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夏[破镜重圆]》 第1章 1. 十月底,赤道赛区,moto gp马来站。 比赛接近尾声,虎啸般的引擎声轰鸣在耳,经久不息。 夏盈是此次夺冠的大热门,首位发车,且持续领先对手。 还剩下最后一个弯道,只需稳定出弯,她将蝉联年度moto gp积分榜总冠军。 天气晴朗,车速304km/h。 前方绿旗开道,无事故,可加速,一切尽在掌控中。 夏盈直视前方,双手牢牢操控方向,身体贴近车头,像往常一样缓缓侧倾车身,减速压弯。 车速降到150km/h时,身下的摩托车忽然失去控制…… 伴随着一声巨响,赛车冲出赛道,在缓冲区发生侧翻,她则被巨大的惯性带着,飞出去二十多米远。 肩膀先着地,痛感席卷全身,耳内嗡鸣作响,鲜血涌进鼻腔。 有人过来,大声喊她名字。 “夏盈!夏盈!” 猛地掀开眼皮——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刺眼的光不见了,嗡嗡作响的赛车群不见了,只肩膀还隐隐作痛。 原来,是梦。 说是梦,却也是她的真实经历。 半年前,她曾发生一起严重赛车事故,右侧肩骨粉碎性骨折。几经手术,依然难回巅峰。 车队领导多次约她私下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暗示。cj这种顶尖车队不养废物,也不缺能拿奖的王牌车手。 她曾是车队的王牌,代言无数,却因伤病彻底被边缘化。 一个月前,合同到期,她递交辞职信,回到了南城家中。 刚刚在梦里叫她的人,正是母亲李芳。 “又做噩梦了?”李芳望着女儿,目露担忧。 “才不是噩梦,是美梦,绝世美梦,”夏盈坐起来,长发披肩,桃花眼俏皮地轻眨两下,笑得没心没肺,“我正要搭讪帅哥呢,被您一嗓子吵醒了。” 李芳被她逗笑了:“顾医生刚打电话过来,让你今天去复查肩膀。” “太好了,我正想着今天怎么约他共进晚餐呢。”她吊儿郎当地强调着后半句话。 这位顾医生,不仅是她回国后的主治医生,也是家中专门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李芳见女儿如此说,满意合上门出去。比起危险性系数极高的赛车工作,她更期望女儿能有份稳定的工作,嫁个可靠的男人。 夏盈打心眼里不认同这种观念,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被命运的大手推着向前。 可能人长出棱角就是为了被磨平的。 母亲走后,她敛起笑意,揉揉脖颈,朝着虚空长长吐了口气。 天气真热,又湿又热。 刚刚那场噩梦,惊得她淌了一身汗,这会儿正口干舌燥。 起身倒了杯水,临窗而立。 暖融的春风,裹挟着似有若无的花香,扑进颈项。 南城正值春末,清波逐岸,粉桃盈坡,绿柳绕堤。 这几年,她一直绷着神经四处比赛,许久没见这样的景色了。 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充满了割裂感。 一只斑鸠,在窗边的梨树上扑棱几下翅膀,溅落一阵梨花雨。 夏盈脑子里,没来由划过一抹清癯瘦削的身影,少年不苟言笑,喜穿白净衣衫,就像这无瑕的梨花。 当年,是她亲手将他折下来,扔进泥里,碾碎了。 手机震动,车队旧友发来一串语音:“summer 你离队后,你的几个队友相继跳槽,这次卡塔尔站,cj直接爆冷,连前二十名的车手都没有。可笑,经理竟然以为你只会赛车,真是鼠目寸光。” 自打离开车队,她便不再看比赛了,对这些消息也不感兴趣。 夏盈没回消息,对方又发来一句调侃:“说实话,你突然下定决心辞职回老家,是不是为了找你那位初恋再续前缘?” “没有的事。”她的那位初恋,要是遇到她,估计想提刀劈死她。 再续前缘是不可能的事。 夏盈熄灭屏幕,换了身衣服,骑车出门。 * 南城医院颇为有名,附近几个省份,遇上疑难杂症,都会赶来这里。 今天虽是周末,主干道仍旧堵得水泄不通。 春日晴朗,阳光透过青翠的梧桐枝叶,在沥青路面撒下星星点点的铜钱。 夏盈身着白色紧身骑行服,腰细腿长、曲线窈窕,穿行在车流中,音浪阵阵,相当惹眼。 不多时,左边车道跟上来一辆黑色帕加尼风神超跑。 坐在跑车副驾驶上的周岁宁,瞥见窗外的夏盈,满脸艳羡地夸赞:“这机车好帅,女骑也好飒!” 正在开车的男人,侧眉,朝窗外投去淡淡一瞥。 他看的不是女骑,而是她身下那辆黑色机车—— 川崎nijia h2,直列四缸,242匹马力,配置机械涡轮增压发动机。 即便是毫无改装的普通款车型,也要近五十万。 记忆深处有道清脆的女音响起:“我的梦想就是在二十岁时,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那时,他倚着墙根笑问:“为什么一定要川崎h2?” 女孩坐在墙头,朝着天空,高高举x起可乐,眼中是藏不住的张扬与恣意:“因为,川崎h2是陆地飞行器。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一晃十年过去,她却成了他心底拔不掉的长刺。 当初,他有多喜欢她,后来,就有多恨她。 他恨她恶意接近,恨她虚情假意,恨她把他当猴耍着玩儿。 男人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红灯转绿,车流渐渐动起来…… 离得近了,周岁宁看到那辆川崎摩托上贴着“中国公路摩托车锦标赛”字样的贴纸,愈加兴奋。 “看不出来,这位小姐姐还是赛车手,可惜戴着头盔看不见脸。” 周漾一言不发,神情寡淡,仿佛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这位堂哥虽然长相英俊,但多年单身。 周岁宁依稀记得,他的初恋是摩托车赛车手。 车子走走停停,马路似一条粘稠滞塞的河。 帕加尼与川崎擦肩而过时,夏盈也盯着那车看了两眼。 原因无他,这车实在贵,起码够买四十辆川崎。 要是她去年比赛时没发生意外,成功转战kim车队,或许,今年就能买得起这车了。 可惜啊,世事无常,人这一生根本不存在或许二字。 帕加尼驶入南城医院后,在门诊停下。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仙女裙的小个子女生。 驾驶室那位,伸手将她忘在车里的包递出来。男人腕骨修长,皮肤白皙,手腕上的银壳鹦鹉螺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夏盈继续驱车往前,找了位置停车。 几分钟后,她拿着挂号单上二楼。 骨科和旁的科室不一样,陪诊的家属比病人还多,候诊大厅座无虚席。 叫号铃响过几遍,最后一排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 夏盈走过去,在靠里的位置上坐下。 前排板板正正坐着的小姑娘,忽然转头过来,冲她甜甜一笑:“姐姐,你是赛车手吧?” 这个姑娘,正是刚刚从帕加尼上下来的那位。 夏盈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难住,点点头答:“从前是。” 周岁宁两眼放光,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我经常看摩托车比赛,姐姐你长得特别像cj车队的那个summer,简直一模一样。” “巧合吧,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夏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话未落音,小姑娘忽然站起来,扭身朝外挥挥手:“哥,这边,这边,这边有位置。” 夏盈朝远处投去一瞥,却在看清男人容貌后,猛地怔愣住。 竟然是他——周漾。 男人身姿挺拔,腰腹劲瘦,穿一身裁剪妥帖的深色西装,马甲上的银质配饰微光闪烁,衬托着他眉峰冷硬,气质冷冽。 倒还是记忆里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只眼神里却多了抹晦涩的凶狠。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从朋友那里听到过周漾的消息,他是某f1国际车队的空气动力设计师。 当年,两人仓促分手,连正式的告别都没有,更没想过有重逢之日。 一切都太突然了。 一阵麻而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腾起,直达指尖,夏盈呼吸微滞,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街巷幽暗,微雨如丝,少年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满是憧憬地质问:“夏盈,你当真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对,不喜欢。” “周漾,我们分手吧。” 四周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少年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变成了一簇潮湿透明的火焰。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倔强委屈,眼圈通红,似暴雨摧折下的红梅…… 一股木质香水味儿漫至鼻尖,夏盈骤然回归现实。 男人不知何时,竟走到了近前,漆黑的皮鞋近在咫尺。 夏盈心中一涩,下意识想逃跑—— 未及起身,周漾先一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在身侧投下一抹暗影。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抵着前排椅背自然交叠,将她通往外面的路彻底堵死。 周岁宁不清楚两人的恩怨纠葛,继续和夏盈闲聊:“我本打算这个月去卡塔尔看summer比赛的,谁知她竟然退了,太可惜了。” 夏盈抿了抿唇,“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周岁宁见夏盈没有聊天欲,转而又和自己堂哥讲起话: “哥,你前女友也是摩托车赛车手,没准,你和这个姐姐还认识呢?” “没见过,”男人神色冷淡,语气更淡,“不认识。” 第2章 2. 有人说,十七八岁喜欢上的人,终身难忘。 但没人说,同样的年纪,记恨一个人,究竟会恨多久。 夏盈曾以为会很久。 不认识。男人仅用三个字,便将往事轻易揭过。 像是在计算器上,随手摁下归零键。 细细回想当初,是她使劲手段,软磨硬泡,倒追的他。 想必那时候,他并没有投入多少真心,由此产生的恨意自然也不会长久。 夏盈无意识攥紧挂号单,任凭纸张尖锐的棱角扎向掌心。 没想到,此去经年,难以释怀的,竟是她。 睫毛颤动两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也好。 至少没有提刀相见。 现在的周漾,比之从前,高出许多,身型也健硕,要是真打起架来,她未必能赢。 反正过了今天,以后也不会再见面。 认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 低头玩了两局游戏,电子屏忽然喊:“请94号夏盈到11诊室就诊。” 她匆匆收起手机,起身往外—— 外边岿然静坐的男人,丝毫没有让道的自觉。 夏盈咬咬牙,主动开口:“这位先生,麻烦让让,到我的号了。” 周漾一双长腿横亘在那儿,纹丝未动。 “……”刚刚分明说不认识她,现在又故意使绊子报复。 她耐心耗尽,正欲抬腿硬闯—— 男人忽然侧身斜坐过去,绅士让开一条道。 夏盈这才注意到,他戴着入耳式耳机,手机里正在播放f1比赛。 她误会他了。 周漾不是故意刁难,只是单纯没听见。 不过,这人骨子里的冷淡劲,真是万年不变。 夏盈心里闷的发紧,越发不痛快,往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行走间,腰胯撞上了男人的胳膊,一串钥匙从敞开的口袋里掉到了地上。 周漾转身时,发现了那串钥匙,顺手捡起。 指尖捏着那串钥匙,端详了一会儿—— 银质钥匙上x,刻着kawasaki(川崎)的logo,而与那钥匙相连的,是一个红色赛车挂件。 同样的挂件,他也有一个,是十年前她送的情侣款。 他瞥了眼疾步而去的夏盈,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 护士台又叫了一次号,这次是真人话筒播报:“夏盈在吗?夏盈。” 夏盈忙举手示意:“在的,在的。” “去11诊室找顾主任。” 夏盈?那不就是summer? 周岁宁扫了眼电子屏,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吧?她见到了summer,活生生的summer! 周岁宁回头,冲着自家堂哥一顿狂热输出:“哥,刚刚那个姐姐就是summer, moto gp七连冠的那个summer!” 周漾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将那串钥匙揣进了西裤口袋。 周岁宁坐不住了,一把扯起周漾,风风火火往11号诊室走。看不看病不打紧,天塌下来都挡不住她追夏盈的心。 * 11号诊室内,光线明亮,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顾祈安一袭干净白衣,静坐在电脑边。 他调出电子病历,微笑着示意夏盈坐下:“最近有进行康复性锻炼吗?” “每天都会做锻炼,但是时好时坏,肩膀总会很沉重,胳膊抬不起来,遇到下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顾祈安似乎早有预判,点点头道:“还是后遗症,再拍个片子看看。” 夏盈接过他递来的检查单,问:“顾医生,我的肩膀还能完全康复吗?” “康复到正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顾祈安推了推眼镜,看向她,“但要回到比赛状态,会很难。”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早有预料。 只是不甘心,所以多此一问罢了。 顾祈安温声询问:“夏盈,你有想过转行吗?我听阿姨说,你爸爸从前也是赛车手,人生其实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不一定非得执着于赛车。” 夏盈垂下眼睫,半晌没说话。 她三岁开始,便跟着父亲学赛车,12岁拿下青少年组85cc类别的冠军,15岁拿下125cc类别的大奖赛冠军,21岁斩获9连胜,成为moto gp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世界冠军。 出道即巅峰,所有看过她比赛的人都会赞一句天纵奇才。 赛车不单是她的职业,也是融进她骨血的信仰。 况且爸爸转行的时候,已经40岁了,如今她才28岁,奖杯还没拿过瘾呢,怎么舍得转行? 顾祈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目光恳切道:“我下午正巧调休,要去看电影吗?或许,出去放松放松,你会找到答案,做我太太的话,不用那么辛苦。” “哐!”诊室大门被人突兀推开。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summer姐姐!你是summer姐姐对不对,我超喜欢你的!” 夏盈有些错愕地望向门外。 周岁宁小姑娘眼神热切,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芒。 站在她身旁的周漾,阴沉着一张俊脸,表情高深莫测,似是不太高兴。 男人的目光越过桌子,停留在她和顾祈安交握的手上,眉梢微抬,轻嗤一声。 那声低低的气音,仿佛蕴含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嘲讽。 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没过心头,夏盈耳根烧热,一把将指尖抽了回来:“顾医生,我先去拍片子。” 走到门口,她略停下脚步,侧身贴着门框通过,似在有意避免与周漾发生任何肢体触碰。 影像室很忙,夏盈排队等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拍完了ct。 顾祈安看完报告后,说骨头恢复得很好。 这个好字对夏盈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因为不能比赛。 顾祈安关掉电脑,脱掉白大褂,换上一件黑色立领夹克,温声细语地征询她的意见:“十二点了,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菜馆。” 夏盈忙推说:“今天家里有事,还是改天吧。” 她不太抵触与顾祈安的相处,但始终没有心动的感觉,相亲到现在,两人只一起吃过两顿饭。 刚刚的牵手,本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还挺难追的,”顾祈安笑笑,并未继续勉强,“车停哪儿的?我送送你。” 夏盈见推脱不掉,只好与他并肩下楼。 待到车边,一摸口袋,这才发现机车钥匙不见了。 顾祈安见她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夏盈怕又牵扯出旁的事来,随便编了个理由同他说:“我肚子疼,得先去趟卫生间,你先走吧。” 顾祈安无可奈何,只好笑着提醒她回去注意安全。 夏盈急急忙忙原路返回找钥匙。 门诊没有,电梯里没有,影像室没有,路上没有,诊室里也没有。 想来想去,只剩下候诊大厅没找。 午休时间,门诊医护人员集体下班,病人也走了干净。候诊厅空荡荡的,很静。 夏盈猫着腰,往椅子底下看,期待奇迹出现。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夏盈,你果然回来了。” 周漾,他怎么在这儿? 夏盈站起来,环顾四周后,对上男人深邃无波的眼睛。 他背光立于窗边,浮光碎影在他棱骨分明的侧脸上跳动,减弱了他周身那种冷冰冰的气势,平添了少许少年气。 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妹妹,已然不知去向。 他好像早知道她会回来,故意在这里等着似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四周太静了,夏盈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似暴雨击打下的荷叶。 “当然是在……”他故意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等你。” 周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迎着光轻摇两下。 钥匙碰撞发出一阵哗哗啦啦的声响,“我猜,你在找这个。” 夏盈顿觉大脑缺氧,呼吸困难。 她勉强保持镇定,继续和他说话:“你捡到的?” “算是。我以为,你是故意掉的,因为它就掉在我脚边。”从前为了追他,这样的伎俩她可没少用。 “我没有。”她走过来,伸手要拿钥匙,周漾忽然举高了手臂。 夏盈没有摸到钥匙,倒是触碰到了他劲瘦有力的手臂肌肉。 “给我。”她说。 他自上而下睨向她,气势压人:“给你也行,回答我一个问题。” “行,你说。” “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了,你还一直留着这个钥匙串?”他问的是那个情侣钥匙串。 在他看来,那就是对他余情未了的证明。 夏盈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过前程往事作了古,往事不可追,也不必追。 她也不是第一次做坏人,索性坏到底。 “懒得扔,不行吗?” 有一瞬间,他想掐死她。 “夏盈,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把夺下钥匙,握在手里:“我没有心,你不是早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 本章继续撒红包 第3章 3. 夏盈陷入一段漫长的记忆。 2015年,岁末。 南城迎来了今冬的第二场降雪。 起初还只是雨夹雪,下着下着就成了暴雪。 短短一个小时,南城市气象局,连续发布多条大风、暴雪、冰冻灾害预警。 安全起见,南城一中通知所有年级的学生,四点钟放学。 夏盈今天值日,放学后耽搁了一小会儿。 等她拎着钥匙赶到车棚,远远瞧见她的机车横在地上。 这车有400来斤重,平常要是倒车,她用背顶一顶,还能勉强将它扶起来。 偏偏今天下雪,车棚地面又湿又滑,脚底没有着力点。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将它弄起来。 正犹豫要不要去办公室找人帮忙,一道干净好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让让,我来搬。” 夏盈回头,见一位高个男生背光而立。 男生穿一件黑色连帽款冲锋衣,肩平背直,头顶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绯红的薄唇。 不知怎么的,身后簌簌的大雪,一时成了他的背景。 南城一中,但凡能排得上号的帅哥,夏盈都门清,唯独眼前这个,没见过。 出于好奇,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夏盈天生一双多情桃花眼,两弯细细柳叶眉,眼底卧着一粒很小的泪痣。 每每凝神望朝人望过来时,似笑非笑,给人一种偏离这个年岁的妩媚感,像只摄魂夺魄的小狐仙。 男生只瞥了她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 那机车太沉,他摘掉手套,长腿跨过车身,绕至另一侧。 皑皑白雪将光线反射进车棚,夏盈的目光停留在男生手上。 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手,骨节修长,指甲干净,食指尾根有刺青,细看是一圈英文。 夏盈见他弯腰,忙说:“你一个人搬不动,我和你一起。” “不用着。”正说着话,男生俯身下去,手握龙头,肩背、手臂同时发力,没有任何技巧,一把便将车搬正了。 “……!” 力气好大x,一把拎起五个她。 夏盈从他手里接过车把,连声道谢。 “我没想帮你。”男生戴好手套,将里面那辆被机车压翻的山地车扶起来。 夏盈退开半步说:“对不住啊,我的车把你的车压了。” 男生没说话。 夏盈又开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们可以加个微信,要是车坏了,我出钱帮你修。” “拙劣。” 男生冷淡吐出两个字,单手将山地车提到外面,抬起腿,跨坐上去,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夏盈站在原地,无语至极。 不是,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拙劣?她怎么拙劣了? 哦,她好像说要加他微信来着…… 加微信,又不是要追他,在那瞎自恋什么劲? 夏盈腹诽半天,气鼓鼓戴上头盔,发动机车,从另一条路走了。 * 风疾雪大。 半个小时后,那男生骑着车,扎进了帽儿胡同。 这一带是城中村,巷弄里采光差,长年闷着股下水道味儿,逢着这样的雪天,路上黑黢黢一片,不像人住的地方,倒像耗子洞。 刚到家,手机便进了通电话。 没有备注名,只有一串陌生数字。 他摘掉手套,活动几下冻得发僵的手指,点下接听键。 钱艳红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阿漾,你陈叔叔想见见你。” 不用说,这个陈叔叔,又是钱艳红新看上的男人。 “没空,得上学。” 女人声音软下来,在电话里陪着笑:“明天不是元旦放假嘛?算妈求你,帮个忙,等见了面,你叫声叔就行,旁的话不用你说。他是个好人,以后保准会对你好。从前是我运气不好,碰上了渣男,这回……” 周漾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地点。” “我马上发你,你明天来的时候,记得多穿点衣服,外边下雪了,怪冷的,别冻感冒了,这都高三了……” “妈。”他再度开口,打断了女人的絮叨,“这是我最后一次配合你,你记得和他提前说清楚,我不改姓,不改名,只叫周漾,也不会花他的钱。” “好好好,”钱艳红生怕儿子反悔,连声应下,“都听你的。” * 南城纬度低,雪下得快,也融化得也快。 雪霁之后,天气迅速回暖。 元旦小长假最后一天,气温直破20c。 闷了一个冬天的车手们,纷纷出来放风。 夏盈爸爸退役后,在南城赛车场边上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长年租赁赛车,顺便给寄存在这里的车做做保养。 夏盈今天看店。 有相熟的车手进来取车:“夏夏,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店里?” 夏盈边写英语试卷,边说:“我爸带学员去厦门考赛照了,怕你们来玩车没人开门。” 那人笑笑:“老夏做事就是妥帖。” 和那车手一同进门的,还有个和夏盈年龄相仿的男生,身形壮硕,骑一辆红色奥古斯塔赛车,满身的名牌。 男生抿了口烟,往店里打量一圈:“舅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过气赛车手开的店?也不怎么样嘛。” 这人说话刺耳,夏盈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车背上下来,端着烟,径直走到最里面,“哟,这还有一辆250cc的宝宝车,真是可爱。” 夏盈站起来,隐隐有些不悦:“你称这是宝宝车?” 对方丝毫不知收敛,抬了抬眉,继续没礼貌地说:“这么小的排量,这么小的车身,装着自行车轮胎,不是宝宝车是什么?” 夏盈强调:“这是我的车,是春风赛车。” 男生看了她一眼,略显轻佻地说:“哦,那不好意思,我刚刚说错了,这不是宝宝车,是姑娘车。” “你……”夏盈本想骂人,但想到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改口说,“你要比比看吗?”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问:“比什么?” 夏盈朝外面那辆重工赛车抬了抬下巴,“用你的男人车,和我这小姑娘车比比。” “开什么玩笑,我那可是1000cc排量……”250cc和1000cc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夏盈扬起眉梢,语带挑衅:“你不敢?” 对方被她激得一个激灵,“敢,怎么不敢?” “那走吧。”她随手拿了个头盔,赛车服都没换,提上钥匙就把车转响了。 “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挺狂啊,一会儿输了比赛可别哭,我可不哄。” 夏盈懒得理他,轰隆隆把车骑到门口,单脚撑地,等他:“跑几圈?” 男生也跨上车:“两圈吧,谁先回到这里,谁赢。” “你要是输了怎么办?”夏盈忽然问。 那人像是听了个天大笑话:“我要是输了,就在你家办十年的卡。” 夏盈满意答:“行。” 男生又笑:“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 “夏盈,你呢?” “陈耀。” “哪个要?是要哭的要吗?”女孩眼睛里溢满光亮,满身桀骜,活像一匹野狼。 两辆车同时发车。 刚起步,奥古斯塔便凭借强大的马力将那辆小型春风甩在了身后。 夏盈并不在意,握紧方向,油门到底,紧随其后,成功吸上了奥古斯塔的尾流,仪表盘上的数字正在急剧增加。 到了第一个弯道,她侧倾摩托,凭借轻盈的车身,实现了大幅度反超。 陈耀发觉不对,急忙反追。 直线加速上,小动力车比不上大动力车。 夏盈知道这个道理,主动让道,重新吸起了奥古斯塔的尾流。 陈耀察觉她的战术,随即加速,想借助动力优势,彻底甩开身后的小尾巴。 可惜,根本行不通! 无论他跑多快,身后那辆车,始终都与他形影不离。 到了下一个弯道,夏盈再次超了他的车。 这条赛道,夏盈从小玩到大,在哪里进弯,在哪里出弯,压弯采用什么角度,她都一清二楚。 女孩的操控灵活机动,疾驰在风中,仿佛与车融为一体。 等陈耀反应过来,已经被她超过去一大截。 最恐怖的是,他根本没法在弯道超夏盈的车。 反观夏盈,她还在向前加速…… 那是春风250cc,这种动力,怎么能达到这种速度? 陈耀看着自己仪表盘上的数字,300km/h,竟然连春风的尾气都闻不着。 夏盈一口气跑到终点,摘下头盔,扭头看向跟过来的陈耀,得意挑眉:“你充卡用支付宝,还是微信?” 陈耀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他舅舅在旁边笑:“夏盈小学没毕业就拿冠军了,你才玩几天赛车,输了不亏。夏夏,啥时候,让你爸给你换辆1000cc排量的车,你也满十八岁了,动点真格。” 夏盈把头盔收好,“那得等高考结束,我妈不让,我爸耙耳朵。” 陈耀盯着夏盈看了又看,无奈叹气。 * 次日一早,夏盈正常回校上课。 早读课结束前,班主任赵光明忽然领着一个瘦高的男生走到讲台上:“各位同学们,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快毕业了,夏盈对新同学不感兴趣,头都懒得抬。 同桌秦敏,捣了捣她的胳膊:“妈耶,夏盈,咱们班来了个大帅哥,好正啊。” 第4章 4. 赵光明本来还想让周漾再多讲两句,见他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只好作罢。 “老师,我坐哪儿?” 赵光明环视一圈,指着第一组后面说:“那儿有个空位,你坐那儿吧。”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夏盈前面。 这可不行! 夏盈眉毛一跳,当即站起来反对:“老师,新同学太高了,坐我前面,挡我视线。” 赵光明点点头,重新安排:“那这样吧,秦敏换到前面,周漾和你坐后排。” “不行!”和那个自恋狂做前后座,她都不乐意,更别说做同桌。 “有什么问题?” “我……”夏盈憋了半天,脸都红了,实在找不合适到理由,只好认命坐下。 讲台上的少年,越过人群,朝她投来淡淡一瞥。那双棕褐色的凤目里,似藏着嘲讽。 夏盈唇线紧抿,一阵心虚,转念又觉得没有必要心虚,忙挺直腰板,回瞪过去。 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故作理直气壮,有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气,又有些幼稚的俏皮。 周漾愣了一瞬,有点想笑,到底忍住了。 最终,秦敏挪去前桌,周漾在夏盈旁边落了座。 整个上午,夏盈都没同他说x过一句话。 周漾很安静,来找夏盈的女生,倒是络绎不绝。 吃午饭时,秦敏扶着餐盘吐槽:“哎哟,那个王娇娇,从前都不和我们玩的,今天来找你聊了八百回天。还有那个张婷,一来就上夹子音,眼睛都要融化在周漾身上了。” 夏盈笑得肚子疼:“我说怎么她们全来找我聊天,原来是他招的桃花。” 再回教室,王娇娇坐在夏盈位置上,同周漾小声说着话:“周漾同学,你还没进我们班级群吧?加个微信,我拉你。” 秦敏走到桌边,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周漾同桌就是班长,加夏盈的微信,不比加你的方便?” “我是怕你们忘了,”王娇娇忙站起来,恋恋不舍地把座位还给夏盈,还不忘叮嘱里面那位,“你先加夏盈,回头,我再上班级群里加你。” 周漾背靠桌子,表情淡淡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王娇娇讪讪然走了。 夏盈心想,周漾这个自恋狂,搞不好又要语出惊人。 谁知,下一秒,他竟主动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至夏盈手边。 夏盈没动,她可没忘记上回那句“拙劣”。 周漾屈指在桌上轻敲几下,漫不经心道:“车铃铛压坏了,换一个二十块。” “……”这人怎么这么善变? 夏盈不情不愿地扫了码,转过钱,再顺手把他拉进群里:“你自己改备注,想加谁自己弄。” 窗户边凑进来一个颗脑袋,声音粗广:“班长,有人找。” 夏盈把手机丢进桌洞,起身去了门外。 来人是陈耀,还挺让人意外的。 这家伙回学校上课,照旧lv配gucci,上身红衣下身橙裤,像只把暴发户仨字刻脑门上的大螃蟹。 夏盈想不出他找自己做什么,掀了掀眉毛问:“有事?” 陈耀偏头,状似不经意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笑起来:“我舅说,你和我一个学校,还真是的。这周末有空吗?我想去看看你那辆赛车到底怎么调教的,顺便带几个朋友上你家充卡。” 听到充卡两个字,夏盈陡然来了兴趣:“行啊,我周日下午就有空。” 正说着话,周漾拿着水杯外出接水,路过二人,侧身从中间挤了出去。 他没碰到夏盈,只撞到了陈耀。 陈耀双手插兜,目光在周漾身上短暂停留后移开,“刚刚这人谁啊?撞了人也不道歉。” 夏盈随口答:“我同桌,他比较内向,不爱说话。” 陈耀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周日见。” * 两分钟后,周漾从水房出来,远远见陈耀双手环胸,背倚石柱,站在廊下。 “喂!你叫周漾是吧?”陈耀嚼两下口香糖,一副混混模样。 周漾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陈耀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钱艳红的儿子吧,元旦那天,我在乔园饭店看到你了。” 周漾骤然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陈耀走上前,凑到他耳侧说话:“你妈傍上了我爸,以后,你是不是得改名叫陈漾啊?我还听说,你爸死后,你妈给你找过一堆后爸……” 周漾没给他继续往下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陈耀甩甩头,用劲将陈漾推出去,“你他妈还敢打我?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叫我爸甩了你妈。” 周漾绷着脸,扑身过来,一把将陈耀掀翻在地,两人你来我往,扭打作一团。 闹得太厉害,惊动了老师。 午睡课,两人在教导处等家长。 钱艳红以陈耀后妈的身份赶来学校,却见继子打了亲儿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陈耀装作一副不认识周漾的模样,先行开口:“钱姨,是我爸让你过来的吧。” 钱艳红怕闹到新婚丈夫那边去,不好交代,暂且装作不认识周漾的模样。 教导主任见陈耀家长来了,扭头问周漾:“你家长呢?” 周漾一言不发,也不看钱艳红。 钱艳红忙和教导主任陪起笑脸:“老师,我看也不太严重,两个孩子分别道个歉,教育教育就放回去上课吧。” 陈耀翘着腿坐下来:“他先动手的,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 周漾继续沉默,看他的眼睛仿佛淬着毒。 钱艳红使劲朝儿子递眼色。 陈耀大剌剌靠在椅子里,一副看戏的模样:“钱姨,要不,您还是叫我爸过来吧?处理这些事情,他比较在行。” 钱艳脸色苍白,唇瓣翕动,后背轻颤。 周漾快步走到椅子边上,一把将陈耀拎起来,连拖带拽着,摁到敞开的窗边:“你再敢威胁我妈,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教导处在三楼,真掉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 身体悬空着,陈耀怕他动真格,连忙求饶:“对不起,我错了,错了。” “错哪儿了?” “错……错在不该骂你妈和你,啊,你可别松手,别……” 周漾提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扯回到地上。 陈耀煞白着脸,瘫坐在地。 钱艳红也吓得不轻,担忧地看了眼周漾,赶紧过去将地上陈耀扶起来。 * 午睡课结束,周漾回到教室。 他和陈耀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大打出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女生们都识趣地不来了。 下午第一节 课,赵光明进班,语文课爆改班会课。 下课前,赵光明看不过去周漾脸上的伤,让夏盈去医务室帮忙取冰袋。 夏盈跑老远拿来冰袋,周漾却不领情,接都没接:“我没让你拿。” 夏盈有些恼。 他因为什么事打架的,她没空管。但是,这冰袋,她费劲拿来了,他今天就必须得用。 她拎起一个冰袋,照着他左脸上的红印,摁了上去。 “嘶——”周漾没料到她会来强的,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躲。 夏盈牢牢扯住他的衬衫衣领,将他拉至脸前:“不许乱动。” 不知为何,周漾竟真的听话没再动。 她站着,他坐着,冰袋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脸颊淌到了下颌,凉凉的,又很痒,他咽了咽嗓子,喉结轻微地动了一下。 夏盈见他不再抗拒,坐下来,强硬把冰袋塞进他手里:“拿着自己敷,我还要写作业。” 如织的阳光穿过玻璃,倾泻在课桌上,光影摇曳,木质桌板晒得微微发烫,课桌另一头,女孩伏案写字,笔尖摩擦纸页,沙沙作响。 周漾觉得奇怪,那一刻,他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干枯的树叶,辗转飘零,坠进柔软的清波。 * 周日下午,南城赛车场。 夏盈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趴在敞开的店门口默写单词。 陈耀没有食言,果真带了朋友来充卡,不过这回他没骑车。 一群人挤在店里,有男有女,相互拢火点烟,叽叽喳喳地说些不入流的笑话。 有人眼尖,看到陈耀脸上的伤,笑起来:“哟,小陈,你脸上这伤怎么弄的?” 陈耀斜倚着门框,吐了口烟:“别提了,在学校和人打了一架,差点小命都没了。” “这么惨啊?说个名儿,哥哥过两天给你找人干死他。” 陈耀想起周漾那张脸,隐隐后怕。 那天和周漾打完架回去,他爸非但没有安慰,还劈头盖脸教训了他一顿。 那个钱艳红,是个惯会吹枕头风的,把他爸的魂都勾跑了。 他还从没吃过这种亏,非得想个办法治治那个周漾才行。 到底用什么办法呢? 他眯着眼,思考良久,忽的转身看向夏盈,一个邪恶的念头冒出来。 “夏夏,你和那个叫周漾的是同桌?” 夏盈笔尖没停,问:“怎么了?” “你俩感情好不好?” “谈不上好不好,就是普通同学。” “要打个赌吗?” “赌什么?”夏盈抬头望向他。 “你要是能追到周漾,”陈耀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二,“我给你两万块钱。” 作者有话说: ---------------------- 怕你们没看见,这里再发一遍。 老婆们,《月迷津渡》实体书过稿了,这两天会走合同。 公布评论区互动榜的奖品和名单 1.一盒忍版草莓,小凉婷,阿楚想看海,逢椿621,flamingo,u伤汉堡,南杳,7人,获实体书to签一本。 第5章 5. 夏盈觉得陈耀这话过于不着边际了。 她和周漾,统共都没说过几句话,突然追他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不赌。”她垂眉,将手里的纸张翻到背面,继续默写。 “你怕输?”陈耀故意拿话激她。 “不是怕输,是怕麻烦。”周漾那个家伙,一看就x不好惹。 再者,她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是非差这两万块钱不可。 陈耀见她反应平淡,眉头一蹙,一把摁住她面前的默写纸:“麻烦什么啊?你长这么漂亮,追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夏盈仰头,自下而上打量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转了转手里的笔:“你是打架输了,想利用我整他吧。” 陈耀见自己心思被戳破,有些丢面儿,说话都声都低了下去:“谁说我输了,我之前那是让着他。” 夏盈扬扬眉毛,没有接他的话,放下笔,起身,从工具墙上摘下个头盔,随手丢给他:“出去跑一圈吧。” “啊?”陈耀捧着那头盔,愣住。 “啊什么啊?”夏盈自顾往里走,声音瓮瓮的,“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春风怎么调教的吗?先骑一段。” “可是我今天没穿机车服。”不是在聊打赌的事吗?怎么突然要骑车了? 夏盈推着前两天她骑过的那辆蓝色春风出来,兜头丢给他一件赛车服:“喏,店里的,借你穿,免租金。” “我骑春风,你骑什么?” 夏盈指着旁边一辆二手本田nc35,道:“我骑它。” “我靠,你家还有上世纪的古董车啊,这车不会骑着骑着掉零件吧?” “放心,你掉零件,它都不会。”夏盈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赛车服,长发披肩,纤腰盈盈,步履轻快,一截脖颈白若凝脂。 陈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眼睛都要直了。 夏盈跨上车,冲他抬了抬下巴,催促:“发什么呆呢,快点。” 两分钟后,夏盈骑着那辆nc35一骑绝尘。 陈耀骑着那辆小巧的春风,一路憋屈。 夏盈减速停在路边,眼里堆着笑,“完了,真给你骑成宝宝车了。” 陈耀不理解,“你怎么骑什么车都那么快?” “没办法,车技精湛。” 车子停在路边,夏盈去店里拿了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陈耀。 “夏盈,就你这水平,你爸怎么没给你送欧洲专业训练去?” 夏盈拧开瓶盖,和他闲聊:“小时候参加比赛,是有不少人想带我去欧洲训练。但是学费要10万欧元一年,一年花一套房的钱,谁家哪有那条件?” “可惜了你这个好苗子,”陈耀思忖半晌,绕回之前的话题,“要不这样,你要是能追到周漾,我给你提供一个免费去欧洲训练的名额。” “你?”夏盈看了他一眼,低低笑了声,“不信。” 陈耀叉着腰说:“实话和你说,我爸是cj车队的赞助商,一个去欧洲免费训练的名额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你要是能去cj训练,再签进他们车队做职业车手,之后去国际赛道比赛,不比窝在南城强一百倍?” 夏盈慢腾腾喝几口水,继续和他说话:“你和周漾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他一转学来就和你打架?” 做了几天同桌,她能感觉出周漾性格冷,但绝不冲动。 “这话说起来就长咯,他抢了我东西。” “什么东西?”夏盈好奇地问。 “具体不方便说,他那天在学校,把我往楼底扔,这是生死之仇。” “我追他,怎么就能给你报仇了?” “你追到他,再甩了他,让他品尝品尝情伤。” “嘁,你可真够无聊的。”夏盈轻抬手腕,将喝完的塑料瓶精准投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这怎么能叫无聊?我差点死了,我那天以后,我天天做噩梦……” 夏盈打断他:“那我要是没追到呢?” “没追到就没追到呗,我能把你这小姑娘怎么样?” 夏盈耸耸肩:“那我考虑一下。” “这还用得着考虑?去cj培训,就是拿到了cj的绿卡。” “万一你骗我呢?”那可是cj,她曾经喜欢的老牌赛车手,有半数都来自cj。 “不可能骗你,”陈耀拍着车头说,“这样吧,明天,我给你送合同。” * 次日一早,夏盈正常去学校上课。 周漾比她晚到,踩着上课铃进班。 他穿一件白色短版连帽立领结构卫衣,底下搭配黑长裤,短发利落。明明没怎么特别打扮,行走间,却满是少年人的蓬勃。 早读结束,夏盈想起昨天陈耀的话,凑过来小声和周漾说话:“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啊? “嗯。” “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漾闻言,玩味睨了她一眼,半晌收回视线,那架势仿佛在说她有病。 夏盈端端正正坐回去,小声嘀咕:“高冷。” 嘁,有谁会眼瞎喜欢他这种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死冰块? 早读课下课,夏盈被狠狠打脸了—— 王娇娇拎着一个塑料袋过来,压着夏盈的书,嗲声嗲气和周漾说:“周同学,我给你带了些跌打损伤的药。” 周漾没要。 没一会儿,又来了个女生:“周漾,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一个接一个…… 短短几分钟,来了四个送药的,三个送吃的和保健品的。 她这位冷若冰霜的同桌,通通只回两个字:“拿走。” 这些女生,到底喜欢周漾什么? 难不成都是晋江小说看多了,信什么高岭之花爱上我? 夏盈不理解,很不理解。 她扭头,瞄了一眼周漾—— 五官精致,皮肤也白,侧脸像游戏里的3d建模。嘴唇也红红的,跟擦了口红似的。 好吧,有一说一,这张脸确实挺勾人。 视线往下,停留在他食指上的那行字上。 之前在车棚,距离远,没看清。 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per aspera ad astra. 不是英语。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看什么?”被她一直盯着看的周漾,忽然侧眉望过来。 骤然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对视上,夏盈呼吸一滞,吓得不轻。 “没看什么,”夏盈心虚拿起手边的高考语文必背1000句,“我在背古诗。” 周漾懒得拆穿她,拿过水杯,站起来。 夏盈见他要出去,往前移了移凳子,将背后空出来,方便他通过。 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起:“卷子。” “嗯?”什么卷子? “拿倒了。”他说。 “……”夏盈飞快把卷子摊平,往上压了本英语五三。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身后的少年,弯唇,很轻地笑了下,快步走远。 夏盈仰头,把书盖在脸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妈呀,真的好社死。 因为早上的事,她没再乱看周漾,一天过得风平浪静。 晚自习放学,陈耀忽然找来。 周漾出门,远远瞥了二人一眼,冷淡地走了。 陈耀递给夏盈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一式两份的合同:“看看合同,章都给你盖好了。” 夏盈仔仔细细看完合同,发现陈耀昨天确实没说大话。 “我爸说了,你去cj,队里会重点培养你,还会给你开工资,毕竟目前国内连一个能参加moto gp的赛车手都没有。” 夏盈握着那合同,眼中满是憧憬。 陈耀见她心动,趁热打铁往她嘴边丢饵:“合同我先替你收着,等你追到周漾再签。” “行,”夏盈郑重应下,“追就追。” 追周漾,总归没有进cj车队难。 晚上,夏盈过澡,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追求周漾计划书》 不过要怎么追周漾?她没有一点头绪。 要像他们班女生那样送药、送吃的吗? 好像没什么用,还容易被周漾笑话。 夏盈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摸出手机百度:女生如何追求男生。 跳出的答案非常狗血: “女生追男生很简单。直接点!打扮漂亮,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就会收获一个萌萌哒的男朋友。” 呵,呵呵。 这条回答是晋江作者写的吧。 第二天早上,夏盈成功拥有了一对黑眼圈。 在衣柜里拿衣服时,她驻足良久,今天是追求周漾的第一天,总归要打扮得漂亮点。 她也学周漾穿了卫衣,卫衣配短裙,蹬一双过膝的长筒靴。夏盈身高172cm,一双长腿尤其惹眼。 她对镜照了照,确定没问题才出门。 今天周漾来得很早,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 夏盈坐下来,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哎,你脸上的伤好点了吗?” 周漾愣了一下,今天的夏盈像是吃错药了,讲话声音很奇怪。 夏盈甜甜一笑,从书包里拿出一罐热牛奶递给他:“给你。” 周漾把牛奶推回来,淡淡拒绝:“不用,我不爱喝牛奶。” 哟,说了好几个字呢。 夏盈觉得有戏,把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一股甜腻的香味扑过来,周漾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儿啊,”她直勾勾看向他,眼神赤诚,“就是……我喜欢你,想追你。” 作者有话说: ---------------------- 周漾:你补要过来啊!!![小丑] 夏盈:我就要!! 啊,说21:00更,总是迟到,还要修错字啥的,你们x平常可以快十点来看,能看到修完错字版[吃瓜] 第6章 6. 周漾没说话,视线顺着她的嘴唇往上移—— 她有一双堪称绝色的桃花眼睛,瞳色深棕,晶莹透亮,似浸在水里的琥珀,很美,也很具欺骗性。 他没忘记前两天,她还和陈耀站在廊下有说有笑…… 夏盈见他不说话,又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心脏突突直跳,嗓子发干,指缝往外冒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时间仿佛停滞在那里,不动了。 周漾徐徐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像是彻底看透了她拙劣的演技。 他薄唇轻掀两下,眼底情绪晦涩:“玩大冒险输了?” “没有,”夏盈连忙否认,“谁会玩那种老土游戏?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特别清晰,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周漾回应她的是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气音。 夏盈急了,作势要抓他胳膊—— 周漾侧身避让,她的手没碰到他,指尖落在桌沿上,咚地一声,好痛。 “你是不是不信?”夏盈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其实,她心里没那么轻松,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做过几百次心理建设了,“周漾,这是我第一次告白。” “是吗?”他背靠着墙,眼神冷漠,“那不好意思,你的第一次告白失败了。” 虽早有准备,听见他这样回答,夏盈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幸好,她不是真的喜欢他…… 时间还早,班里来的人不多,也没人注意到她和周漾的对话。 没什么好丢脸的。 夏盈一捏拳头,挪坐回去,愤懑翻开一本背诵资料,大声背诵,像是借此抒发心中不快。 首战失败,她只郁闷了三节课,便又重新燃起斗志。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她是有远大抱负的人,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轻言放弃? 直球不行就换别的,不就是追求周漾么,能有多难?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他们高三的体育课很闲,绕着塑胶跑道,象征性跑两圈就结束了。 散队后,男生们组队打篮球,周漾也在其中。 夏盈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双臂环胸,鹰隼一样紧盯着周漾,气场吓人。 秦敏往嘴里塞着薯片,凑脸过来问:“夏夏,你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夏盈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猎物。” “猎物?什么猎物啊?”秦敏一头雾水。 “我要追周漾。” “咳,”秦敏薯片呛了嗓子眼,连声咳嗽,“不是,你再说一遍,要追谁啊? 夏盈语气坚定:“周漾。” “不是吧?原来你喜欢这种小白脸类型啊?”真稀奇,她和夏盈做了两年同桌,从没听说她喜欢谁。 夏盈眼里隐隐浮起一层光,语气有些傲娇:“我不喜欢他,可就是要追到他。” 追到,再狠狠甩掉。 “不喜欢为什么要追啊?”秦敏拍了拍自家闺蜜肩膀,“听姐妹一句劝,咱还是别当感情骗子了。” “不行。”这个感情骗子她当定了。 “行吧,你高兴就成,吃薯片不?”秦敏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 “吃。”夏盈收回视线,转过身,和她一块晒太阳,“敏敏,你帮忙想想办法,我怎么才能追到他。” “依我看就是八个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夏盈拈起一片薯片,迎着光笑:“比百度靠谱点。” “什么叫比百度靠谱啊?” 夏盈叹了口气:“百度让我打直球,直接告白,谁知根本没用。” 秦敏吃了个大瓜,嘴巴张得巨大:“不是吧,夏夏,你已经跟他告白了?” “嗯。”夏盈没了之前的不快,语气平静。 “然后呢?他……拒绝了?” 夏盈点头。 秦敏气得爆粗口:“这个周漾是不是眼瞎啊?