒是一抓一大把,且东宫要职均是贞观重臣,李世民正值年富力强,要这些人尽心辅助,如同痴人说梦。 “赏你,拿著!”李承乾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殿下,臣……” 冯孝约一看是李承乾贴身之物,哪敢轻易接下。 “嗯?” 冯孝约见李承乾面露不悦之色,脑海闪现刚才一幕,连忙双手举於头顶接过玉佩,眼角含著泪光,三叩首道:“敢为殿下效死!” 李承乾上前拍了拍冯孝约肩膀,道:“起来!你找几个机灵的盯著秦英。他若在东宫內,有任何不轨,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诺!” 李承乾缓步朝殿外走去。 冯孝约赶忙把玉佩揣进內衬夹层中,轻轻抚摸一番,確定万无一失之后,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亦步亦趋跟在李承乾身后。 阳光倾洒,李承乾在大殿门前驻足。 突然,一道疾驰而来的身影闯入眼帘。 太子仆长孙详速正衣冠,躬身行礼道:“殿下,李府来报,李少师恐熬不过今日!”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愣,脑海中似乎想起了什么。 “更衣,速速准备车驾!” 第2章 假戏真做 李府中门大开,李纲之孙李安仁率其家眷早已恭候多时。府中僕役站立两侧,手持仪仗,肃立无声。 “太子至!” 太子仆唱道。 李府眾人行跪拜之礼,戚戚然的神色中还有一丝对太子到来的喜悦。 李承乾从輦中下来,看著寥寥无几的李府家眷,不由心生怜悯。李纲有两子,早已身故,仅剩一孙,人丁凋零,这对於一个家族来说,无疑是日落西山的跡象。 李承乾抬手示意:“诸位请起!” 李安仁躬身引路,入中门,过庭院,至中堂,行礼道:“太子殿下请上座。” 李承乾摇摇头,此番前来是要涨声望的,岂可在中堂逗留,道:“李卿,孤要见师傅!” “不可!” “不可!” 太子左庶子于志寧,太子右庶子李百药上前躬礼劝阻,两人对视一眼,意味深长。 于志寧见李承乾有些不悦,依旧劝諫道:“殿下,由臣代殿下见李少师,殿下不必亲至榻前。” “於庶子,你是何意?孤已至师傅府邸,你百般阻挠,不让孤面见师傅,是要坏孤的名节乎?”李承乾厉声道,心中却是如同明镜一般,此事谁也阻止不了,尊师重道的名声要定了。 于志寧两人必然不会真的阻拦,毕竟他们也是太子师,谁不希望自己弟子尊师重道。对於李承乾的行为,心中默默点了个赞! 此番阻拦,无非就是害怕那个最强碳基生物追责罢了。 李承乾將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都是修炼过的狐狸,该配合你的演出我尽力在表演。 于志寧道:“殿下,臣绝无此意!只是殿下大病未愈,以防万一,断不能见李少师。” 李承乾佯装大怒:“好你个于志寧,你敢咒我,左右,拿下!” 侍卫一时有些发愣,倒是冯孝约眼疾手快,告罪上前拿住于志寧,其他侍卫也反应过来,將一眾太子属臣拦在身前。 “李卿,带路!” 李安仁此时早已经愣在原地,太子亲临本是好事,怎么就剑拔弩张了。眼神看向于志寧,只见其微微摆头,李安仁瞬间明悟,要是太子在自己府上出了问题,这后果…… 六月的温热竟能给背后带来丝丝凉意,著实惊奇。 “不可呀,殿下!殿下亲临之事,臣转告阿翁即可。阿翁知殿下拳拳之心,必定喜出望外。”李安仁双腿一软,跪拜劝諫道。 李府就剩一根独苗了,心中戚戚然。 “哼……迂腐!” 李承乾甩袖拋下眾人,径直走向內堂。 “太子殿下,不可!” 于志寧和李百药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瞬时卖力“劝阻”,大声吆喝,手中不断推搡著侍卫,只是少了几分力气。 冯孝约终究是年轻一些,少了些弯弯道道,见于志寧和李百药似乎有突围跡象,不由极力阻拦:“於庶子,李庶子,告罪了!” 于志寧见冯孝约真的阻拦,不由怒斥:“蠢驴!还不快快鬆开我等,追上太子殿下!” 于志寧话音一落,同李百药两人迅速拨开侍卫人群。一手提著官袍,一手高举摇摆,口中大喝:“殿下,万万不可!你此番胡闹,臣定要向陛下状告!” 冯孝约看著府上两名上官,言行举止竟出奇一致,好生有趣。仅仅一瞬,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隱隱有些明悟,糟了! “殿下,不可!” 一眾属官迅速追了上去。 李府建得並不大,绕过中堂,直行十余步,便可见二门,入二门便是內宅。除男主人外,其他人不可隨意出入內宅,这也是李承乾需李安仁引路的原因。 对於李府,李承乾不可谓不熟,仅执弟子礼拜访李纲便有几回,为表师生亲亲之爱,入內宅侍奉汤药之举亦有多次。 李纲上朝议事和亲临东宫施教,均是他亲手扶送。 此非常时,府中家眷悉数恭迎李承乾,二门无人镇守。 李承乾至二门,驻足片刻,让礼数先见鬼去!径直而入,只留下背后那一声声“太子殿下止步,容臣通稟”的聒噪音。 李承乾入內房,看著榻上老人,其脸色变得红润起来,精神状態似乎不再萎靡,正和一妇人低声叮嘱些什么,妇人轻声啜泣。 那妇人李承乾自然认得,北周齐王宇文宪之女,孀居之后,侍奉李纲如父。 李承乾暗嘆一声,这是迴光返照跡象,前世家里长辈逝世前也曾出现过这种状態。 对於李纲,李承乾此刻心情相当复杂,既有前身对李纲的师生之情,又有前世对李纲敬佩之情,还有一丝丝愧疚之情。 这位號称“太子杀手”的老人,不同於其他属官都想在贞观朝发光发热,爭取青史留名。他是真心想教李承乾的人。 李承乾虽说和李纲相处不长,但是前身对这位师傅是发自內心的尊重。 相对於其他师傅的咄咄逼人,填鸭式教育。李纲总结教废两代太子经验,更注重李承乾的身心教育,德行教育。 面对李承乾犯错,李纲从不找李世民,而是耐心指引,分析犯错原因,教不好,罪在己非他人之过。其他属官,一见李承乾犯错,一番引经据典之后,马上跑到李世民那边告状,邀取直名,以谋要职。 歷史上李承乾从最初“性聪敏”到造反流放,这些师傅占了大功。谁喜欢一个天天告状的师傅,更何况这位家长还是一名世纪狠人。 就在李承乾思绪急转之时,两名太子庶子及李府主人李安仁已经悄悄摸至身后,其他人自然挡在二门之外。 “殿……” 李安仁还想上前劝諫一番,于志寧只手拦住其行礼,摇了摇头,都到这一步了,就不必再走那些形式了。 甄太医虽说年岁已长,但其耳目聪明,屋外动静顿时引起其注意,待见到李承乾,连忙行礼:“不知道太子殿下亲临,臣……” “不必拘礼!”李承乾阻止甄太医行礼,对这位歷史上活了一个世纪的牛人,李承乾不敢不敬,改天还要请教长生之道。 李承乾儘管心中有数,但稳妥起见,还是要询问一番:“甄太医,不知师傅他……” 甄太医闻言,摇了摇头,道:“李少师少有高寿,前些年又逢失子之痛,能走到今日,已经是邀天之倖了。殿下未愈,实不该至此!” 李承乾眼神一暗,並没有多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是难以面对罢了。 第3章 临终授课 李纲浑浊的双眼勉强见物,只能依稀辨认出宇文氏早已经跪在榻边行礼。 耳边隱隱约约听到李承乾的声音,面色再次潮红,右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极为吃力喊道:“是太子吗?” 李承乾见状,迅速上前,坐在塌边,躬身弯腰,双手紧握住李纲枯瘦的手,点了点头:“师傅,是我,承乾,来聆听教诲!” 李纲艰难微侧身子,左手莫名生出一股力气,搭在李承乾稚嫩手上,面露出几许欣慰,道:“好郎君!好郎君!” 两声之后,浑浊的双眼微微湿润。 李纲艰难拍了拍李承乾的手,道:“某一生教废两位太子,承蒙陛下看重,得以施教於你。你今日前来,夙愿已了,可含笑九泉。只是不能看到你御极那天,勿忘善待你的子民!” “师傅,承乾记下了!师傅好好养身子,尚有时日。承乾粗鄙不堪,还需师傅雕琢。” 李承乾看著李纲那释怀的神情,心中没由来一阵难过,眼眶中渐渐有了迷雾。兴许这位老人也有心魔吧,如果此番没前来,李纲必然含恨而去。 “某身子如何,焉能不知,油尽灯枯罢了!郎君,切莫感伤。”李纲再次颤颤巍巍抬起左手,想努力伸向李承乾。 李承乾意会,侧下身子,一膝盖顶於地上,弯腰低头,脸贴在李纲枯手上。 李纲拇指轻轻拭擦,看著李承乾,眼神闪过一丝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高声吟道:“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则无逸……” 李承乾心一触,这是《尚书》中无逸篇,早在那几位木头师傅填鸭教育下,背诵得滚瓜烂熟。瞬时也明白李纲心意,他用生命最后一点余暉给自己上最后一课。 屋內多了几分肃穆,眾人神色肃然,于志寧和李百药等人早已躬身受教,李安仁此时跪於地,垂泪无声,李纲微颤的声音在空中迴响。 少顷,李府僕人无声叩拜行礼,伏地挪至李安仁身边,附耳低语。 李安仁闻言色变,行礼退了出去,快步至中堂,见王珪早已经置身於中堂。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王侍中!” 王珪点头示意其不必多礼。 內侍道:“陛下口諭,令王侍中代朕看望李少师。” 李安仁整装跪拜:“臣代阿翁谢陛下,臣愿陛下万岁!” 王珪见礼毕,迫不及待道:“你阿翁现如何?” “弥留之际,恐…..”李安仁悲从心来,难以启齿。 “唉!太子殿下可在?”王珪看到太子仪仗以及一眾属官均在府中,顿觉事情不妙。在中堂不见太子身影之后,倒也不急了。陛下怪罪下来也轮不到自己头上,谁让太子行动如此之快。 李安仁眼神闪现一丝惊意,神色一敛,躬身道:“太子殿下正在阿翁榻前,某等劝不住!” “带路!”王珪脸上看不出悲喜。 “呜呼!厥亦惟我周……”李纲的声音沙哑而微弱,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如同饮了烈酒般涨红,呼吸急促,仿佛每一次喘息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大……大王……” 李承乾的眼角早已掛满泪珠,面对这样一位垂暮的老人,任谁也无法不动容。房內的眾人神色黯然,空气中瀰漫著沉重的哀伤。 王珪刚至门前,见此情景,一时竟忘了自己是代皇帝前来,与身旁的李安仁一同愣在原地,怔怔地望著榻上的李纲。並没有开口,心中感慨万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 李纲嘴角不停颤动,却是寂寂无音,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那篇《无逸》终究未能教完,就像他过往数十年岁月中,教不到一名顺利登基的太子。李承乾是他最后的希望,然而,他已无法再等待,也无法再见证了。 李承乾看著李纲那不断颤抖的双唇,已经渐渐翻白的双眼,感受手上渐渐失去的温度,心中哀痛难以抑制,声音哽咽而坚定:“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鰥寡……” 李纲的双目原本已渐渐泛白,听到李承乾的声音,瞳孔竟然放大,似乎想要再多看李承乾一眼。他的嘴角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想要嘱咐最后一句,却终究未能说出口。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欣慰与不舍。 “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 李承乾声嘶力竭,想到前身与李纲相处点点滴滴,那些谆谆教诲;想到自己在21世纪的挚友亲朋,这和此时场景又有何区別,亦是生死离別,这半个月压抑的情绪,在这一次如同决堤的洪水,难以抑制。 眾人见此,饶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在此刻无不动容,腰弯得更低,眼角也有些迷雾。 “嗣王!其监於……兹。师傅,承乾,记住了!” 李承乾声音戛然而止,泣不成声,因为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为何而泣,为李纲离去,为自己魂归异乡,为未知的將来!或许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哭喊。 李纲的双唇停止了颤抖,手突然失去所有力气,双眼缓缓闭上。李承乾感觉手有种失重感,心神一怔,李纲走了,带著他的遗憾,也带著他心满意足的夙愿走了。 李承乾拭去脸上泪,帮李纲摆正身躯,握住那慢慢变得僵硬的手,吟诵道:“新竹高於旧竹枝,全凭老乾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于志寧和李百药相视一眼,疑惑,惊讶,欣慰,炽热。 王珪此时满脸震撼,看著榻上的李纲,竟有了一丝丝羡慕,而看向李承乾,审视眼神中也多了一份炽热。 李承乾把李纲手轻轻放下,转身面对于志寧等人,脸色戚戚然道:“诸位,师傅他走了,他……他走了!” 李府哭声一片,李安仁直接连滚带爬至榻前,哭声响彻天地。 “阿翁,阿翁……” 李承乾不忍见此状,想起身让出空隙,不料起身过猛,適才蹲太久,顿感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径直倒下。 第4章 人君之相 两仪殿,內朝所在。 殿中烛火摇曳,香菸裊裊,空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东宫重臣有序站立,殿內寂静无声,仅有衣袍摩擦发出细微声响。眾人神色各异,或事不关己,一脸淡然;或胜券在握,怡然自得;或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殿门开,內侍唱道:“圣人至!” 李世民步履沉稳,出西序门,瞥了群臣一眼,坐在御座上。 舍人率眾人叩拜行礼,李世民抬手示意:“眾卿平身,都坐下吧!” 眾人坐下之后,场面再次陷入沉寂,谁也没有开口。 李世民神色一敛,心中骂道,我儿都臥床了,尔等竟如此无动於衷,是欺我刀不锋利乎?不过也只是想想,毕竟是圣君,脸色也仅仅露出半点不悦,目光转向王珪。 王珪此时也不准备摸鱼,换上笑脸,没错,是笑脸,心中倒也不慌。 当时李承乾晕倒,甄太医已下诊断“精神悬乏,血瘀不通,惊乍之下,乏力罢了,静养便可”,心中有底的王珪高呼:“恭贺大唐,恭贺陛下,储贰仁孝纯深,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才思敏捷,仁德之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世民想到自己儿子还臥床不起,这老匹夫还笑得出来,气血有些翻滚,待听到王珪口中讚歌,怒气消失大半。心道:这王叔阶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姑且放你一马。 “王侍中,朕命你代朕送少师,为何不阻止太子,莫不是有私心?” 李世民此时並不知李府具体详情,只知李承乾晕倒在李府中。所幸刚刚太医来报,並无大碍,不然天雷滚滚,鼠辈,彼娘之。 至於李承乾为何会出现在李府,此事让李世民生疑。以自己对李承乾了解,大病未愈,若无自己敕令,定不敢贸然行事。此番行事必然是东宫僚属怂恿,以全臣子美名。 拿老子儿子刷声望,还不管死活,李世民焉能不怒? 王珪早有准备,从袖口中拿出呈状,行礼道:“陛下明鑑,此乃呈状。” 內侍接过,放在御案上。 李世民细细翻阅,眉头紧锁,略微深思;仅一会,眉眼舒展,甚是欣慰;再过一会,欣喜还有一丝嫉妒,最后长舒一口气,合上呈状。 “於庶子,李庶子,此呈状可有错漏?”李世民了解事情经过,心中疑虑去了大半。 于志寧和李百药连忙起身出列,躬身道:“回陛下,並无错漏。” 李世民静看两人,见其神色如常,但其淡定的模样很难不让人生气,问道:“你二人问心无愧?” 于志寧见李世民有发飆跡象,跪拜道:“陛下,此事臣等已多番劝諫。” “李府来信,臣等从詹事府赶回,太子殿下已准备车驾,臣等輦前劝諫。由臣持太子教令代太子前往即可,怎料太子一意孤行,臣等实在没辙,继续劝諫恐损太子威德,只能陪同太子前往。” 于志寧眼神一扫,该你了!李百药会意,接著道:“臣等本意,太子殿下过李府,慰问即可。哪料太子殿下再次率性而为,臣等苦苦劝諫,太子殿下令其侍卫拿下我等,那侍卫孔武有力,对太子忠心耿耿,臣等文弱身躯,实在力有不逮呀,望陛下明鑑!” 李世民见两人回稟並没有错漏,恐怕事情真相便是如此,但心中疑虑仍未消。 莫非在承乾心中,李纲竟如此重要,承乾拖著病体也要送其一程,怎不见承乾拖著病体来向朕请安,那田舍翁何德何能?罢了,人已逝,隨风去吧。 “如此说来,此事全赖太子咎由自取,尔等並无过错?”李世民想想就来气,通篇解释下来,就老子儿子任性,你们一个个好人。 “臣等有罪!” 眾臣例行公事,心中如同明镜一般,这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说你儿子。 李世民不好发作,默念圣天子当胸怀天下。 “那首诗可有捉刀代笔?”李世民眼光扫向群臣,儘管心里明白便是李承乾之作,但是自己儿子一下子进步了,还是有些没底,毕竟皇帝是要脸皮的! “陛下明鑑,臣等一直劝諫太子莫要前往李府,岂会作此行径?太子天资聪颖,想来是有感而发。此诚陛下教子有方,我大唐有此储贰,定能千秋万代,为陛下贺。”于志寧直接扔给李世民一顶高帽,反正你儿子厉害是你的功劳,你別折腾我们了。 “为陛下贺!”群臣行礼。 于志寧这番话深得李世民心意,都说虎父犬子,但朕有麒麟儿,承乾能有长进,其功在我,与有荣焉。圣君我做得,慈父我亦做得。 李世民收敛心神,压住心中那点快漏出来喜意,语气平和,摆手示意道:“都坐下吧!” “太子能有此长进,尔等功不可没,但太子晕厥,尔等亦有责任,此事功过相抵,朕便不追究了。望东宫僚属能同心同德,为我大唐培养出一个合格储君来。” 眾臣相互看一眼,知道事情过去了,不由齐呼:“陛下英明!” 只是于志寧和李百药心里还有些顾虑,敕令都没下,万一李世民记恨在心,岂不是玩完。 李世民再次拿起呈状,静看一会便放回御案上,手指搁在案面轻点,道:“太子这诗做得好,传下去让皇子公主以及诸位府上子侄好好研读,学一学这尊师重道,学一学这青出於蓝的精神气。” 尔等不如朕,尔等之子亦不如朕之子,乐极! “陛下圣明!” 群臣再拜。 李世民轻敲几下御案,问道:“那太子侍卫是何人?” 于志寧和李百药相视一眼,心中石头落地,背锅侠来了。 要知道太子昏厥在李府,这可是大事。如果李世民无痛不痒揭过,那就代表事情没过去。 明日御史台的喷子可以把两人祖宗十八代喷了个遍。只要李世民敕令一出,有人受罚,说明事情到此为止。御史台还喷,那就不懂事了。 “回陛下,此子名曰冯孝约,其父现任蓝田县令,曾在前朝任將作监丞。此子半个月前深得太子信重,调至身边充当护卫。”李百药上前回稟。 “传旨:冯孝约行事粗鄙,但念其忠心,杖……杖二十!其他属官功过相抵,盖不追究。”李世民下令道,然后指著身边內侍,继续道:“你去监刑,並让几位宰相偕同礼部议一议新昌公諡號。” 內侍领旨,直奔中书省而去。 “诸位也下去吧!” 眾臣起身叩拜行礼,慢慢退出两仪殿。 李世民见眾臣退出,示意內侍拿来丝帛,铺在御案,一手飞白,笔走龙蛇。 “新竹高於旧竹枝,全凭老乾为扶持。 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李世民拿起丝帛,越看越是欣喜,喃喃道:“虽是平白直敘,但立意高远,我儿有人君之相矣。” 欣喜之余,顿时想到李承乾还臥床不起,心中不由一阵烦躁:“东宫一有消息,速报於朕!” “诺!” 第5章 眾生百相 八卦之心自古有之,至少今日长安流言满天飞。 新昌公李纲薨了,享年八十五。对於这位歷经数朝,三任太子师,且如此高寿传奇人物,豪门勛贵自然关注多一些。 然而,最令眾人关注的当属大唐太子殿下,听闻李纲病危,身体抱恙亦决然前往。李纲离去时,太子哭声撕心裂肺,哀痛至极,竟至昏厥,至今未醒。太子送別李纲那首诗,不等李世民下令便传遍长安。 一时间,长安权贵之间议论纷纷。 对於这样太子,只能由衷讚赏,天下承平,下一代皇帝有明君之相,对於这些与国同休权贵来说,无疑是大喜讯,至少他们的荣华富贵短时间不会动摇。 不少勛贵开始盘算,准备找个由头,向李世民討个恩典,把自己子侄塞进东宫,以期在新朝中占据一席之地。 尚书省,烛光闪闪,人影涌动。 唐朝虽有宵禁,但是加班这个“优良传统”自古就有。 尚书省左僕射房玄龄坐在案前,眉头紧锁,手指不断轻轻敲打著案面,思索片刻便抬头望向尚书省右僕射李靖,低声道:“药师,你怎么看?” 李靖沉吟片刻,道:“太子仁孝贤德,为大唐贺,某都有些艷羡他李文纪(李纲字文纪)。不过朝中恐怕要起波澜,此事传播如此之快,不同寻常,年初便有奏太子行冠礼,陛下以误农时推迟不过是权宜之计,此番闹出如此大动静,恐再上议程。” 房玄龄点了点头,对於他们这些老臣来说,辅佐太子之心並不急切。 李世民春秋鼎盛,年岁比多数大臣还小,等到太子继位,这群老臣恐怕已是一抔黄土,或垂垂老矣,在贞观一朝青史留名才是眾臣夙愿。 “某正担心此事,陛下甚壮,一些人也太急切一些,也不乏一些浑水摸鱼宵小之辈,中伤陛下与太子之间的天家之情。”房玄龄心如明镜一般,但这些事情不可能阻止得了,任何时候都不缺投机者。 正如一个人承担著巨大责任时,那就身不由己了,会有一股无力力量催促著你前进。 李靖捋一捋鬍鬚,道:“陛下圣明,此等伎俩瞒不过他的慧眼,某等多虑了。还是议一议李文纪的諡號。” …… 越王府,此时灯火通明。 李泰,李世民嫡次子,兴许没有太子那层与皇帝微妙的天然阻隔,且两人同为“嫡老二”,李世民对李泰极为宠爱。 贞观二年,李泰改封越王,受封扬州大都督和越州都督,都十六州军事,后再添六州。贞观五年,即今年,兼领了左武候大將军一职,不之官,不用就藩,光拿钱不需要办事那种,宠冠诸王! 此时的李泰完全没有受宠的欢喜,颇为烦躁坐在胡凳上,双目死死盯著纸上的诗句,明明就是平白直敘一首诗,凭己之才,应当也能做出。待听到周边眾多勛贵皆赞大兄贤德,心中妒意丛生,莫非我事事不如大兄? 气急! 手中纸张化作碎片飘落在地上。 良久,李泰拾起碎片放在一旁,调整一下自身仪態,再次铺纸,仔细推敲,很快一首诗作便跃然纸上。 终究是堆砌词藻,颇有一股无病呻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泰细细咀嚼,心里越不是滋味,都怨阿耶,没给孤好的师傅,若是李公教孤,孤必然更胜一筹! “越王殿下可在?”门外传来李泰师傅韦挺的声音。 李泰慌乱把纸张叠好,搁置在案底下,屏息一会,脸色如常,快步打开房门,恭敬问道:“师傅,夤夜前来,这是何故?”。 韦挺伸手示意:“殿下,屋內敘话。” 两人坐定,韦挺道:“殿下,臣同王府眾臣商议,明日早朝,再上奏本,议太子行加冠之礼!” 李泰不由不急:“先前已推至十月,此番再议,会不会成为定数?” “不然,陛下正值年富力强,並不意让太子行冠礼。”韦挺摆手笑道,“若是越多朝臣参议此事,陛下必然生疑。一而再,再而三,陛下必然厌恶,哪怕太子年岁到了不得已加冠,那也不是陛下本意。” “妙……妙……” …… 东宫,愁云惨澹。 外界流言纷飞,讚扬太子贤德之声不绝入耳,但对於东宫来说,东宫之主还臥床不起,一切讚歌都没有太大意义。 作为李承乾新提拔的侍卫,冯孝约回想今日之事,如同在钢刀中起舞,至今还是惶恐不安。 先是太子引为心腹,誓死为太子效命,仅仅半日,这下可好,人主差点没了。 想起两位庶子那异常的举动,且太子晕倒之后,於庶子还亲切问己“康健否”,那一丝丝莫名的笑意如同魔咒一般縈绕心头。 冯孝约只是涉政经歷少,並不傻,很快明白其中关节,迅速留书给自己阿耶,交代后事,静候发落。 此时冯孝约只祈祷太子能迅速醒来,不然小命难保。 …… 內侍传旨,没有侥倖,冯孝约释然领旨,並没有慌乱,不可弱了太子的名头! 內侍唱道:“传皇帝敕令:冯孝约行事粗鄙,但念其忠心,杖二十!” 冯孝约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耳背,杖二十,仅仅杖二十? “冯侍卫,恭喜了!行刑!”內侍吩咐道。 冯孝约躬身行礼,隨之从怀中掏出太子赏赐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若是行刑打烂,万死不辞。 內侍没有阻止冯孝约的举动,见其有太子贴身之物,心中更加明悟。圣人让自己前来监刑,本就是放其一马,此番確认此人是太子心腹,那顺手推舟即可。 內侍朝行刑之人点了点头,两人会意。 “砰砰……” 冯孝约早已经做好臥床养伤的准备,不料这行刑说不出的怪异,仅仅最后两下让身心一紧,其他似乎妙不可言。 “你需臥床两日,若是太子有召,不得已出行,也只能在东宫行走,不可显露於人前。切记切记!”內侍轻声嘱咐道,隨之离去。 冯孝约回过神来,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消失了,原来受伤的只有我,幸好只有我! 正好衣冠,连忙把玉佩再次小心翼翼放入怀中夹层,摸了摸微微发疼的臀部,笑意盈盈,步履怪异离开。 第6章母子情深 翌日,天大亮。 东宫忙碌身影隨处可见。 昨夜,李承乾没能醒来,长孙皇后彻夜难眠,今早便来到东宫守候。 李承乾从梦中惊醒,额头冒出细汗,梦中自己身份泄露,被当成异数送上断头台。回想起昨日种种,心中后怕不已,所幸没有说出一些大逆不道之言。 侍女兰儿倒是眼尖,看到李承乾醒来,先是一喜,急转身,提裙摆,不顾礼数,娇声喝道:“太子殿下醒了,太子殿下醒了!” 李承乾见此,摇了摇头,好个不稳重的丫头! “承乾,承乾……”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长孙皇后来了。 融合了前身的记忆,这声音已然刻在脑海里。不过此时李承乾欣喜之余,內心闪过一丝慌乱。另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诫自己,姑且当做自己小妈。 一瞬,长孙皇后便出现在李承乾眼帘,脸色似乎没有以往那般端庄秀丽,眼瞼有著浓浓的墨晕,满脸憔悴之色难掩喜悦,步履都要比以往轻快一些。 李承乾见状,心头微微酸楚。自榻上下来,伏身叩拜:“儿拜见阿娘!” 长孙皇后疾步而来,扶起李承乾,心疼道:“承乾,我的儿,你作甚,快快起来!” “儿不孝,让阿娘担心!” 李承乾下意识抱住这才三十出头的长孙皇后,或许是出於前身的情感、又或许因为政治需要装嫩。 长孙皇后哪经得住李承乾这般贴心举动,眼眸瞬间湿润,母子两人相拥而泣。 在长孙皇后心中,李承乾终究与其他皇子不同,不同於李泰早年过继给其他亲王,李治年幼。李承乾可是陪著她度过李世民皇位之爭以及玄武门之变的动盪时光,说是母子相依都不为过,长大后李承乾更是举朝称贤。 嫡长子,能力出眾,纯孝仁爱,尊师重道,在古代王朝,简直就是完美的娃! “阿娘,师傅走了,儿欲为其立碑,不知可否?”李承乾想起李纲之事,终归不能虎头蛇尾。 长孙皇后看著李承乾,满眼欣慰,道:“此事只需上奏你阿耶即可!” 隨之,怜爱地拨了拨李承乾乱发,道:“你尊师重道,我甚是欢喜。但你贵为一国储君,以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东宫中师傅皆是才智纯良之辈,你可和其商议一二,切莫再这般鲁莽行事。” 李承乾应声道:“儿定铭记在心!” “承乾,你且起来,阿娘亲自为你梳洗一番。” 李承乾大囧,心里说不出怪异,期待又感唐突:“阿娘,儿怎敢?令侍女梳洗即可,若传出去,儿可要背上不孝骂名,恐中伤阿娘圣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承乾更害怕那个碳基生物揍他一顿。 长孙皇后嗤笑一声,隨之自怜自艾道:“休得胡言,你自幼以来,阿娘为你梳洗已数不胜数,儿大不嫌母丑,此番莫不是嫌弃阿娘?” “儿不敢!” 长孙皇后幽幽说道:“朝中恐再议你元服之礼,加冠之后,阿娘恐怕再也没机会为你梳洗了。” 李承乾心中一惊,事情发展竟如此之快,应早作应对才是。看著长孙皇后的眼神,只能乖乖臣服:“儿听阿娘的。” …… 长孙皇后解开李承乾髮髻,前所未有地细致梳洗,根本不允许有一根头髮飘落。 “咳咳……”长孙皇后掩嘴咳嗽两声。 李承乾大惊,道:“阿娘,可是不適?”,隨之大喝:“速让太医前来。” “我儿莫动,陈年旧疾罢了,不碍事!”长孙皇后素手压住李承乾的肩膀,故作轻鬆道。 “阿娘!” 铜镜中照映著长孙皇后固执的脸,瞬时眼角湿润。 歷史上记载长孙皇后便是因为气疾而去世,加上李世民那色鬼,说是伉儷情深,说不好听便是草菅人命。 长孙皇后生了长女长乐公主之后,那惊心动魄七年並没有生育,直至贞观二年生下李治,到贞观八年生下新城公主,短短五六年生了一子三女,简直离谱至极,气血亏损严重。 坐镇后宫,事务繁多,加上遭遇亲人离去打击,仅过一年便撒手人寰。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慍色,都怪李世民那匹夫!看来寻找孙思邈的步伐要加快一些,让孙思邈去嚇唬嚇唬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方能取得显著效果。 李承乾自知己劝诫无用,在这个年代,生儿育女本是女子责任,若是李承乾劝诫长孙皇后:阿娘,別生了! 好了,大逆不道的帽子他必须带上,况且身处宫廷,多子意味著地位稳固和受宠有加,没有哪位嬪妃能拒绝。 唯一能解决的便是让专业人士来劝,毕竟孙思邈对天家有恩,早年长孙皇后难產便是其出手救治,想必多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李世民也不敢將其处置。 长孙皇后可是自身护身符,有长孙皇后在,皇位固若金汤。无论出於母子之情还是政治需要,长孙皇后都不能英年香消玉殞。 “承乾可是为阿娘担忧?”长孙皇后见李承乾久久不言,便出言问道。 “儿岂能不忧,前几日儿已让人寻找孙神医仙踪,想必不日便有消息。”李承乾回过神道。 穿越之后,李承乾便让冯孝约去寻人。歷史上李承乾早早便离世,除了外因,这身体本身也可能存在问题。且后来有腿疾,尿病足,不排除李承乾患有尿病,所幸歷史並没有记载李承乾有消渴症(尿病)跡象,大概率就是外伤导致足疾。 即便如此,寻找孙思邈的步伐也不能停下来,李承乾承认自己怕死,特別是窝囊病死。只要自己能熬,命够长,谁也阻止不了自己登基! 长孙皇后闻言一愣,几日之前,我儿还在病中,心里不忘记掛阿娘,瞬时感动至极。 “承乾,好郎君,好郎君!”长孙皇后把李承乾抱入怀中,轻轻摸了那张已经摸了十多年的脸庞,说不出的欣慰,继续道:“陪阿娘进膳吧!” …… 进膳过后,长孙皇后似乎没有回宫打算,只是那一脸疲惫之象让李承乾心生不忍。 心一横,李承乾叩拜道:“臣叩请皇后殿下回宫!” 长孙皇后一愣,仅一会便明白李承乾心意,起身道:“快起,阿娘听你的,便回宫歇息。” 长孙皇后叮嘱半天才起驾回宫。 …… 冯孝约跪拜在李承乾面前,片刻李承乾便发现端倪。 “你身子不適?” 冯孝约回稟道:“陛下赏臣杖二十,故此失礼,望殿下责罚!” 李承乾沉思一会,道:“先养好伤,寻人需从速,孤会多派些人手给你,再过些时日,先去任个左率录事参军,事情办妥之后,到左率当长史。” 冯孝约闻言大喜,叩拜:“谢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且附耳前来!” 两人耳语几句,冯孝约一脸肃然,隨之弯腰行礼,迈著轻快步伐飘了出去。 第7章 父慈子孝 几日,东宫未起波澜。 李承乾窝在东宫,以养病为由,李纲的弔丧之礼由属官代往。 朝中参议行冠礼之事雷声大雨点小,李世民以太子生病为由,驳回容后再议。 七月初一的朔望朝,李承乾故伎重演,大病未愈,不宜参朝。毕竟要折腾几个小时,还要听政令匯报,李承乾果断拒绝,反正会有文书到东宫,过程不重要。 最重要,李承乾想避避风头,过犹不及,声望拿到之后,见好就收。 內侍前来,李承乾认得,自己便宜阿耶身边宦官王德。 “太子殿下,陛下口諭。” 李承乾无奈,只能行礼。 王德道:“朕问太子,今安否,可覲见乎?” “可!” 看著內侍离开的背影,李承乾內心疯狂吐槽,自己这位便宜父亲,死活都不驾临东宫,倒是挺傲娇的。 …… 两仪殿。 內侍唱道:“宣太子覲见!” 李承乾深呼吸,脸色看不出悲喜。这是穿越之后,第一次见李世民,为了避免漏出破绽,已经结合前身记忆推演无数遍,以確保万无一失。 一入殿,只见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上,手持硃笔,正批阅摺子,似乎没有发现李承乾进来一般。 “臣拜见陛下!”李承乾只得跪拜。 李世民抬起头来,没有表演痕跡,一脸笑意,道:“承乾来了,快起来,你大病初癒,不必行此虚礼。到阿耶身边来。” 李承乾內心一阵鄙夷,分明是假装看不见,莫非自己在何处得罪李世民。按照歷史轨跡,现在李承乾还是个好娃,李世民没有理由置气。 唯一可能便是李纲去世之事,自己做得太过了,最近朝中拿李承乾晕倒事情做文章的不少。 “阿耶,儿不孝!身染恶疾,不能侍奉於阿耶跟前,儿甚思阿耶,又恐……”李承乾努力让自己流出眼泪,躬身而泣。 李世民见状,心头一软,承乾还是他那孝顺的好娃。 “罢了,你往后行事当三思而行!” “儿谨记!” 果然如此,李承乾心头一松。 李世民御案中抽出一本摺子,道“给!” 李承乾接过细看,关於李纲身后事,赠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諡號为“贞”,此乃顶级文臣待遇。这位歷经数朝老人也算是善终了。 “阿耶,儿欲为其立碑,不知可否?” 李世民看了李承乾一眼,缓缓点头:“理当如此!” 李承乾跪拜道:“臣代师傅谢陛下!” “行了,承乾,你师傅实助你良多,此番你便代朕写一篇祭文,如何?” 李承乾这些天有想过,心中早有腹稿,甚至李纲身后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推敲,避免虎头蛇尾,让人看出自己在做戏,那就得不偿失了。 联想进殿后的种种,这莫不是李世民有意考究,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道:“阿耶,儿学识尚浅薄,万一有所紕漏,以弱陛下圣明,儿愧之。” “无妨,若有不当之处,令翰林或朝中诸公润色即可。” “诺!” 李承乾不敢下笔如有神助一般挥洒,只能假装绞尽脑汁,仔细推敲,行笔几处,便沉思片刻,如同磕磕碰碰一般,艰难成作。 李世民將李承乾举动尽收眼底,露出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情。 …… “阿耶,请!” 李世民接过,有些诧异,有些欣喜看李承乾一眼,自己便是隨口一说,等到李承乾无法成文之时,再来一番谆谆教诲,享受一下当父亲的快意。 这怎么就成文了呢? “维贞观五年,岁次辛卯,皇帝遣使持节,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於故太子少师、赠开府仪同三司李新昌贞公之灵曰: 惟公挺生,实惟邦杰。夙承门阀,早践通班。忠贞贯於金石,节操凛於冰霜。 朕以眇身,嗣膺大宝,赖公匡辅,以济艰难。方期永年,共熙庶绩,何图一旦,遽隔幽明。追惟往昔,痛悼良深。 今遣使持节,备礼致祭,魂而有知,鉴兹诚意。呜呼哀哉!尚饗!” 李世民越看越觉不可思议,眼神发亮,嘴角露出浅浅笑意,道:“好,好,好!” “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学识大为长进,府中师傅也对你讚誉良多,朕甚是欣喜。承乾者,朕麒麟儿也!” 说完便从御座起来,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然后再次观看起祭文。 “全赖陛下爱护之功。”李承乾瞬时领悟李世民的要旨,恭维道。 “嗯……嗯……”大殿中李世民浑身舒畅道。 “前几日,李府之事传得尤为神异。若说你会背那一两篇《尚书》之文,朕还是信的,但是你平常並不擅长作诗,还能出口成章,著实让朕生疑,怕是你府中有奸人,又怕你中了邪祟。” “今日见你能殿前成文,朕无忧矣。不过你这笔字和以往略有不同?” 李承乾背后闪过一丝凉意,好在自己早有应对之策,道:“儿闻阿耶酷爱飞白,心嚮往之,故时习之,怎料儿於此道天赋平平,这些天尤为刻苦,倒是学了四不像,让阿耶见笑了。” 果然如此。 李世民训道:“此事莫要强求,多仿名家,自有一道適合你,不必执著於飞白一道。” 李承乾低头受教,颇为委屈说道:“儿就想和阿耶亲近一些。” 李世民闻言,脸上不露声色,內心喜极! “承乾,隨我来!” 两人行至屏风后面,只见那首诗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承乾看著绢帛上那一手飞白,若是放在后世,这得值多少钱? “此诗取何名?” “儿便取前首两字,新竹。” 李世民大笑道:“朕亦有此意!你能托诗明志,有进取之意,朕心甚慰。” 李世民说完便拿著绢帛回到御案上,提笔题下新竹二字,然后饶有兴致拿出自己私人印章,盖了下去,甚是满意,抚须而笑。 李承乾心中默道,拍卖的话,价钱得翻倍了。 “此乃你我父子之作,朕自当时时观之。” “阿耶,儿……” 李承乾再次挤出眼泪。 李世民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今日李承乾的举动让其大为满意,之前那一点点不悦瞬间消失。 “承乾,今日朝中再议你加冠之礼,朕意已决,你十月便行冠礼。汝意何如?” 李承乾心头一惊,重头戏来了。 第8章 御前奏对 李承乾一听,顿时明白李世民的言外之意。心中无数乌鸦飞过,意已决,那便下旨即可,犯不著再询问一番。前世职场中,那些领导说下个月涨工资,结果涨了个大饼。 史书並没有详细记载李承乾原定贞观五年十月行的冠礼为何推迟至贞观八年二月。 这些天李承乾细细推敲,身子羸弱是部分原因,更重要原因恐怕是李世民不愿。 皇权是个畸形的东西,特別是对於李世民这种强势的帝王。权利,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直接要。朝臣不断奏请,显然触犯李世民底线了。 李承乾打定主意,脸上神情甚是为难,道:“阿耶,儿冲薄,且天下臣民行冠礼至幼亦需十五,甚者至二十,为何要这般急促?” 李承乾见到李世民眼神中闪现一丝意外,隨之变了温和一些,心知自己猜想不错,不由大胆起来,道:“阿耶春秋鼎盛,儿欲在阿耶膝下承欢多些时日,实不愿!” “十二行冠礼,自古有之,你当真不愿。或诸多师傅训诫於你,让你这般推辞。”李世民见李承乾一脸真诚,不似作假。乾脆明著试探,双目紧盯著李承乾,似乎想找出一丝端倪。 李承乾顿觉李世民多少没有意思了,都说得如此直白,还不死心。 “陛下,臣实不愿!古之诸侯十二行冠礼,皆因社稷垂危,需人主以稳天下。今天下承平,陛下乃千古以来少有圣君,唯能相提並论仅汉文帝而已。假以时日,陛下必能成就千古一帝,臣资质平平,还需堪磨。” “东宫师傅未尝劝諫於我,倒是为我讲解冠礼之仪程。此番推辞,实属臣个人之见,还望陛下明鑑。” 李世民闻言龙顏大悦,让自己儿子这般夸奖,实属心旷神怡。但见李承乾如此郑重回稟,脸隨之露歉然之色。 “承乾,作甚,速起!也罢,此事便迟些时日,不过宜令听讼,多行走尚书省,东宫之事,也要擅决,若有疑,可和东宫属官一同商议,不可懈怠。”李世民顺坡下驴,兴许是出於愧疚,依旧让李承乾积极参政。 李承乾內心又是一阵吐槽,去岁已下旨宜令听讼,此番无非是多此一举。搞半天,屁都没捞到一个,这是李承乾不能容忍的。 “儿谨记!” “陛下,臣听闻陛下欲为臣祈福,召度三千,建道观一座,寺庙一座,大赦天下。臣以为不妥。” “哦?你且道来!”李世民顿时兴致盎然,若是没记错,这是李承乾少有劝諫自己的时刻。 “陛下,人数天定,臣敬鬼神。但不可因此本末倒置,心诚自有天佑。陛下召度三千,实有伤天和,损人伦。道佛两家,都讲究清心寡欲,佛家尤甚。出家之后,即便娶妻生子,也是寥寥无几。” “我大唐承平也仅仅数年,子民仅仅前朝五之有一,此三千若男女各半(唐朝很多女道士),两人生四子,繁衍三代,便近五万之眾。召度之后,恐不及十之有一。我大唐幅员广阔,然地广人稀,称不上强盛。” 至於人口剧增破坏均田制等问题,这不是李承乾应该考虑的,这是封建王朝的弊端,唯一能做的是让大唐存在长一些时日罢了。 至於其他就留给后世之君,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目前大唐人口匱乏是不爭事实。 李世民闻言,收敛心神,李承乾的劝諫显然让其动容,眼神不由重新审视自己的娃,莫非染疾能使人进步乎?隨之退至御座上坐下,道:“你且继续道来。” 李承乾见到李世民这般郑重,心头一喜,待会有討价还价余地了。 “其次,大赦天下。臣以为不妥,臣冲薄,於国未建其功,陛下为臣纳福,臣感激涕零,但大赦乃国政,因臣染疾,而让天下罪徒减罪脱罪,有损国家法度,若频繁如此,不免有投机取巧之辈,作奸犯科而安然无恙,长久不利於法治。” 李世民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著其中得失。歷史上也不知道李世民是不是因为得位不正,担心民间的名声,行使大赦次数甚多。改元大赦,丰年灾年大赦,皇后太子皇子公主染病亦有大赦。 这让穿越后的李承乾曾一度觉得贞观时期,监狱人少,除了政治是清明一些,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大赦太多了。 “陛下欲建道观祈福,臣並无异议。此番秦道人为臣之事,劳心劳力,不如让其领观主,以备为天家效力。至於寺庙,僧人於此事並无出力,臣请陛下將此寺庙赐予臣。” 李世民一惊,莫不是自己的娃喜欢上阿弥陀佛。 “这是何故?” “陛下,臣思来想去,越觉自己见识浅薄。长於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长安粟米几钱,胡饼几钱都不甚了解,只道听途说罢了。臣身为太子,如同聋哑一般,往后如何能施政令万民诚服,若是下面官吏相互勾结,臣便如同提线木偶,让其摆布,臣深忧之。” “故此,向陛下求恩典,居时以建寺庙为由,建一座院落,臣欲取名'致知院'。礼记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李承乾见李世民被带入节奏,迅速提出自己诉求,方便以后行事。在东宫毕竟太多眼睛盯著了,李承乾实在不愿意去面对那些大唐喷子,特別是青史留名的大喷子。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思索片刻,道:“承乾,你能有此明悟,已有人君之相,朕甚喜。至於致知院,东宫已有崇文馆,就不必再建了,往后让你诸位师傅为你讲解百姓间利害事即可。” 李承乾心中无奈至极,早就预料李世民会拒绝,但心中早预案,只能硬著头皮道:“陛下明鑑,崇文馆虽是广纳贤德之辈,但均为功勋之后或豪门大族,寒门百姓只能望而却步,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臣建致知院,亦是为寒门子弟或贫困黎民寻求一条为国效力的途径。” “朝有自有举贤纳贤的法度,朝臣举荐,科举选材,不外如是。”李世民不以为然道。 李承乾头铁,看著李世民,问道:“科举取士,可有寒门子弟,可有不依附高门士族的寒门子弟?马周者,还是陛下偶尔寻得,若是有人其才弱於马周,但高於一般士族子弟,恐也只能泯为眾人矣。” 李世民闻言,不能不承认李承乾说的是事实,瞬间来气,又想起天家欲嫁公主於世族,那群老匹夫丝毫不把李氏放在眼里。而李承乾此言,正中李世民內心,怒斥道:“这群蠹虫!朕必杀之!” 第9章此子类我 李承乾见李世民杀气腾腾模样,额头冷汗直流,心中吶喊,能不能別喊打喊杀,大家都是文明人。 以目前境况,李承乾至多想给这些世家松松筋骨而已,此时压根不存在任何覆灭世家的可能。往后当徐徐图之,逐步肢解,毕竟自己是要继承皇位的,而不是像两百年后的科举落榜生那般粗暴,直接起屠刀。 只能继续劝諫道:“陛下,高门世族如同已支撑天下多年柱子,哪怕已然腐朽不堪,但下一根柱子没有建造起来,不可轻易毁掉,否则天下大乱,黎民百姓何苦要再遭劫难?” 李世民一愣,心中自然明白,李家能夺天下和这些世族也是息息相关,现还需这些世家治世,世家需要在朝中拥有权力,相互利用罢了!只是李承乾能如此形象说出,著实让李世民倍感意外,不由重新审视起李承乾。 心中顿时对推迟李承乾的冠礼之事倍感愧疚,莫非朕做错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中的杀气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些许欣慰道:“承乾,你有此番见地,与朝中诸公不遑多让!此番见解,你从何处所得?” 李承乾有些惊醒,莫非自己表现过於优异,让李世民有所忌惮?李承乾內心嗤笑一声,瞬间掐灭这般想法,断无可能。 若是李世民晚年兴许有这般想法,去岁刚成就“天可汗”尊號,此时正俾睨天下。东宫势力如同提线木偶,不足为惧。 “李庶子奉旨修《齐书》,臣閒暇之余,亦有观之,偶有所得。可惜房公撰修《晋书》与魏公撰修《隋书》皆未成书,否则观之,受益必然良多!” “仅观书便有所得?” “臣不敢欺瞒陛下!”李承乾自然不能承认自己开了天眼,即便没开天眼,稍有阅歷,亦能了解其中规律。 李世民思索著李承乾言语真实性,见李承乾神情不似作偽。论断亦不似朝中诸臣嘴中皇帝与世家共治天下那一套。心中已然相信李承乾,自己二十未满便驰骋疆场,李家儿郎聪慧一些,那便是理所当然。 “以铜为鑑,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鑑,可以明得失!”李世民起身踱步,嘴上笑意差点难以遮掩,內心乐极,此子类我,此子类我! 李承乾不知李世民心中所想,只得恭维道:“陛下圣明!” “承乾,近前来。你奏请,阿耶並无异议,不过观与寺均建,朕另择一处於你,濮王別院可以使人修缮一番,充当致知院。” “今日建言,你上个榜子,让朝堂议一议!” 是时候让朝臣瞧瞧,李家的种就是牛!请夸天子圣明! 李承乾闻言大喜,忙活半天,总算有些收穫了,就是死抠死抠。不过脸上不露声色,恭敬叩拜道:“儿谢阿耶!” “承乾,我欲让你十月加冠,以你见识,坐镇东宫,足矣!”李世民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兴许李承乾今日表现已经大大超出自己预期。 李承乾並没有想像中欣然接受,因为不清楚李世民临时改意因为何故,更重要是自己此时並不愿加冠。长孙皇后健在,太子之位固若金汤,偶尔闯祸,至多也是训诫一番,毕竟未成年,加冠之后,虽权力有所增长,但在李世民这样帝王羽翼之下,聊胜於无,且犯错还得正式面对那些喷子,得不偿失,不如苟住发育。 加冠之后便要成婚纳妃生子,前年前身把持不住,去岁已不小心有了长子李象,过早泄了元阳,身子不亏才有鬼。 史书没有过多笔墨记载李承乾任太子前期的荒诞,但不代表没有,善於偽装罢了!为了自己能活久一些,至少成年之前,戒色必不可少。 李世民再次迷糊了,莫不是李承乾不知加冠有何意义? “承乾,你当真不欲加冠?” 李承乾心一狠,论演员的自我修养,低头抬头,仅仅一个动作,便眼眸湿润,道:“儿年幼,阿耶征战四方,聚少离多。后战事已了,朝中风云变幻,朝不保夕,儿只能和阿娘相依相伴,不见阿耶多矣。今已晓事,却不能膝前尽孝,儿心甚愧之。” “加冠之后,终究是君臣有別,若是能迟些年,为阿耶尽孝,儿无憾矣!” 李世民再次听到如此真挚的由衷之言,终於確定李承乾並非虚偽推辞,对待李纲尚且如此,更何况朕乎。 那颗经歷了玄武门之变,如铁般的心也忍不住柔软下来,突然拥住李承乾,掌拍背后,抬头望向殿顶,帝王的骄傲不能让泪水垂下。 “好郎君,好郎君!” 李承乾有些发懵,帝王的矜持呢?掌心有力,不愧是多年统帅,几近咳嗽,只是怕破坏此等亲亲之爱氛围,强忍著,轻轻舒缓,作抽泣状。 …… “阿耶,儿尚有一事请求。” 心情倍好的李世民爽快道:“你且道来!” “东宫属官,八品之下,儿可否直接任免?”李承乾颇为忐忑问道,这是此次面圣最后诉求。 李世民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隨之脸色变的温和起来,静静看著李承乾,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朕一个理由。 “儿开致知院,若遇贤才,可招募於麾下磨练,再举荐於朝廷,若无官身,恐留不住人!儿自不会徇私,以乱朝廷法度。” 李世民微微頷首,这本是太子加冠后应有权力,加冠之后,东宫五品之下官员,太子任免基本上都能奏效,不过走流程罢了! “此事朕允了,五品之下,你可直接任免,不过还是要经门下核准,不可坏朝廷法度,朕不过问;五品之上,需朕亲自过问方可!” 李承乾想不到李世民前所未有慷慨,顿时大喜,也不顾李世民是否有试探之意,当即叩谢:“儿谢阿耶!”隨之訕然道:“朝臣非议当如何?” 李世民闻言,智珠在握,摆手道:“无妨,朝臣奏请你加冠,朕便隨他们意。不过太子所请,涉及天家和睦,朕不忍拒绝,此乃折中之法!” 好一个折中之法,李承乾拜服! 第10章 两相情愿 翌日,两仪殿。 眾臣面面相覷,昨日东宫重臣因悉心辅助太子,卓有成效受到李世民厚赏,连魏徵,房玄龄,孔颖达等掛名东宫的臣子也不例外。 其中,最为忐忑便是右庶子李百药,其封赏尤为丰厚,旨意说是著《齐书》有功,辅助太子之功更是居眾臣之首。 要说尽责,李百药问心无愧。但太子染疾月余,未尝有教导太子半分,若是因前些日李府发生之事,太子长进,那眾人皆知乃李纲之功,其师生之情,早已传遍长安,闻者落泪,太子声誉日隆,皆拜李纲所赐。 若是恬不知耻辩论一番,东宫重臣亦有微弱之功,但够不著重赏。且现《齐书》还在修撰当中,未到论功行赏之时,何来修书有功? 可赏赐中又是厚金、多娟之类,更为重要荫子孙正七品上,这可是位极人臣才有的待遇,以自己官位,荫子从七品下已然到顶,这莫名的赏赐让李百药昨夜彻夜难眠。 李世民来了,迈著轻快的步伐走来了!全身无不彰显著朕甚是欢喜。 眾臣行礼了之后,机要之事率先处理,受苦受累尚书省。 许久,老喷子魏徵终於接过话柄,道:“臣昨日受到陛下嘉奖,顿感惶恐。不知缘由,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太子长进,李新昌贞公其功最盛,臣愧领之。” 魏徵是个硬骨头,儘管教导太子也有自己一份功劳,但是这次接受赏赐的话,如同蹭李纲的功劳,倍觉丟面子,若是过段时间再赏赐,说不定坦然接受了,偏偏这个节骨眼,实在不好意思。 眾臣见到老喷子开口,纷纷附和:“臣等愧领之。” 李百药声音最低,因为自己赏赐太诱人了。其他人都是赏些钱財,就自己落了个大实处。 李世民原也不想这般快赏赐,但李承乾昨日离开之前,极力所请,心欢喜至极的李世民陛下没有理由拒绝,便应了下来,立即到位。 “不然,尔等当得!”李世民毋庸置疑道,隨之从御案中抽出一份奏章,道:“此乃太子为李纲写的祭文,诸位传阅,可有修改之处?” 內侍接过,传送给眾臣。 一时间,眾人神色各异,相互观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你捉刀代笔吧?李承乾聪慧不假,但其文采並不出眾,甚至不及嫡次子越王李泰。 至於那首诗,平白直敘,巧在立意。想必也是偶尔所得,谁都有超常发挥时刻,太子当天便是如此。 “行文一气呵成,並无不通之处。”魏徵及时站了出来,太子什么水平,自己还能不知,“但此文当真为太子所作?” 李世民大好心情顿时气笑了,老子等著你们夸奖我儿子,顺便夸奖我!想不到先质疑起来,当真不知所谓,分明是羡慕我儿,彼娘之,羡慕去吧! “朕昨日突发考究,太子便在此处挥墨成文,还能有假不成?尔等不曾听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竟还这般孩视太子。又或者尔等並没用心施教,以至於心中无数?” 魏徵听闻太子是御前成文,心中一惊,再闻李世民诛心之言,顿觉自己言语有失,躬身请罪:“臣等有罪,国有此储贰,为陛下贺!” 李百药闻言,心中老不乐意,魏田舍翁麻烦把“等”字去掉,某不在此列。 李世民神色稍悦,让这大喷子认错,终究是一件舒心之事。 “眾卿无异议,便按太子所奏!” …… “应太子所请,原召度三千,建观、寺祈福,大赦天下。更为只建观、寺为天家祈福,並非只为太子一人所建,名曰西华观,普光寺。此乃太子所上奏章,诸位传阅。” 魏徵神色一敛,那天自己苦苦相劝未竟其功,这太子还能逆转乾坤,某且观看一二。 “劝諫大赦天下论断,倒是和某一般无二,不过这召度三千,倒是稀奇,某怎么就没想过从人伦和繁衍后代,为大唐添加子民角度劝諫,倒是拘泥於靡费几何,道士僧人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等,莫不是太子亦有成为諫臣之姿。” 思虑至此,魏徵不由高看太子一眼,兴许真如陛下所言,太子已不可孩视。 群臣传阅都是匆匆一瞥,此事对於非諫臣来说,並没太在意。 之前劝阻,不过是希望皇帝重儒家,重经典,维护儒家地位,而非尊道佛。儒家士子做事,道佛两家倒是会化缘,相较之下,孰轻孰重,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不过此番太子奏请,对诸多大臣来说,確是喜讯。至少储君知轻重,心怀天下黎民,仅此一例,便远胜於歷朝歷代诸多储君。 李百药心则五味杂陈,看得尤为认真,阅毕,心中对李世民的厚赏,略感心安。 太子能另闢蹊径劝諫,说不准真和自己有著莫大关係,其论断立意角度竟和自己如出一辙。想至此,顿觉肩上担子重了不少,若是教好太子,百岁之后,天下讚誉某与太子师生之谊,远盛於李新昌贞公亦未可知。 若是李承乾知李百药的想法,捂在被子里都能笑出声来,这叫“两相情愿”,“两情相悦”。 厚赏李百药,甚至想扶持李百药登上太子詹事位置,原因无他,除了这位是求真务实之人,更重要是李百药是少有重视科学技术的大才。 封建王朝,科学技术在那些之乎者也的卫道士口中无非就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李承乾前世作为祖国接班人,深知科学技术是第一生產力,李百药无疑是同道中人。 其主修《齐书》,除了揭露北齐黑暗统治,还穿插著对当时科学技术的记载,浑天、地动、漏刻甚至灌钢之法皆有记录其中。 李承乾都做好长期套路这位东宫重臣的准备,想不到此时李百药倒是会自我攻略,若是李承乾至此,必然会道:啊,对对对! 魏徵大喷子属性被动触发,道:“陛下,太子諫言,言之凿凿,臣不如也。” 献上讚歌,见李世民脸上笑意愈发明显,顺手泼上冷水,道:“既其他恩赐作罢,不如建观寺亦就此作罢,国家府库虽有富盈,但天下黎民並不富奢,此番建造必然靡费,恐有损圣君之明。” 李世民恨不得掐死这个扫兴鬼。老子都做出如此让步,你不夸我圣明,还一桿子打到底,你道德良心呢? 正准备还口之际,一个在朝堂上“默默无闻”,毫不起眼的人站了出来。 “魏秘书监此言,臣不为苟同!” 第11章 百药辩礼 朝中为之一凝。 李百药笔直立在朝堂。 于志寧惊疑不定望向这位同僚,莫非今日吃了昨日稀食,敢和魏徵对喷。 李世民静看李百药,想起昨日太子请求重赏场景,心中顿时有些明悟。莫非我儿知对今日之事早有预料,重金买马骨,当真奸诈,不,当真富有谋略,类我矣,类我矣! “哦,李庶子有何高见?”魏徵一见是李百药,不是王珪,不由轻视几分。 “陛下下旨建造观寺,可是为享乐乎?” “非也!”魏徵顿觉莫名其妙。 “即是非贪图享乐,如何伤陛下圣明?” “糜费矣,天下观寺何其多,择一便可,何必另建!” “天下房舍何其多,魏秘书监可择一而居否?” 李百药话音一落,朝堂眾臣顿时绽放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这是何人部將,竟如此凶猛?李世民在御座上差点笑出声了。 “建观寺能费几何?陛下此举为储君纳福,为天家纳福,此乃保佑天家本枝百世,大唐天下经久不衰。天家安,百姓安!” “陛下仁善心诚之举,莫非魏秘书监认为陛下之举不值这几钱?” 魏徵瞥了李百药一眼,隨之气愤冷哼一声。魏徵其实心中明白此番劝諫功成可能性不大,不过顺手而为罢了,万一成了,也为国库节省些钱財。 武德朝李渊便常召儒释道三教进宫论政,为了抬高李家地位,尊崇老子,道家地位水涨船高。在唐朝,对於建造观寺这等行径,较为普遍,基本上认为是善举居多,这是统治阶级的需要。 魏徵明白,眾臣也明白,在李百药站出来之后,瞬间偃旗息鼓。 “李庶子所奏,眾卿可有异议?”李世民见尘埃落地,居中裁决。 “臣等並无异议。” …… “太子行冠礼之事,应太子所奏,朕亦有决断,诸位卿家传阅都议一议吧!”李世民拋出下一个议题。 眾臣齐刷刷抬头,说这个,臣等可不困了。 无论是朝中重臣,东宫重臣,还是其他王府要臣,太子冠礼可是涉及到利益分配,甚至关係到个人仕途,几个重臣已经默默咽口水,开喷模样已然准备稳当。 仅仅传阅数人,议论之声便悄然响起。李世民倒是早有预料,並没多加阻止。 李百药官位不显,奏章未至手中。见群臣神色各异,议论声不绝於耳,心中好奇心大盛,莫非太子又有惊奇之举? 少顷,李百药终见奏章真容,为尽孝道而推迟冠礼,此乃纯孝之举,况陛下年富力强,太子加冠迟些亦无妨,只不过作为东宫重臣,更希望太子能早些加冠,这样官位自然水涨船高。 渐渐观下,不对劲!许太子授官之权,这和加冠何异,且不符礼数。陛下此番到底意欲何为?颇有相互矛盾之感。 赐濮王別院,那个没人住的地方,恐怕杂草丛生了吧? “致知院”,仅仅三字让李百药浑身一抖,致知,格物致知!自己修《齐书》不正是遵循此道,太子殿下竟是同道中人,莫不是圣天子乎? 李百药心中战火燎燃,眼神如炬,环视诸臣,虎视眈眈,伺机而发! 魏徵不出所料,再次站了出来,劝諫道:“陛下,此不符礼制。太子聪慧,近日种种,奏事鞭辟入里,可加冠矣。加冠之后,太子於陛下跟前尽孝亦无不可,何必多此一举?” 李世民闻言並不想搭话,成家的孩子和没成家的孩子能一样吗? 王珪也坐不住了,反驳道:“陛下,太子所请,在情在理。陛下正春秋鼎盛,太子推迟加冠,乃应有之义。” 魏徵意味深长瞥了王珪一眼,王珪自动忽略。 韦挺心中甚慌,虽说前些日子联合同僚奏议太子加冠,意在引起李世民顾忌,推迟太子冠礼,可这般结果,不上不下,著实难受,但之前已所请太子加冠,此次倒也不便劝阻,不然落个首鼠两端,恐怕朝堂再无立足之地。 只能硬著头皮奏道:“臣奏太子加冠,不过许授官之权不合礼数,望陛下明鑑。” 房玄龄见同僚言罢,道:“陛下,臣以为太子当加冠,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国事,何尝不是尽孝,且陛下子嗣眾多,诸王公主亦可於陛下膝下尽孝,此次奏请,並不符礼制,望陛下明鑑!” “请太子加冠,望陛下明鑑!” 群臣见左僕射发话,纷纷附和,东宫属官尤甚,唯独李百药一动不动,于志寧急得差点骂娘。 “陛下,可否容臣稟奏一二?”李百药从容起身,躬身行礼。 魏徵等人顿时面露不善之色,这廝莫不是臥底?群臣中出了叛徒了。 李世民正欲强权镇压,见李百药再次站出来,瞬间来了兴致,道:“卿任礼部侍郎,此事由卿议,再合適不过。” “陛下,此事確不合礼制!” 李百药此言一出,群臣脸色缓和下来,还是好同志!李世民脸色一敛,看不出悲喜。 “但太子纯孝之心,天地可鑑,陛下不忍天家父子之情疏远,推迟加冠乃人之常情。陛下欲让太子习治政,特许授官之权,臣以为並无不妥。既不符礼制,那便略作调整便可!” “陛下御极曾颁发《贞观令》,以职事高者为'守',其欠一阶,为'兼',太子未加冠,所授之官,不宜直任,不宜正除(正式任命),改为守与兼,先前有职官者,则为守,若是白衣拔擢,则为兼!待太子加冠,居时再令门下核准,陛下过目,再做正除。” 李百药意思再明白不过,既然太子未加冠,那么所授之官,都不是正式任命的,之前有官身在身的,升迁贬謫,都是作为试用期来考核的;而没有官身的,那是临时工。等太子加冠成年了,门下省再审核一次,陛下过目之后,觉得没有问题了,那就正式任命。 朝中再次陷入死寂,好一个刁钻的角度!李世民都想別过脸去笑了,相处数载,竟不知他李重规(李百药字)有如此能耐。初以为其才华出眾而已,不料还精於此道。莫不是太子早已发现其才,我儿聪慧已紧追我矣! “眾卿有何异议?”李世民適时问道。 朝中又是一静,群臣多少有些始料未及,此事还能这般操作。也罢,反正也是东宫芝麻绿豆小官,不是正除,掀不起什么风浪。 以魏徵房玄龄为首重臣闭口不言,算是默认了,至於赐別院什么的,懒得过问,就濮王(上一次濮王去世,此时这封號是没人的,后李泰被贬之后,再升濮王)那別院,锄草尚且费些时日。 韦挺和杜楚客对视一眼,之前筹划一一落空,虽然推迟太子加冠,但这般不伦不类的结果著实让越王王府僚属如咽了苦果。 杜楚客见没人提別院之事,顺势上奏道:“太子居东宫,已有崇文馆,何须再赐別院。” 李百药战力依旧处於巔峰之状,见有人出列,略喜,某欲一打十! 只不过李世民接过话柄,李百药著实难受至极,古有诸葛丞相舌战群儒,今日李庶子辩翻朝野的野望瞬间被阉割,意犹未尽,实属可惜! “太子长於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此院为致知院,意在让太子亲近百姓,晓百姓利害事,知民间之疾苦,方能持身以正,日后克承大统,不至於为祸天下。” “陛下圣明!” …… 两仪殿外,李百药与魏徵驻足对立,静默无语。 魏徵:好你个李重规,某小瞧你了! 李百药:失敬失敬,也就一般尔! 魏徵:下次走著瞧! 李百药:放马过来! 魏徵忿,李百药喜! 哼…… 两人拂袖而去。 韦挺和杜楚客无奈摇了摇头,这一盘棋,全输了,气极。 于志寧五味杂陈望向李百药离去身影,他何时和太子这么亲密了? 甚哀! 第12章 囊空如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此番论断,李百药嗤之以鼻。 仅仅数日,皇帝敕旨下达。 李百药加金紫光禄大夫(三品散官),迁守太子詹事(试用正三品),宗正卿(从三品)。而太子右庶子位置由中书侍郎杜正伦担任。 李百药本欲推辞,自己凭微弱之功,越级拔擢,多少有几分幸进之意,恐遭同僚耻笑。但自身年岁已高,若是错过此等机遇,一生恐难有建树,且太子贤明,同道之人,辅佐得当,必能青史留名。 至此李百药叩首谢恩。 …… 自太子李承乾病癒,东宫恢復以往生气,甚至婢女们都敢低声娇笑。 李承乾这几日坐镇东宫,静看朝堂交锋,唯一想不到的是李百药竟如此悍勇,朝中几大喷子都拿他没辙,待皇帝敕令一下,李承乾忍不住大乐,这回当真是吃著碗里的,顺便连锅都端走。 不过也並非事事顺心,眼前糟心之事並不少,自古以来,穷乃这世间最大的烦恼,此时李承乾也不例外。 偌大东宫现钱仅一百余贯,李承乾召来家令、典仓令、司藏令不死心再三確认,甚至自行查看帐本,终於接受自己是穷鬼的事实。 朝中一品大臣仅俸料岁入便有一百余贯,更別提其他的。大唐国库岁入近三千万贯,对比之下,东宫如同叫子窝,太子姑且成为帮主! 细问之下,李承乾才知东宫用度靠国库补给。简单说,便是东宫申请,李世民批条子,下面拨款,仅限於日常用度,超出计划之外的,抱歉,驳回,没钱! 李承乾此刻终於明白东宫为何如同兰若寺那般,“穷”字贯穿里里外外。 就在李承乾自怜自艾之际,內侍来报,东宫重臣联袂而来。李承乾精神大振,机会至眼前矣。 李承乾步至殿门,翘首以待,一见李百药等人,速上前相迎。 李百药等臣子受宠若惊,躬身行礼,李承乾眼疾手快,摆手示意免礼,並迅速撑扶李百药,行弟子礼。 李百药心神大震。此等礼遇,满朝诸公仅有已故李少师享有,此刻太子竟这般折身於我,年近古稀的躯体似乎此刻年轻二十余岁,正值奋进的年华。 若是弥留之际,不求太子晕厥於榻前,能侍奉汤药已是人臣之荣。片刻便觉得有所不妥,己虽是年迈,但身子依旧健朗,太子撑扶,若传出去,群臣参己恃宠而骄,那岂不是损害与太子亲亲之情。 李百药正欲告罪行礼,李承乾似知其心思,道:“李师傅不必顾虑,你入东宫以来,教孤良多,此番又对孤多加庇护,此情,承乾必不会忘!” 终究是老了,人老多情,仅仅寥寥数语,李百药双眼便飘起迷雾,任由李承乾撑扶入殿。 于志寧再次心伤了,他李重规平日不显山不露水,隨遇而安,东宫之事多以某为首,此番竟一跃至身前,说是守太子詹事,实则行詹事事,此番又得太子如此礼遇,羡煞某也。 莫非某得罪太子不成,又或前些日子未为其据理力爭,太子有意疏远。李重规何时与太子交情至深,某竟不知。同为学霸,你为何偷偷报了补习班? 新任右庶子杜正伦心中甚喜,果真是明君之相。坊间流传太子如何尊师重道,权当虚妄之词,今日得见,不敢有疑。 眾人至殿中,君臣坐定,先是一番寒暄,祝贺新同僚,例行劝诫勿滥用权力云云,李承乾自然是点头受教。 少顷,李承乾见群臣相得,气氛至矣。便佯装唉声嘆气起来,就差在其脸上写下“孤很愁,求关心”的字样。 要说事业心是男人永葆青春的秘籍,这不,年甚老的李百药率先开口:“殿下可是有烦心之事,不知臣等能否分担一二?” 瞧瞧,这便是有眼力见! “孤今日方知府库中空,典仓司藏囊空如洗,可使用之金捉襟见肘,竟仅有百余贯。宫中府中破败亦无钱修缮,陛下赐孤致知院亦是无可支配之金,甚至想赏诸位师傅都感囊中羞涩,东宫困顿至此,孤甚为忧虑!”李承乾故作头疼装,眼神偷瞥眾臣。 眾属官闻言,东宫一贯如此,非一日之困顿,且官吏俸料等皆由朝廷支付,供给亦从国库中支出,司藏有余钱已然是经营得当了,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莫不是起了骄奢淫逸之心,不妥,需狠狠劝諫一番。 一眾属官对视一眼,那意思再明白无过了,你上! 若是以往,于志寧早已出列,但经歷诸多事,心中隱隱有些明悟,太子恐怕是意有所指,不由望向李百药,见其作深思状。顿觉事情不同寻常,隨之缄口不言,脑海中狠狠思虑破解之法。 李百药隱隱明了李承乾意所指,且致知院意欲何为,李百药多方验证,瞭然於胸,这些时日,太子一直派遣侍卫过去调取前朝新都芳(数学家)以及綦毋怀文(冶金家)相关史料,定不是无的放矢。 “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若是迫在眉睫,殿下不妨许些卑官,其必愿为殿下驱使,往后再观其德行能力,不符者,捨弃即可。”李百药细细斟酌之后,便开口建言。 于志寧等人顿时一惊,这……这李詹事莫不是成了阿諛奉承之辈,前方諫言於太子,莫滥用职权,转瞬之间,便教唆太子,真佞臣也! 不过宦海多年,同为东宫僚属,眾人对李百药甚是了解,此言绝非无的放矢。李百药去岁作《封建论》懟李世民,这些时日让朝中眾臣哑口无言,此等人物必然不会瞬间改节,只能静观其变,好生领悟。 李承乾也是颇为惊奇看著李百药,想不到这慈眉善目之下,竟也有一颗“坏”心思,这空手套白狼的招式,恐怕不是第一次用吧。 李承乾姑且记下,这年代许官是任何人都拒绝不了,特別是一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富商。许给守、兼之官,如做不好,没法通过考核,抱歉,是你自己问题,滚蛋。 此等操作卸磨杀驴,当真太对口味了。至於有损太子圣明,呸,孤慧眼识別庸官,英明至极! 杜正伦见眾臣迟迟没有出列,任由太子胡闹,之前刚建立明君之相,瞬间有了裂痕。 心生不忍,上前劝諫道:“太子殿下,李詹事妖言惑眾,不可听之信之,且太子宫中一切用度並不缺,又何必追求富余,身为储君,当修德行,以学治国理政为要,切莫辜负陛下以及天下臣民的殷殷期许。” 眾臣惊了,谁人如此凶猛?定睛一看,哦,新履职的! 杜正伦见大殿噤若寒蝉,不由暗叫不妙,竟没有同僚附议,实属怪哉。 待看到李承乾闪现一丝慍色,心中更是慌乱不已,但久经劝諫,脸色如常,甚至不惧与李承乾对视。 “罢了,杜庶子言之有理,孤记下了,且入座吧!” 杜正伦也是人精,今日之事实属怪异,有台阶赶紧下。坐下之后,望向李百药和于志寧,再看向其他属官,一个个高深莫测。 李承乾见此,斟酌一二,李百药之计不到迫不得已,暂且不用,虽不惧流言蜚语,但要面对李世民,同几大喷子,日子肯定不好过,先另择其他出路。 “诸位师傅请看此物价值几何?” 第13章 志寧明悟 东宫僚属传阅。 画中儼然是一副农具,有別於现存直辕犁,其骨作弯曲状,部件亦多了一些。久疏农事之臣看得一头雾水,隱隱感觉有些用处。 精於此道之人,便不同,李百药眼冒金光,仔细斟酌,时而闭眼思虑。 “诸位师傅,价值如何?” 李百药率先开口,问道:“此犁比之直辕犁,效益如何?殿下从何获得?” 李承乾思虑片刻,总不能说是我穿越而来,知道在唐朝中后期便会出现,开了天眼,画出来的。 “孤曾令下臣走访四方,今欲建致知院,有能工巧匠来投,孤观其颇具价值,但实用效益如何,仍需多方考究,不可一蹴而就。” 李承乾望向內侍,內侍会意,瞬时呈上曲辕犁模型。 “孤令巧匠作此模,诸位师傅请过目。其构建为犁鏵、犁壁、犁底、压鑱、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共计十一件。其轻巧便捷,犁身亦可隨时摆动,利於迴旋,此物相对於以往直辕犁,自然效率大增。” “此乃犁评和犁建,如推进犁评,可使犁箭向下,犁鏵入土则深。若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鏵入土则浅。”李承乾说著便演示起来,眾臣双眼已经一闪一闪亮晶晶。 “据此调整,可適应深耕或浅耕,便於精耕细作。犁壁能碎土,亦可將翻耕之土推至一侧,减少畜力。” “具体能增添多少效益,还需从长计议,诸位师傅,如何?” 于志寧坐不住了,若是有此物,去岁其还有些田地就不会荒废了,出言道:“此物无价!” 太子率更令顏师古紧隨其后,道:“此物应呈献於御前,好让陛下下敕令推行天下,此乃利国利民之利器也。” …… 李承乾点了点头,示意眾臣稍安勿躁,径直望向李百药。 