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从拜师西王母开始》 第一章 黑虎听道 西崑仑,万山朝拱,云海垂落。 作为洪荒天地间有数的洞天福地,此地灵机氤氳,瑞气千条,不知孕育了多少先天神圣与天材地宝。 崑崙西麓,一处偏峰的古涧旁,一头通体漆黑如墨、额间生有淡金王字纹路的异虎正静静伏臥在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个元会的古松之下。 他一呼一吸之间,周遭的天地灵机便化作肉眼可见的白雾涌入其口鼻之中。 伴隨著灵气的吞吐,他周身有黑风盘旋缠绕,隱隱约约间,竟有巍峨的山岳虚影在其背后沉浮,端的是神异非凡。 然而,这头看似不凡的黑虎,其灵魂却並非此界生灵。 他名为玄曜,本是后世的一缕幽魂,一次意外撞了大运,穿越到了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世界,至今已有数十万年之久了。 初来洪荒之时,他只是一头刚刚开启灵智的寻常黑虎。 莫说是呼风唤雨,便是山中隨便跑出来一头成气候的洪荒大妖,都能將他当做血食吞入腹中。 好在他命不该绝,在被大妖追杀时,慌不择路地误入了西崑仑外围的禁地。 恰逢瑶池一脉的巡山侍女路过,见他虽是飞禽走兽之属,却身具异种血脉,双目清明,似能听懂几分玄门道音,便动了惻隱之心,將其带回了瑶池一脉的外山豢养。 洪荒不计年,数十万载岁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借著西崑仑这等顶级洞天福地的浓郁灵机,玄曜拼命汲取天地精华,如今已然修到了真仙初期的境界。 按照洪荒的修行体系,仙道由低到高分为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等。 区区真仙初期,放在这大能遍地走、金仙不如狗的洪荒,根本算不得什么。 隨著修为的提升和灵智的彻底圆满,他也越发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在洪荒之中,讲究的是一个根脚与气运。 龙凤麒麟三族才是天地间的顶尖大族,虎族虽也算得上强悍,但在那些真正的先天神圣面前,依旧不够看。 更何况,他这黑虎一脉天生偏向凶煞杀伐,极易沾惹天地业障。 若是没有一个强硬的靠山,像他这般毫无背景的妖修,將来的下场毫无疑问只有两个。 要么被人强行度化,沦为供人驱使的坐骑。 要么就是在未来那席捲天地的量劫之中,化作飞灰,身死道消。 他很清楚,自己脚下的西崑仑,以及那位执掌瑶池的西王母娘娘,才是他在这洪荒天地中真正的活路。 这一日,天降祥云,地涌金莲,阵阵縹緲玄奥的道音自瑶池深处荡漾开来。 正是西崑仑之主,洪荒绝顶的先天神圣西王母於瑶池之中开讲大道。 西王母慈悲,讲法之时並未封锁道场,西崑仑诸脉的女仙、以及山中的灵禽异兽,皆有资格在外围聆听道音。 玄曜此刻正伏在瑶池外围的白玉阶下,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道音之中。 隨著道音入耳,他体內的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 周遭的灵禽异兽,从西王母的讲法中听到的皆是清静无为、长生久视的玄门妙理。 可玄曜因为自身根脚与血脉的缘故,他从那浩渺的道音中剥离出来的,却全都是“杀机如何收束”、“凶煞如何入律”、“山岳之气如何镇压百邪”的杀伐与镇压之道。 这一刻,玄曜的脑海中如同有一道惊雷劈过,瞬间明悟了自身的修行关隘。 洪荒之中的寻常妖修,多是走吞吐煞气、炼化血肉的旧路。 但他若是继续顺著黑虎天生的凶煞之气修炼下去,隨著修为渐高,必会被凶性蒙蔽真灵,最终彻底失控,反噬自身根基,沦为只知杀戮的凶兽。 可若是能借西崑仑的玄门正法,將自己这天生的凶煞之气加以收束洗炼,化凶煞为镇山之威,以杀止杀,以煞镇邪,未必不能在这洪荒之中蹚出一条直指大罗的康庄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瑶池上空的异象缓缓消散,道音停歇,此次讲法已然结束。 听道的诸脉女仙与灵禽异兽皆是如痴如醉地叩首拜谢,隨后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迴转洞府闭关消化此次听道的所得。 很快,白玉阶前便空空荡荡,唯独那头黑虎依旧死死地伏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並非是没有听够,而是在心中疯狂盘算,犹豫著要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把。 作为一个带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编制”和“身份”在洪荒世界的重要性。 他若是一直待在外山,哪怕日后侥倖修成了金仙,也不过是个西崑仑的编外散修。一旦大劫降临,散修的命便如草芥一般,隨时会被天道清算。 他最大的机会,就是趁著今日听道的因果,真正在西崑仑內部求得一个正统的身份! 片刻的死寂之后,瑶池深处,一道平淡的神音穿透重重云海,落在了玄曜的耳畔: “讲法已毕,尔为何不退?”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玄曜心头猛地一颤,他知道,自己苦等无数年的机缘,就在眼前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畏惧,前爪伏地,头颅深深叩在白玉阶上,口吐人言: “小妖叩见娘娘!小妖滯留不退,非是贪心不足。 小妖自知根脚浅薄,身具凶煞,若走寻常妖道,日后必成天地业障。” “小妖斗胆,此番不求通天神通,亦不求先天重宝,只求娘娘大慈大悲,赐小妖一条化凶为镇的修行正路!” 话音落下,玄曜屏住呼吸。 在这等大能面前耍弄心机是找死,唯有坦诚相待,直指本心,方有一线生机。 云海寂静了足足半晌。 “嗡——” 一道璀璨而柔和的金光自瑶池最深处垂落而下,瞬间將伏在白玉阶上的玄曜笼罩。 下一刻,金光倒卷,玄曜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被直接摄入了那瑶池深处。 第二章 赐法玄煞 金光如练,裹挟著玄曜跨越重重虚空。 待到周遭光华散去,玄曜只觉身子一轻,已然落在了一处宛若大道源头般的无上神境之中。 此地便是西崑仑最核心的禁地——瑶池深处。 玄曜化作人形,看向四周,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仅凭感知,便觉四周灵机如海,浩瀚无垠。 此处的灵气早已不再是外界那种气態的白雾,而是浓郁到了极点,化作了一滴滴晶莹剔透的先天灵液,在虚空中泛著重重霞光。 脚下所踏並非凡土,而是由一整块太乙精金与极品白玉交织而成的神玉,散发著温润而厚重的道韵。 周遭一草一木,皆非凡品,哪怕是路边隨意长著的一株杂草,放在外界也是能引得无数真仙、玄仙打破头颅爭抢的先天灵草。 在这瑶池深处,最摄人心魄的並非是这些天材地宝。 而是那无处不在仿佛能將天地万法都镇压下来的无上气机。 玄曜强忍著神魂的战慄,微微抬起头颅。 只见前方九天云台高悬,瑞彩千条,祥云万道。 云台之上,端坐著一位气度尊贵到了极点的女仙。 她周身被一层朦朧的大道气机包裹,平和却又带著不容直视的绝世威严,仿佛她坐在这里,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心,便是万道之主。 这便是西崑仑之主,洪荒天地间最顶级的先天神圣之一,西王母。 西王母並未立刻开口应他,而是静静地打量著阶下的这头黑虎。 在西王母这等大神通者眼中,一眼便看穿了这玄曜的本源。 黑虎一脉,本是洪荒中出了名的凶戾之兽,生来便带著滔天煞气,寻常黑虎开启灵智后,多是嗜血好杀,灵台蒙昧。 但这头黑虎却截然不同。 他在西崑仑山中修行了数十万载,日日吞吐崑崙清气,非但没有被自身的凶煞之气反噬,其神魂深处反而孕育出了几分清明通透的福德灵性。 这种灵性,不似洪荒那些只知弱肉强食的妖兽,反倒隱隱有几分玄门正宗的道性。 “倒真是块可堪雕琢的璞玉。”西王母在心中暗自点头。 半晌后,一道平和却振聋发聵的神音终於在瑶池中响起: “尔既知自身根脚偏凶,天性主杀,为何不乾脆顺应天性,去走那杀伐妖道? 洪荒之中,以杀证道的巨妖大魔亦不在少数。 尔反来吾西崑仑求这化凶为镇的法门,岂非捨本逐末?” 这声音听似平淡,却直指道心。 玄曜心知,这便是大能的考校了。 答得好,便有一线生机。 答得不好,只怕下一刻就会被送出西崑仑,任其自生自灭。 他没有卖弄穿越者的聪明,也没有故作高深去扯什么天道大势,而是深吸一口气,坦然答道: “回稟娘娘,小妖非是畏惧凶险,亦非畏惧杀伐。洪荒天地,万类霜天竞自由,不爭不杀,便无立锥之地,此等道理小妖自然明白。” “小妖真正怕的,是失控。” 玄曜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超乎境界的清醒: “小妖若走杀伐妖道,前期固然进境神速,战力远超同儕。 可杀伐之气最易蒙蔽真灵,今日杀一妖,明日屠一族,杀到最后,连自己为何而杀都忘了。” “若有一日,连本心都被体內的凶性彻底吞噬,那小妖修为再高,神通再大,也不过是一头受本能驱使的凶兽罢了。 纵能横行一时,终究难逃天数清算,化作飞灰。” 这番话一出,云台之上的西王母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洪荒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凶物,而是不知自身之凶的蠢物。 无数仗著先天血脉与强横神通横行洪荒的异种,总以为自己能吞天噬地,结果最终不是死於量劫的因果纠缠,便是毁於自身滋生的心魔。 这头黑虎区区真仙境,连天地大道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就能看清这一层因果,道心之坚韧清醒,已属万中无一。 “尔能有此明悟,足见灵台未昧。” 西王母的声音再次垂落,这一次语气中少了三分审视,多了两分教导的意味: “不过,尔虽看清了前路,却未能看清自身的隱患。 尔身上,有三大死穴。” 玄曜闻言,心中陡然一紧,连忙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大能亲自下场指点修行,这是多少洪荒生灵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 “其一,”西王母缓声开口, “尔黑虎一脉天生主杀,尔额间那道淡金纹路虽是异相,意味著尔血脉返祖,但同样也意味著尔之命格偏向极刚极烈。 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过刚易折。 若无柔和冲淡之法加以调剂,越往后修行,便越容易走入极端,最终落得个自焚本源的下场。” “其二,尔虽久居吾西崑仑外山,得了瑶池清气的数十万载的濡养,但尔始终未得玄门正宗的传承。 所学之法,不过是凭藉本能吞吐天地灵机,驳杂不堪,根基根本不成体系。 如此根基,修至真仙已是侥倖,若妄图以此衝击金仙大道,无异於痴人说梦。” 说到此处,西王母的语气微微一顿,隨后道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其三,亦是最致命的一点。尔这数十万年来虽借用崑崙清气压制住了体內的凶煞,却也只是借气压凶,远远谈不上炼凶入道。 那凶煞之气本是尔之本源,尔將其视作洪水猛兽,一味以清气镇压。 堵不如疏,压得越狠,反弹便越烈。 待到尔突破玄仙关隘之时,便是体內凶煞彻底爆发,反噬真灵之日!” 西王母字字珠璣,在玄曜的灵台中轰然炸响。 原来自己自以为得计的压制凶性,在大能眼中竟是这般破绽百出,甚至是在饮鴆止渴。 然而,听完这番直指死穴的点评,玄曜的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惊恐慌乱,反而彻底安定了下来。 前世作为现代人的逻辑告诉他。 不怕上位者给你挑毛病,就怕上位者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在洪荒这等冰冷残酷的世界里,一位高高在上的上古大能,凭什么浪费口舌给一头外山的真仙小妖分析修行隱患? 既然肯讲得这么透彻明白,那至少说明,西王母真有几分收纳教导之意! 想到此处,玄曜再次深深伏拜: “娘娘法眼如炬,小妖不敢奢求一步登天,亦不敢妄求娘娘赐下什么先天灵宝护道。 只求娘娘赐小妖一门正法,让小妖不再受困於黑虎天性,將来有资格,真正立足於这洪荒天地之中!” “立足洪荒。” 西王母细细咀嚼著这四个字,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绝美面容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玄曜的这番话里,最让她满意的,並不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谦卑,而是这四个字。 这说明这头黑虎求道,不是为了在西崑仑找个安稳的庇护所苟延残喘, 而是有著一颗真正的向道向上之心。 “善。” 西王母微微拂袖,一道玄奥的清光自她指尖飞出,瞬间没入玄曜的眉心之中。 “念尔道心通明,灵台清净,吾便暂收尔为瑶池记名弟子。 这卷《金闕玄煞真解》前篇,便赐予尔作为护道之法。” 隨著清光入体,玄曜的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繁复深奥的先天神文。 这《金闕玄煞真解》並非寻常妖修那种吞吐天地煞气、淬炼肉身蛮力的粗浅法门,而是一门直指大道本源的玄门正宗妙法。 此法不教他如何去杀,而是先教他“观煞、分煞、炼煞、御煞”。 玄曜感受著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玄妙法诀,心中狂喜,连连叩首:“弟子玄曜,多谢师尊赐法!多谢师尊再造之恩!” 从这一刻起,他玄曜在这洪荒天地,终於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身份,不再是那隨时可能被天道清算的无根浮萍了。 第三章 玄仙道果 自瑶池深处归来后,玄曜被一位巡山侍女引到了西崑仑西侧的一座清净石殿之中。 这座石殿地处西崑仑內山边缘,虽不似瑶池深处那般瑞气千条、霞光万道,但也绝非外山可比。 殿內陈设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唯有大殿中央摆放著一方通体温润的白玉蒲团,以及石榻旁一口正汩汩往外翻涌著灵气的寒泉。 那白玉蒲团乃是用西崑仑特產的清灵玉髓打磨而成。 修士坐於其上,不仅能时刻保持灵台清明,更能万邪不侵,极大地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而那口寒泉,其中流淌的更不是凡水,而是浓郁到了极点的先天灵液。 哪怕只是饮上一口,也足以抵得上寻常地仙数十年的苦修。 可以说,从踏入这座石殿开始,玄曜在这洪荒天地间,便已经超越了九成九的生灵,算是真正摸到了仙家福地的门槛。 然而,端坐在白玉蒲团上的玄曜,心中却没有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飘然自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今求来的,不过只是一个“记名弟子”的虚名,以及一扇通往大道的门。 至於能不能真正跨过这扇门,登堂入室,还要看他自身的造化。 洪荒,从来就不是一个拜了大腿就能高枕无忧的善地。 西王母愿意赐下法门,將他纳入门墙,是看重了他那份在凶煞中孕育而出的清明道心。 大能的目光何等长远,若他自己撑不起这份机缘,那这份师徒之缘,迟早也会沦为空谈,他终究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静下心来后,玄曜没有急著去参悟脑海中的法门,而是先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以及整个洪荒的大势,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他穿越到这方洪荒天地已有数十万年。 前半段的岁月里,他一直活得战战兢兢,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抱住一条粗腿,免得在未来的巫妖量劫中,被那些大神通者斗法的余波顺手碾死。 如今,西崑仑这条大腿算是初步抱住了。 可真正的修行之路,反而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玄曜有著洪荒眾生所不具备的优势,他太明白未来的天地大势走向了。 眼下的洪荒,正处於道祖鸿钧紫霄宫讲道之前,巫妖两族尚未成型的微妙时期。 而在日后紫霄宫开讲,自己的师尊西王母便会被道祖册封为女仙之首。 而与西王母齐平的,则是那位被道祖鸿钧亲口册封的男仙之首——东王公。 那东王公以紫府洲为根基,立下无上仙庭,號令天下群仙,可谓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风头一时无两。 可玄曜却知晓东王公看似鼎盛之势,实则却是十死无生。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东王公虽有道祖法旨,却无镇压天地气运的先天至宝,更没有慑服万类的绝顶实力。 他那仙庭的存在,严重阻碍了帝俊、太一建立妖族天庭的步伐。 最终绝不会有好下场,註定要沦为量劫之下的灰烬。 反观他现在拜入的这位师尊西王母。 西王母虽然同样得了道祖的册封,但却表现得极其克制低调。 她不立仙庭,不爭霸权。 只是紧守西崑仑这一亩三分地,只度有缘的女仙与清净之士。 正是这份不爭之爭的清醒,让西王母一脉成功避开了巫妖量劫的恐怖旋涡,安然渡过了无尽岁月的风浪。 甚至在更久远的未来,当巫妖落幕、昊天上帝入主天庭之时,西王母更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天庭的王母娘娘,执掌瑶池,尊崇无比,歷经万劫而不朽。 “我既已拜入西王母门下,最稳妥的未来,绝不是仗著几分修为去洪荒大地上爭什么山头地盘,抢什么无主灵宝。”玄曜在心中暗自盘算。 “而是死死抱住西崑仑这条线,稳步上升。” “待到日后时机成熟,昊天天庭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时,我完全可以凭藉西王母一脉嫡系传人的出身,去天庭谋取一个正统的神位。” “到那时,一边结交四方仙神,积攒人脉气运。一边安稳地修我自己的福德御煞之道。既有天地正统的靠山,又有直指大罗的前程,这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想通了未来百万年甚至千万年的大方向后,玄曜只觉灵台一阵清明,原先那种身处洪荒的紧迫感与迷茫感一扫而空。 他收敛心神,这才真正沉下心来,开始参悟西王母赐下的那捲《金闕玄煞真解》前篇。 神识探入其中,无数玄奥的先天神文在脑海中流转。 这门法诀不愧是西王母这等绝顶大能赐下的大道法门,上来就在开篇总纲处,直指大道本质: “煞非恶源,失御方恶。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造化之机,在乎一心。” 玄曜读到这句时,顿觉如当头棒喝,灵台剧震。 过去数十万年里,他受前世观念和洪荒主流认知的影响,总觉得自己这黑虎一脉天生自带的凶煞之气,是个极其危险的大隱患。 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去压制消磨。 可现在看来,自己一直都想岔了,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天地分阴阳,清气是道,浊气亦是道。 祥瑞是造化,凶煞同样是造化。 这股天生的黑虎之煞,与他同本同源,若是將其强行磨灭,等同於削弱自身的根基底蕴。 可若能將这股凶煞彻底降服,炼为己用,如臂使指,它未尝不能成为自己在这洪荒天地安身立命的底蕴之一! “难怪师尊说我之前是在饮鴆止渴,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玄曜心中豁然开朗。 明悟了总纲之后,玄曜不再迟疑,当即闭上双目,开始按照《真解》中的法门运转周天,进行这门功法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观煞。 隨著功法的运转,玄曜的神识不再向外探查,而是不断向內收束,最终沉入到了自己血脉最深处的本源之地。 轰! 刚一踏入本源之地,玄曜的神识便感觉被一股滔天的凶威所笼罩。 在那片幽暗的血脉深处,他看见了一头庞大无比几欲撑破天地的漆黑巨虎。 那巨虎双目猩红如血,周身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煞气,正朝著玄曜的神识发出无声的咆哮。 贪婪、好斗、嗜血、狂暴、爭强好胜…… 这头黑虎,几乎集齐了洪荒妖兽最纯粹的一切欲望。 它是玄曜这具肉身数十万年来积攒的凶煞真形,更是他本能的具象化。 直面这头黑虎真形的瞬间,玄曜只觉神魂战慄,一股强烈的杀戮欲望直衝灵台,险些让他当场走火入魔。 这一观,玄曜才真正体会到,修这门法最难的地方,根本不在於如何炼气,而在於认己。 万灵皆有趋利避害之本能。 承认自己的清高、善良很容易。 可要直面並承认自己內心深处最原始的野蛮与凶残,却难如登天。 若不能在心底里真正承认这头狰狞的黑虎就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不能与之和解,那后面所谓的“分煞”、“炼煞”,全都是空中楼阁,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我即是虎,虎即是我。既生於洪荒,何惧这区区本相!” 玄曜咬紧牙关,强行稳住灵台中的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再用西崑仑的清气去排斥、去镇压那头黑虎,而是彻底放开了心神的防御,不再逃避。 他按照《金闕玄煞真解》中的秘法,以自身神识为引,缓缓探向那头暴躁的黑虎真形,试图从中抽离出第一缕可控的玄煞之气。 洪荒不计年,修行无岁月。 对於真仙境界的修士而言,闭关一次,数百年光阴亦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直到三千年后的某一日。 “嗡——” 石殿內原本平静的灵气突然剧烈涌动起来。 端坐了三千年的玄曜猛地睁开双眼。 在他的丹田气海深处,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终於凝聚成形。 那是一根宛如实质的黑金丝线。 虽只有细细的一缕,却透著一股沉凝至极的气息。 这便是玄曜耗费三千年苦功,终於炼成的第一缕本命玄煞! 隨著这缕本命玄煞的成形,玄曜周身的气机也隨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那种纯靠黑虎血脉本能撑起来的张扬凶威,如同潮水般被彻底收束进了体內。 就在这气机蜕变的同一瞬间。 咔嚓——! 玄曜体內,那道困扰了他数十万年之久的修为壁垒轰然鬆动。 石殿內磅礴的先天灵机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著玄曜体內涌去。 在《金闕玄煞真解》的牵引下,这些灵机与他体內的玄煞之气完美交融。 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玄仙境界。 第四章 瑶池圣境 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所谓仙道修行,地仙、天仙不过是褪去凡俗胎骨。 真仙方算得上是真正踏入了仙道长生的大门。 而一旦跨过真仙关隘,迈入玄仙之境。 其所见所感的天地,便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了。 玄仙境界,已然开始触及到了这洪荒天地间最本质的大道法则的门槛。 修士到了这一步,不再是单纯地吞吐天地灵气来堆砌法力,而是要开始明悟天地运转的规律,將其融入自身的道果之中。 倘若日后玄曜能在这玄仙境界將自身法则参悟透彻,於神魂深处凝聚出一丝万劫不磨的不朽金性。 那便是真正踏入了“金性不朽,与天地同寿”的金仙大能之境了。 在这道祖鸿钧尚未於紫霄宫开讲大道,顶尖修行之法尚未普及的蛮荒时代。 除却三清、女媧、帝俊那等身具大气运、大功德的顶尖先天神圣、 寻常生灵若能修至金仙境界,在这浩瀚洪荒之中,已然算得上是一方小能了。 至少,寻常的妖王凶兽,再也无法轻易將其拿捏。 然而修为突破后的玄曜,心中却並未生出半点骄狂之意。 他没有急著破关而出,去向外界显摆自己新晋玄仙的威风,而是强压下心头突破的悸动,再次紧闭石殿大门,稳稳地闭关了数百余年。 这数百年的时光里,玄曜日夜运转《金闕玄煞真解》,將体內刚刚暴涨的玄仙法力一点点打磨圆融。 同时不断温养丹田深处那缕宛如黑金丝线般的本命玄煞,直至其彻底安稳下来,如臂使指,再无一丝外泄的躁动。 待到根基彻底稳固,玄曜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起身走出了这座闭关多日的清净石殿。 他准备好好熟悉一下自己接下来不知要待上多少个元会的修行道场。 西崑仑毕竟是洪荒天地间最顶级的洞天福地之一,他既已正式列入瑶池门墙,总不能对自家地盘还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这一推开殿门,走到外界,玄曜倒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瑶池一脉的仙家气象。 放眼望去,但见万座奇峰拔地而起,山间仙雾繚绕,瑞气蒸腾。 成群的仙鹤、青鸞在云海之中穿梭清鸣。 晶莹剔透的玉桥横跨於深涧之上。 不知源头的寒泉自崖壁垂落,其上烟雾繚绕泛起七彩流霞。 偶有往来的女仙身著云裳羽衣,或是手捧灵果,或是拿著拂尘,举止从容优雅,几乎人人都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高贵气质。 面对这等仙境,玄曜並未刻意化作先天道体的人形。 相较於那看似道韵天成的人形,他反倒觉得这伴隨了自己数十万年的黑虎真身更为自在契合。 只是,他这头黑虎混在这群仙气飘飘的女仙与瑞兽之中,显得格外的扎眼。 尤其是他刚突破玄仙不久,一身气血如同烘炉般旺盛,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 再加上他那比寻常妖虎还要大出数倍的体型,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在白玉阶旁时,活脱脱就是一头误入仙宫圣地的绝世凶兽。 起初,沿途不少捧剑端炉的侍女,以及那些生性温和的灵禽异兽,在远远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內敛却依旧骇人的压迫感后,都纷纷变了脸色,本能地绕开他行走。 显然,对於这种天生主杀伐的异种,这些常年沐浴在祥和清气中的生灵,骨子里还是带著几分忌惮。 玄曜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 自己本就是主杀的黑虎,若是人人见了自己都像看一只温顺的白兔一样,那才是真的离谱,也说明自己这数十万年的修行全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不过,西崑仑毕竟是规矩森严的正统仙门,並非外界那般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几日閒逛下来,倒也渐渐生出了一些让他啼笑皆非的趣事。 在玄曜那座石殿附近,生活著一群被西王母隨手点化不久的灵鹿。 这群灵鹿起初见了玄曜,皆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可时日一长,它们发现这位新来的黑虎师兄除了目光冷冽些之外,实际上从未有过任何滥杀无辜、欺凌弱小的举动,甚至连山间的一株普通灵草都不曾隨意践踏。 渐渐地这群灵鹿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有一日,一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大小鹿,竟趁著玄曜在古松下假寐之时,偷偷摸摸地凑上前来。 其好奇地耸动著鼻子,去闻玄曜那条粗壮如钢鞭般的黑色虎尾。 玄曜何等敏锐,当即眉头一皱,猛地回过硕大的虎头,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属於玄仙大妖的冷芒,死死地盯住了那只小鹿。 那小鹿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威压,当即发出一声哀鸣,嚇得四腿一软,“吧嗒”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这一幕,惹得停在不远处古树枝头的几只青鸟笑得前仰后合,青色的羽毛乱颤,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玄曜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冷哼一声,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前世在后世做社畜、天天为了碎银几两熬夜加班时,他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在洪荒这等顶级的仙宫福地里,被一群鹿和鸟当成稀奇玩意儿围观? 这种久违的寧静,反倒让他的道心越发圆融了几分。 这一日,玄曜溜达至西崑仑后山的灵兽苑边缘。 正巧碰到了一位负责在此照料仙禽异兽的女仙。 这女仙名为云綺,身著一袭淡青色的流云法袍,修为並不算高,堪堪不过天仙后期。 但她生性活泼,待人接物极为和善。 倒是没有西崑仑其他同门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做派。 见玄曜这头威风凛凛的黑虎独自在山中閒逛,云綺也不害怕,反而笑意盈盈地主动迎上前来,打了个稽首问道: “这位可是玄曜师兄?贫道云綺,听闻师兄前些时日得了娘娘赐法闭关,今日可是刚出关熟悉道场?” 玄曜微微点头,口吐人言,语气平和有礼:“见过云綺师妹。正是如此,初入內山,对诸多规矩和地界尚不熟悉,让师妹见笑了。” 云綺见这黑虎师兄生得凶猛,说话却如此知书达理,心中顿生好感,便热络地与他攀谈起来。 玄曜前世好歹也是在职场摸爬滚打过的人,稍加引导,便顺理成章地从这位心思单纯的女仙口中,探听到了不少消息。 “师兄有所不知,咱们娘娘虽然喜好清静,但近日却常常外出游歷,与洪荒诸方女仙结缘论道呢。” 云綺一边给一只灵鹤餵食灵丹,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哦?不知是哪方大能,竟能劳烦师尊亲自前往?”玄曜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听闻其中最尊贵的一位,乃是那盘古右眼所化之太阴星上孕育的先天神圣,羲和仙子。娘娘与她交情极好,前些日子还特意命人送去了几株咱们西崑仑的壬水蟠桃呢。” 听到“羲和”二字,玄曜心中猛地一跳。 那可是未来妖族天庭的天后,妖帝帝俊的道侣,十日之母! 西王母如今便在与这等处於未来量劫旋涡中心的人物结下善缘,可见大能落子,往往都在数个元会之前,甚至连未来的妖族天庭,西崑仑都已经提前留好了退路与因果。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新鲜事?”玄曜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云綺想了想,秀眉微蹙: “门內倒是没什么了。不过听巡山的几位师姐说,最近西崑仑外围数万里內,有不少散修和小妖频繁活动。 似乎是北边一带的天地灵机將有异动,隱隱有宝光冲霄,引得不少人都赶去碰运气了。” “北边异动?” 玄曜表面上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实则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他当然知道,在洪荒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所谓的天地异动,大概率就意味著有先天灵宝出世,或者是某座上古大能的洞府开启。 机缘与凶险,向来是並存的。 他如今虽然抱住了西王母的大腿,有了一卷《金闕玄煞真解》。 但自己若是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闷在西崑仑里死修,固然能够安稳度日。 可想要真正想要修炼到那大罗金仙,想要积攒足够的福德气运,甚至是在未来天庭中谋取高位,单靠闭门造车是绝对行不通的。 “看来是时候出去歷练一番了。”玄曜凝视著北方翻滚的云海,心中暗自做出了决断。 第五章 祸福相依 玄曜既已决意出山歷练,便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但见他双手掐动法诀,施展出了一门在西崑仑外山学来的敛息秘法。 这敛息法虽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无上大神通,但胜在脱胎於西崑仑的玄门正宗,中正平和,最擅遮掩气机。 隨著法诀运转,玄曜周身那股属於纯血黑虎的滔天凶威,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瑶池清气,皆被尽数收敛入灵台深处。 此时的他,若是落在旁人眼中,气机平平无奇,再无半点惹眼的特异之处。 做完这一切准备,玄曜这才化作一道遁光,踏云而起,径直朝著西崑仑外围的北地飞掠而去。 一路之上,玄曜並未像那些被贪慾蒙蔽了双眼的散修那般,为了抢夺先机而全速赶路。 相反,他飞得不紧不慢,甚至刻意压低了云头,边行边看。 拥有了玄仙境界的修为与眼界后,他再看这片自己曾经棲身了数十万年的天地,已然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那双暗金色的虎目中,隱隱有道纹流转,认真地记下沿途的山川走势,地脉走向以及天地灵机的浓淡分布。 渐渐地玄曜发现这看似祥和静謐的西崑仑外围,实则暗流涌动,根本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在途径的诸多荒岭、古涧、甚至是上古大能斗法留下的废墟之地中,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气机变化。 有的是阵法残缺后泄露的杀机,有的是散修们为了爭夺一株仙根灵宝而留下的斗法痕跡,甚至还有一些潜伏在秘境深处气息晦涩不明的上古凶兽。 “这便是真实的洪荒啊,哪怕是依附在顶级福地边缘,底层的生灵依旧在为了那一丝成道的可能,在泥潭中疯狂廝杀。”玄曜在心中暗自感慨。 如此飞行了不知多久,玄曜终於来到了传闻中北地异动最为明显的区域。 还未靠近,他便远远看到前方的一片群山之间,有五顏六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胡乱闪烁。 地底深处,更是不断有阴冷刺骨的煞风呼啸而出,与天际垂落的霞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副极为壮观的天地异象。 玄曜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悄无声息地在一处距离极远的厚重云层后方按落了云头,將自身气息与周围的云雾完美融为一体。 他探出神识,居高临下地朝著那片异象中心扫去。 只见那片群山的外围,此刻早已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数十名散修与化形的妖物。 这些生灵修为参差不齐,低至堪堪化形的地仙,高至真仙巔峰,皆是双眼放光地盯著那闪烁的灵光,彼此之间互相防备,气氛剑拔弩张。 而在那群山的最高处,更是有两名身穿八卦道袍、周身气息强横的玄仙道人悬空而立。 这两名道人面露贪婪之色,肆无忌惮地释放出庞大的神念,反覆扫视著四方的散修,儼然是一副要仗著修为独占此地机缘的霸道架势。 “宝光冲霄,阴阳交匯,看著倒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先天灵宝要出世了。” 玄曜隱匿在云层后,冷眼旁观了足足半日。 起初,他也有些惊疑不定,可隨著时间的推移,结合《金闕玄煞真解》中对天地气机的敏锐感知,他很快便看破了这异象的虚实。 “哪来的什么先天灵宝,不过是地底两条残缺的废弃灵脉,因为地气变动发生了剧烈碰撞,从而引发的短暂地气宣泄罢了。” 玄曜心中冷笑。 真正的先天灵宝出世,要么是大道法则显化,隱而不发。 要么是天降祥瑞,宝光內敛,有先天大阵守护。 绝不会像眼前这般,灵气狂暴杂乱,毫无章法。 果不其然,就在玄曜看破虚实没多久,那两名悬於高空的玄仙后期道人似乎是失去了耐心。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祭出法宝。 一方黄澄澄的铜印与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剑呼啸而出,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威能,狠狠地轰击在了那灵光最盛的山峰之上。 “轰隆隆——!”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山峰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半,无数巨石夹杂著泥土滚落而下。 然而,当烟尘散去,那被劈开的山腹之中,莫说是什么先天灵宝,就连一株像样的仙根灵药都没见著。 只有一堆灵气早已流失殆尽的废矿渣,以及几具不知死去了多少个元会的庞大枯骨,在阴风中散发著腐朽的气息。 “怎会如此?!”那两名玄仙道人面色铁青,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就在眾人皆是一脸错愕失望之际,异变陡生! 那两名玄仙强行开山的举动,虽没挖出宝物,却惊醒了一头一直潜伏在那废弃灵脉深处沉睡的上古大妖。 “吼——!” 一声悽厉而残暴的嘶吼自地底深处传出,震得周围修为稍弱的散修气血翻涌,险些一头栽下云端。 紧接著,一头浑身长满暗红色鳞片的恐怖妖兽破土而出! 这大妖显然是处於极度的暴怒之中,刚一现身,其中一颗头颅便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一股腥臭扑鼻的黄色毒砂喷涌而出,瞬间將距离最近的一名天仙散修笼罩。 “啊——救我!” 那天仙散修连法宝都来不及祭出,仅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仙光便被毒砂瞬间腐蚀。 紧接著,那大妖一只利爪狠狠拍下,“吧嗒”一声,竟將那天仙散修当场拍成了一滩肉泥,连元神都没能逃脱,被那大妖一口吞入腹中。 这场面一出,原本还满怀期待的群山外围,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是上古异种!快跑!” 有人惊恐地大吼,转身化作遁光头也不回地逃命。 有人则因为距离太近,被大妖的气机锁定,只能绝望地祭出法宝拼死抵抗。 还有些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竟然趁著那两名玄仙道人与大妖缠斗之际,妄图继续在那废矿堆里掘地三尺,企图捡漏。 玄曜静静地蛰伏在云层之后,心中非但没有因为错过机缘而感到失望,反而愈发冷静清明。 “十次机缘传闻里,有七八次都是这等虚实难辨的假象,甚至乾脆就是某些大妖大魔为了捕食而设下的陷阱。” “若真像这些散修一样,听见一点风声便红著眼一头扎进去,纵然有九条命,迟早也要赔得乾乾净净。” 修道修的不仅仅是法力,更是这份看破虚妄、耐得住性子的定力。 见此地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处毫无价值的杀戮之地,玄曜摇了摇头,便准备悄然抽身离去,继续去別处寻找歷练的契机。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转身的那一瞬。 异状突起! 玄曜只觉丹田深处猛地一热。 那道他耗费三千年苦功才凝聚而成的本命玄煞,竟毫无徵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並未刻意催动的《金闕玄煞真解》,也隨之在经脉中自行流转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门直指大道的功法,在这片天地间感应到了某种与之极度契合的存在! 玄曜心头一震,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双目,摒弃了外界一切嘈杂的打斗声与惨叫声,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丹田那缕本命玄煞的悸动之中。 顺著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玄妙感应,玄曜的神识缓缓向外延伸。 越过了下方混乱的战场,越过了重重叠叠的云海。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这片异象区域西北方向,约莫三万余里外的一处地界。 那是一条毫不起眼的荒岭。 那荒岭犹如一条死去的巨蟒,静静地臥在灰扑扑的云雾之后。 其上草木枯黄,怪石嶙峋,天地灵机稀薄到了极点,甚至连一只开启了灵智的飞鸟走兽都不愿在此地筑巢。 与这边宝光冲霄、打得热火朝天的群山相比,那条荒岭简直就是一处被天地遗忘的穷山恶水。 连那些最飢不择食的散修,在路过时都不愿多看一眼。 可偏偏就是在玄曜那玄仙境界的法眼,以及《金闕玄煞真解》的特殊感应下。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片荒凉死寂的荒岭最深处,隱隱透出了一缕纯粹到了极致的清和福气。 而正是这缕柔和到了极点的福气,与玄曜体內那刚猛霸道、主掌杀伐的黑虎玄煞之气,形成了一种阴阳相吸的奇异呼应! “煞非恶源,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造化之机,在乎一心!” 玄曜瞬间明悟。 这恐怕才是独属於他玄曜的真正机缘! 玄曜眯起那双暗金色的虎目,眼底闪过一丝果决精芒。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捨弃了眼前这片打得血流成河的热闹之地。 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风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云层,继而朝著那条偏僻荒凉的荒岭疾驰而去。 第六章 福芝如意 玄曜一路將自身气机收敛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毫无波澜的幽影。 其顺那一缕冥冥中的感应,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那片毫不起眼的荒岭之中。 刚一踏入此地,玄曜便觉察到了此处的奇异。 放眼望去,地势平缓且单调,四周儘是些风化的残岩与枯黄的荒草。 莫说是那等吞吐日月精华的灵禽异兽,便是寻常的蛇虫鼠蚁,在此地都极为罕见。 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更是贫瘠到了极点,与西崑仑那等灵液化泉、瑞气成云的仙家气象相比,简直就是一处被大道彻底遗忘的枯败之地。 然而,玄曜却没有任何轻视急躁之意。 他自是知晓越是这等看似毫无出奇之处,越有可能孕育出那等逆转阴阳的先天造化。 果不其然,隨著他一步步向著荒岭深处深入。 周遭的景象虽然依旧荒凉,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虚空中游离的那股柔和清气,正在变得愈发浓郁纯粹。 这股清气不似西崑仑瑶池清气那般浩大威严,而是带著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绵长温和。 在这股清气的丝丝濡养之下,玄曜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內那道刚刚凝聚成形的本命玄煞,竟开始变得异常安稳舒缓。 又这般前行了不知多久,一口灵泉赫然映入眼帘。 这泉眼极小,不过丈许方圆,泉水清浅见底,没有丝毫灵气外溢的异象,周围的草木也依旧稀疏枯黄。 然而,就在这口古泉的正中央,却静静地生长著一株夺天地造化的灵芝! 那灵芝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宛如最极品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没有半点杂色。 最为神异的是,在那宛如玉质的芝盖叶片之上,竟凝结著几滴乳白色的露珠。 整株灵芝微微散发著一层莹润宝光,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清和之气,正縈绕其上,久久不散。 “竟是一株下品先天灵根!” 玄曜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根脚。 此乃玉露福芝! 洪荒之中的灵根,分为后天与先天。 后天灵根虽也珍贵,但终究只是吸纳天地灵气孕育而成。 而先天灵根,哪怕只是最下品的品阶,也是在开天闢地之初,沾染了一丝混沌本源与先天大道法则孕育而出的天地奇珍。 这玉露福芝虽比不上镇元子大仙的人参果树、西王母娘娘的壬水蟠桃那等极品先天灵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其內蕴含的先天福德之气,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已是足以让人疯狂的无上至宝。 玄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目光顺著那玉露福芝的根须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清浅的泉眼底部,灵芝根须缠绕的中心处,竟还悬浮著一枚尺许长短似玉非玉的奇异器物。 这器物造型古朴,宛如一柄如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青之色。 它静静地沉在水底,周身宝光內敛,灵韵不显分毫。 可偏偏就是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宝物,却能与上方玉露福芝散发出的清气交相辉映,將此地所有的先天灵机死死锁住,不泄露分毫。 “伴生灵宝……这是一件下品先天灵宝!” 镇心如意! 此宝內含十二道先天禁制,位列下品先天灵宝。 它不善攻伐,亦不善防御,其唯一的功效,便是有澄明灵台,辟易万般心魔之神效! 看著眼前的这一株先天灵根与一件先天灵宝。 玄曜静静地站在泉眼边,心中顿时生出了一阵明悟。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契合我大道的机缘所在!” 洪荒之中,宝物虽好,但也要看是否与自身大道相合。 若是换作一件杀伐无双的先天灵宝,亦或是一件暴烈无比的先天煞物摆在眼前。 於別的修士而言,或许是如虎添翼,战力暴增。 可对於天生主杀的玄曜来说,却未必能补全他的根本。 杀伐之器只会加重他体內的戾气,让他在失控的深渊里越滑越深。 唯有眼前这等能够滋养神魂、调和凶煞,渐增自身福泽清气的至宝,才是他当下最急需的底蕴。 有了这玉露福芝洗炼肉身,有了这镇心如意镇守灵台。 他那条以福德御煞的修行之路,才算是真正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石,再也不惧那凶煞反噬的隱患! “呼——” 玄曜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彻底平復了心境。 他依旧没有急著动手去取,而是绕著这方丈许大小的古泉,耐心地缓步绕行了数圈。 他那玄仙境界的神念,如同细密的大网一般,將泉眼四周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石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果然! “凡先天之物出世,必有天地阵法伴生守护。” 在玄曜细致入微的探查下,他发现这口看似毫无防备的古泉四周,实则暗藏著一层与周围残岩枯草完美融为一体的天然禁制。 这层禁制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复杂,但它却极为巧妙地与玉露福芝以及泉底的镇心如意气机相连。 一旦有外人贪功冒进,蛮横地出手强夺。 这层天然禁制便会瞬间引爆泉眼底部的地脉之气。 届时,玉露福芝极有可能当场枯萎,药性大失。 而那镇心如意也会借著地脉之力遁入虚空,让来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破了这层关窍,玄曜心中越发沉稳。 他乾脆在古泉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不再用神念去强行试探。 而是按照《金闕玄煞真解》中的无上法门,反其道而行之。 他以自身那一缕极刚极烈的本命玄煞之气为引,去感知这片福泽灵机中那最细微的脉络变化。 阴阳相吸,刚柔並济。 在玄煞之气的牵引下,那原本隱匿无踪的天然禁制,在玄曜的感知中渐渐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阵图。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足足耗去了半月的光景。 玄曜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他已然彻底摸清了这古泉禁制的运转之势,只需在阵法气机交匯的薄弱处轻轻一点,便能將这两件先天之物收入囊中。 然而,就在玄曜抬起右手,指尖刚刚凝聚出一缕玄仙法力,正欲出手破禁收取宝物之时。 一道刺耳的冷笑声,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的半空中突兀响起。 “区区一头黑虎,也配染指此等先天之物?!” 玄曜缓缓回首望去。 只见一名面容阴鷙削瘦的中年道人,正驾驭著一团灰扑扑的煞云,自半空中缓缓降落。 这道人周身气息阴冷,隱隱带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赫然正是此前在北地那片假异象边缘,诸多散修大能之一。 其修为竟也是颇为不俗,达到了那玄仙境界! 此人显然也是在那废矿堆里扑了个空,又见那上古大妖凶悍难缠,不甘心就此离去,便在这北地四周四下瞎逛游走。 却不想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撞见了玄曜在此地破除天然禁制,引得宝光微微外泄的这一幕。 那灰袍道人刚一落地,目光便死死地钉在了古泉中央的玉露福芝和泉底的镇心如意上。 他眼底的贪婪之色瞬间大盛,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连半点得道真仙该有的体面都不顾了。 “先天灵根!先天灵宝!哈哈哈哈!天道垂怜,此等造化,合该为贫道所得!” 灰袍道人仰天狂笑,隨即猛地转头看向玄曜,眼神中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直接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唰——” 一口通体乌黑的飞叉被他祭出,横在身前。 这飞叉之上怨气缠绕,显然是一件不知饮了多少生灵鲜血才炼製而成的后天灵宝。 “孽畜!” 灰袍道人手捏法诀,冷冷地盯著玄曜,语气森然地开口道: “此地机缘,乃是天数註定与贫道有缘。 贫道念你修行不易,修至玄仙也算有些造化。今日贫道心情大好,便大发慈悲留你一命。 速速滚出这片荒岭,否则,贫道这口宝叉下,便又要多添一道虎魂。 届时说不得还要剥了你的虎皮,抽了你的虎骨,拿去炼製一件护身法衣!” 第七章 杀伐护道 玄曜听完这灰袍道人狂妄至极的言语,原本平静如水的虎目中杀意顿起。 他虽立志要修那福德御煞的大道,不愿去走那沾染无边业障的杀伐妖修之路。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是个任人拿捏的泥菩萨! 洪荒天地,大道爭锋,本就是踩著累累白骨逆流而上。 福德从来不是靠一味的慈悲与退让求来的,而是靠著雷霆般的手段和强横的实力护持出来的。 如今这不知死活的道人,不仅妄图夺他苦等而来的成道机缘,更要剥皮抽骨害他性命,这已然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因果。 既起杀劫,那便不能一味退让。 而那灰袍道人出手更是狠辣果决,显然是个常年杀人夺宝的狠角色。 他口中虽放著狂言,手上却没有丝毫轻敌之意。 不待玄曜有所动作,他便先发制人,体內玄仙法力疯狂涌入那口乌黑飞叉之中。 “去!” 那飞叉之上怨气衝天,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道腥风扑鼻的乌光残影,呈品字形,带著撕裂虚空的尖锐呼啸,死死封锁了玄曜所有的进退之路。 若是换作寻常只知凭藉本能廝杀的妖修,面对这等法宝之威,多半要先退避三分,暂避锋芒。 可玄曜不同! 自修成《金闕玄煞真解》后,他最不怕的便是这种杀机临身的正面硬撼局面。 “破!” 玄曜显化虎躯,其庞大的黑虎真身不退反进,体內那道沉寂已久的本命玄煞瞬间沿著经脉疯狂运转。 剎那间,他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妖躯表面,竟浮现出了一层黑金玄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玄光並非法术护盾,而是玄煞之气与黑虎强横肉身完美融合后的外显之相。 只见玄曜抬起粗壮如柱的右前爪,带著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狠狠一记横扫! “鐺——!” 一声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彻荒岭。 玄曜那包裹著黑金玄光的虎爪,竟硬生生將迎面刺来的一道乌光叉影拍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虎躯展现出了与体型极不相符的灵动。 借著拍碎叉影的反震之力,玄曜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外两道擦著肚皮掠过的致命寒芒。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已如鬼魅般逼近到了那灰袍道人身前十丈之內! 十丈距离,对於玄仙境界的黑虎而言,不过是纵身一跃的事情。 那灰袍道人见状,面色顿变,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他显然没料到,眼前这头看似寻常的黑虎妖修,肉身竟强横到了这般地步,且身法如此诡譎迅猛。 “退!” 道人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掐动法诀催动飞叉迴转救主。 同时左手一翻,迅速祭出了一面黄澄澄的铜盾护在身前。 这铜盾迎风化作丈许大小,表面灵光流转,铭刻著诸多防御阵纹。 做完这一切,道人脚下生风,便欲向后暴退。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先拉开安全距离,再仗著自己法宝眾多、法术精妙,一点点將这头黑虎磨死。 然而,玄曜哪里会给他这个喘息的机会? 其半步不退,四肢猛地发力,脚下坚硬的碎石被踩得轰然炸裂。 他借著这股庞大的地势反衝之力,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朝著道人猛扑而上。 “孽畜休狂!” 灰袍道人见拉不开距离,怒喝一声,大袖猛地一挥。 三张绘满赤红符文的火符自袖中飞出,在半空中瞬间自燃,化作三条火蛇,张牙舞爪地卷向玄曜,意图以火术逼退他。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炽热火浪,玄曜眼中凶光大盛,不仅未曾躲闪,反而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他狠狠一吸,將周遭的灵气尽数吞入腹中,隨后將丹田內的一缕本命玄煞融入其中,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喷吐而出! “吼!!!” 这一声虎啸,声若九天玄雷炸裂,更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凶煞之威。 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在虚空中荡漾开来,竟生生將那三条来势汹汹的烈焰火蛇震得在半空中猛地一滯,火光黯淡了数分。 趁著火蛇停滯的这毫釐空隙,玄曜的庞大身躯已然悍然撞至! 他扬起那虎爪携带著摧山断岳的万钧巨力,重重地拍击在了那面护在道人身前的黄铜小盾之上。 “轰——咔嚓!” 那面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宝,在玄曜这蓄满玄煞之力的一击之下,表面灵光狂颤,竟被硬生生拍得龟裂开来,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蔓延。 巨大的反震之力透盾而过,灰袍道人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七八步。 直到此刻,灰袍道人的眼中才真正浮现出了惊骇之色。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今日踢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妖修。 而是一头根基扎实,法体兼修,且显然修习了某种上乘玄门正宗道法的黑虎异种! 可此时再想退走,已然是痴人说梦了。 “是你逼贫道的!要死一起死!” 灰袍道人也是个果决的狠人,自知今日难以善了,脸色顿时变得狰狞狠厉。 他猛地一咬舌尖,张口喷出一大团蕴含著自身本命精气的黑血。 那黑血尽数洒在刚刚迴转的乌黑飞叉之上。 “嗡——!” 汲取了玄仙精血的飞叉顿时煞气大盛,散发出的腥臭秽气几乎要將周遭的灵气都腐蚀殆尽。 飞叉化作一道丈余长的深邃乌光,直刺玄曜最脆弱的咽喉要害。 这分明是自损根基的亡命一击,意图以伤换命! 玄曜的虎鬚猛地竖起,他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飞叉上附著的恶毒秽气。 心知此宝多半是用洪荒中阴毒的法门炼製,曾沾染过无数生灵的怨毒精血。 若是被这等秽物破了自己的道躯,纵然不死,那恶毒的秽气恐怕也会侵入元神,污损自己的道基道果。 千钧一髮之际,玄曜没有选择硬抗。 他心念电转,立刻將《金闕玄煞真解》运转到了极致。 “唰——” 其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侧方偏转。 那道致命的乌光几乎是贴著他的咽喉擦过,凌厉的劲风在他坚韧的肩头撕开了一条半尺长的血口,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 然而,玄曜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任由那点皮肉之伤流血,自己则借著这侧身避让的一瞬,如同雷霆般狠狠撞入了灰袍道人那门户大开的怀中! 黑虎真身的恐怖近战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无半点保留。 玄曜双爪一上一下,同时带著撕裂一切的玄煞之光狠狠落下。 “嗤啦——!” 上爪摧枯拉朽般拍碎了道人胸前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护体仙光。 下爪则更加狠辣,直接撕开了道人的小腹,险些將其拦腰截断。 “啊——!!!” 灰袍道人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整个人被拍得横飞了出去。 重伤垂死之下,道人顾不得肉身的残破,双手疯狂掐动法诀,周身腾起一团血雾,便要施展血遁之术逃离此地。 只要元神能逃脱,待到日后重修,未尝没有报仇雪恨的一天! 可玄曜哪里会给他这等翻盘的余地? “吼——!” 玄曜张口又是一声震天虎啸。 这一次的虎啸,蕴含了全部的本命玄煞之力,狠狠砸在了灰袍道人那本就虚弱的元神之上。 道人惨叫一声,心神剧震。 刚刚凝聚起的血遁之光生生被打断,身形在半空中停滯了致命的一瞬。 就这一瞬,已定生死。 玄曜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至其背后。 那只虎爪贯胸而过。 “噗嗤!”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声响,玄曜的虎爪在道人体內猛地一捏。 不仅当场捏碎了其心脉,更是將那刚刚试图遁出的元神,连同其残存的意识,一把捏成了漫天飞灰! 灰袍道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瞪得滚圆,残破的尸身“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了古泉边的乱石堆中,彻底身死道消。 斩杀此人后,玄曜没有急著去清点战利品,也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 他依旧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庞大的神念如同水波般向著四周反覆扫视了数十里,確认再无任何生灵在暗中窥伺后,这才缓缓收敛了周身的玄煞凶威。 “呼……” 玄曜化作先天道体的人形,一袭黑衣,面容冷峻。 他走到道人的尸身旁,手法熟练地开始收取战利品。 那口跌落在地的乌黑飞叉,虽邪气凛然,但確確实实是一件杀伐极重的后天中品灵宝。 除此之外,那黄铜小盾也是一件后天下品灵宝。 接著,他摘下了道人腰间的宝袋。 神识探入其中,玄曜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亮光。 这杀人越货的散修果然身家丰厚,里面不仅静静地躺著数块散发著精纯灵气的先天金精,还有一葫芦能够滋养神魂的养魂灵液。 最让他感到意外之喜的,是一卷用大妖兽皮拓印的残缺遁法,看其深奥程度,若能补全,速度绝对不亚於那些上乘遁术。 將这些宝物尽数收入自己的囊中后。 玄曜的目光落在了那具残破的玄仙尸身上。 他没有丝毫的嫌弃,大袖一挥,直接將这具尸身也收了起来。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天地,一尊玄仙级別的道体,其血肉筋骨皆是蕴含著庞大灵气的上乘材料。 无论是拿去炼製丹药还是作为炼器的辅材,都大有裨益。 岂有暴殄天物隨意丟弃的道理? 处理完这战后的一切痕跡,玄曜这才转身,重新回到了那口清浅的古泉之前。 经歷了方才的一场生死搏杀,他的心境反倒越发沉稳通透。 他再次按照之前的推演,指尖亮起一抹清和的玄仙法力。 在古泉四周的乱石间连点数下,精准地击溃了那天然禁制的几处薄弱节点。 “嗡——” 伴隨著一声轻鸣,守护著古泉的无形屏障如水波般消散。 玄曜面露微笑,大袖一卷。 那株玉露福芝以及沉在泉底的镇心如意,便化作两道流光,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第八章 结缘灵禽 玄曜將玉露福芝与镇心如意妥善收好,並未在此地多做半点停留。 他行事向来果决,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此地既然能吸引来那名灰袍道人,便说明方才禁制破除时泄露的一丝宝光,以及两人短暂斗法时爆发的玄仙气机,极有可能已经引起了周边其他游荡散修的注意。 自己既已拿到了真正契合自身大道的先天造化,若是再贪心不足地继续逗留,妄图搜刮些蝇头小利,那便是给自己平白无故地招惹劫数了。 故而,玄曜立刻施展西崑仑的敛息秘法,將周身刚刚经歷过杀戮的血煞之气尽数压下。 他身形一晃,一口气遁出了数万里之遥。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玄曜这才稍稍放缓了遁光的速度。 他不再急於赶路,而是转为在云端之上边走边看,借著迎面吹来的九天罡风,以及沿途那雄奇壮丽的洪荒山川,来一点点平复方才那场生死廝杀后,体內依旧有些躁动的黑虎本能。 修道修心。 《金闕玄煞真解》的核心在於御煞而非纵煞。 杀伐只是护道的手段。 若是一味沉浸在撕裂强敌的快感之中,那便又落入了凶兽的下乘窠臼了。 归途之中,玄曜路过一处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寒溪峡谷。 那峡谷深不见底,溪水冰冷刺骨,隱隱透著一股阴寒的地下浊气。 正当他准备驾云飞越此地时,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声,以及几声透著绝望哀厉的鹤唳。 玄曜定睛望去。 只见在那寒溪峡谷的半空之中,正有七八只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地煞蝠,正扑扇著肉翼,疯狂地围攻著两只体態优雅的灵鹤。 那两只灵鹤羽毛洁白如雪,头顶生著一抹丹红。 只是此刻,它们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洁白的羽翼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跡,显然是经歷了一场苦战。 而那几只地煞蝠却越发猖狂,口中不断喷吐出灰黑色的地煞毒气,企图將这两只灵鹤彻底毒翻,好饱餐一顿充满灵气的血肉。 玄曜略一感应,便看穿了这几只地煞蝠的底细。 不过是一群常年吸食地下浊气,堪堪修至地仙层次的妖物罢了。 这等货色,对於如今已是玄仙境界且肉身强横无匹的玄曜而言,简直如同螻蚁一般,连他隨手一爪都抵挡不住。 按照洪荒中绝大多数妖修的冷漠性子,面对这等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廝杀,多半是视而不见,直接拂袖离去。 毕竟,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法则,谁也没有那个閒心去多管閒事。 玄曜原本也是这般打算的。 可当他的神念扫过那两只苦苦支撑的灵鹤时,却敏锐地从它们身上,捕捉到了一缕极为熟悉的清灵气息。 “这是……西崑仑瑶池一脉独有的清气濡养之象?” 玄曜心中微动。 这两只灵鹤,分明就是棲息在西崑仑外围或者是瑶池山脚下的异禽。 虽然它们可能不算真正踏足了修行大道,更算不上西王母的门人。 但既然同饮西崑仑的灵泉,同沐瑶池的清气。 在这茫茫洪荒之中,便也算得上是沾染了一丝同源的因果了。 “罢了,既然同为西崑仑一脉的生灵,今日遇上了,便算你们命不该绝。” 玄曜没有再犹豫。 他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直接从云端俯衝而下。 “唰——!” 黑影如电,快到了极致。 那几只正准备享受血食的地煞蝠,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只觉眼前一黑。 紧接著,几道闪烁著黑金光芒的凌厉爪影凭空浮现。 “噗嗤!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七八只地仙层次的地煞蝠,在玄曜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被瞬间凌空镇杀。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两只惊魂未定的灵鹤呆立在半空。 当它们看清救下自己的,竟是一头体型庞大周身散发著骇人威压的黑虎时。 它们嚇得浑身羽毛炸立,连连拍打著残破的翅膀向后退去,眼中满是惊恐。 在它们简单的灵智里,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这黑虎恐怕比那些地煞蝠还要恐怖万倍。 玄曜见状,也不恼怒。 他悬立於虚空,主动收敛了周身的玄煞之气,同时將体內那一缕属於西崑仑瑶池的清和法力微微显露了一丝。 感受到这股同源的祥和气息,那两只灵鹤眼中的惊恐这才渐渐散去。 它们似乎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强大的存在並非是为了捕食它们,而是真的在出手相救。 两只灵鹤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隨后小心翼翼地飞落至玄曜前方的巨石上。 它们衝著玄曜低低地鸣叫了数声,声音中透著感激。 紧接著,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灵鹤低下头,用尖锐的鹤喙从自己腹部最柔软的羽巢中,小心翼翼地拔下了一根繚绕著淡淡清霞的纯白羽毛。 它上前两步,將这根白羽轻轻地放在了玄曜面前的地面上,隨后再次退开,恭敬地低下头颅。 玄曜目光一凝,略一感应,便知晓了此物的价值。 这並非是寻常的飞禽羽毛,而是这只灵鹤在漫长岁月中吞吐天地清气,於体內孕育而出的一根羽翎。 此物虽没有先天禁制,算不上什么先天灵宝,但却天生自带一缕清寧祥和的先天之气,可以起到调和法宝煞性、澄明器灵的绝佳妙用。 “倒是通人性的灵禽。” 玄曜心中暗赞。 他方才从那灰袍道人手中夺来了一口杀气极重的乌黑飞叉,正愁那飞叉上的秽气太过恶毒,难以直接炼化使用。 若是有这根蕴含灵鹤以清灵本源孕育了无数年的宝物相助,日后在將其重新祭炼时,正好可以用来洗炼飞叉上的邪魔秽气,调和其中的凶煞之性。 玄曜看著地上的那根白羽,又看了看那两只满怀感激的灵鹤,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之感。 他穿越洪荒数十万年,一路走来,见惯了尔虞我诈。 他修《金闕玄煞真解》,斩杀夺宝、算计人心,皆是家常便饭。 方才斩杀那灰袍道人,夺得玉露福芝与镇心如意,那是他用命去搏来的机缘。 可眼前这根灵宝羽翎,却不带半点阴谋算计,也没有任何威逼利诱。 仅仅只是因为他顺应本心,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善举。 这等纯粹生灵基於本性的感恩,如同春雨润物般,毫无阻碍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福德,福德……” 玄曜喃喃自语,忽地福至心灵。 其灵台之中仿佛有一道紧闭的门户被悄然推开。 他终於更加直观地触碰到了福德御煞这四个字的真意。 杀伐与爭夺,是获取天地造化的“术”。 而顺应天理,积累善缘因果,则是稳固自身气运的“道”。 术可护道,道可御术。 唯有两者並重,方才是福德御煞之大道真諦。 想通了这一层,玄曜只觉心境圆满,方才斗法残留的最后一丝戾气也隨之烟消云散。 他微微一笑,也不矫情推脱,抬手一招,便將那根先天羽翎收入了袖中。 “既然收了你们的谢礼,便不能白拿。” 玄曜大袖一挥,將那根清霞繚绕的白羽收入囊中。 隨后,他屈指一弹,两缕从灰袍道人搜刮来的养魂灵液,化作两团柔和的青光被打入了那两只灵鹤的体內。 灵液入体,两只灵鹤身上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原本萎靡的气息也渐渐振奋了起来。 “去吧,日后莫要再贪玩乱跑了。” 玄曜留下一句话,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继续踏上了归途。 只留下两只灵鹤,对著他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两声清越悠长的感激鹤唳。 第九章 闭关炼宝 玄曜一路风驰电掣,终於回到了西崑仑那座熟悉的清净石殿。 他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盘膝坐於那方温润的白玉蒲团之上,平復了一番呼吸后,大袖一挥。 “唰——” 数道流光自袖中飞出,此番出山歷练的丰厚所得,便一一悬浮在了他的身前。 先天灵根玉露福芝,先天灵宝镇心如意。 以及那口得自灰袍道人的后天中品灵宝乌黑飞叉。 除此之外,还有那黄铜小盾和那根繚绕著淡淡清霞的灵鹤羽翎。 玄曜目光如炬,在这些宝物上一一扫过,最终率先落在了那柄镇心如意之上。 此宝虽只位列下品先天灵宝,且不以杀伐防御著称,但在玄曜眼中,其价值却胜过寻常的中品乃至上品杀伐灵宝。 他深知师尊赐下的《金闕玄煞真解》虽然直指大道,但炼煞之法其中最危险的一环,便在於煞气入体、与法力交融时对灵台產生的狂暴衝击。 若无定心安魂之物镇压,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蒙蔽了心智,走火入魔。 玄曜不再迟疑,当即调动体內浑厚的玄仙法力,化作丝丝缕缕纯粹的清光,开始不断祭炼这柄如意。 先天灵宝皆有先天禁制,唯有將其一层层炼化,方能如臂使指。 在玄曜不计法力损耗的祭炼下,镇心如意內的第一道先天禁制很快便开始鬆动。 待到初步掌握了此宝的一丝枢机后,玄曜大著胆子,將丹田內那道刚猛无匹的本命玄煞分出一缕,试探性地融入如意的核心之中。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这镇心如意不仅没有因为属性相反而排斥这股凶戾的煞气,反而在玄煞进入的一瞬,器身深处自发地生出了一股温润如水的清光。 这清光如同春风化雨般,將那股锋锐暴躁的煞意层层包裹抚慰,最终竟让那缕桀驁不驯的玄煞变得愈发温顺可控,宛如游丝般在如意內部流转。 “果真是天助我也!” 玄曜见状心中大喜,连赞了数声好宝贝。 他当即將这镇心如意化作一道幽光,直接吸入体內,將其妥善安置在了丹田气海的边缘,让其与盘踞在中央的本命玄煞遥相呼应。 有了此宝坐镇丹田,日后他再运转真解去炼化天地间更强更凶险的煞气时便再无后顾之忧。 安置好镇心如意后,玄曜的目光转向了那株最为珍贵的玉露福芝。 面对这等罕见的先天灵根,洪荒中多得是那种暴殄天物,直接一口吞服的粗鄙妖修。 但玄曜却没有这么做。 福德之道,讲究的是细水长流,生生不息。 他若是將这灵芝一口吞了,固然能得一时之利,却彻底毁了这株先天之物的造化根基,平白折损自身福运。 他小心翼翼地引来石榻旁的一汪寒泉先天灵液,以玄仙法力將其化开。 隨后,他极其轻柔地剥离下福芝叶片上的几滴乳白露珠。 这几滴露珠乃是福芝歷经无数岁月凝聚的精华所在,一落入灵液中,瞬间便化作了数滴散发著浓郁异香的乳白灵液。 接著,玄曜便將那悬浮在半空的乳白灵液,仰头吞入腹中。 “轰——!” 灵液入喉的剎那,一股极其纯净的清和之力,顺著四肢百骸疯狂流转开来。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经脉被不断拓宽,血肉被反覆滋养洗炼,最终百川匯海般涌入了丹田气海,与他那盘踞在中央的黑金本命玄煞正面相遇。 若是换作寻常的修行法门,这等代表著天地福德的清气,与代表著极致凶煞的黑虎之气相遇,多半会如水火不容般发生剧烈的衝突。 甚至直接在体內炸开,毁去修士的道基。 然而《金闕玄煞真解》本就是西王母赐下的无上玄门正法,其精髓便在於御煞而不灭煞。 在玄曜主元神的全力牵引,以及丹田边缘镇心如意散发的清光调和下。 这二者非但没有爆发衝突,反而开始了一种极为玄妙阴阳交济的缓缓交融。 只见那原本纯粹漆黑的本命玄煞之中,渐渐地地浮现出了一道阴阳纹理,透著一股勃勃生机与无尽的造化之意。 与此同时,玄曜神魂深处,那因为黑虎血脉而始终蛰伏著的一丝暴戾躁意,也在这股清和力量的不断冲刷下,第一次被彻底抚平。 宛如明镜拂去了万载尘埃,再无半点阴霾。 如此洪荒不计年,修行无岁月。 石殿內,玄曜静静地端坐於白玉蒲团之上。 他所有的心神,都完全沉浸在体內那福德与玄煞的交融蜕变之中。 如此,足足闭关了七千余年。 这一日,石殿內原本平静如水的先天灵气,忽然剧烈涌动起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疯狂朝著玄曜的天灵盖倒灌而入。 玄曜体內的气息在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极点。 隨后,伴隨著体內传来的一声清脆的“咔嚓”轰鸣。 他那停滯了许久的修为壁垒,在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的共同衝击下轰然破碎。 其修为从玄仙初期,稳稳地跨入了玄仙中期的境界! 这並非是那种依靠吞噬血肉强行拔高的虚浮境界,而是根基扎实的玄门正宗之境。 他此刻周身流转的法力,如渊如海,比之出山前浑厚了何止一筹。 然而,对於玄曜而言,比境界突破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他的大道方向,在这一刻终於真正地落地生根了。 过去,他口中虽时常念叨著“福德御煞”。 但那更多只是凭藉著前世的见识与真解的总纲,对未来修行之路的一种虚无縹緲的设想,如同空中楼阁,看得见却摸不著。 直到此刻,隨著此番出山歷练的种种经歷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这一桩桩一件件,杀伐果决与慈悲结缘相互交织,歷经了真正的生死搏杀与因果抉择。 直到此刻修为当真突破了玄仙中期,这条独属於他的大道,才第一次在他的灵台之中勾勒出了无比清晰的轮廓。 以福德养灵台,以玄煞铸道躯。 福中藏锋,煞中孕清。 玄曜在心中默默念诵著这十六字真言,字字珠璣,在灵台中迴荡。 他终於彻底明悟。 福德,乃是澄明灵台,不染业障,得天地庇佑的根基。 玄煞,更是他护持大道,斩灭外敌,震慑群邪的无上法宝。 二者阴阳相济,缺一不可。 玄曜端坐於白玉蒲团之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其微微低头,內视己身。 看待自己这具天生主杀的黑虎本相,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十章 晋升內门 结束闭关,玄曜一袭墨色道袍,自殿內从容迈步而出。 此时的他,身上的气机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他先前刚被西王母收入门墙时,虽极力收敛,但举手投足间仍带著一股初修玄门的生涩,以及黑虎一脉天生难以掩盖的张扬锋芒。 那么此刻,歷经了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的完美交融,他整个人那股凶戾化作一种堂皇清正的渊博气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庄严。 原本在石殿附近洒扫的往来侍女,以及那些在古松间棲息的灵禽异兽,再见到这位黑虎师兄时,眼中已不再是那种遇到天敌般的本能畏惧。 相反,感受著他身上那股中正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玄仙气机,眾生灵皆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朝著他微微低头,眼神中生出了几分发自內心的敬意。 玄曜对周遭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如此数日后。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玉磬之音,自瑶池深处悠悠荡荡地传遍了整个內山。 紧接著,一名身披五彩云霞仙衣的捧珠侍女驾著祥云飘然而至,对著玄曜盈盈一拜: “玄曜师兄,娘娘法旨,宣您即刻前往瑶池覲见。” “有劳仙子引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玄曜神色从容,整理了一番衣冠,便隨著那侍女踏上云端,再度进入了那片大道气机瀰漫的瑶池深处。 重重霞光散去,玄曜再次来到了那方九天云台之下。 云台之上,西王母依旧端坐於大道氤氳之中,气度尊贵,仿佛亘古不变的万道源头。 “弟子玄曜,叩见师尊。” 玄曜大礼参拜,恭敬叩首。 西王母没有立刻叫他起身,那双神眸只是淡淡地落在了玄曜的身上。 以西王母这等洪荒绝顶大能的眼界,一眼便洞若观火般,看穿了玄曜体內的所有变化。 在她的视线中,玄曜丹田气海內那道原本纯粹是由杀伐与暴戾凝聚而成的黑金玄煞,此刻已然大变了模样。 那黑金之色中,竟隱隱交织著一丝丝纯净无暇的福德之气。 二者非但没有互相倾轧,反而如太极阴阳般圆融相抱,生生不息。 看到这一幕,西王母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当日她赐下《金闕玄煞真解》,看重的是这头黑虎那份在凶煞中孕育出的清明道心。 但道心归道心,真要將这门直指大道的玄门正法,与黑虎一脉天生主杀的根脚完美契合,其中的凶险与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稍有不慎,便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可眼前的玄曜,不但没有走偏,反而真的蹚出了一条独属於他自己的细路! 这才是最让西王母看重的地方。 “起来吧。” 西王母微微拂袖,一股柔和的清气將玄曜托起。 她没有多说半句废话,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自吾赐下那金闕仙法已有万载,如今尔修为已至玄仙中期。且说来听听,有何所得?” 玄曜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內敛。 他没有像寻常弟子那般,迫不及待地向师尊邀功请赏,也没有刻意夸大自己此行的凶险。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平缓的语调,將自己北地歷练的经过娓娓道来。 从如何看破那宝光冲霄的废脉假象,到如何顺应感应寻得偏僻荒岭。 从如何识破天然禁制,演破阵,到如何果断出手斩杀那意图夺宝害命的灰袍道人。 再到归途之中偶遇灵鹤受难,隨手施救反得羽翎馈赠。 最后,便是回山之后,如何以镇心如意和玉露福芝辅助,將那玄煞与福德彻底交融。 整个过程,玄曜的言语中没有半点对自身的夸耀,也没有几分沾沾自喜之意。 他只是將自己对於“福德御煞”这四个字的新一层感悟,如实地稟报给了高踞云台的师尊。 “弟子愚钝,此番歷练方才明悟。福德並非一味退让的慈悲,杀伐亦非蒙蔽灵智的业障。” 玄曜双手抱拳,沉声总结道: “以福德养灵台,以玄煞铸道躯。福中藏锋,方能护持己道。煞中孕清,方能不染劫灰。此乃弟子所悟之微末道理,还请师尊指正。” 云台之上,寂静了片刻。 隨后,西王母轻轻頷首,眼中讚赏之意更浓。 洪荒之中,天地初开不过数个量劫,机缘常有,先天灵宝与先天灵根亦常有。 那些跟脚深厚的先天神圣,谁手中没有几件镇压气运的重宝? 所以,真正少见的,从来不是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而是修士本身,能否清晰地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有用,什么东西对自己无用! 玄曜能在眾人爭抢的假象面前不急不躁,在寻得真缘之后不贪不纵,在面临生死杀伐之时不乱方寸。 回山之后,更能耐得住寂寞,將所有的收穫没有一丝浪费地真正炼成了自身道途的一部分。 这份心性,这份悟性,已然不是单纯的运气好了。 这是真正具备了问鼎大罗甚至更高境界的器量! “善。” 西王母那威严而平和的神音,在瑶池深处轰然迴荡: “尔能有此等明悟,足见道心坚韧,可堪造就。 自今日起,尔便褪去记名之身,正式列入吾瑶池內门,为吾西王母座下內门弟子!” 隨著这一句话音落下。 玄曜只觉冥冥之中,自己与这片西崑仑福地建立起了一道大因果。 他那颗始终悬著的心,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安定了下来。 记名弟子,说到底终究只是半只脚踏入门墙。 大劫来临时,隨时可能被当作弃子。 可內门弟子却截然不同! 那代表著他真正得到了这位洪荒顶尖大能的认可,在这护短且底蕴深厚的西王母一脉之中,真正占据了一席之地。 日后行走洪荒,只要他理占上风,便等同於有了西崑仑作为最坚实的靠山! “弟子玄曜,叩谢师尊天恩!”玄曜再次大礼叩拜,声音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 西王母受了他这一拜,隨后玉手轻轻一抬。 “尔既入內门,吾作师尊的,自当赐下护道之物。” 话音未落,三团璀璨夺目的宝光自云台之上缓缓飘落,悬浮在了玄曜的面前。 玄曜抬眼望去,呼吸顿时微微一滯。 那第一团宝光之中,静静地躺著一枚大如海碗,通体白里透红的仙桃。 这仙桃刚一出现,一股清冽到了极点的异香便瀰漫了整个瑶池,仅仅只是吸上一口香气,玄曜便觉体內的玄仙法力隱隱有沸腾之势。 “此乃壬水蟠桃。”西王母淡淡解释道。 玄曜心中狂震。 这可不是后世天庭那种桃园次品,而是由那株真正的洪荒十大极品先天灵根——先天壬水蟠桃树所结出的母果! 此果蕴含著洪荒最浓郁纯粹的先天壬水精气,端的是珍贵无比。 对於玄曜这等妖修而言,服下此果,不仅能凭空省去无数苦修,更是洗炼妖族驳杂血脉、稳固玄仙道果的无上圣品! 紧接著,玄曜看向了第二团宝光。 那是一件长约四尺,通体呈现出深邃乌金之色的九节神鞭。 鞭体修长,其上天然铭刻著三十三道繁复玄奥的先天禁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此宝名为玄煞金鞭,乃是一件上品先天灵宝。” “此鞭乃是天地初开时,一缕先天庚金之气混杂著混沌煞气孕育而成。天生蕴有断煞、镇邪、裂神之威。 尔那黑虎真身近战虽强,却少了一件趁手的攻伐重器。 此鞭恰与尔的福德御煞之路契合,便赐予你护身。” 上品先天灵宝! 这等重宝,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引发无数大能的生死血拼。 而如今,却被西王母轻描淡写地赐了下来。 这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绝对底气! 而第三团清光是一枚玉简。 “这第三物,乃是《金闕玄煞真解》的中卷与后卷。” 西王母看著玄曜,眼中透出一丝期许: “前篇教尔观煞、分煞、炼煞,不过是入门的筑基手段。 而这后续篇章,內中所载,已不再局限於自身体內的那点凶煞。 而是教尔如何在这浩瀚洪荒之中,借天地之势,御煞成势,执煞为柄。 若能参透此二卷,大罗金仙之境,於尔而言,便不再是虚妄。” 看著眼前这三样堪称逆天改命的重赐,玄曜胸中也不免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激盪之意。 灵根洗脉! 灵宝护道! 正法指路! 这三样重赏,不仅补齐了他当下的短板,更是为他铺平了一条直指大道的通天坦途。 “弟子,定不负师尊厚望!” 玄曜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將壬水蟠桃、玄煞金鞭以及那记载著《金闕玄煞真解》后续篇章的玉简收入囊中。 西王母见他收起宝物后依旧沉稳內敛,眼底的讚赏之意更浓,隨即降下法旨,命玄曜留在瑶池深处,就地聆听大道。 第十一章 瑶池听道 这一次,西王母没有再像初次授法时那般,只是高高在上地用只言片语点破他的修行关窍。 既然玄曜已正式列入內门,成为了瑶池一脉真正的门人弟子。 作为师尊,她自然要为其真正地开讲一次大道,夯实其根基。 “当——” 隨著一声钟磬之音响起,瑶池深处的大道气机瞬间沸腾。 西王母高坐於九天云台之上,宝相庄严,檀口微张,渺渺道音便如黄钟大吕般在玄曜的灵台深处轰然炸响。 剎那间,瑶池仙境之中异象纷呈。 虚空之中,有五彩繽纷的天花纷纷扬扬地坠落,每一朵天花皆是纯粹的天地灵气与大道法则交织而成。 白玉阶下,有一朵朵璀璨夺目的金莲自虚无中暗涌绽放,散发著沁人心脾的异香。 玄曜毫不犹豫地伏臥於云台之下,化作黑虎本相,双目微闔,將所有的心神都毫无保留地沉入到了那玄之又玄的道音之中。 隨著道音入耳,玄曜只觉自己如同久旱逢甘霖。 此前修行中独自摸索,强行领悟的诸多晦涩不明之处,在这一刻,都被师尊那高屋建瓴的道音轻描淡写地点透理顺。 西王母最先为他开讲的,便是那《金闕玄煞真解》的后续精髓。 “前篇观煞、炼煞,乃是修己身之小天地。后续御煞成势、执煞为柄,方是借大千世界之威。” 道音流转间,玄曜的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终於明白,自己体內的那点黑虎本命玄煞,不过是汪洋中的一滴水。 真正的大道,是要以自身这滴水为引,去驾驭这洪荒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劫煞、兵煞、天地戾气。 不被煞气反噬,反而將其化作自身斩破一切阻碍的法宝,这便是执煞为柄的无上霸道! 待到玄曜將这御煞之法领悟得七七八八时,西王母的道音忽而一转,由刚猛霸道化作了如春风化雨般的绵长温和。 这一次西王母讲的,是福德。 “洪荒眾生,多愚昧不堪。 皆以为福德者,乃是软弱退让之祥和气,仿佛修了福德,便只能积攒好运、避祸延寿,遇事只能退避三舍。” 西王母缓缓开口,道明福德之本质: “实则大谬!” “福德之本质,非是天降馅饼,亦非盲目慈悲。 乃是顺势、得势、结缘、应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天道运转,自有其浩荡大势。 修士若能识大势、知取捨,行事不逆天理大局,於微末中结下善缘因果,不失自身之本心。 如此顺天应人,天地自然有所回应,这天地之回应,气运之垂青,方为真正的福德!” “反之,哪怕你跟脚再深厚,神通再广大,手握诸多至宝。 若处处逆势妄行,倒行逆施,不知敬畏。 迟早也要被量劫的业障死死缠身,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轰——! 听到此处,玄曜犹如醍醐灌顶。 他不由自主地便联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此前对於未来那漫长岁月的种种谋划。 抱紧西王母这条大腿不放。 避开巫妖两族的锋芒。 日后待到昊天上帝入主天庭,便顺理成章地入天庭谋取正统神位。 广结四方仙神善缘,不爭一时之意气…… 这些谋划,原本在玄曜自己看来,多少带著几分前世现代人趋利避害的算计,甚至觉得有些不够大修行者那种逆天而行的洒脱和热血。 可直到此刻,在西王母这直指大道本源的讲道声中,玄曜才猛然惊觉! 自己那些看似投机取巧的算计,那些基於对洪荒歷史走向而做出的选择,不正是完美契合了“顺势、得势、结缘、应势”的福德真意吗?! 天庭乃是道祖鸿钧钦定的三界正统,代表著天道大势。 自己日后若能入天庭为正神,便是顺应了天道大势! 西王母日后註定尊荣无极,自己拜入其门下,便是得势! 救灵鹤、不滥杀,广结善缘,便是不逆天理,不失本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玄曜只觉拨云见日,前路再无半点迷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选的这条福德御煞之路,绝对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而是一条真正可以完美顺应著洪荒大势,堂堂正正地一路走向大道绝巔的康庄大道! 心念通达之下,玄曜周身的清和之气愈发浓郁,与体內的玄煞之气交织得越发紧密,道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洗炼。 讲透了福德真意后,西王母的道音渐渐变得縹緲起来。 最后,她为玄曜开讲的,乃是这浩瀚天地的格局变幻。 作为自开天闢地之初便诞生的大能,西王母对天地间的洪荒格局自有其独特的见解 “龙汉初劫方过,三族落幕,这洪荒天地看似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然则,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真正的大势,已然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悄然酝酿,天地间的劫煞之气正在不断匯聚。” 西王母的目光穿透了重重云海,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语气中带著一丝告诫: “吾辈修士,求的是长生久视,证的是混元道果。 故而,绝不可一味躲在深山古洞中死命苦修,闭门造车终究是不知天数。 但亦不可被贪慾蒙蔽灵智,盲目地追著天地间的机缘四处乱撞,最终沦为量劫之下的劫灰。” “尔等既入吾门,当谨记。必须既会修自身之法力道果,亦要会看这天地大局之变幻。 知进退,明得失。 该蛰伏时,如老龟藏渊,不露锋芒。该出手时,当如雷霆万钧,斩断因果!” 玄曜伏在云台之下,听得如痴如醉,无比认真。 对於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而言,哪怕花费数个元会的时间,也不可能有人来提点他这些关乎身家性命的天地大局。 此次瑶池听道,其价值之大,甚至远远超过了他那株玉露福芝与镇心如意! 不知过了多久。 “当——” 又是一声悠扬的玉磬之音响起。 漫天坠落的五彩天花渐渐消散,地涌的金莲也缓缓隱入虚无。 那直指大道本源的渺渺道音,终於在瑶池深处彻底停歇。 西王母结束了此次长达数百年的讲道,身形逐渐隱没在了那重重叠叠的大道祥云之中。 玄曜闭著双目,默默地消化著这近千年来的庞大所得。 待到他重新化作先天道体的人形,缓缓站起身来时。 其周身的气机,已然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质变。 虽然在修为境界上,他依旧停留在玄仙中期的层次,並未借著听道之机一举突破到玄仙后期。 但玄曜心中非但没有半点遗憾,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因为他知道,这近千年的听道,已经將他体內的玄仙法力、坚韧的道心、看待天地的眼界,以及那福德与玄煞交融的至理…… 所有的一切,都一併推到了一个极为圆融的稳固程度。 没有一丝法力虚浮,没有半点心境破绽。 此刻的他,虽是玄仙中期的境界,但其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股静水流深的气象,却已然丝毫不亚於那些沉浸在玄仙境界无数万年的玄仙后期大妖! 第十二章 紫气东来 玄曜刚刚將这近千年的听道所得在灵台中梳理圆融,正欲起身大礼参拜,拜別师尊西王母,返回自己的清净石殿闭关消化。 “轰隆隆——!” 毫无徵兆地,整个洪荒天地骤然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混沌的开天巨响。 紧接著,令洪荒亿万万生灵永生难忘的浩大异象降临了。 只见那极东之地的苍穹尽头,无边无际的紫气如同汪洋大海般滚滚而来。 紫气浩荡,横贯了亿万万里天穹,將整个洪荒世界的天空都映照得紫意盎然。 伴隨著这漫天紫气,天音震盪,万道齐鸣。 虚空中凭空生出无数金莲与瑞彩,天花如雨般洒落洪荒大地。 在这一刻,无论是那高悬九天的煌煌大日,还是那洒下清冷光辉的太阴星,亦或是那漫天繁星,皆似被一股无形的伟力所慑,尽数收敛了光芒! 万物失声,天地俱寂。 一股高远浩瀚,不可揣度的无上威严,自冥冥中的天道深处轰然降临,死死地压在了每一个洪荒生灵的心头。 在这股威压面前,无论你是刚刚开启灵智的螻蚁,还是那纵横一方的妖王,亦或是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 皆是不由自主地神魂战慄,仿佛面对著整个天地的意志,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玄曜身处西崑仑这等顶级福地之中,有著护山大阵的层层削弱,却依旧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只觉神魂深处都在剧烈震颤。 丹田气海中,那原本正缓缓流转的本命玄煞,在这股无上威压降临的瞬间,自行死死地收缩成了一团,蛰伏在气海最深处,再也不敢有半点平日里的凶戾躁动。 “这等威压……这等改天换地的异象……” 玄曜望著天穹上那横贯亿万里的浩荡紫气。 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他当然清楚地知道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自盘古大神身化洪荒以来。 第一次有一位真正立於芸芸眾生与天道之上的无上存在诞生了! 道祖鸿钧,证道成圣了! 果不其然,就在那股威压达到顶峰之际。 一道恢弘縹緲的法旨自三十三天外的无尽混沌中垂落而下: “高臥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吾乃鸿钧,今已证得混元圣人道果。” “吾將於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开闢紫霄宫,三次开讲无上大道。凡洪荒生灵,有缘者,皆可来听!” 这道法旨虽然语气平淡,但落在洪荒眾生的耳中,却无异於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此言一出,整个洪荒世界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彻底沸腾了! 崑崙山三清殿內,三道清气冲天而起。 不周山伏羲女媧道场,琴音激盪,造化之气瀰漫。 太阳星上,两只庞大的三足金乌振翅长鸣,太阳神火焚塌虚空。 五庄观、血海、北冥…… 无数在龙汉量劫后苦苦摸索前路的先天神圣、古老大能、顶尖异种,皆在这一刻霍然起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罗金仙已然是他们目前所能摸索到的修行极限,前路已断。 而如今,一位证道混元的圣人横空出世,还要开讲大道! 这將是洪荒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桩逆天机缘,更是决定未来无数个元会、乃至整个洪荒格局走向的一道至关重要的门槛! 谁能跨过这道门槛,谁便能在这未来的天地棋局中,执子先行! 瑶池云台之下,玄曜听著那迴荡在天地间的法旨,感受著外界那瞬间沸腾的狂热气机。 他的心中虽同样震动万分。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没有生出半点不切实际的妄念。 “有缘者皆可来听……” 玄曜在心中细细咀嚼著这七个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 洪荒之中,最骗人的便是这“有缘”二字。 真以为圣人讲道,是隨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去凑热闹的吗? 那紫霄宫可是开闢在三十三天外的无尽混沌之中! 混沌之中,没有天地灵气,只有狂暴肆虐的地火水风,以及那能轻易將仙人血肉神魂吹成飞灰的混沌罡风与紫霄神雷。 以他玄曜如今区区玄仙修为,別说是去紫霄宫抢夺听道的席位了。 只怕他刚刚踏出三十三天,勉强闯入混沌的边缘,就会被那恐怖的混沌罡风在瞬息之间磨灭得连渣都不剩! “这等惊天动地的天缘,从来都不是为我这种修为的生灵准备的。” 玄曜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斩断了心中那一丝贪念,灵台重新恢復了澄明。 他很清楚那是属於三清、女媧、帝俊太一等顶级先天神圣的大机缘。 眼下真正属於他玄曜的机缘,则是静静地蛰伏在西崑仑这棵参天大树之下,借著这股大势,踩稳脚下的每一步,將吃到嘴里的好处彻底消化,化作自身实打实的底蕴。 云台之上,西王母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等万古难逢的盛会。 鸿钧成圣,紫霄讲道。 对她这样早已达到大罗金仙巔峰的顶尖先天神圣而言,不仅是破局的机缘,更是关乎未来生死存亡的大事。 “大势已动,吾当往紫霄宫一行。” 西王母缓缓站起身来,周身大道气机流转,那股雍容华贵的女仙之首气度已然初现端倪。 她目光垂落,看向下方的玄曜以及瑶池外的诸脉女仙,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传遍西崑仑: “传吾法旨,即日起,西崑仑封闭山门,开启护山大阵。” “吾去往混沌听道期间,尔等门下弟子皆需各守本分,紧闭洞府,稳固修为。 切不可因外界风浪而心生躁动,更不可擅自出山沾惹因果!” “谨遵娘娘法旨!” 玄曜与西崑仑群仙齐齐躬身领命。 玄曜闻听此令,心中明了,鸿钧成圣往往意味著洪荒这盘大棋即將开始真正运转,未来的巫妖大劫也已在暗中埋下了伏笔。 而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羡慕那些能在紫霄宫中大放异彩的先天神圣。 而是趁著这天地间难得的清净时期,把师尊刚刚赐下的壬水蟠桃、玄煞金鞭、《金闕玄煞真解》后续,以及这近千年听道所得的感悟完完全全地吃透! 等到自己將这些底蕴尽数化作战力,实力再强一分,眼界再高一分,自然会有下一轮真正適合自己的机缘与布局在前方等著。 西王母行事雷厉风行,交代完诸般事务后,便不再耽搁。 她脚踏九彩祥云,在一眾青鸞仙鹤的簇拥下,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径直衝天而起,没入了那三十三天外的苍茫天穹深处。 玄曜隨同西崑仑群仙在瑶池外恭敬拜送。 直到那道尊贵的仙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云海重归平静,他这才收回目光。 转身,沿著熟悉的玉阶,玄曜步伐沉稳地回到了自己的那座清净石殿。 “轰——”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 石殿內,寒泉依旧汩汩流淌,灵气氤氳。 玄曜走到白玉蒲团前盘膝坐下,大袖一挥。 三团宝光再次浮现在他身前。 一枚散发著清冽异香的壬水蟠桃。 一柄铭刻著三十三道先天禁制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以及那记载著御煞大道的玉简。 玄曜的目光首先看向在了那枚大如海碗的壬水蟠桃。 他伸出双手,极为郑重地將这枚仙桃捧在掌心,感受著其中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先天壬水之精,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感慨。 “这便是大教嫡传,大能內门的底蕴啊……” 玄曜心中很清楚,这等位列洪荒十大极品先天灵根母树所结出的果实,究竟是何等的逆天之物。 外界的那些散修,哪怕是修到了太乙金仙境界的大能,为了爭夺一株下品或者中品的先天灵根,往往都要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身死道消。 即便是那些跟脚平平,侥倖跨入大罗金仙境界的一方老祖。 若是没有天大的机缘,也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品尝到这等极品先天灵果的滋味! 而他玄曜,区区一介玄仙中期的黑虎妖修。 就因为他看准了大势,死心塌地地抱住了西王母这条大腿,便能在这石殿之中,安安稳稳地享用这等连大罗金仙都要眼红的无上机缘! 玄曜深吸一口气,斩断了所有的杂念。 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那莹润的壬水蟠桃之上。 “咔嚓——” 甘甜清冽的果肉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先天壬水精气,轰然冲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玄曜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紧闭双目。 全力运转《金闕玄煞真解》,开始贪婪地炼化这股庞大的先天壬水之精。 壬水之精,浩浩汤汤,宛如大江大河决堤一般,在玄曜的经脉中疯狂奔涌。 这极品先天灵根所蕴含的灵气,远比玄曜预想的还要狂暴且精纯。 若非他先前修成了《金闕玄煞真解》,又得镇心如意护持灵台,只怕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先天壬水精气衝击下,瞬息之间便要爆体而亡。 “镇!” 玄曜心中发出一声低喝,强忍著经脉被撕裂般的剧痛,全力运转起真解法门。 丹田之內,那道黑金交织的本命玄煞此时化作了一柄巨锤。 而那股庞大的壬水精气,则如同被投入炉火中烧得通红的玄铁,在玄曜的引导下,被本命玄煞之锤不断地疯狂锻打淬炼。 与此同时,他先前积累的那一缕缕福德清气,化作最温润的甘露,紧隨在壬水精气之后,不断修復著受损的经脉与血肉。 一破一立,一刚一柔。 在这种近乎自残式的疯狂淬炼中,玄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道躯元神正在经歷一场脱胎换骨般的惊天蜕变。 洪荒之中,眾生皆讲究一个根脚。 原本的黑虎一族,虽也算得上是洪荒大地上一方大族。 在龙汉时期,黑虎一族更是曾依附於走兽之首的麒麟一脉,其跟脚若是放在寻常的妖修之中,绝对算是不差的。 可终究,黑虎一脉算不得那等钟天地之灵秀的先天异种。 更何况,龙汉量劫之后,三族没落,黑虎一族也因当年的量劫背上了一份业障。 对於这等背负著业障又受限於后天桎梏的洪荒种族。 若无逆天的大机缘,寻常黑虎太乙金仙便是其修行的终点。 想要窥探那一证永证的大罗金仙境界,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一枚极品壬水蟠桃的不断洗炼之下,玄曜体內血脉深处那些原本驳杂晦涩的后天杂质,正被一点点剔除。 伴隨而来的是一种充满了先天生机的玄妙本源。 原本漆黑的虎骨,在壬水之精的浸润下,竟渐渐透出了一层淡淡的玉质光泽。 原本狂暴嗜血的黑虎真灵,在福德清气的抚慰下,也开始变得深邃而清明。 玄曜真切地意识到,他正在重塑根脚! 他正在凭藉著西王母赐下的这桩天大机缘,强行逆天改命,为自己铸就一副真正有资格问道大罗的先天道体根基! 修行无岁月,这一炼足足耗去了六千余载的光阴。 待到六千年后的某一日,玄曜那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 “嗡——!” 此时的玄曜,周身妖气已然不见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圆满的清净道韵。 他体內的法力比之六千年前,何止浑厚了数倍? 那磅礴的法力在经脉中流淌时,竟发出了如怒涛拍岸般的轰鸣声。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数千年的水磨工夫下,顺理成章地跨过了玄仙中期的门槛,稳稳地推至了玄仙后期的境界。 可哪怕他已经突破到了玄仙后期,那枚极品壬水蟠桃中蕴含的先天药力,却远未被耗尽! 极品先天灵根的底蕴,又岂是一个区区玄仙能够一次性吸乾的? 其中大部分的药力,此时正化作点点晶莹的星光,沉淀在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本命真灵里。 玄曜略作感应,心中便有了极其清晰的判断。 这壬水蟠桃的药力,他至少还有六成未曾消化。 若能將此果残余的药力尽数消化,他在踏入金仙境界之前,几乎再无任何法力堆砌上的瓶颈! 踏入玄仙圆满,乃至衝击那金性不朽的金仙之境都绝非奢望! 想到此处,玄曜端坐在白玉蒲团上,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感慨。 “大教嫡传与山野散修,果真是天壤之別啊……” 他想起了那在北地荒岭中,为了抢夺一株下品先天灵根便斗得你死我活,最终身死道消的灰袍道人。 想起了那些在洪荒大地上,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微末机缘就要杀得尸山血海的亿万生灵。 若是没有拜入西王母门下,哪怕他玄曜有著后世的记忆,想要在那等残酷的洪荒中获取如此等级的壬水蟠桃,也绝非是什么容易之事。 而如今,他只是因为站对了位置,选对了山门。 便能在这安稳的石殿之中,不染半点因果业障,优哉游哉地享用这等连大罗金仙都要为之动心的逆天机缘。 “呼——” 玄曜收敛起心头的万千思绪,强行稳住心神。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自鸣得意的时候。 师尊西王母还在紫霄宫听道,洪荒的大变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紧接著玄曜心念微动,一抹乌金色的流光自其袖中飞出,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那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此鞭长约四尺,分为九节,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却自有一种镇压群煞的恐怖威严。 