居然敢拒绝我心爱的女人!让他去南城医院挂个眼科看看好吧。” 夏盈乐不可支,笑得后背直抖。 十一点五十,两姑娘手挽着手去食堂吃饭。 这是上体育课的专属福利,打饭不用排队,菜色随便挑选,一周只有一次。 餐盘里空了大半,玻璃门外突然轰隆隆响起来——吃饭大军蜂拥而至。 周漾似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没提前过来吃饭,这会儿正站在队伍的最后。 秦敏瞧见他后,朝夏盈努努嘴:“喏,眼疾患者在那儿呢,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和陌生人在窗边拼了桌。 据说,人吃饭的时候,身体会自然分泌多巴胺,是个聊天的好时候,夏盈准备利用一下他的多巴胺。 她擦擦嘴,凑近同秦敏小声说:“一会儿,我要去攻略周漾,你先回去,我给你买奶茶。” “行吧,行吧,”秦敏眉毛一动,笑着应下,“那我要全家福,多芋泥!” 秦敏走后,夏盈又原地等了一会儿。 见周漾同桌吃饭的男生走了,她快步过去,在他对面利落坐下。 桌子摇晃,发出一阵轻响,周漾筷子一顿。 夏盈单手撑着下巴,十分自来熟地和他聊天:“原来,你喜欢吃芹菜啊?我也喜欢芹菜。” 周漾继续低头吃饭,没接她的话。 夏盈丝毫不觉尴尬,继续往下说:“芹菜是最优质的膳食纤维,可以减肥、抗癌、疏通血管,还可以美白皮肤……” 周漾抬眉,冷声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我不喜欢芹菜。” 夏盈指指他的餐盘:“不喜欢你还……” “只剩这个。”而且是食堂阿姨硬塞给他的,属于强买强卖。 “……”芹菜香干,的确是他们食堂光顾率最低的菜。 夏盈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周漾。 “没事,你下回要是有事,可以把饭卡给我,我帮你打饭。” 周漾没应声,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可能是这会儿吃饱了,夏盈看他顺眼多了。 她长腿交叠,双手捧腮,清了清嗓子,略凑近了些:“周漾,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饭的时候特别好看啊?”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早上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正常女生不会再盯着他不放。 夏盈俏皮冲他眨眨眼:“当然不是为了说这个啦,我就是想多看看你。” 周漾放下筷子,吐了口气:“你这样真的很像性骚扰。” 夏盈铩羽而归。 * 鉴于他那句性骚扰,夏盈从中午安分到了晚自习。 第三节 自习课,外面突然下起大雨,雨水裹着泥土的气息飘进窗户,湿漉漉的,很清新。 雨势太大,班主任让走读生通知家长来接。 夏盈给家里发了消息,周漾没有。 不多时,长廊里挤满了人。 放学后,周漾没有逗留,径直出门,却在楼道口看到了钱艳红,她穿着银色皮草,隔老远都能看到她嘴上那抹艳丽的红色。 她有了新家庭,自然不是来接他的。 钱艳红也看到了他,犹豫一瞬后,走过来说:“阿漾,雨太大了,你跟我走,我让你陈叔绕路送你。” 陈耀正巧从楼上下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钱艳红:“你怎么在这里等?我还以为你没来呢?” 钱艳红干笑两声:“怎么会?” 周漾没有同他们讲话,安静挤在人群里下了楼。 夏盈在一楼连廊和爸爸夏国栋成功汇合。 “宝贝闺女冷不冷?” “冷,冷死了。” 夏国栋递给她一个滚烫烤红薯,“吃完再走,车停得很远。” 这时,她看到了周漾—— 他没人来接,像一道安静灰败的影子,掠过雨幕,冲进几米外的车棚。 夜很静,雨点砸着铁棚哒哒作响。 灯光昏暗,夏盈的视线紧紧落在少年身上。 他推着车,走到车棚边上,犹豫要不要直接走。 夏盈看出他没有带雨具。 “爸,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她快步跑进了车棚。 地面潮湿,坑坑洼洼都是水,橘色的光,在水坑里落下一串串碎掉的月亮。 “周漾,你是不是没带雨衣?” 周漾见到她,后背一僵,明显愣住。 夏盈不等他答,自顾说:“我爸来接我了,我的雨披用不着,借给你吧。” 夏盈摸出钥匙,走到自己车边,弯腰掀开座桶,拿起雨披,朝他走过来。 周漾在她把雨披塞给自己前,猛蹬脚踏,倔强地消失在雨幕里。 * 夏盈睡觉前,靠在床头唉声叹气。 好烦,今天追周漾的进度条为0。 一抬头,看到墙上贴着的偶像海报,她又来了精神。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moto gp,为了世界冠军。 她得再努力。 周漾那家伙冒雨回去,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句问候。 半天没人回。 她又编辑了另一条消息。 周漾淋雨到家,浑身湿透。 夏盈给他发消息时,他刚从浴室出来。 见手机震动,他以为是钱艳红。 待点亮屏幕,却看到一个没有备注的账号。 消息栏里,显示加好友的时间是1月4号。 他来南城一中后,x只加过一个好友。 底下跟着的是她的两条文字消息: 【你到家没啊,今天很冷,最好洗个热水澡。】 【能问你一道数学题吗?】 周漾熄灭手机,没有理会。 嘁,装沉默是吧?夏盈拥着被子,咬着嘴唇又发来一条消息。 第7章 7. 那句晚安,给了夏盈莫大信心,夜里睡得都比往常香甜。 次日,她五点半起床,刷了一套高考英语听力模拟题,看看时间,六点还不到。 她站起来,高举手臂,活动两下肩膀,拉开了窗帘。 天灰蒙蒙的,云层堆得像发旧的棉絮,要下雨了。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雨。 南城的冬天,总是沾着水,又冷又潮,不爽利。 她贴心地给周漾发去三条提醒信息。 此时的周漾,刚刚推车走出楼道。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他大概猜是夏盈,揿亮屏幕,查看了消息。 果然是她。 【出门没有?】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和雨披。】 【降温了,你要是穿的不多,我正好可以给你捂手。】 周漾看了眼天色,退回来,快步上楼,拿上雨具。 正欲骑车出发,手机又进了通电话—— 这次是钱艳红。 她的母爱,总是姗姗来迟。 他摁了挂断键,没接。 走了没多远,果然下起雨。 带的雨具,派上了用场。 十几分钟后,夏盈骑车进车棚,正巧碰见他。 “早啊,周漾。”她摘掉雨披,主动和他打招呼。 周漾直起背,回了她一句:“早。” 夏盈把自己的机车,停在他的山地车边上,拿下巴指了指他龙头上挂着的雨伞问:“你今天带伞了啊?” “嗯。”周漾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夏盈见他立在檐下解伞面上的搭扣,忽然心生一计—— 周漾带了伞,她要是没带,不就可以跟他合打一把伞了? 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盈“咔哒”一声掀开座桶,把刚从里面拿出来的自动伞扔进去,背着手走到他身边,微侧着脑袋,娇滴滴开口—— “哎呀,真不巧,我今天忘记带伞了,能跟你一起走吗?” 周漾知道她带伞了,也注意到了她刚刚的小动作,但没有出声拒绝。 藏青色的伞,迎着雨幕撑开,女孩小鱼似的钻进伞底。 周漾的伞,一个人很宽敞,骤然容纳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风裹着冷雨,从她那一侧飘洒进来,周漾握着伞柄,将伞面往她那侧偏了偏。 夏盈看了眼头顶,笑出了声:“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周漾面无表情地解释:“不这样打,伞会翻。” “哦。”意思是她自作多情了。 夏盈今天出门没绑头发,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一缕湿发,撞上伞柄后,在周漾手背轻轻扫动,冰冰的,很痒。 不仅如此,他还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清新甜蜜,似是荔枝和玫瑰混合的味道。 嗓子像是进了簇细细的羽毛,很轻很痒。 他悄悄将脸移至外侧,有意避让,可那股味道,还是跟着风一起往他鼻腔里钻。 夏盈忽然侧头,问:“哎,你早上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对不对?” 她说话声音好听,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闪着光的琉璃球。 周漾有片刻的失神,忘了回答。 夏盈拿胳膊捣了他一下:“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因为我提醒才带的伞?” 被她碰过的胳膊,像是触电一般,麻麻的。 周漾喉结滚了滚,应声:“嗯。” 夏盈佯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噘着嘴嘟囔:“真是的,你明明看到消息了,为什么不回我一声?就算回个表情包也行啊。你知不知道,你不回消息,我可是会伤心的。” 说是嘟囔,其实更像是撒娇。 周漾没来由想起小时候养的狸花猫。 夏盈从书包侧边口袋里,摸出一盒草莓牛奶,戳上吸管,喝了几口。 空气里凭添一股甜甜的草莓味儿。 明明是雨天,他竟萌生出“今天天气很好”的错觉。 进入长廊,便不用再打伞了。 周漾将伞收起,甩动手腕,将伞面上附着的雨粒抖落。 夏盈的目光,被他的手牢牢吸引,天呐,怎么能有人的手长这么好看?连用力时,手背凸起的经络和血管都性感的恰到好处。 女娲造人时,是有多偏爱他! 周漾回过身,看到夏盈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耳根一热,轻咳出声。 夏盈瞬间回神,和他并肩往教室走。 “对了,昨晚雨那么大,你没感冒吧?” “没。” “淋雨都没生病,身体真好,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猛地停下脚步,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别……” “别怎样啊?”夏盈叉着腰,吊儿郎当地看他,眼神里透着些理直气壮的坏。 “别总是喜欢喜欢的。”他压低了声儿。 “怎么了嘛?”夏盈扬扬眉,表情坦荡,“说我喜欢你,又不犯法,我就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不再逗留,脚步迈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把她甩在了身后。 教室里来的人还不多。 夏盈坐下来,掏出书本,故意挤着他的胳膊,得寸进尺地调戏:“喂,你走得快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在教室等我!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 “不过害羞起来,倒是更可爱了呢。” “……” 周漾仍旧端着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至少他今天没说她性骚扰,对她的排斥也比之前弱了许多。 晚上,夏盈决定趁热打铁,巩固一下今天的战果。 早点追到周漾,早点完成任务,就可以早点签合同进cj车队了。 只不过,想要追到周漾,靠这些浅层次的交流,还不太够。得深入了解,才更好下手。 放学后,她跟着他一前一后去了车棚。 两人的车子靠着,夏盈转响了车,扭头问:“住哪儿啊?我跟你一块儿走。” 周漾看都没看她,说:“和你不顺路。” 夏盈笑着反问:“我又没说我住哪里,你怎么知道不顺路?” 周漾没和她作过多纠缠,跨上车,骑远了。 夏盈眉梢一扬,笑起来。 想骑自行车在她面前逃跑,是不可能的。 她轻轻拧了下油门,身下的机车便轰轰轰跟了上去。 女孩戏谑的声音,慢悠悠散在风里:“哎呀,周漾同学,咱俩怎么又见面了?” “……” “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夏盈挂着一挡,慢腾腾和他并肩往前骑。 周漾家倒是不远,左绕右绕,进入一处幽深僻静的小巷。 一路走来,两侧都是棚板房,南城竟然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真是稀奇。 夏盈开了远光灯替他照路:“你每天就这么摸黑上下学啊?” 周漾不语。 夏盈又起了别的话头:“你家附近,有个卖小米炒糖的店,我小时候常来,你吃过没?” “没。”他总算回答了一个问题。 “等哪天放假,我们一起去吃吧?我请客。它隔壁就是书店,可以坐着看书、写作业。” 周漾没应声。 “别这么高冷吗?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周漾问。 “送你到家啊。”知道他家门牌号就走。 周漾无奈,只好随她。 又往前走了一段,不宽的马路被人用铁栅栏挡住了。 也不算全挡,机动车进不去,贴墙留了半米宽的缝隙让行人通过。 周漾的自行车不好骑了,夏盈干脆把摩托车熄火丢在路边,跟着他步行往里走。 远远地,夏盈瞧见巷子里站了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打扮精致,五官漂亮。 周漾那张脸,和女人长得有七分相似,不难猜出女人的身份。 女人背后,还站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但个子很高,夏盈猜那便是周漾的爸爸。 夏盈笑着说:“你妈妈好漂亮,好年轻,爸爸也很高大,难怪你长得好看,原来是遗传自……” 周漾忽然冷声打断了她:“夏盈。” “嗯?”他头一回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别再跟着我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很烦。” 夏盈脚步猛地滞住,脚底像是被刺扎过,再也迈不动一步。 周漾说完,大步往前走,丢下她一个人立在昏暗的路灯x下。 原来,今天一天都是她的错觉…… 周漾还是那块冷冰冰的石头,一点也不好相处。 她根本就追不到他…… 夏盈捏紧拳头,压下心口涌起的尖锐涩意,掉头走了。 不远处的钱艳红,敲着高跟鞋,走到儿子面前。 “阿漾,昨天你怎么一个人走了?你陈叔叔还问我,怎么不叫你一起?早上打你电话也不接……” 周漾没说话,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上面收拾好了吗,看看要不要添些家具……”他搬过来已经好几天了,钱艳红还是第一次来。 周漾冷声拒绝:“别去了,楼上脏。” “也好。”钱艳红打开手袋,拿出一沓现金递给他,“拿着,你陈叔叔给的,买两件新衣服穿。” 周漾没接她递来的钱,往后退开一步。 钱艳红将钱重新塞回包里,试图找别的话:“刚刚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吧?看着怎么像个小混混?我和你说,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少结交,小心带坏了你。” * 夏盈和周漾分别后,自尊心受挫,气红了双眼。 她抹了把鼻子,决定回去和周漾说清楚,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走到那个拦路用的栅栏前,正巧听到钱艳红的那句“小混混。”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8. 小时候,她因为酷爱摩托,被许多人不理解。 稍微大一点,站上了领奖台,那些赛会主持,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问她,你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参加这么刺激的比赛? 初中那会儿,有人在背后蛐蛐她装酷,也有人传谣言,说她是骑摩托的不良少女。 她一直没敢耽误学习,就是高三了,她也是班级前五名。可小混混这顶帽子,还是稳稳落到了她头上。 女孩为什么不能骑摩托? 骑摩托为什么就是小混混? 人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偏见,她骑摩托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混。 夏盈想冲过去找钱艳红吵架—— 却忽然听到周漾说:“她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虽然骑摩托车,但是个好女孩,你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要和谁亲近,这些都用不着你替我决定。” 小巷寂静,夜风穿耳,少年的嗓音如珠玉坠地,清脆有力。 她呆呆停在那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似是一池吹皱的春水。 听完周漾的话,她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钱艳红见儿子不愿和自己多聊,挽起身后的男人要往巷口走—— 夏盈迅速闪身藏进一旁的岔道,心中不免疑惑:这么晚了,这对夫妻怎么还要走?他们平常难道不和儿子住一块? 很快,钱艳红和陈海东走到了巷子口。 陈海东抬手,按动车钥匙,解车控锁。 “叮——” 停在道旁的玛莎拉蒂,亮起车灯。 夏盈皱起眉头,更觉奇怪。 周漾的父母,开这种档次的车,怎么会让儿子一个人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难不成是周漾离家出走? 这时,夏盈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东哥,阿漾这孩子,早年没了爸爸,自尊心较同龄人稍强一些,你多担待着点。” 男人哼了一声:“我像他这个年纪,自尊心也强,但我没想到,他不肯叫我爸爸,连一声叔叔也不喊。” 钱艳红搂着男人的胳膊,满是讨好地说:“回头,我再说说他,他肯定是害羞。” 夏盈微微张开嘴巴,一只手捂住心口。 原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周漾的爸爸。 他爸爸死了,母亲再婚,继父和他关系冷淡。 天哪?她刚刚都说了什么话? 她说他长得像继父。 难怪他会生气…… 难怪他会说那种话…… 换作是她,肯定也会不高兴。 夏盈对着虚空长长呼出一口白雾。 不行,得回去道歉。 她一路快跑,穿过昏暗狭窄的小道,到了他面前。 “周漾!” 此时的周漾,刚把车推进楼道。 听到动静,他转过来,看向她—— 夏盈双手扶着腿,大口喘气,唇边的白雾一团团化开,廊灯照得她那双眼睛水光泠泠。 周漾抿起唇,有些惊讶。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会回来。 夏盈语速飞快:“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你爸。” 少年的脊背僵硬住,他不自觉攥紧手指,狭长的眼睛里流淌着复杂的光芒,几度喉头滚动。 半晌,他才轻声吐出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刚刚无意间听到的,”夏盈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他们说话的……” “没事。”周漾唇瓣翕动,声音依旧很轻,仿佛并不在意她是否偷听。 误会解开了。 夏盈想起此行的目的,指着天花板问:“你就住在这栋吗?” 周漾目光柔和下来,点点头。 “几楼?”夏盈又问。 “二楼。” “那是几 周漾没说话。 他从不把家庭住址告诉外人。 一则,这属于个人隐私;二则,他总是搬家,地址并不固定。 夏盈干脆挑挑眉,耍起无赖:“呐,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跟你上去,反正,你家大门上肯定有门牌号……” 他只好说:“201。” “你刚刚好凶,我都气哭了,”她边说话,边悄悄观察周漾脸上的表情,“要不……我给你个机会道歉,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因为她那句“我都气哭了”,周漾视线上移,停在她眼睛上—— 眼眶确实红红的,脸颊上还隐隐有道水印,鼻尖也很红。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刺刺的。 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对不起。” 夏盈眉梢一扬,眨眨眼,笑起来:“好啦,我原谅你了。”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既让他想到春夜里的风,又让他想到夏夜里的星。 “行了,很晚了,”夏盈朝他挥手道别,“你上去吧,我走了。” 她来去如风,很是随性。 楼道里安静下来,周漾转身,拾阶而上。 刚进家门,又听到女孩在楼下高声喊:“喂!周漾!” 他猛地推开东侧的窗户,女孩正抱着胳膊,仰头看他,眼底的光芒张扬又放肆。 更放肆的,是她的话—— 她说:“我肯定会追到你的!你就等着沦陷吧!追不到你,我不姓夏!” 放完狠话,她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脚上的棕色皮靴,在水泥地面留下一串悦耳的轻响。 冷风扑面,却奇异的不冷。 周漾目送她离开,很远的地方,响起摩托车的轰鸣声。 他合上窗户,背靠墙壁,弯起唇角,很轻地笑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生。 洗漱结束,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不知道夏盈到家没有。 南城的治安还不错,可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 万一…… 他在床沿坐下,摁亮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指尖点进对话栏,又触电似的退出来。 “嗡——”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起来。 他心头一跳,差点扔掉手机。 再看,是夏盈发了消息过来。 【睡了吗?】 【没。】他回。 夏盈自然没有放过任何调戏他的机会,【你消息回得这么快,该不会在等我吧?】 周漾耳朵滚烫,庆幸她不在面前。 斟酌许久,他才敲下一行字:【刚好拿手机】 夏盈:【我睡不着,失眠了】 周漾:【那数星星?】 夏盈给他发了句语音:【数星星没用的,我失眠,是因为一直在想你】 她声音软软的,有些懒,还有些娇。 周漾立刻熄灭屏幕。 他站起来,从卧室一路踱步到客厅,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 夏盈又发来一条消息。 周漾不想看,可到底没忍住。 夏盈:【能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周漾:【不知道】 他没有谈过朋友,也没和任何女生亲近过。 夏盈:【哦,原来你没谈过恋爱啊~】 周漾:【早恋不好】 夏盈回了他一个摸小猫头的表情包。 周漾没有回复。 夏盈又发来一条消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周漾大概猜到她又要调戏自己,提前将了她的军:【不许说是我这种类型】 夏盈被他这句回复整笑了,在输入栏里一顿敲:【周漾,你挺坏的】 周漾:【……】 聊着聊着,夏盈眼皮开始打架,她钻进被窝,给他发:【晚安,明天见】 周漾正欲回一句晚安,忽然想到她昨晚那句话,干脆什么也没回。 夏盈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消息,摁着话筒给他发去一句语音:“周漾,你可真是小气鬼,连句晚安都舍不得回我,祝你今夜梦见我。” 夏盈那句话,像是女巫的咒语,在夜里生效了。 周漾果真梦到了她,梦里的画面很破碎,断断续续。 雨珠乱跳,他和她并肩挤在伞下,满世界都是那股荔枝玫瑰x味,而且愈演愈烈…… 只是香味的来源,从她那乌黑的头发变成了浅粉色的嘴唇,触感轻柔,似某种入口即化的甜品,引得他一点点靠近…… 闹铃猛地将他惊醒。 原来是梦…… 周漾掀开被子,坐起来,扶着额,长且缓地吐了口气。 他怎么会做这种离奇的梦? 身体硬的像生铁,又像熔融欲发的火山。 这种青春期里的躁动,熟悉且羞耻,每天早晨都会上演。 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强烈。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混沌的梦境,平静地洗漱换衣服…… 火山终于艰难地休眠了。 他背上书包,快步下楼。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楼道口传来:“早啊!周同学!” 周漾此刻见到夏盈,差点想逃跑,但终究装出一副镇定模样,开口:“你怎么来了?” “等你一起上学啊,”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喏,给你买了早饭。” “我已经吃过了。” “自己在家做的?”夏盈惊讶。 “嗯。” “早知道上你家蹭饭了。”夏盈掀开包装纸,咬了口饭团,偏头逗他,“昨天晚上,你有没有梦到我啊?” 周漾闻言,呼吸陡然增快,视线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回看她的眼睛。 “……没有。”他说话打结,差点咬到舌头。 夏盈目露惋惜:“啊?真可惜,我可是梦到你了呢。” 夏盈昨晚根本没有做梦。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撒谎。 却不知道,周漾也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南城的冬季,天暗的早,亮的晚。 这个时间点,天还黑着,不见月亮,只有一颗启明星高高挂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 晨雾很重,迎面而来的风又湿又冷。 夏盈将早饭挂在车头,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口气:“今天好冷啊。” 周漾打量她今天的穿着—— 白色立领薄绒外套,搭配浅蓝低腰牛仔裤,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打底,连件毛衣都没穿。 “穿这么点,不冷才怪。” 夏盈听他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你不觉得这样穿很好看吗?” “没觉得。”周漾冷淡跨上车要走。 夏盈从机车上下来,摁住山地车龙头,拦住他的去路。 “做什么?”周漾皱眉,有些不自在。 “请你再仔细看看。”说话间,她将外套拉链一拉到底,“还从来没人质疑过我的衣品?” 周漾根本没看衣服,注意力全在她的身材上。女孩的腿长且直,腰腹间不见一丝赘肉,身型虽瘦,但曲线玲珑,骨肉匀停。 “怎么样?好不好看?”夏盈微抬着下巴,像只趾高气扬的小公鸡。 “嗯。”周漾收回视线,喉头发痒,不敢再看。 “你嗯什么啊?”夏盈不依不饶。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好看。” “是吧,我就说好看。”夏盈得到满意答复,笑得见眉不见眼,“对了,你家有没有多余的手套?我刚在路上掉了一只手套。” “没有。”他才搬过来几天,家里东西不多,自然不会有多余的手套。 夏盈叹了声气:“没有就算了,反正学校也不远,忍忍就到了。” 周漾瞥见她指尖冻得通红,低头摘下自己的手套,递了过来。 夏盈目露惊讶:“你不要用吗?” “不冷。”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手套是拉近距离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夏盈接过来,仔细戴好。 刚从他手上拿下来的手套,沾染了他的体温,很熨帖,很暖和。 她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周漾,这手套里面还有你的体温呢,好温暖,就像在和你牵手。” “不借了。”周漾板起脸,抬手来拿。 夏盈忙躲开一步,俏皮笑笑:“哎呀,你借都借了,哪儿能反悔啊?” 少年轻踩脚踏,单手掌车,往前骑远了:“走吧,要迟到了。” 夏盈追上来,继续逗他:“周漾,你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内心柔软,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你平常那种冷冰冰的模样,都是伪装吧?是不是很累?” “……你话好多。” 夏盈暗暗偷笑,前两天,他不耐烦时会凶她,今天冲她说狠话,语气仍旧温柔。 高三的早晨,总是忙忙碌碌,连上两节英语课后,夏盈头昏脑涨,睡眼惺忪。 班主任赵光明,进门通知不用上大课间。 秦敏兴奋地扭头找夏盈:“夏夏,我们去教超吗?” 平常不上大课间的时候,她俩会一起去教超买关东煮吃。 夏盈趴在桌上,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不去了,我得补会儿觉,快困死了。” 秦敏觉得奇怪:“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昨晚没睡好,早上五点就起了。”夏盈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秦敏笑着问:“你起那么早做什么?我们是高三的学生,又不是高三的牲口。” 夏盈有气无力地答:“也没干什么,就是买早饭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写物理练习的周漾,笔尖忽的在纸上停下了。 “那我可去了啊。”秦敏腿贴着桌子,叮里咣当往外挤,“你要带点什么不?” “帮我带两瓶浓缩咖啡。”后面连着两节物理课,她可不敢打瞌睡。 秦敏不太赞成:“咖啡因摄入过多,会加重心脏负担。” “心脏负担算什么,物理考不好,才是要我的狗命。”夏盈挪动椅子,把脸转向过道,背朝周漾,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 天冷,她今天又没绑头发,转身时,发丝被静电吸引着黏到了周漾手臂上。 不无意外地,他又嗅到了那股甜腻腻的荔枝玫瑰味。 昨晚那个凌乱的梦,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碰了碰入侵他安全距离的发丝。 就在这时,窗户玻璃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周漾迅速撤回指尖,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转头拉开窗户。 “周漾,叫夏盈出来一趟,有人找。”那人猫着腰冲里面说。 夏盈转过脸来,眼皮都没掀,不耐烦地问:“谁啊?” “十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道名字,挺魁的,肯定是来找你表白的。”从高一开始,每隔几天就有男生来找夏盈表白。 “神经,都要高考了,还表什么白?”夏盈说完,发觉不对劲。 十班,身材魁梧,难道是陈耀? 她忙站起来,搓搓脸,由后门出了教室。 周漾无心再写题,目光顺着她离去的背影,向门外看去—— 来找夏盈的那个人,正是陈耀。 “你怎么突然来我们班了?”夏盈见了他,并不生气,甚至还面带微笑。 “你说为什么?” 夏盈主动引着陈耀往长廊尽头僻静的地方走。 陈耀开门见山:“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追周漾追到什么进度了?” 钱艳红一直在给他爸吹枕头风,说什么把周漾接到家里一起住。他哪能咽得下这口气,决心要往死里整周漾。夏盈这里要是行不通,他还有别的路子。 夏盈不敢怠慢,忙说:“我正在追他,很快就能追到了。” 陈耀语气不悦:“我可告诉你,那合同的有效期可不长,你要是错过了,可就没这机会了。” 夏盈竖起三根手指,冲他保证:“再给我点时间,我保证追到他,再甩了他,给你解气。” 陈耀点点头,算作同意。 夏盈像是想起什么,叮嘱陈耀:“对了,你以后别直接来班里找我,有事发微信就行。周漾和你关系不好,我怕被他看出来,前功尽弃。” “行吧。”只要能整到周漾,他不来就不来。 经此一闹,夏盈困意消弭大半。她平复心情,回到座位上。 周漾冷不丁问她:“你和那个陈耀很熟?” 夏盈心跳猛然加快,血液从脚底往上流,指尖微微发刺。 难不成已经被他看出来了? 她拉开凳子坐下,佯装镇定:“不熟,他在我家店里充了年卡,找我有点事儿。” “他经常过来找你。” 嗯?经常?陈耀不才找了她两次吗? “怎么?你吃醋啦?”夏盈坐下来,拿胳膊撞了他一下,那股好闻的香味又萦绕到他鼻尖。 “我吃什么醋?”周漾别过脸,不再看她。 “真不吃醋啊?那说话怎么酸溜溜的?”夏盈声音带笑,“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我就不见他了,行不行?” 周漾继续刷题,头也没抬一下。半晌,冷淡吐出两个字:“随便你。” 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没有生气,没有发火。应该是没看出来。 夏盈这才把心收回肚子里。 她差点以为自己出身未捷身先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周考。 小试卷,题目不多,但很难,写完就交,打仗似的。 晚自习放学前,试卷发下来,周漾满分。 夏盈探过脑袋,小声恭维:“哇,原来你成绩这么好啊?真厉害x。” 周漾:“你不也满分?” “哎呀,居然被你发现啦?”数学和摩托是她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你其他科目成绩怎么样?” 周漾:“还行。” 夏盈猜他这个还行,起码均分在120以上。 “要不哪天你抽空教教我英语吧?我英语特别差,都要考不及格了。”这是她前两天看来的攻略,女追男要适当示弱。 周漾果然很吃这一套:“周六下午可以。” “那一言为定!”她朝他递过来一根小拇指,眨眨漂亮的桃花眼,说,“拉勾。” 周漾没动。 夏盈问:“不好意思?” “没有。”他伸手,倾身过来,很轻地和她打了个勾。 不一会儿,放学铃响起,夏盈收拾东西,和他并肩往车棚走。 周漾忽然停下来,郑重其事地叫她:“夏盈。” “怎么啦?”她有点懵。 “今晚你不用送我回去,明天早上也别再去我家。” “你这是嫌我烦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回去太晚不安全,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五点钟起床。” 说完,他快步走了。 咦,奇了,他刚刚和她说了好多字啊。 等一下,他是怎么知道她五点钟起床的? 夏盈忙追上去,和他说话:“周漾,想不到你这么在意我啊?” “我没……”他随即否认,却面露局促。 夏盈背着手,恶劣地戳穿他:“人只会关注自己喜欢的人,你对我这叫,爱、而、不、自、知。 “……”少年走得更快了。 “哎,周漾,你脸红了。”不止是脸,耳朵也红红的,有点可爱。 “冷的。”他说。 夏盈转了转手里的钥匙,憋着笑道:“对,对,对,是冷的,才不是害羞呢。” 作者有话说: ---------------------- 夏盈,你再调戏调戏,周漾就出锅了。[彩虹屁] 第10章 10. 眨眼便是周六。 高三学生,要在学校上一早上自习。 说是自习,数学老师抢了一节课讲试卷,物理老师抢了一节课小考,只剩下两节课可以写作业。 夏盈没忘记和周漾的补课之约,整个早上都没离开座位,全程埋头刷题。 放学前,总算把大部分作业写完了,她揉揉发酸的脖颈,边收拾书包,边问周漾:“今天食堂不开门,你中午打算上哪儿吃饭?我和你一块,反正下午还要补课。” 周漾想了想说:“找个可以写字的地方吃吧。” 既可以吃饭,又可以写字的地方,最好还能有点情调…… 夏盈脑子一转,有了计划。 “我正巧知道一家咖啡店,简餐做得不错,在烟湖边上,很安静,要不去那边?” 周漾对南城不熟悉,点头同意了夏盈的安排。 只是路上出了点小状况,周漾的车坏了。 校门口的修车师傅,这会儿正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能等不?我得到三点钟才有空。” 真要等到三点,补课之约就泡汤了。 夏盈看了周漾一眼,提议:“要不……你把车放这儿等,我骑车载你去那边吃饭,结束,我再送你过来取车。” 修车师傅连声附和:“这样最好啦,两边都不耽误。” 周漾脚步没动,眉头微皱,并不赞同这个安排。 夏盈看出他的顾虑,笑得一脸狡黠:“你这是在不好意思吗?放心,我保证斯斯文文,绝不乱来。” 少年依旧没说话。 他不信夏盈真能斯斯文文。 夏盈没招了,举起三根手指:“要不然我对天发誓?我要是乱来……” “不用。”周漾打断她的誓言,抬起一条腿,跨坐到她身后。 “这还差不多,”夏盈转响钥匙,哒地一声放下头盔镜片,扭头冲后面说,“坐稳了。” 她平常骑车野惯了,才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腰往下一塌,轰地一下,油门到底。 摩托车驶入快车道,车速飚到了100km/h。 周漾虽不胆小,但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高速疾驰,产生了生理性恐惧,心脏跳得飞快。 夏盈笑着和后面说:“害怕就搂住我的腰,这一点儿也不丢脸。” 周漾没动,继续与她保持着距离。 这家伙真够倔的! 正巧遇上红灯,夏盈猛地一捏刹—— 周漾在毫无准备地撞上她的后背。 “喂!”夏盈单脚撑地,扭头,又冲他说了一遍,“抱好,掉下去摔死我可不负责。” 周漾不想抱她,可上高架后,夏盈的车速快到离谱。 羞耻心土崩瓦解,求生成了唯一本能。 他主动伸手搂住她,再也没松开。 到了目的地,夏盈停车熄火,低头看向腰间的手臂,吊儿郎当地说:“你之前还不肯抱,这会儿不是抱得很紧吗?” “……”他慌忙松开她,下车,全程红着脸不敢看她一眼。 这是一家简餐咖啡厅,坐落在烟湖边上,任何一扇窗户都能欣赏到湖景。 周漾找了个临窗的位置放书包,夏盈去柜台点餐。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又开始剧烈跳跳动。 奇怪,究竟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将这种不正常归结于肾上腺素飙升。 午餐过后,周漾递给她一张英语卷:“先写,一会儿给你讲。” “……”夏盈接过卷子,漂亮的脸蛋儿一瞬间皱成苦瓜。 在这么个有情调的地方刷题,这也太令人头秃了。 她有种预感,这辈子可能都追不到周漾了。 周漾看着她这副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在桌上轻扣两下:“只做语法题就行。” “你不早说!”吓死她了。 见夏盈提笔做题,周漾起身点了两杯饮料——一杯奶茶给她,一杯咖啡给自己。 饮料端上来,夏盈题也做完了。 周漾接过试卷,对照答案批改,夏盈叼着玻璃吸管,够头往卷子上瞄。 十五道题,她错了四道。 周漾冷声点评:“基础挺差。” 夏盈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一口奶茶呛在嗓子眼里。 周漾敲敲桌子,示意她坐到他那边去。 每道题他都讲得特别仔细,夏盈不得不认真听讲。 周漾讲完prefer和rather than的语法知识后,让她造个句子巩固一下。 夏盈心想终于可以调戏他了,清清嗓子,信手拈来:“you prefer to learn english rarher than to love me.你更喜欢学英语而不是喜欢我。” 周漾说:“不对。” 夏盈马上纠正:“you prefer to love me rather than…” 周漾闻言,耳朵红透,忙开口打断她,“不是这里不对,是rather than后面要加动词原型。是,you prefer to love me rather than learn english.” 夏盈眼中噙着笑,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嗯,对,我就是更喜欢你。” “……”周漾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prefer是及物动词,也可以直接加名词。比如i perfer coffee.或者i prefer coffee to tea.” 这里,夏盈听懂了。 她拿来两个一次性纸杯,倒扣在桌上,朝他眨眨眼:“要玩个游戏吗?” 周漾不解:“什么游戏?” “游戏叫tea or me.”她撕下一小片纸屑,倒扣在一个杯子下面,轻点杯底,解释规则,“这是tea,另一个是me。找到tea就算你赢,赢了,有奖励。” 说着,她快速交换两个纸杯位置。 这种游戏,太过小儿科,周漾一下就选就中了tea。 夏盈并不意外,这不过是她钓鱼的饵料。 她放下杯子,郑重道:“恭喜你,答对了,现在可以领取奖励了。” “奖励是什么?”他问。 夏盈点点左边脸颊,凑过来,“奖励是……亲我一下。” “不行!”周漾慌忙站起来,脸红成了熟透柿子。 “哈哈哈,”夏盈伏在桌上,笑得前仰后翻,“我逗你的,谁要让你亲啦?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当真?” “你能不能……正经点?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他刚刚的确当真了,甚至还犹豫了十几秒。 “你要管我啊?”夏盈双腿交叠,侧身倚在沙发里,懒洋洋朝他抬抬下巴,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你做我男朋友,我就让你管,而且是随便管,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漾拿过桌上的书包,冷淡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夏盈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只好拎起书包追出来。 “周漾!”她在身后叫他,他不理。 “你真生气啦?”夏盈跑到他前面,边倒退着走路,边软着声哄他,“对不起嘛,我就是太喜欢你才这样的,你要是不高兴,我改还不行吗?” 周漾依旧不理。 夏盈继续倒退着走路,脚下不察,被石头绊了一下x,差点摔跤。 “好好走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生气啦?” “嗯。”他不是生气,而是焦躁。 从刚刚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在乱七八糟地跳。 夏盈扯住他的书包:“太阳真好,有人在放风筝,要去湖边走走吗?” 周漾同意了。 走了一会儿,两人趴在栏杆上远眺。 夏盈拂了拂耳边的碎发,偏头问他:“周漾,你有小名吗?” 周漾看着远处的湖面说:“没有。” 夏盈呼出一口气:“我有,我小名叫赢赢,是输赢的赢,我爸赢了比赛回来,正好赶上我妈生我。我也喜欢这个赢字,你可以叫我赢赢。”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长篇大论也不让他反感。 周漾轻声应了句:“嗯。” 夏盈立刻顺杆爬:“那你现在叫我一声赢赢。” 女孩眼中的期待太过热烈,像是绽放在夏天的向日葵。 他眷恋那份热烈,就像眷恋着夏天。 少年薄唇掀动:“赢……赢。”两个字卡在唇齿间,并不顺畅。 “怎么还结巴上了?”夏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名字烫嘴啊?” “不烫。”只是喊不出来,赢和盈同音,总觉得是很亲昵的关系才能这样叫她。 女孩好听的声音散在风里:“你现在都知道我的小名了,那我叫你什么,漾漾?周周?” “我妈叫我阿漾……” “那我也可以这样叫吗?”她问。 “随你。” “阿漾,”夏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拍张照吧?” “不是约会。”周漾纠正。 “好好好,不是约会,纪念你给我的第一次补课。” 她葱白的指尖打开前置摄像头,举着相机,试图将两人框进去。 可是周漾太高了,也站得太远了。 她正要踮脚,少年忽然低头,闯进画面。 好近…… 刹那间,她闻到了他衣领的味道,像是海水混合松叶。 夏盈呼吸一滞,连快门都忘了摁。 “怎么不拍?”周漾出声提醒。 他说话时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很轻很痒,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喉结的震颤。 心脏扑通扑通—— 周漾笑着替她摁了快门键。 夏盈没敢细看那张照片,生怕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奇怪的表情。 她收起手机,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回去了。” * 晚上睡觉前,周漾的手机忽然响起。 夏盈:【在吗?帮我朋友圈点个赞】 周漾:【做什么的?】 夏盈:【集赞活动】 周漾不疑有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第11章 11. 周六拉周漾出去玩,浪费了一下午时间,周日夏盈闷家里,刷了一整天题。 她也不想这么认真,可要是高考不出点成绩,她妈不可能继续放任她玩赛车,家中长辈也会蛐蛐她不务正业。 说白了,一切自由都是有前提条件的。 下午五点,太阳西斜,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揉揉脖子,起身,点亮顶灯,站在二楼窗边远眺。 冬天难得见到这样漂亮的晚霞,粉粉嫩嫩,很像某人那张动不动就害羞的脸。 “砰——砰砰——” 由远及近的篮球击地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盈收回视线,看向一楼院子—— 她弟夏闻野回来了。 这家伙不知道上哪儿疯玩到现在,大冬天穿着无袖衫,后背让汗浸湿了,衣服紧贴在身上。 今天李芳和夏国栋都不在家,闻野见二楼亮灯,敲门进来,就是一嗓子:“姐,咱俩今天晚饭吃什么啊?” 夏盈朝他勾勾手:“过来,我告诉你。” 闻野走过来,搜寻一圈,一样吃的都没瞧见:“你零食都藏哪儿去了?” 夏盈扯他耳朵:“什么零食?我是让你打开窗户,嘴巴长大,咽两口西北风。” 闻野好半天才把耳朵救回来,苦着一张脸抱怨:“我仨星期才回一趟家,你就不能献点爱心?” “没空。”夏盈坐下来,找了化学网课继续看。 闻野认命叹气:“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回来做。” 夏盈把钱包丢给他:“闷排骨、酸汤肥牛、清炒山药,不会的话上网学。” “我才16岁,你这是在虐待儿童。”他从里面抽走一百块,重新把钱包还给她,“我只会做青椒肉丝面。” “女孩子都喜欢会做饭的,你要是不会,小心以后打光棍。” “嘁,等我以后有了女朋友再学也不迟。” 闻野刚走,夏盈手机就进了消息。 点开一看,竟是周漾。 夏盈眉毛一跳,略感意外。 平常都是她主动给周漾发消息,头一次见他给自己发消息。 周漾:【在忙吗?】 夏盈坐下,笑咪咪回他:【不忙,你想我啦?】 周漾发来一张图片:【十分内钟写完,答案发我】 夏盈点开图片,眼睛一黑又一黑。 怎么又是英语?!严重怀疑姓周的当老师当上瘾了。 早知道就说补其他科目了,她最怕英语,现在简直就是在自食其果。 但也没办法,不这样做,周漾更不理她。 夏盈翻出一张草稿纸,提起笔,对照题目一道道写答案。 这次的题目很熟悉,有一半都是昨天他讲过的,她有信心能全对。 发答案前,夏盈故意多问了一句:【如果全对,有没有奖励?】 周漾:【你要什么奖励?】 夏盈咬着唇回他:【明天早上,我要吃你亲手做的早饭。】 周漾:【行。】 夏盈这才把答案拍照发过去。 不一会儿,周漾回了她消息:【错了一道】 夏盈又急又气,站起来给他发语音:“不可能,你有没有看错答案?” 周漾把正确答案发过来,并发语音给她解释了错误原因。 夏盈惆怅地刨刨头,英语果然就是她的克星。 不仅影响她的排名,还影响她的姻缘,更影响她的事业。 她气不过,找了张去年的高考真题卷一顿猛刷。 试卷写到一半,手机又进了消息。 周漾发给她一张超市照片:【在超市,你喜欢吃什么早饭?】 夏盈咽了咽嗓子,问:【你确定没发错人?】 周漾:【夏盈,你是笨蛋吗?】 夏盈看了两遍,抱着手机站起来,“啊啊”一顿乱叫。 她英语没全对,周漾还要给她做早饭。如果这都不算爱,什么算爱? 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她不是真的和周漾谈恋爱,只是在假装喜欢他而已。 得认真思考一下,怎么回复才行,毕竟周漾很少主动。 夏盈在网上搜索一圈,没有找到答案,正唉声叹气间,她弟回来了。 男生的心理,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夏盈下楼,神秘兮兮凑过来:“小鬼,问你件事。” “问就问,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猥琐?” 夏盈懒得和他拌嘴:“要是你喜欢某个女生,会怎么做?” 闻野稍微憧憬一瞬后说:“我会和她每天黏一块儿,想她了就亲一下,再不就抱一下。” 夏盈嫌弃地撇嘴:“咦,你真够恶心的。” 闻野白了她一眼:“不是你非要问的么?怎么还赖我恶心?不时时刻刻想见面,还叫什么喜欢。” 时时刻刻见面啊…… 那她现在去见周漾,他会不会高兴? 夏盈重新点开消息栏,找到他发的那张图片,放大,货架上蓝色河马标志映入眼帘。 很好,她知道周漾这会儿在哪里了。 得快一点过去才行。 她咚咚咚上楼,脱掉棉服,换了套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再风风火火下楼。 闻野见她要出门,从厨房探出脑袋:“上哪儿去啊?” “约会。”夏盈换鞋、戴头盔、拿钥匙,一气呵成。 “不是,”闻野有点懵,“你突然出去约会,那我买青椒、肉丝做什么?” “你自己吃。”她得去攻略周漾。 闻野气得噘起嘴:“那我不弄了,你回来给我带两个牛肉堡。” “行,给你买,给你买。”她现在心情好,说什么都好。 * 夏盈把车停在生鲜超市门口,由出口进去找人。 周漾不在结账的地方。 她绕了一大圈,在烘焙区瞧见了人。 可能是傍晚出门,天冷,他在白衣白裤外面套了件浅驼色面包服,那衣服不显臃肿,反倒衬得他整个人暖融融的,很居家。 周漾手里拿着盒巧克力蛋糕,正在看配料表,并没注意夏盈就在附近。 她手卷在唇边,轻咳一声。 少年双目低垂,专注于手里的蛋糕,睫毛都没眨一下。 夏盈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x【我不喜欢巧克力蛋糕】 周漾看完消息,笑了下,放下手里的巧克力蛋糕,俯身换了块芒果蛋糕继续看。 这个蛋糕,竟然是买给她吃的吗? 夏盈又给他发消息:【我也不喜欢芒果蛋糕】 周漾觉得奇怪,抬头,环视四周—— 一眼瞧见夏盈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货架上,腰细腿长,桃花眼里满是笑。 周漾见了她,有些惊讶,继而又笑:“你怎么在这儿?” “特地来见你的呗。”夏盈都没发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顺嘴,“这都看不出来吗?笨蛋。” 不等他说话,她又走到他身边,拿起冰箱里的薄荷蛋糕递到他手里:“我喜欢这个口味。” 周漾接过去,放进推车。 夏盈好奇:“你这回怎么不看配料表了?” “不用看了,你喜欢最重要。”刚刚是不知道,所以才在比较哪个更健康。 “哦。”夏盈满意他这个回答,原来真是买给她的。 周漾推着车去机器上结账,夏盈背着手跟过去,问:“你刚刚见到我,高不高兴?呐,不许说谎。” 周漾拿着东西扫码的手,忽然停了一下,并未说话。 夏盈知道他在害羞,干脆以退为进,手抵额头,故意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压低了声儿:“原来,你一点也不想见我,早知道我就不过来这里了……你肯定讨厌死我了,我还是回去吧……” 周漾有些慌乱地说:“我没有。” 夏盈当即破涕为笑,眼睛里满是熠熠光芒:“那你就是想见我的咯。” “嗯,不讨厌。”周漾没看她,低头把东西一样样往塑料袋里放。 夏盈看到他买了不少菜,荤素都有,笃定他会做饭。 她捏住他外套的袖口,温温柔柔地问:“阿漾,我能去你家吃晚饭吗?” “不太方便。”他说。 “哦。”夏盈松开他,看向鞋尖,有点失落,她还以为会很顺利。 周漾当即改口:“我…….再买点菜。” “你这里面的菜就够。” 从超市出去,天彻底暗了下来。 今晚有月亮,圆圆一轮,金灿灿挂在头顶,冷风吹面,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松脂味。 夏盈忽然偏头问:“周漾,到现在为止,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啊?” “有。”一辆响着音乐的儿童小火车叮叮当当跑过,盖过了他的声音。 夏盈没听见他的回答,以为他又没说话。 反正,她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继续追呗。 夏盈耸耸肩,呼出一口气:“走吧,去你家,我今晚要好好尝尝你的厨艺。” 