李百药思虑再三,亦有些明白李承乾心思,先哭穷,后告知府库中空,再拋出此物,其目的不言而喻。若是要直献於陛下,就不必与东宫诸僚属商议了。 “殿下欲作何处理?” 李承乾沉吟片刻,道:“若將此物给段尚书(工部尚书段纶),值得两千贯否?” 眾臣一惊,闹半天要便宜段纶那匹夫。 “殿下,不……”崇文馆学士欧阳询出言劝阻道,但话出半句,便咽了下来,今日著实怪异,似乎不便多言,那个辩翻朝野的李重规不发声,某还是当个鵪鶉吧。 “恐难矣,此物价值无量。段尚书性格迥异,若是空口无凭,恐怕其难以相信,若是將此模与其观看,以其之才,回去推敲一二,便有所明悟。” 李承乾眉头稍皱,李百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人性格诡异,工业人才,但行事可能不按照套路出牌,不好忽悠。 李承乾再次朝內侍示意,仅一会,又一个模型呈了上来。 “若加此物,如何?” 李百药见状,眼神中闪现过一丝神异,此物似乎曾经出现在梦中。 “可是圆筒龙骨车!” 李承乾不由感慨,不愧是同道中人,圆筒龙骨车这般形容似乎亦为贴切。 “李师傅慧眼,此物为水转筒车。其民间已有存之,但其製作粗糙,不得其法,今令巧匠改造成型。”李承乾言罢便递了过去。 李百药小心接过,隨之转动,其运作之理一目了然,当真爱不释手。 眾臣略感新奇,隨之內心一阵挫败。李百药能跃居詹事之位,绝非偶然。瞧瞧,同殿下心意相通,甚至这等什么车都能知晓。 “筒车亦可以在此处添加轮轴同齿轮!” 李百药瞬时明悟:“殿下之意,可人力畜力转动。” 李承乾乐了,这老头莫不是天才? 没得说,这叫做专业! “若殿下信得过臣,此事便由臣处置!”李百药两物在手,信心倍增。 李承乾一喜,此事成矣。 “若得此两千贯,少数充入司藏,其余充入致知院,居时另起司库!此事应有工部主持,东宫从旁协助,务必將尺寸,深浅,畜力,时效,適用之地等,擬出一份详实奏报来,不可模稜两可,每项均有实据。后再奏请陛下,以推行天下。” “谨遵太子教令!” 李承乾心情大为舒坦,李百药升任太子詹事带来影响当真不容估量,若是以往,指不定会跳出几位唱唱反调,哪有这般齐刷刷应和。 “此两千贯使用还需要一些名目,诸位亦要多想。” 于志寧终於等到机会了,躬身行礼道:“殿下,此事易尔!遣旅全国,需要人力物力,此乃车马费;研究此物,耗材甚多,此乃损耗费;其匠人背井离乡亦需安家费;加其俸禄等等诸多费用,共计两千余贯。” 李承乾大喜!那,那,那,人才无处不在! “於师傅所言甚是在理,此事便就此议定。届时诸位亦有举荐偕同之功,孤必不会忘!” “谢太子殿下!” “李师傅,若是段尚书有所迟疑,你居时告知他,事成由其领奏陛下,且此二物,名曰:贞观犁、贞观车。” 此言一落,眾臣神采奕奕,此番上奏,陛下必定龙顏大悦。此事必定名留青史,一些不明就里的臣子暗叫可惜,这该全是东宫之功,太子之功,怎么拱手让人,就为那铜臭味,著实可惜至极。 “臣必不负重託!”李百药看向李承乾,眼中满是炽热,太子形象愈发完美。 …… 顏师古偕同欧阳询出了殿外,不由神色一黯,太子虽有人君之相,但已有享乐之欲,奈何眾多僚属竟没人劝諫。今本是滔天之功,也拱手让人,著实不甘。 適逢于志寧擦身而过,不由问道:“仲謐(于志寧字),你怎也由太子这般胡闹,也不多加劝阻,若是二物直接献於陛下,必然会嘉奖太子,以不至於便宜工部。” 于志寧一愣,心中暗骂糊涂,但两人是老臣,只能出言辩解道:“你二人当真以为此物是巧匠投献?若是巧匠投献,不去工部,不去诸位大人府上,亦不去地方官署,偏偏能投献於太子,此不怪异乎?” “故此二物必是太子令巧匠苦心孤诣,非一日之功也,这其中必然耗费繁多。此乃其一。” “太子位居储君,身份贵重,不宜亲自稟奏。太子年幼,前番尚不知粟米几钱,此刻对农具娓娓道来,如此不是欺瞒於陛下乎。太子上奏,非但得不到嘉奖,反而有邀功嫌疑,必损殿下贤明。此乃其二也。” “此物由东宫直献,不说勘察测量耗时繁多,误了推广天下时机。此物不经三省不经六部,直至陛下御前。莫不是东宫诸臣皆贤於朝廷诸公,太子之能远高於陛下乎?殿下聪慧知进退,为殿下贺!此乃其三也。” “仅此三例,足见殿下之明。至於些许钱財,殿下必然有用,绝非贪图享乐。与其让底下庸官挥霍,不如让太子持之。” 于志寧言罢,浑身舒坦至极,踱步而去,某亦与太子有相通之意矣。 顏师古与欧阳询对视一眼,背后微凉。 顏师古拱手道:“某回去修书矣!” 欧阳询点头回应,道:“某亦有字帖尚要完善!” 第14章安心立命 杜正伦踏出殿门,一时间有些恍惚。 细品之下,渐渐有些品出味道来,太子积威甚重,不可轻视,且太子足不出户,竟晓得农器运转,娓娓道来之態犹如深諳此道。 长於深宫,百姓艰难,都不闻见。 对於此论断,杜正伦无奈苦笑,东宫太子与朝中太子似乎判若两人,且今日之事,著实有欺瞒陛下之疑,太子竟成长至此,理应加冠,这此中恐怕另有文章。 杜正伦正踌躇,东宫之事是否当直稟陛下,隨之摇了摇头。 內侍前来,躬身行礼道:“杜庶子,殿下有请。” 李承乾倚靠於栏杆之上,隨手拋下鱼食,看群鱼夺食,一时间陷入沉思。 对於新来右庶子,李承乾终究无法安心。 史书曾记载此人以直臣为名,直到何种程度。李世民批评李承乾的话,他一字不漏告诉李承乾,你老爹就是这样批评你滴,简直无语至极。 此人乃魏徵推荐入朝,此番杜正伦成为右庶子,这幕后恐多有纠葛。也不知道其为马前卒,或是他人隱信。 若是杜正伦把今日之事捅到朝堂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李承乾信此人没有此等愚蠢,但不得不防,遂遣內侍召其前来。 至於其他属臣,李承乾倒是不必多虑。知根知底矣,太子终究是主君,此番议事,殿中並无反对劝诫,若是背后转告於李世民,仅背信弃义一条,便可以让其远离朝堂,往后道德败损,可难有立锥之地。 且此事乃眾臣商议而定,上奏陛下,无疑恶了东宫眾臣。杜正伦虽直,理应不蠢。此人曾在高宗年间出任宰相,定不是庸碌之辈。 內侍行礼:“殿下,杜庶子至!” 杜正伦正欲行礼。 李承乾放下鱼食,笑意盈盈,迎了上去。 “杜师傅,来,来,来!” 话音一落,不由分说,径直拉著杜正伦坐在亭中石凳上。 杜正伦登时大惊,似乎坐在烤板之上,赶忙起身,行礼告罪,道:“殿下,臣岂可与殿下同凳而坐,此有悖於礼数,有失人臣之礼。” 李承乾心中有数,脸上笑意依旧,迅按住杜正伦之手。 “杜师傅,多虑矣!此处没有君臣,只有师傅弟子。杜师傅新入东宫,孤未能设宴以待,已是失礼至极,此番召师傅前来,只为閒暇敘谈。” 杜正伦犹豫半天,才堪堪坐下,仅坐半边。思虑急转,此番殿下召某前来,定是因殿中劝諫之事,莫不是要挽回顏面,且听其说罢,若是无理,某当死諫之。 李承乾见杜正伦神色颇为凝重,不知其作何思虑。 “杜师傅,孤尝闻杜门三杰,才识冠绝天下,以卿最佳,心嚮往之。” 杜正伦与其两兄长杜正玄、杜正藏於隋朝考中秀才,居时秀才科仅仅录取十几人,可见其难度,一时传为美谈。 杜正伦一愣,意想不到李承乾竟知此事,这正是洹水杜氏引以为傲之事,被莫名夸奖,心飘飘然,露著浅浅笑意谦言道:“两位兄长之才华,某远远不及矣。” 没有人能拒绝善意,特別是自己领导的善意。 在李承乾引导之下,杜正伦似乎忘记自己身份,追忆在往昔之间,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李承乾提问总能恰到好处,侧耳倾听,眼含求知慾,让杜正伦如同喝了陈年佳酿,口沫横飞了半个时辰,意犹未尽,懂事侍女已悄悄递上茶水。 “……既喜光华旦,还伤迟暮年。犹冀升中日,簪裾奉肃然。”李承乾適时吟诵道,“杜师傅,韶华虽逝,不必自艾,若上天垂怜,孤与师傅尚数十年情谊,以为然否?” 你的好,我全记得;我全记得的,只有你的好!李承乾是个好做功课的孩子。 杜正伦竟掩面而泣,古人就是多情。 李承乾吟诵正是杜正伦於玄武门侍宴所作,知此诗亦寥寥数人矣,此刻从主君口中吟出,焉能不动情,人群汹涌中,我只关注了你!且李承乾那渴望君臣相得的愿景,著实正中心怀,久久不能言。 “孤可是胡言乱语了,杜师傅切莫介怀!” 杜正伦收敛心神,道:“臣只是甚喜无状,让殿下见笑。” 李承乾见气氛烘托差不多了,该说点正事了。 “杜师傅今日殿中所言,孤记下了。至於今日之事,可有疑虑?” 杜正伦瞬间正襟危坐,道:“臣虽有疑,但殿下如此行事,东宫眾僚属欣然景从,想必別有用意,臣只是一时琢磨不透。” “无妨,师傅欲孤专修德行,习治国理政,此言並无不妥。但孤身为东宫之主,东宫困顿至此,亦无从改善,其过大矣!” “礼记言: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孤若是东宫都治不好,以此能耐,日后若荣登大宝,於天下而言,大祸矣。” 杜正伦闻言,迅速叩拜行礼:“殿下睿智,此乃真知灼见,臣为大唐贺!” “快快请起,莫拘泥於礼数。” “至於致知院,东宫师傅皆是孤之心腹,杜师傅虽新入,但持正守节,治国良臣,孤必不隱瞒。”李承乾顿了顿,意扯皇帝大旗,低声道:“致知院乃陛下为天下寒门学子而设,虽朝中有科举,但寒门子弟若想出头,微乎其微。师傅於前朝中秀才,除却才识冠绝天下,还因出自杜氏望族。” 杜正伦不能不承认这个事实,身为名门望族一员,这里面苟且焉能不知。 待听到致知院乃陛下亲设,心神大振,似乎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一般。朝中皆知,此乃为太子晓百姓事而赐下,如此说来,定是陛下与殿下之间的默契,殿下对某竟这般推心置腹。 “臣愚昧,竟不知殿下用意。”杜正伦告罪道,一想到李承乾说还有几十年的情谊,心中奋进之火燎然,隨之神色坚韧起来,“殿下,世家望族自汉末以来,左右天下数百年矣,如同擎天巨柱,盘根错节,恐一时难以奏效,若殿下有此志,臣愿效犬马之劳。” 李承乾心大喜,隨之心算杜正伦此话中有多少真心实意,毕竟对方亦是出身望族,本欲试探其態度,但此刻似乎变得诡异起来,望族中出了叛徒。 且不管杜正伦作何思虑,此刻稳其心才是当务之急,道:“孤尚年幼,还赖杜师傅多加扶持!” 年幼?確实年幼,但行事已有储君之范。莫非推迟加冠是为了方便行事,掩人耳目。杜正伦越想越觉得事情真相不远矣,难怪朝臣口中与东宫中太子判若两人。 “臣必竭尽所能,定不负陛下和殿下重託!” 李承乾不知道杜正伦心中所想,若知,必乐极! 李世民不愿李承乾过早加冠,纯属皇权下帝王矛盾复杂心思作祟,而李承乾纯属懒,不想频繁上朝,不想过早结婚,只想苟住发育,时不时给李世民找找项目,让他多些美名吧! 后世满清雍正帝多辛苦,乾隆帝就有多幸福!李世民,打工仔,亲政务,盈国库,承乾欲做啃老的小废物。 第15章 未雨绸繆 杜正伦离去,步履轻盈宛若孩童。 干劲十足的他甚至婉拒李承乾进膳邀请,一心扑向典书坊(注一),对此等打工仔,李承乾甚是满意,虽还不能尽信,但也不好过多防备。 冯孝约早在一旁恭候,见杜正伦离开,迅上前躬身行礼道:“殿下!” “回来了!”李承乾一看冯孝约,招手示意其近前来。 “殿下,秦英告知臣,其已完成殿下交代之事。” 李承乾闻言一喜,把最后一把鱼食拋入池內,道:“隨孤来!” 少顷,李承乾入殿中,拿起摺子。 “你把此摺子交给秦英,告知他一切用度,让其自行筹备,事成孤必有厚赏!” 冯孝约恭谨接过,隨之道:“殿下,秦英还透露,近期有人寻他打听殿下近况。” 李承乾脸上不露声色,心中並没惊疑,身居储君之位,备受关注,乃应有之事。 “可知何人?” 冯孝约道:“臣派人追寻,那人乃一商户,后知其乃御史大夫家奴之弟,臣怕打草惊蛇,並不敢再深究,特此回稟殿下。” 李承乾皱眉,略作思索。 韦挺?孤和其並没过多交集,其当了青雀的师傅,前些朝堂奏请太子加冠,似乎有他的身影,莫不是青雀起了心思? 李承乾心中冷笑,可能性不大。日前自己声誉日隆,哪怕越王李泰宠冠诸王,也难以撼动分毫,此刻起了別的心思,如痴人说梦。 歷史上李承乾与李泰之爭,起码要等到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才出现。此事尚早,不过,不得不防。 “此事你且留意即可,不必专事专办,不可擅决!” “诺!” 冯孝约话音刚落,便从怀中取出榜子,递给李承乾,道:“殿下,薛礼携新妇不日便可至,刘仁轨已接教令,但其有职官在身,还需门下核准。孙神医仙踪亦有头绪,近几日定有消息传来。余者臣汇编成册,还待殿下细览。” “好!叔俭,办的甚好!”李承乾甚是满意,冯孝约被杖二十之后,如同开窍一般,办事愈发妥当。 “听教令!” 冯孝约速叩拜听令! “其一,你录事参军就此去职,长史亦不必任领。”冯孝约冷汗直流,以为办错事惹得太子不悦,好在李承乾继续道,“到卫率亲府任校尉。” 冯孝约心大喜,脸上不露声色,头伏得更低一些。太子卫率有亲府、勛府、翊府三府,各置有中郎將一人,从四品上;左右郎將各一人,正五品下;本府校尉,正六品上。从八品上升至正六品上,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及的升迁。 “其二,孤欲建察事司,你任察事令,佐二需上报於孤,其他许你便宜之权,可自行安排。至於人手,你应当知晓如何挑选。此司暂无品无级,日后所需用度,孤另有安排。要事需即刻稟告,寻常之事,擬呈状三日一报便可。” 冯孝约手指微微颤抖,欲握拳状,內心极为克制,某乃太子之心腹矣。 “其三,你告知你阿耶,其蓝田令做得尤为出色,让其迅速处理好蓝田县交接事务,近期会迁长安令。” “起来吧!” “谢殿下!” 冯孝约重重三拜九叩,才缓缓起身,额头已然出现淤青,全然不知。 李承乾伸手欲扶正冯孝约帽子,奈何身高略显尷尬。 冯孝约速单膝下跪,身子笔直,不敢仰视李承乾。 李承乾扶正冯孝约帽子,看了一眼,再往下拉几许,盖住淤青之处,隨之轻拍冯孝约肩膀。 “你且去!让杨思齐来见孤。” “诺!” 冯孝约走得甚是坚决,怕迟一刻,会在李承乾面前失態,望向东宫上空,天竟格外蔚蓝! …… 一个怯弱的身影出现在殿中,颤颤巍巍,眼神不敢斜视,心中默念著內侍教的礼仪。 来人正是杨思齐,李承乾让冯孝约寻得巧匠。 史书曾记载,工部尚书段纶曾引荐此人於李世民,也不知段纶其脑是否被夹,竟让其作一提线木偶献於李世民,李世民大怒之下,段纶因此人丟官。 此番李承乾召他前来,欲送至工部,这算不算给段纶续上孽缘? “来了!”李承乾语气儘可能温和。 在这个世道,这些人在统治者眼里同草芥,黎民见君上如同见神明。 杨思齐顿时一惊,叩拜道:“仆……仆,拜见太子殿下。” “起,坐吧!不必畏惧。孤亦是寻常之人。” 杨思齐极为费劲才堪堪坐下,双腿抖动不听使唤,坐没坐相。 “你作模甚合孤意。”李承乾对这些技术人员,还是心怀善意的。 杨思齐眼疾手快,腿软再叩拜:“仆能为殿下分忧,是仆福分。” 李承乾有些无奈,也罢了,便不让杨思齐落座了。如坐针毡,尚且不如跪著较为自然,有些事莫强求。 “犁与筒车製作,你可瞭然於胸?” “回太子殿下,仆就靠手艺为生,自不会出错。”说到熟知领域,杨思齐竟莫名绽放出光芒,似乎气不喘心不慌了。 “如此甚好,至多三两日,届时孤让你过去工部,把两具农具打造出来,並详加记录。此耗时不宜过长,亦不宜过短,一个月为宜。” “仆谨记!”杨思齐再拜,“太子殿下,仆识字不多,可……可否使人代仆记录。” “此事你无需担心,孤自有安排,少言多作,一切听从隨行上官,此事若成。必有厚赏,若是深得陛下心意,赐予你官身亦无不可。” 以李承乾对李世民理解,好大喜功之心加持下,李世民许官是必然之事。 “官……官身?谢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 杨思齐磕头不止,大殿咚咚作响。 “且起来吧!” 杨思齐置若罔闻,如同机器失灵一般。 李承乾无奈,再这般叩首,可有命乎? 召来內侍,道:“带他下去好生安抚,再送至詹事府,告知李詹事,此人乃巧匠。” “诺!” 李承乾端坐在大殿上,望著喜极而失智的杨思齐被抬了出去,心竟有几分寂寥。 在一言可决別人生死的皇权囚笼中,来自后世纪那种平等观念也该慢慢见鬼去了。 第16章 七月七日 七月七日,假寧(放假),天微亮。 东宫司则(女官)指挥眾人结彩楼,以往东宫皆无此例。 太子李承乾以病癒为由,东宫需要些许生气,热闹一些。 责令东宫三司组织乞巧宴,宫女们自然欢呼雀跃,天大早便起来忙活。於深宫內院,此乃少有欢乐时光。 不过东宫主人李承乾无奈缺席,令遂安夫人(李承乾乳母)主持此次夜宴。 昨夜,日子略显清閒之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下了一道怪旨。令太子李承乾赋诗一首献於圣上,蕴意於七月七日立政殿乞巧夜宴,且邀眾皇子公主出席宴会。 对此,李承乾彼其娘之! 阿耶不和阿娘共度春宵,竟来折腾皇子公主,儘管过往亦有此例,但李承乾总归觉得窝在东宫甚好,出门得装孙子!现已病癒,还推脱不得。 待看旨意后续:若甚佳,可少行走於崇文(崇贤)、弘文两馆,赏万金。若不成,太子学识浅薄,当勤学苦读,令其勤走於崇文、弘文两馆。 见此,李承乾瞬时不困了。 想不到李世民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找枪手。估计不好意思去找其十八学士,前些时日,太子略显文采,好欺负,好忽悠,直接找上门。 李承乾倒是乐意了,毕竟可以少布置作业,少读书,这条件简直就是量身定做,不忍拒绝,不忍拒绝。至於那万金,就不指望了,有个一两贯铜钱都算他李世民大方至极。 李承乾高估了自己,本以为信手拈来之事,苦思之下顿觉脑中空空,书到用时方恨少。 依旧记得“迢迢牵牛星……”,那是前人之作;亦记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是词;还记得一首名声不显,借景诉別离之情,意境不合,无需多言,李世民必不满意。 至此,只能冥思苦想,凭两世之才,做出一首惊世之作。然梦虽好,易碎! 直至深夜,髮髻脱落,乱发飞扬。笔身已尝出咸淡,却是半点笔墨未下,前世挑灯作业场景重现,令李承乾唏嘘不已。 原来穿越也不是万能的,麻烦拨打电话给筒子哥。 一想到完成不了,“勤”一字便直令李承乾脑门疼得厉害。 直至寅时,李承乾灵光乍现,何不截取那首长诗片段,似乎亦可成诗。李承乾对己之才智拜服,心中怒吼一声,倒在榻上,且去梦中骂人。 “若是再重来,老子必背唐诗三百首!” …… 一觉睡得甚是深沉,天大亮。 期间,惊慌的侍女兰儿小心试探几回,確认太子並没染疾,才舒心在一旁守候。 李承乾在梦中问候了李世民无数遍,才悠悠醒来。 见侍女兰儿正往门外翘首观望,全然没发觉李承乾已经起身。 恶趣味大盛,李承乾悄悄摸至侍女兰儿身后,大喝:“什么时辰?” 一声尖叫,兰儿嚇得魂不守舍,俏脸煞白,道:“郎……郎君(注1),已是巳时。婢无状,请郎君责罚。” “莫喊,若是掌正得知,你少不了一顿责罚。” 兰儿如同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李承乾知其少女心事,道:“可是乞巧,心嚮往之。速替孤更衣,你可自行前去。” “郎君,婢不敢。” …… 洗漱进膳之后,兰儿不敢孟浪,当真自行离开,只能紧隨在李承乾身后。 出了承恩殿门,在承恩殿与光天殿之间,便是此次夜宴举办之地。若是以往宴会多数在崇教殿,此次宴会以东宫女眷为主,於外殿多有不便。於是,此地便是今夜欢愉之地。 彩楼初具雏形,宫女正结锦绣,窃窃私语,时而娇笑,见李承乾至,正欲行礼。 “今日乃尔等欢庆之日,便不拘於礼数,自行忙活去吧。”李承乾摆手道。 “谢殿下!” 行至中庭,祭杼用品已然齐备。 长桌已然有金、银、石针陈列,香案、酒水、脯等置於桌上。瓜果,蔬菜置於后排,兴许夜晚便能摆上。观其模样,和后世中秋拜月有所相似之处。 “此乃何物?”李承乾指向诸多陈列盒子,问道。 “郎君,是喜子(小蜘蛛)。” “这是何意?” “郎君,此可观婢子是否得巧。今夜虔诚祷告,待天明喜子蛛网,越是稠密,便是得巧。”兰儿解释道。 李承乾不由感慨,古人样真多,小蜘蛛都玩。万一不吐丝结网,岂不是哭死,李承乾不欲扫兴,故此不言。 彩楼侧,几名宫女围坐一团,嘻声笑语。 李承乾好奇心大盛,低声问道:“这是作甚?” 兰儿眼中绽放出异样光芒,额头分明刻有“跃跃欲试”,道:“郎君,婢子们试练斗巧。” “走,过去瞧瞧。” 李承乾至几名宫女身旁,弯腰看去,只见其围著一盆,盆中水浮著灰,置针於水面,嘻嘻娇笑起来。李承乾虽不明,但甚是有趣。 “嗯……” 李承乾战略性咳嗽一声。 “啊……” “请太子殿下责罚!” “不必行礼。孤有令,今日尽兴。兰儿,细说规则,孤作评判。”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致。 “此乃水面浮针,便是置针於水面,看浮影,若是鸟云朵等物,便是得巧;若是浮影无变化,似蜡烛,或针速沉入水底,则不得巧。” 李承乾一听,顿时明白,此事易尔。若是置针於水中,出现小波浪,必然得巧,不过也需巧劲,不若,针沉於水底,白忙一场。 …… 人类悲喜各不相同,兰儿看著身后一群娇笑的宫女,鬱闷之意直贯云霄。 “兰儿,还忿忿不平呢?”李承乾从没见过运气如此之背之人,投掷三次,皆不得巧,其余宫女一次皆成。 兰儿甚是委屈道:“她们几人一早便试练,自然比婢熟练一些,若是婢也能如此,岂会不得巧?” “嗯,如此说来,倒是孤之错。”李承乾佯装生气。 兰儿膝软,下跪求饶:“婢该死,婢该死!” “玩笑尔,且起吧,不必跟隨,去试练去吧,孤有正事处理。” 兰儿不敢离去,泪眼汪汪望向李承乾,似乎无法判断此话真假。 “孤不慍,速去!” 落荒而逃,又是这个好不稳重的丫头。 第17章 靦顏天壤 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宣纸铺於案,手提笔,笔尖悬於纸上,迟迟未能落下。 若是李承乾至此见状,当真是乐极!同是天涯沦落人,写作业谁都一样! 李世民无奈起身踱步,喃喃道:“朕文治武功不差,才思敏捷,所作之诗亦不少,为何今日却是难以下笔,毫无头绪,莫非朕与观音婢之情,已深至无法用片言描绘。” 李世民行至殿门,颇为踌躇。 昨夜下旨给李承乾,瞬时便后悔不已。李承乾才十二岁,如何能一夜成诗,都怪私心作祟,一想起承乾第一首诗是为他人而作,先满长安传颂,心便无法舒畅。 也罢,待他过来,朕姑且饶恕他一回,不多加责罚便是了。 李世民召来內侍,道:“去东宫,让太子速前来见朕!” “诺!” 李世民再回御座,思索片刻,终挥笔成文,默念几句,不甚满意。再挥笔,好生神奇,竟是李承乾的《新竹》。 逆子误我矣! 不写了,毁灭吧!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一脸狐疑看著內侍,李世民相召? 现才刚至申时,宴会起码要酉时三刻才入席。 “不是立政殿,是至甘露殿?” “陛下此刻便在甘露殿。太子殿下若是得空,请速启程,莫让陛下等急了。”內侍恭谨答道。 “孤隨后便至!” 李承乾思前想后,莫不是因为昨晚那道旨意?那也不至於如此著急,不会是自己便宜阿耶当真没有写出什么诗句来吧,不可能吧? 若是如此,且让孤奚落其一番,不,恭维其一番。 …… 李承乾至甘露殿。 李世民早得通报,御案宣纸早已不翼而飞,提硃笔,手握早已经批阅奏章,任谁也想不到上一刻还在为诗作而苦恼,分明是勤政之君。 “阿耶,召儿前来,所谓何事?”李承乾决定探探口风。 李世民一听,暗叫不妙:承乾没有邀功之意,定是没法成诗作,今日宴席恐怕再做判官尔。 其不死心问道:“承乾,来,近前来。昨夜阿耶匆匆下旨,可有接到?” “儿已接旨。” 李世民静看李承乾,见其无下文,心知无望矣。 “阿耶让你一夜作诗,並非为难於你,意在考验你!今你无法成诗,敕旨已下,不得更改,此后你便向诸位师傅多加请教。” 李承乾一愣,不是,李世民,你来真的! “阿耶可有成诗,儿可否一观!” “大胆,朕之才岂是你一稚儿可比,诗作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李世民大囧,辩解道。 李承乾见李世民这等神情,瞬时明悟。 嘿,也是写不出作业的苦鱉。 “儿昨夜已成诗作,只是略显肤浅,平仄不压,遂不敢献於阿耶。” “哦,且拿来一观,阿耶指点你一番。”李世民闪过一丝意外,不过看李承乾扭捏之状,想必也是平平无奇之作。 李承乾恭谨献上。 李世民接过一览,心道:果然如此,平铺直敘,期望过高矣。这句有点意思,比之上句稍好。突然,身躯一震,神来之笔。 对矣,妙矣,此正是朕与观音婢之写照。承乾大病一场,莫不是开了宿智。 李世民强忍著內心欢喜,脸上不露声色,问道:“诗尚可,可有东宫师傅捉刀代笔?” “儿一人所作。” 李承乾回稟道,至於后来人帮忙,不算!特別是对於李承乾这样文化人。 “当真,可是实话?若是欺君,可知后果?”李世民再次確认。 李承乾不明所以,以为诗作被看出端倪,但作者现在连细胞都不是,自然不怕。只能硬著头皮道:“確是儿一人所作,昨夜思至寅时方成此诗。” 李世民顿时大乐,一个极为羞耻的念头涌上心头,道:“当真是你一人所作?” 李承乾脑门嗡嗡直响,莫不是这李世民犯病不成,怎么一直询问? 咦,不对,不对!没犯病,是我犯病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那是陪领导打桌球的岁月,那是我上进的时光。抬头望向李世民那意味深长的脸庞,悟了,悟了! “儿不曾作诗,阿耶可有诗作教儿?” 李承乾佯装一脸无辜,我没作诗,莫得誆我。 李世民见状,好聪慧的娃,深爱之,大笑道:“哈哈……承乾,且隨朕来,铺纸,磨墨!” 世间最无耻的笑是何种笑?李承乾此刻便有一万字奏章需上奏。內心却细细揣摩李世民如何能修炼如此至厚脸皮,当真嘆为观止! 一手飞白,挥毫成诗,搁笔,抚须而笑。 宣纸上诗句不能说是和李承乾所献之诗雷同,简直一模一样! “承乾,如何?” 李承乾心道:还能如何?自然是阿耶才高八斗,一步成诗,冠绝天下。 “为阿耶阿娘贺!” 李世民笑意再也不隱藏,乐极,喜极!拍了拍御座,道:“承乾,过来,坐!” 李承乾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位置可是我如今可以坐的?这便宜阿耶莫不会故意引我犯罪,以此了结我! 李世民见李承乾发愣,顿时明了,道:“此处便是你我二人,你准备抗旨?” 不能怂,上! 李承乾努力沾了半边屁股,一脚用力支撑,正襟危坐,脸上气定神閒。 李世民仔细打量,甚喜,甚喜!有胆识,知进退,有才识,孝顺,尊师重道,终究是我李家的种,类我矣,类我矣。 “你既成诗,虽仍有瑕疵,但瑕不掩瑜。此次便按旨意,许你少走两馆,但要勤学治国理政。” 李承乾正期待下文,没了,没了!阿耶,你莫不是忘记点啥,万金去了何处,你只字不提。莫非一铜钱都见不著,当真如此? “为阿耶分忧,是儿本分,日后必定勤学不輟。”李承乾起身躬身行礼道,丝毫没有再坐下之意,毕竟太辛苦了,等到某天,孤必躺在此座。 李世民倒也不强求,摆手示意,道:“你且自行走走,朕要好生琢磨,此诗尚有不足。” 李承乾识趣,閒逛一下,耳边传来李世民默念之声。 好傢伙,背诗就背诗,还好生琢磨,当真脸皮厚比城墙,令人羡慕至极,莫非此乃帝王必修之道。 李承乾恨不得当场抽出笔记,狠狠记下一笔! 第18章 兄友弟恭 立政殿。 灯火通明,烛光摇曳。 殿中玉案齐摆,斫饼(类似煎饼)、脯、瓜果、琼浆置於其中,一些贪吃的皇子公主早已不顾礼数,偷尝之。 殿外彩楼高百尺(虚词),结锦绣丝绸,迎风而动。相对於东宫那座迷你楼,此座彩楼儼然大人比孩童,楼上香案祭品一应俱全。 长孙皇后携同有位分的嬪妃已至,正指著彩楼低声私语。至於身份略低的嬪妃,己在深宫一边热闹去吧。 年幼皇子公主围绕彩楼追逐,年长皇子公主则驻足观望。 大兄已然病癒,为何未至,当真怪异。 甘露殿內,李世民和李承乾似乎忘却了时间。 李世民批阅著新奏章,李承乾细览已批阅旧奏章。 两人一言不发,形成某种诡异的默契。 此乃观政不语,果然权利是个迷人鬼东西,李承乾深陷其中,心中暗自揣摩,又与后世公文批阅相互验证,颇有所得。 “陛下,立政殿那边已准备妥当,该启程了。”內侍王德躬身行礼道。 李世民放下手中奏章,朝李承乾摆手示意道:“承乾,隨朕一同前去吧。” 李承乾內心颇为不舍放下奏章,相对於出席那些无聊宴会,还是观看奏章更有意思些。 为何大人物总是在最后一刻登场,或在关键时刻现身,李世民给李承乾打了样。 “圣人至,太子殿下至!” 內侍高声唱道。 眾人匆忙行礼。 长孙皇后见两人一同前来,眼神略显惊喜,其他嬪妃先是一喜,待看到太子,隨之眼神一黯;皇子公主神色亦是各异,欢喜居多,也有颇为不悦。 越王李泰便敢把不悦神情写在脸上,心道:阿耶终究是喜大兄多一些。隨之摸了摸自己袖口,神情变得坚毅起来。 若是李承乾此刻能听到李泰心思,速至京兆府击鼓鸣冤。你阿耶甚喜你,多矣,多矣!你可见过领二十几州的大王乎?只有六州的李恪流下羡慕的泪水。 “去见见你阿弟阿妹!” 色鬼李世民笑意盈盈拋下李承乾,径直走向其后宫那群鶯鶯燕燕,端是肤浅至极。 李承乾行数步,一群孩童便迎了上来,就属晋王李治最疾,一下扑向李承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兄,大兄!” 见其虎头虎脑模样,甚至可爱,双手叉住其胳肢窝,抱了起来,略重,再过半月,便满三周岁。 “稚奴,可是偷吃蜜饯了?” 李治大囧,直接把头藏於李承乾肩膀,甚至不忘藉助太子服擦擦嘴。 眾人抿嘴而笑,年长的皇子公主上前行礼:“见过大兄!” “阿弟阿妹们,无需多礼。” “三弟,近前来,可想过何时就藩?”李承乾朝蜀王李恪望去。今岁,拜都督秦成渭武四州诸军事、秦州刺史,未赴任。 李恪瞬间大惊,大兄这是何意,莫不是质疑我? “回大兄,阿耶不忍,故无赴任。” 李承乾点头,道:“且宽心,大兄无他意。你英武果敢,又是诸王之长,当作表率,多加歷练,方可为阿耶分忧,大丈夫当广怀四海,不必眼著一隅。” 李恪闻言一喜,恭谨道:“谨记大兄教诲。” 李承乾伸出一只手,轻拍李恪肩膀,对李恪终究和其他阿弟不同,在李世民一眾废物儿子当中,李恪可谓是出类拔萃,但其出身註定与皇位无缘。 李世民宠爱只是会加速其死亡,李世民没有悟透这一点,李恪最后冤死。 但其对於李承乾来说,极为重要,李承乾需要一位英明蜀王坐镇,蜀西边可是唐朝到灭亡都无法消灭的吐蕃,这一世,李承乾想碰一碰。 “青雀,你躲躲闪闪作甚,莫不是大兄似猛虎乎?”李承乾见越王李泰似乎不愿意近前,脑海中想起冯孝约提及韦挺之事,莫非这小胖子亦有参与其中? “见过大兄!”李泰好想原地消失,自己明明藏得很好,为何还被发现。 “青雀,你袖中鼓鼓,可是藏著些什么?” 李泰脸色瞬间大变,慌乱按住衣袖,抚平,双手置於胸前,道:“没,风大吹鼓尔。” 內心却是慌乱无比,因从阿耶口中得知,今夜眾皇子公主亦有机会献诗,先前便找府中师傅润色,此番定要一鸣惊人。 又恐慌乱之下,忘记所作,故藏於袖口偷偷研读,不料被眼尖大兄发现端倪。 李承乾微微一笑,心中明了几分。既然其爱好文学,得找点事让其忙起来,这一世,皇位你別爭了,乖一点,大兄不会害你滴! “丽质,莫不是觅得佳婿,不欲与大兄亲近?”李承乾望向长乐公主李丽质,略带笑意。 李丽质俏脸一红,如桃盛开,欠身行礼道:“大兄,这般嬉笑於阿妹,妾告知阿娘阿耶!” 李承乾对於这位才华横溢、美丽端庄妹妹甚是喜爱,连忙告罪:“大兄玩笑尔,待你出嫁,大兄必定厚礼相赠。” “那大兄可否为阿妹赋诗一首,必能天下讚颂。” 好你个文青!孤贵为太子,岂可专研诗词小道? “翌日再论!” 李丽质噗呲一笑。 李泰见此,顿时神采奕奕,莫非大兄才识一同往昔,並无进展,此番推諉,莫不是心无底气尔,且看吾之才冠绝诸王,略喜。 “青雀,可是有欢喜之事,不妨告知大兄,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李泰之神情,李承乾尽收眼底,决定再逗逗这胖阿弟。 “大兄,无事,无事!” 心中暗道,莫非这大兄开了天眼不成,端是厉害至极。 三岁看到大,这话甚是有理,当然李承乾除外。三岁的李慎怯生生靠了过来,也寻求大兄拥抱。 李承乾看著和李治一般岁数大的李慎,甚是乖巧,不同於其他庶出皇子公主,对大兄有著天然敬畏,李慎倒也不顾忌,兴许还小。 歷史上李慎在李世民眾多儿子中,矮个子里选將军,一般喜爱天文,政务能力尚可,后世某名义中某区长便是如此,兴许这特性自古有之,有跡可循,並非凭空捏造。 李承乾蹲身,抱住李慎,身上还掛著李治。 起! 心有余力不足,起不了,只得把李治放下,笑道:“阿兄牵住阿弟。” 心道:回去得狠狠操练身体,太弱了。 礼钟响起。 左手李治,右手李慎,李承乾牵著两娃入席。 李世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早注意皇子这边境况,好一副兄友弟恭亲亲之爱场面,甚喜,甚宽慰。 韦贵妃见太子牵著李慎,心中暗惊,但看到李世民神色甚喜,脸上也绽放几丝笑意。 “承乾,有长兄之范也!” 第19章 文思泉涌 乐声渐起,丝竹悠扬,宫娥起舞。 李承乾兴致索然,兴许是前世手机惹的祸,免疫了。 身旁左右护法倒是俩吃货,吃甚勤,李承乾左右投喂,几乎忙不过来。 夜宴渐入佳境,宫人唱《步虚歌》,李承乾终有一丝兴致。 其步轻盈,甚像后世京剧“鬼步”。焚香起烟,可惜这年代制不出乾冰,不然腾云驾雾之感更甚。 歌者声音縹緲,竟可唱出由远及近之感,神奇至极。李承乾宛若听见后世电视剧中那一声“悟空……悟空……空……”,久久不绝。 “赏!” 李世民一脸意犹未尽。 …… 夜宴至赋诗会。 李承乾兴致缺缺,看著上座李世民眉开眼笑,不禁要问万金究竟有没有著落,心中想工部那两千贯,何时能忽悠入库。 李泰等年长皇子公主则不同,早已得讯,自然是摩拳擦掌,欲在李世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年尚幼皇子公主忙吃零嘴,自然不能赋诗,莫不是想当神童? 韦贵妃率先吟诵:“灵匹三秋会,仙期七夕过……” “赏!” 杨妃岂能落后,妙音吟诵:“一年衔別怨,七夕始言归……” “赏!” …… 长孙皇后早有准备,欠身行礼,吟诵道:“青女三秋节,黄姑七日期。星桥度玉珮,云阁掩罗帷……” “好好好,赏!” 李世民伸手牵住长孙皇后,轻抚柔荑,眉目含情,竟惹而立之年长孙皇后一脸少女娇憨状。 李承乾看呆,好会呀!又是做笔记的一天。 “诸皇子公主,若是能赋诗,尚且可观,均赏金饼一枚。”李世民金口玉言,隨之摆手,內侍呈出十几枚金饼,熠熠生辉。 李泰快按耐不住了,金饼不金饼的,不重要!吾有二十几个州养著,不缺钱,今日魁首我拿定了。 金饼? 李承乾不困矣,那可是半斤重玩意,想要! 李世民莫要誆我,想问其是否当场赐下,一诗一枚,或是一枚封顶,李承乾有太多疑虑,但太子身份贵重,不敢多言询问。 急煞孤也,嘴替何在?看两旁俩吃货,好想扔出去。 李承乾目光瞥向李丽质,平日就属阿妹最为聪慧,最懂孤之心思。 李丽质见大兄正朝己挤眉弄眼,顿感莫名。隨之李承乾比划饼状,然双手一摊,作接纳状,李丽质些许明悟。 又见其左手伸出一指,右手紧跟伸一指,作饼状;左手两指,右手两指,再作饼状;左手三指,右手三指,三作饼状。 比划完毕,只见李承乾眼神瞥向李世民。 悟了! “稟圣人,儿问此金饼可是当场赐下,一诗作一金饼,若是能做多诗作,又何如?”李丽质欠身行礼道。 李承乾惊呆了,人怎可聪慧到如此地步?想借其脑子一用。 李世民一愣,谁如此大胆?是丽质,无事,隨之大笑,看向爱女。心道:莫不是丽质有多首诗作,自然要多赏,我儿之乐岂是区区金饼可比。 “自然是一诗作一金饼,若是丽质能多成诗,朕必另加重赏。” 李丽质嫣然一笑。 李承乾內心狂喜,眉眼示意阿妹,那感激之意不言而喻。 李泰略显惊慌,自己竟忘却还有一位才华横溢阿妹,观其言,似乎早已准备多首诗作,摸了摸袖子,仅一首,心戚戚然。 李恪左右看一眼,见无人出席,抱著早死早超生之念,道:“儿有一首,七夕渡瑶轩,秋期有泪痕。人间一周岁,天上只黄昏。” 李世民顿喜,但知其底细。杨妃更是喜上眉梢。 “恪儿,此诗作得好,可是一人独自完成?” 李恪倒也不遮掩道:“圣人明鑑,此诗曾请府中师傅稍加润色。” 李世民更是欢喜,如此实诚的娃,当赏! “赏!” 李泰坐不住了,见李恪领赏之后,速起身,行礼道:“儿亦有一首,今日鹊桥连两岸,牛郎织女路迢迢,家人竟喜开妆镜,月下穿针拜九宵。” “好,青雀勤学好问,才思敏捷,诸皇子要以此为榜样!此诗甚合朕意,当赏!” 李泰心满意足领赏,昂头挺胸,眼光还不经意瞥向李丽质,至於大兄,其心不在焉,想必无好诗,不足为惧。 李丽质恭谨行礼:“儿亦有一首!” 李世民抚须而笑,道:“丽质,速速诵来。” “盈盈一水望牵牛,欲渡银河不自由。月照芊芊织素手,为君裁出翠云裘。” “好,好,好!此意境更佳,李家有女初长成尔。此诗当赏两枚!丽质可还有诗作?” 李丽质欠身道:“儿仅此一诗,若是阿耶喜欢,儿必再作献上。” “无妨无妨!” 李泰面如死灰,捏著那块金饼,欲用白骨爪將其刺透,当真不忿。所幸大兄无诗作,诸王之中,吾当魁首。 李世民望向李承乾,心生愧疚之意,不该取其诗作,此番让其丟了顏面,便私下再另行赏赐,以安其心。 李承乾左顾右盼,见无人再起身。金饼,莫慌,孤来矣! “此赋诗会就……” 李世民正欲叫停,见李承乾已然躬身行礼,心中一惊,问道:“承乾,还……可有诗作?” “圣人,儿便吟诵。” “牵牛织女星,情意满鹊桥。愿得长相守,岁岁共此宵。此乃其一也。” 李承乾踱步上前,文思如潮涌,向李世民同长孙皇后作揖道:“织女牵牛別夕阳,遥看不觉鹊桥长。最喜今夜步虚歌,仅对耶娘诉衷肠。此乃其二也。”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相视一眼,这是当场成诗,步虚歌不正是今夜之曲。这还是承乾乎? 李承乾不知二人之想,径直走向李泰,吟诵道:“巧手穿针月下忙,女儿笑语满庭芳。“ 李泰脸如黑炭,大兄这是在呼应自己適才所作。大兄何时有子建之才,吾不如也,痛欲昏厥! 隨之,李承乾转向李丽质。笑吟诵道:“红线系就同心结,天上人间共此长。” 李丽质俏脸再次飘满红霞,此诗不正是会前自己所求吗?大兄竟能当场作诗,其才深不可测。 哼,大兄说什么翌日再论,骗人尔。 “……” 金饼之威力有多大,李承乾颇具心得,两世之才,成诗片刻之间,当真不可思议。相较於昨夜,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再饮上几杯,李世民他都得让座。 李世民坐不住了,不断看向长孙皇后,反覆確认,这真是自己好大儿? “承乾,就此作罢!” 李承乾一惊,大意,坏了! 第20章 功亏一簣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承乾承认自己大意了,被金饼迷昏了头,竟想全都要。 且此场主角是他李世民,李承乾一配角,原为辅助,竟成主力输出,真正主力焉能不忿。 李承乾甚为谨慎,抬头望向李世民,见其没有慍色,甚至能看出浅浅笑意,但这笑容似乎有些难以琢磨,是夸奖讚许,还是怪不知分寸。 “圣人,儿孟浪了!” “太子文才,长安何人不知,此番便不再赐金饼这般俗物了,朕过后另有封赏。” 李世民竟直呼太子,甚至叫一声承乾都不愿,显然不悦。 没了,真没了,大意失荆州,孤十数个金饼,竟狠心离孤而去。 “谢圣人!” 李承乾恭谨行礼,强忍內心悲痛,脸上无悲无喜,似乎这十数个金饼如同案上那难吃的斫饼,不要也罢! 李泰欲哭,要金饼有何用?李承乾欲哭无泪,吟诗作有何用?人类悲欢各不相同,难兄难弟当如是。 “承乾,速起!”李世民眼神中多了一分道不明深意。 李承乾一愣,何意? 脑海再次闪现那段陪领导的岁月,如同自行触发一般。 “叮……” “圣人文才冠绝天下,儿斗胆请圣人为今夜赋诗,以为总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世民眼眸闪过一丝惊喜,不由感慨李承乾之聪慧。 脸上佯装颇为为难,起身看向李承乾,思虑片刻,才缓缓道:“也罢,既太子所请,朕便赋诗一首。” 弥补机会至眼前矣! 李承乾不顾礼数,直接招手示意內侍,道:“速请笔墨纸砚!” 待宣纸铺於玉案,李承乾挑眉支开內侍,露出人畜无害之笑,顺手接活,磨墨。 “儿替圣人磨墨!” 李泰再看,心愈痛,吾为何屡屡错失先机,大兄真当胜吾数倍。一滴清泪垂落,速拭去,屏气凝神,少顷,脸色如常。 李世民心大乐,不知为何,似乎折腾李承乾別有一番趣味。 “承乾,你才学有所长进,朕赋诗,你可大胆评述,朕恕你无罪,若是敷衍了事,定有责罚。” 李承乾已入状態,李世民潜台词瞬间在脑海翻译:待会好好配合我表演,表演好,你无罪;表演差了,你挨揍。 眾妃和几位年长皇子公主此时也不顾礼数,围了上来,李世民此时乐意至极,自然不会呵斥。 李世民提笔,抬头望向殿外,似乎在仔细推敲。李承乾內心甚是无奈,这前奏也太长了,老演员了。 “七月七日立政殿。” 李世民下笔,一首飞白端是漂亮,眾人一看,也就寻常尔,但不敢言。亦不知谁一声娇喝:“好(一般都说美或彩,但出戏就都用好)!” “好!”眾人慢了半拍。 李承乾一脸“不屑”,低头磨墨。 李世民见此,惊讶於李承乾表现,问道:“承乾,如何?” “圣人当真不怪罪?” “朕一言九鼎。” “也就一般,平平无奇,稚奴稍长亦会作。”李承乾欲作死。 李世民双目凝神,欲断李承乾此话是否发自內心,竟將朕与孩童比,莫急,朕,圣君矣。 长孙皇后佯装怒道:“承乾,快向圣人请罪!” 眾人惊呆一片,好……好勇! “儿无罪,若是听不得直言,儿便是喑人!” “哼!朕且饶你一回。” 李世民再次抬头望向殿外,又是推敲之状,李承乾拜服,一招鲜,吃遍天,竟没有点新样! “夜半无人私语时。” “好!” 异口同声,竟瞬息形成默契,连虎头虎脑的稚奴都忍不住喊出声来。 李世民挑眉示意,抚须作欣赏状。 “稍胜前句,待稚奴束髮,亦会作。”李承乾钢丝起舞,反正万金没了,金饼也没了,莫不成还能脑袋没了? “大兄,对,好!”李治抓起果脯往嘴里塞去。 李承乾差点没笑出声来,孤没白疼你! 长孙皇后扶额,聪慧的李丽质迅速把李治拉至身前,物理性禁言。 李世民面露寒霜,竟看不出是当真或是佯装,端是嚇得李承乾胆战心惊。 “滚一边去,皇后替朕磨墨!” 李承乾如获大赦。 “在天愿作比翼鸟。” “好!” 眾人眼前一亮,此刻讚赏是真心实意。 长孙皇后含情脉脉望向李世民。 旁边嬪妃更是心潮澎湃,虽然不大可能是写给老娘的,但李世民有才,与有荣焉。 “道来!” “圣人远胜稚奴多矣,稚奴恐穷极一生亦不能有此佳作。” 李世民如同便秘般难受,是夸了,但似乎又没夸。 “呜呜……”李治有寥寥数语欲说,李丽质不让。 “在地愿为连理枝。” “神来之笔,妙笔生!” 李世民舒服了,周边讚誉之声久久不绝,特別是嬪妃含羞之状,著实让李世民心神荡漾。 “承乾,比你如何?” 李承乾速拜倒:“与圣人比,岂不是以萤火之光比皓月之明,儿若得圣人一斗之才,此生无忧矣。” “哈哈……” “承乾,你今夜亦不错,此诗便赏於你!”李世民指向案上。 长孙皇后一阵错愕,身后嬪妃不苟言笑。 人怎可无耻到此等地步?臭不要脸,又当又立,这是赏吗?这是大坑,转一圈赏赐没了,还丟了一个烫手山芋!李承乾心一狠,要不直接献给杨妃或韦妃,让其內宫起火。 嗯,就得,不这么干!若是气坏阿娘,孤太子之位如飘零浮萍,岌岌可危。 “谢圣人!” 李承乾起身恭谨接过。两道目光如同利箭直射而来,李承乾顿感一慌,不用多说,那是来自耶娘之关爱。 “阿娘,此诗便是阿耶为你所作,儿怎敢覬覦。阿耶好脸面,不善言辞。儿自当效劳,此番恭请阿娘收下!”李承乾躬身將诗篇献至长孙皇后面前,惹得长孙皇后向李世民暗送几枚秋波。 李世民含笑不语。 若是后来其他嬪妃侍寢,李世民定说,当夜之诗便是为你所作,都怪太子自作主张,献给皇后。 …… 李世民离去,牵著长孙皇后之手,註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李承乾猛灌几口尝不出咸淡的琼浆玉液,绞尽脑汁,如同小丑,竭尽全力,到头来,两手空空。 不远处,李泰神色黯然。 李承乾看了一眼,他凭啥作这般姿態,一金饼在手,聊胜於无。 “青雀!” 李泰胖躯一震。 “大……大兄!” 李承乾上前將胖躯揽近身旁,问道:“青雀,你既得金饼,何苦这般闷闷不乐?大兄一饼未得,好生羡慕。” “大兄,若是喜欢,此金饼便献给大兄!” 李承乾眼疾手快收下,脸上故作为难,道:“既是青雀拳拳之意,大兄不忍拒,姑且收下。” “青雀,你之才冠绝诸王,大兄知晓。我大唐立国不过十余载,馆中典籍甚缺。改日,大兄奏请圣人,由你领诸臣修撰一部名垂千古皇家典籍,青雀可有意?” 胖躯又是一震,双眼不可置信望向李承乾,咽了一把,问道:“大兄此言当真?” “大兄岂会欺骗於你,大兄向你保证,不日便有旨意下达!” 李泰著实感动了。 “大兄!” “青雀!” “饮胜!” “大兄!” “打工仔!” 两人几乎相拥而泣。 第21章 名不虚传 七夕宫廷夜宴之事仅仅数日便传遍长安。 “帝后情深”,“太子斗酒诗百篇”等流言层出不穷。 甚至有心人还编上两句打油诗:谁言天家无真情,夜阑私语两心亲。 民间为李世民大唱讚歌,至情至圣,教子有方,文治武功一应俱全,甚至都忘记其乃玄武门继承制创始人。 这些纷纷流言给予李承乾唯一好处,便是东宫属官已將其视为成年太子,不敢再孩视,隱隱均有归心之意。 李承乾这几日终得喜讯,李百药当真了得,不知其用何种路数,將两千贯弄了回来。不过有千贯作为兜底之用,届时向陛下请功之时,若是陛下有疑,可填帐,至於剩下一千贯,隨取隨用。 对此,李承乾乐呵一笑,入库之金,可有还回之理。 其二,李世民竟存有丝丝良心,下旨至东宫。 李承乾可少走於两馆,其他內容不过是重申罢了,如观政,勤走於尚书省,多请教朝中重臣,隔三差五进宫敘敘话,最后竟大方赏了绢百匹,绸十匹。 李承乾用神奇手指一掐一算,六十余贯,那晚熬夜真值当! …… “殿下,薛礼已带到左卫率府!” “走!” 薛仁贵甚慌,坐立不安,置身於左卫率府,恍若隔梦。 十余日前,自称东宫之人寻来,说是太子相召,让收拾细软上京。 薛仁贵自然不信,自己一无官职,二虽有出身但家道中落,和贫农何异。唯一足以称道地方,便是一身蛮力。 东宫之才何其多,太子怎知某?定是欺诈尔! 但来人腰牌似乎无从作假,且对方並没有羈押上京之意,静候其回復,当真怪异。 无奈之下,薛仁贵只能找新妇柳氏商量,两人最终决定搏一搏,万一有一个富贵前程呢? 薛仁贵本欲留柳氏於家中,新婚燕尔又作分离,但来人许薛仁贵携新妇进京,说是太子旨意。薛仁贵当即感恩涕零。 至於为何可以携新妇进京,李承乾只想说,那是电视剧惹的祸,还有一位王宝釧在家挖野菜呢。 “太子至!” 薛仁贵不敢直视,瞬时跪拜道:“仆见过太子殿下。” “起!抬起头来。” 李承乾静看薛仁贵,正值十八勇武年华,此时面容倒也有几分果敢之相。 对於这位在后世记载中颇为传奇之人,李承乾亦不知更改其歷史发展轨跡,会不会不再有名垂青史薛仁贵,但能在歷史留名之人,必有其过人之处,挪一地,兴许也能发光。 姑且作为试验,若成,重用;若不成,回乡下去。 “薛礼,字仁贵,河东道絳州龙门县修村人,魏河东王薛安都六世孙,河东薛氏南祖房薛轨之子,薛轨曾於前朝担任襄城郡赞治,不幸离世。你自幼习武,於乡里颇具名望。娶妻河东柳氏。” “孤可有说错?” 薛仁贵冷汗直流,心里想不明白,太子如何这般详尽得知一乡野之人,当真匪夷所思。 “无错,无错,殿下圣明!” “起来,隨孤来!” 薛仁贵慌忙起身,紧跟在李承乾身后两三米之处,不敢越界。 “孤听闻你武艺高强,冠绝乡里,今孤便赐你一次机会,若是表现甚佳,自有锦绣前程,若不佳,且回乡里,耕读苦练。” “谢殿下!” 李承乾行至校场,几十名军士已然入列。 “见过太子殿下!” “甲冑在身,免礼。” 李承乾望向薛仁贵,道:“去挑一副甲冑,再一一对垒。需尽力而为,若有偷奸耍滑,提头来见!” “诺!” …… 李承乾对大力士概念还停留在大胖子搬大石头,今日可谓大开眼界。 校场上。 一名军士在空中飞舞,仅一回合,薛仁贵单手將其掷飞。 少顷,再飞一人。 李承乾示意,两人齐上。 也没撑过三回合,便倒地哀嚎。 …… 直至五六人齐上,薛仁贵才慢慢力有不逮,且战且退,还在寻求时机,一击致胜。 “嘭,嘭……” 惨胜,薛仁贵也掛彩,双眼猩红。 太子侍卫已悄悄挪至李承乾身前,以防薛仁贵暴走。 “且罢,受伤军士下去妥善处理!” “诺!” “薛礼,近前来!”李承乾朝薛仁贵招了招手。 薛仁贵近前便叩拜。 “可习骑射?” “仆自幼习之!” …… “嗖,嗖……” 李承乾惊呆,五箭均中靶心,观其距离,有近百步。而唐军中弓箭手考核不过六十步,果真异於常人。 “令其骑射,十五步,二十步,三十步各射一轮。” 李承乾见猎心喜,下令道。骑射多用角弓,便於携带,不同於適才长弓,三十步已是角弓极限。 “嗖,嗖……” 李承乾嘆为观止,十五二十步例无虚发,仅三十步略显勉强,这世间真有此神人。 一旁冯孝约更是怀疑自己是否患了眼疾,转头看向李承乾,此等人物,殿下如何得知,当真是神机莫测。 手握刀把,隨时警惕,望向薛仁贵,周边侍卫围得更近。 “薛礼,平常惯用何种武器?” “回殿下,仆用刀和戟,更喜用戟!” 李承乾頷首,军中少有人用戟,多用於皇家仪仗。 “取孤之戟来。” “仆不敢!” “此乃孤之教令!” “仆遵令!” 薛仁贵提戟再入校场,寒光闪现,隱隱有风雷声;挥戟而过,草人齐飞,跃身上马,左右杀伐,侧身直刺,洞穿盔甲,阳光照射,熠熠生辉。 李承乾心中隱隱有些许凉意,此乃禽兽乎? 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李承乾深以为然。 “仁贵,就此作罢,近前来。” 薛仁贵一听,大喜! 太子没有直呼其名,时机至矣,按捺內心激动之意,色愈恭,礼愈敬。 至李承乾跟前,叩拜伏地。 “仁贵者,万夫不当之勇也!著薛礼兼左卫率兵曹参军事,隨侍东宫。赐白马一匹,甲冑一副,弓两把,戟一桿,绢十匹。” 薛仁贵愣住了,前些日还忙活于田间,转头便有官身,还是太子亲召,此等恩遇,此生难报。激动之下,竟忘了领旨谢恩。 “薛兵曹,该谢恩了。” 薛仁贵回过神来,三叩九拜。 “仆谢殿下!” 李承乾頷首,上前扶正薛仁贵,看著其眼睛道:“往后可称臣,孤对你寄予厚望,不可让孤失望,可否?” 薛仁贵噙著泪光,再叩首:“愿为殿下效死,愿为殿下效死!” “起!今日你且回去安顿好家事,明日一早便过来东宫,孤对你另有安排。” “诺!” …… “持名刺过去代国公府,太子奉陛下旨意观政,有事求教於李僕射。欲明日登门拜访。” 李承乾一早计划好,让薛仁贵隨侍身旁,屈才而已,人才需打磨方能成才。 “诺!” 第22章 礼之奋意(求收藏) 代国公府。 李靖手握名刺,轻敲案几。 思索李承乾此举动究竟何意,是陛下授意,或是太子临时起意。 若是观政,为何不找房玄龄,某这右僕射著实是名不副实,政事並非己所长,太子造访询问政事,莫不是舍长取短乎? 近来,有关太子流言甚多,眾人皆知储贰病癒之后,如同脱胎换骨一般。颇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之势,声誉日隆,有明君之相。朝中不少朝臣都蠢蠢欲动,但这与某何干?已至甲之年,恐怕新君继位,某已是一坯黄土。 想至此,李靖哑然失笑,也罢,且看太子明日之举再作定夺。 …… 相对於李靖沉著冷静,薛仁贵终究年轻,一路上喜极而泣,甚至表情不会作偽,兴许是因其官场之路甚是漫长。 柳氏在薛仁贵离开之后,便惴惴不安,滴水未沾,依门旁,逢路上有声响,便偷偷观望。 终见薛仁贵归来,悲喜交加,向其扑去,任泪直流。 “娘子,莫哭,速进屋,待某细细说来!”薛仁贵拭去柳氏泪水,牵住柔夷,往內堂走去。 柳氏见其神情,便知应是喜事。 “薛郎,可有拜见太子?” 薛仁贵端起水,灌了几口,道:“自然,太子恩令,某兼兵曹参军事,隨侍东宫。” 柳氏一惊,问道:“此乃何意,太子今日便许官於你,却是为何?” “娘子,无他,某勇武尔。太子殿下考究某之武艺,骑射与马上衝锋陷阵,想必入太子法眼,才特此恩赐。” “薛郎,妾知你会出人头地,不料这日来得如此之快。” “某亦觉恍如梦境一般。” 薛仁贵揽柳氏入怀,亲昵抚摸秀髮,喃喃道:“某至今不知太子如何得知某,说来也奇,太子竟对某之身份如数家珍,甚至祖上何人都一清二楚,端是把某嚇坏。” 柳氏倒也没多想,只愿薛郎前程似锦便可,道:“那是太子,自有神明护佑,终究非凡人可比,知道多些,不亦寻常乎?往后可小心伺候,莫辜负这恩德。” 薛仁贵頷首,知遇之恩,何以为报,唯捨命尔! “娘子,需手书一封寄予叔父,家中田地莫要荒废。” “薛郎擅决便是。”柳氏依靠在薛仁贵怀中,浅笑。 …… 翌日,卯时一刻。 薛仁贵趁著宵禁结束,便至东宫等候,几被拿下,所幸左卫率有人认得,才得以脱险,安置一旁。 薛仁贵不露慍色,连连赔礼,稟明来意。 昨夜薛仁贵想起太子让其今日一早至东宫,可是具体何时辰,並没细问。 自此夫妻两人小憩,至后半夜便是辗转难眠。薛仁贵乾脆趁著解禁之际,赶往东宫,此行定不会误了太子行程。 已至辰时。 李承乾才从塌上醒来,得益於未加冠,且大病一场,近些时日表现甚佳,少了课业,方可睡至自然醒。 若是以往,卯时便起,那恐怖的学生时代气息卷向脑门,令人窒息。 洗漱完毕,便有內侍来报。 “殿下,薛兵曹求见。” 李承乾先是一愣,谁?仅一会,突想起昨日之事,薛仁贵呀! “薛兵曹何时至东宫?” 內侍回稟:“说是卯时一刻,解禁便赶至东宫。” “去带他进来!” 李承乾心中略喜,薛仁贵太想进步了。这劲头好呀,孤就喜欢此类打工仔。 薛仁贵眼瞼暗黑,其故不言而喻,但其精神甚旺,迈步至李承乾身前,迅叩拜道:“仆……臣拜见太子殿下。” “仁贵,起!往后私下见孤,不必行此大礼。你今日可有进食?” 薛仁贵出门急促,都忘记进食这回事。恭谨道:“不敢欺瞒殿下,未尝。” “隨孤用膳吧,叔俭,一同前来。” 李承乾说罢便转身。 薛仁贵本欲拒绝,太子恩宠已盛,不敢再得寸进尺,但见身旁冯孝约微微摇头,作谢恩手势。薛仁贵虽不明所以,但此人隨侍太子,听他之言,准没错。 “谢太子殿下!” 李承乾对薛仁贵饭量甚是好奇,脑海中浮现电视剧中薛仁贵端盘进食诡异画面,今日且一验真假。 冯孝约已陪伴李承乾多次用膳,经验之谈可以出书矣。 用膳不宜过快,亦不宜过慢。 以李承乾用膳速率为主,待见李承乾已有饱腹之意,有序速进食,恰到好处,停箸等候。停箸时间亦不宜过长,否则君上以为你不喜其赐膳,此乃罪过矣。 本欲传授薛仁贵一二,怎料並无时机。 薛仁贵看身前膳食,微愣,繁多。瞥向冯孝约,膳食常人尔!太子殿下膳食那是不可比。 冯孝约偷偷瞥李承乾一眼,见其微笑不语,其心思难以琢磨,隱隱有些许不对,便低头用膳,以观其变。 “用膳,不必拘礼!” 薛仁贵大快朵颐,兴许是真饿了! 一旁冯孝约急得脚下几欲飞靴过去,如此失礼,当真是愣头青。瞥向李承乾,见其笑意更浓,顿困惑,不由对自己经验之书產生怀疑,欲焚毁。 风捲残云,薛仁贵几欲打饱嗝。 冯孝约惊呆了,见其身前膳食一扫而空,汝牛胃乎? 李承乾心中大乐,野史虽然够野,但还是有一定根据的嘛。 不由赞道:“仁贵,饕客(注1)也!” 薛仁贵顿慌,叩拜道:“殿下,臣承沐天恩,蒙赐珍饈美饌,不敢浪费分毫,故此失態。殿下让臣往东,臣岂敢往西,望殿下明察。” 冯孝约再惊,汝浓眉大眼,竟有如此功力,可愿共同著书乎? 李承乾頷首道:“仁贵,孤无他意。果腹方能杀敌,孤等你为大唐建功立业!” “为殿下效死,为大唐效死!” “起!” “叔俭,隨我来!仁贵,你隨內侍去一旁等候。” “诺!” …… 李承乾回到丽正殿,从夹层匣子里取出札子,递给冯孝约,道:“此物,你需亲手交给李詹事,令其务必儘快擬一份言之有物奏章。” “今日不必隨侍,孤之前交代你之事,宜从速。另持孤之令,取三百贯,你自行处置,不必奏报,孤只看结果。” “诺!” 待冯孝约走后,李承乾再次从匣子中取出一张图纸,揣入袖口,望向殿外。 喃喃道:“是时候会一会这位大唐战神了!” 第23章 推介马掌 代国公府。 太子车驾缓缓停下。 “太子至!” 李靖长子李德謇早已恭候多时,上前行礼:“臣恭迎太子殿下!” 李承乾脸上堆满笑意,在诸多勛贵后代子孙中,李德謇算是李承乾为数不多好友。 歷史上曾记载,倒霉李德謇没有参与李承乾的谋反,但其与太子交善被流放,找谁说理去。当然了,这一世,李承乾怎么也得让好友好过一些。 “德謇,孤不料是你亲迎,好些时日不见,不进东宫,可是等孤宴请你。”李承乾笑道。 李德謇略囧,道:“臣早有求见之意,但太子诸事繁多,且流言纷纷,怕轻率前往,惹来不便。” “德謇,过谨矣!容后孤再与你把酒言欢。” “臣之幸!太子,阿耶在府中恭候多时!请!” 李德謇头前引路,李承乾抬头望著代国公府,思绪繁多。 歷史上有两人,在大战记载中笔墨略少。 一是汉帝刘秀,魔法攻击,以少胜多,收编铜马,扫荡天下。 二便是李靖,一条龙服务送至敌人,带兵出征,速战速决,了却对手,班师回朝。 其过程无比顺利,甚至有些无聊,史书都懒得多笔墨。 史书记载李靖主导几次灭国之战,换作別人,恐怕没个十年八载都拿不下。 李靖出兵,偷袭,追击,敌溃败,投降,没了;实力稍弱一些对手,直接横推,完全不讲道理,关键都获胜。 卫青霍去病等看了都要流下羡慕泪水。 以史官优良传统,没有失败人生,不值得费笔墨。 兴许是军事上太完美了,史书寧愿在其私德与同李世民君臣关係中多做文章,搞搞边新闻,也不愿多写其战功卓著以及那“平平无奇”大战过程。 至於为何不写刘秀边新闻?那是汉世祖光武皇帝,大胆! …… 李承乾行至正厅,一老者坐在主座,年逾甲,仍精神抖擞,眼光如炬。 见李承乾至,瞬成和蔼可亲老丈之状。 李靖頷首,行礼。 李承乾不敢托大,行叉手礼以示尊重。 李靖笑邀入座。 一番宾主相宜之后,李靖不由佩服李承乾好耐性,论家常不提及正事,还能滔滔不绝,端是健谈无比。 “太子亲至,所为何事,不妨告知?”李靖只能开口问道,不然恐怕直至天黑,也扯不到正事上。 李承乾环顾左右,正厅不是议事之所,起身再行礼,道:“李公,可否借书房一敘?” 李靖神情一敛,略作思索,道:“隨某来!” 两人至书房。 李承乾从袖中掏出画纸,摊开递给李靖,问道:“李公,可曾见过此物?” 李靖端详几眼,摇头道:“不曾!此乃何物?” 李承乾顿感莫名,莫非歷史有误,答道:“此物俗称马掌,亦称木涩。” 李靖惊讶看李承乾一眼,道:“此物便是木涩?某所见之木涩与你画中不同。” “李公见过?”李承乾惊了,瞬便释然。 李靖頷首,眼神落在画纸上,同脑海中木涩相互验证。 “既有木涩,为何不装至马蹄?”李承乾问道。 “木涩难得,不好打造,且易伤马,三四匹方有一匹功成,功成之后,木涩亦是极易脱落,得不偿失,且马蹄可用烙铁烧硬。大唐地平,对马匹损耗远远不及產马之速,故弃之,亦无人启奏陛下。” 李承乾微微发愣,这算不算了却一段公案了。 史书记载,马蹄铁大规模使用要到元朝,但考古资料显示,马蹄铁一早便出现,甚至在高句丽太王陵(该墓下葬约公元414年)出土完整马蹄铁,敦煌莫高窟也记载开皇年间“马掌图”。 歷经数百年,直至元朝之前,没人意识其存在价值,当真匪夷所思。 现听闻李靖说辞,不是没想过,是技术不过关,弄坏马蹄了,且经常掉落,而且马匹还能供给得上,烧硬马蹄也可以其保护作用,至此就没有再去折腾了。 “李公,可否將此前所见木涩画出?”李承乾好奇心大盛,想探个究竟。 李靖頷首,寥寥数笔,便画於纸上。 李承乾再惊,这分明便是倒扣长钉鞋,底部装上鞋子,倒回来穿。不能说像了,一模一样。 这东西也起不到防滑作用,粗糙至极,难怪没人想用,那“柱子般”钉子同蹄铁连在一块,不钉坏马蹄才怪。 “此钉便是这般粗细,为何不小一些?” “易断!” 好好好,这理由强大! 李承乾竟无言以对。 “太子,你图中木涩倒是有所不同,某观之,尚可,不妨一试。”李靖越看心中越明悟,眼神渐亮了。 看歪瓜裂枣和国色天香,即便都是人,感官自然不同。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李靖顿感好奇,太子身居宫中,怎晓这般物件。 “有自辽东而来下臣曾上稟,道辽东之人骑马奔跑於砂砾之上,如履平地,后发现马蹄中藏有秘密,便是此木涩,孤令匠人多番修缮,卓有成效。李公久经沙场,孤同德謇兄亲如兄弟,故登门求教。”李承乾编起故事,打起感情牌。 “此话当真,如果真如履平地,我大唐铁骑將所向披靡。此木涩工艺可有得到?若是轻易磨损,不牢固,恐很难奏效。”李靖问道。 “此事李詹事想必不日便有眉目。”李承乾答道,若是李百药连抄作业都不会,那就白活了。 “李重规?他如何识得这般技艺?” 李靖以为听错,惊异问道。李百药就一书生,还能知晓技艺,当真诡异。 “李公,天下能者多矣。李詹事修齐书,便有记载齐人綦毋(qi wu)怀文灌钢之法,即当世流行之法,其不满足於此,夙夜钻研,终有所得,数日前曾跟孤提及,想必定有喜讯传来。” 再施恩於李百药,李承乾就不信其不死心塌地。 李靖神色稍悦,道:“如此说来,此事成矣,若是奏效,此乃泼天之功。” 李承乾頷首回应道:“此事还请李公上奏陛下,陈述要害,孤对此物並无深究。” “此乃何意?”李靖面露难色。 李承乾並无注意,继续道:“孤一稚儿,何以晓畅军事?若是只言片语告知陛下,其未必重视。李公乃柱国重臣,军中宿將,此事李公上奏,陛下必然慎重。” “此事某应下。” “如此劳烦李公!” 两人达成一致,李靖再细细琢磨起来。 “李公,孤尚有一事相求!” 第24章 正面交锋 李靖轻放图纸,抬头,脸不见悲喜,注视李承乾,少顷,方頷首。 “太子所求,若是臣力所能及,自无不应之理!” “孤欲举荐一人,跟隨李公学习兵法。” 空气凝固,李靖默默不言。 李承乾一时琢磨不透,莫不是犯了李靖忌讳?迟疑片刻,道:“可是孤唐突了,若是不便,那亦无妨。” “此乃陛下之意?”李靖脸色稍稍不悦,脑海中浮现一些往事,不由问道。 李承乾见其脸色不对,瞬间有所明悟,暗叫大意! 去岁李世民使侯君集跟隨李靖学习兵法,不知因何事。竟两人互告对方谋反,闹得不欢而散。孤此举无异於伤口撒盐,速执晚辈礼道:“此乃孤之意,陛下不知。” “推荐何人?”李靖声音稍冷。 “此人名曰薛礼,字仁贵,河东薛氏,家道中落,非勛贵子弟,年方十八,有飞將军之勇,现兼左卫率兵曹参军事。” 李靖眉头略松,非朝中重臣,亦非勛贵子弟。如此说来,倒真不是陛下旨意,倒有几分兴致。 “哦,当真?” 李承乾頷首,道:“不敢欺瞒李公,此子孤已考究,骑射俱精,勇猛无敌,却是良將胚子。” 李靖背手踱步,稍作思虑,並没当场应下。 少顷,才缓缓转身问道:“太子此举,意欲何为,可是受人所託?” “无他,为国储才,为孤继位后能有一两位能统帅四方大將。”李承乾倒也不怕,便將实情道出。 “此言若传到陛下耳中,太子恐举步维艰!”李靖不由高看李承乾一眼,出言试探其胆色。 李承乾一滯,小嘴啐毒,轻笑道:“此间仅孤与李公二人,陛下如何得知?” 李靖稍慍,欲揍其屁股,深呼,隨之便脸若平常,道:“太子慎言!” 李承乾行礼告罪,心道:是你先动口的! 若说李靖会去告状,李承乾一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涉及天家之事,李靖比谁都谨慎。 年青时曾告太上皇李渊谋反,后降唐,依旧被李渊记恨好多年,若不是其才了得,不知死几回。后来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亦是缄默不言。 至於告侯君集谋反,那是对方先动手的,不讲武德,不算! 气氛略显尷尬,李承乾暗骂不该逞血气之勇,毕竟还有求於对方。 “太子,你尚年幼,思虑此事为时过早矣。今当勤走两馆,以长见闻。未登大位,不宜好高騖远。你推荐之人,臣姑且应下!”李靖也不知是否被气到,有了逐客之意。 李靖之言,虽在理,但其眼神中略带轻视,言语颇具敷衍。 似在说,小朋友,回家好好学习,別想有的没的。 分明孩视孤,气抖冷! 李承乾脸上佯装不知其意,道:“李公,人终究会老去,以为然否?” 李靖頷首,想自己前半生蹉跎,建功立业亦是在十数年內,如今已两鬢斑白,不服老不行。 “大唐虽將领眾多,但能统帅一方大將不过三两人。” 李靖眼含诧异之色,若是陛下所言,並不意外。从未加冠太子口中道出此言,当真诡异,至少太子於军事一道,绝非一无所知庸碌之辈,不由稍收轻视之心。 “其一,当属李公。可李公你已是甲之年,几至颐养天年之际,驰骋疆场岁月无多矣。即便李公请愿,恐陛下亦不许,以免有苛待老臣之嫌。” 李靖闻言一黯,李承乾此话不假,不同於李世勣,年少归唐,自己蹉跎几十年方遇明主,若是少年便由有李世勣这般境遇,此生功绩当少有人能及矣。 “其二,当属曹国公李世勣(注1),其正值壮年,若无意外,可为大唐往后二十年柱石,但其功高,孤不好驾驭。” 这也是李承乾顾虑之处,对於这种带有原始资本入股的重臣,且这般年轻,要想其看得起自己这位皇二代,恐怕不易。 “其三,当属潞国公侯君集,此人需慎用。” 李靖顿时一惊,如同初识李承乾一般,侯君集品性如何,李靖再清楚不过,慎用?莫非储君已早慧至此,这些时日,纷纷流言,绝非空穴来风。 “余者统帅一道尚可,统御一方则力有不逮。勛臣子孙之中,均是贪欢取乐之辈居多,德才兼备者,寥寥无几。” “若孤他日侥倖荣登大宝,开国诸多贤臣恐无几人矣。即便有,亦是享晚年之乐。届时,若有强敌来袭,孤岂不是要御驾亲征?” 李靖眉头紧锁,太子之言甚是在理,心中早已收起轻视之心。 “太子倒不必顾虑,代代有才,野有遗贤。”李靖安慰道,所谓时势造英雄,偌大大唐总会有人出头。 此言,李承乾倒是认同,但与其碰运气,不如亲手塑造,且不是有才便能用。 “孤观冀州苏定方亦是可塑之才,若培养得当,亦有成为统帅一方大將之潜质,但其才虽有,陛下不用,也不能用。其曾在李公帐前效力,此人之能,孤可预估错乎?” 李靖眼皮直跳,苏定方之才,岂会不知,苏定方为何不能用,更是心知肚明,但太子身居东宫,未参军事要议,竟知晓,背后竟生出一丝凉意,当真是早慧之君,虎父无犬子。 “其才略逊潞国公。” 李承乾頷首:“此人孤心中有数!李公,要能驾驭之才方为大唐贤才,不然多为祸首。” 李靖微惊,隨即冷静下来。 “太子之请,臣应下!”今日李承乾著实令李靖大为改观,且李承乾所言不虚,己驰骋疆场岁月无多,何不培养一二俊才,以卖人情於后世之君。 “孤谢过李公。若是薛仁贵不入李公法眼,届时还望归还,此人在孤身旁,孤出行亦徒增几分胆气。”李承乾默默推荐道。 李靖眼神闪过一丝亮光,隨之如常。心中对薛仁贵又多了几分兴致,观太子之行,已断定非胡闹之举,莫非薛仁贵真是少年俊才? “臣自当竭力栽培!十年八载定有所长。” 李承乾摇了摇头道:“恐怕只能隨李公学两三年,若有所得,孤欲让其去凉州。” 李靖隱隱有些猜测,问道:“却是为何?” 李承乾思索片刻道:“我大唐不出数年,又將征矣!” 第25章 以理服人 空气一凝,书房一静。 李靖心中尤为震撼,此事只有陛下以及朝中寥寥重臣心照不宣,太子如何得知,凭对陛下了解,此事断不可能告知一稚儿。 “太子何以下此妄言?”李靖充满试探之意。 “李公,读书百遍,其义自见。”李承乾故作神秘。 李靖嗤之,若是读书便可,其赵括不至於坑死赵国数十万兵士。对此,一字都不信。 “李公不信?孤说道,李公姑且一听。书中言,世间之事,均是有跡可循。贞观三年,李公转任兵部尚书,此乃大战初启预兆,不久便兵发突厥,贞观四年便扫荡漠北,覆灭突厥。此灭国大战过后,大唐需休养生息。” “潞国公接替李公担任兵部尚书,陛下意在栽培潞国公,以往潞国公並无统御大战经验,故此至少三两年大唐无有大战矣。” 李靖如同见鬼一般,若是朝中老狐狸,此言亦不足为奇,可眼前终究是十二三岁孩童,便聪慧至此? 自己卸任兵部尚书,一是战功高升,出將入相是人臣之隆;二便是为后来人让路,年龄始终是绕不去的坎,若是年轻十几二十岁,哪怕高升,亦会兼掌兵部。 “既无大战,我大唐又將征?太子不免自相矛盾乎?”李靖按耐住內心惊讶。 “李公,可借用笔墨。” 李靖抬手示意隨用。 李承乾凭著两世记忆,大唐舆图以及周边各国舆图缩减版跃然纸上,而大唐西北部诸国著重標示出来。 李靖眼中绽放出异样光芒,莫非储君真是天纵之才,以往教学中,那个不知兵事太子,定然是藏拙了。 “李公,请看!” 李靖回过神,速上前,只见李承乾於大唐西北部,用笔勾勒出两条线,一曰河西走廊,二曰青海道。不由收起异样心思,脸色略显凝重。 “此乃丝绸之路必经两道。我大唐如今四海承平,去岁大破突厥,然周边依旧强敌虎视,突厥西逃实力尚存,东边有高句丽以及辽东诸部侵扰。” “西南吐蕃统一诸部,松赞少年英才,继承其父遗志,將是我大唐大敌,而西北部吐谷浑一直不愿归附大唐,时常侵扰边关,此乃大唐心腹之患。” “陛下乃圣主,欲治世,万邦来朝,成就千古未有功业。必欲通丝绸之路,使西域臣服,吐谷浑正掐咽喉之处,岂可不除。至多三四年,届时大唐便有打灭国大战之底气,必然对吐谷浑用兵,除掉此后患。” 李靖心神大振,此事陛下早已提及,只是时机未至,便作私话秘不外宣。莫非当真能读书便可知天下事,李靖摸著两鬢白髮,晚矣! “太子聪慧,续道来!” 李承乾见李靖满脸凝重,心知不易,终於让这老头重视起来。 “陛下任潞国公,意不在吐谷浑,意在西域诸国。数年內若是与吐谷浑开战,若是李公康健,统帅依旧首选李公,陛下不可贸然任潞国公,至多充当李公副手罢了。” “大唐若胜吐谷浑,远征西域,需长途跋涉,经沙漠瀚海,陛下不忍,遂李公断无可能出征。此任非潞国公莫属。” “曹国公李世勣甚壮,尚未至不惑之年。陛下不能大用,其功高,再用封无可封,若孤继承大统,留给孤亦是烫手山芋,杀不得,用不得,此乃取祸之道。” “若薛仁贵是可栽培之才,孤送其至凉州歷练,大战一起,亦可在诸位大將军帐前听令,只有战场方能练就贤才。” 李靖看著李承乾侃侃而谈,指点江山,一时间有些恍惚。脑海满是初遇李世民,被其救下模样,两人似乎慢慢重叠,同样少年英才,意志风发。 “太子殿下,臣必不负重託!”李靖行至房中央,持正衣冠,行叩拜之礼。 李承乾一惊,速上前,扶起李靖。 “李公,不可!” “臣只是甚喜!” 李靖静看李承乾,至於薛仁贵如何,暂且不知,但李承乾,他真是想教其兵法。但其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可能引起朝野非议。李靖只能暗叫可惜。 思索片刻,眼神突然坚毅,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转身至墙边,倒也不避讳李承乾,直接取出暗匣,从中拿出一本书籍。 径直走向李承乾,將书首页撕掉,放至李承乾手中,道:“此书乃臣心血之作,虽未完善,但其精要均在其中,殿下若是閒暇,可秘观之,有所得便归还於臣。” 李承乾心中大喜,莫不是传言中兵法,极为谨慎双手接过。对於李靖,满怀敬意,此等行径可是犯大忌讳,若是李世民知晓,责罚並不少,群臣再安一个教唆太子之罪,即便李靖战功累累,也难以招架。 “孤谨记!” 