鞭体之上,三十三道先天禁制交织错落。 “上品先天灵宝,三十三道禁制……” 玄曜凝视著眼前的金鞭,他深知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彻底炼化这三十三道禁制无疑是痴人说梦。 但在壬水之精的加持下,若能初步炼化前几层核心禁制,將其作为自己的本命神兵。 那么在这洪荒大地,他玄曜便又多了一份自保无虞的厚重底蕴! 第十三章 上品灵宝 石殿之內,寒泉汩汩,灵气氤氳。 玄曜盘膝坐於白玉蒲团之上,那柄长约四尺,分为九节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双掌之间。 但哪怕尚未催动半分法力,仅仅是这般悬浮著。 鞭体之上天然铭刻的那三十三道繁复玄奥的先天禁制,便自发地散发出一股断煞、裂神、镇邪的霸道气机。 周遭的虚空在这股气机的压迫下,都隱隱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看著这柄玄煞金鞭,玄曜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明悟。 他终於切身体会到了,为何洪荒之中无数大能为了爭夺一件高品阶的先天灵宝,往往会打得天崩地裂,甚至连脸皮都不要了。 与手中这件上品先天灵宝相比,那口后天中品灵宝乌黑飞叉,简直如同破铜烂铁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先天与后天之间,本就是天渊之別。 后天灵宝哪怕威力再大,也终究受限於炼製者的修为与材料,且无法借其参悟大道,更不能镇压自身气运。 而先天灵宝,乃是天地孕育、大道法则的具象化。 不仅每一件都拥有不可思议的本源神通,更遑论这玄煞金鞭还是高达上品层次! 这等重器,若是放在一方大教或者族群之中,已然是真正足以镇压一脉气运,甚至在同境大能斗法时,能够决定生死胜负的顶尖底蕴! 玄曜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北地荒岭中,与那灰袍道人的一场生死搏杀。 那场战斗,自己虽然最终乾净利落地將其斩杀,夺得了机缘。 可战后冷静復盘,说到底自己能够取胜,靠的不过是对方轻敌大意被自己近了身。 仗著《金闕玄煞真解》的玄妙,以及黑虎真身的强横道躯,这才一击建功。 在真正的神通法术与远距离攻伐法宝方面。 自己著实是差了不少火候,甚至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若是那灰袍道人再谨慎些,手中再多几件像样的防御或者困阵法宝。 亦或是多掌握一门诡异的保命遁术神通。 那场廝杀的胜负,恐怕都未可知。 黑虎一脉天生擅长近战肉搏,这是优势,但昔日他手短缺乏一像样的法宝,同样也是致命的劣势。 如今这玄煞金鞭的出现,恰到好处地弥补了玄曜在神通法宝一道上的最大短板! “此宝与我,当真是天作之合。” 玄曜不再迟疑,当即收敛心神,调动体內那澎湃如海的法力,朝著玄煞金鞭的第一道先天禁制汹涌而去。 本以为凭藉自己如今玄仙后期的雄厚修为,再加上《金闕玄煞真解》这等直指大道的御煞法门,炼化一件与自身属性极度契合的灵宝,至少也能在短时间內快速炼化几层禁制。 可当他的神识与法力真正触碰到那第一道先天禁制时,玄曜才猛然惊觉,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远远低估了上品先天灵宝的祭炼难度! “轰——!” 玄曜的神识刚刚探入禁制之中,便仿佛一头撞在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太古神山之上。 这每一道先天禁制,都仿佛是一重由天地法则交织而成的禁制。 更可怕的是,这玄煞金鞭乃是先天庚金之气与混沌煞气孕育而成。 其禁制內部,充斥著无尽锋锐的庚金煞意与狂暴无序的混沌戾气。 玄曜的法力稍有不慎,触动了其中的杀机,那股恐怖的戾气便会顺著法力逆流而上,疯狂地反噬祭炼者的灵台! 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玄曜便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宛如万针攒刺般的剧痛,险些让他闷哼出声。 若非丹田边缘的镇心如意及时散发出一圈温润清光,护住了他的神魂本源,单是这一下反噬,就足以让他修养个几百年。 “好霸道的灵宝!!” 玄曜非但没有气馁,深吸一口气,彻底沉下心来,放弃了那种粗暴祭炼方式。 他老老实实地盘坐在蒲团之上,將浑身的法力化作千丝万缕的极细水流,一点一滴地去磨。 同时,他全力运转《金闕玄煞真解》,调动自己那已经与福德清气交融的本命玄煞,去极其缓慢地沟通此宝內部那狂暴的煞性本源。 洪荒不计年。 对於那些动輒闭关一个元会的大能而言,万载岁月也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石殿外,西崑仑的云海翻涌了无数次,瑶池的仙桃也花开花落了数个轮迴。 如此一炼,便是整整一万两千余年! 直到一万两千余年后的某一日。 “嗡——!” 静謐的石殿內,悬浮在玄曜身前的玄煞金鞭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鞭体表面,连续六道繁复的先天道纹依次亮起,隨后又缓缓隱没於乌金色的鞭体之中,与玄曜自身的气机產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共鸣。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著淡淡庚金之气的浊气。 耗时一万两千载,他终於堪堪炼开了这玄煞金鞭的前六道先天禁制! 玄仙后期修为,耗费万年苦功,只炼开三十三道禁制中的区区六道。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但玄曜心中却跟明镜似的,这已然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法宝的祭炼,与修士的修为息息相关。 虽说距离如臂使指、彻底发浑此宝全部威能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甚至可以断言,此等上品先天级別的重宝,其核心深处的法则禁制,至少也要太乙金仙级別的大能,乃至大罗金仙那等跳出岁月长河的存在,才有可能尽数祭透。 可哪怕仅仅只炼开了最外围的六道禁制,初步掌握了其中的一部分威能。 玄曜也已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其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且试一试这万年苦功的成色。” 玄曜站起身来,握住鞭柄。 这石殿乃是西崑仑內山重地,四周皆有西王母亲自布下的坚固禁制阵法,他倒也不怕一不小心將洞府拆了。 玄曜没有动用太多的法力,只是从丹田中引出了一缕细若游丝的本命玄煞,將其注入金鞭之中。 隨后,他手腕微动,对著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抽。 “哧啦——” 只听得一声如同裂帛般刺耳的轻响。 在玄曜震惊的目光中,金鞭划过之处,那原本被西崑仑阵法加固的虚空,竟被硬生生地打出了一道长约百丈许的漆黑裂痕! 透过那道裂痕,甚至能隱隱看到外界狂暴的空间乱流。 “好霸道的威能!好一件断煞裂神之宝!” 玄曜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仅仅只动用了一缕法力,炼开了六道禁制,便能轻易撕裂西崑仑的空间! 若是自己全力催动,出其不意之下,別说是同阶的玄仙了,便是那些初入金仙境界的大妖,挨上这么结结实实的一鞭子,只怕也要落得个肉身崩溃和元神重创的下场! 玄曜心中越发篤定,这柄玄煞金鞭,必將是自己未来相当长一段岁月里,安身立命的真正杀手鐧! 然而,狂喜过后。 玄曜那被福德清气洗炼过的灵台,很快便恢復了冷静。 他摩挲著手中冰凉的乌金鞭体,略加思索,便有了主意。 “这金鞭品级太高,如今我纵西崑仑门人的身份,却也难保不会招来覬覦与杀劫,故而不可轻易显露於人前。” 玄曜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黯淡的乌黑飞叉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不如,先用那根灵鹤的羽翎,將这乌黑飞叉上的恶毒秽气洗炼一番,作为我明面上的常用法宝。” “平日斗法,便以真解法门配合飞叉迎敌,示敌以弱。” “待到真正生死廝杀,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趁著敌人大意,再骤然祭出这玄煞金鞭,一击毙命!” 如此出其不意,方是真正的护道保命之法。 第十四章 洞天福地 打定主意后,玄曜心念一动,將玄煞金鞭收入丹田最深处。 用本命玄煞与福德清气將其层层包裹,彻底掩盖了其上品先天灵宝的惊人气机。 將玄煞金鞭妥善封存于丹田深处后,玄曜翻手取出了那口从灰袍道人处得来的后天中品灵宝乌黑飞叉,以及那根得自灵鹤的羽翎。 这飞叉杀伐之力虽可观,但其上沾染的秽气与怨念实在太过恶毒。 若是长久使用,极易污损自身的福德清气。 玄曜运转法力,將那根繚绕著清霞的羽翎悬於飞叉之上。 隨著《金闕玄煞真解》的催动,羽翎中蕴含的那一缕清寧之气如同涓涓细流般垂落,一点点地冲刷著飞叉上的邪魔秽气。 如此又花费了数百年的水磨工夫。 伴隨著一阵腥臭的黑烟彻底消散,那原本乌黑恶臭的飞叉,竟褪去了原本的腌臢之相,化作了一柄通体暗沉的暗金飞叉。 虽然其品阶依旧是后天中品,但没了那股反噬主人的恶毒秽气,反倒多了一丝隱蔽与凌厉,正適合拿来作为玄曜明面上的常用兵刃。 做完这一切,玄曜这才满意地收起法宝,推开了封闭一万余年的石殿大门。 出关之后,玄曜並未立刻远行,深入那浩瀚无垠的洪荒大地。 而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离开了西崑仑的內山,开始在西崑仑外围那绵延亿万里的诸多山川地脉之间,细细地寻觅起来。 如今的他,虽已是西王母座下的內门弟子,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长期依託西崑仑內山的浓郁灵气修行。 可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玄曜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教嫡传的身份,与自开山门道场,从来都不是两条衝突的路! 放眼未来的洪荒大势,那威名赫赫的崑崙玉虚宫门下的阐教十二金仙,哪一个不是圣人嫡传? 可他们依旧各自在洪荒中寻觅了属於自己的洞天福地。 广成子有九仙山桃源洞,太乙真人有乾元山金光洞,玉鼎真人有金霞洞…… 真正的得道真仙,若始终蜷缩在师门之中,不仅显得自身格局狭小,更不利於未来在洪荒中游歷、经营人脉、谋划机缘。 於是,玄曜在西崑仑外围诸地不急不躁地慢慢寻觅。 他一边驾云慢行,一边暗自催动《金闕玄煞真解》,以那双洞悉阴阳的法眼,去感应下方山川大地之间那极其细微的地脉福煞流转。 他选道场,既要看灵机的浓淡,又要看山川的格局,更要兼顾隱蔽性以及日后遭遇强敌时的进退退路。 洪荒广大,好山好水不知凡几。 但真正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无主之地,却也並非那般好寻。 如此走走停停,转了足足有数百年之久。 这一日,玄曜的遁光在西崑仑东南方向,约莫万余里外的一处地界上空缓缓停住。 “咦?” 玄曜拨开云雾,暗金色的虎目中闪过一丝异彩。 出现在他下方的,是一片山势起伏绵延的青黑山岭。 此地外表看去,山石冷硬,林木森幽,灵气也不怎么显化,在这遍地仙山的崑崙地界,实在算不上多么醒目。 可落在玄曜这等修习了御煞、观福之法的玄仙眼中,此地的格局却堪称绝妙! 这青黑山岭的地势呈现出前低后高之状,宛如一个天然的聚宝盆。 而在那厚重的山腹之中,玄曜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缕精纯的灵脉在缓缓流转。 不仅如此,顺著灵脉的走向探去,在那山岭的最深处,竟还藏著一方天然的幽深寒潭。 潭底清气鬱结,水波不兴,其散发出的那种清冷祥和的意蕴,简直与玄曜手中的玉露福芝珠联璧合! “好一处隱蔽的洞天福地!若能在此地开闢洞府,布下阵法,將福芝种於寒潭之中,不出万年,此地便能化作一方真正的仙家道场!” 玄曜心中大喜,他虽打算初立洞府,然如今修为毕竟尚且不足。 自然不可能前往东海不周那等危险地方,无法离西崑仑太远,只能依託西崑仑灵脉,以求道统庇护。 故而於他而言,此地已算是极好的道场了。 玄曜当即便欲按落云头,进一步深入山中探查。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及那片青黑山岭的半山腰时,眉头却猛地一皱。 “好重的妖气与血煞之气!” 只见在那原本该是清气匯聚的山林间,竟有一股股浓郁的黑色妖风冲天而起,隱隱还夹杂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悽厉怨念。 玄曜定睛细看,这才发现。 这等绝佳的福地,竟早已被一头在此地盘踞为祸多年的玄仙妖王给强行占据了! 那妖王乃是一头得了些许上古血脉的赤眼獠猪成道,生性贪婪残暴。 其麾下更是聚拢了数百只化了形的豺狼虎豹、山精野怪。 这群妖物平日里不仅在这方圆数万里內横行霸道,肆意掠夺那些修为低微的散修作为血食。 更时常成群结队地去袭扰周边那些性情温和的灵兽灵禽。 儼然已经將这处本该清净的福地,经营成了一座乌烟瘴气的凶妖巢穴! “真是暴殄天物。” 玄曜看著那被妖气污染的山岭,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机。 洪荒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大道爭锋。 他玄曜既然看中了这块福地,自然没有任何退让的道理。 更何况,斩杀这等业障缠身的凶妖,不仅能夺得道场,更是顺应天理、积攒自身福德的绝佳途径! 不过,玄曜並未因为自己修为大进而盲目自大,直接衝上去莽撞叫阵。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先是施展敛息秘法,將自身化作一道幽影,在这青黑山岭的外围暗中潜伏观察了足足三日。 在这三日里,他那玄仙后期的庞大神识,將这赤眼妖王的巡山路线、手下小妖的数量分布、洞府的禁制强弱,甚至那妖王偶尔显露出的气息波动与惯用兵刃,尽数摸了个一清二楚。 待到第四日入夜。 月黑风高,山林间妖风呼啸。 那赤眼妖王刚刚劫掠了一批散修的丹药,此刻正带著几名心腹妖將在洞府深处酒酣耳热,大肆宴饮,狂放的笑声与咀嚼血肉的声音在山洞中迴荡。 玄曜身形一晃悄然潜入了山中。 “唰——”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幽暗的山林中一闪而逝。 那刚刚被玄曜洗炼过的暗金飞叉,此刻展露出了极其恐怖的威能。 “噗嗤!”“噗嗤!” 沿途那些负责巡山放哨的小妖,甚至连示警的铜锣都来不及敲响,便只觉咽喉一凉。 暗金飞叉瞬间洞穿了它们的头颅,绞碎了它们那微弱的神魂。 玄曜的手段凌厉乾脆到了极点,一路犹如摧枯拉朽。 从山脚到半山腰的洞府前,数十只负责警戒的精锐小妖,被他悄无声息地尽数屠戮。 直到玄曜那脚步毫不掩饰地踏碎了洞府门前的一块白骨时。 洞府深处那正抱著一个酒罈狂饮的赤眼妖王,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察觉到了外面的不对劲! “什么人敢闯你猪爷爷的山门?!” 伴隨著一声如闷雷般的狂怒咆哮。 轰隆一声巨响,洞府那扇厚重的石门被一股蛮力从內向外轰然撞碎! 碎石飞溅中,一头身高三丈,浑身长满如钢针般赤红鬃毛,双目猩红如血的猪妖,手提一柄足有水缸大小的黑石大锤,裹挟著滔天妖气冲了出来。 赤眼妖王刚一衝出洞府,便看到了一袭黑衣道袍的玄曜。 以及玄曜身后那横七竖八死状极惨的满地小妖尸体。 “混帐东西!敢杀我儿郎,今日猪爷爷定要將你砸成肉泥,下酒生吞了!” 赤眼妖王目眥欲裂,根本没有任何废话的打算。 他双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挥舞著那柄沉重无比的黑石大锤,朝著玄曜的头顶当头砸下! 这一锤,势大力沉,动輒崩山裂地。 面对这等狂暴的攻势,玄曜神色不变,甚至连黑虎真身都未曾显化。 他单手掐诀,那柄暗金飞叉瞬间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迎著那黑石大锤狠狠刺去。 同时,他左手一翻,那面后天下品的黄铜小盾悬浮在身前,化作一道厚重的黄色光幕。 “鐺——!” 飞叉与大锤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暗金飞叉虽然品阶不低,但在这等纯粹的蛮力与重兵器面前还是吃了些亏,被震得倒飞而回。 那黑石大锤余威不减,狠狠地砸在了黄铜小盾的光幕之上。 “轰!” 光幕剧烈震盪,玄曜借著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如同落叶般向后飘退了数十丈,稳稳落地。 “这野猪的肉身与蛮力,倒是比那灰袍道人强悍了不止一筹。” 玄曜心中暗自评估。 这赤眼妖王仗著这大妖血脉与这柄势大力沉的黑石大锤,其难缠程度,绝对远超寻常的同阶修士。 若是一直用飞叉与小盾与之周旋,虽然玄曜自信凭藉自己如今的手段最终也能將其耗死。 但难免要费上一番手脚,甚至可能毁了这处洞府。 “既然斤两已经试过,那便上路吧。” 玄曜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就在那赤眼妖王一击震退玄曜,自以为占据了上风,狂吼著准备再次举锤扑杀而上,露出了一瞬中门大开的破绽之时。 玄曜不再留手! 他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被层层封印的气机轰然爆发。 “唰——!” 一道璀璨夺目的乌金神光,骤然自玄曜的掌心冲天而起! 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金鞭一出,方圆百里內的天地煞气瞬间为之一凝。 一股断煞裂神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大山般,死死地压在了那赤眼妖王的身上! 原本正狂冲而来的赤眼妖王,在这股上品先天灵宝的威压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猩红的双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骇。 “上品先天……灵宝?!” 根本不给妖王任何反应的机会。 玄曜手握金鞭,体內的本命玄煞疯狂涌入其中,对著那赤眼妖王隔空便是一鞭抽下! “啪——!” 只一鞭! 那赤眼妖王引以为傲的护体妖光便轰然粉碎! 紧接著,玄曜手腕一翻,第二鞭接踵而至! 赤眼妖王惊恐欲绝,只能本能地举起那柄巨大的黑石大锤挡在身前。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柄不知砸碎过多少散修脑袋的黑石大锤,在玄煞金鞭的无上锋芒下,瞬间裂纹密布,隨后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齏粉。 “饶命——!” 法宝被毁,妖光破碎,赤眼妖王嚇得胆寒欲裂,张口便要求饶,同时身上血光大盛,企图施展血遁之术逃离这片死地。 “晚了!” 玄曜冷喝一声,身形在瞬间化作一头庞大无比的黑金猛虎。 黑虎真身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欺身到了那妖王的近前。 玄曜人立而起,粗壮的虎爪死死握住玄煞金鞭,带著黑虎真身的万钧巨力与灵宝的裂神之威,对著那颗硕大的猪头狠狠地抡了下去! “啊!” 那赤眼妖王坚硬的头颅,在这一击之下当场炸裂开来。 妖王元神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彻底抹杀成了虚无,魂飞魄散! 第十五章 青崖元果 伴隨著赤眼妖王那庞大的无头尸身轰然倒地,整座青黑山福地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群龙无首,其余大小妖物,此刻皆是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阵阵悽厉的尖叫,化作鸟兽散,拼了命地朝著四面八方逃窜。 “既然享受了这洞府的灵气与血食,沾染了此地的业障,如今还想走?” 玄曜冷哼一声,那双虎目中没有半分怜悯。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他既然要將此地闢为自己未来的修道之所,自然容不得这些作恶多端的妖物留存在世上,更不能让它们走漏了自己夺山的风声以招来祸患。 “去!” 玄曜单手掐诀,那柄刚刚洗炼过的暗金飞叉瞬间化作一道催命的流光,在幽暗的山林间穿梭飞舞。 “噗嗤!噗嗤!噗嗤!” 无论是刚刚化形的小妖,还是那几头有著地仙修为的妖將,在飞叉之下皆是如同草芥一般,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斩尽杀绝之后,玄曜大袖一挥,將那赤眼妖王以及麾下大小妖物的尸身尽数收拢,又將这妖王多年来盘踞於此,四处劫掠搜刮而来的诸多灵草、矿石、以及那些粗製滥造的法器悉数收缴。 至此,这一方內聚外敛的福地,终於真正地落入了玄曜的手中。 夺下福地后,玄曜並未急著对外宣扬自己在此开闢道场,也没有急於布置什么惊天动地的护山大阵。 他很清楚,这赤眼妖王在此地盘踞多年,日日生吞血食,夜夜聚眾淫乐,早把这好好的一块福地折腾得乌烟瘴气。 那浓郁的妖气和煞气早已深深地浸入了这片山岭的地脉深处。 若是不先做一番彻底的清理与梳理,便是再好的洞天福地,在这些秽气的日夜侵蚀下,也难以长久地孕育清灵之气。 於是,玄曜耐下性子,直接在这洞府之中住了下来。 他先是將那赤眼妖王与其麾下妖物尸身中,那些蕴含著精纯灵气的血肉、坚韧的筋骨、以及妖丹等可用之材,手法熟练地一一剖出,分门別类地收入了自己的宝库之中,留作日后炼丹炼器之用。 至於那些剩下的残肢败体,以及瀰漫在山岭间的残煞污秽。 玄曜並未简单粗暴地用真火將其焚毁,而是盘坐於山巔,以自身法力为引,將整座山岭的残煞污秽尽数牵引而出,隨后將其悉数引入了地底深处的废脉之中。 紧接著,他运转真解法门,以那化凶为镇的无上妙法,一点点地將这些驳杂的秽气转化为最纯粹的地下浊煞。 使其彻底沉淀,再也无法上浮污染地表的灵机。 耗去千年光阴,彻底梳理完地脉后,这青黑山福地终於焕然一新,再无半点昔日的妖氛。 做完这一切,玄曜这才来到了山腹深处那方幽静的天然寒潭边。 潭水清冽,寒气逼人,却又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纯净。 玄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株从西崑仑石府带来的下品先天灵根——玉露福芝。 他以法力在潭畔开闢出一块灵土,將福芝连根种下。 隨后,他又引来寒潭底部的灵泉之水,辅以自己体內的一缕福德清气,对其进行悉心濡养。 玉露福芝本就是匯聚天地福泽之物。 其刚一扎根,那股莹润的宝光便与寒潭的清气交相辉映。 一时间,整个道场內渐渐多出了一股清和绵长的福泽之气,闻之便觉灵台清明,百脉舒畅。 再加上此地距离西崑仑主脉不过百万余里,偶有瑶池那浩大威严的清气顺著地脉东来,与此地的福泽之气相互交融。 这方圆数万里的青黑山福地,在玄曜千年的精心调理下,竟真的从一处乌烟瘴气的妖巢废地,渐渐转化成了一处福煞並存的修行宝地! 道场既已立下,但玄曜深知,自己作为一方福地之主,未来的主要精力必然要放在闭关修行与参悟大道之上。 若是连开垦药田、清扫落叶、餵养灵禽、乃至接引外客这等琐碎杂事都要亲力亲为,那还修得什么道,成得什么仙? “是时候点化几个得用的童子了。” 玄曜心中暗忖。 他並未去外界掳掠那些已经开启了灵智的妖修。 那些妖修多半野性难驯,且因果复杂。 他先后在这青黑山福地以及西崑仑外围的群山之中,仔细寻觅了一番。 最终,他挑中了两只心性尚可且根脚绝对乾净的草木精怪与山野小兽。 其中一个,乃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株古松。 这古松沐浴风雨数千年,虽未化形,但已生出了懵懂的灵智,其气息中正平和,坚韧不拔。 玄曜以法力辅以一滴稀释过的壬水蟠桃灵液,对其略施点化之术。 伴隨著一阵青光闪烁,那古松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唇红齿白,身著青色道袍的稚嫩童子。 “小妖叩谢老爷点化之恩!”青衣童子跪伏在地,声音清脆。 “你本是山崖古松得道,性子沉稳。今日吾赐你名讳青崖。” 玄曜负手而立,淡淡吩咐道: “日后,你便主掌洞中灵药的栽种看护,以及山石阵法禁制的日常维护,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青崖谨遵老爷法旨!” 隨后,玄曜又唤来了一头在山间嬉戏的通臂灵猿。 这灵猿生性机敏,双目灵动,虽未得正法,却也懂得吞吐些许日月精华。 玄曜如法炮製,將其点化为一个顶著一头赤色乱发的精壮童子。 “你生性跳脱机敏,吾赐你名讳元果。” 玄曜看著他,恩威並施地说道: “日后,这寒潭的清扫、山中灵果的採摘,以及若有山外来客时的接引通传,便皆由你来负责。” “元果多谢老爷赐名!定將差事办得妥妥噹噹!” 赤发童子连连叩首,满脸喜色。 紧接著玄曜当即立下了洞府的规矩,严禁他们仗势欺人,擅自下山惹是生非。 同时,也传授了他们一套脱胎於西崑仑的吐纳法门。 有了这正统的修行之法,两个童子自然是感恩戴德,干起活来也是尽心尽力。 在青崖与元果的打理下,这座新辟的道场渐渐走上了正轨,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如此又是数万载的光阴在这青黑山的云捲云舒中悄然流逝。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玄曜过著深居简出的修道生活。 他一面在寒潭边的白玉石榻上闭关,稳固自身那玄仙后期的雄厚修为。 一面继续如抽丝剥茧般炼化著体內那枚壬水蟠桃残余的庞大药力,朝著那玄仙圆满的境界稳步迈进。 閒暇之余,他也没有落下对法宝的祭炼。 那柄洗去秽气的暗金飞叉,其內蕴含的二十道后天禁制,在这数万年间,终於被玄曜彻底祭炼圆满。 如今这飞叉在他手中,已然到了如臂使指。 心念一动便可瞬息千里取人首级的地步。 它也真正成为了玄曜行走洪荒明面上最惯用的凌厉法宝。 而那面得自灰袍道人的黄铜小盾,虽说只是后天下品的品级,但胜在材质坚固,防御阵纹扎实。 玄曜本著物尽其用的原则,也花了不少功夫將其反覆祭炼了一番。 至於那件真正足以镇压底蕴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则始终被玄曜作为最核心的护道底牌,平日里玄曜以本命玄煞反覆温养祭炼,但是甚少轻易显露於人前。 久而久之,在无数次的推演与演练中,玄曜的心中已然形成了一套极其稳健的斗法路数。 平常遭遇寻常敌手,他便只以那暗金飞叉、黄铜小盾迎敌。 配合著自己黑虎真身的强横肉搏之力,以及《金闕玄煞真解》演化出的寻常法术与之周旋。 而一旦到了真正生死搏杀的绝境,亦或是对方自觉稳操胜券而露出破绽的鬆懈之时。 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骤然祭出那柄断煞裂神的玄煞金鞭! 以上品先天灵宝的无上威能,雷霆万钧,一击断局,绝不给他人任何翻盘的机会! 隨著时间的推移。 玄曜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法宝祭炼得愈发得心应手,斗法的心性也打磨得愈发沉稳狠辣。 而他脚下的这块新辟道场,在玉露福芝的濡养与两个童子的悉心打理下,灵药遍地,仙鹤清鸣。 渐渐地开始真正有了几分大教別院的兴旺气象。 第十六章 神圣素女 这一日,玄曜在自家道场中將日常修行做完,便驾起一团祥云,照例前往西崑仑內山听法问道。 虽说西王母如今已远赴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听道,瑶池之中暂无大能开讲无上妙法。 但西崑仑底蕴深厚,藏经阁中留有诸多西王母留下的修行手札与大道感悟,更有不少同门师兄弟在山中清修。 玄曜深知闭门造车乃是修行大忌,故而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回內山一趟,或翻阅典籍,或与同门交流印证一番。 当他行至瑶池外围的一处临水玉台时,原本平缓的遁光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波光粼粼的碧水之畔,正静静地佇立著一位衣袂如雪的女仙。 此女眉目清澈如画,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绝代风华。 最为奇异的,是她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股先天神圣独有的清灵气度。 她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周遭的天地灵气便仿佛受到了某种玄妙的牵引,隱隱有阴阳流转、音律和鸣的祥瑞之象显化。 玄曜目光一凝,立刻便认出了这位女仙的身份。 正是西王母座下,极为受看重的一位门人,素女。 玄曜此前虽曾在瑶池听道时,远远地见过这位素女师姐几次,却並无什么深交。 但他却深知,这位素女师姐的跟脚极为不凡。 传闻她乃是天地初开清浊二气分离之时,那天地间的第一缕清灵之气化形而成! 这等跟脚,虽不及三清那盘古元神所化的盘古正宗。 却也绝对算得上是洪荒天地间颇为不凡的一尊先天神圣了。 她不仅精通阴阳造化之理,於音律一道更是有著夺天地造化的造诣,兼修福德诸道。 其修为,更是早早地便跨越了金仙的门槛。 修成了那等胸中五气朝元的太乙金仙之境! 在整个西崑仑乃至周边的亿万里洪荒大地,素女皆有著极高的声望。 玄曜不敢怠慢,当即按下云头,上前两步,姿態不卑不亢地打了个稽首: “內门弟子玄曜,见过素女师姐。” 素女闻声转过头来,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阴阳清浊的清澈眼眸,静静地落在了玄曜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玄曜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玄曜师弟。” 素女微微还礼,声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颇为清脆悦耳: “昔日娘娘讲道收徒时,我观师弟一身黑虎煞气冲天。 不曾想短短数万载未见,师弟不仅修为精进,这身上的福德与玄煞竟已然交融得如此稳固,阴阳相济,圆融无漏。 师弟这等化凶为镇的手段,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师姐谬讚了,不过是仰仗师尊赐下的《金闕玄煞真解》玄妙,加之几分运气罢了。”玄曜谦逊地答道。 素女见这头黑虎虽是妖族出身,生性主杀,却难得的没有那种骄狂之气,心性沉稳內敛,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便主动开口,与他在这临水玉台之上攀谈了起来。 这一谈,二人顺理成章地便聊到了福德与阴阳之理上。 玄曜自修习《金闕玄煞真解》以来,虽已在生死搏杀与闭关苦修中,摸索出了自己那套“福中藏锋,煞中孕清”的独门路子。 但说到底,他毕竟修行年月尚浅,且是后天摸索。 他对福德与阴阳之道的理解,大多还停留在直观的战斗感悟,以及西王母当年讲道时留下的感悟基础上。 如今有幸遇到素女这等真正天生近道的先天神圣,玄曜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千载难逢的请教机会。 於是,他神色一正,接连拋出了数个在修行中困扰自己许久的修行问题。 素女见他所问之处,皆是直指大道修行的要害,没有半点虚浮之言,便知他是在真真切切地求道。 当下也不吝赐教,微笑著为他一一解惑。 “师弟以为,福德与玄煞,乃是水火不容之物,故而以福压煞,以煞护福。此言虽有理,却落了下乘。” 素女素手轻扬,指尖有一缕清气与一缕浊气縈绕。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天地万物,皆在阴阳生克之中。福德为阳,为清。玄煞为阴,为浊。 二者並非死敌,而是互为表里。” 她从阴阳的生克变化,讲到福德气运的流转不息。 又以她最擅长的音律之道作为比喻: “就如这琴瑟和鸣,五音各异。 若一味只求柔和之音,则曲调靡靡,毫无生气。若一味只求金戈铁马之声,则曲调杀伐过重,易折琴弦。 唯有高低错落,急缓相济,將杀伐之音与祥和之音完美调和,方能奏出那等引动天地气机的大道神音。” “师弟的福德与玄煞亦是如此。福德太盛则失之於软弱,玄煞太重则失之於暴戾。 当以福德为琴身,以玄煞为琴弦。隨心所欲,拨弄万物气机平衡。” 玄曜立於玉台之上,听得如痴如醉。 他只觉灵台之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顿时如拨云见日! 许多平日里他在洞府中苦思冥想,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顿之处,皆在素女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论道中豁然贯通。 他体內的本命玄煞与福德清气,甚至在这番明悟之下,再次自发地流转起来,变得愈发圆融无碍。 论道结束,玄曜深深地弯下腰,衝著素女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师姐传道解惑,师姐一席话,胜过玄曜万载苦修!” 素女微微一笑,坦然受了这一礼,隨后便飘然离去。 望著素女那远去的如雪背影,玄曜久久佇立在临水玉台之上,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感触极深。 方才的交谈中,素女並未刻意显露她那恐怖修为,也未曾施展任何先天神圣的威势。 可仅仅凭著这一场简简单单的论道交谈,便已让玄曜深切而残酷地体会到了,跟脚传承在这洪荒天地中,究竟有著何等可怕的差距! 自己苦苦摸索了数十万年,歷经生死搏杀,又得了西王母赐下的无上正法,吞服了连大罗金仙都要眼红的极品壬水蟠桃洗筋伐髓。 费尽了千辛万苦,这才堪堪走通了如今这条福德御煞之路。 可素女呢? 这等先天第一缕清灵之气所化育的神圣,天生便亲近大道。 许多在玄曜看来深奥无比的玄奥至理,对素女而言,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甚至不需要像自己这般,为了几分机缘处处筹谋算计,处处拿命去搏。 她只需在这西崑仑中安然静修,顺应天性,將来证道大罗金仙,对她来说完全是水到渠成之事! 想到此处,玄曜的心中说没有一丝羡慕那是假的。 “洪荒,从来就不是一个讲究公平的地方。” 玄曜在心中喃喃自语,暗金色的虎目中闪过一丝坚毅。 跟脚决定了生灵的起点,气运决定了生灵的上限。 自己虽然吞服了壬水蟠桃,弥补了后天的缺陷,有了问道大罗的根基。 但自己终究不是先天神圣。 若自己没有那种在拼命谋划,提前布局,虎口夺食的觉悟。 纵然如今自己已是西王母门下的內门弟子,也永远也不可能真正追上甚至是超越这些先天神圣的脚步! 大罗之基,绝不等於大罗之位! 想要真正证道那万劫不朽的大罗金仙,甚至去窥探那高高在上的混元之境,更大的机缘还在后头。 既然自己没有那般得天独厚的先天根脚,便只能靠著后天的算计,一次次去抢、去谋、去补! 玄曜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西崑仑的重重仙雾,望向了那无垠的洪荒大地。 此前,素女见他沉思不语,似也猜到了几分他这后天妖族心中的落差和不甘。 临行前,曾轻轻一笑,劝他不必妄自菲薄。 其言道:大道万千,天道至公,先天神圣有先天神圣的道途,后天生灵亦有后天生灵的道途。 只要能披荆斩棘走通了,便都是属於自己的无上大道。 玄曜当时拱手称谢。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已然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如今道祖鸿钧方才成圣不久,紫霄宫的讲道才刚刚开始。 这也就意味著,洪荒之中,还有许多日后必定会震动天地的大机缘与无上至宝,此刻仍未真正显化於世间! “我虽然去不了紫霄宫听道,但我有著他们所没有的先知先觉!” “我若是一直守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道场里闭门造车,日后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足以逆天改命的至宝,一件件落入其他福德深厚的先天神圣的手中……” 第十七章 谋划机缘 自那临水玉台与素女论道之后,玄曜没有在西崑仑內山多作停留。 而是直接驾起祥云,径直回到了自己那位於东南方百万余里外的青黑山道场。 回到洞府,玄曜屏退了迎上来的青崖与元果两名童子,独自一人步入寒潭深处的密室之中,盘膝坐於白玉石榻之上。 “如今道祖鸿钧方才成圣不久,紫霄宫一讲尚未彻底结束。这浩瀚洪荒之中,诸多后世赫赫有名的无上至宝,此刻多半还处於无主或者是孕育的状態!” 玄曜双目微闔,脑海中那属於后世穿越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 他开始真真正正地將自己所知晓的那些洪荒大机缘、大造化,仔仔细细地梳理盘点了一遍。 玄曜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地名,自然是那撑起洪荒天地的盘古脊柱不周山! 不周山,那是何等的神异之地? 那可是整个洪荒的祖脉所在。 玄曜非常清楚,此时在不周山的某处正孕育著一株夺天地造化的先天葫芦藤。 那藤上结著的七枚先天葫芦,个个皆是不凡。 每一枚成熟之后,都是位列极品的先天灵宝! 紫金葫芦、水火葫芦、斩仙飞刀、招妖幡…… 后世之中,三清、女媧、东皇太一、红云老祖等顶尖大能,皆是从这藤上分得了一枚葫芦,威震洪荒。 不仅如此,那孕育葫芦藤的土壤,更是拥有无尽造化生机的九天息壤! 而除了葫芦藤,不周山上还有那结出地火水风四片叶子的先天芭蕉树,每一片叶子亦是极品先天灵宝。 这等机缘,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令洪荒群修彻底疯狂。 紧接著,玄曜又想到了那虚无縹緲的海外三仙岛。 蓬莱、方丈、瀛洲。 这三座仙岛乃是开天闢地时,混沌碎片坠落东海所化。 其上不仅保留著最纯粹的先天混沌灵气,更是孕育了不知多少先天灵根与奇珍异宝,且有天然的混沌大阵遮掩天机。 若能寻得其一,便等同於拥有了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不周山……三仙岛……” 玄曜在心中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火热。 可仅仅过了片刻,他便清醒过来。 “不行!这些地方虽好,却也危险到了极点,绝非现在的我所能染指的!” 玄曜越想越觉得不妥。 先说那不周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如今的不周山,可不仅仅是盘古遗泽之地,更是那十二祖巫的诞生之所,是整个巫族祖脉! 巫族之人,不修元神,只修肉身。 他们天生便视洪荒妖族的血肉为大补之物。 自己这具黑虎妖躯,虽然经过了壬水蟠桃的洗炼,褪去了许多后天杂质,但在那些煞气冲天的巫族眼中,依旧是一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极品血食! 自己若是不知死活地靠近不周山深处,哪怕身上披著西王母內门弟子的这层皮。 在那些蛮横不讲理的巫族大巫面前,也多半是自寻死路,只怕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嚼碎了吞下去。 更何况,那先天葫芦藤等绝世灵宝,冥冥之中早有天数註定,牵扯著诸多未来圣人的大因果。 自己若是强行去抢,必遭天谴反噬。 再说那海外三仙岛。 东海茫茫,浩瀚无垠。 那深海之中,不仅隱藏著龙汉初劫退下来的龙族底蕴,更蛰伏著无数不知活了多少个元会的上古大妖与海族异种。 那等凶险之地,便是太乙金仙境界的大能,也未必敢说能进退自如。 以自己如今区区玄仙后期的修为去闯东海,去寻那虚无縹緲的混沌大阵,与送命何异? “贪心不足蛇吞象,没有匹配的实力,去谋划那些最顶级的造化,不过是取死之道。” 玄曜將这些极度危险的念头从脑海中一一剔除。 经过一番极其冷静的排除与筛选后。 最终,玄曜想到了洪荒南方的一座名山之上——武夷山! 武夷山,在如今的洪荒之中,名声不显,不过是诸多散修往来匯聚的一处寻常地界。 但作为穿越者的玄曜却深知,此山在后世的封神大劫中,名头可是不小! 因为这座山中,孕育了两件足以改变任何修士命运的逆天造化! 其一,便是那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中的悟道茶树! 此树虽然不似蟠桃那般能直接增加法力,但其生出的悟道茶叶,却能助修士瞬间进入顿悟之境,直指大道本源。 对於任何一个卡在瓶颈的修士而言,这都是无价之宝。 其二,则是那件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此宝呈圆形方孔的铜钱之状,左右生有飞翅,有天道铭文隱现其上。 虽在后世的封神大劫中出场次数不多。 但其战绩,却辉煌到了极点! 它几乎专克天下一切法宝! 无论你的法宝是何等品阶,只要祭出这落宝金钱,便能瞬间切断法宝与主人的联繫,將其强行落下! 当年那威震洪荒的赵公明,手持极品先天灵宝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打得阐教十二金仙毫无还手之力。 结果却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用这落宝金钱轻描淡写地將定海神珠给落了去! “落宝金钱……若能得此宝在手,日后在这法宝决定胜负的洪荒天地,我便等同於立於了不败之地!” 玄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更关键的是,武夷山虽有眾多散修盘踞,鱼龙混杂,却不像不周山、东海那样,动輒就要面对巫族大巫或上古老妖这等级別的大凶险。 至於那落宝金钱是否已有主人。 玄曜心中早有推断。 后世的萧升、曹宝二人,不过是两个修为平平的散修,却能在此地得到落宝金钱。 这便足以说明,这处机缘即便在此时已经开始孕育,也绝对没有被什么极强的大能占下或者守护。 “我如今已是玄仙后期修为,肉身强横,又有玄煞金鞭这等护道法宝。” “这武夷山,我倒是可以走上一遭。” 定下大方向后,玄曜再无半点迟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当即站起身来走出密室,將青崖与元果两名童子唤至身前。 “吾近日心有所感,需外出远行一趟,寻一桩机缘。” 玄曜看著两个恭敬的童子,神色威严地交代道: “吾不在山中期间,尔等需各守本分。紧闭山门,开启护山迷阵。无论外界有何动静,任何人前来叫阵,皆不可擅自出山,更不可引人入阵。” “若有违逆,定不轻饶!” “小童谨遵老爷法旨,定死守道场,静候老爷归来!”青崖与元果心中一凛,连连叩首。 交代完童子后,玄曜又回到了寒潭之畔。 他看著那株散发著浓郁福德清气的玉露福芝,手中法诀连连掐动。 “嗡!嗡!嗡!” 他以自身玄仙后期的法力为根基,配合《金闕玄煞真解》中的地脉之术。 在这寒潭与核心宝库的周围,接连布下了九重隱匿气息的幻阵,以及三重一旦触碰便会爆发出恐怖杀机的玄煞禁制。 做完这一切,確保即便有金仙路过,恐也难以在短时间內看破这福地的核心底蕴后。 玄曜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机缘造化,惟爭而已!” 玄曜换上了一袭素净的青色道袍,將自身那属於黑虎的凶煞之气尽数收敛,化作一个看似寻常的玄仙道人。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青黑山岭的护山大阵。 认准了洪荒南方的方位,玄曜拨开云雾,直奔那孕育著无上机缘的武夷山疾驰而去! 第十八章 远赴武夷 离开那座被自己精心经营了数万载的青黑山道场后,玄曜化作一道流光,一路向南疾驰。 此时的洪荒天地,道祖鸿钧方才成圣不过数万年,紫霄宫中尚在讲道。 而这武夷山,如今虽还谈不上是什么威震八方的显赫名山,却也因其山势秀拔、灵气充沛,而吸引了大量的散修云集於此,倒也颇有些名气。 玄曜深知自己此行重在求缘,而绝非惹事生非。 因此,这一路上,他始终將《金闕玄煞真解》中的敛息法门运转到了极致。 如同一名普普通通的游方道人,混跡在洪荒那浩如烟海的芸芸眾生之中。 歷经了漫长的岁月,跨越了无数的穷山恶水与险恶绝地。 玄曜终於踏入了武夷山的地界。 刚一入山,玄曜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地与寻常仙家福地的截然不同之处。 西崑仑一脉的仙山,无论是內山还是外围,皆是清气流转,规矩森严,秩序井然,透著一股大教名门的庄重威严。 而这武夷山,却透著一股浓郁的混乱气象! 这里没有一个统一的强悍势力来镇压一方,制定规矩。 绵延数亿万万里的群山之中,诸多毫无背景的散修、占山为王的妖修,甚至是那些血脉奇异的异种,皆是各据一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表面上看去,大家似乎相安无事,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吞吐天地灵气。 可实际上,玄曜那法眼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处处透著互相的试探和提防。 稍有一点风吹草动,比如某处有灵宝灵根出世,亦或是某位散修大能在斗法中受了重伤。 便极有可能在瞬息之间,演变为一场惨烈无比的杀人夺宝的乱局! 面对这等复杂的局面,玄曜入山之后,並未像那些愣头青一样,仗著自己玄仙后期的修为便急吼吼地去到处乱挖乱找。 他深知,那等孕育了极品先天灵宝与灵根的地方,必有天地大阵遮掩,亦或是被某位极其强悍的存在暗中占据。 若是贸然行动,不仅找不到机缘。 反而极有可能打草惊蛇,甚至惹来杀身之劫。 於是,玄曜耐下了性子。 他先是在武夷山外围的各座山峰之间,走走停停地停留了数百年之久。 他装作一名初来乍到的玄仙散修,每日里只是在山林间寻觅些普通的灵药矿石,偶尔也与那些同样在底层挣扎的散修交换些微不足道的情报。 在这数百年的暗中摸底中,玄曜很快便將这武夷山的大致格局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山中,確实有不少盘踞已久,各有洞府的修士大能。 其中,有占山为王,统御十数万小妖的山君大妖。 也有披著道袍,手持拂尘,实则心狠手辣的散仙道人。 这些能在武夷山地带占据一席之地的存在,皆是修为不俗! 他们的实力,远胜於如今的玄曜。 除此之外,武夷山中还有一些极其令人生厌的旁门左道之士。 他们不修正法,却极其善於寻脉探宝、隱匿行踪。 这些人专门在山中四下游走,专捡別人斗法两败俱伤后的便宜,令人防不胜防。 玄曜对此丝毫不觉意外,反倒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 武夷山既然在未来能孕育出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树这等惊世骇俗的重宝,其周边的天地气机与灵脉走势自然是非同凡响。 常年有大量散修和妖王盘踞於此,爭夺灵气,才符合洪荒天地的常理。 若是这等风水宝地空无一人,那玄曜反而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亦或是此地藏著什么能吞噬一切的绝世凶物了。 直到在武夷山中摸索了数千年后。 这一日,玄曜信步走入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山坳之间。 “咦?” 玄曜的脚步猛地一顿。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福至心灵之下,他竟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先天气机! 玄曜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只见这地方四面群山合抱,外围有大量的乱石与枯黄的古藤,表面上看去,灵气平平无奇,甚至比外围的一些山峰还要稀薄几分。 就在玄曜准备施展遁地之术,进一步深入那地脉深处探查一番时。 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武夷山毕竟不是他那座被阵法重重保护的自家道场。 既来此地寻宝,便难免会遇到些如同苍蝇般不长眼的阻碍。 “站住!那个穿青袍的道人,你是从哪座山头来的?” 伴隨著一声极其囂张的呼喝。 三道遁光自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呼啸而下,在玄曜的身前不远处按落云头,化作了三名面容阴鷙的散修,呈品字形,死死地拦住了玄曜的去路。 玄曜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人。 不过是三名堪堪踏入真仙层次的散修罢了。 这三人原本正在这附近的山林中搜寻灵草,远远地便瞧见了玄曜。 见玄曜气息收敛得极深,只显露出微弱的法力波动,且来歷不明,又独自一人在这荒僻的山坳中转悠,形跡可疑。 这三个常年在武夷山摸爬滚打的散修,便立刻起了试探的心思。 “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莫不是在这山坳里发现了什么好宝贝,想要独吞?” 其中一名身材干瘦如柴的散修走上前一步。 他上下打量著玄曜,眼中满是轻慢,冷笑著说道: “识相的,便乖乖把你手中的储物法宝交出来,让爷爷们检查一番。 若是真有什么好东西,爷爷们心情好,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另外两名散修也是纷纷祭出了自己的法器,一脸戏謔地看著玄曜。 玄曜看著这三个不知死活的螻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找死!” 他单手猛地一扬。 “唰——!” 一道暗沉的流光骤然自他的袖中爆射而出! 正是那柄经过灵鹤羽翎洗炼,早已被他祭炼得圆满如意的后天中品灵宝飞叉! 这飞叉一出,速度快若游光。 那名刚才还囂张叫囂的乾瘦散修,甚至连脸上的狞笑都还没来得及收敛。 只觉眼前金光一闪。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暗金飞叉便瞬间洞穿了他那护体灵光,从他的眉心直入,后脑透出! 巨大的贯穿力带著他的尸体向后倒飞了数丈,砰的一声,將其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坚硬崖壁之上! 鲜血顺著崖壁汩汩流下。 那乾瘦散修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甚至连元神都在这一击之下被绞得粉碎。 “不好!!” 余下的两名散修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平庸的青袍道人,出手竟是如此的狠辣果决,且法宝之威如此恐怖! 两人惊呼一声,慌忙想要祭出法宝抵挡,同时脚下生风,便欲转身逃命。 然而,玄曜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一步踏出。 黑虎真身的强横爆发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已欺身到了那两名散修的身前。 玄曜面无表情,左右双手同时探出。 那包裹著恐怖法力的手掌,反掌便拍在了那两名散修的胸膛之上! “咔嚓!咔嚓!” 那两名真仙散修的胸膛瞬间塌陷了下去,心脉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当场拍得粉碎! “噗——” 两人狂喷出一口鲜血,如同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前后不过数息工夫。 三名在武夷山作威作福的真仙散修,便尽数毙命於此。 玄曜神色如常,走到三人的尸体旁,手法极其熟练地將他们散落的法器,以及那三具还有些用处的真仙残身尽数收走。 第十九章 落宝金钱 解决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碍眼散修后。 玄曜直接祭出法宝,一头撞进那片疑似藏有机缘的山坳之中。 玄曜太清楚洪荒的险恶了。 这种能够孕育出落宝金钱和悟道茶树这等逆天造化的地方。 其外表看起来越是平平无奇,其內里往往隱藏著越发致命的凶险杀机! 若是只凭著后世那点残缺的记忆,便自以为是天命之子,大大咧咧地强闯进去。 那跟主动把脖子伸到別人刀口下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果不其然。 在玄曜耐著性子,化作一缕清风,围著那片山坳外围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整整数十余年后。 在他反覆以玄仙后期的庞大神念,配合著《金闕玄煞真解》那洞悉阴阳气机的玄妙感知下。 他发现,这山坳的外部,虽然並没有布置什么惊天动地的先天杀阵或者是防御大阵。 但却天然生成了一层极其古怪的迷障! 这层迷障极其巧妙地借用了这武夷山绵延数百万里的山水灵机走势。 甚至还与某种玄之又玄的因果气息彼此牵连,浑然天成地融为了一体! 玄曜站在山坳外围,看著那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迷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莽撞行事。 这等与整座名山地脉因果相连的天然迷障。 一旦有外力不知深浅地强行衝破,哪怕是太乙金仙级別的大能出手。 也极有可能在瞬间引爆这武夷山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地脉灵气,从而惊动这整片地界上盘踞的无数修士与大妖! 到了那时,自己不仅会成为眾矢之的。 更可怕的是这迷障一旦受到强力破坏,极有可能会触发某种自毁机制,把內中隱藏的真正机缘,直接打入那深不见底的洪荒地脉深处。 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要背上毁坏名山福地的巨大业障! “好精妙的天地造化。” 玄曜深吸一口气,彻底静下心来。 他不再去想那迷障背后的诱人机缘,而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这层迷障的破解之中。 他盘膝坐於一块青石之上。 先是运转体內那一缕缕温润的福德清气,去缓缓感应那迷障中与武夷山水相连的安定气机。 试图从中找出其运转的规律。 隨后,他又极其小心地从丹田深处,引出一丝细若游丝的本命玄煞。 去一点点试探那迷障中隱藏的锋锐杀机与气机不稳的薄弱节点。 一阳一阴,一柔一刚。 玄曜將《金闕玄煞真解》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水磨工夫,足足耗费了三百余年的光阴! 直到三百余年后的某一日,玄曜紧闭的双目霍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找到了!” 他终於从那错综复杂的迷障气机中,寻到了一条真正可行的入內路径! 玄曜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顺著那条推演了三百余年的生路,悄然穿过了那层古怪的天然迷障。 当他跨过迷障的最后一丝阻碍,眼前的景象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在外界看去,只是荒草枯藤遍地、灵气稀薄的小山坳。 內里,却是一处別有洞天的绝世仙境! 这谷中並不广大,方圆不过百十丈。 但其內的先天灵气之浓郁,竟隱隱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灵雾,在谷中缓缓飘荡。 而在那山谷的正中央,赫然生长著一株丈许来高的古茶树! 此树主干苍劲如虬龙,树皮之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 其枝叶虽然不多,但每一片皆是碧翠欲滴,宛如最极品的先天翡翠雕琢而成。 整株古茶树通体繚绕著一股令人闻之便觉灵台空灵的先天道韵。 “悟道茶树!” 玄曜瞳孔微缩,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一眼便看出,眼前这株古茶树,虽比不得传说中那株能遮天蔽日的完整极品先天灵根母株那般气象万千。 但它也绝非那些后天衍生出的凡俗茶树可比! 这至少是一条从母株上脱落,在这方隱秘山谷中独立存续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悟道茶树支脉! 其品级,绝对不会低於寻常的上品先天灵根! 然而,更令玄曜的目光顺著古茶树那苍劲的主干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古茶树根须虬结缠绕的一块天然白玉石台上。 正静静地躺著一枚只有巴掌大小呈圆形方孔的古铜钱! 这枚铜钱之上,天然铭刻著极其繁复玄奥的天道铭文,左右两侧更是生有一对极其奇异的飞翅。 玄曜那被福德清气洗炼过的灵台,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古铜钱上,隱隱带著一种极其奇特的因果牵引之力! 只要它轻轻一震双翅,这世间一切有形无形的法宝,皆要乖乖地落入它的掌控之中! “落宝金钱……” 极品先天灵宝! 玄曜的心头在此刻变得无比火热,那可是连圣人弟子都要眼红的极品先天灵宝啊! 但他並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狂喜冲昏了头脑。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绕著那方白玉石台与古茶树,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大圈。 在反覆確认了这谷中確实並无其他隱藏的守护凶兽,或者是伴生的杀阵之后。 玄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一点点地收取这足以逆天改命的机缘。 他首先走向了那枚落宝金钱。 玄曜深知,落宝金钱虽是极品先天灵宝。 但它却並不似玄煞金鞭那等杀伐重宝一般锋芒毕露,需要以绝强的法力去强行降服。 此宝,更看重的是天地因果与自身的气数! 若是自身福缘不够,亦或是强行用蛮力去祭炼收取。 极有可能会遭到这极品灵宝的因果反噬,甚至让其直接遁入虚空,再难寻觅。 於是,玄曜没有动用半点本命玄煞。 他先行运转起体內那最为纯粹的福德清气。 让自己的灵台保持著一种绝对的澄明与空灵状態,不带半点贪婪与杀机。 隨后,他才缓缓伸出右手,以自身那中正平和的玄仙法力,轻轻地触碰向了那枚铜钱的边缘。 “嗡——” 就在玄曜的指尖触碰到落宝金钱的剎那。 那枚原本静静躺在石台上的古铜钱,其两侧的飞翅竟猛地一阵轻颤! 紧接著,那落宝金钱如同有灵性一般,绕著玄曜的周身飞舞了一圈。 隨后,便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在那落宝金钱入手的一瞬。 玄曜立刻便感受到,此宝与自己冥冥之中的因果,似乎生出了一丝极细的联繫。 玄曜心中大定! 他知道,这桩任何洪荒大能都要眼红的造化,终於真真正正地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第二十章 白狐一族 將那枚能够落下世间万般法宝的落宝金钱收入了丹田最深处,用层层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死死包裹住其惊人的气机后。 玄曜的目光,这才落向了那株丈许来高的悟道茶树支脉。 对於这等至少位列上品先天灵根的绝世仙株,玄曜的动作更是小心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没有像那些粗暴的妖修一般,为了省事而直接將其连根拔起。 那样做,极有可能会伤及这株灵根的本源生机。 玄曜盘膝坐在古茶树旁,以法力將这株茶树周边的先天灵土连同其深埋地底的根须一同移走。 “呼——” 做完这一切,玄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行武夷山不仅得到了这株悟道茶树的支脉,更是意外收穫了落宝金钱这等足以改变洪荒斗法格局的逆天至宝! “此地不宜久留,迟则生变。” 玄曜深知,这两件重宝的因果牵扯太大,自己若是在这武夷山中多逗留一刻,便多一分被那些隱世大能察觉的风险。 他当即施展敛息秘法,將自身的气机压制到了极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隨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隱藏著绝世机缘的隱秘山谷。 一路之上,玄曜根本不敢走那些散修往来频繁的大道,而是专挑那些人跡罕至、毒瘴瀰漫的偏僻山脉穿梭。 他只想著儘快离开这鱼龙混杂的武夷山地界,返回自己那座安全的青黑山岭道场。 然而,天不遂人愿。 当玄曜隱匿著身形,行至武夷山外围的一处偏僻半途之时。 远处的一座幽深山谷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惊恐的尖叫与绝望的哭声。 “嗯?” 玄曜的遁光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在洪荒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各种爭斗十分寻常。 他本不欲多管这等閒事,平白沾惹因果。 可就在他准备绕道而行之时,灵台深处却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福至心灵。 隱隱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因果牵引之感,从那传来廝杀声的山谷中传来。 “修福德之道,最忌讳的便是无视天机牵引。” 玄曜心念微动。 他略一沉吟,便悄然改变了方向潜入了那座山谷的上方,居高临下地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山谷的中央,一支规模不大的狐族部落,正陷入了极其绝望的死地。 出手围困她们的是一名中年模样的青袍道人! 这青袍道人面容瘦削,双眼细长如蛇,透著一股阴冷狡诈之色。 其周身散发出的法力波动,竟也是不俗,赫然达到了玄仙后期的境界! 与玄曜如今的修为相当。 而那被困的狐族一脉,向来便不以肉身强横和正面廝杀见长。 玄曜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一支部落,明显是走姻缘与幻术之道的白狐支脉。 在这等残酷的洪荒世界,这等偏门且缺少攻伐手段的种族,若是没有强大的靠山庇护,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刻,这支白狐部落中,老幼皆有。 真正有些道行修为,不过寥寥数名地仙、天仙境界的狐妖。 为首的,是一名满头银髮、身著白衣的老狐,修为勉强达到了真仙境界。 她正咬破舌尖,拼命地催动著一面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宝镜,苦苦支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而在那白衣老狐的身后,还瑟瑟发抖地躲著十余只尚未化形的年幼狐崽,以及数名容貌极其妖嬈,此刻却惊惶不安的女狐。 “桀桀桀……老狐狸,別做无谓的挣扎了!” 那青袍道人悬浮在半空,手中把玩著一柄拂尘,满脸淫邪地俯视著下方。 “你们这一脉身上那独特的姻缘道韵,若是抽出来炼入贫道的法宝之中,定有奇效!” “还有你手中那面铜镜法宝,贫道也笑纳了!” “只要你们乖乖束手就擒,让贫道种下奴印,贫道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听到这青袍道人的话语。 隱藏在暗处的玄曜,那双暗金色的虎目微微眯起,脑海中思绪电转,几乎瞬间便想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修福德者,遇这等恃强凌弱之事,若有能力,便当顺手管上一管。 今日既然撞见了,自己若是出手救下这支狐族,不仅能顺应本心,积攒一份不菲的福德气运。 而且,看那青袍道人身家颇丰的样子,自己出手斩杀此獠,也绝对不会白忙活一场。 第二,也是最让玄曜心动的一点。 这支白狐部落,修的竟是洪荒中极其冷门的姻缘之道! 如今的洪荒,虽然还是龙汉初劫后的乱世。 但玄曜心中早已隱隱盘算著未来那更加波澜壮阔的格局。 日后昊天上帝入主天庭,西王母执掌瑶池,统御天下女仙。 那等庞大的天庭体系中,不仅需要代天巡守的神將,更需要那些通晓因果、善理红尘的角色! 自己若是能趁著现在,提前在手中留下这么一支通姻缘、晓因果的狐族脉络。 日后必定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用处! “既如此,这场閒事,便值得一管!”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玄曜再无半点犹豫。 他身形一晃,撤去了周身的敛息秘法。 “唰——!” 玄曜从暗处的云端之上,一步踏出,堂而皇之地现出了身形,挡在了那青袍道人与白狐部落之间。 “什么人?!” 那青袍道人正欲施展辣手破开防御光幕,突然感受到这股不弱於自己的气机,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细长的蛇眼死死地盯著一袭青袍的玄曜。 青袍道人並没有急著出手,而是上下打量了玄曜一番,见对方虽然修为与自己相当,但面容陌生,且孤身一人。 “这位道友,看著面生得很啊。” 青袍道人冷哼一声,手中的拂尘微微扬起,言语间已经隱隱透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之意: “贫道正在处理些私人恩怨。不知道友何方来歷?意欲何为? 若是路过,还请速速离去,莫要多管閒事,免得平白给自己招惹了杀身之祸!” 玄曜看著他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哪里会跟这种散修囉嗦半句废话? 玄曜单手猛地一扬。 “咻——!” 那柄早已被他祭炼得圆满如意的后天中品灵宝飞叉,带著极其凌厉的杀伐之气,直奔那青袍道人的面门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找死,那贫道便成全你!” 青袍道人见玄曜竟敢主动出手,眼中杀机大盛。 他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只见他那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嗖!嗖!嗖!” 竟有九道乌光自其袖中接连飞出! 那是九桿铭刻著繁复血色阵纹的黑色阵旗! 这九桿阵旗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丈许高大,化作九道流光,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位,分落在了山谷的四面八方。 “嗡——!” 顷刻之间! 方圆十余里的山谷,灵机剧烈逆转! 原本清朗的天空瞬间被滚滚的黑色雾气所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上品后天阵旗?!” 玄曜心中微微一惊。 他只觉周围的景象瞬间大变。 眼前的山石、藤木、天空、甚至脚下的地脉,皆仿佛在这一刻同时扭曲了起来。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暗金飞叉,刺入那翻腾的黑雾之中,竟瞬间失去了目標。 “哈哈哈!进了贫道的九幽迷魂绝杀阵,玄仙又如何?!” 青袍道人那猖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飘忽不定地传来,让人根本无法锁定他的真身所在。 这一战,与玄曜此前经歷的所有廝杀都截然不同! 这青袍道人极其狡猾,他根本不与玄曜这等看似肉身强横的妖修进行正面对撞。 而是极其猥琐地躲在大阵的庇护之中,借著阵法之威御敌。 “呼——!” 阵法之中,层层压迫接踵而至。 幻阵、困阵、杀阵,在青袍道人的操控下接连发动。 时而有勾人心魄的幻象浮现,时而有坚韧无比的无形枷锁缠绕而来,时而又有凌厉的血色风刃从黑雾中凭空斩出。 虚实难辨,杀机四伏。 令深陷阵中的玄曜,一时间竟也感到有些棘手,难以轻易脱身。 第二十一章 金鞭显威 若换作寻常只知凭著一腔血勇和本能蛮力廝杀的妖仙。 陷入这等虚实难辨、杀机四伏的上品后天大阵之中,多半早已心浮气躁,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最终不是法力耗尽,便是被那神出鬼没的血色风刃与无形枷锁活活绞杀。 好在玄曜並非那等有勇无谋的妖修。 这些年来,他日夜修持西王母赐下的《金闕玄煞真解》。 对天地气机、阴阳生克以及福煞流转的玄妙变化,早已有了一番极其深刻的心得。 更何况,他刚刚在武夷山中收取那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树时,可是耐著性子花费了整整三百余年的光阴,去反覆推演破解了那道极其古怪的天然迷障! 如今这困住他的,虽然是一套威力不俗的上品后天阵旗。 但若是论起阵法的精妙与天地因果的牵连,比起那武夷山天然孕育的迷障,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不多时玄曜冷哼一声,左手一翻,那面后天下品的黄铜小盾瞬间浮现,迎风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將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任凭那黑暗中斩出的血色风刃如何凌厉,斩在光幕之上,也只是激起一圈圈波纹,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始终无法破开防御。 与此同时,玄曜右手剑指连连点出。 “去!” 那柄暗金飞叉化作一道游龙般的流光,带著极其凌厉的破空之声,在黑雾中来回穿梭。 “噗嗤!轰!” 玄曜並没有盲目地去攻击那虚无縹緲的阵法空间,而是凭藉著真解法门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指挥著飞叉接连刺破了黑雾中隱藏的数处阵法节点与虚幻的阵眼。 每一次飞叉的刺击,都会让周围的黑雾剧烈翻腾一阵,甚至隱隱传来那青袍道人压抑的闷哼声。 如此几轮试探性的交锋下来。 玄曜的心中已然大定,他已在极短的时间內,大致摸清了这套九幽迷魂绝杀阵的根底。 “此阵虽然精妙,能將幻、困、杀三者结合得颇为紧密。” “但说到底,它仍是后天炼製而成,其核心的阵法变化与阵旗的品阶终究有限。 只要找到其主阵眼所在,以力破之,此阵便不攻自破!” 看破了虚实,玄曜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並没有立刻动用底牌强行破阵,而是收回了暗金飞叉。 故意撤去了黄铜小盾的几分法力,让那防御光幕显得摇摇欲坠。 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略显粗重的喘息,身形踉蹌著连退了数步。 那副模样,像是一头法力即將耗尽的样子。 “哈哈哈!孽畜,怎么不继续囂张了?” 隱匿在阵法深处的青袍道人见状,果然上当! 他见玄曜这头黑虎妖修已经露出了疲態,心中大喜,自以为已经稳操胜券。 “能死在贫道的绝杀阵中,也算你的造化了!” 伴隨著一声得意洋洋的狞笑。 青袍道人那瘦削的身影,终於从黑雾翻滚的阵中一角缓缓浮现。 他手中紧紧握著一桿主阵旗,另一只手捏著一道雷光闪烁的法诀,准备亲自出手將玄曜彻底擒杀! 然而,就在他现身的那一瞬! 原本满脸疲態的玄曜,微微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等的就是你出来!” 玄曜在心中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丹田最深处,那件被他沉寂温养了许久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骤然破体而出!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乌金神光,瞬间在整个九幽迷魂绝杀阵中轰然炸开! 原本还在得意狞笑的青袍道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上……上品先天灵宝?!” 他嚇得肝胆俱裂,慌忙想要挥动手中的主阵旗变阵逃命。 可是,已经太晚了! “死!” 玄曜手握玄煞金鞭,体內的本命玄煞如火山般喷发,对著那青袍道人,毫不留情地凌空抽下! “啪——!” 第一鞭! 那青袍道人引以为傲的护体道光,在玄煞金鞭面前被瞬间抽得粉碎,化作漫天光点! “啊——!” 青袍道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还未来得及施展任何保命底牌。 “啪——!” 第二鞭接踵而至! 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左半边身躯之上。 青袍道人的半边道躯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彻底崩碎! “啪——!” 第三鞭! 玄曜手腕猛地一抖,金鞭化作一道乌金长龙,直接抽向了那维持著整个阵法运转的九桿阵旗的阵图核心! “轰隆隆——!” 阵图被硬生生抽裂,那漫天的黑雾与血色风刃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套大阵,轰然崩溃! “噗——” 阵法被破,心神相连的青袍道人再次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强忍著半边身子被毁的剧痛,双手法诀狂掐,身上血光大作,便欲施展燃烧精血的遁法逃之夭夭。 “想走?留下命来!” 玄曜冷哼一声。 其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瞬间出现在了那青袍道人的头顶上方。 他伸出那包裹著黑金玄光的粗壮虎爪,一把死死地按住了青袍道人的天灵盖! 紧接著,玄曜高举手中的玄煞金鞭。 自上而下,带著裂神之威,轰然砸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青袍道人的头颅当场炸裂。 其隱藏在识海深处,正欲遁出的元神,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玄煞金鞭那恐怖的威能一併打得灰飞烟灭,彻底身死道消! 待到阵法散尽,山谷中的阴风与黑雾彻底消散。 玄曜缓缓收起玄煞金鞭,平復了体內翻滚的法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九桿已然失去主人控制,跌落在地的上品后天阵旗之上。 眼底,终於露出一抹喜色。 “好宝贝!这套阵旗若是布置在我的青黑山岭道场之外,配合著我原有的阵法,不知能发挥出怎样的威能!” 落宝金钱与悟道茶树支脉,已是此行武夷山的意外大收穫。 如今,又凭空多出了一套威力极大的上品后天阵旗! 玄曜大袖一挥,將那青袍道人的残破的尸身,以及那九桿阵旗尽数收入囊中。 直到危局彻底解除,那只被困在防御光幕中苦苦支撑的白衣老狐,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她撤去了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带著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狐族老幼,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非恩公仗义出手,我等狐族一脉,今日恐要尽数遭了那恶道的毒手!” 白衣老狐带著族人,对著玄曜深深地拜伏了下去,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玄曜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著这群狐妖,並未立刻开口。 那老狐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自报家门,以示诚意: “恩公容稟,吾等乃是武夷山附近少有的白狐支脉。” “我等一族天生根脚孱弱,主修的乃是姻缘、红线、因果等微末小术,並不擅长那等打打杀杀的爭斗。” “只因我族中留有一件先祖传下来的下品先天灵宝姻缘宝镜。” 老狐双手捧著那面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古铜镜,苦涩地说道: “这才屡遭这等心术不正的修士大能覬覦,险些招来灭族之祸。” 玄曜闻言,目光在那面所谓的姻缘宝镜上扫过,却並未流露出半分贪婪之色。 下品先天灵宝虽好,但他如今连落宝金钱和玄煞金鞭这等极品、上品灵宝都有了,自然不会眼皮子浅到去抢夺救下之人的宝物。 “你们这等修为,手持先天灵宝,在这弱肉强食的武夷山地界,自然免不了受人覬覦。” 玄曜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今日我能救你们一次,明日若再有更强的大能前来,你们又当如何?” 那白衣老狐闻言,顿时语塞。 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天下之大,她们这等弱小的狐族,又能去往何处安身立命? 就在老狐心中绝望之际。 玄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们,可愿换个地方安身?” 那老狐原本还担心,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恩公,救下她们是否也是另有所图。 比如看上了她们族中的女狐,亦或是也想抢夺这姻缘宝镜。 可此刻,听著玄曜那平淡的语气。 既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薄施捨,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威逼利诱。 反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狐活了无数岁月,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不弱。 她的心中顿时稍稍安定了下来。 她知晓,这位恩公是有意要收服她们这一支狐族! 老狐略一沉吟。 与其在这武夷山中担惊受怕,隨时面临灭顶之灾,倒不如投靠这位实力强横的修士。 至少,能保全族群的血脉延续! “若恩公不弃我等微末之技,老身愿率全族上下以报大恩!” 老狐没有再犹豫,带著族人再次深深地叩首应下。 玄曜见状,亦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他那位於西崑仑外围的青黑山岭福地道场,虽已初具规模,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但青崖、元果那两个童子,虽能打理些日常的灵药栽种和扫洒杂务。 可若是论起这道场的底蕴和人手,终究还是过於单薄了些。 自己若能带回这一支精通姻缘、红线之术的白狐一族。 不仅能极大地充实道场的人手,让道场多几分生机。 更重要的是。 这等善於理清因果的狐族,正是他为將来天庭与女仙体系布局时,提前埋下的一条极其关键的姻缘暗脉! “既然如此,那便隨我走吧。” 玄曜大袖一挥,捲起一阵清风,將那群白狐尽数托起。 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崑仑的方向,满载而归! 第二十二章 归山炼宝 玄曜驾驭著祥云,带著那群惊魂未定的白狐一脉,一路风驰电掣,终於平安返回了自己那位於西崑仑外的青黑山福地。 隨著他心念一动,那笼罩著整座山岭的护山迷阵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 显露出內里清气氤氳、灵药吐芳的仙家福地气象。 早早察觉到阵法波动的青崖与元果两名童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来到山门前率眾迎接。 “恭迎老爷回山!” 两个童子大礼参拜,可当他们抬起头,看到自家老爷身后竟还跟著数十只大大小小的白狐时,皆是吃了一惊。 自家老爷向来喜好清静,这道场闢建数万年来,除了他们两个被点化的童子,便再无外人踏足,今日怎会突然带回这么一大家子狐妖? 玄曜並未对两个童子多作解释,只是面色平淡地挥了挥袖袍,吩咐道: “青崖,你稍后去道场东侧,寻一片灵气尚可的林谷收拾出来,安置她们暂居。” 说罢,玄曜转过身,目光如电,落在了那为首的白衣老狐以及她身后那一眾容貌妖嬈的女狐身上,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既入吾门下,便需守吾这方福地的规矩。” “此地乃是青黑山,吾之道场名为青玄洞。” “尔等狐族可藉此地灵气修行,亦可协助青崖、元果打理道场中的日常灵药与阵法事务。 但有三律,尔等需铭记於心!” 玄曜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狐族天生自带魅惑之术,但在吾这道场之內,绝不得施展此术魅惑生乱,败坏清修风气!” “其二,不得擅自出山惹是生非,仗势欺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尔等修的乃是姻缘因果之道,最易沾惹红尘。 若无吾的法旨,绝不可將外界的任何因果,轻易引入吾这山中!” 白狐一脉本就是遭逢大难,险些灭族后才得以得救。 如今能在这等极品的洞天福地中获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已是邀天之倖,哪里还敢有半点违逆的心思? 那白衣老狐连忙带领全族老幼,再次深深地俯首拜倒,诚惶诚恐地立下天道誓言: “恩公……不,老爷大恩大德,我族上下没齿难忘! 老身愿以道心起誓,若族中子弟敢违背老爷定下的这三条律旨,不劳老爷动手,老身便亲自清理门户!” 玄曜见状,这才满意地微微頷首,示意青崖与元果带她们去东侧林谷安顿。 將这群日后有大用的狐族安顿妥当后,玄曜没有在外界多作停留,身形一晃,便直接回到了青玄洞寒潭深处。 玄曜盘膝坐於白玉石榻之上,深吸了一口气,大袖一挥。 “唰!唰!唰!” 一道道璀璨的流光自他袖中飞出,此番武夷山之行所得的无上机缘,便尽数悬浮在了他的身前。 最核心的位置,自然是那枚生有双翅的落宝金钱! 其旁,则是被先天灵土妥善包裹的悟道茶树支脉。 再往边上,是一套虽然在斗法中被玄煞金鞭抽得有些损伤的九桿上品后天阵旗。 除此之外,还有那青袍道人储物袋中留下的大量关於阵法之道的玉简、阵盘。 以及玄曜在武夷山外围和归途路上,斩杀那几名不开眼的散修所获的诸多驳杂法宝、先天灵矿与供炼丹炼器之用的妖族尸身。 看著这满室的珠光宝气,玄曜那颗被福德清气洗炼过的道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一趟武夷山之行,简直可以说是將他这方道场的底蕴,硬生生地拔高了数个层次。 “法宝矿石皆是死物,早一日晚一日炼化皆无妨。 但这悟道茶树的支脉,却是活生生的先天造化,若不儘早栽种妥当,只怕会流失了其中的先天本源生机。” 玄曜心中篤定,当即转身走出了密室,来到了洞府中央的那方寒潭之畔。 这等灵根,虽说只是从母株上脱落的一条支脉。 但其源头毕竟是那洪荒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 其品级,哪怕再跌落,至少也是上品先天灵根的层次。 这等神物,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绝不是普通的山地灵土便能隨便承载的。 玄曜最终,他亲自选定了寒潭西侧,一处地脉灵气匯聚且能与东侧的玉露福芝形成一种奇妙阴阳呼应的绝佳之地。 他以玄仙法力小心翼翼地破开地面,將从武夷山原封不动带回来的那一抔先天灵土铺垫在最底层。 隨后,才极其轻柔地將那株丈许高的茶树支脉稳稳地栽种了下去。 栽种完毕后,玄曜又引来寒潭底部最精纯的灵泉之水,並在其中融入了自己体內的一股福德清气。 借著一旁玉露福芝散发出的清和福泽,一同对这株新栽的茶树进行濡养。 “嗡——” 待到一切布置妥当。 那原本因为脱离了母株和故土而显得有些萎靡的悟道茶树支脉,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 其苍劲的枝干微微一颤,那碧翠欲滴的叶片缓缓舒展开来。 剎那间,一层纯粹的悟道清光,自茶树的枝叶间瀰漫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了整个寒潭四周。 在这股悟道清光的辐射下,整个青黑山岭道场的气机,竟隱隱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嗡鸣! 原本只是一处灵气充沛的福地,如今有了这株悟道茶树镇压气运,已然真正具备了几分那些顶级大教名山才有的无上道韵! “成了!” 看著这株重新焕发生机的先天灵根,玄曜的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 种下悟道茶树支脉后,玄曜直接一撩道袍的下摆,在那株刚刚扎根的悟道茶树下盘膝坐了下来。 他深知,外物再强,终究只是护道之术。 自身的修为境界,才是立足洪荒的根本之源! 他要藉助这悟道茶树支脉刚刚散发出的这股最纯粹的初始道韵,以及自己体內残余的壬水蟠桃本源。 这双重逆天造化之助,一举將自身的修为,彻底推向那玄仙圆满的极致境界! 玄曜闭上双目,双手在膝上结出阴阳法印。 《金闕玄煞真解》的无上法门,在他那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如大江大河般轰然运转开来。 隨著功法的催动,头顶上方的悟道茶树支脉仿佛有所感应。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清明道韵,如同春雨般洒落而下,毫无阻碍地融入了玄曜的天灵之中。 “轰!” 在这股悟道清光的洗涤下,玄曜只觉自己的灵台在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过往修行中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则碎片,那些关於福德与玄煞交融时的细微凝滯。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了迷雾,將最本质的玄奥至理直白地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不仅如此! 在这等绝对空灵的悟道状態下,玄曜对自身肉身与法力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入微之境。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的血肉深处、骨髓之中、乃至那本命黑虎真灵的最核心地带。 还蛰伏著大量未被消化的壬水蟠桃的先天药力! “给我炼!” 玄曜以强大的神识为引,配合著真解法门,將那些沉淀在血肉真灵深处的壬水蟠桃药力,一点点地重新牵引了出来。 这股庞大而温和的先天壬水之精,刚一被引出,便化作了最精纯的法力源泉。 在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的共同裹挟下,开始在他体內进行著极其深度的周天大循环。 每一次循环,玄曜的根骨便会被那先天之气洗炼得更加纯粹一分,那属於黑虎一脉的后天杂质便被剔除一分。 每一次循环,他丹田气海中的法力便会浑厚一分,那黑金色的玄煞与乳白色的福德之气便交融得更加紧密一分。 时间,在这悟道茶树下,仿佛失去了意义。 玄曜彻底沉浸在了这种修为突飞猛进的美妙境界之中。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甚至数年才会有一次极其微弱的吐纳。 而在他的周身,隱隱有一层黑白交织的太极气场缓缓成型,將他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第二十三章 道行精进 悟道茶树下,玄曜这一闭关,便是整整四万余载的岁月。 最初的两万年里,他几乎斩断了外界的一切感知,將大半的心力都倾注在了继续炼化体內那极品壬水蟠桃残余的庞大药力,以及稳固自身那暴涨的玄仙法力之上。 极品先天灵根的本源,何其浩瀚! 若非有这株从武夷山得来的悟道茶树支脉,时刻散发著澄明灵台的先天道韵加持。 以玄曜如今区区玄仙的境界,想要彻底炼化这些沉淀在血肉真灵最深处的蟠桃本源,哪怕耗费十个元会,也未必能做到尽善尽美。 然而,在悟道茶韵那润物细无声的滋养下。 那些难以撼动的蟠桃本源,被玄曜一点点地抽丝剥茧,化作最精纯的先天壬水之精,源源不断地融入了他的黑虎血脉与本命真灵之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玄曜的修为一路稳步攀升,没有丝毫的瓶颈。 终於,在两万年后的某一个瞬间。 “轰——!” 伴隨著体內传来的一声沉闷轰鸣,一股生生不息的强悍气机自玄曜的体內爆发而出。 他水到渠成地踏入了玄仙圆满之境! 到了这一步,玄曜距离那证得天地同寿的金仙大能,已然只差最后那一层真正意义上的门槛了。 他的法力之浑厚,肉身之强横,神魂之稳固。 乃至体內那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的交融程度,几乎都已经被推到了玄仙这个境界所能达到的极致! 可即便如此,玄曜那紧闭的双目却並未急著去衝击那金仙壁垒。 玄仙到金仙,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天堑大关隘! 这是凡仙向不朽的真正蜕变,绝不是单纯靠著死命堆砌法力便能轻易越过的。 若无真正的明悟契机,若无更加稳固深厚的底蕴支撑。 强行冲关,轻则走火入魔,道基受损。 重则身死道消,万劫不復! 正因如此,在这之后的数万载岁月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玄曜极其冷静地压制住了突破的衝动,將更多的精力,转向了这次武夷山之行附赠的另一份意外大收穫。 那套从青袍道人手中夺来的上品后天阵旗,以及其留下的诸多阵道传承玉简! 起初,玄曜对这阵法一道,仅仅只是抱著几分兴趣和增加对敌手段的念头。 毕竟他主修的是《金闕玄煞真解》,走的是福德御煞、肉身强横的路子,並未真把阵道视作自己未来大道的核心部分。 可隨著他在悟道茶树下,一点点地炼化那九桿阵旗。 再借著悟道茶树支脉那令人神魂空灵的辅助,去参悟青袍道人遗留下来的诸般阵盘笔记与阵道玉简时。 玄曜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这阵法一道上,似乎当真有著不低的天赋! 那些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般晦涩难懂的阵纹与阵法变化。 落在玄曜的眼中,却往往只需要在灵台中推演上数遍,便能极其清晰地捋出其运转的根底脉络! 而且玄曜日夜修持《金闕玄煞真解》。 这门西王母赐下的无上正法,其核心本就要求修士必须极其熟悉天地气机的变化、福煞的流转以及阴阳因果的牵连。 而这恰恰与阵道之中讲究的借地脉之势、理灵机之变、布禁制之理,有著极其惊人的共通之处! 一理通,百理明。 久而久之,玄曜竟在这阵法一道上越钻越深,如痴如醉。 他不仅彻底將那套九幽迷魂绝杀阵的上品后天阵旗祭炼得如臂使指,补全了其中在斗法时被玄煞金鞭抽出的些许裂痕。 更是开始尝试著,將自身最擅长的福德清气、本命玄煞,以及这青黑山岭的地脉走势、天地灵气,与这阵道之理彼此勾连融合起来! 在这数万载的漫长岁月里,玄曜並非日日枯坐在密室的蒲团之上闭门造车。 每当他在阵法推演上遇到瓶颈,感到灵台有一丝凝滯时。 他便会从入定中醒转过来,走出洞府,亲自巡视自己这方日益兴旺的青黑山道场。 他以这套新领悟出来的阵道手段一点点地经营著这块福地。 在寒潭周边,他以天然的玉石为基,引动地脉灵泉,布下了一座极其精妙的聚灵大阵。 將方圆数万里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匯聚於此,滋养著那株悟道茶树支脉与玉露福芝。 在青黑山岭的山门入口处,他巧妙地將那九桿上品后天阵旗隱匿於山势之中,结合周围的古松枯藤,设下了一座极其庞大的迷踪杀阵。 哪怕是玄仙境界的修士误入其中,若无正確的指引,也会在幻象中迷失方向,最终被困死在阵中。 而在道场的最外围,玄曜更是煞费苦心。 他以自身那一缕缕极其纯粹的福德清气与霸道的本命玄煞为阵眼,顺应著西崑仑周边的福煞流转之势。 布置了数层杀伐大阵! 隨著阵法一道逐渐融入道场的日常经营,玄曜看著这固若金汤的青黑山岭,心中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一个真理。 阵法,绝不只是那些死板的阵旗与玉石的简单堆叠。 它是修士以自身的意志,去借用这浩瀚天地之势为己用的一种无上大道手段! 这等明悟,让玄曜知晓,既然阵法可以借天地之势,那自己若能將这阵道之理,与西王母赐下的玄煞之法真正完美地结合起来。 日后,自己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以阵御煞的路子! 洪荒之中以此类法门闻名的例子,自然便是那巫族的镇族大阵。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那可是传说中,能够凝聚盘古真身,硬撼圣人锋芒的洪荒第一杀阵! 玄曜当然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自己既没有盘古大神的遗泽,又没有十二祖巫那等得天独厚的跟脚与恐怖的神通。 根本不可能,也绝不敢奢望去重现那等足以毁天灭地的顶尖洪荒煞阵。 可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若只是先在如今这玄仙境界,便以自身的本命玄煞为根基,打下一个属於自己的阵道雏形。 將来隨著修为的不断提升,跨入金仙、太乙、甚至是大罗之境! 说不得,自己还真有机会在这条以阵御煞的路上,走出点属於自己的东西,成为自己未来立足洪荒的又一大底蕴。 第二十四章 蟠桃盛会 这一日,玄曜正端坐於那株散发著清明道韵的悟道茶树下,面前悬浮著一方刻满繁复阵纹的乌黑阵盘。 他紧闭双目,眉头微蹙,正全神贯注地反覆推演著那以阵御煞的无穷变化。 数万年的枯坐推演下来,有著悟道茶树的加持,他已然將那青袍道人留下的诸多基础阵理吃得极深,甚至到了信手拈来的地步。 可每当他试图將自身那霸道的本命玄煞,真正与这借天地之势的阵法完美融为一体时。 却总是觉得中间隔著一层,始终无法真正参透其中的玄机。 “福德可以稳固灵台,不染业障。 玄煞可以作为攻伐法器,斩灭强敌。 阵道可以借天地气机为势,困杀万物……” 玄曜在心中喃喃自语,指尖在阵盘上不断地勾勒著。 “可这三者,究竟要如何才能如臂使指般圆融一处,生生不息?” 就在他苦思良久之际。 “嗡——” 整个洪荒天地,忽然毫无徵兆地微微一震! 紧接著,一道恢弘縹緲的无上圣音,自那三十三天外的无尽混沌中垂落而下,响彻了洪荒八荒六合的每一个角落! 玄曜心中一惊,当即停下了手中即將崩溃的阵法推演。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出洞府,抬头仰望天穹。 只见那原本湛蓝的苍穹之上,此刻紫气翻涌,瑞彩千条。 天道法音再次轰鸣,道祖鸿钧的法旨横贯了整个洪荒天地: “天道运转,当有秩序。今吾册封洪荒群仙之首!” “册封东王公为男仙之首,御东极,號木公,赐先天灵宝龙头拐杖,统御天下男仙,理阴阳,定乾坤!” “册封西王母为女仙之首,御西极,號金母,赐先天灵宝净水钵盂,统摄洪荒女仙,掌刑罚,司造化!” “尔等当顺应天命,各司其职!” 这一道法旨落下,整个洪荒世界瞬间为之剧烈震动! 无数在名山大川中清修的大能、妖王、散修,皆是面露惊骇之色,纷纷抬头望天。 玄曜站在自家青黑山岭道场的山巔之上,迎著那漫天翻滚的紫气。 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上,此刻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洪荒的大势,果然如自己前世记忆中所知的那般,开始一步步落下了棋子。 紫霄宫一讲结束,东王公与西王母,这两位顶尖的先天神圣,正式被道祖推上了仙道秩序的台面,成为了名义上的洪荒共主! 喜的则是,自己所依附的西王母一脉,至此真正迎来了位格的疯狂暴涨! 如今,西王母再得这统摄洪荒女仙的正名,更有道祖赐下的极品灵宝净水钵盂镇压气运。 自己这层西王母座下內门弟子身份的含金量,也將隨之水涨船高,达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玄曜心中大定。 他早先在心中便已暗暗盘算著未来与那昊天天庭相关的长远布局。 而西王母如今被道祖亲自册封为女仙之首,无疑是把这一条通往天庭高位的长线,给彻彻底底地坐实了! 而道祖的这一波册封,绝不仅仅只是让师尊西王母在洪荒眾生面前脸面大增这么简单。 而是標誌著,整个西崑仑在未来那波澜壮阔的洪荒格局中,开始真正地占据了一线话语权! 自己只要继续稳扎稳打,未来无论是在获取修行资源、谋划逆天机缘,还是在天庭中谋取实权神职的布局上,都將有著洪荒中极强的依仗! 果不其然。 圣音落下后不过短短百余年的光景。 西崑仑內山那边,便有一道携带著无上威严的法旨,如流星般传遍了西崑仑周边的亿万里地界。 西王母自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听道归来,已然正式受封女仙之首的尊位。 为了广邀洪荒群仙,统摄天下女仙的气运,同时向八方散修示恩。 西王母决定,將在瑶池仙境之中,召开一场规格极高的蟠桃盛会! 法旨中明言:凡西王母一脉的门人弟子,受邀的洪荒群仙以及与西崑仑结有善缘者,皆可入瑶池赴宴! 玄曜在自己的道场中接到这道法旨时,心中自是大喜过望。 他倒不是单纯因为在这场盛会上,又能尝到那极品先天灵根壬水蟠桃的无上妙味。 毕竟他体內还有大半个壬水蟠桃的药力尚未消化完全。 而是因为,这场蟠桃盛会,对於如今的他而言意义著实不小。 依稀其一,师尊西王母听道归来,女仙之首的位格彻底落定。 这正是他们这些门下亲传弟子跟著水涨船高,抬升身价的大好时机。 日后行走洪荒,谁敢不给女仙之首的內门弟子几分薄面? 其二,这场蟠桃盛会广邀洪荒群仙。 这意味著,將会有大量的洪荒散修,隱世女仙,顶尖异种,乃至那些日后威震洪荒的紫霄宫大能,都会匯聚於西崑仑。 甚至可能其中不乏三清、女媧这等的紫霄宫顶尖大能。 这本身就是一次极其难得的开阔眼界,以及广结善缘的绝佳机会! 修福德之道,最重结缘。 这等盛会,他玄曜岂能错过? 其三,也是最让玄曜心动的一点。 他如今虽已在悟道茶树下苦修数万载,达到了玄仙圆满的极致境界。 却迟迟未能寻到那突破不朽金仙的契机。 若能在这场规格极高的盛会中,再闻那些紫霄宫大能论道,再得些许蟠桃的先天水行精气助益。 说不得,那层困扰他许久的瓶颈,便能一捅就破,迎来一场真正的蜕变机缘! 打定主意后,玄曜將自己这方青黑山道场的诸多事务,从头到尾简单地梳理了一遍。 青崖、元果这两个点化的童子,以及那支从武夷山救回来的白狐一脉,如今都已在这山中彻底站稳了脚跟,將道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再加上这数万年来,玄曜亲手布置的护山阵法早已初具规模。 他倒也正好可以安心离开一段时日,去赴蟠桃宴。 於是,玄曜將青崖、元果以及白狐一族的首领唤至身前。 命眾人打理好山门,待他赴宴归来。 隨后,玄曜这才换上了一袭崭新的墨色道袍,驾起一团祥云,化作一道流光,意气风发地朝著西崑仑內山的瑶池仙境赴宴而去! 第二十五章 九天玄女 一路之上,玄曜举目四望。 只觉这西崑仑的仙家气象,远胜於自己平日里所见的任何一次! 平日里那些隱没在云海深处的奇峰险壑,今日皆被大能施展无上法力点缀得瑞彩千条。 九天之上,有一座座由纯粹的先天灵气凝结而成的七彩仙桥横空跨越,將那一座座原本孤立的悬浮仙岛相连。 虚空中,成百上千的青鸞、火凤、白鹤等祥瑞灵禽,甚至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纯血神兽,此刻皆是在瑶池上空盘旋飞舞,发出阵阵清越悠扬的齐鸣。 而在那通往瑶池深处那绵延数万级的白玉长阶之上。 无数身披五彩云霞仙衣、手捧玉盘、灵果、琼浆玉液的侍女如穿花蝴蝶般往来不断,井然有序。 更令玄曜感到心神震撼的,是那群峰之间,时不时便有一缕缕惊天动地甚至能引起天地法则共鸣的浩荡气机,自远方的天际接连落下。 有的是一道通天彻地的凌厉剑光,有的是一团遮天蔽日的妖族妖云,还有的乾脆就是一方演化著世界生灭的太极阵图! 显然,这些毫不掩饰自身恐怖底蕴的存在,皆是受了西王母法旨,自洪荒八荒六合赶来赴宴的各方群仙与绝顶大能。 玄曜虽早已拜入西王母门下,又曾在这瑶池之中听过长达数百年的无上大道。 可此前那毕竟只是师徒之间的私下传道。 如今,真正亲眼见到这般万仙来朝,匯聚洪荒无数古老存在的恢弘大场面。 他仍难免生出了几分作为洪荒修行者的激盪振奋。 “这便是洪荒,这便是真正的大势之巔啊!” 玄曜在心中暗自感嘆。 顺著侍女的指引,玄曜步入瑶池仙境的最外围。 他先是极其守规矩地按礼拜见了负责迎宾与核验身份的门中执事仙子,递上了自己的內门玉牌。 隨后,便有专门的女仙引著他,依著他这內门弟子的身份,步入了那真正举办大宴的瑶池中心。 这瑶池大宴的席位布置,极其讲究洪荒中那森严的尊卑长幼与修为高低。 玄曜作为西王母亲自赐予身份的內门弟子。 其席位自然不算低,桌案上摆放的也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仙酿灵酒与奇珍异果。 但若放眼整个瑶池盛会的全局来看,他的位置却也绝对算不上靠前。 甚至,只能勉强列於一眾大能前辈身后的末席。 原因无他。 只因今日有资格前来赴宴的,绝大多数都是称霸洪荒一方的大罗金仙,隱世多年的古老先天神圣。 甚至还有那些曾在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与师尊西王母同殿听道的紫霄宫三千红尘客! 在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举手投足便能捉星拿月的上古存在面前。 以玄曜如今不过玄仙圆满的修为,就算他身上披著西王母內门弟子的尊贵身份,也绝无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列於前席。 对此玄曜心中並未生出半点失落和愤懣。 洪荒不讲人情,只看修为与跟脚。 德不配位,若是真把他一个区区玄仙安排在大能云集的前排,反倒是给自己平添祸事。 入席之后,玄曜不急不躁地正襟危坐。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四周。 很快便在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颇为靠前的位置上,见到了一个熟悉的清丽身影。 正是那日曾在临水玉台之上,与他坐而论道,指点阴阳福德之理的素女。 素女身为西崑仑中资歷极老的门人,又早已修成了太乙金仙之境,其席位自然在玄曜之前。 似是察觉到了玄曜的目光,素女微微偏过头来。 见是玄曜到来,便唇角微扬,只轻轻頷首示意。 其神態一如既往的温婉从容,仿佛与周遭这鼎沸的喧囂格格不入,自成一方清灵寧静的天地。 玄曜亦是恭敬地回以一笑,拱手遥拜还礼。 就在玄曜正欲上前与素女攀谈之际。 旁边忽然再度走来了一位气质与这瑶池仙境大相逕庭的奇异女仙。 此女身形修长高挑,並不似其他女仙那般身披彩霞长裙,而是罩著一件宛如夜色般深邃的玄色羽衣。 她的容貌极其冷艷,眸光沉静得宛如万载不化的幽深寒潭,透著一股不容直视的森寒。 最为可怕的,是她周身虽然没有任何法力外溢。 但在玄曜却能清晰地察觉到。 此女的体內,隱隱透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杀伐之气。 这等气机不似那寻常的杀戮之道,而是暗合天道兵伐之理。 玄曜的目光只是一凝,心头便瞬间猜出了此女的身份! 放眼整个西崑仑,能在修为止步太乙甚至更高境界的同时,身上还带著如此纯粹的兵戈阵伐气机的女仙,唯有一人。 正是师尊西王母座下的內门大弟子。 未来註定要名震整个洪荒,更会在日后人族三皇五帝时期,下界辅佐轩辕黄帝大破蚩尤,与人族结下无量大因果的九天玄女! “见过玄女师姐。” 玄曜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起身,缓缓开口道礼。 玄女闻声停下脚步。 那双冷眸上下细细打量了玄曜几眼。 起初,她的目光中还带著几分审视,但仅仅过了数息,她的眼底便流露出了一丝颇感兴趣的讶异。 以玄女的眼界,自然一眼便看出了玄曜的底细。 一头后天黑虎得道,在这等看重跟脚的洪荒之中原本算不得什么。 可眼前这位近期才被师尊收入內门的玄曜师弟,其体內的气机却是异乎寻常的圆融完美! 那股本该容易失控蒙蔽灵智的黑虎凶煞之气,竟被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福德清气死死压住,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地炼化交融在了一起。 更令玄女感到眼前一亮的是。 她本身便极其精通兵法阵道。 此刻竟敏锐地从玄曜那內敛的福煞气机中,隱隱捕捉到了一股颇为不俗的排兵布阵之韵。 那显然是將阵道之理,融入了自身大道修行才能孕育出的独特气息。 “师弟气机圆润如一,福德与杀伐相融並济,且暗含阵法生克之道。” 玄女那冷若冰霜的脸庞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讚赏之意: “难怪师尊会破例將你一个后天妖族收入內门。 日后若有閒暇,师弟不妨来我那九天玄女洞坐坐,你我同门,倒是可以相互印证一番这阵法御敌之道。” 玄女向来醉心於兵戈阵法,遇上同道中人,也不端著大师姐的架子,当即便和玄曜客气地回了一个道礼。 “师姐相邀,玄曜敢不从命?日后定登门请益。” 玄曜心中大喜,连声应下。 这可是九天玄女主动拋来的橄欖枝。 若是能与这位精通阵法的西崑仑大师姐搭上关係,日后自己在推演以阵御煞的道路上,必然能少走无数的弯路。 然而,还未等三人再多做寒暄深谈。 “呜——!轰!” 远处那茫茫无尽的瑶池上空,忽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大道仙乐! 琴瑟和鸣,钟鼓齐声,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鼎沸人声。 紧接著。 苍穹之上,瑞霞喷薄而出,万丈金光如九天瀑布般垂落而下,將那本就极尽奢华的瑶池盛会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 玄曜心头一震,与玄女、素女等人齐齐將目光投向了那万丈云端。 第二十六章 群仙毕至 “轰隆隆——!” 隨著那响彻云霄的瑶池仙音骤然高起,一道道恢弘浩大的仙光,自洪荒八荒六合的四方天际接连破空而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道自东方崑崙山方向联袂而来的清气。 这三道清气纯粹到了极点,仿佛是天地间一切道的起源,道韵浑然天成,没有半分杂质。 清气散去,显化出三位道人的身形。 为首的老者鹤髮童顏,神色淡泊如水。 他只是静静地走在那里,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无为清静的恐怖意境。 正是那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首的太清老子! 居中者,面容威严端肃,不怒自威。 他身披华贵的玉色道袍,气机尊贵到了极点。 哪怕只是隨意的一瞥,也透著一种阐述万物至理的无上威严。 此乃玉清元始天尊! 而走在最后的那位青年道人,剑眉星目,锋芒暗藏。 他虽极力收敛,但眉宇间依旧自有一股截断天地生机、敢为天下先的凌厉剑意在暗流涌动。 上清通天教主! 这三位盘古正宗一现身,整个瑶池仙境的喧囂瞬间被压下去了大半。 紧隨三清其后的,是一股绵柔却又生生不息的造化气机。 一位气度温和悲天悯人的绝美女仙,与一位气质儒雅的大神並肩自不周山方向踏云而来。 正是那日后捏土造人,补天救世的女媧娘娘,以及推演八卦,算尽天机的大神伏羲! “唳——!” 紧接著,两声穿金裂石的金乌啼鸣响彻九霄。 