作者有话说: ---------------------- 其实还有一段,放明天更新里吧[捂脸笑哭] 第12章 12. 一路骑车回帽儿胡同。 巷子里的路修好了,水泥地上打着沥青补丁,路灯依旧昏暗着,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雾。 车停进楼道,两人先后上楼,影子摔在台阶上,又晃悠悠重叠到一块。 这楼是上世纪的产物,木质扶手上落着厚厚一层灰,连着楼道里漂浮的空气都像在罐子里闷了几十年,隐隐透着股霉味儿。 他家的门有两层,一层绿漆木门,连着一层红漆防盗,得用两把钥匙分别插进去才能打开。 周漾先进门,点亮灯,示意她不用换鞋。 他家不大,两室一厅,南北各一个房间,厨房又长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房子还是上世纪90年代的装修风格,犄角旮旯收拾得很整洁,就是有点空,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架子上没有任何摆件,连鞋架都空空如也。 不知为何,竟给人一种,他随时要搬走的错觉。 进门的客厅很小,约莫五六个平方,靠墙依次放着冰箱和一张方形的餐桌,椅子只有两把,没有沙发,唯一的优点是采光不错,因为桌边就是窗户。 周漾将提回来的袋子放在桌上,拖出一把椅子,递了罐柠檬茶给她,示意她坐下。 “你平常都是一个人住?”夏盈问。 “嗯。” 她还想问点旁的,见他没有什么谈话欲,抿抿唇,自觉将多余的问题咽回肚中,她没忘记,上次在巷口撞见他妈和继父的事。 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好,想必日子不会有多好过。 周漾从塑料袋里取出蔬菜,顺手将那盒薄荷蛋糕拿给她。 “这是我明天早上的早饭吗?” “不是早饭,是甜点,现在就可以吃。” 不知怎么的,夏盈觉得周漾今天特别可爱,讲话语气也温柔, 她掀开盖子,拿里面自带的小勺,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糯叽叽很甜,薄荷清爽解腻。 周漾脱下外套,挂进房间,再出来时,卫衣袖子捋至臂弯,露着两截劲瘦的手臂。 他进厨房忙活,夏盈坐在客厅里刷今天motogp西班牙站比赛直播。 不多时,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里扩散出来,勾得她馋虫四起。 她背着手走进厨房,由近处观摩他做饭。 料理台上放着一碟干煸芸豆和一盘青椒小炒牛肉。 煤气灶上,蓝色火焰舔着白瓷汤锅,突突往外冒着热气,里面炖的是番茄鱼,汤汁浓郁,一看就好吃。 “你吃香菜吗?”周漾忽然侧眉问。 “吃的。” 他切了一小把香菜碎撒进去,锅里的颜色变得更好看了。 “你经常做饭吗?”看着厨艺不错。 “偶尔。”高中课业忙,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外面对付一顿。 夏盈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起来,是闻野。 她忙握着手机,退到客厅讲电话。 “姐,你什么时候回?天都黑了。” “吃过晚饭就回。” “除了汉堡,我还要吃韩式炸鸡和薯条,我们体校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夏盈好气又好笑:“吃这么多高油高糖,小心你胸肌腹肌全变五花肉。” 周漾关火时,正好听到夏盈这句话,他侧身朝外投来一瞥。 夏盈见他在看自己,忙朝电话里说:“先挂啦,回去再说。”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什么一涌而出,夏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忘记这两天是生理期了。 “周漾,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吗?” 他点点头,拿了碗筷往外走。 夏盈冲进卫生间,锁上门,迅速检查。 完了,真来例假了,而且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今天为显仙气漂亮,特地用白色百褶裙和光腿神器搭配短款羊羔毛外套,白裙子被血染红了一片,特别显眼。 遇上这种尴尬事儿,又偏偏赶在周漾家,好烦啊!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她整理好衣服,掀开门,探出脑袋喊了声:“周漾……” 他转身,看她满脸绯红地躲在门后。 夏盈挣扎几秒钟后,开口:“你能不能……借条裤子给我?我那个……” “生理期?”周漾问。 “你怎么知道?”夏盈满眼惊讶。 “你刚刚的表情告诉我的。” “……”有那么明显吗? 他别过脸,没看她,耳根隐隐泛粉:“就……只要裤子吗?” 夏盈小声嘟囔:“要旁的……你家也没有啊。”总不能问他一个大男生借卫生巾吧,这多奇怪啊。 “我去楼下买,你等我一下。”说完,他提上钥匙,快步下楼。 夏盈吐了口气,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的脸这会儿比猴子屁股还红。 哎,真没想到,她雄鹰一样的女人在这种事上坠落。 * 小巷外面就有便利店,卫生用品放在最里面。 周漾站在货架旁看了一圈,俊眉微蹙。 虽然他知道女生有生理期,但从没买过这类用品。 塑料袋上的字五花八门,什么加长加厚,什么日用夜用,什么285mm…… 他实在不知如何挑选,只好掏出手机搜:女生生理期该如何挑选卫生巾? 照着答案选了两袋,才拿上东西去柜台付钱。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看他买这个,笑着问:“小伙子,是不是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这个?我看你在那边选了好久。” 周漾“嗯”了一声,再无它话。 女人又说:“你再带包红糖吧,冲着喝,缓解肚子痛的。” “好。”结完账,他忽然又问,“还要注意什么?” 女人想了想说:“注意保暖和营养,少吃生冷。” 周漾回来时,夏盈还在卫生间。 他把东西递给她,又给她拿来一条厚裤子。 夏盈在里面一阵忙活。 周漾的裤子对她来说太长,腰也太过宽松,穿着跟戏服似的。 整理裤子的时候,她窘得快冒烟了。 男款的牛仔裤,在某些部位更为宽松,可女生根本用不到这些。 布料鼓出来一块,磨来磨去,时刻提醒它是用来装什么的。 可能是疯了,她有一刻竟然好奇,周漾平常会把它往左边放,还是往右边放。 “……”不能再想了,真的好像个变态。 夏盈等脸上的红晕彻底退去,才推开门出来。 周漾把饭菜重新热过一遍,端上来。 她坐下吃饭,发现手边放着一杯红糖水。 一顿饭吃得出奇安静。 夏盈没像平常那样x调戏他,只顾低头往嘴里扒饭。 周漾夹了筷鱼放她碗里,夏盈一口吞掉,连味道都没细尝,他又夹了筷牛肉给她。 这时,夏盈手机进了条消息。 点开是闻野发来的语音:“天黑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夏盈指尖快速敲击屏幕:【不用,我自己回。】 闻野:“你路上注意点,给我共享下定位,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让坏人拐跑了。” 夏盈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差不多得走了。 她几口将碗里的饭菜扒完,站起来和周漾说:“我……我得回去了,还有点事。” 周漾点点头,起身回房间拿了件棉服,递给她。 夏盈忙摇摇手:“不用,我不冷。”又穿他裤子,又穿他衣服,有点过于暧昧了。 他没说话,抖开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夏盈只觉得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像是暴雪天突然断掉的松枝。 “今天……谢谢你。” “不谢。”他语气淡淡。 周漾亲自将她送到楼下。 摩托车推出楼道,夏盈跨坐上去,戴头盔,转钥匙,点火。 周漾在她拧油门前叫住她。 夏盈掀开头盔上的面罩,侧头看过来—— 四周寂静,微风穿巷,少年单手插兜,立在雾一样的暖橘色灯光下,发丝上镀着一层金,眼睫毛低着,一根根映在脸颊上,喉结动了动,瑞凤眼里盛着碎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夏盈问。 周漾蜷着手置于唇边,轻咳一声:“你这么着急回去……是去见那个男闺蜜吗?” “什么男闺蜜?”她什么时候有的男闺蜜? 周漾声音低下去,提醒:“就是有胸肌腹肌那个。” “他哪是我的……”等等,看周漾这副模样,像是在吃醋? 之前看过的攻略里说,稍微让男生产生些竞争意识是好事。 她今天光顾着尴尬,还没攻略他,正好机会来了。 夏盈语调轻快地回答:“是要去见他,他和我一块长大,八块腹肌,体校生,185cm的个子,长得也不比你差,要是追不到你,我就和他好,反正……” 他忽然上前,一把摁住了她搭在油门上的手腕。 夏盈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少年掌心滚烫,劲也大,俊脸冷沉着,目光锐利,看着很凶。 很凶,但是很帅。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耳根腾起一阵汹涌的热意,血液直往天灵盖顶,头皮都在发麻。 “不许追他。”他说。 夏盈抱着胳膊看她,眼里堆着计谋得逞后的笑:“你以什么立场管我啊?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都说了,做我男朋友让你随便管……” 周漾发觉自己失态,猛地松开手,眉宇间凭添几分阴郁。 他后退一步,冷冷说:“你既然喜欢他,以后就别来招惹我。” “我……” 不等夏盈讲话,他快速转身上了楼, 不是吧?他就这样扔下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13. 夏盈气不过,仰头朝着他家窗户大喊:“喂!周漾。” 玻璃不隔音,他在二楼听得清清楚楚。 夏盈继续激将他:“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理我,我可真去找他了,3,2……” 二楼窗户紧闭,没有半分动静。 夏盈觉得没意思,最后一个数字也不喊了,一拧油门,轰轰轰出了小巷。 周漾打开东侧的窗户—— 巷子空了,冷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夜太静了,引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里残存着一缕汽油燃烧过后的气味。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灼成了一团焦土,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粉末。 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以为是夏盈,立马拿过来看。 可惜,并不是她。 钱艳红尖细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到帽儿胡同了,有点事找你,里面不好停车,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我下来。”他合上窗户,狭长的眼睛里再无多余情绪。 “那我在车里等你。” 两分钟后,周漾走到了巷口。 钱艳红没下车,打着灯,朝他摁了声喇叭。 这次来的不是玛莎拉蒂,而是一辆还没上牌照的崭新suv。 钱艳红坐在驾驶位,车里再无其他人。 车窗降下半截,一阵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女人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晚饭吃了吗?”她问。 周漾没回答她的问题:“您有事就直说。” “天太冷了,先上车,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来说。” 他掀开车门,在后排落座。 钱艳红声音带笑,和儿子分享自己的快乐:“这是你陈叔叔给我买的新车,怎么样?坐着还舒服吗?” 周漾不语。 他并不觉得舒服,只觉得局促,像是闯进了陌生人家里。 车子在闹市区兜兜转转,泊在一家名为cafe的咖啡店旁。 钱艳红点了两杯蜂蜜牛乳茶,推了一杯给儿子。 “阿漾,你要不要搬去和我一块住?你陈叔叔那边,我都已经说通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叫他一声爸,再去改个名儿。以后,你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他都替你包了。” “意思是我得叫陈漾?”他没同她大吵大闹,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钱艳红喝了口茶,拍拍他的胳膊:“那不过是个名字,你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较真,低低头就能换来更好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低头?他怎么没低过头? 他的第一任继父喝完酒喜欢打人,他因此断过一根肋骨。第二任继父是个老师,不打人,但爱记账,每天都会计算他这个继子花了他多少钱,那本账单精确到几毛钱。第三任继父是个赌鬼,赌瘾上头,每天都有讨债的来堵门…… 周漾:“不用,我要的,我会自己挣来。” “挣?”钱艳红像是听了个笑话,“现在这个社会,挣钱哪有那么容易?你和你爸一样,总是认死理,他也总是不肯向领导低头。” “您说得对,当初他要是肯低头,也许就不会死了。”他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眼睛里尽是习以为常的木然。 钱艳红表情僵了一瞬,周扬军的死一直是他们母子间的禁忌。 周漾没再说旁的话,别过脸,看向窗外。 钱艳红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她挂断电话,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到周漾手里:“拿着,快过年了,你寒假回去看看奶奶,给她买些新衣服穿。” 周漾喉头动了动,一言未发。 钱艳红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没办法,我是一个没本事的女人,总是带着你四处吃苦……我比你更希望你爸爸他活着。”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长廊里。 周漾一直紧绷着的下颌,颤动几下,睫毛根上沾了些水汽。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母亲喜欢的一个挂件,从这个包上拿下来,再扣到另一个包上。 她知道蜂蜜营养,却不知道他对蜂蜜过敏。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是她心爱的儿子。 今晚,两种感觉交替出现了。 他在那店里待到打烊,才搭乘夜班公交车回去。 * 夏盈一路骑车到家,气势汹汹推门进来,把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闻野吓了一大跳。 “姐,给我带的吃的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闻野眼神都吓清澈了:“你吃火药啦?我可没惹你啊。” 夏盈没理他,夺过他手上的遥控手柄,对着电视一顿猛摁,上来就是五连杀。 闻野使劲吹彩虹屁:“精彩,姐,你这大杀四方的感觉真带劲儿。” 游戏结束,夏盈把塑料手柄丢给他,拿手机给周漾发了条消息:【逗你玩的,那个185腹肌胸肌的体育生是我弟。】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她又摁着话筒,给他发了句语音:“对不起啦,我没想到你会生这么大的气。” 闻野听她这么说,惊得目瞪口呆,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你中邪啦?这种恶心的话都往外说。” 夏盈拍掉他的手,侧过身凶他:“都怪你!” “怪……怪我?”闻野一头雾水。 “谁让你长腹肌、胸肌的?” 闻野咽了咽嗓子说:“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些肌肉,只是不突出而已。” 夏盈瞪他。 闻野识相闭嘴。 夏盈又看了一遍手机。 周漾还是没回她消息。 烦死了!他怎么这么难追? 闻野进厨房,给自己泡了桶面,又找了个小方凳在茶几边坐下:“你怎么出去约个会,成这个样子了?” 夏盈仰头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我失恋了。” 闻野笑:“失恋就失恋呗,再找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 “不一样。” “嘁,x哪儿不一样,男人不都两只眼睛两条腿吗?”他吸了口面,塞帮子揣得鼓鼓的。 “跟你说,你也不懂。” 她又看了下手机,周漾还是没回消息。 闻野看她这副丧的不行的样子,握着叉子,老气横秋地指点江山:“我和你说,征服男人只要一招。” “什么招?”夏盈揉揉眉心,眼皮都没掀。 “弃猫效应听过没?一只猫被主人抛弃后再捡回来,这只猫就会变得特别乖,用在人身上也一样。” “什么意思?”夏盈来了点兴趣。 “就是一开始对他特别特别好,让他对你产生依赖,之后再冷热交替,让对方因为你患得患失,陷入自我怀疑,分手后他都能夜夜哭着想你。” 夏盈轻嗤一声:“你上哪儿听来的这些歪门邪道?” “网上呗。” “真替你以后的女朋友担心。” 闻野撇嘴:“我才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我这张脸可不是白长的。” 夏盈白了他一眼:“那你还叫我用?” “对女生用这招不道德,对男生用这招叫御夫有方。” 她不打算对周漾用什么弃猫效应,但是冷淡对待一下倒是没问题。 静下心来想想,之前,她有点急于求成了。 追求周漾,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点开屏幕,暂时拉黑了他的微信。 * 周漾回到家,才发现夏盈给他发了信息。 他听完语音,犹豫许久,在消息栏里敲下一行道歉加表白的文字:【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是生气,而是吃醋。夏盈,我喜欢你,见你喜欢别人会难过。】 他心里紧张,手指出了一层汗,在屏幕上留下几个潮湿的印迹。 消息发出后,手机响了一声。 那串文字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漾俊眉蹙起,他没想到夏盈会把他拉黑。 他想给她打电话解释一下,可是手机里没存她的号码。 这一晚,他过得很煎熬,闭上眼睛全是她。 好在第二天是星期一,他们会在学校碰面。 他亲手给她做了早餐,装在保温饭盒里带去学校。 夏盈来了,但没和他打招呼,也没看他。 周漾知道她在生气,将饭盒推到了她手边:“你要的早饭。” 夏盈将那盒子推回来,没理他,昨晚他多神气啊,又是凶她,又是摆谱的。 周漾连忙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误会你了。” 夏盈冷哼了一声,低头翻开晨读材料。 周漾继续说:“你昨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刚好在外面,没有注意手机,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我其实很……” 夏盈手伸过来,指尖在塑料盒盖上敲了两下,问:“里面装什么?” “海鲜粥。” 她挪过来,掀开盖子,尝了一口—— 真好吃,牙齿都要鲜掉了。 终于肯理他了,周漾略松了口气:“现在能把我解除黑名单了吗?” 夏盈故意拿乔:“看你表现吧。” 她还要继续追他,当然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气,微信肯定也要加回来的,只是吊吊他。 早读课下课,夏盈把他从黑名单里释放出来:“你昨晚给我回消息了?” “嗯。” “回的什么啊?”夏盈漫不经心地问。 “……”周漾的脸刹那间红透。 那种话,他根本说不出第二遍。 “你脸怎么红啦?”夏盈凑近了,故意逗他,“难不成你昨晚忽然终于想通,答应要做我男朋友了?” “不是,”周漾被她盯得想跑,吞咽着嗓子说,“没有,我只是发了道歉的话,你别乱想……” 第14章 14. 周漾总算有了反应。 他抬起左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扣在信封上,一移,一掀,轻松将信拿了起来。 信封悬空,在浅黄桌面落下一片深色影子。 他打算拆情书了—— 她就知道,男生收到情书,没有不高兴的,而且,他和那女生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不知为何,夏盈心里闷闷的,胸口像是被泡过水的海绵堵住了,呼吸不太顺畅。 她不想周漾看这封信。 可她还没追到他,没立场说那样的话。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地拍到了她手背上—— 是那封信。 少年好听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送回去。” 夏盈心头一松,竟有些窃喜。 周漾没有看信。 她故作不高兴道:“干嘛我送回去啊?我又不是你家雇佣的快递员。” 周漾哼了一声,似是不满地说:“信是你替我收的。” 夏盈鼓着嘴,抗议:“苏晴要给你送信,就算我不帮忙,她肯定也能找到别人送信。我还不是怕你错过一段好姻缘。” “错过什么?”他面朝她,微侧着身,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夏盈被他盯得一阵心悸,只好拔高声音转移慌乱:“错过漂亮姑娘呗。” 周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道:“你倒是挺大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夏盈,你一面追我,一面又替别的女生给我送情书,到底哪个才是你的真心?” “我……”夏盈的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再也发不出第二个字。 真心么?她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那封信,在她抽屉里待了整整两节课。 9:40的大课间,赶上下小雨,取消了。 夏盈和秦敏手挽着手去厕所,路上商量怎么把信还给苏晴。 两姑娘上完厕所回来,说说笑笑,秦敏眼尖,瞥见周漾和苏晴正站在他们班后门口说话,一把扯过夏盈,将她带到一旁的廊柱后面。 “给你的信,看了吗?”苏晴咬着唇,眼角眉梢间尽是少女的娇羞。 周漾冷淡答:“没有。” 苏晴又说:“我们五年级在一个班,你还记得我吗?我坐你前面两排……” “没印象。”周漾语气和外面飘洒的冬雨一样冷。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她微笑着,主动朝他伸出手。 周漾没伸手,退开一步,声音低沉:“不想认识。” 秦敏和夏盈交换眼神,用唇语点评:“我靠,周漾真高冷。” 苏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上小学那会儿,周漾没有现在这么不近人情,也不像这样冷漠,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男生。 “还有事?”周漾问。 苏晴低着头,绞着手指说:“没有。” 周漾:“那麻烦让让,挡道了。” 苏晴只好让到一边,周漾出教室后往左走。 偷听是件不太道德的事。 夏盈见无处可躲,拉着秦敏趴在栏杆上,一通尬聊:“敏敏,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狗?” 秦敏顺着她的话胡诌:“嗯,是挺像的,像哈士奇。” 周漾侧身路过夏盈身后,顿足,轻笑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轻,只是从鼻腔里逸出的一阵空气,声音低到忽略不计。 可夏盈还是耳尖地听到了。 他知道她在偷看,也看穿了她此刻拙劣的演技。 夏盈耳朵烧得滚烫,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 再进教室,周漾打水回来了,夏盈清了清嗓子,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刚刚在门口,可不是偷听,是刚巧路过。” “嗯。”他应了一声,仿佛并不在意。 夏盈又问:“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笑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夏盈问。 周漾没说话,翻开练习册,低头写物理作业。 整天奇奇怪怪的,他那声笑,有点像嘲弄,又和嘲弄有点不同。 夏盈懒得再想,低头在桌洞里找下节x课用的书。 那封粉色的信被她和书一起拽了出来。 信件这种东西,比较私密,周漾不要,扔了也不太合适,还是送回去比较稳妥。 她看看时间,下楼去高三(5)班找苏晴。 这姑娘刚从楼上下来一会儿,眼睛哭得红红的,小兔子似的。 夏盈把信递给她说:“对不起啊,周漾他不肯收,信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没事的,我也有这种准备的。”苏晴攥着信,又抹了两把眼泪,后背一抖一抖的,格外可怜。 夏盈最怕女生哭,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软声安慰:“你别难过啦,你长得这么可爱,肯定会有人喜欢你的,是周漾那个大冰块没眼光。” 哎,周漾那个渣男,惹哭了女生,还要她来哄。 苏晴抽抽噎噎:“他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特别好,才不是大冰块……” 夏盈只好拍着她的后背继续哄:“可能他就是长大了吧。” 苏晴擦干眼泪,回了教室。 夏盈也转身上楼,一路上,她忍不住好奇,小学时候的周漾,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那时候不是冰块,为什么现在这么高冷?难道真是男大十八变? 午饭过后,夏盈回到教室,周漾已经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了。 早上下雨,中午天晴,不少人在门口晒太阳。 她本想戴上围巾出去找秦敏闲聊,周漾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十分钟写完。” “你怎么还有题?”夏盈噘着嘴,一脸嫌弃,她和英格里希有世仇,见面能互捅刀的世仇。 周漾语气温和:“学习语言就像练习武功,讲究持之以恒。” 算了,写就写。 夏盈提起笔才发现,今天的题目是他手抄的。 周漾写的字母很工整,是那种标准的衡水字体,比她的狗爬字好看一百倍,他誊写这些题应该花了不少时间。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牌子的圆珠笔,纸上有股很好闻味道,有点像烤栗子,她想贴上去闻闻,又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干脆作罢。 动笔前,她歪过脑袋和他谈条件:“周老师,全对的话,有奖励吗?” “没有奖励,”他转了转手里的笔,瞥了她一眼,“错了倒是有惩罚。” “啊?惩罚是什么啊?”夏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周漾:“默写必修一的全部单词。” “太可怕了,你这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夏盈边审题边嘟囔,“没见谁追男朋友,还要先刷题的……” “夏盈。”他忽然开口打断她,嗓音磁沉,很是好听。 “嗯?”她偏头看他。 “好好写。”少年说话声很轻,透着些许无奈,莫名像是在哄人,“别调皮。” “哦。” 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题目挺难的,她错了五道。 周漾手里握着红笔,圈出她错误的语法点,依次讲解。 夏盈忽然指着最后一道题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啊?周老师。” 那道题她没选错,补充完整后是:i love you without knowing how,or when or from where. 夏盈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借机逗弄他。不过,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解释这句话。 夏盈正欲抬手拿错题本,周漾忽然抽走了那张纸。 夏盈一愣,拿着本子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她听见少年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不知如何,不知何时,不知从何而来。” 他说话时的语气、神态,真的好像在告白。 时间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教室里杂七杂八的声音,淡成了嗡嗡的背景。 阳光静谧地洒进窗户,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少年的眼睛晒成了浅褐色,长而密的睫毛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扑通扑通—— 夏盈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啪嗒”一声,错题本从指尖滑落到桌上。 她快速捡起本子,不敢再看他,心脏像是扑腾翅膀的鸽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嘴巴里飞出来。 她脑袋混沌着,握着笔埋头整理错题:“我知道这句考的是介词without,介词后面得用doing形式,我没写错。” “嗯。” 周漾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缓缓吐了口气,他看似镇定自若,其实手心全是汗。 夏盈不知道,最后那道题目,不来自任何试卷或者练习。 它是周漾根据一句现代诗编的,里面藏着少年隐晦的心意。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让他翻译。 说完那句话,周漾像是忽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他好像过于轻浮了。 好在夏盈只当那是翻译。 * 整个下午,夏盈没再和周漾说什么话,她埋头写各种练习,像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三生。 晚自习放学,周漾先走,夏盈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骑车出校门,路过一个僻静处,远远看到几个染着非主流发色的社会青年,将一个一中学生拦了下来。 “你小子就是周漾?”其中一个红头发说。 夏盈定睛一看,果真是周漾。 红毛手里握着把水果刀,朝地上啐了一口:“真没想到,苏晴会喜欢你这种小白脸,老子真想给你这张脸刮花了。” 夏盈把车轰轰轰开过来,刹停了,冲那人抬了抬下巴:“喂,红毛,你也知道自己长得丑啊?” 红毛转身,睨了她一眼,搓了搓下巴:“小姑娘,早点回家,不要多管闲事。” 第15章 15. “你的人?” “昂,”夏盈手肘抵着车头,桃花眼眯成细线,“他是我的、男朋友。” 旁边的紫毛觉得好笑:“小妹妹,你知道哥几个是谁不?” “红橙紫绿,”夏盈脱下头盔,拨了拨头发,视线掠过四人,轻嗤一声,“杀马特人渣f4呗,怎么,想出道?” 红毛冷下脸,语气不善:“妹妹,你挺狂啊?” 夏盈眼中没半分惧色:“没和你们狂,识相点,放人。” “放他也可以,你跟我亲个嘴儿,亲到满意,我就放。” “行啊。”夏盈爽快应下,冲红毛勾勾手,“过来,初吻给你。” 夏盈和他喜欢的苏晴,完全是两种风格。苏晴文静娇弱似白梅花,让人心生保护欲,夏盈则漂亮野性,让人有征服欲。 红毛丢开周漾,大步走过来。 夏盈准备迎面给他一个大耳刮子,好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没等她出手,周漾一脚将红毛踹得跪在地上。 红毛扭头,张嘴就骂:“艹你妈了个……” 没等他骂完,周漾弯腰,连续几拳落在他颈侧。 红毛打趴在地,背都直不起来。 周漾平常话不多,打架时闷不吭声,有种不要命的孤勇,看着挺吓人。 旁边三个杀马特见状,一时都不敢上前帮忙,唯恐那拳头砸到自己身上。 红毛扭身在地上嚎叫:“你们三个,吃屎的吗?快过来帮忙!他能一打四吗?” 三人这才一拥而上,将其团团围住。 眼看周漾要吃亏,夏盈拎起头盔,飞身过来,砸得他们一通乱叫。 这下,三杀马特顾不得揍周漾了,齐刷刷转身过来围攻夏盈。 夏盈虽跟弟弟学过防身技能,但这会儿一打三,还是有点被动。 “周漾,来这边帮忙!” 少年闻言,松开红毛,爬起来,扯过距离夏盈最近的紫毛一顿揍,旁边的橙毛,也被他照着脸抡了两拳。 绿毛见形势不对,想跑,被夏盈用头盔砸中了后背。 “哎哟,二位,别打了,我们认输,认输。” 夏盈捡起头盔,拍拍手,和周漾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红毛,捡起水果刀,冷不丁朝着周漾后背扎过来—— “小心!”夏盈一把推开周漾。 红毛手里的刀没卸力,她虽侧身躲避,还是被刀子划伤了侧脸。 好在周漾回身及时,揪住红毛后颈,劈手夺刀,“咣当”一声丢在地上。 杀马特们见打不过,顿时鸟作兽散。 夏盈叉着腰,冲着他们的背影放肆大喊:“喂!你们四个孙子,不是要出道吗?怎么跑了?我还没打过瘾呢!” 街道彻底静下来,有风漫过来,头顶的香樟沙沙作响,地上树影摇曳。 夏盈侧眉,见周漾正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情绪。 中午那句“告白”,忽然在她脑海里炸开…… “你干嘛盯着我看啊?”夏盈脸上热辣辣的,不敢和他对视,嘴巴却不饶人,“你要是喜欢我,就赶快同意做我男朋友,别总是钓着我,我可没多少耐心跟你……” 说话声戛然而止—— 下巴上一x热,周漾抬起骨节修长的手,托住了她的下颌骨。 好近…… 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种好闻味道了。明明是她在追他,怎么有种被他调戏的错觉。 “喂!周漾,你……” “别说话。”他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往左移。 街灯照亮了女孩的左边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伤,那是她刚刚为救了他,被红毛弄的。夏盈皮肤白皙,那片红尤其触目惊心。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身体僵在那里,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破了。”少年轻声吐出两个字,眉头紧蹙,睫毛轻颤。 夏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脸被刀划破了。 她向来爱漂亮,当即拍掉他的手,快步走到机车边,拧过后视镜,仔细查看伤口。 还好,刀子刺得不深,位置靠近耳朵,也不怎么影响她的颜值。 她本想说没事,又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 这似乎又是个和周漾拉进关系的好机会,得好好利用一下。 毕竟,她刚刚也算是美女救英雄了。 她转身,走过来,噘着嘴,半是撒娇,半是委屈地说:“周漾,好痛啊,我这算不算破相?” 周漾看她的表情,愈发严肃。 夏盈抬手,拿食指拨弄他衣领处的拉链头,那里距离他突出的喉结只有一厘米远。 金属在她指尖上下碰撞,发出细微轻响。 她仰头,红唇掀动:“阿漾,你表情这么严肃,到底是愧疚,还是心疼啊?” 周漾没答,只说:“去医院看看。” 夏盈见他不进圈套,觉得没意思,收回指尖,低笑一声:“逗你的,这点小伤,根本不疼。我从小骑摩托车,不知道摔过多少次跤,骨头都断过,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 说完,她对镜随意抹了把脸,拿过头盔,要往头上套—— 周漾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消过毒再戴头盔,我去买药。” 说完,他便走了。 夏盈一愣。 马路对面就有药店,这会儿车不多,少年迈着长腿,快步穿过斑马线,消失在层叠的树影后。 夏盈收回视线,弯起唇角。 虽不知他是愧疚还是心疼,但他看着还挺在意的,这也算有进展了。 时间有些晚了,她边等周漾,边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不多时,周漾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棉签,掀开碘酒瓶,示意她消毒。 夏盈故意不接,抱着胳膊,斜斜靠在机车上,抬起下巴,笑得有些坏:“你帮我擦,我可看不见。” 她能看得见,几分钟前,她还用后视镜检查过伤口。 周漾没拆穿,用棉签蘸取碘酒,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的伤。 碘酒触感很冰,他喷在她脸上的呼吸却很热,她刻意不去想两种冰火交织的触感。 周漾在她耳侧说话:“你刚刚推开我,那很危险。” 夏盈调戏他的话随口拈来:“我那是出于对心上人的本能保护。要是看你在我面前受伤,我不得心疼死啊……” 周漾指尖一顿,回忆起一些陈年旧事—— 十三岁那年,他刚和母亲搬去第一任继父家住。 继父有个儿子,刚上一年级,脾气大且任性。 钱艳红为讨好丈夫,对那个弟弟百般宠爱。 有一回,那孩子拿了他放在抽屉里的遥控飞机,两人发生了争执。 继父喝酒回来,弟弟告状,他被继父狠狠扇了一巴掌,飞机也被抢走了。 他拽着钱艳红的袖口,希望她能为自己主持公道:“妈!那是爸爸留给我的飞机。” 钱艳红哄他:“不过是个玩具,给弟弟玩玩,又能怎么样?” 弟弟挑衅地朝他吐吐舌头,故意抱着飞机往地上摔,飞机应声碎成两半。 “你才不是我弟弟!”周漾冲过去,一把将继弟推倒在地,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继父见亲儿子受欺负,怒不可遏,一把将他拎起来,拖进隔壁房间,拳打脚踢。 钱艳红只顾着哄哭闹的继子,并未去隔壁阻止丈夫打亲儿子。 半个小时后,继父将奄奄一息的他,丢给了钱艳红:“管好你的儿子。” 那天,他左边第二根肋骨断了。 很多年过去,他都忘不了那天。母亲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保护他?为什么不心疼他? 明明他的呼救声撕心裂肺,她却像是没有听见…… 夏盈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 周漾咽了咽嗓子说:“没怎么。” 夏盈又开始装柔弱:“哎呀,周漾,这个碘酒擦得我好痛啊。”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忍不了。要不,你给我吹吹?”一缕碎发从她耳后落下,在他手背上轻轻扫动,“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心上人吹一吹就不疼了。” 周漾:“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夏盈鼓着脸,佯装不高兴:“你不愿意吹,就让我疼死吧,哎,我这一刀,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挨的,真可怜,也没个人心疼……” 周漾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当真凑近,往她伤口上吹了口气。 那气流很轻很缓,落在皮肤上,还有些湿漉漉的痒。 夏盈没料到他会真的吹气,一时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黏到了一块,他不像在朝她吹气,倒是像在吻她的脸。 心湖里落进一块巨石,久久不能平息。 夏盈咽了咽嗓子,强压下那股悸动,扯住他的袖子,继续进攻:“阿漾,你现在真的好像我男朋友,你看,我们的影子在亲吻……” 周漾也意识到不对,退开一步,正色道:“回家吧,很晚了。” 夏盈撇撇嘴“哦”了一声。 夜里,她躺在床,脑子里全是那片黏在一起的影子。 她反复告诫自己,这是假的,不能动真感情。 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去欧洲集训,周漾只可能是她人生匆匆过客。 可是,心脏却一直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 杀马特f4晚上聚一起吃烧烤。 紫毛越想越气:“哥,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俩啊?4对2打架输了,脸都丢尽了。” 绿毛:“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能打。” 红毛摔酒杯:“明天放学,上他们学校盯着,有的是机会整他们。” 第16章 16. 次日早上,夏盈到校时,天才刚亮。 住校生还没过来开门,她裹紧棉袄,站在长廊上,迎风背单词。 不多时,周漾也到了。 他穿一件淡蓝色冲锋衣,面料硬挺,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翻领毛衣。衣领没有盖住他修长的脖颈,下颌到锁骨线条流畅,一眼看过去,有股少年人特有的书生意气。 “早。”夏盈和他打过招呼,继续背单词。 “脸上的伤怎么样了?”他走到她身旁,关切询问。 夏盈本来想说好些了,可又想逗一逗他,侧身,把脸偏向有光的那边:“你帮我看看,到底好了没有。” 晨光照亮了女孩半张脸。 她皮肤很薄,肤色清透,隐隐可见底下细小的血管,苹果肌饱满,泛着健康好看的粉色。昨晚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结了一层薄痂,旁边是她粉色的耳朵。 这是周漾第一次看她的耳朵,耳垂肉肉的,像是在海洋馆里见过的淡粉色海兔。 他甚至怀疑,它们的触感也相似…… “开始结痂了。”他声音很轻,说完又问,“还疼吗?” “疼,特别疼,”这伤是为他受的,她这会儿撒娇也心安理得,“我昨晚,疼的都睡不着觉,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她眼底,却不是在看黑眼圈,而是在看那颗红褐色的小痣。 有些人的痣,会降低颜值,夏盈的这颗痣,倒让她平添不少灵动,像是花瓣上滚动的露珠。 许是他目光停留得太久,夏盈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问:“丑不丑?” “不丑。”他看向远方,语气坦荡,“很漂亮。” 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耳根有些发烫。 十几岁的年纪,被同龄人夸漂亮,本就令人雀跃。更何况,还是被周漾夸。 夏盈偷偷瞄了他一眼,阳光把他的脸晒成了淡金色,一团团白雾,从他高挺的鼻梁下逸出去,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真像雕塑。 她低头,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单词上。 脑子晕乎乎的,有点缺氧。 一个cancel,她念了二十遍,还没记住…… 周漾忽然解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餐盒,递到她手边。 夏盈一愣:“我今天吃过早饭了。” 周漾语气淡淡:“不是早饭,是苹果姜枣汤,据说可以愈合伤口,淡化疤痕。” “你煮的?”夏盈有些讶然。 “嗯。”他摸了摸鼻尖,声音很轻,“跟网上学的,你看看好不好喝。” 汤还是热的,夏盈喝了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和到胃里。 “特别好喝,”夏盈难得没逗弄他,郑重说了声,“谢谢。” 太阳跳出地平线后,熙熙x攘攘的人流涌入校门,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霎时间热闹起来。 秦敏也刚到,她见夏盈来得早,免不了挤在一块儿聊天:“夏夏,我怎么没看到你的摩托车?” 夏盈唉声叹气:“快别提了,昨天晚上,我妈以为我骑车摔跤,一个星期不准许我碰摩托,我早上蹬自行车,蹬得脚底都冒烟了。” 女孩说话声好听,语气又俏皮可爱,一旁的周漾很轻地弯了弯唇角。 青春没有售价,高三每天脱发。 晚自习放学,在学校关了一天的高三生才终于喘了口气。 夏盈和周漾挤在人群里下楼,顺便闲聊几句。 “昨天那几个小混混,可能还会找你麻烦。” “没事。”周漾不以为意,那几个人他能应付得了。 “什么叫没事?”夏盈噘着嘴,十分不赞同,“昨晚,要不是我出手相助,你指不定要被他们打成什么样……” 周漾笑着应和:“嗯,少了赢赢肯定不行。” 他鲜少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夏盈听见他调侃时说了自己小名,耳朵有点发烫。 到了楼下,她扯住他的书包说:“我还是不放心,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要是他们敢过来,我帮你打回去。” 周漾拿下巴指了指她的车: “你骑这个送我?” 夏盈眉毛连跳两下:“怎么啦?我骑自行车就不能送你啦?这也要挑三拣四……” 他可没忘记,她早上那句“脚底踩冒烟了。” 周漾收回视线,跨上车:“还是我送你吧,万一他们找的是你呢?” 夏盈点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出校门,往西,过十几个红绿灯,一路到了城郊。高楼大厦减少,风也更冷。 头顶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漆黑的树杈,夜很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阵阵轻响。 夏盈并肩骑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周漾:“我家是不是很远?” “有点。” “要不……你先回去?到现在还没遇见他们,估计今晚是不会来找茬了。” “再送一段,灯挺暗的。”他有点不放心。 “这还暗啊?我上高一那会儿,这条路上,连个灯都没有,黑漆麻乌,特别瘆人。” “没人和你一起?”周漾问。 “没有,小时候的玩伴,有的没考上高中,有的去了别的学校,”夏盈叹了口气,“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越长大越孤单。” 周漾忽然说:“这个星期,我送你。” “真的吗?”夏盈偏过头,眼睛被路灯映照得亮晶晶的。 “嗯。”少年声音低沉,在这安静的路面更显清晰有力。 “完蛋了!”夏盈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怎么了?”他问。 “周漾,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最近,这种喜欢越来越真实。 她也越来越舍不得骗他。 周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叫她:“夏盈……” “嗯” “喜欢这种话,不要老是挂在嘴边,说多了像是电信诈骗。” 她可不就是在诈骗他么? 夏盈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在街灯够暗,什么也看不见。 心里理亏,嘴上却不愿承认,她猛蹬几下脚踏,追到他前面,别他的车:“怎么了嘛?你害羞就害羞,干嘛说我诈骗?我喜欢你,是真心实意,才不是什么诈骗呢。” 少年语气温柔:“我知道你没骗我。” 那之后,周漾每天雷打不动地送夏盈回家。 路上无聊,他们便开始聊看过的电影,从《肖生克的救赎》聊到《飞屋环游记》,从《龙猫》聊到《千与千寻》…… 奇妙的是,他喜欢的电影,她也都喜欢,甚至连里面的经典台词都能随口报出。 那天分别前,夏盈问他:“你看过《怦然心动》吗?” “没有。”那部电影,一直在他的待看列表里,只是,缺少个一起看它的人。 “要不……下个礼拜,我们一起看?我还没看过呢。”和他一起看,应该比较有意思。 周漾笑:“下个礼拜,期末考试。” 夏盈无奈作罢:“哎,那就再约时间吧。” * 杀马特f4里的绿毛,每天放学都在南城一中门口盯梢。 连盯三天后,他回去和红毛他们汇报情况:“他俩天天放学黏一块,咱们四个肯定打不过。” 紫毛翘着二郎腿道:“容易,把他俩拆开,四打一不就得了。” 红毛摁灭手里的烟:“一中的老师最擅长拆早恋鸳鸯。” 橙毛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我有经验,保准天衣无缝。” * 周五早上,赵光明的办公室桌上,突然多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看完信件内容,又找同学了解情况后,他把周漾单独叫去了办公室。 早课间,班主任办公室,没有旁的老师,很适合谈心教育。 赵光明开门见山:“你和夏盈早恋了?” 周漾如实回答:“没有。” 赵光明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这是你们俩吧?” 照片是有心之人拍的,角度选的很暧昧,他和夏盈像是在贴面亲吻。 周漾放下照片:“照片里的确是我和夏盈,但我们没谈恋爱。” 赵光明指节在桌上敲得砰砰作响,“我也打听过了,你们每天晚上放学,都是一起回家。你们俩的家,不住一块,你为什么天天送她?” 周漾一时语塞,他送夏盈回家的确存了些私心。 “等下,我给你们父母打电话,沟通这件事,一定要对你们进行批评教育,怎么能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谈恋爱?” 周漾见这位老师盲目断案,又死活说不通,干脆一个人扛下来:“老师,这不关夏盈的事,是我单方面喜欢她。” 赵光明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直蹙额:“什么?” 周漾面不改色道:“我在追她,才每天送她回家。但她不喜欢我,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旁人。前两天她还帮别人给我递了情书……我一人违反校规,您给我妈打电话就行,别扯人小姑娘。” 赵光明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要学会保持距离,不要影响夏盈同学,爱情不适合高中,等去了大学再发展也不迟,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业。没有前途,爱情基本就是空中楼阁。” 赵光明摆摆手,让他出去。 夏盈见周漾突然被班主任叫走,以为是打架的事被发现了,连忙凑过来问:“老赵找你什么事啊?” 周漾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事。” 夏盈变魔法似的从抽屉里掏出一排水果:“苹果、芒果、草莓,你看最喜欢哪个,让你先选。” 周漾没动,表情淡漠。 赵光明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没有前途,爱情就是空中楼阁。 第17章 17. 眼窝热热的, 有液体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掀了盖的啤酒泡泡。 因为这种事哭,也太丢脸了。 夏盈胡乱揉了揉眼睛, “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 周漾以为她会骂他几句, 或者甩他一巴掌, 就像他曾经的那位继父。 无论她做什么, 他都不生气。 可是, 夏盈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吸吸鼻子, 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以x后, 不会再喜欢你了。” 那一刻,他蜷了蜷手指, 感觉心脏像是什么重重击碎了。 透明玻璃外面, 女孩步履飞快, 时不时抬手, 倔强地抹两把眼泪。 周漾没再碰筷子, 任由饭菜在面前凉透。 渐渐地,食堂里吃饭的人所剩无几。 夏盈没吃的餐盘, 被阿姨人端走, 咚咚两声倒进了垃圾箱。 周漾起身去了趟教超。 再回教室, 秦敏和夏盈正坐在教室后门口晒太阳。 见周漾过来,秦敏充满敌意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夏盈则没什么反应,神情淡淡的,只一双眼睛红通通的,看的他心口一刺。 周漾由前门回了教室。 