李靖颇为欣慰看李承乾一眼,脸正色道:“殿下,作战是为国家长治久安,若天下大治,不可轻易起將征,宜七德兼施,止戈为武!” 李承乾速恭谨行礼,亦明李靖之意,莫要穷兵黷武,从一名宿將口中道出,此意义非凡。 “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李靖含泪抚须而笑,道:“臣无忧矣,大唐无忧矣。” …… “殿下,此间之事,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李靖出言提醒道。 李承乾明白其意,笑道:“李公,孤拜访只为马掌之事而来,別无他事,莫要誆我。” “哈哈……” “殿下,臣虽不知你为何,人前两状,但长久亦瞒不过陛下与朝中诸公,其均是从累累白骨中活过来之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你需早做应对,以免开罪陛下。”李靖开口劝道。 李承乾颇为无奈,总不能告知李靖,孤担心身体扛不住,不想像史书中英年早逝,想偷懒。不过对於李靖劝说,倒是认同,东宫属官不一早便知晓了,而且对於李世民,李承乾也没隱瞒,是他不问我,关我何事? “李公,此事孤自有计较。且问李公,孤可是不孝?” “殿下纯孝!” “孤可是性情暴戾?” “殿下纯良!” “孤可是不尊师重道?” “非也,殿下同李新昌贞公师生之情,早广为传颂。” “孤於学业政事可有长进?” “一日千里。” “既是如此,朝中诸公何以说孤不是,若是让孤知晓,定至其府中,骂其离间天家之情,欲霍乱朝廷。”李承乾拍胸自得道。 李承乾意思再明白无过。我一个孝顺父母,性格温和,尊师重道,无比上进的好孩子,你们敢毁谤我,你们良心过意得去吗?我就问问。 李靖一愣,竟无言以对,隨之哑然失笑,道:“是极,是极!” …… “仁贵,你便留在李府,一切听从李公。若是学无所得,便回东宫隨侍。” 薛仁贵身子微颤,想隨侍李承乾身旁,更想留下,李承乾之意,岂能不明。太子竟为己一陌生人亲自游说,此恩当是天高地厚。 “殿下,臣誓死不负!” 薛仁贵行三拜九叩大礼,眼含热泪。 唉,又一个额头叩得发紫的狠人呀! 李承乾轻拍三下其肩膀,头也不回,瀟洒回东宫去了,留下爱哭的薛仁贵长跪於地,久久不起。 李靖见此幕,微微頷首。 召来李德謇,道:“往后你可如同往昔与太子交善,不必刻意,一切顺其自然。” “谨遵阿耶教诲!” 第26章 帝王教子(求追读) 两仪殿。 李承乾被召入宫,便暂搁其发財大计。 至两仪殿,李世民正批阅奏章,一言不发,眼神示意李承乾一旁自行观阅。 两人便形成诡异默契,偌大殿中没一句言语。 许久,李世民搁笔,放下奏章。 李承乾沉迷於观阅奏章中,浑然不觉。 “承乾,近些日不进宫,可是怪朕那日出尔反尔?” 李承乾嚇一激灵,差点骂娘,见出声之人乃七世纪狠人,不敢有半点慍色,道:“儿不敢,儿听阿耶旨意,学政事,且过去李僕射府中求教。” 李承乾知去李府之事,定然瞒不过李世民,乾脆坦坦荡荡道出。 李世民见李承乾不作隱瞒,闪过一丝诧异,微微頷首,今召李承乾前来,本欲问及此事,不料李承乾自行道出。 “求教何事?” “下人呈献马掌图,道其为马匹安上,行走於砂砾之中,亦如平地。儿以为此物当用於军中,儿拿不准,便求教於李僕射。”李承乾警醒,莫不是李世民起疑? 李世民望向李承乾,思虑片刻道:“此事你召东宫中郎將询问便可,何必求教於李僕射?” 李承乾確定了,这浓眉大眼的李世民真的在怀疑自己。难道和朝中大將接触,引起李世民不悦,应不至於此。 李靖现任尚书僕射,已是文官,这官位便是一层保护色,且年逾甲。李世民春秋鼎盛,还不至於担心这个。定有其他原因,稍加试探再说。 李承乾主意已定,道:“儿想李僕射乃宿將,见多识广,且儿与李德謇交善,均有往来,不作多想,便前行拜访。” 李世民觉此言並无不妥,且光明磊落,沉吟片刻,道:“马掌图可是你做主留给李僕射?” “儿以为此物交由李僕射最为合適,试製得当再呈於阿耶。”李承乾警惕心大作,此事恐出了差错。 李世民稍稍不悦,为何承乾有好事总不忆起朕,当真不忿,道:“你为何不直接將此物呈献於朕?” 李承乾全神贯注之下,捕捉到李世民异样情绪,莫不是慈父之心又蠢蠢欲动,为何有一股股醋意? “此马掌效用如何,儿未尝得知,所谓眼见为实,儿未见其效用之前,断然不敢呈献於阿耶。此终归奇技淫巧,儿怕阿耶误以为儿沉迷於此道,故此谨慎些。” “且阿耶日理万机,儿亦想为阿耶分忧,但此物涉及军机,儿未经疆场,怕无法讲述其功效,若是李僕射试製得当,再上奏,阿耶必然重视。如此,阿耶一观便可裁决,不至於劳心劳累。” 没错,孤就怕你骂我,孤还小不懂事,也不想你太辛苦。 李世民微喜,原来是这般,承乾孝心可嘉,不过认知颇浅,得教诲一二。 “此乃利国之器,自不同於奇技淫巧,为君者,眼界不应这般狭隘。” “儿谨记。李詹事也曾劝諫於儿,为君者,诸子百家,其实便是一家,君王应杂用之,不可轻视之。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若是李百药至此,定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某何时说过此言?兴许是说过,人老健忘矣。 李世民闻言大喜,如此看来,朕慧眼识珠,为承乾挑选詹事,果不同一般,道:“此八字乃真知灼见,李詹事此言,你当时而温习之。” 言罢,便提笔写於宣纸之上。 李承乾背后一阵凉意,装逼过头了!內心祈祷李世民不要提及此事,得回去同李百药沟通一二,不然欺君之罪可不是儿戏。 李世民搁笔,观看几眼,甚是满意,隨之行至李承乾身旁,轻拍其肩膀,道:“承乾,往后行事多与东宫诸位师傅商议,李詹事乃见识超群之辈,定能献出良策。” “儿可是做错了?儿只是想为阿耶分忧,別无他意。”李承乾演技略长,已能在瞬息之间,眼眶微微湿润。 “承乾,此事你无错。朕知你是善意,但你让其呈上马掌,此举於李僕射,无疑是祸事矣。” 李承乾闻言,祸事?脑海灵光乍现,仅一瞬,便明悟关键之处,暗骂:玩政治就是脏。 难怪那日李靖面露难色,原根源在此,还是前世桌球打太少缘故。 明悟之后,李承乾心中大定,佯装道:“儿不明。” 李世民示意李承乾坐下,一脸正色道:“此物出自东宫,李僕射无论以何种名义上奏,均有抢功邀功之嫌,此举必损清誉。若是传出去,朝野沸扬,李僕射可能因此闭门谢客。” 果然如此,自己还是疏忽了。拜访之前,只是想询问马蹄铁之事,至於將图纸留给李靖,完全是临时起意。当然了,亦有想施恩於李靖之意,欲让其达成收下薛仁贵之意。 李承乾也曾想过直接献上马掌,但思量之后,便作罢。利益不大,若是直接献上,以李承乾对李世民了解,至多就是寥寥数语褒奖,也不一定能引起重视。 届时,若是李百药再献上炼钢之法,怎么看都是一场有预谋邀功,若是有心人造谣,东宫製造兵器,届时百口莫辩。致知院还在修缮当中,目前还不能用作於幌子。 推敲繁多,唯独忘了政治因素,失策!不过也好,至少於李世民而言,有些许不成熟李承乾才是认知中的孩子。 “阿耶,如此一来,儿岂不是害了李僕射,早知儿询问其之后,便带回呈上阿耶,如此便无事矣。”李承乾连忙找补道。 李世民听闻李承乾此言,不由对其高看一眼,甚是聪慧,且有公心,人君之胸怀,只是少些人情世故,少些歷练罢了,笑道:“承乾,你能这般想,甚好。” “阿耶,儿即刻到李僕射府中拿回图纸。”李承乾决定装一把,李世民既然知此事,想必李靖已然上奏。 “胡闹,李僕射已献上!” 李承乾闻此言,倒是心神一松,朝中並没有风声,此事必然妥善处理。 戏精附体,道:“这可如何是好,孤便至李僕射府中致歉,此乃孤之过。” 李世民示意李承乾稍安勿躁,道:“承乾,为君者,当思己过,此乃大善。但行事需三思,你现为太子,此举倒也不无不可,若是他日贵为人君,召其御前,私致歉便可。” 李承乾一愣,隨之明悟,终究是现代思维主导脑海,还需多加学习。君臣有別,君有错,但不能大张旗鼓认错,易损君威望与圣明。 史上皇帝都忌讳罪己詔,但凡下罪己詔,多不是真心实意,欲达到某种政治诉求。 “儿谨记!” “隨朕来!”李世民见李承乾满脸凝重,显然有所得,甚喜。 两人行至御案前,李世民抽出两份奏章递於李承乾。 李承乾接过一看,儼然是李靖代呈马掌奏章以及请罪疏。 好好好,又上一课了。 “承乾,朕已让朝中重臣参与此事,少府监、军器监想必今日便有成果。你隨朕一同前去。” 李承乾无言以对,敢情李世民全安排好了,召己前来,纯属帝王教学。 “诺。” 第27章 臣有一言(求追读) 要说男人至死是少年,此话不假。 尚书右僕射李靖、兵部尚书侯君集、右武卫大將军程咬金三人此刻便有几万字心得需诉说一二。 校场上,骏马长嘶,黄土飞扬,砂石四溅。 程咬金那廝不讲武德,一马当先,李靖与侯君集紧隨其后,两人显然没放下之前纠葛,纵马暗自较劲。 尚书僕射房玄龄,工部尚书段纶等人於一旁观望,评头论足。其中,当属段纶最为亢奋,想必是押注在程咬金身上,不然,难以解释其手舞足蹈夸张之举。 “圣人至!”內侍唱道。 吵闹声至此消停,滚滚浓烟中冒出“三少年”。 “臣等拜见陛下。” “无需多礼!” 李世民望向浓烟瀰漫校场,眾人脸上俱露喜意,心中大定,问道:“此马掌可有成效?” 程咬金,急性子也。 出列道:“陛下,可否容臣御前失议,纵马奔驰?” “可!” 程咬金踏鐙飞身,扬鞭策马,疾驰於砂砾之上;手持韁绳,使臂使指,挥洒自如於校场之上。少顷,勒韁绳,夹马腹,吁一声,马急剎,前蹄在空中虚舞,隱约间传来莽夫得意笑声。 李承乾眼都看直了,好帅,想模仿,竟然被他装到了,心生羡慕。 李世民也是久经沙场宿將,见此,眼前一亮,当真是国之利器,若是我大唐骑兵都安上马掌,横扫天下指日可待矣。 “义贞,牵马前来,將马蹄抬起,可有损伤。” 程咬金终究和斯文两字差点缘分,双腿夹住马腿,粗鲁至极抬起马蹄,马掌於阳光下熠熠生辉,程咬金用手拂去灰尘,马蹄马掌安然如初。 “陛下,並无损伤,此乃利器也。陛下若要试行,不如先给右武卫之军马安上,臣愿替陛下分忧。” 好傢伙,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这叫说话艺术吗?李承乾又学到了。 李世民定然是耳背,似未能听清程咬金后半句话,眼神示意其放开那匹可怜骏马之腿,再夹下去,恐怕得寻求兽医。 “诸卿,此马掌如何?” “此乃利器也,若是安上马掌,战马损耗必然大幅减少。以往战马三五年便无法作战,有此马掌保护,其使用时日必然大大加长,如此一来,困扰我军战马隱患可消弭於无形矣。”李靖出言道,想不到此马掌竟有如此功效。若是一早发现,大唐这十数年大战可能会更快些了却。 “为大唐贺,为陛下贺!”眾臣適时高唱讚歌。 李世民抚须长笑,道:“若盛制於军中,可否?” “当立即盛制,此乃强盛我大唐骑兵之举,刻不容缓!”程咬金不死心,再刷存在感,必须爭夺首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臣等附议。”几名大將最是积极。 工部尚书、少府监以及军器监三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李世民发现异样,问道:“可是有难处?” 段纶上前回稟道:“陛下,若是骑兵均安上马掌,所需精钢甚多,恐一时无法供给。且精钢是製造兵器不二之选,先安马掌或製造兵器,如何定夺,还望陛下圣裁。” “对!” “对对!” 少府监与军器监內心摇旗,军器监隨之附和道:“陛下,马掌工艺虽不复杂,但毕竟精钢打造,若是专门打造马掌,需抽调工匠,如此恐影响其他武器製作。一时之间可难以成效,还望陛下明鑑。” 眾臣似乎被浇了冷水一般,想一时盛制於全军,此举著实不可行。如同刚得美人,只需驻足观看,著实可惜至极。 “若是维稳武器製造,马掌盛制全军,需多少时日?”李世民微微皱眉,武器不可能停滯生產,不然兵士赤手空拳上战场,无疑送死。 军器监粗略预计,道:“若是稳定其他武器製作供应,挤一挤,想必三五年便可。” 李世民頷首,三五年亦不是不可接受,现在大唐修生养息,並无开启大战打算。 “可有其他良法,精钢產出能否速增?” 少府监回稟:“需开採新矿山,徵调民夫,也恐一时难以奏效。” 李世民闻言,颇为无奈,道:“诸位回去召集下属商议,集思广益,各擬一份奏章呈上来!” “诺!” 段纶在一旁颇为迟疑,自从和李百药有了两千贯之情谊,两人来往颇多。近日,李百药借用工部大匠以及怂恿其过去少府监借铁匠,似乎其炼钢之法有所进展。 该不该推荐,段纶陷入两难,若是李百药没有进展,岂不是害了他,但眼前困境,若是没有更好解决之法,李世民只会为难自己。看在两千贯之面子上,那就死道友不死贫道。 段纶欣然出列道:“陛下,或许还有一法!” 李世民颇为讚许望向段纶,不愧是朕之工部尚书,道:“哦,细说来!” “臣闻李詹事修《齐书》,曾广集前齐炼钢之法,近日还借用工部匠人,详加询问,以充实史料,想必其於此道颇有研究,陛下可召其前来询问一二。”段纶之言亦不敢说满,给李百药留了后路,其就一修书的,若是说不出所以然,李世民也拿他没辙。 李承乾闻言心头一松,自己差点要亲自举荐。 段纶钱都出默契来了,不像李靖,適才眼神示意李靖半天,也不见其有声响,那日还执手私语,今日便形同陌路,当真无情。 李世民召来內侍,道:“驱朕车驾,速带李詹事前来见朕!” “诺!” 房玄龄迟疑半刻,躬身行礼道:“陛下,此马掌如何保密,若是被外邦得知,恐不妙矣。” 眾人惊醒,若是全军安上马掌,根本无从保密,迟早会被敌人得知。 “陛下,若是外邦得知,亦安上马掌,此我大唐並无优势,其骑兵甚多,若有此马掌,如虎添翼,不可不防。” 李世民眉头微皱,似乎刚得马掌之喜悦淡然无存。 “可有良法?” 眾臣皆默。 李承乾见此,內心急得差点跳脚,想屁吃呢,净想些无用东西。 校场旌旗飞扬,群臣依旧缄默不言,好一群苦瓜脸! 老子不装了,露一手。李承乾心一狠,上前。 “陛下,臣有一言!” 第28章 马掌之辩 循声望去,十数双眼睛齐聚於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倒也不慌,躬身行礼道:“陛下,诸公多虑矣。” 房玄龄被李承乾一呛,你一稚儿竟敢口出狂言,微慍,脸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有何高见?” 李世民见李承乾这般態度,颇为不悦,不过李承乾身为储君,亦不好呵斥,摆手示意道:“太子,一旁观政便可,休得胡言。” 倒是一旁李靖对李承乾略为了解,此等场合其按捺不住建言,想必能道出些真知灼见来,那日侃侃而谈模样依旧刻在李靖脑海,挥散不去。內心有一声音在吶喊:让他说,让他说! “陛下,不妨姑且一听,再作评判。” 见李靖出列,群臣再无爭辩,只等李承乾发言。 李承乾稍加正色,道:“臣观史书,翻地誌,言大唐周边诸国或是草原,或是高原,或是沙漠瀚海,其矿山(注1)几难觅。不知史书记载可有误?” 房玄龄缄默不言,眉微皱,隱隱有些明悟。 群臣相视一眼,脑海中似乎闪现些什么,还未能准確捕捉。 倒是李世民脸色略喜,示意道:“无误,太子续说!” “既无矿山,如何生產马掌?我大唐富有四海,尚且捉襟见肘,彼国物產匱乏,莫不是能凭空变化出来?汉……” “妙矣,妙矣!”程咬金大喝道,此言甚合其心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群臣倒是一愣,直勾勾望向程咬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能等別人把话说完吗? 李承乾被噎,话出嘴边,硬吞回去。 李世民冷哼一声,道:“程知节!” 程咬金赫然,喃喃道:太子此言甚是有理,和某英雄所见略同。 “汉之匈奴,今之突厥、吐谷浑、吐蕃各国,其铁器均由劫掠、走私、贸易等方式获得,以往游牧民族政权寇关,惊扰地方,其掠夺重要物资便有铁器,而其走私贸易得来铁器,多来自於中原大地或往极西之地,利益驱使,必有贼人暗通款曲,出卖大唐,此需严查边关贸易便可。” 李世民喜上眉梢,隨之脑海中隱隱有些许想法,此不得不防,道:“太子此言,诸卿可有异议?” 房玄龄满脸凝重望著眼前太子,略觉陌生,以往教学中,太子虽聪慧,但仅会谈及一些空泛之语,不若今日切中要害,娓娓道来,如同熟稔政事老吏,当真匪夷所思。 房玄龄收起轻视之心,经太子一提醒,马掌之事早已明悟,如同拨云见日,便起了考究之心,问道:“太子此言甚是有理,但马掌耗铁不多,若是贼人安上一两支主力骑兵,亦无不可。” 李承乾闻言一笑,道:“周边诸国,均畜牧牛羊马等为生,马匹繁多,良驹更是数不胜数,不惧损耗,对其而言,骏马易得,精钢难寻尔,岂会本末倒置。” 李承乾说著便指向眼前马匹,道:“若是不考虑资敌因素,將眼前四只马掌之精钢,换其一匹马,恐怕其乐意之至。” 眾臣眼前一亮,此言甚是有理,大唐良驹缺乏,但彼国並不缺乏,以往突厥南下,主力部队一骑兵甚至奢侈配置四五匹良驹,大唐配置两匹已是极限,多为一人一马。 房玄龄默默頷首。 李世民早已喜不自胜,道:“太子,颇有见地。” 李承乾见群臣再次沉默,想必均想通其中关节,面对一群智商超群之辈,好生无趣,顿觉一拳打於之上,甚是不畅快。对此,李百药疯狂頷首,至今未实现一打十之壮举。 “马掌虽不繁琐,亦需精湛技艺,周边诸国,未必能有此技艺。” 侯君集终寻觅到发言良机,出言道:“太子,莫小覷天下之人,西域精钢技艺亦不差,臣曾见西域钢刀,绣纹於刀身,锋利无比,绝非寻常技艺可成。” 李承乾闻言一愣,瞬息之间便明白侯君集所说何物,应是早期大马士革刀,其锻造技艺以及材料和大唐钢刀颇为相似,其乌兹钢与大唐鑌铁恐怕是同一材质亦不稀奇。。 “侯尚书,可是纹钢刀,此刀来自波斯(注2)。孤曾观《魏书》,《魏书》曾记载,波斯使臣曾数十次交聘於魏,诸多礼物之中,便有此刀,其技艺精湛,比之中原不遑多让。侯尚书此言非虚,孤並无小覷天下之人。” 群臣瞳孔微睁,太子竟知此物,某竟不如一稚儿,心哀之。 李世民强忍內心激动与笑意,端是无比辛苦。 “即便诸国有此技艺又如何?马掌於大唐,旨在解决少良驹隱患。若是彼国亦安上马掌,那敌我双方马匹均无优劣,彼时便是武器与甲冑之间较量(注3),与其士兵作战能力比拼,我大唐自问远胜於诸国,此又何惧?” “缺乏良驹(注4),乃大唐骑兵最大隱患,彼国良驹繁多,安上马掌,其效甚微。如今大唐隱患消弭,当是兵锋所指,万国来朝,泱泱大国,何惧宵小!” 李承乾说到激昂之处,正欲一舒胸中英雄志气。 程咬金来矣,突兀如饿鹰捕食。其忘却禁言之令,大喝:“大唐万胜!” 此乃孤之词,你为何剽窃? “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眾臣齐声道。 李承乾心中无数只乌鸦飞过,好想將程咬金给叉出去,莫非此人不知道乱插嘴会打断思路? 或是故意为之,见不得孤如此优秀,適才其纵马雄姿,孤亦是心生羡慕而已,並无出言阻止。为何屡屡为难孤,当真气极。此人莫不是孤一生之敌? “太子,安上马掌,马便可行走於砂砾之上,如履平地。彼国善骑兵,若是南下侵扰,其进攻速率可谓疾如风,更惧威胁矣。”段纶觉得自己应该刷刷存在感,出言道。 房玄龄等人如同看智障一般望向段纶,若是之前担心马掌问题,乃思维误区,此番早已反应过来,自然心如明镜一般。君不见房玄龄辩了只言片语便默不作声,不见李靖诸將沉默寡言,其瞬间悟了。 “段尚书,若是敌酋南下马踏中原,此乃马掌之过,或是朝中诸公之过?若我大唐强盛依旧,莫说其安上马掌,便是让其安上双翅,其亦不敢南下,侵扰边关,逐鹿中原。” 段纶瞬时明白为何同僚用那般眼神望向自己,果然某於军事一道,颇为不足,偃笑道:“马掌甚好,甚好!” 李世民环视左右,放声大笑道:“诸卿,储贰如何?” “太子聪慧,为陛下贺!” 眾臣齐声喝道,属段纶最为踊跃。 第29章 百药献策 詹事府。 李百药近些日可谓忙至焦头烂额,白髮儼然多了几缕,但其甘之若飴。 李承乾命人送於手中资料弥足珍贵,若利用得当,大唐国力定会更上一层。 青史留名机遇近在眼前矣! 內侍前来。 “李詹事,陛下敕令,速面圣。车驾已备,莫让陛下等急了!” 李百药一惊,陛下召见,那日太子让某擬一份奏章,难道便是今日之事,太子早有预料?瞬时將材料揣入袖中,手臂一挥,快步前行,颇为洒脱。 “即刻启程!” …… 李百药至校场,人未至御前,便听闻眾臣齐贺太子讚歌,莫不是太子又有惊人之举?嘴角竟不自觉有了几分笑意,奇哉! “陛下,李詹事至。”內侍回稟。 李百药从车上一跃而下,矫健不像年至甲,速至御前,行礼。 李世民倒也不迟疑,直截了当道:“李詹事,此番召你前来,乃为炼钢之法,听段尚书所言,你对此法颇有研究?” 果然如此,李百药眼神看向太子,见其微微頷首,心中大定。 李百药斟酌几许,开口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確有研究,但时日尚浅,仅有些许眉目。” 说罢,便从中袖中抽出一坨纸,没错,就是一坨。 眾臣惊呆了,从未见过如此另类奏章,这仅是研究时日尚浅,若是研究至深,莫不是一车。 “陛下,此乃臣夙夜研究所得,另臣有奏章启奏,不过匆忙之际,奏章未能尽善尽美,还望陛下海涵。”李百药再偷看李承乾一眼,颇为羞惭,终究是老了些。学习能力不似年轻那般轻易,磕磕碰碰才勉强悟透。 “速速呈上来。” 李世民来了兴致,细细翻阅,少顷,眼神大放异彩。不同於以往奏章中,群臣喜用虚词,如高十丈余,宽几许余。 李百药呈上来纸张中,图文並茂,甚至还画上匠人实操场景,简直一目了然,即便是李世民这外行,隱隱间亦能读懂。那种尽在掌握之中快意让李世民颇为舒適,曾一瞬间怀疑自己亦是锻造界之天才。 李承乾站一旁,眼光偷瞥向案上,此刻亦是惊讶莫名。当时匆忙,只是笼统罗列所认知炼钢之法,具体操作,李承乾也是一知半解。 李百药是懂做阅读理解,不去当连环画画家,屈才了!史书上並无记载李百药还有这般能力,莫不是触动了隱藏技能。 “好,好,好!” 李世民大呼,笑意甚盛。 眾臣翘首以盼,对李百药那一坨甚感兴致,究竟是何物,竟惹得陛下如此欢喜。 工部尚书段纶更是好奇,已不管形象,几欲至案前。望向李世民,两眼对视,见其眼中竟有了些许嫌弃,段纶不可置信,再次確认,真是嫌弃。 段纶一惊,某又错矣? “李卿,此奏章弥足珍贵,可见卿用心之至。不知上面所记载之法与今之法有何异处?” 李百药思虑片刻,手指比划道:“回陛下,略有改进。此法初锻熟铁於炉,徐以生鏷下之,名曰餵铁,餵饱则鏷不入也。於时渣滓尽去,锤而条之,乃成钢。再视其火候,敲击闻其声,便知良莠。” 李世民略得其意,更关心其產能,急问道:“可否增產?” “可!”李百药颇具信心。 “增產几何?” 李百药眉头微皱,心中並无定数,道:“陛下,尙未可知。若要提高產出,其鼓风囊需改进,臣已有些许眉目,欲改鼓风囊为箱状,大匠製作当中,成效如何,想必不日便有结果。若此风箱能成,臣以为至少能增一倍。” “当真?”李世民拍案道。 眾臣看向李百药,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但其一坨当真是镇住眾臣,虽不信,但不好当面质疑。段纶这位专业人士都不敢出列,更何况他人。 “臣不敢妄言!” “需多少时日,可否短期增產,李卿可有预计?” “陛下,此事需试製,且此法不同於以往,哪怕是良法,推广亦需按部就班,不可一蹴而就,不然影响国家大计矣。臣建言,新旧两法並举,待匠人熟悉新法,再去除旧法,如此不至於影响铁器產出。” 李世民頷首,李百药所言甚是在理,道:“李卿此乃谋国之言矣,便依你所言。” 李百药见李世民一脸急切,莫不是朝中有大事,问道:“陛下,臣不知为何这般急促,可是需要打造兵器?” “段尚书,同李卿细说!” 段纶心一喜,总算有用武之地,当即將马掌之事详细告知。 李百药闻言,道:“可否容臣一观。” 程咬金如同逛楼一般,熟练地让人髮指,甚至不给侍卫丝毫表现之机,双腿一夹,抬马掌。 李百药微微皱眉,脸上露出困惑,问道:“以往军马多久修缮马蹄?” “多则三五月,少则一两月。”程咬金答道。 “若是安上马掌,哪怕用再久也需半年一换吧?” “理当如此,其马蹄亦会生长。”程咬金看李百药一脸困惑,以为其不明。 李百药頷首,转身看向李世民,道:“陛下,此马掌为何用精钢所制,臣以为大可不必,即便是精钢亦会磨损,为何不用寻常铁器制之,即便用半年,两者应大差不差。其蹄钉用精钢即可。如此这般亦可以达到保护马蹄之效,亦不会脱落,耗材甚少,打造便捷。” 眾臣面面相覷,均见彼此眼中之愚蠢。 李承乾亦是愣住在原地,自己亦没想过此节。莫非此老头当真是技术型绝世天才不成,脑子真好使。 好,好,好有道理! 李百药见眾臣皆默,李世民似乎亦是一脸愕然。心中顿慌,莫不是某说错了。 “陛下,可是臣说错了?” 李世民颇感尷尬,一群人不及一老头,当真羞惭。 “李卿之言,当真是迷糊灌顶。少府监,军器监,若是依李詹事所言,可否快速盛制全军?” 少府监与军器监对视一眼,心中盘算一下。 “一两年便可。” “大善!” 李承乾在一旁欲言又止,心道不会又让孤威风一番吧?赶紧向李百药眼神示意。 李百药不同於李靖那“无情”之人,近些日与李承乾交善,已然有了默契,瞬间明悟。 “陛下,此事何必劳烦两监,臣所献中便有一土法,只需制小巧生铁炉便可,臣称之为甑炉,此法简单,所產铁器虽材质良莠不齐,但其產量极高,用於製造马掌足矣。” 李世民速翻找眼前一坨,果真见此法,顿时龙顏大悦,当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贴心之至。 不由嘆道:“李卿,国之良臣矣。” “陛下,臣以为军中当另设一司,用以专门监管、製造、更换马掌,如此亦方便马掌定製,少府监与军器监只需提供由精钢製作的马蹄钉便可,如此一来,定然效率大增。”李承乾適时道。 李世民闻言,颇为满意,道:“太子此言,诸位回去议一议,擬一份章程出来。” “诺!” 李世民见心头之事已了,望向李百药,道:“李卿,能者多劳,此事仍需掌舵,你便委屈兼工部尚书,待此事步入正轨,朕另有赏赐。” 李百药闻言一喜,心道,某不委屈,一点不委屈,六十岁正是奋斗之年华。 “谢陛下,定不负陛下重託!” 一旁段纶委屈极了。虽然知其乃掛职尚书,但显得某这正牌尚书甚是无能,为何你李重规如此多才,当真羡煞某也! 第30章 牛马修书(上) 得益於今日超常发挥,李承乾坐上皇帝专车。 李世民不知作何感想,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偶尔露出不易察觉笑意,让李承乾倍感瘮得慌。 不用多言,李世民若是搁后世,定是“你画我猜”中高手。 直至甘露殿,两位“哑巴”才从车驾上下来。 “承乾,今日当真令朕刮目相看,朕心甚慰!今早教诲於你,我儿瞬息之间便成长了。”李世民脸色如常,审视看向李承乾道。 阴阳怪气!孤听出来了。 李承乾心中早有应对,佯装略露喜意,道:“儿能为阿耶分忧,乃儿之荣也!” 李世民诧异看李承乾一眼,见其脸上喜意,莫不是不明朕之意? “承乾,今日之策,是你自行琢磨或是旁人施教於你?” 李承乾闻言,心头大定,果真起了怀疑,这段时日已是疯狂表现,莫非李世民还没適应大有长进的李承乾? “儿不敢瞒阿耶,两者皆有!” 李世民心头咯噔一下,果然如朕所料,莫非是李靖,其意欲何为? 其收敛心神,语气平常道:“何人有这般见解?” 李承乾脸上突露几分忧伤之色,道:“李师傅生前曾就汉匈之战,为儿剖析过此类问题,甚至还提及乌孙大宛等西域诸国风土人情,彼时儿並不理解,未能融会贯通。” “李师傅告诫儿,让儿谨记即可。其说道,此时不懂,非儿愚笨,乃因年岁阅歷未长之故,不宜妄自菲薄。待儿年长,有阅歷,便无师自通矣。” “今日得见朝中诸公议论马掌之事,脑海中如同灵光乍现一般,似乎真如李师傅所说,以往不明之处,竟真可无师自通。可惜,李师傅不在了!” 李承乾演技再次进步,已能迅速掉泪! 李世民闻言心头一紧,如此是朕多虑矣。 朕竟不知李公教承乾良多,其太子师无愧於天家。也难怪承乾与其之情这般深厚,仅告诫承乾之言,可谓良师矣! “承乾,逝者如斯,你当谨记李少师之言,时而思之。” 李承乾闻言,心知过关矣,便点头称是! 李世民轻拍李承乾肩膀,再无疑虑,笑道:“承乾,朕麒麟儿也!” 真心实意!李承乾又听出来了。 “阿耶,儿有一事需奏请。”趁李世民兴奋之际,李承乾想起那日坑了李泰金饼,是时候为其找点事情忙活了。 “承乾,速说来。” 李承乾沉吟片刻,道:“阿耶,今日议马掌之事,儿忽觉大唐急需一部地誌,儿曾走读於弘文、崇文两馆,地誌依旧沿用於前朝之著,且颇为残缺。欲了解州县之风土人情而不可得,如此何以牧万民?” 李世民一惊,脸色颇为凝重,示意道:“承乾,坐下,续讲。” 李承乾欲站立而谈,坐谈多少影响其发挥。 “阿耶,此地誌以县为例,分述各县沿革、地望、得名、山川、城池、古蹟、传说、歷史要事。今大唐有圣君在朝,日益强盛,重划天下州道,亦迫在眉睫,阿耶可以此为依据划分,居时必定事半功倍。” 李世民提起硃笔,已作学生状。真是难得,李世民亦有今日,李承乾大为满足,微喜。 “承乾,大有长进矣。你如何想到这些?” 李承乾佯装颇为犹豫,支支吾吾似乎有难言之语。 “嗯!”李世民一声冷哼。 李承乾迅速宣布表演完毕,一震,望向李世民,道:“立政殿夜宴那夜,儿誆得青雀一金饼。” 李世民闻言竟闪过一丝不悦之色,不是吧,孤才是你的好大儿! “青雀喜文,见那日阿妹获赏两枚金饼,顿觉不如阿妹,著实伤心,闷闷不乐。儿身为大兄,见此不忍,故安慰其道,儿定改日奏请圣人,让其领诸臣修一部名垂千古皇家典籍。青雀闻言大喜,便以金饼相赠。儿念及手足之情,不忍拒青雀拳拳之意,故收下。” “起初,儿仅是安慰之语,但君子一言駟马难追,何况儿身为储君,定不能失信於人,且青雀乃儿一母同胞弟,若是不行诺,岂不是伤了兄弟之情。自此儿夙夜难眠,奔走於两馆,今日之事让儿顿悟,许青雀之诺成矣。” 谁说狠人无情?李世民在御座上便有眼眶微红跡象,看向李承乾眼神甚为复杂,愧疚、欣慰、欢喜夹杂其中。 良久。 “此书乃为青雀所请?”李世民满是喜意,亦不知因谁,因何事而喜。 “初为青雀,但儿以为此事修成,亦有利陛下,有利於大唐千秋功业,此乃一举三得矣。” 李世民再也坐不住,轻拍御案,道:“承乾,此言大善!此书你为何让予青雀,如此巨著可是难得至极。” 李承乾嗤之以鼻,修书养望,谁不知道呀?说得好像自己想修就能修一样。 即便给李承乾修,也不乐意。虽然大概率是掛名,但还是要出力的,且李承乾还有其他书要修,自然不能放掉东宫那群牛马去修地誌。 “阿耶,一是儿已允诺,不能失信於青雀,二是东宫师傅属臣皆修前朝史书典籍,恐抽身乏术,且孔学士等人还欲自行修书,亦不知道真假,故此地誌非青雀莫属。” 李世民頷首,起身踱步,似乎难以下决定一般,少顷,道:“青雀尚年幼,恐难以担此重任。” “此事易尔,阿耶昔日王府学士眾多,何不挑选三四才德兼备学士助其一二?此地誌非一日之功,待青雀年长,想必亦有得,亦能参与编撰当中,如此可宽青雀之心,亦可发挥其文才。”李承乾“积极”献策道。 “承乾此言甚是有理,此地誌便由青雀领诸臣编撰。”李世民一锤定音。 李承乾心中腹誹,真爽快,天然“嫡老二”属性触发了,都不带犹豫的。 “理当如此!” “承乾,朝中曾议朕盛宠於青雀,你如何看?” 李承乾瞬时谨慎起来,精神高度集中。 心中喃喃道:原来你知道自己溺爱李泰了,还能怎么看,你就是溺爱了。 口中甚为老实道:“儿不觉,青雀年幼过继於皇叔,不能承欢於阿耶阿娘膝下,便是儿身为大兄亦不能共享兄弟之情,实亏欠其良多。多赏青雀乃应有之理,诸臣不知天家之情,只论朝堂,岂能理解阿耶之苦心。” 完了,狠人落泪了。 李承乾赶紧低头,不敢直视李世民,原因无他,怕挨揍。 又良久。 李世民声音再响起,道:“承乾,若来日你继承大统,你欲待你兄弟如何?” 送命题?当然是杀掉了或扔去养猪,不然留著浪费米饭,仅玩笑尔。 李承乾脸色如常,仅一瞬便脱口而出,道:“儿若继承大统,已富有四海,当善待兄弟。儿届时既是人君,亦为大兄。为人君当让天下百姓富足安乐;为大兄,当和睦兄弟,让其富贵一生,子孙延绵。” 李世民大喜:“好郎君,好郎君,朕无忧矣。” 李承乾肩膀在挨揍,李世民终究是粗汉,手掌甚是有力。 …… 立政殿。 “观音婢,观音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满脸笑意的李世民雄赳赳步入立政殿。 长孙皇后大喜过望,李世民终於不是过来跟其吐槽杀这个田舍汉,彼某人娘之。 “何事让圣人如此欢喜?” “承乾,已有人君之范。今日之事待朕为你细细道来……”李世民牵其柔夷,往里走。 …… 天渐黑,恐怕又是一个私语不断的不眠之夜! 第31章 牛马修书(下) 仅过三两日,几道敕令由宫中发出。 李靖等朝臣以及东宫属臣因参赞军事(马掌秘不外宣)有功,皆有赏赐。 其当属李百药最盛,由守太子詹事、宗正卿改任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宰相)、兼工部尚书、宗正卿。李百药奏请请辞宗正卿,获准。 应太子所请,越王李泰主持编纂地誌,可就府中临设文学馆。著令萧德言、顾胤、蒋亚卿、谢偃等臣协同修撰。 追赐李立言(李纲之子,已去世)为蓨县子,从之前男爵升至子爵。 东宫,嘉德殿。 对於敕令,东宫属臣喜忧参半,喜当然是皆有封赏,忧则是李承乾为何举荐越王李泰修书,此乃养望之举,无疑资敌。 于志寧望向缄默不言的李百药,心生羡慕。 如此之快升迁速度可谓歷朝少有,如今已位居宰辅,且其养气功夫如一日千里般,变得高深莫测,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李百药能升迁乃占太子之功,此举不耻,深愧之,欲辞,可李承乾之言瞬息打消李百药念头。 “李师傅,东宫急需於朝堂上能发出真正属於东宫之声,非提线木偶。” 便是此言击溃李百药所有念头,那种“少君只身託付於已”千斤重担,容不得其有半点异样心思。 当场热泪盈眶,古人好多情! 其实李承乾心思很简单,想踢掉房玄龄这位只掛名不为东宫做事的掛职詹事,往后必然要监国,太子詹事便如朝中尚书令(已废,可相当於左右僕射为一身),必须要一位听话能力强的大臣上任,如此便轻鬆矣。 “太子至!” 东宫属官顿时停止议论,行礼坐定。 右庶子杜正伦是个急性子,率先出列,道:“殿下,臣不明为何將修地誌如何重要之事委託于越王,东宫诸公均是才识之辈,当归於东宫编纂。殿下此举无异於为越王养望,藉寇兵而齎盗粮!” 喔,真敢说!你以为孤不想吗?没有地誌可能还有其他各种志,卖人情给李世民才是正道,你见不著李泰知一大串州军事吗? 不过,李承乾闻言心中亦是暗喜,那日恐怕已收其心。 此言若是让李世民知晓,杜正伦便要去大唐各地郊游(出任地方官)了。如此直言,倒不怕其於东宫再有二心,但此人需慎用。 这大嘴巴,今日之事,眾东宫属臣必然不会传出去。但往后若是各为其主,旧事重提,恐怕朝堂再无其立足之地。此刻李承乾总算明白史上杜正伦为何在贞观一朝一贬再贬了,就这么直的话,谁受得了。 李承乾佯装脸色阴沉,狠拍於案,怒喝道:“杜庶子,你怎敢离间孤与越王兄弟之情?” 杜正伦竟也不慌,道:“臣就事论事,修地誌,乃国政。既是国政,只论君臣,不论兄弟私情。” 李承乾冷哼一声,道:“孤不与你计较!” 李百药適时出言道:“此事已成定局,多爭无益。今日殿下召诸位至此,定有要事。” 眾臣瞬齐望向李承乾,蠢蠢欲动,怎么回事?只因上回计赚工部,想必不日便有收穫。此番兴许殿下又藏有良策。 李承乾颇为满意看李百药一眼,道:“此次召诸位前来,亦为著书。” 眾臣相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竟不是计赚工部? “不知殿下欲著何书?”左庶子于志寧问道。 “大唐建国十余载,虽天下承平,但识字之人寥寥无几,其因繁多,蒙学之物匱乏,当属其中。” 眾臣疑惑更甚,让一眾重臣不修史籍,不修重典,修蒙学? 太子意欲何为,莫不是气急而胡闹乎? 于志寧见眾臣皆默,只能出言道:“蒙学已有《千字文》,何必再修?” 李承乾望向眾臣,便知其內心千万个不乐意,该搬出大杀器了。 李公,对不住,借名头一用! “诸位,李公生前曾教诲於孤,学要有其法,得其道,方能有所增益,若是照本宣科或闭门造车,难以寸进!孤深以为然,其法令孤有所得,如判两人。今欲修蒙学,便是与此有关。” 眾臣肃然,瞬收起浮躁之心,太子学识进展,眾人有目共睹。 为了抹黑隱太子,李纲之名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早已声誉日隆,儼然成了士林典范。 民间流传,並不是李纲教不好太子,而是之前两位太子人太坏了,不配大位。你看当今太子在其教导之下,可谓有明君之相。如此说来,当今圣人理应登位。 最为关键是李承乾在李纲临终之前昏厥威力太大了,已成君臣师徒相得的名场面,李承乾可以想像往后史官定会狠狠记上一笔。 李承乾见效果已成,开口道:“孤欲修三书。其一,李公曾用诸如钟会答魏文帝之言『裴楷清通,王戎简要』教於孤,其皆用於四言韵文,且每句具有典故,令人深省,孤闻之即通。故此,可以此法成书,谓之《蒙求》。” 眾臣闻言眼前一亮,此书可以大做文章,若是编修得当,功在千秋矣。 “臣欲领下此责,编纂此书。”杜正伦率先道。 于志寧之手僵在半空,新履职的,你不讲武德! “臣欲同领此责。” 李承乾摆手示意,稍安勿躁,道:“《蒙求》仅是其一。其二,孤欲称之为《三字经》,李公曾教孤,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其三字一句,通俗易懂,可惜未能成书。今欲將此任託付於诸位。” “此书应囊括文学、歷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诸如此类,並以彰显仁,义,诚,敬,孝等思想,编纂而成。” 原版《三字经》,李承乾倒是记住不少,但其不少內容乃隋唐之后,只能苦一苦东宫诸位牛马,待其编纂差不多,再替加一些原句,应能成书。 于志寧闻言,心道此法甚是新奇,抢先一步,道:“臣欲领下此责!” 没人抢,不对劲。哦,还有其三,草率了,太子没说完。 李承乾沉吟片刻,脸上颇为正色道:“其三,既是蒙学,亦为重典!” 眾臣闻言,齐抬头,神采奕奕,如此一致,好生有趣。 “孤欲奏请陛下修《氏族志》,重编天下氏族。待《氏族志》编纂完善,再挑其姓氏,四字成句,编成《百家姓》作为蒙学读物。” 眾臣相视一眼,齐起身!难得呀,就连李百药此等大忙人亦不例外! “臣欲领下此责!” 李承乾不欲参合分配修书之人,且此事还需稟告李世民,就让眾属臣折腾去。 隨之,起身道:“此事便由於庶子同杜庶子领诸位共同商议,擬一份奏章以东宫名义上奏陛下,至於三书如何修,何人修,且自行商议再交於圣裁。” “李詹事另有要事,且修《齐书》,便不参与此次修书。” 李承乾说罢,脚底抹油,溜了! 身后儼然传来议论之声,此次竟属于志寧之声最为响亮。 第32章 急召入宫 近日。 东宫属官效率甚高,修书奏章早已至李世民御案。 修《氏族志》奏章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沸腾。 李世民被吵至焦头烂额。 作为始作俑者李承乾日子颇为舒適,甚至有兴致来一套广播体操。 《氏族志》编纂人选引起各方爭夺,其意再明白不过,借编纂之机寻求私利。 魏晋九品中正制,即便到了大唐,依旧存有巨大影响力。抬高门第可是关乎於整个家族前途,即便在贞观一朝为官,亦是望族出身优先,科举亦是先看门第,再观其才,其焉能不积极。 可惜李承乾不敢进宫欣赏那口沫横飞名场面,想必甚是震撼。 那蒙学读物(注1),倒是无人在意,稳稳落在东宫属官头上。对李承乾来说,此乃重中之重,普及蒙学,是往后改革科举重要前提,此乃提前铺路矣!余者,爭吧,抢吧,孤不在乎。 至於《氏族志》,东宫根本无法主持编纂,不同於地誌,其背后牵扯利益太大,能参与已然不错了。歷史记载李世民明年便使重臣重修《氏族志》,抢先一步,东宫还能喝点汤,也算对得住眾多属官。 李承乾自以为一切按照自己计划稳步推进,一道敕令,李世民急召其入宫。 李承乾低估了修《氏族志》魅力,亦低估东宫眾臣战斗力,东宫眾臣以东宫首荐为由,据理力爭,坚决由东宫主持编纂,杜正伦甚至还阴阳了越王李泰主持修地誌之事,这可把李世民气得不轻,急忙召来李承乾出气。 若是李承乾知晓杜正伦之举,必然將其叉出去,若去骂李恪应安然无事,扯那死胖子作甚? 李承乾至两仪殿前,內侍皱眉摇头疯狂暗示。 秒懂!李世民不悦。 深呼吸,提太子服,神色甚急,疾步进殿,几欲绊倒。 李承乾微喘,磕磕碰碰至御前,关切道:“儿见过阿耶,不知召儿前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表演成独角戏,李世民压根不瞧一眼。其坐御座上,一言不发,脸若寒霜,手指微颤,胸膛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阿耶,可是有人顶撞阿耶?告知儿,儿必骂之。若儿不敌,再率东宫眾臣齐至其府上,定將其骂至闭门不出。”李承乾大义凌然道,一副气势汹汹模样。 饶是李世民修养再深,也被李承乾孩童般无赖言语逗至破功。 “胡闹!顶撞朕之人,正是你东宫诸位好师傅,杜正伦那田舍汉尤甚!” 哦,啊?孤欲收回前言,可否? 杜正伦那大嘴巴,那日才腹议,应验如此之快,当真匪夷所思。 莫非孤亦有神算之能? 李承乾赫然道:“阿耶莫跟此人一般计较,其便是一直人也。儿在东宫,其屡屡训诫於儿,不过其忠心可嘉,且能干事,对事不对人。故此,其胡言乱语,儿便当做飞蚊鸣叫罢了!” “哼……” 竟余怒未消,杜正伦到底闯了多大祸事。 “儿此刻便去同其较量一番,儿不信其敢反扑。”李承乾插科打諢,手上装模作样擼起袖子。亦不知效果如何,不行再换策略。 “身为储君,成何体统?朕气消矣。近前来!”李世民顺坡下驴。 李承乾上前,隨之问道:“可是因修书之事?” 李世民頷首,道:“东宫诸臣力爭主持修《氏族志》,此事你可知晓?” 李承乾脑瓜嗡嗡作响,猪队友!孤明言交由圣裁,何为圣裁,彼辈不懂,当真不知所谓。要不要落井下石,换一批属官。 李承乾速思虑,瞬打消念头,目前而言,眾属官可称尽职。换属官有风险,彼新履职的,风险最大,杜正伦已作教科书示范。 “知晓,那日东宫师傅得知儿荐青雀修如此重典,心生羡慕,不由奏请东宫亦修重典,儿便让其议一议修《氏族志》,可儿信誓旦旦让其交由圣裁,彼辈怎敢如此放肆?”李承乾忿忿不平,多半是装,小半是真。 “哦,修《氏族志》,便是你提议的?”李世民闻言大怒,奏章以东宫名义上奏,初以为是东宫眾臣商议而决,岂料是李承乾主意,狠拍御案,大殿儼然有了迴响。心道:逆子,可真会给朕找麻烦,完全忘了前几日还在长孙皇后榻上夸李承乾明君之范。 要糟,孤速向杜正伦致歉,同为大嘴巴矣! “確是儿提议。”李承乾膝盖一软,下跪不丟人。 “你为何提议修《氏族志》,可是有人为你出谋划策?”李世民帝王疑心病又犯了,不过也不怪其怀疑,朝野因为此事都炸锅了,不同寻常。 李承乾背后闪过一丝凉意,思绪急转,福至心灵。果断选择最为稳妥一条,请李师傅上线! “阿耶,去岁,儿同青雀丽质去拜访舅父,恰逢崔氏大婚,其排场之大,皇族亦不如也,儿甚为不忿,为何其如此不顾皇家脸面,而百姓却习以为常,並不觉不妥。” “儿遂求问於李师傅,李师傅告知儿,等儿有处政之能,再重修氏族,让李姓居於首位,將其姓氏降至低等,时日一久,如此天下人便慢慢知天家尊贵。儿深以为然,一直谨记於心。” “那日眾臣所请,儿不胜其烦,便想起此事,隨口一说,怎料引起如此轩然大波,阿耶,此乃儿无心之失,还望阿耶明鑑!” 李世民闻言一震,想不到此中还有此等故事,那些高门大姓確实过分,如此错怪承乾矣。李纲之言深得朕心,竟同朕思虑不谋而合。可惜了,若是其健在,以其歷仕数朝之经验,必定是一大助力。 “此事,你应该跟朕商量,不应自作主张。”终究是李纲名头好用,李世民脸色已如常,似乎想责怪李承乾,也不忍心,都怪东宫那群属臣邀功心切。 李承乾內心一笑,与你商量,还有东宫何事,说不定蒙学读物都要外人参合进来,岂不是得不偿失。脸上却是满脸真挚,颇为懊恼道:“此事,儿思虑不周,望阿耶惩罚。” “罢了,起吧,此事非你之过,且重修氏族,势在必行,你提议亦是有功。” 李承乾起身,正衣冠,至李世民身旁。 “承乾,此事便是你提议,那修书人选便由你斟酌而定,你可有数?”李世民起了恶趣味,也让李承乾愁一愁此间烦恼,与此同时,亦有考究之意。 李世民向孤扔至一颗炸弹,慎接! 李承乾思虑少顷,一时间难有头绪,道:“阿耶,可否容儿思虑片刻。” “可!” 第33章 举荐马周 两仪殿內再次陷入诡异般安静。 李世民望李承乾冥思苦想之態,一乐,內心竟多了几分舒適,当真神奇至极。 而此时李承乾颇为纠结,机会至眼前,不塞点人,那岂不是大亏,但不敢乱来,以免让李世民看轻,一言否决。 “不知阿耶欲將《氏族志》修至何种程度,是將皇族李氏列入首位,余者皆参照以往,小作调整。或大刀阔斧,重编氏族?” 李世民微微诧异,道:“你作何思虑?” “儿以为,若是小修,仅將皇族李氏列入首位,著礼部尚书领礼部眾臣编纂即可,若是大刀阔斧大修,则编纂人员需慎重一些,不患不平患不均。” 李世民收起异常心思,莫非承乾於政事一道,也颇有长进。 “自然是大修!” 李承乾依稀记得史上《氏族志》修了两回,目前需摸透李世民心思再做塞人之举,道:“既是大修,阿耶可有准则?是以往昔门第高低划分等级,或是今日官品、人才论等级?亦或是阿耶另有章程?” 李世民闻言一震,李承乾竟能问至要害之处。 “你以为哪种是为优?” 李承乾见李世民此等反应,心中已然明悟,二选一,错误答案都盖住了,还用选? “当以今日官品、人才作等级,宜一量定!” 李世民脸上已有笑意,其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却是为何?” 李承乾无语了,李世民这是考究上癮了。朝中官位高之人,基本上都是为大唐出生入死之人,若是还把人家定为低等,谁还卖命?为何封建王朝,勛贵与国同休,便是如此。 “官品高者,於大唐有功,理当紧隨皇族之后。彼旧门士族,世代衰微,全无官宦,偃仰自高,唯矜远叶衣冠,於大唐无功,何以居高等。” 李世民不顾仪状,狠拍大腿,噙著笑意,道:“承乾,一语中的矣。” 李承乾见时机成熟,道:“阿耶,编纂人选,儿心中有数!” “速道来!”李世民也是兴致盎然,想听李承乾推选之人同自己预选之人是否有相似之处。 “吏部尚书高士廉、太子左庶子于志寧、中书侍郎岑文本、礼部侍郎令狐德棻(fen)共同编纂。” 李承乾挑选之人同歷史上几乎相差无几,唯一区別用于志寧换掉御史大夫韦挺,韦挺此人曾打探过李承乾,定无好意。那不好意思了,一片凉快去。 大唐初期,士族以山东士族、江左士族、代北士族、关中士族四集团为主,前两者属於旧士族,门阀根深蒂固,山东士族最盛,江左士族实力大为削弱,而代北士族与关中士族为新士族,均为皇族以及朝廷勛贵,相互联姻,维护大唐统治。 李世民微微吃惊。心道:此四人竟有三人与朕不谋而合,用于志寧亦无不可,且此次便是由其领东宫诸臣上奏,如此让其占得一位又何妨,当作嘉奖罢了。 “此四人可有考究?” 李承乾胸有成竹,东宫必占据一席,李世民你也不好使! 隨之,恭谨道:“儿以为舅爷於士族威望甚高,亦是外戚,熟知山东士族,让其居中调和,最为妥当。於庶子世居关陇,熟知关中士族;岑侍郎曾仕江南,熟知江南士族;而令狐侍郎出身河內世家,熟知代北士族,故儿以为此四人能担此重任。” 李世民抚须长嘆,李承乾量才之想几乎与己如出一辙,莫非是父子连心,心有灵犀乎? “承乾,大善矣,便依你所选而定!” 李承乾见目的已成一半,心思急转,欲毕竟全功。迟疑片刻,问道:“儿欲增设一人,不知可否?” 李世民不明李承乾心思,以为增设一些副手之人,隨口道:“足矣,其他人手便由四人自行挑选便可。” “阿耶,儿以为增设此人亦有必要。” 李世民望李承乾一眼,想必是东宫之人,也罢,且听一听。 “何人?” “马周!” “马周?”李世民思索片刻,不曾记得东宫有马周此人,不由心生疑问。 不是吧,李世民? 你可是多次邀请別人,还共度良宵,畅谈一夜,转头便忘了? “其於门下省当值!” “此人不行,出身庶族(寒门),且职位过低,恐引起非议。”李世民回过神来,修书乃朝中重臣之任,马周资歷不够。 李承乾愣住了,心中吶喊道:李世民,你竟鄙视庶族,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注1)算了,毁灭吧,《氏族志》不修也罢。 李世民见李承乾一脸愕然之色,顿感莫名,隨之便回想前言,甚为尷尬,战略性咳嗽几声,道:“朕之意,乃其职位过低,未有资格参与此事,往后再另行委以重任。承乾,为何推荐此人?” “儿以为,既修《氏族志》,天下氏族亦有庶族,岂能將其排斥在外。此番应將庶族以及没落寒门都归於士族之中或与小姓士族同等,大唐即便是科举取士,依旧有门第之见,非士族不取,阿耶不妨借修《氏族志》之机,改一改这弊端,一举两得!” 这本是李承乾往后想做之事,今日觅得时机,顺手为之,至於泥腿子应如何?先解决温饱再说,然后积累军功,一步一步进阶。 李世民是位好学生,闻言作恍然大悟状,直接提笔,笔走龙蛇,不断頷首,道:“此乃良策。至於马周安排,还需斟酌一二。” 李承乾岂能放弃,以后马周还有大用处,计上心头,道:“阿耶,此事不难。马周不做主修,为辅修,可从事校对,阿耶可擢其为秘书省校书郎(正九品上)(注2),翰林学士(无品级),另兼东宫詹事主簿(从七品上),如此便可。” 李世民微微皱眉,思考此事可行性。 对於马周之才,李世民还是颇为认可的,关键李承乾安排这几个职位大有深意,秘书省校书郎乃平步青云最好台阶,翰林学士乃天子近臣,詹事主簿乃东宫僚属。 “承乾,你为何如此看重马周?” 李承乾闻言,这是我和马周之间秘密,这能说的吗? 隨之,大以凌然道:“马周者,可成寒门之范。朝中不应只有望族,寒门若无进阶之道,定不会拥护大唐,届时天下式微,易生乱矣。” 李世民闻言,眼光绽放神异,此言在理,当初四请马周,不亦是有此意。 “此事便依你所奏!承乾,当真是大有长进,此番论断同朕不谋而合,需戒骄戒躁。” 李承乾见此事几成定局,面对李世民夸奖,哪能轻受。脑海中默默翻开职场宝典查阅一番,隨之脸色如常,並无喜意。 端是看得李世民摸不著头脑,不由问道:“朕夸奖於你,你有何不喜?” 李承乾佯装苦著脸道:“阿耶,去岁李师傅告知儿可修氏族志之后,儿便煞费苦心,多番推敲,了一岁之功,才勉强同阿耶一日之思媲美,如小溪比大江,儿羞惭,实难欢喜!” “哈哈……” 大殿传出李世民龙吟之声,直衝天际! 第34章 再下一城 人在馆中坐,官从天上来。 马周既喜又惊。 敕令內容已能倒背如流。 喜是任秘书省校书郎,翰林学士,兼詹事主簿,辅修《氏族志》。归结为一语,做有前途官,攒雄厚资歷,官途一马平川。 惊是朝中能臣眾多,此任竟落在自己这微不足道小官身上,虽是辅修,亦是无上殊荣。这几日朝中为爭夺修书名额,已然唇枪舌战好几回,此名单一出,恐怕朝中再起非议。 马周颇为迟疑,欲请辞修书之任,实太引人注目,恐遭朝臣嫉妒。 听闻昨日太子进宫之后,陛下便下旨,此事应和太子息息相关,兼詹事主簿,“兼”自颇具太子特色。 也罢,先去东宫谢恩,再作请辞。 朝堂正如马周所料,已起波澜。 四名主修当中,並无山东士族出身,高士廉虽与山东士族有往来,但其並非山东士族出身。 房玄龄与魏徵两位亲善山东士族重臣相视一眼,已然明白此中深意,陛下欲借《氏族志》大作文章。 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自此天下皇帝轮流坐,明年至我家。 虽修《氏族志》短期並不足以影响士族地位,但时日愈久,人观念便会潜移默化发生变化。或许再过百八十年,天下人对士族门阀没了以往敬畏与嚮往,则门阀阶级优势会慢慢瓦解。 若李承乾於此处,定然同两人互称同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革命未启,思想先立。 房玄龄魏徵缄默不言,但御史大夫韦挺坐不住,李世民之前便属意让其参与编纂,此刻被人摘了桃子,焉能不气。 关键是太子进宫,原本属於自己位置成了于志寧囊中之物,但于志寧家世资歷,自己没有任何胜算,只能咽下这口气,但其马周算何东西,竟也能位列其上。 此人还兼詹事主簿,显然是太子钦点。太子一无监国,二无加冠,如此插手朝务,当说道说道。 “陛下,臣以为此次修《氏族志》既选五人,为何房僕射,魏秘书监不在此列?”韦挺开口道,欲邀两名助力。 李世民於御座上,脸色微寒,莫非御史大夫脑被驴踢了,看不出朕重点便是拿山东士族先开刀吗?山东士族一时覆灭不了,但强於其他士族集团,便是不对。 房玄龄面无表情看韦挺一眼,隨之出列道:“陛下,臣尚书省公务繁忙,且监国史,恐分身乏术,难以担此任。” 魏徵亦隨之出列,道:“陛下,臣主修《隋书》,兼修四部史,恐力有不逮。” 李世民见两位重臣如此识大体,適才不悦也隨之消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于志寧此刻早已乐极,本欲今日同韦挺大战三百回合,不料其先出昏招,莫不是急昏了头? 韦挺闻言,心中一惊,望向李世民,瞬时间明悟,背脊一凉,暗道不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陛下,臣之意,既选五人,理应均是朝中重臣,才识之辈,此马周何许人也?一微末小官,何以躋身修书之列,《氏族志》此乃重典,此人位列其中,岂不儿戏乎?” 于志寧早得到太子授意,今日便是过来唇枪舌战,果断出列,道:“马主簿非主修,乃辅修尔,位列其中又当如何?莫不是仅凭某四人便能成事,定需其他僚臣从旁协助。” “此事易尔,可自行徵召,不宜以敕令徵召,此乃昏聵之举。”韦挺话音一落。 于志寧几欲大笑,其怎可有种到如此地步,压根不用出招,其自败矣。 韦挺见气氛颇为诡异,望向李世民,见其脸色阴沉,顿时额头冒出细汗,適才似乎骂了李世民是昏君,某没那意思,没那意思! “臣並非置疑陛下,只是此兴许是太子胡闹之举,太子尚幼,陛下不能听之任之,行此错举,惹天下人非议。”韦挺连忙找补道。 房玄龄与魏徵等人若不是怕失態,早已扶额了。 今日韦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位居御史大夫,喷子中喷子,竟能接二连三出昏招,当真匪夷所思。你直接针对马周便可,竟敢惹太子,君不见那李重规於此,此刻尚且一言不发吗? 若无必胜把握,魏徵亦不敢直面李百药,已然心生忌惮。李百药现能位同宰相,如何得来?无他,喷出来尔。 李世民正要呵斥,于志寧亦想反驳,李百药已然起身。 殿中气氛为之一凝,瞬时安静,当真诡异。 韦挺心一惊一慌,竟忘了此人亦在,此次上奏修《氏族志》,由于志寧领奏,其似乎未有参奏,且討论编纂名额,其如同消失一般,从未发一言。 某竟將其忽视,当真大意了,李百药还是太子詹事,此事不应过早牵扯太子。事已至此,急忙调整心绪,准备应战。 李世民见李百药站了起来,怒气不翼而飞。为何,其亦想看戏,毕竟其能让魏徵吃瘪,场面定然精彩。 “韦亚台,慎言!陛下已许太子观政、暂授官之权,此修《氏族志》乃东宫首奏,陛下召太子商议,乃应有之义,任马周辅修也是职权之內,且此事乃陛下圣心独断,敕令已下,再做纠缠,此为何居心?” “御史台有匡正君王过失之责,今陛下敕令引起天下人非议,自当劝諫。”韦挺思虑片刻,开口道。 先占道义,让陛下亦无话可说。隨之决定把目標转到马周身上,再牵扯太子。 李百药坐等韦挺出招,心中早已將马周身上问题细细推敲,以確保万无一失。 昨日太子下令,务必保住马周!故马周者,某保定了,陛下来了也不好使! “马周出身寒门,微末小官,竟躋身修书之列,以往亦无此先例!此举让朝中诸公顏面无存,你且问问朝中诸公同意否?”韦挺出言道。 御史台属官正要起身摇旗助威,但见其他重臣瞥李百药一眼,瞬置若罔闻,其亦仅挪挪屁股,想必这般跪坐更为舒適。 “韦亚台,某有一事不解?寒门庶族乃至於乡野耕农可是我大唐子民?” “自是!” “其占天下之人,可有半数?” “有又当如何?” 李百药转头向李世民行礼,道:“臣状告韦挺包藏祸心,欲图不轨,请陛下彻查?” 李世民亦有些发蒙,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兴许看戏太深,並没深思,怎么扯到欲图不轨如此大罪之上。倒是房玄龄同魏徵对视一眼,心中暗惊,韦挺完了。 “李詹事,你血口喷人,某乃就事论事。陛下,李詹事污衊朝臣,望陛下明鑑。”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问:“李詹事,可有实据?” “回稟陛下,天下庶族已占天下半数,甚至更多,陛下用寒门亦是应有之理。臣欲问韦亚台,莫非在其心中,我大唐天子只配拥有半壁江山乎?” 韦挺闻言,只觉眼前一黑,几欲晕厥,颤颤巍巍跪拜道:“臣无此意,断无此意,陛下明鑑!” 李世民缓过神来,適才总感觉不对劲,原根源於此,虽说大唐却是天子与士族共治天下,但那是士族认为,天子可不想。 “啪……” 一声响,殿上噤如寒蝉。 “御史大夫,狂悖妄言,降其守御史大夫,罚俸半年!今日之议到此为止,再议按罪论处。” 李世民拂袖而去。 “谢陛下!” 韦挺起不来,被抬走了。 李百药脸上无悲无喜,甚至还替韦挺反思,为何今日如此之弱,简直有失平日水准,当真不畅快! 第35章 復哭一人 东宫。 李承乾正著手规划发財大计。 內侍来报,马周前来谢恩。 李承乾微微诧异,这觉悟甚高,已然具备无敌打工人基本素质。 “速请!” 对於马周,李承乾慕名已久,能让后世伟人盛讚之人,定不是寻常之辈。 除此,马周亦是贞观诸多名臣中,最具传奇色彩,軼事最多之人,诸如鳶肩火色、下凡辅唐、仙官入世此类,而李承乾兴致最盛当属后世《喻世明言》编写《穷马周遭际卖縋媼》之中故事,待会且问他一问。 马周亦步亦趋跟在內侍身后,此乃初次涉足东宫。 对於太子,早有耳闻,世人皆称其已有明君之相。 大唐兴许会迎来继“文景之治”、“明章之治”之后另一段长久治世,此乃臣子名垂青史至要时机,马周自问亦是有志之士,焉能错过。 贞观一朝,名臣眾多,若无法脱颖而出,或许东宫亦是另一条终南捷径。自己才刚过而立之年,还有诸多岁月可沉淀。 想至此,马周心中大定。 行至殿內,马周见太子面露笑意,行礼参拜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马主簿,坐,不必拘礼!” 马周不敢造次,恭敬坐定,神色略显拘谨。 李承乾望向马周,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满是好奇问道:“马主簿,坊间传言,穷马周遭际卖縋媼,確有此事?” 马周闻言大囧,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莫不是太子嫌弃某出身,故意出言试探? 李承乾见马周此状,顿觉有失,心中暗骂好奇心作祟,不该戏弄臣子。 “马主簿,孤无他意,见你拘谨,此乃玩笑尔。不知马主簿所为何来?”李承乾速转话题,以缓解尷尬之局。 马周瞬息之间便恢復如常,一脸正色道:“臣迁詹事主簿,特此面见殿下谢恩。” 说罢,又欲行礼。 李承乾摆手示意,不允。 “大唐广纳天下贤才,马主簿才识,陛下心中有数,拔擢乃应有之义,卿勤勉政事,不负陛下期许便可。” “臣谢陛下圣恩!”马周朝太极殿行礼。 李承乾这回倒不阻止,毕竟那是向李世民行礼。 “殿下,臣有一事相询,臣才德浅薄,朝中诸公胜臣多矣,今窃居修书一职,实为惶恐。臣听闻,此乃殿下之意,却是为何?”马周坐定后,將內心顾虑合盘托出。 李承乾闻言,对马周顾虑早有预料,微微一笑,道:“此事確是孤之意,你所有职事亦是孤举荐,陛下钦定。让你辅修《氏族志》,乃有重任交付於你。” 马周一惊,原来如此,想不到自己蹉跎不少岁月,今竟承蒙陛下与储君看重,但想起自己当值门下省已是举步维艰,更何况担此重任。 “臣谢殿下,但臣怕力有不逮,误了陛下殿下大事,万死难辞其咎。” “无妨,你只需大胆任事便可。翰林学士以及詹事主簿,此两职乃告知天下之人,陛下同孤为你保驾护航。” 马周福至心灵,此刻才明白其精妙之处,原来陛下与殿下一早便考虑到,如此贴心之举,岂敢再推卸,隨之恭谨叩拜道:“臣必不负陛下殿下重託。” 李承乾见马周心结已了,出言道:“孤欲让你借修书之机,多收集庶族信息。一州之中,士族大姓小姓,你不必理会,但其庶族中大姓小姓需如实记录。各州庶族中,实力强弱,当一一记录在案。” “另去吏部,凡五品以上且庶族出身武官记录在案,吏部那边孤会请示陛下,予你便宜。” 李承乾颇为无奈,任何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在大唐,家里没有资產读不起书,泥腿子要逆天改命,除了军功一途,別无他路。 目前能做的先赋予一些有实力庶族等同於士族身份,至少也是等同士族小姓,以谋取做官资格。等有足够庶族充塞朝堂,科举方有改进可能。 若是李世民敢直接下令,来一个科举糊名制,立刻取消“行卷”与“公荐”,想必翌日,朝廷直接瘫痪。 马周略有明悟,隨之脸色露出一丝喜意,问道:“殿下,可是让这些庶族编入志中?” 李承乾就喜欢同聪明人谈事,不费力。 “不错,此乃陛下之意,但只有少部分庶族,不然此《氏族志》便是费纸一张。此乃给天下寒门一个进阶机遇,但你亦需明白,此举非一日之功,乃需数代之君才有望彻底改变此弊。此路艰难,需捨身忘我,方能开闢一条道路出来,陛下欲让你作执剑之人。你可愿意?” 马周自知从博州到长安经歷多少冷眼,寒门出头有多艰辛。若成此事,天下寒门会感激他,焉能不愿,捨身又有何惧? “臣誓死完成此任。” 李承乾点点头,对於史上有名经世名臣,可不会让他就此夭折。 “此事你一人所为,恐力有不逮,朝中僚属,未必听你调遣。孤且问你,你入朝为官,可有寒门子弟登门。” 马周闻言一震,一时不明李承乾之意,但不敢隱瞒,只能无奈点了点头道:“甚多,臣……” 李承乾闻言一喜,打断道:“可有才识之辈?” 马周回味过来,心中大喜,道:“有,且心向朝廷,只是苦於无门路,臣官品过低,对其並无多助益。” “孤有一致知院,不日便落成。你替孤多找些寒门有才识之辈,进入致知院,孤亲自考察,若是能通过孤之考究,授兼东宫崇文馆校书之职。你从中挑选几人协助你完成修书之任。”李承乾心中亦喜,正所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臣代诸位寒门子弟谢过殿下。”马周叩拜道,瞬间竟有喜极而泣的衝动,只有他自己明白,寒门子弟进入朝中,遭遇多少排斥,一人踽踽前行,甚至重任都不敢领。 此刻似乎不再独行,亦有同道中人,心头阴霾尽去,此心光明矣。 “不必如此,是我大唐良才,便不应埋没!马主簿,孤对你甚是期许,你莫让孤失望。” “殿下宽心,臣不负重託。”马周眼神坚毅,不容置疑。 李承乾点了点头道:“孤会看著你,修书若遇到无法解决之事,於庶子会帮助於你,找人之事宜从速,但寧缺毋滥,此事办妥,明年你便去御史台当监察御史,去洗涤洗涤那边风气,孤也会奏请陛下让你正式出任詹事主簿。” 马周大喜,再欲行礼,被李承乾阻住,道:“隨孤来!” 只见李承乾召来內侍铺纸研磨,隨之提笔。 “鸞凤冲霄,必假羽翼;股肱之寄,要在忠力。” 对不住,李世民,孤先用了。 “此十六字,孤赠与你!”李承乾亲自递至马周手中。 马周身微颤,双手宛若千斤重,望向李承乾,眼眶竟微微湿润。 巧了,又哭一位! 第36章 再施巧计 东宫,崇教殿。 冯孝约步至殿內,面露喜意,手捧绢帛包裹之物,见李承乾於宝座上,速上前行礼。 “殿下,成了!” 李承乾一喜,急忙示意其呈上来。 冯孝约小心翼翼打开绢帛,儼然是两本书。 李承乾翻看几页,甚是满意,问道:“可有校对?” “臣与数人亲自多番校对,並无错漏!” “叔俭,此事办得甚合孤心意,雕板於何处?” “臣使人封存於箱中,现於殿外。彼匠人,臣均禁於一处院內,由察事司负责看守,其家眷均安排妥当,定不会走漏风声,坏殿下大事。” 李承乾轻拍冯孝约肩膀,人总是会成长的。现已不需多加嘱咐,便能办事滴水不漏,孤便喜欢这般天选打工人。 隨手召来內侍,道:“速请李詹事,孤有要事相商!” 內侍离去,冯孝约道:“殿下,北张村已建造纸坊,臣令察事司两人於附近执守,但恐需数月方能献上纸。” 李承乾闻言,微頷首,造纸过程太漫长,这也是无奈之处。 “殿下,还有一事。御史大夫那日回府之后,便闭门不出,有工部韦郎中与御史刘洎拜访。” “孤知晓,有异常之处,需即刻告知孤。” 那日韦挺於朝廷失尽顏面,只能怪李百药其战斗力太凶残,杀人诛心。 此举基本断绝韦挺於贞观一朝上进之路,除非另换新君,否则去大唐各州旅游之计应提上日程。即便韦挺再大度亦不能咽下此等窝囊气,故不得不防。 “诺!” 李承乾思虑片刻,突想起一事,道:“另需替孤需一处酒楼,大一些,地段稍好,將其买下,不可逞凶,需以理服人。” 察事司无品无级,总不能让一眾僚属为爱发电,儘管不少人是乐意至极,但总归是没钱干活不得劲,也是时候添加一些进项了。 “诺!” 冯孝约领令,隨之颇为迟疑,似乎欲言又止。 好在李承乾注意其举动,问道:“有难处?” “无难处,臣定能办妥。”冯孝约瞬息之间便下定决心,让其阿耶献上家財。 阿耶,你也不想断了儿上进之路吧? 李承乾反应过来,道:“少顷,你再持孤之令,取五百贯,切记以理服人,不可妄为。若是被状告府衙,你自行领罚。” …… 李百药得知太子急召,问內侍问不出个所以然,以为东宫出大事,匆忙而至。 一入殿,便见诡异一幕,几只箱子並排於殿內,李承乾翻看书籍,冯孝约似木雕於身旁,一动不动。 李百药正欲行礼。 李承乾合上书籍,速上前阻止,隨之將手中之书递予李百药,道:“李师傅,无需多礼,请观此书。” 李百药接过,顿感莫名,莫不是太子急召只为观书,断不可能。迟疑片刻,便看向手中之书,名曰《贞观农书》,分为上下两册,一册百余页。 大殿只有些许翻书之声,李百药眼神渐闪现几分神异,书中上册乃以往农书梳理而成,下册著重介绍农具製作及使用之法,並图文並茂般描绘贞观犁与筒车。 许久,李百药方略显不舍放下,道:“殿下,此举大善!段尚书尚在为贞观犁与筒车撰文,不料殿下已然成书。” 李承乾心头大乐,杨思齐此人自那日见李承乾之后,隨之开窍,谨记李承乾一月之期。 明明数日便可功成,但其总能挑出些许瑕疵,工部诸臣对杨思齐既烦又钦佩之至,无他,其乃匠人天才尔,总能点出寻常人不能及之处。至於其为何不能一下子指出,就不得而知。 工部诸臣本欲呵斥,奈何东宫属官於其旁,实属没辙。 “叔俭,开封箱子,让李师傅过目。” 李百药甚喜,一入殿门,早已对这几箱子燃起浓郁兴致,此时欲一观是何物。 隨之上前,见一块块木板整齐叠放於箱內,颇为疑惑拿起一块木板,渐发现其不同寻常,上面有雕刻字样,此乃雕刻之术。其字样反向,细看几字,颇感熟悉,急翻书,一一印证,脸上狂喜。 左手持书,右手持板,一张一合,道:“殿下,此书可是这般刊印而来?” 李承乾不由感慨,好睿智的老头,一看便通。 “然也,李师傅可曾见过此物?” 李百药摇头,再细细抚摸起来,感受那柔美触感。 “不曾,秘书省倒是有刀刻於竹简之上案牘。此物殿下何处寻得,此物若是让秘书省得知,定会欣喜若狂,彼校书郎再亦不用抄书至天明。” 李承乾清晰记得雕版印刷术便是在初唐开始出现,莫非不是在贞观年间,那群和尚还没捣鼓出来?罢了,多思无用,且再坑工部一笔。 “寺院僧人所创,其用此法刊印佛经,孤偶尔得之,觉此法甚好,便召匠人试用之,不料一举功成。” “李师傅,若是將此书交由段尚书,其欲出价几何?” 李百药一愣,隨之竟露出诡异一笑,太子莫不是忘了某兼工部尚书,如此计赚工部,当真无丝毫愧疚吗? 隨之,神色一敛,心中默念自己是个临时工,道:“哦,殿下有何计议?” “此书,孤可使匠人一日可刊印两百本。” 李承乾心中盘算,以目前匠人,预估两百本较为保守,刊印虽是技术活,但其上手不难,大不了培养一些匠人上岗,一人持一块板,拼命刊印。 雕刻匠人才是稀缺资源,长安善於雕刻匠人,冯孝约都將其请来了,且用了贴身服务。 “多少?两百本。”李百药伸出两根手指,满脸不可置信,惊喝一声,“殿下,此言当真?” “孤岂会妄言。” 李百药沉吟片刻,心中急算,道:“此书欲作价两贯(注1),不知可否?” 此价格倒是適中,李承乾頷首,以示同意。 “殿下,欲送段尚书几本?”李百药问道,“送”字显得尤为有灵性。 李承乾略作思考,缓缓道:“大唐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各州府一本,各县一本,孤约莫估计段尚书至少亦需两千本。” 李百药眼神一亮,望李承乾一眼,莫非太子亦有范蠡之才。此乃一举两得,钱名均有,利於大唐,功在千秋。 不由惊嘆道:“妙,妙,妙!” 少顷,李百药脑中灵光乍现,颇为神秘道:“殿下,何不亦施恩於勛贵士族,便作价三贯,彼田地甚多,三贯如九牛一毛尔,其必不会吝嗇,乐意之至。” 终究是薑还是老的辣,瞧瞧这想法,这语言艺术。施恩,两字,孤便甚喜。 “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相见恨晚。 第37章 你情我愿 自李百药兼工部尚书之后,段纶时时刻刻都在想方设法寻求进步。 以其对李世民了解,若是再这般碌碌无为,说不定真会將其换掉。 职场竞爭压力之大,段纶有千言万语需诉说。 埋头於案前,需擬一份言之有物奏章亦非易事,所幸贞观犁与筒车调试几欲完工,不日便可上奏陛下请赏,届时官位便无忧矣。 “段尚书,太子有请。” 段纶闻言,眼神一亮,就此搁笔,不带迟疑,道:“即刻前往!” …… 段纶马不停蹄赶往东宫,內侍紧追不捨,亦难以企及,其上进之心之强,凡人难以窥之一二。 崇教殿內。 李承乾同李百药两人望向气喘吁吁的段纶,隨之相视一眼,眼神闪现一丝讶色,其纵汗血宝马而来乎,竟如此之快,莫不是送钱上癮了? “太子,召臣有何事,可是有新鲜之物?”行礼急问道,隨之望向李百药,满眼警惕,“重规,你竟在此?”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百药无言以对,段纶莫不是忘了某乃太子詹事,出现在东宫,那是再寻常不过。 李承乾望著自己这位姑父(李渊女婿),似乎对己无过多警惕,心中大定,道:“姑父,请看此物。” 段纶接过一看,农书上册並无特色,不过归纳更为凝练些罢了,心中微微失望,此物交给某用处不大,秘书省想必甚爱之。 待看至下册,眼神微亮,儼然观一美人,此不正是今日所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隨之將下册书似不经意间搁置身后,还不忘瞥殿外几眼。 不问自取视为偷,当面顺拿视为借。 李百药见此,心中冷笑,悄悄挪身挡住出殿之路。李承乾眼神示意,冯孝约心领神会,直接把守殿门。 “姑父,你意欲何为?” 