太阳星的方向,两团宛如大日坠落般的恐怖火球轰然降临。 火光散去,两名身披帝王冠冕,周身妖气与煌煌帝威並存的霸道皇者龙行虎步而来。 帝俊与东皇太一! 这未来的妖族双皇,哪怕此刻天庭未立,其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那股君临天下的霸气,也足以令在场无数散修妖王为之胆寒。 而在他们之后,两位如月华般皎洁高华的女仙,羲和与常羲也联袂而至,引得不少仙人侧目。 不仅如此。 那气息厚重手持地书的镇元子大仙。 满面和善,周身先天福气惊人的红云老祖。 还有那自西方贫瘠之地远道而来,虽衣著朴素,面露疾苦之色,却自有一番超脱尘俗,舌绽莲花之感的接引、准提二位道人。 皆是接连入席! 除此之外,更有诸多玄曜认不全来歷,但只看气势便知绝非等閒的古老大能与散仙。 他们或清气冲霄,或妖威浩荡,或因果沉重。 各自皆带著一方顶尖修士的绝世风采,將这瑶池盛会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玄曜端坐在大殿末席的蒲团之上。 他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今日方才真正见识到了洪荒最上层的恐怖气象。 但更令玄曜在心中暗自感慨的,是这番群仙毕至的盛况背后的洪荒格局。 “同受道祖册封,这西王母与那东王公的局面,当真是截然不同啊。” 玄曜心中暗忖。 那东王公仗著男仙之首的名头,在东海紫府洲行事霸道,四处招揽散修,妄图统御群仙。 这种做法,不仅惹得帝俊太一等野心勃勃的大能极其反感,更是让那些习惯了逍遥自在的老牌大能避之不及。 反观自己的师尊西王母。 她所统辖的乃是洪荒女仙。 女仙一脉,本就不似男仙那般处处爭强好胜,杀伐果断。 再加上西王母出身古老,根脚深厚,且行事向来温和有度,从不主动挑起爭端。 因此,今日这诸多大能齐聚瑶池。 纵然他们心中不一定真心归附这位女仙之首,却也都愿意卖西王母这个面子,前来赴宴结个善缘。 玄曜想到此处,愈发觉得自己当初死皮赖脸拜入西王母门下,走福德御煞这条长线布局,这一步棋简直是走得极对! 背靠大树好乘凉。 只要这西崑仑的旗帜不倒,自己便能在这洪荒乱世中,始终保有一处安稳的靠山。 隨著宾客落座,悦耳的仙乐再次响起。 席间,很快便有一队队容貌姣好的侍女,手托白玉盘,穿梭於群仙之间。 不多时,玄曜面前的白玉案上,便被奉上了一枚硕大的壬水蟠桃,以及一壶散发著醉人异香的万年仙酿。 这枚蟠桃水气精纯,灵机浓郁,其上甚至还凝结著几滴先天甘露。 显然是那十大极品先天灵根母树所结,和昔日西王母私下赏赐给他的那枚一般无二。 玄曜看著眼前的蟠桃,並未像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散修那般,急不可耐地一口吞服。 炼化蟠桃需要大量的精力,非闭关不可得,而他体內那枚蟠桃的药力尚未炼化,如今若在吞服一枚而不炼化,反倒白白浪费了这等极品灵药的先天造化。 玄曜只是端起面前的仙酿,浅浅地饮了一口。 隨后,他便借著席间群仙互相寒暄敬酒的空当,微微侧过身子,与身旁不远处的素女、玄女两位师姐交谈了起来。 素女依旧是那般温婉清灵。 她与玄曜多谈的,仍是那福德与阴阳相济的玄妙之理。 指点他在玄仙圆满这个瓶颈期,如何以福德稳固道心,不惹红尘业障。 而一旁的玄女,却对玄曜此前在临水玉台提及的以阵御煞之法,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师弟,你那日所言的阵法雏形,我回去后推演了一番。 以福德为阵眼,以玄煞为阵纹,此等构想虽有些兵行险著,却也不失为一条奇径。” 玄女放下手中的酒盏,目光灼灼地盯著玄曜: “只是,你那阵法中,如何能保证那狂暴的黑虎玄煞,在引动天地气机时,不会反噬阵眼?” 玄曜闻言,也不藏私。 他深知,能得到这位精擅兵戈阵道的大师姐指点,是何等的机缘。 当即,他便压低了声音,將自己这数万年来在青黑山岭道场中,借著悟道茶树推演出的些许心得与思路,简略地讲述了一番。 “……故而,师弟以为。阵法之妙,在於疏不在堵。 若能以那套上品后天阵旗为引,將玄煞之气化作九幽之风。 不仅能避免反噬,更能借天地之威,將这杀阵的威力凭空提升三成!” 待玄曜说完,玄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眸光剧烈闪烁。 显然是颇觉惊讶。 她本就精擅阵道和兵戈杀伐,乃是此道中的行家里手。 自然一听便知,玄曜这条路虽然目前看来还显得颇为粗糙。 但其中构想,却极其大胆且极具潜力! 一旦让这头黑虎真正將阵法与玄煞融为一体,跨入金仙之境。 那他在同阶之中的杀伐之力,绝对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师弟当真是好悟性。” 玄女深吸了一口气,不禁再一次高看了这位出身妖族的黑虎师弟一眼。 第二十七章 瑶池论道 在玄女眼中,玄曜这头后天黑虎得道的妖修,虽然根脚底蕴远不及那些天生近道的先天神圣。 传承功法也仅仅只是师尊赐下的一卷《金闕玄煞真解》,在阵法一道上更是犹如盲人摸象。 可他偏偏就是凭藉著这份极其有限的传承,生生地在阵法大道上,领悟出了这般惊艷的道法雏形! 这份悟性足以让玄女这位西崑仑的內门大师姐,真正地將其视作同道中人。 “师弟能有此等构想,足见你不仅悟性绝佳,这福德之气更是深厚。” 玄女微微頷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认真的神色。 紧接著,她极其耐心地,开始为玄曜阐述起自身在阵道与兵戈杀伐上的无上感悟,为其答疑解惑。 “你那以玄煞化作九幽之风的思路固然巧妙,但阵法之基,首重势字。” 玄女的声音清冷,却字字珠璣,在玄曜的灵台中轰然震盪: “天地有大势,山川有地势,兵戈有杀势。 阵法,便是要將这三者完美地揉捏在一起。 你那阵法,太过依赖阵旗的死板变化,却忽略了这借势的根本!” 听闻玄女这一番直指核心的讲道,玄曜端坐在蒲团之上,顿觉灵台一阵剧烈的震颤! 他只觉自己此前数万年在悟道茶树下,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的阵法迷雾,竟被玄女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生生地拨开了大半。 眼见玄曜听得极其认真,双目中闪烁著顿悟的精芒。 玄女也是难得地生出了几分谈兴,多说了几句。 她甚至当场抬起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以指代笔,在这瑶池的虚空之中,极其隨意地勾画出了几道最基础,却又蕴含著无穷兵家阵势与山川地脉相合变化的阵纹。 “师弟且看,这便是借势。” 玄女指尖清光流转,那虚空中的阵纹仿佛活了过来,隱隱与西崑仑的群山气机產生了一丝共鸣: “以己之微末法力,撬动天地之浩瀚伟力。 这便是藏势,杀机內敛,如老鱉藏渊,不动则已,一动必杀。 至於这转势……” 玄女指尖猛地一划,那原本平缓的阵纹瞬间化作了一股极其凌厉的兵戈杀伐之气,仿佛能撕裂虚空。 “便是要在敌人自以为看破你阵法虚实,最为鬆懈的那一瞬,將福德的柔和瞬间转化为玄煞的狂暴,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玄曜越看越觉心惊,双目死死地盯著那虚空中渐渐消散的阵纹。 他愈发深刻地明白,先天神圣与自己这等后天修士,在大道底蕴上的差距,究竟有多么恐怖! 自己闭门造车数万年,自以为在阵道上已经摸到了门槛。 可玄女这隨手勾画的几道基础阵势,却蕴含著她对天地兵戈法则那与生俱来的深刻理解,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短时间內企及的。 但这等直白且高屋建瓴的点拨,对如今正处於阵道瓶颈期的玄曜而言,其意义简直无法估量。 “多谢大师姐传道解惑之恩。师姐今日之言,玄曜铭记於心,犹如拨云见日。” 玄曜当即站起身来,神色极其郑重地对著玄女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玄女则只是淡淡一笑,坦然受了这一礼。 “师弟言重了。你既能在后天妖族的出身上,凭藉著一卷真解走到今天这一步,已是极其难得的造化。” 玄女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语气中透著一丝期许: “若你真有心在这阵道与杀伐之路上走下去,日后若有不明之处,自可常来我那九天玄女洞请教。 同门之间,理应相互扶持。” 玄曜听得心中大定,狂喜不已。 此前,他虽已在临水玉台与素女结下了一番善缘。 但素女的大道更偏向於福德阴阳与音律的柔和之道。 而玄女则截然不同。 这位未来的战神,在阵道与兵戈杀伐上的造诣,正好能完美地补齐玄曜如今修行体系中最需要的。 待到两人交谈稍歇。 “当——!” 瑶池最高处的九天云台之上,忽然清光大放,瑞霞万丈! 在万眾瞩目之中,西王母终於正式现身。 此时的西王母,头戴凤冠,身披代表著女仙之首尊位的华贵仙衣,手持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气度雍容到了极点。 她高坐於云台之上,神色平和地接受了洪荒群仙的贺礼。 然而,出乎所有散修预料的是。 这位刚刚受了道祖册封,风头正盛的女仙之首,並未像那东海紫府洲的东王公那般,迫不及待地摆出什么高高在上的威严架子。 亦或是藉机发號施令,统御群仙。 西王母反而含笑环视全场,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瑶池: “今日诸位道友既已齐聚吾这西崑仑。” “吾等也不妨趁此盛会,褪去那些繁文縟节,共论大道!” “吾等曾有幸前往紫霄宫听道者,亦可藉此机会,相互印证道祖所传之玄门妙法。 也好给在座那些未曾有缘前往混沌听道的同道中人,一番体悟大道的机缘。” 此言一出,整个瑶池仙境之中的气机顿时为之一变! 原本还带著几分宴饮之乐,互相攀谈结交的轻鬆氛围,骤然升腾起了几分真正玄门论道盛会的庄重与肃穆意味。 无数未能前往紫霄宫的散修与妖王,皆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地望向云台。 这可是紫霄宫大能亲自开讲大道啊! 这等逆天机缘,简直比吃了那壬水蟠桃还要珍贵万倍! 先是作为东道主的西王母自己开讲。 她所阐述的,正是她最擅长的福德大道! 只见西王母言辞温和,如春风拂面。 但她口中所吐出的每一个字,皆有天道清辉隨行,在虚空中化作朵朵金莲。 她从天地气运的流转,讲到人心因果的纠缠。 从福祸相依的辩证之理,讲到顺势而为的保命之法。 最后,又极其深刻地谈到了如何以这浩荡福德去承载自身的大道,如何以福德去调和那无处不在的杀伐业障。 玄曜本就主修福德御煞,此刻听著师尊这直指本源的论道。 只觉自己先前无数个日夜在洞府中,靠著自己苦苦摸索的路子,一下子明悟了无数倍。 灵台之中,福德清气疯狂涌动,越发纯粹。 紧接著,那霸道绝伦的妖帝帝俊开始论述他的帝王之道。 其声煌煌如大日当空,言辞间皆是天地秩序的建立、眾生万物的统御,透著一股顺之者昌的恐怖霸气。 隨后,手持地书的镇元子大仙讲起了地仙之道。 其道音厚重沉凝,宛如承载万物的不周山,直指山川地脉的走势、生灵福地的寄託,让人听了便觉心安理得。 女媧娘娘则轻启朱唇,诉说著造化之理。 她的声音柔和中自有无尽的生机在流转,让那万物演变、枯木逢春的玄妙场景,几乎清晰地显化在了眾仙的眼前。 群仙各自所讲的大道,虽不尽相同,甚至在某些理念上有著根本的衝突。 但他们却都巧妙地以自身的大道为根基,结合了在紫霄宫中听道祖鸿钧所讲的玄门妙法展开论述。 真正做到了高处不虚无縹緲,低处亦可让群仙有所听闻体悟。 玄曜虽只是玄仙圆满的境界,距离这些大罗金仙乃至准圣大能还有著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可道祖鸿钧的紫霄宫第一讲,本就偏重於大罗金仙之前的修行根基与玄门总纲。 因此,这些大能此刻的论道,对玄曜而言,並非是那种高不可攀、听如天书的镜花水月。 而是实打实能听得懂並且能够立刻运用到自身修行中的逆天机缘! 玄曜死死地稳住灵台的清明,极其专注地去抓取那些最契合自己福德御煞与阵道修行的大道碎片去听。 在眾位大能的论道中。 令玄曜听得最如痴如醉的,却是那上清通天教主所讲的大道! 通天教主將道祖的玄门妙法,与其自身那截断天地的霸道剑意,以及繁复多变的阵法大道完美地融匯在了一体。 他既论述了剑道那无坚不摧的绝世锋芒。 也极其深刻地剖析了阵道那包罗万象的无穷变化。 更是拋出了“万道皆可成阵,万象皆可为剑”的惊世骇俗之言! 玄曜原本便在如何以阵御煞的瓶颈上苦思不得其解。 此刻听著上清通天这等阵道大宗师的惊世之言。 他只觉脑海中如同有万道雷鸣同时炸响,灵台犹如拨云见雾一般。 一条条原本在他脑海中彼此分散且毫无头绪的阵法感悟与玄煞运用之法,被通天教主的话语点拨了不少。 除去通天教主所讲的阵剑之道。 那玉清元始天尊所阐述的炼器大道,玄曜也是极其上心,听得聚精会神。 此前,他虽不怎么精於炼器之术。 可从得到玄煞金鞭,洗炼暗金飞叉、修復阵旗,再到未来他必须要炼製的属於自己的玄煞主旗。 玄曜已然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 自己需得要在器道上也有一些道行,如此方能使得修行无碍。 因此,当元始天尊这位未来的炼器大宗师开讲器道时,玄曜甚至不惜耗费心神,將其所讲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印在了真灵深处。 唯独那太清老子所讲的炼丹大道。 玄曜虽也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听了一会儿。 却很快无奈地察觉到,自己在这炼丹一道上的悟性著实是平平无奇。 远不如在阵道与炼器上那般敏锐通透。 他倒也果断,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收敛了心神,不再贪多。 而是將所有的精力,再次集中到了消化通天与元始两位日后圣人的论道所得上。 整场瑶池论道盛会,不知持续了多少个寒暑。 瑶池仙境之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各种大道异象纷呈不断。 在这场万古难逢的机缘中,群仙皆是如痴如醉,各有所得。 第二十八章 所获颇丰 待到群仙论道渐近尾声,瑶池仙境上空那漫天坠落的五彩天花与地涌的金莲,也隨著诸位大能道音的停歇而缓缓消散。 玄曜端坐在末席的蒲团之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他,只觉自身的灵台之中,已然积累了不知多少深奥的感悟与玄妙的灵光。 那庞大的內容,几乎要將他这玄仙圆满的神魂给彻底撑爆。 玄曜心中极其清醒,大能讲道虽是逆天机缘,但以自己如今的境界,能够强行记下並领悟其中万一,便已经是邀天之倖了。 若再不知收敛地继续强听下去,反而容易因贪多嚼不烂,导致灵台杂乱,甚至被那些远超自己境界的大道法则给反噬了自身道基。 所幸,这场旷日持久、震惊洪荒的瑶池盛会,也终於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 诸位大能或起身向西王母辞別,或彼此之间微笑著寒暄几句,隨后便各自化作一道道惊天动地的遁光,离开了西崑仑。 玄曜收敛心神在席间站起身来,將那枚西王母赏赐的壬水蟠桃极其郑重地收起。 隨后,他转身走到素女与玄女两位师姐的面前。 “今日得见群仙论道,师弟受益匪浅,这便准备回山闭关消化所得了。” 玄曜拱手,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说道礼。 素女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微微頷首道: “师弟此番听道,福煞之气愈发內敛,想来突破金仙之境指日可待。 且去吧,莫要误了修行。” 玄女则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冷眸中透著几分期许: “你那以阵御煞的路子,上清通天师叔今日所讲的阵剑之道,当对你大有裨益。 回去后好生参悟,待你破入金仙,再来九天玄女洞与我印证一番。” “多谢两位师姐吉言,师弟告辞。” 与两位师姐道別后,玄曜没有在西崑仑內山多做半点逗留。 他隨著一眾內门弟子,恭恭敬敬地在大殿外对著高坐云台的西王母行了大礼。 待西王母微微点头示意后,玄曜便毫不犹豫地驾起一团祥云,径直朝著自己那位於外围万余里处的青黑山岭道场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玄曜將敛息秘法运转到了极致。 此刻的他,只一心想著赶紧回山闭关。 因为玄曜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瑶池蟠桃盛会,真正最大的机缘,绝对不是让他多吃了一枚极品壬水蟠桃那么简单。 而在於三点。 其一,自己作为末席旁听者,於群仙席间,真真正正地见识到了洪荒最上层的恐怖格局。 三清的底蕴、妖皇的霸气、女媧的造化…… 这些原本只存在於后世传说中的大能,让他彻底明晰了自己在这浩瀚洪荒中的定位,也让他对未来的大势走向有了更加直观的判断。 其二,从通天教主与元始天尊等大能的论道中各取所需。 尤其是在阵道与炼器一道上,那高屋建瓴的点拨,直接为他补全了以阵御煞这条独创大道上的最后一丝明悟。 其三,也是极其务实的一点。 他正式和玄女这条西崑仑大师姐的线搭上了鉤! 玄女日后在人族大兴时期有著何等恐怖的因果与地位,玄曜再清楚不过。 有了这层同门论道的交情,未来自己在洪荒和天庭的布局,便等同於多了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对如今已是玄仙圆满却尚未破入金仙的我而言,这三点加起来,其意义不输得到过寻常的先天灵宝!” 玄曜在云端之上暗自盘算,眼底的精芒越来越盛。 不多时,青黑山岭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开阵!” 玄曜降下云头,丟出玉牌。 护山迷阵瞬间开启一道门户,玄曜闪身而入。 刚一回到道场,玄曜便第一时间將青崖、元果两名童子,以及那白衣老狐唤至身前。 “即日起,吾將进行一次生死闭关,不破金仙,誓不出关!” 玄曜面色肃然,缓缓开口: “尔等速速闭山守阵,无论外界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得有任何人前来打扰吾之清修。” 青崖等人见自家老爷神色如此凝重,皆是心中一凛,知晓此次闭关非同小可。 当即齐齐跪伏於地,高声应诺: “谨遵老爷法旨!” 遣退了眾人后,玄曜大步流星地走入了寒潭深处的密室。 他径直来到了那株散发著莹莹清光的悟道茶树支脉之下,盘膝坐於白玉蒲团之上。 玄曜深吸了一口气,大袖一挥。 那枚在瑶池盛会上新得的壬水蟠桃,便静静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散发著诱人的先天水行精气。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去消化蟠桃本源与堆砌法力。 而是准备藉助这枚新得的蟠桃,体內残存的药力,头顶的悟道茶树支脉,以及那瑶池听道积攒下来的庞大感悟。 以这三重堪称逆天的恐怖积累,毕其功於一役,一举叩开那扇阻挡了无数洪荒生灵的金仙大门! 玄曜的心中很清楚,金仙境界,不同於地仙、天仙、真仙、玄仙。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玄仙,说到底求的是一个长生久视,法力高深。 可金仙,却是修士在修行大路上第一次真正接触法则,具备了不朽意味的恐怖关隘! 所谓金性不朽,与天地同寿。 一旦跨过了这道门槛,凝聚了第一缕不灭金性。 便意味著自身的肉身与元神,彻底跳出了寻常寿元的桎梏。 哪怕是肉身被毁,只要金性不灭,亦能滴血重生,捲土重来! 更重要的是,在如今这大能遍地走、金仙不如狗的洪荒乱世。 只有真正达到了金仙境界,才算是在这残酷的天地间,勉强褪去了螻蚁的身份。 从此真正拥有了立足一方,甚至去参与那未来更庞大的洪荒棋局的底蕴! “今日,便让我玄曜,真正踏入这不朽之境!” 想到这里,玄曜再无任何杂念。 他缓缓合上双目,双手在膝上结出极其繁复的《金闕玄煞真解》法印。 “嗡——” 头顶上方,那株悟道茶树支脉其枝叶剧烈摇曳,洒下丝丝缕缕宛如实质般的清明道韵,將玄曜的灵台彻底护住。 悬浮在面前的壬水蟠桃,也在玄曜法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极其精纯的先天水气洪流,顺著他的口鼻轰然涌入四肢百骸。 福德清气、本命玄煞、悟道清光、蟠桃灵气…… 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出的恐怖力量,在玄曜的体內疯狂融合。 而玄曜闭绝了六识,任由自己彻底淹没在这浩瀚无垠的大道与修行之中。 第二十九章 证道金仙 悟道茶树下,岁月如梭。 洪荒不计年,玄曜这一次的闭关,比他自穿越以来所经歷的任何一轮修行都要漫长得多。 数万载的漫漫光阴,在这方静謐的寒潭密室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悄然流逝。 在最初的数千年里。 玄曜屏息凝神,將自身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了那一枚新得的极品壬水蟠桃之上。 在真解法门的疯狂催动,以及悟道茶树那澄明灵台的清光加持下。 这枚饱含著天地水行精气的仙桃被他一点点地彻底炼开。 不仅如此,那些蛰伏在血肉真灵最深处此前第一次吞服留下的蟠桃本源,也在这股同源之力的牵引下,被尽数唤醒。 新旧两股浩瀚的壬水本源交匯合一,化作了纯粹磅礴的先天壬水精气洪流! 这股洪流在玄曜的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带著造化生机一遍遍洗炼著他的黑虎肉身与本命元神。 每一次冲刷,他那本就强横的道躯便会更添一分玉质的神辉。 每一次洗礼,他的元神便会更加凝实深邃。 待到肉身与法力皆被打磨到了玄仙所能容纳的极点。 玄曜这才缓缓收摄了狂暴的功法运转,將心神渐渐沉入了意识的汪洋深处。 他开始將此前在瑶池蟠桃盛会中,死死烙印在脑海里的诸般大能听道感悟,极其耐心地重新逐条梳理咀嚼。 这一步,才是叩关金仙真正的底蕴所在! 最先浮现的,是师尊西王母那春风化雨般的福德之道。 福气绵延,造化不息。 这股道韵进一步帮玄曜死死地稳住了灵台的清明与自身那承载万物的气运。 让他在这等深层次的闭关推演中,能够做到万邪不侵,心魔不生。 紧接著,是玉清元始天尊那包罗万象的炼器之道。 玄曜虽尚未在器道上的悟性不似阵道那般高。 但元始天尊那直指器道本源的几句箴言,却如同暮鼓晨钟般敲醒了他。 他终於明白,无论是自己手中的玄煞金鞭、暗金飞叉,还是那套上品后天阵旗,亦或是天地间孕育的诸般神材、先天道纹。 这些东西,並非是亘古不变的死物。 而是可以凭藉修士自身的大道心意、本命气机,去重新揉捏熔炼和统摄的无上法媒。 明白了这一点,玄曜日后在驾驭法宝与推演阵法时,便算是彻底摆脱了那种被死物牵著鼻子走的下乘窠臼。 然而,在诸多大能的论道感悟中。 对玄曜帮助最大的,当属上清通天教主那截断天地的阵道与剑道之理! “万道皆可成阵,万象皆可为剑……” 这句狂言,被玄曜在心中反覆诵念了不知多少万遍。 通天教主虽然讲的是剑道,但其內核讲的却是一往无前的极致锋芒! 玄曜本身並无仙剑法宝在手。 但他天生主杀,本命玄煞暴烈无双。 他手持玄煞金鞭,鞭出有断煞裂神之威。 这玄煞,这金鞭,为何不能化作他玄曜手中那斩灭强敌的剑道之锋?! 隨著这些来自紫霄宫大能的无上感悟,在灵台中不断地沉淀融匯。 玄曜仿佛置身於一个玄之又玄的太虚之境,他终於一点点地看清了自己未来將要证就的大道轮廓。 这世间生灵破境金仙,多是专精一门大道。 或修五行,或修造化,或修杀戮。 但玄曜野心勃勃。 他深知自己后天底蕴不足,唯有另闢蹊径,將自己所有的长处揉捏至大成,方能在这洪荒中有一席之地。 最终,他极其果决地做出了决定! 他不仅要以师尊传下的《金闕玄煞真解》为底,更要以玄煞、福德、阵道、剑道这四道法则为主法则,多管齐下,一举证道不朽金仙! 以福德为根,稳固本心,承载万物而不墮红尘业障。 以玄煞为骨,铸就这等天生杀伐的强悍玄武道躯,万法不侵。 以阵道为局,去借这浩瀚洪荒的地脉之势、天地气机,布下天罗地网。 以剑道为锋,將自身暴烈的玄煞化作那斩断一切因果虚妄的无上锋芒,无坚不摧! “四道合一,方是我玄曜的不朽通天路!” 轰——! 明悟既开,玄曜只觉灵台之中爆发出无量清光! 那困扰了无数惊才绝艷之辈,仿佛横亘在仙凡之间坚不可摧的金仙门槛,在这一刻,终於真真正正地开始鬆动了! 异象,骤起。 “嗡——” 玄曜头顶上方,那株本就散发著淡淡道韵的悟道茶树支脉,忽然剧烈地摇曳起来。 无穷无尽的清光大盛,几乎要將整个密室照得宛如白昼。 而那寒潭之中的灵泉之水,更是如沸腾的怒潮一般疯狂翻滚。 庞大的天地灵气化作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朝著玄曜的体內疯狂灌注! 整座青黑山岭道场,都隨著玄曜体內的气机牵引,发出了阵阵压抑的轰鸣与轻微的地动山摇! 此时此刻。 玄曜丹田內的法力,已然积蓄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点。 那就像是堵塞了千万年的大江大河,终於迎来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洪峰! “破!!!” 玄曜猛地咬紧牙关,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狂吼。 轰然间! 那股浩瀚无垠的法力洪流,势如破竹地衝破了最后那层冥冥中的玄妙关隘! 原本玄仙圆满时,那种无论如何吞吐灵气都再难寸进分毫的滯涩感,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碎瓦解,烟消云散! 虚空生变,大道和鸣。 代表著福德的乳白气机,代表著玄煞的深沉黑金,隱现金戈兵戈的杀伐剑意,以及交织著天地纹理的玄奥阵光。 这四道看似截然不同,实则同源於玄曜本心的大道法则之力,在他的周身轰然凝聚成型! 与此同时。 在玄曜那浩瀚的神魂识海深处,一颗散发著万劫不坏光芒的金色光点,缓缓升起。 这是金性! 这是修士跨入金仙之境最核心的標誌——金性初成! 这股超脱了岁月荏苒,肉身腐朽的不朽之意,自玄曜的本命真灵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瞬间洗涤遍了他的道躯四处。 从这一刻起,哪怕玄曜的肉身被人彻底打成了齏粉,只要这缕金性尚存。 天地间的灵气便会为其重塑真身,再也不受那寿元尽头的恐惧困扰。 “嗡——!!!” 玄曜霍然睁开了那一双眼眸。 其周身繚绕的那四道狂暴的法则之力,在他的神念牵引下,轰然向內收束。 最终在他的脑海之后,化作了一轮四色交织的金色道轮,在虚空中若隱若现地缓缓转动。 感受著体內那充盈到令人迷醉,带著不朽法则之威的全新力量。 玄曜的脸庞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歷经数万载的死关。 他玄曜,终於在今日真正踏入了金仙之境! 然而。 突破之后的玄曜,並未像那些寻常的散修或者是暴发的妖王那般。 因为衝破了天地大关隘便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立刻破关而出,去道场之外仰天长啸,向整个洪荒地界显摆、庆贺自己成为了一尊不朽金仙。 相反,玄曜脸上的笑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再次收敛得乾乾净净。 越是到了高深境界,玄曜便越是敬畏。 他极为冷静地重新盘膝坐稳。 大袖一挥,將周身激盪的气息尽数掩去,甚至连那轮刚刚凝聚而出的耀眼金色道轮,也被他极其收敛地压入了灵台深处。 玄曜的心中十分清楚这洪荒斗法的残酷铁律。 这世间,有著无数惊才绝艷的修士。 他们在破境冲关之时,可谓是引发天地异象,风光无限。 结果呢?转头便因为被突破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导致根基尚未彻底打牢,对全新的法则力量掌控得极其生硬。 一旦在这般状態下与人斗法廝杀,往往会因为后力不济而在关键时刻吃上一个要命的大亏,甚至刚成金仙便饮恨於他人的法宝之下,沦为天地间的笑柄。 这等前车之鑑,比比皆是。 作为凡事都要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的玄曜。 他自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犯下这种错误。 “闭关尚未结束。新生的法则如未驯之马,此时出关,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罢了。” 玄曜闭上双目,再次彻底沉下了心境。 他老老实实地留在这不见天日的寒潭密室之中。 继续开启了他长达一万余年的打磨期。 在这一万多年的寂寥岁月中,玄曜每日所做之事极其枯燥乏味。 他一点一点地运转著《金闕玄煞真解》,去反覆淬炼著这新得的庞大金仙法力,將其压缩、提纯,直至今如臂使指。 他细细地体悟著自身那凝聚了第一缕金性后,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肉身强度,將那散落的力量波动完美地收纳於五臟六腑之间。 他更是在悟道茶树下,不厌其烦地梳理著真灵深处的微妙变化,稳固著那轮尚且稚嫩的金色道轮。 寒潭水波不惊,古茶吐露幽香。 就这般,又是整整一万余年过去。 待到这一万余年的打磨期圆满结束之日。 当玄曜再次从那白玉蒲团上缓缓站起身来时。 他的身上,已经再也看不出半点初入金仙时的锋芒外露与气息虚浮。 他静立如渊,举手投足之间,皆带著一种与先前玄仙时期截然不同的不朽意味。 那是真正看透了岁月流转、与天地同辉的从容不迫。 “呼——” 玄曜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淡淡青金之色的气息。 他知道,直到这一刻。 自己的金仙根基,才算是真正打得稳如磐石。 第三十章 炼化至宝 彻底稳固了那万劫不磨的金仙道果之后。 玄曜缓缓吐出一口如兰似麝的清气。 他手腕一翻,自丹田最深处请出了一枚形如圆形方孔的铜钱。 正是那件在武夷山中夺得的惊世机缘——落宝金钱! 看著掌心中这枚古朴內敛的铜钱,玄曜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深知,此宝乃是这浩瀚洪荒世间最为顶尖的极品先天灵宝! 其內天然孕育著整整四十八道繁复至极的先天禁制。 四十八道,这已然是先天灵宝所能达到的极致中的极致,距离那传说中蕴含四十九道禁制的先天至宝,也仅仅只差那微乎其微的一线之隔! 这等重宝,其核心深处蕴含的大道法则与因果伟力,根本不是寻常修士所能窥探的。 因此,欲要炼化此宝的难度,简直比炼化他手中那件三十三道禁制的上品灵宝玄煞金鞭,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事实上,此前在玄仙圆满境界时,玄曜也曾按捺不住心中的火热,数次尝试过分出一缕神识去炼化这落宝金钱。 然而,结果却是令人绝望的。 他那引以为傲的玄仙法力,在这枚古铜钱那浩如烟海的因果禁制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未能激起,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故而,玄曜这才强行压下贪念,一直耐著性子,等到今日真正证道不朽金仙,凝聚了自身法则与金性之后,才敢再次开始尝试炼化。 “嗡——” 玄曜闭上双目,调动体內那已然发生了质变的金仙法力,配合著那一缕不朽的金性,缓缓探入了落宝金钱的內部。 果然! 一番试探之下,玄曜心中顿时大喜。 证道金仙过后,他那带著法则之威的法力,终於不再是被这极品灵宝完全无视。 那坚不可摧的第一道先天禁制,在他的水磨工夫之下,终於生出了几分极其细微的鬆动! 有了这丝鬆动,便等同於撬开了一道缝隙。 玄曜不再迟疑,当即收敛心神,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这第一道禁制的炼化之中。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如此这般,玄曜在这密室之中,又足足耗费了八千余载的漫长岁月! 直到八千年后的某一日,那落宝金钱双翅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一道极其玄奥的淡金色因果道纹顺著玄曜的手指,融入了他的灵台深处。 “呼……八千载苦功,终於是炼开了这第一道禁制。” 玄曜睁开双眼,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眼中却满是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仅仅只是初步炼化了第一道禁制,掌握了此宝最基础的一丝威能。 玄曜便已然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专克天下万般法宝的霸道因果之力! 只要他心念一动,祭出此宝,只要非兵刃之属,皆要被这铜钱强行落下! “有了此宝作为底牌,日后纵然面对那些修为远胜於我的老牌大能,我也能有几分立於不败之地的底气了!” 玄曜小心翼翼地將落宝金钱收入真灵最深处,用福德清气將其重重包裹。 在这八千年的炼宝岁月中,玄曜並未一直死死地闭关不出。 每当炼化禁制感到神魂疲惫,亦或是在推演以阵御煞之道遇到凝滯时。 他便会走出青黑山岭,驾起祥云前往那九天玄女洞,向大师姐玄女请教阵道。 玄女本就对玄曜那奇思妙想的以阵御煞思路颇有兴趣。 如今,见这位出身后天妖族的黑虎师弟,竟在短短数万年间,便从玄仙圆满一举破开了那道天堑,成功凝聚金性,踏入了不朽金仙之境! 这等修行速度与扎实的根基,哪怕是放在那些先天神圣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玄女心中惊异之余,对这位师弟也不免多了几分真正的看重。 於是,每次玄曜登门请教时,玄女虽性子清冷,依旧是那副话不算多的模样。 但她每一次开口,却总能一针见血地精准点出玄曜在阵法推演中存在的致命问题。 故而玄女的每一次点拨,都能让玄曜茅塞顿开。 玄曜每每听后,都觉受益极深,回去后便立刻在悟道茶树下闭关苦思,將玄女的指点融入自己的推演之中。 再加上此前在蟠桃盛会中,他曾聚精会神地听过上清通天讲阵。 这数千上万年的岁月里,玄曜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几乎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若说此前,他只是凭藉著自身那点悟性与《金闕玄煞真解》的底子在那里硬推,其布阵的手法与思路,尚带著不少散修那种东拼西凑的野路子意味。 那么现在的玄曜,在玄女这位阵道大宗师的悉心调教,以及圣人大道碎片的滋养下。 他已经开始隱隱具备了玄门正统的浩大气度! 然而,隨著在阵法一道上的眼界越来越高,理解越来越深。 玄曜的心中,也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自己若真想把这以阵御煞的无上法门落到实处,真正化作自己越阶杀敌的底牌。 单凭眼下手里那套从青袍道人处夺来的上品后天阵旗,已经远远不够看了! 那套九幽迷魂绝杀阵的阵旗虽然品阶不错,威力倒也尚可。 但它终究是別人炼製好的成品,其內部的阵纹与材质,早已经固定死了。 这套阵旗,只適合拿来布置在青黑山岭护山,亦或是在斗法时拿出来应急困敌。 它根本无法完美地承载玄曜那独一无二的福德清气与黑虎玄煞,更不配作为他未来那宏大阵道雏形的根基之物! “我真正需要的,是一套完全按照我自身福德御煞亲手炼製出来的本命煞旗!” 玄曜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心中思忖。 可一想到炼製这等本命煞旗所需的苛刻条件,玄曜的眉头便不由得紧紧皱在了一起。 此等作为成道根基的法宝,不同於寻常的飞剑兵刃。 它既要能够承载极其狂暴的本命玄煞而不损毁,又要能够包容极其繁复的玄门阵纹。 更重要的是,这套煞旗还必须具备一定的成长性,要能经得起自己未来从金仙一路提升至太乙、乃至大罗境界的反覆祭炼! 想要满足这些条件。 若没有真正上乘的先天神材作为主料,若没有一件能够调和阴阳的炼器宝鼎作为炼炉。 根本就是无从下手,强行炼製其效果反倒不如那青袍道人的上品阵旗。 “先天神材……炼器宝鼎……” 玄曜盘点了一番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库藏,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手里虽然有不少灵矿,但大多都是些后天之属,根本不堪大用。 至於炼器宝鼎,他更是一件都没有。 思来想去,玄曜最终停下了脚步,將主意打到了远在西崑仑內山的师尊西王母那里。 若是放在从前,他不过是个区区玄仙,在內门弟子中也排不上號。 他绝不会轻易张口主动向师尊求取宝物,因为那显得自己贪得无厌,且自身展露的价值根本不配提出这等要求。 可如今情况却截然不同了。 自己已然成功叩开大门,证道不朽金仙。 更是在玄女的见证下,明显展露出了极其惊艷的阵道天赋与可造之姿。 一个有著极大潜力未来甚至有望衝击大罗境界的核心弟子。 这个时候,若是不懂得借用师门的庞大底蕴与资源,来补上自己修行路上的这最后一环。 那反倒显得他太过迂腐,不懂得审时度势,不会借用这大教之势了。 修福德者,本就要善於借势。 打定主意之后,玄曜再无迟疑。 他当即走出密室,在寒潭边引来清水,仔仔细细地沐浴更衣,整理了一番自己那袭象徵著內门弟子身份的墨色道袍与玉冠。 確保仪容一丝不苟后。 玄曜驾起一团清气繚绕的祥云,离开青黑山岭,再次朝著西崑仑內山的瑶池仙境飞去。 这一次,他要求见师尊西王母,求取那炼製本命煞旗的无上机缘。 第三十一章 大教底蕴 玄曜驾驭著祥云,不疾不徐地来到了西崑仑內山的瑶池仙境。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依旧保持著一贯的沉稳。 並未因为自己已然跨过那道天堑,证道不朽金仙,便生出哪怕半点趾高气扬或是轻浮狂妄的姿態。 在负责通传的仙子引领下,玄曜再次步入了那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瑶池深处。 “弟子玄曜,拜见师尊。” 玄曜在九天云台之下,郑重地行了大礼,隨后垂手而立,静候西王母的法旨。 云台之上,西王母那双神眸只是在玄曜的身上轻轻一扫。 须臾之间,便將玄曜如今的状况看透。 只见玄曜体內的气机,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那代表著万劫不磨的金性不朽之意,已然在他的真灵深处初具规模,散发著淡淡的金色神辉。 更为难得的是,他体內那至柔的福德清气与至刚的黑虎玄煞,不仅没有丝毫的衝突。 反而在阵道与剑道法则的统摄下,形成了完美的阴阳相济之势。 较之当年那头初入门墙,还带著几分野性与生涩的黑虎。 此刻的玄曜,何止是脱胎换骨? 简直可以说是重塑了先天根基! “起身吧。” 西王母微微頷首,那清冷威严的声音中,难得地透出了一丝满意: “数万载苦修,能有此等进境,可见你道心坚韧,未曾懈怠。 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玄曜闻言,並未立刻说出自己此番所求,而是先恭恭敬敬地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茶匣。 那茶匣之上並无多少华丽纹饰,只以数道清寧禁制封存其內灵机。 可当玄曜双手將其奉上之时,仍有一缕淡淡的清苦茶香,自那玉匣缝隙间缓缓逸散而出。 茶香虽淡,却清而不散,幽而不浊。 甫一出现,便令这瑶池云台之上的诸般霞光都仿佛隨之清明了几分。 “弟子此前侥倖於武夷山中,得悟道茶树一方支脉。” 玄曜垂首而立,语气恭敬,並无半分炫耀之意。 “此树虽非母株本体,然到底源自洪荒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內蕴几分悟道清韵。” “弟子將其移植於青黑山岭之后,日夜以灵泉、福德清气、凝福灵璧温养,至今方才勉强採得第一批新茶。” “弟子自知此物在师尊眼中,未必算得什么重宝。” “然弟子能有今日道行,皆仰仗师尊开门授法、赐宝护道之恩。” “故而此茶新成,弟子不敢独享,特取其中最上等的一份,献予师尊品鑑。” 说罢,玄曜双手將那玉匣高高奉起。 云台之上,西王母神眸微动。 以她这等洪荒顶尖大能的眼界,自然不会看不出这茶叶虽非悟道茶母株所出,却也確实沾染了几分十大灵根本源道韵。 若论品级,此物或许不及真正的悟道茶母树所產之茶。 可难得的是,这第一批新茶乃玄曜得宝之后亲手培植、亲自採摘,又以福德清气温养而成。 其间所含的,不仅是悟道清韵,更有一份弟子敬师、知恩思报的心意。 洪荒之中,得了机缘便藏著掖著,生怕旁人知晓者多如牛毛。 似玄曜这般,刚得悟道茶支脉不久,便肯將第一批新茶奉上师尊者,反倒少见。 西王母素手轻抬,那白玉茶匣便自行飞入她掌中。 玉匣开启,內中整齐盛放著数十片青翠茶叶。 每一片茶叶之上,都有天然道纹若隱若现,轻轻一晃,似有山川云雾、灵机流转之象浮现其间。 西王母取出一片茶叶,放入玉盏之中。 瑶池清泉自行涌来,化作一盏清茶。 茶水一成,满殿清香顿时瀰漫开来。 西王母轻轻品了一口,眸中也不由得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虽只是支脉初成之茶,却也难得清正。” “你能得此灵根,又能不忘师门,倒也算有心。” 玄曜闻言,心中微松,连忙再拜: “弟子不敢居功,不过是借了师门福泽,方有几分机缘罢了。” 西王母將玉盏轻轻放下,看向玄曜的目光,也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温和。 她没有再在此事上多言,只是淡淡问道: “你今日前来,想来不只是为了献茶。” “说吧,除此之外,所为何事?” 玄曜这才站起身来。 不卑不亢地將自己这一个多元会以来的修行所得,以及在阵法推演上遇到的瓶颈,向师尊细细道来。 “……弟子愚钝,虽在玄女师姐的指点下,於阵道上略有几分拙见。 欲以这阵法为炉,以本命玄煞为火,炼製一套真正契合自身大道的本命煞旗,作为日后护道防身的手段。” 玄曜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诚恳之意: “然则,弟子手中虽有些许积蓄,但大多是些不堪大用的后天灵矿。 若强行炼製,恐难以承载那狂暴的玄煞与繁复的阵纹,更无力伴隨弟子日后的大道攀升。 故而,弟子斗胆,恳请师尊赐下几件能够调和阴阳的先天神材,以及一尊合用的炼器宝鼎,以全弟子求道之心。” 西王母静静地听著玄曜的诉求,心中不仅没有觉得玄曜这头黑虎贪心不足,反倒对其颇为满意。 在西王母这等洪荒顶尖大能的眼中,知进退、明轻重,才是一个修士能否在这残酷天地间生存下去的关键。 修士到了金仙境界,若还像那些底层散修一样,只知道闭门造车,单纯地去堆砌法力,而不知道去补全自身的护道手段。 那终究是少了几分大能该有的算计和谋划。 这等修士哪怕修为再高,在未来的量劫中也恐难成大器。 而玄曜如今,既能清醒地看见自己目前的短板所在,不盲目自大。 又懂得在恰当的时机,借用师门的深厚底蕴来补全自身的不足。 这在西王母的眼中,反倒是会用势、懂借力的大智慧表现! 更何况,玄曜如今展现出的天姿、悟性和那份沉稳的心性,皆属上乘。 其潜力,已然远远超过了寻常內门弟子的范畴,甚至隱隱有了几分未来能够独当一面,撑起西崑仑一脉门面的气象。 面对这等可造之材,西王母如何能够不喜? “你既已明了自身的前路,为师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西王母素手轻扬,一枚散发著浓郁宝光的玉符便落入了玄曜的手中。 “持此玉符,去瑶池宝库中,自行挑选一批炼旗所需的先天神材与宝鼎吧。” “弟子多谢师尊赐宝之恩!” 玄曜心中狂喜,连忙双手接过玉符,再次深深地叩首拜谢。 在一名容貌清丽的瑶池侍女的引领下,玄曜手持玉符,穿过了重重森严的阵法禁制。 终於踏入了那座传说中匯聚了西崑仑无尽岁月底蕴的瑶池宝库。 “轰——” 厚重的宝库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先天宝光与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当玄曜真正踏入宝库內部时,他才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洪荒大教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底蕴! 这宝库之中,空间广袤,仿佛自成一方大千世界。 无数散发著各色神辉的先天灵矿、坚不可摧的九天神铁、孕育著奇妙法则的混沌异石、散发著勃勃生机的万年灵木、罕见的太乙精金、以及那被封存在白玉净瓶中的三光神水…… 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许多在外界引发无数太乙金仙、大罗金仙血拼的绝世神材,在这里,却如同寻常的石头一般,被隨意地堆砌在角落里。 “这便是女仙之首的底蕴啊……” 玄曜看著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其稳住心神,目光在这浩如烟海的宝物中快速地扫过,开始精挑细选起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首先要寻找的,自然是一尊能够承载他那狂暴玄煞与繁复阵纹的炼器宝鼎。 不多时,玄曜的目光便锁定在了一尊被安置在宝库深处,看似有些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三足圆鼎之上。 此鼎名为阴阳和合鼎,乃是一件下品先天灵宝级別的宝鼎。 它造型古朴厚重,鼎身之上铭刻著玄奥的阴阳太极道纹。 玄曜一眼便看出,这尊宝鼎虽然品阶不算太高,然却善调和阴阳,倒也足够满足玄曜如今的炼器需求。 “就是它了。” 玄曜毫不犹豫地將这尊阴阳和合鼎收起。 隨后,他又开始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先天神材中进行筛选。 西王母既然已经开口让他自行择材,玄曜自然不会假模假样地客气推辞。 但他有著自己的底线,绝不贪得无厌地去拿那些虽然珍贵,却与自己大道毫不相干的宝物。 他只取最契合自己所需的那一部分。 经过一番精细的挑选。 玄曜最终取走了一块蕴含著纯粹庚金杀伐之气的太白首山铜。 一块能够承载无尽地脉之力的九幽玄冥土。 一截散发著浓郁阴寒煞气的万载玄冰魄。 以及一小瓶能够极大地提升法宝灵性,调和福煞衝突的先天福德灵液。 这些神材,无一不是偏向阴煞、庚金、地脉、福德属性的先天奇珍,正是炼製他那套本命煞旗最完美的绝佳主料! 待到玄曜心满意足地带著这些宝物,走出瑶池宝库,再次来到九天云台之下復命时。 西王母的目光只是在那几件神材上轻轻一扫,便已然洞悉了玄曜的全部炼器构想。 见玄曜所选之物,皆有明確的用途,且完美契合他自身的大道,没有丝毫的贪墨浪费。 西王母心中的满意之情,愈发浓烈了几分。 “尔既已选定,便回去好生祭炼吧。” 临行前,西王母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在玄曜的耳畔响起,带著深刻的指点之意: “法宝贵精不贵多,阵旗贵在合道,而不贵在繁复。 你若真想在这以阵御煞的路上,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炼器之时,切莫贪大求全,反受其累。 当以自身本源为核心,化繁为简,方能真正做到如臂使指,万法归一。”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 却让玄曜原本还有些想要將诸多阵法变化一股脑塞进煞旗中的贪念,瞬间烟消云散。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铭记於心!” 玄曜拜谢西王母,隨后带著那尊阴阳和合鼎和一眾先天神材,转身离开了瑶池仙境。 在驾云返回青黑山岭道场的路上。 玄曜的脑海中,已然清晰地浮现出了接下来漫长炼器岁月的具体次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那套本命煞旗干係太大,绝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倒不如,先用多余的神材,將那暗金飞叉重新熔炼一番,补强我这明面上的攻伐手段。” “一来可以熟悉这阴阳和合鼎的炼器手法,二来也能在炼製本命煞旗之前,先练练手,积累些器道的经验。” “待到手法彻底纯熟,再正式开炉,炼製那真正能承载我大道的煞旗根基。” 第三十二章 飞金剑成 玄曜驾驭著祥云,一路风驰电掣,终於回到了自己那被重重阵法护持的青黑山岭道场。 他没有惊动正在山中各自忙碌的青崖、元果两名童子,以及那群白狐一族。 而是径直步入了寒潭深处那座被他布下了九重隔绝禁制的密室之中。 刚一踏入密室,玄曜便大袖一挥。 “轰——” 那尊从瑶池宝库中求来的下品先天灵宝阴阳和合鼎,便稳稳地落在了密室中央的白玉石台之上。 此鼎古朴厚重,鼎身之上铭刻的太极阴阳道纹隱隱流转,散发著一股能够调和万物,熔炼乾坤的玄妙气机。 玄曜盘膝坐於鼎前。 他深知,炼器一道,容不得半点马虎与急躁。 自己虽然在瑶池盛会上,有幸聆听过玉清元始天尊那直指器道本源的大道纶音。 但听懂了是一回事,真正动手去炼製,又是另外一回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正式炼製煞旗之前,必须先用这阴阳和合鼎练练手,熟悉一番火候与禁制的刻画。” 玄曜心念一动,手腕翻转。 那柄一直被他作为明面上惯用兵刃的暗金飞叉,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这飞叉本是当年在武夷山外围,从那想要夺宝害命的灰袍道人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早年间,玄曜尚在玄仙境界时,用这柄飞叉配合著黑虎真身的强横肉搏,倒也颇为趁手,斩杀过不少强敌。 可到了如今,他已然踏入了那金性不朽的金仙层次。 这柄於后天中品亦属下乘,且材质驳杂的飞叉,其威力並不胜过下品灵宝几分,已然明显跟不上他那暴涨的法力与越发凶险的斗法强度了。 更重要的是。 玄曜如今乃是以凶煞、福德、阵道、剑道这四道法则,合一证就的金仙道果! 他愈发深刻地明白,自己手里,极其迫切地缺少一件真正能够承载自身那凌厉剑道法则的攻伐法宝! 那件威力恐怖的玄煞金鞭,虽是上品先天灵宝,但其势大力沉,重在断煞裂神,根本不合剑道那轻灵多变,一往无前的锋芒。 至於那落宝金钱。 此宝虽然威能诡异变態,专克天下法宝。 但它太奇太偏,且涉及极深的因果定律,且动用更会折损自身气运福德,故而不到万不得已,更不能滥用。 那么,这件常年伴隨他出生入死,已经沾染了他不少本命气机的暗金飞叉,便正好可以拿来作为重铸剑器的绝佳胚子! “既然要重铸,那便彻底脱胎换骨!” 玄曜眼中精芒一闪。 他单手掐动法诀,一道精纯的金仙法力打入阴阳和合鼎之中。 “嗡——” 宝鼎微微一颤,鼎盖轰然开启。 一股能够熔炼万物的阴阳真火,自鼎底升腾而起。 玄曜毫不犹豫地將那柄暗金飞叉投入了鼎中。 紧接著,他又从瑶池宝库带回的那批先天神材中,极其果断地取出了一块散发著极其纯粹庚金杀伐之气的太白首山铜! 这太白首山铜,乃是天地间极其罕见的先天庚金神材,最是锋锐坚硬。 玄曜將这块人头大小的神铜,一併投入了阴阳和合鼎那熊熊燃烧的真火之中。 炼器这一途。 玄曜虽然不如在阵道上那般有著不俗悟性,能够举一反三。 但他毕竟曾经於瑶池宴会听闻元始天尊讲道,且手中又有著这尊极擅调和异性神材的下品先天宝鼎辅助。 倒也不至於像那些散修那般全无章法,胡乱熔炼。 “凝神,静气,以心御火!” 玄曜盘坐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 他將自己那庞大的金仙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了那炽热的鼎炉之中。 这一炼,便是整整五百余年的漫长岁月! 在这五百年的日日夜夜里,玄曜没有片刻的停歇。 他先是极其耐心地,操纵著阴阳真火,將那柄暗金飞叉反覆煅烧。 將其原本材质中的那些后天杂质,以及那灰袍道人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驳杂气息,尽数洗去,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器物本源。 隨后他又极其小心地將那块坚不可摧的太白首山铜一点点地熔化。 將其化作丝丝缕缕金色的汁液,极其缓慢地融入了飞叉那被洗炼得通透的骨架之中。 隨著太白首山铜的不断融入,那原本呈现暗金之色的飞叉,其顏色渐渐变得深邃,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锋锐之性。 待到两种材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无分彼此。 玄曜猛地睁开双眼! “器胚已成,禁制当立!” 他毫不吝嗇地调动体內那浩瀚的金仙法力,配合著自己对剑道与杀伐法则的深刻领悟。 开始在这柄全新的器胚之中,反覆地进行著极其繁复的祭炼。 他以神识为笔,以法力为墨。 在这器胚的內部,极其艰难地重新刻画著一道道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后天禁制与剑道纹理。 每一次刻画,都会消耗他极大的心神。 但玄曜的眼神却越发极其明亮,没有丝毫的疲惫。 终於,在五百年后的某一日。 “鏘——!!!” 阴阳和合鼎的鼎盖轰然炸飞!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之声,自鼎中冲天而起! 那柄曾经造型奇特偏於阴毒狠辣的飞叉。 在经歷了这五百年的烈火焚身与脱胎换骨之后,终於彻底改变了模样。 它化作了一口长三尺六寸,通体呈现出金黑交杂之色,金光极其內敛,锋意却凝实到了极点的长剑宝器。 “好剑!” 玄曜一把將那柄长剑握在手中。 感受著剑身传来的那股极其凌厉的剑道气机,他的眼中暴起一团精芒。 这柄剑,既完美地保留了原本飞叉那出手刁钻迅疾的阴毒特点。 又因为融入了太白首山铜与玄曜的剑道法则,多了几分正面对敌时,那浩浩荡荡的堂皇杀伐之意! “从此以后,你便名为飞金剑!” 玄曜轻轻弹了弹剑身,剑鸣如龙吟。 他神识一扫,便极其清晰地感知到。 这柄飞金剑的內部,已然新生了整整二十三道极其繁复的后天禁制。 这等品阶,哪怕是放在中品后天灵宝之中,也绝对算得上是极其拔尖的上乘之作了! 若是再配上玄曜那金仙境界的修为与凌厉的剑道法则。 其杀伐之威,绝对不容小覷。 第三十三章 周天煞旗 飞金剑既成,玄曜那悬著的心也算放下了大半。 有了这柄中品后天灵宝级別的趁手剑器作为明面上的主攻手段,他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中行走,便又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玄曜並没有就此停歇。 他將飞金剑收入丹田温养后,便立刻转身,再次盘膝坐於那株散发著清明道韵的悟道茶树之下。 这一次,他要正式开始闭关,炼製那套真正能够承载他大道的本命煞旗! 只是,玄曜並未急不可耐地生起阴阳和合鼎,照著那套夺自青袍道人的九幽迷魂阵旗依样画葫芦。 那等拾人牙慧的做法,炼出来的阵旗上限极低,根本无法完美契合他那独一无二的福德御煞之道。 他在悟道茶树下静坐了良久。 脑海中,反覆梳理著自己这些年来在阵道上的所有感悟。 “福德御煞,是我的道行底蕴,是我立足洪荒不染业障的根本。” “而阵道和剑道,才是我真正的杀伐手段,是护持大道的利器!” 玄曜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若只是像那青袍道人一般,隨便炼製个九桿、十二桿煞旗,布个什么迷魂阵、杀阵。固然也能用,威力也不俗。” “但那等阵法,其格局终究是太小了。 根本难以承载我日后那直指大罗,甚至更高境界的通天大道!” 玄曜苦思冥想了许久,眉头紧锁,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完美统摄他那繁复阵道构想的宏大框架。 忽而! 玄曜心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忆起了当日在瑶池蟠桃盛会之时,那霸道绝伦的妖帝帝俊所讲的帝王与周天之道! 帝俊所讲的大道,主要乃是以帝王之威统御洪荒眾生,偶尔也提及了那极其深奥的周天星斗运转之理。 玄曜当时虽然只是个玄仙,对那等高深莫测的周天大道听得並不算太深,只是囫圇吞枣地记下了一些碎片。 但那些关於“星位有序、周天成局、以少驭多”的宏大理念,却如同几颗种子,一直潜伏在他灵台的最深处。 如今,结合著他在悟道茶树下这数万年来对阵道的疯狂推演。 这两者碰撞在一起,竟在玄曜的脑海中,隱隱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別样触动! “周天星斗……星位有序……” 玄曜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爆射出极其骇人的精芒。 他大胆地起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我为何不能以这周天星斗的运转之理为框架,炼製一套周天煞旗?!” “以煞旗代替星辰,以阵纹模擬星轨。 如此一来,这套阵旗的上限便將变得无穷无尽!足以伴隨我一路成长!” 当然,玄曜的心智极其清醒,並没有被这个疯狂的念头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真正完整的周天之数,何其浩瀚繁杂! 那是对应著洪荒星空中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正星,一万四千八百颗副星,以及一亿四千八百万群星的极其宏大恐怖的体系! 这等能演化出周天星斗大阵的逆天造化,那是妖族天庭未来的镇族底蕴,是需要倾尽整个妖族之力去炼製的。 以他如今区区初入金仙的修为,以及对帝俊所讲周天大道的浅薄理解。 根本不可能一上来就炼出那么一套完整的周天煞旗! 故而玄曜极其理智地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决定先取这周天之数中的一个雏形。 经过一番极其縝密的推演后。 最终,玄曜决定,先炼製三十六桿周天煞旗! 这三十六桿煞旗,对应著周天正星中极其重要的三十六个天罡星位。 以三十六天罡为阵骨,去构建这套本命阵法的最初雏形! “开炉!” 打定主意后,玄曜再无丝毫迟疑。 他单手一指,阴阳和合鼎再次轰然开启,炽热的阴阳真火升腾而起。 炼製这三十六桿煞旗的过程,极其艰难且枯燥,甚至比炼製飞金剑还要凶险万分! 三十六桿阵旗便是三十六件法宝,其中炼製的难度却不止三十六倍那般简单。 比起飞金剑这种单件的攻伐法宝,这三十六桿旗子必须在气机上做到绝对的彼此呼应,阵纹之间必须严丝合缝。 在炼製的过程中,哪怕只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差错,导致其中一桿旗子的气机与其他旗子產生衝突。 那整套阵旗便会瞬间崩溃,功亏一簣! 玄曜极其小心地將从瑶池宝库中带回来的那些先天神材分门別类地投入鼎中。 他一心多用,以极强的神识控制著火候,先將其一一熔炼,极其艰难地炼出了三十六桿散发著阴寒煞气的玄黑色旗胚。 紧接著,便是最关键,也是最耗费心神的步骤。 玄曜盘坐在鼎前,面色极其苍白。 他以自身那庞大的金仙法力为引,疯狂催动《金闕玄煞真解》。 逐杆逐杆地將自身那狂暴的本命玄煞,极其繁复的阵道道纹,以及那一缕缕极其纯粹的福德清气。 一点点地打入那三十六桿旗胚的深处。 这等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分心。 整整耗去了七千余年的漫长光阴! “嗡——!!!” 伴隨著一阵极其剧烈的虚空震盪,三十六道璀璨夺目的黑金煞光,自阴阳和合鼎中轰然冲天而起。 这三十六桿煞旗,终於尽数成形! 每一桿煞旗,旗杆漆黑如墨。 旗面之上则用暗金色的道纹勾勒出极其玄奥的天罡星图。 玄曜神识一扫,心中顿时狂喜。 这三十六桿煞旗,每一桿的內部,皆被他极其完美地刻画了二十五道极其繁复的后天禁制。 单拿出一桿,皆是位列上品后天灵宝的重器! 而当这三十六桿煞旗组合在一起时。 “起!” 玄曜一声低喝。 三十六桿煞旗瞬间化作三十六道流光,悬浮在寒潭四周的虚空之中。 旗起之时,黑金色的煞光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这三十六桿煞旗彼此之间气机极其紧密地呼应著,在半空中缓缓流转。 竟隱隱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幅极其玄奥的天罡星位轮转之象! 玄曜站在阵法的中央,极其兴奋地试演了一番这套刚刚出炉的本命阵法。 他发现,这套天罡煞阵的变化简直无穷无尽! 它不仅有迷心乱神,锁地困敌的诸多妙用。 更因为玄曜那独创的以阵御煞之法,使得这大阵可以极其精妙地借煞生阵,以阵化煞。 在阵中,玄曜甚至可以隨时將那三十六道天罡煞气,转化为极其凌厉的煞气锋芒,绞杀一切被困在阵中的强敌。 “虽然这套天罡煞阵,和日后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差得十万八千里……” 玄曜立於大阵之中,望著那三十六桿流转不休的煞旗: “但作为我大道雏形的第一套根本阵器,它已然足够惊艷!” 这套天罡煞阵,便是他玄曜未来在这洪荒立足的真正根基! 玄曜的心中愈发篤定。 若是日后,自己能够不断地搜集先天神材,不断地提升这套阵旗的品阶。 並且隨著自己对周天大道理解的不断加深,早晚能將这阵法从三十六天罡,补全到三百六十五颗正星,再到一万四千八百群煞,最终演化出真正的周天星斗之数。 第三十四章 福地气象 三十六桿周天煞旗炼成之后,玄曜盘膝坐於悟道茶树之下,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清气。 歷经了数万载的闭关与苦心孤诣的谋划,时至今日,他玄曜在这洪荒天地间安身立命的法宝体系,终於算是真正且初步地成型了! 內视己身,四件承载著他四条通天大道的重宝,正静静地悬浮在真灵四周,交相辉映。 福德大道,有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镇守灵台,辟易心魔,源源不断地滋养著那股清和福泽,確保他在这杀机四伏的洪荒中不染红尘业障。 玄煞大道,有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作为压轴手段。 那股断煞裂神、镇压群邪的恐怖威能,足以让他在面对任何强敌时,拥有逆转乾坤的底蕴。 剑道杀伐,有重铸而成的中品后天灵宝飞金剑,剑意堂皇,锋芒內敛,作为他明面上最惯用的主攻利器,足以应付九成以上的寻常斗法。 阵道演化,则有这刚刚出炉的三十六桿周天煞旗,以天罡之数布下天罗地网,借天地之势,困杀万物,更是他未来推演周天星斗大道的绝佳根基。 “奇正相辅,攻守兼备。至此,我的底蕴比起当年那初入金仙之时,又厚重了不少!” 玄曜心中大定。 如今的他,即便是不动用那会折损自身福德气运的落宝金钱,单凭这四件重宝与自身金仙境界的强横肉身,也足以在这浩瀚洪荒中,称得上是一方真正的大妖仙了。 而隨著玄曜这几轮漫长的闭关与炼器。 他脚下的这座青黑山,也发生著极其惊人的蜕变。 昔日那妖氛瀰漫的妖王巢穴,早已彻底成为了歷史。 如今的青黑山,愈发显出几分真正仙家福地与顶尖道场的气象。 山腹深处,那一株丈许高的悟道茶树支脉静静地佇立在寒潭之畔,枝叶舒展间,洒下丝丝缕缕令人神魂空灵的清明道韵。 不远处的玉露福芝,更是清气氤氳,將那股祥和的福泽之气源源不断地散播到整座山岭的每一个角落。 道场之內,青崖与元果两名童子,以及那支被玄曜救回来的白狐一脉,皆是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狐族的女娇们在林谷间悉心照料著那些从外界移植而来的奇花异草,青崖每日巡视著山石禁制,元果则在寒潭外围尽职尽责地接引著天地灵气。 整座青黑山的內外,被玄曜亲手布置的聚灵阵、迷踪阵以及那暗藏杀机的福煞禁制层层包裹得水泄不通。 在这等毫无遗漏的聚灵与濡养之下,山中的先天灵气愈发充盈,甚至在清晨时分,会化作肉眼可见的灵雾在林间飘荡。 就连这山岭周边那些原本懵懂无知的飞禽走兽,在长年累月沐浴了这股福德清气与悟道茶韵后,也日渐开启了灵智,变得温顺而通人性,使得这方道场平添了无数的勃勃生机。 往后一段时日,玄曜倒是难得地过得极其清閒安稳。 这青黑山本就临近西崑仑地界。 如今西王母已然受了道祖册封,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女仙之首,更有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镇压气运,威势正盛。 有这尊顶尖的先天大神在旁边坐镇,那些在洪荒中四处流窜的寻常妖修和散仙,就算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根本不敢跑到这片地界来撒野。 再加上,玄曜自己已然是一尊凝聚了不朽金性的金仙大能! 金仙之威,足以震慑一方。 道场外围又有诸多极其精妙的阵法守护,可谓是固若金汤。 故而,这数万载的岁月里,根本无人敢轻易来犯,更无什么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敢来打扰他的清修。 於是玄曜便在这难得的太平岁月中,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消化著此前在武夷山以及瑶池盛会上得来的庞大收穫,一边在洞府中反覆磨炼著自己的诸般法宝。 尤其让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便是那件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此物乃是西王母所赐,天生蕴含三十三道先天禁制,乃是他手中杀伐之力最盛的底牌。 先前在玄仙境界时,他耗费了一万两千年的苦功,也仅仅只是勉强炼开了前六道禁制,发挥出的威能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今,情况却截然不同了。 借著那生生不息的金仙法力,玄曜再次將心神沉入了那玄煞金鞭极其狂暴的內部世界。 “轰隆隆!” 金鞭內部,先天庚金之气与混沌煞气交织而成的风暴,依旧如往昔般恐怖。 但此刻的玄曜,其神识已然染上了一层不朽的金性,再面对这等反噬时,已如海中礁石般岿然不动。 他以水磨工夫,一点一滴地用自身的本命玄煞去炼化那先天禁制上的大道枷锁。 如此,玄曜又硬生生地在这密室之中,枯坐了整整两万余年! “嗡——!” 两万年后的一日,玄煞金鞭之上猛地爆发出三道极其璀璨的乌金神纹,隨后又迅速內敛於鞭体之中。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耗时两万载,他终於將这玄煞金鞭的先天禁制,极其艰难地推进到了第六道! 千万別小看这区区三道禁制的提升。 对於上品先天灵宝而言,每多炼化一道禁制,难度自会更高,然而其能够调动的天地法则之力亦会暴涨一大截! 到了这一步,玄曜对这玄煞金鞭的掌控,自然是远胜从前。 玄曜甚至有种错觉,若是此刻面对同境界的金仙大能。 对方若无底牌防身,这炼开了六道禁制的玄煞金鞭一鞭抽下,恐怕其肉身、元神都会一併抽成最原始的虚无! “呼……这才是真正的护道根本啊!” 玄曜极其满意地將玄煞金鞭与落宝金钱一併收入了紫府丹田深处。 在漫长的清修与炼器之余,玄曜偶尔也会从那枯燥的密室中走出,去巡视一番自己这方日益兴旺的道场。 他脱下了那身肃穆的道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青衫,犹如一个寻常的富家翁一般,在山林间漫步。 有时,他会走到道场东侧那片被白狐一族打理得花团锦簇的林谷之中。 看著那些无忧无虑嬉戏的幼狐,他会极其隨和地在那白衣老狐的恭敬作陪下,在凉亭中坐上半日。 玄曜有著后世那极其开阔的眼界,再加上在瑶池听道时对因果大道的感悟。 他偶尔隨口点拨几句关於姻缘纠葛、红尘因果相报的玄理。 往往能让那白衣老狐听得如痴如醉,甚至当场顿悟,对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爷愈发敬若神明。 閒暇时,玄曜也会將青崖与元果这两个童子唤至身前。 他不再像最初那般只是传授些死板的吐纳法门,而是开始尝试著让他们去接触这青黑山外围的一些基础阵势。 “青崖,这聚灵阵的坎水位,水气偏重,你试著將那株烈阳草移栽过去,以木生火,以火耗水,看看这阵法的流转是否会更加圆融?” “元果,那迷踪阵的生门,切不可一成不变。你要学会观察这山中日月星辰的投影,每隔三个时辰,便將生门与死门互换一次。” 玄曜极其耐心地手把手教导著这两个童子。 並非是他有多么好为人师。 而是他深知,一个真正的顶尖道场,绝不能只靠他这个老爷一个人来死撑。 他需要將这些童子、这些狐族,慢慢地培养成能够独当一面,能够真正协助他运转这庞大福地阵法的得力帮手。 隨著岁月的流逝。 在玄曜这般张弛有度、恩威並施的经营之下。 整座青黑山,正以一种极其稳健的態势,朝著一个底蕴深厚的完整洪荒道场方向滋养壮大著。 第三十五章 黄砂宝扇 这一日,玄曜正盘膝端坐於那方寒气逼人的寒潭之畔。 他紧闭双目,周身那股福德清气与黑金玄煞玄妙地交织流转,在吞吐著这青黑山中日益浓郁的先天灵气。 忽而! “嗯?” 玄曜霍然睁开那双暗金色的虎目,两道犹如实质般的精芒瞬间刺破了寒潭升腾的灵雾,直直地朝著道场山门外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青黑山外围。 此刻那厚重的云层正剧烈地翻卷著,在他亲手布置的那层层叠叠的护山阵法边缘,隱隱传来了一阵凌乱且狂暴的法力波动。 “轰!轰!” 还未等负责巡视山门的青崖、元果两名童子匆匆忙忙地赶来稟报。 一道耀眼的雪白流光,跌跌撞撞、狼狈地一头撞向了青黑山最外围的迷踪幻阵! 那流光的速度虽然快到了极致,几乎撕裂了虚空。 但玄曜那金仙境界的敏锐神识,却能清晰地捕捉到,这道流光的气息已然散乱到了极点,分明是受了沉重的致命伤! “这等气息……” 玄曜定睛细看,只见那流光竟是一只体型庞大,通体雪白无瑕的神鸟! 这神鸟双翅修长,在阳光的映照下,那洁白的羽翼间,竟隱隱流转著一层纯粹且凌厉的先天金行锐气! 它那高贵的血脉气息,即便此刻虚弱不堪,也绝非洪荒中那些寻常的飞禽灵兽所能比擬的。 玄曜只是稍一辨认,脑海中便已然篤定地猜出了这只雪白神鸟的来歷。 “凤族五支之一,白凤鸿鵠!” 洪荒自龙汉初劫,龙、凤、麒麟三族为了爭夺天地霸权,打得天崩地裂、生灵涂炭之后。 这曾经不可一世的三大霸主族群,便皆是背上了恐怖的无边业力。 凤族更是为了偿还这滔天的因果,大多退居到了洪荒南方的不死火山,以自身仅存的族群之力,永生永世地镇压著那洪荒南方瀰漫的劫气和霍乱。 除了极少数的支脉,如那与西王母、女媧交好的青鸞一族,偶尔还借著大教大能的庇护在洪荒走动之外。 绝大多数的凤族,皆是隱匿於诸多隱秘的险地,极少再敢在洪荒大地上这般大张旗鼓地行走,生怕沾惹上新的杀劫。 “如今,竟有一只血脉如此纯正的鸿鵠神鸟,被人追杀得这般狼狈,甚至逃到了我这西崑仑边缘的道场?”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著,这等罕见的变故,其背后隱藏的因果绝对不寻常。 可即便玄曜一眼便认出了这只神鸟那高贵的根脚。 他那被福德清气洗炼得理智的灵台中,却没有立刻生出什么多管閒事的衝动念头。 洪荒之大,爭斗廝杀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太多太多了。 眼下这追杀的双方情况未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己若是贸然插手这等涉及上古三族遗脉的恩怨。 极易给自己这方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的清净道场,惹来不必要的因果。 更何况,凤族毕竟是那大业力缠身的没落霸主。 固然他玄曜早知凤族中的青鸞一支与师尊西王母交好。 但这並不意味著,这洪荒中所有的凤族,都值得他这个西崑仑內门弟子去贸然搭救。 因此,玄曜起初只是站在寒潭之畔,负手而立,冷眼旁观著山门外的一切。 他想看看,这只被逼入绝境的鸿鵠,在发现此地有大阵守护后,究竟会不会识趣地自己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孽畜!你逃不掉的!” 下一刻,伴隨著一声阴狠狂妄的暴喝。 自那鸿鵠后裔逃来的方向,那翻滚的云层被一股强横的法力蛮横地撕裂! 紧接著,一名身披紫袍,面容阴鷙的道人,脚踏著一团污浊的黄色狂风,紧隨其后地追杀而至! 这紫袍道人周身散发出的法力波动,竟也是骇人,赫然已达金仙初期的境界! 而在他的手中,正持著一柄由不知名神禽羽毛炼製而成的黄砂宝扇。 那紫袍道人对著前方那摇摇欲坠的鸿鵠,狠辣地猛地一扇! “呼——!” 霎时间,一股遮天蔽日的黄沙神风,伴隨著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自那宝扇中滚滚而出! 这黄沙神风歹毒。 其內不仅蕴含著沉重的黄沙之力,更是夹杂著阴损的污秽之气。 既可瞬间腐蚀修士那坚不可摧的道躯,又可恶毒地污人那万劫不磨的元神。 显然,这柄黄砂宝扇,是一件威力不俗的后天灵宝。 更要命的是。 那只本就身受重伤的鸿鵠,在面对这等恐怖的绝杀一击时,已然是慌不择路。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竟放弃了调转方向。 而是疯狂地燃烧著体內仅存的先天精血,直直地朝著青黑山那脆弱的外围阵法光幕,狠狠地撞了过来! “不好!” 玄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若他继续放任不管,任由这只发了疯的鸿鵠撞碎外围的迷踪阵,將那紫袍道人歹毒的黄沙神风引入道场。 那刚刚安顿下来的白狐一族、青崖元果两个童子,乃至自己道场內的诸多生灵,都难免要在这等恐怖的余波下遭逢大难! “找死!” 想到此处,玄曜再无半点迟疑。 他身形未动,只是果断地抬起右手朝著那山门外的方向猛地一指!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声,响彻了整座青黑山。 那柄被他重铸而成,威力极大提升的中品后天灵宝飞金剑,瞬间自他的丹田深处破空而出! 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带著堂皇且凌厉无匹的杀伐剑意,瞬间跨越了万丈虚空。 “轰隆——!” 那道金黑剑光精准地拦在了那紫袍道人的前方。 只一剑! 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將那漫天滚滚而来的黄砂神风,当场斩成了整齐的两半! 那恐怖的剑气余威,更是顺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强横地逼停了那只正欲撞阵的鸿鵠去势,將其震得倒飞了数丈,跌落在青黑山的山门石阶之上。 “什么人?!” 那紫袍道人见自己这自信的必杀一击,竟被一道突然杀出的剑光轻易地破去,前路更是被霸道地斩断。 他心中先是惊骇地一震,慌忙顿住身形。 待他警惕地看清,那拦路者竟是一名身著墨袍,面容冷峻,同样散发著金仙气机的道士后。 紫袍道人那细长的双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阴沉的忌惮和怒意。 而玄曜此刻已然从容地负手立於护山大阵之前。 他那双暗金色的虎目,冷漠地扫过那紫袍道人。 根本不去理会那跌落在石阶上,正惊恐地瑟瑟发抖的鸿鵠神鸟。 玄曜只是对著那紫袍道人,吐出了一句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此地,乃吾之清修道场。” “尔若识相,还不速速退去。” 第三十六章 紫府狂徒 被玄曜那乾脆利落的一剑当面斩断了去路,那紫袍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悬浮在半空,那双狭长阴鷙的眼眸上下打量著阵前负手而立的玄曜。 显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距离西崑仑內山还有不知多少万余里之遥的外围,竟然还蛰伏著这样一位气机深沉如渊的金仙大能坐镇! 可仅仅只是错愕了片刻。 这紫袍道人眼底的忌惮便迅速褪去。 “固然你也是金仙境界,可那又如何?” 紫袍道人在心中冷笑连连。 他可是堂堂东海紫府洲,男仙之首东王公座下的金仙门人! 在这洪荒天地间,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顶尖先天神圣,又有谁敢不给紫府洲几分薄面? 更何况,在他看来。 那西崑仑的西王母虽然同样受了道祖册封。 但其生性隨和,只知闭门清修。 手底下统御的不过是一群难成气候的女仙罢了。 无论是声势还是底蕴,根本无法与如今如日中天的紫府洲仙庭相提並论! 念及此处,紫袍道人那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了下来。 他极其敷衍地对著玄曜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自报了家门: “贫道道號黄风。乃是东海紫府洲,木公东王座下修士!” “此番贫道乃是奉了仙庭法旨,一路追踪捉拿这只胆大包天,偷我紫府洲宝物的妖禽。 一时情急,这才追到了道友的宝山之前,並非有意冒犯。” 黄风道人的言语间虽然口口声声称呼玄曜为道友。 但其姿態里,却並无多少真正面对同阶金仙该有的客气。 反倒隱隱带著几分“我乃紫府洲门下行事,閒杂人等速速退避,旁人莫管”的囂张意味。 玄曜一听,心中顿时犹如明镜一般,瞬间便明白了几分。 “原来是一路从东海追杀过来的紫府洲修士!” 玄曜心中冷笑。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那东王公的德性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的东王公,虽然还未能真正把那所谓的仙庭做得稳稳噹噹,统御整个洪荒。 但紫府洲在外,已然摆足了那洪荒共主的附庸架子。 其门下的那些修士,更是狗仗人势。 行走洪荒时,常常借著东王公的名號四处横行霸道,强取豪夺,压得许多毫无背景的散修敢怒不敢言。 若这桩閒事是发生在洪荒的其他荒僻地界。 玄曜或许还真的未必愿意为了一只来歷不明的鸿鵠,去平白无故地得罪紫府洲这等庞然大物。 毕竟,修福德之道,最忌讳的便是无端招惹那种牵扯极深的大因果。 可如今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了。 对方不仅一路穷追猛打,將这只鸿鵠逼到了自己的青黑山道场门口。 甚至刚才那一扇黄沙神风,差点就直接轰碎了护山大阵,闯入了自己的道场之內! 並且,这黄风道人的言语中满是极其欠揍的倨傲意味。 仿佛自己这位堂堂正正证道不朽的金仙大能,在他这个紫府洲门徒的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无物一般! “这便是赤裸裸地把脚踩在了我的门面上……” 玄曜那暗金色的虎目中,渐渐泛起了一丝冰冷。 此地乃是西崑仑境內。 对方区区一个紫府洲的普通修士,竟敢在女仙之首的道场如此放肆囂张。 若今日自己真的被他这三言两语给唬住了。 自己这堂堂西王母內门亲传弟子的顏面,乃至整个西崑仑的顏面,也算是被自己给彻底丟光了。 日后若是传到师尊耳中,恐也未必是什么好事,难保不叫其看轻了自己。 想到此处,玄曜那挺拔的身躯依旧如渊渟岳峙般立於阵前。 其目光平淡地扫了那只趴在石阶上的鸿鵠一眼。 隨后,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冷冽开口: “她偷了你紫府洲何等重宝,那是你们之间的因果,自有你们的说法。” “可你一路追杀,甚至妄图以那等污秽的黄沙神风轰击我道场的护山大阵,还想强行踏入我这山门……” 玄曜的语气骤然加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便是你,先坏了这洪荒同道之间的规矩。” 那黄风道人一听玄曜这毫不客气的强硬话语,目光顿时变得极其阴毒冰冷。 他显然是平日里仗著东王公门人的尊贵身份,在东海和洪荒大陆上横行霸道惯了。 无论走到哪里,那些散修甚至是妖王,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 “好个不知死活的道士!” 黄风道人当下也懒得再装什么名门正派的客套模样。 他那张瘦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狞笑,手中那柄黄砂宝扇猛地一摇。 “呼——!” 霎时间,漫天极其昏黄浑浊的剧毒风沙骤然捲起,遮天蔽日,將玄曜头顶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极其压抑的死黄色! 黄风道人居高临下地指著玄曜,厉声喝骂道: “尔何等身份,竟也敢妄图与我紫府洲作对?!” “贫道今日劝你速速滚开,交出那只妖禽!” “否则,惹怒了贫道,定叫你这道场化作一片黄沙死地,叫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好看!” 这一句极其狂妄且充满威胁的话语一出。 双方之间,便再也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然而,面对这等极其囂张的叫囂,玄曜的心中非但没有半分的慌乱,反倒彻底地安稳了下来。 灵台之中,那股极其纯粹的福德清气流转得愈发顺畅。 因为玄曜极其清楚。 对方若只是因为私人恩怨追杀这只鸿鵠,自己若是强行出手干预,多少还要顾忌几分因果纠缠的轻重。 可如今的情况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对方自己极其愚蠢地把紫府洲和东王公的旗號给扯了出来,用来作为压人的筹码。 並且,还极其狂妄地公然在这西崑仑地界,对自己这位西王母的內门弟子放出了这等要毁人道场的狠话! 自己对其出手也算占了大义名分。 就算今日將这黄风道人打得神魂俱灭。 那东王公也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金仙门人,跑到西王母的道场来兴师问罪! “既然你急著寻死,那便怨不得我了!” 想到这里,玄曜再不与这等狂徒废半句口舌。 “錚——!!!”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柄中品后天灵宝飞金剑,发出一声极其高亢激昂的长鸣! 玄曜那挺拔的身躯之上,一股极其恐怖的金仙威压轰然爆发。 周身那乳白色的福德清气与黑金色的本命玄煞极其玄妙地交织在一起,缓缓升腾而起,化作一尊极其骇人的黑虎虚影,在他的身后仰天咆哮! 第三十七章 金仙斗法 那紫袍道人的境界,並不输於刚刚破入金仙不久的玄曜几分。 而其手中那柄以不知名凶禽羽毛炼製而成的黄砂宝扇,更是阴毒狠辣的后天灵宝! “呼——!” 紫袍道人满脸狞笑,催动著体內的法力,对著玄曜猛地连扇了三下。 霎时间,那宝扇扇动之下,一股股昏黄浑浊的神风,裹挟著漫天沉重的黄沙,如同三条张牙舞爪的黄龙,朝著玄曜席捲而去! 这黄沙神风歹毒。 其內不仅蕴含著能够轻易地腐蚀修士那坚不可摧的道躯的毒煞,更是夹杂著阴损的污秽之气,专污人那万劫不磨的元神! 甚至连那周遭虚空中的天地灵机,在这神风的吹拂下,都变得紊乱狂暴,让人根本无法正常吞吐灵气补充消耗! 若换作是寻常那些初入金仙境界,底蕴尚浅,且没有强大防御法宝护身的修士。 面对这等铺天盖地的阴毒攻势,一时大意之下,还真有可能会吃上一个大亏,甚至直接被这黄沙神风给活活耗死。 可玄曜如今的底蕴,是何等的深厚恐怖? 他那被极品壬水蟠桃反覆洗炼过的黑虎肉身,本就强横无匹。 再加上他那福德御煞的大道,更是这等污浊侵魂之术的天然克星!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玄曜冷哼一声。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 “錚——!” 悬浮在他身前的那柄中品后天灵宝飞金剑,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黑剑光。 玄曜单手掐诀,飞金剑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长虹,带著堂皇正大的杀伐剑意,迎著那三条黄龙般的神风,霸道地当头斩下! “嗤啦——!” 那坚韧且充满腐蚀性的黄沙神风,在飞金剑面前,竟被轻易地当场斩开! 漫天的黄沙被狂暴的剑气绞得粉碎,簌簌落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 玄曜左手一翻,那面后天下品的黄铜小盾瞬间浮现。 这面小盾虽然品阶不高,但在玄曜那雄厚的金仙法力催动下,依旧化作了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宝罩,將他的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任凭那些细微的毒煞与污秽之气如何侵蚀,皆被那光幕稳固地抵挡在外,根本无法伤及玄曜的道躯分毫。 而玄曜体內那纯粹的乳白色福德清气,更是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毛孔中散发而出。 所过之处,那些试图侵入他灵台污他元神的污秽之气皆消融瓦解,化作纯净的天地灵气。 因此,两人这一交上手。 那紫袍道人原本自信的阴毒攻势,便被玄曜轻鬆地化解。 战斗的局面,很快便被玄曜稳稳地压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那紫袍道人起初还不甘心,企图仗著自己手中那柄黄砂宝扇的威能,继续与玄曜周旋,试图寻找玄曜的破绽。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 那紫袍道人的心中,已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惊骇地发现,玄曜的法力深厚绵长,仿佛无穷无尽。 其道躯更是强横得令人髮指,甚至敢托大地硬抗他宝扇扇出的几缕毒煞余威而毫髮无损! 更可怕的是,此人的斗法体系完整严密,攻守兼备,没有丝毫的破绽可寻! 那柄金黑长剑凌厉,那面黄铜小盾稳固,再加上那克制自己毒煞的福德清气。 紫袍道人越打越惊。 “该死!这西崑仑外围,怎么会隱藏著这等变態的金仙?!” 就在那紫袍道人心神大乱之时。 “斩!” 玄曜一声低沉的暴喝。 飞金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粗壮的剑气长虹。 一剑霸道地斩开了那紫袍道人身前最后一道浓郁的黄砂神风! “砰!” 那凌厉的剑气余威,精准地斩在了那柄黄砂宝扇之上。 紫袍道人只觉虎口剧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柄他赖以生存的后天灵宝,竟被生硬地直接打落,跌落在了下方的山林之中! “我的宝扇!” 紫袍道人眼见自家最强的依仗竟被对方轻易地直接落下。 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哪里还有半分继续斗法的心思? 他惊恐地尖叫一声,转身便欲施展血遁之术,朝著东海的方向疯狂地遁逃而去! “想跑?晚了!” 玄曜见对方这果决的遁术,速度极快,那柄飞金剑虽然锋利,但若要追上这等拼命的血遁,恐怕难以做到一击必杀。 故而。 玄曜没有丝毫的犹豫,大袖猛地一挥。 “唰!唰!唰!” 三十六道璀璨夺目的黑金煞光,瞬间自他的丹田深处破空而出! 那刚刚炼製成形不久的三十六桿周天煞旗,迎风暴涨,化作三十六尊恐怖的十方煞將虚影! 精准地分落八方,瞬间布置成了一座玄奥的天罡煞阵! 那原本已经逃出数万里之外的血色遁光,竟惊骇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飞行,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 周围的空间,已然被这恐怖的煞阵给死死地锁住困死! “不!你不能杀我!我乃紫府洲东王公座下……“” 被困阵中的黄风道人发出了绝望的悽厉嘶吼。 “聒噪!” 玄曜根本不听他那可笑的求饶与威胁。 他一步踏入阵中。 其手中,那件恐怖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当场祭出。 “轰——!!!” 一道璀璨的乌金神光,带著恐怖的断煞裂神之威,在阵中轰然地炸开。 “啪——!” 只一鞭! 那黄风道人绝望地撑起的护体灵光,便被瞬间抽得粉碎! 那恐怖的金鞭余威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啊——!!!” 伴隨著一声悽厉绝望的惨叫。 那紫袍道人的肉身,在玄煞金鞭的无上威能下,当场彻底地崩碎化作漫天血雨。 其隱藏在识海深处的元神,更是被霸道地一併轰灭,连一点微小的翻身余地都不留! 彻底身死道消! 乾净利落地斩杀了这囂张的紫袍道人后。 玄曜大袖一挥,熟练地將那紫袍道人残破的尸身以及那柄跌落在山林中的黄砂宝扇,悉数妥当地收起。 紧接著玄曜这才缓缓地降下云头,把目光落在了那只惊疑不定的鸿鵠身上。 对方此刻,已经艰难地化出了先天道体的人形。 那是一个眉眼生得清丽俊美的白衣少女。 见玄曜看过来。 白衣少女先是犹豫了一下。 那高贵的凤族骄傲,让她在面对一个陌生的妖仙时,本能地带有一丝防备。 但隨即。 她似乎是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以及眼前这位金仙大能的救命之恩。 她竟强忍著伤痛,恭敬地对著玄曜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凤族鸿鵠一脉,鸿翎。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晚辈乃是南方不死火山,鸿鵠一支老祖的嫡系子嗣。 此番晚辈瞒著族中长辈,偷偷外出歷练。 却不想在东海之滨,不慎与那紫府洲之人起了衝突,一路追杀晚辈至此。” 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上,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他的心中,却已然微微地一动。 “鸿鵠老祖的嫡系子嗣?” 玄曜在心中快速地盘算著。 凤族五脉之中,鸿鵠归金行,其血脉不俗。 那鸿鵠老祖,更是自龙汉初劫中存活下来的上古大能。 其修为深不可测,底蕴恐怖。 他本还因为这只莽撞的鸿鵠,给自己惹来了一场不必要的因果祸事而有所不满。 但若这鸿翎所言非虚,她真的是那鸿鵠老祖嫡近的血脉。 那这份意外结下的善缘,其分量可就不算轻了! 修福德之道,这等上乘的结缘机会,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待那鸿翎再三诚恳地致谢后,继而又缓缓开口道: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 若前辈不弃,晚辈想请前辈隨晚辈一同前往南方不死火山。” “晚辈定当稟明族中长辈,让族中长辈答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第三十八章 权衡因果 玄曜听闻鸿翎相邀前往南方不死火山,心思已如电转般迅速权衡起来。 凤族,那可是龙汉初劫时真正的天地主角之一。 虽说自当年那场打得洪荒破碎、生灵涂炭的大劫之后。 凤族背负了滔天的无边业力,不得不退守南方不死火山,以全族之力镇压地脉毒火来偿还天道因果,早就不復昔日统御飞禽的无上威势。 可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作为从开天闢地之初便传承下来的上古三大霸主之一。 南方不死火山的底蕴之深厚,绝对是常人难以想像的,依旧是这洪荒天地间最顶尖的古老祖地之一。 这等牵扯著上古大因果的险地。 若是放在昔年,玄曜尚未证道金仙,自身底气不足之时,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去碰,甚至会有多远躲多远的。 可如今的时局与他的身份,已然截然不同。 他不仅已然叩开大门,凝聚了不朽金性,成就了金仙大能之尊。 身上更是披著西王母座下內门亲传弟子的尊贵身份。 凤族中的青鸞一脉,本就与西崑仑的师尊西王母有著极其深厚的旧交。 更何况,他今日还是顺应天机,对这鸿鵠一族的嫡系子嗣鸿翎有救命之恩! 如此算下来,此番前往不死火山,虽然难免会沾惹上几分凤族的因果,但有著救命之恩与西崑仑的背景作为缓衝,这绝对是一桩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善缘! “既然如此,那我便隨你走一遭南方极地。” 想通了其中的利弊关窍,玄曜最终微微頷首,应下了鸿翎的相邀。 不过,玄曜行事向来稳重,並未急著立刻动身。 他先是带著鸿翎回到了自己的青黑山岭道场。 將青崖、元果两名童子,以及那白衣老狐唤至身前,神色极其肃穆地吩咐道: “吾此番需南下远行一段时日。” “尔等给吾打理好洞府。 尤其是白狐一脉,近些年切记安分守己,少与外界有任何往来,更不可轻易引任何外来因果入山!” “若有违逆,待吾归来,定不轻饶!” 眾童子与狐族见老爷神色严厉,皆是心中一凛,连连叩首应命,不敢有丝毫懈怠。 安顿好道场的防务后。 玄曜独自步入密室,大袖一挥,將那紫袍黄风道人留下的遗物尽数倾倒而出,开始极其仔细地一一清点起来。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柄差点毁了他护山阵法的黄砂宝扇。 玄曜以神识探入其中,略一祭炼感知。 发现此宝虽只是一件极其偏门的中品后天灵宝,但这扇子是用极其罕见的阴毒毒禽之羽,混合著地底污浊黄沙祭炼而成。 扇动之下,那能够污人元神、侵蚀道躯的黄沙神风,確实算得上是一件颇为阴毒狠辣的旁门杀器。 若是运用得当,在斗法中出其不意,倒也能发挥出奇效。 除了这黄砂宝扇之外,那黄风道人还有不少產自东海的奇珍灵材,以及大量的灵石丹药。 而在这些杂物之中,玄曜还翻出了一块极其显眼的紫色玉牌,以及几封闪烁著灵光的符詔。 那紫色玉牌上,雕刻著极其繁复的东海紫府洲特有的仙庭图腾,內蕴一丝东王公的纯阳之气,显然是紫府洲门下修士的身份信物。 玄曜又隨手捏碎了那几封符詔,读取了其中的讯息。 这几封符詔,皆是这黄风道人与紫府洲其他几位金仙修士往来的传讯之物。 看过这些讯息之后,玄曜心中也大致彻底明白过来。 这黄风道人,果然不是什么打著幌子招摇撞骗的普通散修。 而是真真正正在紫府洲仙庭中,有著正式名籍职位的金仙门人! “看来,这梁子算是结实了。” 玄曜將那紫府洲的令牌隨手捏成齏粉,眼底却並没有几分畏惧。 他知道,黄风道人的本命魂牌若是在紫府洲碎裂,东海那边迟早会查到西崑仑外围来,知道是自己下的杀手。 但那又如何? 此事,乃是对方一路追杀鸿鵠、蛮横无理地擅闯自己道场山门在先! 洪荒之中,擅闯他人的清修道场,便等同於生死大敌,杀之无罪! 纵然此事传扬出去,玄曜也是完完全全占著一个大义! 有这大义在手,再加上自己背后站著的女仙之首西王母。 莫说只是杀了一个紫府洲的金仙门人,就算是那东王公亲至,也绝不敢在这西崑仑的地界上,毫无顾忌地对自己发难! 將一应事务和缴获的战利品安排妥当后。 玄曜这才重新走出密室,与一直在山门外等候的鸿翎匯合,两人一同化作流光,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路上,两人穿过了重重名山大川。 玄曜见气氛稍有缓和,便似不经意地开口问起: “那黄风道人乃是紫府洲的金仙,你虽是鸿鵠一脉,但修为尚浅。 他为何会如此不顾麵皮,一路穷追不捨地追杀於你?” 听到玄曜的询问,正在驾云的鸿翎身形微微一滯。 支吾了片刻之后,她深知瞒不过这位对她有救命之恩的金仙前辈,这才轻嘆一声,说出了其中的原委。 原来,这鸿翎此次瞒著族人偷偷外出歷练。 本意並非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奉了族中一位年迈长辈的密令,去那南方边缘与东海交界的区域,寻回一枚遗失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凤族旧物! 此物名为南明离火珠! 据鸿翎讲述,这南明离火珠昔年本是凤族镇压不死火山一条核心火脉的先天灵物。 但在那场惨烈无比的龙汉大劫中,凤族大能陨落无数,此珠也隨之流落到了外界。 后来,这枚宝珠辗转落入了一支龙族遗脉的手中。 可如今龙族同样衰微不堪,退守四海泉眼。 那支怀璧其罪的龙族遗脉,前些时日竟被霸道扩张的紫府洲修士给剿灭了,那枚南明离火珠自然也就作为战利品,被紫府洲的修士给夺了去。 鸿翎循著血脉中的感应,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枚宝珠的下落。 她年轻气盛,见这本就是出自凤族的祖物,竟落入了紫府洲那帮散修手里。 一时衝动之下,便趁著那黄风道人不备,施展凤族秘术,硬生生地將那南明离火珠给夺了回来! 结果可想而知。 这等虎口夺食的举动,彻底激怒了那黄风道人,这才有了后面那场横跨了小半个洪荒的夺命狂奔。 听罢鸿翎的这番讲述。 玄曜神色依旧平淡如水,眼眸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更未出言斥责或是附和。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听完便彻底通透了。 若是以洪荒的生存规矩来看待此事,这事根本说不上谁的手脚是完全乾净的,也根本没有一个绝对的理字可讲。 凤族说这是他们遗失的南明离火珠,理应物归原主。 可紫府洲的修士同样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他们剿灭龙族遗脉得来的战利品,凭什么要交还给你凤族? 在这浩瀚残酷的洪荒天地间。 拨开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与大义,其最底层、最本质的逻辑。 永远只有那冰冷血腥的四个字——弱肉强食! 宝物,永远只属於能够护得住它的人! 鸿翎虽然占了凤族旧物这个名头,但她实力不济,护不住这枚夺回来的宝珠,所以她活该被黄风道人像撵丧家之犬一样追杀,甚至险些丧命。 而那黄风道人虽然仗著紫府洲的势,想要杀妖夺宝。 可他却狂妄自大,一路追杀到了他玄曜的道场门前,还敢出言不逊。 他护不住自己的狂妄,也敌不过玄曜手中的飞金剑与玄煞金鞭,所以他被玄曜当场打得形神俱灭,甚至连那黄砂宝扇都成了玄曜的战利品。 这一切。 归根到底,不过是这洪荒万古不变的常理罢了。 “因果循环,皆在实力二字之间。” 没有足够慑服群雄的凶煞实力去护道,那所谓的福德与大义,也不过是別人眼中的笑话。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罡风呼啸的高空上一路无话。 又这般全速遁行了数十年。 隨著两人不断地向著洪荒的极南之地深入。 玄曜敏锐地感知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正在发生著极其剧烈的变化。 原本平和中正的天地灵机中,开始夹杂著一丝丝令人感到燥热烦闷的狂暴火属性元气。 甚至连下方的大地山川,都隱隱透著一股极其暗沉的赤红之色。 “前辈。” 前方引路的鸿翎忽然停下了遁光,指著遥远的天际尽头: “前面,便是我凤族的祖地,南方不死火山了。” 第三十九章 凤族底蕴 深入不死火山的一路,玄曜倒是发现了一个令他颇为感慨的细节。 这鸿翎虽只是个区区玄仙修士。 可当她化作那白鸿鵠的真身时,那份天赋异稟的脚力,却快得极其惊人! 只见她那修长洁白的双翼在云海中猛地一展,便能极其轻盈地掠过万里长空。 其身形迅疾如电,在九天之上穿梭时,更是仿佛与风之法则完美融合,几乎完全不受那些罡风阻碍。 玄曜如今已是凝聚了金性的金仙大能。 其法力之深厚,道躯之强横,都远在这鸿翎的百倍之上。 但若是单单只论这高空飞遁的速度。 他施展遁法时,竟也只能勉勉强强地跟在鸿翎的身后。 若非他有著那源源不断的金仙法力作为支撑,能够进行极其持久的长途奔袭。 只怕还真要被这只低了他一个大境界的鸿鵠,给远远地甩下一大截! “洪荒万族,当真是各有所长。” 玄曜跟在后方,看著前方那道极其迅捷的白色流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明悟感慨。 自己虽然靠著极品壬水蟠桃洗筋伐髓,补足了一大截的先天跟脚。 又修持福德御煞这等无上大道,手中更是捏著好几件威力恐怖的灵宝。 但他这具黑虎之躯,其真正的优势在於近身搏杀时的万钧巨力,在於镇压群邪的霸道煞气,以及那借用山林地脉之势的沉稳。 在长途飞遁与速度这方面,黑虎一脉本就不是什么以轻灵见长的种族,自然是难以与鸿鵠这种顶尖的飞禽异种相提並论。 “昔年我修为低微,整日里只想著如何在这残酷的洪荒中保命,倒还不觉得这遁速慢有什么大碍。” “可如今,我已跨入金仙之境。日后必然要时常在这广袤无垠的洪荒大地中往来奔波,动輒便是跨越亿万里的名山大川。”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脚力,其实也是一项极其重要的护道资本!” “若未来我要经常往返西崑仑、南方极地,甚至是去东海寻觅机缘,单靠自身这略显笨重的遁法,不仅极其耗费法力,终究也是不够体面。” 玄曜在心中暗自盘算著。 看来,日后若是有合適的机缘,自己倒是真的应该去收服一两头血脉不凡,以速度见长的飞禽异种作为代步坐骑了。 不仅能极大地弥补自己脚力上的短板,带出去更是能给自己这西崑仑內门弟子的身份,壮一壮门面。 隨著玄曜思忖,透过那厚重的赤霞。 玄曜极目远眺,只见那连绵不绝的暗红山川之间,处处可见极其恐怖的地火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条火柱肆虐。 在那极其深邃的火云最深处,更是时不时地传出几声极其高亢的长音,震慑人心。 来到这片极其凶险的火域边缘。 鸿翎停下了遁光,极其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散发著白金光芒的奇异凤羽信物。 她將自身法力注入其中,轻轻催动。 “嗡——” 那白金凤羽之上,顿时散发出一层极其纯正的鸿鵠血脉气机,化作一道白色的光罩,將她与玄曜牢牢地笼罩其中。 隨著这层血脉光罩的出现。 周围那些原本极其狂暴的地火毒风,竟极其乖巧地向著两侧翻卷退开,为两人让出了一条极其宽阔的通道。 玄曜將这一切默默地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將这凤族祖地的防卫记下。 “凤族虽已退隱避世了无尽岁月,不復昔日统御洪荒飞禽的无上声势。” “但这等祖地核心的法度与大阵,却依旧极其森严恐怖。” “只凭一枚含有血脉气息的信物,便能让这等足以烧死普通玄仙的火域禁制自动识別来人,为其让路。” “这上古霸主哪怕落魄了,其底蕴也依然不容任何人小覷啊。” 两人在光罩的庇护下,沿著那条开闢出的通道继续向著不死火山的內部深入。 还没飞出多远。 那隱藏在暗处的凤族巡守修士,便已然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玄曜这极其陌生的外来金仙气机! “何人擅闯不死火山?!” 伴隨著一声极其威严的厉喝。 前方的火云猛地一阵翻卷,数道极其炽烈的火光,如同流星般破空而来,极其霸道地拦住了玄曜与鸿翎的去路。 火光散去。 为首者,乃是一名身披赤红火羽道袍的中年道人。 这火羽道人周身散发出的法力波动极其炽烈狂暴,其修为,赫然已达金仙巔峰之境! 比刚刚破境的玄曜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小境界! 火羽道人那极其凌厉的眼神先是落在了鸿翎的身上。 见这位族中极其看重的小辈,此刻不仅气息虚浮,羽翼间更是带著极其明显的致命伤势,他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隨后,他又猛地转过头。 將那充满极其强烈戒备与审视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玄曜的身上,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质问: “外族金仙,为何与我族小辈同行?有何居心入我不死火山?!” 面对这等来势汹汹的盘问。 鸿翎深怕引起误会,连忙上前一步,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信物,並且极其详细地开口解释道: “切莫误会!” “这位前辈乃是西崑仑,女仙之首西王母娘娘座下的內门亲传弟子,玄曜金仙!” “此番晚辈在外歷练,不慎遭遇那紫府洲的金仙黄风道人一路追杀,险些命丧黄泉。” “多亏玄曜前辈在西崑仑外围仗义出手,极其果断地斩杀了那黄风道人,救下了晚辈的性命。” “前辈乃是我鸿鵠一脉的救命大恩人!此番是晚辈特意邀请前辈来我凤族祖地,欲让族中长辈当面答谢的!” 听完鸿翎这番急切的解释。 那火羽道人原本隨时准备暴起出手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凤族虽然闭守在这不死火山无数岁月。 但他们却並非是彻底与世隔绝、对外界的洪荒大势一无所知的瞎子和聋子。 西王母刚刚从紫霄宫听道归来,正式受封女仙之首的惊天消息,他们自然也是知晓的。 更何况,凤族中的青鸞一脉,素来便与那西崑仑有著极其深厚的亲近关係。 这层错综复杂的关係网,足以让他们凤族,不敢对一位西王母的內门弟子有任何的轻慢之举。 火羽道人收敛了周身那极其狂暴的火属性法力。 极其郑重地对著玄曜拱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语气中多了一丝歉意: “原来是西崑仑的玄曜道友。 方才贫道职责所在,见族中小辈重伤,一时心急,言语间多有冒犯,並非有意失礼。还望道友海涵。” 玄曜自然也不会在凤族的重地摆什么高高在上的大教架子。 他极其从容地还了一礼,面色平和地答道: “道友言重了。 贫道此番前来,確是受鸿翎小友相邀,並无半点冒犯贵族禁地之意。” 火羽道人暗中极其仔细地打量著玄曜。 见这位妖族出身的道人,不仅言辞极其稳重。 其周身流转的气机,虽然蕴含著黑虎一脉极其强烈的玄煞,却並没有半点那种令人作呕的浊恶暴戾。 反而是被一层极其精纯的福德清气所笼罩,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福煞相济之象。 这等极其高深的道法造诣与心性。 让火羽道人对这位西王母的弟子,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道友高义,救我族中小辈,凤族上下自当铭记於心。” 火羽道人再次拱手。 隨后,他转身命手下的几名隨从火速入內通传。 而他自己,则亲自在前方引路,带著玄曜与鸿翎两人,继续向著那火光冲天的不死火山最深处飞去。 第四十章 二祖亲迎 隨著火羽道人的引路。 玄曜与鸿翎两人在暗红色的云霞中穿梭,不断向著那不死火山的最深处逼近。 一路之上。 玄曜將这凤族祖地內部的景象尽收眼底。 在这片被无尽地火毒煞包裹的浩瀚火域之中,他见到了不少凤族五脉的遗族子弟。 有周身繚绕著极其精纯的南明离火,主修赤凤火德的修士。 有身披青羽,散发著勃勃生机,主修青鸞木德之灵的族人。 有如鸿翎这般,通体雪白,双翼间隱现先天金行锐气的鸿鵠后裔。 亦有那羽色深紫、神秘莫测的紫鸑鷟,以及羽毛明黄、透著厚重土德之气的黄鵷鶵诸脉。 这些凤族子弟,各脉皆是血脉极其高贵。 哪怕其中有许多只是刚刚化形,甚至尚未踏入仙道门槛的幼禽。 但它们无论是展翅飞翔时的身姿,还是眉宇间流露出的神態。 皆自然而然地带著一种曾经作为天地主角才有的高傲气象,让人根本无法生出半点轻视之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上古霸主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玄曜在心中暗自感嘆。 鸿翎带著南明离火珠平安归来的消息,显然已经通过那火羽道人的通传,极其迅速地传入了不死火山深处。 两人还未飞到那作为凤族议事所在的梧桐神殿。 “轰!” 前方的漫天火云,忽然霸道地向两边撕开。 紧接著,两道极其强横的恐怖气机,自那火云深处踏云而来! 这两道气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邃浩瀚。 左边那道气机,呈现出极其纯粹的白金之色,清锐无比,宛如一轮高悬於九天之上的寒月,硬生生地在这片炽热的火域中劈开了一方清冷天地。 而右边那道气机,则是青华温润。 磅礴无尽的木德生机与凤族独有的高贵之气极其完美地交织在一起,让人如沐春风。 来人,正是凤族中德高望重的鸿鵠一脉老祖与青鸞一脉老祖! 玄曜只看了这两位老祖一眼。 其心中便极其篤定,这两位绝对是自那场惨烈的龙汉初劫中,一路杀伐存活下来的上古大能! 他们虽然並未刻意释放出什么极其骇人的威压去震慑旁人。 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极其自然地带著一种歷经了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沧桑。 玄曜確信,这两位老祖的修为,至少也是踏入了那大罗金仙的层次! 甚至极有可能,在那跳出时间长河的大罗境界里,都已经走得极其深远了! 面对这等级別的恐怖人物。 玄曜並未因为自己身上披著西王母內门弟子的身份,便生出半分骄狂轻浮。 他极其规矩地上前一步,姿態沉稳而不显丝毫卑微,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的道礼。 “晚辈玄曜,见过两位老祖。” 