午休打铃前, 夏盈回到座位上,课桌上放着一袋吃的。 夏盈瞥了眼边上正在写数学卷子的周漾,哗啦啦将塑料袋推到他桌上:“拿走。” “不是我买的。” “……”撒谎精! 刚刚在走廊里,她分明看到他手里拎着一样的袋子。 夏盈看不上他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起身将那袋吃的,丢给了秦敏:“敏敏,请你吃零食。” 周漾没说话,连续写错了两道数学公式。 笔尖划着试卷沙沙作响,隐隐透露出主人情绪不佳。 夏盈才懒得管他高兴不高兴,她从桌洞里,翻出她的小企鹅抱枕和毯子,背过身睡午觉。 整个下午,夏盈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不快。 周漾却很难集中注意力,他总是会忍不住偷偷关注她那边的动静—— 见她一直不吃东西,他担心她饿,见她喝冷水,他又担心她不舒服…… 他知道这些事轮不到他管,可是,根本控制不住,心里像是有根弦拖着他去听、去看、去在意…… 晚自习放学,他终于忍不住找她讲话:“一会儿……” 夏盈冷声打断他:“知道你不送,用不着特地强调。” 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今天是周五,是这周的最后一天,之前他答应过她,这周要送她回家。 夏盈塞上耳机,扯紧书包,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流,再没理他。 出校门后,周漾往东走。 他心里不痛快,车子骑得很慢。 过三个路口后,他看到了杀马特f4里的紫毛和橙毛。 他俩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站在红薯摊边买吃的,没有注意到树影里的少年。 紫毛点了支烟,和橙毛聊天:“老大说,他俩今天没一块走,叫我们过去帮忙。” 橙毛笑:“我就说我能把他俩拆散。” 紫毛兴奋道:“奶奶的,我今晚非报了上次的仇不可。” 橙毛问:“今晚先找那女的?” 紫毛:“嗯,老大他们在迎春路等我们过去。夏盈那小妞,长得真好看,腿长腰细,眼睛直勾勾的,看得我心痒。” 橙毛:“心痒就带回去轮流玩玩,到时候拍点照片,她一个字都不敢对外说。” 周漾僵在那里,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他拳头捏紧又松开,额头青筋暴起,想冲过去痛打二人,又因担心夏盈的安危作罢。 他拔掉两人的车钥匙,丢进绿化带。 给夏盈打电话,那头一直忙音。 迎春路很远,他怕来不及赶过去,边骑车边打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夏盈骑车到了迎春路。 红毛见她过来,一拧油门,从台阶上骑下来,慢悠悠跟上她:“妹妹,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回家啊?你的那个小男朋友呢?” 夏盈见来人是红毛,猛蹬脚踏,没打算理他。 红毛自然不会就此作罢,他追上来,车头一偏,刺啦一声,将她逼至路边停下。 夏盈想拿手机打电话,绿毛从暗处走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 这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夏盈冷着脸,高声质问二人:“你们做什么?” 红毛把玩着手里的刀,狞笑道:“不做什么啊,就是找你叙叙旧,前两天,你不是说要亲我吗?那天没亲着,今天补上,怎么样?” 夏盈想骂他,见他手上有刀,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儿亲多没意思,好歹找个亮堂点的地方。” 冰凉的刀刃,擦过她的脸颊,男人笑眯眯道:“光亲嘴可不够,我后背还有伤呢。你说,在你脸上划两刀,还是在心口划两刀好?” 夏盈心口突突直跳,咽了咽嗓子说:“我那天可没打你……” “你是没打,但你男朋友打了。”红毛拿刀尖挑开她的衣领,“要不,你陪我睡一觉,我就放过你。” 夏盈强忍着恶心,与他周旋:“你把刀拿走,我们看看今晚住哪儿?你这样怪吓人的,真把我弄死了,你还得坐牢,多不划算……” “说得也是。”红毛见她主动服软,把刀折叠起来,揣进口袋。 夏盈握拳,挥动手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红毛鼻梁上。 “嗷!艹!”红毛吃痛,一把捂住自己鼻子。 夏盈趁其不备,转身,兔子似的往前跑。 这条路太偏了,没有人,连辆路过的车都没有,根本无法向外界寻求帮助。 “妈的,敢打老子!”红毛当即骑车来追,引擎声轰轰作响。 夏盈一个箭步跳上台阶,沿着绿化带里面的人行道往前跑。 红毛见车骑不进去,索性熄了火,撸起袖子,下车来追。 他刚跑出去两步,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冷肃低沉的声音:“那天你没打过瘾?” 红毛转头,对上周漾那双阴沉的眼睛。 前两天被爆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红毛乍一见他,跟见鬼似的,讲话都不利索了:“周……周漾……你怎么在这儿?” 周漾没回答这个问题,一手摁着他的脖子,一手握着手机讲电话:“你好,警察同志,我们在国电大厦旁边的大树下。” 夏盈听到周漾的声音,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清他那张清俊的脸后,她今晚经历的所有恐惧,化作一团白雾消失在空气里。 风过树梢,两人隔着昏暗的街灯四目相对。 周漾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夏盈唇线紧抿,心中满是疑惑,明明白天在学校,他还一副誓死要与她划清界限的模样,怎么这会儿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他都救了她。 他对她,或许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冷漠。 半分钟后,警察开车赶到了现场。 红毛打死不承认错误:“警察同志,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就是聊聊天,我和这个小姑娘认识的,是同学。” 夏盈立马拆穿他:“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这个红头发刚刚拿刀抵我脖子,要我跟他去开房,刀就在他口袋里,绿头发抢我书包和手机,这路上有探头,能看到。” 周漾听到那句“拿刀抵我脖子”,心头一颤,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他庆幸自己赶了过来,又懊恼整件事由他而起。 红毛和绿毛都没满十八周岁,夏盈没受伤,没有向他们追究进一步责任。 警察将二人带回警局教育去了。 马路上,一时间只剩下周漾和夏盈,北风卷地,四野寂静,空气里隐约可以闻到些干草的味道。 周漾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不打算与她和好,转身要走。 夏盈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追上前,拦住他的去路:“等一下。” “有事?”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当她看向他时,他那些藏在心里的阴暗情愫,便像针一样扎进血管,麻涩涩的,有些刺痛。 因为今晚的这场及时相救,夏盈对他没有了敌意,眼睛里泛着淡淡笑笑:“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讲吗?” 周漾不敢盯着她看太久,理智正在土崩瓦解。 他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红毛弄伤你没?” 夏盈摇摇头说:“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那……就好。”一句话过后,只剩沉默。 “你怎么不问他有没有亲我?” 他心脏骤缩,一阵刺痛,“他……亲你了?” 周漾脸上那种无措的表情,成功取悦了她。 “没有。”她说。 “那就好。” “好?为什么你要觉得好?”夏盈忽然朝他走近一步,几乎与他鞋尖相抵,“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她仰着头,桃花眼睛里星光点点。 荔枝玫瑰混合的味道,萦绕至鼻尖,周漾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一步:“只是路过。” 夏盈扬扬眉梢,戳破了他的谎言:“周漾,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不信?”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是……听到另外两个人的谈话,所以才过来看看。” 夏盈忽然笑了:“所以,你担心我受欺负,才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脏正在狂跳。 夏盈继续朝他走,两人的鞋尖撞到了一起,发出一阵x轻响。近前的梧桐树过于粗壮,光线昏暗。他呼吸不畅,有些晕,又欲后退—— 夏盈一把扯住他冲锋衣的下摆,阻止他继续逃跑:“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么?怎么大晚上,骑十几个红绿灯,跑过来英雄救美?” 第18章 18. 夏盈每次耍起无赖, 周漾都没有办法招架。 又或许是有办法,但舍不得,最后都选择了纵容。 就像现在,她说要他送她回家, 他连抵抗的话都没说, 便同意了。 周漾去拿车, 夏盈踩着他的影子, 亦步亦趋, 嗓音捏得嗲嗲的:“阿漾,我能坐你的车吗, 红毛把我的车弄坏了。” 他走过来,想看看车能不能修。 夏盈心虚地拦住他:“真坏了, 我能骗你吗?” 都不用看车,就知道她在骗人。 正说着话, 夏盈忽然弯腰蹲下, 手伸到气门嘴那里, 用力一拧。 “噗呲——”一声, 车胎里的空气跑了干净。 她站起来, 拍拍手,得意道:“好啦, 它现在真坏了。” 周漾还是头一次见人做坏事, 做得如此正大光明, 生怕旁人看不出似的。 他轻咳一声:“你是不是至少要演一下?” “这样啊?”夏盈背着手,使劲憋笑,“那我拧回去,再重新做一遍?” “不用。”周漾跨上车,示意她上来。 夏盈坐稳后, 毫不忸怩地环住了他的腰。 周漾垂眸看了眼她的手臂,冬天衣服厚,不算占便宜,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从没和女生靠得这么近过,很熨帖…… “你的车怎么办?”他问。 “丢这儿吧,明天我走路来拿。”她家到这里还有一段路,走路还挺费事儿的。 周漾一只手掌自己的车,一只手掌她的车,轻松驾驭两辆车。 看得夏盈目瞪口呆,连连称赞:“这也太帅了。” 周漾弯了弯嘴角,并未回应这句。 车子稳定向前,夏盈忽然开口:“现在能说说,早上为什么那样对我了吗?” 周漾没说照片的事,只说:“赵老师找过我。” “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不要影响你学习。” “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太冷了,夏盈把脸贴到他后背躲风。 “当然是坏的。” 他说话时,胸腔的震颤沿着她的脸颊传过来。夏盈觉得好玩,贴得更紧:“我成绩又没下降,老赵这是杞人忧天。” “就算没下降,我们这个年纪,也得好好学习,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他说了一大串,还是这种带说教意味儿的话,正义凛然的,还挺可爱。 夏盈忍不住附和:“嗯,我们周老师说得对。你就为这个不理我?” “不止,”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后道,“没有前途的感情是空中楼阁。” “嗯。”夏盈淡淡应了一声。 周漾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面说:“夏盈,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什么。”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的?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还有一张帅气的脸。”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旁的。比如将来……我未必能给你稳定安逸的生活。” 就像钱艳红说的那样,生活从来不容易。他可以一腔孤勇闯荡,却不想带着她吃苦。 将来吗? 这是夏盈第一次在旁人的未来规划中,听到自己。有些意想不到,又有些温暖。 她对将来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考,总是走一步看一步。 “你不才十八岁吗?怎么说话像个小老头,人不可能在十八岁看到九十八岁的生活。青春在于奋斗,懂不懂?” 周漾忽然笑出了声,整个后背都在颤。 她捶了他一记:“你笑什么啊?” “夏盈,你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总是给人以希望,就像太阳。” 夏盈叹气:“我才不是太阳呢,太阳不会伤心,我会伤心,我今天,真的很伤心。” 周漾眸光一颤,道:“对不起。” 夏盈纠正道:“你别说对不起,你要说,我喜欢你。” 周漾又笑,意志不坚定点的,都能被她带沟里去。 “喂,你别笑,也说一句听听。”她扯他袖子,又挠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 他这是承认了!夏盈兴奋地扭来扭去,差点没把车掀翻。 过了一会儿,她鼻尖贴到他衣服上左右嗅嗅。 周漾感觉后背像是有小虫在爬,一阵阵过电,酥酥麻麻,他骑着车,又没法躲,只能用力扣住车把。 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不妥,甚至继续逗弄他:“阿漾,你身上好香啊。” “你这话听着挺流氓的。” “笨蛋,真心喜欢你,才这样好吧。” 一路将她送到家,周漾调头要走,夏盈忽然叫住他,问:“我们现在算谈了吗?” 他愣了一下答:“不算。” “哦。”夏盈翘起嘴巴,像是有点失落。 周漾掀起她棉服上的帽子,在她头顶轻轻摁了一记:“好好学习,高考后,送你一个男朋友。” “你说真的?”她眼睛里像是被火突然点燃了。 周漾面色绯红,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补充道:“没过本科线不行。” 夏盈叉着腰:“瞧不起谁呢?我肯定比你考得好。” “嗯,”周漾淡笑着,在她眉心轻弹一记,“明天下午,空吗?” “要约会啊?”夏盈立刻眼冒红心。 “补课。”他强调,“英语。” “啊?怎么又是英语!”她皱着眉,一脸不高兴。 “明天给你带早饭。” 夏盈眉头立刻舒展开,“真的?” 他点头。 夏盈想起什么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周漾,你这次对我好,后面不会还有什么苦果子等着我摘吧?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要了。我不想再做被人丢弃的小猫。” 周漾心口疼了一下,答:“不会。” 她嘴角漾起抹微笑:“行,我信你。” 回家路上,周漾一直在想她的那句话,被人丢弃的小猫…… 他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绝望,渴望爱,又得不到爱,反复折磨。 他今天真的该死。 * 夏盈兴奋了一整个晚上。 和周漾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离motogp又近了一点。 她今天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周漾,也是因为motogp,小不忍则乱大谋。 哎!她吃的苦都是为了梦想,才不是什么爱情。 她现在都开始畅想,站在领奖台上那一刻的场景了。 一定很爽、很值得。 在周漾这里吃点苦算什么? 洗完澡,她打开柜子选明天穿的衣服,明天可是要约会呢! 李芳最近又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 她高三上学,没空参与挑选,但她妈的眼光真是好的没话说,每套都好看。 她选来选去,挑花了眼,干脆拍照发给周漾:【你觉得哪套好看?】 周漾消息回得很快:【都好看】 夏盈觉得都好看这句话等于没说,衣服还x是得穿在身上才知道哪身好看。 反正也洗过澡了,干脆试试。 每套衣服,她都搭配不同的鞋子试了一遍,房间里暖和,她懒得穿光腿神器折腾。 十分钟后,周漾手机连续进了三条消息。 还是照片,不过这次是她的自拍照。 点开第一张,他就挪不开眼睛。 白色细绒外套和棕色小熊围巾衬得她五官柔和甜美,底下的浅咖色短裙里露出一双长腿,为了方便拍全身照,她坐在床上,微曲着腿,光把她膝盖照得亮亮的。 她居然光着两条腿,连袜子都没有穿…… 好白,好长,好可爱。 他耳根滚烫,鼻尖一热,匆忙熄灭屏幕。 “啪嗒”一滴鼻血,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漆黑的屏幕上。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屏幕,烦躁地捂着鼻子,去外面冷水脸。 再回来时,手机一直在响。 他掀了掀衣领,故意不去看消息。 可是眼睛时不时往手机上瞄—— 不回消息,她肯定会生气的吧,说不定还要一直等着。 今天看过她哭,他再也不想她难过了。 挣扎再三后,他拿过手机。 锁屏打开就是她那张长腿照,他触电似的将照片缩小,根本不敢看剩下的两张照片。 夏盈:【现在哪件好看?】 夏盈:【你选一件,明天穿给你看】 夏盈:【这么难选吗】 夏盈:小熊捧脸焦急等待.gif 周漾迫不得已,还是打开了另外两张照片,一套美式学院风,一套酷妹风。 都很好看,他选了第二套。 那件外套看起来更厚实保暖一点。 夏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第一套呢,那套裙子短】 周漾的脸再度烧热,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那套看着有点冷】 夏盈:【好吧,那晚安爱你么么哒】 周漾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整个人像是火烧着了一般。 爱你……她怎么能用这种字眼。 其实,这不能怪夏盈轻浮,她的输入法里只要输入晚安,就会跳爱你么么哒。 那是输入法的赠品,并非她的真心。 但是周漾当了真,他犹豫要不要也回同样的字眼。 输了半天,又依次点了删除,只保留了晚安两个字。 夏盈又给他发了个宝宝亲脸的表情包。 周漾想起今晚迎春路上的那个吻…… 那是他的初吻。 也是她的。 他碰了碰嘴巴,又很轻地舔了舔,那柔软饱满的触感好像还黏在嘴唇上,甜丝丝的。 他看了眼裤子,懊恼地甩甩头。 不是早上,他竟然也有那种感觉了…… 他无比唾弃这种廉价的反应。 可怕的想法一但产生,就像春天里的竹子,迎风拔节,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19章 19. 夏盈挑的是一只白色小狗, 毛色干净,性格温顺,一动不动地趴在周漾手臂上,像只毛绒小熊。 周漾养狗的记忆, 还停留在小学, 那时候爸爸还在, 他的小狗每天会跳起来迎接他回家。 爸爸去世后, 钱艳红嫁人, 小狗没有带走,送了人。那以后, 他就没有再见过那只小狗,也没有再养过狗。那也是一只白色小狗…… 夏盈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说:“给它取个名字吧, 要不叫winner?” 周漾出声调侃:“这回又是赢赢?” “那算了,都和我重名了。不叫winner叫winter吧, 我叫夏夏, 它叫冬冬, 听着就像是亲生的。” 周漾捏了捏小狗的耳朵, 轻哂:“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做小狗的?” 他说话声低低的, 混合着河水拍岸的声音,很是悦耳。 夏盈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少年垂眉抱着小狗的样子, 特别温柔, 再没有从前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了, 仿佛是卸下了那层防御用的盔甲。 周漾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人间流淌,风穿过女孩的发丝,她那双眼睛和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辉映,尤其动人。 “阿漾,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该多笑笑,别总是绷着一张脸。” 他刚刚笑了吗?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放松。 夏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在指尖转了两圈,提议:“走吧,去趟超市,给winter买狗粮。” 附近就有一家大超市,周漾推着购物车,夏盈一样样往里放东西。 狗粮区紧挨着零食区,狗粮她只选了两袋,剩下的全是零食和水果。 推车去结账区,周漾要扫码,被夏盈拦了下来:“是我让你陪我来超市的,东西也是我选的,当然是我来付钱。” 周漾没有与她抢。 出门时,他将那满满两大袋东西提在手里,没让她沾手。 天暗了,超市门口的广场亮起灯,地上星罗棋布地支着各色小摊。 夏盈在卖植物的小摊前蹲下,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街灯下,女孩发丝柔软,泛着金色的光。 半晌,她偏过脑袋问:“阿漾,你喜欢什么植物啊?”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他很少养这些。 “那我就随便买啦。”她在花花草草里挪来挪去,像只挖萝卜的小兔子。 周漾看了一会儿,眼底泛起笑意。 她挑了一棵开花最旺盛的蝴蝶兰,一大盆三角梅和满满一筐多肉。 老板看她爽快不讲价,结账时计算器按得飞快:“一共是232块钱。” 夏盈正要付钱,一旁的周漾忽然开口道:“两百块行不行?” 老板看她买这么多,两百块不亏,笑眯眯递上付款码:“行,给两百。” 夏盈付完钱,有些惊奇地看向周漾:“阿漾,你好厉害,居然还会讲价?一下省了32块钱。” 周漾没说话。 在他看来,讨价还价算不上什么优点,只是生活迫使他不得不那样做而已。 “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不拿回去,这些花是送给你的。”夏盈撑开塑料袋,一样样指给他看,“多肉放在你家窗台上,三角梅放在阳台,蝴蝶兰放在客厅餐桌旁边。” “给我的?”周漾有些惊讶。 “对啊。”夏盈笑着解释自己的用意,x“你家里空荡荡的,那样冷清的磁场,对身体很不好。添些花花草草,健康又漂亮。” “我不需要,退掉吧。”两百块买这些给他不值得。 “不是你需要,是我需要。”她摸了摸袋子里的三角梅,认真同他强调,“你每天看着这些花花草草,肯定会情不自禁地想我。” 她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让他无法辩驳。 “钱我转给你。”他掏出手机。 夏盈摁住了他的手:“你要是转钱给我,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只是想你过得好一点。” 任谁去过他家,都会觉得那儿不像个家,她能做的也有限。 周漾只好作罢:“以后,你不用给我买东西。” 夏盈乖巧地点点头:“好,不买,保证不买。” 东西太多,她一路骑车,送他回帽儿胡同。 周漾拎着花花草草和winter上楼。 夏盈提着超市里买的东西,跟在他身后进门。 周漾安顿好小狗,见夏盈把超市里买的两袋东西放到了他卧室。 他拿出狗粮,重新将袋子拎出来,送她下楼。 夏盈指着那两袋东西说:“这些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快过年了,买给你吃的。” “我不用……” “我说了,我想对你好!”她仰着脸,说话掷地有声,眼睛满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他闻言,靠在门框上笑了,少年瞳仁干净澄澈,微微闪着光,仿若春天日头底下缓缓流动的溪水。 “夏盈,”他叫她的名字,咬字清晰,语调柔和,“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我……”夏盈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除了喜欢,还有一丝愧疚。毕竟,她在欺骗他的感情。 很多年后,夏盈才领会到,只有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才会想不断地对他好。 “阿漾,你平常钱够花吗?”问完,她又觉得唐突,“对不起,我……我只是出于关心,没别的意思,你别不高兴哈。” 周漾愣住。 她今天买这些,除了想对他好,可能也是怕他没钱花。 钱艳红会给他钱花,但并不固定时间,想起来时,塞给他一些,想不起来,他也不主动要。 夏盈的话,拨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她的喜欢并不浅薄,温暖、厚重,像一张水做的网将他的心包裹住。 他喉头动了动说:“够的。” “哦,那就好。”上次见他和继父关系不好,她总是忍不住担心他过得不好。 winter在笼子汪汪叫了两声。 夏盈将它抱出来,揉揉脑袋:“小汪汪,记住哦,我是你妈妈,你在爸爸家得听话,等有空我就来看你。” 周漾不反感她那套爸爸妈妈的话术,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 他甚至荒诞地想,和她组建家庭好像也不错。 夏盈走后,他给winter安排了晚餐。 小家伙粘人的紧,走哪儿跟哪儿,摇动着尾巴,撞得他裤角啪啪作响。 睡觉时,小家伙过来舔他垂下来的手指。 起初,他还有些不习惯,听见它在房间里乱跑,他又把它抱起来玩。 “winter,你一点也不像冬天,倒像夏天。”像她。 他放下小狗,翻开日记本,写下几行字: “我的心,不再是孤岛, 它成了一片开花的乐园, 我渴望暴雨,渴望烈日, 渴望盛夏,渴望你。” * 再回学校,就是期末考。 高一高二已经放假了,只剩下他们高三。 在校生少,食堂中午特别空,位置都坐不满,吃饭也不用排长队。 夏盈和秦敏学号挨着,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吃饭自然也是一张桌。 不多时,周漾端着餐盘过来,要和她们拼桌。 秦敏刚想开口赶人—— 夏盈忽然将放在空位上的文具,撤到了一边。 “谢谢。”周漾自然而然地落座。 秦敏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扭头问自家闺蜜:“你俩这是又和好了啊?” “嗯。”夏盈瞄一眼周漾,耳根泛热,有种撞破奸情的尴尬。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秦敏凑到夏盈耳边说话,“你都没跟我说嘛。” 夏盈嚼两口米饭,低声说:“星期五晚上。” 秦敏不淡定了:“你俩中午吵架,哭哭啼啼,晚上就和好,还真是应了那句‘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不是……咳——咳咳——”夏盈米饭呛嗓子眼里,使劲咳嗽。 周漾红着脸,伸手过来,一言不发地给她拍背。 等夏盈不再咳嗽了,他才提起筷子吃饭。 秦敏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啧了一声,点评:“真甜,背都拍上来,亲过嘴没啊?” 这回呛饭的人,变成了周漾:“咳咳咳!” “……”夏盈低着头,咬着唇,反手给他拍背。 “看你俩脸红成这样,肯定亲过了。” 夏盈忙收回手,说:“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要是亲了就……” “要是亲了就怎么样啊?”秦敏追问。 夏盈一急:“要是亲了,周漾是小狗。” 奇怪的是,一旁的周漾默认了她的誓言,仿佛做小狗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秦敏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见饭吃得差不多了,找个理由丢下他们俩走了。 夏盈往脸上扇风:“啊啊啊,刚刚真的窘死我了,敏敏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周漾微侧过身,问她:“夏盈,谁是小狗?” 夏盈往嘴里塞了块花菜:“我是小狗,我是小狗行了吧,你快吃饭。” 周漾慢悠悠道:“亲我的时候那么大胆,我以为你根本不害羞。” “……” * 寒假第一天,夏盈生物钟作祟,老早就醒了。 她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给周漾发消息:【winter怎么样了?】 他拍了张小狗喝奶的照片给她看。 夏盈看完照片,有点失望。 那里面,只有小狗,没有他。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下:【我不是想小狗,是在想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忽然进了通视频电话。 夏盈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头发,点击接听按钮。 少年清俊的容颜出现在屏幕里。 第20章 20. 夏盈见他穿戴整齐, 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好奇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起这么早?” “一会儿要赶火车。” 糟糕,她放假睡懵了, 忘记他今天要离开南城了。 这样显得她这个追求者很不关心他, 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几点的火车票啊?”她问。 “九点。” 夏盈看看时间, 现在八点十分, 骑车过去, 应该能赶得上送他。 “那我去送送你。”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女孩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 李芳正在一楼厨房蒸包子, 锅里热腾腾往外冒着热气。 夏盈下楼,正好赶上第一笼包子出锅。 她拈起一个小肉包塞进嘴里—— 皮薄肉多, 汤汁鲜美, 一□□浆, 好吃到舔手指。 “妈, 您这包子真绝。”她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 脸颊揣得圆鼓鼓的,“这些都归我啦。” 说话间, 她找了几个塑料盒, 把满满一屉包子打包进去。 李芳叉着腰骂:“大早上, 做什么土匪。” 夏盈走过来,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不是因为妈妈做的包子太好吃了,我带两个给我朋友尝尝。” 李芳看她去棚子里推车,问:“又上哪儿野?” “不野,我朋友今天回老家, 一个人怪可怜的,我去车站送送他就回来。” 摩托车轰轰骑出小院,李芳不放心,在后面叮嘱:“路上骑慢点,别摔着。” 夏盈隔老远挥手:“知道,知道!” 八点四十五,夏盈匆匆赶到南城火车站。 车站太大,找人不容易,她正欲打电话,周漾从一旁石墩子后面走了出来。 夏盈见了他,心里高兴,满嘴跑火车:“好巧!我还正愁上哪儿找你,你看,这是不是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嗯。”周漾淡淡应了一声。 其实,他是怕她找不到,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夏盈找了个地方停车,小跑过来和他汇合。 刚刚出门太着急,她只戴了头盔,手套围巾一律没戴,冷风迎面灌了一路,手和脖子都冻得没知觉了。 “冷死了,冷死了。”她搓搓手,往手里哈着白汽。 周漾看她穿的不多,解开自己的围巾递给她。 夏盈毫不客气地接过去,三两下绕在脖子上,左嗅嗅右闻闻,一脸陶醉地说:“阿漾,你的围巾好x香啊。” 周漾有些窘,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收敛点,不要太流氓……” “哦,好吧,”夏盈松开围巾,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给他,“这个给你,我妈做的小肉包,路上吹冷了,你回去热一热再吃。” “好。”塑料盒里的包子还没冷透,贴在怀里暖融融的。 眼前的女孩和暖融融的包子,焐热了这个冰冷的早晨。 夏盈打量一眼他的行李,问:“winter宝宝呢?” 周漾:“火车不让带,刚送托运了。” 夏盈一路把他送到候车厅门口。 周漾过了安检,推着箱子往里走。 她忽然在外面大声喊他:“喂!周漾!” 少年回头,隔着拥挤的人潮看她—— 排队检票的人太多了,女孩怕他看不见自己,连蹦带跳地挥手,热烈张扬,像是盛夏里的向日葵。 “再见!”她手放在脸上,作喇叭状,“你可不许把我忘了!一路顺风!” 周漾想,忘不了的。 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 绿皮车走得很慢,下午一点,周漾坐的火车才终于抵达北城。 火车转客车,再转小车,到峡屿镇已经两点了。 他家在峡屿有一栋自建房,现在这栋房子是大伯一家和奶奶在住。 推着箱子进门,周启东夫妇出门迎他:“漾漾回来了。” 周漾礼貌叫人:“大伯,大伯母。” 周家老太太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来说:“不是说九点钟的火车吗?怎么现在才到?” “有点远。”周漾把winter从笼子里抱出来,揉揉它的脑袋。 老太太扭头和儿媳说:“小琴,你给漾漾热点饭吃吃。” 薛琴正要去,周漾叫住她:“伯母,您别忙活了,我还有些吃的,一会儿自己热。” 薛琴闻言,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手在围裙上擦擦,反正不是自己的儿子,她才懒得操心他饿不饿。 老太太扶着孙子的胳膊讲话:“路上冻着了吧,去我屋里暖和暖和,我那屋正好有蒸锅。” 周漾点点头,抱着winter去了北面小屋。 他把夏盈给他的包子热在锅里,给老太太抱了把椅子,和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太太见了他,很是欢喜:“我们漾漾真是越长大越俊了,跟明星似的。” 周漾也愿意哄老太太高兴:“嗯,他们都也都这么说。不过,我都和他们讲,我长得好看,全都是因为有个漂亮奶奶。” 老太太乐得哈哈大笑,半晌又握住他的手,叹气:“好孩子,要是你爸爸在,哪里要你吃这么多苦?” “不苦的,您别担心。” winter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周漾把它拎到腿上,翻过来,揉它的肚皮。小狗谄媚地舔他手指,他眉眼低垂,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哪来的小狗?”老太太问。 “一个朋友送的。”周漾淡淡答。 老太太笑:“那个朋友,一定是个女孩子吧,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了。” 周漾手指一顿,半天没说话。 锅里的包子热好了,他端出来,拿筷子夹了一个给奶奶。 不多时,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 夏盈给他发的是语音消息:“你到家了吗?” 他回:【到了。】 夏盈又问:“吃没吃饭?” 周漾:【正在吃你送的包子】 一旁的老太太又笑起来:“还真是个女孩呢。” 周漾咽干净嘴里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同桌,您别瞎想。” “还不好意思起来了,”周老太太脸上笑意越发明显,“我和你爷爷,在你这个年纪,都生你大伯了……” 周漾见她越说越离谱,忙打断:“奶奶,现在可不流行这个,这叫早恋,要挨批评的。” 老太太再度大笑。 周漾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钱夹,取出一沓钱塞给她:“奶奶,这是我妈给您的。” 老太太哪里肯要:“你留着自己花,我一个老太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还有,这是她给您买衣服穿的。” 老太太把钱收起来,打算等他走的时候再添点钱塞给他:“难为你妈妈还记挂我这个老太婆,她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他向来只报喜不报忧。 “你呢?她那个新丈夫,待你好不好?”她身体一直不好,没法把他接过来单独照顾。 周漾点点头:“也很好。” * 回峡屿的第二天,周漾在街上的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工作。 学校、工厂陆续放假,逛街的人骤增,店里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单子,他和夏盈的联系一下少了许多。 夏盈忍了两天,第三天给他轰炸了一轮表情包。 【周漾,你的心是不是西伯利亚寒冰做的?】 【不然怎么这么冷?】 【你再不理我,我可结冰了。】 周漾换班出来,看到消息,给她回了通视频电话。 他在骑车,手机架在车头,调了前置摄像头。 风声猎猎,蓝天白云在他身后远去,少年衣摆飞扬,额间的碎发散开又重聚,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连眼睛都变成了浅琥珀色,衣领掀动间,隐约可见漂亮饱满的喉结。 夏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问:“你在外面啊?” “嗯,出来吃饭。” “上次忘了问,你奶奶家在北城哪里呀?” “北城东区峡屿镇,靠着峡屿小学。”周漾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讲得这么详细。 夏盈捧着脸问:“是靠在海边的那个峡屿吗?” “嗯。”周漾扫了眼屏幕,她趴在床上,穿着一件浅黄色小熊睡衣,脸蛋红扑扑、白净净,像是涂了层粉。 “你那里能看到海吗?”夏盈问。 “能。”他调转镜头,给她看了远处的大海。 “哇好漂亮,我好想住在这里。” “有机会可以过来玩。”他嗓音很好听,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夏盈自然没放过调戏他的机会:“你说的机会,是嫁给你的那种机会吗?比方说,坐着婚车环海观光什么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调戏,正色道:“你今天挺闲的,还有空想这些,还是背100个单词,充实下自己吧。” 夏盈才不怕他,傲娇道:“我就不背,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咚咚两下,夏盈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闻野进来,嗓门扯得老高:“姐,你跟谁打电话呢?” 夏盈忙把手机藏进口袋:“没谁,找我干嘛?” “爸找你去店里,”闻野说完,关上门,又掀开,探进半个脑袋,“你搞快点,别和我姐夫谈情说爱了,肉不肉麻?” 夏盈想站起来骂他两句,又想着还在和周漾打电话,只好忍了。 闻野下楼后,她才掏出手机,细声细语地和周漾说:“挂啦,有点事。” 夏盈换了身衣服下楼,问正在做平板支撑的闻野:“爸今天不就在店里么?怎么还叫我过去?” “我哪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没准是知道你早恋的事,要揍你呢。” 第21章 21. 年初六, 夏国栋陪夏盈和几个学员去往峡屿镇参加比赛。 按照惯例,周五下午进行排位赛,周六上午正式比赛。 排位赛的结果,将决定第二天正赛的发车顺序。要想在正赛中拿奖, 排位赛也必须取得靠前的名次。 排位赛前, 夏国栋给许久没有上赛道的女儿, 交待了一堆:“注意场地内的旗帜变化, 不要一味追求速度, 切记红旗、黄旗禁止超车,第一圈热胎为主, 不用心急。” 日头正暖,夏盈做好准备, 和车手们将赛车骑到发车区做准备。 她好久没上赛场了,又骑着新车, 这会儿激动得心脏怦跳, 大脑皮层微微发麻, 连后背都在冒汗。 绿旗开道, 车手们陆续驶入赛道, 霎时间,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天际。 他们需要在这条赛道上骑行十圈, 以用时长短计算最终成绩。 第一圈, 所有大家普遍比较保守, 以暖胎为主。 第二圈开始后,车手们陆续开始加速超车。夏盈骑着她那辆阿普利亚,似一条灵活的剑鱼,穿梭在各色赛车中。 仅仅过了两圈,她便和另外两辆车一起领先大部队, 进弯压弯,技术纯熟。 赛事主委会的领导顾明峰和夏国栋是朋友,他拿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小夏这架势,一点也不输当年的你啊。” 夏国栋端着烟,笑:“青出于蓝,我生的,总归要比我厉害点。” 十圈结束,夏盈在排位赛里拿到了第三名。 顾明峰和好友说:“我看出来了,小夏这是故意保留了实力,这里面没几个人是她对手。” 夏国栋谦虚道:“小孩子跑着玩玩罢了,赛道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始终是悬念。” 夏盈把车骑回维修区,夏国栋下去摸摸胎温,拿工具给她测试了胎压:“今天风大,你第一圈起步的时候,车没压稳,轮胎摇晃严重。” “我发现了。” “明天在腿上绑上沙袋增加自重,起步时重心再低一点。” 夏盈点点头,女性骨架小,自重天生比男性轻,在一些赛事中,她常常会用这种办法来增重。 顾明峰等夏国栋这边忙完,拐上他去组委会活动室聊天。 那里面一群大老爷们烟熏火燎的,夏盈不高兴和他们挤一块,找了个理由溜出去。 天气晴朗,时间还早,夏盈立马有了计划,她要去见周漾。 前两天的闲聊里,她成功套出了他在哪里打工。这个点,周漾百分百在店里。 赛车得留在维修区做保养,她无车可骑,只得打车去了那家奶茶店。 车子停在道旁,还没进门,就远远看到了周漾—— 他着一身黑色工作服,垂眸站在点餐处,说来也奇怪,那衣服没什么特别之处,偏偏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显得他格外挺拔高大。在屏幕上跳动的手指,也十分修长好看。 过来买奶茶的,都是些女孩子,免不了有犯花痴盯着他望的。 估计老板也是看出这点,故意将他放在门口做门面。 夏盈隔着马路,观摩了一阵,见他除了点餐收钱,还要负责打冰淇淋。 不知是他好看,还是他打的冰淇淋好吃,所有进这家店的女生,都会买一个周漾手打的猫爪冰淇淋,他不得半点空闲,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盈大摇大摆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取餐台上落下一道阴影,周漾头也没抬,朝她做了个手势:“看看需要喝什么。” 夏盈忍着笑说:“一杯大杯莓果椰奶冰。” 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垂头忙碌的少年,忽然从机器上抬起脸—— 四目相对,他先是错愕,接着愣住。 “我要莓果椰奶冰。”女孩背手立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眉目含笑,漂亮的瞳仁波光潋滟,像是点缀着细碎的金子。 见他没反应,她又朝他晃了晃手。 周漾回神,笑着在屏幕上录单。 她的到来,让这个枯燥忙碌的下午,多了些许色彩。 “还要别的吗?”周漾问。 夏盈指着玻璃柜台里的模具道:“还要这个猫爪冰淇淋。” 店里可以堂食,夏盈付完钱,拿着小票到旁边沙发上等候。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盒爱心形状的冰淇淋,跑进来坐下。 夏盈问:“还有爱心冰淇淋呀?” 在店里招呼客人的老板,笑着答:“有。” “那我再要一个爱心冰淇淋,”她指了指门口的周漾强调,“必须要那个帅哥做。” 猫爪爪太普通了,他做过好多了,爱心的看着不一样。 周漾听到动静,转身往这边投来一瞥。 老板忙接过话头:“妹妹,你可不是第一个点名要他做爱心冰淇淋的女孩子哦。” “……!”周漾这家伙,真是上哪儿都招桃花。 夏盈皱皱眉,瞬间觉得嘴里的奶茶不甜了! 她盯着那抹颀长身影,看了半天,要是眼神能刀人,周漾恐怕已经被她大卸八块了。 老板继续说:“我们这位小哥,只会做猫爪冰淇淋,爱心冰淇淋我替你做吧……” 说着话,男人卷起袖子进入操作间—— 却见周漾拿起爱心模具,细致均匀地压出一枚爱心冰淇淋。 老板忍不住打趣:“原来我们沉默寡言的小周,也有双标的时候,你之前不是不给人压爱心吗?” 夏盈离得近,正好听到这句,她挑挑眉,顿时觉得手里的奶茶甜变好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店里顾客少了许多,操作台里面留一个员工做奶茶,周漾出来收拾餐桌。 夏盈在他低头靠近时,拿鞋尖点了点他的小腿:“你真对我双标了啊?” 周漾脸红耳热,有点后悔刚刚的冲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怎么办呀?你好可爱,我更喜欢你了。” 周漾轻咳一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x 夏盈摊摊手:“想你想得发疯就来了呗。” 这下,周漾耳朵更红了。 这也太不禁逗了。 夏盈憋笑憋得后背发抖,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蓝色参赛证,晃荡两下,放在桌上:“哄你的,我是过来比赛的,顺便来看看你。” 他将她手边的纸质垃圾清走,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夏盈说完,又问,“你来吗?” “这两天店里忙。”他淡淡道。 “好吧,”夏盈鼓了鼓脸,捏着金属小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那盒爱心冰淇淋,委屈屈巴巴道,“明天我第一次参加成人赛,你不能来就算了,反正也不太重要……” 周漾忽然问:“几点比赛?我请假。” 夏盈闻言,眼睛霎时间亮起来:“九点开始,十点结束。” * 次日,夏盈早早赶到了赛场。 天气不太好,黑云沉沉,幸好没下雨,路面还比较干燥。 赛事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路面,夏国栋则在帮女儿调试赛车。 夏盈环视赛场时,意外瞧见了周漾。 才八点二十,他居然就到了,还挺积极。 夏盈远远朝他招招手,大步流星走来。 她今天穿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腰细腿长,头发挽了个马尾,走路时,脚底生风,头发上下甩动,好不青春靓丽。 “你怎么来这么早?”夏盈笑着问。 “怕来不及。”她昨天说这是她的第一场成人赛。 夏盈转过身,给他看自己后背上的数字:“你猜猜,我赛车服的814,是什么意思?” 814看着像是日期,但具体什么意思,还真不清楚。 他摇摇头,老实道:“猜不出来。” 夏盈双手环胸,得意洋洋地公布答案:“这是你名字的笔画啦。周有8画,漾有14画,814就是周漾,我要到处炫耀我喜欢周漾。” 她真是一有机会就要逮着他告白。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夏盈撞着他的肩膀说:“你很高兴吧。” “嗯。”他喜欢她的热烈与直白,从来没有人向他这样昭昭然叙述爱意。 夏盈又问:“一会儿,我要是赢了比赛,你让我亲吗?” 周漾知道她在开玩笑,反过来逗她:“你现在亲人,还会提前打招呼了?” 夏盈表情夸张:“当然,我又不是流氓。” “嗯,看着挺像。” “那给不给亲?”她不依不饶。 “不给。”他说。 夏盈气得直哼哼:“小气鬼。” 时间不早了,夏国栋催她过去做赛前准备。 夏盈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叮嘱周漾:“你记得一会儿上发车区给我加油。” 八点五十,所有的车手,都按照昨天排位赛的排名排列在赛道上。 夏盈排在第三,位置靠前,很显眼。 周漾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人群里找到了她,之后目光紧紧跟随。 赛会工作人员,举起倒计时纸牌,夏盈拇指摁住头盔,食指往下轻轻一拨,哒地一声合上塑料面罩,稍一侧眉,看到了道旁站着的周漾。 她竖起两根手指,隔着头盔,朝他比了个飞吻。 厚重的头盔,挡住了女孩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张扬的笑,恣意的笑。 五秒倒计时过后,绿旗开道。 夏盈一拧油门,一头扎进赛道。 周漾的心,仿佛也随着那轰鸣的引擎声,卷进极速流淌的气流里。 赛场上的夏盈,和平常看起来很不一样,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她专注执着,满心满眼只有胜利。 观众是不能进入赛道的,周漾只能站在金属网外面等她驱车经过,远远一瞥。 第22章 22. 年初八, 一中开学。 应校方要求,全体高三学生家长,一并来校开会。 夏国栋在大礼堂外面接了个电话,转身就和夏盈走散了。 礼堂内部, 倒是给每个班级都做了区域划分, 但他脑子一糊涂, 忘记夏盈到底在哪个班了。 这会儿, 电话关机, 联系不上。 夏国栋只好找路过的学生碰运气,但是不巧, 连问两个女生,都不认识夏盈。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 周漾打门口路过。 夏国栋叫住他:“同学,你认识夏盈不?” 周漾愣了一瞬, 点头。 半分钟后, 他领着夏国栋到了夏盈面前。 高三(14)班这边基本都坐满了, 只夏盈里面还有两个空位, 周漾侧身进去, 在里面落座。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周漾旁边的位置仍旧空着。 他的妈妈没有来, 继父也没有来。 少年敞腿端坐在那里, 一言不发, 俊眉轻锁,周身透着股冰冷的孤寂感。 这种时候,他应该挺难过的吧? 要不是爸爸在这儿,她会靠过去,和他说说话。 一中的校长, 正在台上进行慷慨激昂的发言。 夏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周漾身上,细白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真想这会议早点结束。 一阵噼噼啪啪的鼓掌过后,台上的发言人换成了年级部主任。 他和校长不一样,主要讲学习进度。 “目前,高三第一轮复习,已经基本结束。我在这里,特别表扬一下高三(14)的周漾同学。 刚刚过去期末考试中,周漾同学,语文:117分,数学:150分,英语:150分,物理:100分,化学100分,生物:100分,总分717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夏盈也惊呆了,除了语文,其他科目全部满分…… 平常她能感觉到周漾是个学霸,但不知道他成绩居然这么好。 夏国栋见女儿发呆,以为她这是自卑了,拍拍她的肩膀,宽慰:“没事,你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是长得好看,这个周漾,指定是个书呆子、丑八怪……” 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周漾,忽然侧脸看了过来。 夏盈呼吸一窒,脚趾扣地,连忙扯住夏国栋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不曾想,夏国栋越讲越上头:“你那是考试没发挥好,等哪天发挥出来,肯定比周漾强。” 呵呵呵。 她爸简直就是黄鼠狼夸儿香,刺猬夸儿光。 这时,教导主任话锋一转:“下面,请学生代表周漾上台,分享一下他的学习经验,大家欢迎。” 半分钟后,夏国栋看着讲台上的周漾,微眯着眼睛,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他就是周漾啊?” 夏盈点头。 夏国栋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这小伙子,不仅聪明,还长得这么帅,怎么不是我儿子?” 夏盈朝天翻了个白眼:“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国栋干笑:“我刚刚不是没见到他么?” “那现在呢?我和他比,还有什么优点?” 夏国栋盯着她打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头发比他长。” 