段纶赫然一笑,自知计划落空,道:“此书甚好,甚好,臣爱不释手。” “姑父,孤有一大功欲赠予你。” 段纶闻言,竟兴致不大,此刻心念念便是手中农书下册,此方为大功。若是將其骗回去,誊写一份,再擬一份锦绣奏章,自此工部,某一言九鼎。 李承乾同李百药再对视一眼,满是疑惑,这段纶莫不是识破今日之局? “姑父,也罢,既不想要此功,此书便还於孤,请回吧!”李承乾出言试探道。 隨之眼神再次示意冯孝约,其立马会意,召来几人一同驻守於殿门。虽说强扭的瓜不甜,李承乾觉得能扭下来之瓜,均是甜的。 段纶隨之一愣,瞬间大喜,咽一口,道:“太子所说大功便是此书?臣谢过太子馈赠。” 说罢,不顾官体,塞入內衬,紧揣怀中。 李承乾心生佩服,其无耻行径竟同孤如出一辙,不愧是沾亲带故的。 “拿来,姑父!” 段纶苦著脸,终究是演技稍差,且脸庞拉不下来,装可怜样,著实四不像。 “太子,臣可是你亲姑父。” 正好,不是亲的还不好意思坑你,熟人坑起来更方便。 “亲兄弟尚且明算帐。此书你已观之,若是同贞观犁与筒车一同献於陛下,想必是此功大矣。” 段纶频频頷首,怀里书揣得更紧。 书是可不能还了,凭实力抢到的,为何要还。 段纶还真不信太子敢將己拿下,赌一把。 “姑父,大唐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若是姑父能献上两千本,陛下该何等欢喜?” 段纶闻言,顿觉异想天开,道:“臣岂能不知,莫不说两千本,便是二十本也需费不少时日,如此岂不是误了要事。” 话音一落便隱隱感觉不对,待见李承乾脸上竟有笑意,灵光直劈脑门。 “太子,莫非你有?” “一本两册作价两贯,两千本,十日之內便赠予你。” 段纶大喜过望,手不再捂胸,竟毫无礼数拉李承乾之手,至案前,道:“太子,速立字据为证。” 太子同李百药又相视一眼,儼然闻彼此心中咯噔一声响,大意了,要价低了。 “姑父,字据便不立。孤欲问何时交钱?” 段纶闻言一愣,被喜事冲昏,竟未考虑此节。工部余钱不多,需擬条陈去民部(户部)提取,得寻一个名头,此番需从长计议。 李承乾见段纶此状,突想起一折中之法,致知院隨时可入驻,届时似乎更缺纸,起码这几个月纸张必缺。 仔细衡量之后,便道:“姑父,孤亦不欲使你为难。若是你提供书写三千本农书楮皮纸同足量墨、两百刀四尺楮皮纸、两百刀四尺麻纸以及四十贯润笔费,孤便赠予你两千本又何妨?” 段纶速算,瞬间便展露笑顏,此举毫无风险,工部余纸足够(注1),过后陛下若问及此事,些许损耗亦是情理之中,某此举有功於大唐,瑕不掩瑜,陛下怎忍心责怪。 “太子,不许反悔,明日便可交付於你。” “一言为定!” 段纶见事情已了,只好將书从怀中取出,归还於李承乾,隨之一脸正色道:“太子,你所作之事有利於大唐,臣自当景从。” “此番你將偌大功劳赠予臣,臣心既感且愧,你之所求,臣必无不应。但臣有一疑,还望太子为臣释疑,你欲用钱財作何事?臣亦是你姑父,你姑且信之。” 李承乾內心疯狂吐槽,不是孤不信你,史书上说你让工匠做个玩具献给李世民,最后被罢官,完全不靠谱。 望向李百药,只见李百药略作思索,便轻轻頷首。 “姑父,孤有一致知院,已经落成,孤会召寒门学子,能人巧匠入住,专注於研究大唐科技、民生诸如此类,其费甚多,此处自然得不到朝中供给,只许自给自足罢了。如贞观犁与筒车,便是眾人之智。” “原来如此。若是用得著姑父之地,可隨时告知,於工部一亩三分地,臣还是能做主。” 李承乾闻言,甚喜。 “如此以后便有劳姑父!” “太子,你行事切记需谨慎,不可越储君底线。陛下乃圣明之君,许多事都了如指掌,你所做之事,陛下迟早知晓。若是陛下询问,不可多做隱瞒。当然了,有李詹事相助,你定然安稳许多,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李承乾知其意有所指,一时悟不透,只能点头受教,过后再细细琢磨。 第38章 东窗事发 朔日朝。 李承乾再次轻鬆躲过,无他,孙思邈不在长安,甄太医便是权威。其从病理情理之中,列出十数条李承乾不能早起缘由。 李世民心疼爱子,特许不参朝。 常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兴许李世民出大殿,头被门夹了,竟直接下敕,翌日常朝太子不可缺席。 君可见过长安寅时正点(凌晨四点)的星空,李承乾於东宫见到了。 …… 两仪殿上设黼扆、躡席、熏炉、香案。 守御史大夫韦挺似乎不受那日影响,依旧威风凛凛,领属官至殿西廡,促百官就班,文武列於两观。 文班自东门而入,武班自西门而入。隨之按照官品,由尚书省官员分批领衔站立。 李承乾起太早,昏昏欲睡,直至李百药向其使了眼神,手指微微指天,瞬惊醒,莫不是有要事发生? 李世民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行参拜仪式之后,总算不用像根柱子杵在那里。跪坐亦是技术活,至少李承乾不得要领,坐久还没站著舒服。 等孤登位,必定改一改这陋习。隨之一想,不对,登位之后便不用跪坐了,那便不改了。 朝中唾沫横飞,大唐议事风格颇为独特,你甚至可以见某些老粗竟人身攻击,好不要脸。 李承乾表示学到了! …… 许久,李世民於御座上,终於发话,道:“昨日御史台递上一份弹劾奏章,弹劾太子、太子詹事李百药以及工部尚书段纶利用职权,私相授受,以谋取国库之財,私肥太子。” 李世民昨日见此奏章,顿时大怒,御史台敢递上奏章,便说明证据齐整,本想私下召李承乾过来训斥一番,再驳回奏章。 隨之,便打消此虑,莫非朕最近恩宠过盛,以至於太子竟开始胡作非为,是时候予其一番教训,便决定於朝会中议一议。 眾臣一片譁然,御史台部將真猛,敢弹劾李百药。少数大臣似心中有数,並不觉意外,且眼神中隱隱有战意燎然。 李承乾微愣,此刻方明白李百药意有所指,瞬间亦明白那日段纶之言,待见李百药同段纶两人波澜不惊,心中大定。 “韦亚台,將实情陈奏!”李世民声音微冷。 李承乾见韦挺嘴角竟闪现一丝笑意。不是吧,老傢伙,你不演一下吗?你如此这般,很难不让人看出你是反派。 “据御史刘洎所奏,七月初,太子詹事李百药私密见工部尚书段纶,不日段尚书以修缮水利改善农具名目支走两千贯,隨之便私送至东宫,东宫將一千贯入司藏,另一千贯不知去向,其钱財由太子调用,想必太子定然清楚。” 眾臣相视,隱隱有私语,望向太子。 李世民强忍內心怒气,若是他人如此,其必疑,但段纶乃妹夫,太子之姑父,若是太子所请,以李世民对段纶了解,其作出此事,亦是常理之中。 李承乾闻言,心头气乐。好呀,东宫有臥底,自己蹦出来了,莫不是觉孤之刀不利乎?或许藉此可以清算一批不与自己亲善勛贵子弟。且御史刘洎,不正是那日冯孝约所报之人,心中冷笑,孤记住你了。 韦挺言罢,便望向李百药同段纶,见两人丝毫不惧,心头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七月末,工部尚书段纶调取大量纸张密运至新落成致知院,並私予一箱钱財,具体价值如何,还未得知,约莫值几千贯。此乃工部郎中,东宫司藏丞呈状,其证据清晰,臣以为並无错漏,故此同意御史刘洎上奏(注1),望陛下明鑑。” 李世民闻言,神色一冷。 “太子,李詹事,段尚书,此事可属实。” “確有其事!” 隨之,太子同李百药默契看了一眼,暂且不急辩解,且看看背后有哪些魑魅魍魎,只留段纶略显著急。 韦挺內心顿喜,御史台开启討伐之路,一时间飞蚊嗡嗡作响。 王珪望向韦挺,迟疑片刻,亦出列道:“太子年幼,兴许是受人蛊惑,以至於犯下过错,陛下明鑑。” 王珪不敢往死里得罪太子,此事难以撼动储君之位,至多便是斥责一番。 李承乾瞥王珪一眼,你浓眉大眼有点良心,但不多,且老坏老坏了,老阴阳人。 李世民闻言,果然神色稍缓,隨之一眼厉色盯著段纶,至於为何不盯李百药,无他,其兼工部尚书,还有一大摊子不能没此人,即便犯错此刻也不敢重罚,往后再清算。 段纶接触李世民眼神,嚇一激灵,隨之颇为不服气,凭什么只盯我一人,莫不是见某纯良易欺? “眾卿,议一议!” “臣以为,太子年幼,只一时思虑不周,可罚其东宫自省,李詹事未尽劝諫之责,其纵容太子犯下此错,已不適合太子詹事之位,段尚书理应严处,此番应领首罪。” 王珪话音一落,见李百药瞥其一眼,心中警惕大盛,若不是与韦挺同为前东宫(李建成)旧臣,应其所请,此番定不会出头,谁都知道李百药乃狠人,魏徵专门懟皇帝,李百药专“杀”同僚。 魏徵迟疑片刻,亦出列,道:“臣以为,若是证据详实,三人应同罪论处,太子禁东宫,呈状自省,其两人去职,待有司审核,陛下核准,不宜再立於朝堂。” 李承乾闻言一愣,魏徵你名臣风范呢?这是下死手,一擼到底呀。 李百药眼中闪现一丝寒光望向魏徵,魏徵浑然不惧,冷哼一声。 段纶蒙了,为何都在喊打喊杀,为何不按照程序来,该到某自辩环节了,怎可如此?某又不是死人,说话权利都没收。 “陛下,臣冤枉,冤枉臣与李詹事不要紧,莫要冤枉太子,太子乃纯孝储贰,夙夜为陛下分忧,尔等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责怪於太子,定让太子寒心,此乃离间天家之情,陛下明鑑!”段纶参拜行礼,著急之下,演技大增,同那日欲誆太子相比,进境一日千里。 李百药顿觉无语,什么某不要紧,请將某踢出此列。 李世民见段纶神情似不作假,心道莫非还有內情,细思之下,此事却是有所诡异,若是太子年幼不懂事,段纶有时不著调,这可以理解,但李百药乃治国良臣,岂会犯如此过错,且其不见慌张之色,恐真有內情。 “朕便给你一次机会,且自行辩解,若是道不出个所以然,你到地方出任一任刺史吧!” “诺!” 段纶心中竟暗喜,某高光时刻来矣! 第39章 高光时刻 段纶正衣冠,瞥韦挺一眼。 “陛下,臣確是支两千贯於东宫,但绝非私肥太子。去岁有巧匠杨思齐不识礼数,竟干謁太子属官,大言不惭,说其有改造农具之能。” “此事被太子得知,太子心怀天下,亦想为陛下分忧,便破格召见此人,其虽狂妄自大,但於匠作一道,颇有见地,太子便信之。” 李承乾內心乐极,想不到段纶编故事能力之强,当真佩服,且孤真有这么好吗?怪不好意思的。见其信誓旦旦模样,莫不是同杨思齐“孽缘”已起,百分之百串供了,小瞧这姑父了。 “陛下,段尚书此言无误。” 李世民頷首,示意段纶续说。 “隨之,因臣与太子有姻亲关係,且臣任工部尚书,太子便带此人见臣,臣听闻其说,便顿觉有理,但农具研究非一日之功,乃需人力物力,多方考究方能略见成效,臣不能因其只言片语,而以国库之財资之,故婉拒太子。” 段纶朝李承乾眨眨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李承乾速接话柄,也拿点原本属於自己功劳,道:“段尚书婉拒臣,臣不忿,骂其有眼无珠,至此不欢而散。臣年轻气盛,欲证明自己有识人之明,便使东宫几人,陪同杨思齐走访四方,详加记录,不断打造耗损,歷尽千辛万苦,直至上月方见成效。” 段纶心肌梗塞。太子,姑父夸奖於你,你为何骂某有眼无珠,当真是亲情淡了。 李承乾不知段纶心中所想,续道:“其打造了一犁一水车,孤不善农事,遂召东宫属臣商议,眾臣皆言此两物必大利於大唐,孤大喜欲速呈陛下。” “但其功效如何,尺寸如何诸如此类名目皆一无所知,眾臣稳妥起见,便缓奏陛下,遂同工部共同考究,李詹事代东宫去见段尚书,这才有后面两千贯名目。” 魏徵闻言轻笑道:“即便是事出有因,但两幅农具耗了两千贯,莫不是金子打造?” 李百药眼前竟一亮,某等你甚久,一股莫名之火燃起。李承乾还未来得及还口,李百药率先出列,道:“此两幅农具若是可使我大唐赋税大增,不知魏秘书监以为值不值当?” “莫非魏秘书监以为凡事均可一蹴而就,无需钱財,无需损耗,无需钻研,唾手可得?我大唐治世乃因陛下圣明,群臣勠力。以魏秘书监之推论,治世乃轻而易举之事,圣天子仅有微末之功,不足称道哉?” 李世民闻言,瞬时不乐意了,你骂我杀兄杀弟继位,朕也就忍了。你若敢否定朕的功绩,看朕不给你几个透明窟窿。 魏徵闻言,顿觉其百般难缠,如此诡辩,且看其是何农具,竟值两千贯,不由冷哼道:“陛下,李詹事危言耸听。臣以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將此农具抬至殿上,让眾臣开眼,价值两千贯农具可是难得一见。” 李承乾一喜,莫不是魏徵是已方臥底,配合唱起双簧。 李百药顿感无趣,太不畅快。 段纶瞬时大喜,某等此话如同守寡三十年之妇人等来了汉子。 “陛下,臣將此物封存於工部库房,不妨即刻抬上来。” “可!” …… 李承乾从不敢低估古人智慧,但眼前两物,已远远超乎李承乾意料。 两幅缩小版农具模型,关键还制有类似农业沙盘,模擬各种土地。筒车上,甚至还別致搭了一座假山,若是再弄几个亭子,亭台水榭,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李世民好奇心大盛,从御座上而下,步至模具之前,眾臣慌忙起身。 段纶毕竟是专业的。 只见其拿起模具,由犁製作细节、耕地情况各方面进行分析,滔滔不绝,亦不管他人死活,懂或是不懂,先说为敬,甚至在沙盘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亦想上手,但怕有失体统。其只略懂农事,见此犁似乎耕地更为便捷,具体效用仍有些云里雾里。 “陛下,此犁可適应各种土地,且运用轻巧。且一人一牛便可,將其架於牛上,一牛可抵七至十人之力;中等之牛,日可犁田十亩,亦可两牛並拉,如同飞箭,就怕耕农腿脚追不及矣。”段纶甚至兴奋作奔跑状。 李世民闻言,微微动容。毕竟江山是自己的,子民亦是自己的,若是真如段纶所说,此乃治世一大助力。 “段尚书此言可有实据?”韦挺忍不了,这夸大其词亦太无底线了。按照段纶之词,岂不是陡增半数效用。 “陛下,实据便在殿外!” 少顷,便是一大箱子於殿內。 “陛下,此乃臣令人於不同地形,操作数十次方得出结论,岂可妄言。韦亚台若是不信,可过来一观,甚至可往工部借一副犁具,亲自驾牛犁田,必然能证明臣所言非虚。” 眾臣闻言,强忍笑意,段纶何时练就一张巧嘴,明里暗里骂韦挺“田舍汉”。 “你……哼!”韦挺气急。 “大善,段尚书,此乃大功矣。”李世民心算著又徒增一份功绩,离治世圣君又近一步,不由大为讚赏道。 段纶闻言大喜,费了这般口舌,总算苦尽甘来,顺势走向水车模具,欲再拿一功。 “陛下,还有此物,乃筒车,根据龙骨车改造而来。眾人皆知水往低处流,但此筒车能使水往高处流。”说完便用瓢舀水注入筒车模具,筒车旋转,提水至高处,灌入鏤空竹筒中,竟巧妙形成回流。 李世民眼神大盛,適当那犁还需斟酌,但此物朕一眼明了,用于田地,岂不是高处荒地亦可开垦,如此朕江山可多出不少耕地,赋税自然大涨。此乃人在殿中坐,功绩天上来。 “此乃利器也!” 李百药適时站出来,道:“魏秘书监,王侍中,韦亚台,此物可否值两千贯?” “哼,此事既是大利於朝廷,又为何不率先稟告陛下,如此遮遮掩掩,引人误会。”魏徵见李世民眼神满是笑意,亦不敢扫兴,自己给台阶,顺势溜走。 李百药闻言,道:“臣等不欲贪功冒进,不似他人,建小功而大喜,忘乎所以。此二物可为陛下惠泽万民,臣等应殫精竭虑,以求万全。” “李卿此言甚合朕心!眾臣当以此为榜。” “谢陛下!” 李世民突想另外一问题,急切问道“此二物可曾取名?” 段纶顺势接话,道:“陛下,太子已取名。” 李世民闻言脸色一沉,瞬如锅底,道不出的难受。 “太子,才华过人,想必取了好名,不妨说来听听。” 李世民话音一落,大殿都冷了几分。 眾臣暗呼可惜,韦挺等人竟幸灾乐祸,似乎长出一口气。 李承乾闻言一笑,竟似不知李世民另有深意一般,还行礼道:“谢陛下夸奖!” 逆子!朕那是夸奖你吗?朕恨不得將你吊起来抽打。 “道来!” 李承乾至模具前,指著两模具道:“此乃贞观犁,此乃贞观筒车!” 李世民一愣,瞬息喜意直灌脑门,竟不顾形象大笑。 “赏,给朕大赏!” 第40章 唱独角戏 要说贞观一朝均是人精,李承乾闻言只会疯狂頷首。 魏徵与王珪等人仅相视一眼,便知后续弹劾已然没有意义,显然对方有备而来,瞬偃旗息鼓,似乎之前弹劾同自己无关,一言不发。 段纶望向李世民,那意思再明白无过。 李世民与其对视一眼,便回御座。 韦挺望两人之举便心中有数,速出列,一锤定音道:“陛下,御史台此次弹劾並无过错,刘御史陈奏情况属实,並无错漏,但此事竟有如此內情,当真是所料未及,既事已明了,理当撤销弹劾。大唐又添两件利国利民利器,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在眾臣唱道声中,李世民笑意不绝,颇为享受此情此景。 段纶已愣在原地,此刻方明白为何李百药每次获胜之后均有一种悵然若失之感,这群人不讲武德,完全没有既分高下亦决生死果敢,均会身遁技艺。 “陛下,臣尚需陈述后续弹劾,以示清白,岂可如此草草了之。臣不欲背负疑罪,望陛下明鑑。”段纶心一狠,哪怕唱独角戏亦要唱完,不然今夜难眠。 李世民頷首,此言倒是在理,確实是应有程序均没走完。 “段卿,便细细道来。” 段纶並不著急出言,等候少顷,大殿安静如水。望向魏徵,其似打坐念佛;转向王珪,其竟在研究笏板材质;再看韦挺,殿侧莫非有美人不成,你往何处看? 段纶无奈之下,只能自顾说道:“此番私运纸张往致知院,乃为著书。陛下,请容许臣失仪。” 说罢,便从特製机关袖中抽出两册书,道:“陛下,便是此书!” 韦挺暗呼幸运,撤身及时。 內侍接过上呈李世民,李世民接过一看,儼然写著《贞观农书》,想起先前两农具,兴致大盛,隨之翻看,渐兴致略减,均是归纳前人之说,不过更为凝练一些,总归不错。 待见下册,顿喜,正是贞观农具使用之法,既有物亦有书,可谓相得益彰,如此说来,不算窃取前人之功,功绩再添一笔,自当喜不自胜。 “此书甚好,甚好。段卿功不可没。” 段纶舒適至极,道:“此书能成,得益於东宫同僚以及致知院学子鼎力相助,臣不敢居功。” 韦挺略作思考,似发现端倪,但不敢贸然上奏,望向御史台一下属,伸出一手指,其迟疑少顷,方会意。 御史出列道:“陛下,臣有一疑,只著一本书,何需如此多纸张,莫不是这书亦需损耗甚多?” 眾臣闻言,眼神微亮,能费几千贯纸张的书可不多。 段纶闻言大喜,终有人送枕头,待眾人眼神均落在其身上时,方缓缓道:“陛下,谁道臣只著一本,臣有两千本!” 大殿为之一滯,魏徵几欲坐不住,其任秘书监,掌管国家藏书,自知成书两千本需费多大精力,但见段纶如此自信,思虑片刻,收敛心神,不动如山。 李承乾是讲诚信的,加大生產,早已提前交付,其主要是段纶给太多了,竟多甩一百刀楮皮纸,谁受得了。 那御史再看韦挺一眼,见其无指示,只能硬著头皮道:“段尚书,確是两千本,而不是两千页。” 李世民也狐疑看段纶一眼,並不出声,静观其变。 “陛下,两千本书便在殿外,可令人抬进大殿一观。” 箱子入殿,李世民示意內侍將其打开,眾臣翘首观看,几箱子竟真装满书籍。 “取几本上来!另分发於诸卿一人一本,都观之,议一议。” 眾臣在李世民几声“甚好”欢呼中,早已对此书充满兴致,此时可一观,自然欣喜,个別不怀好意之徒,欲从中挑出一两错处出来,再於御前表现一番。 观上册,感受同李世民如出一辙,但看下册,眼神已发亮,想家里田地,若依样画瓢,建造此两利器,可徒添不少钱財。 几个浓眉大眼大老粗亦不避讳眾人,径直將书塞入袖內,端正身子,脸色如常,似书不曾出现过。 李承乾见此,不由嘆道:於脸皮上,孤颇为不足,仍需勤学苦练。 李世民於每书,翻看一眼,瞬发现异常,逐字一一比对,心中明悟,脸上不动声色,颇为深意望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一时不解,思虑前后並无过错,兴许是坐姿不雅,惹李世民不喜,不由强行扭动身姿,规规矩矩跪坐。 “眾卿均看完,便还回去,议一议此书如何?”李世民怕眾人亦发现其中奥秘,召內侍收书。 几个大老粗公然抗旨,狠狠瞪內侍一眼,似在说其根本没拿书,最终还是屈服於李世民厉色之下,心不甘情不愿还了回去。 司农寺卿观完,心中甚是委屈,又顿感惶恐,今日之事全是某的活,段纶一人全都干了,速出列讚歌:“陛下,此乃功在千秋之举,理应推广天下。” 段纶笑意一凝,狠瞪司农寺卿一眼,抢先一步续道:“陛下,臣亦有此虑,故著书两千本,大唐三百余州,一千五百余县,若朝中將此农书分发至各州县,再由州县推之予大唐子民,届时天下子民莫不感恩陛下圣德,圣天子於朝,百姓安居乐业也!” 段纶言罢,行参拜礼,大喝道:“臣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眾臣先前尚在想,为何要著书两千本,此刻听闻段纶之言,如此贴心又具有实用之举,当真值得掏出笔记疯狂书写,一些品阶稍低臣子甚至反思为何不能位列公卿,想必原因於此。 “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李世民亦没想到此节,听段纶之言,恍然大悟,脸上喜意根本无处躲藏。 “段卿此举甚合朕心!” 以往颇为不顺眼妹夫,此刻竟如此惹人怜爱,当真是造物之神奇。 “此事已查明,东宫诸卿与工部诸卿皆有功於朝,诸位宰相同吏部议一下,擬状上来,那匠人亦恩赐一番,便赐予一官身,於工部听用。” 段纶闻言大喜,李承乾欲出列,那是东宫之人,隨之便作罢,大不了往后召其过来便可。 “喏!” 朝会经歷段纶这么一搅合,后续倒是风平浪静,直至退朝,亦未起波澜。 李承乾轻抚发酸双腿,正欲溜回东宫。 “太子,留下!” 李承乾如同被下定身术,愣在殿中。 第41章 承乾教父(求追读) 李承乾並不喜同李世民共处一殿,太难熬了。 让自己留下,隨后又是一言不发,莫不是有毛病? 许久,李世民方放下硃笔,审视望向李承乾,声音不容置疑般响起。 “取来!” 李承乾顿感莫名,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阿耶所指何物?” “此两千本书字跡一般无二,想必是用了某物拓印而来,此物当归朕,你留著作甚?” 李承乾一脸愕然,这反应也太快了吧?自己还没刊印那准备卖给勛贵一千本,掐指一算,此时呈上,三千贯不翼而飞。 脸色颇为迟疑,心思急转,若是能再拖两三日便再好不过。 “嗯?”李世民一声冷哼。 李承乾嚇一激灵,道:“此物,儿让人封存於致知院,隨后回去便献上於阿耶。” 李世民闻言,露出不易察觉笑意,道:“细说此物。” 虽知两千本书非书写而成,但其中奥秘並没悟透。 “阿耶,此物之理同拓碑之理颇为相似,碑文乃刻於石內,乃凹下去,而儿之物,刻於木板之上,乃凸上来。阿耶,可否借笔墨一用。” 李世民頷首,李承乾至御案前,隨之於纸上写上“李”字,並將其对摺,著力按下。 遂指著纸上字道:“阿耶,请观之,刻於木板之上,便是此面,再涂上墨汁,將纸张覆盖於其上,便得一页书。” 李世民瞬间明悟,不料此事竟如此简单,如此一来,天下书籍传承有望。若利用得当,又是一利器也。 “承乾,此物你从何处得知?” 李承乾自然不好大言不惭,归功於自己首创,道:“有寺院僧人为弘扬佛法,便以此刊印佛经,儿偶尔得之,顿觉甚是新奇,便召巧匠刻之,不料事半功倍,而姑父日夜为推广农具而不得其法,儿觉此物可帮其忙,便一试,一举功成。” 李世民頷首,原来如此,道:“此物为何不一早献上?” 李承乾迟疑片刻,牙一咬,便决定將实情告知。 “儿欲再刊印一千本,售予勛贵士族,每本作价三贯,其田地甚多,急需此书,想必不在意此区区三贯钱。” 李世民一掌拍至李承乾左肩,斥道:“胡闹,此物献上於朕,於朝中刊印,再分发於勛贵便可,岂可贪图小利,此非储君之为。” 李承乾鄙夷,有钱人说话腰都不疼。 “阿耶,儿以为此举,勛贵亦不会过多感恩於阿耶,不过蝇头小利尔。且儿並不是贪图小利,而是阿娘身上饰物甚少,身为一国之后,竟如此寒酸,儿每忆起不能使阿娘荣,不能使阿娘富,便暗自神伤,心生愧疚。” 李承乾心一狠,既然得不到,那么献给长孙皇后,当皇后孝顺儿,大赚。 李世民闻言一震,仔细斟酌之下,愈发觉得李承乾此言在理,朕的观音婢性子太扭了,府库之財,坚决不乱用,此举乃承乾孝心之举,不偷不抢,似乎可行。 战略性咳嗽几下,道:“既是太子苦苦所请,且你此事有大功,朕便勉为其难应下。此中利,八成归朕,两成归你,你再取一成为你阿娘打造些许饰物,以尽孝心。”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李世民,你上辈子是屠夫吧。 李承乾一开始还敢奢望五五分帐,当真是异想天开了。一成,聊胜於无,至於匠人工资,为天家做事,谈荣不谈钱。 “可其中耗费纸张?”李承乾想起另一关键,急切问道。 “再去工部支取,便刊印两千本。此事交由你姑父,此番其刚立大功,不惧流言,不辞辛苦,你不宜出面,著其售予勛贵士族,若是售路受阻,长安亦有书商,便將余书,全售予书商,让些许薄利便可。” 李承乾瞪大双眼,宛若初识李世民一般,一言惊醒梦中人,另一个诡异念头闪现於脑海。果然要多和聪明人聊天,颇有所得。 “其创造此物僧人,你可有禁錮起来?” “並无!”李承乾不明所以,人家发明出来,你卸磨杀驴,关键去哪找僧人来。 “即刻寻得僧人,將其看守,此物不宜外泄?” 李承乾跟不上其思路,问道:“阿耶,这是为何?” “士族若得此物,其必愈发壮大,故此物当归天家所有。” 李承乾闻言,顿觉李世民想法有问题,士族之所以强大,其主因便是知识垄断,以至於把握地方官僚系统,占据大量社会资源。雕版印刷术的出现,確实可以壮大其实力,但其他庶族,薄弱士族收益更多,长久以往,打破知识垄断,彼此差距愈小,方为良法。 “阿耶,不妥,此物当广推天下。” 李世民正欲再上演一场帝王教子之戏,但李承乾似乎对政事偶尔尚有些见地,便改口道:“且道来。” “阿耶,有一法,被贫富两人得之,富人富甲一方,藉此法可赚取万贯,但其已是巨富,些许万贯钱財,於自身增益不大;但贫人家徒四壁,藉此法仅赚取百贯,便能令其兴许若狂,倍觉生活有望,前程可期。” “此乃天下读书人之状,士族便是那富人,庶族便是那贫人!” 李世民思索片刻,神色微震,有所明悟,至御座,提硃笔,做笔记的一天。 “承乾,续说!” “阿耶,天下钱財有定数,富甲一方,已难进寸许,再进一步,便是欺天家兵马不壮,刀不利乎,而贫人得百贯,若经营得当,未必不能富起来。” “若此物天下人皆用之,有得当之利,士族学识不可能做到秘不外宣,届时天下书籍大增,价格低贱,寻常人家亦可供一两人读书识字,再辅之以科举之利,世人皆学礼求官,天下便安定矣。” 李世民眼中神采大盛,嘴角微露笑意,李承乾之言深得其心。天下人若一心只想求官,只想为天家效力,彼时皇族愈发尊贵,其世家大族自败之。 “承乾,此喻正中要害,朕不如也,朕儿亦有宰相之才。” 李承乾篤定,这是李世民发自內心欣慰,连忙道:“阿耶盛讚,儿受之有愧,阿耶终日与朝中诸公同世家士族斗智斗勇,且为治理天下殫精竭虑,深陷其中,一叶障目罢了。儿於阿耶羽翼之下,方能从容旁观之,偶有所得,岂敢狂妄自大比肩阿耶。” “承乾,此言真乃真知灼见!” 又是一掌拍至右肩,左右都不委屈,这下均衡了。 第42章 强折贱卖 这段时日,朝中重心均放在两副农具之上。 作为农耕为主的王朝,其重要性超乎了李承乾想像。 李世民於上林苑,邀眾臣见证一次別开生面的农具实物演出。 那日段纶所言,兴许群臣尚且云里雾里,此番见实物操演,果真是效率大增,以证段纶所言非虚。李世民心中盘算大唐赋税能增几许,勛贵大臣则盘算府库钱財能丰厚几许。 大喜过望的李世民让礼部、钦天监选一黄道吉日,准备祭祀事宜。 事实上,吉日是能隨皇帝意志而改变,钦天监轻鬆算出黄道吉日便是两日之后,其信誓旦旦模样,让人不得不相信,黄道吉日来得真是凑巧至极。 李承乾欲偷懒,李世民不允,並令其扶农具,共同祭祀。李承乾得此敕令,瞬息之间,便化作无敌打工人,哪还能推迟,屁顛屁顛领旨。 只因这一幕,李承乾太熟悉了,后世乾隆帝私下吃了雍正帝赐下一块肉,坐稳江山数十载。此番公开祭祀,其意义再明白不过,亦不知青雀闻言啜泣否? 李世民率群臣,李承乾扶农具於其后,祭先农,告上帝(天上神)。 李世民扶犁亲耕,三两下便瞭然於胸,熟稔操控,儼然农事好手,兴致大盛之下,邀群臣下田,与天子同乐,好一幅君臣相得画面。 李承乾於一旁见此,下意识伸手进裤袋,欲打卡,摸了半天,没裤袋,才醒悟,这不是二十一世纪。 得益农具实物演出,农书卖得出奇好。段纶虽被几位大老粗喷了一脸口水,但两千本售卖一空,李世民收回农书雕版,並爽快赐予李承乾二成利,还不忘叮嘱李承乾为长孙皇后打造饰物,宜从速。 隨之便速下旨,將农书分发至各州县,至少不能误了明年春耕。 部分勛贵士族闻此讯,问候段纶阿娘无数遍,无他,发至州县那一本,也可能落入自己人手中,如此手握两本,亏了三贯。 封赏来得比想像中要快,毕竟这属於贞观一朝大事,能於李世民文治功绩簿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李世民亲自督促,那彰显功绩之心,丝毫不遮掩。几位宰相同吏部得令快马加鞭,不日便议定,敕令急下。 段纶食邑增二百户,另赠侯爵,一门双爵,贞观一朝亦是不多见,且绢繁多。杨思齐任工部亭长,赠男爵(不世袭),杨思齐嚇晕,其心中明白乃占太子之功,誓死请辞,改赠奉议郎,恩荫其子儒林郎(文散官正九品上),可进国子监求学。 东宫眾臣教太子有方,且此次有参赞之功,李世民本欲大赏。李百药心知內情,不敢居功,劝諫李世民该赏太子,李世民纳諫,提高东宫用库物上限,东宫料物,库藏岁出一万贯(注1),掐指一算,东宫已能月入八百余贯。 眾臣受赏绢繁多,唯有一人例外。李百药受李承乾指示,著重肯定冯孝约此次功劳,自此其兼亲府校尉变成正除亲府校尉,其父由蓝田令迁长安令。 东宫司藏丞得了癲狂症,李承乾心生怜悯,见不得其如此遭罪,令冯孝约带走,不日便惊嚇过度於家中去世。 东宫三寺家令寺、率更寺与仆寺一时间风声鹤唳,好在李承乾並没有大清洗打算,毕竟李世民盯著,且任上多是勛贵子弟,倒不好一刀切,仅调换典仓,司藏令与丞。 至此,东宫方恢復以往热闹,连贴身奴婢兰儿都敢大声说话。 工部郎中领大唐旅游券一张,贬往极南之地当县尉,观看海景。刘洎倒是有御史台护著,並没领旅游券,但其已臥病在床,数日闭门不出,亦不知真假。 人逢喜事精神爽,作为大唐最有出息那部分年轻才俊之一,冯孝约內心自然是欣喜异常,但脸上已能不露声色。 至丽正殿,见李承乾埋头於案牘,放缓脚步,至案前,轻声道:“拜见殿下!” 李承乾抬头,望著冯孝约,微頷首,道:“叔俭,来了!” 冯孝约叩拜行礼:“臣谢殿下恩典!” “起,你阿耶何时能上任?” 冯孝约一早已同其父商议,得敕令当天,便可隨时动身,道:“殿下,七日之內,阿耶一早便得殿下教令,早作准备,敕令一到便起身,已从速,望殿下明察。” “甚好,让其速熟知长安事务,孤有重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孝约闻言一喜,行礼道:“臣代阿耶谢殿下。” “其他事可有督办?” “殿下,酒楼已定,於常乐坊,占地十亩,作价二十万(两百贯)(注2)。” 李承乾闻言,一愣,白菜价,莫非冯孝约当真是以理服人? “何人手中购得,可有伤人?” 冯孝约略慌,跪礼道:“是河间王(李孝恭),察事司办事不力,臣识人不明,臣得殿下教令,便让察事司走访,其中一人落入河间王手中,其迫於河间王威势,將臣供出。” “叔俭,其可说察事司之事?”李承乾脸色一沉。 “殿下,其不知察事司,非敢死忠义之士,臣並不会告知,知此事不过三人,均为忠贞之辈。余者只做事,后经臣考察得当,方纳入。”冯孝约背后闪过一丝凉意。 “那人你如何处置?” “臣囚於秘院,请殿下定夺。”冯孝约想一刀了之,但生杀大权源於主上,虽有便宜行事之权,亦不敢擅专。 “此事,你自行处置,不必再另行奏报,诸如此类,孤不欲再闻。” “喏!” 李承乾脸色稍缓,道:“起,续说。” “河间王认出臣,召臣至府,问及此举是否殿下之意,臣矢口否认,託词乃为家中长辈求购。但其不信,欲强卖於臣,臣不敢擅专,望殿下定夺。” 李承乾略作思虑,自己同这位功勋卓著宗室往来甚少,强行送钱,其意欲何为? “河间王可有说缘由?” “仅说经营不当,急需转手,且其隨臣一同回,现已安置於偏殿。” 李承乾狠瞪冯孝约一眼,道:“当儘早稟告,岂能让皇叔久等。” 冯孝约大急,道:“殿下,臣便是请河间王前来。” “不,孤亲自去。” 第43章 皇叔所求 偏殿。 李承乾对於这位战功卓著皇叔倒也不好怠慢,至殿门侧边,脸上突现笑意,速迈步入殿,於冯孝约错愕目光中,大笑道:“皇叔,下臣不识礼数,方稟告於孤(注1),竟让皇叔久等。” “今早东宫喜鹊齐鸣,孤料想有喜事降临,皇叔至此,当应此验。” 李孝恭闻言,瞬喜上眉梢,此言倒是別致,闻之浑身舒適,隨之起身。 两人相视一笑,相互行礼。 “太子,多日不见。” 李承乾闻言,略显不解,那日祭祀,李孝恭便在此列,何来多日不见,隨之细想,便明李孝恭之意,私下確是好久不见。 “乃怨孤之前身染沉疴,便是痊癒之后,亦不能沾酒水,而皇叔喜好此杯中之物,孤恐设宴邀皇叔,亦不能尽兴,以损叔侄情谊,便作罢。他日身子康健,再盛邀皇叔,怎料劳烦皇叔亲至,倒是孤不是。” 李孝恭颇有深意望李承乾一眼,心中喜意愈浓,传言非虚,太子聪慧,此次来得正是时候。 “明人不说暗话,那酒楼可是你使人购买?” 李承乾本欲推脱一番,但见其如此篤定,只好无奈頷首道:“瞒不过皇叔法眼。” 李孝恭闪现一丝疑虑,笑道:“吾亦是姑且一探,並无把握。” “不知太子欲购酒楼作甚,你身为储君,似乎不该行此商贾之事,陛下得知,恐多加斥责。” “东宫囊空如洗,自然是想多一进项,皇叔,你不觉东宫年久失修,落败不堪?”李承乾敷衍道,岂能將全部实情托出。 “当真?”李孝恭闻言便知推托之词。 “当真!” 两人再相视一笑。 李孝恭嘆道:“人言储君不同往日,吾深以为然也。至於你欲作甚,吾不多问,你欲转至何人名下?” “孤令下臣寻得一可靠之人,查不到东宫名下。” 李孝恭闪过一丝诧异,道:“如此吾多虑矣。那处酒楼,吾便转赠於你,对外声称作价百万钱便可。” “皇叔,不知何事需孤援手,若是皇叔无法了却,孤恐力有不逮。”李承乾不愿贸然接受,仅凭叔侄之情,兴许不值这价,李孝恭此举就差將有所求刻於额头之上。 李孝恭笑道:“太子,吾並无所求,仅求太子日后一诺。” “哦?不知何事?” “若是太子荣登大位,可否护住吾那点家业?” 李承乾沉吟片刻,方缓缓道:“孤仅是太子,一步之遥亦难如登天,皇叔,此时便考虑此事,是否言之过早。” 李孝恭露出几分苦笑,隨之正色道:“那日祭祀之事,眾臣心如明镜,想必往后会有更多臣子求上门,皇叔脸皮甚厚,正愁不知寻何缘由,便知太子欲购买酒楼之事,此恐天意。” 去你的天意,分明是时时刻刻盯著东宫,守株待兔。此事亦让李承乾惊醒,东宫行事还需更为周密一些。 李孝恭顿了顿,续道:“太子,吾纵酒过度,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崇义资质平庸,余子尚幼,陛下待吾甚厚,恐儿孙无福消受,守不住这份家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皇叔,既知饮酒伤身,何不戒酒?寿命绵长,护子孙周全。” 李孝恭眼神突现迷茫之色,良久才嘆道:“吾再也无法驰骋疆场,亦不能於朝中略尽绵薄之力。人生须尽欢,唯有饮酒方能使心神大乐,若无此乐,余生不过尔尔。” 李承乾颇为同情望向眼前这位战功卓著的皇叔,自武德年间被诬告谋反,让李渊收拾之后,再也无法染指军权。 等李世民继位,上疆场权利都剥夺了。 无他,位分太高了,李靖已是军中主帅,不可能让李孝恭担任李靖副手。大唐平定南方,一直由李孝恭担任主帅,李靖为副帅。若是再用李孝恭,李靖等人只能屈居副职,这不是李世民想看到的。 贞观初年,卸任礼部尚书,自此从贞观一朝消失一般,李孝恭那时不过三十几岁,即便如今亦是刚过不惑之年,在壮年被搁置,心中苦闷可想而知。 李世民不知是否出於愧疚之心,对其甚厚,赏赐不计其数,李孝恭余生用纸醉金迷形容再契合不过了。 “皇叔,此又何苦?”李承乾嘆道,此无法劝解,人各有志。 “太子,吾对贞观一朝並无贡献,陛下恩宠过矣,吾在世,尚且能消受一二,吾他日见列祖列宗,恐祸及子孙。” 李承乾眼瞼微跳,莫非李世民故意如此?养肥再杀,应不至於此,想必多虑了,或者是李孝恭有了创伤应激症。 后世记载李崇义顺利继承譙国公之位,王爵不能继承,此乃规矩,李孝恭此脉並没遭到祸害。 “皇叔,多虑矣。” “也罢,兴许是吾强人所难,此酒楼你要也罢,不要也罢,反正已归你。”李孝恭见此,只能用上无赖招式,起身作欲离去之状。 李承乾脑海思虑片刻,此事应下亦无碍,且李孝恭纯属多虑,后代子孙不犯事,哪个帝王轻易削爵,刻薄寡恩几字留在史书上。 “皇叔,孤没说不应,此事孤应下。” “当真,吾可没强迫於你。”李孝恭喜上眉梢,颇为羞惭道。 “此乃孤自愿,非皇叔所请。” 又是相视一笑。 李承乾少顷似忆起些什么,问道:“皇叔,可有与世家大族有往来?” 李孝恭闪过一丝警惕,迟疑几许,道:“皆有往来,吾无他意,结一善缘罢了。此事陛下应知晓。” 李承乾確定了,真是有应激症了。 “皇叔,孤亦无他意。孤往后有一桩生意,正苦於无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掌舵,皇叔不正是孤所寻之人,此刻愈觉皇叔应当仁不让,不知皇叔有意否?”李承乾欲祸害世家大族,正缺一牵线之人。 “哦?可否细说。”李孝恭顿时来了兴致,兴许是余生过於无聊。 “皇叔府中可有琉璃?” 李孝恭頷首,府中藏有两件琉璃饰品,皆不见人,偶尔自行赏之。 “蒙陛下恩赐,曾得两件。” “此物可有销路?” “自然,其色彩艷丽琉璃更是一件难求。”李孝恭突望向李承乾,瞬息之间,有所明悟,不確定道:“你有此物?可是西域商人寻来。” “孤有甚多,至於何处得来,秘不外宣,皇叔若有此意,不妨回去斟酌一二,改日孤必登门合议。” 秦英亦不知进展如何,只能容后再议,但前期之工,不可懈怠。 “一言为定!” 第44章 长安见闻 长安街头,儼然出现李承乾等人身影。 李孝恭是讲究效率的,一早便使人办理交接事宜,李承乾倒也不著急。心血来潮之下,欲往该酒楼探个究竟,故此履约邀好友李德謇一同前往。 李承乾同李德謇两人书生打扮,模样一眼便让瞧出乃高贵子弟,东宫最差衣服亦只能差到別人望尘莫及之境地,侍女兰儿也凑热闹,其话最多,带著解闷。 冯孝约如临大敌,此乃其升至太子心腹以来,首次执行太子外出任务,由不得不紧张,怕出现丝毫不测。右手同腰间钢刀已是盟约生死相许了,不然为何死也不鬆开。 周边侍从读懂冯孝约疯魔状態,亦是精神紧绷,散於四周警惕戒备。 “太子,不知欲何往?承蒙相邀,幸甚至哉。”李德謇低语道,脸上满是喜意。 “德謇兄,切莫称太子,被有心人听去,某胆子小,惜命。”李承乾玩笑道,“你叫李德謇,那某便唤作李德义,你为兄,某为弟,如何?” 李德謇闻言大惊,虽是同李承乾关係莫逆,但如此占太子便宜,岂敢消受,速道:“不可,不可,你乃某家叔父,某为侄,便以叔侄相称,可否?” 李承乾顿觉没意思,毕竟太子身份摆在那,亦不好多强求,只能无奈道:“德謇兄,你著相了。便以平辈相称,你唤某德义兄便可。” “德义兄!” “德謇兄!” 两人相视便大笑起来。 一旁兰儿看得莫名其妙,此中有甚好笑。適才一旁那童子走著,裤子便脱落那幕显然更能引人发笑。 长安共一百零八坊,此行目的於东市东侧常乐坊。 李承乾首次如此认真观看长安街景,每坊如同一大型社区,均有豪门贵族大院以及民宅夹杂其中,倒没想像中繁华,房屋已修缮不少,偶尔路过一些豪门大宅,方能略微领略到古都市独有魅力。 兰儿是个百事通,对长安各坊如数家珍,甚至一些达官贵族之间軼事均能道出一二。 “兰儿,你从何处得知这些,莫不是悄悄溜去?”李承乾甚是好奇,自己溜出去压根不可能,宫禁可不是虚设。 “回郎君,婢偶尔亦会跟隨司则外出採买,余者皆是听司则提及。” 李承乾頷首,身处深宫,若是没有点八卦,日子当真是不好过。 “郎君,快至东市。”兰儿指向前方,已然闻见喧闹之声。 “德义兄,可否前去一观?”李德謇跃跃欲试。 李承乾欣然同意,以往前身倒是去过曲江池,东市乃首次前往,顿心生好奇,且看长安商业繁荣。 “走,一同前去。” 冯孝约如吃几斤苦瓜,难受至极,欲言又止,东市鱼龙混杂,万一稍有差池,头颅自掛东南枝矣。 但李承乾之意,又不敢忤逆,召眾人至,將李承乾三人形成合围之势。 李承乾望著精神紧张过度冯孝约,道:“叔俭,按先前部署便可,如此这般,岂不引人耳目。” 冯孝约心思急转,硬著头皮道:“郎君,何不径直前往常乐坊,陛下曾下令,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市,亦不能过市。” 李承乾闻言一愣,確实是有这么一条规定,便是怕官商勾结,甚至五品官员不可直接买东西,大唐中后期大臣张衡,因买蒸饼,隨口开吃,领大唐周边旅游券一张。 “此处並无五品官员,德謇兄方七品,某非官,此敕令管不到某头上,便挑几行走走罢了,不必如此。” “喏!”冯孝约双手与钢刀盟誓,不离不弃。 行至东市,叫卖声不绝於耳。 李承乾大开眼界,同后世步行街不遑多让,且更为热闹一些。 店铺毗连,临街设店,四面立邸,商贾云集。 一路前行,铁行、笔行、肉行、善卜者、卖胡琴者、赁驴人、饆饠(bi luo)店、酒肆、饭馆、凶肆等目不应暇。 一行有店约三百余家,听闻东市货財二百二十行,掐指一算,几万家店居其中,李承乾此刻满是震撼,总算领略到世界第一大都市魅力。 兰儿於饰品店翘首观望,李承乾隨了其心意,足足了五百文,购得一髮簪相赠,嚇得其欲当场下跪,后迫於李承乾凌厉眼神,才惊喜交加般收下,端是无趣至极。 李承乾本欲再挑选一件赠给长孙皇后,奈何店中饰物手艺欠佳,且均是平常之物,若是將店中之物赠予长孙皇后,李世民得知,兴许那两成利都没了。 “此乃某之羊,你为何窃取?” 前方爭吵之声,吸引数人注意。八卦乃中华国粹,且看双脚竟不听使唤靠近。 於肉店前,一人执羊前腿,一人执羊后腿,爭吵不休。 围观人群愈多,李承乾倒没多管閒事想法,正欲离开,一郎君上前道:“某有一法可知此羊归属,不知两位可否一听。” 李承乾驻足,瞬时来了兴致。 冯孝约观看一眼,便俯身至李承乾耳边细语。 “你確定是此人?” “郎君,应不会错,其身旁僕从便是臣所派,要不要召其前来?” “不,先看看。” 李承乾喜提吃瓜群眾称號,兰儿更是化身神探,自行推测,隨之不断否决,最终推断了个寂寞。 “你且道来!” 那郎君露出微微笑意,道:“此事易尔,拿刀来,將此羊切至两半,你两人一人一半。” “可!” “不可!” 眾人闻言皆其嘘声,李承乾闻言,顿时大乐,倒是有几分急才。 “不错,此法甚好。” 兰儿顿感莫名,好在何处,不就和稀泥吗? “郎君,婢看不出此法有何妙处?” “往下看,此羊当归道『不可』之人。” 李承乾话音一落,只见那郎君粗鲁异常扯开其中一人双手,將羊归於另一人,道:“其方为此羊之主。” “荒谬,你有何证据?” “敢问你有一贯钱,可愿分五百文於某?” “某与你素不相识,为何分五百文於你,莫不是得了癔症。” 那郎君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若你乃此羊之主,为何愿意分一半於此人。” “你……哼!”那人羞惭,一手遮脸,一手拂袖,瞬消失於人群中。 人群中喝彩声连连,兰儿不可置信望向自家郎君。 此事竟如此简单,又是怀疑智商的一天。 第45章 相邀赴宴 那郎君朝眾人拱手,便事了拂衣去,颇有几分侠客风范。 “郎君,留步!” 那郎君循著声源望去,见几人打扮,便知非寻常人家,不敢托大,行礼道:“郎君,有何见教?” 李承乾回礼道:“適才听郎君裁决之法,著实耳目一新,某喜交四海之友,此刻正欲与大兄一同饮宴,不知郎君可否赏脸?” 那郎君颇为迟疑,倒是身旁作僕从状之人脸色大变,无他,已然认出太子,待见冯孝约摇头,心中为眼前之人默念,千万別把前程弄丟了。 “郎君,某实有要事在身,適逢过东市採买些日常之用,实不欲久留,望见谅,不知可否赐下名號,改日某宴请两位,如何?” “某乃汴州刘仁轨,不知二位?” 李德謇望李承乾一眼,隨之道:“某雍州李德謇。” “某雍州李德义。” 刘仁轨闻言大惊,进京之前,便做足功课,上至朝中勛贵名號,下至勛贵子弟名字,都略知一二。 雍州李德謇,莫不是代国公府大郎?雍州李德义,倒没听过,兴许是代国公旁族郎君。 刘仁轨略显慌忙,低声行礼:“可是李僕射之大郎?” 李德謇是个实诚人,甚至都不会矢口否认,冠与同名同姓忽悠过去,睁大双眼,问道:“你如何得知?” 李承乾於一旁欲扶额。 刘仁轨心中一喜,道:“某曾进京述职,怕衝撞朝中朱贵,故记下一些。” “原来如此。” 李承乾微頷首,倒是心思细腻之辈,不由高看一眼。 “此处不是阔谈之地,不如挪地详谈?”李承乾出言道。 刘仁轨颇为踌躇,面见太子乃重中之重,但亦不好得罪两位相府郎君。 “两位郎君,非某不愿,实乃有要事於身,改日再设宴赔罪如何?” 李承乾对於刘仁轨眼前之举,颇为满意,试探道:“不知所谓何事,竟这般著急?” “对,何事这般著急?” 刘仁轨欲言又止,官身已除,若无新拜,前途渺渺,且此乃太子密召,又怎可告知他人。 行礼致歉道:“李大郎见谅,非某推脱,此诚有急事,乃私事,难以启齿,故不便告知。” 嘴严,不错。 刘仁轨已然於李承乾心中拿下高分。 一旁僕从急上眉头,祈祷刘仁轨原地消失,再多说几句,脖子凉颼颼的。待看向冯孝约,终得指示,速上前,假装不经意道:“刘县丞,既是李大郎盛情邀请,不妨应下,那事倒也不急。” 那事不急?见太子乃生死之事,如何不急? 刘仁轨思虑片刻,便觉不对,心中警惕性大盛,此人乃东宫之人,一路上蹦不出几句话,此时竟主动出言,说不出诡异,脑海中突灵光一闪,望著眼前两人,李德謇似稍稍於李德义之后,莫不是? 刘仁轨感觉背脊一凉,隨之又是一阵燥热,冷汗欲流。 李承乾將其神情之变尽收眼底,微微頷首,这眼力见是无敌打工人该有的。 “也罢,既是两位盛请,某便不作扫兴之人,客隨主便。”刘仁轨行礼,悄退至落后半个身位。 一行人倒也不再耽搁,往常乐坊而去。 兴许是刘仁轨这陌生人入列,兰儿都变得沉默寡言。 倒是李德謇见氛围颇为沉闷,说起薛仁贵,但谈及几句,便发现哪怕隔数米之远都能闻到酸意。 “德义兄,说来你也不信,某觉阿耶与仁贵方为父子,某不过是添头。” 李承乾闻言大乐,自荐薛仁贵跟李靖习兵法,李靖再也不提退还薛仁贵之事。此刻见李德謇此番模样,不由安慰道:“此番定是李公不是,改日某上门说道说道。” “不可不可,某並无行兵天赋,辜负阿耶一身才学,所谓虎父犬子。不过仁贵当真了得,此乃羡慕不来。某前言便是隨口一说,玩笑尔,守住这份家业方为正道。” 刘仁轨此时战战兢兢,细听两人对话,心中百分之百確定李德义便是太子,这薛仁贵何许人也,竟可跟隨李公学习兵法,当真羡慕要紧,若是来日,某亦有此机,当此生无悔矣。 一路閒聊,既然身份被识破,李承乾並不避讳刘仁轨。 行至一行尽头,再南下两百余步,便到常乐坊。 酒楼位置倒也不偏,於常乐坊西北角,与东市临街相对。 装潢豪华,奢侈之风迎面而来,颇符合李孝恭风格,一看便知寻常人消费不起。 步入酒楼,博士早已恭迎,目光所至,寥寥数人,李承乾心中一惊,莫非李孝恭所言经营不善,並非谦词,乃真事,大意了。 就这么几人吃食,不亏就说不过去了。原以为是觥筹交错,歌舞昇平,鶯鶯燕燕,士族郎君一掷千金,眼前事与愿违。 “此乃常態或是今日如此?” 冯孝约甚是为难道:“郎君,此乃常態,某观之便不属意此地,奈何大王他,是否再找?” “无妨,便於此地,待办好地契,便闭门谢客,需改动一番。” “喏!” 刘仁轨闻此言,便有一肚子疑问,太子怎行商贾之事,莫不是眼前之人不是太子。隨之哑然失笑,观李德謇行为便知一二。 隨博士前行至雅间。 刘仁轨见再无外人,隨之行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德謇人是懵的,怎么也没想明白对方如何识破太子身份。 李承乾頷首,示意其无需多礼。 “出门在外,无需多礼。” “喏!” “太子殿下相召,此番才进京,望恕罪。只因臣有职事在身,不欲得教令而荒废政事,匆忙交接,故此迟了些。”刘仁轨当时听闻太子相召,几欲弃官而去,但自身操守不让,亦怕让太子看轻。 “此举大善!以私废公,孤亦用你不得。” “谢殿下!”刘仁轨暗喜。 “刘县丞,不知你对商贾之事有何见解?” 眾人闻言,此间话听不得,瞬起身。 李德謇已忘才坐下,起身道:“酒菜来得如此之慢,待某去催催。” 兰儿此时倒也聪明:“婢去寻一些果酒来。” 冯孝约上前一步,如同门神立於李承乾身前侧处,一动不动,便是有一处颇为碍眼,那手总是放不下刀。 第46章 出任掌院 雅间一阵静默。 刘仁轨不敢轻易作答,此乃决定命运之举,不由慎之又慎。 “不必著急,可多思虑一番。” 李承乾倒也不急,望向这位史上留名文武全才,一早为其准备两条路,若是今日答辩妥当,便將致知院交付於他,若是一般,则去基层歷练再做打算。 许久,刘仁轨方抬头,似亦有思绪。 “殿下,臣以为商农工贾,各有所专。凡在食禄之家,不得与人爭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於国而言,商人逐利,流通万物,贩卖得当,万民有所求,亦有所得,此乃国家强盛关键,故此,臣以为商同工农士並无不同,其各承其责罢了。” 刘仁轨虽祖上高贵,但至这一代,同贫民何异,为谋生,对於商业並不排斥,且国家若无商事,便是一潭死水,何以强盛。 先前见李承乾有行商事之举,便大胆直言,望得讚许。 李承乾頷首,刘仁轨回復並不算太高明,老生常谈,但其態度尚可,若是一脸鄙夷之態,李承乾只能速打发其回乡下。 “陛下曾言,工商杂色之流,假令术逾儕类,只可厚给財物,必不可超授官秩,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座而食。”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仁轨闻言,心中大惊,陛下明言抑制商事,適才之言岂不是同陛下相背而驰,但见李承乾並无慍色,莫非太子並不认可陛下之举。 心思急转,倒也不好临阵倒戈,不然落入主君眼里,首鼠两端,再无上进前程。 “臣以为,陛下之言,乃真知灼见,因地制宜,大唐开国不过十余载,人丁稀少,田地多是荒芜,无人耕种,若是不抑制商事,世人皆逐利,田亩荒废,则国家税源难继,恐天下不稳。” “再者,商事流动,极易串通勾结,大唐四海虽平,但仍有强敌环伺,於商事,需谨慎为之。陛下不欲超授官秩,欲怕官商勾结,权钱俱得,此乃祸事矣。” 李承乾之前对李世民几道敕令颇为不解,后细想便明了,对於封建王朝统治者而言,稳定才是第一要务,子民都有一口饭,便可称之为盛世。 商业繁荣,流通过大,存在太多不稳定因素,这不是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王朝统治者想看到的。 李承乾欲发展商事,但也不好过於急切,均田制崩坏是早晚之事,土地兼併於封建王朝是无法避免,往后大唐人丁剧增,人多地少,且地均集中在勛贵士族手中,必然面临子民无地耕种局面,长久国家必乱。 李承乾欲行两策,一是將矛盾转移,发动战爭,夺取更多土地,二是促进商事,无田之民尚有活命之机,以延续大唐国祚。 金钱是可以向贫民敞开的,但权利不行,这是封建王朝共识。 李承乾对刘仁轨作答微感诧异,想不到刘仁轨还有这般见识,难怪史书上记载其將百济治理妥当,恐非空穴来风或偶然为之,实属真材实料。 “此乃真知灼见,颇有见地。刘卿以为该如何对待商事?” 刘仁轨注意李承乾称呼变化,心中大定,想必適才作答,已得太子认可,顿时信心倍增。 “臣以为当与农事並举,此乃相辅相成,穀贱伤农,米贵伤民。若是辅之以商事,不至於看天吃饭。此外,臣以为商事倍利,但其商税釐清不定,入国库甚少,臣以为可於此处下些功夫。” 李承乾意味深长看其一眼,此想法竟同孤不谋而合,但此事尚早,还需从长计议,若是此时提及商税,朝中那群之乎者也便可以扯出千万种理由搪塞过去,以李世民对商事態度,最终肯定不了了之,何必自討没趣。 “刘卿之言,孤记下。你回去细想,擬一状呈给孤。” “喏!” “孤曾闻刘卿乃名门之后,恭谨好学,后博涉文史,亦晓兵事,昔任都督(任瑰)夸你为奇才,不知传言真假?” 刘仁轨闻言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是惶恐之色,行礼道:“臣浅薄,不敢担此讚誉,望殿下明察。” “不必如此,孤既召你前来,你才识如何,孤瞭然於心。孤此处有三职事,你可自行选择,一为东宫太子通事舍人(正七品下),二为长安县丞(从七品上),三为致知院掌院。” 刘仁轨心中盘算,均是高升,东宫舍人有望成为太子心腹。长安县丞,熬个十年八载,可入六部。致知院乃何院,未曾听闻,但太子將其归於三职事,想必亦是非同寻常。 刘仁轨忍不住问道:“臣敢问殿下,此致知院归属何处,臣未尝听闻,故此一问,望殿下恕罪。” “此院乃陛下赐予孤,旨在晓百姓利害事,孤近期会召眾多寒门学子入院,正缺一掌院,此掌院无品无级。” 无品无级,位列三职事?此乃开卷考试。 刘仁轨不再迟疑,道:“臣欲出任掌院!” 李承乾闻言,倒也不意外,其乃聪明之人,若是这点都悟不到,那就去做一个有用之官便可,不值得培养。 “为何?” 刘仁轨倒也实诚,道:“臣凭直觉,想必该院关乎殿下要事,臣欲替殿下分担一二,以报答殿下知遇之恩。” 李承乾頷首,道:“具体事宜,明日过去致知院便知。替孤掌管好致知院,日后孤必会厚待。” “臣万死不辞。” 李承乾適才也是考究之意,岂会让刘仁轨以白衣之身掌管致知院,不由道:“起,你且兼任太子通事舍人,无官身,无以服眾。” “臣谢殿下!”刘仁轨闻言大喜,此乃买一送一,太值当了。 “叔俭,唤德謇入席吧。”李承乾不知李德謇有无过去后厨偷吃。 没了公事,眾人方入席。 兰儿屁股生钉,不敢落座,后迫於李承乾威视,方勉强落座,一言不发,捧著金乳酥(奶黄包),欲啃至天明。 刘仁轨略显拘谨,倒也进食有度。 冯孝约熟悉吃食精要,陪李承乾进膳多次,经验丰富,十分从容。 李德謇几杯下肚,竟有了醉意,当真神奇,其疯狂吐槽李靖,可惜李承乾没有录音带,不然送至李靖跟前,上演父慈子孝名场面,该多么愜意。 不过李德謇亦不全是废话,微微透露甚喜手作工艺,李承乾默默记於心中,往后好安排一番。 欢宴终在李德謇醉倒那刻落下帷幕。 第47章 议定时报 致知院坐落延康坊,位於长安西市东南面。 马周虽得举荐之权,但其不敢滥用,再三考核,才从百余人中挑选七人,向李承乾举荐,毕竟举荐不当,可是影响仕途,马周此刻前途光明,自然不敢马虎。 李承乾对马周寧缺毋滥做法甚是讚许,並让马周挑选三人跟隨其修书,为以示公正,抓鬮而决。 留下四人於致知院听用,令李承乾颇感意外,此四人中有一不速之客,名曰李义府,史上乃高宗时期有名奸相,似乎一切均是冥冥註定,即便是时光前至,其亦是由马周推荐入朝。 见此人落入手中,李承乾不由大喜,其能成宰相,绝非寻常之辈,至於奸或忠,不过是主君一言而决罢了,有才方为关键。 另三人为王俭、郝俊、閔师德,李承乾並无印象,兴许於史上並未留痕跡,一番考究之下,均是才识之辈,不由大为满意。 李承乾居上座,眾人行礼跪拜而坐。 “今日乃致知院开院之日,孤召诸贤前来,是以商討致知院后续事宜以及诸位差事所务。” 隨之指向刘仁轨,道:“此乃太子通事舍人刘舍人,將出任掌院,诸位见过。” “见过刘掌院!”眾人起身行礼。 刘仁轨回礼坐定。 “你四人经马主簿极力举荐,孤考究之后,实属良才,故今日便授兼崇文馆校书郎,往后致知院便是你们职事之司。” “谢殿下!”四人闻言大喜,此刻已有官身,多少士子可望而不可求仕途,此刻突然降临,焉能不喜,自此不可同日而语。 李承乾倒是能理解眾人心思,待其神色如常之后方再次开口。 “孤欲办一报,名曰《长安时报》。上至国家敕令,下至黎民谈资,皆可囊括,其纲目並不定数。” 眾人闻言,顿觉耳目一新,不由倾耳恭听,以防漏掉丝毫。 “朔望朝及大朝会,纲目一乃敕令內容,寻常之日,纲目一则蒙学章选,此內容东宫诸贤已在编撰,就不劳烦诸位。” 眾人心中一惊,此间竟有东宫参赞,隨之脸上颇有喜色,无他,此报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办好,仕途一片光明矣。 “其纲目二,乃小说,此需诸位鼎力相助。届时孤將故事概况告知诸位,诸位以此为题,撰文即可,孤则优而定。” “喏!” 四人隨之相视一眼,彼此之间颇有战意燎然之態,李承乾见此,甚是满意,又是一群有上进的天选打工人。 李承乾心中早有计较,小说乃保证时报销量之关键,第一部小说便用《三国演义》,后续推广科举,再编写中进士小故事,让更多优质牛马进入朝中。 若是原版照搬《三国演义》,李承乾自问不能成书,或许能成,费时费力,贵为太子,还去写书,莫不是閒得慌。其次,原版乃“尊刘贬曹”为核心思想,此处得改。於唐朝而言,或於李承乾而言,曹不可贬,汉禪让於曹魏,曹魏禪让於晋,此乃正统君权传续,尊刘於大唐而言,无疑支持乱臣贼子。 若是照搬,不日便被朝中诸臣喷至自闭,李世民估计亦会大呼逆子。故此,此小说应著重描述忠君爱国思想,且曹魏有曹魏风骨,蜀汉有蜀汉浪漫,东吴有东吴大帝,此间可多笔墨,凭几人之才,定然写出引人入胜章节。 “其纲目三,乃杂文,囊括医、工、农、林、渔、牧诸如此类,旨在推动大唐技艺发展,此纲目孤会提供相关典籍,诸位撰文即可。” “喏!” 此纲目,李承乾欲率先拋出雕版印刷术这一技术,后续再辅以造纸术,特別是用竹造纸,更具推广意义。李承乾便不信,世家能捂住其知识到何时,总会有那么几位不肖子孙会將孤本取出,传至天下。 至於活字印刷术,李承乾欲留於天家自用,此物不適合推广,其製造不易,更易磨损,天家有铜,以铜铸之,方能持久耐用。於书少人多大唐,雕版印刷更符合需求。 “其纲目四,乃诗鑑赏,前面数期,孤另作安排,往后便可收集佳作,登於报中,此间需笔墨费用,后续再作商议。” 几人再相视一眼,若是此报销量大好,题诗於报上,岂不是天下扬名,如此一来,恐天下学子趋之若鶩,而几人乃编撰之人,自然水涨船高,想至此,又是一番无声对决。 “其纲目五,乃gg,广而告之之意,长安商铺千千万,若是某一店铺明珠蒙尘,欲求天下人知晓,便可登於报中,此间笔墨费得从长计议。” 眾人闻言,此举同纲目四有异曲同工之妙,价值几何,且看此报流传之广。想必那些商贾富裕至极,不吝重金亦不可知。 “后续另有纲目,再做轮换,不做定数,因时制宜。”李承乾一锤定音。 “喏!” “诸位,可有疑?” 李义府是个胆大的,率先出言问道:“殿下,此报作价几何?” “五十文!” 李承乾估算一下,用四尺三开纸,约六页寻常纸大小,以贞观年间价值估算,此乃白菜价。 “殿下,此价甚低。” “便作此价!” 李承乾不指望卖报赚钱几何,重在普及知识,其诗鑑赏和gg方为收入来源,且其来源均是厚实之家,赚点乃理所当然。 “殿下,此报仅於长安售卖,或销往各州府?” “先於长安,若是你有此能耐销往各州,孤记你一功。” 李义府闻言大喜,內心急忙盘算。 “殿下,臣等四人乃各自负责纲目,或是协作而成。” “先协作,刘掌院为总编,你四人轮流担任主编,余者同为编撰,孤亲自考核,择优分配。” “喏!” 殿內微热,八目相视。 “孤尙有一事需询问於诸位,此报可附上总编,主编,编撰之名,但其中风险极大,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眾人大喜,起身行礼道:“为殿下分忧,岂可计个人得失。” 此乃资歷,哪怕真出事了,那是某为太子扛雷之岁月,忆起如般甘甜。 李承乾乐极,敢扛事做事打工人,孤甚爱之。 第48章 盛况空前 对於《长安时报》首刊,李承乾慎之又慎。 直至半月之后,將后续几刊內容准备得当,方决定发行首刊,共计一千五百份。 其售卖之地,选於两市与勛贵集中之地。 若一开始售予黔首匹夫,其不识字,虽有蒙学篇章,但让其无师自通,无疑痴人说梦,故此勛贵与识字商人必然是首选,当然若是有黔首乐意掏钱,李承乾欣然纳之。 为防止意外,李承乾不惜调动卫率兵士充当卖报之人,由李义府四人监管售卖。 西市开市鼓声响起。 几名训练有素郎君齐声喝道:“卖报!” 隨之將贴有时报木架推出,猛敲锣,砰砰作响。 市吏欲上前劝住,但观几人气度非凡,不是寻常之人,只能无视。 少顷,便围满人群。 识字之人看向木板时报,瞬息之间,呼吸急促,脸色微变,一胆大上前询问:“敢问郎君,此报作价几何?” “五十文一张,將钱放於此处,自领时报。” 那人一愣,仅五十文? 此中价值千金,从僕身上取得一贯,瞬搁置於旁,自行数二十张。 “郎君,某欲求二十张。” 几名售卖之人终究是军汉,对客人稍显热情均不懂,只是略微頷首,端是一副爱买不买姿態。 那人卷取时报,揣於怀中,扬长而去。 “列队而购,不许爭抢,否则乱棍驱逐。” 由此人开了先例,后续识货之人,纷纷列队上前,推搡欲占得先机,仅半时辰便售卖一空,甚至几名外邦之人,一次性求购百张,见其如获至宝模样,一些不识字之人亦能明白此报价值,纷纷翘首以盼。 “郎君,可还有?”王姓商人终究迟了一步,已售卖一空。 两人抬起木板,余者拎起铜钱,作势离开,倒是一旁监管王俭笑道:“诸位,待某回去稟告,明日定能再取些来,静候便是。” 话音刚落,几人倒也不迟疑,转身便离去,留下王姓商人独自凌乱。 “几位郎君,那木板之上时报可否售予某,某欲出一百文。” “郎君……” …… 东市故伎重演,几声锣声响起便聚满人群。 几名僧人对视一眼,低声细语,此报记载之法,若是用於刊印佛经,必能使佛门大盛。 另一侧道人若知僧人之念,必然道:无巧不成书,僧道竟有心有灵犀之感。 “某全要!” “某亦全要!” 李义府望著两拨人,顿感莫名,隨之便觉不对劲,相对於王俭只欲卖报,李义府是有野望之人,若是一人全购,他人如何欣赏某之才华,断断不可。 “不可,一人至多只购十张,钱货两讫,便离开,不必围观,以耽误他人购买。”李义府断然拒绝提前收工之举。 僧道无奈摇头,隨之速交钱,捲起时报,瞬息之间,消失於人群中。 一时辰缓缓而逝,於李义府严格控制之下,时报亦是售卖一空。 几人抬起木板,於眾人错愕目光之中,消失於拐角之处。 …… 游走於勛贵府邸之间售卖,倒是波澜不惊,慢慢悠悠,直至两时辰后方售卖一空。 仅过半日,时报便於人群中发酵,议论者繁多。 僧道之人倒是求真务实,回去便按照报中之法,自行雕刻,儘管技艺稍逊,但其效果斐然,一想至经书传承有序,不由大喜过望。 “此乃天佑圣教也!” 閒暇无聊商贩倒是关注其小说內容,只不过仅仅一篇幅便无,那“欲知后事如何,静候下回分解”字样著实戳心,欲罢不能,对作者“李抄公”给予亲切问候。 一些颇有学识士子,对诗鑑赏纲目,爱不释手,挪不开眼。 原来作诗亦是有章程,有跡可循。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其总结之精妙,当真不可思议。 豪门士族,几人围坐,盯著时报紧紧皱眉。 “此报何处传出?” “东宫致知院。” “此精要竟如此公之於眾,当真暴殄天物。” “不然,某看乃故意为之,不知此举乃太子率先而为,或是陛下授意为之,此举於士族不利,黔首便该世代耕农,何以识字,当真不知所谓。”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任由其发展。” …… 国子监今日尤显热闹,数名勛贵子弟竟不顾仪態,围趴於案上,案上有时报一张。 “此间故事甚是有趣,便是短小让人气急。不若某几人亦结义一番,断能创造几番功绩来。” “某羞於与你为伍。” “找打!” “某观诗鑑赏,顿觉某有成为诗仙潜质,尔等且闻,待某吟来:天上有云雨,地上颳雪风,不欲迎晚照,尤想见晴空。何如?” “咦……生搬硬套,无耻至极!” “某甚喜启蒙字解,四字一句,朗朗上口,又赋予典故於其中,瞬息便能记牢,不似孔夫子那般令人脑门发疼。” “是极,是极!”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早已注意几人之举,令旁人噤声,悄悄步至几人身后,待闻几人之言,不由血脉难抑,几欲发作,隨之从腰间抽出戒尺,喝道:“君子不蔽人之美,不言人之恶。起身领罚!” 几人如梦初醒,面如丧考妣,颤颤巍巍於孔颖达面前,低头不敢出一言。 一人颇为机灵,瞬息將时报收纳於身后,企图蒙蔽过关。 此举於孔颖达看来,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取来!” 那人不敢迟疑,恭谨奉上。 孔颖达接过,细观,先是欣赏之色,隨之色变,不由气急道:“此物从何处得来?” “夫子,此物今日於长安城中售卖,异常难得,某阿兄购得,分某一张,见其报上颇为有趣,便要友同观。一时失言,望夫子责罚。” “將手伸出!” 戒尺数落,几声响,孔颖达转身离去。 至房中,细细观看,越看越心惊,纲目一编纂之人竟是杜伦同顏师古,余者如李义府等人未尝听闻,召来隨吏,道:“速查此报出处,可否与东宫有关?” 不久隨吏回报,所料不错,正东宫致知院之物。 孔颖达闻言色变,轻敲於案,陷入思虑之中,许久,提笔急书。 第49章 风雨欲来 翌日,致知院。 几人面露喜色,满长安皆在討论时报之事,此可谓一炮而红。 “殿下,今日再售卖一空,可否再增刊印?已有书商寻臣求购,其欲销往他处。”李义府满是喜意,此报若是传至大唐各处,闻名於天下之机近在眼前。 “可,但不必刊印过甚。” “殿下,却是为何?”刘仁轨不解,与李义府求名不同,刘仁轨算其利,只因那日李承乾之言,让其数日均深陷商事之中,售报此间利尚且不错,为何弃之,且夺商人之利,又有何不可。 “孤將雕版印刷术附於报上,覆版(盗版)不日便可出现,若是其人不笨,想必不久便有《洛阳时报》或《某州时报》,推陈出新,世人皆逐利,此中有利可图,必然趋之若鶩。” “这可如何是好?”李义府不由大急,若《长安时报》並非独一无二,岂不是盛名难再,刚做名扬天下美梦瞬息成了泡影。 李承乾闻言不语,此事正是李承乾想见到之事,只有使其如野草般生长,方可撼动士族知识壁垒,等出乱相,再予重典治之便可,彻底杜绝是不可能之事,天子居中裁决便可。 而《长安时报》销量自然不会受此影响,无他,內容致胜,除非朝廷或世家望族出手,不然没人能於內容上战胜《长安时报》,且稍等时日,眾人必知时报出於东宫致知院,其政治性便是无人能及。 “各司其职便可,不必自扰。”李承乾信心十足道。 “喏!” 少顷,冯孝约急步至李承乾跟前。 “殿下,李詹事有要事相商,现於东宫等候。” “速回宫。” …… 东宫,崇教殿。 “诸位师傅,一同前来,可是有要事?”李承乾赶回东宫,颇为意外,一眾东宫重臣一个不落。 “殿下,此《长安时报》便是致知院所出?”李百药率先问道,此事早已知晓,故此一问,不过替一些不知內情东宫属官问罢了。 “然也!” “殿下,操之过急矣!”李百药微皱眉头道。 杜伦闻此言便不乐意,蒙学章节乃其所编,教化之功唾手可得,此报已得多人讚誉,甚至家中稚子亦能將其典故说得头头是道,心甚是舒適,闻李百药此言,不以为然道:“李詹事,此报恰到好处,现天下安定,正是施教化之时,何来操之过急。” 顏师古对此深感赞同,若是天下人皆有观此报,某成大唐首屈一指大儒指日可待,不由频频頷首。 李承乾和李百药已有默契,知其话中有话。 “李师傅,不妨直言。” “殿下,其他纲目甚好,唯独这雕版印刷之术,不应过早公之於眾,此举恐引起有心之人忌惮,怕时报推广之事受阻,此事当缓缓图之。” 眾臣闻言一滯,此物倒是不好评价,於內心而言,自然希望此物只流传於士族之间,其黔首有何资格? 但已卖身帝王家,替主上谋划,似乎此举乃势在必行。 李承乾闻言,亦是陷入沉思,李百药此言不无道理,此法一拋出,势必引起世家士族警惕,想必往后会紧盯致知院。 但细想,此又何惧,迟早需面对。 “此事孤自有计较。” 李百药无奈摇头,隨之道:“殿下,此事朝中已起爭议,可要早做准备。” 李承乾頷首,微笑道:“不是尚有诸位师傅在,孤又有何惧。” 眾臣速抬头,齐刷刷,整齐至极。 心道:殿下此言甚是在理,东宫与人爭辩,何时落入下风,未有,从未有! 瞬息之间,战意燎然。 两仪殿內。 李世民將时报铺於御案,再细细研读,此物观感確比一般书籍要好,教化趣味並举,且適於各个阶层,亦不知承乾如何想出,莫非是东宫属臣参赞,或是此五人之功。 望向刘仁轨之名,不由喃喃道:此人朕倒是有些许印象,是位不错臣子,不料让承乾召了去。 “陛下,尚有奏章呈来!”內侍道。 李世民接过一看,顿觉头皮发麻,满满一堆奏章,均是弹劾东宫,加上御案上,足足有数十本之多。 也不知太子能否直面此番弹劾,若是不敌,便先停刊此报,往后再图之。 “去东宫召太子覲见。”李世民终究放心不下,欲召李承乾面授机宜,以免其措手不及。 …… 李承乾顿感己便是劳苦之命,刚同东宫眾臣商议妥当应对之策,便马不停蹄赶往两仪殿。 “儿见过阿耶,不知阿耶召儿前来所为何事?”李承乾心如明镜,除了时报之事,近日朝中並无要事。。 李世民瞥李承乾一眼,指著堆叠如小山般奏章,道:“坐下,这奏章均观之。” 李承乾闻言,隨之翻开,片刻之间,直呼好傢伙,均是弹劾奏章,孤何德何能可招来此伺候。 许久,李承乾眼睛已然发酸,方將最后一本阅览完毕。 “此便是你推广之法,过於急促,此事可秘密传授之,不宜这般大张旗鼓,恐適得其反。”李世民突抬头,皱眉道。 “阿耶,儿以为此法正好。若是阿耶於朝中推广,则势必群臣反对,若是秘密为之,虽得推广,但不能彰显阿耶教化之功,此乃明珠蒙尘,得不偿失。儿此法,虽引非议,但有助於阿耶治世之功,儿又何必惜身?” 李世民心中一紧,隨之满是感动之意,不愧是自己好大儿,贴心之至。 “此事,你可有应对?” 李承乾頷首,此乃意料之中之事,但想不到会有如此之多奏章,道:“先前已同多位师傅商议应对之策。” 李世民微頷首,道:“嗯,彼辈如此急切,此报切中要害。明日朝会便议此事,你需作万全准备,朕不好偏袒於你,修《氏族志》,已然让其心生警惕,此番若是朕偏袒於你,其必以为乃朕之旨意,恐朝中大臣与朕离心离德,朝中不稳。” “此事儿已明了,明日阿耶不妨狠狠呵斥儿。”李承乾献上餿主意。 李世民闻言,顿觉甚是有理,心思急转,竟频频頷首。 李承乾於一旁看得胆战心惊,演戏而已,李世民不会就此当真,藉机发挥吧? “拿纸笔,將奏章弹劾详情罗列,密召李詹事等人商议,確保万无一失。若是此事应付得当,朕便不再过问致知院之事,若是应付不当,勤走两馆,朕欲再为你寻找师傅,直至冠礼完成。” 李承乾闻言大喜,开卷考试若是不能贏,那便回炉再造。 第50章 针锋相对 天大早。 群臣至两仪殿。 御史大夫韦挺引导臣工入班,其心情颇佳,甚至可从其脸上捕捉些许笑意,其自愈能力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李承乾想像中剑拔弩张局面並没出现,眾臣与东宫属官相互行礼问好,如同老友閒谈,其氛围之融洽,让李承乾顿感昨日阅了假奏章。 朝会倒是千篇一律,先挑著重之事议论,商討,直到李承乾精神略感鬆懈之时,李世民声音响起。 “太子,昨日不少弹劾东宫奏章,你择其两三本观阅一二。” 李承乾昨日早已观阅完毕,此时再接过,便演技上身,脸上愤懣之意无丝毫掩饰,甚至细看之下,已有咬牙切齿之状,当真怒不可遏。 “陛下,臣冤枉,此等无端指控,当真匪夷所思,令人髮指,莫非臣乃十恶不赦之徒?” 李世民神色一冷,闻声不见悲喜道:“御史台上呈奏章,想必绝非空穴来风,都议议,理不辩不明。” 李承乾转身,佯装恶狠狠盯著眾臣,那委屈之情,就差写於脸上,落在那些上弹劾奏章御史眼中,甚至自我怀疑,莫非当真冤枉了太子,不然其为何如此。 孔颖达率先出列,东宫抢其饭碗,夺人钱財如同取人性命,岂能甘心,道:“东宫覬覦朝廷教化之权,莫不是东宫等不及了?” 李承乾闻言,气笑了,这老傢伙莫不是疯了,开局诛心之言,想乱孤阵脚,声东击西? “孔祭酒,休得胡言!”眾臣喝道。 李世民面露不悦之色,道:“太子,此事为何不事先上奏於朕,便自作主张,莫不是真如孔祭酒之言,凡事皆可擅专?” 底下大臣相视一眼,心中泛起嘀咕,莫非此事陛下並不知情,此言不可谓不重,分明是盛怒之言。 李承乾闻言一惊,心中不確定李世民到底是在演戏,或是真有意敲打。 速噙泪,拜倒道:“陛下明鑑,臣並无此意,臣未尝听闻教化之权乃朝中独有,故此並无请奏陛下。” “身为太子,不知此权,如此看来,太子当往国子监,勤学苦练才是。”孔颖达讥讽道。 “陛下,我大唐並无律令严明教化之权尽归朝廷所有,孔祭酒此言可谓危言耸听。” 孔颖达道:“此乃约定俗成规矩,眾人皆知。” 李百药闻言,眼神突绽异彩,正欲出列,为其上一课,李承乾等不及。 “孔祭酒先祖乃孔先圣(注1),先圣有门徒七十二人,弟子三千,先圣施教化似未尝稟周天子,亦不告知鲁国君,莫不是彼时先圣欲取其而代之,或是孔祭酒欲借今毁谤其先祖,此人品性,臣有疑?” “佛教传教四海,道家亦然,皆有教化之意,以孔祭酒之言,陛下当下令毁寺灭道,將天家李姓先祖请出太庙。如此,便合孔祭酒心意。” 李承乾话音一落,大殿为之一冷,眾臣相视一眼,望向先前还委屈至极太子,此时已有几分厉色,心中暗惊,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李世民闻言,心头大乐,脸上却冷若寒霜,紧盯著孔颖达。 “陛下,臣失言,臣断无此意,望陛下恕罪。”孔颖达瞬息之间,膝盖一软,叩首拜道,“臣执掌国子监,为国纳才,乃传授经典要义,其时报內容肤浅,有譁眾取宠之嫌,如何教化万民?” 杜伦闻言坐不住了,这两日已让眾人夸至飘飘然,你怎敢讽某之作內容肤浅,当真好胆色,瞬时大怒。 “陛下,臣欲问孔祭酒,此报纲目一,便是臣奉陛下之令,修蒙学之作,臣家稚儿尚且称好,孔祭酒虚活几十年,竟不知其好,莫非读异端学说过多,分不出好歹,何处肤浅,且道来?” 孔颖达顿时嚇一跳,只因杜伦嗓门过大,但其並无意指责杜伦所编,此刻杜伦已然出列,不得不应对。 “臣並无指责此篇,此篇甚好,望陛下明鑑。但此既是蒙学之作,未尝稟明陛下,如此擅专刊印,恐怕不妥吧?” 杜伦冷哼一声道:“此蒙学之书,先前已稟明陛下,由门下诸省商议,陛下勾选,此书由东宫全权负责,不必另行奏报,待完书呈於陛下,再另行论功便可。孔祭酒竟不知?” 孔颖达还真不知,迷茫望向诸位宰相,见其纷纷点头,御座上李世民似乎也忆起有这么一回事。 彼时,眾臣只关注《氏族志》编纂,对於所谓蒙学之书,不予重视,没想到,此章节便是蒙学篇章之一,当真微微吃惊,此书若是修成,积攒名望亦是可预见之事,如此错过,便觉可惜。 “臣……” 杜伦总算逮到机会了,尚未等孔颖达回奏,率先一步,一个迴旋鏢飞过去,替李承乾报一箭之仇。 “孔祭酒,莫是不知此令?陛下敕令都不熟知,孔祭酒当往东宫崇文馆,悬樑刺股才是!” 孔颖达闻言,脸色涨得通红,胸膛起伏不定。 眾臣一愣,此言为何这般熟悉,隨之个別修养稍低臣子憋笑不已。 李承乾心头大乐,瞬息之间便原谅杜伦因爭夺编纂《氏族志》名额而犯下过错。 “臣所言肤浅,乃指《三国演义》之作,其开篇便是汉昭烈帝结义,史书並无此记载,如此杜撰,有曲解歷史之意,此乃祸乱经典,混淆视听。” 李百药速起身,其嘴已然难封,再不道一二,將会憋至內伤。 “孔祭酒,此言矫枉过正矣,此《三国演义》乃小说,岂可用正史辩证,先秦亦有诸多故事诸如《精卫填海》,而更近者亦有晋干宝《搜神记》、刘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其敘说之事,可有正史记载?” “这……” 李承乾闻言,適时插嘴道:“陛下,臣以为孔祭酒之言不无道理。” 李百药闻言一愣,莫非同殿下已无默契。 孔颖达顿感莫名,心生警惕。 群臣端正身子,欲看戏。 “道来!” “孔祭酒觉此纲目肤浅,臣以为可让孔祭酒送一些经典之书於东宫,其世家大族珍本颇多,可共享於天下之人,天下人必感恩孔祭酒慷慨之举。若是孔祭酒觉此举不妥,尚可將此纲目换作科举要义,如此內容必然精湛,孔祭酒想必並无异议?” 李世民闻言,眼前一亮,似在思考此举可行性。 眾臣闻言大惊,科举要义,乃世家士族专属,岂是黔首匹夫可闻。 待见李世民正作思虑,纷纷道:“不可!” 王珪出列,道:“孔祭酒言语有失,臣以为此纲目二亦是甚好。” 孔颖达见此,额头略有细汗,真怕李世民一锤定音,便不敢多言,心戚戚然告罪落座。 第51章 承乾诡辩 见大殿陷入沉寂,韦挺目光微扫,御史柳范会意。 “陛下,臣有奏,时报中有诗鑑赏纲目,以声韵协调,琅琅上口为幌子,蛊惑人心,行诗成句非一日之功,岂是如此轻易成文。若將此法推广,往后科举诗赋考究,便千篇一律,何以识得贤才?此举乃大祸矣,望陛下明鑑。” “陛下,柳御史此言,臣附议!”孔颖达竟然还敢起身,“监生受其蛊惑,竟作诗,天上有云雨,地上颳雪风,不欲迎晚照,尤想见晴空。此粗鄙之诗,竟自鸣得意,若是长久以往,將遗祸无穷。” 朝中几名大老粗闻言,竟觉此诗颇不错,若是家中稚子有此等水准,尚可。莫非某鑑赏能力有误,或是孔颖达危言耸听。 “太子,此言可有辩解?”李世民皱眉,此纲目自己亦有观之,顿觉甚好,如此激烈反对,似不对劲。 李承乾此刻总算摸清其路数,越是反对激烈,便说明其越在意。莫非孤此举误打误撞,正中要害,事先可並无想至科举一事,今被提及,不正是意外之喜,至於此声律作用,李承乾表示,孤太有发言权了。 “陛下,臣不为苟同,一部《论语》尚能教出千百种人,此声律落入俗人手上,自然粗鄙,但落入稍有学识之人手中,便不同矣。” “如何不同,太子不妨细说高见。”韦挺耐不住寂寞,赶著送人头。 李承乾故作扭捏状,朝李世民行礼道:“臣欲先请陛下恕臣狂妄之罪。” 李世民瞬时来了兴致,太子此番模样似曾相似,笑道:“朕恕你无罪。” 眾臣好奇心大盛,再次挪正身子。 “陛下,臣道稍有学识之人便是臣自己,臣对作诗亦略懂一二,陛下想必知晓,群臣应略有耳闻。”李承乾自矜道,望向李世民,可否记得七夕那夜,是孤造就帝后情深佳话。 李世民闻言一震,隨之忆起那日之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太子诗才尚可!” 大殿再次陷入诡异沉寂,千算万算竟然漏了此事,太子七夕夜宴斗酒诗百篇,虽是虚词,但確有诗才,其那首《新竹》,已是士林典范之作。 “诸位不信,孤且吟来,便以柳御史所提及科举为题。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此诗比彼监生如何?” 李承乾环视群臣,掌声何处? “好!”东宫属臣端是卖力,竟不顾御前失仪。 李世民闻言,微笑不已,老父亲老怀甚慰既视感。 韦挺闻之一滯,少顷才起身道:“陛下,太子天资聪慧,想必於诗赋一道天赋异稟,若是单凭此声律,便隨口成诗,臣以为此乃妄言矣。” “敢问韦亚台,不知以往可曾听闻孤作诗?” “这……” 韦挺瞬息哑口无言,以往確实未闻李承乾有诗作,莫非此声律当真有如此诡异功效,此举失策矣。若知其声律有此能,將其夸大,以扰乱科举为由,兴许能切中要害,真是思虑不周,悔之晚矣。 …… “陛下,臣弹劾东宫有资敌嫌疑,此报將印刷要义附於报上,外邦之人大肆求购。臣得消息,不少外邦之人已携此报快马加鞭赶回其国度,必然是因此技,外邦若得此技,其传承有序,教化得当,他日必成我大唐劲敌。” 萧瑀不知从何处冒出,看得李承乾一愣,这老傢伙不是让李世民送去旅游了吗?何时归来的,孤竟不知。 “太子,此技为不上奏,便如此堂而皇之,公之於眾。如此鲁莽行事,有负储君之责。”李世民佯装怒斥。 李承乾闻言,大呼冤枉。 “陛下明鑑。臣以为此技眾人皆知,只是將其归纳,广而告之罢了,此技诸公皆知晓,为何还需上奏,臣不解。” “臣闻所未闻!” “臣等亦未听闻!” 眾臣纷纷附和,东宫诸臣眉头紧皱。 “陛下,定是诸位大臣欺臣年幼,故意装作不知。”李承乾加大表演力度,一脸不忿。 “陛下,臣等並无虚言。” 李承乾作恍然大悟状,隨之行礼道:“臣欲弹劾朝中诸臣尸位素餐,闭门造车,不为朝廷尽心尽力!” 李世民闻言,脸色稍慍,顿觉李承乾言语过矣,贞观一朝,君明臣贤,相得益彰,天下皆闻。 “太子,休得胡说!” “陛下,请观此物!”李承乾將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印本献上,之前便找来巧匠做旧印本,原先是想应付李世民的,不料李世民听从李承乾只言片语,便相信印刷术来自僧人,此印本倒无机会呈献。 李世民將印本仔细端详,倒是两页佛经能阅一二,但另外一些印本,其字形如同蚯蚓,看不出头绪。 “此中有何说道?” 李世民示意內侍將印本送至李承乾手中。 “陛下,且看臣左手与右手之印本,一般无二,甚至缺角之处亦是一模一样,故臣断定並非抄写而来,此均刊印而来。” “此物乃旧物,且有些时日,以此便知,印刷之术,早已传之,而此页奇形怪状文字,臣曾求教於诸多学士,皆言来自西域。” “如此说来,恐怕他国也早习得此技艺,而此佛经乃汉字刊印,想必於大唐境內早有流传,朝中诸公竟然不知,先前农书,臣刊印几千本,便是用此技。” “臣以为此乃眾人皆知之技,不料诸公不知,如此对內不识,对外不闻,尸位素餐似乎並不为过,或是世家大族早有秘技,不愿献出,致使耽搁陛下教化之功,不欲为贞观治世出绵薄之力?” “故此,臣不知资敌之名何来?臣不过將前人之技归纳一处,再明发,以此彰显陛下教化之功,臣拳拳之心,望陛下明鑑!” 大殿再为之一静,仅剩纸张传阅之声,眾臣观之,皆陷入自我怀疑中。 “陛下,此乃窣利语!”一大臣似乎发现新大陆一般,起身指著那纸张,喝道。 李承乾闻言,暗喜,很想送其两贯钱以表谢意。 “臣等有罪!” “臣年老昏聵,未能深究,以误污太子,望陛下责罚。”萧瑀心微凉,刚归朝中,又欲出门旅行。 李世民闻言不语,静看诸臣,道:“可还有奏报?” 底下几名臣子相视一眼,知事不可为,只能另谋他算。 第52章 义府遇袭 两仪殿。 此场景於李承乾来说,太过於熟悉,几欲成为习惯。 李承乾甚是不喜李世民留堂行为,同前世放学不下课,下班不准时又有何异。 “承乾,此次你应对得当,朕便遵循先前允诺,致知院之事便不再过问,但诸事宜同东宫眾臣商议,不可独断专行。”对於李承乾今日於朝廷之举,李世民挑不出毛病。 “儿谨记。” 李世民行走数步,担心李承乾得意忘形,不由提醒道:“此番彼辈先失一城,必然不甘,后续定有举动,趁其不备之机,宜多刊印,可密使人往各处售卖,抢先一步。” 李承乾頷首,隨之道:“儿已有此虑,长安书商见有利可图,已趋之若鶩,此技推广天下,兴许有其他时报诞生,届时知识不再是世家望族独有之物。” 李世民微頷首,道:“此言大善。” “阿耶,印刷之技推广,且有《长安时报》先例,往后可会出现乱象,阿耶届时需居中裁决。”李承乾突然想起些什么,不由给李世民打起预防针,以免往后责罚於己。 “哦,道来!”李世民神色一敛,道。 “此技推广,受益最广当属佛道两教,其香火信徒颇多,经书若是泛滥,於朝不利,彼信徒欲捐香火不愿赋税,此事需加以控制,但亦不宜矫枉过正,此事儿不知如何把握尺度,望阿耶独断。” 若是让其壮大,这不是封建王朝统治者希望看到的。 “除此,若是时报如同春笋般涌出,亦会出现宵小之徒,藉此机毁谤朝廷,煽动民情,届时需以重典治之,再由官府考察裁定,合格者则予其发报资格,不合格者,將其取缔。” 李世民闻言,那举止颇为似曾相似,提笔,记下精要。 “承乾此虑,深得朕心,此事朕心有数。” “承乾,此报诗鑑赏纲目甚好,或许你刊印此法,能令我大唐诗赋大放异彩。不知此法你从何处得来?” 李承乾对时报各个纲目来源都早已备好措辞。 “不瞒阿耶,此乃致知院掌院刘仁轨首创,几名校书共同协助,方有所成,儿亦有出绵薄之力。” “刘仁轨,此人朕有些印象,先前以县尉之身便敢杀违法乱纪折衝都尉,朕见其有胆识,乃有用之才,便未从严处置,让其於地方磨练。” “阿耶,儿擅作主张,將其征入东宫,现兼太子通事舍人一职,替儿掌管致知院,东宫眾臣皆有要职於身,掌院无品无级,儿不忍让其屈就,但致知院不能用庸碌之辈,儿不得已只能出此策,將刘仁轨招至麾下,望阿耶明鑑。” “此事朕早便知晓,吏部先前有上呈此人调动之事,朕亲自擬定,不曾想此人竟还有这般才学。此人之才,你如何得知?” “阿耶,儿甚喜忠直之臣,其杀折衝都尉之事,儿亦有耳闻,便心生兴致,以为奇人,便使人查之,方知其乃汉章帝之后,自幼便勤学,家贫无纸笔,便於空中书写,於地上挥毫,终有所得,才识名扬乡里。” “后儿使人向其討教诗赋,其推辞明言不善此道,但不好敷衍儿,便浅聊声律,儿受此启发,独自专研,时而请教东宫师傅,进境竟一日千里,儿亦是始料未及。” 李承乾早同刘仁轨等人备好应对之策,至於李世民会不会就此召刘仁轨於殿前赋诗一首,那就不得而知,若是如此,刘仁轨自求多福吧,挨揍不至於,挨骂肯定的。 好在李世民並没有此番心思,迟疑片刻,最终缓缓道:“此等人才,应於朝中任事,不过朕已明言,致知院之事,朕不再过问,此人便留於你用之,其不必兼太子通事舍人,便正除太子通事舍人,致知院几位编撰,便授予崇文馆校书郎,你回去让人擬一份呈状上来便可。” “喏!” “承乾,尚有一事。”李世民顿觉脸微热,迟疑片刻,才缓缓道。 李承乾见此状,又是莫名熟悉之感,但想不起这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阿耶,不知何事?” “致知院所编纂诗鑑赏纲目中声律部分,你需儘早擬一份呈上来,朕再召几名学士为你斟酌一番,以免出现遗漏之处。” “儿谨记!” 李承乾闻言,微微頷首,隨之便隱隱觉得有不对劲之处,东宫崇文馆均是才识之辈,阿耶此举何意,待看李世民脸色,猛然醒悟,那是七月七日往事。 刚回东宫,冯孝约来报。 “殿下,出事了,致知院李校书被人殴打,刘掌院带其於偏殿等候。” 李承乾眼神闪过一丝慍色,谁胆子如此之肥,敢於东宫头上动土。 “去召其於正殿,孤欲亲自过问。” 少顷,刘仁轨同李义府行至李承乾跟前。 “殿下,臣让东宫顏面尽失,望殿下责罚。”李义府瞬息之间拜倒,声泪俱下。 “抬起头了!” 李承乾望向李义府,所幸伤情不重,额头同脸颊均有掛彩。 “因何缘由?” “臣有同乡来投,不忍直拒,便邀其一同进食,期间谈论时报益处,一时兴致盎然,难以自抑。不料被路过勛贵子弟听闻,便嗤笑之,臣不忿与其爭论。臣擅口才,其几人不敌,恼羞成怒,便使仆殴打臣。” 李承乾顿时乐了,莫非李义府还有吵架这一技能,能吵到別人动手打人,也算是有大本事的。 “可知何人?” “臣记得,在臣言激之下,其自报名號,有崔氏崔礼、王氏王照、韦三郎韦兴宗、房二郎房俊。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李义府心如死灰,知几人名號之后,便知此次挨打,算是白挨了,更担心给李承乾招来麻烦,官职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不得不焦急。 “殿下,尚有一事,据李校书所言,其几人放言,若是李校书敢出现,其欲於明日率人將东市卖报之处砸烂。”刘仁轨见李义府半天没说到重点,赶紧出言道。 李承乾闻言一喜,不確定问道:“其当真这般说?” 刘仁轨同李义府相视一眼,似乎均在验证彼此眼是否有疾,殿下並无丝毫忧虑,反而一副欣喜之状,当真诡异。 “確实如此!” 李承乾沉思,莫非几人不知此乃东宫致知院,或是过於囂张看不起李义府此等寒门子弟,但此事可能性应不大,如此不智之举,逞口舌之利可能性较大,但两人神情甚篤,似乎真有那么一丝可能。 若是真有如此弱智之举,孤便笑纳了。 “此事须从长计议,附耳前来!” 两人细听,渐露出惊色,隨之兴奋至极,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此外,孤奏请陛下,致知院诸位官职,不日正除,不做兼任。” 两人大喜过望,叩拜谢恩。 李承乾召来冯孝约,道:“去李公府中,召薛仁贵前来,孤要用其一日。” “喏!” 第53章 蓄意碰瓷 翌日,长安东市。 隨鼓声响起,开市时辰已至。 东市人声鼎沸,瞬间便恢復往日喧闹。 李承乾入东市,薛仁贵与冯孝约成了左右护法,寸步不离。 几人不急於售卖时报,似在等候。 少顷,李义府方匆匆而至,满脸兴奋之色,近李承乾身前道:“殿下,臣適才装作不经意路过其府邸,其仆正是殴打臣之人,已然將臣认出,想必会另行通告,今日彼辈確有可能前来。” “静候即可,你几人於附近巡查,有消息即可稟告於孤。” “喏!” 半时辰之后,一人来报,道:“殿下,彼辈少顷便至。” “敲锣,將时报陈列售卖。” 几声锣响,欲购时报之人早已恭候多时,速围过来。 时报售卖依旧火热,几人如同以往,似乎不觉异常。 “闪开!” 正是崔礼四人联袂而至,僕从竟持有棍棒,当真是守信之辈。 李承乾不由大喜过望,悄悄闪至薛仁贵与冯孝约两人身后,以免两名勛贵子弟认出。 “此寒酸竟有此胆,某小覷你了!” 李义府速上前,大义凛然道:“匹夫尚有悍勇,某熟读诗书,早已只身许於国,拋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尔等些许威胁便欲让某退却,当真异想天开,不知所谓。” 崔礼四人闻言乐呵一笑,莫不是愣头青?隨之向僕从示意,顷刻之间,仆將人群驱赶,围住李承乾几人。 市吏闻讯赶来,见双方均是不好惹之辈,退至人后。 李承乾於两人背后,面授机宜,低声道:“待会若是动起手来,便按计划行事,仁贵,你瞧准时机,最左侧那人,乃房相之子,你略微教训即可,其他三人,废掉其腿,僕从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薛仁贵頷首以示得令。 冯孝约於一旁略显紧张,只因李承乾另有计划,且只有自己一人知晓。 李义府见四人动怒,眼角闪过一丝惊喜,继续出言道:“尔等不过仗著祖辈余荫,作威作福罢了,於某眼中均是不学无术之辈,与蠹虫何异,於家中亦是靡费粮食尔。此番亦只敢使仆,毫无胆色。若是有胆,某一人与尔等四人相扑,不在话下。” “討打!” 四人相互对视,不由气急,直接从僕手中抢过棍棒,朝李义府走来。 “將此处砸了。” 李义府佯装大惊,躲避不及,手臂著实挨了一棒,痛至牙关打颤,急忙朝李承乾方向窜去。 四人持棍至李承乾身旁,欲追李义府。 “住手,住手!” 李承乾大喊,从薛仁贵身后窜出,几人被突然冒出来李承乾嚇一跳。 李承乾朝准时机向棍棒扑去,崔礼以为李承乾欲攻击自己,一慌乱,竟下意识挥棒,正中李承乾额头。 砰一声。 李承乾疼得齜牙咧嘴,本欲碰瓷,这下可好,实实在在挨了一棒,略有红肿,所幸神智清醒,理应不重。 薛仁贵见李承乾受伤,顿时双眼猩红,大喝一声,朝四人迅速出手,含怒出拳,只见一凑热闹僕从,人与牙齐飞,倒下便是晕厥。 扫腿下压,几声响。 数招之后,哀嚎声此起彼伏,四人瞬息之间便被放倒,其中三人捂住腿呻吟,房俊於一旁艰难爬起,捂著红肿双臂,不敢上前,心中暗骂从何处而来人形巨兽。 刘仁轨亦是书生悍勇,数名仆纷纷倒於其拳脚之下,不愧是擅杀折衝都尉狠人。 冯孝约一惊一愣,隨之俯身扶住李承乾,大急,此可不在计划之中,若有差池,顿觉头颅凉颼颼。 “孤无事,速制伤口,將血淋上!” 冯孝约得令,心一狠,眼疾手快,李承乾额头微感刺痛,隨之温热中带有一阵清凉。 崔礼见势不妙,不顾哀嚎,让僕人將其抬走。 薛仁贵早得李承乾教令,放走一人,便装作无视任由其离开。 房俊几人见势不妙,本欲撤退再做打算,不过並不走运,仅过一会,便让姍姍来迟卫率恰好团团围住。 三人心中大惊,太子卫率为何出现此处。 冯孝约將李承乾背起,其额头已是鲜血直流,模样甚是悽惨。 “速备车驾。” 薛仁贵並未对房俊下死手,只是让其受些皮肉之苦。 房俊此时望向冯孝约背上之人,以为看错,揉眼细看,正是太子。瞬面如死灰,双腿颤颤巍巍,竟无法站立,直接瘫软於地。 手颤抖指著李承乾离去方向,道:“是……太……太子!” 身旁尚在哀嚎韦兴宗两人闻言,对视一眼,直接惊嚇晕死过去。 李义府几人亦是无法走动,背脊发凉,昨日太子相商,便是等其四人前来砸售报之地,太子再出面主持公道,当场抓获其四人把柄,再安上罪名。 可现情况突变,太子负伤,一切谋划得不偿失,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其后果可想而知。 脖子处竟多了几分凉意,昨日得官喜悦荡然无存。几人腿软,以至於相互搀扶,方能前行,隨李承乾离去方向,踉蹌追去。 车驾迅速赶回东宫。 “殿下,当真无恙,若是差错,臣万死不辞。”冯孝约作为唯一知情之人,见李承乾神智並无异常,方略宽心。 这种往鬼门关走一趟感觉真不好受,不知此次又要挨多少杖责。 “无事,让太医前来包扎处理便可。怎么,你对自己手艺不放心?”李承乾甚至还有心思开起玩笑话。 冯孝约拜倒道:“殿下,若是再有下次,臣誓死不从,请殿下直接赐死臣吧!” “此刻过后,此事从未出现,你可记住。”李承乾一脸正色。 “臣已忘!” 李承乾满意点头,此毕竟不是光明大正之道,身为人君,此道不能多用,亦不能让臣子知晓,此事只冯孝约一人得知,其已断绝堂而皇之进入朝堂机会,只能留置身边听用。 “殿下,崔礼已放走,剩下三人如何处理。” 李承乾沉思片刻道:“等,宫中敕令一到,便放房俊同韦兴宗回府,王照扣於卫率府,招御医瞧瞧,別弄死了。” “喏!” “殿下,刘舍人同李校书郎於殿外跪拜请罪。” “李校书郎留下,届时同孤一同进宫面圣,刘舍人便让其回致知院,准备时报二期要义,切莫耽搁,今日之事,让两人不必介怀,实心做事便可。” “喏!” 另一边崔府已乱作一团。 崔夫人见崔礼断腿而归,几欲昏厥。 询问僕从,得知崔礼因同售卖时报之人起了衝突,便让对方將腿打断,不由大怒。 “速去御史台通告郎君,请其主持公道。” 第54章 御前告状 两仪殿。 李世民欲遣使诣高丽,收隋氏战亡骸骨,葬而祭之。殿內正论使臣人选,以及议定相关仪程。 內侍迟疑许久,上前躬身行礼,不敢出言,静候李世民询问。 少顷,李世民注意其异样,道:“可有要事?” “回稟陛下,御史台崔御史求见,其神色悽惨,似有要事。” 李世民眉头微皱,道:“宣其入殿。” 崔仁术一入殿,至御前,便声泪俱下,道:“陛下,请为臣做主,臣之子於东市被歹人打折腿,几欲殞命。” 李世民颇为不悦望向崔仁术,此等小事,闹至御前,小题大做,道:“令万年县捉拿便可!” “陛下,那歹人乃东宫致知院之人,事涉东宫,且同去之人有房相二郎房俊,韦亚台三郎韦兴宗同王家二郎王照,此三人生死不明,臣之子在僕从护卫之下,方侥倖逃脱。” 李世民闻言,脸色阴沉,才允诺不过问致知院之事,此番便出了这般篓子。 眾臣闻言一惊,房玄龄同韦挺色变,坐立难安,正欲告罪归家。 “去!让太子速来见朕,其若敢迟疑,直接绑至御前。” “喏!” 李百药见李世民怒火难抑,以其对李承乾了解,此事定有蹊蹺,速起身出列道:“陛下息怒,此中怕有隱情,兴许是致知院下臣擅为之。太子或不知情,太子仁孝,举朝皆知,断不会暴戾恣睢。” 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底下几人相视一眼。 “臣之子冤呀!”崔仁术瞥向其中一人,瞬息会意,顿起哭腔。 “陛下,即便是东宫下臣擅为之,太子亦有失责之处,太子年幼,易受奸人蒙蔽,其授官之权理应收回,不然今日之事,恐再会重演。” “陛下,太子终究未加冠,虽聪慧,但仍需磨练,宜两馆苦读,不宜如此放纵。” “陛下,致知院必然是仗太子撑腰,竟如此狂悖,当取缔致知院,將相关歹人於有司查处。” …… 李百药瞬息之间,便明白几人慾借题发挥,冷喝:“此间缘由尚未釐清,诸位便如此著急断定太子过错,意欲何为?” 李百药此言刚落,御座上李世民顿时心生警惕,神色微冷扫向群臣。 心道:此莫不是苦肉计,藉此陷害太子,恐怕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时报损害这群蠹虫利益,旨在取缔致知院。 房玄龄此刻面静如水,內心亦发现端倪,只是不知自家二郎为何会同崔氏几人凑在一块,以往来往並不多,此事恐怕真有內情。 “诸卿,待太子前来便知,崔卿不必哀伤,若是太子过错,朕必不会徇私。” 李世民收起怒意,声音不悲不喜,言罢,大殿陷入诡异寧静。 眾臣相视,只有房玄龄同李百药两人似闭目养神。 东宫。 內侍急入殿,待见李承乾头缠绸缎,太医尚在其旁,一时间慌了神,竟忘记宣读敕令。 少顷,上前关切问道:“太子殿下,这……” 李承乾见来人正是李世民身边內侍,心中暗喜,脸上略显疑惑之色,道:“可是陛下让你前来?” “回殿下,陛下急召,令殿下即刻进宫。” 李承乾可算等来了,自然欣然而往,道:“可,孤即刻动身。” 太医上前劝阻,道:“太子殿下,宜静养,不宜动身,恐加剧病情,三思呀!” 內侍闻言大惊,亦是劝道:“殿下,臣便速稟陛下,再做定夺。” “既是陛下敕令,岂能不遵?无需多言,即刻动身,些许小伤,何故作女儿姿態。” 李承乾起身,召来冯孝约,低语道:“速放房俊同韦兴宗两人回府,责令其不得外出。你持孤令,领太子卫率亲府眾兵士將崔府围住,不可逞凶,不得入內,不让进出便可,等金吾卫前来,再撤回东宫。” “喏!” 李义府一直处於惶恐之中,无论如何推演,哪怕太子爱护,亦难逃罪责。此事因自己而起,若不是逞口舌之利,恶了几人,便不会有太子负伤之事。 原本前程光明,此刻顿觉黑暗无比,生死难料。 听闻陛下爱子如命,此番太子负伤,始作俑者必定受重罚。李义府只祈求能保住脑袋便可,往后走一步算一步。 “李校书郎,殿下令,隨殿下入宫面圣。” “啊,遵令!” 李义府惊慌起身,待出房门,深吸几口,让脸色如常,隨之露出几分果敢之色,颇有壮士去兮不復还之悲壮。 两仪殿,隨之內侍进殿。 眾臣似乎喝了猛药,仅一会便神采奕奕。 內侍於李世民近前低语几句,李世民脸色突变,隨之显现一丝惨白。 急切问道:“可要紧?” “太医诊断,需静养!” 李世民怒起飞脚,正中內侍,道:“糊涂东西,为何不让太子静养。” “陛下恕罪,太子不敢不遵敕令,执意前来,臣与太医苦苦相劝无果,望陛下明鑑。”內侍瞬时拜倒,急忙解释道。 李世民这边异常,眾臣亦有察觉,只是不明所以,隱隱感觉事情朝著不可预测方向发展。 “速让太子入殿,再召太医前来,朕亲自过问。” “喏!” 李世民一掌拍至御案,大殿眾臣噤若寒蝉。 “崔御史,你最好说的是实情,若是誆骗於朕,朕定不轻饶。” 崔仁术一惊,顿觉情况有变,但自己並无虚言,倒也不慌,行礼道:“陛下,臣句句属实,望陛下明鑑。” “哼……” 少顷,殿外出现李承乾身影。 其一踏入殿,便目光齐聚,眾臣待见李承乾头缠绸缎,额头一处儼然敷上药,无需多言,额头受创。 崔仁术见此,脸色苍白,似思及一些可怕之事,几欲倒下,適才发言几位臣子,此时亦是一脸凝重。其他重臣相视一眼,风雨欲来。 李承乾一步一步向御前靠近,李世民再也坐不住,从御座起身,不顾天子威仪,至李承乾身前。 李承乾急行礼,被李世民制止。 李世民望向李承乾额头,道:“承乾,可还好?” “陛下,勿忧,臣康健,男儿焉有不负伤之理。兴许是臣出门忘请吉凶,才遇歹人,遭此横祸。” 李世民眼神冷如刀锋,扫向群臣,冷冷道:“眾卿,此恐怕不是太子忘请吉凶,或是有人慾请君入瓮。” 第55章 诛心之言 李世民见李承乾神智颇为清醒,不由稍宽心,回御座。 “太子,崔御史状告致知院之人將其子腿打折,可有此事?” 李承乾並不迟疑,微頷首,隨之摇头道:“稟陛下,將几人腿打折非致知院之人,乃臣亲卫。” 朝堂议论声响起。 崔仁术眼前一亮,见机哭诉道:“陛下,臣並非虚言,臣之子確是被打,只是臣不知其人乃亲卫,太子亲卫为何出现东市,同致知院之人一起,臣真不知。” 李世民神情微冷,崔仁术此言意指太子有蓄谋纵凶杀人,正欲询问李承乾,倒是李承乾自觉起身。 “陛下,臣於东市视察,亲卫不跟在臣身边,莫非应隨崔御史?崔御史,你道亲卫打折你子之腿,此可有虚言?” “自无,臣之子在忠僕护卫之下,方侥倖逃脱。” 李承乾冷笑一声,等的便是这句话,转身面对李世民行礼道:“陛下,正是此人之子挥棒击中臣头颅,其態势欲取臣性命,若不是臣稍有闪躲,恐不毙命亦是重伤,其歹人得手便遭亲卫制服,但其趁亲卫关心臣之际,畏罪潜逃。” “臣面圣之前,从房二郎口中得知此人乃崔氏子弟,便让卫率將其府围住,等有司介入处理,望陛下明鑑。” “这……”崔仁术双眼一翻,心中暗道完了,家僕来讯,並无道明此节,瞬息之间,晕厥过去。 若是崔礼得知,定会大呼冤枉,撤得快,並不知击打之人正是李承乾。 眾臣一片譁然,闹半天,告状之人方为首恶,袭击太子,乃弒君之罪。 李世民大怒,道:“来人,將此人押入大理寺狱,等候审查。金吾卫前去崔府拿人,將歹人押入刑部大牢。” “喏!” “陛下,这其中缘由尚未得知,兴许別有內情。除崔御史之子,尚有其他三子,不知其下落,或可召来询问一番,以安群臣之心。”刑部卢侍郎起身奏道。 房玄龄同韦挺瞬间脸黑如锅底,朝卢侍郎狠瞪一眼,若是李世民直接安排三司协同审理,两人兴许能操作一番,此言一出,无疑拉两人进入泥潭,堵住从容脱身之路。 “太子,其他三人现於何处?” “陛下,臣已令人將房二郎同韦三郎送回府中,房二郎身体壮硕,並无大碍,韦三郎反抗亲卫,亦被亲卫打折腿,不过臣已令太医及时医治,至於王二郎,其晕厥之后,至今未醒,关押於卫率府。” 房玄龄闻言一松,隨之心思急转,韦挺脸色颇为难看,但亦有些许庆幸,至少还活著,若是太子下死手,等於白死了。 “妇人之仁,几人身上罪责尚未釐清,怎么放其归去?”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 李承乾自有计较,留几人於东宫,浪费米饭,放其归家,还能赚些许人情,其二人还敢跑不成。此话自然不敢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此事涉关朝中重臣,且两人並非首恶,臣不敢擅专,便责令其於家待宣,臣本欲等太医处理好伤口,便向陛下稟告此事,不料陛下急召,匆忙之间,未能安排万全,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微頷首,房玄龄眼神满是感激之色,並非首恶这几字起码可以留住脖子了,连韦挺望向李承乾眼神亦温和些许。 “陛下,既房二郎无碍,何不召其前来御前奏对?”崔仁术兄长弘文馆学士崔仁师突起身道,其意再明白不过,只有拉两位重臣进来,才有一线生机。 房玄龄眼中满是慍色,暗骂彼其娘之,几欲捲袖抡拳。韦挺亦是眼中充满愤懣,欲锤击崔仁师。 李世民望向房玄龄,一时间颇为迟疑,倒是房玄龄心一狠,起身道:“陛下,臣请召房俊前来。” 李世民颇为无奈点点头,一边是爱子,一边是肱骨,端是左右为难。 “陛下,臣有疑,太子不在东宫,外出巡查又恰巧出现於东市,此间避免太巧了些?”另一名臣子出列道。 眾臣瞬息之间燃起八卦之火,此事確实处处透露著诡异。 “太子,细说!” 李承乾早有准备,道:“陛下,致知院有一校书郎名曰李义府,此刻於殿外,不妨召其进来,便可知晓。” “可!” 李义府踏入殿中,似乎不再惶恐,生死便在此刻,强行让自己冷静。 “罪臣参见陛下。” “將事情来龙去脉道来!” 李义府哭诉著將昨日事情陈述,隨之道:“臣疏忽,臣以为有了官身,其奴僕便有所顾忌,臣不料其如此胆大妄为,殴打臣,今日尚敢前来,再次殴打臣,请陛下恕臣殿前失宜。” 说罢望向李世民,见其点头,速拉开官袖,手臂红肿壮如猪蹄,再观脸上掛彩,模样甚是可怜。 眾臣再次譁然,仆殴官,於天子脚下,无法无天。 李百药找准时机,迅速补刀道:“陛下,大唐官吏於天子脚下被殴打,此事若传出去,恐损陛下圣明。” 李世民脸若寒霜,少顷才恢復如常望向李义府,示意其续说。 李义府见效果已成,不由慎之又慎。 “太子殿下欲为臣主持公道,今日便去了东市,但其四人一见臣,便讥讽於臣,臣不忿,便辩解几句,其四人便夺过奴僕棍棒,殴打於臣,臣仓皇逃窜。太子殿下出言呵斥,让其住手,那贼子非但不住手,朝著太子头颅便是一棒。” “此乃臣之过,累及太子,望陛下赐死!”李义府心一狠,左右都是一刀,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承乾可不能让李义府白白送死,起身道:“陛下,此事並不怪李校书郎,臣不料贼子如此凶狠,往日买报商贩走卒尚能知礼有序,其几人出身书香门第,又是显贵子弟,想必更知礼才是,臣一时不查,欲以理服人,令亲卫不可轻举妄动,方招此祸。” 李世民闻言,从御座起身,踱步嘆道:“太子此言,诸卿可听进,百姓尚能知礼,更何况显贵子弟乎?大唐律令能令百姓,令不得高门显贵,诸卿,以为如何?” 眾臣闻此诛心之言,脸色大变,齐拜倒道:“陛下,臣等有罪!” 第56章 致命一刀 房俊是被抬进宫的。 回府之后,双腿便不听使唤,精神甚是恍惚,一闭眼,脑海全是李承乾满脸是血惨状。 “陛下,房俊带到,只不过其似乎得了癔症,神志不清。” 房玄龄闻言一惊,心哀痛至极。 “带他进来!” 房俊被两名內侍抬入殿中,茫然望向四周,见李承乾跪坐殿中,以为眼,瞬回神,再看,確是李承乾,速挣脱,三两步之后,便爬向李承乾,哭诉道:“太子殿下,某当时不知你在,某无意冒犯,亦未出手伤人,是那崔礼击打你,某亲眼所见,眾人皆可某作证。” 隨之望向房玄龄,如同遇救兵,爬向至身前,抓其衣袖,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道:“阿耶,儿不想死,不想死!是那崔礼將太子殿下击打满头是血,儿受只是奸人蒙蔽。” 房玄龄闻言心头一松,房俊此言坐实太子说辞,如此尚可救,不由心头大定。隨之神色一敛,直扇一巴掌於房俊脸颊。 “逆子,还不向陛下请罪!” 房俊渐清醒,忙朝李世民爬行数步,拜道:“陛下,臣有罪!臣无意冒犯天家,望陛下明鑑!” 崔仁师此时几欲昏厥,同几人相视,心如死灰,之前尚且怀疑太子有诈伤嫌疑,此刻没有任何侥倖,但愿不要牵扯太多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房俊,將事情细道来。” 房俊將几人之事如实道出,倒是同李义府述说相差无几。 “陛下,臣无意伤人,即便是亲卫捉拿,臣亦是束手就擒,並无反抗。太子殿下被亲卫护於身后,臣確实不知太子殿下於当场,不然亦不敢造次。” 李承乾闻言,不禁要为其鼓掌,补刀之举来得当真及时。不枉孤放你一马,一开始,李承乾是看在房玄龄面子上,毕竟朝中仍需房玄龄,此刻倒是真想放其一马,但另几人,只能怪己时运不济。 “房俊,你平素少涉足延康坊,为何出现此处?”房玄龄问出致命一疑。 房俊沉吟片刻,不明所以,隨之望向李世民,道:“陛下,臣等本欲相约至曲江池游玩,但行至丰乐坊,崔礼同韦兴宗言及路途遥远,便提议改道西市游玩,那王照欣然附和,臣便隨三人一同前往西市,恰好路过延康坊,便起了衝突。” 房玄龄內心大喜,若然如此,隨之望向李世民,两人相视,意味深长。 崔仁师脸色略显惊慌,韦挺只感眼前一黑,强撑之下,不至於晕厥。 李义府內心一惊,瞬息明白自己成了他人棋子,隨之愤怒,眼角闪过一丝阴鷙。 眾臣慢慢回味,似有所得,李百药急忙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此刻终於明悟,一直縈绕心头不对劲之处究竟是甚,当真后知后觉,原来根源於此,这哪里是偶遇李义府,分明就是有备而来,等的便是致知院之人,不是李义府,便是其他几人。 若不是施碰瓷大计,误打误撞破局,谁为鱼肉,谁为刀俎尚未可知。最终结果,两败俱伤,哪怕各打五十大板,致知院也得闭院,自己也得落下一个御下不严,识人不明莫须有罪名。 这群人当真好心思,小瞧了。 李承乾朝李百药微頷首。 李百药隨之起身道:“陛下,此间种种也当真凑巧至极,此事宜付有司严查。” 李世民思虑少顷,道:“李詹事,既是你提议,此事便由你同大理寺以及刑部共同审理。务必將其查至水落石出。” “喏!” 韦挺闻言,心绪乱成一团,將御史台排除於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唐旅游券已递至眼前。落在李百药手中,焉能轻易过关。 “將房俊同李义府两人收押,待有司审查。” 房俊终究是年轻,一脸惊慌,倒是李义府想通了,亦从容了,再拜道:“谢陛下。” 其宠辱不惊神態倒是令眾人眼前一亮,李世民亦是尽收眼底。 …… 两仪殿仅剩三人,李承乾便是其一。 “玄龄,此事你可知情?”李世民声音响起,內心早已有数,不过於李承乾面前例行一问罢了。 房玄龄惶恐道:“臣不知,房俊何时同几人一块,臣亦不知,望陛下明鑑。” 李世民頷首,道:“你为国操劳,致使对儿疏於管教,朕负你良多。彼辈不安好心,二郎年幼,此番中他人之计矣。” “玄龄,朕与你君臣相得,二郎此次,朕亦不好徇私,天家顏面不容有失,大唐律法亦不能徇私,便让其去岭南磨练几年,再將其召回,可堪重用,朕便让其当駙马。” 房玄龄大喜过望,几欲喜极而泣,行礼道:“谢陛下恩典。” 李承乾闻言,欲言又止。 “承乾,直言便可,无须顾忌。” “陛下,臣以为可將房二郎安置於韶州,韶州多竹,其地有一造纸之术便是用竹造纸,房二郎可潜心於制竹纸,若是有成,將有功於朝,陛下届时大赦,便在情理之中。” 李承乾顺水推舟,正好缺一牛马过去,还可多赚房玄龄一人情。 房玄龄眼中喜意毫不掩饰,朝李承乾行礼,李承乾速行礼回敬。 “太子,你从何处得知?”李世民闻言大惊,若是竹子可製纸,对大唐而言,乃要务。朝中虽不缺纸,但大唐缺纸。 “岭南士子进献此术,欲求官。臣观其才识颇为不足,便打发其回乡,让其潜修三年再来,届时学有所长,再奏请陛下赐其官位。”李承乾信口胡说道。 “可有把握?”李世民颇为急切问道。 “臣令熟知造纸匠人仔细推演,言此法可行,且臣已让匠人按此法造纸,只不过需数月方能成,故臣亦无十足把握,不过臣已准备將其法刊印於《长安时报》二期之中,便让天下之人共参,定能有成效。” “此举大善!承乾,往后致知院,你需调卫率前去,以防万一,贼人此番受挫,定不会消停,后续仍需谨慎以待。” “臣谨记!”李承乾頷首。 “那造纸之术,你再擬一份奏章上来,朕让工部,少府监,將作监一同参谋,爭取早日毕其功。” “喏!” …… 房玄龄步至殿外,抬头望向长安天空,眼神闪过一丝厉色。 第57章 黑夜密谋 圆月悬空,星光灿烂,长安今晚之夜显得尤为明亮。 平康坊某府似捨不得用烛,仅有一烛火摇曳,房门紧锁,黑漆漆房中,几人围坐。 若是李承乾至此,甚至可认出两三人,韦挺,崔仁师,刑部卢侍郎,另两人倒是陌生面孔,一老丈,身著紫色便服,另一年青郎君身著浅绿色袍。 “一著不慎,满盘皆输!”那郎君打破房中沉默,嘆道。 韦挺颇为不忿道:“便是你出所谓阳谋,某先前言明,凭几名少郎君,焉能成事,现將某三郎搭进去,此番某官位亦是不保,某亦是当真糊涂要紧,才同尔等共同谋事,此番过后,互不相欠。” 那郎君似被踏痛脚,微慍,冷哼道:“不曾想太子竟出现东市,崔礼那糊涂东西坏事,不然此计定然成。” “哼……” “某有一猜测,太子或识破此计亦有可能,其聪慧至极,不能以常理度之,某早有领教。” 那郎君显然无法认同此等说法,此计不成,定属意外,摆手道:“断无可能,其身份何其尊贵,敢如此冒险,只嘆那一棒轻了,不然此计可谓大获成功。” “慎言!” 老丈狠瞪那郎君一眼,呵斥道。 崔仁师脸如锅灰,亦是不满望那郎君一眼。心道,若將太子打死,崔氏满门株连,某岂不是身首异处。 房间陷入沉默之中,均做思虑状。 少顷,崔仁师神色复杂,开口问道:“此事如何善后?” 卢侍郎满是歉意望崔仁师一眼,道:“某来处理,崔礼左右都是一死,早死对谁都好。” “你动手,一查便知,且你今日於朝堂发言,陛下可是注意到你,別將自己陷进去,尚且牵连他人。”韦挺冷笑道,对这群人充满著极度不信任。 “此事你可安心,定然不会露出破绽,陛下怀疑亦仅是怀疑,凡事皆讲究实据。若出事,上头不是尚有李尚书(李道宗),听闻你欲同其结为亲家,可是不忍?” “哼!” 崔仁师道:“此次崔家受损惨重,尔等需多加补偿。” “此乃应有之义!” 房间一片寂静,仅有烛火燃烧发出些许声音,几人呼吸之声偶有耳闻。 韦挺眉头微皱,再次打破沉默,道:“某便是不明,何以如此急切对付东宫,就一时报尔。” “韦亚台位居高位,莫不是忘了往日之恩,或是欲卖命於当今陛下。”那郎君讥讽道。 “哼,此等小人之言,某嗤笑之。” 紫袍老丈抬手示意,两边爭吵顿休,颇为不服相视一眼,不甘作罢,老丈见场面再次安静,此时才缓缓开口道:“明看仅一时报,实则往士族递向刀子。此事背后恐不是东宫做主,乃当今陛下之意。天下已平,周边虽有强敌,但均不足为惧,陛下已有意腾出手来收拾某等。” “何以见得?” 韦挺心中一惊,其於朝中並未听闻此讯,陛下对诸臣尚可,亦无过分之举。 老丈沉吟片刻,微嘆一口气。 “若是之前尚且不明。但今岁开始,其意已是丝毫不掩饰。先赐予太子致知院,名曰晓百姓利害事,某等未尝在意,时至今日方明悟,陛下早有预计,为的便是今日之举。” “诸位,怕是多虑了?” 那郎君似乎同韦挺槓上一般,再次冷哼一声,道:“韦亚台高官厚禄,又身处关陇,自然无忧。” 老丈眼中闪现厉色,那郎君嚇得瞬时闭口不言。 “此事並非多虑,先前阻止太子加冠,陛下將眾臣耍於鼓掌之间,其早有意许太子授官之权,虽说是兼官,但最近已令门下核准,將部分兼官改为正除,此均是寒门子弟,陛下欲通过太子之手,將寒门纳入朝中,看似太子胡闹之举,实则深谋远虑,某等把持科举门槛,其另闢蹊径。” “近修《氏族志》,不出意料,想必是专为某等而修,以降某等尊贵,虽一时未见成效,但长久彼庶族便少了敬畏,若起狼子野心,必想取某等而代之。” 老丈言至此,韦挺似忆起往事,自己几乎因此事丟官,此时便不再质疑。 “贞观犁於筒车推广,耕田效率大增,但对於某等来说,亦是沾著蜜毒药,先前某等尚且欣喜,以为可增加田亩,以厚收益,隨之便意识不妥,其黔首若是凭此自给自足,定不会依附某等门下,届时部曲离散,某等不战自溃。” 几人闻此,眉头紧皱,李世民早已急发农书於各州县,丝毫不耽搁,此刻若说无预备,几人打死都不信,农具农书一成,不日便敕令下达,行军作战亦不过如此。 “再辅以所谓时报,將印刷秘籍公之於眾,令天下书籍流通,力修蒙学,让黔首开智,想必后续必定有后手,朝某等步步紧逼。” “更有甚者,河南道同河东道这两月各添几个折衝府,不往边关添置,偏偏於此两道,显然是有的放矢,时刻防备。诸位,莫非某等有同陛下一战之力?这位陛下可巴不得某等动手,屠刀一落,万事皆休。” 几人相视一眼,背脊发凉,若是真起衝突,让李世民抓住由头,手下留情必无指望,兄弟尚且杀之,更何况阻碍其独揽天下之士族。去岁灭突厥,此时大唐兵锋正盛,天下无敌手,与其对抗,同送人头何异。 “此番冒险亦是无奈之举,只怪某等悟透太晚,陛下下手过快,短短数月,手段频出,势不可挡,若再不阻拦,这天下仅是李家之天下,某等沦为奴僕亦是早晚之事。士族与皇族共治天下,乃几百年共识,岂能轻易更改?” 老丈言罢,持一小棍轻挑灯丝,房內瞬时明亮几许,照出几人脸上凝重之色。 “可陛下后手,无人能猜,某等如盲人摸象,计將安出?” “此刻只能见招拆招,即便成效甚微,亦要阻拦,不能任由其顺利推行。陛下终究会老,等往继之君,便是某等机会,几百年都能熬,再熬些许岁月又何妨?且东宫並非毫无破绽,太子年幼,岂能事事周全,从东宫入手便可。” “可太子亦是早慧之君,恐不好对付?” “过妖易折,未登基太子终究只是太子,谁言太子便一定是皇帝,前朝太子,隱太子可登帝位?” 眾人精神一震,少顷,烛火燃尽,房间陷入诡异黑暗。 第58章 一言而决 东宫。 李承乾已然成了东宫晴雨表,太子遇袭受伤,东宫这两日乌云密布。 侍女兰儿都变得不苟言笑,一早边侍候李承乾更衣,边诅咒贼子不得好死。 李承乾头缠绸缎,仍未取下,埋头於案牘中,勤政之君莫过於此,亦不知史官是否记下此等浓墨重彩一笔。 刘仁轨天微亮便於东宫等候召见,掌院之职,无可挑剔。 刘仁轨前来上呈时报二期要义,之前便早有准备,此番不过推敲细节,润色一番,毕竟要售予天下人,容不得半点差错。 李承乾本以为李义府缺席会使致知院时报进展大受影响,结果纯属多虑。 少一人,意味著多一分晋升机会,王俭三人充分发挥牛马精神,均不把自己当人看待,当真是潜力无限,上进之心让李承乾自愧不如。 “便按此要义刊印二期时报,爭取两日之內,售卖於长安。李义府於致知院去职,孤对其另有安排,许你两名崇文馆校书郎名额,由你推荐入院,谨记需才德兼备方可,无需世家大族子弟,寧缺毋滥,若有滥竽充数之徒,孤便让你去边关养马。” “喏!”刘仁轨脸露喜意,此乃太子信重,前程无忧矣。 刘仁轨前脚刚离开,李百药后脚匆忙而至,只不过脸上颇有惋惜之色。 “李师傅,不审案,一早赶至此,可是案件有进展?”李承乾见李百药,以为有喜讯传来。 李百药无奈摇头,道:“崔礼昨夜死了!” “如此之快?”对崔礼之死,李承乾早有预料,不过这帮人行事当真果敢,昨日刚会审,都不留著过夜。不过若是换作自己,可能当天便想办法將其回炉再造,因此可称同道中人。 “可查出何人所为?” 李百药頷首,迟疑片刻才道:“崔礼自杀,但此事同刑部侍郎脱不了干係,不过追究不了其罪责,只能含恨默认。” “却是为何?” “臣略有疏忽,竟让卢侍郎先开口审案,其开口便是问崔礼为何要击杀太子!” 李承乾闻言,內心苦笑,无奈頷首。不由心生佩服,果然杀人不用刀,一句话,崔礼已知必死无疑,自然不可能再开口。 “昨夜,崔礼趁看守换防之际,自杀死於狱中。其他几人,並非主谋,且皆言不知殿下於当场,只是追逐李义府,问不出太多有用之讯,因三司会审,且涉朝中重臣,此案可速结,按律法,三人至多判徒刑。” 李承乾再頷首,低估这些狠人,那崔礼都断一腿,尚能自杀成功,当真厉害要紧。 “其他人可有章程?” “按照以往,房相贬尚书左丞,仍参预朝政,韦挺贬为下州刺史,崔仁术去官徒刑,终生不得归,李义府除官杖责,太子近侍亦恐遭责罚,但最终仍需陛下定夺。” “李师傅,陛下可是有意让你兼管御史台?” 李承乾那日离开两仪殿之后,便想起此事,此等要事一般均是三司会审,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共同审理,撇开御史台,显然不合规矩,细想方有所明悟。 “殿下聪慧,陛下正有此意,不过臣兼工部尚书尚可,再兼御史大夫,恐招非议。” 李百药此番前来,亦有意跟李承乾商討此事,已示尊重。 目前同李承乾君臣相得,又蒙陛下看重,李百药倍感珍惜。不似前半生不是被坑,便是在被坑路上,晚年方喜遇明主,值得以命相博,致君尧舜,以图青史留名。 “便奏请陛下不再兼工部尚书,炼钢之事,按部就班便可,且段尚书近来干劲十足,由其执掌,亦可无忧,偶尔前去查看便是。”李承乾以为李百药担心其身兼多职,引起非议。 “殿下,臣之意,臣以太子詹事兼御史大夫不妥,韦挺去职,御史台並无主官,臣兼工部尚书,尚且有段尚书。此番若以太子詹事兼御史大夫,臣暂不明陛下之意,故此颇为迟疑。” 李承乾一愣,瞬息明悟,李百药以太子詹事兼御史大夫(注1),此两职均为主职,必须要有一主一次,李世民之意甚是明朗,哪有李百药言及暂不明,便是让李百药坐镇御史台。 李百药此番前来,欲让李承乾替其做主,面对这样推心置腹老人,內心很难不动情,兴许在李百药心中,李承乾才是其主君。 太子詹事乃正三品,御史大夫乃从三品,故此只能以太子詹事兼御史大夫,不能正除御史大夫,不然便是贬官了。 若兼御史大夫,不可能像兼工部尚书那般,偶尔查之便可,御史大夫成了李百药主职,太子詹事倒是成了次职,这恐怕才是李百药倍感为难之处,便交由李承乾一言而决。 李承乾思虑片刻,便作决定,道:“李师傅便兼御史大夫,有你坐镇御史台,孤亦安心一些。” 李百药主管御史台,朝中能战者,屈指可数,必然可以清静不少,往后再让马周等人进御史台做事,兴许能顺利不少。 李百药頷首,这同其选择乃一致,詹事府虽然事情繁多,但有无詹事亦能正常运转,以往詹事均是兼官,况且有左右庶子,能及时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少詹事张玄素此人如何?” “张玄素能力比臣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其性直,臣怕其易得罪殿下。”李百药颇为谨慎道,张玄素此人对事不对人,得理不饶人,但其能耐,李百药是佩服的。 李承乾微頷首,前世对此人了解不多,唯一有印象便是歷史上李承乾曾派人暗杀此人,可见其烦人之处,不过以微末之身,能躋身东宫重臣,其能耐不容小覷。 暂时无太好人选,只能暂用,若是聒噪至极,便想由头赠送其一张大唐旅游券。 “如此孤便安心!” “只是……”李承乾颇为迟疑望向李百药一眼,欲言又止。 李百药见状,顿感莫名,道:“殿下不妨直言。” 李承乾突上前紧握住李百药如枯枝般手,动情道:“承乾只是担忧师傅身子,御史大夫不是清閒之职,劳心劳累。师傅年事已高,愿身长健,承乾尚年幼,仍需师傅多扶持。若是心余力絀,师傅务必请辞,不可强撑,否则承乾必抱憾终身。” 对於这老人,李承乾有著异样情感,但终究君臣有別,政治不允许其幼稚。 对李纲,尚且有利用之意,但是对於李百药,李承乾真希望其能熬到自己登基那天,成就千古师徒佳话,以报答这老人不留遗力付出。 “太子殿下,臣……” 李百药躬身而泣,李承乾倔强抬头望天,爭取不让泪滴落下。 第59章 再起波澜 人一旦对某些东西感兴趣,便会不请自来。 《长安时报》二期今日售卖消息不小心传了出去,勛贵使奴蹲守於致知院门前不远处,欲抢先一步购得此报。 至於为何如此,只因某勛贵如同大喇叭一般,吹嘘自家郎君有了此报,竟自愿读书识字,而已识字郎君研习此报,数日之內便会吟诗作赋,水平之高,远甚於己,但其从不怀疑尚有一种可能,便是其胸无点墨,矮个子里拔高个。 甚至国子监那首奇葩诗亦流传出来,竟惹得一眾勛贵稚子纷纷叫好,简直不忍直视。不过对於《长安时报》宣传无疑是成功的。 哄闹如同菜市,卫率兵士不得不亮刀剑嚇唬,才让这群人老实列队购买,至於商贩走卒,僧尼道俗皆不敢前来,便於两市苦苦等候。 锣声如往常响起,列队如长龙,甚至能见黔首身影,或许其大字不识一个,但大人物说的夸张虚词,其坚信不疑。 购得一张时报,便揣在怀里,拔腿往家里跑,不知其回家,將此报交给亦是大字不识的好大儿,会不会因浪费五十文而失声痛哭,或是由此刻起,於心中埋下读书种子。 时报二期引起轰动程度甚至远甚於一期,兴许是期待已久,又或许因为杂文中出现几种造纸之术,而以竹造纸,更是闻所未闻。 李承乾此次为避免再引起朝议,刊印造纸之法,著重標明始於何处,由何人进献,皆刊印於报上。当然了,不可能写如此详尽,便是某州,某姓氏郎君进献,至於你欲细查,那便去查,若能查及,李承乾下跪认输。 某府老丈手持时报,仅观之数眼,便气急。 “南方竹子遍地,此物极易生长,用之不尽,若是此法当真可行,不需数年,纸贱价廉,当真好手段,看不见刀子方是最致命的。” “去吧!” …… 时光转瞬即逝,这日一早,李承乾甚至有心情餵鱼,但冯孝约没有眼力见。 “殿下,出事了!” 李承乾一招仙女散,鱼食拋向空中。 “隨孤来!” 君臣坐定。 “何事?” “殿下,长安书商將时报运往別处售卖,途中遭劫,车驾亦被纵火烧毁,所幸人无事。” 李承乾冷笑,此举不过延缓时报推广罢了,莫非彼辈技穷尔? “察事司快马急报,洛阳等地覆版已出现,其价格售至一百至一百五十文,依旧售卖一空,有不良之徒藉机牟利,且出现一些小报,其內容不堪入目。” 李承乾闻言一冷,推广之事倒是达成,但吃相也太难看了,乱象已有苗头。至於那不堪入目小报,欲借来一观,给予评判,可惜了。 “尚有一事,殿下请过目。”冯孝约呈上几份纸张,脸上颇为凝重。 李承乾一眼望去,便大惊失色,道:“此物何处得来?” “有一稚子分发给行人,刚分发被一郎君发现端倪,擒拿至长安县衙,臣阿耶得知,已擬呈状上奏,急忙告知於臣,让臣先上呈殿下,早做定夺。” 李承乾闻言,思虑片刻,多事齐发,背后必有猫腻。 “將此物带给李詹事,再將相关之讯告知,孤即刻入宫面圣。” “喏!” 李承乾刚出殿门,脑海突然惊醒,便止住脚步,退了回去,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冯孝约不明所以,问道:“殿下,可要安排车驾?” “不必,去吧。” “喏!” 李承乾等待並不太久,李世民敕令便至东宫,急召其入宫。 两仪殿外,內侍故伎重演,那挤眉弄眼模样便知李世民心情甚是不喜。 李承乾心中有数,硬著头皮入殿,佯装不知何事。 行礼道:“阿耶,不知召儿前来所为何事?” 李世民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指著御案,道:“你看此物!” 李承乾佯装不解,拿起一观,其內容同冯孝约带回纸张一般无二,不由大怒道:“何人如此丧心病狂,竟敢誹谤阿耶,儿跟其拼命!” 说完便將纸张揉成一团,气愤掷於地上,道:“阿耶,此妖言惑眾,不可轻饶,便让儿领金吾卫前去捉拿,將其千刀万剐。” 李世民甚是满意李承乾態度,脸色稍缓道:“胡闹!承乾,你那日预言,不料这般快应验了。你再看,此尚有两份奏报,乃弹劾东宫与民爭利,另一份乃长安书商被劫,几事均与时报有关,便一同呈上来。承乾,你以为如何?” 李承乾细看奏章,缓缓道:“阿耶,此间可是有人故意为之,为这时报而来。” 李世民頷首,道:“然也,彼辈贼心不死。” 李承乾欲探李世民態度,问道:“阿耶,如此一来,这时报之事是否暂搁,再做打算。” “不!彼辈愈是反对,证明你此举愈是要紧,此乃切中要害,彼辈茫然不知所措,故行此暴戾之举。” 李承乾微愣,李世民如此坚决倒有些出乎意料,本准备一大堆说辞,此刻一字皆用不著。不对劲,看向李世民自信神情,心中明悟,闹半天,孤已沦为李世民手中一把剑了。 “阿耶,若是不搁置时报,彼辈仍誹谤阿耶,又当如何?”李承乾继续试探道。 李世民嗤笑一声,道:“即便无时报,彼辈亦不会为朕歌功颂德,不过背后誹谤罢了!” 李承乾闻言,又是一愣,自己道行终究浅了。 李世民,你认知如此深刻,適才那般气愤装给谁看呢? “承乾,你如何看玄武门之事,阿耶当真如此中所言那般残暴不仁,禽兽不如?” 李承乾背脊涌现丝丝凉意,心道:李世民为何拿此事来考验干部,你不当人父。脸上却是瞬间满是愤怒之色,忿忿不平道:“彼辈无知小儿,狺狺狂吠,岂不知阿耶为形势所迫,遂至喋血禁门,此非阿耶之过,乃息隱王欺人太甚。” “息隱王残忍,岂主鬯(chàng)之才;海陵剌王凶狂,有覆巢之跡。若非阿耶逆取顺守,积德累功,何以致天下太平,贞观治世,子民安逸。” “天下臣民只会对阿耶感恩戴德,岂会如此等宵小这般誹谤於阿耶!若阿耶这般圣君亦称残暴不仁,儿以为天下再无好人矣。” 李世民闻言,稍露喜意,先前不忿已奇蹟般消失,招呼李承乾近前,上下打量道:“承乾,乃朕之好儿!” “陛下,乃儿之仁父!” 啪…… 李承乾双肩一沉,耳边传来李世民肆无忌惮笑声。 第60章 互有胜负(上) 人一旦被当做牛马,便身不由己,贵为太子李承乾亦是如此。 昨日意识到自己已成牛马大军中一人,进行深刻自我反省,这狗屁时报惹来麻烦事,老子就继续干吧! 自两仪殿归东宫,李承乾召集几名东宫重臣商议要事,將可能出现之事进行推演,兴许用脑过度,昨夜睡得甚是不踏实,今日一早参朝,便昏昏欲睡,眼眶甚是不美。 袭击太子案未结,李百药兼任御史大夫敕令尚未下达,便由御史中丞领班参拜。 不同以往,先论点国家大事,今日开议,便是事关歹人誹谤李世民之事。 “长安令递上奏章,有歹人刊印妖言狂语,誹谤君上,诸卿议一下!” “此等妖言惑眾之人,就当按谋逆论处,或沿袭秦法,誹谤罪,族诛!”治书侍御史权万纪率先出言,一副杀气腾腾模样。 李承乾一愣,睡意稍去,此人莫非今日吃了炸弹前来,火气如此之爆。此等不经脑子之言当真大开眼界,想必不是无的放矢。 魏徵忍不了,瞥权万纪一眼,冷哼道:“权御史矫枉过正了,身为御史,可是不读律法,《武德律》(注1)明言:诸造妖书及妖言者,言理有害者,处绞。此等歹人按律法处置,令有司捉拿,核实处於绞刑便可,何以论及族诛?” “陛下,臣以为权御史所言甚是有理,今日不同往日,自有时报以来,印刷之法明告天下,造纸之术亦是天下共知,贼子得此两妙法,又以时报方式散发妖言,此传播极速,若是刊印数以万计,其后果不堪设想,宜以重典治之。”一名大臣紧隨上奏。 李承乾朝李百药望一眼,瞬息明白,虚晃一枪,就是奔著东宫而来的。 魏徵微慍,满脸不屑道:“此仍属律法范畴,以往尚且有歹人手抄数百妖言,亦是以绞刑论之,何以施予酷法。圣君於朝,律法当清明,仅因一人之言,便族诛,若是诸位子孙出一宵小之徒,诸位人头恐怕不日便无辜落地,诸位以为然否?” 魏徵话音一落,大殿安静不已。 底下几人相视一眼,方有一大臣出言。 “陛下,既然律法不可更改,法不宜过严,不妨取缔此等时报便可,若是发现再有刊印时报者,重罪论处。无时报,此等妖言便销声匿跡。” 李承乾闻言都气笑了,这是什么脑迴路。为了碰瓷东宫,这也太牵强附会了,这官是怎么当上的?李承乾很想抓其送至魏徵面前,你且听听魏徵適才说了甚,手抄都有数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百药坐不住,喝道:“此言大谬,妖言乃出自於人,莫非无人指使,时报能自发妖言不成,以往无时报,妖言可曾断绝。一人持凶器杀人,不追责此人,去追责凶器。有此等思虑,尚且公然立於朝堂之中,不觉羞惭?” “你……”大臣哑口无言。 李世民微頷首,道:“李卿此言甚是在理,不能因噎废食。” 瞬息之间,李世民一锤定音,议题熄火,誹谤君上之事便如此轻飘飘带过,著实诡异,李承乾愈发感觉关键之处未能悟透,为何今日朝议昏招齐出,莫非受到韦挺前些日传染,导致议事不周。 权万纪见此,迅速转移至下一议题,道:“陛下,臣听闻洛阳等地,这《长安时报》已卖至一百五十文,如此昂贵,致知院推行此报,疑有从中牟利之举,恐伤民情,此或累及东宫,以损陛下声誉。” 这帽子扣得严严实实的,李承乾算是有些明悟了,反正事情均牵扯李世民,噁心李世民便对了,但对方目的一时猜不透。 李百药眉头微皱,迟疑片刻,方开口:“陛下,据臣所知,《长安时报》售价不过五十文,此价厘定相对於其他书籍而言,乃偏低,何来牟利之举,且时报一直於长安售卖,倒是有书商欲运往洛阳售卖,途中遭遇劫匪,而洛阳等地,乃覆版,歹人藉机牟利,此与致知院何干?” 权万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意,道:“陛下明鑑,此虽並非致知院之举,但因时报而起,若书商不是见时报有利可图,亦不会运往各地售卖,歹人亦不会见利忘义,行此凶事。” 李承乾闻言一愣,妥妥受害者有罪论,自古至今均有。 “而洛阳等地,时报价格居高不下,虽是覆版,但百姓不知,只知此物出自於致知院,定能將歹人之举归罪於东宫,归罪於陛下,如此必损陛下圣明。” 大殿一阵沉默,眾臣略作思索。 权万纪之言不无道理,於百姓而言,洛阳等地售卖之物同长安售卖之物便是一样,长安价低,此处高至数倍,很难不起流言。 万一那个刁民说了一句:太子於长安內,安分守己,长安外,肆意妄为。 李承乾只能无语望天了。 魏徵再次出言,道:“既是如此,便由各府州严加监管,对此等歹人予严惩便可。” 权万纪见此,再露喜色,速出言道:“陛下,臣以为魏秘书监此言在理,往后刊印售卖时报,当经由府州允许方可,违者以有罪论处。” “臣等附议!” 李承乾瞬间明悟,暗道不好,原来这群人打的是这个主意,不得不说,確实有点釜底抽薪意思。 大唐目前处於中央强悍,对地方监管羸弱,府州官员均是勛贵士族,说白了,这些士族就是地方土皇帝。若是將监管之权交由他们手中,能有片言传出都算不错了。 之前李承乾便向李世民提议过此等建议,但那是以防不测,出现场面不可收拾境地,怕李世民怪罪自己而提议,纯属无奈之举,此刻倒同对方想到一块了,可互称同志。 李百药眼神颇为凝重望向李承乾,此议並无破绽,官府有监管之权,乃应有之理。 李世民闻言,微頷首,確实需监管,此言太子早有此议,正欲通过此议之时,李承乾不小心弄了点动静出来。 李世民望李承乾一眼,便明悟道:“太子,此事有涉东宫,朕暂许你参政之权,便同眾卿议一下吧!” “喏!” 第61章 互有胜负(下) “陛下,臣以为监管乃势在必行!” 李承乾话音一落,底下不少大臣闪现一丝喜意,能让东宫妥协,让李百药吃瘪,不得不说,確实值得一乐。 “陛下,既是太子亦无异议,此事应早发敕令,以免再出乱象,以损害陛下圣明。”权万纪已然迫不及待,待敕令一下,时报出长安都难。 “慢!陛下,臣尚有章程,朝中诸公不妨一听。” 李承乾瞥权万纪一眼,出言阻止,这般轻易而定,做梦呢。 “为防止再出歹人牟利之事,时报之价当以长安同,府州行监管之权,不得干涉。” 此举於李承乾而言,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各地经济不均,统一定价,必然有诸多弊端,但是定价权若是交由当地府州手中,那便不是弊端问题,是压根无法售卖问题,其有一千种理由搪塞,至此片言不流传。 “陛下,臣以为太子此言不妥,各地若是售卖时报,定然不似长安如此便捷,这过程可能涉及转运之类损耗,若是损耗过甚,商人无利可图,定然不愿刊印,可否稍许溢价,有利方能使商人速行。” 令人诧异的是,出言之人竟是太子詹事李百药,公然反对太子,此二人莫非起了爭执。李承乾闻言微乐,果然老成精了,这双簧唱得可以,就等一些儒家直夫子上鉤了。 话音刚落,一名大臣便出言道:“陛下,臣以为太子此言有理。李詹事亦是读经典之人,怎可將利掛於嘴边,竟还为商人辩护,士农工商,商人乃下作之民,李詹事莫不是自甘墮落,沾惹了铜臭味?” 李百药闻言,佯装微慍,冷哼一声,默而不言。 李世民亦是发现蹊蹺,略有明悟,迅速道:“如此便按太子所言。” 权万纪话音未出,便咽了回去,望向那颇为洋洋得意的大臣,心中彼其娘之,猪队友当如是!李百药出言就是诱饵,为的便是坐实太子之言。一旦统一定价,便无商討余地,书商是否刊印,便自行衡量。若是可溢价,主动权在於府州手中。 那大臣受到数道鄙夷目光,顿感莫名,细想之下,冷汗直流,暗道那李百药老奸巨猾。 李承乾见价格敲定,隨之道:“书商可自行雕刻,但其刻板需上报府州核准,若无差错,府州官吏不得刁难索贿,不得无故拖延,当予便利。若是有书商上京告发从中作梗,严查无误,当以严惩。” “陛下,太子此举可是只针对《长安时报》而言,但大唐广有四海,才识之辈更是隨处可见,若是其亦办时报或著书传世,有益於学,又当如何?” 他又来了! 李百药声音响起,一些臣子脸一黑,暗骂其娘,其娘已去世,数落其祖宗。 权万纪等人此刻欲將此人之嘴缝上,狠狠缝上。 “陛下,臣以为李詹事质疑不无道理,不能因《长安时报》乃出於东宫,便特事特办,有失偏颇。” 群臣中又出一个“臥底”。 权万纪等人循著声源望去,那是房玄龄,陛下嘴替,无事,两仪殿柱子甚是雄伟壮观。 李承乾望了房玄龄一眼,见其智珠在握,想必多半猜到自己谋划。 想至此,林承乾出言道:“大唐子民可自创时报书籍,亦可將密珍孤本刊印售卖,但其內容需由府州核实祥定,有益於学者,方许鏤刻;如祥定不当,不宜勘施者,不得雕印,违者以罪论处,尸位素餐官吏当以严惩。” “过后仍需印讫一份送秘书省,由秘书省审核,若有传世价值或有大益於朝,此作可进入馆藏,著作之人另行赏赐,府州官吏可以此作为职任上文教资歷,纳入升迁考核。” 李百药闻言似有所悟,眼一闭一张,隱隱有几分异彩。 魏徵頷首,自担任秘书监以来,已多次提议从民间购买书籍(注1),以充馆藏,李承乾此意不得不说,深得其心,道:“陛下,臣附议。” 吏部尚书高士廉亦是出言道:“臣以为可行!” “臣等附议!” 李世民讚许望李承乾一眼,道:“太子此议大善。此议容后,几位宰相再议,拿出一份章程出来。” “喏!” 权万纪等人有些戚戚然,虽说地方乃士族天下,但此举无疑是考验人性,你永远无法阻止一些想要进步的牛马。士族亦不是铁板一块,若是能到长安来任高官,谁愿意在大唐各处旅游。 “陛下,臣尚有一议!” 又是他! 权万纪等人都想给李百药跪了,人老话还多,关键別人话伤情,此人话要命! 李世民稍露喜色,道:“李卿,不妨直言。” “陛下,以往无论国子监或者府州县学书籍流传不广,学子均以抄写或强记为主,对学子助益甚少,更有甚者,手中一本完整经书尚未尝有,此番有印刷同造纸两法,国子监或府州县学刊印书籍亦是迫在眉睫。” “臣以为朝廷应罗列出可刊印书籍,明发天下,此类书籍,可自行刊印。若是要进行大量售卖,上报府州核对无误,便准许通过,不得延误,此乃文教盛事,此举亦可作为官吏年终考课。” 李世民越是思索,心中越喜,此举可教化万民,文治良法,之前未尝想此层,只因技艺受限,此番有此技艺,何不由朝廷明旨天下,以收天下人之心。 李承乾於一旁,微微错愕,此人莫不是有读心术不成,昨日商討可没聊这些。李师傅,那都是孤之词。 “陛下,往后书籍流传,学子增多,若是州县学无法纳入,臣以为亦可倡议私学(注2),经学大儒,博学长者,守孝之臣、致仕之官。若是其愿授学子,朝中当以嘉奖,而科举落第者贫困者,亦可归乡教孩童蒙学,收取束脩,如此可教与学两用,潜心苦读,必然能有所成!” 李承乾闻言,眉头紧皱,李百药想法倒是和自己不谋而合,但显然时机尚未成熟,且此事不需提及,往后便水到渠成。求学人多了,不需提及,这些人便会自己想办法。 权万纪坐不住,今日议题收穫已大打折扣,府州县学刊印书籍倒不怕,官学此乃士族禁地,但是私学就不一定了,此风不能助长。 “陛下,臣以为不宜过度倡议私学,这其中不乏一些不轨之徒,打著私学名义,传授异端邪说,且难以监管,望陛下明鑑。” “陛下,臣欲问权御史所指不轨之徒,可是臣所言之人?” 权万纪心一狠,道:“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 李百药同眾臣一阵错愕,此人狠起来连自己人都骂?过几天可以送其一张旅游券了。 李世民望向李承乾,见其无言。缓缓道:“私学之事容后再议。” 第62章 披肝沥胆(上) 东宫,崇教殿。 殿內一老一少隨意而坐,没了往日礼仪。 李承乾一言不发,今日之事让其有种悵然若失之感,但这种感觉究竟来自何处,其尚未悟透。更为苦恼便是按照以往惯例,李世民均会將其留下,再奏对。今日並无此举动,李承乾一时摸不透李世民之意,今日所议是否出现偏差。 李百药见李承乾愁眉不展,心生不忍,道:“殿下,可是疑惑臣为何多此一举?” 李承乾缄默不言,此事虽有疑惑,但並不是自身顾虑之处,李承乾自信李百药不会行无智之举,此举必有深意。 没待李承乾开口询问,李百药自顾说道:“殿下,朝堂中议私学之事,想必很快便会传出去,寒门学子亦会得知,於地方必定有所纷爭,且可利用私学之事,作为幌子,让彼辈疲於应命。” 李承乾微頷首,隨之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心不在焉。 李百药见此,心思急转,突提声喝道:“殿下,臣有一句直言,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李承乾突然一震,回过神来,瞬明此乃话中有话,隱隱有些明悟,不由望向李百药,虚心求教,静候其言。 “殿下,印刷同造纸两术,实不宜如此大张旗鼓公之於眾,此举虽旨在让天下臣民明天家文教之心,为殿下养望,但此举亦会引起诸多士族不满,得不偿失。” “若是將此法秘密传之,使人於各州县散布,两三年便可功成。即便有纷爭,亦不会波及朝堂。朝中届时可居中裁决,再明发天下,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李承乾无奈頷首,此言李世民曾提及,只是李承乾未尝在意,欲通过此举收庶族之心。今日思之,確实不妥,李承乾未预估到彼辈反应如此激烈,朝臣前赴后继,不计前途阻挠,可见此举並不是妥善之举。 “师傅,此事孤却是欠考虑。” 李百药见李承乾虚心纳諫,心中甚喜,瞬时信心倍增。 “殿下,可知今天臣为何频频於朝堂中出言,甚至不惜衝撞殿下?” “此事,孤知之,师傅为孤掩护尔。” 李百药沉吟片刻,道:“殿下,只是其一。其二,涉及国策之举,实不应从殿下口中道出,臣只好逾越取而代之,任何一项政令实施,有人得益,亦有人失益,若殿下亲言,失益之人定会將矛头直指殿下,往后便是君臣离心离德。” “此等事可交由臣子去做便可。殿下,切记,为君者,自当居中裁决,而不是亲自爭斗。世间之事,不可尽善尽美,总有疏漏之处,若出现骂名,应由臣子揽责,而非君之误,圣君无错,此乃臣民共识,如此方能天下臣民一心,如臂如指。” “陛下让殿下参与进来,其意有二,一是想见识殿下处政之能,二是让殿下从中自悟进退之道,为君之道,显然殿下於此道,悟得甚浅。” 李承乾心神大震,思虑自己过往之举,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甚喜此等斗爭之感,那种来自未来之魂优越之感让己无所畏惧,似可隨意指点江山,那种快感欲罢不能,此刻闻李百药此言,背脊竟微微发凉,身边之人心如明镜,更何况那位伟大帝王。 “师傅,何以教孤?时报之事是否需暂缓?”李承乾略恍神。 李百药闻言,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此事非但不可搁置,还需一往无前,只是手段需高明一些。” “殿下可知,陛下不顾朝臣反对,公然於河南以及河东两道添增折衝府,此举意在震慑两道士族,亦是將士族目光集中於陛下身上,让天下以为,殿下所做之事,均是陛下指使,让殿下避免成了眾矢之的。故此事要做,更要做好,若是半途而废,殿下於陛下心中分量大打折扣。” 李承乾心中一惊,调兵之事当真不知晓,此刻闻言,顿时对李世民心中那点不解,消散无影,昨日才意识自己成为李世民手中一把剑,此刻方明白,原来不是剑,李承乾依旧是李世民好大儿,大唐太子。 李百药从李承乾神情中,便知其已有所悟,不由大为欣慰。此等聪慧之君,除了稍显稚嫩,几无瑕疵,若是不能辅佐其成为一代圣主,李百药自知无顏去见列祖列宗。 “殿下,身为太子,最稳妥之法,便是个人德行无大瑕,哪怕其才平庸,亦是守成之君佳选。哪怕陛下再不喜,群臣亦会拥戴,无人能撼动!” 李承乾眼中闪现一丝异样,不得不说,李百药此言乃真知灼见,对於这样守成之君,群臣甚喜之。 李百药顿了顿,续道:“殿下本可什么都不做,但殿下毅然决然不甘於平庸,且事事件件均是利国利民之举,让陛下看到由汉以来,又一长久治世之机,故此欲栽培殿下,东宫属臣亦是明白,故殿下所做之事,秘不外宣,任何詆毁殿下之言,皆会维护,殿下之教令,均会景从。” 