那鸿鵠老祖身披一袭白金长袍,面容清冷威严。 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羽翼染血、气息极其虚浮的鸿翎。 原本那清贵威严的神色,顿时变得极其阴沉难看。 “老祖……” 鸿翎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住口!” 却被鸿鵠老祖极其严厉地冷声训斥,打断了话头。 “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年轻气盛,不知轻重!” 鸿鵠老祖的语气中带著极其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以为如今还是我凤族称霸洪荒的龙汉旧时吗?! 外界局势渐乱,那紫府洲的东王公正是野心勃勃、疯狂扩张之势。 这种极其敏感的时候,你竟敢胆大包天,瞒著族中长辈,独自跑去东海,从紫府洲修士的手中夺取那南明离火珠?!” “若非玄曜小友仗义出手,你此番恐怕自身难保。 不仅要被那紫府洲生擒回去炼丹炼宝,受尽折磨! 还要连累我等族中长辈,不得不为了你这条小命,出面去与那男仙之首东王公结下那等极其难缠的死怨!” 面对老祖这般极其严厉的训斥,鸿翎犹如做错事的孩童般,低著头,死死地咬著嘴唇,根本不敢有半句反驳。 玄曜静静地站在一旁,听著鸿鵠老祖的这番训斥,心中反倒对这位老祖多了几分极其真切的认可。 凤族虽然有著上古霸主的旧日骄傲。 但这位鸿鵠老祖的头脑显然极其清醒,並未被往昔那虚无縹緲的荣光给蒙蔽了双眼。 她极其深刻地知道,凤族如今背负著业力,绝不能轻易再惹上什么牵扯不清的大因果。 她更极其清楚地明白,在洪荒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年轻的后辈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去护住重宝,那拿著重宝便等同於是在招惹杀身之祸! 这份在残酷现实面前的极其冷静的清醒,远比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虚浮威势,要重要得太多太多! 极其严厉地训斥完鸿翎后。 鸿鵠老祖猛地转向玄曜,神色瞬间缓和了许多。 他极其郑重地对著玄曜这个晚辈,深深地行了一礼。 “玄曜小友,让你见笑了。” 鸿鵠老祖的语气中满是极其诚恳的感激: “鸿翎这丫头虽然行事莽撞,不知死活,但她终究是我鸿鵠一脉极其重要的嫡系血脉。 更何况,她身上还带著南明离火珠这等极其重要的凤族旧物。 此番若非小友在危难之际仗义相救,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老祖言重了。” 面对大罗金仙的行礼,玄曜自然不敢有丝毫托大,连忙侧身避过半礼,极其谦逊地答道: “晚辈本无意强行插手贵族与那紫府洲之间的恩怨。 只是那黄风道人极其囂张跋扈,一路穷追不捨至晚辈的道场门前,甚至扬言要毁山破阵,坏了洪荒同道之间的规矩。” “晚辈身为道场之主,退无可退,这才不得不雷霆出手,將其镇杀。” 一旁身披青羽的青鸞老祖听到玄曜这番不卑不亢的解释。 那双眼眸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讚赏的笑意: “不爭无关之因果,明哲保身。却也绝不退让门前之祸,杀伐果决。 玄曜小友这番进退有度的做派,倒確实是深得那西崑仑一脉的真传。” 隨后,青鸞老祖主动將话题引到了西王母的身上。 “说起来,我青鸞一脉与西崑仑確有著极其深厚的旧缘。” “昔年那场惨烈的大劫之后,我凤族死伤殆尽。 若非西王母娘娘曾大发慈悲,庇护过我青鸞一脉,我青鸞一支的血脉恐怕还要多折损不少。” “娘娘的这份天大恩情,我等凤族一直极其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忘怀。” 青鸞老祖嘆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如今,听闻西王母娘娘受了道祖册封,荣登女仙之首的尊位。 我等凤族虽然受业力所困,不便大张旗鼓地入世前去瑶池道贺。 但这心里,却也一直记掛著这份旧情。 今日小友又救了我族嫡脉。这恩情可是越欠越厚了。” 玄曜微笑著客套了几句,两家的关係在这极其融洽的交谈中迅速拉近。 一番寒暄过后。 鸿鵠与青鸞两位老祖不再耽搁,极其热情地亲自在前方引路。 带著玄曜,跨越了重重极其凶险的地火禁制。 径直前往那不死火山最深处的重地。 梧桐神殿! 第四十一章 梧桐神殿 隨著两位大罗老祖的引领。 玄曜穿过了重重足以焚毁金仙道躯的地火禁制,终於来到了那不死火山的最深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赤金梧桐林。 这片梧桐林不知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生长了多少个元会的岁月。 每一株梧桐的树干,皆如浇铸的赤铜般坚硬厚重,其上布满了岁月雕琢的古老纹理。 而那茂密的枝叶,则如同跳跃的金色火焰,在暗红色的地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令人称奇的是,这片梧桐林明明常年经受著南方不死火山那恐怖的毒火熏灼,却非但没有半点枯萎之象。 反而始终散发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先天木行生机! “木火相生,造化无穷。这等天地奇观,当真罕见。” 玄曜在心中暗自讚嘆。 而在那片赤金梧桐林的中央,便是凤族如今最核心的重地,梧桐神殿。 玄曜隨二祖踏入神殿,只觉此地的气象与他那熟悉的西崑仑,可谓是截然不同。 西崑仑清贵高远,瑶池仙境縹緲如世外桃源,透著一股纯粹的玄门道韵。 而这不死火山的梧桐神殿,却是厚重古老,透著一股强烈的沧桑肃穆。 那支撑神殿的巨大殿柱之上,雕刻著繁复精美的五凤纹路。 赤凤、青鸞、鸿鵠、鸑鷟、鵷鶵,五大凤族支脉各据一方,栩栩如生。 五行五德之气在这些纹路间玄妙地交错流转,隱隱匯聚成一幅能够镇压天地的宏大阵图。 玄曜那敏锐的阵道直觉一眼便看出,这绝对不只是为了彰显霸主威仪的普通装饰! 这分明是某种深奥的族运象徵,更是这梧桐神殿最核心的防御大阵枢纽! 然而,更让玄曜心神一凛,甚至感到后背隱隱发凉的。 是当他踏入神殿深处时。 他那被福德清气洗炼过的灵台,清晰地感知到,在这神殿的地下极深处。 隱隱蛰伏著一股恐怖的业力! 这股业力被无数层古老强大的禁制死死地压在地脉深处,並未有丝毫的外泄。 但仅仅只是隔著禁制透出的那一丝压迫感。 便让玄曜觉得,那像是一头狂暴的远古凶兽被死死地钉在地下,时时刻刻都在疯狂地挣扎咆哮! “这便是龙汉初劫留下的无边业障吗……” 玄曜当即在心中明悟,这梧桐神殿绝对不只是凤族用来待客议事的地方。 它只怕也承担著沉重的使命,用来镇压整个凤族的族运余劫! 入殿之后,宾主落座。 鸿鵠老祖命人设下丰盛的宴席,为玄曜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接风洗尘。 凤族所用的灵果仙酿,与西崑仑那富含壬水清灵之气的蟠桃仙酿截然不同。 多是带著浓郁的火行精气、先天生机以及金德清气。 玄曜端起面前玉盏,浅浅地品尝了一口那散发著赤红色光泽的梧桐火浆。 只觉一股温热醇厚的灵机顺著喉咙入腹,瞬间化作一团精纯的暖流。 这股暖流在经脉中流转,竟让他那刚刚稳固不久的金仙法力,都微微地活跃了起来。 “好酒!这火浆之中蕴含的生机,竟能淬炼法力中的杂质。” 玄曜忍不住开口赞了一句。 宴席之上,鸿翎老实地坐在鸿鵠老祖的下首。 她低垂著脑袋,显然是还未从方才那严厉的训斥中缓过神来,连面前的仙酿都未曾动上一口。 席间,主要是那青鸞老祖在与玄曜交谈。 她语气温和地询问起西崑仑的近况,以及西王母受封女仙之首后的瑶池气象。 玄曜自是得体地挑了些能说的,將瑶池蟠桃盛会的盛况简略地描述了一番。 隨后,青鸞老祖又自然地问起了玄曜自身所修的大道。 面对这位大罗金仙的询问,玄曜没有过度隱瞒,却也谨慎地保留了核心底牌。 他只说自己以后天黑虎之身,有幸拜入西崑仑门下。 主修福德清气,炼化体內玄煞,同时兼修阵道之理。 以求在这复杂多变的洪荒大势中,能够稳步求存,不染红尘业障。 至於那落宝金钱、玄煞金鞭,以及他那刚刚初具雏形的三十六桿周天煞旗等要命的底牌,他自然是默契地只字未提。 青鸞老祖听后,微微点头,感慨地说道: “玄曜小友这条路,走得稳健。” “我凤族昔年,也有不少族人因为天生火性过烈,一味追求极致的杀伐破坏。” “若不能以五德之气加以调和,最终便会被自身那狂暴的火煞所反噬,落得个悽惨的下场。” “小友这条福德御煞之路,与我凤族以德驭火、以生机压劫的至理,虽非同道,却有著玄妙的相通之处啊。” 这番点评让玄曜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对福德与玄煞的平衡又多了一丝隱晦的明悟。 酒过三巡。 鸿鵠老祖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酒盏,郑重地取出了那枚引发了这一连串凶险追杀的南明离火珠。 此珠只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耀眼的赤金之色。 其內部,仿佛有一团纯粹的南明离火化作液態在缓缓流动,散发著恐怖的高温。 却又被表面一层清冷的白金清气给死死地压住,没有丝毫的热力外泄。 鸿鵠老祖复杂地看著这枚宝珠,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此物,昔年本是我凤族用来镇压一条核心火脉的先天灵物。” “流落外界无数岁月,今日终於重归我族。” “虽说区区一枚宝珠,已然无法改变我凤族如今这颓败的大势。 但它却也能关键地补回这不死火山地脉中的一处危险的旧缺,减轻我族镇压地火的压力。” 说到这里,鸿鵠老祖正式地站起身来。 青鸞老祖也隨之一同起身。 两位大罗金仙,郑重地向玄曜举起了酒盏,言辞恳切地言谢: “玄曜小友,我凤族如今业力缠身,不敢轻易许下什么沉重的过重因果。” “但你救下鸿翎的性命,又护送这旧物归来,此等大功,我凤族自当有所表示。” 玄曜听罢这番坦诚的话语,心中反而踏实地安定了下来。 凤族若是为了面子,一上来便豪爽地许下什么惊天重诺、送什么绝世至宝。 他玄曜才真的要警惕,生怕这其中牵扯了什么要命的深坑。 如今这二位老祖分寸拿捏得清楚。 正说明这份善缘可以安心地结下,却又不至於立刻就把他拖进凤族那恐怖的业力深渊之中。 “两位老祖言重了,晚辈不过是適逢其会罢了。” 玄曜谦逊地回敬了一杯。 宴至尾声。 青鸞老祖微笑著看向玄曜,主动地提出了凤族的第一重谢礼: “小友既修剑道与阵道,想必手中定有看重的法宝。” “明日,小友可隨我入一处纯粹的南明火脉。 借我凤族那霸道的南明离火,洗炼一番小友的法宝,权当是我凤族的一点微薄的心意了。” 第四十二章 南明洗剑 翌日清晨。 不死火山的苍穹依旧被一层厚重的赤色火云笼罩。 青鸞老祖如约而至,亲自引领著玄曜,朝著不死火山极深处的一处隱秘火脉行去。 这处火脉秘地,直通凤族祖地那核心的南明离火火脉。 平日里,即便是凤族的普通族人也绝无资格靠近半步。 唯有那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凤族嫡系,亦或是对凤族有著天大恩情的外客,方能获准入內,借这等天地奇火洗炼法宝道躯。 玄曜跟在青鸞老祖身后,一路深入地底。 只见两旁的岩壁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甚至隱隱有融化的跡象。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之中,一条宽阔的火河正奔腾不息。 那火河之中的火焰,並非寻常地火那般狂暴浑浊。 而是呈现出纯粹的赤金之色,宛如粘稠的液体一般在岩层之间流转著。 站在这火脉边缘,玄曜那金仙境界的强横道躯,竟也感到了一阵刺痛。 但他那敏锐的神识却察觉到。 这赤金火焰之中,不仅蕴含著恐怖、足以焚灭万物的毁灭之力。 更玄妙地隱含著一缕生生不息的先天造化生机! “这便是南明离火与寻常地火最根本的不同之处。” 青鸞老祖指著那奔腾的火河,语气中带著几分凤族独有的骄傲: “寻常地火只知狂暴毁灭,而我凤族的南明离火,不仅善焚,更善净!” “它可焚去世间一切污浊之气,炼去法宝与道躯中的后天杂质。” “对於洗炼兵器、淬炼肉身,甚至是净化某些凶戾的煞器而言,这南明离火,堪称洪荒第一奇火!” 玄曜听罢,心中顿时如明镜般透亮。 他立刻在脑海中盘算起自己身上的几件法宝。 玄煞金鞭? 此物乃是上品先天灵宝,品级太高,且是师尊西王母所赐,其內部的先天禁制完美。 若是贸然放入这南明离火中洗炼,不仅可能適得其反,更会暴露这件要命的底牌。 落宝金钱? 那更是想都別想,这等极品先天灵宝,牵扯的因果太大,绝不能在凤族这两位大罗老祖的眼皮子底下显露分毫。 三十六桿周天煞旗? 这套阵旗刚刚成型,其內部的煞气、阵纹与福德清气正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 若骤然以这等霸道的外火进行冲刷,极有可能直接破坏了阵势的均衡,导致前功尽弃。 思来想去,最合適,也是最需要洗炼的。 便只有那柄飞金剑了! 飞金剑虽已由那柄阴毒的乌黑飞叉重炼而来,更是融入了太白首山铜这等珍贵的先天庚金神材。 其品级也稳稳地位列中品后天灵宝的上乘。 但玄曜心中清楚,此剑的根基,毕竟源於原先那件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生灵鲜血的阴毒飞叉。 纵然他此前已经用先天羽翎和阴阳和合鼎洗炼过数次。 但其剑体深处,终究还是残留著几分旧日那阴狠毒辣的后天气机。 若能借这纯粹的南明离火,彻底焚去这最后一丝残污旧痕,使其锋芒变得更加清正堂皇。 正可將它从一件由旧物重炼的杀器,进一步完美地洗炼成真正契合他如今这西崑仑亲传身份的明面道器! “多谢老祖成全。” 玄曜不再迟疑,果断地手腕一翻。 “錚——” 飞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他掌心浮现。 玄曜单手掐诀,將飞金剑投入了那赤金火河的边缘地带。 “轰!” 南明离火刚一触及剑身,飞金剑便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原本金黑交杂的剑光在高温灼烧下,不断地扭曲挣扎。 肉眼可见地,一丝丝灰黑污气伴隨著阵阵微弱惨叫声,被那霸道的南明离火硬生生地从剑体深处给逼了出来。 隨后在火光中被彻底地焚灭成了虚无。 玄曜盘膝坐於火脉之旁,神色肃穆。 他毫不吝嗇地调动体內那浩瀚的金仙法力,死死地护持住飞金剑的剑体本源,生怕其在南明离火的冲刷下受损。 同时,他巧妙地借用在瑶池听元始天尊讲道时所得的炼器真意。 配合著自身那霸道的本命玄煞法力。 细致地引导著那赤金色的火力,一寸一寸地洗炼著剑身。 这个过程,看似只是在枯燥地炼剑。 但对於玄曜而言,实则也是一次深刻的心性磨礪! 乌黑飞叉跟隨玄曜多年,伴隨著他从玄仙一路杀伐至金仙。 其上沾染了不知多少浓郁的杀伐血气与业障。 如今,隨著那一缕缕顽固的旧煞被南明离火逼出。 玄曜只觉自己的灵台也隨之一阵震盪。 那就像是在替他梳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那些血腥的杀伐痕跡。 玄曜从来都不排斥杀伐。 在这残酷的洪荒天地间,没有杀伐手段,便只能沦为他人的血食。 但他却清醒地知道,绝不能让这杀伐之心,变成蒙蔽自己灵智的浊恶业障! 他所修的福德御煞之道,其最核心的关键。 便在於有凌厉的锋芒,却绝不失控! 有恐怖的杀力,却绝不被那狂暴的杀意所反噬! 南明离火焚去飞金剑中那阴毒的旧痕,使其锋芒重归纯粹的正道。 这等玄妙的变化,正好与玄曜心中的这层大道之理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轰隆隆……” 火河奔腾,岁月流转。 玄曜在这火脉之旁,枯燥地枯坐了整整七百年! “鏘——!!!” 七百年后的某一日。 伴隨著一声仿佛能撕裂九霄的剑鸣! 飞金剑终於圆满地完成了这一次的洗炼。 自那赤金火河中轰然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入了玄曜的掌心。 此刻的飞金剑,其气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 原本那金黑交杂、透著几分阴毒之色的剑光。 已然彻底转为了纯粹的白金之色! 那剑身之上,隱隱流转著清锐的庚金之气,锋芒纯正堂皇。 玄曜隨意地挥动了一下剑身。 “嗤!” 虚空竟被轻易地划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其遁速之快,杀伐之凌厉,比起洗炼之前,何止提升了数倍! 更令玄曜感到惊喜的是。 这柄飞金剑的品阶,竟也在南明离火的霸道的淬炼下,硬生生地衝破了桎梏。 一举升入了上品后天灵宝的行列! 一直在一旁安静地为其护法的青鸞老祖,见状也是微微頷首。 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赏之色: “小友这柄剑,洗尽铅华,褪去浊恶。 如今已然有了一分难得的金德清锋之象,日后必能成为小友护道的一大凌厉的利器。” 第四十三章 观火悟道 飞金剑经南明离火洗炼,晋升为上品后天灵宝。 玄曜满意地收剑入袖。 然而,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这处火脉秘地。 玄曜那被福德清气洗炼过的灵台敏锐地感知到。 这一次借火洗剑的所得,绝不仅仅只是让自己的法宝品级提升那么简单! 方才那漫长的七百年里。 南明离火一点一点焚去飞金剑中那阴毒旧污的过程。 就像是在玄曜的眼前,生动地演示了一遍“如何以烈火洗煞、如何以焚灭存真”的天地至理! 这等霸道却又纯粹的净化之道。 与他自身所修的福德御煞之道,竟有著深远的暗合之处! 玄曜心中清醒。 自己若只是得了一柄杀伐更盛的剑,那不过是器物上的微末收益。 在这浩瀚洪荒,法宝再强,终究有被克制的一天。 唯有自身的大道感悟,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根本底蕴! 若能从这南明离火的焚烧中,悟出一层洗煞、净煞、驭煞的无上道理。 那才是此行不死火山,真正的大收穫! 青鸞老祖活了无数个元会,眼光何等毒辣。 她见玄曜收剑之后並无立刻离去之意,反倒目光深邃地盯著那奔腾的赤金火河,对南明离火的运行之理若有所悟。 她心中也是暗自讚嘆这后辈的悟性。 略作思忖后,青鸞老祖便微笑著开口,准许玄曜继续在这处火脉边缘暂修一段岁月。 但在离去之前,她还是郑重地出言提醒道: “玄曜小友,这南明离火乃是我凤族祖火,非寻常地火可比。” “其性至烈至净,能焚污存真,却也能焚尽一切承受不住其火力之物!” “你若只是在这火脉外围,感悟那火意法则尚可。” “但切记最好莫要生出妄图引火入体的贪念! 否则,这等霸道的祖火一旦失控,便是你这金仙境界的强横道躯,也未必能扛得住其焚烧,极易落得个引火自焚的下场!” 玄曜听罢,神色一凛,郑重地拱手应下: “多谢老祖成全与提点,晚辈谨记在心。” 一开始玄曜却有引火入体之意,然而听闻青鸞老祖此言,玄曜便暂时收起了这份心思。 他只是想借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把这南明离火的净煞之理,与自身的福德玄煞互相印证,以求完善自身的大道。 至於能否收服这南明离火便看是否有此机缘了。 此后数百年。 玄曜便盘坐在火脉边缘,一动不动。 他谨记青鸞老祖的告诫,没有直接將那狂暴的南明离火引入体內。 而是以那柄刚刚洗炼过的飞金剑作为媒介。 他操控著飞金剑,小心地让剑身承接一缕又一缕微弱的南明火意。 隨后,他再由自身那庞大的金仙神念,探入剑身之中。 细致地去观察那火意,是如何在剑中霸道地洗去残污,又是如何温和地温养剑锋的。 隨著参悟的逐渐加深。 玄曜逐渐发现,这南明离火的玄妙之处,並不在於它那足以焚灭万物的恐怖高温。 而在於,它焚的不是万物的本源! 而是万物之中混杂的、腐朽的、污浊的、不合本真的那一部分残渣! “若以修士之身来对应……” 玄曜在心中喃喃自语,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那这南明离火所焚的,便是修士在修行路上沾染的业障、杂念、浊煞与旧痕!” 玄曜越想越觉心惊肉跳,甚至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种纯粹的净化火道,不正是与自己苦苦追求的福德御煞之道,有著一种天然的完美契合吗?! 福德清气,使灵台空明,不失本真。 本命玄煞,使杀伐有锋,威慑群邪。 而这南明离火之意,则可作为两者之间的绝妙制衡。 它可焚去福德与玄煞之间夹杂的浊恶。 使煞气再怎么狂暴也不墮入邪道,使杀伐再怎么酷烈也不生出业障! “若能掌握这等净煞之理,我的福德御煞之道,才算是真正做到了圆融无漏!” 岁月如梭。 又过千年。 “錚——” 玄曜猛地收回飞金剑。 只见那白金色的剑身之上,隱隱流转著一丝微弱的赤金火光。 玄曜成功地在飞金剑中留住了一丝南明火意! 日后这柄飞金剑每次出鞘时。 不仅剑气更加堂皇凌厉,更是在无形中多了一层恐怖的净煞之能! 若是再遇到那等擅长使用污秽毒煞之术的敌手,玄曜只需一剑斩出。 那附带的南明火意,便能將其毒煞轻易地焚成虚无! 做到这一步,玄曜本该心满意足地到此为止,离开这火脉秘地了。 可是…… 隨著他对这净煞之理的参悟不断加深。 他的心中却再次升起了昔日念头! “既然这柄后天炼製的飞金剑,都能承受得住一线南明火意……” 玄曜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奔腾的赤金火河。 “那我这具经过极品壬水蟠桃洗炼,又凝聚了不朽金性的强横道躯。” “我体內那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相济的完美循环,是否……也能承接一缕这南明离火的火意?!” 若能將这南明火意融入自身的大道循环之中。 那他玄曜,便等同於拥有了一座恐怖的隨身净煞熔炉! 日后无论他吸收多少狂暴的天地煞气,无论他进行多么惨烈的杀伐。 皆可在这火意中焚去浊恶,只留最纯粹的杀伐伟力! 然而,玄曜並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而立刻动手。 他清楚青鸞老祖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 引火入体,稍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万劫不復! 玄曜冷静地闭上双目,在悟境之中,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反覆推演。 这一推演,便是整整三百年! 直到三百年后。 玄曜在识海中模擬了无数次可能出现的凶险的状况。 並且確信,自己有著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死守灵台,有著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作为缓衝,更有著那源源不断的福德清气作为最后的底线护持。 这三重坚固的护持之下。 他才终於下定决心。 准备尝试这疯狂的引火入体之举! 第四十四章 福德凝纹 当玄曜將那一缕南明火意,从飞金剑的剑身中剥离,真正尝试著將其引入体內时。 他才深刻地明白,青鸞老祖那郑重的提醒,果真非是危言耸听的虚言! 那一缕火意,原本留在飞金剑中时,显得温顺。 就像是一线微弱的赤金流光,安静地蛰伏在剑锋深处。 可它刚一脱离剑身的束缚,顺著玄曜的指尖,霸道地钻入他经脉的瞬间! 这缕微不足道的火意,便骤然展露出了属於凤族祖火,那南明离火至烈至净的恐怖本相! “轰!” 火意沿著玄曜宽阔坚韧的经络疯狂流转。 所过之处,玄曜体內那些隱蔽的残余杂气、旧日斗法留下的微小的杀伐浊痕。 乃至那些尚未被《金闕玄煞真解》完全炼净的阴煞气息。 尽数在瞬间被霸道地点燃! 最初的那一刻,玄曜还觉得这是一件痛快的好事。 这等彻底的洗筋伐髓,简直比服用任何仙丹妙药还要来得直接有效。 可仅仅过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玄曜的脸色便骤然大变! 他惊骇地发现,这股南明火意根本不会主动去分辨哪些是需要焚毁的浊恶,哪些是修士用来护道的根基! 它就像是一头毫无理智的狂暴的凶兽。 只是以一种强悍的净化本能,在玄曜的体內疯狂地焚烧著一切不够纯粹之物! 甚至连玄曜那凝炼的本命玄煞,在接触到这股火意时,也隱隱有被灼伤的跡象! “不好!这火意太过霸道,若不加控制,只怕连我的本命玄煞都要被一併焚化!” 玄曜心中大骇。 他当即疯狂地运转起《金闕玄煞真解》。 试图调动体內那庞大的本命玄煞,去强行包裹住这缕不安分的火意,將其镇压。 然而,煞气本就阴沉暴烈,而南明火性更是至刚至烈。 玄煞刚一靠近。 便如同在烈火中浇上了一勺滚油! 那南明火意被激得剧烈地翻腾起来,火光大盛! 一时间,二者在玄曜的经脉之中疯狂地衝撞交锋,互不相让。 “哼!” 玄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在这等水火不容的恐怖地衝撞下。 即便他那经过壬水蟠桃洗炼,强横的金仙道躯。 此刻也隱隱生出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撕裂之痛。 若换作是那些心志不坚的寻常妖修。 多半早已嚇得慌了神,不顾一切地拼命也要將这股火意强行驱出体外了。 可玄曜的心性何等沉稳? 他清楚地知道,越是到了这等危急的生死关头,越是不能有丝毫的慌乱! “镇!” 玄曜並没有去管经脉中那剧烈的撕裂之痛。 而是第一时间,果断地催动了悬浮在丹田边缘的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 “嗡——” 镇心如意散发出一圈温润的清光,牢固地镇住了玄曜的灵台识海。 確保无论肉身承受著恐怖的痛苦,那火煞相衝的狂暴的气息,也绝不会影响到他那脆弱的本命真灵分毫。 稳住了最核心的灵台之后。 玄曜这才有条不紊地,调动起体內那温和的福德清气。 那乳白色的福德清气,缓慢地在经脉中铺展开来。 如同一层温润的玉光薄膜。 將那狂暴的南明火意与暴烈的本命玄煞隔绝在了其中! 使这二者不再直接进行那等惨烈的硬碰硬! 这一招精妙的化解之法,果然有效! 福德清气,不似那先天水行之力那般,生硬地去克制火性。 也不似那阴煞之气那般,暴烈地与火相衝。 它玄妙地包容万物,以一种柔和中正的方式。 让那狂暴的南明火意,在感觉到没有了强烈的敌意后,竟奇蹟般地稍稍安定了下来。 见局势惊险地稳住。 玄曜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他隨即迅速地催动悬浮在身前的飞金剑。 將经脉中难以掌控的暴烈火力,一点点小心地导回了剑身之中。 整个引火入体的过程,凶险万分。 稍有微小的差池,便极有可能烧伤他那坚韧的经脉,甚至严重损及他那重要的本命根基。 而在火脉之外。 一直关注著玄曜动静的青鸞老祖。 在玄曜大胆地引火入体的那一刻,她那神识便已然察觉到了强烈的异动。 青鸞老祖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清楚南明离火的恐怖之处。 这后辈虽然天资卓越,但这等冒险的举动,实在太过托大。 然而,青鸞老祖並没有急躁地立刻出手干预。 以她那毒辣的大罗法眼,清晰地看了出来。 玄曜虽然身陷凶险的险境,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但他的气机却並未彻底地失控。 而且,他所使用的那种玄妙的福德清气。 確实在不可思议地与那狂暴的南明火意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且脆弱的平衡! “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竟能想出以福德调和火煞的绝妙之法。” 青鸞老祖在心中惊异地暗自讚嘆。 她清楚,这等深层次的大道感悟与融合,若是此时贸然地出手打断。 反倒极有可能严重地坏了玄曜这难得的逆天机缘。 因此,青鸞老祖只是警惕地守在火脉边缘,隨时准备在玄曜彻底失控时出手强行地镇压火意,保其性命。 玄曜就这样,与那一缕微弱却恐怖的火意,在体內艰难地僵持了数十年之久。 起初,火意狂暴,玄煞剧烈地翻腾。 玄曜体內的福德清气在剧烈地不断消耗,令他感到疲惫不堪。 可后来,隨著他一次次精细地调整著三者之间的微妙的比例。 这三者之间,竟不可思议地渐渐生出了一种颇为奇妙的秩序! 那南明火意,终於不再狂暴地四处乱窜。 而是乖巧地被福德清气层层包裹著。 安静地悬浮在玄曜那庞大的本命玄煞旁侧。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枚微小精致的赤金火纹! 玄曜清楚这火意的恐怖之处。 他倒也確实不敢將其直接纳入本命玄煞的最深处进行深度的融合。 而是只让它安静地停留在丹田的最外缘,只等日后他对於这南明离火的掌握更深几分,才会尝试以离火炼化玄煞,使得自己底蕴再进几分。 第四十五章 元凰现世 玄曜在火脉边缘稳住体內那一枚微小的赤金火纹后。 最初的那段时日里,他並未真正意识到这枚火纹究竟意味著什么惊天动地的造化。 他只觉得这枚火纹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与飞金剑、镇心如意、以及那庞大的本命玄煞之间,形成了一种平衡。 它只是安静地悬于丹田的一侧,受著那层层叠叠的乳白福德清气包裹,缓慢地吞吐著一丝丝赤金色的光华。 可隨著玄曜闭上双目,继续平稳地运转《金闕玄煞真解》。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看似温顺的赤金火纹,竟开始在福德清气的滋养下,自行焚炼起玄曜体內那些隱蔽的残余浊煞! 那些平日里,即便是玄曜以金仙神识也极难察觉的旧日杀伐污痕、吞吐天地灵气时淤积的微小的法力杂质,以及那尚未被功法完全炼净的阴煞余滓。 在这一缕微弱的赤金火光照耀下,被霸道地一点点炼去,化作虚无! “这……” 玄曜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他这才深刻地意识到。 自己体內这枚小小的火纹便是真真正正的一缕南明离火的火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这缕南明离火微弱,尚在襁褓之中,根本不足以离体纵横,更不能拿来像那黄砂宝扇一般隨意地焚杀外敌。 它更像是一枚娇贵的火种。 被玄曜以那绵长的福德清气暂时养住,又以那源源不断的本命玄煞为其提供可供焚烧的薪柴,最后以飞金剑作为其外在的承载缓衝。 若无这三者之间精妙的平衡。 这缕南明离火隨时都有可能反噬其主,瞬间焚伤玄曜的经脉,甚至直接坏了他那好不容易才铸就的本命玄煞根基! 火脉之外。 一直默默关注著玄曜的青鸞老祖,在察觉到玄曜体內那股纯正的南明离火本源气息后。 她的神色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青鸞老祖原本以为,玄曜这后辈天资卓越,顶多只是在承受住了那痛苦的火煞相衝后,在体內留下了一丝南明离火的火意法则罢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头出身后天的黑虎,竟在那凶险的火煞交锋中,真正地凝出了一缕南明离火的火种! 要知道,南明离火乃是凤族的镇族祖火,其性至烈至净。 外族修士能够承受南明离火者,在凤族那漫长的岁月古籍中,也绝对是罕见的凤毛麟角! 更何况,玄曜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生亲近火道的生灵。 而是一头天生主杀,修持福德御煞的黑虎! 这等违背常理的事情,即便是大罗金仙境界的青鸞老祖,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震撼。 青鸞老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玄曜的面前。 她没有急著开口恭喜玄曜获得了这等逆天造化。 而是神色凝重,直接点明了这其中的凶险之处: “玄曜小友,你可知你体內凝结出的,究竟是何物?” “南明离火,既是我凤族的无上造化,也是足以焚天灭地的劫火!” “它可焚污存真,造化万物,但也可霸道地焚尽那承受不住其火力的承载者本身!” “你如今,不过是靠著你那特殊的福德清气、本命玄煞以及那柄飞金剑,三者之间勉强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若日后,你遭遇大劫,福德清气消耗过度导致福德不足。亦或是你杀心大起,导致体內的煞气彻底失控。” “又或者,你妄图强行催发这缕火种去对敌。” “那这南明离火,便会瞬间打破平衡,让你落得个引火自焚、形神俱灭的悽惨下场!” 玄曜听后,脸上並无半分获得重宝后的轻狂得意,反而神色越发谨慎肃穆。 他恭敬地站起身来,对著青鸞老祖深深一揖: “多谢老祖提点,晚辈心中清楚。” 玄曜並非狂妄之辈,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什么万古无一的火道天才。 而是自己苦心孤诣走出的这条福德御煞之路,其玄妙的包容性,恰好容得下这一缕微弱的南明离火罢了。 此火,日后可以作为他隱秘的內助。 为他洗炼煞气、熔炼法宝、净化业障、镇压邪祟。 但它却绝不能喧宾夺主,成为他依赖的主攻手段! 因为他玄曜的根本大道,始终是那福德与阵剑之上的玄煞! 青鸞老祖见玄曜在这等逆天造化面前,依旧能够保持如此清醒的认知,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也隨之散去。 她沉默了片刻后。 目光突然变得深邃,看向了那不死火山最核心的方向,语气复杂地告诉了玄曜一个惊人的消息: “玄曜小友。” “不死火山的最深处,有古老的存在,想见你一面。” “什么?!” 玄曜闻言,心中立刻剧烈地咯噔了一下,瞬间意识到,此事绝对不寻常! 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金仙境界的外族过客。 即便是身上披著西王母门下內门弟子的身份,又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那鸿翎的性命,送回了南明离火珠。 这等微末的功劳身份,也绝对不至於惊动凤族那隱藏在最深处的古老存在! 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体內这缕刚刚凝结成形的真正南明离火,触动了这不死火山深处某种古老存在。 “晚辈遵命。” 玄曜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忐忑,恭顺地跟在青鸞老祖的身后。 青鸞老祖带著玄曜,一路向著那不死火山的最核心地带行去。 越往里走。 周围天地间的火属性元气便越发恐怖狂暴! 到了最后,那些寻常的南方暗红色地火早已彻底不见了踪影。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片浩瀚的赤金火海! 这火海之中的温度,即便是玄曜这等金仙道躯,若无青鸞老祖的气机护持,只怕也会在瞬间被烤得气血乾涸。 而在这恐怖的赤金火海之中。 玄曜那敏锐的阵道法眼,震撼地看到。 无数条粗壮的阵纹,如同虬龙般横跨在整个地脉之上! 这些阵纹,有的如同一条条沉重的锁链,死死地锁住那些试图喷发的火脉。 有的则如同生灵的经络一般,玄妙地梳理著这片火域的气机。 它们共同交织成了一座巨大无比、几乎囊括了整个南方极地的族运大阵! 玄曜越看越觉心惊肉跳,甚至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因为他清晰地看出。 这座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大阵,其作用,绝对不只是单纯地为了镇压这狂暴的火脉,也不只是为了守护这凤族的祖地! 它是在同时艰难地镇压著那滔天的业力、无尽的劫气、凤族仅存的族运,以及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地火脉! 玄曜在这一刻,终於真切地看明白了凤族如今的处境。 这不死火山,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凤族退隱避世的安乐窝。 而是凤族以自身那残余的微弱气运作为代价。 在这里替整个洪荒天地,死死地镇住了一处恐怖的龙汉旧劫火眼! 凤族,不是不愿出世去爭夺那天地霸权。 而是他们根本不能轻出! 一旦这不死火山的阵法失衡,那牵动的绝不仅仅是凤族一族的生死存亡,而是整个洪荒南方火脉的彻底大爆发,届时必將生灵涂炭,业力再次反噬! 行至那火山的最深处。 前方的赤金火海缓慢地向两侧分开。 玄曜看见了! 在那赤金火海的最中央,震撼地沉眠著一尊庞大无边、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凤凰法相! 那法相通体繚绕著纯粹的涅槃之火,双翼艰难地铺展开来,死死地压住了下方那绵延万里的狂暴火脉。 而在其庞大的身躯之上。 竟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无数条粗壮的暗红业火锁链! 每一道锁链,都深深地与这不死火山的地脉深处相连,散发著足以压垮大罗金仙的恐怖业力! 玄曜清楚地看出。 这尊伟大的存在,並非是被什么外敌用神通镇压於此。 而是她决绝地以自身为大阵的阵眼,主动地承担起了整个凤族的无边业力与这不死火山狂暴的火脉之责! 玄曜的心中掀起了狂暴的惊涛骇浪。 他当即篤定地明白,眼前这尊沉眠在火海与业力之中的伟大存在,究竟是谁! 这便是那自龙汉初劫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后,仍旧艰难地留存於世的凤族至高始祖。 元凰! 第四十六章 赐印定火 面对这等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存在,歷经了无量量劫洗礼的古老伟大的存在。 玄曜不敢有半分的轻慢与倨傲,他对著那火海深处的庞大凤凰法相,深深地行了一个恭敬的晚辈大礼。 “晚辈西崑仑玄曜,拜见元凰老祖。” 片刻的死寂之后。 那翻滚的赤金火海之中,缓慢地响起了一道平静,却又透著无上威严的古老声音。 “后天黑虎之身,修福德,炼玄煞,却能在这凶险的火煞相衝中,承住一缕真正的南明离火。” 元凰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点明了玄曜身上那特殊的异常之处: “如此驳杂却又圆融的道途。即便在吾这无尽岁月中见过的无数洪荒生灵中,也算得上是少见了。” 玄曜闻言,並未有丝毫的自得,而是如实地回应道: “老祖明鑑。晚辈並非精通什么火道法则。 只是在借南明离火洗炼飞金剑时,对其焚污存真之理有所触动。 又侥倖地以体內的福德清气调和了本命玄煞的暴烈,方才勉强承住了这一缕真火,並非晚辈有何通天之能。” 元凰似乎对玄曜这坦诚且不卑不亢的回答颇为满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这浩瀚洪荒中,她见过太多太多因为偶尔获得了一丝机缘,便妄自尊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后辈。 玄曜能够清醒地看清,自己只是侥倖地承火,而非是狂妄地认为自己能够掌火。 这份难得的心性,才让这位古老的至尊觉得,他有继续被指点的价值。 元凰並未立刻去探究玄曜体內那缕南明离火的细节。 而是语锋一转,问了玄曜一个宏大的问题: “你入吾不死火山以来,除了那满目的毒火。 你,还看见了什么?” 玄曜闻言,並未急於作答,而是认真地沉吟了片刻。 隨后,他抬起头,直白且如实地回答道: “晚辈看见了凤族昔年统御飞禽的无上荣光,也清晰地看见了那沉重的业力死死地压在凤族的族运之上。” “晚辈看见了五德法统在这不死火山中薪火未绝,却也看见了那龙汉旧劫的余波至今未曾彻底消散。” “晚辈看见了凤族深厚的底蕴仍在。 却也悲哀地看见了,这曾经的天地主角,在被那恐怖的量劫反噬之后,不得不决绝地以自身为阵眼,镇压火脉,困守这方祖地,再难在这洪荒大地上自由翱翔。” 玄曜的话语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若是换作其他好面子的凤族大能,听到这等不留情面的评价,只怕早已震怒地出手將其轰出去了。 但元凰听罢,那翻滚的火海之中,却只是轻微地传出了一声嘆息。 隨后,她平静地向玄曜这个晚辈,讲起了那场惨烈的龙汉初劫。 在元凰的口中。 那场大劫,並未被简单地描述成龙、凤、麒麟三族为了爭夺天地霸权的俗套的胜负之爭。 而是深刻地点破了其中那隱藏在天道大势下更深一层玄机: “当天地大势將一个族群推上那至高无上的主角之位时。 天道气运,会慷慨地给予其无穷无尽的助力,让其族中大能辈出,繁荣昌盛到了极点。” “但同时,这庞大的气运,也会让其失去所有的退路。” “气运越盛,为了爭夺更多的资源,爭杀便越烈。” “爭杀越烈,死伤的生灵越多,那业力便越重。” “而业力越重,整个族群的族运,便越是难以回头。” 元凰的声音中透著无奈悲凉: “等到整个族群,上至大罗金仙,下至未化形的幼兽,都被那恐怖的大势彻底裹挟时。” “哪怕是顶尖的大神通者,哪怕是清醒地看到了前方的万丈深渊。” “也未必能凭著个人的微弱的清醒,去扭转一切。” “凤族昔年如此,龙族如此,麒麟族……亦是如此。” 玄曜伏在火海边缘,听得心神剧烈地震动! 他过去作为穿越者,清楚地知道量劫的可怕,也知道凤族业力缠身的悲惨。 但那终究只是浅薄的知道而已,如今,从元凰这位古老的旧时代亲歷者口中听来。 玄曜才真切地感受到。 量劫,绝对不是一场简单的大战。 而是一种会让整个族群、顶尖的强者、庞大的气运、深重的业力全部彻底失衡的天地大清算! 在这等浩荡的天地清算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是的渺小。 元凰阐述了量劫之后,话锋一转。 “你所修的玄煞,暴烈。它可杀敌、可破局、可凌厉地护持你的大道。 但你要清楚,玄煞,终究是锋利的凶器,它不能平稳地承载你的命数。” “而你所修的福德,温和。它不锋利,却能厚重地载道承劫,在绝望的死局中,为你护住那微弱的一线生机。” “若你只修煞,贪恋那杀伐的快感,迟早有一日,会被那恐怖的劫气彻底裹挟,悽惨地沦为杀戮的傀儡。” “若你只修福,畏惧沾染因果,一味退让,那在这残酷的洪荒中,又未必能稳妥地护得住自身的周全。” 元凰讚赏地肯定了玄曜的大方向: “你以福德御煞,巧妙地平衡了这两者。 这条路虽还粗浅,尚未大成。 但至少,你清醒地没有走偏。” 但紧接著,元凰郑重地提醒他,这也是关键的一点: “但你也要明白。” “福德,不是懦弱地躲避一切挑战。御煞,也不是狂妄地滥杀一切阻碍。” “真正能在恐怖的量劫中活下来的存在。” 这一番深刻的话语。 让玄曜对自己未来那模糊的司命之路,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轮廓! 所谓司命,绝不只是高高在上地去掌控他人的生死。 更是要清醒地看清这天地间的命数、劫数、气数! 在该避时避,在该断时断,在该承时承! 论过了这沉重的量劫与大道之后。 元凰才终於將话题,真正转到了那凶险的南明离火之上。 她详细地告诉玄曜。 南明离火,並非洪荒中那些普通的火焰,也不仅仅只是凤族自傲的天生神火。 它是凤族自祖地歷经无数岁月逐渐凝练出来的一脉无上真火! 其最核心的本质,绝不是单纯的毁灭。 而是霸道的焚污存真! 污者,乃是修士体內的业障、杂念、浊煞、败气、以及那容易失控的欲望。 真者,乃是修士的根本、道心、命数、清明、以及那纯粹的本我之性。 因此,南明离火併不只是死板地適合火道修士。 凡是能够艰难地承受住其焚炼,而不失本真的修士,都能幸运地从中获得极大的裨益。 玄曜能够侥倖地凝出一缕真正的南明离火。 绝不是因为他在火道上的根脚有多么深厚。 而是因为他的福德御煞之道,恰好巧合地给了这霸道的南明离火一个特殊的容器! 福德绵长,能护住真灵不灭。 玄煞暴烈,能为其提供可供焚烧的浊气。 飞金剑坚韧,能承载其锋芒。 镇心如意稳固,能定住心神不乱。 元凰隨后严厉地指出。 玄曜如今体內这缕微弱的南明离火虽真却也危险! 它一旦失控,最先焚烧的绝对不是敌人,而是玄曜自己! 若有一日,他的福德虚弱,压不住体內的玄煞。 此火终有一日会恐怖地反噬,把他体內所有的浊恶连同他那辛辛苦苦铸就的根基,一併焚烧得乾乾净净! “晚辈谨遵前辈教诲,定当慎重,绝不滥用此火!” 玄曜郑重地深深一拜,受教於心。 元凰见其心性沉稳,並未有丝毫的轻狂之態。 便大方地赐下了一道玄妙的火中法印。 这法印替他把体內那缕已经凝成的南明离火,重新彻底地梳理定形! 隨著元凰那庞大法相上,一缕纯粹的赤金光辉落下。 玄曜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旁侧那枚微小的南明火纹,在这一刻迅速地凝实。 最终,化作了一枚散发著淡淡赤金光芒的南明火印! 第四十七章 火梧桐枝 元凰那庞大的法相微微震动,为玄曜稳妥地定下了那枚南明火印之后。 却並未立刻出言让他离去。 玄曜盘膝坐於火海边缘,清晰地感知著丹田之中的变化。 那枚赤金火印,此刻正静静地沉浮在气海的边缘。 它时而与那乳白色的福德清气柔和地相合,散发出温纯的光芒。 时而又霸道地牵动著那黑金色的本命玄煞,引发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微微躁动。 玄曜心中清楚。 若非刚才元凰这位大能亲自出手,以其无上的法力精妙地压制梳理了这股火意。 单凭自己这初入金仙的修为,是绝对无法如此安稳地承载这一缕真正的南明离火的。 这等天地奇火,其反噬之力,足以在瞬间將自己烧成虚无。 感受著火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玄曜的心中愈发清醒明亮。 这场机缘不可谓不大! 但它绝不是那种能够让自己立刻便多出一门无敌神通,可以去洪荒中大杀四方的速成之法。 这枚火印,更像是一颗珍贵的种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为自己未来洗炼玄煞、熔炼法宝、净化业障、镇压劫数,早地开启了一条拥有著极高上限的通天大道! 至於要如何才能將这火印的玄妙真正发挥到极致,如何让它完美地融入自己的福德御煞体系之中。 那仍需要玄曜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去一点一滴地慢慢参悟打磨。 元凰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火海,似乎轻易地便看出了玄曜心中所想。 她並未多言,只是声音平淡地说道: “南明离火既已入你之身,便算你与我凤族火德,结下了一分深远的因果。” “此火霸道,它可助你焚尽一切阻碍,也可在瞬间害你形神俱灭。” “你需谨记,唯有以福德厚重地养之,以玄煞凌厉地磨之,以阵道严密地约束之。” “如此日后它自能温驯地成为你护道的一大助力。” 玄曜闻言,神色肃穆。 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对著元凰再次深深一拜。 心中没有半点因为获得了重宝而生出的轻慢之意。 他深刻地知道,这等歷经了龙汉初劫,见证了洪荒兴衰的旧时代巨擘的告诫。 其价值,远比寻常的几件先天法宝、几株先天灵根还要珍贵得多! 就在玄曜拜谢之际。 那狂暴的火海深处,忽然毫无徵兆地有一株古老的神树虚影缓缓浮现! 那神树庞大,通体呈现出耀眼的赤金之色。 其枝叶如同燃烧的烈火,在虚空中肆意地摇曳著。 而那粗壮的根须,则仿佛深深地扎入了这无尽的南方火脉最深处,汲取著恐怖的地火能量。 玄曜只是震惊地看了一眼这神树的虚影。 便觉丹田之中的那枚南明火印,剧烈地微微震动了起来! 仿佛是遇到了同源的至高存在,发出了一阵欢快的共鸣。 甚至连被他收在袖中的那柄飞金剑,都在这股纯粹的火意牵引下,发出了一声清越的轻鸣。 元凰自那神树虚影中,取下了一截尺许长短的火红枝条。 “嗡——” 这截枝条刚一出现。 整片昏暗的赤金火海,都仿佛在瞬间被耀眼地明亮了一瞬! 那枝条之上,浓郁地流转著纯粹的凤族火德与磅礴的先天生机之力。 “此物,乃是昔年元凤的伴生灵根,火梧桐的一截枝脉。” 元凰的声音中透著一丝深沉的追忆: “火梧桐虽不常现於洪荒的传闻之中,名声不显。” “但其品级与底蕴,却丝毫不逊色於那太阳星上的扶桑树、或者是那传说中的黄中李等顶级先天灵根!” “它,乃是我凤族火德的根本之一。” “这截枝条,虽非那火梧桐的本体,却亦是珍贵的天地奇珍。” “若有修士能將其真正炼化,便可容易地借其中蕴含的凤族火德,参悟出部分凤族的无上火行神通。” “甚至,可藉此演化出神妙的飞遁之术、浴火涅槃之法,以及那洗煞净业的诸般妙用。” 玄曜听得心中剧烈地一震,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火热! 这等逆天的造化,若是能融入自己的青黑山道场。 或者用来炼製法宝,其威力绝对不可想像! 然而,玄曜心中的这股贪念才刚刚升起。 元凰的下一句话,便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此枝,並非是赠予你之物。” 元凰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欲请你,將此物带回西崑仑赠与你师尊西王母。” “以此,来续上昔年青鸞一脉与西崑仑之间,那段深厚的旧缘。” 玄曜闻言,心中顿时清明。 他果断地走上前来,接过了那截散发著恐怖热力的火梧桐枝。 隨后,他迅速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珍贵的万年寒玉匣。 將那火梧桐枝小心地封存入內。 紧接著,他又调动体內那纯粹的福德清气,在玉匣的外层布下了严密的数重护持禁制。 做完这一切,玄曜严肃地向著元凰保证道: “老祖放心,晚辈必將此物完好无损地,亲手交到师尊西王母的手中!” “晚辈若敢贪图此物半分,愿受那万火焚心之劫!” 元凰那深邃的目光,安静地看著玄曜这利落动作。 那庞大的法相之上,似乎隱隱透出了一丝满意的气息。 元凰活了无数岁月,何等精明。 若玄曜方才在听到这等重宝並非赠予自己时,眼中露出了哪怕一丝微弱的贪念不甘。 那这截火梧桐枝,便不再是一桩简单的送信任务。 而会立刻变成一场要命的生死考验! 凤族的火梧桐这等至宝,又岂是玄曜这区区一西崑仑弟子可以肆意贪图的? 如今,玄曜能够清醒地守住自己的分寸,不贪不占。 这份难得的心性,反倒真正地让元凰这位古老的至尊,在心中高看了他一眼。 第四十八章 赐羽赠符 自那压抑且炽热的火山深处退出之后,玄曜並未立刻动身北返。 他清楚,元凰虽以无上大能手段,替他將体內那一缕狂暴的火意定火成印。 但这南明离火,毕竟是真正承载了凤族气运与业力的无上神火! 哪怕仅仅只是一缕微弱的火种,也绝非他一个初入金仙境界的修士可以隨意承受並如臂使指的。 若不趁著这股火意刚刚定型,將其彻底稳固下来。 一旦离开这同源的不死火山地界,外界气机牵引之下,这枚火印隨时都有可能再次暴走反噬。 青鸞老祖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凶险,便周到地为玄曜在梧桐神殿的外围,安排了一处灵机充裕的偏殿。 好让他能够借著这不死火山的火脉余韵,慢慢地调和体內的南明火印。 偏殿之中,玄曜盘膝静坐。 他每日里枯燥却又谨慎地重复著相同的功课。 先是以那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死死地镇住自己的灵台识海,確保本命真灵不被那南明离火中夹杂的微弱的劫气所扰。 隨后,他调动体內绵长的福德清气,化作一层层温润的玉光,细致地去温养安抚那枚赤金色的火印。 最后,再以那柄刚刚在火脉中洗炼过的飞金剑作为媒介,巧妙地將火印中偶尔外溢而出的一丝丝狂暴的火力,给承载疏导出去。 如此水磨工夫,足足耗费了数百年的光阴。 玄曜终於让这枚危险的南明火印,在自己的丹田气海之中,初步地安稳了下来。 在这数百年的暂修岁月里,还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细节。 那便是,玄曜將那方封存著火梧桐枝的万年寒玉匣,郑重地供奉在身前的石案之上。 但他却从未有过哪怕一次,试图用神识去窥探那玉匣內部的无上造化。 他心中清楚。 此物,如今根本不是属於他玄曜的机缘。 而是元凰这位旧时代巨擘,郑重地託付他带回西崑仑,送给师尊西王母的重礼! 这其中牵扯的,是两位绝顶大能、两方洪荒顶尖势力之间的深远因果。 哪怕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南明火印,时常会与那玉匣中的火梧桐枝產生微妙的同源感应。 哪怕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汲取一丝那火梧桐枝溢出的凤族火德,便能让自己的火印威力暴涨。 他也没有擅自去炼化半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贪图不属於自己的大因果之物,在洪荒中向来是取死之道。 而玄曜的这份冷静的克制,却让一直暗中观察他的青鸞老祖,看得更加清楚透彻。 “此子心性之坚韧,对因果取捨之清醒,当真罕见。” 青鸞老祖在心中暗自点头,对玄曜的评价再次拔高了数筹。 若玄曜真的是那种见宝眼开,贪得无厌的性子。 凤族这次借他之手与西崑仑重新接线,反倒要小心地多加提防,甚至要考虑是否该在半路將这重宝收回了。 如今他能守住底线,凤族反倒能放心地將这份善缘结下。 待到玄曜体內的火印终於初步稳固,不再有反噬之危后。 他便知趣地走出了偏殿,向凤族提出了辞行。 不死火山外围,火云翻卷。 鸿鵠老祖与青鸞老祖两位大罗金仙,给面子地亲自现身,为玄曜这位金仙晚辈送行。 “玄曜小友,此番南下,劳你费心了。” 鸿鵠老祖那清冷威严的面容上,此刻带著几分和善。 她大袖一挥。 一根修长、通体呈现出耀眼的白金之色的长羽,平稳地悬浮在了玄曜的面前。 这根长羽刚一出现,周遭炽热的火行灵气便被瞬间切开。 一股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金德之气,自那羽毛的纹理间流转而出。 “此乃我金德鸿鵠一脉的本命真羽。” 鸿鵠老祖郑重地介绍道: “此羽並非那些寻常飞禽褪下的普通羽毛,而是我鸿鵠一脉高阶族人在关键的蜕变时,褪下的本命真羽之一。” “其內蕴含著纯粹的飞遁极速、金德杀伐,以及清锋破障三重无上妙用。” “小友既修剑道,日后既可將此羽炼入你那柄飞金剑中,使剑器更添几分金德清锐之气。” “也可作为將来炼製顶尖飞遁法宝,亦或是点化坐骑法具的核心神材。” 鸿鵠老祖看著玄曜,语气诚恳: “小友不仅救下鸿翎性命,护送南明离火珠这等重宝归族。 面对我凤族的底蕴,又未曾趁势贪婪地索求重宝。” “这份难得的善缘,我鸿鵠一脉承情。 此羽,便权作我族的一点谢礼,还望小友莫要推辞。” 玄曜看著眼前这根珍贵的金德鸿鵠真羽,心中清明。 他没有假模假样地去推辞。 这根真羽虽然珍贵,是炼製法宝的极品神材。 但它却不像那南明离火珠或是火梧桐枝那般,牵涉到凤族核心的族运根基与大因果。 这正是一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谢礼! 既偿还了救命与护宝的恩情,又不至於让双方牵扯过深。 “长者赐,不敢辞。晚辈便厚顏收下了,多谢老祖赏赐。” 玄曜郑重地双手接过那根白金长羽,妥当地收入了储物袋中,並对著鸿鵠老祖深深一揖。 隨后,一旁的青鸞老祖也走上前来。 她那温润的脸庞上带著笑意,素手翻转间,一枚精致、散发著淡淡青色光晕的羽符,递到了玄曜的面前。 “小友,此符並非什么威力巨大的攻伐法宝。” 青鸞老祖温和地解释道: “而是一枚代表著我青鸞一脉核心身份的青鸞信符。” “日后,小友若是在洪荒中行走,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亦或是西崑仑与我不死火山之间,有什么要紧的事务需要往来。” “小友皆可凭此符,直接越过外围禁制,通传我青鸞一脉的长老!” 玄曜一见此物,瞳孔微微一缩。 他那长远的目光,瞬间便看透了这枚小小羽符背后的真正价值! 这枚信符在当下的斗法中或许毫无用处。 但它的价值,却在遥远的未来! 它意味著,青鸞一脉,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凤族,愿意正式地承认他玄曜,作为西崑仑与凤族之间的一个重要的善缘接口! 这等同於让玄曜在无形之中,拥有了一层隱秘却又庞大的人脉底蕴! 这对於他日后在天庭布局、谋划神职,简直是如虎添翼! “晚辈定当妥善保管此符,不负老祖信任。” 玄曜郑重地將这枚青鸞信符收入怀中最贴身之处。 就在玄曜准备辞行之际。 一道白色的身影迅疾地自火云中飞出,落在了玄曜的面前。 正是那只被他救下的鸿鵠,鸿翎。 经过了此番凶险的追杀,归族后老祖严厉的受训,以及南明离火珠的顺利归位。 再加上她亲眼见识到了玄曜这位金仙,在面对凤族底蕴时那沉稳克制的做派。 此刻的鸿翎,眉宇间那股属於年轻异种的浮躁与莽撞,已然褪去了大半。 她看起来,明显比先前在武夷山外围初见时,要沉稳成熟了许多。 “玄曜前辈。” 鸿翎恭敬地对著玄曜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救命之恩,鸿翎没齿难忘。” “日后若有机会,鸿翎定会亲自前往西崑仑外的青黑山,登门拜访前辈,以报大恩!” 至此,不死火山之行,算是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玄曜没有再多做半分的停留。 他对著两位凤族老祖恭敬地拱手作別。 隨后,大袖一挥,驾起一团纯粹的福德祥云。 独自一人,踏上了北返西崑仑的归途。 第四十九章 瑶池復命 自那南方不死火山一路北返。 玄曜驾驭著祥云,並未先回到自己那苦心经营的青黑山道场闭关休整。 此番不死火山之行,从斩杀紫府洲的金仙门人,到牵扯出凤族遗脉,再到面见那旧时代的至尊元凰。 甚至还带回了代表著凤族核心底蕴的火梧桐枝!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牵涉极广、足以震动洪荒大势的沉重因果。 故而,玄曜一进入西崑仑地界,便径直朝著內山的瑶池仙境飞去。 “弟子玄曜,求见师尊。” 在瑶池殿外,玄曜规矩地向值守的仙子通传。 不多时,他便被引入了那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 大殿之上,西王母高坐云台,周身清气繚绕,瑞彩千条。 受封女仙之首后,她身上的那股统摄洪荒女仙的威严气度,愈发深不可测。 玄曜上前,郑重地行了大礼,隨后垂手而立,將此行南下的经过,详尽且择要地稟明。 从那紫府洲的黄风道人如何囂张跋扈,一路追杀鸿翎至自己的青黑山道场门前,甚至扬言要毁山破阵。 到自己如何为了维护道场与师门顏面,雷霆出手,將其斩杀。 从鸿翎携那遗失多年的南明离火珠归族。 到不死火山中,鸿鵠、青鸞两位大罗老祖的亲自相迎,以及在梧桐神殿中的那番关於福德与业力的交谈。 再到自己获准进入南明火脉洗炼飞金剑。 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以福德清气调和玄煞,意外且凶险地凝出了一缕真正的南明离火火种。 最后,玄曜的语气变得凝重。 他讲述了那火海深处,元凰法相的显化,以及那位古老至尊为他定火成印的恩情。 说到这里,玄曜取出了那方被他用福德清气与层层禁制死死封存的万年寒玉匣。 他双手將其高高托起,郑重地呈上: “师尊,此物乃是元凰前辈亲自取下,言明要赠予师尊的重礼。” “弟子深知此物干係重大,路上不敢有丝毫擅动,特来將此物完好交还师尊定夺。” 西王母闻言,微微闪过一丝难得的异色。 她抬起那白皙如玉的手掌,隔空轻柔地一招。 那方万年寒玉匣便稳稳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咔嚓。” 玉匣开启。 霎时间,一股纯粹耀眼的赤金火光,自匣中流转而出。 那截尺许长短的火梧桐枝,静静地躺在玉匣之中。 其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绵长不绝的凤族火德生机,瞬间让整个瑶池大殿內的温度都微微上升了几分。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那截火梧桐枝上,眸光微动。 以她的眼界,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的恐怖分量! 火梧桐枝,这可绝不是那些可以在洪荒中寻得的寻常先天灵材。 它代表的,是凤族那不容褻瀆的真正根基底蕴! 更是元凰这位旧日霸主,对昔年西王母庇护青鸞一脉那段旧缘的,一次正式且厚重的回应! 这等重礼,其背后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宝物本身的价值。 西王母沉默了片刻,並没有立刻將这火梧桐枝收起。 她看向了阶下的玄曜。 “玄曜。” 西王母的语气平淡: “你老实回答为师。 在回来的这漫长归途中,面对这等足以让你火印威力暴涨的逆天造化。 你可曾动过哪怕一丝,將其据为己有,或是私自炼化半分的念头?” 面对师尊这等直白尖锐的考校。 玄曜的神色平静。 在绝顶大能面前说谎,那是愚蠢的取死之道。 他坦然地迎著西王母的目光,如实地回答道: “回稟师尊。 此物蕴含的凤族火德纯粹,与弟子丹田中的南明火印有著强烈的同源感应。 若说弟子在一路上,对这等逆天机缘毫无触动,那纯粹是欺瞒师尊的虚言。” 玄曜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但弟子心中清楚。” “元凰前辈既已明言,此物是赠予师尊以续旧缘的重礼,那它便不再是属於弟子的机缘。” “弟子若敢私自贪墨半分,那便是背信弃义,坏了自身的福德根基。” “更何况……” 玄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以弟子如今区区初入金仙的修为,若是真的贪心不足,强行去炼化这等牵扯著凤族庞大族运的重宝。” “那对弟子而言,未必是什么天大的福分。 反倒极有可能,会成为一场要命的死劫!” 西王母听罢玄曜这番坦诚且清醒的回答。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上,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深沉了几分。 修士在面对重宝时,能做到完全不动心,那绝对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但能在见宝动心之后,依然清醒地守住自己的贪念。 精准地拿捏住自己该拿与不该拿的分寸。 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坚韧心性! 这才是一个能够在残酷量劫中活得长久的修士,该有的优秀的素养! “你能有此等明悟,为师甚慰。” 西王母微微頷首,隨后她的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凤族与紫府洲的局势上。 听玄曜详细地提起元凰那糟糕的状態,以及那死死压在不死火山底部的恐怖业力。 西王母的目光中,也透出了一丝深沉的感慨: “凤族虽因龙汉大劫而衰败不堪,但元凰那等古老的存在尚在,其五德法统便未曾彻底断绝。 这等上古霸主的底蕴,任何时候都不可去轻视。” “不过,凤族的业力实在太过沉重,犹如一个恐怖的无底深渊。” 西王母郑重地提点著玄曜: “你此番结下的善缘,恰到好处。 青鸞一脉的旧缘可续,作为日后的助力。 但切记,绝不可愚蠢地深捲入凤族那核心的业力纠葛之中,否则必受其害。” 至於那被玄曜果断斩杀的金仙所在的紫府洲。 西王母的语气变得平淡,甚至带著一丝隱晦的不屑: “东王公受封男仙之首后,不思如何先修德望,去真正地折服群仙。” “反倒急功近利地四处招揽散修,仗势欺人,急於立威。” “这等浮躁的做派,德不配位,终有一日,会迎来惨烈的反噬。” 玄曜在阶下听著,心中顿时通透地瞭然。 师尊西王母与那古老的元凰在火海中对大势的分析,几乎是如出一辙! 真正看透了天地大势的洪荒顶尖强者。 都已经敏锐地看出了东王公那看似烈火烹油的仙庭之路,实则隱藏著致命的问题! 西王母安静地看著手中玉匣里那截散发著赤金火光的火梧桐枝。 她並未像玄曜预想的那般,自然地將其收起。 而是忽然深邃地看向了阶下的玄曜。 “玄曜。” 西王母那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此物,既与你体內那难得的南明火印有著强烈的同源相合之妙。” “又是你凶险地,亲手从那不死火山带回。” 西王母隨意地一挥衣袖,那方万年寒玉匣,竟平稳地再次飞回了玄曜的面前。 “这截火梧桐枝,便留在你手中吧。” 第五十章 巨擘默契 玄曜听到西王母竟然要將这等牵涉极大的火梧桐枝赐予自己,不免感到心中一凌。 他太清楚此物的分量有多重了。 火梧桐,那可是昔年飞禽之主元凤的伴生灵根! 哪怕仅仅只是一截脱落的枝脉,其內蕴含的纯粹火德与先天造化,也足以让洪荒中无数大能为之眼红髮狂。 若说他玄曜对这等逆天神物不想要,那自然是自欺欺人的假话。 可问题在於,元凰在不死火山时,是明確地言明,此物乃是赠予师尊西王母,以续昔年旧缘的重礼,而非是赠予他玄曜个人的机缘! 如今西王母反手便要將这等重宝赐下。 虽然这合乎师徒之间护道赐宝的情分,但玄曜的灵台却清醒,深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道理,他绝不敢就这般贸然地接取。 “师尊厚爱,弟子铭感五內,但此物,弟子万万不敢领受!” 玄曜没有丝毫迟疑,当即推辞道: “这火梧桐枝位格实在太高,牵扯的凤族因果也太过庞大。” “弟子如今不过是初入金仙之境,此番外出,已然侥倖地得了南明火印、飞金剑、周天煞旗以及落宝金钱等诸多造化。” “自身的气运福泽已然承载到了极点。” “若此刻再贪心不足,强行收下这火梧桐枝,只怕弟子福薄难承,非但无益,反而会压垮了自身的道基啊!” 西王母高坐云台,静静地听著玄曜这番推辞。 並未生出半分被弟子拂了面子的慍怒。 反倒是眼底的讚赏之意愈发浓郁,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这痴儿,倒是谨慎得有些过头了。” “你以为,元凰那等活了无数个元会、看透了天机流转的古老存在,行事会如同凡俗那般简单直白吗?” “她既让你將此物带回,便未必没有借为师之手,將其转赠於你的意思。” “你且细想。” “若元凰真的一心只是为了將此物赠予为师,以续旧缘。 凤族之中,大可派遣那青鸞老祖亲自送来西崑仑,岂不更加名正言顺、彰显诚意?” “又何必大费周章,让你这个刚刚在火脉中凶险地凝出南明火印,修为不过金仙的后辈,携带著这等足以引发无数杀劫的重宝,跨越亿万里洪荒北返?” 此言一出。 玄曜伏在阶下的身躯猛地一震,脑海中犹如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將那些原本晦涩的迷雾照得通亮! 西王母看著玄曜那恍然大悟的神情,继续透彻地点明了这其中算计: “元凰此举,实则有著深远的三层深意。” “其一,自然是如她所言,借这火梧桐枝,名正言顺地续上凤族与我西崑仑的旧缘,在未来大劫中多留一条退路。” “其二,便是在残酷地试探你。” “试探你这头修福德的黑虎,在面对这等足以逆天改命的重宝时,能否真正地见宝而不贪。 若你途中生出贪念,强行炼化,那南明火印瞬间便会化作催命的劫火,將你焚成灰烬!” “至於这其三……” 西王母的语气中透出了一丝瞭然的笑意: “若你能清醒地守住本心,將此物完好无损地带回西崑仑交予为师。” “那这截火梧桐枝,最终由为师赐下,落在你的手中,便也算得上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了!” “毕竟,你体內已然身具霸道的南明火印,又主修福德御煞之道。” “若能以这同源的火梧桐枝温和地温养那南明离火,不但能完美地稳住你体內的火印,也能让其在日后的斗法中,不至於轻易失控反噬你自身。” “这才是元凰那隱秘的顺水推舟之举。” 玄曜听到这里,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掀起了狂暴的惊涛骇浪! “弟子愚钝,未能体察前辈与师尊的这等苦心。” 玄曜站起身来,郑重地上前,双手接过了那方封存著火梧桐枝的寒玉匣。 隨后,他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多谢师尊赐宝,定不负师尊与元凰前辈的厚望!” 西王母微微頷首,受了他这一拜。 临行前,西王母的神色变得肃穆,又郑重地提醒了玄曜一句: “至於那紫府洲之事,你暂且不必过於忧心,有为师在,东王公不敢明著来西崑仑拿人。” “但你也不可全无准备。” “东王公那廝野心极大,他那仙庭的势力扩张得越快,行事便越会肆无忌惮,也必將越发激烈地与洪荒各方旧族、散修,甚至是我西崑仑的外缘势力產生惨烈的衝突。” “你既已与凤族结下了善缘,又亲手斩了紫府洲的金仙门人。” “这等因果的丝线已然牵连,未来这洪荒的浑水,你迟早会被捲入一二。” “好生经营你的道场,提升修为,方为破局之本。” “弟子谨记!” 玄曜恭敬地拜別了西王母,转身离开了瑶池仙境。 带著那截火梧桐枝,他化作一道內敛的流光,迅速回到了自己的青黑山道场。 一路之上,玄曜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究竟该如何妥当地安置这截火梧桐枝! 此物的位格实在太高了! 它绝不能像那些寻常的灵花异草一般,隨意地在道场里挖个坑、插入灵土中便了事。 火梧桐乃是凤族火德的纯粹的具象化,其內蕴含的火行生机霸道。 若是一个安置不当。 不但根本养不活这截珍贵的枝脉,反而极有可能因为其散发出的火德过盛,直接冲坏了青黑山原本完美的福煞平衡! 如今,他的这方道场之中。 已然有了那散发著清明道韵的悟道茶树支脉、清气氤氳的玉露福芝、镇压底蕴的凝福灵璧、水气精纯的寒潭灵泉。 再加上那白狐一族棲息的林谷,以及他亲手布置的诸般复杂的护山阵法。 这道场內部的气机,已然形成了一个精妙的循环。 此刻若要再突兀地加入一截火性霸道的火梧桐枝。 他必须小心地,对整个道场的天地气机,进行一次重新调整! 回到青黑山后。 玄曜独自一人,在道场內仔细地勘察了数日。 最终,他將目光锁定在了寒潭南侧,一处陡峭向阳而立的山崖之上。 这里,正好处於这青黑山地脉中,那隱蔽的阳气上升之风口! 若能巧妙地以阵法加以调和。 此地便能完美地承接住火梧桐枝那霸道的火德之气,而又不至於让那恐怖的热力蔓延,伤及不远处的寒潭与那些娇贵的灵根! 打定主意后,玄曜立刻果断地动手。 “去!” 他单手一指。 三十六桿恐怖的周天煞旗轰然飞出,化作三十六道粗壮的黑金光柱,精准地钉入了那向阳山崖的四方虚空之中! 以天罡之数,霸道地定住了这方圆百里的天地气机,使其无法外泄分毫。 隨后,玄曜双手繁复地掐动著《金闕玄煞真解》中的玄妙的引水法诀。 “水火既济,阴阳相生!” 他艰难地,从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引出了一缕精纯冰寒的灵泉水气。 让这缕水气如同玉带一般,轻柔地绕著那向阳山崖缓缓流转。 以此来精妙地防火德过烈,形成一种完美的水火相济的阵法循环。 如此玄曜这才取出了那方万年寒玉匣。 开启玉匣,他以浑厚的金仙法力將其包裹,小心地將那截散发著耀眼赤金火光的火梧桐枝。 稳稳地栽入了那向阳山崖之巔,被他提前精心布置好的先天灵土之中! “轰——!!!” 就在那火梧桐枝的根部,微弱地刚一触及到灵土的剎那! 整座庞大的青黑山,竟剧烈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 一道璀璨神圣的赤金火光。 带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先天火德生机。 自那向阳山崖之处,如同耀眼的初升朝阳一般,轰然升腾而起! 第五十一章 护道神將 那火梧桐枝方一接触灵土,剎那间,一道赤金火光便直衝霄汉。 这火光並非凡火般暴烈燥热,反而透著一股沛然纯正的先天火德生机。 火光垂落,与寒潭的水行之气遥相呼应,一生一克之间,竟在这青黑山內成全了水火既济的造化大局。 不多时,整座道场的地脉气机再次攀升。 那原本就清气氤氳的仙山,此刻更是瑞气盘旋,草木拔节而长,山中尚未开化灵智的飞禽走兽皆受了这场造化灵雨,纷纷伏地叩首。 青黑山这方道场,至此才算真正有了一派顶尖洞天福地的宏阔气象。 待到道场生机彻底稳固,玄曜於火梧桐树下盘膝而坐,开启了闭关修持。 他心中明镜一般。自己虽说在不死火山中,得了天大造化,借著南明火意凝聚出了一枚火种,更得元凰亲自出手,將这火种定型为南明火印。 但这到底终究是凤族一脉的本命真火,自己一头后天黑虎,论血脉可谓风马牛不相及。 想要真正驯服並掌握这至净至烈的南明离火,其中凶险,绝不亚於重走一遭量劫。 须知南明离火专焚污浊邪秽,若无这同源的火梧桐枝从旁绵绵温养,压制其暴虐本性,这深藏体內的火印,日后极可能从通天机缘,演变成焚灭自身真灵的致命隱患。 “不可急躁,不可贪功。” 玄曜深吸一口清气,压下灵台中泛起的种种杂念。 他屏息凝神,神识沉入气海,先调动起温润包容的福德清气,化作一层层无形的玉膜,將那枚精致如赤金莲子的南明火印重重包裹。 隨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缕本命玄煞,如髮丝般缠绕在火印外围,试图以玄煞的阴寒与坚韧,缓缓磨礪那股霸道的火意。 闭关之初,玄曜极其克制,並未急著去推演什么惊天动地的杀伐神通。 他很清楚首要之事,是让这南明火印真正融入自身的大道循环之中。 然而,真正实操起来,玄曜才发觉这其中的艰难。 南明离火乃凤族底蕴,至净至烈,天然便排斥一切污浊与阴煞。 而玄曜的本命玄煞,虽已被他用福德清气洗炼得如臂使指,但那到底是黑虎一脉与生俱来的力量。 其本质深处,依旧残留著难以彻底抹除的暴戾与凶性。 这一日,玄曜自感福德清气运转周全,便大著胆子,分出一丝南明火意,尝试著让其顺著经脉,与本命玄煞进行第一次真正的交融。 那赤金色的火意刚一触及黑金色的玄煞,异变陡生! 根本没有丝毫缓衝的余地,两者便如水火同炉,在经脉之中轰然相撞。 南明离火嗅到了玄煞中的凶煞之气,仿佛被激怒的绝世神兵,瞬间暴涨出刺目的赤光,疯狂扑咬上去,欲要將其彻底焚成虚无。 而本命玄煞受此刺激,那潜藏的黑虎凶威也被彻底激发,化作实质般的黑气,死死抵住火光反噬。 这等源自本源的惨烈衝撞,以玄曜的经脉为战场,带来的痛楚堪称绝顶。 一时间,玄曜只觉体內宛如被塞进了千万柄滚烫的火刃,在疯狂地刮骨剔肉。 他浑身一震,金仙道躯竟渗出丝丝血跡,原本圆满稳固的金仙道果,竟也在这股自內而外的反噬下,生出了几分剧烈的动摇! 千钧一髮之际,端坐於气海之上的下品先天灵宝如意生出感应。 此宝不需催动,便自行大放清明瑞光,这光芒如同一汪清泉,瞬间直衝灵台,將玄曜因剧痛而险些失守的元神死死护住。 得此空隙,玄曜咬破舌尖,借著剧痛强行收束法力。 他以福德清气切断了两者的联繫,硬生生將暴走的南明火意重新逼回火印之中。 “呼——” 玄曜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夹杂著火毒的浊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经此一劫,玄曜不仅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灵台越发清明。 “我到底不是凤族,绝不能学他们那般以火御火。 南明离火太傲、太烈,若是一味想著將它当成单纯的攻伐之焰来驱使,强行与玄煞相融,无异於痴人说梦。” 玄曜望著眼前生机盎然的火梧桐,暗自思忖: “福德为阳,玄煞为阴,这是我的大道根基。南明离火若想在这方天地里容身,就绝不能喧宾夺主!” 明悟此理后,玄曜彻底改变了修持的法门。 他不再强求火意与玄煞相融,而是用福德清气將两者隔绝,只在玄煞周天流转时,引一缕极其微弱的火光在侧照耀。 此后岁月,青黑山中不知寒暑,玄曜便在这火梧桐下枯坐了整整八千载。 修真无岁月,八千年的水磨工夫,终於换来了质的蜕变。 在福德清气年復一年的耐心调和,以及火梧桐外散生机的安抚下,那枚南明火印渐渐放下了天然的排斥。 它不再將本命玄煞视作必须焚灭的死敌,反而开始发挥其至净的妙用。 玄曜惊喜地察觉到,每当黑金玄煞自火印旁流转而过时,火印散发的赤金火意,便如同一尊天地烘炉,悄无声息地將玄煞中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尘杂质、暴戾残留,一点点焚去。 这等同於是在替玄曜时时刻刻淬炼法力! 又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 某一日,玄曜正沉浸在法力流转的玄妙之中,身前的火梧桐忽然无风自鸣。 那满树的赤金枝叶哗啦啦作响,紧接著,一场纯粹由先天火德生机化作的光雨,自树冠洋洋洒洒垂落,尽数没入玄曜天灵。 得此本源浇灌,玄曜只觉灵台深处轰的一声,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福至心灵的顿悟之境。 在这一刻,他没有选择將壮大后的南明火印外放,去推演那焚天煮海的杀伐大术,反而心念一沉,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將那枚悬停气海的南明火印,径直引向了修士最为要命的所在:识海。 玄曜深知,自己自化形以来,一路谋划,一路杀伐。 从北地斩恶道夺宝,到除赤眼妖王夺山,再到武夷山灭散修、青黑山外镇杀黄风道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虽说皆是占著大义与因果理法,自认问心无愧,但洪荒天道何等森严? 只要沾了杀戮,道心深处终究会不经意间留下极其细微的杀伐痕跡与业障微尘。 如今他身处金仙境,这些微尘尚不足为虑。 可若有朝一日,他要叩开那大罗金仙的不朽之门,这些积攒的杀念与微尘,便会化作最为恐怖的无相心魔。 不知多少惊才绝艷的洪荒大能,就是陨落在这一关上,落了个道消魔长的悽惨下场。 “外敌易挡,內魔难除。既然南明离火能焚尽天地污浊,那便先用来替我扫清这识海的沉疴!” 心念落定,那枚南明火印已带著璀璨的赤金光芒,稳稳悬停在了无边无际的识海中央。 玄曜毫不迟疑,立刻调动起自身庞大的神识之力,配合著源源不断的福德清气,以及被提纯到极致的本命玄煞,疯狂涌向那枚火印。 “聚!” 玄曜在心中沉喝一声。 伴隨著识海內的一阵剧烈翻腾,奇景顿生。 只见那赤金色的南明火光与黑金色的本命玄煞,在福德清气的调和下,竟如阴阳双鱼般交织盘旋。 渐渐地这三股力量合而为一,在识海虚空中,缓缓凝聚出了一尊极其高大威严的法相。 但见这法相神將通体披掛著黑金相间的重型战甲,面容虽模糊不清,却隱隱透出几分玄曜自身的神韵。 他双目如炬,喷吐著三寸长的南明火光,手中倒提著一柄由纯粹离火凝聚而成的长戈。 这神將方一成型,並未做任何外向的攻伐之举,只是將其手中的火纹长戈在识海虚空中重重一顿。 “錚——” 一声清越戈鸣响彻识海。 剎那间,一股至净至烈的赤金火光以神將为中心,如水波般向著整个识海涤盪开去。 那些隱藏在识海极深处平时连玄曜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杀念微尘、心魔阴影,在这股火光的照耀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尽数被焚成虚无。 不过数息功夫,玄曜的识海便被清扫一空,只剩下澄澈的本我清明。 那尊神將做完这一切后,便收拢了气息,静静矗立在识海中央,镇守著这座紫府灵台。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璀璨的赤金流光,隨即便归於平和。 他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门神通,虽不主外战,却能替我拔除沉疴、镇守心猿。从此以后,我便不必再惧怕任何外道心魔的侵扰。” 玄曜望著自己的掌心,轻声自语道:“既是护我大道根基,便叫你南明护道神將罢。” 第五十二章 苍茫云泽 玄曜於识海中凝聚出那尊南明护道神將后,復又闭死关推演了数千年,反反覆覆体察这门神通的诸般玄妙。 水磨工夫之下,他终於將这神將的底细摸了个通透。 发觉此神通虽不外显杀伐,却有护持大道的三重妙用。 其一,便是镇守灵台。 金仙虽已超脱三灾利害,但在洪荒这等险恶天地,专攻元神的邪法防不胜防。 如今有了这神將坐镇紫府,凡是外界的诸般幻术、怨念、秽气,乃至域外心魔,胆敢侵入识海,神將便会以南明离火的长戈將其瞬间焚作飞灰,端的是万邪不侵。 其二,则是辅助御煞。 玄曜那黑虎血脉中自带的滔天玄煞,虽威力绝伦,但若是催动过久,难免会让心性生出嗜血躁动。 而今神將高悬识海,每当玄曜运转本命玄煞时,神將便会洒下清明火光。 这火光便会挫去玄煞中暗藏的凶暴之气。 如此一来,玄曜驾驭起玄煞不仅更加如臂使指,便是一连斗法数月,也绝无被戾气反噬走火入魔的凶险。 这第三重妙用,乃是润物细无声地淬炼法力。 南明离火的至净之意,在识海中日夜冲刷著玄曜的金仙道果,將他那原本就浑厚无比的法力,一点点剔除后天微尘,洗炼得愈发澄澈凝实。 这数千年闭关下来,玄曜自感金仙根基已是稳如磐石,法力圆润无漏,这才满意地收敛了气息,从入定中悠悠转醒。 神通既已小成,无需再日日枯坐苦修。 玄曜静极思动,忽地忆起昔日南下不死火山的一桩旧事。 那时,凤族小辈鸿翎不过是个玄仙圆满的修为,而自己已是货真价实的金仙大能。 可真到了驾云赶路之时,那鸿翎双翅一展,遁光宛如白驹过隙,自己这尊金仙竟要催动十成法力,才能勉强不被拋下。 此事玄曜虽未宣之於口,心中却深以为然: “我这黑虎之躯,主掌杀伐与厚重,扑杀搏命固然刚猛无铸,可若论起腾云驾雾,振翅九霄的遁法,终究是落了下乘。 日后若是遇上打不过的强敌,只怕连逃跑都差人一截。” 心念至此,玄曜便有了计较。 既然自己遁法平庸,那便去寻一头天赋异稟的飞禽异种来做脚力。 不过,玄曜修的乃是福德御煞的通天大道,行事自有章法。 他虽缺坐骑,却也绝不肯仗著金仙修为,去强行掳掠那些无缘无故,安静清修的飞禽。 须知强扭的瓜不甜,平白沾染强取豪夺的因果,实在有损福德气运。 “当顺缘而行。若遇著凶禽作恶作端,贫道便顺手降服了当做脚力。若遇著灵禽落难遭劫,贫道便出手相救结个善缘。如此一来,既得了实惠,又理顺了因果,方为上策。” 定下章程后,玄曜当即唤来青衣童子青崖、赤发童子元果,以及那白狐一族的族长。 他嘱咐了一番照看好玉露福芝与火梧桐枝,切不可擅自离山沾惹是非。 安顿好道场后,玄曜摇身一变,掩去了那慑人的黑虎凶威与玄金煞气,化作一名大袖飘飘的青袍散修。 他脚踩一朵素白祥云,优哉游哉地出了西崑仑,径直朝著洪荒东部地界而去。 玄曜之所以不选南北,偏偏挑了洪荒东部,並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须知洪荒东部临近东海,自古地势辽阔,名山大川与苍茫云泽星罗棋布,正是仙禽异兽最喜繁衍生息的宝地,想在那寻得一头良才,机会最大。 更要紧的是,那新晋男仙之首东王公的道场紫府洲,便在东海之上。近些年来,紫府洲仗著道祖法旨,大肆扩张势力,行事越发飞扬跋扈。 玄曜前番斩了紫府洲的黄风道人,梁子早就结下。 此番东行,恰好能隱在暗处,就近打探一番紫府洲的虚实与动向。 一路之上,玄曜按下云头,走走停停。 他也遇著过不少飞禽。 这其中,有那生著五彩羽毛、擅吐真火的锦鸡,也有双翼展开足有千百丈,能撕裂虎豹的巨鹰。 然则玄曜皆是只看不动手。 他深知,自己要的绝不是充门面的死物,而是一头根脚乾净,因果不重,且有足够底蕴能隨著自己一路登顶大道的非凡异种。 寻常飞禽,入不得他的法眼。 这般寧缺毋滥地在东部云游了数百年,玄曜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道心愈发贴近自然。 这一日,玄曜驾云正行至一处苍茫云泽的浩荡地界。 但见下方水汽瀰漫,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端的是一处水族与水鸟盘踞的莽荒巨泽。 正当玄曜欲要放开神识探查一番时,极远处的云海深处,突兀地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 紧接著,原本澄明的云泽上空,如同被泼了浓墨一般,瞬间捲起滚滚乌云。一股浓烈刺鼻的腥风与狂暴的妖气,裹挟著冲天水柱,直衝云霄。 “好凶煞的气息。” 玄曜眉头一挑,身形瞬间化作一缕虚无的清风,悄无声息地遁入高空云层之后,居高临下地循著动静望去。 只见那翻滚的黑云与惊涛骇浪之间,正有两头庞然大物在殊死搏杀。 下方兴风作浪的,乃是一头通体布满暗金雷鳞,头生独角的恶蛟。 这暗金恶蛟身长足有千丈,盘绕在云泽之上,每一次张口,便有水缸粗细的黑色狂雷喷吐而出。 其修为,赫然已至金仙初期! 而在高天之上与这恶蛟周旋的,却是一只体型稍逊,羽色呈现灰白之色的灵鷲。 这灵鷲虽只有玄仙圆满的修为,比那恶蛟低了一个大境界,但其凶悍程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见它一双铁爪犹如最顶尖的神兵利器,双翅猛然一振,整只禽鸟便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硬生生在密集的狂雷中撕开一条缝隙。 “好生霸道的遁速!”玄曜在云端看得心中微惊。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灵鷲的遁法並非藉助风力,而是仗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先天凌厉之气,直接切开虚空阻碍。 “錚——” 就在玄曜讚嘆之际,那灵鷲已化作灰白流光,极其刁钻地避开恶蛟的独角顶撞,一爪狠狠抠在恶蛟的逆鳞边缘。 霎时间,火星四溅,几片磨盘大小的暗金鳞片被生生撕裂,恶蛟痛得发出一声悽厉的狂吼,暗红色的妖血如瀑布般洒落云泽。 然而,境界的差距终究难以轻易抹平。 恶蛟虽痛,却也藉机甩出一条如钢鞭般巨大的蛟尾。 灵鷲躲避不及,被蛟尾堪堪擦中腹部。只听得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灵鷲灰白的羽毛顿时被鲜血染红,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蹌,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了下去,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吼——!不知死活的扁毛畜生,今日本王便生吞了你,炼化你这身玄仙精血!” 恶蛟王狂笑出声,四足猛踏云海,裹挟著漫天毒水,再次朝著灵鷲张开血盆大口。 灵鷲腹部重创,退无可退,却丝毫不显畏惧。 那一双锐利鷲眼中满是凶戾的决绝,竟是不退反进,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悽厉长啼,似要与这恶蛟玉石俱焚。 云层之后,玄曜並未急著出手。他双眸微闔,暗暗催动体內的福德清气,神念如同一面明镜,朝著下方两头巨兽的因果命数上照去。 须知洪荒之中,爭斗廝杀皆有因果缘由,若是贸然插手,极易沾惹不必要的麻烦。 神念扫过之下,玄曜看得很是真切。 那头暗金恶蛟的头顶气运之中,盘旋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血煞。 那不仅是杀伐之气,更是吞噬了无数开启灵智的生灵后,淤积不散的深重业力与滔天怨气。 显然,这是一头盘踞云泽,涂炭生灵的一方恶霸。 再观那只灰白灵鷲,其气运之中虽然也有一股主杀伐的凶禽戾气,锋芒毕露,桀驁不驯。 但难得的是,这股戾气之中竟没有半丝那种滥杀无辜,虐杀弱小的红尘业障。 这证明此禽虽凶,却绝非茹毛饮血的嗜杀之辈,它的凶,皆是用於天地爭渡的搏命手段。 看到此处,玄曜心中已有决断。 恶蛟业力深重,杀之可顺应天理。 灵鷲清白桀驁,救之可结下善缘。 更何况,这灵鷲展露出的惊人遁速与刚烈心性,正中玄曜寻找脚力的下怀。 “你这头凶禽,脾胃倒是挺对贫道的路子。” 眼看著那暗金恶蛟的血盆大口即將把灵鷲吞没,玄曜大袖一拂,撤去了周身的隱匿法诀。 “这桩因果,贫道接了。” 话音未落,玄曜那磅礴气机再无保留,如同一座压抑了千万年的太古神山,轰然自苍茫云泽的九天之上镇压而下! 第五十三章 降蛟镇妖 只见玄曜从云端一步踏出,他大袖一挥,一道极其璀璨的白金剑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那飞金剑经过南明离火的洗炼,锋芒早已是堂皇正大。 此刻剑光暴涨至百丈长短,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在那暗金恶蛟与灰白灵鷲之间劈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虚空裂痕,將恶蛟的追击之势瞬间阻断。 轰隆一声巨响,下方方圆百万里的水面被剑气劈作两半,掀起惊天狂澜。 那灰白灵鷲逃过一劫,深知有大能插手,不敢再强撑,双翅一敛,拖著染血的身躯退到数百里之外的云头上,用一双锐利的禽目警惕地望向玄曜。 暗金恶蛟被剑气逼退,庞大的身躯在云海中翻滚了一圈方才稳住。 它瞪著一双如血灯笼般的蛟目,死死盯住突然现身的青袍道人。 这恶蛟盘踞云泽多年,凶横惯了,加之玄曜故意收敛了本命玄煞,身上只流露出一股平和的福德清气。 它一时间竟没看穿玄曜的深浅,只当是哪里跑来个不知死活的寻常散修。 “兀那道人!”恶蛟怒吼出声,声若奔雷, “安敢坏本王的好事?莫不是嫌命长了,要来给本王打牙祭!” 玄曜立於云端,神色平静如水,並未因这恶蛟的狂妄而动怒。他单手倒提著飞金剑,淡淡开口问道: “贫道观你气运,已是业障缠身。你与这灵鷲有何生死因果,非要將它赶尽杀绝不可?” “因果?哈哈哈……” 恶蛟闻言,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巨大的蛟尾將水面拍得轰鸣作响。 “洪荒天地,弱肉强食!本王看上了这扁毛畜生一身的精血,要吞它便吞它,何须与你讲什么因果道理!既然你非要强出头,那便连你一併吞了,正好补补本王的元气!” 话音未落,恶蛟已然发难。 只见它巨口一张,並不是扑咬,而是从喉咙深处喷出一道浓郁到极致的万丈黑水。 这黑水腥臭扑鼻,才一显化,便將周遭的云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细看之下,那水浪之中不仅夹杂著云泽深处的剧毒瘴气与地底阴雷,更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庞在其中挣扎哀嚎。 这赫然是恶蛟吞噬了无数开启灵智的生灵后,將其怨魂与毒煞炼於一处,耗费数万年温养出的歹毒神通。 此水不攻肉身,专污修士的护体仙光,法宝与元神。 寻常金仙若是被这黑水罩住,哪怕道行不低,只要稍有不慎,灵台沾染了这些怨念秽气,也要落得个道基受损的下场。 “正愁没个试吾神通的对象,你倒是自己撞了上来。” 玄曜那新修成的南明护道神將,並非是什么杀伐大术,毕竟此神通主內不主外。 可偏偏天地万物,最讲究生克之理。 这恶蛟引以为傲的污浊毒煞,怨魂秽气,恰恰是南明离火最克制的东西。 面对滔天黑水,玄曜连法宝都不曾祭出,只是不疾不徐地抬起左手,朝著前方那万丈毒水轻轻一点。 “散。” 伴隨著他这一声低语,玄曜识海深处,那尊一直闭目矗立的赤金黑甲神將,猛然睁开了双目。 神將手中的火纹长戈微微一颤。 下一息,一缕赤金火光自玄曜的指尖轻飘飘地垂落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入了那漫天黑水之中。 剎那间,生克之理在虚空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一缕火光落入水中,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顺著黑水蔓延开来。 那些瘴气在南明火光面前,简直如同枯草遇上了烈日,瞬间便被焚化成一缕缕青烟,消散於天地之间。 更令人称奇的是,黑水中那些原本怨毒嚎叫的冤魂,在被火光拂过的瞬间,脸上的怨气竟被尽数焚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的清明。 他们朝著玄曜的方向遥遥一拜,隨即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轮迴深处。 前后不过三两个呼吸的功夫,那声势浩大的万丈黑水,便被这一缕火光涤盪得乾乾净净,半点污秽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神火!” 恶蛟目眥欲裂,骇得连连倒退。 它这门压箱底的神通,不知污了多少散修的法宝,今日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指破去。 直到这一刻,恶蛟才终於醒悟过来,眼前这看似隨和的青袍道人,绝非它能隨意揉捏的软柿子! 生死危机之下,恶蛟骨子里的凶性彻底爆发。 “吼!” 它狂啸一声,不再施展法术,而是將万丈蛟躯疯狂膨胀,浑身暗金鳞片如刀锋般张开,四只粗壮的蛟爪撕裂云气,欲要以这强悍无匹的金仙妖躯,將玄曜直接碾碎在半空中。 玄曜见状,不退反进。 他右手一振,飞金剑挽出一个堂皇剑花。 白金剑光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剑网,只听得一阵叮叮噹噹的刺耳金铁交击声,便將恶蛟那两只抓向面门的前爪硬生生磕开。 趁著恶蛟中门大开的瞬间,玄曜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主动欺身贴近了恶蛟那如山岳般的胸膛。 与此同时,他左手成掌。 体內蛰伏已久的本命玄煞再无掩饰,化作极其浓烈的黑金玄光,尽数灌注於掌心之上。 玄曜原本就是主杀伐的黑虎异种,论起肉身蛮力,这区区一条蛟龙,给他提鞋都不配。 “破!” 玄曜轻吐一字,夹杂著福德清气与极致凶威的一掌,不偏不倚,正中恶蛟下頜处那块磨盘大小的暗金逆鳞。 “咔嚓——” 那坚不可摧的逆鳞,在玄曜这一掌之下竟轰然崩碎! 狂暴的本命玄煞顺著掌心透体而入,瞬间在恶蛟体內肆虐开来。 “嗷——” 恶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数万丈的庞大身躯如遭雷击,身子直挺挺地向著下方云泽砸落。 一击重创,高下立判。 恶蛟惊怒交加,更添无尽恐惧。 它哪里还敢有半分恋战之心。趁著跌落水面的剎那,它猛地一咬舌尖,体表猛然腾起一层浓郁的血光,便要燃烧金仙精血,施展血遁之法逃入云泽深处。 玄曜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大袖猛然一挥。 “去!” 但见三十六道黑金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十六桿煞气冲天的巨大阵旗,按照天罡之数,死死钉在云泽周围的万里虚空之中。 旗幡展动,三十六道黑金光柱通天彻地,瞬间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天罡煞阵。 那恶蛟刚刚化作一道血线衝出数十里,便一头撞在了大阵的无形壁垒上。 阵法上流转的玄煞之力反震而回,將它重重弹回了水面,摔了个七荤八素。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阵法之中,煞气翻滚如刀。 恶蛟自知大限將至,挣扎著重新化作半人形,跪伏在水面上,哪里还有先前半点狂妄的模样。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恶蛟连连磕头,將水面砸得砰砰作响,声音里满是哀求: “小妖有眼无珠,衝撞了大仙法驾。小妖修行不易,愿奉大仙为主,做牛做马,甘为大仙的坐骑脚力,只求大仙留小妖一条贱命啊!” 云端之上,玄曜听得此言,神色不由得古怪起来。 他心中暗自腹誹: “贫道此番出山,確实是为了寻个脚力不假。可我要的是能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飞禽,你这生著鳞甲,常年泡在水里的泥鰍,算门子脚力?” 更何况,这恶蛟业力深重,刚才还狂妄无比要吞人,眼见打不过便立刻磕头求饶,心性可谓首鼠两端。 这等凶残且毫无底线的孽畜,若是收在身边当坐骑,不仅平白坏了自己的福德气运,来日若是遇上真箇强敌,只怕它第一个便要临阵倒戈,反咬一口。 恶蛟见到玄曜不应,眼中满是绝望,便要垂死挣扎引爆元神。 然而玄曜动作更快。他心念一动,一缕南明离火自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恶蛟体內,瞬间將其体表和经脉中淤积的毒煞焚烧得一乾二净,彻底废了它伤人的手段。 紧接著,玄曜双手捏出法诀,借著周天煞旗的大阵之力,凝聚出一道玄金锁链,直接將恶蛟的元神死死镇住,令其动弹不得。 “直接杀了你,这满身毒血洒在云泽,平白污了一方水土。” 玄曜凌空走下,在恶蛟惊恐的目光中,將一道福德玄煞禁制,生生打入了它的真灵深处。 “我那青黑山道场,寒潭水脉渐渐壮大,两个童子修为尚浅,正缺个镇压水脉的苦力。你这孽畜虽不堪大用,倒也能利用一番。” 言罢,玄曜大袖一展,施展出袖里乾坤的法术,狂风卷过,將那条已被彻底制服,缩小如泥鰍般的暗金恶蛟收入了袖中。 第五十四章 灵鷲认主 却说那暗金恶蛟被玄曜施展神通收入袖中后,这方天地间的漫天毒水与翻滚黑云顿失源头。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漫天瘴气便被云泽上的罡风吹散得一乾二净,天地间復又重现了水天一色的清明。 距离斗法处数百里外的一座水上孤峰之巔。 那只灰白灵鷲正艰难地攀附於绝壁之间,它双翼无力地低垂著,腹部被蛟尾撕裂的伤口处,皮肉已然外翻,伤口四周更是縈绕著一层挥之不去的腥臭黑气,显然是中了恶蛟的剧毒。 此时的灵鷲气息极度衰败,生机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却仍凭著骨子里的一股子桀驁狠劲,死死抓著岩石,强撑著没有昏死过去。 玄曜踏著素白祥云,不疾不徐地落在孤峰之上。 见有生人靠近,灵鷲那一双禽目中顿时爆射出凶狠的寒光。 虽说是这青袍道人出手解了它的死局,但这洪荒天地最是险恶,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事屡见不鲜。 谁知这道人是不是与那恶蛟一般,也是存了將它生吞活剥的心思? 玄曜见它这般警惕,倒也不以为意。 生於这等蛮荒弱肉强食之地,若是毫无防备之心,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莫要乱动,你腹中积了蛟毒,若再强行催动法力,只怕会坏了修行根基。” 玄曜语气温和,停在三丈开外,大袖一翻,指尖已凭空托起一滴散发著浓郁生机的晶莹水珠。 此水正是青黑山道场中,长年受玉露福芝滋养的寒泉灵液。 紧接著,玄曜心念一动,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赤金火光自指尖分化而出,如灵蛇般环绕在那滴灵液周围。 玄曜也不多言,只是將这两物虚托著,静静看著灵鷲。 那灵鷲虽然灵智极高,却也未曾见过这般阵仗。 但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滴水珠中蕴含的生机正是它此刻急需的救命之物,而那缕赤金火光虽透著极其恐怖的炽烈,却被道人控制得妙到毫巔,並未有丝毫敌意。 僵持了片刻后,灵鷲似乎也明白,若这金仙大能真要害它,凭它现在的重伤之躯根本无从反抗。 最终,它低垂下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低微的哀鸣,示意玄曜施为。 玄曜微微頷首,屈指一弹。 那一缕南明火光率先飞出,精准地落在灵鷲腹部的伤口上。 只听得哧啦一声细响,那盘踞在伤口处的剧毒瘴气与阴雷秽气,在这至净至烈的南明离火面前,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瞬间便被焚作一缕黑烟消散。 火光拂过,虽有痛楚,却只焚去毒素,丝毫不伤及灵鷲的血肉分毫。 这等对火候入微的把控,正是玄曜这数千年来在识海中以南明神將反覆推演的成果。 毒气一除,玄曜便將那滴寒泉灵液打入伤口。 温润的水行生机瞬间化开,滋养著乾涸的经脉。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灵鷲那深可见骨的伤痕便停止了流血,开始缓缓结出新肉,原本衰败的气息也终於稳固了下来。 就在为灵鷲疗伤的过程中,玄曜的神识顺著灵液,不经意间在灵鷲的经脉深处探查了一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探查,却让玄曜心中暗喜。 “难怪区区玄仙圆满,便能有著切开虚空的凌厉遁速。原来这灵鷲的经脉极深处,竟蛰伏著一丝极其精纯的大鹏血脉!” 须知大鹏乃是飞禽一脉中,遁速首屈一指的绝顶异种,扶摇直上九万里不过是等閒。 眼前这灵鷲之所以显出灰白杂色,迟迟不能蜕变,想来是因为它是散修野禽,並无长辈传授梳理血脉的正法,导致那丝大鹏真血被杂乱的凶煞之气所掩盖。 只要日后寻得合適的法门替它洗经伐髓,这灵鷲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这番顺缘结下的果,倒是一件出乎意料的稀世奇珍。”玄曜心中满意至极。 伤势大为好转后,那灵鷲周身涌起一阵灰白色的妖光。 光芒散去,孤峰上现出一名身著灰白羽衣的女子。 她面容清冷,眉宇间带著几分飞禽特有的桀驁,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无大碍。 女子上前两步,毫不含糊地大礼参拜,恭声道: “小妖灵霄,叩谢大仙救命之恩!若非大仙出手斩断了那恶蛟的追击,又赐下神水灵火替小妖祛毒生肌,小妖今日定要命丧这云泽之中了。” 玄曜拂袖虚托,將她扶起,温声道: “贫道不过是顺道而为。那恶蛟业力深重,合该有此一劫。 你既已化形,贫道便问你一句,那恶蛟为何要对你这般赶尽杀绝?” 灵霄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愤恨,咬牙答道: “大仙有所不知。小妖本是这苍茫云泽深处的一只孤禽,向来在孤峰绝顶吞吐日月精华,不曾主动招惹是非。那恶蛟自號玄水蛟王,仗著金仙修为,霸占了这方云泽的水府。” “前些时日,这恶蛟不知从何处听闻,小妖体內藏有一丝微薄的大鹏真血。 那孽畜贪婪成性,妄图將小妖擒下,生吞了小妖的心头精血。 它想借大鹏血脉生出一对风雷蛟翼,好补足它飞遁之术的短板。” 灵霄说到此处,惨笑一声: “小妖自是不从。它便率领麾下数百水妖,先是用毒水毁了小妖的巢穴,后又布下天罗地网,连番围追堵截。 小妖借著本能的遁速与之周旋了七日七夜,终究是法力耗尽,被逼到了这等绝境。” 玄曜听罢,微微点头。 其並未急著开口招揽,而是负手而立,看似隨意地问道: “如今那恶蛟已被贫道镇压。你既已脱了险局,日后又有何打算?” 灵霄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一双清冷的眸子望著茫茫云泽,忽然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经过这一场生死大劫,她那原本桀驁不驯的孤禽性子,已被这洪荒残酷的现实彻底打醒。 “大仙,小妖虽蠢,却也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洪荒之中,若没有通天的靠山,似小妖这等空有极高根脚却无大教庇护的散修,根脚越是出眾,就越容易成为別人眼中的天材地宝、血食灵丹。 今日大仙镇压了一条玄水蛟,来日若是被其他妖王盯上,小妖依然是在劫难逃。” 言罢,灵霄毫不迟疑地再次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岩石上,决然道: “小妖不才,愿將此身託付大仙!恳请大仙收留!” 这正是玄曜最想看到的结果。 “你能有这般明悟,倒也不枉贫道费心救你一场。” 玄曜受了她这一拜,神色变得肃然起来,朗声道: “贫道道场中也已有童子伺候。你既愿归入贫道门下,贫道便赐你护法灵禽之名。” 玄曜恩威並施,將规矩娓娓道来: “入我门下,平日里你只需在道场镇守云霄,看护山门。若是贫道外出云游,你便做个代步的脚力。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生二心,日后待你立下功劳,贫道自会传你玄门风雷遁法,助你梳理大鹏血脉,褪去这身灰白凡羽,证道金仙也並非难事。”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等后世用烂了的手段,放在这质朴的洪荒妖仙身上,却也是无往不利的绝杀。 灵霄听闻不仅能得金仙大能庇护,更有望获得正法梳理血脉,一时激动得浑身发颤。 她当即指天立誓: “小妖灵霄今日愿拜入大仙门下,生生世世,绝无背叛,若违此誓,叫我真灵溃散,难成大道!” 天道冥冥中生出一丝感应,誓言即刻生效。 玄曜满意地拂袖,將她扶起。 至此,这头身怀大鹏血脉的绝顶异禽,便真正成了他这青黑山的班底。 “既然事情已了,你便隨贫道回青黑山道场闭关疗伤去罢。” 玄曜正欲驾云而起。 灵霄却站在原地,略作迟疑后,主动躬身进言道: “老爷且慢。老爷有所不知,那恶蛟虽被镇压,但它在云泽深处还有一座水府。 其麾下不仅聚集了数百作恶多端的蛟属水妖,水府中更是藏匿著它多年搜刮的不少灵物。” 灵霄眸光微冷,尽显凶禽的杀伐果决: “若是放任不管,那群水妖没了恶蛟弹压,必会在云泽掀起腥风血雨,祸害周边生灵。 更有甚者,那恶蛟在东海似也有些旧相识,若让那些余孽走漏了风声,只怕日后会给主上引来不必要的因果麻烦。” 玄曜闻言,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抹讚赏之色。 他自己修的虽是福德御煞,但骨子里可是个极度稳健的主。 这灵霄能想到斩草除根,足见其心性颇合自己的胃口。 “你所言极是。” 玄曜目光望向云泽深处,深邃如水: “贫道既已镇压了那老蛟,便等同於接下了这段因果。 所谓福德,並非是一味留情。 除恶务尽,不留后患,才是真正的顺天应理。” “你在前引路。” “贫道这便去走一遭那玄水蛟王的水府,將这方云泽,断个乾净。” 第五十五章 玄雷水府 却说玄曜主僕二人按落云头,径直扎入那苍茫云泽的最深处。 但见周遭水汽越发阴寒,直潜入万丈深渊,方才见得一座庞大的水底宫闕。 此地暗流汹涌,宫闕外围笼罩著层层叠叠的毒瘴与阴雷,內里更有一座粗陋却透著十足凶戾的水煞大阵运转不息,將这方水底地界护得严严实实。 玄曜立在避水诀撑开的清光之中,负手而立,並未急著祭出法宝横扫此地。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灵霄,淡淡吩咐道:“你伤势既已稳固,便去叫阵罢。让贫道看看,你除了遁速了得,手底下的杀伐功夫究竟如何。” 灵霄冰雪聪明,当即明白这是大老爷在考校自己的战力与心性。 既然入了大能门下做护法灵禽,若是个只能看不能打的废物,来日定要遭人看轻。 “老爷且安坐,看小妖手段。” 灵霄眸光一冷,身形骤然化作灰白流光,直接冲入那片毒瘴之中。 她虽有伤在身,但体內那一丝大鹏血脉一旦催动,速度简直快若鬼魅。 只见灰白残影在水底连连闪烁,把守在水府外围的数头天仙境界的恶妖甚至来不及示警,便被一双凌厉无匹的利爪直接捏碎了天灵盖。 妖血在水中瀰漫,终是惊动了水府深处的头目。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號角声,水煞大阵轰然运转。 三头生著独角、修为已达玄仙初期的蛟龙破水而出,领著数百名虾兵蟹將,气势汹汹地列阵挡在宫闕之前。 这三头玄仙蛟属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见来犯者不过是那只被追杀得重伤的灵鷲,当即露出狰狞之色,便要催动阵眼中的水煞將其轰杀。 玄曜见灵霄已被阵法锁定,知晓单凭她一人还破不开这等集眾妖之力的大阵,便缓步上前。 他只是大袖隨意一甩。 一团暗金色的物事被他从袖里乾坤中拋了出来,直挺挺地砸在两军阵前的淤泥里。 群妖定睛看去,骇得魂飞魄散。 那如同死泥鰍般被玄金锁链死死捆住,浑身灵光黯淡的妖物,正是他们不可一世的玄水蛟王! “大王!” “大王竟被生擒了!” 玄曜神色淡漠,只是一脚踩在老蛟的脑袋上,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孽畜,让他们停手。” 老蛟早已被玄曜折腾得没了半点脾气,真灵深处更被打下了生死禁制。 此刻见旧部还要负隅顽抗,生怕激怒了这尊煞星连累自己形神俱灭,当即扯著破锣嗓子嚎叫起来:“都给本王住手!还不速速撤去大阵,跪迎大仙法驾!” 自家大王都已成了阶下之囚,这群水妖本就是依附强者而生,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水煞大阵不攻自破,数百妖物稀里哗啦地跪倒在淤泥之中,瑟瑟发抖。 玄曜冷眼扫过,紫府识海中福德清气运转,將这群水妖头顶的因果业力看得分明。 他修的虽是福德,却绝不学那些迂腐的滥好人。 既然接管了此地,便要將隱患断个乾净。 “这云泽水族,倒教你这孽畜带成了一窝流毒。” 玄曜抬手一指,一抹至净至烈的南明火光宛如游龙般窜出,瞬间没入妖群之中。 凡是头顶红黑业力深重,吞噬过无数生灵的恶妖,只要被这赤金火光轻轻一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焚去了元神与肉身,化作灰烬散入水流。 不过片刻,水府中作恶多端的骨干便被诛杀殆尽。 剩下那些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小妖,多是些隨波逐流,未曾沾染大业障的底边精怪。 玄曜收起火光,隨手打出数百道蕴含著本命玄煞的禁制,尽数落入这些小妖体內。 “尔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后便押回贫道那青黑山外围,做个疏浚水脉的苦役,以赎清前愆。” 轻描淡写间收编了数百苦力,玄曜这才迈步走入这被清扫一空的水府深处。 跨过残破的殿门,玄曜抬头望去,只见那主殿正上方悬掛著一面不知被水草遮掩了多少岁月的古朴石匾。 拂去青苔,上有几枚先天道文若隱若现,赫然写著“九曲玄雷水府”六个大字。 “此地竟有先天道文留存,看来並非寻常妖窟,而是一处天生地长的福地。” 玄曜心中微动,带著灵霄继续往深处探去。 穿过几道粗劣的隔绝阵法,一人一禽来到水府最隱秘的后殿。 刚一踏入,一股极其精纯刺骨的玄阴水气,夹杂著微弱却暴烈的雷鸣声,扑面而来。 只见大殿中央,赫然有著一座丈许方圆的寒潭。 