夏盈:“……”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夏国栋主动和他攀谈起来:“周漾同学,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给我家夏盈传授点学习经验,她平常在家一直夸你,可崇拜你了……” 在家夸他?崇拜他?她胆子真大。 周漾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夏盈身上。 夏盈脸上热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成绩哪儿好了,偏科那么严重,语文都没考过我呢。” 夏国栋毫不客气地点破:“你语文是比人家高了2分,英语可是比人家差60分……” 周漾没忍住,鼻腔里逸出一声笑。 夏盈抬头,恼怒地朝他飞过来一记刀眼。 周漾当即不笑了。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到了周六。 早自习下课,有人把夏盈叫了出去。 秦敏等她回来后,扭头问:“夏夏,你认识三班的胡竞屿啊?” 在周漾转学过来前,胡竞屿可是他们一中名副其实的校草。 夏盈坐下,没什么表情地说:“嗯,初中同学。” 秦敏越发八卦起来:“他找你有什么事?” “他过生日,请我过去吃饭。”夏盈抽出英语错题本,认真往上誊写错题。 “你去吗?”秦敏问。 夏盈笔头写得飞快:“去啊,正好出去换换脑子。” 周漾本来在写试卷,闻言,笔尖忽然一顿。 他侧眉看了看夏盈,没有说话。 中午放学,夏盈有事,没和周漾一块走。 周漾在北门文具店买笔,遇到两个男生,其中一个便是胡竞屿。 “竞屿,听说夏盈答应晚上要给你过生日?” “嗯,”胡竞屿拿了瓶冰水,合上冰箱,“我给她准备了礼物。” “我靠,你这是要表白啊?” 胡竞屿握着水瓶笑:“再不表白,可就毕业了。” 周漾结完账,骑车回家。 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想夏盈和胡竞屿的事。 winter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尾巴哒哒哒摇成螺旋桨。 他俯身把小狗抱起来,捏捏它的爪子,揉揉它的脑袋,又把它从腿上放下去。 他闭上眼睛,长长了口气。 实在不想夏盈去给那个姓胡的过生日。 他打开手机,给夏盈发了条消息:【狗妈妈,你好久不来看winter了。】 夏盈:【我下个星期去看它】 周漾点击屏幕:【下个星期不行,winter它今天想你】 夏盈看完消息,有点想笑,小狗又不会说人话,怎么就今天想她了? 这个周漾,尽胡说八道。 等等,她脑子一转,发现不对劲,立即给周漾发语音:“请问到底是winter想我,还是姓周的小狗想我?” 周漾听完消息,指尖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又依次删掉。 夏盈见他别别扭扭的,找了套英语真题卷出来,趴在桌上做听力训练。 不多时,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 周漾:【如果小狗姓周的话,你会来吗?】 夏盈以为自己眼花了,反复看了两遍消息,笑得人仰马翻。 周漾到底是以什么表情打下这行字的? 她真的太好奇了。 夏盈给他回了通视频电话,周漾下意识点了挂断。 他刚刚脑子一热编辑了那条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出来帮你补英语】 夏盈:【不去】 周漾:【那你帮我补补语文?】 夏盈虚荣心一下上来了:【行!】 下午两点,夏盈和周漾在之前的咖啡厅碰面。 说好要帮周漾补语文,最终还是变成了他给她补英语。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语文该怎么补。 周漾照旧递给她十五道题:“英语是所有科目里最容易提分的,死磕语法和单词就行。” “我怎么没看出来?”她看英语就头疼。 写了三道题后,她抬起头和他打商量:“周漾,要不……我们别等高考了。反正你也喜欢我,你现在答应做我男朋友得了。你学习那么好,我怕到时候高攀不起……” 她总不能为追他,学成高考状元吧?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可没那本事。 周漾:“不行。” 夏盈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到最后,总不过是,你考清华,他考北大,我烤红薯。” 周漾拿笔在她额头敲了一记:“认真点写,不许烤红薯。” “好吧,”过了一会儿,她趴在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为什么不许我烤红薯啊?” 周漾笑:“你会烤?” “不会。”夏盈撇撇嘴,认命往下写。 西斜的太阳照进窗户,将她的脸颊染得成了粉色。 “夏盈……”他忽然喊她x名字。 “又干嘛?”她埋头审题。 周漾说:“在一个大学念书,可以天天见面。” 夏盈笔尖一停,笑:“知道,我会努力,但是,我肯定成不了状元。我劝你别抱咱俩一个学校上大学的希望,那种几率几乎为零。” 有些学校,在抢省状元时,往往会开出一些特别的优惠政策。比如,会破格录取没有达到录取线,但过了一本线的女朋友。 他想将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天天见面,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语法练完,他又督促她背单词,桌上散落了一堆默写纸。 忽然有人有过来,喊了声:“漾哥。” 来人是一起打篮球的朋友,那人正巧也认得夏盈,打趣道:“你俩在这儿约会啊?” “不是约会。”周漾说。 “那你俩在这干嘛呢?”那人绕过来看桌上的试卷。 “补课。”周漾拿书盖住那些默写纸,“我偏科,夏盈在帮我补课。” 不是吧?考717分的人,说自己偏科?他耳朵没聋吧? 五点钟,夏盈接到了胡竞屿打来的电话。 她收拾东西要走,周漾忽然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去哪里?” 周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去给你那个朋友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纪念漾漾第一次给老婆当小狗 [彩虹屁] 第23章 23. 夏盈皱眉, 觉得他莫名其妙:“你都不认识他,去给他过什么生日?” 周漾高深莫测道:“交朋友。” 呵,这家伙平常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交际花。 去就去, 反正到时候又不是她尴尬。 从咖啡店出来, 夏盈拉着他去礼品店, 给胡竞屿挑生日礼物。 她从没给男生送过礼物, 绕着货架看来看去, 愣是不知买什么好。 旁边正好有个参照物,她扯扯周漾袖子, 问:“你觉得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呀?” 周漾看她这么用心挑选,心里有点不痛快, 背靠货架,冷淡道:“自己选。” “真是的, 我又不知道你们男生喜欢什么。”夏盈弯腰找了半天, 相中一对钥匙扣, “这个还挺好看的, 男生应该都拒绝不了车吧。” 周漾注意到, 那对钥匙扣是情侣款式—— 女款是红色赛车,里面坐着个白色小熊, 男款是蓝色赛车, 里面坐着个黑色小熊。两个小熊脸上有磁铁, 靠近时,可以吸在一块贴脸亲。 夏盈拿在手里玩了半天,将那对钥匙扣放进了购物篮。 周漾俊眉蹙了蹙,表情变得很微妙。 这时,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响起来—— 是钱艳红。 年前那次不欢而散过后, 母子二人一直没再联系。 周漾转身到外面接电话。 “阿漾,明天出来见一面。” “没空,有什么事,您在电话里说就行。” “前两天去你们学校开会,听说你考得特别好。你陈叔叔正好认识一个剑桥的老师,今天,我们一起吃饭,我和他聊到你,他说可以为你写推荐信,他们学校的航空机械专业特别好,毕业后年薪百万不是问题……” 周漾沉声打断她:“我不去。” 钱艳红语重心长道:“阿漾,人这一辈子,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再考虑考虑。你爸在的话,他也希望你出人头地,你恨我,但不要恨机会。妈从前不好,现在只想为你铺铺路。” 周漾眼窝一热,握着手机,许久没出声。 钱艳红叹了声气:“你想通了和我说。” 再回来,夏盈结过账,手里多了个淡蓝色礼品盒。 她找营业员借了支笔,趴在收银台上,一笔一划地在贺卡上写生日快乐。 周漾注意到,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被她挂到了摩托车钥匙上。 蓝色的钥匙扣却不见了…… 这种钥匙扣都是成对出售的。她买了两个,把蓝色的那个作为礼物,装进了送胡竞屿的礼盒里。 夏盈合上笔盖,把东西收好,转身瞥见周漾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她走过来,问:“你眼睛怎么红啦?” 周漾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沙子了。” 夏盈凑到他脸前,踮起脚尖问:“要我帮你吹吹吗?” 礼品店门口的灯,照得她那双桃花眼亮亮的,似盛着两汪水,盯着他看的时候,含情脉脉,像是某种勾魂摄魄的小狐妖。 他别开脸道:“已经弄出去了。” “哦,那走吧。”夏盈跨上车,转响了钥匙。 周漾再次瞥见她那个红色赛车钥匙扣,心里依旧堵的慌,酸溜溜道:“你这个新买的钥匙扣不好看。” “真不好看吗?” “嗯,很土。” “……”她本来还想把那个蓝色钥匙扣送给他的,现在不想送了。 回头把上面的小熊扣下来,拿去诓骗她弟。 十几分钟后,二人骑车到达蓝桥商场。 胡竞屿在四楼饭店订了包间,朋友们基本来齐了。 见夏盈进门,胡竞屿主动起身迎接,待看到她身后的周漾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盈稍作解释:“我擅作主张,带了位朋友过来。” “没关系,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胡竞屿礼貌朝周漾伸出手,“你好,胡竞屿。” 周漾没有同他握手,冷淡吐出两个字:“周漾。” 因怕夏盈尴尬,胡竞屿请的朋友都是她从前认识的人。 她一来,朋友们便开始开玩笑。 “盈盈,你是不知道,你不来,竞屿这个没良心的,都不肯给我们几个放饭,我这都快饿扁了。”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那你不找胡竞屿算账呢?” “找了啊,人非说要等你,还给你留了专属位置,对你那叫一片冰心在玉壶。” “少来,他那是以前和我做同桌,做习惯了。” 胡竞屿给夏盈留的位置,紧挨着他自己。 包间服务员见多了位客人,抱了把椅子放在空位旁。 夏盈怕二人尴尬,把礼物递给胡竞屿后,在他旁边落座。 菜品陆续端上来。 朋友们又调笑:“竞屿,现在能吃了吧?” “吃吃吃,谁不让你吃了啊?”胡竞屿拿公筷往夏盈碗里夹了块鱼,“说是烟湖的鱼,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盈正要动筷,周漾手伸过来,把她的碗拿了过去。 夏盈一愣,他突然拿她碗干嘛啊? 再回神,周漾正在一根根往外挑鱼刺…… 等刺剔干净,他才把碗还给她,旁若无人般道:“吃的时候慢点,防止还有刺。” 他这什么情况啊? 他不是来交朋友,当交际花的吗?怎么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她挑鱼刺? 弄得跟秀恩爱似的。 满桌的人都往他们仨投来目光。 她红着脸,把鱼塞进嘴里,装无事发生。 胡竞屿又给她夹来一只虾。 周漾再次靠近,不过,这回他没拿她的碗,而是把虾夹过去,去了壳,再还回来。 夏盈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虾肉,咬着唇,一时不知该不该吃。 气氛也太古怪了…… 胡竞屿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问:“夏盈,周漾是你男朋友吗?对你挺体贴。” “不是啦。”周漾可没同意做她男朋友。 此话一出,夏盈明显感觉周漾这边的气压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胡竞屿抬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漾一眼,“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 夏盈似乎闻到某种奇怪的硝烟味,她懒得思考,埋头使劲炫饭。 不多时,胡竞屿又给她夹了片涮羊肉。 周漾又又又夹走了! 正当夏盈以为他又要整什么秀恩爱戏码时,周漾把那片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吃掉了。 那是她碗里的菜,她刚刚筷子碰过的,算是沾了她的口水…… 周漾这家伙,怎么吃得这么自然? 夏盈耳根隐隐发烫,有点想逃跑。 好在胡竞屿没再给她夹菜。 晚饭结束,胡竞屿把蛋糕拎上来。夏盈充当氛围组,引导大家给他唱生日歌。 周漾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他不强行融入热闹的氛围,就跟来砸场子似的。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负一楼玩轮滑。 胡竞屿朝周漾抬抬下巴:“周同学,你会玩轮滑吗?” 夏盈想,周漾要是说不会,她也找个理由开溜。 谁知,周漾一掀眉毛,挑衅似的看向胡竞屿:“会,你要比?” 胡竞屿自然不服气:“好啊,比。” “输了怎么说?”周漾偏头看他。 胡竞屿:“谁输了,今后就离夏盈远点。” 周漾轻嗤一声:“行。” 夏盈才不想他俩比。 胡竞屿从小玩轮滑,拿过不少奖,周漾和他比,根本没有胜算。 他要是输了,她前面追他那么久,不就白费了。 下楼时,夏盈靠近周漾小声说:“阿漾,我们回去吧?别x比了。” 周漾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轻笑:“放心,输不了。” “那万一……”夏盈还是不放心。 “没有万一。” 夏盈噘着嘴直哼哼:“你真是倔驴。” 他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嘴巴:“你男朋友输不了。”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他的袖子问:“你刚刚说什么?” 周漾红着脸,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两人换好了轮滑鞋。 今天来玩轮滑的人不多,老板给他俩腾了场地。 不是正规赛道,规则也是由双方共同制订。 两人沿场地的直线滑道各自滑行100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周漾选了外侧滑道,胡竞屿选了内侧滑道。 一声哨响过后,两人同时加速出发。 胡竞屿玩轮滑多年,动作相当专业。 周漾一切全凭感觉,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穿着轮滑鞋跑步,但速度却出奇的快,出发就把胡竞屿甩在了身后。 快到终点时,一个小宝宝,忽然从栏杆缝隙间爬进了滑道—— 夏盈眼尖看到,想进去抱他,又来不及,只好大喊一声:“周漾,别撞到宝宝。” 周漾也看到了,不得不减速避让。 也就是那一刻,胡竞屿追上来,与他同时到达终点。 胡竞屿扶着腿摇摇头,朝他伸出手:“我输了。” 周漾靠在栏杆上,和他拍了记手:“我也没有赢。” “还比吗?找个专业赛道。”胡竞屿问。 周漾笑:“不比了,我怕输。” 两人换回运动鞋,胡竞屿走过来和夏盈说:“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讲,是很重要的事。” 夏盈看了眼周漾。 他提上外套,淡声道:“我在1号口等你。” 朋友们也识趣走远。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北风,天很冷。 周漾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倚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等她。 第24章 24. 周漾声音很轻, 语气和耳边的风一般冰冷萧瑟。 夏盈忍不住打量起他此刻的表情—— 少年睫毛低垂,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黑影,薄唇抿着,似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刺刺的, 酸酸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坚定道:“我不会不要你的, 我喜欢你嘛。”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看进她的眼底:“那你会骗我吗?” 有一瞬间, 夏盈觉得自己被他看穿了。 不是会不会骗他,而是已经骗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现在只能硬下心肠继续伪装,她故作俏皮地弯起唇角:“不会, 我从不骗人。” 周漾走近一步,忽的将脑袋压在她肩窝, 像只轻蹭着主人撒娇的小狗, 手臂虚抱住她, 温声道:“我相信你, 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过我, 我很高兴。”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干净净的, 比海水清冽, 比松叶温暖。 夏盈眼窝一热, 忍住伸手覆上他的后背。 她有很多话想说,终是什么也没说。 做坏人,好像没资格矫情。 有一天,他肯定会恨她的吧。 * 一晃到了周一。 上午第三节 课结束,赵光明忽然来教室叫走了周漾。 上回赵光明找他私聊, 差点导致她的追求计划破产。 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她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藏在办公室门口偷听。 赵光明语带叹息道:“你奶奶突发脑溢血,你家里人给我打电话,想叫你回去一趟……” 少年闻言,背脊一僵,影子被照进门内的太阳重重摔碎在地上。 夏盈捂着嘴,神色复杂地看向那抹瘦削的背影。怎么困难全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老师我想请两天假。”少年干涩的嗓音里带着强忍的颤抖。 赵光明拍拍他的肩膀,从桌角拿起一张请假单递给他:“老人家也许没事。” 夏盈不忍再看,惶惶然回到教室。 不多时,周漾回来了。 他快速整理东西,抬腿要走。 夏盈忽然站起来叫住他:“几点的车票,我请假送你去火车站。” 周漾愣了一下说:“还没买。” “那现在买。”夏盈语速飞快。 他点点头,打开手机软件,输入目的地,却发现,今天去北城的火车票售罄了。 周漾手握成拳,焦躁地在桌上砸了一记,满桌书本晃动。 他情绪向来稳定,头一次这样,夏盈忙问:“怎么了?” “没有票。” “试试汽车票?”夏盈提醒。 “也没有。”他眉头紧锁,眼中写满痛苦。 “你别急,要不……我骑车送你?可能没法走高速。”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快步冲出了教室。 她径直去办公室找赵光明:“赵老师,我想请一天假。” 赵光明没同意:“学校规定,高三学生请假超过半天,要找年级主任签字。” 夏盈只好一路飞跑到后面办公楼,找年级主任。 “请假做什么?”年级主任一向不好讲话。 夏盈喘着气说:“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肚子痛,想请病假。” “有医院出具的诊断报告吗?” “没有。” “打电话让你父母过来接你,上医院看看。” 她家离这边很远,没法让父母来替自己撒谎。 出了办公楼,夏盈有些抱歉地看向周漾:“怎么请假这么难……” “别管我了,回去上课吧。”说完,他抬腿欲走,被她扯住袖子——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周漾上门卫室送请假单,夏盈慢悠悠在后面骑着车。 门卫大爷收了他的请假单,开门放行。 夏盈一拧油门,赶在大门闭合前冲了出去。 大爷追出来,扯着嗓门喊:“哎,那个女生,你的请假条呢?” 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尾气。 大爷看了眼周漾,问:“你认识刚刚那个女生吗?” 周漾摇头:“不认识。” 大爷回到门卫室,给教导处打电话:“有个女学生,骑摩托车逃课了,不知道名字,好像是高三的。” 出大门,走五十米,周漾看到了夏盈和她那辆摩托。 她做好长途骑行的准备,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膝盖上绑着护x膝,一双眼睛比星星还亮。 周漾还是不太赞成她的做法:“这样逃课,不好吧?” “逃都逃了,管它呢。”夏盈语气轻快,转身丢给他一个备用头盔,叮嘱,“戴上。” 周漾没像之前那样忸怩,上车后,主动抱住了她的腰。 引擎声消失在风中,摩托不能载人上高速,夏盈走的省道,车速比一般汽车都快。 身后的少年一直不说话,夏盈隐隐感觉他情绪很差。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后视镜:“周漾……” “嗯?”周漾喉结动了动,目光和她在后视镜里撞上。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她说。 听到奶奶生病的消息后,他的心像是从万米高空坠落下的石块,失重感强烈。 她简简单单一句话,竟像迎风张开的降落伞,一把将他扯进安全地带。 路上经过一处加油站,夏盈拐弯进去加油。 周漾要付钱,被她拦下来:“我的车,干嘛要你付油钱啊?”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青春期里的男生,自尊心强,尤其好面子,骄傲如周漾,自然也不能免俗。 得让他花点钱,他心里才痛快…… 夏盈环视一周,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说:“阿漾,那个鸡蛋仔闻着好香。” 周漾当即过去买了一份。 油箱盖合上,夏盈跨上车,扭头冲他说:“喂我吃一个。” 周漾自是没有推拒,拈起一个鸡蛋仔,递到她唇边。 夏盈低头,一口叼过去,动作太快,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潮湿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一簇电流从手指扩散到手臂和心脏,麻酥酥的。 他轻咳一声,试图移注意力,俊脸却红的像火烧云,视线不住她嘴唇上瞄。 再上车,他又不好意思抱她了。 夏盈低头把他手臂拢紧:“抱紧点,这可是你唯一的安全带。” 幸好引擎声够响,盖过了他如鼓的心跳。 * 两个小时后,俩人抵达峡屿镇。 周家老太太被送到了县城医院,这会儿还在抢救室里。 薛琴见周漾到了,忙牵着七岁的周岁宁过来。 “大伯母,奶奶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你大伯最近跟船去了印尼,只有我和你妹妹在家,我担心你奶奶有个好歹,才叫你回来。”正说着话,薛琴注意到了周漾旁边的夏盈,“这个小姑娘是……” 周漾介绍:“我同学,夏盈,她送我回来的。” “开车过来的啊?”薛琴问。 “骑车。”夏盈说。 薛琴感叹:“从南城骑到这里?那得多远啊,真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周漾进去看奶奶,夏盈也一块儿跟了进去。 抢救室医生说老太太出血量不大,只要晚上苏醒过来就能脱离危险,如果醒不过来,可能就麻烦了。 一行人从下午等到晚上。 周漾神色凝重,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盈出去买了晚饭,递给他一份,又给薛琴递了一份。 薛琴不好意思道:“怎么还让你破费?多少钱,我给你。” 夏盈摆摆手说:“不用,周漾已经给过了。” 胡乱对付过晚饭,薛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漾漾,奶奶的事,你和你妈妈说了没?” “她忙,没空过来。”他不想找钱艳红,爸爸死了,她对这个家的义务也尽了。 “这样啊,奶奶的医疗费……”剩余的话她没说,她手头紧巴巴的,要给老人看病,又要养家糊口,日子过得并不容易。 有护士出来叫家属签字,薛琴忙起身过去。 夏盈掏出手机,给周漾转了三千块钱。 周漾迟迟不没点接收。 夏盈小声说:“不用有心理压力,这是我的压岁钱,本来攒着买车的。等你有了钱再还我。” 周漾望着她,心口热意涌动。 她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份好。 夏盈拍了拍他的手腕:“快收呀,给奶奶治病要紧。” “夏盈……” “嗯?” 他反手拢过她的指尖,轻轻握进掌心:“谢谢你。” 夏盈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脏乱跳。 他们这算是牵手了吗? 他的手心好暖和,攥得也好紧啊。 她手指动了动,被他撑开指缝,一根根扣紧了。 变……变成十指相扣了……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生牵手,他掌心宽大,却有一层薄茧,摩擦在皮肤上很痒。 “手怎么这么冷?”周漾没看她,嗓音很磁。 “外面下雨,降温了。”夏盈没挣脱,任由他牵着。 周漾忽然说:“我不喜欢下雨天。” “为什么?”夏盈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爸死的那天下了雨。”他第一次向旁人剖白自己的心。 夏盈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太擅长安慰人。 周漾转头看进她的眼睛:“夏盈,你像晴天,盛夏的艳阳天。我很喜欢你。”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告白。 长廊里人来人往,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心口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蝴蝶在扑腾翅膀。 * 晚上,20:24分,周家老太太终于醒了。 第25章 25. 门廊下亮着一盏罩子灯, 光线微弱,只够照亮一小方天地,身后是沉沉夜色。细密的雨丝撒下来,似一张结实的大网, 将她桎梏在原地。 树叶打着圈飘落, 坠进金色的水哇里。 夜太过寂静, 夏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住你家?这不太好吧, 我们还没到那种……”她低头看向脚尖, 说话声越来越轻,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周漾看出她的顾虑, 摸着脖颈解释:“我家有好几个房间,住我家, 不是和我住。” “哦。”她应了声,脚下却没动。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头盔, 帮忙把车推进院子避雨。 夏盈依旧犹犹豫豫着没进来。 周漾走过来, 握住她的手腕, “放心, 我不是妖怪, 不吃人。” 好闻的松叶气息没入鼻尖,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往里走。 冷风里站久了, 手腕冻得冰凉, 被少年干燥温暖的手心包裹着, 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感。 好在,他很快便松开了她。 门吱呀一声合上,雨水和冷风都被隔绝在外。 冒雨骑车回来,两人衣服都湿透了,周漾拎来一台暖风机, 开到最热对着她,又回卧室取来一块干毛巾递给她。 夏盈道了声谢,侧身坐在沙发上,擦发梢上的水。 手机只剩下不到10%的电量,她犹豫一瞬后,给夏国栋打了个电话报告自己的行踪。 “什么?你跑到峡屿去了?那边离家200多公里,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虽没开扩音,夏国栋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从听筒里漏了出来,他说话极快,噼里啪啦,像炸了锅的豆子。 夏盈不敢回嘴,等他骂累了才解释说:“我同学奶奶突发脑溢血,我送他回来的,你平常不是叫我多做好事吗?” “你那同学男的女的?”夏国栋一语切中要害。 “是……”她看了一眼周漾,认命招供,“男的。” “男的?”夏国栋暴跳如雷,恨不得从电话那头杀过来,“到底是哪个臭小子,你把电话给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你要是不给他,我现在就报警。” 夏盈x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递给周漾,用唇语对他说:“我爸……” 周漾叫了声叔叔,夏国栋在那头骂了他十来分钟。 夏盈想来拿手机,少年食指立在唇瓣,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 之后,周漾向夏国栋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手机号,以及详细的门牌号。 “你叫什么名字?”夏国栋问。 “周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继续同他放狠话:“我女儿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送你去蹲大牢,电话给她。” 手机重新回到夏盈手里,夏国栋换了副口吻,苦口婆心道:“闺女,周漾那小子是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好看,但你也不能生扑上去啊,还是要注意分寸,这种长得好看的男狐狸精,最会骗人了……” 一通絮叨后,夏国栋终于挂了电话。 夏盈咬着嘴唇,偷偷瞄一眼周漾,她爸刚刚骂得挺凶,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我爸他……” “没事,他关心你,怕你遇到坏人,这能理解。 正说着话,周岁宁小姑娘光着脚丫跑到客厅里,皱巴着一张小脸哭得抽抽噎噎。 周漾赶忙蹲下来哄。 可任凭他怎么哄,小姑娘还是不断往外鼓眼泪:“我想妈妈,我要妈妈。” 夏盈将她抱起来,拍拍背:“姐姐带你出去骑车车好不好。” 小姑娘扁着嘴巴,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夏盈抱着她,三两步走到院子里,她把小姑娘抱到摩托车边上,引导她爬上去玩。 那车够酷,上面按钮也新奇,一下子唬住了周岁宁小朋友。 小姑娘玩了一会儿,从车上溜下来扯扯周漾衣服:“哥哥,我饿,想吃面面。” “好,给你做。”周漾俯身捏了捏她的脸,抬头问夏盈,“你也吃一点?” “好啊。” 他步入厨房,窗户里亮起一盏灯,隐隐可以听到水流声。 不多时,白雾蒸腾起来,他背身立在灶台前,切火腿片,动作熟稔。到底是长得帅,连做饭的样子都挺迷人。 周岁宁小姑娘爬到桌子上等面面,夏盈扶着她的背,防止她从桌上翻下去。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令人食指大动,夏盈撑着下巴,看向那道瘦削颀长的背影。 相同的年纪,她连洗菜都会被她爸嫌弃不干净,周漾却已经这样独立了,他应该吃过不少苦。 他爸爸是在他多大的时候去世的?那之后,他就一直这样吗?有没有烫伤过?会不会一个人偷偷哭? “夏盈,吃煎蛋吗?”周漾忽然问。 她回神,应了句“吃”。 周漾洗了个平底锅,在另一个灶头上点火、热油。他很有两下子,握着锅柄轻轻转动,鸡蛋丝滑地转起圈圈,竟然一点也没粘锅。 刚刚和夏盈一块玩车,周岁宁小朋友,已经自动将她划分为自己的熟人了。 她像个小话痨,叽叽喳喳同她说了一大堆话:“姐姐,你一直在看我哥哥,你是他女朋友吗?” 夏盈收回视线,小声和她说:“还不是,你哥哥很难追的。” “他是不喜欢姐姐,还是害羞?”小姑娘的眼睛乌溜溜,似两颗小葡萄。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们幼儿园也有小朋友也谈恋爱呀,”周岁宁凑过来,和夏盈说悄悄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哥哥。” 夏盈笑笑,自然不会把小姑娘的话当真。 灶台上的火熄灭,夏盈把周岁宁抱下来,起身去里面端面。 热气腾腾的食物,进入五脏庙,春夜里的寒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周岁宁坐在地垫上,边搭积木边碎碎念。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落在封闭的顶棚上。 夏盈走到水池边,看周漾洗碗。 一圈圈泡沫从他指尖流下,消失在水池里。看他做家务,不难看出他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可他打架的时候又出奇的凶。 “这些事情,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 周漾淡淡答:“十三岁。”他爸爸去世的那年。 “好小。”夏盈感叹。 “嗯。” “那会不会很苦?”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微笑道:“还好,总不会天天下雨。” 夏盈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周岁宁小朋友玩腻了积木,吵着要洗澡睡觉。 周漾虽偶尔照顾妹妹,但从没给她洗过澡。 他不会,而且,他一个男生给妹妹洗澡,也不太方便。 周岁宁扯扯夏盈的袖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们能一起洗澡吗?” 夏盈捏捏她的脸说:“好啊。” 她临时来这里,自然没有换洗衣服。周漾给妹妹收拾衣服,也给夏盈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为避免她尴尬,他还多准备了一件厚毛衣。 周岁宁洗完澡,像只撒欢的小鸭子冲了出来。 夏盈追出来,要帮她吹头发。可任凭她怎么哄,小姑娘都不配合,最后还是周漾出手,把她拎回了浴室。 夏盈给周岁宁吹头发时很用心,到了自己,就随便糊弄几下。 周漾见她湿着头发往外走,出声提醒:“湿头发睡觉,容易面瘫。” 夏盈小声嘟囔:“你家的吹风机太沉了,我手都举酸了,不吹了,不吹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懒样儿,”他低笑了一声,“我帮你吹。” “啊?”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周漾已经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了浴室。 刚洗过澡,空气里的热意还没完全散开,热乎乎的水汽扑在脸上,像是盛夏下过暴雨的黄昏。 洗手池前的位置本就不宽敞,这下挤进来两个人,更显狭小逼仄。 周漾反手合上玻璃门,释放了一部分空间。 夏盈听到关门声,呼吸骤然加快,所有的感觉仿佛都变得敏锐起来。 水汽在天花板上冷凝,滴答滴答落在潮湿的地砖上,就像她此刻短促有力的心跳。 周漾打开吹风机,在手上试过温度,才朝她头顶吹来。 风很暖,他掌握的角度很好,没有让热意在同一个地方蓄积太久,只是被风吹过的地方麻麻的,像是平地起了一层电流。 后背紧贴在他心口处,像是被他从身后抱在怀里。 夏盈僵站在那里不敢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部位。 镜子里,少年低垂眉眼,神情专注,仿佛她是一张待写的数学试卷。 吹干的发丝,扫在脖颈间很痒。 夏盈蜷曲手指又松开,后背像是起了一层火,烧得她面红耳赤,嗓子发涩。 表层的头发吹干了,周漾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 和吹风机的温度不同,他指尖微凉,摩擦在头皮上触感清晰。 好亲近的感觉啊…… 周漾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镇定,他第一次触摸女生的头发,她发丝很软,绸缎一样,像是春天河水里摇曳的松尾草。 稍一低头,他看到了她洁白透粉的颈项,这不禁让他想起夏天初放的莲花,好想伸手触碰。 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指尖轻轻触碰一下,便又似被火燎过似的拿开。 虽然轻,但夏盈还是感觉到了,她咽了咽嗓子,整张脸红成了初升的云霞,得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她在镜中看到他食指上的文身,终于找到了聊天的话题:“阿漾,你手指上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26. 夏盈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次日, 凌晨,3:20。 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 她掀开眼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周漾家。 小夜灯依旧亮着,窗外一片漆黑, 雨停了, 风还在刮。 周岁宁小朋友睡得鼻涕冒泡, 床边的地铺和周漾不见了。 床尾整整齐齐摆放着, 她昨天丢在洗烘机里没拿的衣服。 夏盈翻了翻, 发现贴身衣物都被折成叠成了小方块。 想到周漾碰过自己的内衣,再想到昨晚那个吻, 她的脸就跟烧着碳火似的,又红又烫。 周漾那家伙, 平常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能做出这么暧昧的事? 夏盈不知道的是, 半个小时前, 周漾为折这几件衣服, 耳根通红, 手指僵硬, 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她往脸上扇扇风,吸气、呼气, 锁上门, 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再出来, 冷风扑面。 厨房里亮着灯,周漾做好了早餐。 “醒了?”他端给她一碗粥和一个鸡蛋,“吃一点再走。” “嗯。”夏盈接过筷子。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谁没提那些尴尬事。 粥见了底,夏盈从碗里抬起脸问他:“你今天也回学校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昨天半夜,我大伯回来了,家里他会照顾,让我回去上课。” “哦,那跟我的车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早上说话磕磕绊绊。 “你方便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方便的。”一个人赶夜路挺吓人的,有周漾在,还可以给她壮胆。 早餐结束,周漾帮她把车推出去,敞开拉链,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怀里焐着的,手套热烘烘的,没有一点大雨过后的湿冷感。 就是她亲妈,也做不到这么细致。 夏盈跨上车,发现车子也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后视镜光洁如新。 “周漾,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睡了一会儿的。”周漾摸了摸鼻尖,说,“走吧,回南城。” 雨后的夜晚,天格外暗,也格外冷,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 骑行一段后,他解开拉链,将她裹进怀里抱住。 夏盈没拒绝,因为太冷了,他的体温在这冬夜里暖和的恰如其分。 路面湿滑,有些路段起了雾,夏盈载着周漾,没敢骑太快,六点半才到南城。 天还没亮,路边的汽车餐厅亮着灯,赶路的货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那里吃早饭。 夏盈骑了几个小时车,又冷又饿又困。 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她把车停在道旁,拉上周漾进去吃第二顿早餐。 油纸布搭的早餐棚,四面漏风,板凳冰人,夏盈摘下手套,垫在屁股下面坐着。 周漾拿纸将桌上细细擦拭一遍,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一会筷子都拿不动。”夏盈吸吸鼻子,小声抱怨。 他往前坐了坐,手越过桌子,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搓了搓,又往她手心哈着气。 他动作太过亲昵自然,夏盈心脏微颤,一时竟忘记把手抽回来。 指尖渐渐暖和起来,他的呼吸在手心激起一阵阵麻酥酥的电流,夏盈觉得脉搏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 “抱歉,害你和我一块吃苦了。”他声音低沉好听,瞳仁深邃,睫毛上沾着细细白白的雾水,竟有几分可爱。 “不苦,”她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把手拿回来,“还……挺有意义的。” 她人生第一次奔赴千里,为一人,不舍昼夜。 不多时,道旁又停下一辆快递运输车。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用手机放了首《蓝莲花》。 与此同时,太阳跳出地平线,橘红色的晨光撒进来,黑暗散尽,天光大亮。 早晨是这样的美好,夏盈微微侧身,手指敲击桌子,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轻声哼唱: “没有什么能够足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 周漾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 晨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流光潋滟。 他不禁想到了食指上的那行谚语:per aspera ad astra—— “穿越逆旅,抵达繁星。” 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漫天繁星。 早餐店老板送来热腾腾的豆花。 夏盈转身,对上他如炬的目光,心脏漏跳一拍,有些x羞赧道:“是不是跑调了?” “没有,”少年眼中尽是温柔笑意,“很好听。” 夏盈咬咬唇,耳根热意更甚。 她低头,捏过塑料勺,小口小口吃着豆花。 平常她吃饭,不怎么在意吃相,今天却怎么也放不开,像是生怕在他面前出丑似的。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很奇怪,心里想看他,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 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去学校。” 那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被风吹散了。 骑车到南城一中,正巧赶上早高峰,夏盈光明正大地载着周漾进校门。 昨天那个门卫大叔,听到摩托车声响,机警地站起来,定睛细看。 确认夏盈就是昨天逃课的女学生后,他火速坐下,给正在巡逻的教导主任打了汇报电话…… 夏盈径直把车停进车棚,高举手臂,朝天伸了个懒腰:“又回学校坐牢咯。” 周漾在廊下等她,眼中尽是笑意:“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厌学。” 夏盈转了转钥匙:“平常也没这么困啊,我估计都有黑眼圈了。” 周漾当真往她脸上扫了一眼,没见到黑眼圈,倒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红血丝,这是突然熬大夜才有的反应。 夏盈在他眼中瞥见一丝心疼,想起她的追求计划,乘胜追击道:“要不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不行。” 夏盈撇撇嘴。 嘁,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昨天还亲她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高三(14)门口。 教导主任刘勇,正背着手站在走廊里,一双圆圆的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雷达似的扫射过来,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夏盈路过,没多想,主动打招呼:“老师,早。” 正要走,刘勇叫住她:“夏盈。” 她是班长,隔三差五往年级部跑,刘勇认得她。 “昨天早上,闯北门逃课的是你?” 夏盈顿感大事不妙,后背腾起一层冷汗,低头道:“是……” 刘勇当即拔高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骑车闯校门逃课,你眼里有没有校纪校规?公然挑衅学校教职工,性质极其恶劣……” 周漾下意识站到夏盈面前,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护到身后。 他的个头,比教导主任高出一大截。 刘老师这会儿,就是垫起脚尖,唾沫星子都飞不到夏盈身上,骂人的气势自然也弱下去几分。 他背着手,绕到周漾身后,继续和夏盈说话:“考虑到你在上高三,不给你记处分。2000字的检讨,明天早操时间,到国旗底下念。” 夏盈只好点头应下。 刘勇走到长廊尽头,又回头叮嘱:“检讨书,下午放学送到我办公室。” 早读课结束,一群同学围着夏盈七嘴八舌地议论—— “咱们班长向来只有国旗下演讲的份,头一回说要检讨,这多刺激啊。” “就是,我还以为听错了。” “班长,牛啊,旁人都是星期一国旗下讲话,你星期二国旗下讲话,校史都得单开一页。”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滚,少说点风凉话,又不会死。” 另一个男生笑:“怎么了嘛?人生重在体验,想想在校旗下讲话多酷啊。” 夏盈没好气地怼回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又不是地主。” “去去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写检讨。” 赶跑了看热闹的人,她翻出笔记本,愤愤撕下一张白纸,绞尽脑汁写下一行字后,重重划掉,笔尖在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墨水把手都染黑了。 好烦啊,2000字的检讨,根本不知道怎么编。 周漾忽然说:“我帮你写检讨。” 夏盈眼睛一亮问:“真的?” 周漾没说话,慢条斯理撕下两张纸,提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检讨书。 两分钟后,夏盈趴在桌上,一个劲地吹彩虹屁:“哇,阿漾,你的字好好看啊,像那个宋什么宗的瘦金体。” 周漾头也没抬,道:“宋徽宗。” “对,对,就是他。” 傍晚时分,教导主任刘勇,看完“她写的”检讨,点点头:“字很好看,认错态度也诚恳,明天就按这个念。” 夏盈如释重负。 次日一早,她换了身漂亮衣服,对着镜子左右照照。 如果无法躲避困难,那就直面惨淡的人生。做检讨,她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节 课结束,大课间,天气晴朗,所有学生下楼到操场集合。 刘勇拿着话筒,站到红旗底下,嗓门扯得老大:“同学们,我们今天不做操,严肃批评一位同学,请大家引以为戒。” 夏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高三(14)班的夏盈,昨天我送心上人回家,骑摩托车硬闯校门,严重违反校纪校规……” 第一句话就引得满操场人“哇哦!”一声。 周漾更是惊讶于她的大胆。 刘勇正欲抢话筒,夏盈照着周漾写的稿子,逐字逐句往下念:“高中是学习的地方,是我们奔赴梦想的地方……” 第27章 27. 周漾看完消息, 指尖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匆匆捡起,不确定地扫了眼屏幕,仰面倒在床上, 单手遮眼, 喉结上下滚动, 耳朵脖颈红成了一片。 心脏怦怦怦跳个没x完, 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个时候, 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亲了她的? 房间里静的出奇, winter跑进来找他玩,爪子摩擦地板, 窸窸窣窣。 手机丢在床尾,“叮叮叮”地跳着消息。 他不敢再看, 仿佛那是一颗随时燃爆的炸_弹。 夏盈见他不回消息, 直接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躲是躲不掉的, 他硬着头皮点下接听。 女孩那如黄鹂鸟般的嗓音, 隔着听筒传来:“你故意不回消息, 是不是想耍赖?” 周漾揉搓着后颈,紧张道:“没有, 不耍赖。” 夏盈凑近了些, 隔着镜头盯着他看:“那我刚刚的提议, 你觉得怎么样?” “亲你的事……”他顿了顿道,“我会负责,但是考试不能作弊。”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他脑子里只跳出两个字:娶你。 话卡在嗓子里没出来,他可能真的疯了。 夏盈撇撇嘴:“算了,不为难你了。挂了, 挂了,我继续背单词,今晚一点钟睡。” 哎,想想也是,周漾那种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帮她作弊嘛? 夏盈熬到一点钟,脖颈僵硬,手腕酸痛,眼睛干涩,那些字母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打架。 救命,26个字母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排列组合。 0:50分,手机进了条消息。 周漾:【别熬了,早点睡。】 夏盈觉得稀奇,秒回:【你怎么还没睡?在想我?】 周漾没回。 夏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丢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说来也奇怪,刚刚背单词的时候,还困的要死,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周漾那家伙,又已读不回,她想了想,发消息刺激他—— 【阿漾,你知道法式亲吻吗?】 【你那么容易害羞,肯定不懂】 【下次我教你吧】 此刻,周漾正躺在床上失眠。 看完消息,他好奇什么叫法式亲吻,点开搜索栏检索—— “法式亲吻:又叫舌吻,舌头会轻轻探入对方口中,进行舌与舌的互动。” “……”她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知道! 舌与舌……她的舌头……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窘的要冒烟了。 她还说要教……简直太乱来了。 * 次日一早,周漾回学校,在楼下遇到夏盈。 她朝他挥挥手,周漾朝她敷衍地点点头,逃跑似的快步上楼。 夏盈追不上他,到了教室,气鼓鼓扯他袖子:“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他看到了她的舌尖,粉色的,湿漉漉的。 再想到她昨晚那番话,他明显感觉早起消散的火气烧上来了。 好在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裤子。 夏盈还要找他讲话,周漾把书立在脸前,挡住视线,也挡住她那边侵袭过来的香味。 艹,他怎么就这么点定力?真是丑态尽出。 夏盈见他一副要跟自己冷战的姿态,把凳子往他那侧挪了挪,脸从胳膊上挤到书里,似是抱怨似是撒娇地说:“干嘛呀,你还玩躲猫猫啊。” 玫瑰荔枝的香气萦绕过来,她的呼吸几欲扑到他脸上。 周漾身体更加紧绷,用掌根推开她:“别闹。” 夏盈坐端正,轻哼一声:“假正经。” 班会课,赵光明说,这周日高三要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每个学生,邀请一位家长参加,届时有赠送礼物的环节,礼物得提前准备。 下课后,前后左右都在讨论自己想要什么成人礼。 “我想我妈给我买一部新手机。” “我要手表。” “我想要一套西装。” 秦敏回头问夏盈:“夏夏,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爸送了我一辆车,我什么都不要了。”