李承乾陷入沉默,望著李百药真挚眼神,不由心中大定。 “殿下,另设他司之事,可寻机向陛下稟告。” 李承乾瞳孔瞬息之间,大了几圈,眼睛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之色,隨之无奈頷首。儘管此事迟早会被別人知晓,但如此之快暴露,颇为始料未及。 “殿下不必诧异,此事寻常尔,眾勛贵府中尚有部曲义子,更何况殿下乃储贰。陛下心如明镜,朝中重臣亦是有所猜测,並无大碍,殿下甚至可光明正大一些,不必畏惧。” 李承乾狐疑望了李百药一眼,显然对此话不大认同,李百药选择无视。 “殿下献上种种利国之策,断不可凭空出现,乃有司专门伺察,匯报於殿下,不然殿下身处深宫,如何得知此等事。段尚书那日之言,殿下可曾记在心中,其一眼便能明悟,更何况圣明如陛下。” 此话一出,李承乾无言以对,藉口无论多完美,若是一事尚可遮掩,但诸多事一起思量,便露出端倪。 “孤怕此举会引起陛下不满。” 李百药大笑道:“殿下,多虑矣!陛下乃秦王之时,此伎俩便熟知无二,殿下此等行径比之陛下,如小巫见大巫。陛下並无提点於你,证明陛下认可此事,但谨慎为要,仍需寻机稟告即可。” 李承乾再次无言,李百药话糙理不糙,细想之下,確实有可能是李世民玩剩下的。 “殿下,切记,太子亦是君,而非臣!” 李承乾猛一抬头,脑海中灵光乍现。 第63章 披肝沥胆(下) 李承乾一扫之前鬱结,指尖轻叩,眸中阴霾尽去,浮现往日神采。 李百药见状,难掩喜色,皱纹似乎淡了几许,又似健壮几岁,轻捋鬍鬚。 “殿下,可记得那日,臣言不明陛下为何让臣兼御史大夫。” 李承乾微頷首,道:“孤知师傅之意,欲让孤参详。” 李百药沉吟片刻,道:“是亦不是,臣有让殿下参详之意,但当时亦是有所不明,后经深思,方得真意。” “此话何解?”李承乾稍前倾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陛下用臣兼御史大夫,除需臣坐镇御史台,恐尚有他意。殿下可知因你之举,朝中有大臣贬謫,弹劾东宫之举愈发频繁,虽不惧,但长此以往,群臣之心,便离东宫愈发疏远。” 李承乾闻言,面色骤变。其当真未尝深思此节,只欲將拦路之人尽数清除。听李百药之言,方惊觉,先是有韦挺等人直指东宫,后又有权万纪等人不惜自毁前途,亦要出言反对。 往后定有其他朝臣站出来,李百药兼御史大夫,可挡住一些弹劾,亦可提前应对弹劾之事,此间定有李世民有保护李承乾之意,但更重要是给东宫提醒,注意分寸了。 贬謫朝臣之事,终究是经由李世民之手,若是朝中重臣屡遭贬謫,李世民经营君臣相得局面被打破,其后果落在李承乾身上,最好结局亦是“囚”於两馆苦读。 李百药见李承乾神色变幻,知其已明其中关键,道:“臣子可做孤臣,君不可为独君。未尝有臣子因为贬謫而对君感恩戴德,殿下当慎之。” 李承乾缓缓起身,於殿內踱步,李百药岿然不动,静看李承乾。 一股清风不知从何处窜入,让李承乾脑海一片清明,其深呼一口气,朝李百药所在位置前去,至李百药面前,跪坐,执以弟子礼。 “请师傅再教孤!” 李百药跪坐而对,思虑片刻,便坦然受之。 “一人之死,或死於他杀,自杀,恶疾,年老,死法有多种。殿下,若想让一人死亡,並非只有將其殴打致死一种死法,其他法子亦可为之,选一种对己伤害最小,而不引起纷爭法子才是关键,或是多管齐下,其必亡。” “殿下不欲世家做大,对付其法子亦是多样,实不宜正面交锋,更不宜只身面对,此举同莽夫持刀搏斗有何异同,若是不能將其杀死,有此对方便心生警惕,东宫再行事,逃不过他人窥视。” 李承乾頷首,原想速战速决,让彼辈措手不及,此举倒是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殿下欲重用庶族,此举乃为长久思虑,並无不无可,但不可矫枉过正,將士族拋至一旁。如今大唐日渐强盛,世家大族亦有大功,若无世家大族支持,何以治世?” 李百药稍作停顿,似在斟酌言辞,道:“士族同庶族如同一家中郎君与稚子,家中尚需郎君维持生计,家主若是只溺爱稚子,郎君从此不思劳作或时刻与家主敌对,此家必散。” “就以致知院而言,不应尽数用寒门子弟,可將东宫属官一些勛贵子弟,士族才俊一同纳入,或在外召士族前来,共同协作,如此方能不让人觉殿下有失公允,亦不会才士族离心。时报之举亦不会引起如此激烈风波。” 李承乾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世家士族顽疾,由来已久,但殿下不可心生忌惮,圣君从来不惧。即便是猛虎,遇到好猎手亦能將其驯服。” “且世家子弟中,亦不乏青年才俊,亦有愿为国效力之臣,並非所有士族子弟都只愿困於家族之中,或只为家族谋利益,朝中诸公,多数均依附陛下,欲创千古盛世,名留青史。殿下当从中裁决,善加利用。” 李承乾愣在原地,当真一言惊醒梦中人,一直以来,均以后世人思维去思考世家问题,世家弊端早已瞭然於胸,似乎世家成了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而对於寒门,心生怜悯,兴许前世亦是平凡中一员,感同身受。但却从来没有站在大唐太子角度去看待此问题,一叶障目。 “当今天下仍以士族为主,殿下往后欲登大位,仍需士族支持,方可成名副其实之君。外戚勛贵士族,只要肯依附殿下,都不应拒绝,从中挑选良才便可。” “殿下自病癒之后,便自禁东宫,不曾走动,仅造访李僕射,但其他勛贵重臣,不曾造访,如殿下舅父,其虽避嫌,只偶尔参预朝政,但朝中一旦有大事,必有其身影,陛下亲信之,但至今为止,其未尝为殿下发一言,此乃殿下不亲善之故。” 李承乾微頷首,不得不承认李百药说得是事实,自至大唐,內心刻意不与这些勛贵重臣接触,更倾向站在歷史视角,按图索驥,自行培养心腹重臣,对他人始终缺失安全感以及后世思维作祟,就如其舅父,歷史上成了权臣,这让李承乾对此事颇为抗拒。 “师傅,孤已明,但拜访朝中重臣恐会引起陛下误解。”李承乾亦有自己顾虑。 李百药一愣,隨之仔细打量李承乾一番,顿时让李承乾略显慌张,莫非此话让李百药有误,让其心生疑竇。 “殿下可曾受过惊嚇?” 李承乾內心一惊,断然否决道:“不曾!” 李百药更是不解,问道:“那何以如此谨慎,陛下许你观政之权,多行走於尚书省,殿下不请教重臣,莫非政事可无师自通?” “请教重臣,只需光明正大造访或召至东宫,不秘密私会,何来猜疑?” 李承乾无言以对,其真不知道还有这一层意思,以往前身“宜令听讼”,均是挑部分奏章送至东宫裁决,东宫属官帮忙便可。至於造访重臣,只因那次拜访李靖,李世民似乎不悦,之后便再也不敢有任何举动。 “殿下,你尚年幼,凡事不可操之过急,需耐心等待,臣虽年长,但身子仍健朗,且东宫尚有诸贤,朝中亦有良臣,当徐徐图之,不可以身犯险。” “师傅,承乾谨记!” 李承乾再执弟子礼,李百药对拜之。 第64章 再做安排 东宫这几日稍显沉闷,兰儿时常见自家殿下望天发呆,时而天真似孩童,时而深沉如老者。今日醒来,兰儿发现李承乾颇有异样,说不上哪里发生变化,如沐春风之感。 朝中之事倒是风云莫测,李百药正著手將权万纪送去大唐周边旅行。不料魏徵率先出手,因前些日李世民错杀张蕴古,过后后悔不已,甩锅於重臣,魏徵等人自然不能平白无故背锅,而作为告状人之一权万纪难逃罪责。 魏徵以“权万纪小人,不识大体,以潜毁为是,告訐为直,凡所弹射,皆非有罪”为由,將台阶送至李世民脚下,李世民顺势而下,將权万纪送至连州任司马。 得益张蕴古(注1)之死,让李世民对一些案件慎之又慎,太子被袭案判决覆审数遍才结案,几人罪责由於主犯已死,无確凿证据证明此次袭击乃蓄谋已久,李世民终选偏於轻判,並无大开杀戒之意,以挽救一下受损圣君形象。 崔礼判绞刑,韦兴宗、王照徒岭南,前者去雷州,后者去崖州;房俊去韶州,纯属旅行;崔仁术免官,徒三年;韦挺贬为岳州刺史,王照之父已逝,故此只惩王照一人,房玄龄象徵性小惩,罚俸半年。 李义府免官,杖三十。兴许是那日从容之態让李世民印象颇深,划去杖三十处罚,只予免官。 李世民本欲撤去当日於李承乾身边侍卫之职。李承乾求情,侍卫只是听令行事,並无过错。李世民闻言,深以为然,令行禁止,若是处罚过重,侍卫往后不再唯令是从,此乃祸事。 终判杖三十。 冯孝约喜提另类杖责伺候,薛仁贵亦被召回东宫挨揍。 李百药以太子詹事兼御史大夫,兼刑部尚书,参预朝政。李百药请辞兼刑部尚书,获准,御史台大震,群臣亦是眼皮直跳,思虑已身有无错处,避免落入其手中,没了官帽。 內侍不讲武德,以前只是两实杖,此次竟然升至五实杖,疼得冯孝约几欲喊娘,几杖下来,屁股略有开,不过並无大碍,没伤筋骨,不得不说,內侍这手艺还是相当好。 薛仁贵是个实诚人,身体素质亦是强悍,挨揍完便跟无事人一般,站了起来,甚至有心情整理衣衫。 內侍见此,脸一黑,將已放下的杖缓缓抬起,实在难忍。冯孝约大急,连忙招呼薛仁贵速趴下,笑著向內侍赔礼。 等內侍离去,冯孝约以前辈身份自居,方语重心长道:“仁贵呀,两天之內,你是不能下床行走,可明白?” 薛仁贵终归是聪明人,联想前后之事,顿时冷汗直流,对冯孝约千般感激,就差起坛烧香。 太子召!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冯孝约步履蹣跚至殿內,颇为吃力,不得不说,五杖威力相当强劲,每一步都有痛觉,薛仁贵那种“畜生”另当別论。 “殿下!”冯孝约艰难行礼。 李承乾见冯孝约此番异状,知其受罚。 “叔俭,不必多礼,便隨意趴下,以免加剧伤情。” “臣不敢!” 冯孝约话音一落,望向李承乾,见其神色微慍,身体竟奇蹟般不受控制,顺势便趴下。 “叔俭,察事司已有几人?” “殿下,已增至七人,余者可使用之人,近百人。” 李承乾微頷首,道:“往后察事司名为侦查司,新纳入之人可告知,察事司之名隱匿,往后察事司定额为五十人,侦查司暂无定额。除了孤与你以及此五十人,察事司之名便不存在,可明白?” “喏!” “令你速凑齐十人,秘领部分亲府兵士,以白身隱匿,將秦英带回道人囚禁,准你便宜行事。至於秦英,你代孤去见他,將此榜子交由他细看,其看完需当面烧毁。另再派两人作为其隨从,有事即可稟告。” 李承乾將榜子扔下,飞至冯孝约面前,其速揣入怀中,不敢多言,此榜子不是他该看之事,断然不敢多问。 “喏!” …… 李义府从刑部大牢释放,恍如隔世。 在几名官吏错愕目光下,速整衣,朝太极宫行叩拜礼。 李义府內心是庆幸的,庆幸圣君於朝,保住性命,甚至杖责都没,但心中亦是愤懣,刚任官无几日,前程戛然而止,此后若无特赦,无当官可能,当真痛惜,对几人憎恨无以復加。 行走於街上,李义府突明悟,朝东宫方向急速前行。 “殿下,李义府求见。”內侍急忙而来,心中望向李承乾,心生畏惧。 李承乾適才方下令,若是李义府前来,即刻通报,这才过多久,此人便如期前来,太子如同神仙般能掐会算。 “带其进来!” 李义府甚是焦急,太子是否会召见,並无把握,待內侍通报,其大喜过望。 至殿中,行叩拜大礼。 “罪仆拜见太子殿下!仆未净衣前来,乃因急向殿下请罪,望殿下明察!” 话音一落,便伏身於地。 李承乾望著李义府,並不著急出言,对李义府此等觉悟,甚是欣赏。若是其今日不来,此人断不能用,不知上进牛马,要之何用? “李义府,孤可信你乎?” 李义府闻言一震,內心闪过一丝喜意,一脸正色道:“敢为殿下效死!” “可知商事?” 史上並无记载李义府商事方面之能,但其卖官鬻爵相当熟练,说不定真有此道天赋。幸好只是李承乾內心之念,若是李义府知其所想,倒地而亡。 “罪仆並不熟知,但愿捨命钻研。”李义府不敢隱瞒。 李承乾行至李义府身前不远处,思虑片刻,道:“孤便赐予你一次机会。若事成,孤必有厚待,若不成,身首异处。” “殿下,罪仆若坏殿下之事,死有余辜,不足惜。”李义府无片刻犹豫。 李承乾頷首,道:“往后你便叫李义!” “谢殿下赐名!”李义府眼中闪现异彩,速拜谢。 “此事若成,往后面见孤便可自称为臣。” 咚咚几声响,於大殿迴荡。 “今日你便进河间王府,如何进入看你自己本事,只有当面见河间王方可表白你乃孤派遣之人,若进不去,便自行潜逃,孤放你一马。” “喏!” 李承乾抬手示意,李义府叩拜再行大礼,爬退几步,方起身再行礼,转身离去。 至东宫外,再回头,眼中满是精光,內心暗中起誓,他日必以臣子身份回东宫! 第65章 乔装入府 河间王府。 李义府於一旁观察许久,自查妆容,確认无破绽,手抱美酒,颇为小心,仅斗酒便用了十余贯,那杀千刀奸商,李义府表示学到了,亦记住了。 自出东宫,李义府便思索如何进入王府。河间王嗜酒如命,长安皆有耳闻,李义府决定投其所好。 李义府回落脚之处,找遍各处角落,方得两贯钱帛,囊中羞涩,欲前去跪求马周施捨,但马周亦是困顿,且又怕累及恩主,故作罢。 心一狠,至致知院。 所幸李义府於致知院有几分薄面,虽不能进入,但卫士仍通报於刘仁轨。刘仁轨邀李义府前往院外茶肆,几番寒暄之后,李义府陈明来意,欲借钱財。 刘仁轨钱財不丰,遂同王俭几人商议,几人倒是同情李义府遭遇。李义府才华横溢,本是四人之中,最有前程之人,现遭人陷害,落得白身,前程尽毁。 李义府从某一角度而言,亦是为几人挡灾,见其落魄至此,心生不忍。便慷慨解囊,为李义府凑得绢值十余贯。 李义府得绢,千般感激,背著绢便往酒肆而去,终究是年轻郎君,就这般无遮掩至酒肆。若是李承乾见此幕,大呼所託非人,估计会乱棍於其身,送其归乡。 李义府购得堪比御酒佳酿一斗,原本不过八九贯,酒商见其身怀巨財,起了不轨之心,几乎將其身上绢索要一空,才换得佳酿。 其不諳商事,於酒商几番言语忽悠之下,心急混入河间王府之事,竟稀里糊涂达成交易。钱货两讫,李义府提酒出门,顿觉不对劲。 找另一酒肆,將其购买之酒假意问酒商是否收购,让其评估此中价格,最后酒商只愿出五贯。 李义府脸色一黑,抱著酒愤然而去,欲找那酒商理论,但前行数步,便压下心中愤怒,告诫自己办正事要紧,今日之耻,铭记於心。 至王府门前,李义府行礼。 “某欲求见大王。” 司閽望了李义府几眼,见其举止有度,似出身不凡,但面孔甚是陌生,不曾见过。思虑片刻,隨之行礼,道:“名刺。” 李义府回礼,拿出名刺递给司閽。 司閽接过,再望李义府一眼,便入內。 少顷,王府长史望著名刺,赫然写著李义乃陇西成纪人,大王同乡,又是李氏,莫非此人乃大王同宗,但此人未尝听闻,这一手字端是漂亮,想必不是寻常人。 思虑片刻,便让李义府入內,当面询问。 “不知郎君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李义府小心翼翼將酒拿出,轻放於案上,行礼道:“大王曾令某阿耶寻美酒,阿耶故去,某承父志,走访四方,终得美酒,欲献上於大王。” 长史狐疑望李义府一眼,河间王嗜酒,世人皆知,若是令人寻酒,似亦有可能。 李义府担心长史多问,速將酒囊打开,酒香扑鼻而来,其价值於此刻彰显无疑。 长史一闻,眼神大亮,確实好酒,不由信了几分。 “郎君,今日大王无閒暇,此酒,某会献上於大王,你留下落脚之处,若是大王欲见你,某会派人请你前来。” 李义府微愣,这要是一走,岂不是白送。 “不可,劳烦通传,大王曾令某,寻得美酒需即刻稟告。此中记载此酒秘方,大王见之,定会召见。”李义府拿出木牘。 长史接过,仔细望几眼,再瞥向李义府,见其胸有成竹,波澜不惊,心中主意大定。 召来一人,意味深长望其一眼,道:“將酒同此物献给大王。” 李义府闻言,內心並无大定,反而更为紧张,木牘里面乃空纸,不知河间王见此,会不会恼羞成怒,將其乱棍打出,或好奇召之一问。 李义府並无把握,此亦是无奈之举,河间王自贞观元年开始,便不再理朝中之事,本欲以行卷方式打动河间王,但此法显然不行。又不能稟明来意,若是泄露太子之事,身首异处。 只能行此险招,二选一结局,赌一把河间王好奇心。 晚宴未开,李孝恭身边已围满鶯鶯燕燕,如此墮落生活,当真令人羡慕。 “大王,有一郎君欲求见。言奉大王之命,寻得美酒献上,此乃美酒,木牘之中记有美酒秘方。” 李孝恭闻言,顿感莫名,何时有让人寻找美酒,一时间竟想不起。 “將其打开。” 酒囊再打开,香气瀰漫,李孝恭馋虫勾起,喜笑顏开,深闻,道:“几比御酒,確是好酒。” 隨之將木牘打开,只见里面空纸一张,左右观看,確实是空纸。 不由微慍道:“可是取错,纸上未有片言,何来秘方?此人何处,召其前来。” 那奴僕闪过一丝慌乱之色,木牘之內乃空纸,其焉能不知,这也是其疑惑之处,难道此人早有预料会泄露,故意为之。 李义府至大殿,望著上座河间王,不由心生羡慕,脸色不动声色,行礼道:“仆拜见大王。” 李孝恭仔细打量李义府,见此人甚是陌生,微皱眉道:“你献上空纸,可是意戏耍吾?” “大王,仆至欲面见大王,不得已为之,望大王恕罪。秘方,仆谨记於心,可否借一步说话,再赐纸笔,仆写下献於大王。” “不必,来人,取纸笔来,让其当场写下。” “大王,不可,若於此处,此秘方恐有外泄之虞。”李义府內心大急,秘方写不出来,来意亦说不出口。 “此间均是忠贞之辈,何来外泄?速写!”李孝恭怒斥道,似乎別有深意。 李义府提笔悬於空中,左顾右盼,此时置身於大殿中,此距离若是眼尖之人,应能见书写之字。片刻之后,便以袖遮掩,行为举止尤为夸张,似此秘方珍贵无比。 李孝恭来了兴致,起身步至李义府身前,道:“吾倒要看,何种秘方?速写,不然吾令人乱棍將你逐出。” 李义府大喜,依旧以袖遮挡,仅漏出寸许让李孝恭刚好望见落笔之处。 “太子。”两字写於纸上,隨之李义府装作绞尽脑汁,將其划掉,撕下,再做思考状。 李孝恭眼神微变,仅一瞬便恢復如常,道:“罢了,吾也不为难你,跟吾到偏殿,限你半刻钟写出,若是耽误吾宴会,后果自负。” 偏殿中,李义府见左右无人,將藏於袖口纸速放入嘴中,吞了下去,方低声道:“大王,仆李义,太子命某前来。” 李孝恭见李义府之举,大为震惊,隨之頷首道:“所为何事?” “不知,只言商事。” 李孝恭神情一震,心中大定,此人定是太子之人,因为商事只太子与自己知晓。 低声道:“於王府慎言,除吾,任何人均不要信,小心行事。自此,你乃吾故人之子。” 李义府頷首,脸色凝重,此刻隱隱明白太子之意。 少顷,李孝恭大喝道:“好好,此秘方甚好!” 再过一会,大笑道:“原来乃故人之子,为何不早说。” 两人隨之出了偏殿,李孝恭邀李义府入席,介绍其於眾人。 李义府忙行礼谦让,心神大定。 第66章 相互刺探 李承乾负手於宫阶之上,目光望向远处。 少顷,李孝恭车驾缓缓而至。 “大王,太子亲迎。”謁者低语。 李孝恭大惊,不敢托大,速下车,快步至李承乾身前行礼。 李承乾回礼之后,便上前拉住李孝恭之手,笑道:“皇叔,先前孤还道前去登门造访,不料今日又劳烦皇叔前来,羞惭至极。今日特此亲迎,权当赔罪。” 李孝恭心生警惕,李承乾似有反常,两人关係何时如此熟络,自己竟不知。且府中那李义来得甚是诡异,既谈商事,太子召己前来,告知此人便可,为何如此大费周章,让此人自行入府。此中定有猫腻,只能静观其变,趁机刺探。 想至此,望李承乾一眼,脸上堆满笑意,道:“太子言重,能得太子亲邀,已是幸事。” “皇叔,走,孤早已备好宴席,一同用膳。”李承乾手稍微用力。 李孝恭狐疑望李承乾一眼,隨之欣然前往。 李承乾最近进项不错,宴席竟敢靡费,甚是隆重,席间菜品丰盛,远超寻常御宴。 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两人似心照不宣,只口不提正事,化身美食家,对各式菜品评头论足,把一旁伺候掌食官嚇得胆战心惊。 一时辰后,宴席方散。 李承乾召来司饌,令其將剩余菜餚分发赏於东宫內人,兰儿得李承乾首肯,拔得头筹,望向琳琅满目菜品,竟不知作何选择。 至偏殿,香气裊裊,细品茶饮。 李孝恭端起茶盏,眼神不经意环视四周,见不远处几箱子並排,甚是突兀,瞬息之间,似忆起些什么,脸上不动声色,再低头细饮。 李承乾不急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品茶,似此次真只为设宴款待李孝恭,而无其他。 沉默片刻,见李承乾仍旧不开口谈正事。李孝恭不由心生佩服,无奈之下,只好开口试探道:“太子,不知召吾前来,可是那琉璃之事有进展?” 李承乾並没正面回答,脸上稍显笑意,道:“此事不急,不知那李义,近日如何?” 李孝恭闻言,心中猜测隱隱明悟,知太子所言之意。 “吾並未將其安排於王府中,將其安排於別处,据回报,深居简出,倒未惹人注目。” 李承乾闻言,微诧异,瞬间如常。 “可有暴露身份?” “仅冒籍一事略有破绽,吾已使人为其补上。”李孝恭顿了顿,似无意般问道,“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来歷,吾竟未尝见过。” 李承乾颇有深意望李孝恭一眼,轻笑道:“皇叔不是已使人深查之。” 李孝恭心头一跳,此刻已然確定,太子对自己起了疑心,故意用此人刺探自己,若是將其留在王府,估计再无往后商事,隨之笑道:“吾亦是谨慎为要,替太子把关,不过尚未有头绪。” “此人皇叔必有耳闻,名曰李义府,现化名李义,因孤被袭一案牵连免官。” “此人便是李义府?吾略有耳闻,皆言其为年轻郎君,此人倒是心思机警,想必是乔装而来,吾竟未识破。” 李承乾顿时来了兴致,李义府进王府之后,便杳无音讯,李承乾不好派人伺察。自李孝恭於武德年间被告谋反之后,府上耳目眾多,李孝恭自己亦是明了,时常设宴宴请权贵,便是给李世民看的。 “其如何进府?” 李孝恭细说一番,李承乾闻言頷首,半天时间能做到此等地步,实属不易。借酒入府,突萌生一主意。 “皇叔,此人可用?” “可用,其能守密!”李义府吞纸那一幕著实让李孝恭印象深刻。 李承乾頷首,隨之起身,踱步於几箱子之前,手抚摸一番,声音平静响起。 “皇叔,可有事隱瞒孤?” “此话何解?”李孝恭面色如常,端著茶盏,轻拂,再细饮。 “皇叔,那日前来,可是受人指使?” 李承乾自同李百药详谈,如同顿悟一般,以往种种诡异之处,现皆如明镜,再也不敢有小覷天下人之心,特別是御座上那位伟大帝王。那日李孝恭来得甚是蹊蹺,当真是后知后觉。 李孝恭一惊,瞳孔微缩,隨之哑然失笑,道:“人道太子聪慧,果非虚言!” “可是……陛下。” 李孝恭沉默片刻,终是无奈頷首,道:“不知太子如何知晓?” 李承乾蹲下身子,似研究几箱子材质,轻敲几下,方起身。 “若是此事悟不通,岂不是让皇叔看轻?皇叔那日过来之后,孤便隱隱察觉不对劲,皇叔过来时机太过於凑巧,往日並无走动,突平白无故送钱於孤。皇叔大功於社稷,且是宗室大臣,仍需孤庇佑子孙,此理当时不察,过后思之,无疑多此一举,牵强之至。” “孤自以为做事尚且周密,购置酒楼之事,若无有心之人窥探,並无破绽,皇叔这几年逍遥自在,不理朝事,孤之人刚到皇叔酒楼,尚未表明来意,便落入皇叔手中。皇叔,此事可合乎常理?” 李孝恭瞬时大笑,笑声中带有几分讚赏之意,道:“太子聪慧至极,吾自愧不如。不过有一事,太子可说错了,那日面见陛下之后,確实是陛下暗示吾过来找太子庇佑子孙之事,这世间焉有长盛之家,且吾尚有几子,长子自然无忧。” “吾閒置於府,无任职於朝,剩余几子,恩荫尚薄,不过两三代便衰落矣,东宫是进阶之所,陛下让吾施恩请於你,等吾子壮,再入东宫,想必太子必不会亏待。” 李承乾一愣,缄默不言,心中又喜又忧,喜是目前太子之位稳如泰山,至少李世民此刻並没他思,忧的是李世民將其安排明明白白,著实难受,不由望著李孝恭,待其续说。 “太子可记得段尚书售卖农书之事?” 李承乾頷首,此事焉能不知,便是自己同李世民合谋做的勾当。 “陛下召吾进宫,言明太子近日欲行事,恐需钱財周转,命吾设法接济,此法自然不能大张旗鼓,故此吾对东宫留心一些,恰好察觉东宫暗中购置酒楼,吾以为东宫欲凭此增加进项,便顺水推舟,將酒楼送於你,以免太子靡费。” 李承乾心中骂娘,那屠夫李世民,只给自己两成卖书利,再去掉一成於长孙皇后,余钱所剩无几,指使李孝恭前来,估计是其自己亦觉羞惭,以此弥补。而李孝恭压根不理俗事,那酒楼能赚钱乎?不亏死就不错了。 “几日之后,方知太子办时报之事,可是引起轩然大波。” 偏殿陷入沉默,李孝恭似乎对那茶盏已有情谊,捨不得放下,便端於手中,目光紧盯著李承乾。 “皇叔,孤尚可信你乎?” 李承乾此刻內心偏於信之,用李义府入王府便是一场刺探。 若是李孝恭將李义府隱藏起来,说明李孝恭仍然可信,若是將其放在府中,不日必然暴露,说明李孝恭全心全意向著李世民,那自己所做事情,並无丝毫秘密,以李世民屠夫个性,东宫能有几个铜钱进项,已是邀天之倖。所幸李孝恭选前者,如此尚有详聊必要。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李孝恭才缓缓说道:“可!” 第67章 筹措拍卖 此言一出,李孝恭给了投名状,李承乾倒不怕其出尔反尔,於君面,无戏言,太子亦是君。 “皇叔,请过目!” 李承乾將箱子陆续打开,里面儼然是冯孝约令人从秦英处送回琉璃艺术品。 饶是李孝恭亦有琉璃宝物,但见此几样,便觉得自己那两件著实寒酸至极,弃之亦不足惜。 其上前小心翼翼將琉璃取出,轻抚细看,嘖嘖称奇,顿时爱不释手。 “此宝物,可是从西域而来,以往皆有瑕疵,此几件晶莹剔透,宝贵异常。”隨之取出那骏马状琉璃,更是眼绽放出金光,似抚摸美人,那模样让李承乾心头一阵恶寒。 李孝恭嘆道:“此物当献於陛下。” 李承乾顿觉无语,望著那残次品骏马,暗骂那群人技艺不精,技艺之法已交由其手中,折腾许久,依旧不得要领,天知道损失多少琉璃液方製成一件残次品,此物尚需巧匠打磨。 倒是琉璃五彩瓶,像模像样,其他状琉璃尚可一观,显然拼凑技艺甚佳,虽谈不上栩栩如生,但一眼望去便知其为何物,不敢奢求过多。 相对於李孝恭那种痴迷状,李承乾更在意其能带来多少钱財。 “若是將这几物售卖,价值几何?” “这价值难以估量,数百贯可轻易售出,那骏马千贯之上(注1)”李孝恭闻言沉思片刻,隨之大急道,“不可不可,此几物不可售,太子不妨作价让於吾?” 李承乾瞬息之间,有种所託非人异样之感,道:“皇叔,此物孤有大量,可隨意產出,取之不尽。” “当真?”李孝恭大喝道,那兴奋之情如饮烈酒。 “自然!” 李孝恭轻放下琉璃,双手来回搓几下,道:“此物可交由吾,不日便可售出。若是有大量,富可敌国指日可待。” 李承乾倒不这样认为,若是满大街都是此类琉璃,还有什么价值可言,而且此等艺术品亦不宜多造,当然了,等收服西域,或往后组建船队,倒是可以大量生產,同波斯等地琉璃拼杀一番,定能赚取不少钱財。 “此物暂不宜过多,物以稀为贵,若是泛滥,则价值大打折扣,且此物孤不欲直接售卖。” 李孝恭微頷首,穀贱伤农,此物亦同此理,道:“太子有何计策?” 艺术品价格永远虚高,需要眾人捧才行。若交由李孝恭售予那些勛贵,其价值不过市价罢了,且后续尚有大量琉璃製品需要贩卖,打响第一枪尤为关键。 此事李承乾早有计较,不由道:“皇叔那酒楼虽密转於孤,但眾人不知,若是孤用此酒楼办一场展示欢宴,不知可行否,孤只担心御史欲弹劾皇叔。” “此事勿忧,陛下虽禁止臣子行商事,但各家皆行商事,此乃心照不宣之举。便太子舅父长孙家,商事可是行满大唐,亦可称富甲一方,且此酒楼何曾冠於吾名下,御史弹劾无实据。” “如此孤便安心矣,届时皇叔可邀勛贵士族前往一观,孤有《长安时报》,撰写一篇文章於其中,渲染此事,不日便满长安皆知,皇叔可是要予致知院几贯润笔费。” 李承乾心道,第一笔gg费用將落於自己人头上。 李孝恭闻言,眼神大亮,不得不说李承乾此举甚妙,时报於长安流传之广,妇孺皆知。现时报又渐渐风靡大唐,其影响力可想而知,若將此消息登时报,岂不是天下皆知,何愁无人购买。 “此润笔费,吾必给,当真值当,后续可有章程?” 李承乾顿了顿,自信道:“展示过后便予拍卖,设一底价起拍,以价高者得,此等琉璃宝物,一次拍卖二十件,一月仅拍卖一回。” “此计甚妙,如此哄抢之下,其价必高,太子有范蠡之才矣。” 李孝恭眼冒金光,似乎库藏钱財已搬至眼前,唾手可得。 “皇叔,此间获利,便二八分帐,如何?” 李孝恭大惊,速拒道:“不可,太子,无功不受禄,此物乃你所得,吾便是吆喝一番,如何得二成利?” 李承乾不料李孝恭反应如此之大,不过细算,似乎两成利亦是不少,不过后续仍需其出大力为之,此两成利乃李承乾仔细考量而定。 “皇叔,不然,此乃初始,往后尚需皇叔掌舵,孤不止有此等琉璃宝物,尚有其他物件,且需皇叔寻找工匠,为避免技法泄露,此等工匠需囚禁,成为匠户。后组商队行商,亦需皇叔出门串联勛贵,孤不宜出面,故此二成利,皇叔应得。” “太子,不成,至多一成利,不宜多取。”李孝恭心算一下,拍卖二十件琉璃宝物,其价值至少数千贯,一成亦是几百贯,持续数月赚得钱財,长安除了皇城,何处大宅买不到。 “太子……”李孝恭似想起什么,露出为难之色。 李承乾望向李孝恭,不明所以,道:“皇叔不妨直言。” “吾以为,可將此利一分为四,太子你占五成利,陛下占三成利,皇后长孙家占一成利,吾占一成利。”李孝恭自有考量,若是蝇头小利尚好处理。依太子所言,似往后可涉及几万乃指几十万之利,如此扎眼,必是祸事,不得慎之又慎。 李承乾闻言,內心十万个不乐意,但却是无可奈何,若不分利,李孝恭一人恐招架不住。 “如按皇叔所言,此事可有把握替孤遮掩。” 李孝恭长舒一口气,李承乾应下,此事便好处理,满怀信心道:“自然,宝物便是来自西域,分利洽谈之事,便由吾稟告陛下。” 李承乾起身,从袖口中取出榜子,交由李孝恭,道:“皇叔,为大计,此物需祥加研读。” “哦?”李孝恭不解接过,展开一看,一曰柜坊,二曰飞钱,三曰钱庄,“此乃何物?” 歷史上柜坊同飞钱均是唐朝中后期方出现,而钱庄出现北宋,李承乾有想过一开始便直接开钱庄,但考虑唐朝目前货幣制度,钱帛两行,且物以物交易更是常见,想一步到位成为钱庄,尚需斟酌一番,或许徐徐渐进更为稳妥。 人的习惯是可以培养的。 李承乾神秘一笑,道:“皇叔仔细领悟便知。” 第68章 惊现奇文(求追读) 刘仁轨已习得商事精要,那便是夸大其词,著重渲染,欲擒故纵。 这不,三期时报要义让其“口无遮拦”透露出去,言之凿凿,此期有一文价值千万金(一万贯),且不日时报便售卖消息传遍长安。 阅读时报,已成长安时尚。自詡神童读蒙学,閒得慌之人读《三国演义》,眾多诗仙不容错过诗鑑赏,而杂文更是引人注目。 一时间,眾人翘首以盼,部分勛贵士族如临大敌,先前两期杂文或是印刷术,或是造纸术,此次竟扬言价值千万金,不知又是何种要术。 长安胡商摩拳擦掌,若是又有要术传回其国內,必然受到国王嘉奖,不由心欢喜之。 李世民亦是得到消息,心中甚是好奇,欲召太子前来询问,但已允诺太子不再过问致知院之事,只能作罢,心中不由有些埋怨李承乾,似好些天没有进宫,儿大不记阿耶矣。 翌日,新鲜三期时报出炉。 人是可以知礼仪的。 勛贵那些奴僕前来致知院附近守候,已学会自主列队,不再需由兵士威胁。 东西两市售卖场景更是诡异,锣声一响,后面列队之人似催魂一般,导致前面之人,买报手速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扔钱,抽报,离去,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已得报之人,早欲一睹为快,且看那价值千万金奇文。 纲目一依旧是蒙学经典,纲目二乃《三国演义》,並无变化,但纲目三出现了奇文。 “惊!遇仙楼现奇珍。” 一看此文之题目,便暗骂上当受骗,不过细看之,顿觉价值千万金並非誑语。 全文介绍五日之后,遇仙楼將展出二十件琉璃奇珍。 琉璃骏马,有诗为证:长安琉璃天马驹,出门已无万里涂。 又有琉璃莲,诗歌言:冰魂琢玉骨,琉璃映素华。 五彩瓶亦不遑多让,配诗道:五色浮光摄梵烟,琉璃净界幻诸天。 …… 二十件各有诗配,单闻诗句,便知其不凡,其价值不可估量,说是千万金,恐怕是谦辞了。 文末標明遇仙楼所在,於东市东南角,常乐坊西北角。並附上邀请,恭候诸位五日之后光临云云。 眾人见此,遇仙楼似首次听闻,不由按报上所指,朝遇仙楼所在蜂拥而去,所谓遇仙楼正是李孝恭赠予李承乾之酒楼,不过让李承乾更改了名號。 遇仙楼门前,不知何时早已支起二十副画,正是此次展示奇珍,其形状各异,不同以往琉璃瓶,琉璃碗,竟有诸多样式,当真闻所未闻。 眾人不知真假,倒是议论纷纷,但其能出现於时报上,显然可信。致知院同东宫有莫大联繫,已是人尽皆知之事,莫非此乃皇宫库藏宝物。 眾人似发现了不得真相,瞬时间,长安流言四起,疑似皇宫库藏宝物流出。更离谱流言便是皇宫年久失修,陛下不愿占用国库之钱,只能取皇宫宝物出来售卖,以获得钱財修建皇宫。 消息再次传入皇宫,嚇得李世民赶紧使人到库藏巡查,得知琉璃宝物並未盗窃方宽心。不过李世民担心纯属多余,李孝恭进宫了,明言此物便是其同其他权贵,从西域胡商手中购得,且宝物眾多,自己不敢擅专,欲將售卖钱货,分三成利於李世民,一成归长孙家,剩下眾人同分。 李世民闻言,假装训斥一番,后“非常勉强”收下李孝恭好意,毕竟自己曾下令官员不得参与商事,奈何李孝恭太热情,且念其战功赫赫,便网开一面。 时报之所以出现奇珍之事,李孝恭向李世民稟告,此乃其那日过去东宫求李承乾帮忙,最终李承乾拗不过,不得已答应。 李孝恭去东宫,李世民是知晓的,但竟不知却是为了此事,莫非自己这位堂兄,於商事还有此等智慧,不行军,行商亦是好手。关键如此知进退,李世民看在钱面子上,便挽留李孝恭留下一起用御膳,甚至邀长孙皇后前来,当真热情。 那些不怀好意勛贵士族,见此文,已愣在原地。这是何种路数,完全摸不透,此事同庶族有何关联,此奇珍,黔首望一眼均是奢侈。 一群人七嘴八舌,研究此文,揣摩致知院之意,折腾半天,仍无丝毫头绪,乾脆过去遇仙楼询问个究竟,结果意外得知一消息,此文了遇仙楼十贯钱,乃付给致知院润笔费,不由大喜过望。隨之望向那二十副画作,细看之下,便再作商討,不久便有定计。 诗鑑赏纲目,除了声律之外,后面竟附上一首诗,名曰《登科后》,作者何人,名曰李大郎。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 诗末还附文,著重介绍李大郎便是习得声律,自此作诗一日千里,此诗便是李大郎平常之作而已。 不明所以长安子民早已沸腾,此诗意境甚佳,描写画面更美,那种登科喜悦跃然纸上。若真如李大郎所言,此声律当真珍贵至极,勛贵子弟以李大郎为榜,再掀起作诗浪潮。 朝中重臣见时报,脸一黑,这哪里是什么李大郎,分明便是太子。不过细想,太子確是李家大郎,似乎亦无错,端是无语至极。 这太子怎么敢如此蛊惑他人,不过此诗却是那日在朝堂所作,似乎亦无可挑剔,当真气急。 再闻自家小郎君作诗。 “两只青蛙八条腿,烧火起锅放入水,煮熟双双扔进嘴,相依相伴永不悔。” 对比之下,血压飆升。李大郎,如此欺人,心不痛乎? 李承乾心不痛,只因其正忙。 冯孝约乃勇士,顶著受伤臀部都敢骑马奔走,当真英雄了得。 “殿下,那些宝物都安排妥当,道人亦是全部將其看管。” “如此甚好,河间王近些日便会招工匠前去,等道人將所学教会工匠,便迅速將其押回,孤另有安排。” “喏!” 李承乾抽出榜子,將其递向冯孝约,道:“你將此物给李义府,告知他,等其悟透了,擬一份状上来,再自行筹措商会,所需钱財,河间王会予以支持。” “喏!” 第69章 关某何事(求追读) 天大早,未亮。 李承乾睡眼惺忪,起身更衣。 得敕令,今日参朝。 李百药使人告知,刘仁轨被弹劾。 李百药坐镇御史台,若是敢直接书面弹劾太子,那就是胆肥,且李百药不会轻易通过。此次彼辈倒是学聪明了,直接避开李承乾,弹劾刘仁轨,此举不需经过御史大夫。 尚有一种情况,李承乾不得不防,就是一些不怕死之人当面举劾,寻常人不愿冒此等风险,若是证据不足,反诉诬告,需处罚,有一定概率要去大唐各地旅行。 李百药兼御史大夫之后,李承乾首次出现於朝会。 没了韦挺於一旁碍眼,果然参朝心情亦是大有不同,李百药老当益壮,领班参拜,如焕发二春,完全没有李承乾担心那般累坏,反而越活越精神。 刘仁轨位居末班,本需停职待查,但李世民特召,有幸参加人生中首次常朝,其早知自己被弹劾,竟丝毫不惧,隱隱有些许兴奋之意。 朝会先议要事,朝廷许刊印书籍名单终议定,不过百余本,均是经典,余者需上报祥核,获准方可刊印。 “陛下,臣弹劾太子通事舍人,致知院掌院刘仁轨,阿附权贵、伤风败俗、受贿枉法。”御史台郑御史已然迫不及待。 “刘仁轨何在?” 刘仁轨摸了摸袖口,心中已有计较,颇为从容上前行礼:“臣拜见陛下。” “刘舍人,此事可否属实?” “臣蒙陛下圣恩,岂敢行不法之事,臣请申辩。” “可!” 另一名御史再奏道:“刘舍人为阿附权贵,不惜行文为其宣扬,夸大其词,妖言惑眾,有损官体,望陛下明察。” 眾臣倒是无过多言语,兴许是先前议政累了,一副饶有兴致模样,就差瓜子伺候了。 李百药此时倒也不急,太子明言,让刘仁轨独自应对,应对不及再出手相助,想必亦是有考究此人之意,不由对刘仁轨心生兴致。 刘仁轨闻言,一脸正色道:“陛下明鑑,此廿物均是奇珍,臣见之著实大开眼界,不由惊嘆,故此行文,並非夸大其词。若是行文便有失官体,去岁藩国进贡奇珍,弘文馆学士纷纷行文讚嘆,郑御史为何不弹劾其阿附权贵,有损官体,莫不是藏有私心?” “这……”被几道目光审视,郑御史一时踌躇。 “此物当真如文中所言,你亲眼所见?”另一名大臣惊呼道,无他,有几件奇珍家中欲购,又有寺院贵人打探。 刘仁轨頷首,太子所见便是某所见,並没不妥,道:“自然,若非如此,怎可行文现於时报当中。陛下,此事几日后便知,以证臣所言非虚。” 底下大臣传来私语,显然不少人知其事。李世民於御座上,亦起了前去一观心思,心中不由怨李孝恭不先进献於御前,毕竟那亦是朕之物,三成利想必是大头,说是朕之物,不为过。 郑御史见一招落败,隨之续弹劾道:“臣听闻致知院行此文,索贿万金,如此枉法,望陛下明鑑。” 刘仁轨倒也不慌,出言道:“陛下,致知院確收取万金,但並非致知院索要,乃遇仙楼自愿赠予,盛请难却,故收下。” “自愿捐赠,巧立名目罢了。”郑御史冷哼一声。 “此言差异,却是自愿捐赠,此乃润笔费。听闻朝中亦有大臣为他人写墓誌。更有甚者,一字之价,輦金如山。致知院题诗二十句,不过万金,一字不过几十文,相去甚远,为何只弹劾致知院,而不弹劾他人。陛下,此人定有私心。” 群臣闻此言,不少脸色微慍,狠狠瞪郑御史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若是害某等惹上污名,那便是找死。 郑御史背脊发凉,竟不知此人如此诡辩,面对太子,李百药毫无胜算,想不到一东宫舍人亦无法拿捏,当真气急。 “这……此乃私事,且为士林共知,但致知院行可是商事。” “陛下,致知院所行文中何时提售卖之事,文中通篇皆是对奇珍讚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末亦不过替遇仙楼盛邀长安子民一同观赏罢了,正所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若是遇仙楼自主售卖,与致知院何干?” “此乃强词夺理!”郑御史回顾时报要义,確实无提售卖之事,不由气急。 李承乾於一旁心道:你看,他急了,他急了。 刘仁轨瞥郑御史一眼,其慍已起,顿感胜券在握,道:“陛下明鑑,臣欲问郑御史,若是於家中举行欢宴,席间两人因私愤,出了命案,郑御史可是要背起这命案?” “且收下万金乃致知院,並非入臣囊中,何来贪污枉法,为何行此诬告?” 郑御史颇为不忿道:“刘舍人可是致知院掌院?” “自然!” “既身为致知院掌院,若无你首肯,钱如何入致知院。即便不是入私囊,亦有枉法之嫌。” 刘仁轨大喜,某等的便是此言,速道:“陛下,臣反诉郑御史诬告,郑御史弹劾刘掌院,与臣刘舍人何干?” 眾臣闻言,瞬息愣住了,刘舍人同刘掌院不是同一人? 李世民一时不明所以,稍作思考,便有所明悟,对刘仁轨欣赏之意更深往昔。 李承乾几欲笑出內伤,莫非此人乃后世段子手? 李百药精光大盛,此人不入御史台,当真是屈才了,打定主意,回去问李承乾要人。 “刘舍人同刘掌院不均是你。”郑御史被刘仁轨一番操作,已然乱了思路,甚至不確定问道。 “非也,郑御史既弹劾致知院,弹劾刘掌院,臣欲问,致知院可有入朝司,刘掌院官居几品几级?” 郑御史闻言脸色大变,瞬时脸色惨白,竟无注意此事。 眾臣此时方明悟,不由大乐,此人当真有趣要紧。 刘仁轨不想多做纠缠,向李世民行礼道:“陛下,致知院掌院无品无级,收下润笔费乃私事,同大臣为人写墓誌何异。” “且此钱並未入臣囊中,而是充当致知院助学金,以资助一些才华横溢但生活艰难流落长安学子,往后此类进项皆入助学金。此乃臣与致知院同僚共同擬定章程,望陛下明鑑。” 刘仁轨从袖中取出奏章,显然有备而来,李百药望向李承乾,那一幕渴望看得李承乾顿感莫名其妙。 李世民接过奏章一看,条例清晰,章程有序,思虑周全,不由大为讚赏。正欲开口让其去御史台任职,不过一想起其乃东宫属官,此事还需同好大儿告知一二。 转而大嘆道:“此乃真知灼见。” 第70章 走荐俊才 两仪殿。 两人依旧同以往那般,静默不言。 李承乾不欲言语,乃心中尚有对李世民不满,只是不敢表露罢了 那日通过李百药剖析,明白眼前帝王將自己掌控於鼓掌之中,那种感觉著实难受。 最令李承乾反感便是李世民处理东宫弹劾之事。一开始李承乾尚未意识不妥,但是接二连三弹劾,均发现彼辈弹劾证据並不齐整,胜算不大,按理此等弹劾应驳回,不过是硃笔一挥之事,但李世民並没有驳回,而是仍由事態发展,时报一出,弹劾东宫奏章之多,可谓前所未见。 直至近些日,李承乾方品出味道来,这属於七世纪狠人独特教育方式。想必李百药早已看出,看不下去才站出来,不过此等话,其不能对李承乾细说,不然便是离间天家父子之情。 李百药之所以升官飞速,有李承乾於一旁使力,但主因还是因为其展现核弹级別威力,深得李世民心,有如此凶狠战斗力充当太子詹事,定然不会错。 歷史上贞观一朝有名喷子均被李世民送至李承乾身边,不料穿越之后,此等教育方式似乎未改,哪怕李承乾已表现足够出色。 若不是李承乾误打误撞,碰瓷受伤,嚇醒李世民,估计李百药亦不会如此迅速坐镇御史台。 李世民见李承乾稍有恍惚,心中闪现些许愧疚之心,隨之帝王固执之心占据上风,一切均是为李承乾好。 “承乾,伤势可好?”李世民率先打破沉默。 “阿耶,已无大碍。” 隨之,又是一阵沉默。 “那刘仁轨你便让其去御史台,让李詹事举荐,留在致知院,屈才罢了。” 李承乾並没有丝毫迟疑,道:“儿回去便作安排。” 李世民闪过一丝疑惑,本以为李承乾会推脱,不料竟这般爽快答应,多少有些始料未及,竟一时间摸不透李承乾作何思虑。 “若是如此,致知院掌院可有人选。” “致知院尚有三名校书郎,虽资歷尚且,但均是才识之辈,儿以为可从三人中选一人兼掌院之职。” 李世民微頷首,心中欲为李承乾推荐一人,不由建议道:“亦可另择他贤。” 李承乾闻其意,断然不欲李世民插手致知院之事,道:“阿耶,儿以为不必如此,若是另择他贤,若其才具一般,恐误事,若是大才,屈就致知院便是大材小用,且於余者三人而言,並非好事。儿以为让三人相互竞爭,更能使其奋进。” 李世民闻言,顿觉此言在理,人才不磨练,如何成才,道:“承乾,此言甚是在理,便依你所言。” 李承乾顿时鬆了一口气,真怕李世民塞一块“石头”进入致知院,往后日子別想安生。 “承乾,尚有一事,你可知遇仙楼是何人家业?” 李承乾心一惊,莫非李世民已知晓內情,试探道:“想必同皇叔有关,那日皇叔便是因遇仙楼之事造访东宫。” “然也,你阿妹听闻此次遇仙楼展示奇珍,亦想前去一观,你便带其一同前去,若是丽质有意,你可送其一二件,以彰长兄爱护之情。” 李承乾瞬间明悟,此次將其留下,恐怕这才是目的。望向李世民,並不著急答应,以待下文,可是等至半天,李世民只口不提钱財之事。 “可有难处?” 李承乾胆肥了,眼睛径直望著李世民,竟敢一言不发,以示抗议,就差明言质问。 李世民一阵羞惭,顷刻之间便恢復如常,道:“致知院最近进项颇丰,所用纸张亦是从工部低价提取,你不妨提取些许钱財。朕府库余財不多,若是用之过甚,恐遭朝中非议。” 李承乾见过无耻之人多矣,但这般无耻,当真是首次见。李承乾欲问先前携手卖农书,坑得几千贯,可是被狗吃了,你李世民担心非议,孤乃大唐太子,就不需担心非议乎? “喏!”李承乾声音微冷。 李世民不以为意,笑道:“承乾有长兄之怀也!” 李承乾知欲用两字概括此刻心情。 呵呵! “若阿耶无他事,儿先告辞!”李承乾行礼转身便离去。 “承乾,勿忘进宫,莫让你阿妹苦等!” 李承乾闻言,一个踉蹌,差点倒在两仪殿门口。 东宫。 刘仁轨被急召而来。 “孤欲免去你太子通事舍人及致知院掌院之职!”李承乾一见刘仁轨,便出言道,兴许是因为李世民之事,尚且气在头上,脸上並无喜色。 刘仁轨见此大惊失色,莫非朝堂申辩出了差错,瞬心如死灰,道:“殿下,可是因致知院之事,臣任由殿下处置。” 李承乾知刘仁轨误会,不由收敛心神,脸上渐如常道:“刘舍人,孤欲让你出任台院侍御史(从六品下),孤且问你作何思虑?” 刘仁轨心中大喜,仅一瞬,便压下心中喜意,心中已有决断,道:“殿下,臣可否请辞?” “却是为何?”李承乾见刘仁轨並没瞬息答应,心中暗喜,故作不解问道。 “殿下召臣前来出任掌院,致知院办时报,想必尚有后续要务,臣不欲半途而废,以误殿下大事。且……”刘仁轨欲言又止,神情颇为为难。 “致知院之事,不必担忧,你可是担心拔擢过快,恐引起朝中爭议?” 刘仁轨无奈頷首,拔擢过快,多少有幸进之意,恐遭同僚看轻。 “此事,无须多虑,李詹事会为你举荐。去御史台听从李詹事安排,大胆任事,於任上卓有成效,一切质疑便消失殆尽。” 李承乾对刘仁轨安排早有思虑,先御史台,后於门下省,再积累资歷,到兵部任侍郎,往后再执掌兵部或直接任宰相,但一切前提是刘仁轨能有此能耐,不然一切均是空言。 “喏!” 刘仁轨瞬时信心倍增,无他,有太子护著,且御史大夫乃自己人,无后顾之忧。 “孤曾允诺你两推荐入致知院名额,至今不曾使用,何故?”刘仁轨一走,致知院真正任事之人,仅三人,显然不足以承担起致知院运转,且后续尚有要事安排,但奇怪的是,刘仁轨並没有按照自己意思添加成员。 “殿下,入致知院乃为殿下要事,臣不得慎之又慎,本欲举荐乡党。但臣於长安偶遇兄弟两人,与之交谈,实属不宜多得才俊,故欲將此两人举荐於殿下。此两人出身不凡,乃前朝大將来护儿之子,但殿下欲重用寒门,故此臣颇为迟疑,且两人品行尚需考察一番,故迟迟未能举荐,望殿下明察。” “可是来济、来恆兄弟二人(注1)?”李承乾微露喜意,史上此兄弟二人后均任宰相,成了一时佳话。 刘仁轨心头一惊,不料太子竟知此二人,当真匪夷所思。 “殿下圣明。” “此二人你便召其前来,孤欲当面制试,你去致知院將事务安排妥当,便奔前程去吧。” 刘仁轨行大礼叩拜道:“喏!” 第71章 先赚一笔 人在重压之下,潜能往往是无穷的。 李义府因买酒被骗之事,耿耿於怀,深刻自我反省,加以李承乾赐予“秘籍”,让其对商事一日千里,彻底明悟,就一字,利! 信心倍增之后,便求见李孝恭,將其擬定拍卖之法告知。李孝恭惊呼太子识人之能,亦嘆此人有商业奇才之质,便將此次拍卖会交由李义府全权负责。 原定遇仙楼奇珍展会前一日,长安街头便出现一些奴僕逐坊吆喝,道遇仙楼奇珍今日展出,欲观奇珍,请速去遇仙楼。 不过半日,常乐坊已是人满为患,武侯不得不到场维持秩序。至於驱赶,完全不敢,那遇仙楼乃何人家业,武侯心知肚明,且人群中不少达官贵人,万一衝撞,下场戚戚然。 乔装打扮的李义府出现於酒楼门前,微露喜意,高声道:“诸位蒞临遇仙楼,某不胜感激,不过今日欲进遇仙楼观奇珍,需付钱一贯,以此获得入观资格,” 李义府心中早有计较,此乃精准找买家之举,穷苦欲凑热闹之辈,且至一边玩去。 此言一落,群情汹涌,不少黔首破口大骂,暗骂此乃无耻之尤,藉机敛財,甚至言欲至万年县告状云云,李义府嗤之以鼻。不少权贵子弟亦是稍有慍色,只是遇仙楼背后之人不好开罪,只能静观其变。 李义府抬手下压,示意眾人安静,道:“诸位,诸位,请听某一言。此间展示二十件奇珍,均是重宝,价值十万乃至百万金,岂可人人得而观之,楼內有限,故此观奇珍名额限於两百。” “此乃不得已之事,明日此奇珍便转让於诸位手中,若非身份尊贵或家有余財之人,如何配拥有此等奇珍。此番付钱一贯,不过是以示诸位之贵也,不欲閒杂人等滋扰诸位雅兴。” 李义府望向人群中几人,几人会意道:“此郎君所言有理,奇珍自当归某等所有,若无钱財之人,便自行离去,莫耽误某等观奇珍。” 在几人吆喝之下,眾人对付钱一观之事,没了议论,一些看热闹之人也只能不甘离去,毕竟一贯钱对於普通百姓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李义府见此,尚大有人在,心微乐,长安富有之人甚多矣。 “诸位,付钱之后,遇仙楼將会分发凭证,诸位明日可凭此证前来,若是诸位明日有幸得奇珍,今日这一贯可充当购奇珍之费。当然了,若是诸位惜错奇珍,与之无缘,那此钱自然不再归还,但诸位亦仅一贯参与此盛会不是。” 眾人顿觉有理,此法甚是厚道,奇珍志在必得,此一贯便不算靡费。 “某来!”一人於李义府示意之下,爽快掏钱入內。 有人领头,事情便顺理成章,眾人鱼贯而入。 眾人入內,未见奇珍。 遇仙楼另有章程,不可多人同观此奇珍,需分批而入,以免人多现不测之事。此分类自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通过衣著便可细分贵贱,贵人自然先入,余者静候。 二十件琉璃奇珍於內陈列,每处各设两名持刀护卫,有禁线,隔三步而观,不可逾越,否则钢刀锋利,后果不堪设想。 有一勛贵子弟,胆略肥,欲上前试探一番,终究被刀锋寒意嚇退,眾人见露真格,亦不敢轻举妄动。 眾人细观,眼神大放异彩,贪婪之色显露无疑,时报上描述过於保守矣,当真如画中形態一般,且肉眼观之,更是震撼异常。 其质清澈通明,似冰壶之映月;其色陆离纷错,若云锦之裁霞,累珠叠翠,白晶含露,其珍贵无须多言。 若是得一件,邀朋同观,与有荣焉。 “不知此奇珍,欲作价几何?”一勛贵自詡颇有家財,忍不住问道。 “对对,此处並无標价,某等如何得知?”眾人附和。 李义府不知何时已入楼中,神秘一笑,道:“诸位,此奇珍价值几何,並非遇仙楼一言而决,乃由诸位定夺,欲知章程,诸位若有意者,可备钱五贯,明日前来便知。” 眾人闻言,好奇心大盛,甚至有几人做梦,莫非钱五贯亦可取得一件奇珍? 更多人便是颇为愤慨,一人指著五彩瓶,道:“何以遮遮掩掩,便道出作价几何,此物某要定了!” “郎君,莫急,奇珍难得,自然是有缘者得之,若將此奇珍这般转让於郎君,他人作何感想?” “此言甚是有理,你何以凭一言而决?”眾人起鬨道,其中有两三人最为起劲。 “今日不谈价值如何此等俗事,诸位可细观之,若有中意之宝,不妨回去稟告,再稍作准备,以免奇珍落入他人之手。” 眾人无奈接受此番说辞,再次望向琉璃奇珍,內心蠢蠢欲动。 李义府想不到两百定额如此之快便出售一空,除却预留几十名额赋予李孝恭邀请勛贵,剩下名额得钱一百余贯,当真暴利,不得不感慨长安人之富,甚至一些胡商於门前唉声嘆气,无他,忙完之后从西市赶往东市,慢了。 李义府望著钱財,那日买酒被骗一事再次出现於脑海,不由对那酒商又恨又爱,若无其为己上一课,兴许没如此之快明悟,等权势盛一些,再去关照此人,便让其明白,酒不能乱卖。 展示成果喜人,长安对此事舆论纷纷,对奇珍皆是讚不绝口。 某府。 “此奇珍真如时报所言?” “有过之而无不及,有几件世所罕见。” “价值如何?” “不知,今日仅允眾人观之,言明日备钱五贯,不知有何章程?” “也罢,静候明日。” …… 李世民听闻奏报,於刺探者绘声绘色描绘之下,顿觉库藏中琉璃奇珍沦为俗物,不由暗骂李孝恭不懂事,此奇珍当先献上才是,或將库藏中出售,此奇珍当入库藏。 想起李承乾明日带李丽质前往,若是奇珍如此珍贵,购得一件,恐需费甚多,不知李承乾钱財可够,不由略有忧虑。 隨之嘆道:也罢,朕占三成利,再寻缘由,將此赐还於其便可。 李承乾自然不知李世民所想,不然便速道:谢谢你,你人怪好! 其於东宫听冯孝约奏报,心中甚喜。 李义府悟性远超出意料,不由对於李义府明日安排,有了几丝期待。 第72章 长乐选宝 翌日,一大早。 李丽质不知往殿外看了多少回,李承乾身影总算出现,其不顾礼数,竟挽住李承乾之手,此举可谓大胆至极。 李承乾只能內心嘆道:反常必有妖。 一路上,李丽质没了往日贤淑端庄,化身话癆,那兴奋劲头以及眼神中闪现异彩让李承乾胆战心惊,听李丽质对那些琉璃製品评价,似乎每一件甚是喜爱,那种欲尽数拥有气魄当真不愧为皇家嫡长公主,同李世民一脉相承。 李承乾於一旁,想將其扔下车。果然,不自己的钱,是感觉不到一丝心疼。 “阿兄,听闻致知院每一期时报可赚数百贯,若是每月十期,一年岂不是有近十万贯?” 李承乾扶额望李丽质一眼,真是逻辑鬼才,时报不需成本,不需人力物力的吗? 且办时报,那是为了赚钱吗? 当真肤浅,李承乾不想说话。 “阿兄,你为何沉默不言?” “阿妹,你可曾想过,时报纸张,油墨,雕板,雕工,人力诸如此类,均需费,各项一计,致知院只是勉强维持时报罢了,时报旨在为民开智,何来利润一说,若是当真如此赚钱,御史台御史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过,此间道理,阿妹不曾想过?” 李丽质闻言,顿觉有理,竟未深思此中费,若是如此,阿兄岂不是亦不宽裕,可阿耶明明告知阿兄余財颇丰,日进斗金。 “阿兄,是阿妹愚昧,竟未思虑周全。” 李承乾微頷首,心中略喜,心道:阿妹,没错,阿兄现穷苦潦倒,你便不要买那琉璃,那是坑有钱人的,不是你该玩的。 “你上次卖农书,赚得一千两百贯,亦费无几?”李丽质今日专门为扫兴而来,冷不丁便是一句。 李承乾闻言一阵错愕,隨之耳边再次传来李丽质声音,好想封住其巧嘴。 “阿耶道有六百贯为阿娘之钱財,阿兄迟迟不献上,说阿兄不孝,阿娘尚为阿兄辩解,东宫需费甚多,且此钱为阿兄应得。阿兄,真有此事?” 李承乾脸色黑如锅底,心里问候李世民无数次,这杀千刀的屠夫,此等私密之事竟然让李丽质知道,秘不外宣都不懂,白瞎了这帝王尊號。为何迟迟不献上六百贯,只因未有合適之礼,不可敷衍献上,哪像李世民,送几支髮簪,当真好不要脸。 仅一瞬间,李承乾似乎想起可怕之事,不確定问道:“阿妹,阿耶让你同阿兄前去,可有旨意让你为阿娘挑选一件?” 李丽质睁大美丽双眼,一脸不可置信问道:“阿兄当真睿智,竟一眼识破。” 不是孤睿智,而是看透李世民。心累,来个太极宫政变!下一秒,李承乾便打消此等幼稚念头,胜算为零,想不到贵为太子亦未逃脱剥削命运。 “此话,便当阿兄从未提及,可否?” “可阿兄已说,焉有收回之理?阿兄勿忧,仅需两件便好,若是作价过高,便购一件,阿妹已使人打探,一千两百贯应能购得两件。”李丽质分析头头是道,只是那一千两百贯,何时定向转移至其口袋,当真匪夷所思。 李承乾欲自己驾车返回皇宫,於车內长吁短嘆,那忧愁模样似乎不掩饰。 李丽质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隨之道:“此事可是让大兄为难,此番前往遇仙楼购奇珍,实为阿妹筹备嫁妆,一件乃阿娘赠送,一件属阿兄赠送,若是阿兄並不宽裕,阿妹亦是不急。” 李承乾一愣一惊,不料乃此中缘由,难怪李丽质丝毫不心疼李承乾钱財,不同以往那般乖巧懂事,原来根源於此。李世民也太寒磣了,嫁女让人送玻璃。不过,此时琉璃却是不可多得,特別是遇仙楼展示这等品质,能比肩者寥寥无几。 往后等工匠技艺成熟,再製造一件带有长乐公主专属名號琉璃奇珍,如此方能配得上兄妹情谊。不过十二三岁便大婚,要不要阻止一下,即便阻止不了,亦要告诫阿妹,不可过早干坏事。或等孙神医回来,科普一下近亲不能结婚之事。 “此事不妨,不过区区钱財,阿兄並不放在心上。” 李丽质大喜过望,只夸大兄对其最好云云。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不久车驾至遇仙楼,正门已有閒人逗留,故由侧门而入。虽未至拍卖时辰,但彼辈热情当真势不可挡。 李义府早已守候多时,见李承乾,速上前行礼道:“仆李义,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公主,请隨仆入內,奇珍均在其中。” 李承乾颇为满意望李义府一眼,微頷首。 李义府见此,心大喜,隨之恭谨带路。 李丽质似无见过世面深闺娘子,望向琉璃製品,那喜爱之情从眼眸中溢出,李承乾怀疑那李世民抠抠搜搜,是否將宫內琉璃均藏於库藏,不欲给他人观之,不然为何李丽质这般模样。 “阿妹,不妨拿起细看,可有心仪?”李承乾提醒道。 “当真可以?”李丽质闻言,素手蠢蠢欲动。 李义府朝李承乾行礼,道:“太子殿下,不知仆可否为公主细说一二。” 李承乾再頷首。 李义府得李承乾首肯,甚是珍惜此番表现之机,各件琉璃奇珍娓娓道来,配上其才华,口吐莲,说得李丽质欲当场打包带走。 不得不说,这李义府能当上宰相,不是没有原因的,此二十件琉璃奇珍,於其口中道出,似乎经歷了九九八十一难方出世,其珍贵世所罕见,若是李承乾不知內情,说不定亦是幡然心动。若是放在后世,销冠必定是此人。 李丽质一时犯难,迟疑许久方下定决心,只要五彩瓶与莲状琉璃。 李承乾颇为无奈,倒是会挑,除了那件已经打磨过不再残次骏马,当属此两件价值最高。 李承乾心在滴血,仔细一算,五成分利没了,若是此物价格过高,不但钱没赚到,尚且倒亏不少,还要给李世民送钱,当真不忿,瞬息之间,恶计上心头。 “李义,公主选中此两物,为不影响遇仙楼声誉,便如期拍卖,可確保此两物不落入他人之手?” 李义府心中早有计较,此事易尔,不由正色道:“殿下,若有差池,仆提头来见。” 第73章 翻手为云 遇仙楼,人声鼎沸。 眾人依次落座,雅座自然归属勛贵士族,一些偏僻座位方属於庶族,即便如此安排,不少勛贵子弟依旧喋喋不休,但也不敢闹事。 李承乾於上方雅座,有屏风遮掩,但李承乾似无遮掩打算,起身四处张望。 不由感慨李义府有行商事之能,一贯钱门票仅提供一壶美酒,美不美另说。若要吃食,需置办,一桌酒席,作价一至五贯不等。菜名已改往日粗俗,诸如鶯穿柳带、心似双丝网、火焰盏口追、比翼鸟,一听便知其美味。 “是太子!” 有几人注意到李承乾,顿时窃窃私语,后相互使眼色。 李承乾佯装略显慌乱,速回归座位,静候拍卖会开幕。 李义府乔装出场,这副打扮,若非熟悉之人,还真看不出,后世化妆之技如此厉害,想必是自古有之。 李义府宣布开幕之后,便是歌舞助兴,舞者均是容貌俏丽,身姿婀娜,无需多言,定是河间王府歌姬。 舞罢,眾人並无意犹未尽之感,均翘首以盼,歌舞哪有奇珍好。 李义府再次出场,道:“恭迎诸位贵人蒞临遇仙楼共同赏宝,此番拍卖会有规则如下。” “诸位,为防奇珍外泄,確保买主私隱,將分发座號於诸位,此座號乃隨意分配,故此诸位需隱蔽自身座號,每座號均有標价票二十张,每一件奇珍,诸位若是属意,便將心仪之价写於纸上,价高者得,每件奇珍底价为十贯,诸位可隨意標价,务必精確至每一文。” 眾人闻言,眼前一亮,此举倒是稀奇。原本无显贵身份长安商人本欲进入遇仙楼见识一番便可,不敢开罪勛贵,但遇仙楼此法一出,不由心思活络起来,奇珍闻者有份。 李丽质闻言,亦是兴致盎然,定价如此之低,岂不是自己那两件奇珍,轻易便可获得,不由疑惑问道:“大兄,奇珍底价如此之低,岂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李承乾微笑不已,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套路,这两百號中,如果没有托,那李义府就该拉出去砍了。只需让自己人写个两百贯,最高价不高於此价,遇仙楼自行收回去,再寻求买主,或放於下一次拍卖。 望著李丽质求教眼神,李承乾决定为其好好上一课,便凑到其耳边私语,一阵之后,李丽质满眼不可思议,暗骂几句,便自行揣摩起来,似乎欲学习此间奥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店主,为何要精確至每一文,当真小气至极,何不精確至每一贯。”一名勛贵子弟问道,那气势就差写上不差钱。 “诸位贵人,请听某一言。一人出一百贯,而另一人出一百贯又一文,则因后者多一文,奇珍归后者,为何如此设置,乃避免诸位贵人出现过多同价,不易决定宝物归属,故有此设。若是同价,便於此会落幕之后,另请贵人於雅间商榷,以確保私密。” 眾人又是一阵私语,此番解释之后,恍然大悟。 “若价高中標者,並不会当场交接奇珍,只需留下五贯定钱以及交接时辰与府邸,届时遇仙楼將於中標之价私下交接,故此诸位可大胆竞拍,奇珍落入谁人之手,必然不会泄露,亦不会招致歹人掛念。若是诸位有雅兴,欲要好友同观,那另当別论。” “此法甚妙!”人群中有几人高呼,那些地位不高商人更是蠢蠢欲动,起了截胡心思,一些勛贵子弟微微皱眉,原本打算以势压人之计,恐怕要落空。 李承乾讚许頷首,不得不说,李义府真应了之前允诺,捨命钻研,对其后续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不由略有期待。 李义府待议论声稍小,继续道:“若是中標者反悔,不欲交易,这五贯定钱,便归遇仙楼,此交易作罢,称为流拍,此奇珍將往后再重拍,流拍者再无资格入遇仙楼。” “现有请首件奇珍!”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姣好吴姬手端承盘,绸缎覆盖於其上,奇珍置於绸缎之上,相互映辉,更胜昨日。吴姬两旁配有两名护卫,其莲步端至眾席,便驻足让人观之少顷。眾人得此近观奇珍,欲得之心,更是燎然。 这一套操作,让李承乾顿感別开生面,不由佩服李义府胆大心细,美人加宝物,谁看谁模糊。 待吴姬归,李义府上前道:“诸位贵人,观赏奇珍已了。此奇珍落谁家,非某能做主,乃由诸位贵人做主。少顷,五名吴姬將箱子送至诸位贵人身旁,贵人將所写作价放入其中便可,若无属意此奇珍,便留空白。届时一同收取,当场验证,价高者得,以示公正。” “速来速来,某先投!”人群中又是一阵鼓譟之声。 五名吴姬踏著莲步,各负责一块区域,每箱收集几十张標价票,抬回中央案上。 “诸位,为以示公正,此五箱中皆取前三席,再决出最终三席,报於诸位。” 一阵忙活之后,五人从各箱中挑选出三张最高標价票,凑一块交由李义府,李义府从十五张中选出三张至高標价票,诡异一笑。 “诸位贵人,此乃第一件奇珍,位列前三席已至某手中,此番便为诸位揭晓。” 遇仙楼为之一静,眾人屏气凝神,全神贯注望向李义府,大气不敢出。 “位列丙席,乃八號,作价二百八十贯。” 底下闻言一阵嘆息声响起,交头接耳,显然估价过低,错失奇珍,手持八號那人亦是心疼至极,但不敢表露,以免泄露身份。 “位列乙席,乃一十六號,作价三百贯。” 眾人惊呼,竟丙席多了二十贯,手持八號之人,瞬息不再心疼,差距过大,不足惜。 “位列甲席,乃三十八號,作价三百贯又一文。” 遇仙楼一片譁然,议论声此起彼伏,竟想不到真出现一文致胜场景,当真大开眼界,对后续標价已然有了主意。手持十六號勛贵闻言,几欲吐血,仅仅以一文落败,那三十八號已然乐开了,既得奇珍,又略胜一筹,当真大为满足,心愉悦之盛,似天下英雄被其玩弄於鼓掌之间。 李承乾望著李义府操作,不得不承认其心思诡异,一份简单唱票,像是科举放榜一般,让会场之人慾罢不能。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中已到了本书上架之时,今日隨口一问,编辑便定下明日中午上架。感谢编辑蓬莱以及支持我的书友们,正是你们支持让我有写下去的动力。 作者纯属新人,並不是什么老作者马甲,这是我第一本书,所以格外认真对待,甚至一个小问题,都会无比较真,查询资料,以確保无误。之所以动笔,只因看歷史文均不合心意,衝动之下,便註册作家帐號,敲响键盘。 不曾料想,直发一周之后,被蓬莱大大(再次感谢编辑蓬莱,虽然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主要是我社恐)提签了。 入库之后,各轮推荐均没落下,数据曾一度高歌猛进,冲向歷史新书榜前三。前段时间,诸事繁多,写作思路有点乱,著急更新,导致书的节奏並没那么流畅,数据略有下跌,上升势头受阻,上三江肯定无望了,所以提前上架了。 本书故事很长,后面还有很多內容要写。具体那些內容,往后会一一敘说,一句话概况,把李世民的活先干了,將其堵在长安出不去,只能速请李承乾回长安监国。 明日中午先更一些,然后晚上会继续更新,在保持质量前提下,儘量多更。第一次写书,很多都不懂,也没有准备存稿,说真的,一开始就没想过签约,更別说上推荐了。也没想过明天就上架,因为我真的是隨口一问,以为要二十万字才能上架的,一定准备都没有,现在就一个字,莽! 若有错处,还望尊贵读者多多见谅。 於此,求订阅,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反正就是不要脸,各种求。 向尊贵读者行礼! 第75章 覆手为雨 第75章 覆手为雨 李义府花样繁多,简直就是眼花繚乱,层出不穷。 在其言语引导之下,眾人花钱似流水,前十七件奇珍拍下,远超预期,竟然价值八千贯之多。 李丽质数著这瞠目结舌的价格,心里愈发担心李承乾那一千两百贯究竟能否买下两件奇珍,而且是如此靠后奇珍,要知先前一件已高达五百八十贯。 “大兄,若是作价过高,不妨要一件罢了,不宜靡费过多。”李丽质担忧道。 李承乾闻言,心道阿妹尚有些许良心,自然不可能只要一件,必须两件全拿下,李义府已然安排妥当,非得把李丽质感动落泪不可。 “无妨,钱財乃身外之物,既是阿妹嫁妆,阿兄捨命亦要將此物送至阿妹跟前。” 李丽质果然大为感动,一时间竟不知言语,眼眸倒是没有湿润,便是满满感激之意充塞其中。 莲花琉璃一出,雅座上先前尚在观望一些人,瞬时来了精神,吴姬持承盘从身旁经过,那眼神绽放异彩,双手几欲控制不住,亦不知是吴姬甚美或是那琉璃奇珍过於引人注目。 少顷,李义府於台上极力推荐,下面之人早已经迫不及待。 “店主,此物便无须多言,急促行事,勿误时也!” “是极!” 李义府是听劝之人,微頷首,抬手示意吴姬行事。 吴姬端箱至座旁,李承乾同之前一般,投了空白標价票。李丽质瞥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如此看来,大兄欲放弃此件奇珍,购两件终究是过於勉强,阿兄先前信誓旦旦模样,定是玩笑尔。 李丽质心虽有不甘,但不敢多言。 李义府手持標价票,再次声音传来。 “丙席,九十號,五百九十贯。” “乙席,三號,六百一十贯又一文。” “首席,一號,六百一十贯又五文。” 不远处雅座上,竟有人怒摔酒杯,当真是修养欠佳。 “唉————”李丽质长嘆一声,果然如所料,当真是超出六百贯,如此错过,当真可惜。一號,不知道是谁如此幸运,隨之意识不对,一双妙目望向李承乾,心道:一號不正是阿兄所持之號。 李丽质拿起剩余两张標价票,確认李承乾所持之號便是一號,可那標价票分明是空白,为何如此?不由好奇心大盛,急忙问道:“阿兄,为何?”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李承乾神秘一笑。 此间不过是李义府借登记之机,根据最高价,再用早已多备李承乾一號票,写下价格罢了,不值一提,但李丽质可无这般想法,那聪明脑袋正苦思冥想这其中机要。 拍卖五彩瓶,李承乾故伎重演。 最终一號以六百二十一贯胜出,比乙席多出近一贯,再次获得奇珍,不由引起眾人议论纷纷,有几名有心人似乎一直紧盯著李承乾所在,毕竟一號太容易令人遐想。 李丽质屈指一算,竟多花费三十来贯,不由说道:“阿兄,阿妹回去再支取五十贯於你。” 李承乾苦笑,真是好人矣,花光阿兄一千两百贯,还知心疼。不过这五十贯,打死亦不敢要,天知道那位屠夫又將以何种名目討回。罢了,自家阿妹,吃点亏又何妨,就当少赚一点。 “不必如此,阿兄虽不宽裕,但些许几十贯不足道哉。往后阿耶若是说阿兄不是,你需助阿兄一二。” 李丽质闻言大喜,道:“阿兄,宽心,阿耶最是喜阿妹!” 就在两人閒谈之际,最后一件奇珍,天马琉璃已然呈出。 “慢!店主,此奇珍便不再作价写於票上,需作价几何,店主一言而决,某等买得起。”一人起身道,之前奇珍均是以微弱优势错失,不由气急。 李义府闻言,眉头微皱,此事无法请示李承乾,只能擅决了,思索片刻,便有了主意。 “诸位,若是公开作价,宝物落於谁手,恐易泄露,某以为不妥。” “少废话,就仅此一件公开作价,又何妨?” “此郎君所言有理,店主不妨公开作价一回,亦无妨。” 其他勛贵闻言,亦开始纷纷附和,公开作价,对於勛贵而言,无疑是一种优势,毕竟身份摆在那,就不信那些商人能直面衝撞,若是此天马再落入一些富商之手,当真不忿。 李义府假意为难,道:“既是诸位所请,便破例一回。但遇仙楼亦有章程,此天马奇珍,底价为八百贯,诸位可公开竞价,每次提价不得低於五贯,依旧为价高者得。所得者需定金五十贯,若流拍,此定金归遇仙楼所有。” 锣声消逝。 “某出价八百五十贯,此天马,某要定了!”雅座上突站起一人,声音甚是洪亮,那囂张之意明晃晃呈现出来。 “某出八百六十贯!”雅座上一望族子弟儼然不惧。 李承乾眉头一皱,抬手示意,低声问道:“此乃何人?” 冯孝约会意,望了李丽质一眼,迅速用低不可闻声音於李承乾耳旁道:“殿下,乃越王府中人。” “当真?” “此人臣留意多时,必不会错。” 李承乾主意已定。心道:既然如此,青雀,对不住了。你钱財甚多,贡献些许出来亦不妨。不在府中修书,竟尚有心情让奴僕出来,定是修书太閒了,改日再寻些事情,让其忙碌起来。 李义府一直紧盯李承乾所在,所幸见李承乾起身,得其暗示,瞬时心中大定,让几暗子隨时准备。 两人於一旁较劲,价格迅速飆升至一千贯,那望族子弟迟疑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安坐於雅座,似无再起身打算。 就在越王府中人以为此奇珍落入囊中时,又有声音响起。 “一千一百贯!” 眾人齐刷刷望向偏座一人,甚是陌生,显然不是显贵,竟如此大胆。 “一千二百贯!” “一千三百贯!” “一千四百贯!” 偏座那人得李义府示意,知適可而止,装作唉声嘆气道:“罢了,此奇珍便是与某无缘。” 越王府中人隱隱察觉一丝诡异之处,不过此奇珍落入囊中喜悦之情瞬息填满,此番回去定能给越王一个交代。 李承乾於一旁乐极,此番多赚几百贯,弥补失去一千两百余贯糟糕心情。 望向越王府中人,隨之召来冯孝约,低声耳语。原计划只算计自己,现有越王李泰作伴,届时且看李世民何种脸色。 李丽质望向李承乾举动,不明其意,顿感莫名,隨之想至两件奇珍已落入手中,脸上如桃花绽放,笑意盈盈。 第76章 坑惨李泰 第76章 坑惨李泰 钱財魔力是无比巨大的。 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於数日之內便安排妥当,琉璃奇珍尽数交接完毕,得钱一万余贯。 李承乾越过詹事府,擅自下令司藏,提取两千匹绢,將其从东宫运出,又从致知院支取部分钱財,此举倒也不遮掩,很难不让有心人察觉。 李承乾召来刘仁轨,刘仁轨新官上任,听闻太子召,並不敢迟疑,火速前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 “无需多礼。”