这寒潭表面被恶蛟布置了层层叠叠的毒瘴与阴雷封锁,潭水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显然是被蛟血常年污染所致。 灵霄见到此潭,深吸了一口气,面露恍然之色,恭声对玄曜说道: “老爷,小妖先前一直心存疑虑。那老蛟不过是一条寻常泥鰍得道,根脚平平,又无大教传承,怎会在这资源匱乏的云泽中修成金仙正果。 如今看来,多半便是靠著这口奇异的古潭了。” 玄曜微微頷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探入那被污染的寒潭深处。 这一探,玄曜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惊嘆。 这看似不起眼的丈许古潭,实则直通这苍茫云泽的地脉极深处。潭底源源不断喷涌出的,根本不是寻常灵水,而是洪荒中极为罕见的玄阴水气与地底雷精。 更让玄曜在意的是,在那水眼的最核心处,竟隱隱交织著一缕生生不息的风雷道韵。 “好一口玄阴风雷水眼!” 玄曜收回神识,將这其中的玄妙看了个通透,眼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惋惜。 须知这风雷水眼中蕴含的造化极大。 玄阴水气极度滋养妖仙的肉身道躯,而地底雷精则能淬炼鳞甲羽毛,若是辅以正宗玄门妙法慢慢吸收,不仅能打下极其雄厚的根基,更有望参悟出那莫测的风雷大道。 然而那老蛟只是一介野修,哪里懂得什么循序渐进的正法。 它守著这等宝地,却如同牛嚼牡丹。 只会粗暴地將自己的蛟血滴入潭中,妄图以血祭之法污染水眼,藉此强行掠夺其中的水雷精气。 它虽借著这股庞大的力量侥倖叩开了金仙大门,但却也遭了这玄阴雷煞的暗中反噬。 那些暴烈的雷精常年淤积在经脉之中无法疏导,久而久之,便彻底侵蚀了它的灵台,让它的心性变得越来越残忍暴戾,最终化作了一条业障缠身的恶蛟。 玄曜將这些因果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难怪那廝会盯上你体內的大鹏真血。” 玄曜看向一旁的灵霄,淡笑著解释道: “那老蛟守著这风雷水眼,只吸收了狂暴的雷精,却因根脚所限,始终无法参悟其中那轻灵的风道真意。 它得雷而不得风,体內的力量早已失衡,隨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它去猎杀你,便是看中了你大鹏血脉中天生亲近风道的力量,妄图藉此补全自身风雷交匯的短板,方才结下了今日这桩因果。” 灵霄听罢,背后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今日恰逢老爷路过,自己只怕早已成了那老蛟补全大道的血食。 “这老蛟暴殄天物,把好端端一口仙家水眼,糟蹋成了这般污秽模样。” 玄曜不再多言,当即催动紫府中的南明护道神將。 一缕璀璨的赤金火光自他指尖落下,径直钻入那暗红色的寒潭之中。 南明离火最是克制阴毒秽气。 只听得一阵阵犹如厉鬼惨叫般的滋滋声响起,那常年淤积在水眼之中的蛟血毒煞,便被至阳至刚的火意一点点焚烧殆尽。 不过半日功夫,那潭水便彻底褪去了暗红,恢復了原本宛如幽深寒玉般的澄澈本色。 一丝丝淡青色的风气与紫色的雷光,开始在水面上自然而然地交织跳跃,发出清越的雷鸣之音。 “这风雷水眼虽比不得什么先天灵宝,但对於如今的青黑山而言,却是一件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绝佳造化。”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 这水眼中的风雷道韵,正適合用来给灵霄这等飞禽异种洗毛伐髓,淬炼血脉。 而那源源不断的玄阴水气与雷精,若是引回道场,恰能极大地充实青黑山的护山大阵。 水雷相济之下,道场的底蕴必將再上一个台阶。 既然起了心思,玄曜便不打算只取几瓢潭水了事。 他退后半步,单手捏出极其繁复的阵法印诀,猛地向上一指。 “去!” 三十六道黑金流光自他袖中轰然射出,正是他那套耗费无数心血炼製的上品后天灵宝,周天煞旗。 三十六桿大旗迎风暴涨,按照天罡星辰的方位,分別扎入这九曲玄雷水府的四面八方。 “起!” 玄曜低喝一声,浑厚无匹的金仙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旗之中。 整个云泽地底顿时爆发出剧烈的震颤。 只见三十六道通天彻地的黑金煞光交织成网,硬生生將这座隱藏在水底的宫闕,连同那口深扎地脉的玄阴风雷水眼,齐根拔起。 大阵流转之间,將这偌大的水府地脉尽数封锁压缩,最终化作一颗流光溢彩的泥丸,落入玄曜的掌心。 玄曜翻手將其收入袖里乾坤,隨即大袖一拂,捲起灵霄与那数百名被种下禁制的水妖苦力,化作一道清风,破水而出。 此间因果已了。 玄曜再不停留,驾起一朵祥云,带著新收的班底与丰厚的战利品,径直朝著西崑仑的方向满载而归。 第五十六章 敲打恶蛟 玄曜收拢了云泽的一应物事,带著灵霄、那条被镇压的玄水老蛟,以及数百名被打下禁制的水妖苦役。 一路驾云疾驰,不过数年光景,便回到了西崑仑地界的青黑山道场。 刚至山门,便见那青崖、元果两名童子,领著白狐一族的族长早早候在阵外,恭迎大老爷回山。 玄曜按下云头,撤去阵法迷雾,带著灵霄步入其中。 灵霄初入这方天地,原本还只当是一处寻常的清修洞府。 可待她真正跨入山门,神识在这道场中稍一探查,整个人便惊得呆立当场,心神激盪间,久久不能平息。 但见这青黑山內,端的是气象万千,造化无穷。 那中央寒潭边,一株羊脂白玉般的灵芝散发著柔和清光,其上福德生机宛如实质,吸上一口便觉灵台澄明。 不远处,一株茶树枝干虬结,周身縈绕著深邃的悟道清气,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往日修行上的凝滯之处都有了鬆动之感。 而最令她畏惧的,则是那山崖高处的一株赤金神木。 那树上跳跃的火光纯正至极,透著一股不容直视的先天火德生机。 这三桩神物,任何一件放在洪荒外界,都足以引得群妖眼红搏命。如今竟安安稳稳地扎根在同一座山中,且彼此气机相连,互为表里。 更要命的是,灵霄天生直觉敏锐。 她分明感知到,在这氤氳仙气与福泽之下,整座山头的虚空之中,还隱隱蛰伏著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黑金煞气。 那是上品阵旗布下的天罡杀局,隱而不发,却锋芒绝世。 看到此处,灵霄那一丝身为大鹏后裔的桀驁,算是彻底被碾了个粉碎。 她原以为自己是被逼无奈才签了卖身契,如今方才恍然大悟,能拜入这等底蕴深不可测的大能门下,绝非屈辱,而是她这等孤禽此生修来的最大护道机缘! 玄曜自是察觉到了灵霄的心思变化,却也並未点破。 这御下之道,本就是要恩威並施,叫她知晓深浅。 回山之后,玄曜並未急著去安置灵霄等人,而是径直领著眾人来到了青黑山外侧的一处寒潭支脉。 此处地脉虽也算清幽,却不及內山核心那般造化匯聚。 玄曜停下脚步,大袖一翻,將那颗封印著九曲玄雷水府的泥丸托在掌心。 “去。” 他屈指一弹,泥丸滴溜溜坠入下方那口方圆不过数丈的寒潭之中。 紧接著,玄曜手中法诀一变,撤去了周天煞旗的封锁。 只听得轰隆一声闷雷炸响,那被压缩的水府瞬间在这条寒潭支脉中落地生根。 庞大的玄阴水气与暴烈的地底雷精如脱韁野马般喷涌而出,眼看著便要將这方圆百里的草木尽数冻毙或是劈碎。 玄曜早有成算,哪里容得这股力量在此撒野。 他左手並指成剑,朝著內山方向虚空一引。 那玉露福芝似有感应,立刻溢出一大股温润柔和的福德生机,化作一层淡白色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压在那玄阴水气之上。 这福德之气最擅调和,水气遇之,那股子冻绝万物的阴寒之毒瞬间被化去大半,只留下滋养肉身的纯粹灵力。 与此同时,玄曜右手再次一招。 崖壁上的火梧桐微微一颤,降下一缕至阳至正的温和火德之气。 这赤金火光垂落潭中,不偏不倚地镇压在那些暴躁跳跃的地底雷精之上。 水火本是相剋,但在玄曜精妙的法力调御下,水眼的阴水与暴雷,被福德的柔木与梧桐的阳火死死拿捏,恰好形成了一副绝妙的水火既济、阴阳交匯的阵图。 不过半个时辰,那原本狂暴的寒潭便彻底安稳下来。 潭水清冽如镜,水面之上,丝丝淡青色的微风与紫色的雷光交织流转,暗藏玄机。 玄曜看著这方新成的灵潭,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潭虽不入青黑山的核心重地,却极大壮阔了道场外围的水脉格局。 日后,灵霄可借潭中风雷道韵淬炼那对大鹏羽翼。那些收编来的水族苦役,也可借水中灵气修復根基。更是有个极好的用处,那便作个天然的洗业池。 安置妥当水眼之后,玄曜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被五花大绑的玄水老蛟身上,开始正式降伏这头冥顽不灵的妖仙。 “解。” 玄曜拂袖撤去了捆缚老蛟外躯的玄金锁链,只留了真灵深处的那道禁制,隨即將它一脚踢入了那方新成的风雷水潭之中。 那老蛟一入水,原本还萎靡不振的气息,在接触到那熟悉的玄阴水气与雷精后,竟没来由地猛然一振。 这廝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凶物。它只道是这道人托大,竟將自己放回了这等最利於它施展神通的宝地。 一时间,老蛟那被压抑的凶性与贪婪再次占据了灵台。 它那巨大的蛟瞳中闪过一丝狠厉,暗运金仙妖力,竟妄图藉助这满潭的水雷精气,强行衝破真灵深处的封禁,好来个鱼死网破。 “孽畜,死到临头还敢生出反骨!” 玄曜立於潭边,將它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好言难劝该死鬼,那便怪不得他手段狠辣了。 玄曜神识一沉,紫府识海中央,那尊高大威严的南明护道神將豁然睁开双眼。 只听得錚的一声戈鸣。 现实虚空中,玄曜头顶上方,竟凝出一尊数丈高的神將虚影。 这虚影虽无实体,但那股焚绝万物的气机却是实打实的。 神將虚影將手中火纹长戈朝著下方寒潭猛地一顿。 一大团刺目的赤金火光如陨石坠地般砸入潭水,直奔潭底的老蛟而去。 这南明离火连恶蛟全盛时喷出的万丈毒水都能瞬间焚化,何况是此刻? 那火光方一沾上蛟身,老蛟体內那常年淤积的阴毒蛟血与残余的业力煞气,便如滚油遇上了明火,瞬间剧烈燃烧起来。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青黑山的寧静。 老蛟在潭水中疯狂翻滚,巨大的身躯拍打出滔天水浪,却怎么也扑不灭那一缕钻心剜骨的南明火。 这火不烧皮肉,不毁道基,只在它的经脉骨髓里一遍遍地刮烧著那深重的业障毒煞,直痛得老蛟生不如死,连神魂都在这至阳烈火下战慄哀嚎。 直到这一刻,老蛟那可笑的贪念才被彻底烧成了飞灰。 它终於醒悟过来,眼前这青袍道人根本不是要养虎为患。 这分明是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把它这满身业力一点点剔除,逼它从一头逍遥作恶的妖王,变成一条规规矩矩的护山神兽! 足足烧了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老蛟奄奄一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玄曜这才不急不缓地收拢了神將虚影,撤去了潭底的火光。 “既知了深浅,便听好贫道定下的规矩。” 玄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潭底如死狗般喘息的老蛟: “从今日起,你便给贫道盘踞在这外潭之中。没有贫道法旨,不得踏出这外潭半步。更不得吞食这青黑山上下哪怕一虫一鸟。 你且记好,每过百年,贫道会降下南明火光,替你洗炼一次肉身业障。每过千年,你需以蛟龙之属的天赋,替这青黑山梳理一次地底水脉。” 言及此处,玄曜目光如电,冷声道: “你若敢有半丝违逆,贫道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定叫你真灵磨灭,永世不得超生!” 老蛟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刚才那刮骨疗毒般的火炼之痛,已彻底击碎了它所有的胆气。 “小妖……玄水……谨遵大老爷法旨。若违此誓,愿受天打雷劈,真灵寂灭……” 誓言落定,冥冥之中一股无形因果枷锁,彻底套牢了这头金仙蛟龙的命数。 玄曜负手立在岸边,看著潭底那黯淡的暗金身影,神色並未有多少波动。 他心中清楚,这等根性顽劣的凶妖,单靠一次敲打绝难完全臣服。 至於恶蛟心中到底还有没有怨懟,玄曜並不在乎。 他未曾將半分信任交託於这恶蛟,只是暂且將它视作一件可用的法器。 第五十七章 东华来访 玄曜將那口玄阴风雷水眼与玄水老蛟安置妥当后,心中清明,这青黑山虽添了重宝与帮手,但若不將地脉理顺,规矩立下,日后必生內乱。 他当即唤来青衣童子青崖与赤发童子元果,命这二童持他炼製的阵法玉简,去那风雷外潭四周,照著三十六天罡的方位,布下了一层禁制。 此举一来是防著那老蛟偷溜,二来也是为了遮掩那风雷水眼喷吐的异象,恐惊坏了山中的野兽精怪。 隨后玄曜又召来白狐一族的族长。 这白狐一脉虽不擅杀伐,但心思最是细腻縝密,且精通因果推演之道。 玄曜便让老狐带人,將那数百名从云泽押回来的水族苦役,逐一造册登记。 从他们化形前的根脚,到得道后的因果,乃至相互间的旧怨,皆查问得清清楚楚。 凡是有私通外界之嫌,或是暗藏祸心的,皆被打散了分开看管。 理清了名册,玄曜便將这数百水族分作数批,尽数打发到青黑山外围的深山密林之中。 有的潜入地下暗河疏浚淤泥,有的搬山引泉修补受损的地脉,更有的专司照看那些初生灵智的水中精怪。 不出百年光景,这群水族苦役便將青黑山外围的水脉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本有些荒凉的外山,如今灵泉汩汩,草木丰茂,整个道场的灵机渐渐流转成势,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闭环。 待到外围俗事安定,玄曜这才腾出手来,著手兑现当日收服灵霄时许下的承诺。 这一日,玄曜命灵霄来到內山寒潭之畔。 他大袖一挥,但见宝光闪烁,几样从玄水蛟宫中搜刮来的珍稀灵物便悬浮在半空之中。 其中有散发著莹莹紫光的雷灵果,有內蕴罡风的风雷矿石,还有几株生於万丈水底的水行灵草。 玄曜也不动用丹炉,只是指尖一点,一缕南明离火飞射而出,將这些灵物虚空包裹。 在至净至烈的火意灼烧下,不过片刻,那些灵物中的杂质便被焚去,只留下一团团极其精纯的本源药液。 紧接著,玄曜双手捏出法诀,隔空朝著山外的风雷水潭遥遥一引。 一缕极其微弱却纯正的风雷道韵,顺著地下水脉被他硬生生牵引而出,瞬间融入那团药液之中。 “现出真身,好生忍著。”玄曜低喝一声。 灵霄闻言不敢怠慢,当即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啼,化作一只翼展数十丈的灰白灵鷲,趴伏在寒潭边。 玄曜屈指一弹,那团融合了风雷道韵的药液便化作漫天光雨,尽数洒落入灵霄的羽翼与经脉之中。 药力刚一入体,风雷之气便化作无数细密的电蛇与风刃,在灵霄的血肉经脉中横衝直撞。 这等洗毛伐髓的痛楚,绝不亚於抽筋剥皮。 灵霄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却死死咬著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玄曜见她心性坚韧,暗自点头。 他一边催动福德清气护住她的心脉,一边以神识引导著那股风雷之力,不断冲刷著她经脉极深处的那一丝大鹏真血。 岁月悠悠,转眼便是十数个寒暑。 这一日,寒潭边忽然狂风大作,隱有闷雷之声响起。 只见灵霄身上原本那灰白混杂的凡禽羽毛,竟如落叶般纷纷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宛如玄铁浇筑的崭新羽翼。 那羽毛边缘,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淡青色风纹与紫色的雷纹。 双翅只是微微一振,虚空中便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遁速比之从前,何止暴涨了数成。 得此脱胎换骨的造化,灵霄只觉体內法力如沸水般翻滚,那道困扰她多年的金仙壁垒,此刻竟有了鬆动的跡象。 她心中狂喜,本能地便要引动周遭灵气,一鼓作气衝破玄仙桎梏,证得金仙道果。 “胡闹!” 就在此时,一声断喝在灵霄识海中炸响。 玄曜那磅礴的金仙威压骤然降临,硬生生將她体內躁动的法力镇压了下去。 灵霄一惊,慌忙化作人形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惹得大老爷发怒。 玄曜负手立於她身前,语气严厉却透著指点之意: “你那大鹏真血不过刚刚激发,肉身虽强了些,但对风雷大道的感悟却连皮毛都算不上。 此刻强行借著药力破境,犹如沙上建塔。虽能勉强混个金仙的虚名,却彻底透支了你这等绝顶异种的无上潜力。 日后你再想叩问大罗,便是痴人说梦!” 灵霄听得此言,犹如醍醐灌顶,只觉背脊发凉。 她这才明白,大老爷並非是在阻她前程,反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替她的长远大道谋划。 须知在洪荒外界,多少大能为了个撑门面的脚力,恨不得拔苗助长填鸭式地提升坐骑修为,哪里管你日后死活。 像玄曜这般愿意压著她的境界,让她慢慢沉淀血脉的,实是拿她当真正的护法传人在栽培了。 “小妖被修为蒙了心智,多谢老爷点化之恩。” 灵霄再次叩首,这一拜却是心悦诚服,彻底归心。 玄曜见她听得进劝,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让灵霄退去山顶云霄处闭关打磨血脉,自己则缓步登上了青黑山的最高处。 微风拂过青袍。 玄曜负手俯瞰著整座道场。 內山核心,有赤金的火梧桐挺拔参天,有澄明的悟道茶树洒下清光,有羊脂般的玉露福芝镇压气运。 外山地界,有风雷水潭吞吐地气,有金仙恶蛟盘踞受罚,有数百水族苦役辛勤疏浚。 而在那九天云层之上,更有一只身具大鹏血脉的灵禽日夜巡守。 动静相宜,內外有序。 到了今日,这青黑山才算真正有了几分洪荒顶尖仙家势力的恢弘雏形。 玄曜观望著这份亲手打下的基业,道心愈发圆融空明。 他不再执念於外界的风起云涌,转身步入寒潭深处的密室,再次开启了漫长的闭关修持。 修行无岁月,洪荒不记年。 整整三万余载的光阴,就这般如流水般从指间悄然溜走。 这三万年里,玄曜日夜端坐於悟道茶树的清光之下,不断以福德清气洗炼本命玄煞。 他更是借著识海中那尊南明护道神將的淬炼,將福德,玄煞,剑道与阵道这四门法则之力,打磨得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雷劫加身的凶险。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当玉露福芝叶片上的第一滴露水滚落寒潭时,玄曜体內的法力犹如百川匯海,自然而然地衝破了那层无形的阻碍。 金仙中期,水到渠成。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中倒映出阴阳生克的造化之理。 正当玄曜欲要出关,巡视一番道场之时。 天地之间,忽生异变。 只听得极东方向,隱隱传来穿透九霄的浩荡仙乐之声。 玄曜身形一闪,来到云霄之上抬眼望去。 但见东海之滨的天际,漫天紫气化作无边祥云,滚滚向西而来。 那祥云之上,隱约可见一架由九条五爪金龙拉动的沉香宝輦。 輦车周遭,更是前呼后拥著数以万计的披甲仙將与持仗仙女,排场之大,简直遮天蔽日。 那股子囂张跋扈,唯我独尊的气焰,便隔著亿万里之遥,都能让人感到一阵胸闷。 “这般浮夸的阵仗,定是那紫府洲的东王公出行无疑了。” 玄曜双目微眯,心中暗自盘算。 这男仙之首不在东海享福,摆出这等大驾直奔西崑仑而来,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这紫府洲与西崑仑,一个是锋芒毕露,一个是清净无为,两者若是撞在一起,必有一番剧烈交锋。 正思忖间,一道极其纯粹的瑶池金光自西崑仑內山飞射而出,眨眼间便落在了玄曜的面前。 金光散去,化作一枚青玉符詔。 从中传出西王母那清冷而威严的法旨: “东华来访。玄曜,速来瑶池见吾。” 玄曜伸手接住玉符,隨手理了理青袍,唤来灵霄守好山门,驾起一朵祥云,不疾不徐地朝著瑶池仙境赴会去了。 第五十八章 阴阳之谋 却说玄曜按下祥云,径直入了西崑仑內山。 一路行去,但见沿途景象大异於往常。 那些平日里只知採药炼丹、清静无为的瑶池女仙,此刻竟纷纷披上了流光溢彩的法衣,手中更擎著仙剑、玉如意等法宝,在云海间结成了一方方森严的迎客仪仗。 玄曜心中透亮,这等严阵以待的架势,哪里像是迎接寻常的同道仙真,分明是在防备来者反客为主。 待行至瑶池大殿,只见大殿內仙气氤氳,眾门人皆已落座。 素女师姐端坐於玉案之后,神色恬静。 那主掌兵戈的九天玄女师姐,则是一袭玄色战甲,眉宇间隱隱透著几分冷厉的肃杀之气。 玄曜上前与两位师姐见礼,隨后在自己的席位上安坐。 方一落座,玄曜的耳畔便响起了九天玄女的传音:“师弟此番闭关出来,修为大进,可喜可贺。不过今日这场宴席,怕是善者不来。” 玄曜神色不动,同样以神识传音回道:“师姐说的,可是那紫府洲的东王公?” 玄女冷哼一声,音露不屑: “正是那位男仙之首。自紫霄宫得道祖册封以来,这东华气焰日盛,在东海立下仙庭。 他今日这般兴师动眾地跑来咱们西崑仑,名为拜访女仙之首,实则多半是想借著师尊的名头,去抬高他那紫府仙庭的威望。你且冷眼看著便是。” 玄曜微微頷首,心中暗自凛然。 不多时,只听得西崑仑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钟鼓仙乐。 剎那间,漫天紫气如海潮般倒灌而入,將瑶池外原本澄澈的云海渲染得一片紫红。 那九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拉著一架华贵至极的沉香宝輦,在一眾金甲仙將与持节仙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降临在瑶池之外。 这排场极尽奢华,囂张跋扈。 哪里像是一方大能前来拜访同道,倒像是那九天帝王出巡,欲要以这等不可一世的喧囂与威势,生生压过西崑仑原本的清贵气象。 玄曜坐在席间,冷眼打量著那架沉香宝輦,暗自摇头。 “这东王公也是昏了头,师尊修的乃是清净福德之道,最忌讳的便是这等沾染红尘业力的排场。 他这般喧宾夺主,只会徒惹人生厌。” 果不其然,九天云台之上,西王母端坐於九彩祥云之间,面对这等惊人的排场,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她並未起身相迎,只是神色平淡地拂了拂衣袖,对身旁的青鸟仙子吩咐道:“奉茶,迎客。” 青鸟仙子领命,脆生生地高唱一声:“请东华帝君入殿——” 沉香宝輦的珠帘掀开,头戴紫金帝冠的东王公迈步而出。 他见西王母端坐云台,並未下阶相迎,那满面的春风不由得微微一凝,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但他到底也是大能之尊,城府颇深,转瞬便將那丝尷尬掩去。 东王公掛起一抹和煦的笑意,领著身后几名紫府洲的核心门人,大袖飘飘地跨入了瑶池大殿。 “东华见过西王母道友,匆忙造访,还望道友莫要见怪。”东王公拱手见礼,仪態倒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西王母微微頷首,抬手虚引:“道友掌理洪荒男仙,日理万机,今日拨冗至此,瑶池蓬蓽生辉。请入座奉茶。” 双方落座,仙娥奉上玉液琼浆。 东王公似是为表诚意,一挥手,命门人呈上几只封刻著重重禁制的玉匣。 匣盖一开,一股奇异的先天果香瞬间瀰漫大殿。 “此乃贫道道场中偶得的几枚黄中李,虽算不得什么绝世奇珍,却也颇有些滋养道行的妙用。今日特携来赠与道友,权当是个薄礼。”东王公抚须笑道。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西崑仑门人皆是微微侧目。 玄曜在下方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这黄中李乃是洪荒不输蟠桃树的极品先天灵根,吃上一枚便能让人省去无数元会苦修,直入大罗金仙境界。 东王公出手便送出这等重宝,所图之大,只怕不单单是结个善缘那般简单。 宴席初开,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东王公端著玉盏,开始大谈特谈自己自紫霄宫得封男仙之首后的种种作为。 他高谈阔论,言必称顺应天数,代天牧狩。说那洪荒群仙如今散沙一盘,正需紫府洲这等正统势力出面统御,方能不负道祖教诲。 一番豪言壮语之后,东王公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望向云台之上的西王母。 “贫道虽忝为男仙之首,但洪荒生灵,终究分作阴阳。道友受道祖法旨,为女仙之首,掌这瑶池仙境,清贵无双。放眼整个洪荒天地,也唯有道友,能与贫道並肩而立。” 东王公放下玉盏,忽地站起身来,朝著云台拱手,朗声道: “贫道今日前来,实有一桩关乎洪荒仙道气运的大事,欲与道友相商。 既是天定阴阳,男仙女仙各有尊位。你我若是能结成道侣之盟,让紫府洲与西崑仑阴阳並济,合为一处。 到那时,你我共掌群仙,號令洪荒,这仙道秩序必然稳如泰山,再无敢有不臣者!” 此言一出,偌大的瑶池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一眾西崑仑女仙皆是面露惊愕与愤然,九天玄女更是重重將酒盏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玄曜在台下冷眼观之,已將这东王公的算计看得通透彻骨。 “好一个阴阳並济的如意算盘!” 这东王公看似是在求结道侣,实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紫府洲近来扩张太甚,早已得罪了妖族帝俊与巫族,可谓是烈火烹油。东王公深知自己底蕴不稳,便想来打西王母的主意。 若是西王母答应了这道侣之盟,那西崑仑这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清贵气运与不染因果的福德,便要尽数被紫府洲强行吸纳过去,成了他东王公爭霸洪荒的垫脚石! 云台之上,西王母的神色未有半点波澜。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俯视著志得意满的东王公,並未直接动怒,只是语气淡漠地反问了一句: “道友口中所说的阴阳並济,究竟是两家坐而论道,各自清修。还是要我这西崑仑一脉,尽数併入你那紫府洲仙庭,供道友驱驰?” 东王公听出西王母话中的冷意,麵皮微抽,却仍强顏欢笑道: “道友言重了。既然结为道侣,自然是两家合流,共尊天数。 道友这女仙之首与贫道这男仙之首齐平,待仙庭大业定下,道友自当坐镇中宫,辅佐贫道统御这无垠洪荒。” 他言语间虽说得好听,但处处將自己摆在统御的主位之上,分明是將西王母看作了巩固他霸权的附庸。 “辅佐?” 西王母轻拂云袖,忽然生出几分意兴阑珊。 “道友怕是会错了意。贫道於这西崑仑中,修的乃是清净福德之道,所求不过是灵台无碍,长生久视。 贫道既无意於那洪荒霸权,更无意去插手外界的杀伐业障。 至於那统御洪荒的雄心壮志,道友自去施为便是。这道侣之盟,休要再提。西崑仑,高攀不起!” 这番拒绝,乾脆利落,未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眾抽在了那不可一世的男仙之首脸上。 东王公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隨即彻底敛去。 第五十九章 演法白玉 东王公听了西王母这一番乾脆利落的拒绝,面色顿时冷了三分。 他虽是大能之辈,养气功夫极深,此时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脸上却也有些掛不住。 “道友此言差矣。” 东王公深吸一口清气,缓缓放下手中白玉杯,言语中多了一丝说教之意: “西崑仑虽是洪荒有数的仙家圣地,但道友莫要忘了,如今量劫初平,洪荒万族林立,散修无序。 道祖立下男仙女仙之首,本意便是要你我合力统御群仙,理顺洪荒秩序。 道友若是一味求那清净福德,对外界千万仙修不闻不问,岂非有负道祖当年的垂青与法旨?” 此言一出,瑶池大殿內的清冷之气瞬间凝固。 侍立在云台之下的九天玄女长眉一轩,一双凤目中陡然闪过两道森然的兵伐锐气,背后的仙剑更是隱隱发出清越的鸣响。 一旁的素女师姐亦是秀眉微蹙,面露不悦。 东王公此话,明著是在劝说,暗地里却是在拿道祖法旨来压西王母,用心不可谓不深。 然而,云台之上的西王母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她凤目微垂,语气平静得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东华道友此言差矣。道祖当年赐下名分,是要贫道以福德润泽女仙,安抚生灵,而非让贫道去滋长一统天下的野心。 须知统御群仙,承载气运,当以自身的德行去感化四方,而不是仗著一道法旨,去强压洪荒眾生。 道友若是觉得紫府洲仙兵十万便可令群仙俯首,只管自去施为,又何必非要拉上我西崑仑入局?” 西王母字字如珠,落在空旷的大殿內,振聋发聵。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王公见西王母不仅不买帐,反而当眾指责他德行不足,强求名利,心中的怒火更是腾地烧了起来。 他冷笑一声,目光在西崑仑眾弟子身上扫过,忽然言道: “道友执意求静,贫道自不便强求。只是贫道冷眼瞧著,西崑仑虽有清贵之名,但这山中的弟子门人,日夜只知清谈论道,少有去外界洪荒磨礪。 如此修行,纵然法力再精纯,也不过是温室中的花草,少经风雨。比不得我紫府洲门下,个个在东海与水族搏杀,在大风大浪中立身。 真要论起日后承担天地大任,怕是西崑仑的教法,略显柔弱了些。” 此话一出,紫府洲隨行而来的一眾修士,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倨傲之色。 几名年轻的紫府散仙更是低声附和,言语间,隱隱在嘲讽西崑仑门人不过是一群只会关门念经清谈的无用之辈。 玄曜坐在殿宇末席,神色淡然地饮了一口灵茶。 他听得真切,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极其清楚,东王公此时是因求盟不成,心中生了怨气,这才借著由头贬低西崑仑的道统。 这已然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关乎两方大教名声的交锋。 西崑仑若是不应,便显得气弱,坐实了对方柔弱的指责。但若是由西王母或者九天玄女这等大能亲自出手,又落了以大欺小的口实,反倒失了圣地体统。 东王公见气氛已经铺垫到了,眼中闪过一抹自得,顺势提议道: “道友既然不愿两家合流,贫道自不勉强。 只是今日难得两家齐聚,你我身为男仙女仙之首,门下弟子也是洪荒后辈中的佼佼者。 不如便让他们在这瑶池之外切磋论道,一展彼此教法玄妙,也全了今日这一场盛会。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西王母凤目微移,目光扫过下首。 她自然看得出东王公打的是什么算盘。 东王公是想借著门下弟子斗法得胜,当眾折了西崑仑的威风。 但西崑仑门人,又何曾怕过斗法? “切磋论道,本是仙家雅事。” 西王母神色平淡,缓声道: “只是今日乃是清心之宴,切磋可以,但须点到为止,莫要坏了修行根基。” “那是自然,两家弟子切磋,自当以和为贵。” 东王公抚须长笑,当即应允。 不多时,两方大能与眾弟子移步出殿,来到了瑶池外的一方千丈广阔的白玉演法台上。 但见这白玉台通体由西崑仑特產的温润神玉雕琢而成,其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正是一座能化解金仙级数法力余波的无上禁制。 东王公为了先声夺人,刚一落座,便朝身后的门人使了个眼色。 一时间,数名紫府洲的金仙初期与玄仙境修士齐齐跃上演法台。 西崑仑这边,九天玄女与素女门下的弟子自然不肯示弱,纷纷按落云头,登台较艺。 起初几场,两家斗得旗鼓相当。 西崑仑门人修行的是玄门正宗,法力清正,根基稳固,一招一式间皆是堂皇正气。 而紫府洲修士则因为多在东海风浪中磨礪,法宝多是狂暴轰鸣的水雷路数,出手狠辣,招式极其刁钻压迫。 玄曜坐在观战席上,看得分明。 那紫府洲的修士虽然口称切磋,但出手之际,招招都带著几分逼人的煞气。显然是得了东王公的密令,要逼西崑仑弟子当眾露怯。 斗到正酣时,九天玄女门下一位女仙登台。 这女仙面若寒霜,玉手轻挥间,祭出九桿五彩阵旗。 她使的正是玄女亲传的排兵布阵之法。 五彩阵旗迎风暴涨,化作滚滚迷雾,以极快的速度在白玉台上布下一方九宫锁灵阵,硬生生將一名气势汹汹的紫府洲玄仙困死其中。 那紫府洲修士在阵中左右衝突,不仅碰不到女仙衣角,反倒被阵中衍生出的无形法力,逼得仙光溃散,不得不狼狈认输下台。 这一场胜得极其漂亮,紫府洲一方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东王公的眼角跳了跳,原本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此时,他身后一名身披金霞道袍、头戴紫金冠的年轻道人缓缓站起身来。 此人名为纯阳子。 他乃是东王公这些年极其看重的嫡传门人,修行的是纯阳大道,修为已臻至金仙中期境界,根基极其扎实。 纯阳子朝东王公一揖,轻声道:“师尊,弟子请命登台,与西崑仑的同道相互印证一番。” 东王公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多了一丝笑意,他故作隨意地摆了摆手: “纯阳子,你修行日短,道行尚浅。 今日切磋,正当向西崑仑的同境道友虚心请教,切莫失了紫府洲的礼数。” 此话一出,大殿眾仙心中皆是一动。 同境请教。 这纯阳子乃是金仙中期的修为,且手中还持著一件东王公亲赐的上品后天灵宝纯阳金轮。 东王公將他派下场,摆明了是准备用这颗压轴的棋子,一举荡平西崑仑年轻一辈的锐气。 纯阳子跨步走上白玉台。 他每走一步,周身便有赤金色的纯阳真火凝成朵朵火莲。 那至阳至刚的气机散发开来,令得白玉台四周的温度都陡然升高,白玉也隱隱泛起一层燥热的红光。 他负手立在台中央,並不急著动手,只是將一双蕴含著金芒的眼眸淡淡扫过西崑仑眾弟子。 隨后,他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意: “贫道纯阳子,修行纯阳大道。久闻西崑仑道法清静玄妙,不知殿中可有同境的西崑仑道友,登台赐教一二?” 金仙中期的同境。 西崑仑內山之中,金仙境的弟子虽有,但在这一境界且擅长斗法的却极少。 九天玄女眉头一蹙,见纯阳子如此囂张,心中不忿,当即便要点名自己门下最得意的弟子登台。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西王母,却在此时,將那一双清冷如水的眸子,缓缓落在了坐在末席的玄曜身上。 玄曜正百无聊赖地看著。 忽然感知到这道高高在上的视线,他心头一震,隨即迎上了师尊那饱含深意的目光。 “玄曜,你既已入金仙中期,便去与纯阳子道友见个礼罢。” 西王母声音清冷,迴荡在瑶池上空。 “弟子领法旨。” 玄曜长身起立,在一眾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登上了白玉演法台,站在了纯阳子的十丈开外。 纯阳子打量著眼前的青袍道人,见其面生得紧,且身上气机不显,眉宇间的倨傲之色不由得又浓了几分: “紫府洲纯阳子,请道友赐教。不知师兄如何称呼,修的又是何等大道?” 玄曜不卑不亢地打了个稽首,淡然应道: “西崑仑玄曜,修的福德御煞之道。今日便与道友,相互印证一番。” 第六十章 飞金破阳 那纯阳子立於白玉台上,抬眼打量了玄曜一番。 见这青袍道人身上清气温润,周身气机绵软平缓,並无寻常金仙修士那种迫人的锋芒凶悍之意。 纯阳子暗自忖度,只当这黑虎异种在西崑仑修行了数十万年,已被那瑶池的清静福德之气磨去了野性,成了一个只知闭门清修的福德之辈。 他稽首一礼,口中含笑道: “贫道修持纯阳大道,平生最是克制天下阴邪浊煞。玄曜道友若是平日少歷爭锋,不擅杀伐手段,不妨抢先出手,免得贫道这纯阳真火一出,道友败得太快,失了西崑仑的体统。” 此言听似谦逊客气,实则绵里藏针,轻慢之意溢於言表。 玄曜听了这番话,不怒不恼,只是面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应道: “道友美意,贫道心领了。既是两家弟子论道,各凭本事便是,道友请施为。” 纯阳子长笑一声,也懒得再作客套。 他双手猛然一合,头顶庆云之中,忽地升起一件金光闪闪的宝物,正是东王公赐下的上品后天灵宝,纯阳金轮。 那金轮方一现世,便如同一轮初升的红日,激射出千万道刺目的赤金光芒。 煌煌金光剎那间铺满了整座白玉演法台,將四周虚空照耀得一片通红。炙热的纯阳之意如潮水般涌向玄曜,欲要將他体內的本命玄煞强行压制。 玄曜立在金光之中,身形稳如泰山。 他並未急著祭宝反击,只是心念微动,体內大股大股的福德清气奔涌而出,化作一层温润如玉的白色光幕,护住周身。 任由那纯阳金光如何炽烈冲刷,这层光幕只是微微荡漾,却连半点破绽也未显露。 玄曜垂下眼帘,借著这个机会,暗中用神识观察著纯阳子的纯阳法力。 不得不说,这纯阳子能被东王公看重,手底下確实有几分硬功夫。 他的法力极为刚正,炽烈如火,对於洪荒中寻常的妖煞,阴邪,鬼祟有著天然的强横克制,难怪能代表紫府洲来压西崑仑的声势。 只可惜,纯阳子却看漏了一点。 玄曜体內的玄煞,早已不是寻常天地间驳杂的阴浊之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经歷了福德清气的调和,南明离火的淬炼,以及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的日夜温养之后,他的本命玄煞,早已蜕变为了“福中藏锋,煞中孕清”的无上妙法。 这等法力清正刚凝,虽然依旧主杀伐,却根本不属阴浊之流。 那专克外邪的纯阳金光,照在他这等道基之上,便如泥牛入海,根本起不到半点压制之效。 纯阳子见自己的金光久攻不下,只当眼前的青袍道人是个擅长防守的乌龟,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急躁。 他手中法诀再变,厉喝一声:“变!” 那悬在高空之中的纯阳金轮微微一震,剎那间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烈火熊熊的纯阳日轮。 日轮在虚空中带起尖锐的呼啸之声,呈品字形,挟著焚山煮海的威势,朝著玄曜的护体清光狠狠砸落。 眼见得日轮砸来,玄曜终於抬起了右手。 “去。” 只听得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一柄通体白金之色,锋芒毕露的长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正是洗炼圆满的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 白金剑光宛如一条九天银河横跨虚空,裹挟著无坚不摧的堂皇剑意,迎著那三道烈火日轮狠狠斩下。 轰隆隆。 两件上品灵宝在白玉台上正面碰撞,白金剑气与赤金火浪轰然炸开,震得整座演法台四周的白玉禁制剧烈晃动,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 站在台外观战的东王公,一直掛著笑意的老脸,在这一瞬间终於沉了下去。 他这等大能见识极广,一眼便瞧出,那青袍黑虎斩出的一剑,剑气浩荡中正,不带半分妖邪,污浊之气,甚至比他紫府洲传承的法门还要纯正。 纯阳子见自己的必杀一击竟被一柄长剑轻描淡写地接下,而且那剑上流露出的锋芒比他的纯阳火还要刚猛,心中也是暗自吃惊。 但他身为紫府洲年轻一辈的翘楚,骨子里的傲气极盛,当下不再留手。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一口本命精气喷吐在纯阳金轮之上。 “九阳同天,纯阳法相!” 那三道日轮再次合而为一,飞速升上白玉台的最上空,竟然化作了一轮硕大无朋的璀璨金日。 一时间,白玉演法台上的温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虚空被烧得扭曲变形,连下方的神玉禁制都隱隱泛起了一层燥热的红光。 观战席上,不少紫府洲修士见状纷纷出声讚嘆,直言纯阳子的纯阳法力已得东华帝君的真传,此法一出,天下阴邪,妖魔必將荡然无存。 然而,在这漫天足以融金化石的烈焰金光之中,玄曜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烈火虽炽,却连他的袍角都未能点燃。 此时的玄曜,识海深处,那尊南明护道神將虚影已然显化,手持火纹长戈,散发著至净至烈、不染凡尘的火意,將他灵台方圆清扫得乾乾净净,不受任何外界纯阳炽意的侵扰。 更有镇心如意垂落清光稳住元神,福德清气將他的本命玄煞层层包裹,让他的法力在冷热交替之间保持著完美的平衡。 纯阳子这漫天的烈火法术,落在他人身上是夺命的杀招,落在他身上,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罢了。 纯阳子眼见玄曜在自己的金乌大日之下,竟然还能如同閒庭信步般朝自己走来,终於有些慌了神。 他一咬牙,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招:“九阳锁神环,锁!” 那璀璨的金日之中,忽地射出九道赤金色的圆环。 圆环在虚空中飞速旋转,带起哗啦啦的铁链摩擦声,瞬间封锁了玄曜周身的所有虚空。 九道纯阳火链自圆环中衍生而出,带著禁錮元神,封印法力的玄妙伟力,如同一条条恶蟒般朝著玄曜缠绕而去。 “有些意思,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玄曜神色如常,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开始动用他那四道合一的斗法体系。 他並指一引,飞金剑白金剑光一闪,一记堂皇的剑气斩出,当场將迎面飞来的一道金环劈作两半。 与此同时,他左手抬起,掌心之中黑金色的本命玄煞一闪而逝。 玄曜那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的肉身顺势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污浊之意,反而带著福德的沉凝与玄煞的极度锋芒。 只听得砰砰两声巨响,另外两道金环在这一掌之下,被生生震碎成了漫天金色碎片。 纯阳子大惊失色,见势不妙,赶忙便要催动头顶的纯阳金轮赶来防守。 然而,玄曜却不打算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玄曜大袖一甩,三十六道细微的黑金旗影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散入白玉台四周的虚空之中。 “定!” 天罡大阵的阵道气机轰然运转。 虽然这只是三十六桿周天煞旗的一缕投影,但以此阵高深玄妙的借势之理,在这一瞬间,竟將白玉台上的灵气流转硬生生定格了那么一个剎那。 这一滯涩,纯阳子头顶那尊纯阳金轮的运转,也跟著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破绽。 就在这一瞬之间,玄曜指尖轻弹,一缕极其细微的赤金火光破空而出。 在接触到纯阳金轮的剎那,南明离火的至净净化之意瞬间爆开。 它专焚纯阳子法力之中,因为急於求成而生出的后天燥热火毒,以及他那未曾淬炼乾净的后天杂气。 哧。 一声轻响传来。 那原本煌煌如大日的纯阳金轮,在被这缕南明离火燎过之后,表面的金光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法宝受挫,纯阳子体內运行得如火如荼的纯阳法力,顿时出现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逆流。 “噗——” 他脸色骤然一白,张口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在虚空中倒退了数步,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玄曜长衣飘飘,脚下遁光微闪,只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跨越了十丈虚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纯阳子的面前。 而那柄白金色的飞金剑,正静静地悬停在纯阳子眉心前的三寸之处。 锋锐的剑芒吞吐不定,刺得纯阳子额头微微渗出一丝鲜血。 演法台四周,漫天赤火金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承让了,道友。” 第六十一章 紫府失顏 演法白玉台上,纯阳子脸色苍白如纸。 他在紫府洲修行无数岁月,一向顺风顺水,何曾离死亡这般近过。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直到此刻落败,他方才恍然大悟。 自己並非输在法力不如人,也不是输在手中的灵宝不够强横。 他修的是纯阳大道,本该是这世间最是刚烈,最克外邪的至理。 可偏偏,对方那本命玄煞之中,竟隱隱蕴含著一股比他还要精纯至净的离火意蕴。 玄曜面色平静,並未在得胜之后露出半点轻狂之態。 他只是轻轻一拂青色衣袖,那柄悬空的飞金剑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听话地没入了他的袖中。 玄曜打了个稽首,淡淡言道: “道友修持的纯阳大道,本是这洪荒天地间最是刚正宏大的路子。 只可惜,近来修行有些精进太急,体內积攒了不少后天火毒与燥热浮躁之气。 若能静下心来,闭关些许元会,褪去这一层后天火毒,厚实自身大道根基,来日在这纯阳道途上,必然能够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白玉演法台四周,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玄曜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字字句句也都在理,但落在一眾紫府洲门人耳中,却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须知这纯阳子乃是东王公最得意的门人,如今同境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崑仑黑虎,甚至还要被对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胜者姿態,当眾点评指教。 这等难堪,简直比直接打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紫府洲隨行而来的一眾修士,个个脸色铁青,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却硬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西崑仑这边,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则是瞬间鬆弛了下来。 不少瑶池女仙看玄曜的目光,已是带了几分异彩。 九天云台之上,西王母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样。 她端起案上的仙茶,浅饮了一口,隨后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两家门人较艺,本是为了互证道法,切磋罢了。 一时之胜负,东华道友切莫掛怀。 况且今日切磋,能让门下弟子看出自身道法的短板,已是极好的造化。“ 西王母这话,明著是在给东王公台阶下,实则却是连消带打,直接將先前东王公贬低西崑仑门人只会清谈,不擅斗法的言论,尽数化解了去。 东王公心中虽是狂怒,但在这西崑仑的道场上,却也根本无法发作。 毕竟这切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同境败了,且玄曜自始至终点到为止,没有伤及纯阳子的道基。 他若是此时动怒,反倒显得他这位男仙之首毫无度量,失了天地大能的体统。 “王母道友说得极是。” 东王公强压下胸中的狂怒,一张老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將目光落在玄曜身上: “这位玄曜道友的道法確有几分玄妙,只是不知在王母门下,像道友这般深藏不露的金仙,还有几何? 若西崑仑的弟子个个如你这般,那倒是吾先前小瞧了贵地的教法。” 东王公此言,看似是在称讚,实则暗藏机锋。 他是在试探西崑仑的底蕴,想要看看西王母手下是否还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厉害角色。 西王母对这等试探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 “青鸟,重新奉茶。东华道友,咱们且回殿重新入席罢。” 说罢,也不管东王公是何脸色,自顾自地起驾回了大殿。 玄曜在下首向著师尊行了一礼,隨后在一眾复杂的目光中,从容退下了演法台。 刚回到席位,一旁的九天玄女便看了过来。 她凤目中那一抹兵伐之气已尽数敛去: “师弟,今日你这一剑,替咱们西崑仑稳住了门面,斩得痛快!” 素女亦是轻启朱唇,一道极其微弱的传音悄然落入玄曜耳中: “师弟,今日你露了这手,替西王母挣了面子,师尊心中必然欢喜。 只是那东华帝君心胸向来狭隘,今日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受此大辱,往后紫府洲必然会將你记在帐上。 往后若是无事,儘量留在西崑仑清修,免得在外落了单,遭了他们的算计。” 玄曜听了传音,只是在心底暗自思忖。 他自然知晓此番出手会与紫府洲结下更深的因果。 先前斩了黄风道人,如今又断了纯阳子的道心,这两桩因果叠加,紫府洲怕是恨不得將他挫骨扬灰。 但他既然成了西崑仑的內门弟子,享受了这方大教的无上气运庇护,便理当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承担这份因果。 修行路上,一味退让避劫,只会磨去了道心锋芒,最终让自己的气运受挫,落得个画地为牢的下场。 “多谢师姐提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小弟心中有数。”玄曜回了一礼,神色自若地饮了一口刚刚沏好的仙茶。 回到瑶池宴席之后,整座大殿的气氛却再难恢復到先前的从容。 东王公高坐席间,那一杯杯琼浆玉液落在口中,如今也变了大味。 求侣结盟被西王母当眾决绝,门下最得意的弟子又在白玉台上被一剑击败。 他此番前来西崑仑,不但未能借著西王母的名头抬高自己的声势,反倒被人生生削去了几分锋芒。 这等憋屈,让他这位新晋的男仙之首如何能够甘心。 为了挽回几分顏面,东王公放下白玉杯,身上的金光隱隱流转,开始转而强调紫府洲如今在洪荒中的恐怖声势: “道友执意求静,不愿涉足洪荒红尘,贫道自然不便强求。 只是道友莫要忘了,如今紫府洲仙庭初立,代天宣化,已聚拢了洪荒万千男仙。 东海之上,更有亿万水族附庸,天道气运,尽在我紫府洲一方。 將来这洪荒仙道的秩序,必然是要由本帝来一手缔造。” 东王公目露威严,言语间,隱隱带了几分威胁之意: “洪荒大势,浩浩荡荡。西崑仑若是一味固步自封,求那无用的清净,不肯趁早与我仙庭合流,將来天数变幻,大劫再起之时。 这西崑仑只怕难免要被这滔天大势所边缘化,落个道统断绝的下场。到那时,道友再想回心转意,怕是悔之晚矣!” 此话,已是近乎明晃晃的威胁了。 若是换作寻常大能,面对紫府洲这等万仙来朝的恐怖势力,只怕真要思量几分。 然而,西王母听得这番威胁,那一双凤目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作为自紫霄宫听道归来的古老存在,她太清楚这洪荒天地的残酷了。 强如昔日的龙族凤族,全盛之时何等风光,最终也不过是沦为了量劫的祭品,困守祖地。 这东王公不过是得了一道法旨,便以为自己真是天命所归,大肆扩张势力,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被无边业力缠身,死劫將至。 “东华道友的好意,贫道心领了。” 西王母神色平淡,声音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我西崑仑自古清静,不求仙庭之名,不爭气运之重。 但真要说来,我西崑仑虽不主动惹事,却也从来不惧任何大势的裹挟。 道友的宏图大业,自去东海爭锋便是。今日茶凉,贫道便不远送了。”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东王公死死盯著西王母,见她神色冰冷决绝,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动这位女仙之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长身而起,拂袖带起一阵狂风,將面前的玉案都带得微微晃动。 “既然道友执意如此,本帝这便不打扰了,告辞!” 东王公冷哼一声,再无半分男仙之首的儒雅风度,带著一眾脸色难看的紫府洲修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瑶池大殿。 不多时,西崑仑外传来九条金龙的狂暴怒吼声。 那架华贵至极的沉香宝輦化作一道紫红色的流光,裹挟著漫天残存的紫气,气急败坏地朝著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六十二章 赐宝蟠桃 东王公摆出好大阵仗离了西崑仑,那沉香宝輦的呼啸声渐渐远去,瑶池大殿登时復了先前的清幽雅致。 西王母端坐九天云台之上,凤目微微开闔,流转之间落在了下首侍立的青袍道人身上。 “玄曜,且近前来。” 玄曜理了理衣褶,不急不虚地上前,在白玉阶下躬身施礼: “弟子在。” 西王母轻嘆一声,长袖微拂,对玄曜言道: “今日东华前来,名义上是求结道侣,实则是见他那紫府洲最近扩张太甚,根基有些不稳。 他想借著我西崑仑不染红尘的清贵名分,將咱们的气运强行吞吃过去,好补足他爭霸洪荒的底气。 他那点心思,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吾。” 玄曜低头答话,声音沉稳: “师尊法眼如炬。弟子冷眼瞧著,东华帝君虽得天道册封,气运正盛。 但他行事锋芒太露,若是继续以法旨强行弹压洪荒万族,迟早要引火烧身。过刚易折,向来是天道循环的至理。” 西王母听得此言,眼中讚许之色更浓。 “你能看清这一层利害,足见你道心清明,未被眼前的繁华虚名遮眼。” 但西王母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叮嚀: “不过,你今日在百玉台上胜了那纯阳子,我西崑仑门面是保住了,你却也彻底入了紫府洲的眼。 日后,他们定会將你视作西崑仑年轻一辈的门面,明里暗里的针对与试探,只会比以往更多,你需得好生提防。” 玄曜神色一凛,恭敬受教: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东王公虽已离去,西王母却並未立刻打发玄曜回山。 她大袖一展,设下一重淡淡的清光结界,只留了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在旁,重新在案上奉了仙茶,静心论事。 西王母看著玄曜,侃侃而谈: “今日你胜纯阳子,在座许多人只当是你法力雄厚,或者手中那柄白金长剑犀利。 真要说来,你却是贏在自身的立意更稳。” “纯阳一脉,本是天地间最是刚正无瑕的大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可惜那紫府洲如今气运虽盛却杂乱燥热。纯阳子在那等环境里修持,难免沾染了几分急功近利的心思。 他那纯阳之火看似炽烈,內里却已生了焦躁的后天浮火,算不得无垢。” 西王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接著说道: “而你呢,本是黑虎异种,一身玄煞极易流於阴邪污浊。 但你偏能以福德清气为琴身,以本命玄煞为琴弦,更得南明离火的至净真意洗炼。 如此层层约束,反倒在极致的凶煞中孕育出了一缕清气。这便是煞中孕清的妙处。用清气去打他的浮火,自然是无往不利。” 玄曜听得醍醐灌顶,脑海中轰然作响。 他猛地想起自己识海中凝聚的那尊南明护道神將。 在与纯阳子斗法的关键时刻,正是这尊神將帮他看穿了对方那看似完美的金阳大日。 “原来如此。护道神將不仅能替我阻挡外魔,焚烧自身杂念,还能在与敌斗法时,化作我的法眼,一眼看穿对方道法中因为心浮气躁而生出的虚浮杂质。” 玄曜心中对这尊神將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对自身法门,也有了更为透彻的明悟。 一旁的九天玄女师姐见他面露思索,便也笑著开口: “师弟道心聪慧,確实难得。 不过今日你那一战,手脚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对那周天煞旗的运用过于谨慎了些。 你那三十六桿天罡煞旗,本是攻守兼备的无上杀器。 日后若是遇上了紫府洲那些沉浸多年的老牌金仙,他们可不会像纯阳子这般容易露出破绽。 到了那时,你必须將天罡阵势与自身的剑道,还有那枚南明火印结合得更紧。阵中有剑,剑中藏火,方能让强敌退避。” 玄曜郑重点头。九天玄女乃是兵戈战法的大宗师,她的点拨,对於自己在阵道上的精进,无疑是指明了一条新路。 素女师姐在一旁,亦是轻启朱唇,温声提醒道: “玄女姐姐说的是战法,我便与你说说天理。 师弟,纯阳克阴煞乃是天地间不可更易的常理。 今日你之所以能打纯阳子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修持不够,还算不得真正的无垢。 可你须知,若是日后遇上了真正將纯阳大道修持到无暇无垢之境的紫府大能,他们身上无半分焦躁浮火,你这本命玄煞对上他们,天然便要矮上三分。 到那时,你那南明火光便极难找出对方破绽。故而自身修持,仍需以福德为本,不可过度依赖克制之法。” “两位师姐的点拨,当真是金玉良言,师弟受益匪浅。”玄曜再次躬身受教,神色越发谦逊。 云台之上,西王母见三个弟子探討得热络,凤目中也染上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她轻轻一招手,只见一抹充满著浓郁木属与水行生机的淡绿色光芒凭空显化,徐徐落在她的手中。 光芒收敛,现出一截极其苍劲翠绿的树枝,上面还掛著两片宛如碧玉般的嫩叶,散发著让人通体舒畅的先天灵气。 “你那青黑山道场中,如今栽下了那一截先天火梧桐枝,赤金火光虽能壮大门面,但火气太盛,终究有些失了阴阳平衡。 此物乃是吾自瑶池那株极品先天壬水蟠桃树上截下的一截亚枝。你且带回道场,栽在那风雷外潭与內山交界之处。 以这蟠桃亚枝的先天壬水之气,刚好能与火梧桐的先天火德生机形成水火既济的流转。 阴阳互补之下,你那道场的气运便能彻底稳固,对你淬炼体內的南明火印,也是大有裨益。” 玄曜看著这截蟠桃亚枝,感受著其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先天壬水之气,心中狂喜。 这极品先天灵根的亚枝,虽然比不得完整的先天灵根,但其蕴含的法则生机,也足以让任何金仙修士为之眼红。更何况,这正巧能解决他道场中如今水火失衡的隱患。 他赶忙上前,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截重宝。 “弟子叩谢师尊赐宝!定不负师尊厚望!” 西王母微微点头,挥手撤去了清光结界: “且回山去罢。洪荒多风雨,唯有自身道行高深,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玄曜再次向师尊与两位师姐打了个稽首,隨后捧著那截蟠桃亚枝,转身退出了瑶池大殿。 第六十三章 水火神通 却说玄曜捧著那一截翠绿欲滴的蟠桃亚枝,出了西崑仑內山,一路驾驭祥云,径直迴转青黑山。 归途之上,他神识扫过玉盒,心中已將此物来歷与用处思量得清清楚楚。 须知此物虽出自那株名震洪荒的极品先天壬水蟠桃母树,但到底只是一截旁生亚枝,並非能够开花结果的正宗本源。 若想指望它如內山那株蟠桃母树一般,每隔数千年便结出满树先天蟠桃,短期之內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此物真正的神异之处,本也不在结果。 极品先天灵根的一枝一叶,皆蕴含著极为纯粹的先天壬水生机。拿来镇压一方道场水脉,调和山中燥烈火气,最是玄妙不过。 不多时,玄曜降下云头,落回青黑山中。 他睁开法眼,只见山中各处气机交织流转。 风雷外潭之中,玄阴水气与暴烈雷煞正顺著山体暗流向內渗透。 而崖壁之上,那一截先天火梧桐枝,则日夜散发著赤金色的燥烈火德。 一冷一热,一水一火。 虽有玉露福芝的福德清气居中缓衝,可若长此以往,地脉深处终究会生出细微撕裂。 最终,玄曜在风雷外潭与內山火梧桐之间,选定了一处灵力迴旋的地脉节点。 他大袖一挥,分开灵土,將那一截翠绿蟠桃亚枝,小心翼翼地植入地脉深处。 “水来。” 玄曜口衔法旨,遥遥一指。 山外风雷外潭之中,那玄阴风雷水眼发出一声低沉轰鸣,一缕极其精纯的玄阴水气化作涓涓细流,顺著地脉通道,精准匯聚到蟠桃亚枝的根部。 隨后,玄曜又引动玉露福芝的一缕福德生机,化作温润玉膜,將那娇贵根系层层护住,免受地底浊气侵染。 最后,他再分出一丝火梧桐的温和火意,如同地底暖炉,在灵土深处徐徐烘养,以此催发这截先天木属的勃勃生机。 水、火、土三力交织濡养。 片刻之后,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破土之音。 那截蟠桃亚枝落地生根,枝头瞬间抽出一缕嫩芽。 紧接著,一圈淡青色的壬水清光,宛如水润光环,沿著青黑山纵横交错的地下水脉,缓缓铺展开去。 清光所过之处,原本因火梧桐而略显乾燥燥热的山石泥土,顿时变得润泽许多。 虚空中漂浮的丝丝燥气,也被壬水之气悄然吸纳,化作淡淡灵雾,將整座青黑山笼罩得如梦似幻。 原本,青黑山中各方气机虽都不凡,却隱隱有各自为政之象。 如今有了这截壬水亚枝居中调和,火梧桐的赤金火德、风雷外潭的玄阴水雷、玉露福芝的柔和福泽,终於在这一刻渐渐融为一炉。 水火既济,风雷暗藏,福煞相生。 整座道场的气象,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呈现出一种稳固而厚重的格局。 玄曜立在灵雾之中,只觉体內那枚原本偶有躁动的南明火印,也在这一瞬彻底安静下去,再无半分燥烈反噬之象。 “师尊赐下此物,果真谋划深远。” “这不仅是在赏赐弟子,更是在替弟子补上青黑山水火失衡的一处破绽。” 玄曜心中大定。 山中格局既定,他便在火梧桐与蟠桃亚枝之间,用山中神玉堆砌出一方丈许大小的临时道台。 他盘膝坐於台上,左侧是赤金火光流转的火梧桐,右侧是淡青壬水氤氳的蟠桃亚枝。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玄曜闭上双眼,调动金仙中期法力,开始同时牵引两股先天气机入体修行。 他一边引火梧桐的先天火德送入丹田,缓缓温养那枚南明火印,使其愈发纯粹安稳; 一边又引蟠桃亚枝的壬水清光直衝天灵,化作一汪清泉,日夜滋养自身灵台元神。 同时,他体內福德清气奔涌流转,如同一道坚固堤坝,確保这两股天生相剋的力量,不会在体內彼此衝突。 起初数百年,一切尚算顺利。 可当玄曜试图像往常一样,將这新得的壬水清气引入识海,去淬炼那尊南明护道神將时,异变却陡然发生。 他的神识刚刚裹挟一丝壬水光芒踏入识海,那一直静静矗立在中央的赤金黑甲神將,双目之中便骤然爆射出两道刺目的排斥之光。 神將手中火纹长戈无风自鸣,戈尖之上的南明离火瞬间暴涨。 水火不容。 这尊神將本就以至净至烈的南明火印为根本。 在它的本能之中,一切外来的水属力量,皆似要浇灭本源的死敌,自然会生出极大抗拒。 识海之內,一时间水汽与火光惨烈碰撞,震得玄曜神魂都微微摇晃。 玄曜並未慌乱。 他强行按下神將暴动,將那一缕壬水清气暂且隔绝在识海边缘,自己则陷入沉思。 “是吾想得浅了。” 玄曜默默体悟方才那番碰撞,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吾先前凝聚这尊护道神將,只想著南明离火能焚尽世间污秽,以此保持灵台清白。” “可天地大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真正的护道之法,难道便只能是无情焚灭与雷霆杀伐么?” “若元神受创,离火纵能烧死心魔,又如何修补元神损耗?” “若本命玄煞杀伐太甚,道心生出裂痕,离火纵能焚去裂痕中的微尘,却不能將裂痕重新弥合。” “光有火,这识海迟早要被烧成一片焦土。” 念及此处,玄曜眼前道途豁然开朗。 “真正护道,不仅要能杀贼,更要能御己。” “既该有离火至净至烈的雷霆手段,也该有壬水滋养、安抚、承载、迴转的绵绵生机。” “水火相济,阴阳並重,方是无瑕护道之神。” 明悟既开,玄曜原本在金仙中期稍显沉静的道行,也在这一瞬迎来一场无声跃升。 “重塑神將,便在今日。” 玄曜心念一定,再无迟疑。 他並未放任壬水清气与神將离火正面衝突,而是调动温润福德清气,在神將四周构筑出一道旋转不息的阴阳太极阵图。 太极阵理缓缓转动。 那尊原本霸道无比、欲焚尽一切的赤金黑甲神將,在玄曜掌控之下,竟於识海虚空中缓缓盘膝坐下。 它收拢长戈锋芒,將至烈火意一点点压回体內。 而那漫天淡青色壬水清光,则顺著太极阵图的流转,化作一汪澄澈水流,在神將重甲与经脉之间缓缓流淌滋养。 起初,神將体表赤金离火仍在剧烈跳跃,试图將这水流蒸乾。 但玄曜极有耐心。 他端坐石台之上,神识在识海中一呼一吸,足足耗费三千年水磨工夫。 三千年里,在蟠桃亚枝源源不断的壬水生机供养下,那股壬水之气终於一点点渗入神將本源深处。 某一日,玄曜识海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如春雷破冰般的清脆鸣响。 那尊高大的神將法相,在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其左眼赤红如火,右眼澄蓝如水。 脑后,一轮半赤半青、水火交织的道轮,正缓缓旋转不休。 那杆原本单由离火凝聚的火纹长戈,此刻亦覆盖上一层玄奥水纹。 水火交融之间,既有生生不息之意,又藏无坚不摧之锋。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 道台两旁,火梧桐的赤金火光与蟠桃亚枝的淡青清光,在这一刻於他头顶上方交织成一幅完整的阴阳鱼图。 “水火相济,神將再成。” 玄曜长长吐出一口淡青与赤红交织的双色玄气,面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第六十四章 道场日常 如今,这尊护道神將已有阴阳流转之妙。 南明离火仍可焚烧杂念心魔、污浊煞气与后天杂质;壬水清气则可滋养元神、修补损耗、平復杀伐之后的道心余波。 一焚一养,一刚一柔。 从今往后,玄曜再驾驭本命玄煞,便不只是强行压制与焚炼,而是真正有了水火迴转、阴阳调和的余地。 这青黑山的大道根基,也至此更稳了一层。 时光如水,不舍昼夜。 自玄曜以火梧桐与蟠桃亚枝之力重塑护道神將后,一转眼,又是数千年光景悄然流逝。 这一日,玄曜端坐於白玉道台之上,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默默观想自身修行。 经由数千载水磨工夫,他惊讶地发现,体內那几股原本各有偏向的力量,终於不再如往日那般各占山头,而是渐渐熔於一炉,化作了一套完整的內守循环。 但见那尊高大的护道神將体內,隱隱现出一座由法则之光匯聚而成的阴阳炉鼎。 四股至纯力量在炉鼎之中各司其职,运转不息。 南明离火稳居阳位,赤金之色煌煌耀目,专门焚烧体內极难察觉的污浊、因急躁而生的浮火、灵台深处的心魔,以及一切后天杂气。 淡青色的壬水清气则安居阴位,水波荡漾之间,专司滋养元神、润泽法力、平復道心因杀伐而生的种种损耗。 福德清气依旧居於中央,化作一方缓缓旋转的太极阵图,如同一双无形之手,將至阳之火与至阴之水调和在一处,使二者各行其道,互不相衝。 至於黑虎根脚带来的本命玄煞,则化作神將周身的黑金骨架。 有了这副铁骨,神將法相便不至於流於柔弱,依旧保有护持大道、征伐强敌的森然锋芒。 水火既济,福煞相依。 这尊法相的立意,在这一刻终於真正稳固下来。 某一日,原本安静立於山中的火梧桐与蟠桃亚枝,忽地无风自鸣,同时轻轻震动。 一赤一青两道极其纯粹的先天灵光,顺著青黑山地脉节点的流转,化作两道细密长流,循著玄曜天灵,直入识海深处。 识海之內,异象顿生。 原本盘膝而坐的护道神將猛然睁开双眼。 其重瞳之中,左眼赤红如火,右眼澄蓝如水。 背后那一轮水火道轮绽放出温润而厚重的光华,赤金色的离火与淡青色的壬水彼此缠绕交融,宛如两条灵龙盘旋不息,最终在神將脑后化作完整圆轮。 在这两股先天灵光的浇灌之下,神將周身重鎧越发沉稳厚重,隱隱有先天道纹在甲冑缝隙间流转。 玄曜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明悟。 这门由他一手开创的独门神通,歷经数万年演变,在今日终於跨过了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它已然脱离了单纯南明离火护道的范畴,真正进阶成了—— 阴阳水火护道神將。 此神通依旧以內守、镇压灵台为主,並不追求外显杀伐的赫赫声势。 可其中蕴含的御煞、洗业、护持元神、修补道心损耗之妙,比之从前,何止提升一筹。 从此之后,玄曜再催动本命玄煞,不仅能以南明火光焚去其中躁动凶性,更能以壬水清气回补元神,使杀伐之后的道心不至於枯竭乾裂。 长久斗法之时,也可水火轮转,阴阳相济,不再全凭镇心如意与福德清气硬撑。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邃平和,周身不见半点法力外泄的涟漪。 修行到了这一步,他心中並无多少狂喜,只觉得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自家在洪荒立足的根基,在今日又厚实了一层。 “求道之路,如履薄冰。” “每多一分根基,来日大劫起时,便多一分生机。” 玄曜长身而起,拂了拂衣袖,面上掛著一抹淡淡笑意。 神通既已进阶,他並未急著再次闭死关,去强行衝击更高境界。 修道最忌急功近利。 如今他金仙中期境界已然稳固,阴阳水火护道神將也初步成形,正该放缓节奏,在道场中理顺日常,打磨心性。 出关之后,玄曜开始真正插手打理青黑山诸般俗事。 他先是考较了青衣童子青崖的功课。 青崖性子沉稳,被玄曜安排专司照看山中几株灵根。 每日里,这童子都要提著寒泉灵水,仔细记录玉露福芝、悟道茶树、火梧桐以及蟠桃亚枝的气机变化。 哪一株灵根生机稍显黯淡,何处水火之气隱隱有失衡之兆,他皆记录在册,隨时向玄曜稟报。 有他细心照料,这几株灵根在山中长势极好,彼此气机逐渐相连,已成了青黑山最核心的底蕴。 元果则依旧负责巡视山门与外山阵禁。 这赤发童子性子最是跳脱,平日里没少给山中添些乱子。 不过,几次巡山时因贪玩,不小心触动虚空中的周天煞旗,被那大阵中隱而不发的阵纹狠狠弹飞出去后,他终於见识到了大老爷手段的厉害,性子也收敛了许多。 如今巡视山门,倒也有模有样,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至於白狐一族,则被玄曜安置在青黑山腰的一处清净山谷之中。 这一族不擅正面杀伐,却精通因果推演与杂务梳理。 老族长带著一眾子弟,每日不仅要登记那些归降水族苦役的名册,还要仔细调解山中灵兽走兽之间的摩擦旧怨,免得它们因私怨相爭,败坏了山中气运。 此外,老狐狸还办了一件极合玄曜心意的差事。 他每日都会聚拢山中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给它们讲解青黑山规矩,告诫它们不得擅闯內山,不得私斗杀生,不得无故招惹外界因果。 违者,轻则逐出道场,重则送入外潭,受玄水老蛟看押。 如此一来,山中初开灵智的小妖虽多,却始终没有乱象滋生。 那护法灵禽灵霄,此时则在云崖绝顶之上苦修。 她日夜引动风雷潭中的玄阴雷精淬炼肉身,又借风雷道韵打磨体內那一丝大鹏真血。 原本灰白斑驳的凡羽,如今已彻底蜕变为玄铁般的青黑之色。 偶尔振翼巡天,双翅划过云霄,便会在天际留下淡青风纹与紫色雷痕。 遁速之快,犹如风雷过境。 虽仍未真正破入金仙,却已渐渐有了几分太古凶禽的威仪。 而那玄水老蛟,则被老老实实镇压在风雷外潭的潭底。 它每百年都要受一次南明火洗业,焚去体內残余妖毒煞气。 每千年还要顺著地脉走上一遭,以蛟龙之躯疏浚青黑山周边水系。 老蛟心中虽仍存著几分不服,可在真灵禁制与南明火炼的双重压迫下,也只能收起所有爪牙,老老实实当一个镇压水脉的苦力。 平日无事,玄曜也会在白玉道台上开启小讲。 每逢此时,青崖、元果、白狐族长,以及灵霄皆会赶来,规规矩矩坐在下方听讲。 玄曜讲的內容极杂。 他讲福德清气的包容万物,讲本命玄煞的御使之法,也讲水火相济、阴阳互补的天理。 当然,讲得最多的,还是青黑山的规矩与门人因果。 “吾等修道之人,行於洪荒,最忌恃强凌弱,也最忌盲目爭锋。” “在这青黑山修行,一日便要守一日规矩。” “凡事皆有因果。立下功劳,贫道自不吝赏赐;若坏了规矩,沾染无谓业障,那周天煞旗之下,也绝不容情。” 台下眾人听得层次不一。 两名童子似懂非懂,却也牢牢记在心里。 白狐族长听得连连点头,对山中规矩的理解越发清晰。 灵霄则眼中神光奕奕,道心愈发沉定。 无论听懂多少,在这一场场小讲之中,眾人都渐渐明白了一个至理: 青黑山道场,绝非洪荒外界那些只知打杀抢掠、凭蛮力聚啸一方的寻常妖王洞府。 这里是一个讲规矩、重因果、有赏有罚的正宗仙家门庭。 数千载安寧岁月流转,青黑山地界內,灵气越来越浓,外山各处也渐渐生出许多清冽灵泉。 漫山遍野,奇花异草爭奇斗艳,古松绿竹苍翠成荫。 那些受道场灵机滋养的飞禽走兽,开启灵智者一日多过一日。 这些小精怪在白狐一族的教导下,个个规规矩矩地在山中修行,不曾发生过半点无谓杀戮。 整座青黑山道场,內外有序,生机绵延。 如此青黑山愈发呈现出一派仙家福地该有的清正气象。 第六十五章 命格东引 却说这一日,青黑山內清风徐来,层层灵雾,繚绕山间。 玄曜端坐於白玉道台之上。 下方青崖、元果、灵霄以及白狐一族长老,皆敛息静听。 他今日所讲,乃是阴阳迴转之理。 讲至兴处,虚空中隱有淡淡道音迴响,引得山腰间不少初开灵智的走兽,也纷纷伏在草木之间,伸长脖颈,懵懵懂懂地听著这难得的仙家妙理。 正当眾人听得如痴如醉之时,玄曜的声音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右手按在膝头,双目深处流光骤然一凝。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久不波动的灵台深处,忽地生出一缕奇妙悸动。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无形因果丝线,跨越亿万里之遥,自洪荒极东某处,朝他的本命真灵发出急切呼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命格相吸,气运纠缠。” 玄曜心中暗自思忖。 他修持福德御煞之道,又刚刚將护道神將推至阴阳水火之境,对这等冥冥中的因果感应最是敏锐。 “看来,是一桩与吾大道根基有所牵连的机缘。” 玄曜眼神微动,心中已有判断。 打定主意后,他长袖一挥,天花道音瞬间收拢。 下方眾人正听得抓耳挠腮,见大老爷突然闭口,皆是一愣。 玄曜没有多作解释,只將目光落在灵霄与盘踞外潭的老蛟身上,淡淡吩咐道: “灵霄,老蛟,你二人且收束气机,隨贫道出一趟远门。” “青崖、元果,白狐一族各司其职,无事不得擅出。” 眾人神色一肃,齐齐躬身: “谨遵老爷法旨!” 灵霄双翅一展,化作一道青黑风雷,稳稳落於道台一侧。 风雷潭底,那玄水老蛟虽满心不情愿,却被真灵禁制拘著,也只能低吼一声,化作一丈长短的暗金小蛟,顺著水流窜出,盘在玄曜左臂之上。 玄曜一步跨出,身形已落在灵霄宽阔厚实的脊背上。 只听得一声穿金裂石的禽鸣响彻云霄。 风雷双纹在天际一闪而逝。 一主二仆瞬间化作一缕青黑清风,直奔洪荒东方而去。 这一路行去,玄曜並不急於赶路。 他端坐於灵霄背上,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下铺开。 同时暗中催动《金闕玄煞真解》,將方圆数万里的地脉流转、气机起伏,尽数纳入感应之中。 洪荒东方不比西崑仑的清贵古老。 此处地势起伏更大,云泽与荒原相互交织,孕育了无数天生地长的生灵。 因无大教正宗在此立规矩,山野之间,倒也常能见到一些散落的灵根神材。 玄曜秉持著取其所需,不损根基的稳健做派。 凡是遇著快要成熟的先天铁精、或是一些寻常灵药仙草,他皆轻轻一拂衣袖,以法力將其摄入袖中。 收取这些灵物时,玄曜也都会刻意留下一缕福德清气,滋养其根须地脉,不使此地灵机断绝。 如此一来,既能充实青黑山日后炼器、炼药的库藏,又能在无形之中积攒几分顺应天地的福德。 然而,隨著一行人越发深入东方,天地间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嘈杂暴戾起来。 东海紫府洲的大本营,便在东极海域。 如今东王公受封男仙之首,仙庭势力急剧膨胀,洪荒东部自然成了紫府洲修士纵横驰骋之地。 玄曜坐在灵霄背上,已不止一次远远瞧见成群结队的紫府洲散仙驾驭遁光,在荒野之间横衝直撞。 他们或强占天生地长的灵山洞府,或大声呵斥、驱役那些未曾入道的山野精怪。 其气焰囂张跋扈,比之昔年龙汉百族,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日,灵霄载著玄曜刚刚飞过一片苍茫赤原。 前方一条原本清幽的山谷方向,突兀传来阵阵悽厉哀嚎。 “嗯?” 玄曜心念微动。 灵霄当即按落云头,借山间迷雾遮掩,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座孤峰之上。 玄曜极目望去。 只见下方山谷中,原本生长著一片鬱鬱葱葱的天然雷纹竹林。 此竹乃是极好的炼器材料。 竹林之中,还聚居著一个弱小的荒古遗族分支。 那是一群尚未完全褪去兽形,心思质朴的荒族生灵,世代靠著竹林散发出的微末灵气清修。 然而此时,这片清幽之地已经被搅得鸡飞狗跳。 数名身披紫府洲法衣的仙人立於半空。 为首者乃是一名玄仙后期的紫袍老道。 那老道面色阴鷙,正指挥著门下弟子大肆祭出法宝飞剑,將那片生长了无数岁月的雷纹竹连根拔起,肆意捣毁。 那些荒族生灵见祖辈棲息的灵地被毁,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紫府洲弟子用带著风雷的法鞭狠狠抽打。 一时间,谷內哭喊声、惨叫声连成一片。 百余名业力清白、未沾大因果的质朴生灵,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山谷。 “大仙饶命!” “此地乃我等族群立身之本,求大仙留下一线生机啊!” 一名荒族老者跪在泥水里,连连叩头。 那紫袍老道却只是不屑冷笑,大袖一挥,一道雷光便將老者打得吐血横飞出去。 “哼!” “帝君得道祖法旨,掌理洪荒群仙。此等灵材神物,自当归我紫府仙庭调配。” “尔等尚未开化的山野精怪,也配在此染指?” “速速滚出此谷,否则休怪本道无情,將尔等尽数炼作法奴!” 孤峰之上,玄曜冷眼看著这一幕。 他体內福德清气运转,睁开法眼,朝那几名紫府洲仙人照去。 这一看,他嘴角不由泛起一抹冷意。 只见这几名修士头顶气运之中,黑红怨气纠缠如麻。 那是杀了不知多少无辜生灵,才积攒下的深重业障。 “天作孽,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活。” 玄曜本是个不愿多管閒事的清修。 但在西崑仑演法台上,他与紫府洲的因果早已结下,双方本就无可转圜。 况且今日这些恶徒在他眼前行此伤天害理之事,若是视而不见,反而有违他福德御煞的道心立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暗金小蛟,淡淡吩咐道: “老蛟,去。” 盘踞在玄曜左臂上的暗金小蛟顿时发出一声兴奋低吼。 它被玄曜用南明离火洗炼得骨头髮软,今日总算得了一个放风的机会。 老蛟身形猛然一展,化作万丈蛟龙,裹挟滔天玄阴风雷之气,轰然从山顶俯衝而下。 “何人敢在紫府洲门前撒野!” 那紫袍老道反应倒也不慢,瞬间察觉到金仙级数的恐怖气机,脸色顿时骇然大变。 然而还未等他祭出防身法宝,一道白金色剑光已如跨越虚空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在他们四周交织开来。 飞金剑剑尖吞吐著堂皇中正的锋芒,瞬间斩断了这几名仙人的所有退路。 紧接著,三十六桿黑金色周天煞旗投影,在虚空中一闪而过。 天罡煞阵的阵力轰然运转,万里虚空气机瞬间被强行锁死,断绝了他们向外界紫府洲求救的可能。 “是金仙大能!” “逃!快逃!” 紫袍老道惊骇欲绝。 他万万想不到,在这紫府洲声势如日中天的东方地界,竟然还有金仙敢对他们出手。 可玄曜既然动了手,便没有留下隱患的打算。 老蛟张口喷出一大股玄阴雷火,瞬间將两名真仙境界的紫府洲弟子化作灰烬。 那名玄仙后期老道拼死想要燃血逃遁,却被玄曜隱藏在暗处的本命玄煞轻轻一拂,护体仙光瞬间溃散。 白金长剑顺势掠过他的脖颈,乾脆利落地將其真灵连同泥丸宫一併斩碎。 前后不过数息,先前还囂张跋扈的一眾紫府洲仙人,便尽数毙命,化作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消散。 玄曜自始至终不曾现出真身。 他只大袖一展,施展袖里乾坤,將几人散落的法宝灵材与身份玉牌扫入袖中。 隨后,他低头俯瞰著下方那些劫后余生、仍在瑟瑟发抖的荒族生灵,留下一道温和声音: “紫府洲行事无道,此处已非久留之地。” “尔等带上这些雷纹竹余根,速速往西去,入西崑仑外山避难罢。” “沿途若遇西崑仑巡山仙子,只说是青黑山玄曜让你们入界。” 话音落下,灵霄双翅一振,青黑风雷再次划破虚空,载著玄曜飘然而去。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紫府洲如今的气运看似烈火烹油,实则內部早已被这无边怨气与业障啃噬得千疮百孔。” 东王公门下如此行事,无异於代天积怨。 那怨气如滚雪球般越积越深。 只待一个契机,天道反噬便会如山崩地裂般降临,將这號称聚拢万仙的紫府仙庭,在一朝之间化作飞灰。 “避劫之念,果然片刻动摇不得。” “这紫府洲,迟早要完。” 玄曜坐在灵霄背上,摇了摇头,將杂念拋开,再次合上双眼。 第六十六章 炎渊火泽 斩了那群紫府州仙人后,玄曜主僕一行继续朝著冥冥中的感应东行。 穿山越岭,跨过重重云泽。 又行了数千年。 这一日,前方天地豁然开朗。 一股令玄曜道心微微震动的古老气机,扑面而来。 但见眼前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浩瀚大泽。 与寻常水汽瀰漫的云泽不同,此地景象怪异至极。 虚空常年被赤红与墨蓝交织的浓重云气笼罩。 更神异的是,那大泽水面之上,竟升腾著熊熊赤红烈焰。 而那烈焰深处,冰寒的墨蓝水流又在火焰中肆意穿梭奔涌。 水在火中流。 火在水上烧。 水火二力在此处相生相剋,却又诡异而完美地共存。 地脉极深处,更有一股极其澎湃的先天阴阳气机汹涌流转,带起阵阵如闷雷般的异响。 玄曜立於灵霄脊背之上,闭目放开神识,顺著地脉寸寸扫视。 这一刻,他灵台深处那股沉寂多时的命格感应,终於攀升到了顶点。 “就在这大泽深处。” 玄曜睁开双眼,目光锁定这片奇特火泽的中央。 正当他欲要催动灵霄飞身入泽时,法眼微动,却注意到了火泽外围的岛屿与浅滩上,生活著数量极其庞大的古怪生灵。 这些生灵体型颇为矮小,不过三尺高矮,却生著四条粗壮手臂与三只怪异脚掌。 最奇特的是,他们眉宇之间,並排生著三对、共计六只清亮如墨玉的眼眸。 皮肤赤黑如炭,天生便亲近此地水火,嬉戏之间能隨口吞吐水火灵光。 “炎渊族。” 玄曜心中微动。 他在西王母赐下的洪荒百族玉简中,曾见过关於此族的零星记载。 传闻此族乃天地间一缕先天阴阳水火之气化生的遗族,天生便能操控水火。 然而此时,这些本该得天独厚的神异生灵,处境却极其悽惨。 但见他们每一个人的颈项之间,都死死套著一道散发微弱紫光的玄光禁制。 那禁制日夜抽取著他们体內的先天水火之力,令他们个个面目惶惶,身形枯槁。 数十万炎渊族人,此刻正如毫无尊严的奴隶一般,在紫府洲监工修士的皮鞭与打骂声中,干著开山採矿、搬运灵材的苦力活计。 “好浓郁的先天水火精气。” 盘踞在玄曜左臂上的暗金小蛟,此时嗅到下方炎渊族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机,一双阴冷蛟瞳中顿时爆出贪婪绿光。 老蛟本就卡在金仙初期,急需这等至净水火力量淬炼自身鳞甲。 在它看来,这群被奴役的矮小生灵,简直是天地间最上等的活体大药。 趁著玄曜沉思之际,老蛟悄然从玄曜臂弯滑出,化作一条数丈长的暗金细影,带著无声涎水,欲往下方一处浅滩摸去,生吞几个炎渊族人。 “孽畜,回来。” 玄曜连头都未回,只指尖轻弹。 一缕细微却重逾千钧的本命玄煞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老蛟天灵盖。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老蛟被打得鳞甲开裂,发出一声惨呼,庞大身躯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再次被打回暗金小蛇般的原形。 “老爷饶命!小妖知错了!” 老蛟缩著脑袋,浑身发抖地爬回玄曜脚边。 玄曜神色冷淡,低头俯视著它,声音不高,却带著彻骨寒意: “收起你那没见识的贪念。” “炎渊族乃先天水火遗族,气运虽衰,因果却深。” “你若强吞他们,便是將灭族反噬的死结套在自己真灵之上。” “来日天雷落下,任谁也保不住你。” 老蛟听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有半分不轨之念。 玄曜刚训诫完老蛟,正欲动身深入火泽。 忽然,火泽深处赤红云气剧烈翻滚。 三道狂暴的金仙气机如长虹贯日般,自火泽深处激射而来。 眨眼之间,三名身穿紫色道袍、神態倨傲的紫府洲金仙修士,已按落云头,呈品字形,將玄曜主僕三人隱隱围在中央。 为首者乃是一名面容枯槁的中年金仙,修为已至金仙中期。 他上下打量玄曜一眼,见对方似是一介气机平和的青袍散修,眼中的傲慢之色不由又浓了几分。 “兀那散修!” “安敢擅闯我紫府洲道场?” 枯槁金仙抬手指向下方无边火泽,颐指气使地喝道: “此地万里火泽,乃我紫府洲太乙金仙赤厉真人的私人洞府福地。” “我大华仙庭在此办差,閒杂人等,速速滚出此地!” “若走得慢了,便將你等也贬为法奴,日夜受那水火炼心之苦!” 另外两名金仙初期修士亦是冷笑连连,手中飞剑灵宝吞吐不定。 显然,这等仗势欺人、强占灵地之事,他们早已做惯了。 玄曜立於云端,看著眼前三名自寻死路的紫府洲金仙,面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笑意。 “紫府洲行事,果真是数万年如一日的霸道。” “既然撞上了,那便是因果使然。” 玄曜根本懒得与这三人废话。 他右手並指一引。 袖中的飞金剑伴隨一声刺耳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白金长虹,呼啸著直取那枯槁金仙。 “安敢动手!” 枯槁金仙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青袍散修竟敢在紫府洲地界率先发难。 他慌忙祭出一面赤红铜盾,堪堪挡住白金剑芒,却被其中蕴含的沛然巨力震得连人带盾退后数十丈。 另外两名金仙见状,怒喝一声,便要催动飞剑左右围攻。 然而,玄曜动作更快。 “大阵,起。” 他大袖一拂。 三十六桿黑金色周天煞旗,轰然自虚空中展开。 不过半个眨眼的功夫,通天彻地的黑金光柱便將方圆万里虚空死死封锁。 天罡煞阵运转之下,漫天风雷之气与阴寒玄煞匯聚如刀,瞬间將三名紫府洲金仙困在大阵中央。 “不好!” “是顶级阵法!” “此人隱藏了修为!” 三人陷入阵中,只觉四周气机沉重如山,连体內金仙法则都运转不灵,顿时嚇得亡魂大冒。 那枯槁金仙一边拼死催动铜盾抵挡周围呼啸而来的煞气,一边气急败坏地高喊: “道友住手!” “我等乃是赤厉真人门下!你若杀了我们,赤厉真人定会稟明帝君,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赤厉真人?” “东王公?” 玄曜缓步迈入大阵,脸上带著一丝漠然笑意。 “贫道杀的,便是你紫府洲的人。”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招。 一柄铭刻著十三道先天禁制、通体散发著断煞、裂神、镇邪威压的乌金长鞭,自他丹田之中破体而出。 正是那件已被他祭炼更深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 玄曜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疯狂灌注其中。 金鞭在虚空中带起一道撕裂乾坤的沉闷气啸。 “第一鞭,断煞。” 玄曜手臂一挥。 乌金鞭光长达千丈,如同一道黑色雷霆般砸落。 只一鞭,那面赤红铜盾连同其上的金仙法力,便如脆弱琉璃般轰然爆碎。 狂暴鞭意顺势扫过,將一名金仙初期修士当场抽成一团血雾。 “第二鞭,裂神。” 玄曜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第二鞭紧隨其后。 沉重无比的先天神威落下,另一名企图祭出神符逃遁的金仙,连同元神一起,被金鞭溢出的锋芒生生撕裂,真灵彻底化作虚无。 “道友饶命!道友饶——” 那枯槁金仙嚇得肝胆俱裂,双膝一软,跪伏在虚空之中疯狂求饶。 “第三鞭,镇邪。” 玄曜面无表情,第三鞭悍然落下。 金鞭裹挟著福德御煞的至净之力,精准抽在枯槁金仙天灵盖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 那枯槁金仙道躯寸寸崩溃,真灵在南明火意的燎照下,瞬间灰飞烟灭。 前后不过三鞭。 三尊高高在上的金仙大能,便在这大泽上空形神俱灭,连施展秘法向外传讯的机会都未曾抓住。 玄曜收起玄煞金鞭,大袖一引,將那枯槁金仙尚未彻底散去的一缕残存元神抓在手中。 他催动紫府中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双目微闭,神识如刀般强行探入这缕残魂之中,开始搜寻记忆。 片刻之后,玄曜睁开双眼,將残魂隨手捏碎。 眼中的神色,越发冰冷。 “原来如此。” “好一个太乙金仙赤厉真人。” 通过搜魂,玄曜已然知晓这片火泽的全部秘密。 数千年前,紫府洲太乙金仙赤厉真人週游至此,发现了这片天生地长的水火大泽。 更在火泽最核心的地带,察觉到其中孕育著一株极其珍贵的先天灵根。 赤厉真人贪念大盛。 奈何那灵根处於地脉水火交匯的中心,被大泽天生阴阳禁制死死护住。 以他的太乙金仙法力,若是强攻,极可能毁坏灵根。 於是,这赤厉真人便施展歹毒手段,將大泽中世代生息的炎渊族尽数奴役。 他逼著这些天生亲近水火的生灵,借颈项上的禁制强行抽取自身血脉本源,以此一点点消磨先天灵根周围的阴阳阻碍,好供他日后炼化修行。 “强占灵地,奴役先天遗族,掠夺天地造化。” 玄曜望向火泽极深处,大袖轻拂。 “这等绝世机缘,若落在你这般无道之辈手中,才是真正暴殄天物。” 他身形一动,重新落在灵霄背上,声音清冷: “走。” “去火泽深处,会一会那位赤厉真人。” 第六十七章 金钱落宝 这火泽深处坐镇的紫府洲大能,名唤赤厉真人,乃是一尊太乙金仙。 真要论起来,此人本是东海一介寻常散修出身,跟脚浅薄,资质也算不得出眾。 只是他早年见机得快,在东王公刚刚受封男仙之首时便前去投效,借著紫府洲初立时那一股烈火烹油般的庞大气运,强行破开关隘,修成了太乙金仙道果。 须知洪荒修行,最忌拔苗助长。 赤厉真人虽得了太乙境界,却因底蕴不足,体內凝聚的法则残缺驳杂。 数万载下来,非但难以再进半步,反而隱隱有法力反噬,根基失衡之象。 此番他奉紫府洲仙庭之命东行搜刮天材地宝,偶然游歷到这片炎渊火泽,竟发觉其中藏著一株天生地长的先天祖树。 那祖树根系死死扎入地底玄阴水脉,树冠则高高托起地肺深处的火德精气,天然便呈水火既济之势。 赤厉真人见之大喜。 他深知自己跟脚有缺,法力之中水火难容,阴阳不济。 若能夺得这株祖树中孕育多年的先天灵胎,便有望洗去一身斑驳法力,重铸大罗根基。 为此,他不惜在这大泽中立下锁脉大阵,將数十万炎渊族人尽数圈禁奴役,逼著他们以自身天生的阴阳水火精血,日夜消磨祖树外围的先天禁制。 只待灵胎出世,便要將其强行炼化。 念及此处,玄曜不禁心中明了。 这火泽深处,根本不是寻常法宝出世,而是一处天地水火大道交匯的先天节点。 赤厉真人这般倒行逆施,若真任由他將祖树灵胎强行炼化,不仅炎渊一族要落得灭族绝嗣的下场,这方圆数万里的水火平衡也必將彻底崩塌。 到时候,地肺大火与地底玄水同时失控暴走,化作滔天业障,方圆千万里之內的生灵都要被捲入其中。 这赤厉真人为一己道途,竟不惜拉上无数生灵陪葬,其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大老爷。” 灵霄振翼飞回,化作人形落在玄曜身侧,清冷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吾方才去前方探路,发觉紫府洲在火泽外围钉下了不少黑色铁桩。” “那些铁桩名为锁脉桩,正源源不断地从炎渊族人身上汲取水火血气,化作暗红血线,朝火泽最核心的地带匯聚过去。” 玄曜微微頷首,神色冷定。 “东华仙庭,果真是代天积怨。” “如此行径,焉能不亡。” 他並未急著直接杀入火泽深处。 玄曜深諳福德御煞的真諦,行事最重因果章法。 他先是按落云头,落在几处炎渊族人聚居的浅滩附近。 玄曜隱去身形,只將体內福德清气化作温润灵雨,悄无声息地洒落在那些神色惶惶的炎渊族人头顶。 灵雨入体,顿时抚平了他们因血气被强夺而生出的剧烈痛楚,也暂时护住了他们被禁制抽取得摇摇欲坠的真灵本源。 隨后,玄曜给灵霄递了个眼色。 灵霄心领神会,身形化作一道青黑风雷,在火泽外围飞速穿梭。 不过片刻功夫,她那一双利爪便连连挥动,將五六处锁脉桩硬生生扯出地面,捏成一团团废铁。 伴隨著铁桩崩碎,那源源不断流向火泽深处的暗红血线顿时断去不少。 大泽外围的水火之气,也终於得以舒缓,不再那般燥热压抑。 做完这些,玄曜方才带著一蛇一鷲,大袖飘飘地朝火泽最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周围景象越发诡异难明。 但见高空之上,赤红烈焰如云雾般翻滚流动,散发著融金化石的热浪。 而脚下的大泽水面,却平静得如同墨蓝色古镜,玄阴之水寒气刺骨,不起半点波澜。 一冷一热,两股极致力量在虚空中剧烈摩擦,却在一株巍峨参天的古老神树下,奇妙地达成了一种脆弱平衡。 那古树足有数千丈高,树干粗壮如小山。 半边枝叶赤红如火,仿佛燃烧的火羽。 另外半边枝叶则幽蓝若水,掛满剔透冰晶。 树身中央,隱隱浮动著一团散发柔和五色清光的先天胎盘,正合著天地阴阳的律动,有节奏地吞吐周围水火精华。 古树下方,一方黑红色石台上。 一名身穿赤色道袍,身形瘦削的道人正盘膝闭目调息。 这道人眉心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焦黑裂纹,周身缠绕的太乙法则时而炽烈,时而黯淡,显得驳杂不纯。 正是那紫府洲太乙金仙,赤厉真人。 许是外围锁脉桩被毁,引起了气机感应。 赤厉真人双眼猛然睁开,两道赤红凶光瞬间死死盯住从迷雾中不紧不慢走来的青袍道人。 “贫道先前还纳闷,究竟是何人敢坏贫道机缘。” 赤厉真人缓缓站起身来,望著玄曜,眼中满是阴鷙。 “不曾想,竟只是一尊金仙中期的黑虎。” “你这孽障倒是有几分手段,竟能绕过外围三名金仙巡守,摸到本座道场来。” 玄曜站在水面之上,神色自若,单手倒提飞金剑。 “那三名金仙修士行事无端,已被贫道送入轮迴。” “至於他们的元神,贫道倒也顺手搜了一搜,这才得知了此地的妙处。” “死了?” 赤厉真人神色先是一怔,隨即难以置信地嗤笑出声。 “区区一个金仙中期,便敢在太乙金仙面前虚张声势。” “东华帝君受道祖法旨册封,执掌洪荒仙道秩序。你这野修敢杀我仙庭门人,今日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得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赤厉真人已悍然发难。 他身为太乙金仙,虽然根基虚浮,但境界终究摆在那里。 只见他拂袖一甩,一柄通体赤红,寸许长短的飞刀自袖中激射而出。 那飞刀始一现世,便化作一道焚毁虚空的血红细线。 其上太乙法则流转,裹挟著积攒无数岁月的地肺火毒煞气,带起刺耳厉啸,直指玄曜眉心。 赤红飞刀所过之处,水火大泽的虚空层层坍塌,至刚至猛的杀意瞬间將玄曜周身十里天地气机彻底锁死。 灵霄见状,只觉那一刀上蕴含的气息沉重如山,根本不是寻常金仙法宝能够比擬,心中一惊,便要振翼上前相助。 “莫动。” “退后。” 面对斩来的赤色飞刀,玄曜他並无半点慌乱。 紫府识海之內,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虚影猛然睁目。 重瞳开闔之间,一缕至净至烈的南明离火与一缕澄明柔和的壬水清气相互呼应,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水火光环,死死护住玄曜灵台。 任凭那太乙法则与火毒煞气如何侵袭,玄曜元神依旧清明无瑕。 眼看赤色飞刀已至面门三尺之遥。 玄曜左手大袖一拂。 只听得一声极其清脆的铜钱鸣响,在虚空中悠然迴荡。 一件生有双翅、通体金黄的古朴铜钱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迎向那柄赤红飞刀。 正是专克天下法宝的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铜钱上的白羽双翅轻轻一颤。 剎那间,一股莫测因果在虚空中剧烈震盪。 那柄本由赤厉真人祭炼多年的太乙飞刀,在碰到落宝金钱的瞬间,其上的法则烙印与心神联繫,竟被硬生生斩断。 原本气势汹汹的赤红飞刀,在一瞬间光华尽失,哀鸣一声,直挺挺从半空跌落,砸入水面淤泥之中。 “什么!” “我的飞刀!” 赤厉真人浑身剧震,张口喷出一口心神受损的逆血。 脸上原本倨傲神情,在这一瞬化作无尽骇然。 他死死盯著那枚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生著双翅的金色铜钱,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与贪婪的惊疑之色。 一旁玄水老蛟看得眼珠子险些突了出来。 心惊肉跳之余,它总算明白自家这位青袍老爷为何敢以金仙中期的修为,便大喇喇跑来大泽深处会一会太乙大能。 这等能强落他人法宝的奇物,简直是不讲道理的杀器。 灵霄立在虚空一侧,清冷脸上亦满是震撼。 她原以为老爷最强的凭仗,是那柄煞气冲天的乌金长鞭与三十六桿周天煞旗。 却万万料不到,老爷手中竟还藏著这等足以逆转斗法格局的乾坤重宝。 玄曜神色如常。 他大袖一引,將落宝金钱收入袖中,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柄跌落在水中的飞刀,淡淡点评道: “此宝倒也算一件杀伐利器。” “只可惜祭炼之人心性急躁,为追求杀伐之效,不惜强行灌注地肺火毒与累累怨气。” “如此虽能短时间內增其凶戾,却也平白坏了先天灵材温润水火的根基。” “暴殄天物,莫过於此。” 第六十八章 鞭杀太乙 “黄口小儿,安敢评价贫道教法!” 赤厉真人怒极反笑。 他强行压下心神受损的道伤,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轰隆隆。 只见他背后虚空中,一轮残缺不全的赤阳法相轰然显化。 太乙金仙的法则洪流自他周身奔涌而出,引得漫天赤红火云疯狂翻滚。 热浪滚滚,直欲將整片大泽水汽蒸乾。 赤厉真人终於不再轻敌。 他一翻手,自腰间解下一只赤红色铜皮葫芦。 这葫芦方一现世,便散发出极其浓郁的木火生机。 正是他当年投效紫府洲时,东王公亲赐的一件中品先天灵宝——赤铜火葫。 赤厉真人咬破舌尖,一口太乙精血喷在葫芦身上,口中厉喝一声: “开!” 呼哧。 葫口方一打开,便喷出滔天赤红烈焰。 这火並非凡火,而是太乙法则牵引的九幽地火化作一片赤红火海,铺天盖地朝玄曜席捲而去。 玄曜见状,眉头微微一凝。 他自然知晓,先天灵宝比之方才那柄后天飞刀,要难落得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且这赤铜火葫受赤厉真人的太乙法则日夜牵引,若是强行以落宝金钱去落,自身也需承受不小的因果反噬。 他自然不肯硬碰。 “阵起。” 玄曜双手十指掐诀,大袖一展。 三十六桿黑金色周天煞旗轰然自虚空中展开,化作三十六道通天彻地的黑金光柱,死死钉在火泽核心之地。 天罡煞阵运转之下,大泽中的风雷之气与阴寒玄煞匯聚如墙。 硬生生在漫天赤焰中,將下方水火气机暂时撑开一道错位屏障,挡下这滔天火势。 与此同时,灵霄已心领神会。 她深知自己无法正面抗衡太乙威势,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风雷白光,顶著漫天热浪,直奔侧方那几处尚未被毁的锁脉铁桩。 “斩!” 灵霄一双青黑铁爪带起悽厉风雷锐气,一爪狠狠抠在铁桩之上。 伴隨著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生生將那锁脉桩扯断一角。 血阵一断。 大泽中心的先天祖树顿时感应到外围阴阳气机失衡,庞大枝叶疯狂摇晃起来。 其上原本被血脉消磨的水火先天禁制,在这一瞬自行发起反扑。 大股大股先天水火精气化作狂澜,朝赤厉真人背后的赤阳法相狠狠砸落。 赤厉真人正全力催动法宝,忽觉后继法力一空。 他眉心那道焦黑裂纹骤然扩大,体內太乙法力不可遏止地滯涩了一瞬。 “落。” 玄曜法眼如电,等的便是这个破绽。 他左手大袖一扬。 落宝金钱再次破空而出,在半空带起一声清亮至极的铜鸣。 铜钱上的白羽双翅轻轻震动,顺著赤铜火葫与赤厉真人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法则连线,猛然一斩。 啪。 一声极为清脆的因果崩断之音,在虚空中响起。 那只吞吐滔天赤焰的赤铜火葫剧烈震颤,葫口火焰瞬间倒卷,竟从赤厉真人乾枯掌心中脱落。 “不!” 赤厉真人终於惊骇失色,眼中满是慌乱。 他慌忙运转太乙法则,欲要强行將那火葫召回。 然而玄曜哪里会给他喘息之机。 只见玄曜身形一闪,右手之中,那柄铭刻著十三道先天禁制的玄煞金鞭,已是破体而出。 金仙法力澎湃灌注。 玄煞金鞭裹挟开山裂地之威,一鞭横扫而出,带起万道黑金煞光,狠狠砸在赤厉真人的法力牵引之上。 轰隆。 这一鞭,直接將赤厉真人的神识感应生生抽散。 飞金剑白光一卷,顺势將那失去控制的赤铜火葫死死裹住,稳稳收入玄曜大袖之中。 失去两件护道法宝,赤厉真人的真实底蕴终於暴露无遗。 他境界虽高,却修行年月不足,神通粗糙。 过度依赖紫府洲气运与外物堆砌的结果,便是如今道伤爆开,体內法则如失控野马般四处衝撞,整个人气机摇摇欲坠。 但玄曜依旧不见半点鬆懈。 他深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一尊太乙金仙若在绝境中拼死一搏,那等威能,仍足以拉他这个金仙中期同归於尽。 玄曜心念一动。 飞金剑化作白金长虹,斩断赤厉真人所有退路。 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更是封锁四方。 同时,他身后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虚影显化。 神將重瞳开闔,一缕南明离火与一缕壬水清气相互呼应,化作一道水火神光,精准照向赤厉真人眉心道伤。 那原本被赤厉真人强行压制的祖树反噬,顿时被水火神光彻底引燃。 “啊——!!” 赤厉真人发出一声惨烈哀嚎。 他眉心焦黑裂纹瞬间蔓延开来,直接爬满大半张脸。 体內太乙法则如决堤火流般,在经脉中狂暴衝撞。 他双目赤红,眼见今日绝无倖免,脸上终於显露出极度疯狂的戾气。 “本座便是拼了这身道果,也要拉你这孽障陪葬!” 赤厉真人狂吼一声,索性开始疯狂燃烧体內真灵本源。 背后那轮残缺的赤阳法相,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万丈的血色火光。 千丈火柱拔地而起。 恐怖温度,竟將四周天罡煞阵烧得猎猎作响,阵旗投影隱隱有些支撑不住。 玄曜脸色微沉,身形急退数步。 境界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 哪怕对方根基再虚浮,身受再重的道伤,一尊太乙金仙的拼死一击,也绝非寻常金仙可以硬抗。 玄曜没有硬撼其锋。 手中印诀猛然一变,三十六桿周天煞旗齐齐沉入大泽水脉之中。 “以阵借势,玄水滔天!” 玄曜低喝。 大泽中的万丈玄阴水气被煞旗大阵强行牵引,化作一堵千丈高的黑色水幕,逆流而上,死死压在赤阳法相之上。 老蛟在水底见大老爷发威,纵然嚇得魂飞魄散,也只能咬牙在水脉中疯狂穿梭。 凭著蛟龙天性,它强行將暴乱玄水理顺,注入大阵之中。 灵霄亦在虚空中如电游走,將残存的最后几处锁脉桩尽数砸碎。 一时间,没了外力供养,先天祖树禁制反扑越发猛烈。 水幕兜头盖脸砸下,將那轮血色赤阳的气焰瞬间扑灭大半。 “受死。” 玄曜双手合十。 识海之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在身后巍然耸立。 神將左眼澄蓝,溢出大股壬水清气,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照住赤厉真人眉心道伤,使其无法再以火法压制反噬。 神將右眼赤红,南明离火化作烈烈真火,如同一尊天地烘炉,疯狂焚烧赤厉真人法力中的业障火毒。 赤厉真人的太乙法则在这水火相济的夹击之下,开始冰消瓦解。 他惊怒交加,想要凭藉强横肉身强行衝出阵去。 然而玄曜的玄煞金鞭早已当头落下。 轰隆。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赤厉真人的太乙法身在金鞭之下,如瓷器般寸寸碎裂,彻底崩溃开来。 一缕伤痕累累的元神刚刚遁出,正要施展血遁之法逃回东海。 却见一道白金长虹一闪而逝。 飞金剑剑尖吞吐堂皇剑芒,一剑將那元神死死钉在虚空之中。 南明离火顺势化作烈焰长舌,將那残魂死死裹住。 玄曜跨步上前,闭目搜魂。 神识如刀,在赤厉真人尚未消散的记忆中飞快探查。 很快,他便探明了紫府洲在洪荒东部数处奴役生灵,搜刮灵地的行事。 “东华仙庭,果真气数已尽。” 玄曜睁开双眼,长袖一拂。 本命玄煞化作滚滚黑雾,彻底將那怨毒咆哮的太乙残魂,化作天地间的劫灰。 第六十九章 炎渊老祖 那赤厉真人彻底形神俱灭之后,盘踞在炎渊火泽深处的庞大太乙威压,终於如风吹残云般缓缓散去。 周遭虚空中肆虐的火毒煞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玄曜静立於虚空之中,並未因这一场越阶斩杀太乙金仙的战果而生出半点轻狂。 他缓缓收敛法力,细细感应著自身体內的消耗。 此战虽胜得乾净利落,但他体內法力与福德清气损耗皆是不小。 尤其是连续两次催动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强行斩断太乙金仙与法宝之间的联繫,更让他的元神生出一丝疲惫。 若非识海之中有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盘坐镇守,脑后水火道轮不断流转出莹莹壬水清光滋养元神,此刻他怕是连这般从容立於虚空,都要多费几分心力。 “修行越往后去,每一重境界之间的差距,便如鸿沟天堑。” “今日能胜,实在是占了天时地利与诸般巧合。” “那赤厉真人本就根基虚浮,眉心又带著未愈的致命道伤,再加上强攻先天祖树,惹来天地禁制反噬,战力本就去了三成。” “最要紧的是,他手中两件赖以护身的法宝,皆被落宝金钱这等因果异宝克製得死死的。” “若换作一尊法则凝练、根基扎实且心无旁騖的太乙金仙,自己今日绝不可如此冒进。” 玄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运转福德清气,缓缓抚平体內有些燥热的经脉。 隨后,玄曜大袖朝虚空一卷,將赤厉真人陨落后遗留的诸般法宝与乾坤储物之物尽数收入袖中。 粗粗一扫,其中各种神材矿石堆积如山,显然皆是赤厉真人这些年在东方搜刮而来的好东西。 而这一堆战利品中,最有价值的,莫过於那柄极品后天灵宝赤焰飞刀,以及那只中品先天灵宝赤铜火葫。 飞刀材质极佳,乃是罕见的先天火铜辅以地肺精金炼製。 只是赤厉真人祭炼得太过急功近利,刀身上常年缠绕著地肺火毒与累累怨气,显得邪气森森。 若不加洗炼便贸然使用,极易被其中火毒反噬道心。 清点完毕后,玄曜並未急著处置这两件宝物。 他转过身,將目光落在脚边那条被南明火洗炼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暗金小蛟身上。 玄曜袖口一拂,取出一柄扇面流转著淡淡黄沙之气的宝扇。 正是他早年从紫府洲黄风道人手中缴获的黄砂宝扇。 此宝原本沾染了无数黄风火毒与污秽之气,但经过玄曜在青黑山中以南明离火反覆煅烧洗炼,如今內部杂质怨念早已被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精纯的戊土风砂力量。 “老蛟。” 玄曜淡淡开口。 那玄水老蛟听得呼唤,浑身一抖,赶忙將一丈长短的身躯盘得整整齐齐,蛟首贴在水面上,颤声道: “小妖在,老爷有何吩咐?” 玄曜將黄砂宝扇虚虚托起,送至老蛟身前。 “你镇守我青黑山风雷外潭,日后少不了要梳理水脉,镇压各处杂流浊气。” “此扇虽非水属,却能操纵风砂,聚风成阵,刚好能配合你蛟属本能神通。” “今日便赐予你。” “不过你须记住,法宝在手,不是让你在山外作威作福,而是要你恪尽职守,戴罪立功。” 玄水老蛟先是一愣,隨后蛟瞳中顿时涌出狂喜之色。 他原以为在青黑山只能当一辈子苦役,没成想大老爷今日竟还愿意赐下这等宝贝。 它当即在水面连连叩首,蛟尾摆动,颤声道: “老爷大恩,小妖铭记於心!” “往后小妖在风雷潭中,必定寸步不离,兢兢业业梳理水脉,绝不敢辜负老爷信任!” 说罢,老蛟一口將黄砂宝扇吞入腹中温养,整个身躯都散出几分喜气。 打发了老蛟,玄曜转而看向一旁静立的灵霄。 他將那柄赤焰飞刀摄入掌心。 这飞刀虽被污得厉害,但底子极好。 玄曜指尖一点,一缕温和的南明离火透体而出,没入刀身之中,先將里面残存的暴戾火毒与怨气暂且压制。 “去。” 待飞刀表面的赤光渐趋柔和,玄曜才將此宝递到灵霄身前。 “灵霄,你天生速度极快,搏杀手段也刚猛凌厉,却唯独缺了一件能在瞬息之间斩灭强敌的利器。” “此飞刀正是杀伐宝物,与你的遁速最是相合。” “不过此刀沾染过太乙修士的怨毒心火,凶性未尽。你带回去后,需日日以自身风雷清气小心洗炼。” “切记,莫要被其中杀意乱了道心。” 灵霄上前一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柄寸许长短的白赤飞刀。 她清冷的脸上,此时也难掩激动。 双眸之中,精光奕奕。 “小妖灵霄,叩谢老爷赐宝!” “日后必以此刀护持青黑山道场。若敢妄动杀念、坏了老爷福德,便教我真灵受万火焚烧之苦!” 灵霄立下重誓,將飞刀小心收起。 分宝之后,玄曜方才挪开目光,重新投向那株耸立在火泽中央的先天水火祖树。 此时大阵已撤,祖树周遭的水火气机却依旧如沸水般狂乱。 树干中央的先天胎盘,似乎感应到了玄曜体內的南明火印与壬水清光。 它轻轻律动著,散发出一缕缕极其精纯却又带著惊惧的微弱道韵,似乎在防备玄曜也如那赤厉真人一般,前来强取豪夺。 玄曜並未贸然靠近。 他深知此等天地生灵皆有灵性。 於是他伸手一指,掛在腰间的镇心如意便飞了出去,悬停在祖树与胎盘上方。 如意之上,大放温润清光,垂落下万道柔和如水波般的福德清气。 那清气悄无声息地融入祖树周围暴乱的水火气机之中。 福德清气最擅安抚万物。 在这温润光华的照耀下,先天祖树上原本疯狂摇曳的枝叶渐渐平静下来。 那枚先天胎盘的律动,也变得舒缓许多,对玄曜散发出一股亲近与感激的微弱意念。 就在这清气抚慰祖树之时,遥远的外围火泽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阵破开水浪的急切声响。 “嗯?” 玄曜目光一转,望向远方。 只见数十名炎渊族修士,在一名鬚髮赤蓝交错、面容极其苍老的老者带领下,跌跌撞撞地朝火泽核心赶来。 那领头的老者修为已臻金仙后期,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体內法力气机更是紊乱不堪,显然身受重创,且伤势已拖延多年。 他们一见到立在水面上的玄曜,尤其是看到赤厉真人遗留在原地的太乙法身劫灰,浑身皆是猛地一颤。 那老者双膝一软,毫不犹豫地在水面上大拜下去: “炎渊一族老祖炎衡,率残存族人,叩谢大仙出手斩杀恶贼,救我全族於灭顶之灾!” 身后数十名炎渊族人也纷纷跪倒,六目之中儘是泪水。 玄曜拂袖虚托,一股柔和力道將炎衡老祖轻轻扶起。 “道友请起。” “赤厉真人行事无道,强行圈占福地,奴役先天遗族。贫道修行福德之道,今日不过是顺应天数,斩了这为非作歹的太乙修士。” “道友不必多礼。” 炎衡老祖伏在水面上,声音颤抖,隨即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大仙有所不知。” “数千年前,那赤厉真人仗著紫府仙庭的名號强闯火泽。贫道当时虽有金仙后期修为,可对方手握先天灵宝赤铜火葫,又以太乙境界死死压制。” “贫道不过交手数招,便被其重创道基,险些身死道消。” “万幸,这株祖树与贫道一族同源而生,在关键时刻落下一道先天禁制,將贫道残命死死护住,又遮掩了些许天机。” 炎衡老祖老泪纵横,指著周围那些乾枯混乱的河床。 “这数千年来,贫道只能眼睁睁看著族中子弟被锁脉桩日夜抽取血脉精气,却因伤势太重,连地脉都不敢踏出一步。” “贫道心中,当真是生不如死。” “今日若非大仙从天而降,斩了那赤厉,我炎渊一族怕是再过数千年,便要落得个灭族绝嗣的下场。” 老者再次躬身施礼,身形颤颤巍巍。 玄曜静静听著,看著这位垂垂老矣、几乎耗尽生机的金仙后期修士,心中也生出几分唏嘘。 这便是洪荒天地的残酷之处。 境界压人,便如万重神山压顶。 一个境界之差,往往就是仙凡相隔。 炎衡不过金仙后期境界,能在太乙金仙手下保住真灵不灭,又暗中护持了如此多族人的残脉性命,本身已是极难得的造化。 非大智慧、大毅力,不可为。 第七十章 灵胎出世 玄曜抬手打出一道温润如玉的福德清气,化作两朵祥云,將炎衡老祖与一眾炎渊修士平平托起,温声问道: “道友不必如此多礼。” “贫道方才听那紫府恶徒提及,此地有一株天生地长的先天祖树。” “不知此树有何来歷,与你炎渊一族又有怎样的渊源?” 炎衡老祖受了这一道温和清气,只觉体內乾瘪受损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苍老面皮上也总算多出一丝血色。 他不敢有半点隱瞒,赶忙低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稟大仙,此树乃是这火泽开闢之初,天地间第一缕阴阳水火精气纠缠,歷经无数元会孕育而出的先天灵根。” “我炎渊一族自诞生起,便一直依附於祖树周围繁衍修行。” “我族人体內天生有一缕水火道纹,也正是常年受祖树散发的先天气机点化而来。” “可以说,无此祖树,便无我炎渊一族。” 老者指向树身中央那团华光,眼中浮现出几分狂热与敬畏。 “至於树心深处那枚先天灵胎,更是自远古龙汉初劫之时便开始孕育。” “只是由於天地灵机变迁,此胎吸纳的阴阳造化始终不够,这才迟迟不曾化形,一直维持胎盘之状。” “我等族人世世代代守护在此,並不是为了强行占有这尊灵胎。” “而是深知它一旦出世,必定是这火泽水火大道的先天承载者,也是我炎渊一族冥冥中的护道神圣。” 说到此处,炎衡老祖神色忽然暗淡下来。 他转过头,望了一眼这片被锁脉铁桩搅得满目疮痍、灵气混乱的火泽,又回头看向眼前这位神色平和却实力深不可测的青袍道人。 老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决心,咬牙言道: “今日大仙救我炎渊全族三十万子民性命,此等再造之恩,我等无以为报。” “大仙若是看中了这株先天祖树与树中的灵胎,儘管將其取走。” “我炎渊族只求在这世道中留下一条活路,不敢再有任何奢望。” 炎衡此言一出,他身后那数十名炎渊族金仙、玄仙修士,脸上皆闪过一抹极其痛苦的挣扎与不舍。 可最终,他们都低垂著脑袋,无一人站出来反驳。 这些年,他们早已被紫府洲的霸道手段折腾得胆寒。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天地里,一个弱小族群若无强横靠山,这等先天灵根留在族中,非但不是什么福缘,反而是一张隨时可能召来灭门惨祸的催命符。 玄曜静静看著他们。 虚空之中,镇心如意垂落的一圈圈福德清气缓缓流转,显得分外安详。 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道友,贫道若是在此时强取这株祖树与灵胎,那与方才被贫道斩杀的赤厉真人,又有什么分別?” 炎衡老祖听得此言,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玄曜缓步走到大泽之上,看著那半红半蓝的先天古树,接著说道: “此树既然与你炎渊一族同源而生,又承载了你们这一族族运,贫道自然不会做这等断人根基、竭泽而渔之事。” “只是今日赤厉真人虽死,但紫府洲仙庭的势头正如日中天。” “东华帝君若知晓门下一尊太乙金仙陨落在此,迟早会派人前来清算。” “你们这一族若依然留在火泽之中,纵然有祖树天生禁制庇护,也绝对挡不住下一次紫府洲派来的太乙修士,甚至是大罗金仙。” 这番话,便如同一盆冰寒刺骨的玄水,兜头盖脸砸在炎衡老祖心头,令他原本有些宽慰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他先前只顾著庆幸劫后余生,却忽略了这最要命的一层因果。 紫府洲行事向来护短且霸道。 赤厉死了,他们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没有大能庇护,炎渊一族依旧要面临覆灭之危。 玄曜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长袖轻拂,真正道出自己的来意: “贫道道號玄曜,乃西崑仑女仙之首、西王母座下亲传弟子,亦是西方青黑山道场之主。” “你炎渊一族若是情愿,可拜入贫道青黑山门下。” “贫道可施展大法力,將这株先天祖树连同你全族子民,一併迁往青黑山安置。” “只要守贫道立下的规矩,贫道可保你们在西崑仑气运庇护之下,不受紫府洲清算。” 炎衡老祖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那六只如墨玉般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与狂喜。 西崑仑之名,洪荒万族谁人不知? 比起紫府洲那些强词夺理、四处扩张的仙兵仙將,西崑仑一脉向来清贵低调,极少插手洪荒纷爭,对依附过去的小族也多有护持。 若真能借著玄曜的引见,將全族气运绑在西崑仑上,那简直是因祸得福的大造化。 炎衡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身后那数十位族中修士。 眾人面面相覷。 虽然故土难离,但比起灭族绝嗣的惨剧,能去往西崑仑圣地修行,傻子也知道该如何选择。 一时间,眾人眼中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期盼。 最终,炎衡老祖再次在水面跪倒,额头重重叩下,朗声道: “大老爷天恩浩荡!” “贫道炎衡,今日代表炎渊一族三十万子民立誓,情愿率全族拜入青黑山门下,奉大老爷为主。” “自此之后,世世代代遵守青黑山规矩,守护先天祖树,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便教我炎渊全族真灵尽散!” 誓言落定,天道冥冥。 一缕因果丝线垂落而下,彻底锁定两方气运。 玄曜见状,微微点头,神色严正地定下章程: “既然拜入我青黑山门下,贫道也立下规矩。” “这先天祖树依旧归你炎渊一族日常看护,族人仍可借树下水火精气修行。” “我青黑山只引其中水火道韵入大阵修行,绝不损毁你等根基,亦不夺你族人血脉。” 炎衡老祖听罢,心中最隱秘的一丝担忧也彻底消散,脸上终於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然而,就在炎渊一族彻底归心、两方气运相融的剎那。 异变陡生。 但见那株参天古树的树身中央,那团一直处於沉睡律动中的先天胎盘,忽地绽放出无与伦比的五色神光。 轰隆隆。 整片炎渊火泽,在此刻水火齐鸣。 水面上升腾的烈焰与水中穿梭的玄水,在这一刻竟不再有丝毫排斥,而是围绕古树根须,形成一圈圈极其玄妙的阴阳水火涟漪。 那神光深处,一缕极其纯净却宏大的先天神识,宛如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带著本能的依恋与欣喜,慢悠悠地延伸而出。 不偏不倚,正探向立於虚空中的玄曜。 玄曜心头一震。 在这一瞬间,他体內的南明火印与蟠桃亚枝带来的壬水之精,竟毫无徵兆地自行发热。 紫府识海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更是自主显化出一尊宏大虚影。 神將双眸一澄蓝、一赤红,与树心中的先天胎盘交相辉映。 冥冥之中,似有一段古老而尊贵的因果,正在两股力量之间飞快成形。 炎衡老祖在一旁见到这一幕,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隨后,他脸上露出难以遏制的狂喜,朝玄曜颤声道: “大老爷!” “灵胎自远古孕育至今,连贫道也无法与之沟通。” “今日大老爷斩了恶徒,又全了因果,这灵胎定是感应到了大老爷体內最纯正的阴阳水火大道气机。” “它这是……出世的机缘到了啊!” 第七十一章 收徒神圣 玄曜见那先天祖树之中的胎盘生出异动,大袖一拂,悬於半空的镇心如意当即垂落下万道温润如玉的福德清气,將整株古树死死护住,以此稳住其躁动不安的先天灵机。 先前那赤厉真人以歹毒手段血祭了数千年,这灵胎虽然未曾出世,但其真灵本源之中,终究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层因惊惧而生的怨毒黑气。 若不先將这一层怨毒彻底洗去,纵然此刻出世,也极易在剎那间走火入魔,坏了这得天独厚的先天根脚。 “莫怕,贫道今日至此,非为强取,乃是为你理顺乾坤。” 玄曜口衔法音,清澈的声音在祖树四周徐徐迴荡,平復著那枚胎盘的惶恐。 紧接著,他屈指一弹,一缕赤金色的南明离火自指尖激射而出,轻飘飘地没入了那巍峨的树身之中。 这火並非平日里斗法廝杀时的烈焰,而是被玄曜以阴阳水火神將淬炼过的至净之焰。 火光入树,顺著祖树那纵横交错的木理经脉,温和地铺展开去。 所过之处,那些被赤厉真人用秘法种在树皮根须深处的暗红血跡,阴毒邪咒,在这至净火意的烘烤下,尽数发出嗤嗤细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祖树感此温热,庞大的枝叶顿时发出沙沙作响的欢快之音。 但见那半边赤红如火的叶片,宛如凤羽般舒展而开,吞吐著南明离火的至阳之气。 另外半边幽蓝若水的叶片,则洒落大片大片清凉如玉的灵露,与那火光在半空中交相辉映,水乳交融。 这一坐,晃晃便是数百年光景。 玄曜端坐於树下道台,神色淡然不贪不躁。 他日夜不停地催动体內神將,左眼溢出淡青色的壬水清光,源源不断地送入树心中,滋养著那枚有些乾瘪的胎盘。 右眼则垂落南明离火,反覆洗炼著祖树內部潜藏的最后一丝浊煞。 在这数百年里,大泽周围的炎渊族人,也在老祖炎衡的带领下,渐渐恢復了几分生气。 炎衡老祖知道今日因果重大,拖著残破的道躯,日夜督促族中修士。 他们围绕著先天祖树,在方圆万里的乾涸河床上,重新用本族精血绘製出一道道极其繁复的水火道纹。 地脉气机被重新理顺,被锁脉桩毁坏的地气也渐渐凝聚成形。 而高空之上,灵霄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黑异禽,双翅震动风雷,一双锐利禽目日夜警惕地巡视著万里天界。 那玄水老蛟则老老实实地趴在泥潭里,手里死死攥著那柄黄砂宝扇。 只要周围稍有风吹草动,它便会张牙舞爪地飞上前去,用那风砂神通將不长眼的散修惊退,倒也有了几分护山神兽的本分。 隨著时间一点点推移,在玄曜壬水之气与南明离火的日夜濡养下。 那枚原本呈现五色清光的先天胎盘,外表的色泽渐渐发生了变化。 只见五色散去,最终化作了一个一人高矮,赤蓝交织的奇特道茧。 那道茧表面,隱约可见水火法则匯聚成的玄奥太极图案,正隨著天地大道的韵律,发出极为沉稳有力的律动。 隱约之间,甚至能隔著茧皮,看到其中臥著一个约莫七八岁大小的童子身影。 这一日,正当玄曜如往常一般吐纳水火精气之时。 原本阴沉晦暗的火泽上空,忽地有祥云万道,瑞气千条,凭空显化而出。 漫天红霞与墨蓝水元相互纠缠。 “咔嚓。” 一声清脆如玉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火泽中央陡然响起。 玄曜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望去。 只见那赤蓝交织的道茧,在这一瞬,自中央裂开了一道笔直缝隙。 无尽的水火灵光化作漫天雨雾喷薄而出,紧接著一名约莫七八岁大小,粉雕玉琢的童子,自那破裂的道茧之中,一步步跨了出来。 那童子生得极为奇异。 他头上一头赤红如火的长髮无风自舞,一双眼眸却呈现出深邃无比的澄蓝之色。 最为神异的是,他的眉心中央,生有一枚天然而成的赤蓝神纹,正是一阴一阳,水火相济的无上道纹。 这童子方一落地,周身便激盪起一阵极其精纯的水火法力。 其修为气机,在一出世的剎那,竟直接跨过了凡俗阻碍,直达玄仙境界! “拜见水火道子!” “恭迎神圣出世!” 演法台四周,炎衡老祖领著数十万炎渊族人,在见到这童子出世的剎那,个个神情激动得浑身发颤。 他们齐刷刷跪倒在水面之上,额头重重叩下。 这是他们炎渊一族,等待了无数个元会的族中神圣,如今终於在今日,在玄曜的护持下,圆满降生。 那童子虽说初生灵智,心思质朴,但神色间却无半点懵懂之意。 他先是回过头,朝著身后那株孕育了他无数岁月的先天祖树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 隨后,他又转过身,向著不远处喜极而泣的炎衡老祖微微一揖,全了同源而生的因果。 最后,这童子方才迈著一双光脚丫,不紧不慢地走到玄曜那方神玉道台之前。 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合拢,在虚空中躬身拜倒: “弟子愿隨老爷修行,求老爷收留。” 玄曜端坐於道台之上,暗中催动紫府法眼,在这童子身上细细扫视了一番。 这一看,纵是以玄曜这般沉稳的道心,也不由得暗自喝彩。 这童子乃是天地间第一缕阴阳水火精气在祖树中孕育而成。 其本源之精纯,天生便承载了那生生不息的水火大道。 更难得的是,因为玄曜这数百年里,不惜耗费自身福德清气,以南明离火和壬水清光反覆替其洗炼。 此时这童子体內,竟找不到半点赤厉真人当年血祭留下的凶煞毒害之意。 其根脚根骨之无瑕,放眼整个洪荒天地,都算得上一尊货真价实的先天神圣。 “这便是吾此番东行,真正要寻的那一桩逆天机缘。” 玄曜长袖轻挥,一缕柔和的福德清气化作云掌,將台下跪拜的童子轻轻扶起。 “你既在祖树中孕育,又由水火相济而生,今日出世,与贫道有一场师徒因果。” 玄曜看著他,面上带著一抹温和笑意,朗声道: “贫道门下如今虽有两名童子看守洞府,却一直未曾立下真正承载贫道衣钵的亲传弟子。 今日贫道便收你为门下第一位亲传大弟子。 你的名字,便唤作『炎元子』罢。 炎取你炎渊一族水火之源,元则寓意一元初始,万物更始之意。 望你日后,好生修持,莫要辜负了你这身通天造化。” “炎元子,叩谢师尊赐名!叩谢师尊收录!” 童子听了名字,满心欢喜,再次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叩了九个响头。 就在他拜师名分定下的剎那,虚空之中,那株参天祖树似乎也心生感应。 无数赤红与幽蓝的灵叶哗啦啦作响,散落出大片大片的水火灵光,宛如一件五彩霞衣,披在炎元子身上,显然是对这桩因果极为认可。 玄曜见状,微微点头。 他大袖一拂,自袖中取出了一只通体赤红,宝光盈盈的铜皮葫芦。 正是那只中品先天灵宝,赤铜火葫。 此物原本是东王公赐予赤厉真人的,先前被落宝金钱强落了下来。 “此宝名为赤铜火葫,乃是一件中品先天灵宝。 虽曾被那赤厉用邪法污了些许灵性,但此物本是太乙木火生机孕育而生,与你体內的先天火德最是契合。” 玄曜手掌在葫芦身上轻轻一拂。 一缕至净的南明离火瞬间在火葫內部滚过,將赤厉残存的所有杂乱气息尽数焚去。 “今日为师便將此宝赐予你,你只管將其带在身边,用你体內的先天火精日夜温养,权当是个防身护道之用。” 炎元子捧著那只温热的小葫芦,一双澄蓝大眼里满是欢喜。 他抱紧葫芦,再次朝玄曜一拜: “弟子多谢师尊赐宝!” 一旁的炎衡老祖见到自家道子不仅得拜名师,一出世便得了这等中品先天灵宝护身,激动得浑身发颤,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褶皱的脸颊流淌而下。 “我炎渊一族,今日总算是寻得了一座通天的靠山了!” 第七十二章 嫁祸妖族 玄曜收了炎元子为门下亲传大弟子,大泽上空,那水火大异象渐渐收敛。 然而,玄曜反倒是眉头微锁,立於那株庞大无比的先天祖树之前,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须知一尊太乙金仙陨落,在洪荒天地中绝非小事,更遑论那赤厉真人乃是紫府洲仙庭册封的宣化使者。 赤厉真人奉了东王公的法旨东行搜刮灵地,其行踪在紫府洲定有记录。 若是仙庭发觉赤厉身死,且整个炎渊族连同这株极其显眼的先天祖树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定会顺著残留的气机一路追查。 到时候,哪怕玄曜做得再乾净,西崑仑也护得住大局,但紫府洲暗中手段,依旧会给他的青黑山道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玄曜深知在这因果纠缠,步步杀机的洪荒乱世里,能审时度势,借力打力,顺应天道大势来避开大劫锋芒,方是真正的保命全运之理。 如今,道祖鸿钧紫霄宫讲道刚过不久,天机运转本就日渐混乱。 东王公自恃男仙之首的名分,在东海广聚万仙,大肆扩张,锋芒毕露,早已引起了许多古老大能的不满。 而那太阳星上,帝俊与太一两位妖族至尊,也正在暗中整合天下万妖。 两方势力一为仙庭正统,一为妖族霸主,皆是存了统御洪荒万灵的宏大野心。 二者之间的摩擦一日多过一日,迟早要有一场席捲洪荒东部的惨烈廝杀。 玄曜本就是后天黑虎化形,对於妖气运转,血煞凝聚的法门,最是熟悉不过。 此时借著天机混乱,將赤厉真人之死,彻底搅入妖族与紫府洲的这盘暗流之中,正是顺理成章的脱身妙法。 想通此节,玄曜不再耽搁,当即开始布置。 他先是轻轻一点掛在腰间的镇心如意。 莹莹清光垂落而下,將大泽之中因太乙金仙陨落而残留的怨气火毒,以及他自身施展玄煞金鞭与飞金剑留下的锋芒气机,尽数抚平,洗刷得不留半点痕跡。 接著,玄曜转过身,对跪在水面上的炎衡老祖说道: “道友,你且唤族人近前。 那赤厉真人在你们身上种下了锁脉禁制,虽然被贫道破去,但血脉深处仍残留著紫府洲的追踪引子。 若是不除,他们循著这引子,隨时能定位你们的去向。” 炎衡老祖听得面色一白,赶忙连连点头,唤来数十万在浅滩上惶惶不安的族人。 玄曜大袖一展,温润无比的福德清气化作漫天细雨,洋洋洒洒地融入这些炎渊族人的体內。 清气流转之下,那些隱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暗红符文,在这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冲刷下,化作一缕缕黑水自他们指尖滴落,融入大泽之中。 隨后,玄曜催动三十六桿周天煞旗。 黑金旗影在虚空之中飞速旋转,阵道气机轰然运转之下,將此地原本就已经混乱的天机,强行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做完这些,玄曜深吸一口气,体內属於黑虎异种的澎湃气血骤然沸腾,一股极其残暴的妖族大妖气机,自他周身奔涌而出。 玄曜抬手,朝著虚空狠狠挥出数掌。 刚猛无匹的妖气化作狰狞的利爪虚影,在白红交织的河床上,在古树四周的黑红石台上,生生犁出了数十道长达百丈,充斥著残暴妖煞的恐怖爪痕。 隨后,他又取出先前搜刮紫府洲修士乾坤袋时,得到的一些零散物件。 其中多是紫府洲在东方猎杀大妖时,残留的一些杂乱鳞羽断骨,以及充斥著妖毒的黑色血浆。 玄曜將这些妖兽材料隨意地拋洒在战场各处,甚至在一处山壁上,用纯粹的妖火烧出了一片刺目的焦黑。 如此一番布置下来,这片废墟看上去,倒像是有一支在东方荒野中清修的强横妖族散部,在週游至此时,偶然发现了赤厉真人正以邪法消磨先天祖树禁制。 这支妖族见宝起意,趁著赤厉真人被祖树禁制反噬,法力最是虚弱的关键时刻,突然暴起突袭。 双方在火泽深处经歷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混战,太乙金仙陨落,几名紫府金仙也被尽数撕碎。 妖族一方惨胜之后,顾不得仔细打扫战场,强行捲走了炎渊族人与大泽中的宝物,慌乱地朝著荒野深处遁逃而去。 灵霄立於半空,看著自家老爷如此有条不紊地布置假象,那一双清冷的禽目之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她降下云头,轻声问道: “老爷,此计虽然精妙,但东海紫府洲大能无数。 万一他们之中有擅长因果之道的高手,算到那些无辜的东方妖族身上,引来妖族大能前去对质,会不会终究查出端倪,追查到咱们西崑仑来?” 玄曜神色自若,淡笑道: “无妨。贫道留下的不过是寻常妖氛罢了。 如今,东王公与太阳星那两位早就水火不容。 紫府洲修士向来傲慢,只要见到这漫天爪痕与妖兽遗物,心中纵然有千般疑虑,多半也会在怒火之下,將这笔血债狠狠记在妖族头上。 而纵然有紫府州大能推算出了其中因果,知晓了此事並非是妖族所为,於我等而言也没什么损害。 至於那些妖族是否无辜,在天地大势面前,两家迟早要有一战。 贫道今日,不过是顺著天道循环,替他们提前点燃了这一缕烽火。” 灵霄听罢,心悦诚服,再无半分疑虑。 布置完战场的因果首尾,玄曜转过头,对一旁候命的炎衡老祖吩咐道: “炎衡道友,你且去收拢全族,將这火泽之中,积攒的各色灵材,神铁,能够带走的,尽数整理出来。咱们不日便要起程往西去。” “贫道省得,这便带人去办。”炎衡老祖不敢怠慢,当即带著数十名族中精干修士,急匆匆退下,去安抚、收拢那劫后余生的炎渊族人。 而那刚刚出世的炎元子,此时也正规规矩矩地盘坐在先天祖树之下。 这古树扎根在这片阴阳水火大泽深处无数元会,根系早与千万里的地脉彻底纠缠在一起。 若是以蛮力强行將其拔出,不仅会大大损毁这株灵根的本源生机,更容易直接震碎此地的阴阳地脉,坏了玄曜自身好不容易积攒下的福德气运。 炎元子虽生得粉雕玉琢,此时却是一脸的小严肃。 他怀里死死抱著那只赤铜火葫,眉心之中的赤蓝道纹散发出微弱却极其纯正的水火灵光。 他引动著火葫中的木火生机,配合著自身天生水火相济的奇特道体,缓缓將自己的法力神识,融入这巍峨古树之中,安抚其残存的惊惧。 在小傢伙的指引下,那参天祖树那如虬龙般纵横交错的根系,发出一声声沉闷细响,开始自动从那些坚硬的山岩、乾涸的河床深处缓缓收缩,一点点蜷回。 玄曜看著大弟子行事有板有眼,颇有几分自己平日里的风范,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转头看向灵霄与那一脸乖巧的老蛟,吩咐道: “灵霄,老蛟,你二人在此守著,好生护法。 趁著炎渊一族整理家当的空当,贫道顺便去这火泽以东的亿万里內,將紫府洲设下的另外几处搜刮灵地的暗桩据点,也一併顺手拔了。 如此,既能再充实一番青黑山的库藏,也能让紫府洲的目光彻底被东极吸引,为咱们举族西返爭取些时日。” 第七十三章 扫荡紫府 却说玄曜得了赤厉真人残存记忆,当下便辨明了火泽以东几处紫府洲据点的虚实。 他並未在火泽中央多作耽搁,只唤过灵霄与那玄水老蛟,再度驾起风雷,径直往东面疾驰而去。 须知洪荒东部广袤无垠,本是无数散修与小族清修繁衍之地。然而自东王公受封男仙之首,在东海立下仙庭以来,紫府洲势力便如蝗虫过境一般,四处安插据点。 名义上是巡守一方,理顺仙道秩序,实则所行之事,多是涸泽而渔,强抽地脉灵机,奴役弱小族群的无道勾当。 临行之前,玄曜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那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虽说玄妙无双,专落他人法宝,可每一次催动,皆要牵动极深的天地因果,对自身气运亦有些许折损。 若非遇上赤厉真人那等境界远胜自己,且手中握有先天重宝的太乙大敌,这等压箱底的手段,他决计不会轻易动用。 至於这几处据点里的寻常金仙,凭他如今金仙中期的法力,再配合玄煞金鞭,飞金剑与周天煞旗,便已足够將对方打得形神俱灭。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第一处据点。 此地隱在一片赤砂丘陵深处。 玄曜按落云头,放眼望去,但见那赤红砂石之间,数根巨大的黑色铁桩深深钉入地底,引得周围千万里火脉灵机剧烈震颤,连虚空中都隱隱有燥烈火毒翻涌。 那据点之中,最强者不过是一名金仙初期的紫府修士。 此人正盘坐在传讯阵台旁,悠然吞吐著强行抽取上来的火脉精华。周围还有十数名玄仙与天仙境界的弟子侍立,个个神態倨傲,並无半点戒备之意。 玄曜不愿多费唇舌,更不愿给对方传讯求援的机会。 他隱在虚空之中,並指轻轻一引。 飞金剑当即化作一道白金流光,快若惊电,剎那间便斩入据点中央,將那座传讯阵台劈得粉碎。 阵台一毁,那金仙初期修士顿时惊骇欲绝。 他刚要长身而起,玄曜手中的玄煞金鞭已然当空砸下。 乌金鞭光携著千万道雷霆之势轰然落下。 第一鞭砸下,那金仙的护体仙光与金仙法身,便如薄瓷一般轰然崩碎。 第二鞭扫过,其遁出的元神被生生撕裂成无数碎片。 第三鞭落下,那些纠缠在元神碎片之中的冤魂与业力,在这上品先天灵宝的重击之下,尽数化作黑烟消散。 这一套攻势乾脆利落。 一尊金仙初期修士,连玄曜的面都不曾看清,便已形神俱灭。 灵霄也在此刻动了手。 她一拍腰间,那柄刚刚得赐的赤焰飞刀顿时化作一道刺目血线。 她本就身怀大鹏血脉,遁速惊人,如今再配合飞刀迅疾,整个人宛如一道风雷闪电。在据点外围,几名妄图驾云逃窜的玄仙修士还未飞出百里,便被那赤红飞刀掠过咽喉,道躯当场崩裂。 玄水老蛟则狞笑一声,现出万丈蛟身。 它大口一张,催动那柄黄砂宝扇。霎时间,千里赤砂丘陵狂风大作,黄沙漫天。 狂暴风砂不仅將据点內残存物事尽数绞碎,更將此地原本残留的法力波动,彻底搅得混乱不堪。 拔去第一处据点之后,玄曜並未停留,马不停蹄直奔第二处而去。 这第二处据点,藏於一座早已枯败的灵山腹地。 此地的紫府洲修士更为不堪,竟用玄光锁链强行驱赶著数个弱小族群的数千名生灵,在灵山矿脉深处日夜开採一种名为紫铜精金的神材。 玄曜见状,眼中寒芒微微一闪。 他並未立刻强攻,而是先以法力在据点外围阵法上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隨后,他运转福德清气,化作一缕和煦金光,暗中指引那些未曾沾染业障的底层生灵,让他们沿著缺口慌乱逃散,散入莽莽荒野之中。 待弱小生灵尽数退去,玄曜便再无顾忌。 他伸手一挥,三十六桿周天煞旗轰然落下,將整座枯败灵山封得水泄不通。 此地有两名金仙初期修士坐镇。 二人见大阵落下,还欲驾起遁光,祭出紫府洲仙庭法旨,高声喝道: “吾等乃仙庭册封巡守,阁下安敢在此行凶!莫非要与整个紫府洲为敌!” 玄曜立於云端,面色冷漠,声音如洪钟大吕般落下: “若你紫府洲真箇代天牧狩,便该护持生灵,而不是以仙庭名號,行这等强盗劫掠之事。” “今日遇到贫道,合该你们气数已尽。” 话音落下,玄曜根本不再与这两个將死之人废话。 玄煞金鞭化作一道横跨千丈的黑色蛟龙,一鞭之下,將两名金仙的护体灵光连同他们身后的主殿,一併抽成漫天齏粉。 每毁一处据点,玄曜都未曾做那等雁过拔毛的一尘不染之举。 他刻意让灵霄以那柄赤焰飞刀,在战场废墟和紫府修士残躯上,撕扯出一条条巨大裂痕,形如大妖禽爪,狰狞凶戾。 玄水老蛟则在一旁催动黄砂宝扇,捲起漫天沙暴。 那沙暴之中混杂著粗劣妖气与水煞,將原本清正的玄门斗法痕跡,尽数掩盖在一片混乱妖氛之中。 甚至连那些据点里开採出来的低阶灵矿与寻常灵药,玄曜也故意没有全部收走。 他只挑走其中品阶极高,带有紫府洲特殊印记的神材,以及传讯符詔,追踪阵盘等关键物件。 余下的低阶资源,则被他以法力震得四处散落,造成一副妖族大军突然袭击,杀人夺宝之后仓皇退走的混乱假象。 连续毁去三处据点后,玄曜在半空中按落云头,挥手示意灵霄与老蛟停下。 老蛟吐著信子,眼中凶光闪烁,显然杀得有些兴起。 它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老爷,东面还有两处据点,咱们不若一併拔了?也省得留下首尾。” 玄曜转过头,冷冷看了它一眼。 只这一眼,便看得老蛟浑身一哆嗦,赶忙缩回脑袋。 “凡事过犹不及。” 玄曜淡淡说道: “若是连拔数十处据点,紫府洲那些沉寂多年的太乙,甚至大罗大能,必然会被惊动。到那时,他们不惜代价强行推演天机,难免生出变数。” “如今这三处据点毁去,再加上赤厉真人之死,已经足够让紫府洲將矛头指向东方那些日渐膨胀的妖族散部。” “两方本就势如水火,只要疑心一起,便再难平息。咱们適时抽身,方是上策。” 言罢,玄曜不再多言。 他大袖一展,捲起一鷲一蛟,化作一缕清风,悄无声息迴转炎渊火泽最核心之地。 待回到祖树之下,只见此地已被炎衡老祖打理得井井有条。 三十万炎渊族人,已將各自家当整理完毕,个个规规矩矩在浅滩上列阵等候。 而那株原本参天耸立的水火祖树,此时在炎元子的安抚之下,根系已然尽数收拢。 千丈高的庞大树身,如今凝聚成一株约莫十丈高矮,赤蓝二色光华流转的精致灵木,正被炎元子抱在怀中,以赤铜火葫中的木火生机,死死锁住气机。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已將祖树根系尽数理顺。” 小傢伙跑上前来,一脸认真地向玄曜復命。 “好,做得不错。” 玄曜面露喜色,伸手摸了摸大弟子的脑袋。 隨后,他转过身,望著眼前这黑压压一片炎渊族人,不再耽搁。 他右手猛然一扬,三十六桿黑金色周天煞旗呼啸著自袖中激射而出,死死钉入大泽四周虚空。 “大阵流转,挪移乾坤!” 玄曜一声低喝,体內金仙中期的磅礴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只见三十六桿大旗迎风展动,漫天黑金光柱通天彻地,化作一方巨大无比的乾坤光罩,將三十万炎渊族人连同那株十丈高矮的先天祖树,一併捲入其中。 光华一闪,虚空微微震盪。 待到漫天黑金煞光散去,原本喧闹的炎渊火泽中央,已然空无一人。 只余满地废墟爪痕,昭示著此地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变故。 玄曜一行,带著这一族通天底蕴,彻底踏上了北返西崑仑的漫漫归途。 第七十四章 举族西迁 那炎渊一族,號称三十万子民,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 若让这三十万生灵直接驾云横穿洪荒虚空,其气机之宏大,定会如夜空灯火一般,引来无数大能与紫府洲探子的神识窥探。 玄曜自然不会行此莽撞之事。 他按下云头,落在树下,先对炎衡老祖好生吩咐了一番。 炎衡老祖修行多年,也是知晓利害之人,当下便传下族长法旨。 族中那些尚未入道,或是修为尚浅的凡弱老幼,皆被分批收入几件水火属性的洞天法器之中。 这些法器虽算不上什么先天灵宝,內部却也別有乾坤,足以让凡弱生灵在其中安稳度日。 而族中那些修成天仙,玄仙以及金仙境界的精干修士,则被分作数层,在外紧紧护持这些洞天法器。 玄曜则亲自出手。 他大袖挥洒之间,三十六桿黑金色周天煞旗轰然飞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隱踪大阵,將整支迁徙队伍的气机死死遮掩起来。 他又將镇心如意悬於大阵中央,垂落下万道柔和如水波般的福德清气,將族人因背井离乡而生出的惊惧,焦躁与杂念,尽数安抚抹平。 如此一来,三十万生灵虽在迁徙,可散发出的气机却犹如一潭静水,微弱得几乎惊不动外界任何窥探。 然而,真正艰难的一关,却在於如何將这株先天水火祖树平稳搬离火泽。 须知此树在大泽深处扎根无数元会,根系早已与千万里地脉死死纠缠在一处。 若如赤厉真人一般,不顾地脉死活,以蛮力將其强行拔起,不仅祖树的先天本源要受损大半,这炎渊火泽的水火平衡也必將在剎那之间崩溃,化作滔天业障,反噬在玄曜自身气运之上。 “求道之人,行事当留一线生机。” “涸泽而渔,非吾辈所为。” 玄曜立在道台之上,神色凝重。 他命炎衡老祖率领族中所有通晓阵法的修士,围绕祖树巨大根部,布下密密麻麻的炎渊水火道纹。 眾人各执阵角,以自身温和水火精血为引,开始將祖树根须与此处地脉,一寸一寸剥离开来。 玄水老蛟此时也显化出万丈蛟龙真身,悄无声息潜入地底极深处的玄阴暗流之中。 它凭著蛟龙一属天生亲水亲雷的本能,日夜不停以庞大龙尾与自身法力,强行梳理那些因根系剥离而变得暴乱的地下水脉,不使其衝撞地表。 高空之上,灵霄则展现出护法灵禽的威仪。 她双翅一振,风雷双纹在云霄之间划过,专门斩杀那些因地脉震动,灵气外泄而被吸引过来的山野妖兽与散修。 至於出世不久的炎元子,则乖巧地抱著那只赤铜火葫,安静盘坐在祖树那犹如盘龙般的根系中央。 他闭上双眼,眉心之中的赤蓝道纹散发出莹莹柔光。 小傢伙不断引动体內先天水火本源,配合火葫中的木火生机,宛如一根极其温柔的纽带,时刻安抚著祖树那因为剥离地脉而渐生躁乱的先天灵机。 这一场剥离,足足耗费了三百年光景。 三百年里,玄曜始终端坐在最上方,一刻也不曾懈怠。 每当有一条根须自地脉深处脱离,他便会拂袖打出一股温润无比的福德清气,將那空出来的地脉缺口,小心翼翼填补起来。 他甚至还刻意取出些许先前在东方搜集来的水火灵种,洒入那些乾瘪河床深处,以此保全这片古老旧地日后的生机,不至於让其彻底枯竭成一片死地。 炎衡老祖在一旁看著。 见这位新拜的大老爷明明可以凭藉金仙中期的通天法力强行带走祖树,却偏偏寧愿每日多耗数成法力,也要保全炎渊火泽旧地的气数,心中不禁越发敬服。 “老爷慈悲,非是寻常打杀抢掠的妖王可比。我炎渊一族,当真是拜对了门庭。” 而在这一过程中,炎元子也第一次展露出了他身为先天水火道子的惊人天赋。 在小傢伙不断指引之下,那株原本百丈高矮,气机狂乱的祖树,竟然开始自主收束外泄的生机灵力。 连带著天罡隱踪大阵的消耗,也跟著大大降低了数成。 三百年后的一日。 只听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轰鸣。 那株巍峨的先天祖树,终於將最后一根如鬚髮般的根系,完好无损地从地脉之中脱离出来。 玄曜长袖一挥,却並未取走整个火泽的先天水火本源。 他只是施展大法力,摄取祖树周围最核心的一小部分水火精粹,將其化作一颗赤蓝交织的圆滚泥丸,用作日后在青黑山重新栽种的引子。 隨即,他心念一动,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如长虹般飞出,將这株缩小了无数倍,气机凝聚的先天灵根,稳稳托在半空之中。 “走。” 玄曜一声令下,举族西迁的大幕,终於正式拉开。 这一路返程,玄曜行得极其谨慎。 他深知这三十万人口的队伍目標太大,因此並未走那条最近的直线。 而是绕开紫府洲在东方设立的几处主要巡查区域,兜兜转转,专挑那些人跡罕至的大荒深山,毒瘴沼泽前行。 每当路过一些仙家圣地,或是散修聚集的名山大川时,玄曜便会带著队伍,极有耐心地借地脉深处涌动的天地风暴,妖气乱流,或是荒野中散修斗法留下的余波,强行遮掩队伍走过的痕跡。 一路之上,倒也曾有过两次危机。 在一处毒雾瀰漫的幽谷之中,两名游歷至此的紫府洲玄仙修士,似乎察觉到虚空中有些不寻常的法则波动,想要按落云头前来探查。 还未等他们靠近大阵边缘,高空之中的灵霄便已悍然出手。 只见一道血红细线自云层深处激射而出。 赤焰飞刀在风雷遁速裹挟之下,快得连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的时间都没有,便生生斩断了二人的头颅。 二人真灵刚要遁出,便被刀身上附著的南明离火瞬间焚成虚无。 那老蛟则驾驭玄水,爪中死死攥著黄砂宝扇。 它用力一扇,漫天狂沙黄风便呼啸而出,瞬间將二人散落的法力气机与现场留下的痕跡,吹颳得无影无踪,没让东海紫府洲收到半点音讯。 如此走走停停,小心翼翼避开无数眼线。 一晃,又是数千年光阴。 这一日,当天边终於出现西崑仑那雄伟清贵,瑞气千条的苍茫轮廓时,三十万炎渊族人,包括炎衡老祖在內,皆忍不住流下劫后余生的热泪。 青黑山,到了。 而此时,山门之外,青崖,元果两名童子,以及白狐一族族长,早已接到大老爷发回的飞雁传讯。 他们按照玄曜吩咐,早早率领那些归降的水妖苦役,將青黑山西侧大片偏僻山岭与谷地,尽数清理得乾乾净净。 此处地域,刚好临著那口积攒了无数风雷的水潭。 在气运流转之上,又能源源不断承接內山火梧桐的至阳生机,蟠桃亚枝的先天壬水,以及玉露福芝的柔和福德之气。 在阴阳生克上,最適合炎渊族这等天生亲水亲火的先天遗族繁衍修持。 玄曜按落云头,当著全族生灵的面,指著那片新开闢出的万里山岭,朗声说道: “从今日起,此地便命名为炎渊西域。” “由炎衡道友继续执掌族长之位,统领三十万子民在此安居。” “你等须记好我青黑山的规矩。” “不得大老爷法旨,不得擅自向西崑仑之外扩张。” “不得依仗自身天赋,欺压山中原有飞禽走兽。” “更不得私自引外界红尘因果入山。” “违者,门规无情。” 炎衡老祖拉著炎元子,当即跪倒在山门之前,恭声应道: “我等谨遵大老爷规矩!世世代代,绝不敢违!” 定下名分规矩之后,玄曜一步跨出,身形已落在炎渊西域最中心的那座灵峰之上。 他大袖飘飘,双手掐诀,將那一株被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托住的先天水火祖树,轻轻朝著灵峰一指。 “落。” 轰隆。 地脉发出一声欢快颤鸣。 那株千丈高矮,半红半蓝的奇特古树,在这一瞬,终於重新於大地深处安稳扎根。 树根刚一触及灵土,只见一道庞大无比的赤蓝神光,伴隨著生生不息的水火齐鸣之声,轰然直衝九霄,將整片青黑山西部天空,都映成一片红蓝交织之色。 这一缕先天水火生机,瞬间与內山的火梧桐,蟠桃亚枝,形成了水火既济,风雷相隨的惊人闭环。 剎那之间,那原本有些偏僻乾燥的西侧山岭,在水火道韵浸润之下,一汪汪温泉灵水破土而出,一株株蕴含水火法则的奇花异草,也如雨后春笋般接连生长。 整片山脉,转眼间便化作一处清正灵秀的无上福地。 炎渊族三十万子民跪倒在山门白玉阶前,面朝內山方向,齐齐高呼大老爷名號。 至此,这三十万天生亲近阴阳水火的先天遗族,连同这株极其珍贵的先天灵根,终於在今日,彻底成了青黑山道场的又一重镇教底蕴。 第七十五章 太乙五气 玄曜將炎渊一族尽数安顿在青黑山西域之后,便推却了族长炎衡连番叩谢,自顾抬步,入了那座清幽死寂的寒潭密室。 大石门轰然落下,將外界喧囂与新得福地的冲天灵光,尽数隔绝在外。 玄曜撩起衣摆,静静盘坐於白玉道台之上。 此番东行,在外人看来,著实是风光无限。 以金仙中期之身,逆斩太乙大能,惊退群妖,更將一整支天生神异的先天遗族,连同那株先天水火祖树,一併带回了自家青黑山道场。 这等手段与战绩,若传回西崑仑门內,只怕连九天玄女与素女两位师姐,也要对他另眼相看。 然而,在这一片寂静密室之中,玄曜眼中的温度却渐渐冷了下去。 他一双漆黑眸子盯著身前玉石地面,脑海中如走马观灯一般,將与赤厉真人那一场殊死搏杀,仔仔细细復盘了一遍。 “此战能胜,当真是万幸,却也凶险到了极处。” 玄曜轻嘆一声,修长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 他心中明白,並未被这一场越阶斩杀太乙的辉煌战果冲昏头脑。 那赤厉真人虽掛著太乙金仙的名头,可若真论真实道行,在太乙这个境界里,至多也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残品。 此人当年借紫府洲初立之气运强行冲关,根基本就虚浮不堪。 其胸中五气杂乱无章,火行之气过分炽烈,其余四行却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更要命的是,此人为强取那株水火祖树,竟在火泽之中以邪法奴役数十万炎渊族人,日夜抽取血脉精华。 如此倒行逆施,他身上早已不知缠了多少天地怨气与因果业障。 在与玄曜交手之前,他体內法力便已被地脉反噬与火毒怨气消磨去了三成。 而最关键的一点,还在於赤厉真人身处自家洞府深处,太过狂妄自大。 他浑然不知玄曜手中握有落宝金钱这等不讲道理的因果重宝,一上来便將本命飞刀与本命先天火葫大大咧咧祭了出来。 两件护道重宝被金钱强行打落,无异於断了赤厉真人左右双臂。也正因如此,玄曜方才寻到空隙,以玄煞金鞭与周天煞旗,硬生生將他逼入十死无生的绝局。 “若换作一尊五气朝元,道心清明,且身怀防御灵宝的真正太乙修士,哪怕只是太乙初期,吾今日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建功。” 玄曜闭上双眼,自嘲一笑。 真要遇上那等根基扎实之辈,只怕对方只需凭太乙境界中自成循环的天地法则,强行对金仙施以大势碾压,他便要应付得极其吃力。 稍有不慎,元神甚至都要遭受重创。 念及此处,玄曜体內法力流转越发沉静。原本因得宝收徒而生出的一丝浮躁之气,也在这一场深度復盘之中,被彻底洗刷乾净。 “吾如今虽手段繁复,法宝眾多。” “外有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內有阴阳水火护道神將。” “主攻有飞金剑,底牌有玄煞金鞭,出奇更有落宝金钱。” “看似在金仙境中已立於不败之地,可说到底,面对真正的大势与太乙修士,仍有投机取巧之嫌。” “若来日紫府洲真派来一尊根基深厚的太乙后期老宿,又或妖族,巫族的大爭洪流席捲到西崑仑门前,仅凭这几件法宝与些许小聪明,又如何保得住青黑山一山生灵?” 洪荒世道里,万般算计,千般因果,归根结底,终究还是要落在自身的真实道行上。 道行不够,灵宝再多,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肥肉。 有了这等强烈的危机感,玄曜再不迟疑。 他深吸一口清气,开始默默引导体內气海深处,那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壬水蟠桃灵效精华。 先前瑶池盛会之后,他曾接连炼化数枚极品先天壬水蟠桃。 那等极品灵根结出的仙果,大半药力其实一直蛰伏在他的四肢百骸与血脉深处,未曾被完全消化。 玄曜並不急著强行冲关,而是不疾不徐地催动天灵之上的镇心如意。 如意垂落万道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幕,將他的紫府灵台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那尊高大威严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也在识海中央缓缓盘膝坐下。 在神將调御之下,玄曜体內的南明离火,壬水清气,本命玄煞与福德清光,开始如百川归海一般,一层层,一缕缕地重新梳理归置,渐趋井然。 修真无岁月。 如此闭关,一晃便是数千年光景。 这数千年里,玄曜的经脉经受著一冷一热的反覆洗炼。 原本因连番斩杀金仙,乃至逆斩太乙而积存在经脉骨骼深处的细微煞痕与疲惫,在南明离火至净之力熏炼下,尽数化作一缕缕黑烟,被拔除得乾乾净净。 而先前因连续催动落宝金钱,略显乾瘪受损的元神,也在一股股浓郁温润的壬水蟠桃精华滋养下,重新恢復了饱满清透。 待到体內水火太极循环彻底圆融无碍的那一日。 玄曜只觉身心通透,灵台之上,那道阻碍他数万年之久的金仙中期壁障,竟如春风化雪一般,自然而然鬆动开来。 “破。” 玄曜口衔法旨,神色平静,只轻轻吐出一字。 他顺势运转起《金闕玄煞真解》的无上妙法。 剎那间,他脑后那一轮金灿灿的金性道轮轰然扩张。福德之光,玄金煞气,阵道纹理与剑道锋芒,四股大道气机在道轮之中交织相抱,同时向上拔升。 密室之內,灵气如潮汐汹涌。 不过短短数载,当一切异象重归平静之时,玄曜的气息已悄无声息地跨过那道门槛。 金仙后期。 感受著体內比往日浑厚数倍不止的磅礴法力,以及识海深处那一颗散发不朽光芒,坚不可摧的圆满金性,玄曜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无喜无悲。 迈入金仙后期,虽让他法力大涨,寿命绵延。 可他深知,从金仙后期到太乙金仙,中间还隔著一道天道设下的巨大天堑。 “金仙不朽,重在凝聚金性,使自身肉身与元神脱去岁月磨损之苦。” “而太乙之境,却要在这一颗不朽金性的基础上,將自身五臟本源与天地五行彻底勾连,於体內凝聚出五气朝元的循环。” 玄曜双目微凝,在脑海中飞快推演太乙之路。 到了那一步,修士修行便不再只是从天地间攫取灵气,搬运小周天。 而是要让自身道果,自成一方小天地。 胸中五气凝练得越稳固清明,自身这方小天地便越圆满。 如此一来,法力生生不息,纵然身处灵气枯竭,亦或法则混乱的凶险绝地之中与人斗法,也能久战不衰,立於不败之地。 若胸中五气凝练得虚浮不稳,便会如那赤厉真人一般。 看似境界极高,可一旦本命法宝被削,地脉反噬加身,他那原本便失衡的五气循环便会在瞬间自我紊乱,反倒成了一条將他死死套牢的催命绳索。 玄曜在白玉台上闭目沉思,反覆以神识模擬赤厉真人斗法时的法力起伏。 他越是推演,便越是篤定。 那赤厉真人当年衝击太乙之时,必然因心急,所用五行灵物品阶太低。 且他突破之际,过分倚重火行之气,以致火克金,火乘木,体內其余四气根本无法与之平衡。 这才导致他踏入太乙之后,眉心始终带著一道焦黑裂纹,道伤经年不愈。 而这,也正是他为何在发现炎渊祖树后,不惜强行奴役先天遗族,以血祭之法消磨禁制,也要强夺那水火灵胎的根本缘由。 他是想借那灵胎中生生不息的水火既济之妙,强行修补自己胸中那早已失衡的五气循环。 “以血祭道,看似快捷,实则是自掘坟墓。”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 “吾若要突破太乙,胸中五气,便必须寻得天地间最顶尖的五行灵物来筑基。” “且这五气,必须在出关之日便圆融相抱,不偏不倚,方是真正的太乙正宗。” 第七十六章 玄女临山 玄曜长舒一口清气,心中对未来修行方向,已有了极为清晰的定见。 却说玄曜理清了太乙之境的五气玄基,不仅没有释怀,眉头反而锁得更深。 须知他所修持的根本,远比赤厉真人要复杂千万倍。 旁人破境金仙,多只修一法一脉,而他却是福德,玄煞,阵道,剑道四道並存。 后来因缘际会,体內又纳入至净至烈的南明火印,澄澈温润的壬水清光。 如今更平添了炎渊一族根系所牵的水火气运,以及一株神异非常的先天水火祖树。 这诸般强横法理在他体內纠缠一处,若图省事,贪图快些破境,隨意用几样普通先天灵物仓促聚起胸中五气,无异於自断道途。 “若是强行破境,短期之內或许真能勉强混个太乙名头。” “但到了那时,各方力量强弱悬殊,五气不稳,吾体內的大道循环必会生出累累裂缝。长远来看,直入大罗便是一纸空谈。” 玄曜收束神识,沉下心来,开始寸寸剖析自己这身厚实的五行家底。 火行一道,他有体內淬炼圆满的南明火印,外山又有先天火梧桐枝日夜生发,更降伏了那一株先天水火祖树的烈焰火脉。飞金剑又受过南明洗礼,可以说是底蕴最足的一行。 水行一侧,他有蟠桃亚枝不断吐纳极品壬水清光,更有一整口玄阴风雷水眼直通大泽深处,再加玉露福芝在旁濡养调和,亦是不算短缺。 金行虽差了些,但他手中正有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先前鸿鵠老祖赐下的一根蕴含五行极速与庚金杀伐的本命真羽,再加上太白首山铜等神铁材质,以及玄煞金鞭和本命玄煞中那天生偏向锋利征伐的庚金煞意相助。花上万年水磨工夫,足可凝练圆满。 唯独到了木行与土行上,便显出了短板。 木气本主生发,承载天命与大教道脉传承。 他虽有悟道茶树支脉,玉露福芝,炎渊祖树作伴,但这几样宝物,多是辅佐他悟道玄机,调和水火既济。若用来作为破境太乙,支撑胸中木气的核心神物,品级到底还是差了些火候。 而那土行,更是不折不扣的软肋。 土主厚德,主承载,主镇压。 他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如今虽已演化出天罡煞阵,但究其根本,若无至极厚重的土行重宝作为地基阵基,这煞阵终究如无根之水,缺了几分任凭天地翻覆,我自岿然不动的厚重底气。 “寧缺毋滥。” “想要凝聚太乙五气,绝不可急於一时。” 玄曜吐出一口长长浊气。 “木,土两行,必须寻得最顶尖的先天神物。特別是那土行之宝,最好能与吾这福德大阵,镇压之意生出通天契合。” “若真能以顶级五行之宝齐聚胸中五气,一朝证道太乙,吾便不只是那等虚浮太乙,而是足以在西崑仑,乃至洪荒大修之中,真正挺直腰杆。” 到那时,大劫席捲而至,他也算真有底牌,能在其中算计腾挪,避死延生。 方將这未来太乙道路理顺,心神还未从识海中退出,密室外那封闭水障便突兀起了几分涟漪。 下一息。 元果神色急切,甚至来不及传音,便通过地脉阵眼火急火燎地叩关而来,在密室之外高声长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不对,是大喜事!九天玄女洞的玄女大师姐降临山门了!” 玄曜闻言神色一肃,急忙抚平衣摆,不敢有半点怠慢。 “大姐下得內山?” 要知这位西崑仑的大师姐,虽是女仙,却主杀伐,兵戈阵法造诣冠绝西崑仑。 昔日若无玄女指点,他这三十六桿周天煞旗与天罡阵势,只怕还停留在一层粗浅拼凑之中。 “速去洞开重门,好生迎候。” 玄曜长身而起,一步跨出,身形已落在冷寂潭水上空。 他隨手掐起几缕印诀,拂开外山浓雾。 方才立於山外,便见漫天流云皆被一抹沉寂厚重的锋意撕碎。 那虚空一侧。 一名女子凌空走下。 玄女身穿一袭玄色织羽羽衣,腰悬一口看似无奇的无锋朴剑。她那一身征伐洪荒而得的杀兵之气收得一尘不染,不温不火,越发显得深邃內敛。 只是隨著她每一步踏在青黑山边缘,虚空高处,那三十六桿隱匿无踪的周天煞旗,皆似遇到了至高阵道的审视,突兀发出细密震颤,轻轻传出一声如龙隱深渊的低鸣。 玄曜心中一嘆。 不愧是大宗师。 只是落脚一瞬,自家辛辛苦苦布下的后天禁制,在玄女眼中便已如素纸一般。 “玄曜见过大师姐。不期师姐玉趾临凡,令寒山生辉。” 玄女见玄曜出了关,美目在他身上扫过片刻。 “不错,金仙后期。气息清澈內沉,比先前往瑶池赴会那会儿,更多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清气。看来你的確是把身家底子锤洗透彻了。” 二人相视一笑,倒无多少俗套客气。 玄女隨玄曜迈步走入山中。 这一路,玄曜不疾不徐地陪在右侧,落后半个身位,引她行过外山地带。 玄女沿途看去。 只见那两百余名被种下禁制的云泽水族大妖,正不辞辛劳,沿著外层沟渠梳理引导混乱的地下煞水,去垢存真。 山谷两侧,那群白狐一族的族人,有的在给未开智的小生灵分润丹药,有的在木石之间雕刻阵图,各有所忙。 而西南山岭深处,烈焰与冰流和解一处,三十万炎渊一族正在有序修持洞天。 甚至连那千丈白玉云崖之上,那头正迎著凛冽风雷,吞吐雷罡,以赤焰飞刀淬礪大鹏爪的灵霄,在两尊大能入山之时,也急急收敛妖光,俯身立在大峰之上相候。 一路所见,大半虽是不登玄门的妖类异种。 但青黑山上下却不见半点腥臊污秽,横徵暴敛,也无外界大妖盘踞洞天时常有的喧譁作闹。秩序井然,法道森明,倒叫人心中暗自点头。 行入內山之后。 玄女顿住玉足,抬头望去。 只见一株先天火梧桐与极品蟠桃母树亚枝遥相呼应,將整座內山天气搅得一半赤阳火德,一半甘清壬水。 不远处,更立著一株枝节嶙峋的悟道茶树,以及叶片如温脂般溢流福泽玉露的灵根。 甚至还有一株新植的先天水火祖树,在远方与诸般灵机相互契合。 重重灵光將这片山头氤氳成大教宝地模样,清气上浮,瑞靄流转,自有一番根基渐成的气象。 玄女嘴角微微勾起。 “师弟当真好造化。这一场开宗立派的气度,已有几分別具一格的味道了。” 玄曜微微欠身,极有自知之明地言道。 “师姐莫要捧杀小弟。贫道不过在世道夹缝中偷安,求几个听话不惹事的看门使唤,侍候神草。若无西王母师尊的名分在上遮蔽,贫道这几株不值钱的树藤野草,早就换了旁人的门庭。” 玄女凤目微转,淡淡摇头,却也多点破了几分至理。 “不凡。得机缘者,洪荒不知凡几。难的是能借气压运,教这水,火,金,煞融匯一处。” “更难的是,教这些桀驁的散落妖类,先天遗族,在这等清凉福德之下伏贴清修。” “手段在其次,道心站得正,才是真正难处。” 此话落下,似一声雷鸣入了玄曜识海。 那等“煞中孕清,以德载法”的味道,也终於开始被西崑仑这位战神大师姐认可。 片刻之后,二人行至內山深处。 玄曜自不敢怠慢,当下便在古老悟道茶树之下安了玉台道案。 又唤来茶童,捧上采自此树最尖极,且以壬水溪流精淬过的茶叶,沏出一盏温茶。 他目光扫过,瞥向稍远处云阶之下,有些惊疑惶恐迎立的青崖,元果。又命那已从崖边飞落见礼的灵霄,老族长炎衡,以及怀中搂著赤铜火纹红葫的赤发蓝眸幼童炎元子,一併上前。 “玄女师姐临凡点道,尔等今日合该得这一场功德。便都在云岩之下设蒲团落座,各出耳目,凝神旁听。若漏了只言片语去,便是你们根基修得浅了。” 在场眾人见这主帅一般的仙子驾到,本就如临大敌。 此时得玄曜口衔玉语,恩准旁听,更是激动交加,连连朝著上方那一玄一青两尊身影行过跪礼,隨后在下方安静侍候。 玄曜重新理顺大袍落座,玉盏在手,温润一笑。 “茶已洗尘,还请师姐,指点一二。” 第七十七章 生生造化 那悟道茶树之下,清风徐来,片片青翠的茶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澄明道韵。 两盏灵茶在白玉案上冒著裊裊热气,茶香与四周的水火清气交织在一处,化作淡淡的五色烟霞。 玄曜与九天玄女相对而坐,两尊大能的气机在虚空中静静盘旋。 虽未刻意显化神通,但那虚空深处隱隱传来的法则共鸣,已让下方侍立听讲的眾门人弟子觉得心神大定,连往日修行中的些许凝滯,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玄曜端起玉盏,向著玄女微微示意,隨后缓缓开口: “师姐,吾自炼製这三十六桿周天煞旗以来,日夜以自身法力温养,虽在斗法廝杀中得了解脱,可每每回山,看著这漫山遍野的灵根与各族子民,心中却常生出几分疑惑。” “在吾看来,阵法之道,绝非仅仅是临敌时的杀伐征战之术,更该是统摄一方道场,收束门庭气运,调和水火阴阳,安顿万灵繁衍的根本基石。” 玄曜指向山中各处,將自己的谋划娓娓道来: “若无阵法调理,我那火梧桐的先天火德与蟠桃亚枝的极品壬水,在这区区山头之內,势必会水火相衝,甚至將整座山脉的地脉生机彻底撕裂。 若无大阵镇守,那口玄阴风雷水眼喷吐的狂暴雷煞,也绝难如此安稳地融入青黑山的水系之中。 更要紧的是,如今我青黑山中,既有西崑仑的道兵童子,也有依附而来的白狐一族,更有刚从东极迁徙而来的三十万炎渊子民与那条玄水老蛟。 诸族根脚不一,修行法门各异,若无这无形阵法在其中约束,划定规矩,长此以往,门人之间迟早会因为灵地多寡,资源分配,甚至是血脉高低而生出齟齬,败坏了山中气运。” “故而,这些年布阵,吾不求在外显露多少威风,只求能让这整座青黑山,化作一座能够自行流转,循环往復的巨大修行炉鼎。 让入得此山的生灵,皆能在这炉鼎之中,寻得自家安身立命的一方池塘。” 玄女听著玄曜这一番侃侃而谈,白皙如玉的脸庞上,笑意渐渐浓了几分。 她轻轻抿了一口悟道灵茶,將玉盏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细响。 “师弟能有这般以阵齐家的明悟,倒也不枉师尊对你青眼相看。” 你本是黑虎根脚,天生偏向杀伐征战,且这一路修持,灭恶道,斩金仙,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修士的真灵血雨。 正因如此,你布阵行事之际,骨子里天然便重在一个『镇』字,重在一个『锁』字,更重那『置人於死地』的无情杀机。” 玄女伸出一根葱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只听得嗤啦一声。 虚空中顿时生出数道赤蓝交织的玄奥阵纹。 那些阵纹在半空中飞速交错演化,时而化作猛虎下山、金戈铁马的肃杀兵阵,时而又化作流水潺潺、春风化雨的柔和气象。 “你且看好,这便是动静互根,虚实相生的道理。” 玄女指著那不断变幻的阵纹,一针见血地指出玄曜的短板: “你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在斗法之时,確实能化作天罡煞阵,將强敌死死困杀。 但在道场之中,你用它来镇压地脉,安抚水火,却多是用自身法力与先天灵宝的威势强行镇压。 这等做法,在短时间內固然能让山中相安无事,可说到底,这阵法在山中,依旧是个死物。” “死阵易破,活阵难测。 杀阵可胜一时之雄,唯有生生不息的生阵,方能歷经万劫而不坠。” “真正至高无上的大阵,杀伐之时,可將这天地山川,万物草木,尽数化作掌中神兵; 而平日无事之时,大阵运转,却该如同这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四时变化一般,润物无声。 要让这阵中的三十万生灵,甚至是一草一木,都感知不到大阵的禁錮约束。 反倒能在阵法阴阳既济的运转之中,各自汲取灵机,各得其养,这才是正宗大道。” “你若要以这套煞旗作为你未来晋升太乙,叩问大罗的护道根基,就绝不能让它们只懂得如何封锁虚空,镇杀敌人。 而应让它们,真正成为你青黑山水火风雷,福德玄煞之间,生生不息的流转枢纽。” 玄女这一番话,字字如黄钟大律。 玄曜坐在道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看著虚空中那不断变幻的阵纹,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他先前总想著,周天煞旗乃是他最大的杀伐重器,用来镇压青黑山,也是为了防备外敌,遮掩天机。 却从未想过,要让这煞旗真正参与到道场的造化生生之中。 “若是能让煞旗既为杀阵,又为生阵。 御敌时能戮仙斩魔,平日里能孕养山川。 那这三十六桿煞旗,才算真正承载了吾体內的阴阳造化,也才真正有资格,成为吾未来的成道至宝!” 明悟既开,玄曜只觉眼前的道途,在这一瞬被无限拓宽。 他按捺住胸中激盪,当即起驾离座,向著玄女深深长揖下去: “师姐一言点醒梦中人,吾受教了!” 玄女微微一笑,拂袖示意他落座。 接下来的岁月里,二人便在这悟道茶树下,就著那一盏盏温热的灵茶,开启了漫长的论道。 这一论,便是整整九百年光景。 九百年里,青黑山內清香不绝,道音迴响。 玄女不吝赐教,以自身主掌的兵戈变阵之理,將天地间繁复无比的地脉气机,演化得淋漓尽致。 而玄曜则以自身的福德御煞,南明壬水之道,与玄女不断拆解碰撞,相互印证。 云阶之下,一眾旁听的门人弟子,虽说由於道行高低不一,无法尽数听懂这金仙至理,却也个个得了难以想像的惊天造化。 那白髮如雪的灵霄立在最前,听著玄女关於兵阵进退,虚实变幻的精要。 她那一双禽目之中,雷火交织。 她隱隱从中,悟出了一套將自身风雷遁速与阵法轨跡融为一体的风雷遁阵。 自此方知,天下极速,绝非只是没头没脑的疾飞。 而是要在进退之间,有那虚实相生,让敌人连衣角都摸不著的玄妙。 白狐一族的老祖,则从那些繁复交错的阵纹丝线之中,触摸到了一丝关於因果姻缘的丝线流转。 他暗自盘算著,日后回了山谷,便能用这套法理,將山中小妖之间那些恩怨因果梳理得更加稳妥。 炎衡老祖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 他先前正愁炎渊一族刚刚迁来,与青黑山原有的地脉气机融合得太慢。 如今听了水火既济的大阵运转,脑海中顿时多出了十数种迁转地脉,让西域更完美融入青黑山的上乘法门。 至於青崖与元果两名童子,也是在灵药种植,巡山阵禁上,各自大有进益。 然而,要说在场眾人之中,所得最深,造化最大的,却不是这些修行多年的老修。 而是那个坐在一眾弟子中央,年纪最小的赤发蓝眸童子—— 炎元子。 这小傢伙本就是先天祖树孕育而出的灵胎,根脚清白乾净,天生便对这世间最纯正的水火阴阳气机,有著旁人难以企及的惊人敏锐。 再加上入得玄曜门下后,日夜用那只赤铜火葫中的先天火精温养,其悟性,早已远超寻常后天生灵。 旁人听道,听的是玄女口中的阵纹变化,气机流转。 而落在炎元子耳中,那一道道玄奥的阵法天理,却在他的识海深处,自发勾勒出了一幅水火生生,一元初始的宏大画卷。 “水生木,木生火,火又归於土,土復生万物……” 小傢伙心中默默念叨著。 他那一双澄蓝大眼里,赤金火光与淡青水光开始交替闪烁。 到了论道第七百年的一日。 天空之中,忽然落下一阵极其细密清凉的灵雨。 原本安静听道的炎元子,小身体忽地微微一震。 大股大股精纯无比的赤红与幽蓝之光,开始从他周身经脉毛孔之中,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 在他那只胖乎乎的光脚丫下方,一道有些稚嫩的水火阴阳阵纹,竟然开始沿著石台,一寸一寸,缓缓铺展开来。 这阵纹方一成型,原本在山中呼啸的风雷水汽,竟在剎那间安静了下去。 正在论道的玄曜与九天玄女同时止住了话音。 两尊大能齐齐转过头,將惊讶而讚赏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子身上。 第七十八章 赤霞赠宝 却说那白玉台前,炎元子脚下铺开的阵纹虽然稚嫩,覆盖不过方圆数丈。 但在两尊大能的法眼观照之下,其中玄妙却是一览无余。 此阵被这童子唤作水火炼界阵,立意之深,简直匪夷所思。 若是在与人斗法爭锋之时,此阵一开,便可先引动漫天壬水清气化作无形囚笼,將强敌重重困锁。 接著,大阵內部阴阳逆转,至净至烈的南明离火透体而入,专门焚烧敌人的法力元神与邪祟煞气。 最后,再借那先天水火祖树生生不息的生机,將阵中万物气机死死锁住。 如此一来,落入阵中的敌人越是挣扎抗衡,其体內的法力便越是被大阵的运转无情抽取。 这等困敌,炼魔,锁灵三法合一的手段,在金仙以下级数的爭斗中,已算得上一等一的厉害法门。 而此阵不仅能用作征伐,於平日修行,更是大有裨益。 炎元子若是端坐阵中,便可借著水火相剋相生的流转,日夜洗去自身法力中极难察觉的后天微尘,滋养受损的经脉道基。 最让玄曜看重的,是此阵对炎渊一族的逆天神效。 炎渊族人天生亲水亲火,却也因这冷热二力在体內衝突,导致血脉之中多有顽疾,寿元比之寻常妖仙异种要短上不少。 如今有了这水火炼界阵,炎元子日后便可在西域布下大阵,以自身的水火道韵为枢纽,帮三十万族人慢慢梳理血脉中的狂暴之气。 自此之后,族人便不必再受那水火反噬之苦。 白玉台下,炎衡老祖看著这道稚嫩却完整的赤蓝阵纹,一双墨玉眼眸中老泪纵横。 他活了无数地元会,最是清楚这其中的分量。 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世道里,不知多少弱小种族,为了求得一时平安,不得不举族投靠天地大能,最终却沦为只知干苦力的附庸奴隶。 不仅自身的道统断绝,连先祖传下来的血脉骨气,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消磨殆尽。 他先前率全族投奔青黑山,本也是存了这等寄人篱下,苟延残喘的悲凉心思。 可谁曾想,自家道子在拜入玄曜门下后,竟然能借著玄曜的大道指引,在这悟道茶树之下,自行悟出了这门最契合他们炎渊一族天性的水火大阵。 这证明,大老爷是真心要给他们炎渊一族留下一脉香火传承,更是要让他们在西崑仑的荫庇之下,开闢出一条更高更远的通天大路! “天佑我族,天佑我族啊。” 老者伏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凉的石面,低声哽咽,心中最后一丝对故土的不舍与惶恐,彻底化作了对玄曜的无穷敬意。 玄曜坐在道台上,看著那赤发蓝眸的大弟子,心中也是大为欣慰。 他最初收下这炎元子,多半是存了谋划先天灵胎根脚,以及收服炎渊一族来强盛自家青黑山道场的务实心思。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秉持水火造化而生的弟子,其悟性与潜力,究竟高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炎元子这一手水火炼界阵,一招一式间,皆能看出玄曜那“福德御煞、阴阳调和”的路子。 但他却不是死板地照搬,而是以自身先天灵胎的本源为墨,將祖树的生生不息完美融入其中,另开了一枝更为轻灵的水火生化道途。 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九天玄女端坐在对面,那一双澄澈的美目中,惊异之色一闪而逝。 她身为西崑仑大师姐,见过的惊才绝艷之辈不知几何,但能在一出世便能凭藉几句论道,自发勾勒出天地阵理的先天道种,却也是生平仅见。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站在阵中,脸色肃然,有模有样的小傢伙,转头对著玄曜淡笑道: “师弟,你收的这个好弟子,根骨悟性之高,便是在咱们西崑仑一门之中,也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言罢,玄女沉吟了片刻。 她此番前来青黑山,本是为了敘旧论道,顺道看一看这黑虎师弟如今有了何等气候。 如今既然当面见到了玄曜门下出了这等惊世佳徒,若只是口头夸讚几句,反倒显得她这位西崑仑大师姐小家子气,薄了师门的体统气度。 玄女素手轻扬,大袖在一侧拂过。 只见一抹极其璀璨的赤红霞光,忽地自她掌心之中喷薄而出。 霞光散去,现出了一面尺许长短,通体如天边晚霞凝成的赤红小旗。 那旗面不知是用何等神物织就,赤中带金,流光溢彩。 更神异的是,此旗虽是火属,却不见半点凡火的暴烈燥热,反而散发出一股极其温润,祥和的先天火德之气。 旗杆呈玄黑之色,其上天然生著细密火纹,隱约之间,竟与炎元子脚下那道水火阵纹,生出了几分共鸣的低鸣。 “此宝名为赤霞流火旗,乃是一件下品先天灵宝。” 玄女看著那面小旗,温声言道: “昔年吾游歷洪荒南方,在一处千万丈深的赤霞火脉深处,偶然得了这面仙旗。” “此旗不以凶猛攻伐见长,但若论起聚火,护身,稳定大阵阵眼,却有极玄妙的用处。 旗中那一缕先天赤霞温和清正,最是適合你这弟子这等初出世不久,根基虽高,自身大道却尚未完全定型的先天道种。 日后他修炼那水火大阵,可將这赤霞流火旗作为火行阵眼。 如此,既能压住阵中火气不至失控反噬,也能在斗法交锋之时,分出一道先天赤霞,护住他灵台元神不受外界心魔侵扰。” 玄女说著,將这面赤红小旗,轻轻推到了炎元子身前。 下品先天灵宝。 须知天地间先天灵宝本就有数,此旗虽是下品却也珍贵无比,尤其是这旗类灵宝本就难得,妙用非凡,搭配炎元子的葫芦镇压其乃至炎渊族如今的气运早已是绰绰有余。 炎元子抱著红葫芦,大眼睛里虽然有些渴望,却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小傢伙转过小脑袋,用一双澄蓝的眼眸,怯生生地看向坐在道台上的玄曜,显然是极懂规矩,要等自家师尊点头,方敢收纳。 玄曜见状,心中对这小傢伙的懂事越发满意。 他自然看得出玄女赠宝背后的深意。 这赤霞流火旗本身固然珍贵,但更要紧的,是玄女是以西崑仑大师伯的身份当眾赐下的。 只要炎元子接了这面旗,那他在名分上,便真正成了西崑仑一脉的三代嫡传,受了这尊古老圣地气运庇护。 往后若是有人覬覦他的先天灵胎跟脚,想要动什么歪心思,就不得不思量思量,能不能承受得起九天玄女与西王母的通天怒火。 此等名分重礼,玄曜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他长身起立,整理了一番青色衣袍,面向玄女深深作揖: “师姐天恩,这孩子能得你赏识,是他天大的福分。吾代劣徒,谢过大师姐厚赐!” 言罢,他转过头,对下方的炎元子沉声道: “炎元子,还不速速上前,向你大师伯三拜受宝。” 炎元子听得师尊吩咐,小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小跑上前,双膝跪倒在白玉阶前。 他规规矩矩地向著玄女行了三拜九叩之礼,稚声道: “弟子炎元子,谢大师伯赐宝!” 礼毕,他方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面赤红小旗。 嗡。 赤霞流火旗刚一落入他的掌心,旗面上的先天赤霞便骤然大亮。 一圈温润如水的红霞,化作一条三尺长短的袖珍火龙,欢快地绕著炎元子那胖乎乎的胳膊旋转了数圈,隨后温顺地钻入了他的掌心之中,消散不见。 血脉共鸣,灵宝认主。 看到此处,台下跪伏的炎衡老祖与一眾炎渊修士,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漂泊无依与不安,也彻底在一声声龙鸣之中,烟消云散。 玄女看著炎元子收了法宝,神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向玄曜,语气中多出了几分叮嘱与警告: “师弟,宝也赐了,名也定了。但吾有一句话,今日须得当面与你说明白。” “你这弟子跟脚太高,天生承载著阴阳水火的大气运,日后在修行路上,也定然伴隨著极其恐怖的滔天劫数。 这等先天灵胎一旦行走洪荒,最是容易引来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无边贪念。 你若是一味护得太紧,不让他见识这洪荒天地的险恶。 將来大劫起时,他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无半分爭锋道心,一个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玄女凤目微转,冷声道: “你既做人师,不仅要传他无上妙法,更要立下规矩,教他如何在这世道中爭渡避劫,明悟因果取捨。” 玄曜闻言,面色一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师姐说的是。劣徒虽好,若是惯坏了,反倒是害了他。” 玄曜低下头,看著那爱不释手把玩火旗的炎元子,当场定下了他日后的修行章程: “炎元子,从今日起,你不可再只顾贪玩。” “你先隨青崖修行百年,好生学习如何养护灵根,磨礪耐心。” “百年之后,隨你炎衡老祖去那西域,学习你们炎渊一族的先祖史记,用脚步去丈量山中的每一处地脉水脉。” “第三个百年,你需独自在这悟道茶树下,闭关参悟阵法变幻,不入太极之境,不得下台。” “第四个百年,隨你灵霄师姐去往外山巡查,看看那些被打下禁制的水族苦役是如何在世道中爭渡,见识外界的廝杀与因果。” “四百年內,未得为师法旨,你若敢擅离青黑山半步,便將这赤铜火葫与赤霞流火旗尽数收回,罚去风雷潭底,受那风雷炼心之苦!” 炎元子听得师尊定下这般严苛的规矩,小脸蛋虽然微微一苦,却极是聪慧地知道,这是师尊为了他的大道在铺路。 小傢伙深吸一口气,抱紧了葫芦与小旗,恭恭敬敬地答道: “弟子炎元子,谨遵师尊法旨,定不敢违逆半步!” 玄女在一旁看著,见玄曜没有因为得了一尊先天神圣的佳徒而失了分寸,行事依旧是这般滴水不漏,沉稳有法。 她凤目之中的冷意,这才渐渐融化开来,化作了一抹讚赏。 “不错,既有佛心,亦有霹雳手段。” “师弟,你这青黑山,日后怕是真要成一派气候了。” 第七十九章 玄女离山 九天玄女在青黑山中停留千余年,日夜与玄曜坐而论道,终究也到了辞行之日。 临行前一日清晨,她並未直接离山,而是与玄曜並肩登上了青黑山最高处的万丈孤峰。 山顶风雷呼啸,九天罡风凛冽如刀,吹得云海翻涌不休。只是那风雷靠近二人周身三尺之內时,便被一缕无形法力悄然化去,半点不得侵身。 玄女一袭玄色羽衣迎风猎猎,凭栏远眺,俯瞰著整座气象已成的青黑山道场。 她看了许久,忽然侧过头来,问玄曜道: “师弟,你如今已踏入金仙后期,法力內敛,元神无瑕,不知对於太乙金仙的五气朝元之路,可有了几分成算?” 玄曜闻言,神色平静,並无半分隱瞒,坦然答道: “实不相瞒,吾借炎渊一战后的所得,侥倖破开了金仙后期瓶颈。” “若只是求一个寻常太乙境界,凭著山中如今积攒的诸般灵根,再向外界搜寻些寻常五行灵物,强行在体內凝聚五气循环,倒也未必不能成事。” 说到此处,玄曜摇头一嘆: “但吾修行之法,终究太杂太厚。” “福德,玄煞,阵道,剑道,以及后来的水火阴阳之理,皆已融入吾大道根本之中。” “若用寻常先天灵物仓促聚起胸中五气,短期內看似能破境,可五气之间强弱悬殊,稍有偏斜,便可能在道基深处留下难以弥补的隱患。” 那紫府洲的赤厉真人,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此人境界虽高,却因体內火行过盛,五气不稳,这才会在本命灵宝被落宝金钱削去之后,体內法则彻底紊乱,最终遭了先天祖树反噬。 玄女听完这番剖析,凤目之中並无意外之色。 “你能有这般清醒见识,倒也不枉修了这一场福德清气。” “不过,你若真缺顶尖五行灵物,大可隨吾迴转瑶池,向师尊求取。” “以你如今在西崑仑的功劳与展露出的潜力,师尊宝库之中积攒无数元会的底蕴,未必不能替你凑齐一套顶尖五行奇珍。” 玄曜听了这话,却只是淡淡一笑,缓缓摇头: “师姐好意,吾心领了。” “昔日吾根基浅薄,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之中,处处都要仰仗师门庇护。” “求安身之法,求防身之宝,甚至开闢这方道场,皆是师尊垂怜恩赐。” “可如今,吾已修成金仙后期,也在这青黑山开闢了门庭,门下有灵禽巡天,白狐理帐,又有三十万炎渊子民与天生神圣炎元子依附。” 玄曜抬起头,迎著漫天流云,目光渐深。 “若到了这般境界,凡事仍只知一味向师门伸手,那吾不仅永远无法真正撑起自己这一脉门庭,更会失了独立求道的锋芒道心。” “吾非是不知借势,只是若无那等亲歷洪荒洗礼,亲自去爭,亲自去谋之后所得的因果取捨,纵然借师门造化强行破境,日后面对大罗天堑,怕也少了几分一往无前的纯粹。” “可若真到了机缘难求的绝境,吾自然会回山叩拜师尊。” “但在此之前,吾更想凭自身手段,在这洪荒天地之间,寻一寻属於自己的太乙根基。” “好一个不失独立求道之心。” 玄女点头讚嘆道: “你这番心气极是可贵,但千万莫要变成无谓的意气逞强。” “太乙五气关乎你一生成道之望,寧可晚上几个元会破境,也绝不可草率。” 说著,玄女伸出玉指,指向远方水火西域。 “你如今火行有南明火印与先天火梧桐,水行有蟠桃亚枝与风雷水眼,金行有那柄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木行亦可借几株灵根的先天生机慢慢蕴养。” “唯独土行一物,是你最大的缺陷。” “土主承载,主镇压,厚德载物,是一切阵法阵基与地脉地基的根本。” “你若找不到一件堪当大任的土行重宝凝聚胸中土气,日后你那套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想承载你那复杂道基,终究会少一层最厚实的承托之基。” 玄曜闻言,將此言牢牢记在心中,拱手行礼道: “多谢师姐点拨,吾定当竭尽全力,寻一尊最为契合的土行灵物。” 玄女微微頷首,再无迟疑,身形化作一道玄白流光,瞬间撕裂高空云层,朝西崑仑方向飘然而去。 送走玄女之后,玄曜並未急著外出云游,也未曾立刻陷入深层闭关。 他独自迴转清净石殿,大袖一拂,三十六道黑金色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正是那套伴隨他歷经数次廝杀的周天煞旗。 三十六桿小旗在半空迎风展动,旗面之上黑金煞光流转,隱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断煞戮仙之机。 玄曜闭上双眼,法眼缓缓扫过每一桿煞旗上的阵法禁制与材质纹理,眉头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皱了起来。 昔年他初成金仙时,炼製此旗所用的,是从瑶池宝库中求取而来的太白首山铜,九幽玄冥土,以及万载玄冰魄等顶尖神材。 那时候,他对炼器之道的理解,不过是当年在瑶池盛会上听元始天尊讲述玉清器道法门后,自行琢磨出的一点粗浅法子。 虽有神材为底,又融入了他自身的本命玄煞与福德清气,勉强將其推到上品后天灵宝的品阶。 但如今玄曜已臻金仙后期,自身阵道眼界有了一场脱胎换骨般的暴涨。 此时回过头来,再去审视这套煞旗,便能看出其中留存了多少令人扼腕的粗糙瑕疵。 “终究是当初眼界太浅,暴殄了这般好的先天神材。” 玄曜手指轻抚旗杆,轻声嘆息。 这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名义上虽是上品后天灵宝,但內部蕴含的后天禁制,竟只有区区二十五道。 在上品后天灵宝之中,这等禁制数量,至多也只能算是末流。 此旗之所以能在斗法交锋中展现出惊人神威,多半是依仗三十六旗合在一处的阵法变化,以及玄曜自身那精纯无比的本命玄煞强行加持。 若单论每一桿旗子本身的禁制与灵性,实在有些简陋。 玄曜看著眼前黑金小旗,眼中精光微动。 既然知晓软肋所在,在动身寻找木行与土行先天灵物之前,他必须先將这三十六桿周天煞旗重新回炉,来一次彻底的精淬与重铸。 念及此处,玄曜不再耽搁。 他自回寒潭密室,轰然合上石门,隨手一拂,便將那尊阴阳和合鼎请了出来。 第八十章 天罡生煞 赤红宝鼎稳稳落在石殿中央,鼎身之上阴阳两仪道纹交织流转,散发出淡淡温热气机。 玄曜张口吐出一缕法力,將鼎下先天真火引燃,隨后大袖一展,三十六道黑金色流光再次飞出,在宝鼎上方缓缓盘旋。 三十六桿小旗迎风舒展,旗面之上的黑金煞光吞吐不定,隱隱带起一阵金铁交击般的低鸣。 重炼此宝,其难处远胜当初重铸飞金剑。 须知这三十六桿煞旗同出一源,气机纠缠在一起,早已形成一座完整的天罡煞阵。 若只是单炼其中一桿,自然不算太难。 可这三十六桿煞旗本就如同一体,稍有偏颇,引得內部禁制彼此衝突,整座大阵便要在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漫天碎铁。 玄曜只能沉下心来,以水磨工夫,运用从瑶池论道中悟得的玉清器法,徐徐炼之。 这一炼,便是整整三千年光景。 期间,三十六桿煞旗在鼎中数次剧烈震盪,黑金煞光大作。 有几次,数杆煞旗內部的后天禁制彼此衝突,旗杆之上竟裂开了几道细微缝隙,眼看便要彻底崩裂。 玄曜额上隱现汗跡,却不敢以金仙后期的强横法力蛮横压制。 危急关头,玄曜心念一动,索性散去强行禁錮煞气的法力,转而放开部分禁制,任由旗中狂暴煞气顺著青黑山地脉走势,自然流转泄导开去。 他借山中如今已然成势的水火风雷之力,將这股冲天煞气分化疏导,以天地大势分担鼎中压力。 此举果真显出奇效。 煞气入地脉,鼎中震盪顿时平息了许多。 歷经数千年真火熏炼与地脉濡养,玄曜终於凭著更为深厚的阵道眼界,在每一桿煞旗內部,极其艰难地重新刻画出了三道崭新的后天禁制。 只听一阵阵清脆如环佩相击的鸣响,在密室中接连响起。 三十六桿周天煞旗上的后天禁制,齐齐由先前二十五道,跨过了二十八道大关。 虽然距离蕴含三十六道禁制的极品后天灵宝仍有不小差距,却已脱离先前末流层次。 更要紧的是,这三道新禁制並非为了单纯爭锋斗狠,而是分別对应著引气,化煞,以及生机三重变化。 这让周天煞旗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参与青黑山道场生化循环的可能。 玄曜收回法力,望著虚空中微微起伏的黑金大旗,轻声自语道: “后天所炼之物,虽不比先天灵宝天生能镇压气运,但也正因是后天所炼,反而能隨著吾自身器道,阵道,以及修为一同成长。” “若有朝一日,吾能將其炼至后天至宝境界,甚至让其承载一方天地大势,威能未必便输於寻常顶级先天灵宝。” 煞旗禁制既已提升,玄曜並未急著测试其杀伐威力。 他推开石门走出密室,依照玄女先前指点,开始重新在青黑山各处地脉节点上排兵布阵。 过去他布阵,多是將煞旗隱匿於虚空深处,用来封锁山门,遮掩天机,或强行镇压冷热衝突。 阵法虽然威力极大,却终究显得死板,偏向镇,锁,杀三种用法。 如今玄曜要做的,是让这三十六桿煞旗不再只是压在青黑山顶的一件重器,而是成为整座道场灵机流转的无形枢纽。 他身形闪烁,在山中各处落下旗帜。 他將其中六桿煞旗安置在內山火梧桐周边,引导那过盛的先天火德之气不再向外暴冲,而是顺著大阵缓缓流入山中阳脉。 又將六桿埋入蟠桃亚枝与寒潭水脉之间,使纯净壬水精华沿山中阴脉徐徐流转,滋养外山草木。 再以四桿煞旗定住那口玄阴风雷水眼,使狂暴雷精不再单独暴走,而是与灵霄在云崖上淬炼的风雷遁阵遥相呼应。 又以八桿煞旗合围炎渊西域外围,使那株先天水火祖树散发出的阴阳水火气机,能够顺畅匯入青黑山主地脉,而非让西域自成一国。 至於剩下十二桿煞旗,则分別分镇在悟道茶树,玉露福芝,山门大阵,灵药园,以及风雷外潭等要害关口。 如此一来,三十六桿煞旗便如同三十六处修行窍穴,將整座广袤青黑山,化作了一具巨大的无形道体。 大阵初成那一日,各方气机同时涌入煞旗通道,青黑山中顿时灵机大乱。 火梧桐的先天火气太盛,蟠桃亚枝的壬水精气太清,风雷水眼喷吐出的雷煞又过於猛烈。 几股力量同时被大阵牵引,在山外地带形成极其剧烈的水火倒灌之势。 当时,那条玄水老蛟正缩在风雷潭底,任劳任怨地疏浚水脉。 大阵动盪之下,排山倒海般的玄阴雷煞与太乙火气顺著暗流兜头砸下,尽数落在它蛟躯之上。 “哎哟!大老爷饶命啊!” “小妖最近兢兢业业,绝无半点偷懒,莫要再用法火烧小妖了!” 老蛟被阵势压得在潭底连连哀嚎,蛟躯狂扭,只当是自家大老爷又寻了什么新由头故意折腾自己,叫声悽惨无比。 玄曜坐在青黑山最高处的万丈峰顶,面对山中这等衝突异象,面上却无半点波澜。 这一次,他並未如往常那般,直接以自身金仙法力粗暴镇压。 他合上双眼,识海之中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自发张开法眼,化作他的观照化身,静静俯察整座山川每一处灵气流转起伏。 他任由那些衝突灵机在山中碰撞,以此显露阵法节点上所有不妥之处。 每当地脉气机將要崩溃暴走的关头,玄曜才不疾不徐地弹指,隔空微调几杆煞旗的方位与深浅。 他如同一位在天地之间对弈的国手。 让火梧桐过盛的火气,去温养寒潭阴冷。 让蟠桃亚枝的壬水清光,去滋润火脉乾燥。 又分出一缕玄阴风雷之力,去冲刷炎渊西域那些因迁徙而残存的沉滯地气。 最后,他引动玉露福芝的柔和福德之气,化作丝丝灵雨,渗入所有阵法纹理的缝隙深处。 这一场细微调理,足足持续了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一日清晨。 青黑山中原本刺耳的雷鸣与水火衝突之声,忽然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见青黑山万丈高空之上,出现了一轮若隱若现的宏大天罡阵图。 扎根在山中各处的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此时散发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等单一暴戾的黑金煞光。 而是各自与所在地脉相融,生出了极玄妙的四季灵机变化。 有的煞旗碧绿如洗,散发出春雨润物般的勃勃生机。 有的煞旗赤红如火,吞吐著夏火炼形般的至阳磨礪。 有的煞旗白金如霜,蕴藏著秋金肃杀般的庚金锋芒。 有的煞旗幽蓝如墨,沉淀著冬水藏机般的深邃寂静。 水火风雷在山中流转不息,却不再生出半点衝突,反而让整座道场的灵气,比先前浓郁了倍许不止。 玄曜立於万丈山巔,衣袂飘飘,望著这方生生不息的仙山,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宏大明悟。 “原来,所谓阵法大道,应当是让自身化为一方大千世界。” “修士在体內自演混沌,自凝五气,自身便是一方无可抗拒的天地大势。” “吾如今以这青黑山温养这套周天煞旗,其实也是在替吾未来的太乙之路,打下一个最厚实的外在阵基。” “日后吾若凝聚胸中五气,体內世界与这外界三十六桿大旗里应外合,这煞旗,便可成为吾內外天地流转的最强桥樑。” 此念一生,悬在虚空中的天罡大阵剧烈一震,原本主杀伐的气机之中,终於真正蜕变出了一丝生生不息的造化灵机。 这套上品后天灵宝,也在今日彻底褪去了先前的单一凶戾。 化为了天罡生煞阵的完美雏形。 上架感言 写了一个多月,终於上架了,求一波首订,感谢。 第八十一章 打理道场 第82章 打理道场 却说天罡生煞大阵立定,青黑山西域格局初成,整座仙山的气象顿时稳如磐石。 玄曜也难得过了几百年清閒安稳的日子。 他没有再如往日那般一味闭死关衝击境界,而是放缓了行止,每日在山中踱步,体察天地自然之妙。 他原本修行居住的青玄洞,虽是內山最清幽的一处福地,但以往玄曜一心只在斗法求道上,少有心思打理。 洞府深处的寒潭依旧清冽见底,可旁边几间石室密室之中,却乱糟糟地堆放著数万年来从各处搜寻,夺取,交换而来的法宝残件,未成形的先天神铁,以及各色驳杂灵草灵藤。 真要说来,这般明珠投暗的做派,確实有些暴殄天物。 如今青黑山气数渐丰,门人弟子与依附生灵日渐增多,玄曜心中也真正有了脱离独行散修之態,开闢一脉道统的底气。 既要开宗立派,这內山核心道场便不能再如野妖洞府般简陋荒凉,非得有个正宗仙家门庭的规矩章法不可。 这一日,玄曜自洞中走出,唤来青衣童子青崖与赤发童子元果。 “青崖,元果,尔等隨贫道多年,如今山中各族安居,这青玄洞外,也该整理出几分仙家气度来。” 玄曜大袖一拂,指向洞口前那片乱石林立,地脉灵机繁盛的开阔山谷,淡然吩咐道:“去,將这片山谷中的乱石清了,开闢出一半水属,一半火属的灵药圃。” “將吾歷年来从北地地底,武夷山坳,凤族火山,以及几处紫府洲暗桩中搜集来的奇花异草,分门別类,按著温凉阴阳之属,尽数种下去。” 青衣童子青崖性情沉稳內敛,平日里最耐得住寂寞,对草木之灵也天生多几分细致。 玄曜便命他专司药圃阵法的日常维护,以及每日清晨引寒泉灵液浇灌根须之事。 赤发童子元果则性子跳脱,最是个坐不住的机敏脾气。 玄曜便打发他专管外围巡察,防止山腰那些初开灵智,不知深浅的顽劣小妖误闯內山核心,偷食了尚未成熟的灵果仙草。 分派妥当后,玄曜亲自出手,催动那天罡生煞大阵。 但见虚空中黑金道纹一闪而逝,一缕极其精纯,饱含造化之意的福德清气,自那株玉露福芝叶片上被牵引而出,化作一层淡淡金玉光幕,稳稳將整座灵药圃笼罩在內。 有了这福德清气日夜温养,药圃之中的气机常年澄澈,不易生出污浊杂气。 玄曜又在地底引出两条支脉。 一条连通蟠桃亚枝,將那冰凉温润的先天壬水引入药圃阴脉,滋养那些喜阴的奇藤仙草。 另一条则引来先天火梧桐的一缕温和火德生机,如地底暖炉一般,徐徐烘养那些阳性灵花。 阴阳互补,温凉得宜。 不过短短百余年,那片原本有些杂乱的灵药圃中,便已是仙雾瀰漫。 从武夷山得来的茶树种子已抽出嫩绿新芽,凤族火山带回的赤色灵草也舒展开如羽毛般的火红叶片,与蟠桃亚枝下生长的淡青灵芝交相辉映,端的是一派仙家林苑的富庶景象。 平日里,玄曜除了打理药圃,最爱在內山那株庞大的悟道茶树下,设下白玉案,上一盏温热的悟道灵茶。 每逢此时,灵霄与那小傢伙炎元子,便会规规矩矩地盘坐在他身前听讲。 玄曜教导弟子,向来极重因果心性,不喜那些急功近利的打杀路数。 他看著面前那赤发蓝眸,怀里死死抱著赤铜火葫的大弟子炎元子。 小傢伙虽生得天真烂漫,但那一身玄仙初期的法力,却因出世不久而略显浮躁。 “炎元子,你天生乃是先天祖树灵胎所化,跟脚之高,洪荒罕见。” 玄曜轻抿一口灵茶,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 “但你须记住,这天地大道,炼是手段,养才是根本心性。” “为师不许你在这百年內去修习任何威力宏大的斗法神术。” “你每日只管跟著青崖师兄,去那灵药圃中鬆土浇水,去体悟一粒灵种是如何从泥土中生根发芽,去明白生发之机是如何在水火衝突之中寻得平衡。” “此外,每日功课,需得以你体內的先天火精,將那面赤霞流火旗与赤铜火葫反覆温养三遍。” “不求法力暴涨,只求你体內的水火阴阳之气,片刻不失其衡。” “你可听明白了?” 炎元子抱著火葫芦,虽然心中对灵霄姐姐那能风雷巡天的遁法羡慕得紧,却也极听师尊的话。 他小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稚声道:“弟子明白!弟子定会好生养花,不让水火乱了套!” 对於已是玄仙圆满,战力强悍的护法灵禽灵霄,玄曜则是另一番调教。 灵霄性情清冷孤傲,出手最是凌厉无情,又刚刚得了那一柄赤焰飞刀,骨子里的杀伐锋芒几乎要破体而出。 玄曜望向立在一侧的灰衣女子,神色肃然。 “灵霄,你既做我青黑山护法,需得將那风雷遁阵,真正融入你那一双大鹏羽翼之中“” 。 此后,每隔十年,玄曜便会亲自在山顶出手,以自身金仙后期的磅礴法力,化作漫天无形阵网,逼著灵霄在狂暴阵力阻碍中练习进退,闪避,接应。 几番磨礪下来,灵霄那一双青黑羽翼上的风雷双纹越发凝实。 遁光流转之间,也多出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虚实变化,遁速与斗法机敏,较之从前更上层楼。 至於那条盘踞在风雷外潭底部的玄水老蛟,玄曜也从未有过半点放鬆。 这老蛟这些年被南明离火日夜清洗,体內的歹毒污秽血气虽然去了大半,但本性之中,偶尔仍会流露出几分贪婪圆滑的妖族习气。 有时见山腰有些修为的小妖路过,它那一双蛟目中,仍会本能地闪过一丝垂涎。 每逢此时,端坐內山的玄曜便会冷冷一哼。 他自不可能任由老蛟吞食山中生灵,否则以这老蛟的贪婪性子不加以节制岂非要把他的青黑山吃个精光不成。 到时候煞气积累之下,福地也成了凶地了。 他甚至不用动用本尊,只消心念微动,引动那埋在潭底的四桿周天煞旗。 天罡生煞阵阵力运转,潭底顿时风雷大作,狂暴的玄阴雷煞与一丝南明真火化作雷火,狠狠劈在老蛟蛟躯之上,直打得它在潭底连连打滚,皮开肉绽,哀鸣不断。 “老爷饶命!小妖只是开个玩笑,绝无吃食山中生灵的意思!” 待到老蛟被雷火劈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伏在潭底吐泡泡时,玄曜才会拂袖降下一滴由玉露福芝露水化成的水行灵液,助它修復焦黑蛟鳞。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数次折腾下来,老蛟也终於是学乖了。 它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青黑山,老老实实当差,便能得享大道机缘。若是心生半点歹念,那真灵便要日日受地狱雷火煎熬。 在玄曜这般恩威並重,有条不紊的打理下,山中诸事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炎渊西域的三十万先天遗族,与山腰清修的白狐一族,往来也日渐和睦起来。 白狐一族擅长调理杂务,因果算计,便主动派了族人前往西域,耐心教导那些初来有到的炎渊子民如何適应青黑山的规矩章法。 而炎渊一族天生控火炼器,为了感激,便也出手帮著白狐族人炼製一些做工精致的护身玉佩,防身小器。 两族互补,各取所需。 整座青黑山道场,在此刻终於彻底洗去了昔日杀伐奔波的燥烈戾气。 夕阳西下,赤红与幽蓝的霞光在山顶交织。 玄曜坐於青玄洞前的白玉石椅上,端著白玉茶盏,看著青崖在药圃中弯腰劳作,看著元果扛著巡山金铃在林间跳跃,也看著灵霄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黑大鹏,在云霄间缓缓滑翔。 风拂青袍,林涛沙沙。 这一刻,玄曜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道心之中,难得生出一股清静无为,得享逍遥的真仙意味。 第八十二章 东崑崙山 第83章 东崑崙山 青黑山在大阵调理之下,安安稳稳地又过了数千载春秋。 在这段难得的太平岁月中,玄曜隱於內山青玄洞中,日夜藉助天罡生煞大阵的玄妙流转,將体內的水火风雷,福德玄煞等诸般法则一点点剥离洗炼,最终融匯於一处。 他脑后的金色道轮,不朽金性越发深邃凝实,金仙后期的道行已被他打磨得圆融无碍,进无可进。 只是,那代表自身天地循环的太乙五气,却因木,土两行顶尖灵物的缺失,迟迟无法真正凝聚。 这一日,玄曜正於道台之上闭目调息,忽觉天地虚空微微一颤。 紧接著,一道极其宏大浩荡的钟声,自那三十六天外的混沌深处传来,穿透重重空间屏障,宛如实质般在洪荒十方大地上轰然迴响。 咚。 钟声浩荡,道韵悠长。 凡是踏入仙道的生灵,在这一瞬皆是心有所感,齐齐按落云头,躬身望天。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钟声连响九下,宣告著道祖鸿钧的第二次紫霄大讲正式开启。 剎那间,洪荒各处名山福地之中,一尊尊原本闭关清修的绝顶神圣,纷纷破关而出。 但见西崑仑方向,万道金霞冲天而起,西王母的九彩法驾在无数仙子护持下,化作一道横跨天宇的虹光,直奔三十三天外而去。 紧接著,东崑崙方向,三清道人脚踩清气,並肩登天。 凤鸣深处,女媧与伏羲造化相隨,踏云而起。 太阳星上,帝俊与太一携煌煌大日之威,化作两团流火冲入混沌。 万寿山中,镇元子与红云道人携手驾云,飘然而去。 一时间,整座洪荒大陆的虚空上方,万道长虹交织,大能气机冲天,將苍穹渲染得五彩斑斕,好不壮观。 玄曜立在青黑山最高处的山巔之上,负手而立,静静望著那一尊尊远古神圣的法驾离去。 直到漫天瑞气彻底消失在混沌边缘,他才徐徐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精光。 “二讲开启,大能尽去。”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 昔日道祖第一次讲道时,他修为尚浅。 可如今,他已是金仙后期的高手,手握落宝金钱,玄煞金鞭,周天煞旗与飞金剑等数件重宝。 手底下,更有大鹏血脉的灵霄与一条踏入金仙的玄水老蛟可供驱使。 在这大能尽数登天的数千年里,只要他不作死去招惹那些留守的老怪,在洪荒大地之上,已是大可去得。 “若是能趁著这段时间游歷洪荒,说不定真能寻得补全吾太乙五气中木,土两行的顶级机缘。” 有了这般计较,玄曜做派依旧沉稳。 他並未立刻离山,而是返身迴转內山,將青崖,元果,白狐族长,炎衡老祖,以及大弟子炎元子尽数召集到青玄洞前。 “贫道此番欲出山游歷,寻找成道机缘。” “少则数千载,多则万年方归。” 玄曜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缓,定下山门规矩。 “青崖,你且看护好灵药圃中的几株灵根,不得有半点水火失衡。” “元果,带人每日巡查阵禁,封锁山门。无事不得放任山中生灵外出沾惹是非。” “炎衡道友,西域炎渊族的修行,便劳你费心。” “炎元子,好生修持你的水火炼界阵,每日里,切莫忘了温养火葫与赤霞旗。” 眾人神色一肃,齐齐拜倒在白玉阶前:“谨遵老爷法旨!” “谨遵师尊法旨!” “定看护好道场,静候老爷归山!” 安顿好道场后,玄曜这才唤来灵霄与玄水老蛟。 灵霄身形一晃,当即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黑异禽,双翼展开,青色风纹与紫色雷痕在羽翼边缘若隱若现,遁意惊人。 至於那条玄水老蛟,则被玄曜以大法力施下禁制,强行將庞大蛟躯缩小成一条筷子粗细的青黑小蛇,温顺地盘绕在玄曜手腕之上,以便隨时驱使。 玄曜一步跨出,身形稳稳落在大鹏宽阔如精钢的脊背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气势渐成的青黑山。 见天罡生煞大阵运转如常,灵气循环不断,这才微微頷首。 “走罢。” 一声清脆禽鸣划破长空。 风雷双翼猛然一振,灵霄便化作一道青黑风雷,眨眼间消失在西崑仑的天际。 此番离山,玄曜最初並未定死要往何处去。 他心中当然想过要去那號称洪荒第一神山的不周山碰碰运气。 须知不周山乃是盘古大神脊樑所化,承载著洪荒无尽祖脉气运,山上不知藏了多少尚未出世的逆天机缘。 日后巫妖大劫,不周山倒塌,许多神物都要隨之永远消散。 若能趁此时机摸进不周山腹地,寻得一两件土属或木属的顶尖先天灵物,用以凝聚胸中太乙五气,自是大造化。 可玄曜在脑海中仔细推演一番,却很快將这个诱人的念头强行掐灭。 “不周山虽好,如今却早已是巫族的大本营。” 玄曜坐在鹏背之上,暗自沉思。 那些巫族生灵,个个天生不修元神,不敬天数,只凭一身盘古血气与强横肉身横行洪荒。 在山中的大巫,巫將多如牛毛。 最要命的是,巫族之人没有元神。 洪荒中那些高深的遮掩天机,顛倒阴阳的阵法法术,在他们那等近乎野性的直觉面前,反而极易失效。 自己若是一个不小心,被那些暴躁大巫视作窥探祖地的外来修士,只怕连讲道理的余地都没有,便要被漫天飞舞的血气神兵打个半死。 西崑仑与巫族並无交情,贸然前去,平白沾上一身无谓打杀因果,实在不是稳妥的修持之道。 “相比之下,洪荒东部广阔,仙山福地星罗棋布。” “且因先前布置,紫府洲与东方妖族已暗中生了摩擦。 此时大能离去,两方据点防备空虚,正適合贫道暗中寻缘,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心思一定,玄曜便轻拍鹏背,指引灵霄,一路朝洪荒东部地界疾驰而去。 灵霄速度极快,双翼每一次挥动,下方山川河流便如飞一般朝后退去。 玄曜则坐在她背上,一边用福德清气暗暗调理自身,一边冷眼瞥向手腕上那条不怎么安分的老蛟。 这玄水老蛟一出了青黑山禁制,便如脱了韁的野马。 偶尔探出一颗小小蛟首,看著下方灵气浓郁的仙山大川,一双蛟目之中便忍不住冒出贪光。 “老蛟,若不想迴风雷潭底,被那南明火再炼上三百年,便给贫道把爪子收好。” 玄曜淡淡的声音传入老蛟耳中。 老蛟顿时嚇得打了个寒颤,赶忙將小小身躯死死缠紧在玄曜手腕上,再不敢露出半分妖气。 如此在云海之上行了不知多少岁月。 这一日,前方滚滚云气忽然朝两侧退去,露出一片广袤无垠的仙家盛景。 玄曜原本正闭目观想自身,却被前方虚空中迎面扑来的一股极尊极贵,清正无瑕的先天气息惊动,猛然睁开双眼。 但见眼前,万山如龙,气势雄浑。 无边无际的巍峨山岳在大地之上横陈交织,每一座山头皆直插九霄,其上瑞靄千条,紫气东来。 无数条先天灵气化作的瀑布,在万壑之间轰鸣流淌,散发出莹莹白光。 这片山脉散发出的气机之浩瀚,清贵之气象,与玄曜平日里棲息的西崑仑竟极其相似。 只是相比西崑仑的清幽玄妙,此地又隱隱多出了几分阳刚正大的堂皇道韵。 玄曜心中剧震。 他双手在袖中飞快掐指推演,片刻后睁开眼,望著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巍峨群山,长嘆一声:“原来是到了此处。” “与西崑仑一阴一阳,一体两面。” “此地,正是那三清道统的立身之所。” “东崑崙。” 第八十三章 九彩菖蒲 第84章 九彩菖蒲 却说东崑崙山脉绵延不知亿万里,乃是洪荒天地间一等一的祖脉神山。 若说西崑仑重在清贵幽静,如同一汪深邃温润的瑶池玉水,处处透著阴柔,福德与造化生机之妙。 那么这东崑崙,便是巍峨雄浑,气象万千。 但见万山拱卫,地脉如无数条太古真龙在地底蛰伏盘旋,清气化作实质般的白雾,直衝九霄之上。 一山一石,皆透著开天闢地时的盘古正宗道韵,隱隱有镇压洪荒万世气运的恢弘气象。 玄曜立於灵霄宽阔的鸟脊之上,纵目远眺。 只见东崑崙深处,紫霞神光层层叠叠,化作漫天祥云笼罩群峰。 那神光之中,隱隱有玄奥无比的太极,玉清,上清道纹若隱若现,分明是三清大能离山前往紫霄宫之前,亲手布下的护山禁制。 玄曜心中清明。 这东崑崙乃是未来玄门大兴的根本道场,因果沉重如山。 三清虽说不在,但此地气运深厚,一草一木皆受天道庇护,绝不可像游歷寻常荒山野岭那般肆意妄为。 “灵霄;按下云头。” 玄曜拍了拍坐骑,温声吩咐道:“此处乃是三清师伯清修圣地。咱们不可乘禽强闯,免得衝撞了山中清寧之气。 “收起真身,隨贫道步行入山。” 灵霄清冷应命,双翅一敛,在一处灵气盎然的外围山谷中落下。 光华闪烁间,她重新化作一名灰衣清冷女子,静静侍立在玄曜身侧。 而那条盘绕在玄曜手腕上的玄水老蛟,此时更是一动不敢动,死死缩回蛟首,將自身那点残存的金仙妖气收敛得乾乾净净。 它能够清晰感知到,这东崑崙山中瀰漫的每一缕清气,都对它体內残余血煞有著天然压制。 若是不知死活地在这里露出妖威,只怕不消大老爷出手,这满山玄门正宗气机,便要化作九天惊雷,將它劈成劫灰。 主僕三人整理衣冠,迈步走入这苍茫的东崑崙外山。 一路行来,但见松柏虬结,清泉在白玉石缝间穿梭流淌,发出丁冬如琴鸣般的清响。 草木之中,隨处可见年份极古的灵芝瑞草,有的已然生出丝丝灵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山林深处,不少仙禽异兽悠然出没,见了玄曜三人,也不惊慌逃窜,反而在一旁好奇探头张望。 此地虽无三清弟子行走,却因那无形中留存的清净道韵,使乾坤清朗,万邪不侵。 玄曜行走在山道之上,並不贪求山中那些触手可及的灵物。 他周身溢出淡淡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玉膜,护住己身。 凡是遇到那些明显带著紫霞神光,或是隱隱有玉清符文封锁的奇峰,玉台,古洞,他皆在百丈之外便停下脚步,主动绕行而过。 他只在那些可供通行的外围荒山,溪流之间散步游歷,观山水之势,悟造化之妙。 数百年光阴,便这般在一步一跬之间悄然溜走。 在这漫长的步行游歷中,玄曜对东崑崙的清贵道韵,有了极为深刻的体会。 “东崑崙之妙,不在於此地藏了多少先天灵宝,也不在於灵根如何繁盛。” 玄曜立在一处断崖前,望著下方如真龙蜿蜒的巨大地脉,心中暗自讚嘆。 “真正妙处,在於这股清而不浮,正而不滯的玄门正宗气象。” 他睁开紫府法眼,隱隱看出这连绵群山的山势,天然呈三才之相排布。 高空群峰紫气升腾,代表天之清气。 深渊地脉黑土沉凝,代表地之浊气。 而那在山川草木,清泉仙禽之间流转不息的氤氳灵机,则代表万物中和之气。 天清,地浊,人和。 这三才运转,阴阳交泰的格局,竟与他正在推演的太乙五气朝元之路,有著极其玄妙的相通之处。 “吾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如今虽然演化出了天罡生煞的雏形,但若想真正在道场中生化万物,便不能只懂得如何调和冷热。” “更该如这东崑崙山势一般,让大阵每一个节点,都各安天,地,人三才之位。” “天清之旗,去接引蟠桃亚枝的壬水生机。” “地浊之旗,去沉淀风雷潭底的玄阴地气。” “人和之旗,则去润泽炎渊族与白狐一族的族运。” 明悟既开,玄曜只觉自家脑海中的阵道纹理越发圆融。 那一面面悬在青黑山各处的周天煞旗,似乎也在这一瞬,与这片古老群山的地脉波动,產生了一丝共鸣。 玄曜默默观摩印证,吸纳其中道理,將其化作自身阵基承载的感悟。 灵霄隨侍在旁。 她常年因风雷淬羽而略带急躁的心性,在这堂皇正气洗礼下,也渐渐变得沉静下来。 手腕上的老蛟,更是彻底被这玄门正宗气机消磨掉了骨子里的几分贪滑戾气,只得老老实实当一根毫无气息的青黑髮箍。 这数百年间,玄曜行止极其规矩,不曾生念试图踏足东崑崙深处有主之地。 唯有一日,在一处天生地长的清冽山谷深处,他偶遇了几株生长在乱石堆里,未曾有任何禁制守护的下品灵草。 此草名为清虚通幽草,不以品阶见长,却天然能滋养地脉,最適合带回青黑山灵药圃中培育。 玄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灵草连同周围先天灵土一起起出。 起出之后,他並未拂袖离去,而是屈指轻弹,留下三滴由玉露福芝露水凝聚而成的福德清气,缓缓渗入那空出来的乱石缝隙之中。 清气入地,原本有些乾瘪的土行灵机顿时重新变得温润起来,甚至比先前还要繁盛几分。 “拿你一株灵草,还你三份福德清气。” “一取一还,因果两清。” 玄曜微微一笑,大袖拂过,飘然出谷。 正是凭著这等谨慎与规矩,他在东崑崙游歷数百年,不仅未曾触动任何圣人因果,反而自身道心被磨礪得圆满无漏。 直到这一日,玄曜正带著灵霄,行至东崑崙东侧一处偏僻山峰脚下。 突兀之间,前方整座千丈偏峰,剧烈颤抖起来。 只见那原本荒凉,长满杂草的崖壁之上,忽有一道极其耀目,璀璨万丈的九彩神光,轰然冲天而起。 神光如同一道五彩霞虹,直插云霄。 紧接著,一股浓郁到极致,让人闻上一口便觉元神大震的奇异药香,化作漫天彩云,从那半山腰深处铺天盖地般散发开来。 漫山遍野的枯木古松,在这异香与神光拂照下,竟纷纷舒展枝叶,朝著那偏峰方向低头俯首,宛如百官朝拜君王。 “这是————” 玄曜法眼骤然开闔。 “先天灵根出世!” “且看这九彩神光与万木俯首的气象,此物定是成熟在即,破开了尘封无数岁月的先天禁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在东崑崙外围规规矩矩清修了数百年,不爭不抢,今日这太乙五气中急缺的顶级木行机缘,竟主动送到了面前。 不过面对这等足以让人眼红的先天机缘,他並未如寻常散修那般,毛毛躁躁地架起遁光飞扑上去。 玄曜闭上双眼,识海深处的阴阳水火神將驀然睁目。 神光照耀之下,玄曜的神识顺著那冲天而起的九彩祥光,极快地在虚空中探查了一圈0 直到他確信,这株先天灵根只是东崑崙一处偏僻地脉中孕育而生的无主之物,其出世气机並未与三清大能留在山中的核心禁制產生半点纠缠,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好。” “此物不沾大教因果,乃是天生地长的福缘。” 玄曜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再不迟疑。 “灵霄,起风雷!” 灵霄应声而动,双翅一振。 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青黑风雷流光,捲起玄曜,宛如跨越虚空的闪电,直奔那半山腰神光爆发处疾驰而去。 一缕极其细微的青黑风雷悄无声息地落在那处霞光大作的偏峰半山腰上,最终化作灵霄的身影。 玄曜自大鹏脊背上跨步而下,立在一方天然白玉石台之上。 但见怪石缝隙之间,一汪清冽见底的先天灵泉正汩汩喷涌。 而在灵泉侧畔的碎石之中,一株高不过三尺的奇特灵草,正静静沐浴在漫天九彩神光之下。 此草生得奇异,主茎如一块无瑕青玉雕琢而成,其上整整齐齐舒展著九片长叶。 九片主叶皆呈不同色泽。 赤红如火,幽蓝若水,白金似雪,墨黑如渊,诸色交相辉映,在石台周围化作一圈若隱若现的九彩光环,將山间清冷雾气尽数驱散。 而在那九叶交匯的花心中央,正悬浮著一枚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如晨露般的九彩灵珠,散发出极其纯正,不带半点后天浊气的先天木行生机。 玄曜闭目放出神识扫过,法眼深处赤蓝二色光华交替闪烁,心中不由微微一喜。 “此物竟是传闻中的九彩菖蒲。” 须知这九彩菖蒲乃是洪荒有数的上品先天木行灵根。 它虽不似人参果,壬水蟠桃那般能结出延寿增元的仙果,却天生具有点化万木灵性,调和药圃生机之妙。 最难得的是,此草成熟之时凝聚的那枚九彩灵珠,乃是修补元神底蕴,洗炼后天根脚缺陷的上等神物。 玄曜如今已入金仙后期,想要叩开太乙金仙的大门,正缺一株能够承载自身复杂道基的顶尖木行灵根,用来凝聚胸中木气。 这九彩菖蒲出世得恰到好处。 若能將其移入青玄洞外的灵药圃中,以其木德生机居中调和,道场底蕴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玄曜却並未急著动手去摘。 他走到灵泉之旁,俯下身子,散出神识顺著菖蒲的白玉根须,一寸一寸向下探查。 这一探,却让他眉头微微皱起。 原来这九彩菖蒲虽然成熟出世,先天禁制大开,但其根须早已与东崑崙偏峰的地脉灵机死死缠绕在一处。 若是如寻常散修那般强行连根拔走,这处偏峰地脉定要受损,连带著这口先天灵泉也会在顷刻之间枯竭。 此地虽然只是东崑崙外围,三清师伯未必会为了这一处地脉轻损而下界拿人,但玄曜自身修的乃是福德大道,行事最讲因果章法。 “平白伤了东崑崙地脉,沾上这圣人道场的因果,委实不智。” 玄曜长袖隨风拂动,站在泉水旁暗自沉思。 若是只取走那一枚九彩灵珠,留根於此,未免有些可惜了这株上品先天灵根。 可若是强行迁走,便必须以大法力施展福德清气,將此处地脉缺口填补完整,方能两全其美。 正当他权衡利弊之际,偏峰一侧的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温和的笑语:“道友好眼力。” “这九彩菖蒲在此地孕育了不知多少元会,贫道也盯了它许久。” “只是尚未想出如何能不伤地脉將其取走,倒不想今日在此处,先遇上了道友这般同道。” “嗯? 玄曜面色平静,並未惊慌,只是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那偏峰山壁的云雾散处,一朵素白祥云悠悠落下。 云头之上,立著一名身形颇为圆润的胖道人。 那道人中年打扮,面相极其和气,一双眼眸深处金芒若隱若现,身上只穿著一袭青袍。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那宽大道袍的腰带上,零零散散掛著五六个顏色各异,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宝囊。 这胖道人周身气机晦暗,看不出具体道行深浅。 但玄曜法眼扫过,隱隱能察觉到,此人身上流转著一股极为奇异灵韵。 那灵韵不偏杀伐,却仿佛能与天地之间万千宝光灵机產生玄妙感应。 “唳!” 高空之上,灵霄发出一声清冷啼鸣,风雷双翅展开,隱隱將那胖道人锁定。 玄曜左手腕上,那条青黑小蛇也探出蛟首,一双蛟瞳中满是冷意。 只要老爷一声令下,它便要祭出黄砂宝扇迎敌。 “退下,莫要无礼。” 玄曜抬手,一道福德清气化作光幕,將灵霄与老蛟的敌意强行压下。 此地乃是东崑崙,是三清师伯的家门口。 在这里一见面就打打杀杀,不仅会惊动东崑崙残留的圣人道韵,更有违他修持的福德之道。 玄曜整了整青色道袍,面带微笑,朝那胖道人打了个稽首:“贫道青黑山玄曜,见过道友。” “此地乃是东崑崙清静之地,贫道週游至此,適逢其会,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胖道人见玄曜制住了麾下异兽,面上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从云头走下,落在石台对侧,笑呵呵地回礼道:“原来是玄曜道友,贫道多宝,见过道友。” “贫道本是这东崑崙山中一只先天宝鼠化形得道,跟脚鄙陋,难入大雅之堂。” “因天生对这天地灵宝,灵根之气多几分感应,平日里閒来无事,便爱在这东崑崙群山之间走动走动,寻些灵宝灵物,权当做个消遣。” 