说完,她下意识瞥了眼周漾,他一直埋头写题,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妈妈会来吗?要是不来,他岂不是很孤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夏盈拿手肘戳了戳周漾,小声问:“这周日,你来学校吗?” 他停下笔说:“来。” “那……阿姨她会来吗?” 似乎是问到了敏感话题,她看到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 许久,他用那种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她忙,没空。” “哦。”那就是不来。 夏盈叹了口气,心里刺刺的疼。 得做点什么才行,她实在不想看他孤零零的。 可惜她能对他好,却不能给他变出个爸爸妈妈来。 晚上到家,夏国栋和往常一样在一楼厨房等她。 高三上学辛苦,夏国栋每天都会给女儿做夜宵。 今天做的是赤豆桂花酒酿汤圆,这是夏盈的最爱,今天她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夏国栋立刻看出女儿有心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夏盈摇摇头。 夏国栋不放心:“有什么事,和爸说,爸帮你解决。” 夏盈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她一下来了精神:“爸,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这周日,百日誓师大会加成人礼,到时候有个给自己孩子送礼物的环节……” “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超过五位数,都买。” “我不是说我。”她侧过身,看着他认真道,“是周漾,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改嫁了,家里没人过来给他送礼物,我准备一样礼物,你帮忙送给他。” 夏国栋皱眉:“这不好吧,我又不是他爸,我给他送礼物,像什么样子啊,到时候人家还说你闲话……” 夏盈软磨硬泡:“您上回不还夸他聪明,夸他帅吗?还说想让他做你儿子。” 夏国栋眉头直皱:“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我还想当世界首富的儿子呢。” 夏盈抱着他的胳膊晃荡:“求您啦,求您啦,求您啦~” “行行行,别晃我了,要吐了,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喜欢他呗,你不是都知道么。” “有多喜欢?”夏国栋问。 夏盈喝了勺酒酿,说:“想把他上我们家户口本的那种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就他那张脸?” “不止,我还喜欢他的聪明。717分,要是能改善我们家的基因多好,您不想将来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外孙吗?” 夏国栋不赞同地咂咂嘴:“想是想,但这有点太早了吧。” “不早,”夏盈端起碗往嘴里倒,“这么优秀的男生是抢手货,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夏国栋在她脑门敲一记,“小心你妈知道,剥你的皮。” 夏盈放下碗,拍拍胸脯,义正辞严道:“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时间一晃,到了周日。 夏盈和她爸一同骑车去的学校。 停好车,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夏国栋:“喏,一会儿给周漾的东西。” “里面装的什么啊?我看看。”说着他就要抠盒缝。 夏盈一把摁住盒子:“不许看。” 夏国栋笑:“我今天都要是他爸了,还不给看啊?” “反正就是不许看,您要是看了,我就告诉我妈你藏私房钱。” “行,行,行,不看。”他边走边碎碎念,“藏点私房钱还不都给你花了啊?没良心的,为个周漾就要上你妈面前告密……” 天气晴朗,誓师大会安排操场上。 校领导千篇一律的讲话过后,由学生代表带领他们进行宣誓。 结束后,便是成人礼。 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后,年级主任在话筒里说:“请各位家长走到我们孩子的身边……” 夏国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夏盈。 音响里放着《感恩的心》,夏国栋绷不住情绪,看着女儿哭得直抽抽:“真……不容易,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你还没板凳高。” “爸,您稍微控制一点,鼻涕要滴我手上了。”夏盈接过他送的礼物,推了推他,“周漾在最后面,别忘了你的任务。” 夏国栋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走到队伍最后面。 周漾见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或许是今天那音乐太煽情,夏国栋脑补了一出女儿出嫁图,又开始哭。 周漾有点不知所措,犹豫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叔叔,要不你先擦擦?” 夏国栋哭够了,把手里的盒子塞给他,在他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这是夏盈给你的,长大快乐,臭小子,以后你要是对夏盈不好,我揍死你。” 这话好像是结婚典礼上,岳父对女婿说的吧?周漾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夏国栋说完,不管其他,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人群在操场上散开。 周漾捧着礼物盒,往车棚走。 钱艳红过来叫住他:“阿漾。” 女人有精心x打扮过,眉眼如画,看着比从前更漂亮。 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成人礼,你自己挑喜欢的买,我在里面存了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周漾没动:“我用不了这么多。” 钱艳红又问:“我听说奶奶病了?” “已经出院了。”见她提及奶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第28章 28. 夏盈为准备一模考试, 每天下课不离座位,吃饭不离单词本,午睡只休息十分钟,回家也不和周漾聊天, 夜夜肝英语语法到凌晨一点, 眼底渐渐有了黑眼圈。 秦敏还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夏盈, 不太理解:“夏夏, 实在不行, 就让老赵请家长呗,反正都快高考了, 他还能怎么告你的状啊?” “没事,我正好趁机恶补一下英语。”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 她想看看,自己拼一拼, 闯一闯, 究竟能到什么水平。 或许没法像周漾一样做状元, 但至少不留下遗憾。 周漾有些担心她:“你其实不用那么拼。” 夏盈闻言, 头也没抬, 笑了一声:“怎么?怕我抢你状元啊?” “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我是天生的运动员体质, 身体倍棒, 你不是还想我和你去一个学校念书嘛, 我这总得努努力吧。”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下旬,距离一模考试仅剩一天时间。 下周一考试,周日学校放假,周漾一如既往地在咖啡厅等夏盈。 为了能在路上多背一会儿单词,夏盈今天没骑车, 坐的公交车。 她拎来满满两大袋复习资料,势必要稳稳抱牢佛脚。 周漾没碰她带的那些书,递给她一张往年的上海卷。 “今天考试啊?” “嗯,看看你水平。” 夏盈拿出笔袋,准备刷题,一抬头,瞥见周漾也在看英语书。 不过他看的不是高考用书,而是雅思。 夏盈冷不丁问:“你要留学?” 周漾翻书的手顿住:“只是考着玩玩。” 谁会没事考雅思玩啊?他们南城一中,稍微有些家底的学生,基本都是两手准备,高考或者留学,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长大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 夏盈拔掉笔盖,低头写题:“你这样的成绩,出国肯定也是名校,说不定还能拿个全额奖学金,到时候你就……” 周漾一把握住她写字的手:“你放心,我不出国。” 夏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喃喃道:“出国也没有关系啊。” 少年目光灼热,语气急切:“夏盈,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夏盈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涩涩的疼。 她睫毛轻轻颤动,小心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嘛?” “我说得准,你信我。” “嗯。”她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抛下一切向他倒戈,那是不理智的。 后面的一个小时里,夏盈闷头做题,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卷子写完后,周漾对照答案进行了批改。 单词量上来后,她阅读理解错误率降低不少。 “有进步吗?”夏盈隔着桌子问得小心翼翼。 “有,但是不多。”比她平常高出十几分,要进年级前十名还是很困难。 夏盈趴在桌上叹气:“那完了,老赵还是要找我妈谈心。” “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妈?” “她不支持我骑摩托,也不支持我比赛,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调皮,肯定会没收我的赛车,赛车是我的命,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周漾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记:“放心,你能进班级前五。” 夏盈眼底一亮,捧着脸看他:“你怎么那么笃定啊?是改变主意,愿意填我学号了?” 周漾冷淡道:“不填。” “哎呀,谁家准男朋友像你这么冷酷无情啊?”她气呼呼翻开语法书,继续扣里面的基础知识。 下午六点,周漾提醒她收拾东西回家。 夏盈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把那堆积如山的资料装进书包,一边一个提在手里。 包太沉了,她两边肩膀都塌了下去。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说:“我送你回家。” “你那车骑到我家,轮胎都要报废了。” “不骑,我坐车送你回去,晚点再过来拿车。” “行吧。”她挺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儿的。 去她家的那班公交车姗姗来迟,但好在有座位。 夏盈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周漾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天还没黑,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好方便她看书。 夏盈拿出单词本,小和尚念经似的背起了单词,周漾在一旁静静陪伴,并不出声打扰。 窗外下起小雨,绿玻璃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空调车密不透风,又摇摇晃晃,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多时,夏盈打了个哈欠,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手里捧着的单词书,掉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他记得,这本单词书,刚开学时,还是崭新的。 现在书页都被她翻得卷了边,短短二十多天,她在不影响其他科目学习的前提下,背完了3500个单词。 她身上那股执拗劲儿,很吸引人。 周漾转过脸,看向夏盈。 女孩脑袋挂着,随着车子起步、制动摇摇晃晃。 这样摇到家,脖子肯定要疼。 他手伸到里面,轻轻扶住她的脑袋,本意是想让她不要晃得那么厉害,谁知她脑袋一歪枕到在他胳膊上。 他没动,任由她把自己当做人肉靠枕。 就在这时,车子到站,司机一记刹车,她顺着胳膊,倒进了他怀里。 顷刻间,她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她的脸颊压在他的心口,每呼吸一下都在他胸口掀起一阵细细风浪。 她唇色艳丽,似一颗多汁的草莓,不断往外散发着香气。 她的额头挨着他的脖颈,皮肤严丝合缝地x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她那满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手上,扫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被她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像在过电,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悸动感,理智全军覆没,心像破晓时分振翅而起的云雀。 他喉结滚动着,沦陷在她编织的大网里。 他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莹白透粉的脸颊,好可爱,轻轻一按会凹下去一个小窝。手指往下,碰到了她的嘴唇。 睡梦中感觉到痒意,她嘴唇翕动,碰到了他的指尖,那像是一个浅浅的含吻,他的指尖被水液打湿了。 那种潮湿滑腻的触感,让他立刻紧张地移开了手。 车子已经到站,他没注意,一直跟她坐到了底站。 南城的公交车都是循环线,不多时,车子又沿着反方向行驶。 车又一次到站。 这回,他清楚地听到了叫站声,但是,他舍不得叫醒她,贪心地想要依偎更久一些。 天黑透了,车内亮起灯,周漾掏出手机,调整前置摄像头,偷偷记录下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夏盈睁开了眼睛。 她见自己靠在他怀里,慌忙直起背,搓了搓脸,整理好头发。 周漾适时抽回被她压麻的手臂,轻咳一声。 “天怎么黑了?”她红着脸,低声抱怨,“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都坐过站了。” “嗯,本来想叫的,但是……没舍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少年嗓音压得低低的,说话时喉结震颤,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悦耳。 窗外漆黑,玻璃成了反光镜,她在那镜子里偷偷打量他。 他耳朵通红,目光躲闪,说出的话却热烈大胆。 “……”心跳得好快,像一群兔子在乱蹦。好羞耻,她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不用担心,这个车是循环线,一会儿就到你家了。” 夏盈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哦”了一声。 车子到站后,她以最快的速度下车,逃跑。 * 整个晚上,夏盈都陷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里,就像是醉酒一般。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是周漾那张脸,脑子里不断循环着他那句“很可爱。” 他竟然夸了她可爱……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仍由耳朵一阵阵发烫。 好在第二天回校就是考试,单人独坐,她不用长时间面对周漾。 晚自习时,他们又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夏盈那种类似醉酒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她不敢看周漾,耳朵又敏锐地捕捉着他那边的一举一动,偶尔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会不自觉地收缩。 “今天考得怎么样?”周漾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数学很简单。”夏盈说。 “明天……英语考试加油。” “好,你也加油。” 最后一门考生物,周漾仅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全部的题目。 检查答案时,他忽然想到了夏盈。 要是他没进前五名,她应该能回到第五吧。 他不当第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思及此,他提笔,将答题纸上的姓名和学号全部涂掉了。 从考场出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一阵轻松。 经过两天的紧张考试,夏盈那股晕乎乎的感觉也淡了。 她见周漾志得意满地回来,问:“你心情这么好,肯定考得很好吧?” 周漾笑得眉眼弯弯:“还行。” 夏盈气得直哼哼,她恨学霸的这种气定神闲。 三天后,一模出成绩了。 赵光明早读课后,把一模成绩单贴上了墙。 秦敏挤在人群里看分。 夏盈站在外面,紧张得手指发抖,她不敢看,又想看。 秦敏在里面惊喜地吼了一嗓子:“我靠,夏盈,你第五。” 夏盈脑子一空,整个人蒙在原地。 第五,她居然考了第五!啊啊啊! 一群人,围着成绩单,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第29章 29. 连续下过几场小雨, 南城气温回暖,彻底步入春天。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由9开头,变成8开头, 现在已经是6开头了。 高三大考连着小考, 从早到晚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 刷不完的题。 班里总是死气沉沉, 夏盈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 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秦敏在一楼花圃透气。 这天傍晚,俩姑娘往教室走时, 秦敏猛地扯了扯夏盈的袖子:“快看,是周漾。哇趣, 他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 夏盈一眼认出女人是钱艳红,匆匆挽上秦敏, 箭步上楼。 到了楼上, 秦敏气喘吁吁:“你跑那么快干嘛啊?周漾不是你的猎物吗?你就让他跟旁人单独相处啊?” 夏盈打断她:“别瞎说, 那是他妈。” “啊?他妈那么年轻啊, 简直跟吃了保鲜剂似的。” “嗯。”她第一次见钱艳红时, 也有那种感觉。 秦敏忍不住感叹:“难怪他们男的,都要找漂亮老婆, 妈好看, 生的小孩也好看, 你和周漾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夏盈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和他没可能的。” 秦敏撞着夏盈的肩膀,越说越激动:“怎么没可能?他都为你考零分了,肯定是对你死心塌地,我都恨不得给你俩写篇同人文。” “这事儿说不清。”她叹了声气,推着秦敏回到教室。 今天是周漾的生日, 钱艳红是来看望儿子的。 她递给周漾一盒蛋糕:“晚上,你陈叔叔要出去应酬,我得在家,没法去你那里,给你买了个蛋糕,拿去和同学一起吃。” 周漾接过去,没吭声,他不太习惯母亲这种突击式的关爱。 “雅思成绩出了吗?考得怎么样?”钱艳红忽然问。 “9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 钱艳红露出满意微笑:“果然什么考试都难不倒我儿子,最近还有个入学考试,你最近也一并准备了吧。” “妈,我说了,我不去,我回班级写作业了。” 钱艳红知道他什么性子,没再勉强。 半分钟后,夏盈见周漾拎着蛋糕来座位,哇了一声:“今天是你生日啊?” “嗯。”他把蛋糕放在地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作业,埋头刷题。 夏盈凑过来问:“你怎么不早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 周漾头也没抬,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期待过生日。” 哪有人不期待过生日的?肯定是没人给他过,真是个小可怜。想到这儿,夏盈心里酸酸的。 “这次可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必须要好好过。”她把蛋糕提到桌上,拍着胸脯道,“我现在就找人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座位。 很快,清脆的嗓音子教室后方传入耳朵:“你们有人要吃蛋糕吗?冰淇淋慕斯蛋糕。” “吃,哪儿来的蛋糕啊?” “周漾今天生日,请大家吃蛋糕,吃的话,来唱生日歌。” “行啊,这种活动我最乐意参加了。” 没过一会儿,她把班里所有的人都动员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夏夏,怎么弄啊?” “谁手机找下生日歌。” “我来。” “有打火机吗?”夏盈问。 “这个还真没有。” “没事,灯关了,用电x筒一样。” “好了,好了!毛毛,关灯去!” 有人戏精般捏起嗓子:“我宣布,高三(14)班,周漾的生日会,现在开始。” 霎时间,顶灯全部熄灭,夏盈点亮手机,照亮了蛋糕。 秦敏带头,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笑着闹着,齐刷刷唱起:“祝你生日快乐……” 周漾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茫然无措,又有些害羞,目光停在夏盈身上。光照亮了她的睫毛和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天使。 十三岁起,他随母亲游走在不同的家庭之间,学校、班级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喜别离,也从不与人深交。从前的同学,从没为他庆祝过生日。 因为夏盈,他多了一个第一次。 夏盈见他发呆,扯着他的袖子鼓励道:“快许个愿!”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要许愿,仪式感不能少。” 周漾站起来,笑着说:“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真是个好愿望。” “一定能成真。” 教室里重新亮起灯。 “夏夏,现在能吃蛋糕了吗?” 夏盈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周漾,剩下的给他们分了。 人多蛋糕小,蛋糕座都让他们闹哄哄地舔干净了。 夏盈坐下来,吐了口气:“真是一群土匪,我一口蛋糕都没吃到,就被他们抢完了。” 周漾闻言,从自己碟子里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 夏盈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愣。 “干净的,我没吃过。”他出声解释,嗓音清冽好听。 碟子里的蛋糕是没动过。 她低头,抿掉勺子上的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 周漾闻言,又喂了她一勺水果夹心奶油。 就着他的手吃东西,有点暧昧,她轻咳一声,坐正了:“可以了。” 周漾笑了一声,用那个勺子继续吃碟子里剩下的蛋糕。 夏盈没想到,他会继续用她吃过的勺子吃蛋糕,一时间臊得耳根通红。 明明桌上还有别的勺子,他是没看到吗? “你……”夏盈欲言又止,窘得不行。 “怎么了?”他朝她投来淡淡一瞥。 “没怎么。”夏盈别开眼睛,不敢看他,这才四月份,教室里怎么这么热啊?她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蛋糕。” 她知道他说的是蛋糕,但忍不住脑补旁的意思。 周漾吃完了蛋糕,偏头问她:“没有生日惊喜吗?” “没有。”她都不知道他生日,当然没法提前准备惊喜,“我记住你生日了,4月2号嘛,下次给你准备惊喜。” 他状似遗憾地说:“下次都毕业了。” 夏盈呼吸一窒,恍然想起,她根本不会陪他过下一个生日。 这是她陪他过的唯一一个生日,得有点惊喜才行,不然总感觉留有遗憾。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夏盈拿胳膊肘捣了捣周漾,问:“你作业写完没?” “还剩半张物理卷。” 她小声说:“你去找老赵请假,我现在带你去查收生日惊喜呀。” “什么惊喜?”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盈笑得一脸神秘。 “不去。”少年垂眸继续写题。 夏盈晃着他的胳膊,连哄带骗:“不去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这辈子,可就送一次。” 这辈子就一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周漾合上试卷,起身出了教室。 夏盈见他回来,问:“请到假了?” 周漾颔首。 “等我。”她把书包收拾好,转身丢给他,往兜揣上钥匙,去找赵光明请假—— 赵老师就回复两个字:“不准。” 夏盈捂着肚子作痛苦状:“老师,我肚子疼,得去医院。” 赵光明不信:“人家周漾刚请完假,你就要请假,你俩商量好的?” “周漾请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哎哟!我肚子真痛,该不会是阑尾炎吧?我要是死在学校,我爸肯定要来找您麻烦,哎哟,痛死我了……” 赵光明也怕她真出点事,朝她晃晃手:“让你爸来接。”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捂着肚子出去,一眼瞧见靠在墙根上憋笑的少年。 “你演得挺逼真,我都要信了。” 夏盈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的惊喜。” “走吧。” 两人一同下楼,夏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刚刚怎么跟老赵说的?” “我说家里有事。” 夏盈猛地停下脚步:“你就这么随便一说,他就给你批了?” “嗯。” “为什么我还得演戏?老赵现在也搞起双标了。” 周漾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请假,像是去……” “像是去什么啊?”夏盈问。 “幽会。”他说。 的确很像,门卫大爷都认得他俩了,到时候,再抓个早恋就完蛋了。 夏盈想了想,交待周漾:“你走北门,我走西门,咱俩在上次的树底汇合。” 几分钟后,周漾坐上她摩托车后座,和她一同疾驰在路上。 春天的风,不再刺骨,摩托车驶出市区,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车子轰轰轰开上西山,头顶的路灯暗了,星星亮了,山里黑黢黢一片。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惊喜的地方。 车子停在山道上,夏盈看看时间,松了口气,还有两分钟,幸好赶上了。 她推着他站到树下:“你现在闭上眼。” “闭眼干嘛?” “闭嘛,等会就是惊喜。” 虽不解,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山间空气清新,夜宁静似水,夏盈瞭望远方,说:“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只听见砰地一声—— 一簇金色火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无数朵色彩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鎏金似霰。 夏盈晃动他的胳膊:“快看,快看,这就是惊喜!好看吧?” 是挺惊喜的。 不是烟花惊喜,而是和她一起看烟花惊喜。 夏盈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周漾,祝你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第30章 30. 隔天上午大课间结束, 教务处老师通知各个班级的班长集合开会。 十分钟后,夏盈拿着运动会报名表,站在高三(14)班的讲台上说话:“下周一开运动会,要报名的找我填表。” 此话一出,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x不是吧, 谁家学校, 在这种时候举办运动会啊?” “对啊, 这不是打乱我们高考复习节奏吗?” “可不可以不参加啊?” “就是, 刷题都没时间,哪有心情参加运动会。” 夏盈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教务处说了, 这次清明节不调休,周五周六两天比赛, 周一休一天,基本不会耽误大家学习。” 众人听她说完, 畏难情绪稍稍减弱, 吵嚷声也低了下来。 夏盈手撑着讲台, 环视一圈后问:“有人报名吗?” 无人举手。 夏盈拿报名表当扇子, 往脸上扇扇风:“你们都不报, 我可先报了啊,我报……800米和1500米。” 她人缘向来好, 立刻有人笑起来:“我去, 夏夏, 你一上来就报两个最猛的啊?” 夏盈故作惆怅地叹气:“我不带个头,你们所有人都往后赖。我可听说,大学不办运动会。这可能就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运动会了,输了就当体验。” “说的也是,我报一个800米。” “我报个短跑吧。” “说说还有什么项目?” 夏盈抖开纸, 清清嗓子,把所有项目报了一遍。 陆续有人报名,报名表填满了。 有人问:“夏夏,咱们班统一服装不?” “学校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我想炸场子。” “炸,炸,炸,我小时候唱歌还唱,‘我去炸学校,背上小书包呢。’ ” “这么玩的话,我可要戴卡卡西口罩了。” “我决定了,我要光腿穿海绵宝宝裤衩。” 夏盈松了口气,走下讲台,回到自己位置上。 周漾没报名。 他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平常也打篮球,根本不像那种体育不行的男生,而且,他腿那么长,随便报个跳高、跳远项目,还不是轻轻松松拿奖? 学霸的心很难猜。 夏盈从抽屉里摸出个橘子,滚到他手边:“你也觉得运动会耽误学习?” “不觉得。”周漾接过橘子,手指灵活地剥皮、去经后,递给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报一个?一点都不支持我工作,我差点下不来台。”夏盈一口咬下四瓣橘子,腮帮子揣得圆鼓鼓。 周漾清理干净桌子,顺手拿起她摊在桌上的书,一本本插进书立。他手生的白净修长,做这种小事尤其赏心悦目。 “因为,你报了800米和1500米。”他说。 夏盈不解:“我报的是女子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小姑娘。” 少年轻笑一声:“我要给小姑娘做保镖,没空参加比赛。” 夏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小姑娘”指的是她,耳根立刻红透,低头小声嘟囔:“我要你做什么保镖啊?跑步又不危险。” “嗯,是怕你到时候跑哭了,没人哄。”他偏头望向她,嘴角弯起,狭长的凤眸里泛着亮亮的光。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 周漾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宠溺的过分了。 顶着一张帅脸,又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真的好犯规。 “胡说,我……我才不会哭呢!”她坐在板凳上,原地旋转90度,背过身,不敢看他。 “那我去给你拍照片。”他伸手过来,把她手心的半个橘子拿走,吃掉了。 他白净的指腹从她手心擦过,冰冰凉凉,夏盈脸上更热了。 周漾这家伙,最近挺上道,很有当人男朋友的自觉。 她拍拍脑门,吐了口气。 下课后,夏盈把参赛名单送去教务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把她的八百米划掉了。 开运动会,不能影响高三学生的身体健康。这是所有老师的默契。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到了运动会这天。 夏盈是高三(14)班的排头,她头发高高扎起,穿一件春款短版黑色连帽卫衣,光腿穿着jk短裙,脚踩一双短帮靴子,一双长腿白的发光。 方队路过看台时,秦敏恨不得朝自己闺蜜吹两下流氓哨。 夏盈后面跟着的运动员,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蒙面红衣的蜘蛛侠、有黄皮肤的皮卡丘、还有手举队旗的人形大蟑螂。 年级主任有些看不下去,眉头直蹙。 赵光明不说他们奇装异服,只说这帮孩子真会苦中作乐、真可爱,然后举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方队解散后,运动员们到各自区域集合。 夏盈的比赛在下午,她去看了两场比赛,回看台找吃的,才发现他们班这帮土匪把零食瓜分完了。 塑料里只剩下两包香葱味饼干和几个看起就很酸的猕猴桃。 夏盈:“我的薯片、辣条、魔芋爽呢?” 秦敏:“没了,这期零食太抢手,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只拿到两个橘子。” “这些冷漠无情的土匪。”夏盈在台阶上坐下,兜头戴上帽子,又塞上耳机,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本高考语文必背口袋书,聚精会神地背。 一道颀长的影子,从身侧落下来。 夏盈背书投入,根本没注意。 少年见她没反应,伸手捏住她帽子顶端,轻轻一扯—— 夏盈抬头,正要骂人,见来人是周漾,只撇撇嘴说了句:“土匪来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土匪专门给你留了吃的。” 夏盈闻言,眼睛一亮:“哪儿呢?” 周漾走近一些,神神秘秘地撑开外套口袋给她看。 好家伙,满满当当一口袋吃的!真像哆啦a梦。 她当即伸手进去,掏出一包魔芋爽。 一包捏在手里不够,又拿两包,丢一包给秦敏。 秦敏扭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哪儿来的魔芋爽?” 夏盈指指身侧的周漾。 秦敏往嘴里塞进一包香辣素毛肚,辣得吐舌头:“就冲这包魔芋爽,你俩的婚事,我批准了,现在拜堂,今晚就送入洞房。” 夏盈连忙扑上去,捂她的嘴。 周漾在一旁笑,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盈大窘,祈祷周漾赶快走。 谁知他竟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今天打扮得很简单,白衣黑裤,头上戴了一顶浅蓝鸭舌帽,落座后,长腿微敞,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 夏盈把裙子整理好,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 她咬咬唇问:“你……你坐这儿干嘛啊?” “给你剥瓜子吃。”少年声音很轻。 “剥瓜子?”夏盈脑袋快卡壳了。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葵花籽,撕开包装,一粒粒剥起瓜子。 不一会儿,手心聚了一小堆瓜子仁,摊手朝她递过来。 有秦敏在,夏盈有点不好意思拿,生怕她再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周漾低笑一声:“要我喂?” “啊?不用!不用!”她一把将他手心里的瓜子拿得一颗不剩。 过了一会儿,夏盈问:“你自己怎么不吃啊?” 周漾将瓜子壳清理干净:“我不爱吃零食,都是给你拿的。” 满满一口袋零食,都是给她的。 他那样沉寂寡淡的性子,竟会为了她做土匪,还挺让人意外的。 就像北冰洋封冻的海面,突然汹涌澎湃。 夏盈心里柔软到无以复加。 有一瞬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周漾真的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女子1500米长跑,是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 夏盈提前去往赛场热身并抽签。 秦敏被叫去写加油信了,周漾拿着水和巧克力先她一步进入赛道内部的草地上等候。 夏盈抽到最内侧的跑道,出发位置最靠后。 枪响之后,她立刻投入比赛,腿迈得飞快,周漾立即跟上去提醒:“比赛刚开始,不用跑太快,保存体力,平稳呼吸,不用跟我讲话。” 夏盈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以一种平稳的步伐往前。 第一圈所有人运动员都轻轻松松,到了第二圈,有人开始体力不支,步伐越来越沉,夏盈连续追上两名运动员。 到了第三圈,有坚持不住的人退赛了。 到了第四圈,夏盈也感觉到了疲累。 从前,为骑赛车,夏国栋对她进行过不少体能训练,她上小学就有腹肌了。 高三一整年都在忙学习,体能训练基本停摆,突然长跑有点吃力。 她知道,这种比赛,到了最后就是比拼意志力。 眼下迫切需要一些事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大脑在提醒她跑步很痛苦。 夏盈喘着气,扭头对周漾说:“阿漾,你能现在讲个故事吗?” 周漾自然没有推辞,他边陪她跑步边讲《六只天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夏盈尽力听故事,而不想跑步有多痛苦。 渐渐地,她又追平两个人。 还剩半x圈,前面还有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隔着三五十米远。 夏盈咬着牙开始冲刺,高三(14)班来了不少人,站在道旁给她呐喊助威。 一路都是“加油,加油!”的声音。 周漾不讲故事了,也在大声给她加油。 不过,他说的是:“赢赢加油!” 夏盈咬紧牙关,奋力往前冲,风在耳边流淌,她在撞线前超过最后一个人,赢下了比赛。 “啊啊啊,班长赢了!” 第31章 31. “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刘勇的声音, 自头顶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吓人。 夏盈心慌意乱,正想着下来坦白从宽—— 少年托在她腿弯处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刚刚一路走来, 他虽然抱她, 却一直规规矩矩, 没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会儿突然压增加力道, 带着薄茧的指腹严丝合缝地扣住她, 滚烫且强势。 夏盈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仿佛那一瞬间被他捏住的,不是腿, 而是她脆弱的心脏。 也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脸颊被迫与他胸口贴得更紧。她清晰感觉到, 少年隐藏在衣服底下坚硬的肌肉。 周漾没有撒谎, 他的确有腹肌, 而且不止一块。 夏盈还从没和哪个男生这样静距离接触过…… 少年的心跳很快, 鼓点一样往她耳朵里敲。 夏盈全部感官都在沦陷, 连鼻尖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那气味不难闻, 像是烘焙饼干的味道。 这就是荷尔蒙吗?她被熏得晕乎乎的, 像只吃了毒蘑菇的兔子。 下一秒, 少年忍胸腔震颤起来。 夏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和教导主任说话:“我们班的运动员跑1500米,扭伤了脚,班主任让我送她去医务室。” 少年语调平静,眉眼间尽是坦荡, 没有丝毫早恋被抓包时的慌乱。 不得不承认,所有老师都对好学生有滤镜,尤其周漾还长了一张看起来很乖的俊脸。 刘勇摆摆手说:“赶紧去吧,校医还没下班,让他看看。” 夏盈松了口气,掀开帽子,看向周漾。 他亦垂眸看过来。 她狡黠地笑出了声:“啊!原来,我们好学生也会撒谎骗人啊?” “没骗人,你确实受伤了。”他语气淡淡,手指卸了力道。 夏盈耸耸肩:“行,伤口没硬币大也是伤,别去医务室了吧,我怕被校医嘲笑。 周漾抱着她,大步穿过篮球场,将她安置在栏杆旁的长凳上,叮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去哪儿啊?”夏盈问。 “买点东西。” 几分钟后,周漾回来了,他递给她一听可乐,又从口袋里掏出消毒喷雾和创口贴,放到凳子上。 夏盈没拿消毒喷雾,举着手里的蓝色易拉罐,眉头轻蹙:“怎么不是冰的啊?” “刚剧烈运动完,不能喝冰的。” “真贴心。”她站起来,抬腿走到旁边的围栏处,手一撑,跳上去,坐着。 那围栏摇摇晃晃的,看着不结实。他怕她掉下来再次受伤,只好跟过去保护。 “真是热死了。”她低低抱怨一声,放下可乐,头一偏,松开固定头发的皮筋,不在意地甩甩头。 顷刻间,晚风将她的发丝吹散了。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球场。空气弥漫着四月天里常见的青草味,少女的发丝在光影里跳动,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周漾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套牢了。 夏盈把皮筋套在手腕上,重新拿起可乐,单手掀开拉环,灌下去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快乐水就是比纯净水好喝。” 周漾笑:“一会儿再喝可乐,先下来处理伤口。” “你不帮忙吗?”她俏皮地望向他,弹弹腿,似是撒娇般开口,“我可懒得弄哦。” 周漾无奈,只好拿来喷雾和创口贴。 夏盈主动把受伤的那条腿伸过来。 她今天的裙子好短…… 他尽量目不斜视,还是无可避免地看到了她的大腿—— 她腿型很漂亮,笔直细长,骨肉匀停,看着很健康。 几分钟前,他情急之下,捏过她的腿弯,那种细腻的触感,好像还黏滞在指尖,像是奶油。 他甚至怀疑他的手指也是甜的…… 夏盈见他发呆,忽然问:“好看吗?” “什么?”周漾猛地回神,对上女孩探究的目光。 “你刚刚在盯着我的腿看,所以我问问,好不好看?” 夕阳在远处燃烧成了一团火,少年的耳根也沾染上夕阳的颜色。 他没说话,拔掉消毒喷雾的盖子,朝她膝盖上喷了几下。 褐色的药水,顺着她洁白的小腿往下淌,仿佛那不是水,而是旁的…… 这幅画面,对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太过刺激,他大脑一空,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发麻。 “阿漾,你脸怎么那么红啊?”夏盈低头看他。 “没什么。”周漾别过脸,手指颤抖,好半天才将消毒喷雾的盖子合上。 夏盈出声提醒:“还有创口贴没贴。” 周漾不得不再次靠近,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生怕在她面前露出什么丑态。 夏盈喝完可乐,问他:“你有什么特别的梦想吗?” “没有。”他低头,咽了咽嗓子,将那小小的创口贴粘贴到她膝盖的伤口上。 “人怎么能没有梦想呢?”她没发现面前的人有多紧张。 周漾随口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夏盈高举手臂,语速轻快:“我的梦想就是在20岁时,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川崎h2。” “为什么是川崎h2?”他的脑袋依旧混沌着,只机械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聊。 夏盈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理想车。 他借机逼迫自己从刚刚的刺激中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又逗他:“到时候,我就载着你招摇过市,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行,那二十岁时,我等你。”少年声音温柔,眉眼含笑,脑中不禁憧憬起他们的二十岁。 夏盈成绩也不错,应该不用复读。二十岁时,他们上大二。到时候,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不过是一辆车,他努力存钱,早点帮她实现也行。 夏盈看到他脸上的笑,心头猛地一刺。 她好像说错话了,她不该做出这种兑现不了的承诺。 两人不再说话。 球场来了两支队伍,少年背靠栏杆,看他们打球。 夏盈则在看他。 世界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可x惜不能一直这样看。 20岁的周漾,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比现在更帅? 眼睛突然酸酸的,她别开视线,继续喝可乐。 奇怪,可乐怎么也酸酸的? * 白天跑完1500米,晚上夏盈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一看时间,十一点十分,她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家里安静的出奇,一个人都没有。 夏盈给闻野打了电话:“你们人呢?” “在乡下烧纸呢。”他在外面,听筒里传来阵阵风声。 夏盈皱眉:“烧纸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我一起?” 闻野笑:“妈看你睡得像猪,没忍心叫你,想你多睡会儿。” “你才像猪呢,”夏盈骂完又说,“马上就高考了,我还想去求太爷太奶保佑呢。” 闻野在那头耍起嘴皮子:“放心吧,头我帮你磕,我还会和太爷太奶说,保佑你考清华北大牛津耶鲁。” “你一下说这么多,他们能记得住?” “怕什么?我多说两遍呗。” 记得住也没用,他说的这几个学校,都得祖坟冒青烟才能进。 夏盈洗漱结束,趴桌上写了两张试卷。 胃里唱起空城计,好饿啊。 李芳他们走得早,没做早饭,锅里连个冷馒头都没有。 楼下没什么好吃的餐饮店,她家这边太偏,外卖都不在服务区。她今天就是凄凄惨惨的小可怜。 抽屉有干脆面,她撕开包装袋,吃两口后,给周漾发了条消息:【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周漾回了她一张照片。 他吃的是西红柿牛腩芝士饭,番茄色泽鲜艳,芝士拉丝,看着就诱人。 夏盈顿时觉得嘴里的干脆面不香了,吃这玩意还不如嚼蜡烛…… 好想去周漾家蹭饭! 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才行。 她眼珠一转,又发消息给他:【好久没看winter了,给我看看它】 winter就在脚边,周漾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过来。 夏盈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可怜的小狗,狗都饿瘦了,我要去你家喂小狗。】 周漾扫了一眼地上胖成球的winter,回了个:【行】 夏盈丢掉手机,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打扮,三两步飞奔下楼,开门锁门,上车,转钥匙,油门轰到底,一骑绝尘。 十五分钟后,她坐在周漾家饭桌上,端着碗,风卷残云式吃饭,就差把盘子塞嘴里了。 “好吃,太好吃了,怎么有这么好吃的牛肉,入口即化,还有这芝士,绝了。” 周漾给她倒了杯水:“你真的是来看小狗的?” 夏盈脸埋到碗里扒饭,说话声都糊了:“当然啊。” 周漾忍不住笑:“小狗饿瘦了,你怎么来了我家,不喂小狗,只喂自己啊?” 夏盈闻言,放下碗,眉毛直动:“狗妈妈一早上没吃饭,哪有力气拿狗粮啊,总得等我吃饱吧。” 周漾拿纸巾擦掉她嘴巴上的酱汁:“下次编个像样点的理由,比如帮winter减肥。” “好吧,我尽量。”夏盈揉揉肚子,心情好的不得了。 午饭后,周漾收拾餐桌,夏盈坐在地垫上和winter玩。 真奇妙,周漾养的狗,身上都是香香的,很好闻。 她搓搓狗肚子,捏捏狗爪子,又把它举高高,捧在手里抛着玩。 周漾整理干净厨房,也在地垫上盘腿坐下,winter从夏盈手里挣脱出去,猛地将周漾扑倒在地垫上。 夏盈侧身躺下来,捏着狗耳朵气呼呼道:“臭winter,有了男妈妈,就忘了女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第32章 32.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班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下课吹牛的人少了,刷题的人多了。 用秦敏的话说,每次去厕所时间长点都像犯罪。 班主任很少来班里视察, 偶尔路过, 都是让他们站起来活动活动。 久坐会降低学习效率, 大家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都在暗自较着劲儿。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学。 夏盈收书包时, 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塞进去。 周漾皱眉问她:“带这么多书,看得完?” “看不完。”仅用于心理安慰。 她最近特别焦虑, 一模英语虽然提了分,但语文掉分, 化学也只考了七十几分。 周漾把她包里最厚的几本书拿下来,叮嘱:“只带试卷, 明天去我家, 我帮你梳理一下化学。” “你自己不用复习吗?”他俩是同桌, 她亲眼见他每天除正常作业外, 还会多刷一套理科真题卷。 “帮你梳理也是复习。” 她终于同意给书包减重。 肩上没有了沉甸甸的负重, 心也跟着松快许多。 次日早晨八点,她准时到达周漾家。 他家客厅的那张小餐桌, 被征用作了书桌。 周漾结合近期试卷上的错题, 将她遗漏的知识点整理成一张思维导图。 结束之后, 他递给她一张试卷,自己在对面写数学卷。 夏盈好奇,问:“你成绩都这么好了,怎么还这么用功?” “不是第一。”他语气淡淡。 夏盈不解:“你现在不就是第一吗?一模你是因为生物没写名字才……” 周漾打断她:“我说的是省排名。” 省里的第一,那不就是状元? “原来你立志做省状元啊?也是, 做状元能拿到市里发的奖学金,好多x钱的……” 周漾略停下笔,看了她一眼:“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啊?”他们省前300名,进清北都不是问题,“我要是考你这个分数,我才懒得刷题呢。” 他抬手,屈指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记:“别分心,认真写。” “哦。”夏盈揉揉脑门,继续刷题。 卷子写完,也到了中午。今天没时间做饭,周漾叫了两份外卖。 夏盈边吃饭,边皱眉翻看刚刚那张试卷上的错题。真是的,又错了好几道不该错的题目。 周漾起身,拿了杯水,递过来—— 夏盈没注意,同时起身,胳膊撞上他的手腕,一整杯水全洒在他身上。 棉质t恤浸水后,布料紧紧吸附在身上,隐约可见他胸口到小腹的肌肉纹理。 哇,还挺沟壑分明的…… 夏盈看呆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漾顺着她目光看过来,耳根霎时红透,他搓搓后颈,轻咳一声:“你先吃饭,我去换件衣服。” 