李承乾示意其坐下说。 “不知太子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李承乾抽出一份榜子,递了过去,道:“且看一下。” 刘仁轨疑惑接过,细看起来,瞬时大惊失色,道:“殿下,何人行此污衊之言,可需臣严查?” 李承乾甚是满意刘仁轨反应,道:“此中详情並无误,確有其事。” 刘仁轨闪过一丝诧异,隨之脸色颇为坚定道:“殿下有何安排,臣必从。” “你將此物不经意透露给御史台监察御史,可否能办到?” “喏!”刘仁轨不敢多问,太子此举必有深意,执行便是。 张玄素果然是个较真硬骨头,往昔,东宫进项颇多,其未尝质疑,此次得知李承乾不经詹事府便擅自挪用司藏两千匹绢,不由大为不忿,竟敢当面质问李承乾用於何处。 李承乾支支吾吾,表示不欲告知,此番姿態落入张玄素眼中,便知哪有好事可言,不由拋出圣人之学,让李承乾脑瓜嗡嗡作响。 李承乾终於明白史上原身为何要暗杀此人,得理不饶人,实在太聒噪了。 许久,见李承乾並不为所动,拂袖而去,拋下狠话,欲启奏陛下云云。 张玄素前脚刚走,李承乾便让冯孝约召马周前来,马周不敢耽搁,近期朝中官员调动,最为瞩目当属刘仁轨,数月前不过从八品下县丞,不日便跃居从六品下侍御史,前程可期,很难不让人心生羡慕。 若是当时毛遂自荐,出任致知院掌院,说不定亦有此际遇,不过已得太子青睞,不宜得陇望蜀,马周收敛心神,速往东宫前去。 “臣拜见太子殿下。” —— “宾王,坐!”李承乾尽显亲切,“孤近於司藏支取两千匹绢,少詹事欲御前告状,若是让你替孤申辩,可否?” 马周听闻李承乾这般亲切称呼,心甚是愉悦,道:“殿下所言,臣必无不从,只是不知殿下支取两千匹绢,所为何事?” “长安近期传闻琉璃奇珍,你可知晓?” 马周顿时大惊,自己是不是答应过早了,不由问道:“殿下,莫非此两千匹绢用於此处?” “然也,可愿替孤申辩?”李承乾饶有兴趣望向马周。 马周迟疑片刻,虽服从太子,但其亦有心里道德底线,道:“唯殿下之令是从,不过此举可是殿下偶尔为之,或是殿下真欲如此骄奢?” “偶尔为之。”李承乾闻言,心中甚喜,马周能做此发问,证明其並不是阿諛奉承之辈,有原则又听话臣子,谁不爱? “此事臣必定据理力爭。”李承乾话音一落,马周瞬时信心十足。 “宾王,孤没看错人,此事功成,你便过去御史台当监察御史,李詹事会为你举荐。” “谢殿下。”马周拜谢。 御史台,刘仁轨拿著榜子,细看数下,便放下,假意发呆,唉声嘆气起来,表现颇为踌躇。一眾同僚见此,不由关切其是否遇到何难事。 刘仁轨连忙否决,表示无事,但神情显然事態非常严重。 少顷,刘仁轨示意去如厕,便將榜子隨意摊开搁置於案上,卢御史好奇心大盛,似不经意路过,仅眼瞥一眼,瞬时大喜,弹劾太子,且有越王,当真是了不得事情。 不由招其他几人前来一观,完全忘记规矩礼数,对著榜子评头论足,见其证据齐整,几人不由相视一眼,儼然见彼此之间战意,能弹劾太子和一名受宠皇子,这声望可以刷满。 不久,刘仁轨再次归来,见榜子有所挪动,心微乐,佯装不知,再次唉声嘆气起来。 卢御史忍不住出言道:“不知刘御史可是遇到棘手之事?” “寻常弹劾罢了,证据尚且不足,还待细究。”刘仁轨装作不经意道。 “何不上报亚台,再组织人手,协力详查,必能事半功倍,何以如此为难?”卢御史好言建议,似为刘仁轨出谋划策。 刘仁轨略显惊慌,极为遮掩,道:“不不,此事岂可劳烦亚台,不过小事儿,某一人为之,便可。” 卢御史闻言,回头望向另几名御史,眼神颇有深意,对於刘仁轨之举,亦不点破,兴许此举便是將刘仁轨踢出御史台之机。 李世民这几日心情甚是愉悦,李孝恭是懂事之人,钱財分配到位之快,让李世民都不好意思指责,而李丽质带来两件奇珍,果然比之库藏那些,要更甚一筹,但此乃爱女之物,不好夺之,只能略有羡慕之意。 听闻花费李承乾一千两百余贯,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其预想中不过两三百贯足以,哪料如此之贵,且李承乾竟这般捨得,当真出乎意料。 就在李世民记掛李承乾之际,太子少詹事张玄素入宫面圣。 仅一会,李世民便后悔將其放进来,只见张玄素口沫横飞,於御前告状,道李承乾千般不是,肆意妄为,骄奢无道,若再不制止,隋煬帝便是先例。 气得李世民几欲暴走,李承乾支取钱財所为何事,李世民心知肚明,可谓是有苦难说。张玄素如此说道,同骂自己何异,只能忍住怒火,敷衍张玄素,让其回去,严加调查,再对李承乾做处罚。 张玄素无奈,这天家父子態度如出一辙,莫非均其骄奢之心,不成,等好好劝诫一番。 李承乾又参朝了,是被中途急召过来。 张玄素是狠人,见那日劝不动李世民,且李世民亦无调查太子之举,便私下调查,轻—— 易便得知,李承乾支取两千匹绢,乃为购买奇珍,此举焉能不怒。 於朝议中,当面提及李承乾支取两千匹绢购买奇珍之事,果不其然,朝堂一片譁然,不少朝臣抱有幸灾乐祸之態。听闻此次遇仙楼交易极为隱蔽,若无东宫属臣告状,兴许真无人得知。 太子御下不严,导致內让,当真精彩至极。 至此,李世民不得不召李承乾前来,同东宫一眾有閒暇属官亦不放过。 御史台几名御史见状,再也按捺不住。 卢御史率先出列道:“陛下,臣弹劾太子与越王靡费购奇珍。贞观以来,陛下躬行节俭,太上皇宫殿破败,亦捨不得修缮,而两位身为天家子嗣竟如此妄为,私购奢物,岂非悖逆圣训?” “可有实证?”李世民脸色阴沉,李承乾购买奇珍之事,其瞭然於胸,但李泰怎么回事,也瞎参合进来,莫非有人故意陷害,不由狐疑望向卢御史。 “陛下,均有实证。臣等追查,那作价最高天马琉璃便是落入越王手中,当日叫价之人便是越王府长史姻亲,过后交接,此宝確入越王府中。” “恰巧太子有绢出东宫,臣等便留意一番,不料细查,有人证太子当日出现於遇仙楼,且手持一號之人,够得两件奇珍,其靡费甚多,而东宫恰巧出绢繁多,如此亦太过凑巧了,今日听闻张少詹事所言,可谓確证无疑。” 卢御史说罢,便將早已经备好奏章呈上。 李世民闻言,气急,如此说来,此事都怪青雀行事不周,累及承乾。 “去,將越王召来!” 另一名御史出列道:“陛下,臣弹劾刘仁轨,其知情不报,为太子隱瞒,有失公允,藏有私心,实不適於御史台,望陛下明鑑。” 李百药闻言,狠瞪那名御史一眼,顿时嚇得其一哆嗦,背脊微微发凉。 “刘御史,可有此事?”李世民闻言,神色稍缓,似乎对刘仁轨並无怒气。 刘仁轨早有准备,道:“回陛下,臣確实得到太子与越王靡费消息,但其中真假,臣不得而知,不敢擅专,本欲查勘实证之后,再上呈亚台,再做定夺,並无隱瞒之意,若是匆忙便弹劾储君,如此有毁谤君上之嫌。臣新任御史,当慎之又慎,岂可轻易闻风奏事? 望陛下明鑑。” “此乃持重之言!” “陛下,刘御史分明欺瞒陛下,其拥有太子与越王靡费实证,且详尽详实。”卢御史出言道,无他,那榜子其亲眼所见。 刘仁轨一笑,道:“陛下,臣尚且不知自己拥有实证,卢御史如何得知?” 李世民审视望向卢御史,莫非此中真有猫腻不成? “这————陛下,此乃臣猜测。”卢御史无奈,总不能说去偷看吧,让刘仁轨逃过一劫。 “太子,可有此事?”李世民实不愿询问李承乾,万一李承乾將实情道出,底下魏徵用针线估计都封不住其嘴。 “確有其事,臣一时见猎心喜,犯了糊涂,请陛下责罚,臣请闭宫自省。”李承乾倒也乾脆,直接认下此事。 眾臣一惊,不少人略喜。闭宫自省,禁足东宫,非詔不得出。这可是犯了大过错处罚,莫非太子气糊涂了。 “陛下,稍作训斥便可。”房玄龄看不下去,迅速出言道,太子於其尚有恩情,岂能视而不见。 魏徵正欲出言反驳,倒是末端马周从东宫一眾属官中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小题大做矣。以往太子並无行此等奢事,不过偶尔为之,又何妨?太子不见奢,何以戒奢?且太子支取乃东宫钱財,而非库藏支取,臣以为不宜苛责过甚。” “臣得月俸,尚置一桌酒席自乐之,但臣平素节俭,並无骄奢之欲,臣敢自称非靡费之人。一好人做好事千万,不能因其错做一件坏事,便否认其为好人事实。此乃矫枉过正矣。” “太子平素纯孝贤德,行此奢事,兴许是另有隱情,望陛下明察。” 李世民讚许望马周一眼,此言甚是得当。 张玄素闻言大怒,道:“马主簿,你如何断定此举乃太子偶尔为之?” “陛下,臣兴许是孤陋寡闻了,先前未曾听闻太子行奢事,怎么到张少詹事口中,似乎太子经常行此事一般,若真是如此,张少詹事恐怕亦是尸位素餐之辈。” “你————” “陛下,臣以为马主薄所言有理,不妨听太子明言,兴许真有內情。”房玄龄再次站了出来打断两人爭辩。 “太子,可有內情。”李世民欲扶额,只能祈祷李承乾识相点。 “陛下,臣无意隱瞒,只是怕损陛下圣德,故不得已为之。” 李世民闻言,心大惊,只想让其闭嘴。 李承乾並无注意李世民神情,继续道:“陛下寿诞將至,先前遇仙楼让致知院作文,臣同刘御史有幸提前得知此奇珍,不由心喜之,欲购得两件献给陛下同皇后殿下,只是臣平日粗鄙,怕所选之物不符陛下心意,故邀长乐公主前往,其心思细腻,定能为臣参谋,臣並非有意隱瞒,陛下素倡节俭,臣此举有悖陛下之意,损陛下圣明。” “此乃臣自作主张,臣无从辩解,请陛下责罚!” 李承乾言罢,便静候发落。 “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应是实言,那日確有人见长乐公主现身於遇仙楼,且有人见有宝箱进入皇城,结合太子之言,应无误。太子虽是靡费,但其终非为己享乐,乃行孝心之举,不宜责罚,以伤陛下之明。”御史唐临出言,隨之从袖中拿出奏章,显然是有备而来,查有实据。 李承乾微微诧异望向唐临,此人亦是能人,可谓官吏中全才,歷史上曾任高宗时期御史大夫,黄门侍郎、大理寺少卿、刑兵户吏四部尚书,简直就是万金油,塞哪都行,只不过其乃隱太子东宫出身,让李承乾没有急切用此人,不料今日能自行站出来说话,心中將此人默默记下。 “如此说来,此事乃朕之过矣。”李世民鬆了一口气,顺势接过罪责。 “陛下圣明,此事乃误会,对於太子,稍加训诫便可。”房玄龄一锤定音。 李泰大胖躯匆匆滚来,一入殿,便拜道:“陛下,臣冤枉!” “越王李泰,朕且问你,你是否纵奴去购买奇珍?” 李泰沉吟片刻,道:“陛下,臣確实使奴前去购买,但並不知其惹出如此大祸。” “你购买那奇珍作甚?竟靡费如此之多。”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 李泰见李世民脸上已有怒气,不由再拜倒道:“陛下寿诞將至,臣欲购奇珍献上。” 大殿闻言一滯,为何此言如此熟悉?隨之齐狐疑望向李泰,李世民心中亦是有疑,但心疼爱子,闻言脸色稍缓。 唐临突然出言道:“陛下,越王既是挑选奇珍献於陛下,为何不亲自挑选,如此敷衍了事,且纵奴吆喝,以伤陛下之明,若真有孝心,何以如此不管不顾,或又是临时起意,以献上於陛下为由,企图矇混过关。” 唐临此言一落,殿中顿起议论之声,实在太有道理了。 “唐御史,离间天家,押下去!”李世民大怒,只怪其说话太像实话了。 “陛下,不可,御史可闻风奏事,且唐御史之言,並非妄言。”李百药不干了,出言反对。 李承乾心中讚许望唐临一眼,此人孤保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陛下,此事乃因臣而起,不妨责罚於臣,莫使君臣离心,臣愿闭宫自省。” 李泰见势大慌,再叩拜道:“陛下明鑑,臣真是为陛下寿诞购奇珍。” “闭嘴!哼————”李世民拋下眾臣,直接拂袖而去。 两侍卫拿著唐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眾人面面相覷! > 第77章 一杯好茶 第77章 一杯好茶 李承乾几欲憋伤,方忍住不露笑意,一次坑两人,当真快意。 起身望向两名侍卫道:“鬆开唐御史,下去!” 两名侍卫如获大赦,转眼便没了踪影。 李承乾朝几名宰相行礼,几人不敢托大,忙起身回礼。 “诸位宰相,便主持朝议。孤去面见陛下。” “喏!” 李承乾瞥李泰一眼,不由呵斥道:“青雀,还不速起,跟孤去向陛下请罪。” 李泰闻言仓皇起身,亦步亦趋跟在李承乾身后。眾臣见此一幕,心思各异,一些不喜太子之臣,如吃不明粘稠状物,当真难受至极。 內宫,李世民直奔立政殿而去,恼羞成怒,当真是被李泰气到。更被唐临气急,完全不顾帝王脸面,拆穿李泰谎言,这明摆著说朕教子无方。 两人前往立政殿途中,李承乾突然止步。 “青雀,阿兄且问你,你当真是为阿耶寿诞而购买奇珍?”李承乾厉声问道。 李泰此时尚摸不清状况,以往並不太畏惧李承乾,此今日著实让其胆战心惊,不由道:“阿兄,吾岂敢妄言!” 李承乾闻言已信了几分,李泰自幼便奢侈,估计多少有些免疫了,不由道:“阿兄亦购得两徉寄珍送入宫內,你亦购得奇珍,欲献上手阿耶,本均是好事,但你实不该纵奴茹此行事,令长安眾人皆知,尚累及阿兄亦遭此责罚。” “阿兄,此事便是如此泄露出去?”李泰闻言大惊,原来根源在自己身上。 李承乾见李泰惊疑不定,瞬时大乐。 “然也,你怎可行事如此不周,眾臣欲藉此讥讽阿耶,损害阿耶圣明,若是一怒之下,削减用度,该如何是好?” “且你欲献奇珍於阿耶,为何不亲自挑选,阿兄尚且带阿妹一同前往,亲力亲为,方能体现孝心,你如此隨意,可是不把阿耶放於心上。” 李泰瞬时脸色惨白,以往李世民寿诞之礼,亦是下人购买,並无差错,为何此次竟惹下如此大祸,心生怒意,发誓回去將那僕从扔去餵狗。 “阿兄,阿弟断无此意。以往皆是如此,怎料此次出了差池,这可如何是好。” 李承乾望李泰一眼,见其心神大乱,平常那股聪明劲都消失不见。 “此事阿兄自有计较,待会见阿耶无需多言,一切听阿兄,不然阿兄亦帮不了你。” “唯阿兄是从。”李泰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意,阿兄当真对自己甚好,前番为己爭取修书之职,现又肯为己出头。 立政殿门前,李承乾一入殿门,未见李世民以及长孙皇后身影,便下跪於地,见李泰尚在发愣,不由牵扯其衣角,李泰片刻方会意,大胖躯下跪,两人伏於地,並无言语。 立政殿婢女见状,踏著莲步急忙而去,显然去通稟。 內殿。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脸色甚是不悦,端来茶水,而后轻捏其肩膀,柔声道:“陛下,可是魏徵又惹你这般生气?” 魏徵若在此地,將无语望天,世人成见当如大山,挪不动,搬不走。 李世民闻言,深嘆一口气,道:“非也,乃因青雀。承乾为丽质购得两件奇珍,今日被御史弹劾,承乾替朕隱瞒,不得不以朕寿诞將至为由,揽责於自身,朕寿诞尚需时日,此乃託词矣。”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料青雀竟然亦购得奇珍,且那最珍贵天马落入他手,若是其承认自己欲据为己有也罢,不过训斥一番,但逆子竟也託词道为朕寿诞而购。当真如此凑巧,若真是如此,竟弄得满城风雨,此举与道朕骄奢何议?” 长孙皇后闻言,眉头微皱,李泰深得李世民喜爱,此番这么苛责,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不由道:“青雀年幼,处事不周,亦是怕你责罚,方出此下策,好好训诫一番便可。 “” 李世民无奈頷首,手牵住长孙皇后柔夷,心中那股气莫名消失不少。 “陛下,太子殿下领越王殿下於门前下跪。”婢女急促而来行礼。 李世民时舒適不少,总算有些许良心,还知前来请罪,尚可教也。 “可是让你过来通稟?” 婢女回稟道:“並无,婢见太子入立政殿,便跪於殿门前,后太子殿下示意越王殿下亦要下跪,自始至终並无言。” 若是李承乾於此,定能赏赐婢女几贯小钱花花,说得太对了,李泰他就是没有认错觉悟。 果然,李世民闻言,先前那点舒適又隨之不见,喃喃道:“承乾,为大兄,深明事理,朕心甚慰。青雀是否因朕宠幸过甚了?” 长孙皇后並没听清李世民之言,倒是关心李承乾身体,之前大病已將其嚇得魂不守舍。 “陛下,小惩便可,承乾先前大病,又遭歹人袭击,实不宜久跪,且去瞧瞧。” 不久,大殿便传来几阵脚步声。 李承乾心知自己阿耶阿娘至此,但其依旧伏身跪拜於地,似未尝发觉。倒是李泰,听闻声响,早已抬头左顾右盼。 此番场景落入李世民眼里,再结合先前婢女所言。心道:果然,青雀竟无认错之意,莫非真是朕宠幸太过,致使其如此骄横? 李世民坐定,道:“都起来吧!” 李泰闻言,速起身,死胖子,挺灵活,跪这么久竟然不累。李承乾感觉膝盖微酸,起身颇为慢,但姿態却是从容。 “阿耶,此事便是儿与阿弟做错了,望阿耶责罚。” “对,阿兄所言有理!” 李世民微頷首。 “阿耶,此事儿已问明,青雀確实欲將奇珍献上於阿耶作为寿诞礼,以往青雀均是让下臣採买,不曾出差错,怎料此次,下人如此狂悖,出了紕漏。青雀实不知情,乃下臣自作主张,其心思均在修书之上。望阿耶莫再怪罪於青雀。” “阿耶,阿兄所言极是。”李泰忙附和道。 李世民脸一黑,亦就是说,以往寿诞礼亦是如此敷衍,交由下人办妥,再呈献上来。 朕似依旧记得李泰曾言,此乃精挑细选,便是这般挑选。 “李泰!”李世民怒喝道,起身抬手。 李承乾眼急,身体移动快,迅速横在李世民面前,急忙道:“青雀,速去阿娘身后。 “” 胖子过於灵活,当真跑至长孙皇后身后,长孙皇后不明所以,连忙护住李泰,怎么好好的,变成如此场面。 李世民抓住李承乾,狠狠两下铁掌正中屁股。 “你便是如此教唆你阿弟。” 李承乾感觉亏大,平白无故挨了两掌,倒不是很疼,主要略感羞耻。 长孙皇后大急,直接上前拉住李世民,望向李承乾,心疼得要命。心道:青雀犯错,你为何打承乾,青雀皮厚,你打他便可,定然无碍,我可怜的承乾。 李泰此时已然过意不去,不曾料想李承乾竟这般爱护自己,隨之大声道:“阿耶,莫打阿兄,儿当真是为阿耶寿诞而购奇珍,若是寻常之物,哪能配得上阿耶,儿虽办事不周,但儿对阿耶拳拳之心,天地可鑑。” 李承乾一看,死胖子挺聪明的,望向李世民,见其无之前那般慍色。这两掌岂不是白挨打了,岂能甘心。 “青雀,闭嘴,还道此事作甚。阿耶富有四海,岂会在意这般俗物,阿兄初奏请阿耶,阿耶让你修书,若是你能將书修好,此方为尽孝之道,此乃为阿耶文治添上至关重要一笔,为何要捨本逐末,不体会阿耶同阿兄苦心?” 李世民闻言,眼神大亮,李承乾之言,深入心坎里,奇珍再多亦不过一饱眼福罢了,修书可是流传千秋万代之事。 “承乾此言深得朕心,青雀,往后需多听从你阿兄之言,需时时请教。” “儿谨记!” “你同阿娘先下去,阿耶有要事同阿兄细说。” “喏!” 待长孙皇后同李泰离开,李世民幽幽问道:“朝会如何?” 心中隱隱有些悔意,不应气急而走,有损圣君之德,都怪那逆子,適才竟忘了揍其一顿。 “儿替阿耶下令几位宰相共同主持朝会,必不会误事。”李承乾话音一落,再次下跪,“儿请阿耶降罪。儿擅作主张將唐御史放了!” 李世民闻言,並不慍色,微頷首道:“起吧,此事乃阿耶过错。”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许久,李世民再次缓缓开口,道:“张玄素便留在东宫,此次其虽鲁莽,但其並无过错,至於马周,便让其任监察御史,便不在东宫任职。” “一切听从阿耶安排。” 此举倒是在李承乾预料之中,张玄素与马周同为詹事府属官,此番於朝堂中,公然指责,必去一人。而马周去御史台最为合適,门下省,中书省諫官品级过高,显然不適合,监察御史刚好。 > 第78章 整肃东宫 第78章 整肃东宫 李世民终究是心疼爱子,李泰只领到紧闭府中,反省三日象徵性处罚。 李承乾则被训斥一番,无关痛痒,但东宫属臣於朝会上状告太子,东宫属官內訌,著实让群臣惊嘆不已,暗地里笑开了花,毕竟能让太子吃瘪,可是一件难得之事,甚至不少心怀不轨之徒,欲散发谣言,太子失德。 李承乾亦不曾想张玄素如此大胆,敢於朝会中將此事抖出来,原想著其於御前告状,李世民召东宫属臣,再由马周再上书辩解,达到让马周去御史台目的,但张玄素此举无疑是触犯李承乾底线。 东宫,嘉德殿。 太子教令已下,东宫七品以上属官齐至,甚至李百药亦从御史台归东宫,至於因何事,眾臣皆有猜测,只是不知事態竟严重到如此地步。 五品以上属官跪坐於席,五品之下,执册立於殿外。 殿內仍不见李承乾踪影,眾臣已有私语,一些胆肥之臣,甚至还敢埋怨起来。 李百药於上首,並无言语,闭目养神。 于志寧与杜正伦相视一眼,隨之亦是陷入沉思。 张玄素眉头紧锁,隱隱感觉今日之事,恐怕同自身有莫大关联,过后思自己所行之事,確是欠思虑周全。 少顷,李承乾身穿袞冕而至,眾人一惊,竟如此庄重,不由收敛心神。 太子舍人唱罢,李百药领诸臣行礼。 “殿外诸臣皆入殿,不必於殿外等候。”李承乾出言道。 “宣殿外臣公入殿。”內侍闻言,唱喝。 殿外眾臣微微诧异,隨之鱼贯而入。 李承乾望向诸臣,脸上不悲不喜,道:“今日召诸卿前来,乃为整肃东宫,孤兴许太纵容诸卿了,故此不將孤放在眼里,竟敢如此狂悖,公然於朝中弹劾孤,意欲何为?” 眾人眼神直望向张玄素,张玄素一惊,隨之颇为不服道:“太子行奢事,有违储君德行,臣身为属臣,自当劝诫。” “如此说来,孤应感激於你?” 张玄素闻言,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你从何处借来狗胆,竟敢公然於朝议中弹劾孤,你可知此举,重则会让孤闭宫自省,你可知意味甚。你欲储君之位起纷爭,你受何人所託,竟敢扰乱朝堂,是否欲藉此行废立之举?” 张玄素冷汗直流,心神大震,原先並无想过此节,只是不忿李世民態度,遂为之。此时一想,若是太子当真闭宫自省,意味著太子失德,朝中储君之位必起纷爭,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臣並无此意,臣只欲匡正点下过失,望殿下明察。” 李承乾轻蔑一笑,道:“过失?陛下下令详查,尚且查不出端倪,你身为东宫少詹事,何时如此擅长侦查之事,远超陛下之能,不日便掌握事情原委,当真神乎其技。张玄素,你就从未想过,此中种种乃有心人故意让你得知,你只想邀取直名,可曾想过会成为他人棋子,或是你甘愿成为棋子?” 群臣先是一愣,顷刻间顿觉太子此言有理,张玄素同御史台几名御史相互配合,不像是巧合,似早有勾结。隨之目光齐聚,直勾勾望向张玄素,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当中出了叛徒。 张玄素闻言一惊,回想事情前后种种,当真是有些诡异,莫非真如太子所言,某被人利用了?瞬息之间,几欲昏厥,起身拜道:“臣一片忠心,望殿下明鑑。” “前有司藏属吏卖东宫,现有属官胆敢攻击主君。张玄素,孤且问你,於你心中,孤可是君乎?” “太子殿下自然是君,只是————” 李承乾看透这班人心思,不趁著太子年幼刷声望,往后机会便少了。 “只是孤尚未加冠,可孩视孤,是也不是?” “这————”张玄素哑口无言,虽世人皆称太子贤德,但未加冠,不过是孩童罢了,且太子东宫会议,亦少邀其出席,多少有些不忿。 “宫中尚有诸位师傅在,尚未对孤发只言片语,莫非东宫忠臣只有你一人,余者皆是庸碌之辈?” 李百药等人目光不善,说到底,於东宫能配称师傅者,不过李百药、于志寧以及杜正伦三人而已。张玄素此举显然有越过三人意思,这是要上天。 “臣知罪!”张玄素瞬时心如死灰。 李承乾瞥张玄素一眼,此喷子已废,但尚有其他喷子需提点一番。 “陛下从諫如流,为何能如此?” “一为陛下乃圣君,二为诸臣所諫,於国有益,自当纳之,如此方能君臣相得,治世天下。但一些臣子只为直名,不思为民,不思报君,苦心专营,挑君上细小错处,吹毛求疵,並以此自鸣得意,作为迁官资歷,其用心之歹毒,不配这身官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凡事需三思而行。” “谨遵殿下教令!”李百药率先起身,眾臣不敢耽搁。 “自即日起,除太子詹事,太子左右庶子三位师傅,余者文臣,皆上呈状,自陈为官得失。自此半岁一次,成了定例。” “往后若有臣子只欲將东宫之官作为晋升朝官进阶之所,以此攒资歷,而庸碌无为,孤请其另谋他处,东宫不养閒人!” “谨遵殿下教令!” “马主簿何在?” 马周还沉寂在震惊当中,突闻召唤,急出列行礼。 “马主簿,此番虽维护东宫尊严,但於朝中攻击上官,惹朝臣非议,故功过皆有,便不在詹事府任职,陛下有敕令,便到御史台当监察御史,且下去。” “喏!” 马周闻言喜忧参半,其更想留於东宫,哪怕兼一职,但监察御史无疑是前程远大低阶官职,得知亦是欣喜。想必太子定有安排,多想无益,收拾心情,踏出殿门,便有內侍引其去偏殿。 “马御史於一旁等候,太子过后会召见你。” 马周闻言瞬喜,心中大定,只要太子能用他,其出身寒门这一短板便不復存在。 马周走后,李承乾望向眾臣,悠悠说道:“张少詹事,念你过往处理政事甚为妥当,陛下亦不多加责罚,便留原职听用,以观后效。” “喏!”张玄素心戚戚然,心中请辞念头已起,此番宫议之后,恐已成为同僚眼中钉。 > 第79章 马周去处 第79章 马周去处 殿內,留下几名高级属官面面相覷,李承乾让几人议一份呈状出来。 考核之事,朝中便有之,岁考便是如此,但朝中考状並且应考官吏所写,为上官或其他官吏根据详情而定,应考官吏届时若觉不公不当之处,可覆审。 李承乾所要求,根据后世王朝经验,由官吏本人自陈,此举妥妥阳谋。行政事必有得失,若是自称不足,岂不是把柄落入上官之手,若是自称无瑕疵,但人无完人,焉能无瑕,一查之下,满纸虚晃之词,此人品德有亏,不足为官。 一番討论下来,几名属官皆望向彼此之中惊意,不由暗嘆太子手段,自此东宫虽不是铁板一块,但上行下效可谓轻而易举。 李承乾没心思管眾人感嘆,至偏殿,身后跟著一名舍人,马周已恭候多时。 “臣拜见太子殿下。”马周见李承乾一入殿,迅速上前行礼。 李承乾抬手示意道:“宾王无需多礼,坐!” “不知殿下召臣所为何事?”马周出言问道。 李承乾指著身旁一名官员道:“宾王,此乃张舍人。陛下敕令未下,你仍是东宫主簿,今日你便以主簿之身,进行奏对,孤有话欲询问於你。” 马周心中暗惊,有舍人在,意味著此番奏对需留存於档中,以主薄身份,意味著此乃其任主薄期间政绩资歷,对李承乾不由心生感激。隨之一脸正色,严谨以待,静候李承乾发问,此次若是奏对得当,深得君上赏识,前程似锦。 “马主薄於地方而入京,所见非凡,我大唐虽日益强盛,但吏治依旧是重中之重,以马主薄观之,於吏治尚有何处不足?”李承乾拋砖引玉。 马周沉吟片刻,太子此问正中下怀,其早有思虑,联想太子今日之举,莫非同太子心有灵犀,太子亦觉察此中弊端,借己之口道出,或是太子有考究之意。 “殿下,內强外弱,京官俊才云集,然州县之官,则颇轻其选。各地刺史县令均是武臣以及贬謫京官充任或望族子弟,以德行见称擢者,十不能一,致使百姓未安,更有甚者,地方官员为谋求回朝,以当地大族相互勾连,无心政事,欺上瞒下,百姓困苦,岂可称盛世子民。” “长久以往,朝廷於地方掌握愈发贏弱,若是天下好景不常或后世之君无为,必起祸乱,朝廷可难以应付。” 张舍人奋笔疾书,眼中闪过几丝异样,难怪此人承蒙殿下看重,这番见地实乃有真材实料。 “马主簿所言切中要害,可曾思及解决之道?”李承乾頷首,马周说出其想要內容。 “致化之道,在於求贤审官;为政之基,在於扬清激浊。臣以为治天下者,以人为本。欲令百姓安乐,唯在刺史、县令。县令既眾,不可皆贤,若每州得良刺史,则合境苏息;天下刺史悉称圣意,则陛下殿下可端拱岩廊之上,百姓不虑不安,天下必然大治。” 李承乾闻言,诧异看马周一眼,此言倒是深得李承乾之意,天下官员眾多,不可每人都是贤德之辈,小官小吏只需不为祸百姓,便可称称职,马周之言,重在刺史人选,此倒同李承乾不谋而合,天下刺史三百余,祥加考察,还是有机会能掌握的。 李承乾还担心马周不经歷练,犯了理想主义毛病,见地方不平之事,均欲出头,若是这样思维放於地方,必生祸端,凡事皆参奏弹劾,只能充当马前卒,不具备当宰相才具。若是如此,李承乾只能將其留於京中锻炼一番,再另行派遣,不过今日之答,已超乎李承乾预期,对马周安排已有章程。 “人主苟欲亲民,必先亲牧民之官,而后太平之功可冀矣!”李承乾起身,踱步嘆道。 马周闻言,断定李承乾同自己思虑一致,可称遇明主矣,不由脸上难以自矜,起身再行拜礼道:“殿下圣明!” 李承乾望著马周,不知道今日之举,会不会让那份名垂千古《陈时政疏》提前面世,可以说,正是此疏,奠定其后任宰相基础。 李承乾示意其坐下,转头望向张舍人,其瞬间会意,知奏对已了,行礼退出偏殿,望著手中录,眼神颇为凝重,回头望偏殿一眼,再转身离去。 “宾王,你此番奏对,甚合孤意,此番奏对亦会至御前,往后可大胆行事,只要不行大逆之事,孤保你安然无恙!” “谢殿下!”马周迅速拜谢,此刻方明白,李承乾另安排奏对之意,此乃护身符矣。 “孤有重託於你。你至御史台,便自请巡查州县,不必留京,重点於河东河南两道,將此间官场与地方大族纠葛釐清,擬呈状上来,不可妄言。此去需尽监察御史之责,修书亦不能落下,此事孤同於庶子言明,你不必忧虑。往后几年,你便於地方巡查,等將至少半壁天下州县俗务装入肚中,再回朝中任职。” 马周大惊,隨之明白李承乾之意,再行叩拜之礼,莫非某亦有问鼎宰相之机,殿下何以如此看重,该如何报之。 “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圣恩,不负殿下重託!” “宾王,请起,不必如此,往后行事亦当劳逸结合,身强体健方为为国效力要义,切记!”李承乾不由提醒道,史书上马周死於消渴症,还没撑到唐高宗时期,算是英年早逝了,这一世,希望其能活得久一些。 李承乾对马周可谓是同病相怜,儘管李承乾不確保自己是否亦有消渴症,但並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想至此,不由暗骂冯孝约办事不利,亦感慨孙思邈仙踪难觅,至今尚未將其请回长安。 “殿下嘱託,臣必铭记於心。”马周双眼微湿。 李承乾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马周,道:“此物你务必妥善保管,往后月末,若有人持另一半见你,你便將呈状交给此人便可,若遇到麻烦之事,可一併告之,切记不可以身涉险,只需行御史之责便可。” “喏!” 马周郑重接过,隨之將其放入怀中。 “且去吧!” 马周走出殿外,望向上空,东宫的天总是如此宽广而令人嚮往,联想太子之前赠予十六字,心中已然断定,太子將自己当作宰相来培养,此去哪怕艰难险阻,归来必定前程似锦。 出东宫,再回首,良久方疾步而去。 > 第80章 谋篇布局 第80章 谋篇布局 两仪殿。 李世民望著奏报,微微出神,此种状態已持续半刻钟之久。 李承乾整肃东宫奏报以及同马周那番奏对,已观之数遍,心中依旧震撼不已。 李世民没料到李承乾如此坚决,不同於以往,听之任之,上言改之,那训斥张玄素之言,却是在理,无可挑剔。如此一来,张玄素只能將其安排於朝中任职,毕竟少詹事职位乃自己安排,张玄素胆敢如此劝諫,一定程度是得到自己默认,故此不可能將张玄素打发回家。 对於李承乾提及官员自陈得失,是否亦加入年终考课当中,仍需思虑,以往自陈得失均是犯官体面退场流程罢了,且观东宫成效,再做思虑。 马周的奏对,让李世民陷入纠结当中,朝中职位有限,大唐打下天下,勛贵武臣功在社稷,不得已安排至州县,但正如奏对所言,长久以往必生祸端,现仍不是整治时机,兴许等太子继位,天下可用之才甚多,打天下勛贵武臣老去,方有整治之机,此事急不得。 李世民主意已定,再看向奏对,马周同太子可谓是君臣相得,不由微微发愣,马周不是自己四次邀请而来,为何同太子这般亲善了?莫不是说朕无识人之明,让其明珠蒙尘,气急,朕那是磨练其才。 人主苟欲亲民,必先亲牧民之官。 李世民观至此句,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李承乾虽未加冠,但心智成熟,成长之快,远超乎自己意料,当真是又惊又喜。任何皇帝拥有这样一名太子,均是喜忧参半,哪怕李世民亦不例外。 喜的是,往继之君乃有为之君,忧的是,恐怕太子不好掌控。对於一名帝王来说,脱离控制的事情,均不是好事,倒也不是担心李承乾行玄武门之事,李承乾孝顺至极,其有目共睹,且储君之位稳若磐石,自始至终,李世民尚未动过易储之念。只是儿大不隨父,当真难受至极。 李世民踱步行至殿门,长嘆一声,望向东宫方向,若有所思。 李承乾並不知李世民作何思虑,之所以行此举,乃经过深思熟虑。此举只欲告知李世民,不必再用以往方式教育自己,东宫已能自行掌控,当然了,亦有试探李世民之意,若是李世民反应过激,只能做回温顺小绵羊,若是李世民默许这等行为,那便可再大胆一些,將东宫打造成铁板一块。 而马周奏对,则是提前给李世民提醒,州县问题需谨慎对待,歷史上李世民曾许了十四位刺史世袭,这是李承乾不愿看到的,这同分封何异,不久变成了国中国,另外一层便是有保护马周之意。 李承乾今日终於得空,前往致知院,刘仁轨去职之后,致知院无掌院,颇有群龙无首之感,所幸三人各司其职,加上来氏兄弟新履职,不至於疲於奔命。 掌院之位,悬而未决,三人暗自较劲,但也仅是暗自较劲,丝毫不敢耽误致知院之事。来氏兄弟被刘仁轨招至致知院,李承乾一直未见,两人只能隨王俭三人逐步熟知致知院工作內容,充当副手。 “太子至!” 致知院眾人闻声一喜,忙停下手中活,上前参拜。 李承乾落座之后,仔细打量眾人,王俭三人一改往日稚嫩,稍显稳重,另两名陌生面孔,想必是来氏兄弟二人。 “致知院刘掌院,已迁至侍御史,想必诸位亦是知晓,孤不必多言,今日前来,乃欲安排新掌院之事。” 三人齐望向李承乾,先前沉稳一扫而空,更多是炽热,刘仁轨已经树立一个好榜样,晋升掌院,可谓成为朝官捷径,甚至不少士族子弟亦是悄悄过来打听入致知院流程,来氏兄弟眼神中亦闪现一丝精光,虽此位置暂时同自己无关,但並不影响其心嚮往之。 “新掌院,孤不欲外寻,便在你们三人中挑选,每人轮流兼任掌院两月,半年为期,孤亲自考核而定,择优者出任掌院。” “喏!” 三人彼此相视,竞爭之意不言而喻,只是李承乾於此,不敢造次,仅一瞬,便恢復如常,聆听教令。 “下一期时报,將朝中颁布可刊印书籍名目加入杂文纲目,另外,每人各作诗一首,孤会让崇文馆学士作为评判,优者录用於诗鑑赏纲目,並將作诗者籍贯等信息附於文末,可让天下人知晓。” “喏!” 五人闻言大喜,此乃扬名立万机遇。上一期名为李大郎之人,早已经名满长安,眾人皆以为李大郎为武德年间进士李义琛,甚至一度化身“记者”上府询问,最终得到否认,一时间李大郎是何许人,成为长安街头谈资。 李承乾转头望向来氏兄弟二人,沉吟片刻道:“来恆,来济你二人初来乍到,承蒙刘御史极力推荐,孤便信你二人之才,但仍需考核方可纳入致知院。孤有一任欲交由你二人,若事办得妥当,便授予崇文馆校书郎之职,若是不妥,便归乡勤学,走科举一途。” 两人相视一眼,大喜过望,隨之拜道:“请殿下示下!” “朝中颁发可刊印书籍目录,你二人依此监督匠人雕刻,可再召工匠,或自行想办法,所用钱財於致知院支取,孤只看结果,越快越好,所有雕板务必详细校对,若有错漏,便是处事不周。” “另外此物拿去详看,再依此擬一份章程来。”李承乾隨之拿出榜子。 两人恭谨上前接过,隨之拜道:“谨遵殿下之令。” 李承乾来去匆匆,於致知院並不多加逗留,便扬长而去。 於车驾上思索片刻,便召来冯孝约,道:“叔俭,令侦查司办一事,於长安城內找一处大宅,將其略加改造,主宅同厢房需可陈列书籍,如同崇文馆一般,另內宅亦需清空,再建一排小间,所需钱財,从李义府处支取,此事速办。” 在李承乾设想中,必须於长安建造第一所免费图书馆,给士族同庶族一个共处平台,再规划一处论道之地,敦优敦劣,於学识上见真章,至於会不会引发士族与庶族党爭,那不是李承乾现在该考虑之事,此刻两边就是大人同小孩,没有可比性。 想必往后长安会更热闹一些,至於国子监那位孔夫子会不会过来找麻烦就不得而知了,但其心情肯定不美。 “喏!” 第81章 不速之客 第81章 不速之客 东宫。 李承乾细看门状之后,微微出神,一位不速之客將要造访东宫,让其颇感意外,不得不谨慎对待。 车驾缓缓而来,李承乾等候多时。 “舅父,吾正欲寻求一吉日登门造访,竟让舅父亲至,此乃承乾不是。”李承乾速迎上去,无比亲热扶著长孙无忌之手,“舅父,里面请。” 李承乾摸不透长孙无忌此行目的,但此人一言一行都有明显政治意义,此番前来不知是自愿而来,或是奉旨前来,李承乾一时间猜不透。 这几天东宫闹腾如此厉害,而长孙无忌来的时机恰到好处,不得不让李承乾多想。歷史上此人眼光犀利,对朝事洞如观火,应长孙皇后所请,一直游离於朝堂,但朝中大事皆有其身影,那种稳坐钓鱼台的从容,让人心生佩服,李治能当上皇帝,此人占首功,说是一言而决亦不为过。 史书曾记载这么一段话:“晋王仁孝,天下属心久矣。乞陛下试召问百官,有不同者,臣负陛下万死。” 此言足以说明其在贞观后期,於朝中有著无比巨大影响力。只不过自己这位太子恐怕与其心中仁君相去甚远,对於这样一位渴望成为权臣外戚来说,此时李承乾无疑是糟糕之选。 “太子,隨行中尚有一千匹绢,可使人搬入司藏。”长孙无忌甚是满意李承乾態度,一路上满脸笑意。 “舅父,吾怎敢受如此厚礼。” 李承乾心一惊,佯装惶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隨之一算,这哪里是送钱,分明是还钱。李承乾可以確定,长孙无忌此番前来亦有李世民旨意。 两件奇珍花了一千二百余贯,李世民三成利,长孙家一成利,合计恰好值一千匹绢,当真是数学好能手。 如此看来,李世民尚有一丝良心,知道有些钱赚不得,不知道会不会指使李孝恭亦归还,想必不会行事如此之绝,毕竟人家从“西域”进货亦是需要本钱。 “便收下,舅甥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李承乾假装再推辞一番,最终无奈,示意內侍將其搬入司藏,亦担心长孙无忌反悔,一千匹绢对於现在李承乾而言,虽不多,但聊胜於无。 宴席未开,李承乾邀其至丽正殿。 李承乾不敢托大,只能直面长孙无忌而坐,將晚辈姿態拿捏到极致。 “舅父,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李承乾试探问道。 长孙无忌抚须上笑道:“便是送礼於你,某从陛下处得知,太子乃为长乐购得两件奇珍为嫁妆,长乐亦是舅父未过门儿媳,怎可让太子花费繁多,舅父实在过意不去,故此送礼前来。” 李承乾闻言,这理由倒是別致,若真是如此,何不一千两百余贯一同归还,如此方显爱护之心。 “何致劳烦舅父破费,为长乐筹嫁妆,亦是吾尽兄长之情,此乃应有之理” 长孙无忌微笑不语,隨之端起茶杯,品几口,装作不经意问道:“太子,可知此奇珍同河间王有关,其先前两次造访东宫,太子竟不曾问及奇珍之事,若是私下相购,则不需靡费。” 老狐狸,想套我话,李承乾警惕心大盛。 脸上瞬息之间出现不忿之色,道:“舅父,別提皇叔,当真气煞吾也,孤好意使人为其广而告之,那日曾欲私下购得一两件奇珍,怎料其断然拒绝,言明二十件奇珍已公告天下,若是届时凑不齐,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说来,此事亦怪阿耶,迟迟不告知为长乐筹嫁妆之事,让吾措手不及,无奈之下,只能至遇仙楼求购,不料引发此等丑事。” 长孙无忌望李承乾一眼,思虑片刻,並无漏洞,不由信了几分。但自己使人探查,此次拍卖所得,另有五成利究竟落入几家之手,竟一时无头绪,隱隱有些诡异,今日前来虽有李世民旨意,但其亦想试探一番,东宫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河间王,也太不识趣!”长孙无忌感慨一番,正欲往下询问。 李承乾率先出言將其话音打断,颇有同仇敌愾道:“皇叔此人,吾不说也罢。舅父,你可是不知,皇叔欲让吾行商事,被吾断然拒绝。” 长孙无忌闻言,果然如此,脸上並未露异样,但听闻李承乾拒绝,又感微微诧异。隨之问道:“何处商事,可是奇珍?” 李承乾此刻已百分之百確定长孙无忌便是怀疑东宫参与其中,故此试探,不,应是明探了。 “非也,乃为售酒。”说完便起身,拉著长孙无忌之手,在长孙无忌一脸莫名其妙情况下,行至主座后,从里面抽出一匣子,道:“舅父,请看,此乃两副酿酒秘方。” 长孙无忌接过一看,眼神大盛,再细看几眼,將其抄在手中,丝毫没有归还李承乾之意。 李承乾似乎並无察觉长孙无忌之举,依旧自顾说道:“舅父,你可是不知,那时吾致知院刚落成,急需钱財,河间王奉命而来,欲助吾一二,吾大喜过望,便將美酒献上,其乃嗜酒之人,便对美酒讚嘆不绝。吾让其夸得一时忘乎所以,便亲承此酒乃吾使人所酿。” “皇叔闻言,便纠缠吾行商事,让吾將秘方取出,由其负责酿造售卖,得利五五分,但吾担心事情败露,会引起阿耶不悦,故此一再推辞。” 长孙无忌此刻恍然大悟,难怪河间王如此殷勤,原来根源於此,此等秘方若是得手,其中利润不可谓不丰。奇珍之事,恐东宫並未参与其中。长孙无忌心神大定,隨之打起秘方主意。 “太子所虑周全,此事確实不宜由东宫出面,若是太子信得过舅父,此秘方便交由舅父,届时所得之利,舅父同今日这般,以送礼为名目前来便可,何如?” 李承乾心中暗喜,就怕对方不开口,长孙无忌此言正中下怀,隨之爽快道:“区区秘方,舅父取去便可,至於得利几何,便归舅父所有,今日之礼甚厚,承乾受之有愧,舅父收下秘方,吾亦是心宽一些。” 长孙无忌审视望李承乾一眼,太子聪慧,世人皆知,莫非真不知商事,不知其中价值,或是佯装不解,但见其脸上真诚,並无他样,心中疑虑便消散不少。 长孙无忌亦想据为己有,但若是让李世民得知,坑了其好大儿,即便是亲如兄弟般大舅哥,估计也免不了一阵数落。 “便依照河间王所言,五五分利,如何?”长孙无忌不敢下死手。 李承乾闻言,眉头紧皱,似思虑,一时间无言。长孙无忌见此,一时摸不透李承乾心思,不由出口问道:“太子,可是另有章程?” “不不,舅父,此利吾不能要,若是让阿耶得知,岂不坏事。近日阿耶方责罚於吾,吾可不敢再行错举,以免再遭御史弹劾。”李承乾似心有余悸,连忙摆手婉拒。 长孙无忌此刻完全可以断定,太子真不擅商事,致知院时报便是明例,其完全可以卖高价,对各州进行垄断,所得之利,再巧立名目,便可冠冕堂皇收入囊中,御史亦挑不出毛病。既可以达到推广时报目的,又可收取钱財,一举两得。 “有舅父做主,陛下定然不会责怪於太子,此事宽心便可。”长孙无忌趁机一锤定音。 李承乾闻言,自然清楚长孙无忌乃实话,以其同李世民关係,说不定私下又分一杯羹。但此事重点是要让长孙无忌打消疑虑,关键是让李世民打消疑虑。 思虑片刻,便有了抉择,隨之出言道:“舅父,盛情难却,不妨將此利归於长乐,长乐与吾素来亲善,阿耶甚是宠溺其,如此一来,便是阿耶得知亦不会怪罪,吾亦可从长乐处支取些许钱財,舅父,如此安排可否?” 长孙无忌只欲拍掌叫好,长乐终究会成为长孙府少夫人,此举確实妥当,以李世民宠溺长乐公主脾性,此事挑不出任何指责之举,便当做李承乾再为长乐添嫁妆罢了。 “太子聪慧,此计可行。”长孙无忌抚须嘆道。 李承乾暗骂一声,估计其心里正笑自己是冤大头。 得此秘方,长孙无忌心情大好,对李承乾疑虑仅剩少许。两人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聊起过往趣事,端是舅甥同乐,瞬间关係似乎亲善不少。 气氛甚为浓烈,长孙无忌见时机成熟,突然问道:“太子,近日整肃东宫之事,朝中皆有耳闻,自太子病癒以来,所作种种,舅父皆看在眼里,太子已为合格储君矣。” 李承乾谦让不已,静候下文,道:“舅父谬讚,吾亦是实心用事,旨在为阿耶分忧,为贞观治世出绵薄之力罢了。” 长孙无忌画风一转,露出今日前来主要目的,开口道:“舅父颇为不解,太子尚年幼,为何如此急切,所学从何处而来,许多举措,便是舅父亦是思虑不及,若说是陛下之意,舅父看不尽然。” 李承乾早有准备,並不迟疑,似不需思索,让人顿感其乃真心实意。 “唉,舅父有所不知,李师傅生前便將毕生所学均教於吾,叮嘱吾等加冠后,或有处政之能,方可徐徐用之,吾谨记於心,按照李师傅嘱咐,派遣东宫之人巡视天下,走访民间,將李师傅所教融会贯通,致使一日千里。” “吾病癒之后,李师傅又舍吾而去,心力交瘁之下,竟数次梦见歷代宗庙,故吾心忧自身年岁不长。” “太子,慎言,不可妄言。”长孙无忌闻言大惊,不知李承乾此话真假,但此事不可乱言,此乃犯忌讳之举。 李承乾似不在意,道:“舅父非外人,吾自当实情告知。吾並非妄言,当时確有此虑,故此不甘埋没师傅才学,故此屡屡上奏阿耶,实属无奈之举,吾亦想为阿耶分担一二。怕以后无法侍奉身前,尽人子之孝。” 长孙无忌感慨道:“原来如此,李新昌贞公实为帝王良师矣。” 李承乾闻言,眼神一黯,似在追忆往昔,追忆与李纲相处种种。 长孙无忌望著李承乾神態,疑虑近消失不见,隨之关切问道:“太子,如今身子如何?” “舅父,勿忧,甚是康健,纵马拉弓均不在话下。甄太医时常为吾诊断,並无异样,此前乃因吾亲送李师傅,一时恍惚多虑,却不曾想李师傅已是八旬老丈,若是吾亦能活到此等岁数,当仰天长啸矣,今思过往种种,乃庸人自扰,让舅父见笑了。” 李承乾赶紧圆回去,万一传出去太子身体有问题,那就大乐了,朝中必起纷爭。 长孙无忌頷首,此行目的已经得到,竟不料是这般曲折离奇,对於李承乾所说,长孙无忌並无过多怀疑,因为时间线刚好吻合,东宫属臣底细如何,其同李世民知根知底,便是李百药一人捉摸不透而已,但此人年少便是神童,积累数十年,知之甚多,亦是应有之理,不能以常人视之。 这也难怪李承乾抱恙亦要送李纲一程,一直以来,长孙无忌怀疑此举乃东宫属臣怂恿太子如此行事,邀取贤名,今日闻言,恐真是师徒情深,毕竟李承乾一谈起李纲,那复杂神情似不像作偽。 “为何如此之久,不同舅父走动?”长孙无忌问出关键,今日前来有李世民旨意,说明李世民对李承乾这位太子甚是满意,好让自己前来亲善,若是太子不欲与自己亲善,贞观一朝,无法出力,往继之君亦不想重用,此生荒废,定不能接受。 李承乾终於等到这问题,不假思索道:“非不愿,实乃不能也,舅父可知阿娘一再叮嘱阿耶不许外戚参政,亦时刻敲打於吾,吾亦不敢忤逆阿娘之意,但阿娘此举,吾不为苟同,就如舅父乃至亲之人,为何不能用,不信任至亲之人,信任一些外人,这世间焉有此等道理。舅父,你以为吾所言可有理?” 长孙无忌闻言,大喜,如此说来,李承乾还是亲善自己,隨之对自己阿妹又是头疼,李承乾所言便是长孙皇后之言,长孙无忌不曾怀疑。若非长孙皇后阻拦,早已经位极人臣,宰执天下。 脸上却是装作不为苟同,道:“太子,皇后殿下此言亦是深思熟虑,歷朝歷代皆有外戚专权,祸乱朝纲,陛下同舅父亦只能听之。” 李承乾心中大乐,直接送上枕头,道:“那是阿娘迂腐,何以將此类外戚同舅父比较,舅父身怀治国之才,天下皆知,若是吾將来继承大统,必让舅父为吾主持朝政,成就一番佳话。” “不可,不可,需谨记皇后之言,不然便是不孝。”长孙无忌连忙阻止,心已然乐开了花,虽不知李承乾此言有多少实意,但此言一出,证明於李承乾心中,自己这位舅父还是有著一席之地。 “罢了,不说此事!”李承乾神色表现甚是不服,落入长孙无忌眼里,实在是太喜人了。 宾主相宜,一场欢宴,亲亲之爱,表露无疑。 长孙无忌虽尚有疑但依旧是心满意足离去,李承乾送至宫门,若有所思,不知长孙无忌信了几分,更关键是李世民信了几分。 第82章 世家入彀 第82章 世家入彀 甘露殿。 李世民合上最后一本奏章,搁笔抬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辅机,让你久等了。” 长孙无忌正欲起身行礼,李世民摆手示意,让其坐定。 “於承乾处,可有收穫?” 长孙无忌身体前倾,便將造访东宫之事细说,李世民闻言频频頷首,言罢两人便陷入一阵沉默。 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道:“不曾想此间竟有这般隱情,辅机,太子之言,你以为可信否?” 长孙无忌闻言,这话问得处处是陷阱,不由谨慎对待道:“臣以为可信,那酿酒秘方,臣已让匠人著手验证,虽一时未有成果,但匠人篤定,定能酿出美酒,河间王必定隱瞒实情,多次造访恐怕此秘方才是关键,以其嗜酒如命个性,很难不动心。” 李世民頷首,深以为然,想起李孝恭莫名其妙將奇珍几成利送过来,似乎此刻方明白此中关键。 “朕道其为何如此轻易为朕送钱財,除了为让朕安心,恐怕此中还有这般內情。” “陛下,此两秘方如何处置,其价值臣不好估量,太子不擅商事,若是日后得知,怕会归罪於臣。”长孙无忌虽然很想据为己有,但起码要李世民同意,不然往后恶了太子关係,得不偿失。 李世民沉思片刻,李承乾要诸多钱財何益,岂不是纵容其行奢事,不由摆手道:“无妨,便按照承乾所言便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长孙无忌终究是有良心的,见秘方真正到手之后,便提及另外一事。 “陛下,臣已寻甄太医祥加询问,太子於李新昌贞公薨前后,確实有时常惊醒之状,结合太子之言,並无差错,太子身子目前康健,並无异样,只是不知李新昌贞公竟教会太子如此之多,当真是將数十年悉数传授,不由令人心生敬佩。” 李世民闻言,陷入思虑,李承乾曾多次於跟前提及李纲,对其敬仰之情,无以復加,其才学经验均是可遇不可求,不由嘆道:“可惜,生不逢时,若是其晚生二三十年。” “陛下,不妨將其追赠为司空,以示皇恩。” “不可,此举留予承乾。”李世民早有追赠之举,但深思熟虑之后,只是追封李纲之子,此等机会不好夺去,於自身无益。 长孙无忌闻言一愣,李世民倒是为李承乾思虑周全。 “陛下圣明!” “陛下,太子背后诸多举动,臣疑有李詹事身影。”长孙无忌斟酌几许,还是说出自己內心想法,无他,李百药风头过盛,虽不入尚书省,但其权力不容小覷。 “此事无需怀疑,便是有李詹事,此乃朕默许之举,往后你需多同太子走动,身为太子舅父,怎可不亲善?李詹事年事已高,不是辅臣良选。李新昌贞公已教会承乾走一段路,剩下另一段便交给李詹事,往后便是你。” 长孙无忌微微色变,心中亦是暗喜。原来李世民早有安排,不得不说,此等安排无懈可击,亦符合自己心意。 “臣领旨。” 甘露殿之事,李承乾无从得知,冯孝约有消息传来,李孝恭欲请私密会面。 李承乾思虑片刻,便有决定。 “不必,让河间王明日光明正大进入东宫,至於李义府,便让其偽装为你侦查司下属,带入东宫。” 翌日。 李孝恭车驾再次出现於东宫,其虽不明白李承乾之意,但也不多质疑,欣然而至。 三人於偏殿。 “太子,如你所料,已有人找吾,欲分一杯羹。”李孝恭颇为兴奋说道,隨之从袖內拿出榜子,递於太子,“此乃名单,请过目。” 李承乾接过细看,基本上有留守於长安郡望士族皆在名单之上,不得不佩服李孝恭这交友之能。 “从中挑选十家,河东河南两道,至多挑选三家,其他排除在外,便让其抓鬮而定。” “太子,这是为何?河东河南两道郡望眾多,恐三家过少矣。”李孝恭不解,五姓七望大部分均在这两道,乃天下最有实力士族,家里钱財甚多,乃合作理想对象。 李承乾並不想將实情告知,只为一件事,等往后利益过大,定然会內訌,让其狗咬狗,只要两道士族不是铁板一块,收拾起来便容易不少,当然此话不能跟李孝恭明说,只能敷衍道:“此事,孤自有计较。” “另外,將这十家定为天下十道中代理商。” “何为代理商?” 李孝恭一脸疑惑,倒是一旁李义府已有明悟,最近一直在琢磨柜坊之事,对於商事有了更深理解。 “如皇叔你代理关內道,则往后其他九家不得於关內道公然售卖同类琉璃製品,其他商品亦是如此。十家代理商,抽中何道,便於此道售卖,不得越界,若是公然越界,则取消其代理商资格,不再提供商品。 1 李孝恭瞬间明白,如同领军一般,一人领一军,各自负责战务,不由感慨道:“太子,此法甚妙。” “代理商需缴纳相应钱財,作为入商凭证,上道十万贯,中道八万贯,下道五万贯。成代理商,往后所有商品皆可低价获取,至於售出作价如何,便凭各自本事,或者其相互联合串卖,皆不管。” 李义府精光大盛,此方为行商之道,脑海中似乎多了许多暂时理不清思绪,这种感觉让其颇为兴奋。一旁李孝恭微皱眉,问道:“太子,此举恐怕彼辈並不乐意。” 李承乾不以为然,只要有足够利益,总会有人甘愿冒险,更何况这点钱財,若是捨不得,便没合作必要。不过为了商事开展,只能採取折中之法。 “可告知代理商,若是合作后所获得利润不超过入商所缴钱財,便根据利润差额退回,若超过,此钱不再退还。” 李孝恭沉吟少顷,道:“若是如此,应可行。” “皇叔,你届时召集眾人,此事由你坐镇,剩下事务交由李义主持便可!”李承乾望向李义府。 “喏!”李义府大喜,此乃真正考验。 李孝恭顿时鬆了一口气,对於商事远不如战事那般操控自如,李义府商事之才,已有目共睹,不由欣然同意道:“如此安排,吾宽心矣。” 见事情安排妥当,李承乾不敢多留李孝恭,以免让人生疑,而是直接於其耳边私语几句。 李孝恭先是頷首,隨之闻言色变,竟径直离去,让侍从驾车直奔齐国公府,二话不说找长孙无忌论道。 “李义,孤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主持此会,可灵活多变,孤只需结果,过程不论。此乃后续商品以及机要,你细读之后便毁掉。” “喏!” “此事办妥之后,往后见孤,可自称臣!” 李义府闻言,身微颤抖,隨之跪拜道:“谢殿下!” 第83章 画饼大师(大章) 第83章 画饼大师(大章) 遇仙楼。 今日闭门谢客,但车驾来往不绝,司閽於门前眼看名刺,隨之邀请持名刺者入內。 少顷,数十人便匯聚於遇仙楼。 居首位儼然是李孝恭,此番其不得不出面,以镇四方,防止宵小捣乱。 李义府得太子教令,主持本次商会。 时辰已至,令司閽关闭遇仙楼之门,锣声一响,又是舞姬起舞,诸位似清心寡欲,兴致缺缺。 直到舞姬退去,李义府登场,眾人精神一震,见李义可比舞姬美多矣。当场不少人熟知,其乃遇仙楼店主,一位號称日进万贯奇男子。 李义府这些日不断揣摩领悟李承乾之意,查漏补缺,最终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章程,此番信心倍增,笑意盈盈望向眾人。 “诸位,某乃李义,遇仙楼店主,想必诸位皆有耳闻。” “店主,某等已知,不妨直入主题。”一人似迫不及待,心中甚是好奇,李孝恭传言百万贯商事究竟为何物。 李义府拱手行礼,道:“此次邀诸位前来长安行会,只有一事!” “便是让诸位资財丰盈,富比陶朱。” 眾人闻言眼前一亮,又是那人笑道:“可是似店主这般日进万贯。” “此郎君所言,某虽不敢保证,但今日邀诸位於此,確实因此事。” “想必诸位亦知,前些时日遇仙楼售卖一批奇珍,不过廿件,便得钱一万余贯,此间利甚是可观。行会欲將其售往各州县,但无奈力有不逮,故邀诸位共襄盛举。” 眾人一惊,急切问道:“行会可愿意出售?” 不少人打起作二卖打算,听闻有一人,花费四百贯购得奇珍,售予寺庙,竟得六百贯,这一举动让眾人心思各异。 “自然愿意,且低价出售予诸位。行会通过决议,將天下十道纳入十名代理商。” “何为代理商?”眾人闻言一头雾水,显然不知其为何物。 “简而言之,便是代表长安行会於各处售卖商品,商品由长安商会提供。每一名代理商负责所在道,若无其他代理商同意,不得公然越界售卖,否则取消其代理商资格。” “代理商合作有两种方式,一为行会將商品提供於代理商,再由代理商自行售卖,此种方式,便是商品若售卖不出,可退还商会,若是运输损耗,则需自行承担,此等方式溢价不得超过一倍,若是违反,取消其代理商资格。” “二为代理商於行会直接购买商品,此方式购买商品价格要低於前者,且不限溢价几何,由代理商自行定价,若是尔等有本事,將每件商品得利数百贯亦有可能。商品损耗或滯销皆由代理商自行负责,行会皆不过问。” 眾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合计之下,显然后者更符合心意,虽承担风险,但其利润不是前者可比擬,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李义府不管眾人议论,抬手示意其安静,续说道:“若是有滯销商品欲跨道售卖,需经该道代理商许可,协商通过便可,行会亦不过问。” “若是售往他国或海外,只需不违反大唐律法,行会亦不过问,若是违反律法,被查处,行会取消代理商资格。诸位均是郡望出身,想必门路多多。” 此言一落,眾人精光大盛,如此一来,商品哪有滯销一说,除了山南道,余者皆有售往他国或海外之便。几大望族相视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欲独吞此利。 不过李义府下一句话,便引起爭议,只见其道:“若是代理出售琉璃奇珍,需纳钱入会。上道,如河南道,出钱十万贯;中道,如剑南道,出钱八万贯;下道,如岭南道,出钱五万贯。” “这分明讹人。”一人闻言便不乐意,狠拍案上,起鬨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孝恭对李义府临时变卦颇为吃惊,但太子许其主持此会,想必定有章程,不由起身冷笑道:“若觉讹人,不妨离去,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孝恭虎威瞬时镇住会场,瞬时一片寂静,望向那位日入万贯郎君,欲言又止,只能静观其变,想必敢狮子大开口,必有后招。 “若是做行会总代理商,何为总代理商,便是行会所有商品,皆可以售卖,不限於一样,至於有何种商品,此乃机密,稍后另有章程,但某可向诸位保证,剩余商品不低於十种,且经营得当,每一种利润同奇珍不相上下。” “故此,欲成总代理商,上道,出钱二十五万贯;中道,出钱二十万贯;下道,出钱十三万贯。” 这下会场炸开锅,甚至有几人起身不忿欲离去,这分明藉机敛財,当眾人是傻子。李孝恭也惊呆,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自己经营多年,都不见如此多钱財,这李义莫非发疯不成,正欲出言阻止,但见李义府含笑不已,几大望族稳如泰山,不由微微诧异。 不同於其他郡望,实力雄厚望族竟隱隱有些兴奋,李义开价越高,说明此事大有可为,几人再次对视,欲將其他人踢出局,其相信以河间王身份不至於敢欺骗眾人。 欲离去几人见场面颇为诡异,为何其他人不起鬨,望向几大望族,竟无丝毫起身之意,不由悻悻坐定。 李义府见场面再次安静,笑道:“若无数倍,乃指十数倍之利,行会岂敢如此狂妄,尔等或许信不过某,但大王亦不可信乎?” “为避免诸位利益受损,以两年为期,可隨时退会,但所纳金额按月扣除,如上道代理商入会半年,便退会,则需扣除六万两千五百贯,余钱返还。入会过两年,则不再退回。诸位可自行衡量。” 眾人頷首,如此操作,倒是思虑周全,不由越发期待。 “至於有何种商品销卖,留下观之需付钱一百贯,此乃涉商事机密,若成为代理商,此一百贯便充当入会之费,若此次无缘,则一百贯归行会所有,诸位可自行衡量,无意者可至偏厅,品茶茗美酒,再离去便可。” 李孝恭又是一惊,不由望向李义,心中盘算要不要將此子从太子身边掳走,其赚钱花样不可谓不多,如此一算,几千贯瞬息之间,便纳入囊中,当真乃商事奇才。 眾人面面相覷,上回观奇珍,不过一贯,此番仅观商品,便需钱一百贯,屠夫都无此人狠,不少人气急,但诡异的是,並无人离去,兴许为了面子,又或者对行会商品倍感兴致。 “无人离去,足见诸位之贤。”李义府微微一笑,连拍数掌,吴姬端承盘而出,另两人抬箱隨其后。 李义府示意开箱,隨之拿起一叠纸张,道:“琉璃奇珍仅是商品之一,诸位,此乃其样式,多达数十种,自然,诸位若需定製样式,亦可提供图纸,行会將会进行评估,再做决断。” “诸位不妨多想,佛门七宝,道家法器,爱之者甚多,且天下之大,若诸位不满足於本道,某便无需再多言。” 李义府善意提醒,眾人瞬息明悟,不由甚是佩服,眼神中竟闪现几丝贪婪之光。 “此乃琉璃瓦,诸位请看!”李义府从承盘中拿起琉璃瓦,行至阳光照耀之处,举起手示意道:“诸位往后建造府邸,若是用上几片琉璃瓦,想必屋內可轻易视物,一处宅子,少则需十数片,多则上百上千亦无不可。大唐屋舍何其多,此间利,诸位不妨自行心算。” “此间產量如何?”一人大为兴奋道,乃蜀郡何氏之人,做工艺起家。 “往后必多,便是黔首亦能消受,不过需些时日,若是满足诸贵,两三年足以。 “当真?” 李义府一笑,道:“既邀诸位前来,又怎可欺骗诸位。” 眾人闻言,心思各异,一些修养不足之人,贪婪之色更盛。 “此乃琉璃珠子,亦有多种样式,此物何用,诸位可购之,使能人巧匠镶嵌成朱釵之上,想必贵府夫人娘子甚是喜之。” 言罢,又是几声拍掌声,几名吴姬踏莲步而出,头上朱釵熠熠生辉,顿时让人赏心悦目。 “此物四四方方,乃何用,诸位亦是文雅之士,若是將此物雕刻为印章,邀友前观,亦有容焉。” “此乃酒器,若是同大王痛饮,用此酒器,想必別有滋味,诸位以为然否? “” 李孝恭抚须长笑,此物定归吾,如此方显身份之贵。眾人亦是陪笑不已,心嚮往之。 就在李孝恭大笑之际,李义府走向一处鎏金物件之前,隨之將其缓缓转过面向眾人,前首之人一眼望去,儼然是自己清晰模样,不由大吃一惊,下意识后退数步。 “这————此物————” 眾人不由大为惊奇,纷纷凑前观看,不由嘖嘖称奇,此並非铜镜,但远比铜镜清晰,此物大有销路。 “此乃镜子,不同於铜镜,但其功效非铜镜可比,往后甚至可根据大小而制定,若诸位欲观全身身姿,便可製造人身大小,若是仅为梳妆,便如同此镜大小,若隨身携带,便如这般。”李义府从鎏金镜子旁拿起一巴掌大,不起眼镜子递眾人。 “竟亦如此清晰,此物可多?” “暂且不多,但后续繁多,便是诸位售往海外,亦是足够。” “某愿成为代理商,可否优先提供於某,某愿出高价。”一人迫不及待说道,那算盘之声直打眾人脸上。 眾人狠狠瞪其一眼,瞬间会场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李义府见眾人心思已勾起,便不再多言,並无將李承乾给予全部底细托出,隨之拱手道:“诸位以上均是琉璃製品,行会不可只有一类商品,后续尚有繁多,其价值並不低於此间价值,並不一一为诸位介绍,诸位成为代理商之后便知。” 眾人闻言一愣,端是难受,感觉花钱只吃了半碗饭,难受至极,几人按捺不住,道:“某等花费一百贯,便观几物?” “诸位,若是觉不值,便退回於诸位,不过往后便无再行商事往来必要。诸位请想,便是此几物便可让诸位带来百万贯家財,亦是轻而易举之事,诸位均是聪明人,可衡量某此话真假。便是琉璃瓦与镜子两样,其价值如何,无需某多言。” 李孝恭虎目望几人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入囊中之钱,若敢取回,当真好胆。几人不做声,不得不承认李义府此言有理。 见眾人再次陷入安静,几大望族再次相视一眼,隨之太原王氏出言道:“此几物如何定价?” 李义府笑道:“行会尊代理商,自然是以诸位协商而定夺,並隨时根据行情调整,以確保诸位代理商有利可图,共贏方是行会存在要义。” “李义此言,有吾担保,诸位不必多虑,价格自然让诸位满意!” “谢大王美意!”眾人齐声喝道,心中大定,可协商,意味著利益颇丰,若是行会一言而决,此间利益必定大打折扣。 赵郡李氏出言道:“此乃琉璃製品,路途遥远,运输极易损坏,若是损坏过多,恐得不偿失。” 眾人闻言,纷纷附和。 李义府示意其安静,此事李承乾早有所料,熟读秘籍的李义府胸有成竹,道:“诸位,此间行会早有思虑,若是琉璃奇珍,於长安、汴州、扬州、益州、 广州五处分会获取,其余商品均可於该道治所获取,行会將於每道建立分会。往后亦有可能继续增设,定不会误诸位丰財之事。” “於分会一旁,设有柜坊,何为柜坊。简而言之,便是诸位可將钱財存入柜坊,行会代为保管,再开具相关凭证,尔等可持此凭证於其他分会自行提取相应钱財,如岭南道需入长安行商,若是运输巨金前往,路途险阻,意外频发,恐遭不测。如此一来,可將钱存入分会柜坊,再持凭证於长安支取便可。去其他分会,亦是如此。” “妙!” 一声讚嘆之后,眾人纷纷闪现异彩,之前尚且担心行会讹人想法早已拋至九霄云外,此分明便是有备而来,亦统筹妥当,或许真如店主所言,行会力有不逮而已。亦不知此策乃何人筹划,当真为奇才,莫非是眼前之人,眾人不由审视望李义府,起了同李孝恭一样心思,欲將其掳走。 李义府没空理会眾人心思,续说道:“诸位成代理商,此保管钱货,行会不收取任何费用,但若是非代理商者,则需收取一定保管费用。” “诸位,不妨回去相商一番,若是有意,明日便前来,若是无意,则无缘,下次再邀诸位痛饮。” 李义府於眾人错愕目光中,直接下了逐客令。相信其回去衡量之后,识货之人,加入之心更盛。 长安今夜註定难眠。 许多府邸均是灯火通明。 几人围坐,算盘珠子游动,笔走龙蛇,一项项数据跃然纸上,许久方搁笔。 “如何?”上首一老丈问道。 “於本道,售卖过百万贯,应不难,不知其成本如何,需除却成本及损耗,方为当得利,若是运往藩国,则是利甚巨。”那人说完,眼光儘是贪婪之色。 “如此说来,可行?”老丈微頷首。 “可!” “採取何种方式?” “自然是直接购买,压下成本,某等不愁销路。只是————” “不妨直说!” “仅有十名代理商,想必关內道,河间王占其一,余者不过九道,恐不易得。”那人眉头紧皱,自己这边会盘算,其他人亦不是庸人,定然亦能盘算。 “如何选,行会可有章程?” “不知,河间王未尝透露,那李义心思琢磨不透,只待明日一观,若是按先前拍卖行事,某等胜券在握,不过恐再需靡费。” “无妨,静观其变!” 长安各处府邸皆是此般情景,实力稍弱郡望,只能望洋兴嘆,不敢冒险。 李孝恭亦是久经沙场之人,其今夜竟然辗转难眠,似如山般钱財堆至眼前,前半生辛苦经营所得,不过李义一日之收,当真不可思议。 翌日,眾人再齐聚遇仙楼。 二十来家郡望前来,令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颇感意外,看来有气魄,志在必得之人不少。 “诸位能如约前来,某不胜感激,欲先问诸位,两种方式,欲选何种?” “自然后者,盈亏某等自负。”眾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那是代理全部商品或者只代理奇珍?” “自然代理全部!” 李义府心中大乐,不敢忤逆李承乾初定之意,只能让眾人选择了,眾人太热情没办法,隨之道:“此次名额有限,不宜多增,以確保代理商之利,故此以抓阐所决。关內道诸位便不许爭夺,此由河间王负责,但河间王只欲於长安售卖,其他州,诸位不妨同河间王协商一二,再做定夺,余下九道,则抓鬮而决。” “河南河东郡望甚多,只选取三家,其两家负责各自负责河南河东两道,多出一家,岭南道此番並无人参会,便负责岭南道,由此可定四道,余者以本道郡望优先,抓阐定出本道代理商。若是本道郡望放弃,则其他郡望再次抓阐而得。” 赵郡李氏坐不住了,若是如此,河东河南河北三道便占据大部分郡望,僧多肉少,不由质问道:“如此不公,剑南道便只有何氏一家,如此其不需竞爭,便落入其手。” 蜀郡何氏此时倒也硬气,丝毫不惧,不待李义府出言,便率先开口道:“何为不公,剑南道乃某等生长之所,莫非尔等欲夺某等生计?” 李义府只能出言相劝,其內心还是倾向於几大望族,其人脉资源显然易见,只是李承乾之令不得不从,恐怕另有深意,只是自己一时不得要解而已。 “诸位,此事不需爭论,本道郡望,於售卖一途必有优势,若是异地郡望前去,人生地不熟,如何售卖?” “店主此言有理!”其他各道郡望纷纷附和,不许猛龙过江。 几大望族相视一眼,颇为不甘,只能另谋他法。 “河南河东两道郡望优先,此箱中只有三纸团写有三道之名,空白者则落选,诸位不妨上来。” 清河崔氏抽出纸张,打开一看,不由气急,乃空白纸,將其掷於地上,於一旁生闷气。 “中了,河南道归某郑氏!”滎阳郑氏见河南道三字,欣喜至极,完全忘记此三字需二十五万贯。 又一人扬起纸张,笑道:“河东道归某河东薛氏!” “岭南道归范阳卢氏!” 范阳卢氏拿起写著岭南道纸张,神情复杂,但聊胜於无,不过销售海外,此地可是尽显便利,家族並无商船,恐需更多投入,尚还需面对岭南冯氏家族,当真头疼。 崔氏望著卢氏神情,更加不忿,道:“若是卢氏为难,不妨转於崔氏。” “做梦!” 两人不欢而散。 会场依旧是紧张异常,不一会各道各有归属。 “河北道归渤海高氏” “陇右道归陇西李氏!” “山南道归江陵岑氏!” “淮南道归譙郡桓氏!” “江南道归兰陵萧氏!” “剑南道归蜀郡何氏!” “诸位,错过此次,尚有机会,若是这十家有人中途退出,便择贤而入。关內道尚有多州,诸位不妨找河间王商榷一二。言尽於此,诸位且品美酒,十家代理商至雅间议事。” 雅间,李义府是个扫兴之人,这不一开口便是要钱。 “诸位,入会之钱,需三月之內,交付於行会,三月之后,琉璃各类商品將陆续提供於诸位,最迟不过半年,后续商品,另行通知,若是诸位等不及,亦可从长安取奇珍,运回售卖,此间只需半个月,但入会之钱,需提前交付。” “不知作价几何?”河东薛氏问道,河东与关內相连,路途到不远,道路亦是便捷。 “若是以此次长安所拍卖奇珍为例,尔等从行会所取之价,便六十贯一件,诸如天马此等不在此列。” “当真?某於长安尚余財,不日便可交付。”渤海高氏拍案而起,长安拍得廿件便得钱一万贯余,若是每件六十贯,此间成本不过一千两百贯,大有可为。 眾人闻言亦是跃跃欲试。 李义府颇为无奈,不知道李承乾为何定价如此之低,让利如此丰厚,若是按自己之意,予代理商一倍之利,亦是仁慈了。 “自然,不过每道只能交付五十件,若是其他道,半月之內,尚未能凑齐入会之钱,则先归已交付入会之钱代理商所有。如潮海高氏一家於半月內交付,余者未尝交付,则五百件尽数归潮海高氏所有。” 眾人闻言,心中一惊,脑海盘算如何匯集钱財,渤海高氏满脸喜意。 “当然了,若是不急,诸位可以静候三个月之后,便可於各地分会获取。” “此议结於此,诸位写下契约。后续再告知诸位,诸位且回去稍作准备,行军宜速战速决。”李义府善意暗示道。 眾人细看契约,直观明了,便提笔签字,隨之爽快起身,扬长而去。 仅过一会,雅间只剩下李孝恭同李义府两人,相视一笑,难得眾人送钱如此积极,当真不好责怪! 第84章 各方反应 第84章 各方反应 东宫。 李承乾望著李义府奏报,微微出神,不得不说,对於李义府捨命钻研一说有了更深领悟,於商事而言,不由甘拜下风,其领悟之快,说是一日千里均不为过。 仅仅数月,李承乾从为两千贯尚且处心积虑摇身一变,已有百万贯之富,当真令人心情愉悦。 “叔俭,告知李义府,东宫通事舍人位置为其留著。令其於各道作坊附近建立学堂,供工匠子孙启蒙,往后著重研习算学。另外你抽调几名可靠且通算学之人入柜坊,若无此等人才,便让挑几名机灵之人於李义府身边学习,另选一名武艺高强之人,充当其僕从。” “此乃后续简要章程,让李义府自行领悟,依旧许其便宜之权。” 冯孝约谨慎接过。 “喏!” 李承乾隨之抬手示意,冯孝约瞬息领悟,忙上前倾身,附耳恭听。 冯孝约闻言,频频頷首。 见冯孝约没了身影,李承乾方抬手摸额头上那早已癒合伤口,诡异一笑。 