多宝道人走到石台前,看著那株九彩菖蒲,嘆气道:“这株菖蒲,贫道在数千年前便已察觉到了它的宝光。” “只是此物扎根太深,几乎与东崑崙一条支脉地气融为一体。” “贫道虽贪图此物神妙,却也不愿为了区区一株灵根,坏了自家赖以存身的崑崙祖脉“” 。 “本想著今日此花成熟,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却不想道友已先到了此处。” 多宝道人。 先天宝鼠。 听得这两个词,玄曜他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只是在东崑崙外围隨意游歷,竟会撞见这位日后截教的大弟子,大名鼎鼎的未来多宝如来。 真要说来,此时道祖二讲尚未结束,三清还在天外天听道,这多宝道人怕是还未正式拜入通天教主门下,仍是一介在东崑崙山中清修寻宝的先天散仙。 “难怪他身上有一股如此奇特的识宝灵韵,原来是先天宝鼠化形。” 玄曜按下心头波澜,面上的神色越发温和。 “原来是多宝道友。” “道友心怀慈悲,面对这等上品先天灵根出世,仍能顾念地脉生机,不作强取豪夺之举,真乃大德之士。” 玄曜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对多宝笑道:“贫道修持的也是几分福德粗浅路数。” “此番见此灵根,正与道友一般,也在思量如何不伤这东崑崙地脉根本。” 多宝道人听玄曜这般夸讚,又见其主动让开身位,不似寻常修士那般一见宝物出世,便如防贼一般盯著自己。 那一张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真切的和善之意。 “哈哈,道友谬讚了。 ,,“贫道不过是胆小,怕遭了因果天谴罢了。” 胖道人走到石台前,看著那株九彩菖蒲,又看了一眼玄曜,搓了搓手,试探著问道:“听道友方才之意,莫非道友手中有能两全其美的移栽妙法?” 第八十四章 功行圆满 第85章 功行圆满 听得多宝道人相问,玄曜微微一笑,神色仍旧坦然。 他倒不怕多宝见宝起意。 此地乃东崑崙,三清道场所在。况且多宝虽爱宝成性,却不是奸邪之辈,眼中那点热切,也不过是修道之人见了灵物后的本能罢了。 玄曜温声道:“贫道修行福德之道,先前偶得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名为镇心如意。此宝最善定心安魂,也能镇压地气,抚平地脉。”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又道:“如今贫道可以镇心如意悬於虚空,先镇住地脉气机,再以体內福德清气化作细雨,缓缓渗入地脉裂隙之中。如此水磨工夫,才能將断裂的灵机一一续上。” 多宝道人听罢,不由长嘆一声。 “道友当真是好福气,好造化。” 多宝连连摇头,苦笑道:“不瞒道友,贫道先前也曾生过这等念头。 想著若有一门玄妙法门,能在取宝之时护住地脉,便不至於眼睁睁看著这等灵根在此蒙尘。” “奈何贫道天生不修福德大道,体內只有一股先天宝气。 此气虽能识宝寻宝,辨灵察物,却没有这等润物无声的造化手段。 真要动手,十有八九要伤了地脉,故而只得徒呼奈何。” 说到这里,多宝道人自嘲一笑,又朝玄曜拱了拱手。 “真要说来,贫道这根脚也算有些来歷。贫道本是东崑崙山腹之中,一块先天璞玉所孕,后来得一缕宝气点化,化作先天宝鼠。” “虽说勉强也算先天神圣,可到底出世太晚,生生错过了好时候。” 他自光微黯,轻嘆道:“当年道祖於三十三天外紫霄宫大开讲坛,洪荒各路大能纷纷登天听道。 那时贫道不过刚刚化形,法力低微,连混沌边缘的罡风都渡不过去。” “如今贫道侥倖修成太乙金仙,可无名师指点,全凭自己摸索。前方大罗之门又在何处,贫道心中实是一片茫然。” 话到此处,多宝道人忽然神色一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落在玄曜身上。 他好奇问道:“不知玄曜道友师承何处,竟能修得这般玄妙的福德正宗法门?” 玄曜闻言,神色微肃,朝西崑仑方向遥遥一礼。 “贫道乃西崑仑瑶池圣境,西王母座下內门弟子。” 多宝道人一听,顿时吸了一口气,眼中艷羡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须知西王母乃道祖亲封女仙之首,统御洪荒女仙,名震寰宇。 多宝在崑崙山中修行多年,哪里会不知这位大能的威名。 他迟疑片刻,似是在心中挣扎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低声问道:“玄曜道友,不知西王母娘娘门下,如今可还收徒?” “贫道虽根脚鄙陋,却自问资质尚可。若能拜入西崑仑门下,日日聆听大能教诲,便是让贫道做个扫洒童子,贫道也甘之如飴。” 听得此言,玄曜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念头百转。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胖道人日后是何等人物。 这可是未来截教首徒,通天教主座下第一大弟子。 封神大劫之中,多宝道人更是牵动诸般因果,乃是截教一脉极要紧的人物。 这等人物身上,早已有天道因果暗自牵连。 若玄曜贪一时之利,將多宝引入西崑仑门下,固然能令西崑仑多出一尊资质非凡的先天神圣,可也未必不会將西崑仑拖入日后阐截相爭的漩涡之中。 那等大势,不是他如今一介金仙能够隨意拨动的。 况且多宝日后拜入通天门下,多半乃天数所归。 强行更改,只怕非但不能得利,反要惹来劫数反噬。 念及此处,玄曜心中已有决断。 他面露难色,嘆道:“多宝道友,非是贫道不愿引荐。只是师门收徒,自有天数因缘。道友根脚非凡,日后必有属於自己的无上机缘。” “贫道不过西崑仑一名弟子,实不敢擅自替师尊做主。若道友日后真与西崑仑有缘,天道感应之下,自会入得门庭。” 多宝道人闻言,虽有失望,却也不是愚钝之辈。 他从玄曜这番话中,隱隱听出几分难言的天机,便不再强求。 只见他长嘆一声,很快又將那点失落压下,朝玄曜拱手道:“多谢玄曜道友坦诚相告。是贫道一时执念了。” “既如此,咱们还是先取这株九彩菖蒲,免得迟则生变。” 玄曜见他如此豁达,心中也添了几分欣赏,含笑点头。 “便依道友之言,合力施为。” 二人不再客套,当即各自运转法力。 多宝道人神色一凝,先施神通。 只见他原本和气的双眸之中,忽然泛起两道淡金宝光。宝光澄澈,不见锋芒,却能照破泥土石脉,辨尽灵机走向。 在这先天宝鼠的本相灵目注视之下,九彩菖蒲深埋地下数百丈的白玉根须,顿时如掌中纹路一般显现出来。 多宝道人一边细看,一边並指如剑,在虚空中连连点落。 “玄曜道友且看。此草共有九条主根,分別缠在下方九处地脉灵枢之上。你顺著贫道所指九处节点,以福德清气切入,便可解其缠结,不伤根本。” 玄曜微微頷首。 他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镇心如意顿时飞出,悬於偏峰上空。 但见那白玉如意轻轻一震,便垂落万道温润宝光。宝光如帘,將整座偏峰罩住,山石草木皆被一股安寧之意笼在其中,原本微微浮动的地气也隨之沉定下来。 玄曜双手掐诀,体內福德清气缓缓流转,隨即化作九缕细若游丝的青金光线,顺著多宝所指之处,悄然没入泥土。 那九缕福德清气如灵蛇入地,行於数百丈深处,小心裹住九彩菖蒲的白玉根须。 玄曜並不急著拔取,而是先將清气缓缓渡入地脉,温养那些因灵根即將离去而躁动的地气。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灵霄发出一声低鸣。 它展开风雷双翼,青风与紫电交织成网,將方圆万里虚空暗暗封住,以防旁人误闯。 地底深处,那条化作小蛇的老蛟也得了玄曜法旨,催动水行法力,化作一层无形水幕,兜住即將外泄的东崑崙地气。 主僕三者与多宝道人各司其职,移栽之事便显得从容许多。 玄曜每以福德清气解开一处根须与地脉的缠结,便催动镇心如意往下一压,將那处震盪生生抚平。 隨后又分出一缕清气,化作纯净土行灵机,填入空缺之处。 一根。 两根。 三根。 直至第九条主根被福德清气完整剥离,整株九彩菖蒲忽然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剎那间,原本冲霄而起的九彩神光,如长鯨吸水一般倒卷而回。短短数息之间,尽数没入花心那枚九彩灵珠之中。 先前光耀山峰的灵根,转眼化作一株三尺来高的奇异菖蒲。 其叶如青玉,根似白脂,花心一点九彩灵珠含而不露,静静飘落下来,稳稳落在玄曜掌心。 然而就在九彩菖蒲离土的一瞬,石台旁那口先天灵泉忽然一滯。 泉水喷涌之势骤然减弱,泉眼深处灵机散乱,竟隱隱有枯竭之相。 玄曜见状,神色不变。 此等变化,他早有预料。 只见他盘膝坐於泉畔,先將九彩菖蒲妥善收起,隨后並指一点空中的镇心如意。 如意宝光大盛,缓缓落在泉眼上方,將散乱的地气重新镇住。 玄曜运转福德大道,又从体內牵引出一丝极为珍贵的极品先天壬水蟠桃精华,使其融入福德清气之中。 不多时,半空便生出一片淡青灵雨。 那灵雨无声洒落,落在山石之上便渗入石脉,落在草木之上便化作生机,最终尽数归入偏峰地底深处。 那口原本將要枯竭的先天灵泉,得了这股先天壬水与福德生机滋养,泉底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轰鸣。 紧接著,一股金玉色泉水自泉眼中喷涌而出,比先前还要丰沛数倍。 泉水流过石台,灵机清润,道韵澄明,竟比九彩菖蒲在时还要兴盛三分。 多宝道人在旁忍不住嘖嘖称奇。 “妙,实在是妙。” 他讚嘆道:“道友这福德大道,配合先天壬水生机,当真有补益地脉之功。今日若非亲眼所见,贫道实不敢信,世上竟有取走灵根,反让地脉更胜往昔的道理。” 玄曜收回镇心如意,长身而起,温声笑道:“多宝道友过誉了。” “此地毕竟是三清师伯道场。咱们既取了灵根,便不能留下一处残破地脉。” 此后数百年间,玄曜与多宝道人並未立刻离去,而是留在偏峰之上,一同修补地脉。 玄曜以福德清气为引,日夜滋养地底暗伤,將那些因灵根离去而生出的细微裂隙一一抚平。 多宝道人则催动太乙金仙法力,化作层层宝光,梳理地脉表层灵机,使这片山脉自行恢復得更快。 数百年光阴,於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当最后一缕福德清气融入地底,整座偏峰忽然轻轻一震。 原本略显荒凉的山壁之上,一夜之间生出鬱郁古松,灵草沿石缝而起,清香隨山风瀰漫开来。 那口先天灵泉汩汩流淌,在山谷间匯成一汪清冽小湖。 湖面之上灵雾淡淡,金玉泉光映著青松白石,满是清净气象。 玄曜与多宝道人立於泉畔,看著眼前生机盎然的偏峰,相视一笑。 这一番移栽,既得灵根,又不损地脉。 於二人而言,也算功行圆满。 第八十五章 分宝灵珠 第86章 分宝灵珠 地脉既已修补完毕,玄曜与多宝道人各自收了法力,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石台之上。 那里,九彩菖蒲仍有流光縈绕,宝气未散。 多宝道人看著这株上品先天灵根,圆润面上笑意不减。他上前半步,朝玄曜拱手道:“玄曜道友,今日取宝,若非道友施展福德妙法,又以先天王水之精护住地脉根本,单凭贫道那点寻常手段,只怕不但取不走此宝,反要伤了东崑崙这条支脉的运数。 以此论之,今日之功,道友当居第一,贫道取几片主叶,已是占了不小便宜。” 玄曜见他神色真挚,並非虚言试探,便微微一笑,拱手道:“既然道友如此相让,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玄曜探出手掌,指尖法力凝成一柄青色小刀。 他避开灵根根基,顺著灵机最盛处轻轻一划,將九彩菖蒲主干斩下。 主干方一入手,便有温润如玉之感传来。 只见那主干顶端,含著一枚龙眼大小的九彩灵珠。 灵珠浑圆无瑕,其內以有草木生灭之象流转,九色神光一层层盪开,清香隨之瀰漫,令人元神都为之一清。 此物正是这株先天灵根歷经无数元会所凝的精华,也是玄曜此行志在必得,用以疑聚胸中太乙木行之气的关键灵物。 多宝道人见玄曜收起主干,这才上前。 他在余下茎干上轻轻一引,采走其中六根品相最盛的九彩主叶。 这些主叶方一离体,多宝道人便祭出一只通体晶莹的灵玉匣,將其小心封入其中。 这些主叶虽不及蕴有灵珠的主干贵重,却也是先天木德之气孕育而成,內中生机纯净多宝道人修行之法颇重外物感应,最喜收集天地奇珍。 此物对他日后参悟五行大道,亦有不小裨益。 此时,那株原本霞光灿烂的九彩菖蒲,只剩一截短短根茎,以及最后三根光华稍淡的主叶。 玄曜看著那株孤零零的根茎,沉吟片刻,道:“多宝道友,此处偏峰虽非东崑崙主脉,却也孕育了这株灵根无数元会,耗去不少山川灵机。 如今我等取了机缘,不如將这最后三根主叶留在此地,化作生机反哺此山,也算全了一场因果。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道友以为如何?” 多宝道人微微一怔,隨即抚掌笑道:“妙极。修行之人,最忌竭泽而渔。 留一线生机还於天地,方是长久之道。 道友此举,贫道受教了。” 玄曜微微点头,將最后三根主叶斩落。 三根主叶离枝之后,並未坠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漫天青色光雨,细细洒向偏峰各处光雨所至,泥土中多了一缕灵性,石缝间也生出新芽。 那残留在泉中的菖蒲根茎轻轻一颤,隨即缩入泥土深处,静候来日机缘。 分宝已毕,二人皆是心满意足,索性在泉畔一块青石上相对而坐,暂作歇息。 多宝道人从袖中摸出一枚灵果,咬了一口,笑问道:“玄曜道友,贫道观你法力精纯,根基深厚,此番不远亿万里自西方来到东崑崙,想来不只是游歷那般简单吧?” 玄曜也不隱瞒,坦然道:“实不相瞒,贫道修为已至金仙圆满,距离太乙金仙只差临门一脚。 如今正需寻得木行与土行的顶尖先天灵物,以凝聚胸中太乙五气。 今日得此九彩灵珠,木行之急已解。” 多宝道人闻言,露出恍然之色,点头道:“原来如此。金仙圆满而凝五气,確需上乘五行灵物奠定根基。 若用寻常灵物,日后证道大罗时,根基难免弱上一筹。 道友眼光不差,这九彩灵珠,確是木行灵物中的上品。” 说到此处,多宝道人又问:“那土行灵物,道友可有著落?” 玄曜苦笑摇头,道:“土行灵物本就难寻,贫道至今尚无半点线索。此番东行,也是存著碰一碰机缘的念头,看看能否在东方大地寻得一线契机。” 多宝道人听罢,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思索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他张了张口,却没有立时多言,只將此事暗暗记在心里。 二人正说话间,原本平静的天际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这风来得突兀,风中还夹著一缕极其隱晦的法力波动,自远处云海深处传来。 多宝道人神色微动,腰间几个宝囊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发出细微嗡鸣。 与此同时,一直盘旋在高空云雾中的灵霄,也猛然发出一声清亮啼鸣。 它双翼一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玄曜身侧的古木枝头,一双锐目死死盯住远方天空。 玄曜眉头微皱,与多宝道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有客到了。”玄曜淡淡道。 多宝道人收起笑意冷哼一声:“此地虽是东崑崙外围,却也不是谁都能隨意乱闯的地方。” 话音未落,远处云雾忽被一股蛮横法力撕开。 数道遁光破空而来,在天际拖出长长光尾。 不多时,遁光按落在偏峰半山腰,呈扇形散开,隱隱將玄曜与多宝道人围在当中。 光华敛去,显出七名修士身影。 为首者乃是两名太乙金仙初期修士。 左边一人是个青须道人,面容阴鷙,身披青色道袍,手中握著一柄碧玉拂尘。 那拂尘丝线泛著幽绿光泽,隱有毒气繚绕,显然不是寻常法器。 右边则是一名枯槁老嫗,身形佝僂,独臂拄著一根漆黑蛇头杖。 杖首蛇头雕得栩栩如生,两枚血色宝石嵌作蛇眼,幽光闪动,带著几分邪异。 二人身后,还跟著四名金仙中后期修士。 这些人各执法宝,神色倨傲,周身法力外放,毫不遮掩。 队伍最后,则是一名金仙初期的年轻门人,正带著好奇与敬畏,四下打量这东崑崙山景。 这一行七人,皆穿著同一制式的道袍,领口处绣有一朵紫色祥云。 玄曜目光微凝,已认出这些人的来歷。 紫府洲。 如今洪荒之中,东王公受道祖敕封,为天下男仙之首,於紫府洲立下仙庭,一时声势极盛,招揽了不少散修大能。 眼前这七人,多半便是趁著三清道人前往紫霄宫听道,东崑崙无大能坐镇,暗中潜入外围,想搜寻些先天灵宝与灵根。 那手持碧玉拂尘的青须道人方一落地,便放出神识,如水波一般扫过整座偏峰。 他敏锐察觉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先天木德生机,眼神顿时一亮。 隨即,他目光落在泉畔的玄曜与多宝道人身上。 当他看向多宝道人时,呼吸不由微微一滯。 只见那胖道人周身宝光隱现,腰间几个宝囊更是灵气充盈,显然內中藏著不少天材地宝。 青须道人与身旁老嫗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贪意。 青须道人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稽首,道:“贫道乃紫府洲仙庭宣化使者,奉东王公法旨,巡视东方诸大仙山,以安天道秩序。”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阴鷙目光落在多宝道人腰间宝囊上,冷笑道:“这东崑崙虽说是三清道场,可如今三清皆在紫霄宫中聆听圣人讲道,此地暂且无人主事。 我仙庭既代天巡狩,山中灵物自然也当由仙庭代为看管。” 他顿了顿,又道:“贫道看两位道友面生得很,身上却带著不少好物。 为免惹出不必要的因果,还是將宝物取出,由我等查验一番为好。” 听得此言,多宝道人顿时气极反笑。 他活了这些年月,还是头一回见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紫府洲仙庭的手,竟敢伸到东崑崙来,甚至还想借著查验之名,强夺他身上的法宝。 多宝道人圆脸上笑意不减,一双小眼晴微微眯起,手却悄悄缩入宽大袖袍,握住了一件心爱之物。 他侧头看了一眼玄曜。 只见玄曜神色平静,好似眼前这七名紫府洲修士似若无物。 见玄曜如此从容,多宝道人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笑呵呵看向青须道人,连声道:“好说,好说。仙庭的规矩,贫道自然懂得。既然几位道友要查验,贫道这便將宝贝取出来,也好给几位掌掌眼。” 听他这般言语,那七名紫府洲修士脸上顿时露出轻蔑之色。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散修不过是摄於紫府洲仙庭威名,又畏惧两位太乙金仙坐镇,这才不得不低头服软。 “算你这胖道人识相。” 那独臂老嫗沙哑一笑,拄著蛇头杖便要上前接宝。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多宝道人要俯首认输之时,他那只缩在袖中的手,终於缓缓抽了出来。 只见他掌心之中是一尊巴掌大小,九层八角,通体宝光流转的玲瓏宝塔。 宝塔方一现世,便发出一声清越道音。 下一刻,浩浩金色宝光冲天而起。 九层塔身层层亮开,瑞气如云,宝光如潮,瞬间將整座偏峰都罩入一片灿然金芒之中。 第八十六章 多宝神通 第87章 多宝神通 却说东崑崙偏峰之上有一尊宝塔从中显化。 此塔高有九层,通体金光流转,塔身之上龙凤盘旋,诸般神道符文隱现其间,光华一起,便似有周天星斗隨之明灭。 正是多宝道人日后的成道之宝,多宝塔。 须知多宝道人在炼器一道上的天分,本就非同小可。 数个元会以来,多宝行走洪荒,访名山,入古泽,搜罗太白精金,先天息壤等天地神材,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方才炼成此塔。 此塔虽是后天炼就,品阶却已臻至极品后天灵宝之列。 论镇压乾坤,消磨法力之能,较之极品先天灵宝也不逊色。 多宝塔一出,便有太古仙光自塔顶垂落,宛如金霞成瀑,霎时间將青须道人与那独臂老嫗一併罩住。 紫府洲二人所施法道神通,遇著这清净宝光,顿如残雪逢阳,转眼消散。 塔內又生出亿万庚金锁链,清净禁制交织如网。 青须道人只觉周身法力似陷泥沼,道躯与元神都重逾千钧,一时竟难以动弹。 那余下五名紫府洲金仙更是不堪。 他们未入太乙,道果本就未曾圆融,被这漫天塔光余波一压,当场定在原地,连真灵都似蒙上一层寒霜,个个面露惊惧之色。 玄曜在旁冷眼看著。 他在洪荒廝杀磨礪不知多少万年,最知战机一瞬不可失。 此刻见多宝塔镇下,眼中寒光陡然一凝。 “灵霄,老蛟,杀!” 低喝声落,玄曜袖中飞金剑已化作一道白金惊虹,破空而去。 如今这飞金剑早经南明离火洗炼,后天浊气尽去,已入上品后天灵宝之列。 只见剑光在虚空中连折三次,飘忽如羚羊掛角,难寻痕跡。 清越剑吟一响,锋锐金道法则隨剑气铺开,剎那穿透三名紫府金仙眉心。 三人法身当空崩碎,藏在泥丸宫中的元神也被剑气一併抹去,连遁逃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灵霄清啼一声,背后玄铁双羽捲起风雷,显出千丈灰黑大鹏真形。 她挟滔天狂飆俯衝而下,口中清气一吐,昔日玄曜赐下的赤焰飞刀便化作一道流火飞出。 那飞刀曾被南明离火洗去厉毒,如今落在灵霄手中,反多了一股纯粹凌厉的杀伐之意。 炽烈刀芒一闪,便贯穿第四名金仙胸口,纯阳火道本源在其体內烧开,数息之间便焚尽了生机。 玄水老蛟亦不甘落后。 他这些年虽在青黑山道场做些苦差,可金仙后期的法力摆在那里。 老蛟嘿然一笑,口中吐出黄砂宝扇连连挥动。 霎时飞砂走石,浊沙黄风漫捲开来,將余下一名金仙门人尽数扯入沙涛之中。 灵霄身形如电,自高空一扑而下。 两只泛著玄铁寒光的风雷大爪狠狠一撕,当场便將那几名紫府修士道躯彻底撕成满天劫灰。 从两尊太乙金仙被困,到紫府洲金仙门人尽数飞灰,不过只是瞬息之间。 多宝塔內,却又生出惊变。 青须道人眼见自家带来的金仙门人几个照面便被诛杀殆尽,而自己又被神塔镇住,寸步难移,心知今日是遇到了底蕴不凡的狠角色了,多半已是十死无生。 原本眼中那点清静逍遥之色尽数散去,只余癲狂暴戾。 “东华帝尊在上,紫府洲万仙来朝,岂容尔等这般欺辱!” “既要老道死,那便一同上路!” 青须道人厉声咆哮,竟毫不犹豫燃起体內太乙精血,连苦修无数年的太乙元神本源也一併点燃。 此法凶戾,正是紫府洲所传拼命秘术,名唤毒蛟逆命禁术。 此术一开,便是自绝生路,也要借元神与道果之力,换来临死一击。 同时独臂老嫗祭出自己的蛇头杖,紧接著青须道人手中碧玉拂尘寸寸断裂,其中积攒无数元会的太乙法力,尽数没入那蛇头宝杖之中。 一时间,暗绿毒光暴涨。 那拐杖迎风一晃,竟化作一头万丈大小,通体生满倒刺的暗绿毒蛟。 毒蛟怨气冲霄,裹著整座禁地荒芜死气,以同归於尽之势,狠狠撞向多宝塔的暗金壁障。 多宝道人闷哼一声,面色骤然发白,唇角溢出一缕泛紫的金血。 他虽然修为道行远胜此二人,然而同时镇压两名资深太乙金仙,也已將一身道力逼到极处。 此刻又承受青须道人近乎自爆的一击,多宝塔內诸般禁制顿时震盪,塔光之上裂开一道道细密纹路。 塔內的独臂老嫗见状,心中大喜,尖叫一声,不顾元神伤势,再度驭使一柄破败铜锤,朝著毒蛟撞击之处疯狂轰去。 危急之时,虚空震盪,塔光摇曳。 那暗绿毒蛟已撕开一线金光,探出半个狰狞蛟首。 就在此刻,玄曜一步跨出,已至多宝道人身前。 他暗金色虎目之中,煞气与福德清光交旋不休。丹田深处,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应念而动,裹著千万道乌金神光飞入掌中。 “区区外道邪术,也敢在崑崙山放肆!” 玄曜声音如雷,金鞭隨声破空。 他一鞭挥出,如苍龙出海。上品先天灵宝所蕴断煞裂神之力一经展开,四下灵机都为之一沉。 第一鞭抽落,那颗欲破塔而出的万丈蛟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头顶坚鳞便寸寸崩碎,惨绿毒血泼洒长空。 玄曜脚步不停,欺身再近。 黑色神煞在金鞭上化作万丈玄炎,第二鞭挟重山之势,直指蛟首本源。 这一鞭蕴著他重塑肉身后的万钧巨力,正砸在蛇头杖本体之上。只听一声沉闷裂响,那件紫府洲灵宝被生生震断,化作漫天碎玉。毒蛟法相失了根基,也隨之寸寸消融。 青须道人元神如遭雷火反噬,痛得面容扭曲。他残破身躯尚未从塔光裂隙中挣出,玄曜的金鞭已如泰山压顶般落下。 上品先天本源煞力在此刻彻底爆发。 那逸散出来的太乙道则还未成形,便被黑鞭绞得粉碎。 青须道人连同肉身,元神与真灵,一併被抽成天地间一蓬乾涸劫灰。 多宝塔內,独臂老嫗亲眼见青须道人被玄曜打得形神俱灭,险些胆裂魂飞。 她心知突围无望,满脸狰狞间体內神华大盛,元神疯狂鼓胀,竟也要效仿青须道人自爆道果。 可玄曜又怎会再给她机会。 金鞭方才收回,温养在飞金剑中的那一缕南明火印已先一步飞出,化作一道璀璨白芒,掠过虚空。 长虹一闪即逝。 那火道白芒自老嫗满头白髮间穿过,贯入颅骨,直入泥丸宫。她即將引爆的太乙道果被纯净道焰当场封住,脸上惊恐神色也隨之凝固。 下一息,南明火光无声一卷,独臂老嫗的元神与肉身尽成飞灰。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多宝道人收回光芒散乱的多宝塔,身形微微一晃,气息已然虚浮。他面色金白,顾不得多言,只朝玄曜点了点头,便在峰顶白玉石板上盘膝坐下。 此番强行催动多宝塔,镇压两尊太乙金仙,又硬受青须道人临死反扑,塔內禁制受损,他自身元神也被震动,须得立刻调气疗伤。 玄曜收起玄煞金鞭,目光扫过四方,语调沉稳。 “灵霄,持吾飞金剑去万里虚空警戒。若有凶异靠近,立刻长鸣示警。” “老蛟,以黄砂宝扇扫净此地残余气机,將血腥尘泥送出崑崙地界,莫留下首尾。隨后去山口持阵旗,封锁山道。” 灵霄与玄水老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敬畏之意,隨即齐齐稽首称是。 不多时,峰顶血气被黄风扫尽,残破灵机也被阵旗遮掩。 灵霄化作大鹏真形,衔飞金剑入万里云天。玄水老蛟则守在山口,黄砂宝扇悬於身前,阵旗压住四方灵机。 偏峰之上,只余正在调息的多宝道人,以及负手而立的玄曜。 玄曜在多宝道人身侧一丈处盘坐下来,缓缓祭出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此如意垂下纯净清灵的福德白光,凝成一方九丈水色光幕,將多宝道人护在其中。 第八十七章 功德息壤 第88章 功德息壤 没过多久,多宝道人法力渐復。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睁眼。眼底那点因法力亏耗而生出的疲態,已散去了大半。 玄曜见他无碍,便长身而起,温声笑道:“道友根脚深厚,调息片刻便能迴转元气,果然不凡。” 多宝道人苦笑摆手,却也没有再强撑。 二人索性在先天灵泉旁寻了一块青石,相对而坐。 灵霄在旁侍立,见状极有眼色地上前。她自袖中取出一套白玉茶具,引来泉中汩泪喷涌的先天灵泉,又以风雷微火徐徐烹煮。 不多时,泉水初沸。 灵霄取出先前在武夷山所得的悟道灵茶,投入玉盏之中。 但见一缕清冽茶香隨水汽升起,在峰顶缓缓弥散。 那香气不浓不烈,却自有一股空灵道韵,似能洗去元神尘垢。 山间松涛隨风而动,与茶香相合,倒添了几分清静意味。 灵霄双手捧盏,恭恭敬敬给二人各奉上一杯。 多宝道人端起白玉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茶汤方才入喉,便化作一缕清透灵机,直入灵台。他元神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也被这股悟道清气涤盪乾净。 “好茶:果真是好茶。” 多宝道人长嘆一声,放下茶盏,看向玄曜,圆润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惭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直言道:“不瞒玄曜道友,贫道虽有太乙金仙的境界,根脚也还算过得去,可传承终究不全。 贫道天生不善杀伐,又苦於无人指点,一身法力修得驳杂。方才对付两个同境的紫府洲修士,竞险些法力不济。 若非道友及时出手,今日贫道这麵皮,怕是要在东崑崙丟尽了。” 说到此处,他摇头一嘆。 “惭愧,实在惭愧。” 玄曜听罢,温声宽慰道:“多宝道友何必如此自轻。那紫府洲二人皆是太乙金仙,又带了数名金仙门人结阵而来,气势本就不弱。 道友以一己之力,祭出一尊宝塔,便將两名同境太乙死死镇住,这等手段,放在洪荒之中也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又道:“若非那青须道人悍然燃起元神本源,道友早已建功。 此战並非道友法力不济,而是对方行事太过疯狂。” 多宝道人听了这话,心中倒是舒坦不少。 他看著玄曜那中正平和的神色,又想到对方先前挥洒自如的上品先天灵宝,以及那一剑破阵的凌厉剑气,心中对这位西崑仑高足,越发多了几分敬重。 二人就著清茶,在这偏峰之上閒谈起来。 从洪荒大势,谈到修行法理。 玄曜见识广博,言辞又不咄咄逼人。 多宝道人则对诸般灵物宝气极为熟悉,许多宝材灵根的来歷,竟都能说出一二。 一番论道下来,二人皆觉颇有所得。 多宝道人沉吟片刻,似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他伸手入袖,摸索片刻,竟取出一枚古朴无华的玉简。 多宝道人將玉简握在掌中,看向玄曜,郑重说道:“玄曜道友,贫道有一事相告。” 玄曜神色微正,道:“道友请讲。” 多宝道人道:“贫道天生对天地间宝气灵机最为敏锐。数千年前,贫道游歷洪荒南部地界,曾误入一片被远古劫气笼罩的荒蛮之地。” “那地方虚空残破,到处都留有凶兽量劫时期的破碎道痕。那些道痕狂暴异常,寻常修士莫说深入,便是沾上一丝,也要被其中残留的凶兽怨气磨损真灵,轻则道基受创,重则当场殞命。” 玄曜神色微动,却未插话,只静静听著。 多宝道人继续道:“贫道仗著先天宝鼠的灵觉,在那荒蛮之地深处,发现了一座古老洞府。 那洞府被厚土精华浸润了不知多少元会,內中竟孕育著一块巴掌大小的功德息壤。” “功德息壤。” 玄曜心中微微一震。 多宝道人点头,眼中也闪过一抹热切之色,低声道:“正是此物。此物乃开天闢地之时,一缕开天功德偶然融入先天戊土精气所化,位列极品先天土行灵物。 其內不但蕴含最纯粹的土德本源,更有一丝开天功德之力,可消灾解业,镇压气运,妙用不浅” 说到这里,他看向玄曜。 “道友如今正缺土行重宝,用以凝聚太乙五气。这功德息壤,便是放眼洪荒,也算得上顶尖的土属机缘。” 玄曜听到此处,心中顿时一热。 他如今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正缺一件厚重土属神物作为阵基。 若能得这功德息壤,不但太乙土气可成,那天罡生煞大阵也必然威能大涨。 只是玄曜並未被喜意冲昏头脑。 他看著多宝道人,缓声问道:“此等神物,道友当年为何不曾取走?” 多宝道人苦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心有余悸。 他將玉简递给玄曜,正色道:“非是贫道不取,实在是力有不逮。那古洞之中,盘踞著一头大罗金仙级数的上古凶兽余孽。 那凶兽周身劫气翻涌,早已没了神智,只凭本能行事。它正借那块功德息壤中的功德之力,日夜消磨自身在大劫中积攒的无边业障。” 多宝道人神色极为严肃,又叮嘱道:“那凶兽绝非寻常大罗。它身缠太古劫气,嗜血残暴,肉身强横得不可思议,远非如今那些妖修可比。 贫道当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险些被它气机锁定,只得悄然退走。” “道友若有心去取这件宝贝,切不可孤身犯险。大罗之下前去,无异於送死。 须得寻一位洪荒大能相助,方有几分胜算。” 玄曜双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剎那之间,一幅繁复舆图映入识海。 图中標註著洪荒南部诸多险地,山川走势,劫气残留之处,皆有简单记载。 而在舆图深处,一座古洞的位置,被多宝道人以宝气印记牢牢標出。 玄曜望著那处標记,心中念头转动。 若论对付凶兽量劫残留至今的余孽,当世之中,恐怕没有哪个势力比凤族更有经验。 须知上古凶兽量劫之时,神逆肆虐洪荒,正是凤族与龙族,麒麟族以及先天百族並肩廝杀,方才將凶兽一族彻底剿灭。 凤族也是在凶兽量劫之后,才真正崛起於洪荒南部。 如今不死火山之中,不但有青鸞,鸿鵠等大罗金仙级数的老祖坐镇,地底深处更有元凰始祖镇压旧劫。 玄曜先前南下,既救了凤族小辈鸿翎,又送还南明离火珠,还替元凰带回火梧桐枝,与凤族结下了一番善缘。 若以西崑仑弟子的身份,再加上这层情分,请动凤族一两位大罗老祖相助,去剿灭一头身缠劫气的凶兽余孽,应当並非难事。 毕竟,剿灭凶兽余孽於凤族而言,也是一桩可得天道功德,消磨旧日业障的好事。 玄曜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显山水。 他只將玉简妥善收入袖中,隨即起身,朝多宝道人深深一礼。 “多宝道友赠此机缘线索,於贫道而言,不亚於成道之助。此情贫道铭记於心,日后定有厚报。 多宝道人见他行此大礼,赶忙伸手扶起,笑呵呵道:“道友这是做什么。此消息留在贫道手中也是无用,能帮到道友,倒算它有了归处。” 他又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况且方才若非道友出手,贫道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区区一个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二人相视一笑,此前一战带来的几分沉重,也隨风散去不少。 之后数日,二人又在灵泉畔閒谈论道。 待到多宝道人法力彻底圆满,多宝塔受损的禁制也暂时稳固,二人才並肩立在偏峰之巔。 纵自远眺,只见东崑崙万山如龙,紫气自东方而来,云海在群峰之间翻涌起伏。 山势雄浑,灵光隱现,正是一派洪荒仙山气象。 多宝道人拍了拍腰间几个宝囊,转头看向玄曜,笑嘆道:“此番贫道虽未能独占九彩灵树那等重宝,却结识了玄曜道友。真要说来,这份交情,比什么宝贝都值当。” 玄曜闻言,也展顏一笑。 他看著这位日后的截教大师兄,温声道:“多宝道友豁达。日后若有閒暇,可来西崑仑东南万里的青黑山做客。贫道那道场虽不及东崑崙这般雄浑,却也有几分清幽景致。” “到时,贫道便以今日这悟道灵茶,配山中特產的玉露福芝相待,与道友再论大道。” “哈哈,好!” 多宝道人连声应下,满心欢喜。 “有道友这话,贫道日后少不得要去叨扰一番。” 说罢,他也不再拖泥带水,大袖一挥,祭出一朵素白如雪的祥云。 多宝道人跨步登上云头,朝玄曜拱手作別。 “玄曜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玄曜含笑稽首:“道友一路保重。” 清风吹过,那圆滚滚的身影驾著素白祥云,渐渐没入东崑崙重重叠叠的云雾之间。 待多宝道人远去,玄曜站在峰顶,缓缓收回目光。 “太乙五气,如今木气已有九彩灵珠,只差最后一道土行本源了。” 第八十八章 再临凤族 第89章 再临凤族 多宝道人离去之后,玄曜並未立刻动身南去。 东崑崙乃洪荒祖脉之一,天地灵机匯聚,山川之间自有一股清正堂皇的道韵。 玄曜既到了此地,自不会匆匆来去。接下来的数百年里,他便在东崑崙外围缓行游歷。 每遇山势起伏之处,或水脉交会之地,他便驻足数日。若是感应稍深,甚至结庐静坐,细细观此地天时地势与生灵气机的流转。 须知西崑仑之景,贵在清幽,似一汪瑶池玉水,处处透著阴柔福德与造化生机。 而东崑崙不同。 此地山骨崢嶸,地脉雄浑,一山一石皆有开天之后遗留下来的正宗道韵。 那灵气升腾之间,不显阴柔,却有一股堂皇阳刚之象。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 两处崑崙道韵虽同出祖脉,却各有玄妙。 对玄曜而言,正可彼此印证,补全自身对天地大道的体悟。 这数百年间,玄曜也以紫府法眼察觉到,东崑崙外围时常有紫府洲修士出没。 这些人或三五成群,或独自潜行,皆神色匆匆,法力暗涌。 显然是在搜寻此前失踪的青须道人与独臂老嫗等人。 玄曜行事向来谨慎。 若只是寻常紫府洲门人,他並不多理会。 可若遇见落单之辈,且身上业障深重,他也不会留手。 飞金剑一出,金光掠空,便可断其生机。 若对方修为稍强,他便催动天罡煞旗,以煞阵镇压,乾净利落地抹去痕跡。 这些事於他而言,只是修行路上的顺手磨礪。 他不刻意追杀,也不心存怜悯。 如此又过数百年,山川水脉间的机缘感应渐渐淡去。玄曜对天,地,人三才阵道的体悟,也终於趋於圆融。 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隨他多年祭炼,此刻在冥冥之中与金仙道果相互呼应。 天罡生煞大阵运转起来,已少了几分生涩,多了几分浑然无碍。 玄曜心中明白,离去之时到了。 他长袖一拂,唤来正在云崖上吐纳灵机的灵霄。 灵霄清啼一声,顿时化作一只青黑大鹏。双翼展开,风雷隨之而起,云气被震得层层翻卷。 玄曜一步踏上鹏背。 他腕间那条玄水老蛟,此时缩得如一圈青黑玉环,老老实实盘著,半点声息也不敢发出。 “走罢。” 玄曜淡声吩咐。 灵霄双翼一振,乘风雷冲天而起。 玄曜立於鹏背之上,最后回望东崑崙。 只见群山巍峨,紫气蒸腾,云霞之间隱有道音迴荡。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不再迟疑,逕往洪荒南部的不死火山而去。 此番东崑崙之行,收穫远超预料。 木行灵物九彩灵珠已经到手,又与多宝道人结下交情,更得了极品土行灵物功德息壤的確切线索。 接下来,便是借力破局的关键一步。 一转眼,数十载风雷兼程。 灵霄所化大鹏穿行於九天罡风之中,速度极快。 隨著一路南下,虚空中原本清凉的灵机渐渐稀薄。伴隨而来的是一股灼热而厚重的火行之气。 大地也渐渐变了顏色。 山脉赤红如铁,河谷间热浪蒸腾。 一道道巨大的地裂横亘於荒原之上,暗红岩浆在其中奔流,如地火长河,昼夜不息。 玄曜驾著大鹏,穿过层层火云烟瘴,远远便望见天地尽头一片赤金交织的轮廓。 那便是不死火山。 整座神山高耸入云,形如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山腹间火脉纵横,赤霞冲霄,虚空里隱隱有凤鸣迴荡,散发著绵绵不绝的先天火德生机。 玄曜在火域边缘按落云头,並未贸然强闯。 他自袖中取出青鸞老祖昔日所赠的信符,屈指一点。 信符之上青光流转,化作一只青鸞虚影,振翅掠过长空,没入漫天火云之中。 不多时,前方赤红火云朝两侧缓缓分开。 数名身披赤羽法衣的凤族巡守迎了出来。 为首之人认得玄曜,见他乃西崑仑高足,神情颇为恭敬,当即在前引路,將他请入梧桐神殿外围一处偏殿。 青鸞老祖便在偏殿之中接见玄曜。 这位大罗金仙级数的古老神圣,依旧一袭青衣,气度雍容。 殿中火光映照在她周身,却不显炽烈,反有一层清润青霞流转。 然而当她凤目微凝,视线落在玄曜身上时,眼底深处不由闪过一抹讶色。 以她的眼界,自然一眼看出玄曜身上的变化。 此时的玄曜,周身气机圆融,脑后金色道轮若隱若现。 一身修为赫然已至金仙后期圆满,根基沉稳,如山岳镇地,不见半分虚浮。 但真正令青变老祖动容的,並非只是境界精进。 而是玄曜体內那枚南明火印。 昔年她种下此印时,不过是一点南明祖火火种,藉以护持玄曜,也与凤族结下一分善缘。 可如今,那点火种已然大不相同。 在玄曜丹田气海之中,赤红南明离火,淡青壬水清气,以及莹莹福德清光彼此交融。 三者本非一源,却在他的道基之內化作一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法相。 那神將手持长戈,身披水火道纹,脑后道轮徐徐转动。 水火相济,清浊相生,竟透出几分清净气象。 青鸞老祖看得分明,忍不住轻声赞道:“妙哉,当真不可思议。” “小友以后天黑虎之躯,修持福德玄煞之道,却能將我凤族南明祖火炼到这般境地,使其与自身大道浑然一体,水火既济。” “这等造化,便放在我凤族无数元会之中,也称得上少见。” 她看著玄曜,目光不觉有了变化。 原先那份长辈看待有为晚辈的欣赏,渐渐敛去。化作了对一位真正有望证道大罗之人的郑重。 洪荒之中,修为是根,潜力是本。 唯有真正看得见前路之人,才配得上平等相待。 一番寒暄之后,玄曜神色一正,自袖中取出多宝道人所赠的古朴玉简,双手呈上。 “老祖,贫道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青鸞老祖接过玉简,却未立刻开口,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玄曜道:“贫道如今金仙圆满,欲凝聚胸中太乙五气,尚缺一件顶尖土行重宝。” “此玉简之中,记著一处古洞线索。洞中藏有功德息壤,正合贫道所需。” “只是那古洞之內,盘踞著一头大罗级数的上古凶兽余孽。其性凶蛮,非贫道如今所能抗衡。” “故而贫道厚顏前来,恳请老祖出山相助,镇压那头凶兽,助贫道取得功德息壤。” 青鸞老祖闻言,神识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她原本雍容平和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凶兽量劫的余孽————” 她低声念了一句,凤目之中闪过一丝追忆,也闪过一丝冷意。 对洪荒之中许多后来生灵而言,上古凶兽只是传说中的灾厄,是避之不及的凶名。 可对青鸞老祖这等自血火岁月中走过来的古老神圣而言,凶兽二字,却並不陌生。 昔年量劫之中,凤族不知有多少先辈族人,便陨落在那些只知毁灭的凶兽爪牙之下。 青鸞老祖略作沉吟,便点头应下。 “此事,贫道应了。” 她看向玄曜,语气坦然。 “如今我凤族因昔日业力所累,不得不镇守不死火山,气运已不復当年。” “玄曜小友乃西崑仑高足,心性与资质皆是上乘。日后行走洪荒,必有一番作为。 1 “我凤族今日助你,也是为族中多结一分善缘,多留一条后路。” 她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正因直白,才更显诚意。 玄曜闻言,当即稽首一礼。 “老祖高义,贫道铭记於心。此番若能得功德息壤,成就太乙之机,日后凤族若有差遣,贫道定不推辞。” 青鸞老祖微微頷首,拂袖唤来偏殿中的凤族侍女。 “带玄曜小友去梧桐林侧的静室暂歇数日,好生调理气机。” “待贫道准备妥当,便与小友一同出发,去会一会那头古老凶孽。” 玄曜再次稽首。 隨后,他便隨侍女离开偏殿,往梧桐林深处而去。 林中神木参天,赤叶如火,枝头有细碎灵光垂落,恍若星辉。 远处不死火山的火脉轰鸣隱隱传来,却被梧桐林中的清和灵机化去几分炽烈,反倒成了养神定息的妙处。 玄曜在静室前停步,回望一眼火云深处。 此行万事俱备。 只待青鸞老祖出山,便可前往那处古洞,谋取功德息壤。 第八十九章 量劫凶兽 第90章 量劫凶兽 数日之后,青鸞老祖与玄曜一前一后出了不死火山。 二人驾起遁光,离了凤族道场,一路往洪荒南部最偏远处行去。 越往南走,天地气象越见荒败。 起初尚能看见几处赤红顽石,几株火属灵草倚著岩缝生长。再往后,眼前便只剩焦黑荒原,碎石遍地,山脉断折。 虚空之中不时裂开一道灰黑缝隙,缝中寒意森森,有残余劫气自其中渗出,似烟非烟,久久不散。 玄曜凝神看去。 那劫气色作死灰,在风中翻卷,却不隨风而去。 此地正是当年凶兽量劫留下的旧创。 无数元会过去,洪荒天地自有生机流转,可这片蛮荒之地灵机早断,地脉破碎,故而旧伤至今未曾癒合。 青鸞老祖沿途望著这一幕,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偶尔低声一嘆,似是想起了天地初开之时那一场血色旧事。 那时神逆统御凶兽,肆虐洪荒,凤族不知有多少先辈葬身南荒,方才换来后来一线安寧。 如今故地重来,山河已非旧日,唯有劫气仍在,叫人难免心生感慨。 玄曜跟在青鸞老祖身侧,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暗运福德清气,在周身化出一层淡金光幕,用以隔开虚空中残存的寒煞。 同时又放出神识,默默记下沿途地脉走势与虚空裂隙所在。 这些残破地脉虽已不成气候,可其中仍有古阵旧理与天地气机的痕跡,对於他日后推演天罡生煞大阵,自有几分助益。 如此在荒原上行了数十年,二人循著多宝道人玉简中的指引,穿过数重被劫气侵蚀的古战场废墟。 这一日,前方天地间忽然传来沉沉轰鸣。 玄曜抬眼望去,只见乱石嶙峋的山崖之前,有一掛万丈飞瀑自九霄垂落,轰然砸入深谷。 那水並非寻常清流,其中夹杂著丝丝灰色煞水,落地成潭,竟將四周岩石腐蚀出一片片坑洼。 而在那飞瀑之后,隱约另有洞天。 青鸞老祖按下云头,指向瀑布深处,低声道:“便是此处了。道友隨我来。” 二人身形一晃,穿过冰冷飞瀑,落在一座天然石窟之前。 此窟藏在山腹深处,洞口四周缠绕著无数黑藤般的劫气。 那些劫气微微蠕动,似有生灵呼吸,散出凶戾之意。 寻常真仙若贸然靠近,只怕元神都要被这股劫煞衝散。 玄曜深吸一口气,悄然催动紫府法眼。 但见他眼底赤蓝二色交替流转,目光穿过洞口重重黑暗,直入石窟深处。 在那深处,有一方白玉石台,受戊土精华浸润不知多少岁月,通体温润,隱有土德道韵流转。 石台之上,静静悬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黄土块。 那土块外相古朴,並无逼人宝光,表面却有淡淡金晕流转。 乍看不起眼,细观之下,却觉厚重沉凝,似能承载山河大地。 此物正是开天功德与先天戊土精气交融而成的功德息壤,乃洪荒土行神物之中一等一的宝材。 只是息壤旁侧,还伏著一头小山般的凶兽。 那凶兽形似穷奇,遍体生著森白骨刺,口鼻间不断吐出灰黑戾气。 每一次呼吸,便有大股劫气在空中凝结,血腥恶臭隨之瀰漫,连石壁都被侵蚀出斑驳痕跡。 若是金仙法体沾染太深,也要受其污损。 这便是多宝道人所说的那头大罗凶兽余孽。 青鸞老祖凤目微冷,转头看向玄曜,沉声道:“玄曜小友,你退至远处,以阵旗镇住此地虚空。莫叫这孽障走脱,也莫叫此间动静惊动外界生灵。” 玄曜当即应下。 他身形一晃,退开数万里,袖袍挥动之间,三十六桿周天煞旗齐齐飞出,化作三十六道黑金流光,落在四方虚空节点之上。 阵旗一定,天罡生煞大阵隨之运转,煞气成纹,罡气化锁,將方圆万里的天地气机尽数封住。 石窟门前,青鸞老祖周身青光大盛。 只听一声清越凤鸣响彻山岭,撕开此地沉寂。 青光流转之间,一尊千丈青弯真身显化半空。 双翼展开,青色神火自羽间腾起,南明离火如潮水倒灌,铺天盖地涌入石窟之中。 伏在石台旁的凶兽被火力惊醒,猛然睁开一双血色竖瞳。 它仰天怒吼,声震山腹,四足在地上一踏,庞大身躯化作灰影,迎著漫天青焰衝出洞来。 大战顷刻爆发。 这凶兽虽无多少灵智,可一身大罗法力与太古凶躯却极为悍烈。 它周身缠著浓重劫气,每一爪拍出,便有灰黑煞风撕裂虚空。 口中喷出的毒雾乃量劫怨念所凝,色作惨绿,所过之处滋滋作响,连虚空边缘都被灼出细碎裂痕。 若换了寻常大罗金仙,沾上一缕,也少不得要污了道基,蒙了元神。 然而青鸞老祖乃元凰九子之一,自开天之初便存於世间,又曾亲歷凶兽量劫最凶险的岁月。 此等余孽虽凶,在她眼中却非不可制。 但见千丈青鸞在半空盘旋折转,身形灵动如神鸟巡天。 双翼每一振,便有万道青色火羽坠落,好似流星落海,將漫天劫煞烧得连连退散。 南明离火本就克制业障劫气。 青焰所到之处,灰黑劫气与惨绿毒雾如雪遇沸汤,在滋滋声中迅速消融。 那凶兽怒吼连连,身形横衝直撞,却始终难以越过青火封锁。 青鸞老祖更是看透了它的路数。 她清鸣一声,双爪之上燃起刺目青焰,趁凶兽扑杀之际猛然探下。 只听刺耳摩擦声响起,青鸞利爪生生撕开凶兽体表厚重骨甲,在它胸腹之间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赤红夹灰的兽血洒落长空,滴在山石之上,立时腐蚀出一个个黑坑。 这一场大罗之战,足足持续了三日三夜。 整片蛮荒山岭在法力碰撞之下被震得支离破碎。 山峰崩塌,地脉翻卷,一道道虚空裂缝在战场四周纵横交错。 若非玄曜以天罡生煞大阵死死锁住余波,只怕方圆数百万里都要被捲入其中,化作废墟。 到了第四日清晨,那凶兽终於露出颓势。 它被南明离火日夜焚炼,一身太古劫气已被消磨大半,庞大身躯上处处焦黑,骨刺断裂许多,动作也不復先前迅疾。 青鸞老祖等的正是这一线破绽。 她双翼猛然合拢,无尽本命青焰在虚空中凝聚。 转眼之间,火光化作一柄千丈青色火剑。 剑身之上道纹流转,青光澄澈,带著净化业力劫煞的至纯道意。 “斩!” 青鸞老祖一声清喝。 千丈火剑当空斩落,如青虹贯日,瞬息洞穿凶兽要害。 那凶兽发出一声悽厉怒吼,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南明离火顺著伤口涌入它体內,將残存劫气层层焚去,又將其凶兽真灵镇在火剑之中,使其再无反抗之力。 眼见尘埃落定,玄曜这才收起天罡生煞大阵,身形一闪,落入残破石窟之內。 此时石窟之中热浪尚未散尽,四壁仍有青焰余光明灭。 原本盘踞的劫气已被烧去大半,空气中反倒多出几分被火力洗净后的清和之气。 玄曜来到白玉石台前,看向那枚静静悬浮的功德息壤。 他不敢以肉身直接触碰此等神物,当即运转福德清气。 只见金玉色清光自掌心流出,化作一只温润光手,缓缓托住那团功德息壤。 第九十章 凤族业力 第91章 凤族业力 石窟之中,那团功德息壤受福德清气托举,缓缓落入玄曜掌中。 此物不过拳头大小,入手却沉如山岳。 其色暗黄,表面有一层淡淡金晕流转。 此並非是寻常宝光,而是开天之初,一缕功德融入先天戊土精气后,所化的功德金辉。 托住那功德息壤,玄曜只觉得掌心顿时一沉,隨即又有温润厚德之意缓缓渗入体內。 那福德清气似受牵引,竟自发流转起来,连他脑后的金色道轮也隨之显化,徐徐旋动,洒落一圈清净瑞光。 这等土行神物,不沾因果,能消灾解业,镇压气数,正是他凝聚太乙土气,重炼天罡煞旗的上乘资粮。 玄曜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喜意。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万年寒玉匣,小心將功德息壤收入其中。 而后在玉匣之上连点九下。每一指落下,便有一层福德禁制生出,层层相扣,將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功德宝气封得严严实实。 做完此事,玄曜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那尊青鸞真身已经散去。 青鸞老祖復又化作青衣妇人,静立在石窟一侧。 其凤目微垂,正看著玄曜收整衣冠。 玄曜理好墨色道袍,双手捧著寒玉匣,行至青鸞老祖身前,神色郑重,躬身下拜。 “老祖在上,请受玄曜一拜。” 青鸞老祖微微頷首,正要抬手示意他起身,却见玄曜並未收回玉匣正色道:“此番若非老祖亲自出山,以大罗神通镇压那头太古凶兽,凭贫道这点道行,莫说取宝,只怕早已化作此地一缕劫灰。” 玄曜抬起头,暗金色虎目中一片诚挚。 “此功德息壤內蕴开天功德,乃消灾解业,镇压气数的土行神物。 贫道亦知,凤族因龙汉旧劫,至今背负业力,无数族人困守不死火山,日夜承受地火煎熬。 此物功德虽不算浩瀚,却胜在纯粹,或许能为青鸞一脉消去几分业障,补益些许地脉”” 。 他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恳切。 “若老祖有用,玄曜愿將此宝奉还凤族,以报老祖数次相助之恩,亦报南明离火火种与此番护道之情。” 青鸞老祖闻言,先是一怔。 她那双歷经无数元会的凤目中,掠过一抹诧异。 须知洪荒之中,为了一件先天灵物,师徒成仇之事,从来不算稀奇。 此功德息壤本就是极品土行灵物,又蕴开天功德,对於修士而言,几乎可作一条大道根基。 她原以为玄曜得了此物,必定视若性命,却不想他竟能这般坦然奉出,只为偿还一段恩情因果。 短暂惊讶之后,青鸞老祖忽而仰首一笑。 紧接著她微微摇头,看著玄曜,反问道:“玄曜小友,你可知我凤族业力,究竟深重到何等地步?” 玄曜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青鸞老祖轻嘆一声,缓步走到石窟边缘,望向外间焦黑残破的荒原。 “那是龙汉旧劫留下的余殃,是整个族群自上而下,延续无数元会的因果。 当年三族爭霸,打得洪荒山河破碎,亿万生灵涂炭。 那等业力,早已烙入天道运转之中。 我凤族如今背负之重,深如渊海,非一物一宝可以撼动。” 她转过身来,看向玄曜手中的寒玉匣,自嘲一笑。 “你这功德息壤自然是好物,可其中功德於我凤族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想凭它消弭凤族业障,无异於杯水车薪。 若真这般容易,我凤族这些年早便搜罗功德灵宝翻身,又何至於困守南方至今?” 说到这里,青鸞老祖眼中又有一抹傲意浮现。 “莫非小友以为,我凤族堂堂远古霸主,虽遭劫数,便连这等品阶的灵物法宝都拿不出来了?”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震醒玄曜。 他捧著玉匣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念头流转,很快便明白过来。 是了。 凤族昔年统御洪荒天空,底蕴何等深厚。 纵然如今没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族中珍藏也绝非寻常散修能够揣度。 连西崑仑尚有那般深不可测的积蓄,凤族又怎会缺少一两件功德灵物? 他们真正缺的,並非宝物。 而是能洗去一族业障的无上造化。 想到此处,玄曜面露惭色,收起寒玉匣,再度躬身。 “是贫道孟浪了。將天地量劫想得太轻,也小看了凤族底蕴。 老祖今日提点,玄曜受教。” 青鸞老祖见他虽有惭色,却无怨懟,反而越发恭谨,心中不由又高看了几分。 修道之人,最忌自满。 能知不足,方有长进。 她含笑摆手,示意玄曜不必介怀,隨后话锋一转,指向地上那具庞大凶兽残骸。 “你且看这头孽障。” 玄曜顺著她所指望去。 只见那头形似穷奇的太古凶兽,正瘫伏在焦黑碎石之间。 它身上骨刺断去大半,体表劫气虽被南明离火焚去了许多,伤口中仍有丝丝灰黑雾气渗出,带著狂乱凶煞之意,令人元神不適。 青鸞老祖缓声道:“此兽虽是量劫余孽,身缠业障毒煞,可它能自上古存活至今,肉身强横,本源雄浑,皆非寻常。 它体內所藏凶煞本源,乃太古之时毁灭法则所化,极是难得。” 她转头看向玄曜,凤目中有清光一闪。 “贫道知你修的是西崑仑玄煞之道,主掌杀伐。 这凶兽体內的凶煞本源,与玄煞之法在根源上颇有相通之处。 你若能参悟其中法则,取其精华,去其劫毒,再融入天罡煞旗,於你的御煞之道,当有不小助益。” 玄曜闻言,心头顿时一动。 他修行《金闕玄煞真解》,如今已將本命玄煞炼至煞中孕清之境。 只是他也清楚,若想让三十六桿周天煞旗真正蜕变,仅凭自身玄煞之气尚嫌不足,还需汲取天地间更高等也更纯粹的煞气本源。 眼前这头太古凶兽体內所藏,正是上佳资粮。 玄曜当即稽首道:“多谢老祖指点。” 青鸞老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只见她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一道澄澈青光自指尖飞出,瞬息没入凶兽眉心。 那青光乃大罗本源法力,入得兽躯之后,立时化作无数细密符文,沿著骨血经络铺展开来,將凶兽残存真灵层层封住。 紧接著,青鸞老祖伸手向虚空一抓。 大罗神通运转,那具小山般的凶兽残骸顿时剧烈震颤。 四方虚空似被无形法力牵引,层层向內收束,兽躯也隨之不断缩小。 不过数息,那庞然大物便在漫天青光之中,被生生炼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珠。 石珠呈暗灰之色,表面遍布玄奥兽纹。 其內有灰黑煞气缓缓流转,如蛰伏恶兽,却被外层青色禁制牢牢锁住,不曾泄出半分。 青鸞老祖拂袖一挥,將那枚暗灰石珠送至玄曜掌中。 “此物,便赠予你了。” 玄曜双手接过石珠。 入手剎那,一股狂乱凶戾之意隔著禁制衝来,直撞心神。 好在他体內镇心如意垂落清光,稳稳护住灵台,这才没有被那股凶煞本源撼动元神。 好一头太古凶兽。 玄曜心中暗嘆。 此珠之中所蕴本源,若能妥善炼化,融入天罡生煞大阵。 其威能纵比不得真正的上品先天灵宝,只怕也相去不远。 这无疑又是一桩大机缘。 玄曜將石珠妥善收入袖中,整衣肃容,再次朝青鸞老祖深深一拜。 “老祖厚赐,玄曜无以为报。此番因果,贫道必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用得著玄曜之处,定不推辞。” 青鸞老祖受了这一礼,含笑道:“好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此间事了,此地劫气翻涌,不宜久留,先回不死火山再说。” 玄曜道:“全凭老祖吩咐。” 二人既已计定,便不再耽搁。 只见两道遁光自残破石窟中冲天而起。 一青一金,划破灰暗天幕,撕开重重劫气阴霾,逕往南方不死火山而去。 第九十一章 讲道还因 第92章 讲道还因 青鸞老祖与玄曜自南荒古洞中取了功德息壤,又炼化那太古凶兽所遗本源石珠,诸事既定,便不再久留,径直驾起遁光,往不死火山而回。 这一去一返,皆在洪荒南境。 二人遁光疾行,越过万重山岳,穿行无边云海,不过数月光景,前方便又现出那片赤金交织的浩荡火云。 火云之下,便是不死火山。 入得凤族祖地,青鸞老祖因先前与那大罗凶兽斗法三日三夜,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损耗了不少本源法力。 她將玄曜安顿妥当,便往不死火山深处的南明火脉闭关调息去了。 玄曜本是西崑仑来客,又与凤族数番结下善缘,自然被奉为上宾。 凤族侍女引著他来到梧桐林畔一处清幽洞府暂住。 此地背倚赤金神木,前临一口温热灵泉。 林中火德灵机充盈,却不燥烈,反有一股清净生发之意。 梧桐枝叶垂下,赤霞点点,正是一处静修的好所在。 玄曜入得洞府,盘膝坐定,將盛放功德息壤的寒玉匣与封住凶兽本源的石珠一併收好,正欲调理气机。 忽听洞府外传来一声清越凤鸣,隨即有温和笑语入耳。 “玄曜小友此番南下,功行圆满,贫道特来道贺。” 玄曜闻声,隨即起身,出洞相迎。 只见洞府之外立著一位白衣道人,鬚髮皆白,神色清朗,周身有淡淡瑞气縈绕。 正是凤族另一位大罗老祖,鸿鵠老祖。 鸿鵠老祖身后,还隨侍著一名身著白羽仙衣的少女。那少女眉目清秀,气息温和,正是昔日被玄曜自东海救下的鸿翎。 玄曜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玄曜,见过鸿鵠老祖。” 鸿鵠老祖含笑將他扶起,目光在玄曜身上一扫,眼中不由露出几分讚许。 以他大罗金仙的眼界,自然看得出玄曜如今气象已与往日不同。 昔日玄曜虽已至金仙圆满。 如今一行东崑崙,一行南荒,得土行功德息壤为基,再加上原本深厚的金水火木四行底蕴,五行之气已然齐备。 只待他迴转西崑仑,闭关梳理道基,太乙金仙之门,便不再遥远。 “小友气机圆融,五行灵物尽数入手,太乙之境已可望矣。” 鸿鵠老祖抚须而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西王母道友能有你这等佳徒,西崑仑一脉,当真后继有人。 贫道观你心性沉稳,进退有度,日后洪荒天地之间,必有你一席之地。” 玄曜微微躬身,道:“老祖谬讚。晚辈能有今日,全赖师尊栽培,也多亏凤族数次相助。若无青鸞老祖亲自护持,晚辈又岂能安然取得那土行神物。” 两人寒暄数句,玄曜目光便落在鸿鵠老祖身后的鸿翎身上。 比起当年东海之上,被紫府洲修士追杀之时,鸿翎如今已有不小变化。 那一场生死劫数,叫她见过洪荒险恶,也见过大能手段。 昔日眉眼间的冒失与稚气,已褪去许多。 如今她静立在鸿鵠老祖身后,神色沉静,气息也稳了不少。 只是玄曜以福德清气观之,却见她灵台之上仍有一缕阴影未散。 那不是修为瓶颈,而是道心迷惘。 凤族背负龙汉大劫遗下的无边业力,族中后辈自降生起,便似有一座无形重山压在真灵之上。 鸿翎虽为嫡系,却也难免受此所困。她看不清凤族前路,也不知自己该在这大爭之世中立身何处。 玄曜望著这名白衣少女,心中念头一转。 他修福德大道,最重因果。 凤族於他,有赠火之恩,有赐宝之义,更有青鸞老祖护道之情。 这些恩义若全无回报,待日后凝聚太乙道果之时,难免在道心之上留下一点牵绊。 念及此处,玄曜神色一正,向鸿鵠老祖说道:“老祖,贫道此番五行齐备,按理说该早日迴转西崑仑闭关。只是凤族数次相助,贫道心中感念,终不能一走了之。” 他看向鸿翎,声音放缓了些。 “贫道观鸿翎道友心性虽已沉稳,却仍有几分迷惘未解。 贫道不才,愿在不死火山盘桓一段时日,为鸿翎道友讲道解惑。 一则梳理自身所学,二则也算回报凤族一份善缘。不知老祖意下如何?” 鸿鵠老祖闻言,眼中顿时浮起喜色。 他自知玄曜根脚不凡。 此子虽是后天黑虎之身,却得西王母亲传,兼修福德,玄煞,阵道与剑道,又能將南明离火融入自身道途。 如此人物愿意开坛讲道,对鸿翎而言,正是一桩难得造化。 “小友既有此心,贫道岂有不允之理。” 鸿鵠老祖欣然点头,又回身看向鸿翎。 “鸿翎,还不谢过玄曜前辈。” 鸿翎心中亦是一震,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赐教。” 自那日起,玄曜便在梧桐林畔暂住下来。 他並未大张旗鼓,只在洞府外一方赤玉石台上设了个小小道场。 石台四周,几株古老梧桐垂下赤金枝叶。 风过林间,叶影如火,灵泉蒸起淡淡白雾,火德灵机与清净之气交融一处,倒也別有几分仙家气象。 此后数十年间,玄曜每日端坐於赤玉石台之上,开口讲道。 鸿翎则伏坐檯下,凝神聆听。 起初,听道者只有鸿翎一人。 可玄曜讲法渐深,石台四周便时有福德清光流转,又有南明火意化作细微火纹,在虚空中明灭不定。 清光与火意相合,引得梧桐林中灵机轻鸣,仿佛有无形道音迴荡。 这般异象,很快便引来不少凤族年轻子弟。 凤族乃远古霸族,族中不缺大能,也不缺高深传承。 只是玄曜所行之道,毕竟与凤族惯常修持的火德大道不同。 他以后天黑虎之身,熔福德与玄煞於一炉,又兼修阵道剑道,更將南明离火炼作护道之火。 此道不拘一格,却自有章法。 对这些久居不死火山的凤族后辈而言,既新奇,又有可参悟之处。 於是,梧桐林畔渐渐聚来更多凤族子弟。 起初只是远远旁听,后来见玄曜並不驱赶,便也恭敬落座,隨鸿翎一同听道。 玄曜对此並不在意。 他讲道不尚空谈,也不一味谈玄说妙,而是將自己这些年行走洪荒所得,分门別类,娓娓道来。 玄曜端坐石台之上,周身清光如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明,落入眾人心头。 他先讲福德。 “所谓福德,並非一味慈悲,也非处处退让。福德之本,在顺天时,明进退,结善缘,避恶果。” 他將自西王母处所得的福德真意讲给台下眾人听。 天地量劫如洪流,若只知逞强爭霸,纵有一时声势,终也难免为劫气所吞。 唯有明白何时进,何时退,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方能在劫数之中守住一线清明。 继而,他又讲玄煞与南明离火。 “煞气本是天地凶戾之气,最易伤人,也最易伤己。 可若以福德为骨,以真火洗炼,煞气亦可化作护道之锋。” 玄曜抬起右手,指尖浮现一缕赤金火印。 那火印不大,却极为纯净。 內里有南明离火明灭,又有一线黑金玄煞缠绕其间,更有福德清气在外徐徐流转。 三者相依,並无半点衝突,反似天成。 台下凤族子弟多修火德,见此景象,不由目光一凝。 玄曜缓缓说道:“南明离火为洪荒净火之一,能焚污去垢,存真炼心。尔等生於火山,长於火脉,惯见其焚山煮海之威,却常忽略了它净化灵台之妙。” “火能伤人,亦能净己。 若能引一线净火入道心,焚去杂念,照见本真,修行之路自会清明许多。” 隨后,他又讲三才阵道。 此乃他在东崑崙与三清门下论道时所得。 天地人三才,各有其位。 阵法之妙,不只在困敌杀敌,更在顺应天地灵机,使法力有归处,使变化有根本。 他还讲宝道之理。 这是他从多宝道人身上见得的一点启发。 法宝固然可助道,阵法亦能护身,但外物终究是外物。 修士若为宝物所迷,为神通所役,便容易本末倒置。 “宝可用,不可贪。 阵可倚,不可执。 道在自身,法宝阵图,不过是行道之器。” 玄曜说到此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和。 “昔日紫府洲诸修,自恃来歷与宝物,行事无忌,德不配位,终致身死道消。此等前车,尔等不可不察。” 这一番讲道,前后足有数十年。 玄曜所讲,皆是自身一路修行所得,並不故作玄虚,也不藏著掖著。 台下凤族子弟听得入神,许多人虽未立时破境,却也得了不少明悟。 便连偶尔在暗处旁听的青鸞老祖与鸿鵠老祖,也不由暗自点头。 玄曜年岁不算久远,却能將自身道途梳理到这般地步,既不偏执,又不散乱,实是难得。 讲道至最后一日,梧桐林中一片清寂。 赤金梧桐静静垂枝,灵泉白雾轻绕石台。 数百凤族后辈端坐林间,皆收敛心神,不敢有半点杂念。 玄曜收去周身清光,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鸿翎身上。 这数十年来,鸿翎听得最认真。她修为虽未大进,可一身气息却比从前纯粹许多。 眉宇间那缕阴霾,也已散去大半。 玄曜望著她,语气郑重了几分。 “鸿翎,你可知凤族为何至今仍困守不死火山?” 鸿翎身子微微一颤,低声答道:“因我族在龙汉初劫中造下杀孽,背负天道业力。” 玄曜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 “此言不错,却未尽然。” 他站起身来,衣袖微动,赤玉石台上有一缕清光散开。 “业力虽重,却非全无化解之机。 昔日元凰以身镇压火眼,正是为凤族后裔留下一线生路。” 玄曜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凤族子弟,声音在梧桐林中徐徐传开。 “尔等生来背负业力,这是因果,也是宿命。 但南明离火,本就是焚污存真的净火。 若只將其当作杀伐之器,业力便仍是业力,只会隨岁月积压,愈发沉重。” “可若尔等能明悟以火净业,以心承劫之理,將南明离火化作洗涤自身浊气的炉火,化作照见道心的明灯,凤族未必不能在这大爭之世中,走出一条自己的大道。” 以火净业。 以心承劫。 这八个字落下,梧桐林中似有道音迴响。 眾凤族子弟只觉心头一震。那压在真灵深处的阴云,仿佛被一线火光照开,虽未尽散,却已见天光。 鸿翎更是灵台轰然一明。 困扰她多年的迷惘,在这一刻如霜雪遇日,渐渐消融。 她抬头望向石台上的玄曜,眼中再无先前彷徨,只余清明。 片刻后,鸿翎俯身拜下,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晚辈鸿翎,谨记前辈教诲。” 梧桐林中,数百名凤族子弟亦隨之拜倒,声音传遍林野。 “多谢前辈传道之恩。” 玄曜立於台上,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望著眼前这些凤族后辈,见他们眉目之间已有生机萌发,心中那一缕因果牵绊,也隨之圆融无碍。 第九十二章 孔宣之威 第93章 孔宣之威 却说这一日,梧桐林畔清风徐来,枝叶轻摇,赤玉石台上有淡淡霞气流转。 玄曜端坐檯上,方才为鸿翎讲完一段福德御煞之理。 鸿翎听得心有所悟,恭敬行礼退下,自往林中寻静处参悟。 玄曜则垂目调息,默运体內气机,將近日讲道所得,一点点纳入金仙道果之中。 正静坐间,忽听洞府之外传来沉沉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却似踏在地脉关窍之上。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缕厚重火德道韵,压得院中灵气都缓了几分。 此非有意示威,而是来者道行高深,气机自然外显。 玄曜双目睁开,暗金虎眸中精光一闪。 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道人。 此人身披赤羽法衣,面容古拙,神色冷峻,周身火霞不显而自明。 虽未催动法力,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仪,举手投足间,火德道韵与天地相合。 此等气象,赫然已入太乙金仙之境。 更让玄曜眼皮一跳的是,这位凤族大能手中,正倒提著一条青黑蛟蛇。 那蛟蛇浑身焦黑,鳞甲碎裂大半,伤口处隱有五色流光碟绕,阻住血肉生机。 两只蛟目中满是惊惧,气息衰败到了极处。 不是旁物,正是玄曜昔日收服的那条玄水老蛟。 赤羽道人隨手一掷,將老蛟丟在玄曜脚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朝玄曜微微拱手,语气冷淡,说自己乃不死火山赤鸞殿长老,今日奉命前来传话。 赤鸞长老瞥了地上抽搐的老蛟一眼,直言此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潜入不死火山深处五色峰禁地,惊扰了孔宣老祖蕴养先天五行之气。 孔宣老祖本欲隨手打杀,却在出手之际掐指一算,知此蛟真灵中烙有西崑仑一脉因果印记。 老祖念凤族与西崑仑旧日情分,这才留了它一线生机,命人送回,交由玄曜自行发落0 玄曜听得“五色峰”与“先天五行之气”几字,心头顿时一震。 他身为后世穿越者,岂会不知孔宣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日后封神大劫之中,以一手五色神光横扫群仙,连西方圣人都费尽心思方能收服的凤族太子。 此等神通,號称五行之內无物不刷,乃圣人之下有数的绝顶大能。 如今孔宣尚未真正於洪荒显威,仍在不死火山深处蕴养本源。 自家这头蠢蛟,竟敢去触这等人物的霉头,当真是嫌命长了。 玄曜强压心中波澜,面上不露分毫。 他起身理了理衣冠,朝赤鸞长老深深作了一揖,言辞恳切。 “此孽障惊扰凤族圣地清修,皆是贫道管教不严。 还请长老代贫道向孔宣大公子谢过不杀之恩。 改日贫道定备薄礼,亲往不死火山赔罪,绝不敢让凤族平白受此叨扰。” 赤鸞长老见玄曜身为西崑仑门下,却进退有度,既不护短,也不生怨,神色这才稍缓。 凤族虽已隱退南方,可骨子里的骄傲仍在,最重体面。玄曜这番话,算是给足了凤族顏面。 赤鸞长老微微点头,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拂袖破空而去。 待那赤色长虹远去,洞府外火德道韵渐渐散尽。 玄曜脸上的温和之色隨之敛去。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团焦黑蛟影,暗金虎眸中寒意森然。 老蛟触及他的目光,骇得残存鳞片都竖了起来,连连哀鸣。 玄曜冷哼一声,大袖一卷,將老蛟摄起,转身回了洞府深处。 砰的一声。 老蛟被重重掷在石壁之上,又跌落在地,痛得身躯蜷缩。 玄曜负手而立。 “你这孽障,不死火山深处乃凤族根本之地,禁制重重,大能潜修。 连贫道都不敢轻动半分。 你不过区区金仙,哪来的胆子擅闯五色峰?” “说。你究竟为何去叨扰那位凤族大能清修?” 老蛟浑身颤抖,顾不得伤躯剧痛,连连叩首求饶,隨后战战兢兢將原委说出。 原来它这些时日,本在不死火山外围安分吐纳,借火脉之中溢出的水行灵机淬炼妖躯。 谁知有一日,它冥冥之中忽有所感,望见火山深处某座孤峰之上,有五色神光冲霄而起。 那神光流转如霞,分列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生化,往復不绝。 远远望去,似有无上灵宝即將出世,宝气照彻山河。 老蛟一时贪心动念,只当山中藏了逆天机缘。 它仗著自家身形可大可小,又精通玄水隱匿之法,便避开外围巡守,悄悄摸了过去。 谁知入了那五色峰,根本不见什么灵宝。 峰顶之上,唯有一位冷峻道人盘坐虚空。 其身披五色霞光,正在吞吐天地间的五行之气。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机环绕其身,似在他一呼一吸之间生灭流转。 远远看去,仿佛他便是五行大道在人间显化。 除此之外那道人身旁还有一繚绕阴阳二气的神卵,亦是神异无比。 那道人察觉动静,只微微睁眼,朝老蛟看了一眼。 老蛟说到此处,眼中惊恐更甚,声音都颤了起来。 它说那一眼落下,五色光华轻轻一扫,它便觉天地倒转,五行错乱。 苦修多年的金仙法力,顷刻间如泥牛入海,再无半分回应。 那五色神光天生克制五行之属。 它无论催动妖气,还是运转玄水神通,皆转眼消融。 就连泥丸宫中的真灵,也似被重锤敲击,几乎当场崩散。 那道人本已抬手,要將它这不知死活的螻蚁抹去。 偏在此时,那道人眉头一皱,屈指推算片刻,隨后冷冷说了一句:“原来与西崑仑有些渊源。” 说罢,道人便收了神通,將它隨手丟下山峰。 若非如此,它今日莫说回到玄曜面前,便是一缕真灵,也休想逃出五色峰。 玄曜听完,心中越发凛然。 五色神光,无物不刷。 今日虽未亲眼见孔宣出手,可只凭老蛟这一身伤势,已足见其神通端倪。 孔宣如今尚在蕴养本源,尚未真正行走洪荒,仅凭初成的五色神光,便能一眼镇压金仙境界的玄水老蛟。 这等根脚,这等底蕴,实在可畏。 玄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 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蛟,並无半分怜悯。 此孽障贪念不改,若非自己早在它真灵中种下西崑仑因果禁制,今日它必死无疑。 甚至一个不好,还会牵连自己与孔宣结下恶因。 念及此处,玄曜指尖弹出一缕福德清气,没入老蛟体內,暂时稳住它將散未散的元神0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玄曜语气平淡,却听得老蛟浑身一颤。 “你贪念作祟,险些酿成大祸。待回到青黑山,罚你受南明离火洗炼千年。 若再敢生出半点妄念,贫道便亲自抽了你的蛟筋,镇你真灵於潭底,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老蛟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隨后化作一道微弱青光,灰溜溜遁入玄曜袖中,再不敢多出半声。 第九十三章 功德筑基 第94章 功德筑基 玄曜將那条瑟瑟发抖的老蛟重新收入袖中后,独自立在洞府深处,眸光沉静,心念却已转过数回。 老蛟口中的五色峰,还有那位冷峻道人,他自然知道是谁。 那多半便是日后威震洪荒的孔宣。 只是老蛟又说,那道人身旁尚有一枚繚绕阴阳二气的神卵,这便让玄曜想起了另一桩洪荒旧闻。 传闻龙汉初劫之时,元凰於不死火山深处感悟天地五行阴阳之妙,曾诞下两枚神卵。 其一受先天五行精华孕养,天生与五行大道相合,化形之后便是孔宣。 此子身负五色神光,五行之內,无物不刷。 日后封神大劫中,更是以此神通名动三界。 另一枚则孕有先天阴阳二气,后来拜入截教门下,號金翅大鹏雕,在万仙阵中又称羽翼仙。 玄曜暗自思量,羽翼仙与孔宣同为元凰嫡子,跟脚本不该差到哪里去。 可后世论起神通道行,二者却相去甚远。 孔宣能凭五色神光硬撼圣人,羽翼仙在截教万仙之中,却算不得最顶尖的一列,最后还落了个被燃灯收服为坐骑的下场。 照玄曜所知,这其中恐怕不是根脚不够,而是孕化之时出了岔子。 阴阳二气,本该相生相济,圆融无碍。 若在神卵孕育之际未能理顺先天阴阳,便容易留下隱患。空有绝顶出身,却难结相应道果。 想到此处,玄曜心中隱隱有了几分推测。 若那金翅大鹏雕至今尚未化形,仍以神卵之姿留在孔宣身旁,或许正是机缘未至。 它借著孔宣的五行之气,又借不死火山的地脉火德,慢慢弥补先天不足。 这等牵涉远古霸主血脉传承的隱秘,因果深得很。 玄曜很清楚,自己如今不过金仙修为,纵然手中有些依仗,也绝不可贸然沾惹这等是非。 洪荒之中,大能不知凡几。 知道得越多,行事便越要稳。 经老蛟这一番折腾,玄曜对不死火山深处的忌讳又多了几分明悟。 此地水深得很。 隨便一座孤峰之上盘坐的,或许便是日后纵横洪荒的一方绝顶人物。 安顿好这不省心的属下,玄曜便开始整理此番南下所得。 他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这处凤族安排的洞府。 不死火山乃火属圣地,地底火脉奔流不息,常人只道此地燥烈难当。 可这片梧桐林中,却另有一番气象。 赤金梧桐舒展枝叶,散出温和火德生机。林间灵泉汩汩,蒸腾起清润水雾。 水气与火德在此交融,並不相衝,反而化作一缕缕生生不息的造化灵机。 雾气绕林,霞光落叶,竟有几分水火既济之妙。 真要算起来,此地灵机之盛,更在於西崑仑青黑山之上,可谓是一处难得的修行妙境。 玄曜走入洞府深处,在白玉榻上盘膝坐定。 他指尖法诀连动,布下数重福德禁制。 隨后,他大袖一拂,取出了那方万年寒玉匣。 匣上封印甫一揭开,一股厚重沉凝的先天土德本源便瀰漫而出。 洞府之中灵雾微微一滯,连虚空都似平沉了几分。 只见功德息壤静臥匣中,形如一块暗黄土石,表面却有丝丝金晕流转。 那金晕不是寻常宝光,而是开天功德所化,堂皇正大,透著万法不侵的意味。 玄曜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神,隨即闭目凝神,缓缓运转《金闕玄煞真解》。 他没有急著以法力强炼此物。 功德息壤这等先天灵物,最忌鲁莽。 玄曜只以体內福德清气为引,將息壤气机一缕缕牵出,再缓缓纳入丹田气海。 那功德息壤的气机一入丹田,便生出奇异变化。 它並未排斥玄曜法力,反而与他体內的福德清气相互感应。 一者为先天戊土之精,一者为后天福德之炁。 二气在丹田之中交融盘旋,暗黄土德本源与纯白福德清气相互映照,隱隱化作一方太极之象。 太极缓缓流转,一缕缕精纯土气顺著经脉而行,最终匯入玄曜脾臟之中。 太乙五气朝元,首重五臟。 脾属土,正可承载这功德息壤之力。 玄曜灵台澄明,心中顿时生出一层明悟。 这功德息壤不仅能助他凝聚太乙土气,更是日后铸就福德道体的根本基石。 土为万物之母,厚德载物,能承杀伐,亦能孕造化。 他便以此息壤为地基,先在胸中筑成一方稳固土行道基。 待土气圆满之后,再循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之序,逐一贯通胸中五气。 这般顺势而行,远比强行熔炼五行来得稳妥,也更合他福德御煞之道。 定下太乙五气朝元的修行次第后,玄曜並未就此停下。 他翻手一探,又取出青鸞老祖所赐的那枚兽纹石珠。 石珠通体暗灰,表面布满天然生成的兽纹。 那些纹路扭曲狰狞,握在掌中,隱隱能察觉其中蛰伏著一股凶戾悸动。 玄曜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珠心。 只见那头大罗凶兽的残破真灵,已被青鸞老祖法力牢牢封禁。 可其体內凶煞本源仍旧澎湃如潮,仿佛一片灰暗死海,其中劫气翻涌,带著太古凶兽毁灭万物的余韵。 玄曜暗自推演。 这等大罗层次的凶煞本源,若是寻常金仙沾染半分,元神顷刻便会被劫气侵蚀,化作只知杀戮的凶物。 但他不同。 他识海之中,有阴阳水火护道神將镇守。 体內又有南明离火这等焚污存真的净火,更兼修《金闕玄煞真解》这门驾驭煞气的玄门正法。 若能以南明离火为炉,慢慢焚去兽纹石珠中的劫气毒障,只留下最纯粹的凶煞法则,再以自身本命玄煞吞噬炼化,未必不能由此开出一门新神通。 玄曜心神沉入识海,反覆推演此法可行之处。 识海之中,南明离火化作赤金火网,缓缓罩向那片灰暗劫气。 火光过处,浊气被一点点剥离焚尽,只余细碎法则残痕悬於其中。 而黑金色的本命玄煞则如蛰伏已久的异兽,悄然探出,吞下那些纯粹法则碎片,继而將其一点点融入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玄曜识海之內,渐渐勾勒出一尊凶煞法相的雏形。 此法相若能修成,便可在危急之时借来大罗凶兽的毁灭之力,短暂拔高肉身与杀伐之能。 对他而言,这无疑会是踏入太乙之后的又一张护道底牌。 修行无岁月,洪荒不记年。 玄曜在不死火山梧桐林中一坐,便是数百载光阴。 洞府之外,赤金梧桐花开花谢,灵泉白雾聚了又散。 洞府之內,玄曜周身气机愈发沉凝深厚。 数百年水磨工夫下来,功德息壤已被他炼化出几分根基。 他丹田气海之中,原本流转虚浮的法力渐渐沉淀,化作一方如大地般厚重的土德道基。 那道基暗黄古朴,静静镇於气海中央,隱隱透出万劫不坏之意。 脾臟之內,土行精气已然充盈。福德清气如云霞流转其上,生生不息,滋养四肢百骸。 而那枚兽纹石珠,也在南明离火日夜炼化之下,褪去了表层灰暗劫气,显露出內里纯粹的黑金煞芒。 第九十四章 神通已成 第95章 神通已成 洞府之中,不计寒暑。 玄曜盘膝坐於白玉榻上,周身暗黄土德之气沉沉流转,又有一缕缕纯白福德清光碟旋其间,二者相合,如云如雾,映得洞府內一片清明。 这一闭关,便是整整三百年。 那块重逾万钧的功德息壤,终於被他彻底炼入己身。 只见他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略显虚浮的法力尽数沉下,化作一方如大地般厚重的暗黄道基。 道基悬於气海中央,內里隱有开天功德的金芒流转,古朴沉凝,似有万劫不坏之意。 脾臟之內,土行精气亦已充盈圆满。 太乙五气朝元的第一重根基,至此算是正式落成。 玄曜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心中如明镜照彻,自知太乙之路已然铺开。 往后只需循著五行相生之理,以脾中土气生肺中金气,再以金气生肾中水气,水气生肝中木气,木气復生心中火气。 五行周流,生生不息。 只要根基不失,贯通余下四气便不再是难事。 这等顺势而行之法,比起强行熔炼五行,自然稳妥许多。 土德道基既成,玄曜收敛法力,又將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中央,南明离火化作一尊赤金熔炉,炉中火焰日夜不休,正煅烧著那枚兽纹石珠0 这数百年来,石珠外层缠绕的太古劫气与惨绿毒障,早被南明离火焚去大半。 此火最善焚污存真,待最后一丝灰暗劫气化作虚无,那石珠终於承受不住,轰然裂开。 石壳碎去,核心处只剩下一道最纯粹的太古凶煞法则。 那是一缕黑金交杂的煞芒。 方一现世,便在玄曜识海之中掀起层层狂澜。 煞气所过之处,虚空似有凶兽嘶吼,透著一股太古年间才有的原始凶威。 玄曜见状,不惊反喜。 他冷哼一声,当即催动《金闕玄煞真解》,以多年打磨的本命玄煞为模,以温润包容的福德清气为韁,硬生生套住了那道黑金煞芒。 煞芒桀驁,几次欲挣脱束缚。 可玄曜元神意志沉稳如山,又有福德清气调和镇压,终究將其一寸寸压入法门之中。 不多时,黑金煞芒在识海虚空里不断扭曲,渐渐凝成一尊狰狞凶悍的大罗凶兽法相。 此相形似太古恶兽,背生骨刺,四爪如鉤。虽只是一道虚影,却自有杀伐戾气盘绕周身,望之便令人心神发寒。 玄曜望著这尊凶兽法相,心头忽有所动。 他心念一转,唤出识海深处那尊早已圆融无碍的阴阳水火护道神將。 只见神將双目一赤一蓝,脑后悬著水火道轮,身披黑金重甲,手持离火长戈,大步踏出,径直来到凶兽法相之前。 玄曜以元神为引,竟將那桀驁不驯的凶兽法相,强行纳入神將法体之中。 剎那间,识海內仙光大放。 水火二气交错,凶煞之力翻涌,三者彼此冲盪,又在玄曜元神镇压之下慢慢归於一处。 待光芒散去,一尊崭新的法相已立於虚空。 那护道神將仍是黑金重甲,手中倒提离火长戈,只是座下多了一头由纯粹凶煞凝成的暗灰凶兽虚影。 更为玄妙的是,神將脑后水火道轮分出两道锁链。 一道赤金,乃南明离火所化。 一道幽蓝,乃先天壬水凝成。 两道锁链如韁绳一般,牢牢锁住凶兽真灵关窍。 如此一来,此兽纵有滔天凶威,也只能为玄曜所用,绝无反噬之机。 神將主守,可镇灵台,护元神,使万法不侵。 凶兽主攻,可催太古凶煞,添一重大罗层次的杀伐手段。 二者合一,便成了一门攻守兼备的新神通。 玄曜细细体悟片刻,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 此法既补足了水火护道神將杀伐不足之处,也为他添了一张足以正面威胁太乙金仙的底牌。 神通初成,道基亦稳,玄曜收了法相,这才缓缓起身。 他推开洞府石门,只见梧桐林中赤霞依旧,灵泉白雾聚散无常。 山中岁月悠悠,似乎与闭关之前並无分別。 算来,此番闭关已过去数百年。 玄曜却未急著北返西崑仑。 他心中还记掛著一桩事,便是当日对赤鸞长老许下的承诺,登门赔罪。 此前老蛟惊扰五色峰,他虽已在洞府前口头致歉,可此事终究不够郑重。 如今自己神通已成,根基稳固,正该亲自前往,將这段因果了结乾净。 凤族最重顏面,空手登门自是不妥。 玄曜从袖中取出几片得自武夷山的悟道灵茶,又取一只玉瓶,小心装入几滴玉露福芝凝出的先天露珠。 这两样物事,皆是清净福德之属。 虽算不得惊天动地的灵根至宝,却胜在气机纯粹,用来赔罪,正合分寸。 备好礼物,玄曜不再耽搁。足下生出一团福德清云,离了梧桐林,径直往不死火山深处的五色峰而去。 越往不死火山深处,地脉火气便越浓。 玄曜驾云行了半日,远远便见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那山峰与周围赤红燥烈的火山不同,通体五色灵光隱现,峰间云霞清净,自有一股不染尘埃的道韵。 行至峰外百里,玄曜忽觉前方虚空微微一震。 只见一道五色光华自峰顶垂落,转眼化作一面接天连地的光幕,將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那光幕分列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之间生生不息,五色相合,隱有万法不侵之象。 玄曜停下云头,立在光幕之外。 他心中清楚,这多半便是孔宣的五色神光所化。光幕后方一片沉寂,显然那位凤族大能並无见客之意。 玄曜也不恼,只是整了整衣冠,朝五色峰方向郑重一礼。 “西崑仑玄曜,见过孔宣前辈。前日贫道座下孽蛟无状,惊扰前辈清修。今日特备薄礼,专程前来赔罪。” 声音夹著法力,穿过云海,远远送入峰中。 片刻之后,五色峰中才传出一道清冷声音。 “因果已了,不必再提。此地乃凤族禁地,外人不宜久留。” 那声音如山泉过石,冷而澄澈,將拒意说得明明白白。 玄曜听罢,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正沉吟间,虚空中忽有一道青霞落下。 青霞散去,化作一名身著青衣的妇人,正是凤族大罗金仙青鸞老祖。 青鸞老祖看了玄曜一眼,微微頷首。 她自然看得出,玄曜如今气象大变,太乙道基已成。 可他修为有进之后,仍能守著礼数前来赔罪,这份心性,倒也难得。 青鸞老祖转头望向五色峰,含笑说道:“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这位小友与我凤族渊源不浅。你我一同见上一见,也无不可。” 她语气温和,却自有长辈威仪。 话音落下,那拦在前方的五色光幕微微一颤。隨即光华向两旁散开,露出一条直通峰顶的云路。 玄曜心中一松,连忙向青鸞老祖躬身道谢。 青鸞老祖微微頷首,示意他跟上,隨后率先踏上云路,往峰顶行去。 玄曜隨青鸞老祖步入五色峰顶,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峰顶並无奢华宫闕,只有一方平整青石。 青石之上,盘坐著一名身披五色霞衣的冷峻道人,正是那位凤族孔宣。 玄曜凝神望去。 只见孔宣盘坐虚空,双目微合。 五色霞光绕著他的身躯缓缓流转,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机在其一呼一吸之间生灭往復。 那等气象浑然天成,仿佛他並非坐在五行之中,而是五行大道本就借他显形。 孔宣並未刻意放出威压,可那与五行大道相合的气度,却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玄曜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明悟。 这等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先天神圣,底蕴果然非同小可。 其刚出世便最低也是大罗金仙之境,而且绝非寻常大罗可比。 相比之下,自己这后天黑虎之身,纵有西王母赐法,又得功德息壤筑基,在先天跟脚上,终究差了何止一筹。 不过玄曜心中虽有艷羡,却无气馁。 天道无偏,后天生灵亦有后天生灵的道路。只要一步一步走得稳,未必不能登临高处。 他收敛心神,態度越发郑重。 上前两步奉上装有悟道灵茶与福芝露珠的玉匣。 “贫道管教无方,致使座下孽蛟惊扰道友清修。今日特备些许山野粗物,聊表歉意,还望道友莫要嫌弃。” 孔宣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在玄曜身上轻轻一扫。 那目光清冷深邃,似能照破虚妄。他看了玄曜片刻,又看向一旁的青鸞老祖,最终微微頷首。 隨后,他大袖一挥,將玉匣收起,语气依旧淡然。 “小友不必多礼。那孽蛟之事,到此为止。 ,” 第九十五章 阴阳神卵 第96章 阴阳神卵 孔宣轻描淡写之间便了却了此番因果。 五色峰顶原本凝住的气机,至此才渐渐舒缓下来。 青鸞老祖见状,微微頷首。 她目光一转,越过盘坐虚空的孔宣,落在他身后那枚神异非凡的巨卵上。 但见那神卵高有丈许,通体有黑白二气繚绕。 先天阴阳之气沿著卵壳缓缓流转,时而交匯成太极之象,时而又如双龙盘绞。 气机起伏之间,自有一股古老幽深的先天道韵散开。 青鸞老祖看了片刻,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忽而问道:“孔宣,这阴阳一脉,至今仍未化形?” 孔宣闻言,那张向来冷峻无波的面容上,终於有了一丝细微变化。 他沉默良久,周身流转的五色神光也隨之微微一滯。 半晌之后,孔宣才轻轻嘆了一声,道出了此卵的隱秘。 昔年元凰诞下两枚神卵,一枚承先天五行,一枚孕先天阴阳。 五行之气相生相剋,本就自成圆融。故而孔宣得以顺利孕育,化形出世。 司这枚阴阳神卵,却从孕育之初便出了差池。 卵中先天阴阳二气,並未在孕化之时成就阴阳相济之妙,反倒彼此消长,此起彼伏。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两道先天本源在卵中往復衝撞,使得其中灵胎始终难以稳固,迟迟不能定住形神。 孔宣也曾为此费尽心力。 他亲自携神卵入不死火山深处,越过重重地火,面见始祖元凰,求取化解之法。 只是此事虽由元凰一眼看破,却也难以从外强行施为。 先天阴阳何等玄妙,又何等刚烈。 若以外力强行梳理,轻则伤及灵胎先天根脚,坏了日后大道前程。 重则阴阳逆乱,神卵当场崩碎,真灵化为劫灰。 青鸞老祖听罢,眉头微蹙,久久不语。 五色峰顶一时安静下来,只余那神卵上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发出细若游丝的轻响。 许久之后,青鸞老祖才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孔宣,你可知此卵迟迟不能化形,除却自身阴阳未济之外,还有不死火山地利之故?” 此言一出,孔宣与玄曜皆是心头微震。 青鸞老祖望向峰外。 峰外赤云翻滚,地火之光映照天穹,万里不绝。 她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几分难掩的沧桑。 “凤族自龙汉初劫之后,便背负无边业力。 不死火山虽有梧桐神殿镇压族运,可地底那口旧劫火眼,仍旧时时渗出太古劫气。” “你当年能够顺利化形,是因先天五行圆满,相生相剋,自成一界,足以將劫气挡在外头。” “可这阴阳神卵不同。 它本就阴阳不调,根基未稳,如城有裂隙。外头劫气无孔不入,便顺著阴阳冲盪之处,一点点侵入卵中。” 內有阴阳失衡之患,外有旧劫之气侵蚀。 如此一来,灵胎想要稳固形神,等来圆满化形之日,自然是难上加难。 青鸞老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孔宣,终於道出心中所想。 “若让此卵继续留在不死火山,日夜受劫气侵扰,恐怕再等万载,也未必能等到它化形出世。” “不若將其送往西崑仑。” “西崑仑乃洪荒一等一的清净福地,又有西王母清贵福德之气护持。 若借那等福德之地,暂避凤族业力,再以清净灵机慢慢温养,或许能为这阴阳一脉,求得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五色峰顶气机骤变。 孔宣面色一沉,原本平和流转的五色神光,剎那间化作凌厉锋芒,直衝云霄。 他起身而立,冷声道:“不可。” “我凤族嫡子,元凤血脉,岂能託付於他人之手?” “纵然前路艰难,吾亦可日日以五色神光为其洗炼劫气,护其周全。 若送去西崑仑,寄居外人道场,岂不折了我凤族远古霸主的顏面?” 孔宣生性高傲。 於他而言,凤族顏面与元凰血脉,皆重逾性命。 让他將一母同胞的兄弟送去外人道场温养,他如何能应? 青鸞老祖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却也並未动怒,只是长长嘆了一声。 就在孔宣周身五色神光翻涌,似还要再言之时,不死火山最深处,忽有一缕神念越过无尽火海而来。 那神念极细,落在峰顶之时,却又浩瀚无边。 重重地脉火气不能阻,五色峰禁制不能拦。 神念正是源自凤族始祖,元凰。 孔宣感受到那股熟悉而至高的神念,身形顿时一僵。 他周身翻涌的五色神光,如潮水般退去。 孔宣立在原地,双拳紧握,目光在那枚阴阳神卵与不死火山深处之间来回游移。 良久良久。 孔宣终是闭上双眼。 他挺拔如剑的身躯,似乎微微低了一分。隨后,他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始祖法旨既下,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遵从。 青鸞老祖见状,心中亦是鬆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將目光落在一旁的玄曜身上。 “玄曜小友,此事关乎我凤族嫡系血脉存续,干係甚重。” “贫道欲將这枚阴阳神卵託付於你,请你带回青黑山道场,以福德清气代为温养。不知小友,可愿接下这桩因果?” 玄曜听得此言,心头顿时一震。 他面上尚还能维持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顿起。 旁人不知这阴阳神卵的底细,他这个熟知洪荒大势之人,岂会不知? 这枚繚绕阴阳二气的神卵,日后便是那凶名赫赫的金翅大鹏雕,也是封神大劫中,截教门下那位桀驁难驯的羽翼仙。 此卵牵涉的因果,实在不浅。 它不但关乎凤族气运,日后更与截教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若是贸然將其带回西崑仑,安置在青黑山道场,岂不是有可能在冥冥之中,把西崑仑也牵入未来那场封神大劫? 玄曜本能便想推辞。 他修的是福德御煞之道,最忌无端捲入大教气运与量劫因果。 可当他抬头看去,却见青鸞老祖神色郑重,目中甚至带著几分託付之意。 再看孔宣,虽仍面冷如霜,可眼底深处那一抹隱忧与期盼,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句拒绝之言到了嘴边,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玄曜静立原地,心念飞快转动。 凤族於他,有大恩。 初入南荒之时,青鸞老祖亲自护道。后来元凰赐下南明火印与火梧桐枝。 前不久,青鸞老祖又助他镇压大罗凶兽,得了功德息壤。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非寻常善缘。 如今凤族放下远古霸主的顏面,將嫡系血脉託付於他。 若他此时一口推辞,不但辜负了这份信重,也会寒了两族好不容易结下的情分。 修道先修心。 若连恩义都可轻弃,这福德二字,便也只剩空谈。 玄曜缓缓吐出一口气,將心中纷乱尽数压下。 至於未来截教因果,封神量劫,如今毕竟还早。 天机未定,变数尚存,日后总有筹谋转圜之法。 念及此处,玄曜神色一正,上前一步,朝青鸞老祖与孔宣郑重行了一礼。 “老祖言重了。” “凤族於贫道有护道赠宝之恩,贫道一直铭记於心。今日既是始祖法旨,又是老祖与孔宣道友所託,贫道自当尽力而为。” 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楚。 “贫道定將此卵安然带回西崑仑,以道场福德清气与水火灵机日夜温养,不使其再受劫气侵扰。 “,孔宣闻言,紧绷的面容终於稍稍缓和。 他深深看了玄曜一眼,少见地拱手一礼,沉声道:“如此,便有劳道友了。 青鸞老祖也露出欣慰之色,轻轻点头。 第九十六章 五色神石 第97章 五色神石 孔宣见玄曜应下此事,且言辞恳切,並无半分推脱之意,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终於缓和了几分。 他翻掌取出一物。 但见掌心之中,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珠。 此珠非金非玉,通体有五色霞光流转,金木水火土五气在其中往復不息,仿佛內里藏著一方小小的五行天地。 孔宣道:“此物名为五色神石,並非天地所生的先天灵宝,乃是我以自身五行本源,凝练而成的一枚悟道之石。” 他看向玄曜,语气比先前平和了些。 “你既能御使南明离火,便与先天五行大道有缘。 五色神光与南明离火虽非一路,却同出五行之理。你若能静心参悟,或可从中悟得几分五色神光的玄妙。” “此法自然比不得真正的五色神光,不能万物皆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但若能融入你自身道途,日后同境斗法之时,足可多一门护道手段。” 玄曜闻言,心中不由一喜。 五色神光乃孔宣立身洪荒的大神通,纵然只得其中一缕玄妙,也非寻常法门可比。 他连忙伸出双手,將那五色神石接过。 石珠入手的一瞬,掌中轻重忽变,时若五岳压掌,时又轻如鸿毛。五行之气在珠內轮转,生克有序,玄妙难言。 此物於他而言,虽不是先天灵宝,却胜过许多寻常灵宝。 玄曜郑重將神石收好,朝孔宣深深一礼。 隨后,他又小心捧起那枚阴阳神卵,催动体內福德清气,在卵壳之外布下数重温润禁制,將其稳稳护在怀中。 一旁的青鸞老祖见状,微微頷首。 玄曜唤出灵霄。大鹏振开风雷双翼,清啼一声,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往北方而去。 待那遁光彻底没入天际,五色峰上又復归寂静。 孔宣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盘膝修行。 他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五色长虹,径直破开重重地脉,遁入不死火山最深处。 火山深处,赤金烈焰翻涌不休。 虚空被火力灼得扭曲,地脉之中劫气如潮。 元凰那庞大无边的法相,依旧蛰伏於此。 无数暗红业火锁链如虬龙交错,將她钉在地脉深处,日夜承受龙汉旧劫的余波反噬。 孔宣在火海边缘落下身形,立於母亲法相之前。 他素来冷峻,少有情绪外露。 此刻眉宇之间,却有几分执拗。 他没有绕弯,开口便问:“那阴阳神卵乃凤族嫡脉,亦是元凤血裔。母亲为何要將他送去西崑仑,寄於外人道场之下?” “莫非我凤族昔年为远古霸主,如今竟已衰败到,连自家血脉都护不住的地步?” 火海翻涌,元凰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方有一道浩瀚而沧桑的神念,自法相深处缓缓传出。 “你当年能顺利破壳,並非只因你比他更强。” “更因你占了天时。” 孔宣神色微动,却未开口。 元凰继续道:“你孕育之时,恰逢天道运转的一处微妙关口。先天五行之气圆融无碍,得以顺势而成。故而你能破壳出世,也能承接五行大道。” “可那枚阴阳神卵,却差了半步。” “这半步,不只是阴阳二气相衝难平,更在不死火山地底那口旧劫火眼。” 说到此处,火海深处似有暗红火光一闪,业力翻卷,灼得虚空嗤嗤作响。 “无数元会过去,那火眼越发不稳,渗出的劫气也愈发浓重。 阴阳神卵若继续留在此地,非但化形无望,日久天长,还可能被劫气侵入本源,最终成了一枚死卵。” 元凰的神念中,透出一丝无奈。 “西崑仑乃洪荒少有的玄门清净地。 其主西王母修福德大道,与我凤族又有一份善缘。福德之气中正平和,能镇外邪,能隔劫气。 將他送去那里,方能为他撑起一片清寧之地。” 孔宣沉默不言。 元凰轻轻一嘆。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同胎兄弟,永远困在一枚死气沉沉的蛋中,再无化形之日吗?” 这一问,如雷霆落心。 孔宣身躯微震,周身五色神光也隨之一黯。 数息之后,这位心高气傲的凤族太子缓缓低下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却说玄曜离了不死火山,一路向北而行。 灵霄展翼破云,风雷相隨。 玄曜端坐於宽阔鹏背之上,两旁云海飞速倒退。他將那枚繚绕阴阳二气的神卵安置在膝前,禁制流转,福德清光如水一般覆在卵壳之外。 看著这枚神卵,玄曜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这可是日后的金翅大鹏雕,如今却还只是一枚未曾化形的阴阳神卵。 其內先天阴阳二气如何流转,本源又有何等玄妙,实在叫人想探个究竟。 他暗自催动紫府法眼,又分出一缕福德清气,想要沿著卵壳纹理探入其中。 只是神识方一触及卵壳,便觉一股浑厚阴阳之力反震而来。 那力道如潮水推山,转瞬便將他的神识弹了回去。 玄曜眉头微挑,又试了数次。 结果皆是如此。 卵壳外阴阳二气自成屏障,既不伤他,也不容他窥探半分。 玄曜暗嘆一声,终究收回神识。 他心中明白,以自己如今金仙圆满的道行,想强窥元凰嫡子的先天本源,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若强行施为,非但看不出什么名堂,反倒可能惊扰卵中沉睡的灵胎。 既然看不透,便不必强求。 玄曜双手结印,引动体內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光膜,將整枚神卵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作长久温养之用。 灵霄振翅疾飞,风雷之声响彻云霄。 正行进间,前方万里云海忽然生变。 原本平静的云层如沸水般翻涌,一股蛮横妖气自云海深处衝出,如山洪决堤,顷刻將漫天云霞冲得支离破碎。 灵霄发出一声警惕清啼。 它察觉那妖气之中带著太乙境的法力波动,当即收拢双翼,降下遁速,悬停於半空。 狂风呼啸,云层裂开。 只见一尊小山般的巨兽踏碎云海,横在前路之上。 那是一头大力神牛,浑身黑毛厚如铁甲,肌肉虬结,气血如炉。 它手中倒提一柄玄铁巨斧,斧刃上血跡未乾,煞气腾腾。 一双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盯著玄曜膝前那枚阴阳神卵。 贪婪之色,毫不遮掩。 神牛鼻中喷出两道白气,声如闷雷,震得周遭云雾翻卷。 它抬起巨斧,直指玄曜,厉声喝道:“那道人,把你膝上神卵留下,本大王今日心善,留你一具全尸!” 第九十七章 大力神牛 第98章 大力神牛 狂风呼啸,云海翻腾。 但见云路之前,一头大力神牛横身拦住去路。 它手提玄铁巨斧,身形高如铁塔,鼻中喷出两道白气,一双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盯著玄曜膝前那枚阴阳神卵。 那神卵之上,阴阳二气往来流转,黑白灵光交织不休,一看便非凡物。 神牛眼底贪色渐浓,几乎遮掩不住。 玄曜端坐鹏背,神色不动,只將紫府法眼微微一催,便把这拦路妖王的根脚看了个分明。 此妖气血炽盛,周身妖云沉厚,法力已入太乙金仙初期之境。 放在寻常地界,也算一方大妖王。 如今洪荒天地,已不似早年那般群雄各据。 自帝俊与东皇太一整合太阳星诸部,已在三十三天外立下未来妖庭雏形以来,洪荒中那些不愿受紫府州仙庭管束的各路妖王纷纷开始归附。 妖庭名分一起,许多妖族行事也越发张扬,颇有席捲天地之势。 这大力神牛敢独自拦路劫道,多半也是仗著背后有妖庭声势,又自恃太乙修为,足以压过寻常过路散修。 玄曜心念一转,非但不惧,反倒生出几分试法之意。 他先前炼化那头大罗凶兽本源,將太古凶煞融入识海护道神將,方才成就一门新的煞相护道神通。 此法初成,尚未真正临敌。 今日这头太乙神牛送上门来,倒正好用来试一试锋芒。 念及此处,玄曜则身形一晃,自鹏背跃下,凌空立於狂风之中。 他一双暗金虎眸微微抬起,眸中寒光渐盛。 金仙后期的法力自体內铺展开来,如潮汐漫过四方,竟將周遭翻涌云海压得一时寂静。 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缓缓睁开双目。 神將双目一赤一蓝,手中离火长戈震颤轻鸣。 座下那头由凶煞凝成的暗灰兽影,也隨之昂首,发出一声无声咆哮。 剎那间,一缕太古凶威顺著玄曜气机显化於世。 方圆百里之內,虚空似被寒铁镇住。 九天罡风流转迟滯,灵气纷纷避散,仿佛不愿沾染那股来自上古凶物的毁灭气机。 那大力神牛原本满脸狞笑,正欲一斧劈碎这个金仙道人,再夺了神卵。 可那凶威一现,它脸上猛然一颤。 它在洪荒廝混多年,歷经不少生死搏杀,对凶险最是敏锐。 此时从玄曜身上传出的煞气,竟令它元神发寒,骨血战慄。 那股纯粹毁灭之意,它只在某些古老大罗,或妖族顶尖大圣身上隱约感受过。 神牛心中大骇,本能想退,可玄曜的气机早已將它锁住,四下虚空如铁壁合拢,退路已失。 玄曜不再给它喘息之机。 他一步踏出,足下虚空荡开层层黑色涟漪。 识海之中,护道神將与那太古凶兽虚影交叠为一。 玄曜深知大罗凶煞厉害,若任其宣泄,极易反噬自身。 故而他心念微动,神將脑后水火道轮光华大放。 南明离火化作赤金锁链,先天壬水凝成幽蓝锁链,两道锁链交缠而下,束住凶兽真灵关窍,不许其越雷池半步。 而那凶兽本源中蕴藏的大罗煞力,却被他引出一线,化为杀伐之用。 玄曜抬起右手,朝那如铁塔般的大力神牛虚虚一按。 只见虚空之中,煞气翻涌,黑金之光遮蔽天日。 一道百丈巨爪凭空显化。 巨爪骨节嶙峋,指尖吞吐锐芒,似能撕裂山岳,挟著崩云裂空之势,朝神牛当头拍落。 爪影未至,沉重风压已將神牛脚下云海压散,露出下方苍茫大地。 大力神牛避无可避,只得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它双目赤红,浑身气血熊熊燃起,皮毛之上浮现出古老图腾。 隨即它举起玄铁巨斧,將毕生太乙法力尽数灌入其中,迎著巨爪狠狠劈去。 轰! 黑金煞芒与太乙法力正面相撞,云天为之一暗。 紧接著,便听一声刺耳裂响。 那柄被神牛祭炼数万年的玄铁巨斧,竟在巨爪之下裂开数道纹路,斧身灵光骤然黯淡,发出一阵哀鸣。 大力神牛庞大的身躯如遭雷击,被那股毁灭巨力震得倒飞数百里。 一路撞碎重重云层,在虚空中型出一道长长气浪。 待它勉强稳住身形,原本如黑铁般厚重的皮毛,已崩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殷红兽血洒落云端,將半边天际都染出血色。 玄曜收回右手,立在原处,心中却微微一凛。 这煞相护道神通的威力,远在他预料之上。 那大力神牛终究是太乙初期妖王,肉身强横,法力深厚。 可在这一爪之下,竟连正面硬撼都难做到,险些被当场拍碎肉身。 这等跨境杀伐之力,著实惊人。 玄曜暗自估量,方才那一击,完全胜过他当初面对赤厉真人时,全力催动上品先天灵宝玄煞金鞭的威势。 无需动用先天灵宝,仅凭自身神通,便能有如此杀伐之力。 大罗凶兽本源,果然非同小可。 若能掌控得当,日后行走洪荒,便等同多了一件隨身杀伐重器。 然而,就在玄曜收敛神通,將那凶兽虚影重新压入识海之时,他灵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 玄曜面色微变,立刻內视己身。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原本被功德息壤镇住,又被福德清气包裹的本命玄煞,此刻竟如沸水翻腾,久久不息。 那大罗凶兽真灵虽被压回识海,可残留的凶戾气机,已深深刺激了他体內煞气。 黑金色玄煞如暗潮涌动,在经脉之中蠢蠢欲动,隱隱有衝破福德清气束缚之象。 更有一缕嗜血杀念顺著经脉直衝灵台,试图蒙蔽他的道心。 玄曜心头一沉,不敢怠慢。 他立刻运转《金闕玄煞真解》,调动丹田內那方暗黄色土德道基,以功德息壤的厚重之力镇住气海。 同时,他又催动悬於灵台之上的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 如意轻轻一震,垂下道道温润澄明的福德清光。 清光如水,洗去衝上灵台的暴躁杀念。南明离火亦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將那些杂乱凶思焚成虚无。 功法,灵宝,净火三者齐动。 足足过了一炷香工夫,那躁动不安的本命玄煞才渐渐平復,重新蛰伏於气海深处。 玄曜长吐一口浊气,额前已渗出细汗。 此刻他心中已然明白,这门神通虽强,却也凶险。 煞相护道神通固然有堪比先天灵宝的绝杀之力,可每一次动用大罗凶兽真灵,都会牵动他体內本命玄煞。 方才不过一击,煞气便已有失衡之兆。 若日后遇上强敌,频繁催动此法,或陷入久战,体內凶煞必会一点点积聚。到了那时,福德清气与功德息壤未必还能镇得住。 一旦福德压不住玄煞,阴阳失衡,太乙道基便会受损。 轻则道行倒退,重则沦为只知杀戮的凶魔,万劫难回。 玄曜暗自警醒。 世间果然没有平白得来的无上伟力。 大罗凶兽本源虽好,却是伤人亦伤己的利刃。 此神通日后只能作生死关头的底牌,不可轻易滥用。更不能如玄煞金鞭或飞金剑那般,当作寻常对敌手段。 修行之道,终究要以福德为本,以御煞为用。若只贪一时杀伐痛快,反倒坏了自家根基。 理顺体內气机后,玄曜重新抬眼,看向远处那头重伤喘息的大力神牛。 神牛此刻胆气已丧,握著残破巨斧的双手仍在发颤。 它见玄曜目光扫来,哪里还敢再起劫道之心。 当即怪叫一声,不顾伤势强行催动太乙法力,化作一道黑色妖风,便欲远遁。 玄曜冷哼一声,眸中神色淡漠。 他修持福德大道,素来不愿多造无端杀孽。可这神牛既生贪念,主动拦路劫道,因果便已结下。 今日若放其离去,日后难免再生祸端。 除恶务尽,方合御煞之理。 玄曜不再动用那煞相神通,只大袖一挥。 袖中飞金剑应声而出,剑鸣清越,化作一道白金剑光直射云天。此剑经南明离火洗炼,锋芒愈发纯粹,剑光中自有堂皇杀意。 一转眼,白金剑光撕开黑色妖风,精准贯穿大力神牛后心。 神牛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庞大身躯在云端一僵,隨即轰然坠落。 玄曜神色平静,抬手召回飞金剑,又將神牛残躯与那柄巨斧一併收起。 第九十八章 肺金生煞 第99章 肺金生煞 却说玄曜一剑斩了那拦路劫道的大力神牛,收起残躯与巨斧,余下路程便再无波折。 灵霄振开风雷双翼,载著玄曜穿行九天罡风之中,遁光如电。 如此行了不多日,前方云海尽头,便见一片清气冲霄的连绵群山。 山色青黑,灵光隱隱,正是西崑仑外围的青黑山道场。 此时的青黑山,得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所化天罡生煞大阵调理,气象比先前更显森严。 山外云雾翻卷,遮蔽四野,山內水火交济,灵机暗转。 护山大阵感应到自家老爷气机,当即生出一声清越嗡鸣。 但见漫天云雾如潮分开,向两旁缓缓退去,自行现出一条宽阔云路,直通內山山门。 灵霄清啼一声,顺著云路敛翼降下。 山门之前,早有门人弟子得了阵法感应,齐齐迎出。 为首的乃是青衣童子青崖与赤发童子元果。 二人身后,大弟子炎元子身披赤霞流火衣,神色恭谨。 左侧立著白狐族长,右侧则是炎渊一族的炎衡老祖。 眾门人见玄曜安然归山,周身气机如渊如岳,比离山之时又沉厚了几分,皆面露喜色,齐齐躬身下拜。 “恭迎老爷回山。” 玄曜自鹏背上缓步而下,目光扫过眾人,见山中秩序井然,各族生灵亦能各守其位,不曾乱了规矩,便微微頷首。 