几秒钟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刚刚那幅“美男衣衫泡水图”,给夏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不由回想起他上次说的话—— 他说,他有很多的块腹肌。 很多块是几块? 每个人腹肌的数量,都不太一样,有的人有五块腹肌,有的人有六块,少数人有八块。 她微微侧身,目光停驻在那道房门上。 周漾进去后,好像没有上锁…… 夏盈心里的小怪兽医举着三叉戟在喊:好想看,好想看! 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她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那道木门前,轻拧门把,掀开一道窄缝,往里看—— 周漾进卧室后有拉窗帘,室内光线昏暗。朝外的玻璃,没有完全合上,风吹着纱帘轻轻晃动。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跳舞。 少年站在床尾,仰头,脱掉湿透的衬衫。 光线太暗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倒三角的轮廓,具体的细节看不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夏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成夜间拍照模式,轻轻拉动焦距—— 渐渐地,她看清了他的肌肉群。 不同于欧美电影里那种厚实饱满的大块肌肉,周漾的肌肉偏薄,线条漂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1、2、……6、7……她对着镜头,悄悄数起他的腹肌。 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太过紧张,手心冒汗,不小心误触了拍照按钮。 手机拍照没有声音,但是闪光灯亮了一下—— 那道光似平地起的惊雷,少年不由地投来错愕目光。 “……”啊啊啊,被发现了! 夏盈立刻摁灭手机,逃回客厅。 她脸蛋儿烧红,咬了咬手指,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走,周漾忽然从里面出来了。 他没有责备她,只是揶揄一声:“光线那么暗,拍清楚了吗?” 夏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拍你了啊?你可别胡说,我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偷拍。”她越说语速越快,“再说了,等以后,你做了我男朋友,你身上哪块肌肉我不能看啊?我到时候……不仅要看,还要摸呢。” “摸?”周漾挑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 “是啊,摸。”说完,她就后悔了。 摸个屁,在这瞎说什么呢?她现在好像个色胚。 好热,好热,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掀掀衣领,提上书包,快速到门口换鞋,心虚道:“今天就到这里啦,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根本不给周漾挽留的机会,摔门,下楼,轰轰轰把车开出去老远。 周漾看着她没吃完的饭,扶着额头笑了。 偷看就偷看,又没怪她,怎么比他还像受害者? 男朋友长腹肌,不就是给女朋友看的吗? 夏盈回家后,闷在房间里,刷了一下午题,晚上才终于把那股羞耻感压下去。 晚上十点,群里忽然有人问:【上周谁拍了运动会的照片,传群里,我们挑几张洗出来做纪念】 【你早说啊,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要运动会的照片吗? 她倒是拍了不少。 夏盈点击屏幕,打开相册,选了一堆照片发送进去。 只是,她手滑,把偷拍周漾的那张照片,一并点了发送。 照片太多,一张张传送太慢,她丢下手机,拿上衣服去洗澡。 两分钟后,班级群炸了。 【我靠,这谁啊?身材好顶啊】 【谁发的?】 【班长】 【这拍的是谁啊?@夏盈】 【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了后面的床】 【床?哇哦!】 【我靠,八块腹肌的男菩萨】 【omg,班长吃的这么好@夏盈】 夏盈洗漱完,见手机一直在响,正想调个群消息免打扰。 秦敏一通电话轰炸过来:“我靠,夏夏,你往班级群发了什么啊?” 夏盈对着镜子擦擦头发:“运动会照片啊,怎么了?” 秦敏:“不是,你发了张男菩萨腹肌照,真顶啊。” 夏盈打开手机,爬楼看完群消息后,脑瓜子嗡嗡响。 她选中那张照片,想撤回。 但消息发出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 完了,全完了。 她倒在床上,一通乱叫,红着脸点开那张照片,拖拽放大—— 还好只拍到脖子以下部位,没有拍到他的脸。 现在只能祈祷周漾本人没有看群消息了。 不多时,她手机进了条消息,正主找上门了。 周漾:【群里的是什么?】 夏盈打字时指尖直抖:【我一时手滑】 周漾给她打了通语音电话:“你怎么能把我那种照片发给大家看?群里那么多女生,你怎么想的……” 夏盈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删掉。”他语气不佳。 “超时……删不掉了,反正他们不知道是你。” “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哦。”好凶。 第二天回学校,周漾连续两个课间没理她。 夏盈知道他在生气,只好做小伏低地哄:“我去教超买零食,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周漾低头刷题,不语。 夏盈挤过来,扯扯他的袖子:“求你啦,别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他把袖子扯回来,继续保持沉默。 他真的好难哄…… 中午吃饭,他也没和她坐一块儿,一副要和她绝交的模样。 夏盈戳着碗里的饭,唉声叹气。 秦敏看不下去了:“夏夏,米饭再戳下去成泥了。” “哦。”她不戳饭团了,改戳自己的脸。 “你今天怎么蔫了吧唧的。” “周漾生我的气了。” 秦敏八卦之心燃烧:“他干嘛生你的气呀?” “我发了他照片。” “咳,”秦敏一口饭呛在嗓子里,“我的老天奶,昨天群里那个男菩萨是周漾啊?” 夏盈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被别人听到,小心他灭咱俩的口。” 秦敏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盯了她两秒钟:“意思是……你俩做了?” “做什么啊?”夏盈一脸单纯。 “就是……那种事呗。” 夏盈反应过来,脸上烧得通红,“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那他怎么脱了衣服让你拍啊?” 夏盈压低声音说:“我那是……偷偷拍的。” 秦敏笑得直打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露出这么怂的表情。” “快说说怎么办吧,他今天已经对我臭了一上午脸了。” “生气你就哄哄呗,小小男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怎么哄啊?”她哄了一早上,没一点用。 第33章 33. 入夏以后, 南城的气温一下子突破了35c。 夏盈半夜刷题,热的吃不消,空调加电扇一起吹。 这天晚上,她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后, 四肢冰凉, 鼻子不通气了。 最近北城有比赛, 李芳和夏国栋早早出门了, 不在家。 夏盈没把感冒当回事儿, 药都懒得吃,骑车去了学校。 早读课, 她的喷嚏就没停过,她用完自己的抽纸, 还借了周漾的。 秦敏扭头过来问:“夏夏,感冒啦?” 夏盈吸吸鼻子说:“昨晚忘记关空调, 冻着了, 不要紧。”她喉咙痛, 说话声很哑。 周漾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吃药了吗?” “小感冒而已……阿……阿嚏!不用吃药……阿嚏!”没完没了的喷嚏, 弄得她直淌眼泪。 比感冒更难受的是没精神, 夏盈找秦敏要了两袋速溶咖啡,勉强撑过了白天的课程。 晚饭后, 她又蔫了:“敏敏, 还有咖啡吗?” 秦敏又抓起两包咖啡递过来:“照你这个喝法, 会咖啡中毒吧?” 周漾抬手过来,截走了咖啡:“别喝了。” 夏盈嘟囔:“不喝我困啊,我英语错题还没整理完呢,一会儿还要交错题本。”像他这种英语常年满分的人,根本没有这种烦恼。 周漾抽走她手里的本子, 不由分说道:“不耽误,我替你抄。” “可是……”她觉得有些不妥。 周漾在她后颈摁了一记:“只睡十分钟,时间到了我叫你。” 夏盈身体疲乏,精神却亢奋过度,太阳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根本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偷瞄周漾——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她本子上誊写题目,修长的手指来回移动,笔尖画出一个个圆润秀气的字母。 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他细密如鸭羽般的睫毛和精致的五官。 少年脖颈侧面,靠近主动脉的位置,有一粒暗红色的小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阿漾,原来你也有痣啊,这个痣的位置好特别,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不许说话,”周漾丢给她一条薄毯,挡住了她的视线,“快睡觉。” “哦。”夏盈终于有了一点困意。 周漾说好十分钟叫她,却任由她睡到晚自习上课。 他替她誊完英语错题,又拿起她摊在书立上的数学试卷和英语报纸,依次替她填上答案。 上课铃响起,夏盈猛地坐起来。 她拿英语报,发现题目写完了。 拿数学卷,发现背面写满了字。 不对,她明明记得没写啊?细看那隽逸刚毅的字体,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转过身,小声问周漾:“你帮我写了作业啊?” “嗯,怕你写不完,回家又要熬夜,生病要早睡觉。”周漾埋头写自己的卷子,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 夏盈翻了翻手里的卷子,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写作业呢,谢谢关心,你真好。” 周漾没看她:“物理化学自己写。” “知道,知道。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她忽然偏过头和周漾说:“阿漾,你手上有只蜘蛛,快打掉。” 蜘蛛?周漾看向自己手背,确定上面没有蜘蛛。 夏盈见他不动,语气很急:“这蜘蛛我认识,是黑寡妇,有毒的,它的腿好粗啊,还有腿毛。” 周漾察觉不对劲,笔头一顿,转过脸,瞥见女孩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下一秒,凉凉的手指,贴上她滚烫的额头,少年的声音里带了抹笑:“这回真可以烤红薯了。” 夏盈拍掉他的手,抢白道:“我要考大学,才不烤红薯。” “去趟医务室,你发烧了。” 夏盈哪里肯:“我不去,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帮你写。”他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上医务室一量体温:40.5c。 校医收起温度计,说:“我们这没有退烧药,赶紧物理降温,去医院看看,这么高的温度要出问题的。” 周漾找校医拿了冰袋,递给她。 夏盈看了他一眼,噘嘴嘟囔:“我不想拿,好重,好冰,你拿。” 她发着烧,眼睛湿漉漉的,像个不讲道理的三岁小孩,少见的娇气,却也可爱。 周漾一只手摁住冰块哄她,一只手拿手机定位叫车。 时间太晚了,她一个人坐网约车去医院不太安全,他又给赵光明打了电话请假。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有点舒服,夏盈终于肯接过冰块自己敷了。 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她又吵着说:“阿漾,我头发好热,你帮我扎头发。” “我不太会。” “你就随便扎一下嘛,我手里拿着冰袋呢。” 女孩声音软软的,周漾根本拒绝不了。 他走到她身后,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发丝,轻轻往后拢,好半天才终于绑出个马尾。 夏盈脑袋晕乎乎,嘴巴却没闲着:“我爸爸也会给我扎头发,你看起来好像我爸爸。” “谁想当你爸爸……” 她笑得娇俏:“哦,我知道的,你不想当我爸爸,想当我老公。” “……”和一个发烧的病人争辩没有意义。 上了车,她又开始撒娇:“阿漾我能在你怀里靠一会儿吗?头好晕啊。” 周漾咽了咽嗓子,打开了怀抱。 女孩小雀一样钻进来,嘴巴贴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顺着皮肤流淌。 周漾僵坐在那里,浑身过电,身体硬的像块木头。 有一瞬间,她的嘴唇碰到了他脖颈上的那颗痣…… 夏盈意识还是混沌的,嘴里胡话不断:“阿漾,你口袋里有蜘蛛,好大的蜘蛛。虽然你口袋里有蜘蛛,但我还是好喜欢你。” “你……少说点话。” “你好凶……” “没要凶你。”少年的语气软下去,耳朵在黑暗中变得滚烫。 * 护士抽血时,她还算配合,没再闹腾,只是不敢看针。 医生开了口服的退烧药,叮嘱立刻吃。 夏盈接过周漾倒的水,皱巴着小脸说:“这种药超苦的,我要喝可乐。” 他去贩卖机上买来可乐。 夏盈又开始找理由:“冷的可乐,喝完会咳嗽,我等x它热一热再喝。” 周漾看出来了,她这是为了躲避吃药在找茬。 “胆小鬼,不敢喝药。” 夏盈不服气:“谁是胆小鬼啊?” 他挑挑眉,学着她的模样,说:“你。” 夏盈立刻辩驳:“我才不是胆小鬼,我可是整个南城最勇敢的赛车手……” 周漾偷偷剥下一粒药捏在指尖,道:“赛车手,你敢张嘴吗?” “有什么不敢的?”夏盈啊的一声张开嘴。 周漾把药丸飞快塞进她嘴巴,往她嘴里倒了口水,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夏盈不得已把药吞了下去。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掐他的手臂:“你刚刚欺负我。” 他任由她掐也不反抗:“还不是因为你太调皮。” 输液大厅里的冷气有点低,夏盈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说:“好冷,手好冷。” 周漾只好握住她的手,团进手心,焐着。 夏盈仰头咕哝:“阿漾,我不想这样焐,我想把手放到你衣服里面焐。” 衣服里面?他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要不是她发着烧,他真怀疑她是不是在借故耍流氓。 “给不给啊?”她轻声细语地问。 周漾犹豫片刻,握起她的手,塞进衣服下摆。 她手心很冰,潮晕晕、湿漉漉,很软。 他小腹轻颤着,本能地想远离,却被她捏了两下。 “喂,你……你别乱动。” “你又凶我……” “……”周漾呼吸混乱,只能尽力强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神秘兮兮地说:“我摸到了哦。” 周漾靠在椅子上,喉结滚动,问:“摸到什么了?” “你的腹肌。” 周漾的脸,比她发烧了还红。 * 晚上九点,夏国栋匆匆赶到医院。 点滴挂了一半,夏盈的烧已经退了,远远喊了声:“爸爸。” 周漾站起来主动叫人:“叔叔。” 夏国栋朝他点点头:“我和她妈妈今天正好都在外地,收到电话就赶紧回来,我听赵老师说了,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夏盈平常对我也很照顾。” 夏国栋拍拍周漾手臂,越看他越顺眼:“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照顾赢赢。” 周漾看向夏盈,她朝他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夏国栋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陪女儿挂水,半晌点评道:“我那717分的假儿子真不错。” 夏盈:“纠正一下,他现在是你733分的假儿子了。” “多少?733分?你们高考总分多少?” 夏盈撑着脑袋叹气:“750。” “只扣了17分?我两年驾照扣的分都比这个多。” “嗯,语文133,其他科目满分。” “真是个天才。” 谁说不是呢?她做梦都考不到这么高。 夏国栋一拍大腿道:“闺女,爸爸觉得,你上次说的那个……改造我们老夏家基因的办法可行,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 夏盈耸耸肩:“没法下手,不能早恋。” “也是,”夏国栋想了想,皱眉道,“要不……我先认他做个干儿子?” “您不是有儿子吗?夏闻野。” 夏国栋嘟囔:“有是有,但是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多看一眼就心烦。” 第34章 34. 那场感冒, 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青春期里的一场风,谁也没在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夏盈把起床闹钟, 从五点调成四点, 每天早晨背一百个单词, 再刷一套化学试卷才去学校。 夏国栋知道女儿早起用功, 父爱泛滥, 早起盲目做后勤工作,一会儿给她送牛奶, 一会儿给她送水果。 连续两天被亲爸打乱学习节奏,第三天早晨, 夏盈洗漱结束,也不打招呼, 拎上书包, 下楼骑车。 夏国栋在厨房间忙活, 听到动静, 追出来:“闺女, 怎么就走了?饭还没吃呢。” “我去食堂吃,您父爱沉重, 影响我学习。” “没良心的兔崽子!”夏国栋骂骂咧咧回屋补觉。 夏盈驱车疾驰进初夏的黎明, 晨雾未散, 扑面而来的风都是静谧清凉的。 车子进校门,远远看到高三(14)班亮着灯。 才4:30,他们班就有人了?谁这么认真? 进班,才瞧清那人是周漾—— 少年正伏案做题,神情专注, 全然没有因为教室里多出一个人而分心。 夏盈走到桌边,瞥见他手里的数学试卷已经写到了第二面。 “怎么来得这么早?”她放下书包,主动和他打招呼。 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周漾有些惊讶,笔尖停下,看向她:“来做会儿题。” “你几点到的?”夏盈问。 “4:10。” “每天都这么早?” “没有,只最近……”快高考了,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只能更加努力。 夏盈坐下,皱皱鼻子轻叹:“看出来了,你很想当省状元。” 周漾没有否认。 他活了十几年,晦暗人生里,拥有的不多,想尽力争取的也不多,夏盈算是唯一一样。 她像是点亮他灵魂的一簇火苗,温暖、热烈。 他不想让那火苗熄灭。拼一拼,闯一闯,搏一个属于他们的共同前程,是十八岁的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想给她全部的、确切的爱。那里面该有面包、糖果,以及触手可及的月亮。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不想说。以后,可能也不会说。 因为,那太矫情了。 夏盈拿出单词本,掀掀唇问:“我背单词,会吵到你吗?” “不会。”他说。 窗外漆黑一片,世界寂静无声。那个早上,他们成了陪伴彼此的唯一。 六点钟,东方露出鱼肚白。夏盈背过单词,写完试卷,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补觉。 周漾收拾东西时,发现她睡着了—— 橘粉色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女孩玉石般洁白细腻的脸颊上,让她看上去像是波提切利蛋彩画里的粉色玫瑰。 他提笔,照着她的样子,在草稿纸上画下一幅简笔画。 不多时,楼上教室来了学生,桌椅板凳拖拽得轰隆作响。 夏盈揉揉眼睛,醒了。 周漾慌忙收起草稿纸,藏进抽屉。 夏盈还是看到了,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问:“你在桌洞里藏了什么?” “没什么。”少年耳朵烧热,目光闪躲。 夏盈凑过来,眯着眼睛,笑得有几分顽劣:“该不会是给我写的情书吧?” “当然不是!”他语速极快。 “那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她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周漾没动。 夏盈打小一身反骨,他越是不想给她看,她就越想看。 她趁他不注意,飞身过来抢—— 周漾侧身往里躲,夏盈身下的椅子打滑,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栽到他腿上。 甜腻的香气闯进鼻尖,周漾登时僵住。 夏盈一只手搂他腰,一只手伸进桌洞,一把将那张草稿纸抢了过来。 那不是情书,而是一幅画。画里是个卡通女孩,从发饰可以看出是她。 “原来你偷偷画了我啊?” “嗯。”周漾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这个我没收了。”夏盈将那张画纸折叠整齐,收进笔袋,侧眉问,“去食堂吃早饭吗?我请你。” 周漾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但想到她一个人吃饭可能会孤单,又点头说了声“好。” 两人一前一后买了早饭,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夏盈炫完了一屉小笼包,抬眉问他:“明天早上,你还会这么早过来吗?” “嗯。” “那我也过来。”和他一起学习,她效率格外高。 “你其实不用……”周漾欲言又止。 这几次考试下来,她成绩一直很稳,念一本是没有问题的。 夏盈抱起胳膊,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凭什么我不用啊?只允许你考状元,不许我上985是吧?” “那明天,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早起做饭多辛苦,”她撑着下巴,吊儿郎当道,“我可舍不得你受苦,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你心疼我?”周漾问。 夏盈不假思索道:“当然啊。” 周漾直勾勾盯着她,半晌,眼底浮起一抹笑:“所以,你爱我。” “咳。”夏盈发现自己承认了不得了的事,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心虚地转移话题,“你看,外面天亮了,真好,真好。” 他亦跟着站起来,抬手在她头顶摁了一记:“有人x爱我,是挺好的。” 爱和喜欢是两层意思,爱才是她真正会用来告白的字眼。 夏盈又羞又恼:“我才没那么说,你……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反正我心里知道就行。” 夏盈逃也似的往外跑。 周漾迈开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 他说:“夏盈,我也心疼你。” 夏盈呼吸停滞,连耳朵都短暂地失聪了。 周漾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走啦,回去好好学习。” * 隔天早上,夏盈刚从车棚出来,一旁的树影里,突然走出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她认出那是周漾的妈妈,但并未上前打招呼,保持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钱艳红却精准报出了她的名字:“夏盈。” 夏盈脚步一停,看向她。 钱艳红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我是周漾的妈妈,想找你聊聊。” 夏盈脑子里冒出一堆古早狗血偶像剧才有的桥段,她要是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她可能会说好…… 当然那只是想象。 钱艳红并没那样做,她微笑着握住夏盈的手,语带恳求道:“我想你帮我劝劝阿漾,我想送他去国外念书……” 钱艳红用很长一段话,阐述了去国外留学的诸多好处。 夏盈听完,沉默良久才出声:“您为什么觉得我能劝得动周漾?” “他很在意你,他从没这样在意过谁,他不愿意听我的话,但愿意听你的,”钱艳红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求你了,夏同学。” 夏盈有些触动,点点头道:“我答应您,会试一试。” 到了教室,周漾仍旧和昨天一样伏案刷题。 夏盈坐下来,问:“周漾,如果有机会,你会出国吗?” “不会。”少年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 夏盈咽了咽嗓子,继续说:“那要是……出国能有更好的发展呢?” 周漾拧眉看过来,严重尽是疑惑:“你很想我出国?” “我想你……前程似锦。”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在国内,我也一样能够前程似锦。” “可是……” “没有可是。” 夏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捏紧指尖,小心翼翼问:“你不肯去英国,是不是因为我?” 周漾脸色骤变:“我妈找你了?” 夏盈喉头一紧,没作声。 周漾语气缓和下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她和你说了什么。” “可我不想影响你的前途。”要是那样,她就罪孽深重了。 他屈指在她鼻尖刮了刮,语气带笑:“是怕我将来养不起家?” 夏盈眼窝一热,道:“不是……” “那怎么眼泪汪汪的?” 夏盈吸了吸鼻子:“因为我想你好。” “我现在就很好。”少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那要是……我不喜欢你,不和你谈朋友,你还会选择留在国内吗?” “会。”周漾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好。 夏盈骤然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夏盈,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 钱艳红等了两天,见夏盈那里没有说动周漾,以为是她故意拖延,又专门找了她的妈妈。 当天晚上,夏盈被李芳叫去了房间:“你和周漾是怎么回事?” 夏盈手心冒汗,脸色发白:“什么事也没有……” “那人家妈妈怎么说你们俩走得很近,还让你不要影响他儿子前程?” 夏盈攥着衣角:“我没有影响他。” 李芳声音拔得老高:“我不管你影不影响他,马上要高考了,你要是进不了985的重本,给我复读去,以后,你也别想再碰赛车。” 夏盈低着头,唇瓣翕动着,哽着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李芳这才吐出一口气。 夏盈又问:“妈,要是我考上了985,以后能自己做决定吗?” 李芳愣了愣,才说:“当然,到时候你就是大人了。” 夏盈想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 可看着母亲鬓角生出的白发,她选择了沉默。 为了梦想,她不得不像洋葱一样,用层层虚假的外衣包裹住真实的自己。辛辣苦涩,都得咽下去。 第35章 35. 次日便是五一假期, 两人在约定地点碰头。 夏盈黑t粉裙,戴一顶粉色鸭舌帽,长发编成很多根细细的小脏辫披在肩头,肤色干净清透, 腰细腿长, 靠在黑色重型机车边上, 太阳一照, 有种野性难驯的美,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漾隔老远就看到了她。 夏盈见他过来,也不上前迎, 抱着胳膊,站在太阳底下打量他。 少年穿粉t恤配黑色短裤, 短发利落,近1米9的个子, 身形瘦削却不羸弱, 露在外面的小臂、小腿隐隐可见漂亮的肌肉线条。 夏盈挑挑眉, 耍宝似的冲他吹起口哨:“哟, 帅哥, 加个微信啊?想泡你。” 周漾走过来,隔着帽子在她头顶敲了一记:“流氓样儿。” 夏盈跨上车背, 周漾坐到后面, 手臂环上她的细腰, 垂眉的一瞬间,瞥见她短裙里露出的大腿,他身体往后,绅士地和她保持了距离。 夏盈扭头不高兴道:“怎么又别别扭扭的?往前坐坐,抱紧了。” 周漾只好往前挪, 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小腿。滑腻的触感令他肌肉僵硬,他有意识地把腿往后靠,可不一会儿,又被惯性拉扯着贴上去。 几次以后,他干脆作罢。酥酥麻麻的电流往上爬升,他心脏乱跳,呼吸都跟着乱了。 好在游乐园不远,车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前,他的膝盖才和她的腿分开,不知是谁出的汗,刚刚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湿湿的,风一吹,有些凉,又有些热。 夏盈停好车,周漾也买好了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景区。 小长假,游客激增,放眼望去都是人。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压抑的课堂,暂时不必为分数焦虑,夏盈今天心情很不错。 大门进去不远,有个喊泉,许多小朋友聚在x那里“啊啊啊”地乱叫。 所谓喊泉,实际就是声控喷泉,叫声越大,水注喷得越高。 夏盈兴奋地拉着周漾过去,冲着那喷泉大声喊:“我,夏盈,一定要考上985啊啊啊!我要做全世界最厉害的赛车手啊啊啊!” 与此同时,无数道水注,拔地而起,再瀑布一样落下,她的鞋子顷刻间被水打湿了。 待水流落下,她又扯着嗓子继续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刚的话,像是发泄,又像是誓言,喊到喉咙干涩,喊到眼泪汹涌。 周漾也不阻止,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笑,眼睛被太阳晒成了浅咖色。 夏盈喊累了,扭头看他,“你怎么不喊啊?” 少年嗓子悦耳:“没有台词。” “你可以喊自己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种话应该在耳鬓厮磨的时候说,不适合这种大庭广众的地方乱喊。 夏盈眼珠滴溜一转,有了主意。 她背手走过来,理了理潮湿的发丝,扯过他的胳膊:“这样吧!我教你,我先喊,你跟着我。” 周漾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站到喷泉前面,夏盈放开声音喊:“夏盈,我、喜、欢、你!” 周漾跟着喊:“夏盈,好、好、学、习。” 夏盈皱着眉毛,气得直跺脚:“哎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上道?我喊的明明是我喜欢你!” 他憋着笑:“嗯,我知道你喜欢我。” 夏盈耳朵忽然变得滚烫。 可恶,明明是想骗他告白,竟被他在这儿反将一军。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挑,凶巴巴瞪向他:“周漾,我发现了,你有一百个心眼子。” 他难得想逗她,声音凉凉的:“也还好吧,没你多。” 气死了,非要报了这个仇不可。环顾一圈后,它又有了坏点子。 夏盈弯下腰,同那些乱喊的小朋友们说:“你们想不想来个无敌绝世大喷泉。” “想!” “肯定很帅。” 夏盈清了清嗓子说:“那我们得统一台词,一齐喊。” “好呀!” “好。” 半分钟后,一大群孩子还有夏盈,对着那声控喷泉大喊:“周漾是超级大坏蛋!” 果真如夏盈所说的,泉水喷到了最高的位置。 有风吹过水幕,吹来细密的雨丝。 有小朋友开始八卦:“姐姐,周漾是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帅哥哥吗?” “是啊。”夏盈说。 “那我们这么骂他,他怎么还在笑。” 另一个豁牙的小朋友说:“笨,因为他喜欢姐姐呗,这就叫宠爱!” 夏盈不好意思再待,走到周漾身侧,撞了撞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去里面玩。” 游客太多,他们俩被人群挤着,靠得很近,有好几次,手臂碰到一起又缓缓分开。 周漾忍不住看向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 这么看还挺像一对的。 夏盈也在看自己的影子,她拇指和食指交叠,翘起另外三根手指,用影子比划出一只小孔雀。 孔雀的嘴巴,正在啄他的影子:“阿漾,你看,我在咬你,阿呜——” 她好可爱。 周漾喉头微微泛痒,想伸手牵她,指尖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夏盈眼尖发现了,咬着唇,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周漾脊背一僵,呆愣愣站在那里,她手指很软,细细的,柔嫩的像是春天刚刚破土的笋芽,他甚至不敢用力去碰。 指腹出了一层薄汗,夏盈见他没反应,又悄悄松开他,想装作无事发生。指尖移开的刹那,被他强势捉住。指缝被撬开,十指相扣。 “你干嘛牵我啊……”夏盈脸红透了。 周漾红着脸解释:“人太多,怕你走丢了,找不到。” “哦,这样啊。” “嗯。” 路过一处碰碰车场地,夏盈看到车技痒,拉着周漾上里面排队。 周漾看着满场的小学生,皱皱眉:“确定要去炸小学生的场子?” 夏盈理直气壮道:“小学生怎么了?我就是要以大欺小。” “……”也行,只要她开心,欺负小学生就欺负吧。 夏盈玩什么车都在行,这种碰碰车自然不在话下,两分钟后,满场的车都被她撞过一遍。 周漾在副驾驶像个小摆件,被她加速转弯,晃得直晕。 一场对碰结束,老板让她在架子上选一个毛绒玩具。 夏盈看来看去,相中一对帽子企鹅。 “叔叔,我家还有个双胞胎妹妹,今天是我们生日,您能多送一个娃娃吗?” 她长得太漂亮,用那种半是乞求的口吻说话时,让人无法拒绝。 老板把两只企鹅公仔都叉下来送给她。 夏盈举着两只企鹅,嘴里跟着碎碎念:“这只黄嘴巴企鹅是周漾,这个红嘴巴的是夏盈。” 周漾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她把那只红嘴巴企鹅送给了他。 “你刚刚不是和老板说,要送给妹妹?我上回是你弟,这回是你妹,下回是什么?” 夏盈噘嘴:“怎么那么较真呢?我那不是随嘴一说嘛,不要拉倒。” 周漾接过红嘴企鹅,将它塞进随身小包。 再往前,是整个游乐园最忙碌的项目:极速跳楼机。 电子地图提示他们要排两个小时的队。 夏盈平常最不喜欢排队,可今天有周漾陪着,她觉得排队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们闲聊了一路,分享了一堆童年趣事。 天太热,夏盈鼻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周漾从背包里取出一台手持小风扇递给她。 “哇!阿漾,你真的是哆啦a梦,连小风扇都有。”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想捏她的脸。 排在他们后面的小情侣正在说话—— 女生:“那个男生好帅好体贴啊。” 男生:“一个男的穿粉红色衣服,一看就是娘娘腔。” 夏盈听到这句,立马不高兴了。整个队伍里,只有周漾一个男生穿粉色衣服。 她直接怼那男生:“娘娘腔也比丑八怪强!” “你说谁丑八怪?”男生破防,上蹿下跳,像只猴子。 夏盈背靠栏杆,故意拖腔拽调道:“谁应声,谁就是丑八怪咯,我男朋友超帅、超甜、可爱的,他还有一排胸肌、腹肌。丑八怪你有吗?啧,你还没我高,真可怜。” 那男生把金属围栏摇得直晃:“老子要揍死你。” 周漾冷不丁看向他,冷声问:“你要揍谁?” 男生看出周漾是个不好惹的,登时偃旗息鼓,不吱声了。 这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夏盈的好心情。 晌午时分,她和周漾并肩坐进了跳楼机。 身下的椅子缓缓升到最高点,夏盈肾上腺素飙升,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椅子骤然下降的一瞬间,身体极速失重。夏盈迎风大喊:“周漾,你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啊啊!” 从跳楼机上下来,周漾递给她一瓶水,笑着问:“刚刚在上面,你怎么不说‘周漾我喜欢你?’ ” 夏盈白他一眼:“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你还没听腻吗?” “没腻,想一直听。”少年单手抄兜,立在廊下,说话声低低的,很磁,眼中有笑意也有认真。 夏盈心脏漏跳一拍,眼窝骤然发热。 最近,她很少和他说“我喜欢你”,其实是有意为之。如果注定要分离,感情淡一些,可能是好事吧? “怎么啦?一副要哭模样?”他问。 “风吹的。” “我看看呢。” 他抬手,夏盈忽然别开脸:“已经好了。” 他的指尖,没碰到她的眼皮,倒是碰到了她眼睛下方的那粒小痣。 不知是天气热,还是日头烈,那颗褐色的小痣微微泛红,像是一滴泪珠。 他收回手说:“你的这颗痣很特别。” 第36章 36. 5月8号, 南省14市联考,俗称三模考试。 四天后出分,夏盈考了651,周漾考了734。 赵光明给他们看了去年各个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以及省内录取人数。 高三(14)班所有学生, 都能达到往年的本科线, 夏盈的排名够填很靠前的985院校。 这分数, 对夏盈来说, 无异于一剂考前强心针。 周漾也替她高兴, 下课后和她说:“明天放假,去我家吃火锅。” 夏盈笑得见眉不见眼:“真的啊, 这么好?” 前排的孙方旭,耳朵尖, 听到二人对话,一顿咋呼:“漾漾, 你明天要请夏夏吃火锅?你只请她一个人, 不请我们, 是不是有点偏心?” 周漾笑:“那就一起去。” 或许是受夏盈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几个月里, 周漾变得开朗许多,不再像刚转学过来时那样独来独来, 班里不少人都喜欢和他亲近。 不出两个课间, 去周漾家吃火锅的事就在班里传开了。 只是, 传着传着就变成明天去周漾家开party。 几十个人都吵着要去他家。 要是都去,周漾家那栋小楼能挤塌。 夏盈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说:“你们明天谁要去周漾家的,来我这里交费报名,一人五十。” 孙方旭翘着腿问:“班长, 人漾漾说请客,你怎么要说收钱?” 夏盈早料到他要这么问,搬出酝酿好了说辞:“你们一个个跟蝗虫过境似的,去海底捞都能把汤喝干净。周漾同学多少生活费够你们造啊?交钱报名,限8人。” “还要交钱啊,弄得跟去吃喜酒似的。”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你吃喜酒,随五十块钱丢不丢脸啊?” 有人开玩笑:“夏夏,要不让周漾把你娶回家得了,你俩结婚,我随3000分子钱。” 孙方旭推推眼镜:“不对吧,漾漾娶夏盈,那我娶谁啊?” 那人笑:“你娶谁还不显而易见。你娶天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孙方旭骂:“滚!你才癞蛤蟆呢。” 一说要出钱,吵着要去周漾家的人,终于少了。 最后敲定去周漾家的,只有秦敏、夏盈、孙方旭和另外三个男生。 周日休息,一行五人骑车到帽儿胡同集合。 周漾提前做过准备,将次卧腾出来,铺上地垫供他们活动。 孙方旭进门就无脑点评:“漾漾,你家还挺迷你。” 夏盈白了他一眼:“孙方旭,你多说点好听的话吧,小心嘴巴中风。” “听听,咱夏夏骂人真够毒的。” 夏盈撇嘴:“谁让你没礼貌。” “行行行,我的错。” 周漾在厨房忙活,夏盈跟进去帮忙,秦敏也进厨房和他们聊天。 周漾家没有游戏机,三个男生在地垫上,把圆滚滚的winter小狗当球传着玩。 夏盈隔着门喊:“喂,你们仨别玩狗了,过来摆桌子、倒饮料。” “我们吃席还要自己动手啊?” 夏盈笑:“不动手,你现在补2950块分子钱就行。” 孙方旭站起来,帮忙布置碗筷:“夏夏,你干脆毕业嫁我,到我爸公司上班,照你这精明劲儿,半年就能给他公司干上市。” 夏盈知道他在开玩笑,满嘴跑火车:“行啊,不过,你得等号码牌,等我哪天看腻了帅哥,考虑一下。” 周漾送菜出来,听到这句,手伸到她后颈处,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捏。 他指腹上有水,冰冰凉凉,惊得夏盈一个激灵。 她趁人不注意,朝他皱皱鼻子。 哼,吹牛也不让,醋劲儿真大。 桌子上架起锅,一半番茄,一半麻辣,锅底沸腾,几个人围着锅开始下菜,免不了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地玩闹。 菜品很多,周漾一个人拿不完,夏盈去厨房帮忙。 他从塑料篮里,挑出一颗大草莓,摘掉叶子,洗干净,喂到她嘴边。 夏盈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草莓尖尖。 周漾将剩下的草莓屁股,塞进自己嘴里嚼碎,喉结一滚,咽里下去。 不是,他怎么能吃得这么自然? 那是她吃过的好吧…… 夏盈耳根发烫,有点臊得慌,声音都变低了:“篮子里不是还有别的草莓吗?” 周漾又洗了一颗喂过来,眼中泛起晶莹笑意:“因为草莓尖尖更甜。” 所以,想留给你吃。 除了草莓尖尖,他还想送给她一万次春和景明,想给她最俗气的喜欢。 夏盈呼吸一窒,心像是处在汹涌浪涛下的船,摇晃、震颤,难以平息,还着晕。 那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呼吸声、心跳声都被放大数倍,她甚至感觉血液在往四肢汇聚,指尖麻涩涩的。 “夏盈……”少年忽然喊她。 “嗯?”夏盈回神,对上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他说:“以后,不许乱给人发号码牌,发一个,我抢一个。” “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夏盈拿鞋尖踢踢他的小腿。 “我不霸道,但对你是例外。” 就像《鳄鱼手记》里说的那样:爱是百年规整里的一次失序。 她就是他的那次失序,白昼黑夜轮转,月亮挂在白天。 他俩一直没出去,外面有人催:“漾漾,我们能动筷子了不?肥牛都要煮得咬不动了。” “走吧,叫你了。”夏盈小声提醒。 孙方旭见他俩一前一后出来,免不了打趣:“你俩该不会背着我们在里面亲嘴吧?” 亲嘴当然没有,间接亲吻倒是有两次。他们吃了两颗草莓,尖尖连着屁股。 酒足饭饱,周漾把他们各自的五十块钱都还了回去。 “干嘛又还回来?这顿没个四五百下不来。”孙方旭打了个嗝。 “说好请你们吃饭。” 孙方旭转脸问夏盈:“夏夏,你说说,你干嘛要收我们钱?” 夏盈撑着下巴:“筛选真心想来这儿的人呗。” 孙方旭直拍大腿:“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 秦敏从包里取出一本同学录,拆开活页,一张张发给他们:“我们几个先写,明天我带学校给其他人写。” 周漾找了笔,一人拿了一支。 孙方旭他们都是闹惯了的,每写一句都要念一句,相互调侃。 周漾是男生里最沉默的,他一行行往下写。 在我的心愿那里写下:summer,x祝你高考顺利,大学见。 夏盈一行行写下去,在同样的位置填上:814同学,山高路远,一生平安。 孙方旭看完同学录,皱眉问:“夏夏,你这814同学到底是谁啊?” 夏盈笑:“秘密。” “我猜,这个814肯定是咱们班的。” “我们谁和814有关啊?” 夏盈偷偷瞄一眼周漾,见他嘴角翘得老高。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桌子收拾干净,男生们又开始找小狗。winter见了他们,连跑直跑,钻到主卧床底去了。 孙方旭跟一个男生进去堵小狗,刚进门就感觉熟悉:“漾漾的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在哪儿见过似的。” 另一个男生说:“床不都长得差不多,研究这个做什么。” “不对,我记忆绝对不会错,这张床我真见过,好像是在哪个照片里……” 孙方旭叉着腰,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放着一只毛茸茸的企鹅。 他抓着企鹅玩偶出来,朝周漾晃了晃:“漾漾,这小企鹅该不会是你的啊贝贝吧。” 周漾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企鹅抢了过去:“你手上油乎乎的,别乱摸。” 孙方旭背靠门框调笑:“就一个小玩具娃娃,你这么宝贝,又不是你老婆,还不让碰。” 周漾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这就是我老婆。” 夏盈本来在吃西瓜,听到这句,直接呛住了:“咳咳咳!咳咳咳!” 距离最近的秦敏,赶忙给她拍背顺气:“慢点,慢点,怎么吃个西瓜也能呛着?” 她也不想呛着,还不是因为周漾乱说话。 前两天她说红嘴企鹅是她,今天他说那企鹅是他老婆。 她能淡定才有鬼。 夏盈擦擦嘴,拿余光瞄周漾,他正拿湿纸巾擦那红嘴小企鹅。 这时,孙方旭一拍大腿道:“我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啊?一惊一乍的。” “照片,有这张床的照片。” 众人还是不解,孙方旭摁亮手机,打开班级群,找到夏盈当初误发的那张照片说:“朋友们,夏夏发群里的那个男菩萨是周漾。” 众人:“我靠??” 夏盈:“……” 周漾:“……” 孙方旭绕着他俩走了一圈:“好啊,我说夏夏怎么处处维护你,原来是你撬我墙角。” 夏盈抽抽嘴:“孙方旭,谁是你墙角啊?” 孙方旭戏精上身,演西子捧心:“你是我心里的墙角,暗恋的小墙角。” 秦敏看不下去,踹了一脚孙方旭:“做作死了,人家周同学单独请女朋友吃饭,你非要带整个班的人来做电灯泡,还好意思叫?” 另外两个男生,一边一个搂住孙方旭的肩膀,朝周漾挤挤眼睛:“旭啊,要不……咱们还是早点走吧,给小夫妻俩留点独处时间。” 众人一哄而散,夏盈也想混水摸鱼,但是她的车钥匙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一时间,客厅里呼吸可闻。 刚刚朋友们都在,倒还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两相望,有点尴尬。 夏盈一紧张,说话都磕绊:“他们就喜欢满嘴跑火车,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漾表情淡淡:“嗯。” 她在鞋子里找到了钥匙,指指大门说:“那……我也走了。” 第37章 37. 五月下旬, 南城步入梅雨季,几乎天天下雨。电视里,时不时跳出一条交通事故新闻。 眼看高考在即,出于安全考虑, 李芳勒令夏盈不许再骑车上学, 改为由夏国栋早晚接送。 每天四点起床的闹铃, 也被李芳调到了六点, “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好好睡觉就是在为高考做准备。” 夏盈抗议,夏国栋在一旁帮腔:“听你妈的话, 我们运动员比赛前也要调整作息的,何况是高考。” “……”抗议无效, 只得服从。 连着几天不碰车,夏盈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天中午睡觉时, 她一会儿朝左趴, 一会儿朝右趴, 脖子僵硬, 怎么都不舒服, 秀气的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一旁的周漾忽然出声问。 “睡不着。”夏盈把脸朝向他,轻轻叹了声气。 “又在担心考试?” 他声音很好听, 似春日竹叶上滴落下的雨点, 莫名让她有了倾诉欲。 “不是担心考试啦。”她下巴枕着胳膊, 乌黑晶莹的眼珠里满是惆怅,“我想出去骑车放风,快要闷死了。” “那现在就去。”他笑着鼓励。 夏盈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她翘起嘴巴,佯装释怀:“算了吧,这个点没法请假,也没车可骑。” “我有办法。”周漾说。 夏盈立马来了精神,凑过脸来问:“什么办法啊?” 周漾为了能和她小声说话,已经有意靠近,夏盈这么猛地凑过来,几乎要与他鼻尖相贴。甜腻的香味,扑在他脸上,毛绒绒的,从皮肤一路痒到嗓子眼。 周漾食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点两下:“先出去再说。” 要高考了,高三的老师都管得松,午睡课没人来检查。 出教室后门,周漾握住她的手腕,大步穿过安静的长廊、楼梯,一路朝西到了院墙边上。 少年立在墙根,用眼睛丈量院墙高度。 夏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背着手问:“你这是要带我逃课啊?” 周漾轻哂:“你没逃过?” “当然逃过。”只是略感惊讶,毕竟,她自己主动逃课和周漾拉着她逃课是不一样的,“阿漾,你觉不觉得,你拉我逃课,很像私奔?” 少年眼中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见谁大白天私奔的?” “那倒也是,”夏盈点点头,又问,“那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怎么办?” “顶多检讨、罚站。”要高考了,基本不会再给他们处分。 “也行。”反正检讨有他写稿子,罚站也有他陪。 周漾走到墙边,双手攀住那金属栅栏,脚底踏上中间的横梁,长腿一跨,轻松越过栏杆。 这么轻松?夏盈忍不住“嚯”了一声。 周漾属于那种上半身短,下半身长的身材,这种大长腿在翻墙时具有天然优势。 夏盈也不甘落后,握住那栏杆,往上爬。 周漾有些不放心,站在外面问:“需要帮忙吗?” “用不着。”她又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乖学生,翻这种墙小菜一碟。 说话间,女孩利落翻过墙头,纵身一越,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弧度,稳稳落在他身边。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一双眼睛亮的似阳光下晒得发烫的琥珀,语调散漫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周漾深看x她一眼:“这句话,你应该在里面问。” 夏盈抱起胳膊,抬了抬眉梢:“在哪儿说不都一样?” 少年眼中的笑意愈盛,摇摇头道:“不怕我卖了你啊?” 夏盈赏了他一记白眼:“嘁,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周漾叫车,定位去了南城中央商场。 几分钟后,两人到达负一楼的游戏城。 夏盈终于明白周漾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了:“你带我来骑假车啊?” “真的车,我暂时弄不到。”以后赚钱再买,川崎h2他记住了。 “行吧。”她接过他递来的一篮子游戏币,大剌剌往里走。 她平常都是玩真赛车,像这种模拟游戏还是头一次玩。 周漾拈起五个游戏币,弯腰塞进投币口,帮她在屏幕上选择赛道。 游戏页面做得挺逼真的,夏盈来回看过两遍后说:“就选这个马来西亚赛道吧。” “这是地狱模式。”周漾提醒。 夏盈笑颜如花:“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游戏开始前,周漾又告诉她怎么控制油门、刹车,怎么一键氮气加速。 夏盈一听就会,比现实骑车简单多了。 她跨上车背,周漾帮忙按下启动按钮。 界面一转,一条崎岖难行的赛道出现在画面,快节奏的音乐炸进耳朵。 夏盈握着车头,目视前方,加速,转弯,在虚拟赛道上骑得平稳且快。 平常她骑车都会戴头盔,这还是周漾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她骑车时的表情。 女孩粉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专注,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倔强的影子,眉尾上扬,瞳仁像是夜幕中最亮的星辰。 虚拟赛道很夸张,一会儿是冰山,一会儿又是峡谷,各色的光在她瞳仁里闪烁,遇到特别难的路段,她眉头轻轻皱起,待通过后,她嘴里又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周漾任由自己的心,在那吵闹的音乐声里狂跳。 