一处私密宅院。 李义府行礼,恭听教令。 “殿下之意,让你隱晦说服河间王,邀关內道以及河东河南两道郡望前来,再將关內道留於长孙家或朝中勛贵,余者便让其无功而返,尤其河东河南两道,若是能將两道羞辱一番,自然更为妥当。” “喏!”李义府心有疑,但不敢多问。 “殿下教令,东宫通事舍人职位为你留著,另外此物需细看,许你便宜行事之权。” 李义府恭谨接过,隨之心中大喜,此等一言九鼎君上,当真值得捨命效忠,连忙叩拜道:“谢殿下!” “冯校尉,不知殿下是否欲对付那几家望族?”李义府壮胆问道,冯孝约身为太子身边近臣,定能略知一二,且其於致知院便隱隱有此猜测,而近期商事安排,明显有指向之意。 . “李舍人,某只知奉令行事,余者皆不知。莫要揣摩上意,某可不想再被杖三十。”冯孝约说罢便离开,似乎什么没说。 李义府闻言,眼神闪过一丝阴,瞬时便明悟,太子当真要对付彼辈,冯孝约上回不正是因此被杖三士,而自己亦是因此丟官,好在太子施恩,才有翻身之机。 李义府起身,整理衣冠,將冯孝约带来要义放入暗袖中,朝东宫方向行礼,隨之消失於院內。 长安崔府。 “砰”一声响,茶盏碎一地。 “不料其李孝恭竟作如此安排,如此某等岂不是排除於外,当真不忿。”崔氏颇为气愤。 “此事不急,关內道尚未定,且即便薛氏、高氏以及郑氏占据代理商名额又何妨,若无某几家配合,其能轻易售卖,简直天方夜谭。卢氏那边,某等亦可参合,岭南蛮荒之地,若想赚得钱財,只有海外一途,其一家焉能把持。”王氏倒也不著急,几家於中原大地关係盘根错节,三家想独吞,哪能如愿。 “且问李孝恭关內道作何安排,再某他算。其实某等各家皆有各自產业,经营得当,將土地牢牢控制於手中便可,即便不参合此行会,又何如?”另一名崔氏族人出言道。 崔氏瞥族人一眼,气愤道:“你怎可如此短见?固步自封,迟早败落。此长安行会来歷,你可知晓?” “不是河间王牵头组织行会,莫非还有內情?”那人疑惑问道。 崔氏今日颇为不喜,竟破口大骂:“糊涂东西,李孝恭一人能撑起如此庞大行会,其组织构思完备,显然是预谋已久,先前拍卖会,便是为了今日长安行会。李孝恭恐为明面之人罢了。” “据某所知,长孙家亦参与其中,余者恐怕是李氏宗室,不排除有关陇那几家参合其中,此次行会参会之人,关內道郡望皆不出席,你不曾怀疑?” 王氏突然插话道:“某等猜测,恐幕后另有其人。” 说罢,便用食指往天上直指数下。 在场眾人脸色突变,一脸不可置信。 “此乃商事,其当真参与?” “並无把握,但其必定知情,河间王閒置於府中,一直被监视,其胆敢出面坐镇行会,若无许可,便是取死之道。” 眾人默然。 那边尚在商议,李孝恭则火速进宫,只为向李世民稟告,钱太多,亦是烦恼。 李世民见李孝恭前来,瞬喜,望向李孝恭同“送財童子”何异。 “臣见过陛下!” “孝恭,坐,无需多礼!此番如此著急见朕,可有要事?” “臣为方便行商事,便组织了长安行会,前番进项颇丰,故此进宫奏报。” 李世民闻言一喜,果真是送钱来矣,李孝恭如此急切进宫,竟有了一丝期待,隨之笑道:“如同上次那般。” “比之略多,有这个数!”李孝恭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道。 李世民微微頷首,上回一万贯,此番两万贯,不错。 “两万贯尚可!” “陛下,是两百万余贯!” 李世民脸上大惊,竟站起身来,不確认问道:“两百万贯,此言当真,你打家劫舍乎?” 李孝恭连呼不敢,隨之將行会种种举措一一告知,饶是李世民见多识广,也颇感震惊,原来钱財还可以来得如此轻易,当真匪夷所思。 “孝恭,不成想你有这般行商天资,朕欲让你去民部兼任,不知意下如何?” “臣不敢居功,此乃臣故人之子,名曰李义为臣谋划。”李孝恭微微心动,但有自知之明,不敢轻易应下,只能將实情道出。 李世民似恍然大悟,道:“如此大才,为何不举荐入朝,於民部任职。 “陛下,不可,行会暂离不开此人,往后臣再另行引荐,如何?”李孝恭大惊,若是將李义举荐於李世民,岂不亏死,且太子那边不好交代。 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看在钱財面子上,只能暂且作罢,道:“也罢!” “孝恭,如此说来,所谓奇珍,皆是尔等自行產出,並非来自西域。” “不敢欺瞒陛下,確实如此,后续尚有其他商品。”隨之从袖口中拿出奏本,递给李世民,续说道,“陛下,此乃秘方,可將此秘方交由少府监製造专属皇家製品,臣不敢覬覦,望陛下明察。” 若是李承乾於此,定骂李孝恭不是东西,但此乃无奈之举。 “孝恭,你甚得朕心。” “谢陛下!” “朕尚有一事,此间参与之人,除朕与你,可有宗室参与其中?” “陛下,此乃商密,臣亦不敢欺君,確有宗室参与。”李孝恭一想到李承乾,其不正是宗室,但李世民若再细问,即便抗旨亦不能说。 “那勛贵士族?” “圣明无过陛下,確有!”长孙家便是勛贵士族,李孝恭无丝毫犹豫。 李世民微頷首,倒也没再为难李孝恭,已然心中有数。 “陛下,臣此番前来,尚有一事请求。行会將於各道建立分会作坊,且建立一种收纳钱財之所,称之为柜坊。”李孝恭再次递上奏报,隨之道:“陛下,往后钱財甚多,臣欲多征部曲或陛下可让就近折衝府为之护航,如此方能无忧。” 对於此事,李孝恭不得慎之又慎,若是部曲过多,又有钱財,自身还是宗室大將,几要素凑在一块,要是被人弹劾,不死亦要脱一层皮,只能提前告之李世民,让其拿主意,往后定然无忧。 “此事,可先征部曲,非不得已,折衝府不宜调动。” 李孝恭闻言微露喜意,让折衝府参合不过是幌子罢了,若是真让折衝府参合进来,无疑告之天下人,此行会乃朝廷所设,那朝廷可以让那些死道学批判一番,与民爭利,自甘墮落,与商人为伍。 “喏!臣徵得部曲数额及各地人员安排,往后再呈状於御前。 李世民含笑不语,如此懂事宗室,当真不忍心苛责半句。 第85章 莫名弹劾 第85章 莫名弹劾 人在家中坐,弹劾朝中来。 李孝恭日子甚是愜意,今日一早便於府中饮酒作乐,前几日由李义府替其安排妥当关內道之事,潮海高氏言而有信,二十五万贯钱货及时交付。其他各家正紧锣密鼓筹备,想必都欲爭取於半月之內交付,其送钱速度之快,让李孝恭颇为感慨。 “大王,有敕令。”扫兴之人总会有,王府长史来稟。 “可知何事,速请令使。”李孝恭眉头紧皱,今日朝会,有敕令传来,莫非朝会出事不成。 李孝恭屏退左右,遣散歌姬。 少顷便有內侍前来,道:“大王,陛下口諭,让大王火速进宫。大王被御史弹劾,私蓄部曲、交结大族,勾结地方、与民爭利、意谋不轨。大王若是应对不及,便是一字,拖!” 李孝恭闻言,心中大定,不由行礼拜谢道:“谢陛下!” 两仪殿內,气氛甚是诡异。 按照以往,弹劾罪名如此之重,定有人附和,藉此刷声望,但今日眾多大臣缄默不言,望向御史刘童眼神亦有不善之意。隨之不少重臣相视询问,似乎欲问此名御史究竟是何人派遣。 =向和稀泥更部尚书高主廉坐不往,家族才交待三丰五万贯,便有人跳出来弹劾李孝恭,万一李孝恭出事,这钱岂不是打水漂,这如何能忍。不由望向同宗中书舍人高季辅,后者瞬息会意,起身出言道:“陛下,河间王大功於朝,一向恭谨,亦有贤名,平素深居简出,为何遭此污衊,望陛下明察。” 光禄卿薛瓘隨声道:“刘御史可有实据,若仅凭闻风奏事,污衊宗室,可知后果?” 刘童见两人出言,与自己所掌握之事相互验证,徒增几分底气,丝毫不惧,並没退缩,直言道:“陛下,臣並且虚言污衊,乃祥加勘察,且有证人证词,那河间王早在武德年间,便疑有谋逆之举,故此不足为奇。” “刘御史,慎言!”李百药呵斥道,最近御史台让其清理差不多了,竟然尚有漏网之鱼,胆敢面劾,不由微慍。 眾人皆惊,河间王武德年间之事,可说是忌讳,此人莫非不怕死? “既然如此,便呈上陛下御览。”魏徵见李百药出言,摸不清此乃御史台之意,或是刘童个人之见,故而略显谨慎。 李世民接过奏章,脸色微沉,待看到证词来自崔氏、王氏几家族人,眼神闪过一丝寒意。莫非上次太宽容了,此次还敢如此大胆。 就在李世民正欲发怒之际,尚有一丝酒气的李孝恭疾步入殿,便迅速行礼。 “陛下,急召臣前来,可是朝中有战事?” 李世民见李孝恭一脸从容,心中已有定数,隨之示意內侍將奏章送至李孝恭手中。 “此乃弹劾你奏章,细看,朕允你申辩。” 仅过一会,李孝恭便大呼冤枉。 “陛下,此乃污衊之言,臣一字不认,其所谓证人证词,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 “河间王,你使仆招募青壮,不是私蓄部曲,意欲何为?” “陛下明鑑,臣生性喜奢,於石头城建宅,此事眾人皆知,招募青壮乃为建宅之事。”李孝恭连忙否认道,若不是李义府人手不足,自己亦不会使仆出面招募,险些让人钻了空子。 李世民自然知道李孝恭招募之用,等李孝恭话音刚落,便一锤定音道:“刘御史,河间王建私宅之事,朕早已知晓,无逾制便可。” “这————”刘童一愣,明知李孝恭招募青壮修宅乃幌子,此时李世民一言既出,瞬息无可奈何。 “陛下,之前风靡长安,闹得沸沸扬扬拍卖奇珍,便是由河间王暗中主导,且根据臣勘察,近些时日,各地郡望齐聚遇仙楼,河间王亦出入此楼,臣恐其与地方暗通款曲,相互勾连,望陛下明察。” 朝中议论声响起,不少知內情之人,缄默不言,而已得利之家,心思急转,忙思应对之策,河间王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 “陛下,此乃子虚乌有之事。”李孝恭断然否认。 “河间王,那遇仙楼不是你家业?” “陛下明鑑,此酒楼先前却是旁亲瞒著臣开设,后被臣察觉,便勒令其出售,售予一长安商人,后续臣便不得而知了。”李孝恭闻言,丝毫不慌,此事早已经同李承乾合计过。 就在刘童正欲续说,另一名刘御史刘仁轨出列奏道:“陛下,河间王此事,臣可为之举证,遇仙楼確实已转予別人,臣先前任致知院掌院,为该楼撰文,曾对该楼店主身份亦是祥加勘察,地契確是新签,此人乃河北士族出身,想必与河间王並无瓜葛。” “这————” “陛下,此事衙署定有备案,可使人查之。” 朝中一眾大臣惊疑不定,一直以为拍卖之事,便是李孝恭幕后操作,此乃心照不宣之事,听李孝恭此言,似乎早与该楼並无关係,不少勛臣顿时心思活络起来,欲分得奇珍一杯羹,只有部分知道內情之人,心中暗笑,不过是左手换右手罢了。 “至於刘御史道臣同地方郡望出入遇仙楼,此乃荒谬之事,臣蒙陛下恩典,得建大宅,府中宴客绰绰有余,那遇仙楼何以比肩王府,於遇仙楼招待客人,岂不寒磣?若说与人往来,那臣確有,均是饮酒作乐罢了。臣不知刘御史从何处得来消息,竟如此篤定?” “陛下明鑑,此乃崔氏、王氏、裴氏多名子弟证词,证词明言河间王纠集地方郡望,行商事,与民爭利,仅仅数日之內,便筹资过百万贯,此事人证俱全,望陛下明鑑。” “陛下,臣以为仅听几名稚子所言,便闻风奏事,刘御史也太急切一些,恐有滥用职权之疑。” “王侍中、崔学士,此事尔等可曾听闻?”李世民问道。 眾臣直接望向两人,甚至几人有些许愤怒之意。 王珪早知內情,但此事不敢多言,亦不知是否族中哪位生事,隨之出言道:“此事臣不知。” 崔仁师眼皮直跳,心中暗骂族人,莫不是那位自视甚高的傢伙尽出餿主意,脸上不动声色,道:“臣闻所未闻。” 刘童见势不妙,大呼道:“陛下明鑑,定是有人故意欺瞒陛下,臣近日得知,高氏便陆续有运钱绢之举,其数量庞大,皆送入一座府邸。据臣所知,高氏便是参与者之一。” “高尚书,此事可知情?” 高士廉狠瞪刘童一眼,隨之从容起身道:“陛下,此事確实有之,但並非行商事之举,此乃运些许钱绢回乡罢了,那府邸乃一行会所建,名曰柜坊,將钱绢存入,出具凭证,便可持凭证於各道柜坊取得相应钱財,仅需些许保管费用,臣以为此举可以减少途中运输风险,此乃好事,便同意此举。 “刘御史若是閒暇,不妨一试便知。” 眾臣闻言先是面面相覷,隨之对此间柜坊有了浓厚兴趣,下朝欲前去了解一番。少数知內情之人,不得不佩服高尚书急智。 李世民早已经得李孝恭奏报,这几日一直在琢磨柜坊之事,若是运用得当,往后用於行军拨餉,当真迅捷。 “陛下,此事臣定会前去勘察,定不会冤枉高尚书。” “不必,刘御史,此柜坊確实存在,朕早已得到奏报。”李世民出言阻止,以免查到自己头上,那便是顏面扫地。 刘童脸色惨白,面劾若是认定为污衊,前程尽毁,若是陛下震怒,脖子亦是凉颼,速跪拜道:“陛下,臣请召那几名子弟前来,询问便知,以此证明臣所言非虚。” “罢了,稚子之言,岂可多信,此事你思虑不周,贸然污衊宗室,御史台已不適合你,便到岭南当一任县尉吧。”李世民心知內情,对刘童不好处罚太过,亦不好处罚太轻,毕竟河间王尊严尚需维护。 刘童有种劫后余生之感,速谢恩道:“臣谢陛下。” 第86章 疑心已起 第86章 疑心已起 朝会散去,眾臣心思各异,长安行会之事,不是密不透风,轻易被有心人探知,只不过均是心照不宣罢了。 不过今日弹劾著实有些诡异,更诡异便是李世民態度,按照以往,对待这些有人证且涉及宗室重臣,怎可轻易放过,不交由三司会审,甚至宗正卿都未尝发一言。这包庇李孝恭態度不言而喻,莫非陛下亦参与其中,一些聪明臣子似乎得到了不得內幕。 高士廉同李孝恭私语,恰逢王珪经过,不过狠瞪其一眼,嚇得王珪连忙赔礼,言明回去好好教育族中子弟,而崔仁师则没那么好运,就差被两人指著鼻子骂,崔仁师倒不好反驳,只因心虚,此等举动,太像族中所谓高人之举,同上回设计致知院几乎如出一辙。 两人见崔仁师骂不还口,相视一眼,先前尚且疑惑,见其这般状態,无疑不打自招,瞬时得理不饶人,崔仁师只得落荒而逃。 两人气得拂袖而去,嘴上芬芳之语,片刻不停歇。 清河崔府甚是热闹。 两子弟被吊著挨揍,只能將实情交代,只因其於国子监听闻高氏卢氏子弟吹嘘之事,心中不忿,恰逢几名其他姓氏望族子弟亦是不忿,不由同仇敌愾,正討论找回场子,被一名郎君得知,遭其哄骗,將所知悉数告之。 “此间商事,你从何得知,可是高氏告之於你?” “乃先前於房外偷听!”稚子哭道。 “啊————” 棍棒声、哭喊声夹杂其中。 崔仁师匆匆赶来,见此幕微微发愣,隨之朝那人质问道:“此次可是尔等昏招?” “乃几个糊涂东西让人利用,非某之意。”崔氏崔敦君指著吊打两人,气愤道。 崔仁师狐疑望那人一眼,显然不信。 崔敦君招手让仆將两稚子取下带走,隨之道:“莫非族兄信不过某?” 崔仁师冷笑一声,道:“此举同先前构陷致知院之举过於相似,由不得某不信,即便某信之,其他人可愿信乎?河间王已怀疑某等从中作梗,若仅此河间王一人,倒也不惧,但是行会中可有十数家参与其中,背后尚有宗室,得小心行事。” “哼,彼辈不至於如此愚蠢,此事宣扬出去,对崔氏何益,即便某等不甘,亦不至於行此昏聵之举?”那人不以为然。 “袭击太子此等愚蠢之举尚且有之,此次於彼辈看来,比之前者,已高明甚多。”崔仁师颇为不忿道,上次袭击太子之事,让博陵崔氏背了大锅。 “你————,彼乃意外!” “但愿此次亦是意外!”崔仁师冷笑道“那御史是何人,可知?”崔敦君平稳气息,脸上愤怒之意散去,开口问道。 “出身彭城刘氏,兴许乃鲁国公(刘文静)族人,鲁国公乃博陵崔氏姻亲,这由不得彼辈多想,乃崔氏所为,此次我博陵崔氏恐怕又首当其衝。” “当真好算计,其背后之人可有眉目?”崔敦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诡异之色,隨之颇为气愤道”此人於朝中特立独行,同他人少有往来,暂无眉目,兴许为邀取直名。” “郑氏可有嫌疑?”崔敦君突然想起郑氏代理河南,其有动手理由,只要镇住崔氏以及王氏,河南道便可以顺行无阻。 崔仁师闻言,摇了摇头,道:“可能性不大,那已成为代理商郡望可能性甚小,此举若是扳倒河间王,於彼辈有何益处,彼辈入会之钱,亦不是小数目。即便是动手,亦不会选於此刻,此中並不符合常理。” 崔敦君微頷首,崔仁师此言甚是在理,突灵光一闪,隨之问道:“此举便是针对某等,有无可能为东宫?” “不像,今日朝堂李百药出言呵斥,且刘仁轨出言维护河间王,若是东宫所为,此两人即便不落井下石,亦会於一旁观望,定然不会出言。且其身为太子,若是开罪宗室,储君之位未必能稳固。此举更像刘童擅作主张。” 河间王府。 李孝恭脸色甚是阴沉,迟久才缓缓开口,道:“诸位,那几家究竟何意?” 高氏颇为气愤,道:“彼辈不知所谓,得不到便欲毁掉,莫非已自视甚高至如此地步?” “大王,此事颇为蹊蹺,若是崔氏几家所为,不应这般雷声大雨点小,仅凭一御史藉助几名稚子之词,便想功成,也太想当然了。”另一人开口道,此次弹劾处处透露著诡异,若是真想参倒河间王,不可能仅用一人孤军奋战。 “此言亦有些道理,但除了彼辈,尚有何人有如此动机,某等自然排除嫌疑,不可能行自毁前程之举,但彼辈心怀怨恨是必然,家中稚子尚且如此愤慨,可想其郎君。”高氏再次出言。 眾人陷入一阵沉默,一旁李义府心思急转,出言道:“诸位,可听某一言?” “店主,有言不妨直说。”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眾人对李义府早已认可,且乃河间王同宗,出身亦是不凡,乃自己人,对李义府之言,尚是重视。 “诸位,若对方之意並不是为扳倒大王,进而报復行会,而是借该御史之口,將某等之事公之於眾。某等虽是大族,但朝中勛贵亦不容小覷,若是往后某等得利颇丰,彼辈焉能不艷羡,届时再想独吞,恐怕难上加难,不让利於彼辈,想必行事不易。” 眾人闻言一震,不得不承认李义府此言甚是在理,一开始皆以为其目的在於扳倒河间王,毁掉行会,现听李义府之言,藉此浑水摸鱼方是彼辈目的。 “此举看似愚蠢,实则高明至极,便牺牲一名御史官职,便换得往后利益。 某断定,此举定然同崔氏有关,诸位可曾记得前些时日,袭击太子之案,事情缘由亦是由几名稚子引起,岂不巧乎?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愈是不可能之事,则愈发可能。” 茶杯遭殃,河间王脸色微慍道:“李义一语中的,往后某等欲做私下丰財美梦恐不易。” “店主,此言有理,彼辈取不到代理商资格,又在关內道爭夺失利,若心中无一点愤懣,某一字不信。”兰陵萧氏隨之附和。 “此事需从长计议!” 眾人頷首,再次陷入沉默,李义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李义府望向李孝恭,相视一眼,后者明悟,隨之拍手道:“诸位,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无需多虑,高氏已交付入会之金,便让诸位开开眼。” 说罢,转头示意仆。 仅过一会,十数件琉璃奇珍便抬上来,眾人一扫之前沉闷,眼神大亮。 “诸位,可动手掌掌眼!” 眾人又是一喜,挑选一件便仔细端详,那模样,观美人亦不过如此。 “诸位,首五十件便率先交付於高郎君,不日便可取。” “谢大王!” 高氏大喜过望。 眾人一惊,几欲起身,迫不及待回去催促一番。 第87章 御史之死 第87章 御史之死 东宫。 李承乾今日颇有閒情雅致,又前来餵鱼,见其爭相抢夺鱼食场面,浅笑几下,不由陷入沉思。 “殿下!”冯孝约前来,仅拱手行礼,便不再多言。 李承乾回过神来,知冯孝约之意,抬手示意,屏退內侍。 “殿下,刘童服毒身亡。” 李承乾闻言,隨之不语,轻拋鱼食,似乎有鱼已吃饱,不欲冒头爭抢。 “事情办得如何?” “一切按殿下安排,其死前去崔府求见,那崔敦君倒是谨慎,不敢放其入內,后崔敦君乔装打扮一番便出门,已被有心人盯上。”冯孝约回稟道。 李承乾闻言轻笑一声,这崔敦君莫非昏了头,竟敢应约,原本李承乾只是想刘童噁心一下崔氏,让他人起疑便可。可崔敦君应约,岂不是自寻死路,若是如此,送上门大礼,李承乾不收下实在说不过去了。 “你行踪可有暴露可能?” “殿下,万无一失,其亦不知臣面目,臣亦改声,且臣行动,周边有察事司监察,並无他人靠近。” 李承乾对冯孝约此举甚是满意,“刘童临终可有遗愿?” “殿下,请过目!”冯孝约从怀中抽出一物,上呈李承乾。 纸上仅仅四字:刘洎无辜。 李承乾沉默不言,此人倒是尚有些许良心。刘洎当初弹劾工部尚书和东宫,便是受刘童蛊惑,所谓证据均是其提供,利用刘洎对其信任以及刘泊正直无畏个性,同韦挺將刘洎玩弄於鼓掌之间。 原本李承乾並没发现端倪,但刘洎曾担任过南梁黄门侍郎,仅差一步便担任宰相,如此能人,行事怎么可能如此鲁莽。而事发过后便闭门不出,不由让冯孝约多留个心眼,结果发现刘童曾多次入刘府,后皆被赶出,经过探查才得知,刘童同韦挺乃一伙,针对东宫一系列举动,皆有其参与。 得知此人之举,李承乾焉能放过,刘童见李承乾使人找上门,知其命休矣,只能任由摆布,不累及家人。且其慌乱之下,还招出一件要事,便是李承乾那场大病兴许同韦挺有关,会不会涉及越王,尚未可知。 良久,李承乾心道:罢了,刘洎之事便交由李百药处理。 “殿下,尚有一事,昨夜高氏商队遭劫,所幸僕从悍勇,那五十件奇珍方无事。”冯孝约见李承乾神情稍缓,便再次出言。 李承乾一惊,此事倒是出乎其意料,但亦在情理之中,財帛动人心,那些分不到一杯羹之人,岂能甘心。 “可知何人所为?” 冯孝约行礼道:“臣无能,尚未有头绪,已派人追踪。” 李承乾將手中鱼食拋尽,於亭中渡步,冯孝约不敢出言打扰,只能於一旁静候。 少顷,李承乾方出言道:“从侦查司再拨几人於李义府处听命,让其於行会內部细查,一般人可不知高氏行商路线。” “喏!” 崔府。 崔仁师疾步而至,额头已有细汗冒出,甚至不等僕人通报,便径直入內。 崔敦君心情甚好,尚有雅致品茗,见崔仁师前来,不由笑道:“族兄,来得正是时候。” 只是崔仁师脸色並不好,拿起茶杯,便是一摔,狠瞪崔敦君一眼:“你可是私下见刘童?” 崔敦君不知崔仁师为何发怒,此事正欲告知对方,不由頷首道:“確有此事,昨日其来访,邀某相见,说明缘由,此事已瞭然,便是其同河间王以及裴氏有私怨,累及某等,此乃其亲笔,正欲召诸位,將此事言明,洗脱某等嫌疑。” 崔仁师接过一看,信件上內容倒是可信,只因信中提及一件往事。乃杜伏威与其义子阐棱之死,皆同李孝恭有关,杜伏威曾对刘童家有恩,此番主要报答恩主,又同裴氏有怨,便牵扯进来,一举两得,但想让证词更具可靠性,便將其他子弟牵涉其中,此弹劾只为私愤。 “族兄,如何?”崔敦君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如此倒也说得通,只是你行事也太莽撞一些,怎可直接应其邀请。” 崔敦君收敛笑意,知其话中有话,不由疑惑道:“族兄,此话何解?” “刘童死了!” “当真?”崔敦君脸色瞬息惨白,似乎想到可怕之事,竟一时站不稳,后退几步。 “昨夜服毒自尽!大理寺中人密告於某,言你昨日有私会刘童,已被人举告。”崔仁师鄙夷望崔敦君一眼,顿感心累。 崔敦君即便再不智,此时已明白,脸上闪过惊慌之色,不由开口道:“这————族兄之意,某行踪暴露,其自尽归咎於某?” “然也,即便与你无关,你也无法摆脱嫌疑,御史台以及大理寺奏章想必快至御前,你需早做准备应对。” 崔敦君最终还是慌了神,大喝道:“族兄,某中了他人之计,此乃嫁祸於某等。” 崔仁师深嘆一声,將手中信递还於崔敦君,无奈道:“显而易见之事,你私见刘童,给了他人可乘之机,定有人暗中逼其自杀。后知后觉有何用,將此信妥善保管,兴许此乃救命关键。” 崔敦君神情稍缓,此事倒也乱不得,小心將信折好,再次放入怀中。 “尚有一事,高氏奇珍遭劫,未能功成,此事同你可有关?”崔仁师虽猜测此事同崔敦君无关,但其亦不敢高估此人偶尔“神来之笔”。 “並无,於风口浪尖之中,某岂敢如此行事?”崔敦君断然否决,其只是自傲,但非不智。 崔仁师皱眉,沉吟片刻,道:“恐怕两件並非单独之事,均是为某等设计圈套,一切来得过巧,知高氏奇珍行商路线,想必大有可能乃行会之人,或河北道那几家,又或者有人慾將水搅浑,好从中得利。” “彼辈意欲何为?”崔敦君甚为愤怒,从来没想过有一朝一日让人玩弄於鼓掌之间,而毫无头绪。 “且静观其变,你需应对朝廷审查,咬定此事与某等无关便可,某会使人施救。”崔仁师皱眉道,御史台已被李百药清理一番,几大族渐失去话语权,刑部同大理寺倒还能帮衬一二。 两人相商並无多久,御史台与大理寺官员一同前来(注1),直接將崔敦君带走,其倒也不敢反抗,直接望向崔仁师,见其微微頷首,崔敦君脸上隨之露出几分从容之色。 > 第88章 三司会审 第88章 三司会审 崔敦君被羈押不过一日时间,便传遍长安。 看大族子弟倒霉,是长安底层子民喜闻乐见之事,先前袭击太子,亦是崔氏,不过先前乃博陵崔氏,而这一次成了清河崔氏。传言崔氏对陛下不满,甚至大胆之人悄悄断言,崔氏有反志,当真离谱至极。 当然亦不是所有人希望世家大族倒霉,在有心人引导下,传河间王心胸狭窄,私下报復,將刘童逼死,更有甚者將刘童之死归咎於李世民,认为李世民为堵塞言路將其赐死,刘童只不过弹劾宗室,即便是有所偏差,但罪不至死。 李世民望著御史台同大理寺呈状,脸色阴沉得可怕,虚心纳諫、广开言路一直为贞观治世重要策略,亦是李世民引以为豪之处。此刻听闻这般传言,焉能不怒。 高氏商队被劫,百骑司將此事亦上奏李世民,联想种种诡异事件,李世民顿觉此中有不寻常之处。 原本只需大理寺审理案件,李世民著三司共同审理,一时间朝野沸腾。 朝中宰相再三劝阻,言明此乃小题大做,不在三司会审之例,李世民铁了心,直下敕令严查,一锤定音。 大理寺狱中崔敦君已被告知三司会审,闻此敕令,其倒也不慌,反而镇定几许,无他,三司会审意味著其安然无恙可能性大增,只要不是自己亲手杀人,人赃俱获,凭著自己身份,便能顺利过关。 李世民敕令疾如风,会审之事,三司並不敢耽搁,三司中副职联袂前来,提审崔敦君。 大理寺正堂,御史中丞李爽、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刑部侍郎卢承庆坐镇,相互看彼此一眼,示意准备妥当,底下一人正是崔敦君。 一套升堂仪式过后,孙伏伽率先发问:“崔敦君,你可知罪?” 崔敦君无丝毫惊慌之色,恭谨回稟:“少卿容稟,某不知罪从何来?” “刘童之死可与你有关?” “传言刘童乃自杀身亡,此事定然与某无关。” 孙伏伽声音突然拔高,道:“刘童生前曾密会於你,可有此事?” “这————”崔敦君见此事已败露,多加隱瞒无益,以免挨杖罚,隨之頷首道:“確有其事。” 孙伏伽倒有一丝意外,崔敦君此事倒是大大方方承认,莫非刘童之死同其关联不大。心虽这般想,但其脸上均是厉色,道:“如此说来,刘童之死同你脱不了干係,那日密会於你,其当夜便服毒自尽,当真有如此凑巧之事,此中可有你教唆威胁让其自尽?” “少卿容稟,某实属冤枉,那日其邀某密会,只为其心中过意不去,利用某家稚子之言,去弹劾河间王,故此於某面前致歉,除此,並无他言。且某同其往日无怨,近日无讎,某只是朝中散官,无权无势,怎么可能令一名御史自尽。” 李爽闻言,心中冷笑不已,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御史,尚且首次听闻御史当面致歉,此举无疑自证弹劾乃诬告,岂不是取死之道,刘童莫非疯了不成,对於崔敦君之言,李爽持有怀疑。 “崔敦君,此言避免过於荒谬,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且刘童已遭陛下处罚,不日敕令便下达,何需同你致,且弹劾证人证词中,並不只有你崔氏,尚有其他子弟,为何刘童不找彼辈,偏偏只欲向你致歉,当真匪夷所思。若不是你暗中胁迫,其怎么会只找你一人?” 崔敦君闻言亦是一愣,此刻已確定此中种种均是针对崔氏而来。若是针对其他人,正如李爽所言,不应只找其中一人,而忽视其他。 “这————中丞容稟,某亦不知其为何如此,想必此中恐有歹人慾构陷於某。” 李爽冷哼一声,道:“构陷?某看不然!” “中丞明鑑!” 卢承庆见崔敦君应接不及,遂出言道:“既是致歉,刘童曾登门造访,你若无亏心之举,为何不邀其入內,而是乔装出行,此不是掩人耳目乎?” “其登门造访,某只是恐引起非议,便拒之门外,遂乔装前往,並无他想。”崔敦君望卢承庆一眼,回稟道。 李爽突厉色道:“莫非你以为堂中眾人皆是愚笨之辈不成,既恐招非议,为何乔装前往,若无瓜葛,何必前往,此间有何不可告人之举,从实招来!” 崔敦君內心气急,只怪其当时一时不察,只为消弭其他大族怀疑,轻易相信刘童之言,便轻率前往,今思之,何其愚蠢。 “中丞容稟,当真便是为致歉一事。” 卢承庆此刻见时机成熟,便率先出言道:“可有证据证明你並无胁迫教唆之举?” 崔敦君瞬间接话,道:“有,其当日曾给予某一封信,请侍郎过目。” 说罢便从衣服暗衬中取出一份信件,让公人递了上去。 卢承庆展开一看,道:“竟是这般缘由?” 隨之递给两人,孙伏伽接过,细看,眉头紧皱,但案件疑处不少,便觉此信似乎多此一举,不过暂且不宜多言。 “李中丞,刘童身前曾履职御史台,你应当熟悉,此书信可是其笔跡?” 李爽接过一看,同刘童过往笔跡並无差別,但不好下定论,隨之说道:“以某看来,確像是其亲笔,不过仍需比对,不可轻决。”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若真是如此,崔敦君之罪倒不好定夺,若无法判定其是否胁迫,只能当做“疑狱”处理,凭著崔氏身份,只能將其释放。 “將崔敦君押入候审。” 孙伏伽望向两人,道:“此案如何处理,刘童乃服毒死去,此乃確认无误,若是崔敦君所言属实,恐需找河间王前来一问,不排除刘童惧河间王威势,担心其报復,忧惧之下,行此错举亦有可能。” 卢承庆闻言,頷首同意孙伏伽所言,隨之道:“少卿猜测甚是在理,其於弹劾河间王之前,便悄悄遣家眷回乡,想必早有死志。” 李爽颇为无奈,道:“此案尚有疑虑,刘童书房书籍均是不翼而飞,也未留下任何信件案牘,此举定然欲掩盖一些不为人知之密。” “诸位,先上稟,再议,再审!需儘快找到那些书籍以及著重再问一遍其家眷,还需召河间王前来一问。” “亦只能如此!” 第89章 扑朔迷离 第89章 扑朔迷离 李百药將李爽带回呈状看完,略加思虑,便匆忙赶至东宫。 李承乾正召致知院几人,核验新一期时报要义,有无紕漏,见李百药前来,倍感意外,亦为欣喜。 隨之招手让致知院几人退下,脸上堆满笑意道:“师傅,无需多礼,坐。” 李百药坐定之后,並无多加客套,直奔主题问道:“殿下,可知刘御史之案?” 李承乾脸上不露声色,佯装知之不多,道:“自然有所耳闻,听闻陛下震怒,孤本欲进宫宽慰陛下一番,但又担忧引起陛下怀疑,便作罢。” “师傅今日前来,便是因为此事?” 李百药微頷首,隨之望向李承乾,迟疑片刻,便一脸正色道:“殿下,此事东宫有无参与其中?” 李承乾心一惊,莫不是行事不周,露出破绽,脸上却是满是疑惑之意,问道:“师傅,此话何意?” “可否將时报要义给臣观看一二。”李百药见李承乾只面露疑惑之意,並无异常,隨之望向时报。 李承乾不明所以,將时报递给李百药,心中警惕心大盛,盘算著该如何套话,莫非东宫於此事已引起他人怀疑不成,冯孝约此番行事並无错漏,难道是刘童泄露,隨之否决,除非其不顾家春死活,定然不敢。 李百药看著时报,並无出格之处,亦无对世家穷追猛打之意,心中疑虑顿消,想必此事应与东宫无关。陛下明显有借题发挥之意,若是与东宫有关,时报不应如此谨慎。 “陛下,最近可曾令殿下行事?” “並无,自省可算?”李承乾闻此言,隱隱有些明悟李百药之意,隨之问道:“师傅,莫不是以为此事与陛下有关,而令东宫如此荒唐之事?” 李百药见李承乾这边直白道出自己心中所疑,不由老脸一红,一时间不知所言,这也不能怪其多虑,实属太子有前科,坑人本事一流,上一回三司会审,正是因太子之事。 李承乾见李百药不语,顿时不乐意,佯装不悦道:“师傅,你怎可如此誹谤陛下,所幸此处並无他人,不然传至陛下耳中,恐引起陛下不悦,且师傅於孤面前,如此詆毁陛下,可曾顾忌孤身为储贰感受?” 李百药忙行礼致歉,道:“臣无状,望殿下恕罪,此乃臣关心则乱,口不择言,望殿下明察。” “师傅,请起,下不为例!”李承乾连忙將其扶起,但內心不得不感慨,李百药看的真准。 隨之李百药嘆道:“殿下,此事背后恐多有纠葛。” “莫非刘御史死於他杀?”李承乾不確保三司是否查到一些不寻常之处。 “倒也不是,確是服毒自尽,但此中缘由,恐错综复杂。” “传言不是崔氏逼迫其自杀?”李承乾佯装不经意,似真如道听途说一般。 李百药摇头,道:“此中动机不明,刘童自杀亦未留只言片语,恐难以定崔氏之罪。 “” 李承乾此时心中大惊,莫非冯孝约没有叮嘱到位,计划中刘童自杀,应有遗言才是怎么可能没有,莫非刘童並没有按照令旨行事。 “兴许乃刘童自觉前途无望,自行了断亦有可能。”李承乾掩饰道。 “其房中书籍全无,著实诡异,兴许有人发现遗言,便將其销毁,但据其僕人来报,官吏现场查勘,门窗紧闭,並无他人进入房內之举。” 李承乾暗呼不妙,密室自杀,书籍不翼而飞,莫非刘童仍有秘密不成。 “崔氏审问,不曾问出异常?” “其言刘童密会只为致歉,且其手中有刘童亲笔致歉信,並將弹劾来龙去脉道出。” 李承乾闻言,几欲起身,心中杀意瞬起,莫非李百药之所以怀疑东宫参与其中,便是因为刘童之信,这並非李承乾安排之事,由不得其大惊。 脸上装不动声色问道:“弹劾之事,尚有隱情?” 李百药无奈頷首,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沉吟片刻,方缓缓道:“牵涉一件往事,殿下可知杜伏威?” 李承乾点头,此人自然知晓,隋末草根发跡,算是一代梟雄,不过在武德年间便忧惧而死。 “此人早去世多年,同此次弹劾有何关联?” “信中言明刘童弹劾河间王乃出於私愤,杜伏威过往对刘家有恩,此番恰巧遇到裴氏几人议论河间王组建商会之事,刘童细查之下,怀疑河间王有不轨之举,便藉此弹劾河间王,以报私仇。” “臣此番前来,尚有一份试探提醒之意,望殿下宽恕!殿下可知,杜伏威乃臣旧主,臣曾几乎死在其密信之中,此次旧事重提,臣担心此事並不只是为河间王而来,兴许为臣而来,臣更担心藉机將东宫牵扯其中。” 李承乾此时脑门嗡嗡作响,弹劾之事,乃自己令人安排,且並没要求刘童写书信之事,更別说提及杜伏威往事。杜伏威同其义子阐陵之死,同李孝恭稟报李渊有直接关係,后两人之事让李世民平反,对於李孝恭来说,可是不光彩之事,李承乾怎么可能让刘童揭开此事。 此中尚且可能牵扯李百药,李承乾自然不可能做如此愚蠢之事,这其中已有他人介入无疑。难怪李百药有先前唐突之举,原来是担心李世民借题发挥,怀疑是李世民暗中操控。 李承乾望著李百药,突福至心灵,如灵光乍现一般,道:“师傅,有无可能,崔氏那封信如当年辅公祏构陷杜伏威那般,进行书信偽造,其书房书籍消失不见,或许便是有人慾通过此类书籍,模仿其笔跡,效仿当年之事。” 李百药闻言愣住了,望著李承乾,一阵错愕。 李承乾不解,迟疑问道:“师傅,可是孤言有误?” “不,不,殿下此言恐切中要害!” 李百药眼中满是异彩,真是当局者迷,当年辅公祏尚且能以假乱真,今日之事故伎重演亦无不可,御史台尚有刘童以往奏章底稿,逐一比对,即便模仿得再像,不可能没有丝毫破绽。 李百药主意已定,便起身告辞道:“殿下,承蒙指点,臣先告辞!” 行走数步,又转身望向李承乾,道:“殿下若有他举,此番不妨筹备一番,趁彼辈应接不暇之际,速战速决。” 李承乾微頷首,望著李百药离去背影,此事倒和李百药想到一块了。 第90章 显露端倪 第90章 显露端倪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翻著近期冯孝约等人递上来呈状,似乎欲从中寻找出蛛丝马跡。 冯孝约望著李承乾不悲不喜脸色,心中隱隱有些许后怕,一时间心思急转,背脊微微发凉,其已跪下一刻钟,而李承乾並无让其起身之意,显然出了大事。 许久,李承乾方抬头望向冯孝约,声音微冷道:“刘童之事,你可有擅作主张?” “臣不敢,望殿下明察!”冯孝约心中咯噔一声,莫非刘童之事出了大错,即便给自己一百个胆子,亦不敢自作主张,连忙否认道。 李承乾沉思片刻,方让示意冯孝约起身,隨之又是一阵沉默。 冯孝约壮胆问道:“殿下,可是臣办错事?” “刘童自杀並无留下遗书,且生前见崔氏,尚予其一封信,此信可能乃偽造。此事另有其人介入其中。” 冯孝约闻言大惊,腿一软,叩拜道:“殿下,其遗书乃臣监察之下而成,断无可能无遗书。殿下,请允臣前去查清事实,再领责罚可否?” “不,此事孤自有计较,不需再查,以免暴露。你让察事司盯紧行会,特別是代理商,另外注意李义府行踪,一旦出现异常,隨时稟告。” “喏!” 冯孝约转身离去,李承乾渡步至殿外,望著长安的天,再次陷入深思,心中已然確定,有人针对崔氏,亦有人针对李孝恭,这同自己目的乃一致。 李承乾让刘童弹劾李孝恭,除了想藉助行会利益將世家大族分化,让其內斗,另一层亦是想逼李孝恭退居幕后,让李义府完全掌握行会。 李孝恭虽言不会背叛自己,但李承乾心中並无把握,更担心李孝恭屈服於李世民威势,將行会主导权交到李世民手中,封建帝王什么特性,李承乾早有明悟,其可不想行会尚未壮大,就死於贪婪之中。 且行会已组建,李孝恭作用已不大,至多便是其震慑作用,作为代表宗室幌子。相信此事过后,李孝恭亦不敢频繁露面,行会由自己一言而决。 三司会堂迎来不速之客,李百药身为御史台主官,出现於此处。 三名主审官瞬起身相迎,笑意盈盈行礼。 “亚台,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卢承庆心中暗呼不妙,担心李百药有旨意前来,若是其主持会审,后果难料。 “某观呈状,疑崔敦君所呈之信有假,遂带刘御史前来协助诸位,此乃刘童曾於御史台留下所有底稿,诸位不妨逐一比对,看是否出现端倪。”李百药指著隨行刘仁轨说道。 —— “亚台,先前已有比对,同僚亦是观之,皆言此乃刘童亲笔,为何再行此举?”李爽上前道,心中甚为不悦,莫不是李百药借题发挥,此举无疑是在质疑自己审案有疏忽。 李百药望李爽一眼,再转看其他两人,道:“某本无意前来,但想至刘童家中书籍莫名消失,兴许有人借书中笔跡,来偽造此信,某过往曾受此害,不得不慎之又慎。且崔敦君致歉一说,亦过於牵强,即便是致歉,言语之间便可致歉,何以写信致歉,既是写信致歉,又何必再密会,如此多此一举?” 几人相视一眼,顿觉此言有理,如此一来,若是信乃作偽,似乎案件明朗不少。 “亚台,高见!”孙伏伽附和道。 “诸位,若无异议,便就此行事!” 几人於案上,將底稿摊开,逐字比对,笔跡几乎一样,虽个別字笔锋略有偏差,但难以就此判定其作偽。 “亚台,如此观之,恐难辨真偽,目前並无异常。”李爽出言道。 眾人闻言一阵失落,李百药眉头紧皱,心道:莫非已能模仿至以假乱真境地,如此一来,此事倒也难办,只能静观其变,谨慎应对。 刘仁轨突想起適才匆匆一观,有一异常之处,隨之转身至案上,將底稿翻阅。 眾人见此,目光齐聚,刘仁轨此举定然是有所发现。 “刘御史,可是发现异常?”李百药心中一喜,出言问道。 刘仁轨微頷首,手中不断翻阅底稿,终於一处底稿中停下手中翻阅举动,又拿起那封信细看几眼,祥加比对,不由一阵欣喜。 隨之拿起底稿同信,朝李百药走去,至李百药跟前,指著底稿道:“亚台,请观之,此威”字少一点,而此信中威”字则不缺这一点。” “此乃何意?兴许书写有误,但其笔锋並无异常?”李爽不明所以,毕竟办案不是其擅长之处。 李百药闻言,便明白刘仁轨之意,而孙伏伽同卢承庆相视一眼,亦是瞬间明悟。 “此间可有刘童父祖之讯?”李百药心头大定,隨之问道。 李爽闻此言,即便再迟钝亦明白过来,刘童奏章不可能出错,唯一可能,便是其父祖名讳出现此字,乃为避讳(注1)之故。 “將刘童官甲(档案)取来!”孙伏伽示意公人道。 少顷,眾人望著向官甲,上面清楚录著刘童祖父“刘威”。 “此信定是偽造!”李爽大喝一声,手拍於案上。 眾人深以为然,避讳之事,常人皆知,刘童贵为御史,不可能不知此事,且其先前早有避讳之举,而信中无任何避讳之意,若是刘童亲笔所写,定不会犯此错误,如此说来,此信必定是有人偽造。 “亚台慧眼,不知可有示下?”卢承庆询问道。 “尔等自行做主便可,某此番前来,只是心有疑罢了,此事乃有人故意陷害河间王无疑,又以陈年往事借题发挥,需儘快再审崔氏,並稟明陛下,此往事亦事关太上皇,诸位当谨慎待之,若是有不好传言再起,离间天家,尔等官位恐怕不保!”李百药半真半假道,內心隱隱有些推测,亦担心此事牵扯自己,累及东宫。 三人一听心神大震,顿觉李百药话中有话,其此番前来恐怕不是心有疑,而是另有深意,联想到李世民因一名御史自杀,便让三司审理,这般“小题大做”,恐怕另有隱情,李百药贵为宰相,必知一些內情,只是三人不好询问。 李百药来去匆匆,带著刘仁轨从容离去。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隨之一脸凝重。 第91章 峰迴路转 第91章 峰迴路转 天微亮。 李承乾便让胆大侍女唤醒,打断一场美妙梦中之旅。 “殿下,恕罪!冯校尉於殿外等候,言有急事稟告。”侍女连忙跪下,颤颤巍巍请罪。 李承乾瞬间睡意全无,望向侍女,倒也没打算责怪,自己曾言,若是急事,可以將自己唤醒,不过不能靠近罢了。以往冯孝约未尝有如此紧急之举,想必乃要事,隨之披上常服,顾不得洗漱便起身而去,道:“让其至偏殿。” 偏殿內,冯孝约瞬上前行礼,急促说道:“殿下,长安县搭救一人,自称乃刘童家僕刘氏,其遍体鳞伤,遭遇拷打。带回县廨,臣阿耶再询问,其便一言不发,阿耶让臣请示殿下,应如何处置?” “此人你此前可曾见过?”李承乾皱眉问道。 冯孝约闻言,思虑片刻道:“刘童有几名家僕,多数隨其家眷归乡,臣得讯,不敢轻举妄动,故未至长安县廨,不知此人面目。殿下,可需將此人提来?” “慢,你阿耶可说如何发现此人?”李承乾疑心大盛。 “说是有人举告长安有歹人作乱,便让人前去试探,不料贼子自乱阵脚,起了衝突,才发现此人。殿下,那些贼子有自称崔府奴僕。” “立即传讯於你阿耶,让其速上奏,便將所有贼人及刘氏转移大理寺,此事你不宜出面。”李承乾此刻已然確定,真有另一手在幕后。 此番长安县抓人乃偶尔为之,还是意有所指,藉机试探东宫。 李承乾对此並无把握,现在只能先静观其变,对方目的兴许同自己乃一致的,何必亲力亲为,落下把柄,长安县令同东宫关係,有心人一查便知。 “喏!” 长安令倒也不敢迟疑,立即上奏,不久大理寺便派人接手。 孙伏伽大喜过望,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此次可谓大有进展。 昨日提审崔敦君,其一口咬定此信乃刘童亲手所送,但信件真假,其並不知,虽有疑,但无证据说明此信是崔敦君所作偽,亦是难以將其定罪。 李爽同卢承庆两人前后而至,急切问道:“可是有进展?” “长安令昨夜抓歹人,救出一人,自称刘氏刘氏,且歹人中有崔府奴僕,恐怕此事定与崔敦君有关。”孙伏伽脸上堆满笑意。 李爽闻言,亦是大喜,卢承庆勉强一笑。 崔敦君听闻再次提审,心中稳如泰山,若是再无证据,此案便是疑案,自己便可从容从大理寺走出去。 步入堂內,崔敦君便发现异常之处,今日会审堂中多了不少人,还未来得及细看,孙伏伽声音响起,道:“崔敦君,可认识此几人?” 崔敦君闻言一震,一眼扫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再望向刘氏刘氏,后背瞬息发凉,有了几分湿润,脸上强作镇定道:“未尝见过。” “尔等可认识此人?”孙伏伽冷笑一声,指著崔敦君,向几名奴僕发问。 “仆等不认识此人。”几人甚至头都不曾抬起,便惶恐摇头否认。 “昨夜逞凶,信誓旦旦言自己乃崔府奴僕,今日便这般搪塞,来,杖二十帮其回忆一二。” 少顷,堂外便传来阵阵惨叫。 “仆认得崔敦君,便是此人害死郎君。”刘氏见此,眼神中闪现一丝快意,隨之未等孙伏伽等人询问,便指著崔敦君,不顾堂仪,大声喝道。 “崔敦君,先前审问,你皆言不曾认识刘童,刘氏如何熟知你,此作何解释?”孙伏伽冷哼一声,问道。 崔敦君闻言,默默不语,一旁刘氏忍不住开口道:“此人欺瞒少卿,其同郎君相识多年,何来不认识一说。” “崔敦君,从实招来,不然杖责伺候。” 崔敦君依旧不为所动,缄默不言。 卢承庆见势,隨之插言道:“刘氏你道崔敦君害死刘童,可有实证?” 刘氏沉思片刻,方缓缓说道:“那日郎君便是外出见此人,回来便说了许多莫名其妙之语,当夜便服毒自尽,定与此人有关。” “崔敦君,那日你如何威迫刘童,此时还不从实召来,若胆敢再欺瞒,棍棒加身,你自行思虑。”孙伏伽冷喝道。 “少卿明鑑,当日某见刘童,便是其为致歉一事,隨之予某一信,过后各自离去,再无言语,某何曾威迫於刘童?”崔敦君此时倒是淡定下来,刘氏道其服毒自尽,密会只有两人在场,查无实据。 “你可识字?”孙伏伽望向刘氏,问道。 “回少卿,仆自有跟隨郎君,有幸习字。” 孙伏伽拿起信,示意公人拿去给刘氏查看。 “此信可是你家郎君笔跡?” 刘氏细看几眼便发现端倪道:“少卿明鑑,此信定是作偽,仆於刘府近三十载,不曾听闻与杜伏威有任何往来,其二此威”字乃家讳,郎君不可能不知,其三,若是李”字居首,郎君均会將其略写高一些,以示对陛下敬意。” 此言一出,李爽忙拿起底稿详查,果然发现“李”字略高,若是不细心观察,难以发现,至此可確定此乃偽信无疑。 崔敦君此刻心中疑惑顿生,之前尚且有些许侥倖,以为几人慾诈自己,故意將此信判为偽信,此刻听闻刘氏之言,此信定不是刘童所写,或是刘童故意为之,此信,崔敦君非常肯定,便是刘童亲手交付於自己手中,那日不过问其为何鲁莽行事,其便留下此信,言明可以持此信向另外几人交代。 至於信中內容真假,崔敦君无从判断,但杜伏威与李孝恭之事,並不是什么秘密,而刘童信中理由亦是在理,崔敦君当时並不怀疑。今思之,似落入某种圈套之中。 “崔敦君,此信可是你偽造?” “少卿明鑑,此信確是刘童亲手交付予某,某不知其为何持偽信,想必是想嫁祸於某。”崔敦君並不鬆口,因为此信確实不是其偽造。 “你可知刘童房中书籍去何处?”孙伏伽见崔敦君油盐不进,转头望向刘氏。 “那日郎君回府,便让仆收拾搬走交於崔府之人。至於为何如此,仆亦不知。”刘氏回忆片刻,便出言道。 “崔敦君,你为何要拿走书籍?”孙伏伽大喝道。 崔敦君闻此言,脸色微变,只因其並无收到所谓书籍,现听刘氏一说,书籍落入崔府,焉能不惊,若是书籍落入他人之手,其秘密岂不是有泄露之虞,那日刘童除了交付此信,仍有一些往来信件,只不过尚有少许並没有交付,刘童道其已毁,崔敦君显然不大相信。 迟疑片刻,崔敦君只能无奈頷首承认偽造此信。欲將几人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因为崔敦君不確保书籍中是否藏有要命之物。 第92章 事涉东宫 第92章 事涉东宫 孙伏伽望向公人,公人瞬间会意,將状搁於承盘,端至崔敦君面前。 “既已承认,偽造此信,便画押!” 卢承庆於一旁欲言又止,孙伏伽此举不符合规矩,毕竟审问尚未完毕,不过料想孙伏伽欲先敲定此证,便不再多言。 崔敦君迟疑片刻,便提手画押。 “既然此信乃你偽造,你为何要偽造此信,意欲何为,你同刘童之间有何秘密?” 崔敦君思虑少顷,脑海中便有了主意,此番想安然无恙离开大理寺已然不可能,便挨些杖责罢了。 “上卿明鑑,某偽造此信,乃出於义愤,那日刘童与某相见,其担心河间王报復,便萌发死志。只有一死方能保全家眷,某好言相劝,其似被说动,让某宽心,不料当夜依旧服毒自尽,此乃某所料未及。气愤之下,便心生污衊河间王之举。” 三人相视望一眼,似乎在思索此言真假。若是刘童担心河间王报復,以死逼河间王,倒也说得过去,死者为大,若是刘童家眷再出现任何差错,自然便联想至河间王身上,刘童一死,无疑於礼制道德层面上,为其家眷镀上保护层。 “既然如此,为何不一早承认,如此遮遮掩掩,乃何居心?”卢承庆趁两人思索之际,速出言问道。 崔敦君意味深长望卢承庆一眼,脑海一阵明悟,正欲开口,刘童家僕刘氏再次跳出来,想起这几天遭受折磨,不由大为气愤,指著崔敦君,怒喝道:“此人並无真话,郎君那日確实把信交付於此人。” 三人一惊,心思各异。 崔敦君闻言脸色微变,狠瞪刘氏一眼,示意其闭嘴。刘氏见其此等眼神,心中怒火更盛。 倒是孙伏伽略看出端倪,问道:“刘氏,你先前说此信乃作偽,现又言刘童將信交付於崔敦君,为何前后矛盾,莫非欲欺瞒於某等,来人,杖刑伺候。” 刘氏大急,神色慌张,频叩首道:“少卿明鑑,仆並无欺瞒,只因郎君交付於此人之信,並非此偽信,而是其同郎君往来密信。” 崔敦君双手握拳状,几欲起身,將刘氏扑倒於地,用拳脚功夫,让其禁言。 孙伏伽见崔敦君异样,心中暗喜,隨之朝公人示意,公人息明悟,悄悄挪至崔敦君身旁。见安排妥当之后,再望向刘氏,脑海已有主意,欲激怒刘氏,便问及刘氏痛处,道:“崔府奴僕將你囚禁殴打,可是因为密信缘故?” 刘氏脑海中出现那痛不欲生折磨,似乎身上伤口再次崩裂一般,莫名一阵痛意传来,狠瞪崔敦君一眼,咬牙切齿道:“少卿明鑑,正是如此!” 崔敦君坐不住,正欲发作,孙伏伽早有预料,不用其示意,公人便擒拿住崔敦君,还未等其开口,便將其嘴捂住,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堂內只剩下崔敦君呜呜作响。 孙伏伽冷喝一声,道:“崔敦君,若是胆敢扰乱公堂,重杖之下,你可承受得住?” 言罢,又是几名公人上前,那杖势瞬时嚇住崔敦君。 崔敦君闻言,稍作安静,心中尚有一份侥倖,只要此仆知之不多,亦不妨,只不过望向刘氏眼神,满是杀意。上座卢承庆心思急转,心中暗叫糟糕,忙思对策。 “刘氏,既然刘童已交密信,崔府奴僕为何还欲拷打於你?” 刘氏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见崔敦君如此急切,心中报復之欲更甚,想起自家郎君生前之举,似智珠在握,道:“那日郎君只交部分密信,仍有部分自留。” 崔敦君心中大骇,真如自己所料,刘童留有后手,心中暗骂刘童该死。 “密信何在?”李爽是个急性子,竟抢在孙伏伽之前开口。 “仆不知,只知郎君交於一可靠之人,郎君生前叮嘱,若是有人慾加害夫人同少郎君,便说出密信之事,彼辈便不敢轻举妄动。”刘氏摇头,刘童生前只告知密信之事,但落入何人之手,其当真不知,不然亦不会挨了这么多拷打,也没说出只言片语。 崔敦君面如死灰,果然把柄落入他人之手,额头已有细汗冒出,一想至密信內容,双腿竟忍不住颤抖。 “可知密信所涉?”孙伏伽一半注意力於崔敦君身上,见其状况,知事情问至关键之处,並没留刘氏多加思考时间,顺势问道。 刘氏来不及思考,隨口说道:“仆知之不多,只知同东宫有关。” 崔敦君瞬瘫软於地,呼吸急促,似命不久矣。公人大惊,下意识鬆开崔敦君,仅一瞬间,见崔敦君暴起,猛一跳,直接撞向刘氏,大喝道:“贱仆,你欲杀死你郎君一家。” 刘氏踉蹌几下,伏於地,正欲反驳。望著崔敦君恨不得將自己生吞神情,猛然醒悟,適才之言,岂不是將自家郎君推至深渊,暗骂自己被恨意冲昏了头,竟一时口不遮拦。 片刻间,心神大震,便当堂痛哭起来,朝著自己嘴巴狠狠扇过去,左右轮转,片刻便血沫横飞,如同疯子般喃喃道,已听不清其言语。 堂上三人见此变故,顿时嚇一跳,忙下令制止。 公人忙將刘氏擒住,其惊恐之下,口吐血沫,下身已然湿透一片,直接昏死过去。 孙伏伽眉头微皱,示意公人將其弄醒,可惜用尽办法,刘氏无醒来之意,只能无奈將其抬下收押。 崔敦君撞到刘氏之后,再无任何之举,似目光呆滯般望著堂外,任由公人擒拿,一言不发。 “崔敦君,还不从实招来!” 崔敦君似听而不闻。 孙伏伽见状,此事涉及东宫,心甚急,见崔敦君不欲开口,便招公人,直接拉去其杖责,可崔敦君似不知疼痛一般,无丝毫反应。 “少卿,暂且收押,再杖责,其亦不可能开口。”卢承庆出言道。 “少卿,先不做纠缠,此事务必写下呈状,速上奏陛下定夺。”李爽心中甚急,內心暗呼倒霉,怎么会牵扯东宫,要知道李百药那杀神便是东宫詹事,此事岂能善罢甘休。 孙伏伽望著崔敦君状態,知今日再审,亦不可能有结果,只能无奈頷首,吩咐公人照顾好刘氏,醒来第一时间稟告。 三人商量片刻,便提笔擬写呈状。 第93章 自食恶果 第93章 自食恶果 卢承庆心情大为糟糕,心中被愤懣之意填满。今日得到消息大为震惊,隱隱感觉自己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呈状上奏之后,换好便装,悄然至崔府,欲找崔仁师问个明白。 崔仁师见卢承庆前来,先是一喜,隨之见其脸上不悦,心里咯噔一声。 只得硬著头皮,和顏悦色道:“子余前来,可是案件有眉头了。” 卢承庆冷哼一声,自行找座位坐下,狐疑望著崔仁师一眼,讥讽道:“崔学士,何必明知故问,你是否欲將某拉入泥潭?” 崔仁师不明所以,走至卢承庆面前,对坐,问道:“子余此话何解?” 卢承庆见崔仁师惺惺作態,不由气急,道:“崔敦君可是又谋算东宫?” “某不知,其未尝提及!”崔仁师脸色大变,隨之问道,“其招供谋算东宫?” 卢承庆摇头,沉默片刻,方说道:“並无,但刘童家僕言其同刘童有密信往来,事涉东宫。” 崔仁师闻言几欲蹦起,大喝一声將茶杯摔於地上,神色凌然,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气急。先前崔敦君明言並不认识刘童,自己信以为真,而从卢承庆口中得知,两人有密信往来,怎么可能不相识,一时间便意识到被骗,亏自己还四处走动搭救这狼心狗肺东西。 “子余,此事某不知情,你可信?某甚至不知其同刘童有往来。” 卢承庆见崔仁师神情似不像作偽,瞬间冷静下来,兴许是崔敦君欺骗了眾人,只能示意崔仁师坐定,將会审之事,全盘托出,言罢,便眉头紧锁。 “该死!子余可是担心先前谋算致知院之事?” 卢承庆无奈頷首,上次几人合谋,却误伤太子,即便此案已过去,但若是崔敦君招出,恐怕不好收场,更担心崔敦君胡乱攀咬。 “此事无凭无据,即便其招出,陛下亦只是怀疑,某等均是面谈谋划,可未尝留下只言片语於之纸上,查亦是查无实据。”崔仁师颇为自信说道,即便事发,一口咬定当时只是针对致知院便可,並无伤害太子之意,想必陛下也难以借题发挥,且此案已结,再重审亦是不易。 “这么说来,那密信乃其谋划其他事,並不是某等参与之事?”卢承庆闻言,瞬息之间便明悟,自己是关心则乱,几人同刘童並无往来,断不可能牵涉此事。 崔仁师微頷首,道:“其三个月之前方入长安,若是於长安行事,无书写信必要,仅此便知,密信中所涉及之事,必定是三个月之前之事。” “此事应如何处理?” 崔仁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思虑少顷,便起身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此事某已有决断,子余,收尾之功便交於你,你需早做应对。” 卢承庆起身行礼,已明白崔仁师之意,心头一松,道:“善后之事,便交於某,不过被陛下训斥一番而已。” 说罢便转身匆忙而去。 忙碌身影不止卢承庆一人,李百药虽年老,但是步履矫健,从马车下来,便直入东宫。同李百药先前料想一样,事情果然牵扯东宫,不过是以意料不到方式牵扯而已。 丽正殿內的李承乾似无察觉李百药到来,正思索著冯孝约探查结果以及从秦英处带来消息,仔细推敲,心中已渐渐明悟,隨之露出不易察觉笑意。 “殿下!”李百药见李承乾並无发现自己前来,不由轻唤一声。 李承乾回过神来,见来人是李百药,脸上片刻就有了笑意,道:“內侍也太无礼,师傅前来亦不知通稟。” 李百药闻言一笑,道:“臣有急事,便制止,径直入內,失了礼数。” 李承乾不以为意,隨之拉著李百药之手,示意其坐下说。 “可是事关崔氏案子?” 李百药点头,隨之將手中呈状递给李承乾。李承乾接过之后,细看起来。许久再將呈 状放下,心头疑惑顿解,虽尚有一两处疑虑,但此刻心神大定,人最害怕是未知恐惧,若是能知晓,便会变得从容,至少此刻李承乾便是这般,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李百药望著李承乾,见其神色舒展,似无忧虑之色,不由问道:“殿下,可是知晓些內情?” 李承乾並不正面回答,隨之说道:“师傅,此事並不是冲你而来,牵扯东宫,恐属意外,此案恐怕又会速结。” 李百药终究是人精,闻言便知李承乾话中有话,瞬息脸色突变,喝道:“不好!” 正欲起身离去,倒是李承乾眼疾手快,拉住李百药,示意其坐下。李百药不解望向李承乾道:“殿下,何意?” “该死之人,何必阻止,从其身上得不到任何消息,阻止这一次,往后防不胜防,该死还得死。师傅匆匆去阻止,颇为不智。”李承乾悠悠道,其神情冷漠,似不像十几岁之人。 李百药一愣,思虑片刻,顿觉李承乾所言有理,便无奈坐下。 “殿下,可是已有头绪,其密信之事究竟所说何事,不得不防。” 李承乾按住李百药手,轻声道:“此事孤已有计较!师傅置身事外便可。” 李百药微愣,望著李承乾自信脸庞,老脸顷刻之间堆满笑意。 当夜,大理寺狱。 崔敦君身后血跡模糊,但其似乎对於疼痛颇为麻木,尚能站直身子,望著那堵漆黑的墙,伸手轻轻触碰,一时间有些恍惚。 少顷,便有狱卒端牢饭前来,轻唤几声。 崔敦君回过神来,望著牢饭似乎比之前丰盛一些,心中一凉,隨之望向狱卒,拖著沉重身子步至牢门前。 两人相视一眼,竟有同病相怜之感。 狱卒放下牢饭,轻点碗中水,中指轻划一下,没有任何言语,似若平常,另外几名狱卒亦没发现异常。 待狱卒转身离去,崔敦君端著牢饭,再次转身背对牢门,手抓起牢饭,大口吞咽,似尝美味佳肴一般,眼角不由流下几行清泪。 待牢饭一扫而空之后,望向那碗水,苦笑一声,一饮而尽,收拾好碗筷,放至牢门。 转身整理衣裳,剧痛急促传遍全身,其强忍著不发出丝毫声音,颤颤巍巍挪至牢房角落,侧臥蜷缩一旁,似乎进入了长眠。 梦里出现一条路,不知道是来时的路,还是通过另一个世界的路。 第94章 密信下落 第94章 密信下落 长安震动。 大理寺狱。 崔敦君被发现之时早已去见其列祖列宗,而刘童家僕刘氏因惊嚇过度,撞墙而亡,一狱卒服毒自尽。崔府奴僕倒是还活几个,只不过活著这几个一问三不知,杖刑之下,又死三人,此案一时间陷入僵局,主犯已死,剩下不知情,没法再审,只能转为密查。 孙伏伽三人无奈,只能带著呈状进宫请罪。 李世民听闻几人死於狱中,瞬时大怒,將呈状朝几人扔去,嘴上“关切”问候一直未停止,几人低头,噤若寒蝉。 若无满意交代,恐怕难以过关。 三司协商之后,李爽同卢承庆將刘童之死归咎於崔敦君身上,究其原因,乃两人谋害东宫,崔敦君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而刘童虽死,但谋害东宫亦是大罪,理应重判。 孙伏伽是个头铁之人,认为密信只言涉东宫,不应如此轻率定罪,仍需细查。卢承庆不乐意,如果这般操作,此案便成了疑案,无法结案,变数太大,爭执之下,只能恭请圣裁。 李世民倒也乾脆,不同於上次袭击太子案那般谨慎,认同刑部判词,经由门下审核,直接从严判处。崔敦君谋害东宫、恐迫致死、构陷宗室、祸乱朝纲为由,判处斩刑,清河崔氏大房(清河崔氏一共有六房)剥夺入朝为官资格,若无特赦,这一脉算废了。刘童参与谋害东宫,因御史台介入,判绞刑,其已死,不再追究,其子判徒刑。 孙伏伽成了倒霉蛋,由於监管不严,导致犯人死亡,贬为大理寺丞,李爽同卢承庆仅受训斥,罚俸三月。 李承乾於东宫闻此讯,如此快速结案,倒也不意外,只是此次於证据不足情况下,牵连清河崔氏一脉,倒是李承乾所意想不到,同时心中似有明悟。 只不过李承乾此刻心思於时报,冯孝约效率甚高,大宅早找到,並令人逐步修缮完毕,而来氏兄弟二人亦是上进牛马,雕板已然完工,並且部分书籍开始刊印,想必不日便可超额完成李承乾派发任务,这不得不让李承乾於时报上,多添加一纲目,为长安书院提前预热。 就在李承乾准备前往致知院之时,一名不速之客来访。 “殿下,房公来访。”內侍进殿稟告。 李承乾微愣,隨之露出意味深长笑意,想不到对方先找上门,自己正准备寻求一藉口邀对方一回。 李承乾姿態无可挑剔,直接出门相迎。 “房公前来,孤有失远迎,不知房公此行所为何事?”李承乾热情行礼相迎,笑意盈盈问道。 房玄龄不敢托大,速回礼道:“殿下,莫非忘了今日乃经筵进讲之日。” 李承乾闻言一愣,经李世民允许,少走於两馆,崇文馆倒也少去,经筵进讲亦是每月三次,多数由东宫属官兼讲,不过走走形式罢了,不料房玄龄今日前来,李承乾倒没有接到敕令,不由狐疑望房玄龄一眼。 “房公,请!”李承乾起了刺探之意,並没有將房玄龄迎至崇文馆,而是迎至崇教殿。 房玄龄亦是颇有深意望李承乾一眼,默默跟隨,也不多加询问,似乎两人形成某种默契。 一入殿,两人便是一轮客气问候,互赠美言。 “殿下,此处可不是经筵进讲之地。” 李承乾笑看著房玄龄,道:“莫非房公当真为经筵进讲而来?” 房玄龄微愣,隨之亦是露出笑意,道:“是,也不是,经筵进讲不可免,舍人尚需上奏陛下。” 李承乾微頷首,两人陷入诡异沉默,谁也不出言。 少顷,倒是李承乾耐性不够,只能率先打破沉寂,问道:“密信可在房公手中?” 房玄龄望著李承乾,微微发愣,隨之不由感嘆道:“人道储君聪慧,所言非虚!” 说罢,倒也不遮掩,直接从袖口中取出密信递给李承乾,明显有备而来。 李承乾微愣,笑道:“房公不担心孤妄言诈尔?” “臣家僕姻亲曾落入殿下手中,故此早有准备!”房玄龄如此直白让李承乾一时无言0 李承乾接过密信细看,此前大病当真同崔敦君有关,信中崔敦君只让刘童劝说东宫司饌请辞,东宫司馈请辞之后,並將此消息告知韦挺,其他並无多言。 不过不影响推断,东宫短期之內换了三位司饌,就在李承乾染疾之后,第二位司饌突然摔断腿,大量失血,救治无效而亡,只是当时並未引起怀疑。司馈陪太子进食,需先尝,所以李承乾推断彼辈应是使用一些不易察觉,损害前身药物混於食物中,但是奇怪的是,太医诊断並没有中毒跡象,当真匪夷所思。 房玄龄见李承乾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舒展,心中讚许,隨之再抽出一物。 李承乾一看乃刘童供词,果然同自己猜测一样。原来东宫司饌乃刘童至亲,刘童因有致命把柄落入崔敦君之手,崔敦君骗其道有族亲看上司饌之位,欲让刘童至亲让位,不得已,东宫司饌以染顽疾为由请辞,原掌食上位。过后便听到李承乾染疾,刘童推断崔敦君可能谋害东宫,但自己已上贼船,只能一路走到黑。 李承乾终於明白,为何冯孝约找到刘童,嚇得其萌生死志,原来如此。 “此事,陛下可知晓?”李承乾明知故问,此事房玄龄必然不会隱瞒陛下,而且李世民在三司没证据情况下,直接重判,显然知情。 见房玄龄点头示意,李承乾继续问道:“韦挺,陛下可有章程?” “密查,崔敦君已死,不知是否还牵扯其他人,不宜打草惊蛇。” 李承乾点头赞同此举,隨之说出心头疑惑,问道:“崔敦君为何要谋害於孤?” “仇恨!殿下可知,其阿翁阿耶皆为息隱王自尽而亡,乃愚忠於息隱王。彼时山东大族皆支持息隱王,清河崔氏便在其中,自息隱王死后,陛下不追究旧东宫属臣,殿下可知何故?” “山东大族势大,朝局需稳定,將其拉拢收心。” “殿下聪慧,但陛下对崔氏不同,崔氏有清河博陵两大族,势力过大,於民间影响甚巨,若是两族弃之不用,其他士族未必愿真心效力,若是一起用,势必坐大。陛下將其分化,博陵崔氏与陛下亲善,故此朝中皆用博陵崔氏,而不用清河崔氏。” 李承乾一想,原来如此,难怪朝中几名崔氏重臣如崔敦礼、崔仁师等人,以及那位因为《氏族志》而留名青史崔民干皆出自博陵崔氏,贞观一朝,確实没有清河崔氏重臣,原来根源於此。 第95章 真相大白 第95章 真相大白 房玄龄望向李承乾道:“臣有一疑,殿下如何知臣参与其中。” “有下臣曾见魏国夫人(注1)多次於道观中进香,恰巧卢侍郎两三回亦出现其中,均是不欢而散。” “单凭此事殿下便可断定?”房玄龄微微诧异,此事和刘童之事可谓没多少关联,不过想必另有章程。 李承乾自然不会告诉房玄龄,刘童尚有遗书,是自己指使写下的,遗书攀咬甚广,但三司审案中,遗书下落不明。刘童房中书籍不翼而飞,且那封诬陷河间王的信莫名其妙出现,种种举动皆不是李承乾安排,显然另有幕后之人。 刘童並没有听从教令,胆敢不顾家眷死活行为,只能有一种可能,幕后之人兴许比自己这个太子更让其忌惮,李承乾一度认为是李世民百骑介入。 正是因为这一发现,让李承乾惊醒,不敢让冯孝约再多过大动作,以免引起怀疑。 冯孝约只追查打劫高氏奇珍之人,不料竟同房府有关,联想之前魏国夫人之举,高氏行商路线,很有可能是卢氏提供,李承乾由此断定此事同房玄龄有关。 魏国夫人同卢承庆之所以不欢而散,以房玄龄之能,想必定然能查出陷害房俊幕后之人,而卢承庆应是参与其中,李百药曾言,正是因为此人一句话,让崔礼有了死意,想猜不到都难。房俊尚在岭南砍竹子,魏国夫人再好脾气亦不可能不动於衷。 “自然不是,高氏奇珍被劫一事,应不是房府家僕自作主张,其虽不肯透露分毫,但此事应是房公指使,高氏行商路线恐怕是卢氏告知魏国夫人。” 房玄龄默认,饶有兴致望著李承乾,静候其言。 李承乾顿了顿,继续说道:“房公,你可曾见过劫案,无伤亡,无损失,似默契般点到即止,逢场作戏不过如此。房公与高氏往日无怨,近日无讎,行此事便是给予陛下借题发挥藉口罢了。” 房玄龄抚须长嘆,道:“太子聪慧亘古未有。” “那信可是房公使人偽造?”李承乾顿感觉事情有些不妙,按耐住內心焦躁,装作不经意问道。 “非也,虽是臣指使,但实属刘童亲手所写,但不知其为何竟漏出诸多破绽,三司判定为崔氏作偽!更想不到便是刘童竟服毒自尽。” 李承乾闻此言,心中大惊,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一个问题,刘童之死,乃自己下令。李世民肯定想留著刘童引出其他人,结果刘童莫名自杀,无疑让李世民断了线索,焉能不怒,这恐怕才是三司会审主因。若是如此,那劫案只为一件事,便是藉机光明正大调查行会。 而且信竟然是刘童亲笔所写,难怪从笔跡上看不出端倪。若是这般,遗书恐怕让刘童自行毁掉,因为信中內容同遗书內容完全是毫无关係,二者只能舍其一,房玄龄此行应是代表李世民之意,刘童不敢不从。 “其房中书籍亦在房公处?”李承乾想进一步確认。 房玄龄顿时心生佩服,道:“確实,先前不知其为何多此一举,后才知其为构陷崔敦君,想必早有死意。” 李承乾此刻总算明白,为何会出现如此多诡异之处,刘童可谓陷入两难境地。李承乾让其构陷世家大族,引发其相互猜疑;李世民让其继续围绕李孝恭做文章,借崔氏之口,让李孝恭进退两难。 李承乾要其死,李世民让其活,最终选择一条折中之路,兴许是受到杜伏威往事启发,想出写一封破绽百出之信,既可以围绕李孝恭做文章,又可以將崔氏牵扯进来,对双方都有交代。一开始李承乾以为崔氏拿走遗书,才故意作偽信转移注意力,不料此中真相竟是如此。 “此信若是想让崔氏传出去,河间王左右为难。为何要如此攀咬河间王,房公不知此事若不及时制止,恐引起宗室不满。”李承乾似略有气愤道。 房玄龄不以为然,笑道:“亦是为河间王好,顺水推舟罢了!” 李承乾不解,让刘童弹劾河间王,原意不过点到即止,现听房玄龄之言,似乎对李孝恭另有安排。 “此话何解?” 房玄龄审视望李承乾一眼,问道:“殿下,可知长安行会?” “自然有所耳闻。”李承乾注意到房玄龄眼神,脸上並无他样,只是淡淡说道。 “刘童弹劾河间王之事,其只言出於义愤,但背后定有其他大族影子。 李承乾闻言一喜,如此说来,冯孝约並没有暴露可能,刘童亦是守口如瓶。脸上装作好奇问道:“却是为何?” “利益使然。殿下可知,长安行会能於短期便得钱二百万余贯之事,听闻往后利更丰,各道郡望爭先恐后加入,彼辈皆是精明之辈,定然不会贸然行事。” 这事因刘童弹劾早已传开,即便是没有弹劾,此事亦不可能密不透风,行会纳入代理商那一刻起,压根无法隱瞒。 “此间有何问题?”李承乾假装不解。 “此事乃祸事,一场大战所花费不过如此,长安行会若不加入控制,恐生祸端。”房玄龄望著李承乾,语重心长说道。 李承乾早有心理准备,当得知李义府將世家坑如此之狠,便考虑到行会可能引起猜疑。目前大唐乃实行府兵制,军费倒是花费不多,若是长安行会落入有心人手中,难免李世民多想,特別是有宗室世家大族参与。 “殿下可知行会背后有何人?” “自然是河间王。”李承乾一脸篤定道。 “河间王只是其一,但其掌握行会大权,尚有一名店主,名曰李义,乃推举出来任事之人,除此尚有长孙家,陛下亦参与其中,其只为分利。另外恐有其他宗室参与,河间王以商密为由,拒绝透露,陛下念及有功於大唐,不好发作罢了,不过河间王此举,乃取祸之道。” “河间王乃宗室大將,於军中尚有威望,若是另有宗室参与,钱財巨丰,殿下试想,陛下焉能不多想?” 李承乾闻言,眼皮直跳,李世民竟然將分利之事告知房玄龄,並没有引起朝议,分明是心照不宣。此番前来,莫不是怀疑自己,联想房玄龄先前眼神,李承乾警惕心大盛。 “房公此言有理,但行会如此之大,河间王退居幕后,行会岂不是无法运转?” “不然,陛下之意,让长孙家掌舵。” “恐怕房公亦要加入其中吧!”李承乾再迟钝,亦明白其中关键。 长孙家皇亲国戚,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亲如兄弟,若是长孙家掌舵,一家之言亦不可,让房玄龄这位信得过臣子加入,相互监督,恐怕也有弥补房玄龄之意,关键是两人皆不领兵。 “睿智不过殿下矣!” “陛下让你前来,可是对孤有疑?”李承乾心头闪过一丝怒气。 房玄龄闪过一丝慌乱,隨之忙行礼道:“殿下,陛下並无他意,只是担心殿下年幼,怕被下人蒙蔽罢了。” 李承乾一个字都不信,那屠夫想摘果实来了,不由气笑道:“孤甚是好奇,陛下如何得知孤参与其中。” “能令河间王缄默不言,甚至陛下垂问均敢婉拒,可见背后之人非比寻常。陛下使人密查其他有权势宗室均无参与其中,普天之下,只有太子殿下一人。” 李承乾苦笑一声,表示谢谢夸奖。 一开始询问密信之事,只为试探。 房玄龄隨手便取出,不交给李世民,便让李承乾起疑房玄龄此行目的,若是只为密信一事,李世民完全可召李承乾进宫告知便可,但是房玄龄前来,显然另有目的,为了试探行会幕后之人才是此行目的。 “房公,孤欲问你如何得知刘童有密信?” “自然是陛下使人详查得知,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欲查出其背后究竟藏有几多歹人,但不料刘童竟突然弹劾河间王,此举引人耳目,陛下摸不透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只能先下手为强。” “上次袭击孤之人,崔敦君可是参与其中?”李承乾灵光一闪,出言问道。 房玄龄此时脸上表情略有错愕,心中惊涛骇浪,迟疑少顷才问道:“殿下如何得知?” “房公贵为僕射,此身份实在不適合参与此等事情当中,陛下让你参合,崔敦君同刘童必有人参与袭击案,房俊可是受此案所累,而袭击案最初乃为致知院之事,崔敦君身为崔氏大房之人,又心存怨恨,故此定是此人。” “殿下心思縝密,臣颇为不如也。殿下,若臣子房俊得赦归来,可否让其入东宫歷练一番。”房玄龄神色无比认真说道。 李承乾望著房玄龄,心中微乐,这算不算今日唯一收穫。 “自无不可!” 房玄龄闪过一丝喜意,隨之道:“殿下,臣以为殿下需入宫覲见陛下,將事情道明,以免生出隔阂,实乃不智。” 李承乾起身,踱步思虑片刻,缓缓点头,道:“房公,孤自有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