他没有急著入內山歇息,只將大袖一挥。 一道青黑流光自袖中跌落,重重砸在山门外的青石阶前,正是那一路惶惶不安的玄水老蛟。 老蛟方一落地,便觉四周数十道目光尽数落在身上,其中还有炎衡老祖这等金仙修士的审视。 它先前擅闯五色峰,被孔宣重创,又在玄曜袖中担惊受怕了一路,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蛟龙威风,当即鳞片倒竖,连连叩首求饶。 玄曜神色淡漠,並未理会它的哀告。 他並指成剑,朝山门外的风雷外潭遥遥一点。 “去。” 一股法力捲起老蛟,將其拋入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 下一刻,玄曜催动早已布下的南明离火禁制。 但见风雷外潭之內,原本幽冷深沉的潭水忽然翻沸。 一缕缕赤金火焰自潭底石脉间升起,转眼结成一张火网,將老蛟庞大的蛟躯牢牢缚住。 南明离火至阳至净,最善焚浊炼真。 老蛟一身水行妖气,本就驳杂,又与这火德真焰相衝,霎时间便似寒冰入炉,浊煞蒸腾。 “吼!” 悽厉蛟吼响彻青黑山外围。老蛟在潭底疯狂翻滚,蛟尾拍击水面,捲起百丈水浪。 可那赤金火焰並不为潭水所灭,反倒顺著它破裂的鳞甲钻入血肉经脉,日夜焚炼其体內妖气与贪念。 玄曜负手立於潭边,暗金虎眸中不见半点波澜。 他声音不高,却借阵法之力传遍整座青黑山。 “此番火炼千年,是罚你心生贪念。” “千年之內,你便在潭底好生受著吧。 若再敢生出半点妄念,便不是火炼这般简单。 贫道会亲手抽了你的蛟筋,將你真灵镇入煞旗,日夜受煞风熬炼。” 此言一出,山中大小妖物皆是心头髮寒。 原本有些精怪因道场安稳日久,暗中生出几分懈怠,此刻也尽数收了心思。 连金仙境界的老蛟坏了规矩,都要受这等火炼之苦,它们若敢造次,只怕连求饶的机会也无。 经此一事,青黑山上下规矩更严,再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处置完玄水老蛟,玄曜这才转身入了內山。 他將青崖与炎衡老祖召至身前,细细吩咐。 “贫道此番外出,已寻得五行本源。即日起,便要闭关衝击太乙金仙之境。此关非同小可,短则数千载,长则数万年。” 玄曜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郑重。 “青崖,你与炎衡老祖需看护好山中灵根。尤其是蟠桃亚枝与火梧桐所在的水火既济节点,阵法气机不可有半点偏差。” 青崖与炎衡老祖深知此事关乎玄曜道基,当即肃然领命。 隨后,玄曜又看向炎元子与白狐族长。 “贫道闭关期间,山中一应事务,暂由炎元子代掌。白狐族长心思细密,便从旁辅佐。若有外敌来犯,不可逞强,只管开启天罡生煞大阵,死守山门。” 炎元子虽年岁尚浅,却天生水火灵胎,道心清明。他上前一步,恭敬应下。 白狐族长亦连忙称是,言说定会辅佐大弟子,守好青黑山基业。 將山中诸事安排妥当,玄曜这才捧著那枚繚绕阴阳二气的神卵,径直步入青玄洞深处的寒潭密室。 密室之內,灵气氤氳,清光如雾。 左侧是火梧桐,枝叶间流淌先天火德生机。右侧是蟠桃亚枝,枝头泛著先天壬水清光0 一水一火,一阴一阳。 在此地交匯,化作一片绵绵不绝的造化灵机。 玄曜走到两株灵根交匯的阵眼处,將那枚阴阳神卵小心安置在白玉石台上。 他双手结印,引动体內福德清气,化作一层温润光幕,將神卵笼罩其中。 这福德清气中正平和,既能隔绝外界杂气,又可缓缓渗入卵壳,滋养其中失衡的阴阳本源。 再有火梧桐与蟠桃亚枝的水火灵机从旁调和,此处正是温养神卵的上佳之地。 玄曜静立片刻,见神卵之上的黑白二气在福德清光安抚下渐渐平稳,流转之间不復先前躁动,这才放下心来。 一切安置妥当后,他转身来到那株古老的悟道茶树下。 茶树枝叶舒展,清光垂落,丝丝缕缕,似有道韵在叶间流转。玄曜在树下白玉道台上盘膝坐定,平復心神。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根长约尺许的金色翎羽。 此物正是昔年他护送鸿翎归族时,凤族鸿鵠老祖所赠的金德鸿鵠本命真羽。 这根真羽通体金光流转,羽锋处隱有割裂虚空的锐意。 其內有飞遁极速之妙,也有金德杀伐之能,更藏著一缕极为纯粹的先天庚金之气。 玄曜如今修太乙五气。土行已有功德息壤为基,木行有九彩灵珠,水火二行亦有蟠桃亚枝与南明离火相助。 唯独肺金之气,尚缺一件上等金行灵物凝聚本煞。 这根金德鸿鵠真羽,正可作引。 玄曜闭目凝神,缓缓运转《金闕玄煞真解》。 丹田气海之中,那方暗黄色的土德道基微微震动,散出一股厚重沉稳的戊土之力。 土能生金。 玄曜便以土德道基为依託,將法力化作千丝万缕,缓缓探入金色真羽之內。 真羽中的先天庚金之气察觉外力侵入,顿时化作无数细小金芒,似剑似针,顺著法力反衝而来,直入玄曜经脉。 庚金主杀伐,锋锐无匹。 每一缕金气入体,都如万刃刮骨,痛彻心神。 经脉內壁被割开无数细密伤痕,血气尚未渗出,便被那股锐意绞成虚无。 玄曜面色微白,却只紧守心神,不发一声。 识海之中,阴阳水火护道神將猛然睁眼。 悬於灵台之上的下品先天灵宝镇心如意轻轻一震,垂下道道澄明清光,护住元神,不使剧痛扰乱本心。 与此同时,丹田內的功德息壤也散出厚重土德,宛如一座神山压下,將经脉中肆虐的庚金躁意强行镇住。 在这般守护之下,玄曜以本命玄煞为炉,將抽离出的金行精气纳入其中,反覆锤炼。 黑金色玄煞与纯金庚气在经脉之中相互交锋,又渐渐相融。每一次碰撞,都会剔去金气中一分杂质,使其越发纯粹。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玄曜在悟道茶树下一坐,便是千余载光阴。 这千余年来,他日夜忍受庚金刮骨之苦,將那根鸿鵠真羽中的金行精华一缕缕抽出,尽数纳入己身。 原本金光璀璨的真羽,也在这漫长炼化中渐渐黯淡,最后化作一截凡羽,隨风散为飞灰。 而玄曜体內,那股庞大的庚金之气,终於被本命玄煞彻底炼化。 只听他体內忽有一声清越剑鸣响起。 一道暗金色庚金本煞在经脉中凝聚成形。 此煞既有玄煞厚重之意,又得庚金锋锐之性,流转之间,隱隱透出斩破万法的凌厉气机。 玄曜心念一引,那道暗金本煞顺经脉而上,最终稳稳沉入肺臟之中。 剎那间,肺宫金光大放,与脾宫之中的土德黄芒遥相呼应。 土气厚重,金气锋锐。 二气在胸腹之间缓缓流转,隱隱成了一道生生相息的小循环。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暗金虎眸中有一线金芒闪过。 身前虚空受那锐意所触,竟被割出几道细若髮丝的裂痕。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剑,直击密室石壁,留下一个幽深剑痕。 歷经千余年苦功,太乙五气朝元之路,终於又往前迈出一大步。 土行与金行,皆已入脏。 只待余下水木火三气逐一贯通,那太乙道果,便不再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第九十九章 五气朝元 第100章 五气朝元 暗金本煞沉於肺宫,锋芒內敛,金行根基自此稳固。 五气朝元之路,已通其二。 玄曜並未就此停功,只將体內法力运转一周天,待气机平復,便顺势转入水行修持。 真要说来,他这水行根基,倒是比金行顺遂许多。 早年间,他曾服下两枚极品壬水蟠桃。 那蟠桃乃先天灵根所结,药力深厚,非寻常灵果可比。 虽说当年藉此洗炼肉身,又连破数境,可其中最本源的先天壬水药性,仍有大半沉在血肉深处,並未尽数化开。 再加上这密室之外,正栽著一截蟠桃亚枝。 那亚枝日夜吞吐先天壬水精气,与他体內蟠桃本源同出一脉,正可內外相引。 玄曜盘坐白玉道台之上,双手结水行法印。心念一动,先引丹田深处那方功德息壤所铸的土德道基。 暗黄土气厚重如山,沿经脉缓缓上行,托住肺宫之中那道暗金本煞。 五行之理,土生金,金生水。 他以土德为根,催动肺中庚金之气。 只见那道暗金本煞轻轻一颤,分出一缕精纯金行精气,顺经脉而下,稳稳落入肾宫。 金石生水,造化自转。 这一缕金气入肾,便似一枚道种落入灵泉。 原本蛰伏在玄曜血肉深处的蟠桃本源受其牵引,顿时如春冰消融,渐渐活泛开来。 但见一股浩荡的先天壬水精气,自四肢百骸中涌出,匯入肾经之內。 那水气清澈纯净,所过之处,將体內残存的后天杂质一点点冲洗出去。 与此同时,密室之外那截蟠桃亚枝亦生出感应。 枝叶间幽蓝清光流转,化作丝丝缕缕的壬水精气,穿过石壁禁制,源源不断渗入玄曜体內。 內外水气交匯,在肾宫之中渐渐化作一片幽蓝汪洋。 这一步修行,不似先前炼化庚金时那般痛彻骨髓,反倒有水到渠成之妙。 玄曜只觉周身清凉,元神澄澈,似浸在一泓无边道泉之中。 万年水磨工夫,便在这等寂静吞吐中悄然流过。 待一万载岁月过去,肾宫之內的水行精气已盈满如潮。 幽蓝水光与肺宫金芒,脾宫黄霞彼此照映,水行根基至此圆满。 水气既成,便该滋养肝木。 玄曜缓缓睁眼,探手入袖,取出一枚九彩流转的灵珠。 此物正是他在东崑崙偏峰之上,与多宝道人合力取出的九彩菖蒲灵珠。 此珠歷经无数元会孕育,內藏最纯粹的先天木德生机,用来凝聚胸中木气,正是合用。 玄曜將九彩灵珠悬於胸前,张口吐出一道幽蓝水气。 肾中壬水化作绵绵细雨,將灵珠层层包裹。 水能生木。 灵珠受先天壬水滋养,表层九彩光华渐渐化开,化作一缕缕氤氳木气,被玄曜吸入体內,直落肝宫。 木气入体的一瞬,肝经之中顿时进出一股沛然生机。 那生机极为浑厚,转眼便瀰漫四肢百骸,將玄曜原本强横的黑虎肉身又洗炼了一遍。 骨血之间,隱隱有青意流转,连经脉之中都多出几分温润生发之象。 这股木德清气透出体外,化作一层淡淡青霞,將整间寒潭密室映得清明如昼。 密室外,那株古老悟道茶树似有所感,枝叶簌簌轻响,垂下更多悟道清光,与玄曜身上的木行生机遥遥相应。 玄曜紧守灵台,以福德清气调和这股庞大生机,將其一寸一寸烙入肝宫深处。 木行主生发,最忌急躁。 这一步,他足足耗去两万余载。 待那枚九彩灵珠彻底消融於无形,肝宫之內已是一片鬱郁青光,似有灵木扎根,枝叶舒展。 木行根基,也终於稳固下来。 五气朝元,如今只剩最后一环。 木生火。 玄曜心火本就以南明火印为基,论起根底,在五行之中反而最为雄厚。 此时他引肝宫中充盈的九彩木气为薪,源源不断送入心脉。 那原本蛰伏於心脉深处的赤金火印,得了这等先天木气滋养,顿时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玄曜又引动崖顶那株先天火梧桐。 火梧桐感应到同源气息,当即垂下一道赤金火光。 那火光穿过重重阵法禁制,直入青玄洞中,贯入玄曜心脉。 內外火德交匯,南明火印化作熊熊赤金真火,顺著心脉流转周身经络。 这火焰至阳至净,却有木气托底,並不伤及肉身,反而如炉中真火,一点点淬炼他的金仙道体。 识海之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亦隨之生出感应。 神將双目微睁,脑后水火道轮光华流转。 幽蓝水气与赤金火焰彼此映照,將玄曜周身照得半明半暗,玄妙非常。 水火相济,阴阳调和。 这番火炼真身的功夫,又耗去五万余载。 待心脉之中的赤金真火尽数收敛,化作一朵静静燃烧的南明心火,心火之气终於大成0 至此,脾土,肺金,肾水,肝木,心火,五臟五行尽数贯通。 玄曜体內,暗黄,暗金,幽蓝,九彩,赤金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五气在胸腹之间结成一方圆满循环。 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復生土。 相生相济,循环无端。 玄曜周身忽有五色仙光绽放,將整间寒潭密室映得如琉璃净境。 脑后那轮象徵不朽金性的道轮隨之扩张,转眼便涨至丈许大小。 五行法则在胸中交织,渐渐化作一方生生不息的小天地。 五气贯通之时,不止玄曜体內生出变化,整座青黑山道场亦隨之共鸣。 山门之外,风雷潭底受罚的玄水老蛟猛然抬起头颅。它望向青玄洞方向,蛟眸之中满是敬畏。 它只觉压在道场上空的天地气机忽然一变,不再只是高远威严,而是深沉厚重,仿佛其中自有山河运转,五行流生。 药圃之中,正在鬆土的炎元子也停下动作。 他天生水火灵胎,对五行气机最为敏锐。 此刻仰望青玄洞方向,只见五色霞光冲霄而起,又被大阵收束在內山之中。 霞光所照,满山灵植枝叶舒展,药香更盛三分。 炎元子面露喜色,当即跪伏於地,恭声高呼:“恭贺师尊道行大进,圣寿无疆!” 青崖,元果两名童子,还有白狐族长,炎衡老祖等人,也纷纷停下手中事务,朝內山方向恭敬下拜。 他们心中明白,自家老爷今日终於跨过那道至关重要的玄关。 青黑山一脉,自此便有了一尊真正的太乙大能坐镇。 青玄洞內,困住玄曜漫长岁月的太乙玄关,终於在五气圆满的衝击下轰然洞开。 玄曜只觉元神陡然拔高,仿佛越过肉身藩篱,照见天地更深处的脉络。 识海之中,五色光柱冲天而起,与丹田气海里那方暗黄色土德道基遥相呼应。法力,肉身,元神,皆在这一刻被五行气机贯通,熔成一炉。 青黑山上方,天地灵机如倒悬长河,缓缓灌入山中。 只是这番动静並未掀起狂风骇浪。 三十六桿周天煞旗所化的天罡生煞大阵自行运转,將那庞大灵机一一纳入阵中,转化为漫天五色祥云。 祥云如华盖一般笼罩青黑山顶,將破境异象尽数遮掩在大阵之內。 这便是玄曜多年经营道场的底蕴。 若无这等大阵护持,太乙破境的动静传扬出去,少不得引来四方大能窥探,平添许多因果。 太乙金仙之境,成了。 玄曜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暗金虎眸之中,五色神光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深静。 他只是静坐在白玉道台上,细细感受体內前所未有的法则变化。 此时此刻,天地间的五行灵气於他而言,已不再只是需要吐纳炼化的外物,而似自身手足,心念所至,便可隨意驱使。 金仙境界,重在明悟一条法则,將其烙入真灵,求一个金性不朽。 而太乙境界,则要在体內开闢出一方五行小天地。 这方天地虽不及真正天地广大,却五行俱全,生生不息。 即便身处混沌虚空,或落入灵气枯竭之地,太乙金仙也能凭此自给自足,不至法力断绝。 所谓自成天地,不假外求,正是此理。 玄曜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 五行法则顺势流转,身前虚空便悄然裂开一道丈许长的漆黑缝隙。 裂缝边缘五色光华流转,竟將虚空自愈之力生生定住。 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已非金仙时可比。 不仅如此,玄曜还察觉到,隨著五气朝元功成,他所修的金闕玄煞真解与福德大道,也终於有了真正圆融之象。 从前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尚需刻意调和,如今在五行小天地运转之下,却似阴阳两仪,一清一浊,一表一里,自然相济。 福德为表,玄煞为里。 一念生,可降甘霖,泽被草木眾生。 一念起,亦可引九幽煞风,斩神灭魔。 到了此时,玄曜方才真正明白,西王母当年赐下此法,內中深意远不止护道那般简单。 他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笑意。 自穿越洪荒数十万年,从一头懵懂求生的黑虎,到拜入西崑仑门下,再到今日立身青黑山。 一路行来,避杀劫,结因果,炼法宝,筑道场,终究没有白费这些岁月。 如今,他终于越过不朽金仙的门槛,踏入自成天地的太乙之列。 在这大能辈出,量劫渐近的洪荒天地间,也算真正有了几分真正谋划未来的底蕴。 第一百章 蟠桃结果 第101章 蟠桃结果 太乙既证,玄曜却未急著出关。 太乙金仙,乃是自成一方天地的大境界。 五气朝元初成,法力骤涨,若不趁此时细细打磨,日后根基便难免有虚浮之患。 他仍旧端坐白玉道台之上,双目微闔,心神沉入体內那方初生的五行小天地。 但见胸腹之间,土气沉厚,庚金肃然,壬水幽深,木德流彩,南明离火赤金如霞。 五色道光循环往復,彼此交融,又各守其位。 每行一个周天,那方才暴涨的太乙法力便凝实一分。 识海之內,阴阳水火护道神將静静而立,脑后水火道轮缓缓转动。 凡是破境之后生出的浮躁杂气,皆被道轮一点点磨去,化作清明。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如此水磨工夫,一晃便是数百载。 待数百年后,玄曜体內那如渊如海的太乙法力,终於尽数打磨圆融。 五气在胸中生生不息,流转之间,再无半点滯涩。 玄曜缓缓睁眼。 暗金虎眸之中,五色神光一闪即隱,旋即归於深静。 他心念微动,周身太乙气机尽数敛入体內。 原本充盈寒潭密室的五色霞光,也如潮水退去,白玉石壁重又显出清幽之色。 玄曜轻吐一口浊气,这才將目光落向白玉石台。 石台之上,那枚自不死火山带回的阴阳神卵,正静静安放。 玄曜定睛一看,眸中不由露出几分讶色。 不知从何时起,这枚原本阴阳二气相爭不休,时时躁动的神卵,竟已生出变化。 卵壳之外,一层柔和的黑白太极光晕如水波流转,將整枚神卵笼在其中。 黑白二气首尾相衔,周而復始,再不见先前倾轧衝突之象,反透出一股圆融自然的道韵。 玄曜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此地左有火梧桐,右有蟠桃亚枝,一火一水,本就有水火既济之象。 再加上他闭关数百年,太乙五气外溢,福德清光日夜滋养,这神卵得了这般造化,內中先天阴阳本源终於渐渐理顺,开始真正孕育那尊先天灵胎。 不过更令玄曜意外的,却还不是这枚神卵。 他的目光越过那层黑白太极光晕,落在石台右侧的蟠桃亚枝上。 这截亚枝,乃是当年西王母赐下,出自极品先天壬水蟠桃树。 自栽入青黑山以来,虽得玄阴水气与福德清气滋养,枝叶倒也繁盛,却始终只长枝叶,不见花果。 玄曜原本以为,此枝离了瑶池仙境的母树,生机有缺,能镇压水脉,滋养洞府,已算难得,从未真指望它开花结果。 可眼下再看,这截不过丈许高的蟠桃亚枝,竟已大不相同。 翠叶之间,不知何时抽出数枚淡粉花苞。 花苞上先天壬水清光与福德瑞气交织,幽香淡淡,沁入心脾。 其中有几朵花苞已然凋谢,粉白花瓣落在白玉石台上,未曾染尘,便化作一缕缕精纯灵气散去。 而在花蒂脱落之处,赫然结出了七八枚拇指大小的青涩蟠桃。 这些小蟠桃通体泛著淡青灵光,表皮生有细密绒毛。虽还未成熟,內中却已蕴著极为纯粹的先天水行精华,隱隱有灵机吐纳之象。 玄曜见此,心中亦不免一动。 他当即催动太乙道果,闭目在灵台中推演片刻,很快便窥见了这番造化的关节。 蟠桃亚枝本是极品先天壬水灵根的分枝,根脚不凡。 它迟迟不能开花结果,並非青黑山灵气不足,而是离了瑶池那等天地造化之所,少了一点催发生机的造化之机。 而这枚阴阳神卵,正好补上了那一线缺漏。 神卵之中蕴含的,乃是元凰嫡系的先天阴阳本源。 阴阳二气,原为万物生发演化之根。 数万年来,神卵在白玉石台上吞吐灵机,散出的先天阴阳之气如春雨无声,日夜浸润周遭。 这股阴阳造化之力,与蟠桃亚枝本身的先天壬水精华相合,阴阳交感,水木相生。 又有玄曜破境时溢出的太乙五气与福德清光从旁滋养,这才破开桎梏,催得亚枝开花结果。 此事看似偶然,实则诸缘相合,缺一不可。 玄曜起身,缓步来到蟠桃亚枝之前,运起紫府法眼,细细察看那几枚青涩仙果。 法眼之下,只见蟠桃內部壬水精华如丝如缕,福德清气氤氳流转,清澈无暇,灵机內敛。 玄曜心中暗自估量。 这些蟠桃毕竟只是亚枝所结,又是初次结果。 若论底蕴药力,自然远远比不得西崑仑瑶池深处,母树所结的极品壬水蟠桃。 可即便如此,它们也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灵果。 以玄曜如今太乙金仙的眼界来看,待这些青涩蟠桃彻底成熟,其內蕴含的造化之力与延寿之能,定然非同小可。 论品阶,至少不会逊於日后天庭蟠桃园中,那等紫纹核,九千年一熟的上等蟠桃。 凡俗生灵若得一口,便可脱去凡胎,延年益寿,几与日月同庚。 便是金仙修士服下,也能省去不少苦修,更可洗炼肉身,稳固道基。 想到此处,玄曜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喜意。 他如今已是一山之主,青黑山门下弟子渐多,依附而来的生灵也日益繁盛。 身为大老爷,手中若无几件拿得出手的赏赐灵物,终究显得底蕴单薄。 这七八枚蟠桃成熟之后,无论是赏赐门下有功弟子,还是日后行走洪荒,结交诸方仙友,都是极体面的先天灵物。 紧接著玄曜转身向密室外传出一道神念。 不多时,青衣童子青崖便赶至青玄洞外,恭恭敬敬候在石门之前。 玄曜隔著石门吩咐道:“青崖,密室之內的蟠桃亚枝,已结出仙果。” “此乃我青黑山一脉的底蕴。自今日起,你须每日在洞外看护,调理周遭阵法气机,不可懈怠。若有灵气不稳之处,立刻来报。” 青崖闻得蟠桃结果,心中又惊又喜,忙跪伏在地,肃然应道:“老爷放心,弟子定当守好洞府,不敢有半分疏忽。” 安排好洞中灵根,玄曜正欲再推演一番往后的修行道途。 恰在此时,青黑山外的天地气机忽然一震。 那震动並非山川摇晃,而是冥冥之中大道气机起了波澜。以玄曜如今太乙金仙之境,自然第一时间有所感应。 他当即一步踏出寒潭密室,身形再现时,已立在青黑山万丈孤峰之巔。 玄曜抬首,望向三十三天外。 只见原本高远幽深的九天之上,不知何时紫气浩荡,绵延亿万里。 无边紫霞翻涌如海,將整个洪荒天穹都映出一层尊贵道光。 虚空之中,隱有大道天音迴荡。 万道法则隨之共鸣,天花自九霄飘落,金莲於大地之间次第涌现。 这等异象,玄曜並不陌生。 昔年道祖鸿钧第一次紫霄宫讲道结束之时,洪荒天地间便曾有这般气象。 如今紫气再起,道音再鸣,显然是道祖鸿钧第二次紫霄宫讲道,已然正式落幕。 那些远赴紫霄宫听道的洪荒大能,也该陆续返回各自道场了。 玄曜静立山巔,目光自三十三天外收回,又转而望向洪荒极西之地。 那里,正是西崑仑所在。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工夫,西崑仑方向便有异象升起。 但见天际金霞如瀑,自九霄垂落。 瑞气千条,彩雾盘旋,一股清贵高远的大罗气机,自瑶池深处缓缓舒展开来。 那气机中正平和,浩瀚如渊,又带著无尽福德造化之意,好似一轮清冷明月升上中天,將西崑仑地界照得澄明无尘。 这等气机,玄曜再熟悉不过。 他心中明了,定是师尊西王母听道归来,已重返瑶池仙境。 西王母为女仙之首,此番紫霄宫二讲,必然又得道祖传下玄门妙法,道行更进一步。 玄曜身为內门亲传,师尊归山,於情於理,都该第一时间前往拜见。 况且他如今已证太乙金仙,又在南方不死火山结下凤族因果,带回这枚牵涉不小的阴阳神卵。 此中种种,也该当面稟明师尊,请师尊定夺。 玄曜不再迟疑。 他身形一晃,重回青玄洞寒潭密室。 石台之上,阴阳神卵仍被黑白太极光晕笼罩,气机温和。玄曜撤去外层几道禁制,小心將神卵托入怀中。 神卵入手温润,內中阴阳二气在福德清光安抚下,显得格外平顺,不復初见时那般躁动。 玄曜以太乙法力护住神卵,又在卵壳外覆上一层柔和清光,以免途中受罡风侵扰。 隨后,他走出洞府,大袖一挥。 一团福德祥云自脚下升起,托住他与怀中的阴阳神卵。 云光清正,霞色温润,转眼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入青冥。 流光破开云海,带著太乙金仙的从容气度,逕往金霞漫天的西崑仑瑶池仙境而去。 第一百零一章 静待天婚 第102章 静待天婚 玄曜驾起福德祥云,破开重重云海,逕往西崑仑內山而来。 瑶池仙境仍是旧日景象。 瑞气垂空,仙霞绕殿,玉阶两侧灵泉潺潺,仙鹤於云间清鸣,声入耳中,令人心神自寧。 玄曜收了云光,落在瑶池大殿之前。 早有青鸟仙子候在阶下,见他到来,微微一礼,便引他入殿。 步入大殿,只见九天云台之上,西王母端坐於氤氳道光之中。 其周身清光如月华垂落,照得殿中玉柱澄明,纤尘不染。 玄曜上前几步,肃然整衣,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西王母凤目微抬,目光落在这个离山数万载的弟子身上。 只这一眼,她便看清了玄曜体內气机。 脾宫土黄,肺宫暗金,肾宫幽蓝,肝宫青碧,心宫赤金。 五色道光在胸腹之间周流不息,彼此相生,又不相夺,隱隱结成圆满之象。 其脑后一轮不朽金性道轮更是凝实沉稳,金光內敛,不见虚浮,赫然已是五气朝元的太乙气象。 西王母素来清冷高远的眸中,难得浮出几分笑意。 她微微頷首,语气也温和了些。 “短短数十万年,你便能由金仙跨入太乙之境,倒是不负我当年所望。 更难得的是,你这五气纯净,五行不偏,根基稳固,不见半点急就之象。 放在我西崑仑二代弟子之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玄曜闻言,再次叩首拜谢。 “弟子能有今日,全赖师尊昔年传下妙法,又赐重宝护道。 若无师尊庇护,若无凤族几番相助,弟子这后天黑虎之身,断难走到今日。” 这番话发自肺腑,並非谦辞。 须知洪荒之中,跟脚贵重,气数亦贵重。 玄曜若不修福德,不借西崑仑一脉气运护持,只怕早在劫数之中化作飞灰,哪里还有今日太乙道果。 西王母不置可否,只以手中玉如意轻轻一拂,示意他起身。 玄曜依言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隨后,西王母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怀中那枚神卵之上。 那神卵表面黑白二气交织,太极光晕缓缓流转,卵壳之內似有一缕古老而纯净的先天阴阳本源,正在沉寂中吐纳生机。 西王母淡淡道:“你此番南下,倒是带回了一桩不小的因果。 玄曜神色一肃,当即將此行前往不死火山的前因后果稟明。 他从自己如何抵达凤族祖地说起,又说到助凤族镇压大罗凶兽,再到孔宣赠石,青鸞老祖与元凰又如何將这枚阴阳神卵託付於他。 其间种种,不敢隱瞒。 西王母静静听完,並未出言责怪他沾染凤族因果。 她伸出一根晶莹如玉的手指,隔空朝那枚神卵轻轻一点。 一道清光自指尖流出,如水洗玉,缓缓拂过卵壳。 那原本便已平顺的黑白太极纹,在清光洗炼之下又清晰了几分。 內里隨之传出一缕极轻的脉动,绵长有力,似是沉睡中的真灵受了安抚,重新归於安寧。 片刻之后,西王母收回手指,语气依旧平淡。 “此卵內蕴元凤血脉,本该尊贵无比。 只是阴阳二气相衝,若无人调和,反成死局。 如今得你福德清气滋养,又沾了我西崑仑一脉清净气运,方才生出一线转机。” “它既与你有福德之缘,又是凤族郑重託付於你,便安置在青黑山中,好生温养。 至於何时化形,何时出世,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便是。” 玄曜听得此言,心中悬著的一块石头终於落下。 这枚神卵牵扯极广,既有元凰血脉,又有凤族因果。他原还担心师尊觉得他行事失于谨慎,將外族嫡系带回自家道场,容易惹来后患。 如今有西王母这句话,神卵留在青黑山便算过了明路,自此名正言顺,再无顾忌。 定下神卵之事后,西王母话锋一转,忽又提起一桩近来震动洪荒的大事。 “你闭关破境这些年,外界也不安生。 太阳星上的帝俊,与太阴星上的羲和,已定下天婚之约。” 玄曜闻言,心头顿时一动。 帝俊与羲和天婚。 此事在洪荒大势之中,绝非寻常道侣结缘那般简单。 西王母继续道:“帝俊欲在三十三重天外摆下天婚喜宴,昭告洪荒天地。 此举既是成其阴阳之礼,也是为新立妖庭正名,匯聚群妖气运。” “如今请帖已广发洪荒,各路大能皆在受邀之列。我乃道祖亲封女仙之首,他既將请帖送至瑶池,我也不便拂了这份顏面。” 说到此处,西王母看向玄曜。 “届时,我会携九天玄女与素女同往。 你既已证得太乙道果,便也隨我等一同赴宴。” 玄曜听罢,心中不由一振。 昔年瑶池论道,他不过坐在末席旁听,便从三清、镇元子等诸位大能身上得了不少大道感悟,藉此补足阵道与器道短板,受用至今。 此番天婚,乃妖庭初立后的大典,必定匯聚洪荒顶尖神圣。 对玄曜而言,这既是亲眼观摩诸般道韵的机缘,也是看清洪荒格局的机会。 若能借著西崑仑的名號,在诸位大能面前混个眼熟,日后行走洪荒,也能少去许多无谓麻烦。 他当即躬身应下。 “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栽培。” 西王母微微点头,又叮嘱道:“天婚之期尚有一段时日。你先回青黑山,好生打磨新成的太乙道行。 待时日临近,我自会降下法旨相召。” 说罢,她轻轻挥了挥手。 玄曜知趣,捧著阴阳神卵,再行一礼,缓步退出瑶池大殿。 出了內山,他重新驾起福德祥云,往青黑山而去。 九天罡风吹动道袍,云气在脚下翻涌。玄曜立於云端,心神却已落在天婚之事上。 帝俊与羲和成就天婚,绝非一场喜宴而已。 这是妖庭向洪荒天地昭示名分的一步。 天婚一成,阴阳交泰,太阳太阴气数相合,妖庭气运必会隨之大涨。 帝俊藉此收拢群妖,立天庭之名,便有了更多天命与法理。 而这般动静,必然牵动各方势力。 盘踞大地的不周山巫族,向来与妖族不睦。 巫族重肉身,轻元神,视万灵为血食,岂会坐看妖庭坐大。 东海紫府洲的东王公,自称男仙之首,一直有统御群仙之心。 如今帝俊立妖庭,聚万妖,声势日盛,他又岂能安然无动於衷。 两方摩擦,只怕会越积越深。 至於三清,女媧,镇元子,红云等紫霄宫中客,面对妖庭这般庞然之势,又各有何等態度,也难轻易揣度。 玄曜越想,越觉这场天婚喜宴表面瑞气盈门,实则暗流深藏。 洪荒诸方势力,未必都会当真为帝俊贺喜。 许多人前去,只怕是为了看妖庭根基,看帝俊手段,也看日后大势要往何处流转。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阴阳神卵。 自己此番隨师尊出席盛会,身份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记名弟子。 如今他是西王母內门亲传,又已证太乙金仙。一言一行,多少都牵著西崑仑顏面。 在那等大能云集之地,稍有不慎,便可能捲入难以脱身的因果之中。 “福德为本,御煞为用。此行只管跟在师尊与两位师姐身后,多看少言,不可妄动。 “” 玄曜心中暗自定下章程。 他深知,太乙金仙虽已能称一方高手,可放在洪荒真正的大神通者面前,仍算不得什么。 大罗金仙之上,尚有准圣大能。 那些古老神圣动念之间,便可牵动一方气运,岂是他如今能够轻易插手的。 唯有心中有数,行事有度,方能在这场將起的洪荒风云中保全自身,若有机缘,再顺势取之。 祥云飞驰,不多时,青黑山熟悉的山影已遥遥在望。 玄曜按下云头,穿过天罡生煞大阵,落入內山。 山中灵气仍旧清和,阵光隱而不发。 诸般门人弟子各自修行,並无人察觉他归来。 道场之中蟠桃亚枝与火梧桐一阴一阳,各据一方,枝叶之间灵光流转,已成小小造化之势。 玄曜將阴阳神卵重新安置在两株灵根之间。 只见神卵方一落定,卵壳上黑白二气便缓缓舒展,与蟠桃亚枝的清灵生机,火梧桐的温润火气彼此呼应。 那蟠桃亚枝上的青涩仙果,在阴阳二气滋养之下,似又圆润了一分。 果皮之上有淡淡霞纹浮现,虽未成熟,却已显出几分灵根造化。 做完这些,玄曜径直回到青玄洞寒潭密室。 玄曜看了片刻,確认神卵气机安稳,这才收回目光。 他在白玉道台上盘膝坐定,五心朝天。 距离天婚尚有时日,他正可趁此机会,將体內新近贯通的五气再行打磨。 太乙之境初成,最忌心浮气躁。 五气虽已朝元,却还需反覆凝炼,使其圆融无碍,方能真正化作自身根基。 第一百零二章 感悟五行 第103章 感悟五行 帝俊与羲和天婚大典虽已广发请帖,可这等惊动洪荒的大事,岂是一朝一夕便能备妥0 诸方宾客,天庭礼数,祭告天地,样样都需筹谋。 离天婚正日尚有一段时日,故而玄曜心中也有计较,他倒不必急著再度出山。 密室之內,寒潭清光微漾,那株古老悟道茶树枝叶舒展,叶间隱有淡淡道韵流转。 玄曜於树下盘膝坐定,收敛心神,缓缓沉入灵台。 如今他已证得太乙金仙道果,胸中五气朝元,法力比从前深厚不知多少。 只是境界虽成,隨身神通与护道灵宝,却还要藉此番太乙法力重新梳理一遍,免得日后临敌之时留下隱患。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改良那门煞相护道神通。 此前在南荒古洞之外,他初次借用大罗凶兽本源,一击重创那头太乙初期神牛,威能固然不俗,可煞气反噬之险也摆在眼前。 若不能將那股太古凶煞真正镇住,往后催动次数一多,必成心腹之患。 玄曜探手入袖,取出孔宣所赠的那枚五色神石。 此石悬於身前,金木水火土五色霞光在石中往复流转,明灭之间,自有生克不息之妙。 玄曜催动紫府法眼,日夜观想神石之中五行运转的道理。 他心里明白,孔宣的五色神光乃是独门大神通,號称无物不刷,绝非一枚悟道神石便能窥尽根脚。 但大道万端,终归有相通之处。 借著这五行生剋之理,玄曜倒真悟出一条镇压凶煞的门径。 那大罗凶兽真灵再如何狂暴,本源终究仍在天地五行之內。 既在五行之中,便可用五行之力分而镇之,使其根基,锋芒,气血,生机,戾气,各有所制。 念头一定,玄曜识海之中,那尊阴阳水火护道神將豁然睁目。 神將脑后原本只流转水火二气的道轮,此刻渐渐生出金木土三色,五色相合,圆转无碍。 隨著太乙法力灌入,道轮之中垂下五条五行锁链。 土链暗黄,厚重如山,直落凶兽真灵根基之处,將其牢牢钉在灵台深处。 金炼幽冷,锋锐逼人,缠住其四肢利爪,使那撕裂虚空的凶锋难以尽展。 水链幽蓝,绵延不绝,渗入虚幻气血之间,缚住其横衝直撞的暴烈之力。 木链青碧,生机连绵,却化作层层囚笼,困住其本源滋长之势。 火链赤金,至阳至净,化作一团南明离火,日夜焚烧真灵之中散出的嗜血戾气。 五链齐落,比先前那粗陋的水火双锁严密许多。 那头太古凶兽真灵被五行分镇,纵有大罗本源余威,也难再如从前那般翻腾作乱。 玄曜以神识反覆推演,细察其中关窍。 有此五行锁链镇压,煞气反噬之险至少减去五成有余。 不仅如此,待他引动煞气对敌时,凶煞之力经五行轮转,杀伐之威反倒更胜从前。 此法一成,玄曜心中方才安定。 这门煞相护道神通,至此才算真正成了一张收发由心的底牌。 神通梳理妥当,玄曜又將目光转向隨身法宝。 他先祭出飞金剑。 此剑本为上品后天灵宝,锋芒极盛。 玄曜將太乙法力源源灌入剑体,剑身顿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白金剑光在密室中一闪而过。 在太乙法力洗炼之下,剑体之內的后天禁制层层舒展,竟一举衍生至三十三道。 玄曜又引动肝宫九彩木气与心宫南明离火,对此剑再作淬炼。 木能生火,九彩木气如薪,助南明离火烧入剑骨。火光过处,剑身之上渐渐浮现青赤交织的道纹,似有灵性流转。 玄曜並指一引,飞金剑破空而出。 但见一道白金剑芒在密室內游走,剑光所过之处,虚空竟被灼出细细焦痕。 此剑如今不但锋锐更胜往昔,还可先以木火相生之势灼穿防御,再以金行锐意斩入要害。 寻常太乙金仙若无重宝护身,只怕难接这一剑。 收起飞金剑后,玄曜又唤出玄煞金鞭。 此宝乃上品先天灵宝,也是他手中最重的杀伐之器。 昔年他修为尚浅,耗费万载苦功,也只炼开数道先天禁制。 如今证得太乙,道行法力皆非从前可比。 玄曜將本命玄煞与太乙法力一併灌入金鞭。 只见鞭身乌金神光大放,其內先天禁制被层层炼开。第十道,第十一道,一直到第十八道先天禁制彻底贯通,金鞭之上的宝光方才渐渐平復。 玄曜握住鞭柄,只觉鞭身沉凝如山,其中断煞裂神之威深藏不露。 以他如今法力催动,只需一鞭挥出,那乌金煞光便足以正面威胁太乙后期修士。 至於那枚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玄曜依旧极为克制。 此宝能落天下法宝,玄妙自不必说。只是每动用一次,便要折损自身气运。 气运之事看似虚渺,却是修士立足洪荒的根本。 玄曜修持福德大道,对因果气数最为在意,早已打定主意,非到生死关头,不轻动此宝。 诸般神通与法宝皆已梳理完毕,玄曜一身道行也隨之彻底稳固。 数日之后,他结束闭关,走出青玄洞。 自此以后,玄曜每日清晨,便在內山开讲大道。 青黑山一脉门人听闻大老爷讲道,无不欢喜。 大弟子炎元子,护法灵禽灵霄,青衣童子青崖,赤发童子元果,还有白狐族长与炎渊一族的炎衡老祖,皆早早来到道台之下,恭敬聆听。 玄曜端坐道台之上,周身五色霞光若隱若现。 他並未一味宣讲晦涩难懂的天道至理,而是以自身五气朝元的体悟,讲述太乙之道的根基。 其言不高玄难测,却能落在修行实处。 他讲五行如何相生相剋,讲福德如何调和阴阳,讲玄煞如何化作护道锋芒。 隨著道音流转,道台四周灵气缓缓匯聚,化作一朵朵虚幻金莲,在半空开了又散。 金莲散作点点清光,落入眾门人体內,使人神清气明,法力自生活泼之意。 台下眾人境界不同,所得也各有深浅。 青崖与元果听得入神,对山中阵法气机的流转多了几分明悟。 灵霄闭目凝神,风雷双翼微微震颤,似在借五行之理推演风雷遁法。 白狐族长与炎衡老祖这等金仙修士,则听得心神震动,只觉困扰多年的瓶颈隱隱鬆开一线。 其中获益最深的,仍是大弟子炎元子。 炎元子本就是先天水火灵胎化形,跟脚不凡。他听玄曜讲五行流转之妙,心中豁然开朗。 水火看似相剋,可在五行大道统摄之下,未必不能相济相生。 他將此番感悟融入自身,又反推早年所悟的水火炼界阵,顿时见得许多从前未曾看透的关节。 阵法运转之间,水火相激而不乱,相缠而不冲,威力凭空添了数倍。 每日讲道之余,玄曜也会在山中閒步,查看各处灵根气象。 他最常去的,便是那截蟠桃亚枝。 这截亚枝自结出仙果以来,长势颇好。 那七八枚青涩蟠桃,在青黑山水火既济之气滋养下,又得玄曜日夜散出的福德清气温养,如今已渐渐饱满。 果皮上的细绒慢慢褪去,一道道清晰水行道纹浮现其上。 枝叶之间,先天壬水药香縈绕不散,只闻上一口,便觉神思清明,法力流转都顺畅几分。 玄曜心中估量,照这般长势,再过万余载,这第一批蟠桃便可真正成熟。 除却蟠桃亚枝,那枚安置在白玉石台上的阴阳神卵,也是玄曜时时关注之物。 经这福德之气温养,神卵表面的太极纹路愈发圆融。 黑白二气在卵壳之上流转,再无半点滯涩。 更令玄曜欣喜的是,他偶尔以神识探近,竟能从卵壳深处察觉到一缕微弱灵识。 那灵识虽还稚嫩,却生机极盛,仿佛沉睡中的幼灵,正在一点点甦醒。 这说明卵中那尊元凰嫡系,已彻底稳住本源,正孕育真正的先天灵智。 只待机缘一到,日后那威震洪荒的金翅大鹏雕,便能破壳而出。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在玄曜经营之下,青黑山气象愈发清正。 门人弟子各司其职,潜心修行。 山中灵药遍地,仙禽异兽往来其间,云雾绕峰,泉声入涧,已然是一派玄门福地景象玄曜每日一边打磨太乙道行,一边料理道场诸事。 他心境清寧,不骄不躁。 閒时便端坐於悟道茶树之下,品一盏灵茶,看山间云起云落,静待西崑仑瑶池那道赴宴法旨到来。 第一百零三章 太阳神宫 第104章 太阳神宫 这一日,青黑山中灵气氤氳,水火二气往来交融,隱有既济之象。 玄曜正在悟道茶树下静坐,忽见九天之上垂下一道金光。 那金光穿过天罡生煞大阵,並未惊动阵中禁制,只在白玉道台前一凝,化作一枚青玉符詔,悬於半空。 玄曜睁开双眼,暗金虎眸中有光一闪,已知是师尊西王母传下法旨。 他抬手接过符詔,略一感应,果然是赴妖庭天婚大宴之事。 玄曜当即起身换上一袭新炼成的墨色道袍。 此袍以冰蚕灵丝为经,又融了九幽玄冥土的地煞之气,水火不侵,寒暑不染。 披在身上,墨光內敛,倒也衬得玄曜少了几分妖身旧日的凶煞,多了几分太乙金仙的沉凝气度。 收拾停当,玄曜驾起一团福德祥云,离了青黑山,逕往西崑仑內山而去。 不多时,祥云落入瑶池仙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玄曜步入大殿,只见殿內已有三人等候。 西王母端坐於九彩祥云之上,周身清光如水,气机高远,非寻常仙真可以窥测。 左侧立著大师姐九天玄女。 她今日未著寻常仙衣,而是披了一身玄色战甲,甲片之上隱有兵戈阵纹流转,英气逼人,却又將杀伐之意收得极稳。 右侧则是素女。 她一袭素衣,清冷如月,手中挽著一柄白玉拂尘,神色恬静,尘气不染。 玄曜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西王母微微頷首,见他气机圆融,太乙道基已然稳固,眸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时辰已至,隨我赴宴。” 话音落下,西王母大袖轻拂,一股浩荡清气捲起玄曜与两位师姐。 四人遁光合为一处,化作一道璀璨金虹,直上九霄。 九天之上,罡风如刀,雷火交织。 寻常金仙若无灵宝护持,入得此间,片刻便要被罡风吹散护体仙光,伤及元神肉身。 只是这等凶险,在西王母面前却不过清风过耳。 金虹穿过重重罡风雷火,势头不减,径直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玄曜隨在遁光之中,悄然催动紫府法眼,向四方观望。 他如今已证太乙,道行眼界与从前大不相同。法眼所见,每一重天界皆有不同气象。 下层天界云海翻涌,雷霆奔走,其间多有风雷异兽出没。 中层天界清气渐盛,隱约可见先天仙真於云霞深处吐纳修行。 越往上去,天地清气便越浓,虚空中垂落的星辉也越发明净。 待金虹穿出第三十三重天,眼前景致顿时豁然开朗。 但见一片浩瀚天域横陈於虚空之中,仿佛由太古星辰的光辉匯聚而成。 无数琼楼玉宇悬浮其间,楼阁根基皆以星核炼就,周身有星光流转。 楼阁之间,又有一道道星辉虹桥相连,远远望去,恰似一方星海仙境。 而在这片天域中央,一座巍峨神宫拔地而起。 神宫通体以太阳神金铸成,金光灿然,將周遭虚空映得亮如白昼。 殿顶之上,高悬周天星斗虚影,亿万道星辰光柱自虚影中垂落,將整座神宫笼在星辉之下。 此地,便是妖庭新立主殿。 太阳神宫。 此时神宫之前,祥云如海,瑞气千条。 各路洪荒大能的气机在虚空中起伏相应,虽无人刻意显露神通,却自有一番万仙来朝的气象。 西王母按下遁光,带著三名弟子落在神宫前的白玉广场上。 早有妖族神將上前迎候,执礼甚恭,引著一行人入內。 玄曜跟在师尊身后步入大殿,自光微微一扫,便將殿中格局收入眼底。 大殿上首,三清道人已然落座。 太清老子闭目垂首,周身无为清静,似与天地同化。 玉清元始天尊端坐玉台,玉清仙光环绕,威仪自生,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上清通天教主则坐得隨意些,眉宇间剑意內藏,锋芒虽未出鞘,却已让人心中凛然。 再看另一侧,女媧与伏羲並肩而坐。 造化之气与八卦道韵交织流转,清灵之中自见玄妙。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邻席而谈,一人气机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一人神意洒然如云霞舒捲。 西方接引与准提端坐莲台,面有疾苦之相,周身佛光未显,却已有寂灭清净之意。 西王母乃道祖鸿钧亲封的女仙之首,位分尊崇。 纵然今日殿內大罗云集,准圣亦不在少数,妖族礼官仍恭恭敬敬,將她迎至前排高位,与女媧伏羲等人相邻。 玄曜,九天玄女与素女三人隨侍师尊,也得了近前席位,被安排在西王母身后的玉案旁。 此处视野甚佳,抬眼便可看尽太阳神宫內的宏大气象。 玄曜在蒲团上落座,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昔年西王母於瑶池开讲大道,他不过是一头初开灵智的黑虎,只能伏在白玉阶下末席,战战兢兢听那一线道音。 如今数十万年过去,他已证太乙道果,能隨师尊出入这等洪荒顶尖盛会,坐在诸多仙真之后。 这般际遇,若说全凭自身道行,未免自欺欺人。 玄曜心中清楚,自己今日能坐在这里,多半仍是借了西崑仑的门庭,借了师尊西王母的威名。 若无这层身份,只凭他太乙初期的修为,放在这大能满座的太阳神宫中,只怕连近前观礼的资格都未必有。 念及此处,他將心中因破境而起的些许自得悄然压下,神色愈发沉稳,不敢露出半分轻狂。 不多时,钟鼓齐鸣,仙乐自殿外传入,清越之声绕樑不散。 天婚大宴,正式开席。 太阳神宫之內,身披星光战甲的妖族神將往来巡视。 一队队容貌秀美的妖族仙娥捧著玉盘,踏著云光入殿,將仙酿灵果依次奉上。 玉盘之中,盛的是以星辰精华酿成的琼浆。 酒液落在玉盏里,泛著点点星辉,异香清冽,闻之便觉元神一清。 又有太阳星上神树所结的金乌灵果,果皮赤金,內蕴纯粹先天火德生机。 此等仙珍,寻常修士莫说服食,便是闻上一闻,也足以省去百年吐纳苦功。 宴席之间,诸方大能推杯换盏,殿中气氛也渐渐热络起来。 玄曜坐在后席,见师尊正与女媧娘娘低声交谈,便也端起玉盏,顺势与近旁几位妖族星神寒暄起来。 坐在他左侧的,是一位身披赤色星袍的日御星官。 右侧则有几位出自紫微垣的星君。 几人见玄曜乃西王母门下,又已成就太乙金仙,自然不敢怠慢,言谈之间颇为客气。 玄曜行事向来稳妥,几盏星辰琼浆下肚,便顺著宴中话头,將话题引到了妖庭近况之上。 那日御星官多饮了几杯,面上泛起红光,言辞间颇有几分自得。 他道自帝俊与东皇太一立下妖庭名分,又以周天星斗大阵为根基统御群星以来,洪荒之中不少远古散妖纷纷归附。 如今妖庭兵多將广,声势日盛,已隱隱压过东海紫府洲一头。 玄曜含笑点头,称讚妖庭气象恢宏。隨即话锋轻轻一转,又似隨口问起几位远古大妖的动向。 那几位紫微垣星君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其中一位星君嘆道,妖庭如今看似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实则內里也並非全无隱患。 帝俊陛下虽有雄才大略,东皇陛下亦有混沌钟镇压气数,可北冥鯤鹏老祖与西荒飞廉等老牌大妖,至今仍持观望之態。 这些远古大妖各占一方,摩下妖眾无数。若不能使其真正归心,妖庭便还算不得一统妖族。 玄曜听在耳中,面上仍掛著温和笑意,只与几位星官星君推杯应酬。 他话语不多,多是倾听,却將这些零碎言辞一一记在心里。 妖庭统御群星,周天星斗大阵已露雏形,声势自然一日盛过一日。 可声势越盛,內中权柄之爭也越难避免。 鯤鹏那等人物,生於开天之初,桀驁惯了,又岂会轻易屈居人下。 这些话落在旁人耳中,不过是宴席间的閒谈。 可落在玄曜耳中,却能与他所知的洪荒大势一一相合,化作日后观势避劫的线索。 第一百零四章 祝融太一 第105章 祝融太一 宴过三巡,太阳神宫之內,仙娥悄然撤去残席,又奉上清茶灵果。 殿中诸方大能或低声论道,或举盏相酬,瑞气浮於樑柱之间,星辉照在玉阶之上,一派盛会气象。 忽然,九天之上金钟玉磬齐鸣。 清越道音自虚空落下,转眼压过满殿喧声。 殿中诸修皆止了言语,抬眼望向神宫深处。 但见內殿之中,万道金光如瀑垂落。 帝俊身著赤金帝袍,自金光里缓步而出。 他周身大日真火流转,火色纯粹。 那真火深处,隱有三足金乌振翅之影,举手投足间,自有统御群妖的帝皇气度。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外,一缕清冷月华破空而至。 眾人循光望去,只见太阴星方向,一道银白星桥横跨虚空。 羲和身披月白仙衣,踏月而来。 她周身月华如水,清而不寒,幽而不冷,所过之处,连九天罡风也化作柔风,拂过神宫檐角。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 太阳与太阴两股太古星辰气机在神宫上方交匯,化作一幅阴阳图卷,遮蔽九天,缓缓轮转。 图卷之中,瑞气垂落,金霞与月华交相辉映。 神宫內外,群妖见此异象,皆心神激盪。 无数大妖与妖兵纷纷跪伏於地,口称天帝天后,声浪层层上涌,直入云霄。 帝俊立於殿中,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朗声开口。 其声如洪钟大吕,传遍三十三重天。 “今日承蒙诸位道友赴我妖族盛会。 吾帝俊,於此与太阴星主羲和结成天婚,昭告洪荒天地。 自今日起,太阳太阴气数相合,阴阳交泰。 妖庭立名,统御洪荒万千妖族,代天宣化!” 话音落下,天地有感。 虚空深处隱有雷音滚过,无边气运自四方匯聚,化作一气运金乌,盘旋於太阳神宫之上。 金乌昂首长吟,妖庭气数又盛三分。 帝俊宣告完毕,转身面向女媧,神色敛去几分威严。 他微微拱手,道:“女媧道友乃先天神圣,又与我妖族渊源深厚。今日天婚,还请道友出面,为我等证盟。” 女媧端坐玉台之上,闻言含笑点头。 她本出於妖族,妖庭气运大涨,於她亦有反哺之功。 此番为帝俊与羲和证婚,既合情理,也顺天机。 女媧缓缓起身,素手轻抬,正欲宣读祭告天地的天婚辞文。 便在这万眾瞩目,天婚將成之时。 三十三重天外,忽有一声怒吼震动寰宇。 那吼声粗獷暴烈似要將满天瑞气尽数撕碎。 紧接著,不周山方向有盘古血气冲天而起。血气如赤潮决堤,撞开重重罡风雷火,直奔太阳神宫而来。 神宫外围的星光禁制骤然亮起,却被那血气一衝,竟寸寸碎裂。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尊巨人踏碎虚空,轰然降临在神宫大殿之外。 那巨人身形如山,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周身缠绕暗红烈焰。 火光所至,虚空微微扭曲,玉阶之上亦浮起细细焦痕。 来者正是盘古精血所化,十二祖巫之一,火之祖巫祝融。 祝融双足踏在白玉广场上,整座太阳神宫隨之一震。 四周玉柱之上,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细纹。 玄曜坐在席间,只觉一股暴烈火意扑面而来。 他体內那朵南明心火亦隨之轻轻一跳。 祝融之火,非灵火,非仙火,乃盘古血脉中蕴生的毁灭之火。 其性刚烈,只求焚尽万物,不问生化。 此火与玄曜所修的福德御煞之理迥然不同,却也让他从另一面窥见了火行法则的锋芒0 祝融浑身烈焰翻涌,一双环眼死死盯住殿中帝俊,声如炸雷。 “帝俊小儿!你不过是太阳星里孵出来的扁毛畜生,也敢妄称天帝,以天庭自居?” 他冷笑一声,笑声中儘是轻蔑。 “若非当年道祖成圣,紫霄宫讲道,使洪荒诸族暂息刀兵,你这群乌合之眾,早被我巫族儿郎当作血食,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今日怎还敢在此大摆筵席?”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神宫內外,无数妖族神將与大妖怒目而视,妖气翻涌,杀机暗生。 若非帝俊尚未发话,只怕早已有大妖扑杀上去,与这祖巫拼个死活。 席间诸位大能神色各异。 太清老子仍旧闭目垂首,好似未曾听见这番叫骂。 玉清元始眉头微皱,对祝融这般粗鄙言辞颇为不喜。上清通天目光微亮,倒像是瞧见了一场难得的热闹。 西方接引与准提双手合十,面上悲悯,眼底却各有盘算。 帝俊面色微沉,却仍端坐主位,岿然不动。 他如今乃妖庭之主。若被祝融几句辱骂便激得亲自下场,反倒失了天帝体统。 帝俊未动,他身侧的东皇太一却已起身。 太一面容冷峻也不多言,只將大袖一拂。 剎那间,虚空凝滯。 一口古朴大钟自他掌中显化而出。 此钟通体呈混沌色,钟身之上刻有日月星辰,地水火风。 钟体周遭,隱隱可见开天闢地之象,清浊升降,四象生灭,一股镇压鸿蒙的道韵自钟上缓缓散开。 正是三大开天至宝之一,混沌钟。 太一单手托钟,目光落在殿外祝融身上,冷哼一声。 他屈指一弹,指尖正落在钟身之上。 “当!” 一声钟鸣,自太阳神宫盪开,传遍三十三重天。 这钟声初听並不刺耳,却苍茫悠远,似从开天之初传来。 钟音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定住,星辉停滯,连祝融周身烈焰也为之一顿。 无形钟波化作混沌潮汐,朝祝融碾去。 潮汐所经,虚空寸寸塌陷,又被混沌之气填满。 天地间原本沸腾的火之法则,在钟声镇压之下,竟一时难以流转。 玄曜精通阵道,细看之下,隱隱察觉那钟波之中暗藏周天星斗运行之机。 太一併非只凭至宝逞威,而是以混沌钟牵引三十三重天星辰气机,將法宝之力与天地大势相合。 此等手段,比单纯斗法更见根基。 玄曜心中一动,对自家天罡生煞大阵的后续推演,顿时生出不少灵感。 殿外,祝融见钟波压来,反倒狂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周身焚天烈火轰然暴涨,化作一尊万丈火神法相。 那法相双臂如山,赤焰垂天,隨即一拳砸出,迎著混沌钟波轰去。 拳风与钟波在半空相撞。 没有寻常斗法那般惊天巨响,只有一阵法则崩裂之声。 祝融盘古肉身向来横行无忌,可在混沌钟镇压之下,前冲之势竟被生生截住。 他周身烈焰明灭不定,暗红火光被钟波一层层压回体內。 脚下白玉广场被他踩得碎裂,裂纹向四方蔓延,仍挡不住那股混沌之力继续向前。 数息之后,祝融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逼退。 他双足在白玉广场上犁出两道深沟,玉屑四溅,最终被钟声震出神宫范围,跌入无垠虚空之中。 虚空深处,传来祝融暴怒的迴响。 “帝俊小儿!太一匹夫!你们且等著!待我巫族大军压境之日,便是你妖庭覆灭之时一”” 怒音渐远,那股蛮横的盘古血气也隨之退去。 一场险些掀起大战的风波,暂且平息。 太一神色如常,大袖一挥,將混沌钟收回体內。 他重新落座,气息不乱,衣袍不动。 殿中群妖见东皇陛下一声钟鸣便逼退火之祖巫,顿时精神大振,齐声高呼东皇威武。 席间诸位大能虽未失態,心中却各自重新估量起妖庭来。 混沌钟之威,东皇太一之强,远非寻常大能可比。 妖庭有这等绝顶战力坐镇,难怪敢在洪荒立下天庭名分。 玄曜坐在西王母身后的偏席,从头至尾看完了这一幕。 他手捧玉盏,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波澜。 祝融踏碎虚空而来,盘古血气如潮,焚天烈火几可烧穿九霄。 太一祭出混沌钟,只一声钟鸣,便从容將祖巫逼退。 这短短一场交锋,让玄曜真正看清了洪荒顶尖大能的分量。 尤其是太一掌中的混沌钟。 那等开天至宝,镇压万法,定住乾坤,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借天地大势为己用。玄曜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艷羡。 他手中虽有玄煞金鞭这等上品先天灵宝,又有落宝金钱这般奇物,可若与混沌钟相比,终究是萤火比之皓月。 “这便是洪荒真正的绝顶风光。 玄曜心中暗嘆一声。 第一百零五章 妖庭星君 第106章 妖庭星君 祝融被太一以混沌钟逼退之后,太阳神宫之外,风火渐息,重又归於清明。 殿中群妖先前虽有惊惧,可亲眼见东皇太一执钟而立,举手之间便镇退火之祖巫,心中那点惶然反倒化作振奋。 霎时间,神宫內妖音如潮,齐声高呼天帝与东皇之名,震得殿上金灯摇曳,瑞气翻涌。 帝俊端坐主位,神色如常,帝王威仪不曾有半分动摇。 他只朝女媧微微頷首。 女媧会意,端坐玉台之上,素手轻展,將那一卷祭告天地的天婚辞文徐徐展开。 清越道音隨之响起。 那声音穿过三十三重天,直上九霄之外。 辞文每落一字,虚空之中便有法则微微应和,似有无形道纹在神宫上方一一亮起。 待女媧念罢,帝俊与羲和並肩上前。 二人在天道见证之下,各自逼出一缕本源之气。 帝俊所出者,乃太阳本源,炽烈煌煌,內蕴太阳真火之威。 羲和所出者,乃太阴本源,清寒幽深,带著太阴真水之意。 两股太古星辰本源在半空交匯。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 初时尚有分际,不过转眼之间,便相互牵引,彼此交融,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阴阳道图。 那道图悬於太阳神宫之上,缓缓轮转。太阳之气与太阴之气相济相生,垂下万丈瑞霞,將三十三重天映得明净如琉璃。 天婚既成,阴阳交泰。 冥冥之中,天道亦生感应。 只听九霄深处传来一声宏大轰鸣,虚空裂开,一片玄黄之气自天外倾泻而下,如金河倒悬,直落太阳神宫。 此乃天道降下的功德。 妖庭立名,本是顺天而起。 帝俊与羲和定下天婚,理顺天地阴阳之序,自有功德垂降。 那玄黄功德化作漫天金光,层层洒落,將整座天庭照得庄严肃穆,诸妖沐浴其中,只觉元神清明,胸中杂念为之一空。 其中最为浩大的一股,先是一分为二,分別落入帝俊与太一体內。 二人乃妖庭之主,承接妖族气数,此番得利自然最多。 功德入体之后,两人周身帝王之气愈发深沉,太阳神宫上方隱隱有金乌啼鸣之象。 又有一股落向羲和。 月华仙光隨之大盛,太阴星主之位越发稳固,清冷贵气流转周身,竟使殿內诸多女仙也不由侧目。 女媧为此番天婚证礼之人,顺应天机,也分得一份不小的功德。 玄黄之气入体之后,她周身造化清光愈发浓郁,隱隱透出几分超然之象。 漫天功德金光如雨洒落,神宫內外尽成一片玄黄。 玄曜坐在西王母身后的偏席,本只是静心观礼,並未想到这场天降造化,竟也有自己的一份。 他身处前列,又为西崑仑门下,周身縈绕的乃是正宗福德清气。 此气中正平和,与天道功德本就相合。 金光垂落之时,那一缕福德清气微微一动,竟牵引来一道细若游丝的玄黄功德,悄无声息地没入玄曜眉心。 功德入体,玄曜只觉灵台一震。 往日修行之中积存的些许杂念,被这玄黄金光一衝转瞬消散得于于净净。 道心澄明如镜,不染尘埃。 那缕功德並未停留於灵台,而是顺著经脉缓缓下沉,径直落入他体內那方初成的五行小天地中。 太乙五气得了功德滋养,运转之间顿时多了几分圆融。 脾土厚重,肺金清肃,肾水幽深,肝木生发,心火光明。 五色道光在胸腹之间交织流转,將那方五行天地稳固得越发周全,生生不息之意也较先前更胜一筹。 玄曜心中自是欢喜。 这缕功德虽细,远不及帝俊与女媧等人所得浩大,可对他这等太乙初期修士而言,已是极难得的意外造化。 功德加身,诸邪不侵。 此物不只可助他打磨道基,更能在日后修行之中添一层天道护持。 若遇心魔劫数,也可多几分从容。 玄曜当即收敛心神,將那缕功德纳入自身道基之中。面上却不露声色,依旧端坐如初,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天婚既成,功德散尽。 太阳神宫內的喜宴,也渐渐到了尾声。 诸方大能见妖庭气数已定,便不再久留,陆续起身向帝俊辞別。 三清道人最先离席。 太清老子大袖一挥,捲起一团清气,带著元始与通天出了神宫,逕往天外而去。 来时清静,去时亦清静,果然不染红尘。 西方接引与准提隨后起身,双手合十,低宣道號。 二人脚下金莲自生,转眼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镇元子与红云老祖相视一笑,携手驾起祥云,飘然远去,倒是洒脱自在。 西王母见诸位同道相继离去,便也缓缓起身。 她凤目微抬,朝主位上的帝俊轻轻頷首,算是全了此番赴宴之礼。 帝俊亦起身拱手还礼,神色客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西王母不再多言,转身带著九天玄女,素女与玄曜,步出太阳神宫。 出了神宫,西王母大袖轻拂,脚下便升起一团九彩祥云。 祥云托起师徒四人,化作一道璀璨金虹,破开重重星辉,逕往洪荒极西的西崑仑而去。 九天之上,罡风呼啸,雷火交织。 那九彩祥云遁速极快,不多时便出了三十三重天,正要穿过最为险恶的九天罡风层。 便在此时,后方虚空之中忽有一道清朗声音传来。 “西王母娘娘请留步。” 那声音不大,却穿过重重罡风,清清楚楚落入眾人耳中,可见来人法力不浅。 西王母神色微动,心念一引,脚下祥云便在半空停住。 四周罡风如刀,雷火翻卷,却尽数被九彩祥云隔在外头,近不得眾人分毫。 玄曜与两位师姐循声望去。 但见后方星海之中,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快若流星赶月。 那遁光破开云层,在祥云十丈之外散去,显出一人身形。 来者是一名身著青金法袍的道人。 他头戴星冠,面容端正,眉宇之间带著一股温润祥和之气。 虽是从妖庭而来,却並无寻常妖族那等外露凶煞。 玄曜暗自运起紫府法眼,只见此人周身气机沉凝,胸中太乙五气圆转不息,修为已至太乙金仙后期,距大罗之境也只差一步。 更引人注意的是,这道人身后隱有瑞兽虚影。 那虚影踏云吐瑞,青光縈绕,分明是一头青天麒麟之象。清气流转之间,倒有几分福德厚重的意味。 道人按下云头,来到西王母驾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晚辈青麟子,见过西王母娘娘。” 他直起身来,神色谦逊,又道:“晚辈本体,乃一头青天麒麟。 昔年龙汉初劫,麒麟一族几近覆灭,晚辈这等旁支血脉侥倖存世,辗转洪荒,尝尽冷暖。” “后蒙妖皇陛下不弃,收留庇护,晚辈便投效妖庭。如今忝列星官之位,在天庭之中主理周天星斗一应杂务,略尽绵薄之力。” 西王母微微点头,凤目中露出几分瞭然。 龙汉初劫之后,先天三族皆业力缠身,族中强者死伤殆尽。 这青麟子能以旁支血脉修到太乙后期,且不为业力迷了心智,足见心性与福缘皆是不差,算是个有造化的人物。 西王母语气平淡,直入正题。 “你不在神宫,却追来此处,可是帝俊有话要传?” 青麟子再次拱手,目光转向西王母身后的玄曜,面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娘娘明鑑。晚辈此来,正是奉妖皇陛下之命,特来寻玄曜道友传几句话。” 玄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上前一步,拱手还礼,神色不卑不亢。 “贫道玄曜,见过青麟子道友。不知妖皇陛下有何法旨,竟劳烦道友亲自追来?” 青麟子微微一笑,语气十分客气,並无半点妖庭星官的架子。 “玄曜道友言重了。妖皇陛下有言,道友身具黑虎真身,乃天地间难得的异种。 如今虽拜入西崑仑门下,修持福德清净之道,可追根溯源,道友与我妖族也有几分天然渊源。” 说到此处,他略微一顿,眼中多了几分招揽之意。 “妖皇陛下爱才,见道友年纪轻轻便证得太乙道果,心中颇为欣赏。 故而命晚辈前来,想请道友在妖庭之中掛一个名分。” 玄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心中念头顿时转开。 帝俊此举,看似招揽,实则不简单。 固然妖庭初立,正是收拢气数之时。 而他这太乙金仙修为固然有些分量,可又如何能入帝俊的法眼? 真要说起来,帝俊更看重的,只怕还是他身后的西崑仑。 若他应下此事,外界难免会揣测西崑仑已与妖庭亲近。 如此因果,岂是一个虚名便能轻易担下的? 青麟子似是看出玄曜顾虑,当即轻轻摆手,笑道:“道友莫要误会。妖皇陛下深知西崑仑乃清净福地,娘娘又是道祖亲封的女仙之首。” 他语气放得更缓,显出十足诚意。 “陛下之意,是想请道友担任妖庭的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一职。 2 “此职乃虚衔閒差。道友若接下此位,既不需离开西崑仑,也不需往妖庭点卯,更不必参与天庭日常政务。” 青麟子面带微笑,將其中关窍细细说开。 “道友只需在妖庭与西崑仑之间,担一个联络名分即可。 妖庭军令,也绝不会节制到道友头上。道友仍是西崑仑的逍遥仙真。” “而作为回报,道友便可名正言顺分润妖庭星斗气运。 今日天婚所降功德,道友既能得一缕,日后有此星君名分在身,也可长久得星斗气数滋养。” “太乙之道,最重五气圆融。 若有星斗气运相助,道友五气朝元之路必会稳上许多。 日后问鼎大罗,也未必没有希望。” 青麟子看著玄曜,目光温和,言语却句句落在修行利害之上。 “道友修持大道,当知气运功德之重。只掛一个虚名,便能得此等造化。 於道友个人修行而言,实是一桩难得的美事。 不知玄曜道友意下如何?” 第一百零六章 星斗信符 第107章 星斗信符 青麟子一番招揽之言说完,便静立在九彩祥云之外,面上掛著温润笑意,静候玄曜答覆。 罡风在四周呼啸,雷火於虚空翻卷。 玄曜立在西王母身后,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掀起层层波澜。 他两世为人,在洪荒摸爬滚打数十万年,心思何等通透。 青麟子说得客气,將这星君之位夸得天花乱坠,可玄曜心里比谁都清楚,帝俊这等梟雄人物,岂会平白无故將天庭气运分给一个外人。 他区区一个太乙金仙初期,放在妖庭那等大能云集之地,根本算不得什么。 帝俊真正看重的,是他身后西崑仑的清贵气运,以及师尊西王母那女仙之首的正统名分。 妖庭初立,虽有万妖来朝之势,可终究缺了几分玄门正宗的底蕴。 若能將西王母的亲传弟子拉入妖庭,哪怕只是掛个虚名,落在洪荒眾生眼中,便等同於西崑仑默认了妖庭的正统地位。 这等借势之谋,才是那位妖皇陛下的真正算计。 然而玄曜也不得不承认,青麟子开出的条件,確实令他心动。 北天玄煞护法星君。 不受妖庭军令节制,不需前往天庭点卯,更不必脱离西崑仑门墙,却能名正言顺地分润妖庭那浩瀚如海的周天星斗气运。 这简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玄曜身为穿越者,比洪荒中任何生灵都清楚气运二字的分量。 日后那场惨烈无比的封神大劫,阐截二教圣人爭得头破血流,门下弟子死伤无数,归根结底,爭的无非就是一个气数。 气运深厚者,出门便能遇宝,修行事半功倍,纵然身陷死局也能逢凶化吉。 气运衰薄者,哪怕闭门不出,劫数也会从天而降,处处碰壁,最终只能化作量劫中的一捧劫灰。 他如今虽证得太乙道果,可往后的修行之路只会愈发艰难。 大罗金仙之境,需跳出命运长河,收束自身时间线,非有大毅力大机缘不可成。 若能坐享妖庭那滔天气运加持,他日后衝击大罗的把握,便能凭空多出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握著一张堪称逆天的底牌。 那便是昔年在武夷山所得的极品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此宝生有双翅,內蕴天道铭文,能落尽天下无主法宝,端的是玄妙无穷。 可这等逆天之物,却有一个极为致命的缺陷。 每催动一次落宝金钱,便要折损自身一分气运。 玄曜修持的乃是福德大道,气运与福德本就是他最珍贵的修行资源,亦是他立足洪荒的根本。 每次动用落宝金钱,都如割肉饮血般让他心疼不已。 正因如此,他虽身怀重宝,却极少敢在人前显露,生怕气运有损,坏了自家太乙道基。 可若是有了妖庭星君的名分,那便大不相同了。 妖庭统御洪荒万妖,又掌管周天星斗,其气运之盛,如渊如海。 若以这股滔天气运为后盾,日后他再动用落宝金钱,便不必如此束手束脚。 妖庭那奔腾不息的气运洪流,足以抵消落宝金钱带来的气运折损。 这等同於是整个妖族在帮他分担这张底牌的使用成本。 这等诱惑,实在太大。 可他终究不是初出茅庐的懵懂散修。 玄曜深吸一口气,將心头那股火热悄然压下,灵台重归清明。 此事牵涉西崑仑的立场,绝非他一人可以擅自决定。 他在洪荒活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大教弟子的一举一动,皆关乎师门顏面。 他今日若是贪图那几分气运,迫不及待应允了青麟子,日后被宣扬出去,说西崑仑內门亲传投靠了妖庭,师尊西王母的清誉便要受损。 西崑仑向来不染红尘杀伐,若因他一人之故,被捲入巫妖两族的惊天量劫之中,那他便是西崑仑的罪人。 这便是福德大道的因果之理。 得一分利,便要担一分责。 妖庭的气运固然诱人,可妖族日后要面对的,是那群不修元神只修肉身的盘古正宗。 巫妖量劫的惨烈,玄曜比谁都清楚。那可是连天地都要打碎的恐怖大劫,连帝俊太一这等绝顶大能都难逃陨落的下场。 他若真成了妖庭星君,哪怕只是个虚衔,因果牵扯之下,量劫降临之时,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念及此处,玄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面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朝青麟子拱了拱手。 “妖皇陛下厚爱,贫道受宠若惊。” “贫道不过一介后学晚辈,能入妖皇陛下法眼,实乃三生有幸。 只是此事干係重大,不仅关乎贫道自身修行,更牵涉我西崑仑一脉的师门顏面。 他微微侧身,看了前方的西王母一眼,復又转头看向青麟子。 “贫道身为西崑仑弟子,遇此等大事,断不敢擅专。 待贫道回山之后,与师尊细细商议,再行答覆道友,不知可否?”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当场拂了帝俊的面子,也没有贸然將因果揽上身,而是顺理成章地將决断之权推到了师门头上。 青麟子闻言,面上笑意不减。 他本就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这等牵涉两方势力的大事,不可能当场拍板。 玄曜能有这份清醒,不为气运所迷,足见其道心坚韧。 “玄曜道友言之有理,是晚辈唐突了。” 青麟子含笑点头,並未有丝毫勉强之意。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 那玉符通体呈幽蓝之色,其上刻有繁复的星辰道纹,隱隱散发著一股纯正的周天星斗气机。 青麟子双手捧著玉符,恭敬地呈到玄曜面前。 “此乃妖庭星斗信符。道友回山之后,若考虑清楚,隨时可凭此符传讯於晚辈。 妖庭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之位,隨时为道友留著。” 玄曜见状,也不推辞,伸手將那星斗信符接过,收入袖中。 “多谢道友,贫道记下了。” 青麟子见差事已了,便不再多留。 他后退两步,朝著九彩祥云上的西王母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叨扰娘娘清修,这便告退了。 ,,西王母並未出言。 青麟子直起身来,周身青光一闪,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破开重重罡风,径直返回三十三重天外的太阳神宫去了。 第一百零七章 妖族气运 第108章 妖族气运 青麟子化作一道流光,转眼远去。 九彩祥云穿过九天罡风,云光不散,瑞气不摇,一路往西崑仑而去。 玄曜立在云端,袖中那枚星斗信符微微发凉,似有星辉在其中流转。 他心中正思量妖庭招揽之事,想著回山之后,该如何向师尊陈明其中利害。 便在此时,前方端坐的西王母忽然开口。 她声音仍旧平淡,如秋水无波。 “玄曜,你看妖庭气运如何?” 玄曜闻言一怔,未曾想师尊会忽然问起此事。 他略作沉吟,隨即躬身答道:”回师尊,弟子以为,妖庭如今气运正盛。” “帝俊与东皇太一以周天星斗大阵为根基,统御群星,聚拢万妖。 今日又借天婚之礼,理顺太阳太阴之序,得了天道功德。 如此声势,放眼洪荒,也算少有。” 说到这里,玄曜语气微顿,神色也沉静了几分。 “只是弟子看来,妖庭这等烈火烹油之象下,未必没有隱忧。” 西王母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说下去。” 玄曜应了一声,继续道:“妖庭根基,太重星斗之力。周天星斗大阵固然玄妙,能借天地大势为己用,可星辰运转,本就是天道常数。天道有常,气数却未必常在。” “日后洪荒大势若有变动,星斗气机也难免受牵连。到了那时,妖庭眼下看似浩瀚的气运,风势一起,未必撑得住。” 这一番话,玄曜说得颇为篤定。 他心中明白,巫妖量劫何等惨烈。 那周天星斗大阵纵然可与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相抗,终究也难逃星辰黯淡,妖庭倾覆的结局。 西王母听罢,微微頷首。 她没有夸讚,只是凤目深处掠过一缕淡淡的讚许。 能在妖庭气运最盛之时,看出繁华之下的虚浮,足见这个弟子的道心並未被眼前声势迷住。 只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玄曜心中一震。 “你能看透这一层,倒也不差。”西王母语气从容,“不过,那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名分,你可以接下。” 玄曜神色一愕,不由抬头。 他原以为,自己既已道出妖庭隱患,师尊便会顺势让他推了这桩因果。 谁知西王母竟反而让他接下妖庭虚衔。 西王母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目光落在翻涌云海上,缓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西崑仑修清静福德之道,向来不入世爭雄,便该对这等因果避之不及?” 玄曜不敢隱瞒,低首道:“弟子確有此虑。妖庭因果太重,弟子怕接了星君之位,反倒连累师门清誉。” 西王母轻轻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清明。 “清静无为,不是画地为牢。不入世爭雄,也不是不要气运。” “气运此物,玄之又玄,却是修行路上绕不开的根基。便是高居天外的圣人道祖,也要收拢门徒。说到底,仍是为天地气运而来。” 她转过头,平静看著玄曜。 “如今洪荒大势渐明,妖族確有问鼎天地主角的资格。帝俊是聪明人,他想借我西崑仑清贵之名,为新立妖庭添一分正统。这点算计,我自然看得分明。” “可天地如棋,他能借西崑仑之势,我西崑仑又何尝不能借妖庭气运,反哺自身道场? “” 玄曜心头微震,隱约明白了几分。 西王母继续道:“而你,正是最合適的人选。” “你是我瑶池內门亲传,身份足够贵重。可你根脚又是黑虎妖身,与妖族本有渊源。 由你接下这个虚衔,於西崑仑而言,进退皆有余地。” 玄曜听到此处,顿时恍然。 他自认行事已算稳妥,可与师尊这等自远古走来的大能相比,眼界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借势而不陷身,取利而留退路。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谋划。 玄曜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西王母更添几分敬畏,当即恭敬一礼。 “弟子愚钝,多谢师尊点拨。” 西王母受了这一礼,神色復归淡然,又叮嘱道:“名分虽可接,但接下来的路,终归要你自己去走。” “妖庭气运虽好,毕竟是外来之力。太乙之道,贵在五气自成,內外圆融。你若想真正问鼎大罗,终究要靠自身道行,也要靠一点一滴的功德积累。” “若因贪图星斗气运,便懈怠修行,甚至迷了本心,沉溺天庭权柄,那就是捨本逐末,坏了自家道基。” 玄曜肃然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绝不敢忘本。” 至此,他心中对这星君虚衔的取捨,终於有了定论。 九彩祥云遁速极快。 不多时,便穿过重重罡风,落回西崑仑瑶池仙境。 玄曜隨西王母与两位师姐入殿復命之后,並未在內山多留。 妖庭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帝俊既有招揽之意,他若立刻应下,反倒显得轻浮,也少了几分迴旋余地。 玄曜將那枚幽蓝星斗信符收入袖中深处,打算先回青黑山道场,稳固太乙根基。 待日后时机合適,再作答覆不迟。 辞別师尊后,他驾起福德祥云,径直返回青黑山。 回到道场,山中岁月仍旧清幽。 天罡生煞大阵在虚空中缓缓运转,將山外杂气隔绝在外。內山之中,水火相济,灵气氤氳,门人弟子各自修行,井然有序。 玄曜在青玄洞中闭关数载,將体內五气重新梳理了一遍。 閒暇时,便在悟道茶树下为门人讲道。 这一日,讲道完毕。 玄曜独自在山中漫步,不知不觉,便来到內山灵药圃前。 这处药圃受天罡大阵调理,又有福德清气日夜滋养,如今已颇具气象。 但见奇花吐瑞,异草含光,灵气在枝叶间流转,凝而不散,几乎要化作细细水雾。 玄曜以太乙法眼细细观望,却微微皱眉。 药圃中的灵植长势虽好,可下方核心灵土,多是早年从洪荒各处寻来的灵土,品阶倒也不算有多高,面对寻常灵根倒也够用,但是这些年轩辕底蕴渐丰,这灵药圃根基还是稍微显得薄了些。 长此以往,诸如九彩菖蒲这般的上等灵根先天本源难免受损。 “道场根基,马虎不得。” 玄曜心中暗忖,当即有了计较。 他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又是西王母內门亲传,在西崑仑中的地位早非昔日可比。 想寻些上等灵土,已不必再独自往洪荒各处奔波。 念头落定,玄曜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出了青黑山,直往西崑仑瑶池宝库而去。 瑶池宝库乃西王母收藏天地奇珍之所,內中灵材宝物极多。 玄曜凭內门亲传玉符入库,一路畅行无阻。 他並未贪多,只向镇守宝库的仙官借取了一方先天息壤。 此物虽不及他早年所得功德息壤那般珍贵,却也是货真价实的戊土精华。 只需指甲盖大小,便可化作百亩良田,最善滋养万般灵根。 取了息壤,玄曜也不耽搁,旋即折返青黑山。 回到灵药圃前,他屏退青崖等童子,独自立在药圃中央。 大袖一挥,那方先天息壤便悬於半空。 土色暗黄,內里却有一缕缕生机流转,仿佛藏著无尽厚土造化。 玄曜双手结印,太乙法力如潮水涌出,將息壤一点点化开,碾作漫天土黄灵光,均匀洒入药圃核心之地。 息壤方一落地,便与青黑山地脉相合。 原本略显虚浮的泥土,顷刻变得沉凝厚重。土气自下而上缓缓升腾,生生不息,似有万物萌发之机藏於其中。 玄曜见土气已稳,便开始安置灵根方位。 他以那截已结出青涩仙果的蟠桃亚枝移入灵药圃,定下水行之基。 隨后引动法力,將先天火梧桐稳稳栽入南方火位。 又將那株古老悟道茶树和九彩菖蒲移至东方木位。 至於那株羊脂白玉般的玉露福芝,则被他安置在中央土位,与先天息壤气机相连。 四方灵根既定,唯独西方金位尚缺一物。 玄曜並不急躁,探手入袖,取出一只玉瓶。 瓶中所盛,乃是他早年游歷时,从万载玄冰魄与九幽玄冥土等神材中提炼出的水金二行精华。 他屈指一弹。 瓶中精华化作一道白金流光,锋芒內敛,稳稳落入西方金位。 落地之后,便凝成一方白玉灵石,石中庚金之气缓缓吞吐,与四周灵机相合。 至此,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尽数齐备。 玄曜足踏罡步,立於药圃上空,体內太乙五气隨之运转。 脾土,肺金,肾水,肝木,心火。 五色道光自他胸腹之间升起,化作五道光柱,分別落入药圃五行方位之中。 “聚。” 玄曜低喝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五气为引,地脉为基。 整个灵药圃微微一震,泥土之下有低沉道音传出。 五色霞光在地脉间飞速交织,化成一道道细密阵纹,彼此衔接,循环不息。 不多时,一座小五行大阵便在药圃中成形。 大阵一成,药圃內灵气顿时改了气象。 五行之气相生相化,周流不绝。 阵中奇花异草得了五行造化滋养,枝叶舒展,灵光盈盈。便连几株原本灵机不足的仙草,也重新焕发生意。 第一百零八章 赐宝蟠桃 第109章 赐宝蟠桃 小五行大阵,此阵不似天罡生煞大阵那般主杀伐,胜在造化绵长。 阵中先天息壤沉入地脉,化作厚重土气。 土气生金,金气凝锐,又转而生出清润水德。 水泽木根,木气滋长,復燃作南明离火。 火尽成灰,仍旧归於息壤之中。 如此五行相生,周而復始,不过方寸灵圃,却自成一方小小造化天地。 阵成不消数日,灵药圃中瑞气蒸腾,五色霞光沿著诸般灵植枝叶缓缓流转。 那株古老悟道茶树枝叶舒展,垂下的清光比往日更为澄净。玉露福芝得息壤滋养,叶片莹润如玉,福德清气繚绕不散。九彩菖蒲亦隨木行生机而动,根须扎入灵土,光华明灭,颇有几分返本归元之象。 其中变化最大的,还是那截蟠桃亚枝。 此木本为极品先天壬水灵根之分枝,根脚自是不凡。 只是先前缺少上等灵土承载,虽有生机,却难尽其妙。 如今先天息壤托住本源,又有小五行大阵日夜滋养,灵机一通,长势便立时不同。 枝头那几枚青涩蟠桃,在其后数千年里,一日一变。 起初果皮尚带淡青,后来渐渐泛起浅金之色。 其上水行道纹由浅入深,由疏而密,如细细水脉绕果而行,隱约映出先天壬水的清妙法意。 一缕药香,也自密室之內缓缓散出。 那香气清甜醇厚,不染凡尘,顺著阵中气机流转,渐渐传遍整座青黑山。 住在山腰的白狐一族,安置在西域的炎渊族人,时常能闻到这股清香。每逢药香入鼻,便觉灵台一清,体內法力也隨之顺畅几分。 有些困在瓶颈多年的小妖,本就只差一线机缘。 如今多吸了几口蟠桃药香,竟也水到渠成,破开旧境。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一转眼,数千载光阴悄然过去。 这一日,青黑山內山忽有清光大放,一股异香直衝云霄。 满山云雾被那香气一染,竟浮出淡淡粉金霞彩,远远望去,如有仙霞落在山巔。 蟠桃,终是熟了。 玄曜端坐於悟道茶树下的白玉道台上,面前玉盘之中,摆著九枚圆润饱满的仙果。 每一枚蟠桃皆有先天水光流转,果皮之上道纹隱现,香气清而不散,润而不腻,正是难得的壬水造化之物。 玄曜看了片刻,面上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他隨即传下法旨,在內山召开小会。 不多时,门人弟子並山中诸族首领,皆已齐至道台之下。 大弟子炎元子立在最前。 护法灵禽灵霄,青衣童子青崖,赤发童子元果,白狐族长,炎渊一族的炎衡老祖,也都恭敬侍立。 便是刚从风雷潭底刑满出来的玄水老蛟,此刻也伏在人群最外围。 这老蛟此前因贪念坏事,被罚入潭底受南明离火熬炼。 那南明离火至阳至净,最能焚去浊气业障。 如今老蛟虽吃足了苦头,一身鳞甲尚带火炼焦痕,气息也比从前衰弱不少,可那驳杂妖气倒被炼去大半,水行本源反而清净了几分。 它如今伏在地上,蛟目时不时望向道台上的玉盘,眼中满是渴望,却不敢露出半点逾越之態。 玄曜目光扫过眾人,微微頷首。 “自贫道立下青黑山道场以来,尔等各司其职,勤勉修行,也算未负贫道所託。 如今山中蟠桃初熟,此乃天地造化之物。 今日贫道便將此果赐下,以酬尔等护持道场之功。”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齐齐躬身拜倒。 玄曜抬手取过首枚蟠桃,看向最前方的炎元子。 “炎元子,你且上前。” 炎元子恭敬出列,伏地叩首。 玄曜將蟠桃赐下,温声道:“你入门虽晚,却天资聪颖,修行勤勉。 贫道闭关之时,你代掌山中诸事,也算有条不紊。 这首枚蟠桃便赐予你。此果內含先天壬水精华,正可调和你体內水火之气,使你那水火炼界阵更进一步。” 炎元子双手接过蟠桃,只觉一股浩荡水行生机自掌心涌入经脉。 那气机温润不燥,清而不寒,正与他体內火气相合,心中顿时又敬又喜。 他连连叩首,道:“弟子多谢师尊赐宝,日后定当勤修不怠,不负师尊厚望。” 玄曜又取第二枚蟠桃,看向灵霄。 “灵霄,你隨贫道时日已久。 这些年来,护法征战,风雷险阻皆未退缩,亦有功劳。 这枚蟠桃赐你。你借其水行造化,好生打磨风雷双翼,莫误了太乙门径。” 灵霄上前接过仙果,双眸之中有雷光一闪,隨即敛去。 它低首沉声道:“灵霄愿为大老爷护持道场,万死不辞。” 玄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白狐族长身上。 “白狐族长,你入山以来,管理道场琐事,辅佐炎元子治事,使山中各族相安无爭。 这枚蟠桃赐你,望你日后仍旧用心,不负贫道所託。” 白狐族长原以为这等先天灵果,未必会落到自己头上。 此刻听得玄曜开口,心中不由又惊又喜。 她上前双手接过蟠桃,恭敬拜道:“大老爷厚赐,白狐一族铭记於心,日后必尽心办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玄曜又將第四枚蟠桃赐予炎衡老祖。 “炎衡,你率炎渊族人入山以来,日夜治理地脉水脉,劳苦不小。 你昔年受赤厉真人所伤,道基有损。 这蟠桃中的先天生机,正可补你本源,延你寿数。” 炎衡老祖双手颤抖著捧过蟠桃,一时老泪纵横。 他自知伤了根本,若无大机缘,往后恐怕寿数有限。 如今玄曜赐下这等仙果,於他而言不亚於再造之恩。 炎衡老祖伏地叩首,声音哽咽:“大老爷恩同再造,炎渊一族永世不忘。” 隨后,玄曜看向青崖。 “青崖,你长年看护道场,从无懈怠。这枚蟠桃正好赐你,你本是草木之属,得此壬水造化,正可稳固根基,早日修成正果。” 青崖欢喜上前,接过蟠桃后连忙拜谢,隨后恭敬退下。 此时,玉盘之中还剩四枚蟠桃。 玄曜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最外围的玄水老蛟身上。 老蛟见大老爷望来,身子顿时一颤,连忙將硕大的头颅深深埋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 它昔年贪念一起,险些惹出祸事,被罚入潭底千年。 那南明离火日夜焚烧,烧去的不只是妖气浊气,也將它心中那点贪滑戾气磨去了大半。 更何况它亲眼见过孔宣五色神光的厉害,又领教过玄曜的雷霆手段,如今哪里还敢生出半分妄念。 玄曜观其气机,见它虽伤势未復,却已有悔改之象,便淡淡开口。 “老蛟,你可知错?” 老蛟连连叩首,声音发颤:“小妖知错。小妖往后再不敢生半点妄念,只求大老爷开恩。” 玄曜微微頷首,抬手一挥,一枚蟠桃化作流光,稳稳落在老蛟面前。 “你虽犯过大错,但这些年来梳理水脉,也算尽心。 这枚蟠桃赐你,一为疗你火炼之伤,二为勉你日后忠心护主。 日后若再敢生事,贫道绝不轻饶。” 老蛟望著眼前的先天仙果,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它本以为自己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造化。 谁料今日还得了一枚蟠桃。 此果对旁人已是珍贵,对它这等水行妖族而言,更是补益本源的无上灵物。 老蛟顿时热泪盈眶,捧著蟠桃连连叩首,道:“多谢大老爷赏赐。小妖日后定当粉身碎骨,护持青黑山,以报大老爷天恩。” 赏赐至此,玄曜又看向一旁的赤发童子元果。 元果眼巴巴望著玉盘,见眾人皆有所得,唯独自己没有,心中难免失落。 只是他也知道规矩,不敢出声討要,只垂著脑袋,偷偷瞧玄曜神色。 玄曜见状,微微一笑。 “元果,你道行尚浅,平日行事又偶有跳脱,不肯静心修行。蟠桃药力不轻,你如今根基未稳,贸然服下,反倒未必是好事。” 元果听了,连忙低头,道:“小童知道。” 玄曜探手入袖,取出一只玉瓶,从中倒出一滴乳白露珠。 那露珠不过指尖大小,却有福德清气繚绕,內里灵光温润,正是玉露福芝所结精华。 “这滴福芝露珠赐你,权作勉励。你若能收敛心性,勤勉修行,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元果见了福芝露珠,心中失落顿时散去大半,欢喜上前接过,恭恭敬敬拜道:“多谢大老爷,小童日后一定好生修行。” 余下三枚蟠桃,玄曜並未再行赏赐。 他取出一方万年寒玉匣,將三枚仙果小心封入其中,又在匣外布下数道福德禁制,这才收入袖中。 此等先天灵果,留在道场之內,日后无论结交外客,还是应付变故,都是极能拿得出手的底蕴。 赏赐事毕,青黑山中顿时喜气盈盈。 眾门人得了仙果,对玄曜越发敬服。 须知这等先天灵果,若放在外界,足以引得许多大能爭夺。 可在青黑山中,大老爷却能按功赐下,不藏私,不偏颇,自然使人心服。 经此一事,道场人心更凝。 白狐一族越发安分,炎渊族人愈加用命,门下弟子也各自勤修。 玄曜端坐白玉道台之上,看著下方眾人欢喜拜谢,心中亦觉安定。 太乙道基已成,道场根基已固。往后修行之路,虽仍有风波,却也可从容许多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多宝来访 第110章 多宝来访 却说青黑山自立下小五行大阵,又得先天蟠桃镇压灵机之后,山中上下皆知机缘难得,或闭关炼气,或打磨神通,倒也一派清正气象。 玄曜端坐內山悟道茶树之下。 树影婆娑,茶香清幽,五色道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时隱时现。 那太乙金仙道基,经过这些年的温养打磨,已渐趋圆融,再无先前初成之时的浮动之象。 寒来暑往,岁月悠悠。 自帝俊与羲和定下天婚,转眼已是近万载过去。 这些年来,妖庭借天婚之名聚拢群妖,又凭天道功德壮大声势,招揽了不知多少洪荒妖修。 周天星斗大阵日益显威,三十三重天上的妖族气运,也隨之愈发鼎盛。 玄曜心中暗自思量。 当年青麟子前来相邀,他虽未当场应下,可那枚星斗信符一直收在袖中。 如今自身太乙道基已稳,青黑山又有大阵护持,內外皆无大碍,倒也到了该走一趟太阳神宫的时候。 那北天玄煞护法星君虽只是虚衔,可有了这层名分,日后行走洪荒,总归多一重气运加持。 正思量间,玄曜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朝东方天际望去。 但见极东之处,一片素白祥云正自云海间缓缓而来。 那云头遁速不急不缓,云气翻卷之际,有淡淡宝光从中透出。 此光不盛,却灵韵自生,非是寻常散修驾云可比。 玄曜正欲放出神识探看,便见青衣童子青崖快步入了內山,来到白玉道台前,恭敬行礼道:“启稟大老爷,山门外来了一位道人。那道人自称多宝,驾素白云头而来,说是大老爷故交,特来拜访。” 玄曜闻言,神色顿时一喜。 昔年东崑崙偏峰一別,他与多宝道人结下一番善缘,不想今日竟能在青黑山重逢。 他当即起身,理了理墨色道袍,笑道:“確是贫道故友,不可怠慢,隨我亲自出迎。” 话音落下,玄曜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出了內山。 来到山门之外,果然见那素白云头停在半空。 云端之上,多宝道人身形圆润如故,身著一袭宽大青袍,面上带著和气笑意。 只是与当年相比,他腰间又多了几个顏色各异的宝囊。 那些宝囊皆以上等灵材炼成,隨他身形微动,便有轻微叮噹之声响起,宝光隱隱,颇有几分富贵仙真的气象。 二人目光一触,皆是相视而笑。 多宝道人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来,笑声爽朗:“玄曜道友,多年未见,別来无恙啊! “” 玄曜上前拱手还礼,温声道:“多宝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快快请入山中敘话。” 说罢,他大袖一挥,天罡生煞大阵自行分开一道云路,將多宝道人迎入青黑山內山。 多宝道人一路行来,见山中水火既济,五行相生,灵药圃內霞气流转,诸般禁制又暗合阵理,不由连连点头。 “道友这道场,倒是有几分大教气象了。” 玄曜笑道:“不过是这些年略作经营,勉强可供门下修行罢了。” 不多时,二人来到悟道茶树之下,分宾主落座。 护法灵禽灵霄最是乖觉,早取来寒泉灵液,冲泡一壶悟道灵茶,恭敬奉至二人案前。 茶气裊裊升起,清香入鼻,便觉灵台微明,杂念尽去。 多宝道人端起玉盏饮了一口,眼睛微亮,赞道:“好茶。道友这青黑山,果然藏著不少妙处。” 玄曜笑而不语,只抬手请茶。 多宝道人放下玉盏,便先开了话头。 “当年东崑崙偏峰一別,我本以为还要在洪荒山野间漂泊许久,寻些无主灵材度日。 谁知没过多久,竟在一次寻宝途中,遇见了上清通天教主。” 玄曜神色微动,静静听他往下说。 多宝道人说到此处,面上多了几分郑重与敬服。 “通天师尊行事不拘常法,见我虽是先天宝鼠之身,却天生能辨灵寻宝,又喜我心性尚算洒脱,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只知爭夺蝇头小利,便破例將我收入门下,还点了我做上清首徒。” 他说著,语气也不由低了几分。 “师尊讲道,最重有教无类。 不问根脚高低,只看心性缘法。此等胸襟气度,正合我心中所求之道。 能拜入师尊门下,实是我多宝此生最大的造化。” 玄曜闻言,当即端起茶盏,正色道贺。 “通天教主乃盘古正宗,道法通玄,日后必有证就混元之望。 道友能入其门下,又为上清首徒,这等机缘放眼洪荒,也称得上顶尖。 贫道在此,先贺过道友。” 这话並非客套。 玄曜心中清楚,日后通天教主立下截教,万仙来朝,多宝道人身为截教大师兄,其地位之尊,可非寻常仙真能比。 多宝道人听罢,连连摆手笑道:“道友莫要將我捧得太高。 我不过是占了体內那点先天宝气的便宜,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倒是道友你,青黑山经营得法,太乙道基又这般深厚,才叫我汗顏。” 二人寒暄几句,多宝道人话锋一转,问起玄曜近况。 玄曜也不隱瞒,便將妖庭前来招揽,自己有意前往太阳神宫,接下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一事说了一遍。 多宝道人听罢,先是一怔,隨即抚掌笑道:“好,好路数。” 他看著玄曜,眼中颇有讚赏之意。 “道友本是西王母娘娘內门亲传,如今又要去妖庭掛一方星君之名。 一个是女仙之首,一个是当今洪荒声势最盛的妖庭。 两边皆与你有些香火情分,这条路,走得可比我这个上清首徒还宽。”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几分,眼中露出几分促狭。 “道友有所不知。帝俊与太一坐拥太阳神宫,又执掌周天星斗,这些年收拢的天地奇珍,怕是不知有多少。他那妖庭宝库,论底蕴未必便输我师尊的上清宝库。” 多宝道人嘿嘿一笑。 “道友此番去妖庭任职,虽说只是个虚名,可毕竟近水楼台。若有机会见识一二,说不得便能得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到时可莫忘了知会贫道一声。” 玄曜闻言,不由摇头失笑。 “道友这话说得,倒像贫道此去是替妖庭看守宝库。帝俊何等人物,岂会任旁人染指天庭底蕴。” 多宝道人哈哈大笑,摆手道:“玩笑罢了,玩笑罢了。道友修福德之道,自然不会做那等落人口实之事。” 二人说至兴起,笑声在悟道茶树下传开。山风吹动茶叶,沙沙作响,倒似也在应和。 笑罢,多宝道人神色渐渐收敛,坐姿也端正了几分。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枚古朴玉简,双手递到玄曜面前。 那玉简通体青碧,其上有细密阵纹若隱若现,又有一缕凌厉剑意盘旋其间。 剑意不伤人,却自有上清一脉清越高远之气,仿佛一经催动,便能引动天地灵机,化作阵理万象。 “玄曜道友,昔年东崑崙之上,若非你出手相助,我只怕早遭了紫府洲那帮人的毒手。” 多宝道人看著玄曜,语气诚恳。 “我知你精通阵法。这枚玉简,乃是我求了师尊许久,由师尊亲自刻录的一卷上清阵道精要。” “此卷虽非上清一脉最核心的阵道真传,却也记有不少天地阵理与万物生克之妙。 道友所修阵道,正与此有几分相通。今日赠予道友,权作当年救命之恩的谢礼。 ,玄曜见状,心中不由一震。 他双手接过那枚青碧玉简,只觉入手温润,內中阵意深藏,似有无数线缕交织成网。 只粗粗一感,便知其中所载绝非寻常。 通天教主乃洪荒阵道大能,其亲自刻录的阵道心得,哪怕只是精要二字,也足以令许多修士爭得头破血流。 多宝道人虽未明说,玄曜却心中明白。 能请动通天这等盘古正宗,为一个外人刻录阵道心得,多宝在其师尊面前,必是费了不少口舌。 这份情谊,不可谓不重。 玄曜握著玉简,郑重道:“多宝道友,此礼太重,贫道受之有愧。” 多宝道人却洒然一笑,摆手道:“道友莫要推辞。你我相交,贵在知心。若还要算得这般清楚,反倒生分。” 玄曜闻言,也不再矫情,將玉简珍而重之收入袖中,拱手道:“既如此,贫道便厚顏收下。道友今日赠法之情,贫道铭记在心。” 多宝道人笑道:“这才像话。” 接下来数日,二人便在悟道茶树下坐而论道。 多宝道人讲上清一脉截取一线生机之理,言语间多有锋芒,却又不失洒脱。 玄曜则述西崑仑福德御煞之法,以福德调和凶煞,以清正镇住杂气。 两般大道在茶树下交匯。 时而如春雨润物,灵机细细流转。 时而如剑气横空,阵纹倏然明灭。 悟道茶树受二人道韵牵引,枝叶轻摇,洒下点点清辉,使这內山之中更添几分玄妙。 玄曜借多宝道人所讲,渐渐对袖中那捲上清阵道精要有了初步体悟。 他隱隱觉得,若能將上清阵理融入自家的天罡生煞大阵,此阵不只杀伐更利,生煞转化也能更添几分圆融。 到那时,青黑山护山大阵的威能,必可再上一个台阶。 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多宝道人见日头西斜,便起身告辞。 “道友,我离山已久,也该回东崑崙向师尊復命了。” 玄曜起身相送,一路將多宝道人送至青黑山山门之外。 临行前,多宝道人忽然停步,转过身来,拉住玄曜的手,神色颇为郑重。 “玄曜道友,你此去妖庭,虽有西崑仑的背景,可妖族內部派系林立,未必人人都知进退。 日后若遇上不开眼之辈寻衅,不必事事自己扛著。” 他拍了拍玄曜手背,沉声道:“若有不好出面解决的麻烦,大可来东崑崙寻我。 我多宝虽不才,在师尊面前还算能说上几句话。你我相交一场,这洪荒之中,总不至於连一处坎都迈不过去。” 玄曜听得此言,心中微暖,含笑应下。 “道友放心。若真有那一日,贫道定去东崑崙叨扰。 多宝道人这才朗声一笑,鬆开手来。 他大袖一挥,脚下素白祥云升起,又朝玄曜拱手道:“道友,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祥云破空而起,化作一道白光,逕往东方天际去了。 第一百一十章 初见帝俊 第111章 初见帝俊 多宝道人离去之后,青黑山重归清幽。 玄曜在內山悟道茶树下静坐数月,將那捲《上清阵道精要》反覆参详。 此卷虽不算上清一脉最根本的阵道真传,却胜在纲举目张,诸般阵理皆有脉络可循。 玄曜本就於阵道上颇有悟性,如今细细推演一番,只觉许多往日未曾看透之处,都在茶香与道韵之间渐渐明朗。 待到体內太乙五气运转圆融,福德清气与黑虎玄煞各安其位,不再彼此衝撞,他便知晓,赴妖庭任职的时候到了。 这一日,玄曜自袖中取出那枚幽蓝色的星斗信符。 信符入掌,符面之上自有细密星纹浮现,宛若一片缩小的天河。 玄曜以指尖引出一缕太乙法力,轻轻点在符面中央。 只见星辉一闪,信符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之上铺开一线若有若无的星辰指引。 玄曜抬眼望去,神色平静。 他理了理身上墨色道袍,袖袍一振,脚下便有福德祥云升起。 祥云托著他离开青黑山,顺著那道星光指引,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九天之上,罡风如刀,雷火在云海间翻卷不休。 昔日这等天象,对初入仙道之辈而言,便是生死关隘。 可玄曜如今已入太乙金仙,五气护身,道行稳固,那些罡风雷火尚未近身,便被祥云外层的福德清光一一化去。 祥云破空而上,不多时便穿过重重天界,来到那片浩瀚星海之前。 但见天幕深处,群星列宿悬於虚空,星辉如水,星河如练。 无数星辰气机交织成网,遥遥拱卫著妖庭所在。 此地已非寻常天域,而是妖族执掌周天星斗之后,重新梳理出的星海重地。 玄曜方才踏入星海,前方便有一道青金遁光迎面而来。 遁光散去,显出青麟子的身形。 他依旧是一副温和模样,周身青金瑞气流转,见得玄曜,面上立时浮起笑意,上前拱手一礼。 “玄曜道友,別来无恙。吾接到信符传讯,便知是道友来了,特来此处迎候。” 玄曜含笑还礼,道:“有劳道友亲自相迎,贫道心中有愧。” 青麟子摆手一笑,侧身引路。 “道友不必客气。妖皇陛下得知西崑仑信符传来,颇为欢喜,如今已在太阳神宫內殿等候道友。” 二人踏上星辉凝成的虹桥,一路向太阳神宫而去。 行至半途,青麟子略微放缓脚步,声音也低了几分。 “道友,有些话晚辈说来或许冒昧,却也是一番好意。 妖庭初立,四方散仙与诸族大妖每日求见陛下者不知凡几。 若按寻常规矩,纵然道友天资不俗,以太乙初期修为,也难得陛下亲自召见。” 他看了玄曜一眼,语气仍旧温和。 “道友能有今日礼遇,一来是自身道行根基不差,二来,也是因西崑仑的分量在此。 西王母娘娘的亲传弟子入妖庭,陛下自然不会等閒视之。 17 玄曜听得明白。 青麟子此言不是轻慢,而是在提醒他,今日这场召见,既是妖庭纳贤,也是妖皇给西崑仑面子。 若他真以为凭自身太乙金仙的修为,便可在妖庭横行无碍,那便未免太不知轻重。 玄曜微微頷首,道:“多谢道友提点,贫道记下了。 “7 青麟子见他神色沉稳,便也不再多言。 二人顺著星桥前行。 不多时,那座巍峨宏大的太阳神宫便出现在前方。 玄曜再次踏足此地,心境已与昔日天婚赴宴时大不相同。 当年他隨师尊西王母前来,虽也坐在上席,却终究只是观礼晚辈。 彼时所见,是妖庭烈火烹油之盛,是诸位大能言语交锋之机。 今日再来,他却是以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身份,独自入宫赴任。 身份一变,所见自然也不同。 他迈上太阳神金铺就的殿砖,只觉脚下有一缕浩大星机缓缓流转。 那气机不在明处,却与天上群星遥相呼应。 每走一步,都似踏在周天星斗的脉络之上。 玄曜心中暗自凛然。 妖庭这些年对周天星斗大阵的经营,显然已非昔日可比。 太阳神宫既是帝俊与太一的道场,也是妖庭中枢,如今又有群星气机加持,早已成了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天庭重地。 穿过重重外殿,青麟子將玄曜引到一处幽深內殿之前,便停下脚步。 他向殿內恭敬一礼,又对玄曜微微頷首,隨即悄然退去。 玄曜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独自迈步入殿。 內殿之中,並不似外殿那般金碧辉煌,反倒有一股古朴苍茫的太古气象。 大殿正中,帝俊端坐主位。 他今日未著繁复帝袍,只穿一身暗金常服。 周身大日真火尽数收敛,不见半分外放。可那久居天庭之上的帝皇威仪,仍如山岳横陈,令人不敢直视。 在帝俊左侧的玉榻上,东皇太一隨意靠坐。 他双目微闔,似在养神。 身前虚空中,隱有一口混沌色古钟虚影若隱若现。 那钟影不曾作响,却自有镇压鸿蒙之意,周遭灵光一入其旁,便似被无声定住。 玄曜不敢怠慢,上前数步,恭恭敬敬行了一记晚辈大礼。 “西崑仑门下玄曜,奉妖皇陛下之召,特来覲见。” 帝俊微微抬手,声音平缓。 “免礼。” 玄曜依言起身,垂首立於殿中。 帝俊一双金瞳落在他身上,目光深沉,似有大日金光藏於其中。 那目光並不凌厉,却能照见根基,仿佛要將他一身道行来路看个分明。 內殿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帝俊缓缓开口。 “你这后辈,倒有几分意思。” 玄曜垂首不语。 帝俊语气不急不缓,似在评点,又似在思量。 “洪荒之中,先天神圣生而得天地钟爱。 你並非先天神圣,不过后天黑虎之身,能修至太乙金仙,虽属难得,却也算不得独一无二。” 说到此处,他身子微微前倾,自光越发深邃。 “真正让吾在意的,是你体內气机。” “福德清气,黑虎玄煞,上清阵理,还有一缕剑道锋芒。 这几门道路本非同源,甚至有些气机隱隱相衝。 可在你身上,却能熔於一炉,根基稳固,不见驳杂之象。” 帝俊淡淡一笑。 “西王母的福德大道自然玄妙,可若將你这身根基全归於她的教导,便未免小看了你。” 玄曜心中微震,面上却仍旧沉稳,只躬身道:“妖皇谬讚。晚辈不过是得了几分机缘,又蒙师尊教诲,侥倖走到今日罢了。” 帝俊不置可否。 他隨手一挥,一道幽蓝星光自袖中飞出,化作一卷法旨,稳稳悬在玄曜身前。 法旨之上,星纹流转,北天玄煞四字隱有寒光。 其下又有妖庭敕命,周天星斗气运分润之文。此旨一成,便不只是名號,而是妖庭气运与星辰位格的凭证。 帝俊道:“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一职,你足以胜任。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妖庭星君,可名正言顺分润周天星斗气运。” 玄曜双手接过法旨,再次拜谢。 “多谢陛下。” 帝俊微微頷首,金瞳深处忽有一丝莫名意味闪过。 他看著玄曜,语气放轻了几分,仿佛只是閒谈。 “玄曜,你既入我妖庭,本皇便问你一事。” 玄曜心神微敛,道:“请陛下示下。” 帝俊缓缓说道:“我妖庭如今统御群星,聚拢万妖,名分已成,气运亦聚。 可洪荒大地之上,仍有不少远古大妖桀驁难驯。 他们仗著资歷深厚,占据一方山河,对妖庭詔令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 说到此处,帝俊的目光落定在玄曜身上。 “依你之见,我妖庭当如何行事,才能使天下群妖真正归心?” 此言一出,內殿气机顿时微妙起来。 玄曜心中一凛。 他自然明白,帝俊绝非真要向他这个太乙初期的后辈请教治世之策。 此问所考的,是他的立场,也是他的胆魄。 若答以德服人,徐徐图之,虽合西崑仑福德之道,却未必入得帝俊与太一之眼。 妖庭立世不久,正值气运上升之时,最忌软弱。 可若答得过於狠厉,又与他素来稳妥的行事相悖。 一念之间,玄曜脑海中诸般念头飞转,正要斟酌言辞。 然而就在此时,太阳神宫深处的妖族气运滚滚而来,又有帝俊大日道韵无声笼罩。 那炽烈气机与他识海深处潜藏的一缕太古煞意相触,竟引得黑虎本能猛然上涌。 那是根植於骨血之中的凶兽本性。 黑虎不爭口舌,不讲虚文。 山林之间,强者为尊。 猎物若不臣服,便只有被撕碎。 玄曜抬起头,迎上帝俊的金瞳,话到嘴边,竟自然而然吐出一句。 “群妖桀驁,当以力压服。” “妖庭既立,便该行王者霸道。顺者昌,逆者亡。” 话音落下,內殿一片寂静。 玄曜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此言虽未必错,却说得太直。以他如今身份,初入妖庭便在帝俊面前讲这等霸道之论,难免显得锋芒过盛。 他正欲开口补上一二,却见玉榻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东皇太一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中,混沌色神光一闪即逝。 下一刻,太一仰头大笑。 “哈哈哈!” 笑声响彻內殿,玉柱隨之轻颤。 太一抚掌而起,目光灼灼地看向玄曜。 “好一个顺者昌,逆者亡!” 他声音洪亮,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本皇原以为,西崑仑教出来的弟子,多是些只知清修论道的温吞之辈。 没想到你这小子不过太乙境界,竟能说出这等话来,倒颇合本皇心意。” 太一站起身来,身形如山岳拔地而起,一身霸道气机隨之铺开。 “你说得不错。妖庭立世,靠的从来不只是仁义名分,更是实打实的道行与兵锋。 谁敢不服,打到他服便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星袍法剑 第112章 星袍法剑 太一朗声大笑。 帝俊端坐主位,侧首看了太一一眼。 他一双金瞳如大日沉渊,神色仍旧深沉,唇边却多了几分淡淡笑意。 真要说来,帝俊与太一的性情本就不同。 太一天生霸烈,行事多凭本心。 手中一口混沌钟在握,足以镇压洪荒诸般不服。在他看来,洪荒万族若不尊妖庭,打过去便是。 钟声一响,自有高下。 帝俊却是妖庭之主,统御群妖,又执掌周天星斗。 凡事落在他眼中,便不只是胜负二字,还牵连著妖族气运,诸方因果,以及日后大势走向。 每落一子,都要先思得失。 如此一来,行事自然多了几分顾忌。 此时听完玄曜这一番话,帝俊面上不动,心中却起了波澜。 这些时日,他的確一直在犹豫。 洪荒天地广阔,山海之间藏龙臥虎。 那些远古大妖,诸如盘踞北冥的鯤鹏,西荒之地的飞廉,还有穷奇一类量劫遗种,哪一个不是横行一方的老怪。 论资歷,他们未必在帝俊之下。 论根基,也各占一方洞天福地,麾下门人眾多,声势不小。 妖庭初立,正是用人之时。 若以雷霆手段强行压服,固然能立威一时,显出天庭法度。 可这些老妖多半桀驁惯了,若被逼得联手,暗中与妖庭相抗,反倒会伤了妖族根本。 到那时,妖族內里不稳,气运先损,又如何去应对盘古神殿中那十二尊祖巫以及东海紫府州仙庭? 正因有这层顾虑,帝俊对那些听调不听宣的远古大妖,多是以安抚拉拢为主,许以尊位,赐以名分,迟迟不曾真正动用兵锋。 可今日,玄曜不过太乙金仙初期,却能毫无怯色地立在殿中,说出“群妖桀驁,当以力压服”这等话来,倒让帝俊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自己身居天帝之位,俯瞰洪荒眾生,顾虑重重之下,行事反倒不如一头后天黑虎来得痛快。 那些远古大妖再强,难道还能强过他与太一联手? 妖庭若一味退让,只会让那些老怪觉得天庭软弱可欺。 今日退一步,明日便要退十步。 久而久之,法度不立,群妖不服,这妖庭之名又凭什么號令洪荒? 帝俊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玄曜身上。 这一回,他眼底那几分高高在上的淡漠散去不少。 只见殿中青年道人身披墨色道袍,周身福德清气与黑虎玄煞交织。 气息沉稳,不浮不躁。 明明方才说的是杀伐之言,神色间却不见张狂戾气,反倒有一股清正平和之意。 这等心性,这等见识,倒不像寻常后天生灵。 內殿安静了片刻。 帝俊缓缓开口,语气比先前温和了几分。 “你这番话,倒是极合太一的脾胃。” 他看著玄曜,声音平缓。 “不过,其中道理也不差。 妖庭既立,代天宣化,若一味迁就各方老妖,反倒显得天庭法度软弱。 今日你一个太乙后辈尚知霸道之理,本皇身为妖庭之主,倒有些瞻前顾后了。” 太一在旁听得大笑,抚掌道:“大兄早该如此。那些老妖若是不识抬举,我便提混沌钟走上一遭。且看是他们骨头硬,还是我的钟声响。” 帝俊微微摇头,却没有反驳,只將目光收了回来。 他不再多言,抬手向殿外一招。 不多时,便有一名身披星纹法衣的仙官低首入殿。 那仙官手中托著一方紫金玉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套星君法袍,旁边还供著一口三尺法剑。 帝俊指了指玉盘,淡然道:“你既领北天玄煞护法星君之职,这套法袍与法剑便一併赐下。 此剑取极北苦寒之地的星辰玄铁,又以太阳神火淬炼,內蕴星斗杀伐之气,与你玄煞之道相合。” 他顿了顿,又道:“法袍之上刻有北天群星阵纹,穿在身上,可引北天星力护体。你既为星君,此物也算名分所系。” 玄曜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双手接过紫金玉盘。 “多谢妖皇陛下厚赐。” 法袍入手极轻,其上以银线绣成北天星图。 细看之下,星纹之间隱有清光流转,仿佛將一片缩小的星空捧在掌中。 那口北天法剑更是寒意逼人。 剑鞘之上嵌著七枚幽蓝星晶,尚未出鞘,便有一缕森然煞气从鞘口透出。 虽非先天之物,却也是难得的上品后天灵宝。 帝俊见他收下法物,微微頷首,摆手示意他退下。 隨后,帝俊转身与太一低声交谈起来,似是在商议如何处置那些远古大妖。 玄曜见状,自然不会多留。 他躬身倒退数步,这才转身退出內殿。 出了太阳神宫高大的殿门,玄曜立在白玉广场之上。 此时三十三重天外,星辉灿然。 无尽星河在穹顶缓缓流转,清冷光华垂落下来,將整座天宫映得如在云水之间。 玄曜仰望漫天星斗,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才察觉背心道袍已微微见汗。 来太阳神宫之前,他心中曾有过诸般推演。 在他原本想来,帝俊与太一这等先天神圣,又是统御万妖的妖庭皇者,必定眼高於顶,难以亲近。 此等大能久居高位,一身帝王威仪与杀伐道韵,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 若是言语间稍有差池,惹怒了这两位,只怕连三十三重天都难以走出。 可今日当面一见,却让他生出不少不同感触。 帝俊虽有帝王威严,心思也深,却並非听不得逆耳之言。 方才玄曜言辞直白,近乎锋芒毕露,帝俊不仅未曾动怒,反倒能顺势反思己身。 只这一点,便不是寻常梟雄可比。 至於那位威震洪荒的东皇太一,虽霸道张扬,行事全凭喜恶,却也直爽得很。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便肯当场相护。 这两位妖族皇者,倒比他先前想的好相处许多。 玄曜心中暗自盘算。 今日这一番应对,总算在妖庭立住了脚跟。 有了北天玄煞护法星君的名分,日后他便能名正言顺借用周天星斗气运。 那落宝金钱牵来的因果隱患,也算有了几分化解之机。 正思量间,侧方忽有脚步声传来。 玄曜转头望去,只见青麟子早已候在殿外不远处。 青麟子见他走出大殿,手中又托著星君法袍与法剑,面上顿时浮起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恭喜星君,贺喜星君。” 青麟子拱手作揖,语气比先前更亲近了几分。 “能得陛下亲自赐下法袍法剑,星君今日这份恩宠,已足以羡煞旁人。” 玄曜含笑还礼,温声道:“道友客气了。贫道初来妖庭,诸般规矩尚不熟悉,日后还要仰仗道友多多提点。” 青麟子摆手笑道:“星君言重了。你我既已相识,何必这般见外。” 说著,他看了看玄曜手中法物,又抬眼望向北方星空,开口提议道:“今日星君初领神职,北天星域广阔,星宫眾多。 星君若不急著回西崑仑,不如由晚辈陪同,先往北天走一遭,也好认一认辖地。” 他笑了笑,又道:“顺便也让北天那些值守星官神將,拜见一番自家主位。” 玄曜闻言,心中微动。 他既接了星君之位,去自己的星宫看上一眼,也是理所当然。 况且正可藉此机会,摸一摸妖庭在北天星域的布置,也看看周天星斗大阵究竟如何运转。 念及此处,玄曜欣然应下。 “如此,便有劳道友带路了。 青麟子抚掌一笑,当即大袖一挥,脚下升起一团青金瑞气。 玄曜也將法袍法剑收入袖中,催动太乙法力,足下浮现福德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