两分钟后,夏盈到达了虚拟赛道的终点,系统提示她刷新了最高历史记录。 她又玩了坦桑尼亚赛道、巴西赛道和西班牙赛道,一路刷新所有记录。 机器吐了她10万兑奖券。 夏盈拿着厚厚一摞券到兑奖处时,店员差点以为是他家机器出问题了。 这么多兑奖券,普通人得连续来几个月才能得到,她仅玩了几分钟赛车而已。 确认机器没有坏后,夏盈兑走了柜台里最大的玩具熊。 那只熊足足有1.5米高,是他们兑奖处吸引小朋友的门面。 夏盈单手夹着大熊出门,扭头和周漾说话:“你出的游戏钱,这个熊还是给你吧。” “给我,还不是会送给你。” “也是呢。”夏盈俏皮眨眨眼,肩膀撞着他说,“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吧,我还没得过这么大的熊。” 周漾配合着停下脚步。 夏盈一摸口袋,皱起眉头:“糟糕,刚刚出来得着急,忘记拿手机了。” 周漾把手机递过来说:“用我的拍吧,回头发给你。” “也行。”夏盈接过去,点开屏幕,发现屏保是她之前朋友圈仅他可见的那张合影,顿时笑出了声,“原来,你偷偷保存了这张照片呀,我还以为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呢。”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也就是说,周漾很早之前就保存了这张照片。 周漾被她这句话引得红了耳根:“我那时候……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呗。 这句话爽死她了。 “哦,这样啊。”夏盈手置于唇边,拼命克制着笑意,抖动的后背还是出卖了她。 周漾这下窘的脖颈都红了,他故意不看她,眼神往楼下瞟。 他这副模样太可爱了,夏盈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漾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拍照吗?” “拍!当然拍!” 夏盈拿着手机,调转前置摄像头,周漾低头凑进屏幕。 她举着相机,小声念叨:“阿漾,你好帅啊,都要把我比下去了呢。” 周漾笑。 自拍镜头就像镜子,能捕捉两人的实时表情。 夏盈又补充:“你笑起来也好帅。” 周漾有点害羞,不自觉地想逃离镜头。 夏盈忽然掌心朝上,伸到肩头,说:“过来。” “做什么?” “这叫小狗召唤术。” “小狗召唤术?” 夏盈挑挑眉解释:“就是我一摊掌心,你就得把下巴放过来。”像小狗那样。 周漾犹豫片刻,还是把下巴放到了她手心。 哄她开心,做回小狗也没什么。 他这个样子好乖啊! 夏盈托着他的下巴,手指往上捧住他的侧脸,再偏头,在他脖颈上亲了一口。 周漾立刻红着脸,奓毛小猫般逃离了她的掌控。 “你……你怎么突然……”他说话结结巴巴。 夏盈笑得有些坏,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抱歉,没忍住,但这不能怪我,谁让你长那么帅,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下次不许。”他说。 “哦,好吧。” 周漾又强调:“被别人看见不好。” 夏盈眼中再度漫上笑意,原来不是不能亲,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亲。 那熊太重了,带去学校也麻烦,夏盈把熊抱回兑奖处,暂时存在柜台,又去买了四杯奶茶。 十分钟后,二人打车回到南城一中。 出来没有假条,回去自然也不可能走正门,他们学校的门卫超级严格。 两人原路返回,翻墙进学校。 脚掌刚沾地,便被巡逻的高一年级主任发现了:“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夏盈和周漾交换了一下眼神,这老师不认识他们俩,这里又是监控死角,这老师胖胖的,体能一看就差劲…… 夏盈手指掩唇,小声说:“我数到三,你往左跑,我往右跑,三、二、一……” 那个胖胖的教导主任还没反应过来,夏盈和周漾已经兔子一般跑没了踪影。 一路狂奔到食堂后面,两人汇合。 夏盈抱着胳膊,倚在墙角狂笑,太阳穴突突直跳:“惊险、刺激、酣畅淋漓!我真是爱死这种感觉了。” 第38章 38. 黑板上的倒计时, 由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他们长达十二年的学习长跑,也隐约看到了终点线。 高中生涯即将结束…… 这天早读课后,秦敏有些不甘心地叹气:“你们听说没?隔壁十九中,要给高三毕业生办喊楼活动, 真的好羡慕。” “喊楼是什么啊?听着挺新鲜。” 秦敏解释:“就是学弟学妹给我们加油。” 孙方旭皱眉:“咱们省重点, 和他们学校比, 差哪儿了啊?凭什么我们不办?” 秦敏:“要不你去找老师提提建议?” “我和谁提意见去啊?”说完, 孙方旭若有所思地看向夏盈, “班长,老赵关系和你最好, 你去和他说说这事,没准能成。” 赵光明那儿当然不难说, 但喊楼活动肯定不能只一个班喊。他们每个年级都有二十多个班,那些老师她又不熟。 周漾插话进来说:“这事得教导主任同意才能行。” 孙方旭顿时哑火:“教导主任?那还是算了。老刘是出名的不讲感情……” 周漾说:“我可以去试一试。” 夏盈随即附和:“我和你一起去。” 几分钟后, 两人一同站在教导处。 周漾开门见山, 表明来意。 刘勇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越是临近高考, 越是要沉下心学习, 不要因为这些事分心。” 一旁的夏盈,有些沉不住气:“我们已经学了十几年了, 书本成堆, 卷子成山, 喊楼活动不用太久,只需一个课间。” 刘勇摇摇手,冷淡道:“这事没得商量,你俩回吧。” 教导主任这里没成,他们又往校长信箱投了信。 只可惜, 信写出去一个星期,彻底石沉大海。 6月5号,他们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秦敏趴在桌上哀嚎:“今晚就是最后一个晚自习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青春,这样苍白无声地落幕?” 夏盈想了想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秦敏眼睛一亮,扭头过来问:“什么办法?” 夏盈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可以私下组织,我认识不少学生会的,争取到学生就行。” 孙方旭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顶多就是挨顿批评。”秦敏打断他,继续问夏盈,“夏夏,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弄。” 他们先动员了高三(14)班的学生,大家一致表示想参加喊楼活动。 夏盈安排人,把高一到高三,所有的班长找了一遍,动员一个班级,他们就在群里回复一条消息。 午饭后,所有班级都动员结束。 南城一中,五千多号学生,背着全体老师,默契藏起同一个秘密。 夏盈在班长群里公布了具体的喊楼时间和喊楼词,又逻辑清晰地给秦敏一行人交待了流程。 孙方旭拍拍心口说:“我靠,我靠,好紧张,我从没办过这么大的事。” 秦敏也紧张,更多的是兴奋,脸蛋绯红,膝盖都在发抖:“夏夏,你什么感觉啊?” 夏盈掀了掀眉毛,弯唇念了一句辛弃疾的词:“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周漾听到这句,忍不住朝她投来一瞥—— 女孩目光锐利,红唇微启,姿态从容,似是纵马迎风、指点江山的女将军,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很快到了晚自习。 秦敏提前找负责广播站的学弟,拿到了广播站钥匙。 八点半,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夏盈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孙方旭的板凳。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起事暗号。 夏盈踢完孙方旭,站起来说:“老师,我肚子疼,想去上厕所。” 老师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去。 与此同时,孙方旭抱起一沓试卷,快步走上讲台:“金老师,我这里有几道题目不太懂,您能给我讲讲吗?” 那老师接过试卷,低头开始给他讲题。 夏盈、秦敏、周漾,趁机起身,从后门溜出去。 整个班的同学,都知道他们仨要去做什么事,心照不宣地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没下雨,天气不错,漆黑夜幕上挂着一枚犬牙似的银月。 三人路过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沿光线昏暗的长廊,一路走到广播室。 广播室和教导处只隔几步路,白天来这里闹事,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 好在现在是晚上。教导处大门紧闭,值班老师都不在。 秦敏摸出钥匙,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金属门,挽着夏盈进去,点灯。 三人分工明确:秦敏调试设备,周漾找歌,夏盈准备一会要念的词。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下课。 秦敏要出去和大家一起喊楼,临走前交待夏盈:“夏夏,这边交给你,记得反锁大门。” “知道。"夏盈起身关门,见周漾靠在墙边没走,忙推推他胳膊催促,“你也赶紧走,剩下的我一个人能应付。” 周漾不为所动,反手扣上门,拉开一旁的椅子,敞腿坐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夏盈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你在这儿,不是多一个人挨批评吗?” 少年笑得一脸倜傥:“公主披荆斩棘,骑士不能袖手旁观。” 行吧,他愿意留就留。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待广播站也挺吓人的。 夏盈掐表,算算时间,打开了话筒。 她手心掬着一捧汗,心脏怦怦跳,暗自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心里建设。 "叮铃铃——"下课铃终于响起。 夏盈扶过话筒,吸气呼气,开口:“各位同学们,晚上好,现在是2016年6月5号20:40,距离高考还有36小时20分。请高一、高二、高三所有学生,有序到门口走廊集合,为高三学生喊楼加油。” 此话一出,所有学生都涌到走廊上。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音乐前奏,教学楼一瞬间沸腾起来。 夏盈压下内心的悸动,继续说:“首先,集体合唱《七里香》。” 说完,她话筒关闭,调大音响,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的教学楼—— 晚风猎猎,空气里飘来一阵栀子花的香气。 长廊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他们身后的教室亮着灯,空空荡荡,像是一个个逆光而来的勇士。 压抑三年的躁动,第一次逃出躯壳。 不知是谁起的头:“倒计时,3,2,1,唱——” 千万道声音一齐合唱: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 夏盈唱第一句还在笑,第二句就哭了。鼻尖冒泡,渐至哽咽,后背颤抖。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 你出现我诗的每一页 ……” 周漾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肩膀。 夏盈转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时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 她没有停,望着他继续大声唱,仿佛要将毕生的爱意宣泄于此: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 广播刚响,教导主任刘勇就匆匆赶到了广播室门口。 孙方旭他们早有准备,带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齐刷刷围上去叫老师好。 刘勇被拦截在半路,过不来,扯着嗓子高声骂:“反了你们这帮小孩,赶紧给我让开。” “老师,您就给我们两分钟吧,反正也是下课。” “胡闹!刘勇见喊不动他们,打电话叫保卫处的人赶紧过来。 广播室的门,虽然关着,门外的骚动声还是传到了夏盈耳朵里。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放第二首《逆战》了。 夏盈掐断音乐,打开话筒,吸吸鼻子,“下面,请高一高二的学生齐声念加油词。” 话音落下,高三东西两侧的教学楼里传来整齐响亮的加油声:“祝学长学姐,高考加油!金榜题名!x” “砰砰砰!” 门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保卫处的人来了。 夏盈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给这场简短喊楼活动画上句号—— “谢谢学弟学妹们的加油。最后,高三的同学们,请你们大声喊出自己的理想大学!” 也是那一瞬间,刘勇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广播室的门。 尖锐刺耳的责骂声,顺着没有及时关闭的话筒传进广播:“谁让你们来广播站的?这是违反校规!” 夏盈急忙关闭了设备。 刘勇走进来,看看夏盈,再看看周漾,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周漾挤到夏盈前面,主动担责:“老师,这事不怪夏盈,我是主谋,您要罚就罚我。” 夏盈一把扯过他:“跟周漾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 这时,秦敏也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还有我,老师,是我拿的广播站钥匙,我是共犯。” 孙方旭也举手大喊:“还有我,是我去联络的高一学生。”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广播室外,挤满了来认错的学生,人群黑压压看不到头。 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是这场活动的参与者,要罚也罚不过来。 刘勇最终只罚了两个典型:“夏盈和周漾,你们到教室门口站到放学,其余的学生回去上晚自习。” 几分钟后,夏盈和周漾并肩站在高三(14)班墙根底下罚站。 夏盈抱着胳膊笑:“骑士,刚刚挺帅。” 第39章 39. 6月6日这天, 夏盈经历了她一生当中最多的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语文课,语文老师恨不得给他们压一百道作文题,他洋洋洒洒写了两黑板字,又搓搓手道:“我太紧张, 你们肯定能行。” 最后一节英语课、最后一节物理课…… 几位老师都笑盈盈进来, 讲些考试技巧, 再祝福他们考试顺利。 只有赵光明不一样, 他红着眼睛进来, 讲两道数学公式后,手停在黑板上不动了。 “同学们, 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连均值不等式都不会写了。” 孙方旭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老师, 这个我会背。”说完,他站起来, 捏着嗓子, 操着一口流利的湖南式普通话, 背完了公式。 他在模仿赵光明, 且模仿得惟妙惟肖, 满座学生哄堂大笑。 夏盈抖着背,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被周漾一把拽住手腕。 赵光明也笑:“看你们还有心情调皮捣蛋,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能够考上。” 轻松只是表象, 下课后,他们照样留在位置上刷题,没人乱跑,没人讲话,那种安静的氛围令人窒息。 下午, 全校学生只上两节课。剩下的时间,得收拾东西、打扫教室。 书桌空了,柜子空了,桌椅板凳上的小抄和笔记擦拭干净,墙壁上有字的地方蒙上白纸,门上贴上考场号…… 奋斗三年的地方,逐渐变成一座冰冷陌生的考场。 今天弹性离校,夏国栋还没到。 夏盈扶着栏杆,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忧郁的灰色。 周漾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在她面前展开:“抽奖吗?” 夏盈回神,随手指了一个。 周漾把红包递给她。 夏盈打开,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700块钱。 少年立在廊下,以一种轻松且愉悦的口吻说:“恭喜你,抽中了高考700分幸运奖。” 夏盈不信,侧身问:“你是不是在两个红包里都放了700块,哄我说这是抽奖?” 周漾语气笃定:“当然不是。” 她指着另外一个红包问:“那这里面是多少分?” 周漾把红包收进裤子口袋:“你没抽到,不能告诉你。” 夏盈趁他不备,手伸到他口袋里,一把将那红包抢了过来,打开—— 里面只装了500块钱。 “啊?竟然真的不是700?”夏盈皱皱眉,“那我要是抽了500,岂不是要被诅咒考500分?” “笨蛋。”周漾从她手里拿过红包,手指撑开,从里面取出一张二十块钱拍到她手心,“这是什么?” 原来不是500块,而是520块。 夏盈立马变脸:“原来是情书啊,好吧,好吧,那我原谅你啦。” “东西收拾好了吗?”周漾问。 夏盈耸耸肩:“收好了,在等我爸。” “是不是无聊?我陪你一起等。” 夏盈摆摆手,笑着推他:“你赶紧回家,要下雨了。” 周漾点点头,同她告别。 半分钟后,少年拎着大包小包,往长廊尽头走。 夏盈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看一帧帧减速处理的电影片段。 时间啊,你为什么不能停一停? 她叹了口气,贪心地和他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看他的背影。 恰在此时,起风了。 头顶厚重的积雨云,化作瓢泼大雨,劈里啪啦地砸下来。 潮湿的水汽,漫进肺腔,夏盈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她突然张嘴,大声叫住他。 周漾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女孩似是很激动,眼尾泛红,呼吸急促。 她一路小跑到他面前,用劲握住他的手腕:“下雨了,你跟我爸的车一起走吧,明天早上,我再让他接你。” “不用,太麻烦。” “淋雨会生病,生病会影响发挥,那样你还怎么考状元?”夏盈语速极快,生怕他拒绝。 “可是……” 她接过他手里的包,笑得眉眼弯弯:“别可是了,我爸很喜欢你的。” 周漾只好同意。 半个小时后,夏国栋照着夏盈报的方向,把车开进帽儿胡同。 暴雨没停,夏盈抓起伞,冲驾驶室里的夏国栋说:“爸,周漾没带伞,我去送送他。” 夏国栋降下车窗,晃晃手:“去吧,我正好抽根烟。” 夏盈举着伞,一路送他进楼道。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管,也将她的心淋得湿湿的。 他抬腿上楼,她也跟着了上去。 “我……我能不能看一眼winter再走?” 她找的借口拙劣,好在周漾没拒绝。 铁质大门掀开,屋内干燥的气流扑面而来。 周漾把东西放下,朝房间里面喊了声:“winter.” 胖乎乎的小狗摇着尾巴,谄媚地跑过来。 夏盈却在此时,一把从身后抱住他。 周漾一愣,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隔着衣服,在他后背咬了一口。 周漾察觉到她情绪不佳,缓声问:“是在害怕明天的考试?” “不是……”考试她有十足的把握。 “又想出去玩车?” 她偷偷抹掉眼泪,倔强道:“也不是……” “那……要哄吗?”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 “吃巧克力吗?前两天才买的。”他拿哄小朋友的话术哄她。 “吃。” “松一松,我去拿。” “不要。”她将他勒抱得更紧了,“我有话想问你。” 他有些无奈:“问吧。” 夏盈声音渐渐哽咽:“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坏人,是个不值得喜欢的坏人,你会怎么样做?” “我会跟你一起做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漾掰开腰间的手,转过身,轻轻捧起她的脸:“傻不傻,我喜欢你和你坏不坏、好不好没有关系。我只是……认定了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拿手背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继续哄:“早点回去,叔叔还在等你,明天见。” 夏盈渐渐平复心绪,周漾从侧边柜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喏,本来留着大后天给你告白用的,先拿给你吃,不许再乱想。” “好……”夏盈低头,用力抱着那铁质的盒子。 再回车里,夏国栋问:“怎么哭了?” 夏盈垂着头,闷不吭声。 夏国栋掐灭了手里的烟:“周漾那小子欺负你啦?” “没有,是我欺负他。”他很好,哪里都好。 夏国栋眉头蹙成川字:“你欺负人家,你哭什么?是不是高考压力大?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饭。” 夏国栋发动车子,笑:“还是你有品味,今天特地买了你爱吃的鱿鱼,回家给你做铁板x大鱿鱼。” “好。” 夏盈脑袋抵在前排车背上,小心翼翼掀开周漾给她的那盒巧克力。 那里面每一个颗巧克力,都是爱心形状的,包裹着粉色的锡纸。 她拿起一颗,又缓缓放下,根本舍不得吃。 高考前夜,没有作业,时间像是多的花不完。 夏盈逼迫自己写了两套英语卷和两套化学卷。 夏国栋上楼来给她送睡前牛奶:“闺女,早点睡觉。” 夏盈合上笔盖,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外面还在下雨,她走到窗边,掀开朝南的玻璃,氤氲的水汽一瞬间漫进屋内。 天气潮湿,她的心像被雨水泡透了的宣纸,湿哒哒、沉甸甸。 她想到他说的那句,讨厌雨天。 好想他。 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 就在这时,屏幕一亮,有消息进来了。 点开一看,是周漾。 他发消息的时间太凑巧了,巧的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夏盈怔在那里,半晌没动。 周漾又问:【睡了吗?】 夏盈赶忙回他:【还没】 周漾:【怎么还没睡?】 夏盈指尖敲得飞快:【如果我说,没睡觉是因为想念你,你信吗?】 回应她的是一通视频电话。 少年精致的五官出现在手心,夏盈心脏漫过一阵尖锐的抽痛。 周漾笑着说:“给你看看你男朋友,赶紧去睡觉。” 夏盈固执地说:“一眼不够。” “行,那就看到你睡觉。”他已经洗漱完毕,躺在枕头上了。 夏盈忽然开口:“阿漾,能给我念首诗哄睡吗?” “行,听哪首?” “巴勃罗聂努达的《我在这里爱你》。” “这首我不会背,得找一下。” “好。” 周漾找诗歌时,夏盈下滑屏幕,点开手机录屏键,偷偷记录下他今晚的样子。 “找到了。”他在那头说。 少年嗓音低沉,语气缱绻,温柔到无以复加: “我在这里爱你。 在幽暗的松林中, 风解开了自己 ……” 这首诗里,藏着五句分开的“我爱你。” 像是五句告白。 周漾念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他念完,抬眉看向镜头:“夏赢赢小宝贝,骗完告白,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夏盈说。 “我以为,你还要再骗我亲亲你。”这句当然是在逗她玩。 夏盈却认真道:“那你亲一下镜头。” 周漾笑:“行,亲亲。” 薄唇在屏幕里贴近,她听到了清晰的一声“啵”。 挂断电话,夏盈终止了录屏。 漆黑屏幕里映照出她的脸,她对着那道影子说:“夏盈加油。” 第40章 40. 高考三天, 一晃而过。 6月10号上午,全体高三返校拍毕业照、拿毕业证。 夏盈和周漾一起穿了情侣装,又同一时间到学校。 俩人刚进班级,孙方旭就站起来, 发出一声尖锐的猪叫:“啊啊啊!我靠, 昨天刚高考完, 今天你俩就穿情侣装官宣!” 他这一嗓子, 把全班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夏盈脸红耳热, 低着脑袋,想快点溜, 周漾像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从身后勾住她的小拇指, 一把攥进手心。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漾也有些脸红, 但和她相比, 显得淡定许多。 她咽了咽嗓子, 用嘴型小声提醒他松手。 周漾依言松开一瞬, 又在她即将逃跑时, 抓住她的手,霸道握紧, 拇指指腹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 酥麻的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夏盈一怔。 他平常看着腼腆斯文, 竟也有这样大胆、轻浮的一面! 周漾牵着发呆的女孩,大步往座位上走。 起哄声、谈话声此起彼伏—— “哇哦!牵手了。” “周漾和夏盈居然是一对!我怎么都没发现?” “你没发现的事多着呢!” “嘤嘤嘤,我的女神爱上了别人。刚高考完,我就失恋了。” “破案了,814同学是周漾。” “他俩在一起, 以后生的孩子得有多好看?” 今天不用上课,也不用管什么纪律不纪律,前后左右齐刷刷围过来八卦—— “班长,你俩谁追的谁啊?” 夏盈撑着下颌,故意装高冷:“我像那种主动追人的女生?” 那人笑:“你不像,人漾漾更不像。” 另外一个同学附和:“就是!漾漾看着像清心寡欲的唐僧,你看着像拐骗唐僧的玉兔精。” 夏盈恼了,挪挪凳子,拿膝盖撞一下周漾:“男朋友,你说,咱俩到底谁追的谁?” 周漾主动交待:“我追的夏盈。” “我还是不信,漾漾这明显就是怕老婆。” 夏盈摆摆手:“去去去,爱信不信,谁稀罕你信了啊?” 不多时,赵光明通知他们去楼下拍照。 毕业照分班级照和全校大合影。班级照拍得比较慢,同一个位置不停地换老师和学生。 高三(14)班排在后面,也没人着急,扎堆吹牛。南城一中选在今天拍毕业照,也是因为昨天考完试,大家比较放松。 夏盈时不时看两眼周漾,被一旁的孙方旭调侃:“夏夏,你眼睛长在周漾身上了吧?” 夏盈理直气壮:“他是我男朋友,我眼睛不长他身上,长你身上啊x?” “就是……旭,你这明显是嫉妒。” 周漾也过来和她小声说话:“夏赢赢,你今天偷看我很多次了。” 夏盈登时红了耳朵:“谁……谁看你了啊?你可别自恋啊,我最讨厌自恋的男生了。” “没看吗?”他抬手,拨了拨她的耳垂,“那耳朵怎么了?” “是热的。”夏盈手打成小扇往脸上扇,又掀掀衣领往里鼓风,“这天真热。” “行,是热的。”他收回指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才不是害羞。” 他说话时的气流在她耳根掠过,痒痒的,很麻。 夏盈又羞又恼,抬手打了他一记。 周漾捉住她的手,捏了下:“轻点打,一会儿手疼了还要我吹。”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班拍照,女生站前,男生站后,夏盈是班长被赵光明喊去第一排坐下。 她坐在凳子上,时不时扭头瞄两眼远处的周漾。 高中毕业照,一生只拍一次,她不想离他那么远。 纠结一会儿后,她悄悄和后排男生换了位置。 赵光明和旁边的语文老师说完话,一偏头,见身边的爱徒变成了小胖子,皱眉道:“夏盈呢?” 小胖子:“夏夏在后面陪男朋友呢。” 赵光明回头,果然见夏盈和周漾亲昵地站在一块儿。 赵光明还想讲话,小胖子主动挽上他的胳膊:“老师,今天毕业,他俩不算早恋,您安心拍照吧,别棒打鸳鸯了。” 之后的全校大合影,男生们换了位置,孙方旭朝周漾招招手:“漾漾,你那边都是女生,上我们这边来,咱哥几个站一块摆个大鹏展翅的造型。” 周漾淡笑着拒绝:“不去,不习惯。” “怎么就不习惯了?” 周漾补充道:“那边离我女朋友远,不习惯。” “哎哟,”孙方旭又一阵哀嚎,“我怎么刚被高考虐完,还得被你俩虐啊?” 大合影结束,各班人员原地解散。 刚从台子上下来,就来了一堆找夏盈告白的,有高三的,也有高二的。 夏盈明确拒绝后,那些人还是不依不饶—— “要不……加个好友?做朋友也可以。”一个男生说。 另一个男生说:“也加我一个,我保证不打扰你,哪天你不开心的时候,找我聊聊天就行。” “行吧。”大不了加完删掉,总比在这儿堵着好,夏盈拿出手机。 周漾原本想等她自己解决这些事,见她掏手机,立马挤进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包围圈。 “不是,同学,你干嘛啊?要告白的话,得排队。” “就是,不能因为你长得帅点就抢人吧。” 周漾指指自己衣服,再指指夏盈的衣服,睨了那俩人一眼,冷声道:“看清楚了吗?我是她男朋友。” 一帮男生张张嘴,灰头土脸地走了。 周漾握着她手一直没松:“不许发号码牌。” 夏盈小声嘟囔:“我又没发。” 周漾哼了一声:“我要是来晚点,你号码牌都发够一个足球队了。” 夏盈拿手肘捣捣他:“阿漾。你觉不觉得今天的空气酸溜溜的?” 周漾没接她这句,只说:“以后去大学,得多买两身情侣装。” * 晚上,孙方旭组织几个好友上他家的饭店吃散伙饭。 菜上齐后,他让人搬来三箱啤酒。 “旭,你这整得有点吓人了啊。” 孙方旭:“今天过后,咱们天各一方,以后想聚一起喝酒,还找不到日子呢,醉一回又怎样?” “夏夏,要不你和漾漾先喝个交杯。” “就是,毕业证都领了,结婚证还会远吗?” 夏盈眼睛被光照得亮亮的:“行,你们现在一人掏3000份子钱,我现在喝。” 孙方旭扶着椅背笑:“完了,彻底掉钱眼里了。” 他们开始玩石头剪刀布,也不知怎么搞的,夏盈老是输。 她一连喝了两瓶啤酒,摆摆手:“醉了,我得回家。” 那几个还要闹着不放,周漾朝孙方旭点点头,扶着夏盈起来。 这是夏盈平生第一次喝酒,脸蛋通红,脑袋晕乎乎,走路不稳,出门后,她一把抱住周漾胳膊撒娇:“晕,你背我。” 周漾在她面前蹲下,夏盈趴上来,树袋熊一样环住他的脖子。 他背上她,一路走到楼下。 小姑娘醉了,话也变多了,先是叽叽咕咕地说孙方旭不该给他们弄这么多酒,之后又说石头剪刀布是他们作弊。 过了一会,她忽然问:“阿漾,我重不重啊?” 他说:“不重。” 她晃荡着小腿,又问:“我漂不漂亮?” 周漾笑:“漂亮。” “那你喜不喜欢我啊?”她问这句话时,食指戳着他颈侧的那颗小痣。 少年喉结动了动,眼睛看向远处的路灯,几只小虫撞在灯罩上,当当作响。 他有些郑重地回答:“喜欢,我很喜欢你,夏盈。” 她收紧胳膊,将他搂得更紧:“太好了,我也喜欢你。” “嗯。”少年嘴角弯起,眼中笑意明显。 “不许笑,我是真的喜欢你。”女孩强调。 他停下脚步,应声道:“知道。” “可是……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她不断重复着,“是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千万不能忘了。” 他笑着哄:“好,不忘。” “那你保证。”她扯了扯他的耳朵。 周漾语气依旧温柔:“保证。” * 夏盈喝醉了酒,车自然不能骑。 周漾叫了辆出租车,一直把她送到家。 夏国栋和李芳去外地比赛还没回,只留了儿子在家看门。 听到动静,闻野丢掉游戏遥控器,劈里啪啦地踩着拖鞋从里面出来。 他盯着周漾看了半天,皱起眉:“请问,你是?” 眼前的少年,长了一双和夏盈相似的桃花眼,不难猜出他是谁。 “你姐的男朋友。”周漾说完,又问,“夏盈房间在哪里?我送她去房间。” 闻野这才注意到夏盈醉了,忙伸手过来接:“你把她放下,我扶她。” 夏盈听到这句,用力搂紧周漾脖子:“我不要他扶,我要你送。” 周漾只好同闻野说:“你带路,我背她。” 他背她上二楼,再将她安顿在床上。 夏盈掀掀眼皮说:“我想喝水。” 周漾看了闻野一眼,问:“有水吗?” “我去倒。”闻野走到门口,又退回来,一捋袖子,有些幼稚地朝周漾亮出手臂肌肉,“喂,警告你,不许趁人之危,我可是练拳击的。” 周漾有些忍俊不禁。 姐弟俩在某些方面颇为相似。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夏盈和他。 周漾抬手摸了摸她的眉毛,又刮了刮她的鼻尖,拇指在她唇瓣上轻轻摩挲,漆黑眼睛里满是温柔。 没一会儿,闻野回来了,他轻咳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周漾:“你喂我姐吧,我在外面等你,记住,只许待两分钟。” 第41章 41. 答应要和周漾一块出去旅游, 夏盈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她有三万七千多的存款,再加上李芳最近给的两千块钱,卡里有近四万块钱,足够他们俩在外面玩十来天了。 夏盈长这么大, 没和旁人单独出去旅行过, 李芳有些不太放心, 幸好夏国栋够开明。 离家前, 她收到了陈耀发来的消息:【这么久了, 追到周漾了吗?】 夏盈深吸一口气,回他:【追到了, 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回来联系】 陈耀:【6月26号能回来吗?】 夏盈:【能】 陈耀:【26号, 我带合同和钱找你去】 夏盈算算时间,她的初恋只能谈14天。 好短啊!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这么喜欢的人。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 仰面躺在床上, 思考该怎么度过这仅剩的十几天时间。 在青春变成灰烬前, 轰轰烈烈地燃烧吧。 过了一会儿, 她起来, 撕下一张纸,趴在桌上, 认认真真地拟定了一条清单。 下午一点, 她和周漾一起到达南城机场。 少年还是寻常的白衣黑裤打扮, 可因为腿长个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夏盈推着箱子过来,往脸上扇扇风:“今天南城有40c,我走了一小截路就热得喘不上气儿了。” 周漾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递给她一杯冰奶茶。 是她最喜欢的芋泥椰椰, 夏盈喝了两口问:“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的时候。” “真贴心。” 南城机场太大,一杯奶茶喝完,还没到安检处。 她最怕走路,瞄一眼他手里的行李箱,打起了歪主意:“腿好酸啊,我能坐行李箱上,你推着我走,行吗?” “不行,会压坏箱子。”周漾拒绝地很干脆。 夏盈背着手,鼓鼓脸,“哦”了一声。 怎么办?她男朋友就是个淡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她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字写脸上了。 女朋友不高兴,自然得哄。 周漾手打成卷,置于唇边,轻咳一声,提议:“我可以抱你。” 夏盈扫了眼他手里的两个大箱子,撇撇嘴:“算了吧,你抱我还怎么拿行李?” 周漾笑:“没关系,我可以熊抱你。” “熊抱?”她有些好奇是个什么抱法。 他朝她张开手臂,说:“你迎面跳上来,我抱你。” 跳上来?怎么跳啊?她还是一头雾水。 周漾见她不理解,搜了条视频给她看。 夏盈有样学样,后退几步,一下跳到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夹住他的腰,像个小熊一样贴上他。 周漾一手托住她的臀,空出另一只手推两个箱子。 这种抱法很亲昵,脸紧贴着他的脖颈,夏盈忍不住在他脖颈里一通乱嗅:“阿漾,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好好闻,好喜欢,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他只是出门前洗了个澡,方便整齐地来见她。 到了岔路口,他仰头看电子屏幕,不经意朝她露出饱满的喉结。 因着讲话的缘故,那块突出的软骨,很轻地动了动。 大厅里的光很亮,照得那块骨头像是发光的玉石…… 夏盈咽了咽嗓子,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周漾一怔,收回视线,红着脸看她:“你怎么……” 夏盈心里慌的要死,还是挑挑眉毛硬气回怼:“干嘛?不让你女朋友亲啊?” 他低笑一声,叹气:“真是够为非作歹的。” “这就为非作歹啦?”她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捏他的耳朵:“阿漾,能亲你耳朵吗?” “不能。”他说。 “好吧。”夏盈低头,报复似的咬了一下他的耳骨。 “……”这还不如亲。 她颐指气使道:“下次我问你亲不亲,可不是征询你的意见,是通知,明白了吗?” “夏赢赢,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他语气无奈,声音里却带着笑。 托运行李、过安检,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飞机上坐定。 夏盈扣好安全带,感叹:“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周漾弯唇笑:“我也是第一次。” “那纪念一下吧。”飞机还没起飞,她拿出手机,点开拍照键,调到前置摄像,和他拍了一张合影。 周漾全程配合,乖的不行,夏盈趁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周漾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眼前的女孩正坏笑着说:“哎呀,我的嘴又犯错了,要不……我替你打打它?” “没事……”他别过脸,任由耳根红透。 夏盈见他这个羞答答的模样,更加想调戏,“喂,你不生气啊?” “不生。”女朋友亲一下很正常。 夏盈眨眨眼:“那我再亲亲你左边脸颊吧,不然对它多不公平。” “……” 他先是没动,想到刚刚她说的那句,亲你是通知不是征询意见,主动转过来,把另一边脸朝向她。 夏盈亲完,放下小桌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指甲在上面勾勾画画。 周漾注意到,那张纸的标题是:“和心上人一起必做的100件事。” 他轻轻笑了声:“竟然还有犯罪计划书?” 夏盈手上动作一停,侧眉认真强调:“这是恋爱计划书好吧。” 他够头过来想细看。 夏盈一把捂住纸,背对着他:“不许看,我会害羞的。” 少年轻哂。 半晌,她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团毛线和一盒塑料编织针。 “这是做什么的?”周漾问。 “织围巾,飞机上不让玩手机,正好打发一下时间。” “夏天织围巾?” “对啊,夏天织围巾,冬天就可以戴啦,”夏盈整理着手里的线团,灵活勾动针,“这是给你的礼物,我织得慢,只能早点准备。”等旅行结束就送给他。 给心上人织一条围巾,是那一百件必做事情里的一样,也是最费时间的一样。 她照着视频学了一个晚上,才掌握最简单的织法。 “不用这么麻烦,冬天买一条就好了。” 夏盈哼了一声,说:“口是心非,你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他笑:“有这么明显?” 夏盈点点头:“当然有。我跟你说,我辛辛苦苦织的围巾,就是咱俩分手了,你也不许扔。” “不扔留着做什么?”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留着膈应你以后你女朋友呗。”她也就是一说,真分了,还不是随他处理。剪掉、扔掉都行。 “夏盈,你再坏一点就得坐牢了。” “那你赶紧报警。” 晚上六点,飞机抵达宁城。 不同于南城的高温,这里很凉快,周漾做过攻略,他背包里有两件冲锋衣,拿一件给夏盈,自己穿一件。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尺码不一样,像是情侣装。 “你新买的呀?”夏盈问。 “嗯。”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周漾表情有些不自然:“以前看过你的校服。”不是校服,是她住他家那次,他折衣服时,不小心记下的。 “哦,原来你这么关心我。” 订的酒店,不在机场这边,x得坐地铁过去。 宁城是旅游城市,晚间地铁人很多,没有位置可坐。 车厢摇摇晃晃,夏盈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问:“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拒绝。”周漾笑着逗她。 “拒绝无效,拒绝也要抱。”她抱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心口。 隧道里一片漆黑,地铁的玻璃门成了一面镜子,倒映着她和他。 耳畔传来少年的心跳声,重重叠叠的影子往后退去,像是一个缥缈易碎的梦。 心里的那种喜欢,像是装满了水的罐子,不断往外溢,湿漉漉的。 地铁到站,一记刹车,满车人晃动。周漾一手握扶手,一手揽住她的腰,小心不让人撞到她。 夏盈心里忍不住感叹,年少时遇见周漾这样的人,余生看谁恐怕都是尔尔。 晚上七点,他们到达酒店。 周漾订了两间房,一人一个房间。 夏盈握着房卡,问:“咱俩不住一起啊?” 周漾一本正经道:“怕你晚上耍流氓。” 夏盈叉腰,故作生气地反驳:“我才不会!你乱说!我是正正经经的五好青年,才不会贪图你的男色。” 周漾哼了哼:“你不贪图男色,你今天亲了我多少下?” 夏盈像是被他戳中了软肋,声音低下去:“不就几下……你怎么还算起账了!” 两人各自去了各自的房间。 夏盈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 陌生的环境,又是一个人住,她有些不习惯,现在睡觉好早啊。 她给周漾发消息:【男朋友,我有点想你了】 周漾:【才分开20分钟】 夏盈:【我不管,反正就是想你了,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周漾看着满屏的字,不满想象她脸上的表情得有多无赖。 他指尖敲击屏幕问:【要出去吃夜宵吗?】 夏盈:【好,飞机餐不好吃,正巧饿了】 回复完消息,夏盈弹簧似的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整理头发,还擦了一点口红。 几分钟后,两人在门口碰面。 周漾注意到,她穿了一条吊带款的新裙子,露出洁白的肩膀和胳膊,嘴唇也比平常红,娇娇俏俏的,像是初夏时节,水面绽放的第一朵红莲。 第42章 42. 夏盈和周漾在宁省玩了小半个月。 按计划, 6月25号这天,南省会开放高考查分系统。 早上八点,赵光明在高三(14)班群里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们今天查分。 一早上, 群里一直在往外蹦消息—— 【都九点了, 系统怎么还没开放啊?】 【就是, 是死是活给个痛快吧。】 【十点了, 我紧张得尿频尿急了】 【孙方旭, 你文雅点行不行?】 【好窒息,等出分跟等癌症报告似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夏盈和周漾,x 今天的行程是游览宁省博物馆。 进入馆内,夏盈心里记挂着查分的事, 一直七上八下的。 她一会儿看看展架上的文物,一会儿又打开手机查看群消息, 手指直抖, 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周漾见她这副模样, 没收了她的手机:“晚点再看, 考出来的分数跑不了。” 夏盈皱皱眉:“你是学神, 你当然不怕。” “我比你紧张。” “哦,也是。”几十万人里才出一个状元, 他的目标更难一点。 10:29, 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 夏盈拉着周漾去了一家网吧。 查分的人太多, 系统网页总是崩。 周漾先收到了南省考试院发来的短信,【周漾】语 生100,总分737分,位次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拿给夏盈看。 夏盈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周漾笑:“位次号, 省里的排名。” 夏盈呆住:“是状元?” 周漾点头。 他果然发挥稳定。 夏盈更紧张了,手在键盘上来回敲,十几次后,终于登上了网页,她考了654分,省排名891。 周漾看完她的分数和排名,说了声:“恭喜。” “我这够上985吗?”夏盈心里还是忐忑。 周漾说:“够去外省。” 夏盈呼出一口气,把心收进肚子里。外省不要紧,只要是个有名有姓的985,她妈那儿就算有了交代,今后她的人生她自己决定。 周漾侧眉问:“你打算报哪边?想不想去京市?” 夏盈想了想,周漾这成绩肯定去京市,于是顺着他的心意说:“好啊,去京市。” 没过一会儿,周漾先后收到两通招生办打来的电话,两方的话术很统一:“周漾同学,报我们学校,要求随便提,尽量满足。” 他只说再等等,没说报哪家。 夏盈靠在椅背上笑:“牛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抢人名场面。” 周漾忽的握住她的手,认真问:“这两个学校,你想去哪个?” 夏盈呆住:“我这分……肯定不够上它俩啊。” “男朋友借点给你。” 夏盈撇嘴:“学校是你家开的呀?”高考分数是能随便借的? 没一会儿,两家学校的招生办沉不住气,又给周漾打来电话。 周漾语气淡淡:“老师,我不打算报你们学校了。我女朋友考了654分,我打算和她一起报西大。” “西大,你一个省状元,全省第一,报什么西大?”招生办老师嗓子都扯破音了。 周漾一本正经地说:“嗯,我有点恋爱脑,离开她不能活。” 一旁的夏盈,听到这句,眼睛都惊圆了。 周漾这是疯了吗? 她刚想说话—— 周漾食指立于唇边,朝她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招生老师和他打起商量:“要不这样,周漾同学,你和她一起来我们学校?654分是很高的分数,你女朋友也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周漾开了扩音,继续问:“意思是我女朋友也能来贵校?” 那老师笑:“当然。” 周漾游刃有余地讲条件:“专业呢?该不会是没人填的那种专业吧?” “专业当然任选。” 夏盈总算明白周漾那句“男朋友借点给你”是什么意思了。 挂完电话,他转了转椅子,微抬下巴,朝她看过来,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考状元就这么点福利了,你想去哪家?” “我……”夏盈眼窝一热,忽的哽住了声,她唇瓣动了动,一行眼泪滚落在脸颊上。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带着哄:“别哭。” “你……你拼命考状元就是为了这个?” “嗯,一小部分原因吧。孙方旭说,南省状元的奖学金有7位数,等买完川崎h2,我们再出去玩玩儿,剩下的钱存着做首付,毕业我们回南城或者就在京市都行,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 眼前的少年,有条不稳地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嗓音干净好听,满是希冀。 夏盈四肢发抖,眼泪掉得更凶,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想丢下他逃跑,可是没有力气,胃里一阵阵抽痛,头也很痛。 指甲嵌进肉里,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陈耀那个去欧洲的那个计划,放弃那场她做了十几年的梦。 可是,理智到底战胜了情感。 不能。 这是她唯一能进入motogp的机会。 她已经十八岁了,对运动员来说,十八岁已经不算年轻了。 她接近周漾的初衷,就是为了放弃他。 她大概全世界最坏的人。 “怎么啦?”周漾起身过来抱了抱她,“不喜欢他们两家吗?去其他学校也可以,西大也有国内顶尖的专业,我陪你去也行。” “喜欢的。”她用仅存的理智,克制着发抖的肌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去……去清大吧。” 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恋爱没有耽误他的前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耀发来消息:【明天什么时候碰面】 夏盈:【晚上吧,具体时间你定】 夏盈收起手机,笑着和周漾说:“今天能帮我过个生日吗?” “你生日不是在11月份吗?” “总是在秋天过生日,太没意思了。我想在夏天过一次生日。” 和喜欢的人过的唯一一个生日。 “那我准备一下。” 周漾去买了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 他们在海底捞过了生日,夏盈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虔诚许愿:“我希望……周漾往后余生,每天快乐,万事顺遂。” 他坐在对面,眉眼弯弯:“怎么说我?” “因为你开心,我就开心。”她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回酒店的路上,下了一场大雨。 夏天的暴雨,简直像是短暂青春里的盛大告别诗。 周漾要去买伞,夏盈扯着他跑进雨里:“一起淋场雨吧?” 把所有没来及体会的事全做一遍,把所有的疯狂都留在十八岁的大雨里。 “会生病……”他皱着眉不太赞同。 “生病也就是感冒。”夏盈抓起他的手就往大雨里冲。 她乐意闹,他也陪着。 身上被暴雨浇透了,水落进眼睛,被眼球捂热,再顺着脸颊滚下去,像是剪不断的眼泪。 实在跑不动了,他们手牵着手,喘着气,靠在一处公交站台底下躲雨。 橘黄色的路灯,把雨点照成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夏盈抬头看他:“阿漾,我还没教你法式呢?要学吗?现在可以教你。” 周漾忍不住打趣道:“某人接几次吻,换气都不会,还法式……” 夏盈忽然踮脚,攀住他的脖子,强势地堵住了他的唇。 她牙齿咬他的唇瓣,舌头毫无章法地去撬他的齿,被他反客为主吮住了舌尖,她搂紧他,藤蔓一样攀上来,与他唇舌交缠,潮湿的睫毛在皮肤上轻轻掀动。 大雨未停,雨水顺着脸颊往下颌淌,眼泪混合雨水淌进嘴巴。 周漾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扶着她的肩膀,停下来:“哭了?” “没有。”夏盈捧着他的脸继续吻他。 动作太急切,不知是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嘴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公交车来了走,走了来。过了许久,雨停了,残雨从高高的梧桐树上滴下来,街灯在水哇里跳动。 夏盈有种错觉,整个青春都倾倒在刚刚那场大雨里了。 回酒店后,夏盈在房间门口扯住他的袖子:“周漾,明天就回去了,最后一晚,要不要住一起?” 周漾抬手捏捏她的脸:“你知道住一起意味着什么?” 夏盈举起三根手指打包票:“我保证,绝对不耍流氓,只是单纯和你睡一个房间。” “你只能保证你,不能保证我。” “哦,你怕自己贪图我的美色。” “不是贪图美色,我只是个正常人,面对喜欢的人,很难没有反应……” 她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她:“可是,我想跟你一起住。” 周漾喉头动了动,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先去换身干衣服,再过来。” “你同意了?”女孩眼睛亮起星星。 周漾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同意你来打地铺。” 夏盈拿房卡开门,又侧头叮嘱:“对了,你洗澡时别洗头,一会儿我们换着洗头。” 周漾抱起胳膊,挑挑眉戳破她的心思:“你又要非礼我。” “是相互洗头,又不是洗澡,谁要非礼你!”相互洗头也是她那张必做清单里的一条。 五分钟后,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夏盈来到周漾房间。 她穿了一件泡泡x袖的淡黄色连衣裙,皮肤白白的,像童话故事插图里长着翅膀的小仙女。 周漾先帮她洗头,他拿过淋浴房里的花洒,试了几遍水温才往她头上淋。 女孩浸过水的发丝,软的像绸缎,他给她揉搓头皮时笨拙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