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秘境:只有我能知道剧情?》 第一章:暗黑武校 新年历53年,白头鹰帝国的基因武道迅速崛起,一向被视为武道魁首的华夏,第一次在世界龙虎擂上失去个人赛冠军的宝座。 新年历55年,由白头鹰帝国牵头,各国组成的反华夏联盟,成功將华夏代表团个人赛,团体赛双双拦在八强之外。 面对如此耻辱,和国內的忿忿之声,一些天榜高手不满武道世家,门阀等垄断高阶武学的行为,也看不上武校中教授的那些花拳绣腿,想要成立以实战能力为目的,培养一批真正的“武者”,地下武校应运而生。 新年历60年,华夏在短暂低迷之后,以三派四教为首牵头形成的武盟,靠著短暂的合作,一度在世界赛重现往日辉煌,而与此同时,地下武校的培养过於血腥,引发社会各界的不满,被强烈要求取缔, 作为地下武校发起人的天榜高手【狂徒】铁浮生,寧可与武盟对抗,也要继续进行自己的培养计划,被武盟通缉,地下武校也彻底转入地下,被称为【暗黑武校】。 在武盟刻意的宣传下,【暗黑武校】几乎成了黑恶势力,其中的孩子需要面临地狱般残酷的训练,实战训练非死即伤,透支身体与武道本源,出来的都是为黑恶势力服务的冷血杀手,到了普通民眾谈黑色变的程度,【暗黑武校】几乎已经无法依靠正常渠道获取生源。 新年历63年,【暗黑武校】出生的文战野,在华夏代表团全军覆没,32强仅剩他一人的情况下,血战5场,以下克上,一路北伐获得冠军,获胜之时从上到下几乎已没有人型,被誉为可以以钢铁般的意志击穿顽石,华夏最坚强的男人。 【暗黑武校】的生存环境大大改善,武盟也向其妥协,可以从罪人之后,自愿加入的孤儿,年龄適当的囚犯中选取生源。 孙凡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黑暗或虚无,而是泛黄的金属柵栏。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床单,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诡异味道。耳畔传来压抑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嘶吼。 “醒了吗?你小子命真硬,看来是路过的老师,让燕高江投鼠忌器,收手了。” 孙凡看著眼前说话之人,长发,络腮鬍子,一道斜了的刀疤狰狞的盘在脸上。 放在前世,只怕说是40开外的亡命徒都有人信。 一段前身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 前身,也叫孙凡。 本来他拥有著其他人羡慕的家世,父母都是武者,吃穿不愁,自小又是別人家的孩子,文武双全,初中三年便在父亲的指导下锻体成功,成为武者。 可突如其来的一场变故…… 父母失踪,他打抱不平被人陷害,莫名奇妙的就含冤入狱,接著又接受了那名自称是父母生前好友的建议,主动填写申请表,前往暗黑武校。 那位职业是律师的人说,只要进了暗黑武校,一切既往不咎,同时如果武髙三年表现出色,他依然有进入高等武大的机会。 作为周边小有名气的天才,他本来对自己的实力颇为自信。 殊不知,他自以为是的勤奋,在一帮亡命徒眼中,显得是那么可笑。 更別提实战经验的匱乏,让他在同级中战力几乎垫底。 最终在一场衝突中,被第八训练班班长燕高江在切磋中打死。 暗黑武校的比武,本来就是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点死亡率是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要做的太明显,太故意,老师一般也不会多管。 看著孙凡坐在床上久久不开口,疤脸再次说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闻言,孙凡也皱起了眉头。 眼下的处境,实在算的上地狱开局了。 內忧外患,穿越而来的身体,一身伤病,外面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暗中窥视。 哪怕前身是个小白,在临死之前,都隱隱约约感觉到,暗中有一张无形的大手,似乎在针对自己。 一切越像“偶然”,越是令人警惕。 好在,前世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面对困难时,能冷静思考,制定作战计划的习惯。 思索了片刻,孙凡冷冷的开口:“我要入秘境” 黑暗中,眼睛微眯,带著些审视意味的疤脸,听到这话,眼睛也不由放大。 “你在找死?” “这里的秘境,可不是外面那些反覆测试过,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新人秘境” “哪怕没伤,以你现在的实力,存活率只怕也髙不过七成,就你现在的状態” 说到这,疤脸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计算著生还概率。 “十死无生” 孙凡没想到,眼前这位面容凶恶的少年,居然是个外冷內热之人,他能感受到对方冰冷话语下隱藏的劝阻与善意。 只是在他融合了前身记忆后,他发现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秘境。 秘境,是此方世界独有的產物。 有人把他们称作【失落的世界】。 那里有著人们憧憬的一切,武功,丹药,神兵,秘宝。 也有著不同的危机。 每个人根据进入秘境的实力不同,都会被发布一项主线任务,以及一些可探索的支线任务。 只要完成,便能获得不同数量的任务点。 任务点无法交易,但兑换的该秘境能產出的秘宝,秘籍等,都可以交易。 值得一提,为了防止高手故意受伤降低秘境评价,以获取简单的任务。 秘境对於受伤后实力受损的武者,任务判定依然以全盛时期为准。 所以,受伤不入秘境,几乎成了武者们的行为准则。 而眼下孙凡敢入秘境的底气在於,通过前身的记忆,他有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这个猜测,武者论坛上很多人也提出来过。 很多小秘境之间,其实是有联繫的。 或者说,他们加起来,是一段旧世界的往事。 无数攻略党痴迷於挖掘世界的故事。 只是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些故事早已存在於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孙凡,天外来客,武侠迷。 第二章:秘境筛选 看著沉默不语的孙凡,疤脸嘆了口气。 脸上闪过几分犹豫,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递给了孙凡。 “小还丹,少林出品,吃了它,用內息运转,一天之內,你的伤能好七成” 孙凡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疤脸。 从前身的记忆来看,两人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对方似乎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暗黑武校里任何疗伤的丹药都很珍贵,更遑论这种少林出品的金字招牌。 暗黑武校里所谓的室友情谊很廉价,如果不是因为经常有人死在宿舍里很久才被发现,之前他们都是一人一间宿舍的。 “拿著吧,毕竟你是为五班出的头” 孙凡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好意。 他没当场吃下,而是放在了怀里。 疤脸或许也想不到,他的这份珍贵丹药,对孙凡来说,杯水车薪。 小还丹的確对於外伤有著很好的效果。 可孙凡受的不只是外伤,而是內伤。 一种阴毒的內力,正在折磨著他的五臟六腑,靠著孙凡本身的內力,根本无法化解。 这种带有属性的真气,明显不是一般人能修炼出来的。 想要化解,要么依靠內力强大之人帮他调息。 只是非亲非故,这种极高风险的做法,肯定是没人愿意做的。 另一种则是需要更高级別的宝丹,或者名医出手。 而眼下,孙凡能想到获取这些的唯一途径,就是秘境。 “走吧,既然你心意已决,舍友一场,我送你最后一程” 疤脸看著艰难起身的孙凡,一把將其搀住,虽然他想不通孙凡为何这么著急去秘境送死。 最后一段路,他希望孙凡走的体面些。 两人一路走到秘境门口,在秘境管理人员诧异的眼神中,递上了学生证。 “嗯,纯新人,今年还有一次秘境进入名额”、 “上述都是你能进入的新人秘境,注意事项不用我多说了吧?受伤是不会降低任务难度的” “没问题的话,把这个自愿进入书籤一下” 孙凡点了点头,道:“嗯,都知道” 接过笔,签字画押。 之后他开始瀏览起暗黑武校的新人秘境。 该说不愧是暗黑武校吗? 这里的新人秘境,放在外面危险程度普遍也得排在中烈左右,甚至有的秘境能够到危的层次。 经过一番筛选,孙凡在两个秘境中有些纠结。 秘境27,代號【收拾小师弟】 危险度:中烈-高烈 简介:你的身份为全真教的一员,最近终南山上新来了一位小师弟,听赵志敬师兄说,他性格顽劣,需要好好调教一番,你奉命对他进行一番道德教育,你的教育方式,教育结果,將决定你的任务奖励。 备註:该秘境有概率习得全真內功。 全真內功:以道家为基础的练气法门,讲究循序渐进,厚积薄发,玄门正宗厚积薄发,武林中一等一的调和性內功。 评价:地阶秘籍,一步登天。 秘境93,代號【没用的阿吉】 危险度:低烈 简介:你的身份为武林中人,主线任务是存活15天(几乎没有危险),当地主要势力为黑帮眾,普遍实力在一境与二境武者之间,几乎没有太大威胁,曾有攻略组推断该秘境任务没用的阿吉或许身负重要秘密,然而多次试探对方都未曾还手,甚至不惜用延时令牌等珍贵道具,发现该人差点死於街头恶霸之手,遂放弃推断。 备註:该秘境韩大娘手下有一个小姐名为小妖精,花点钱与之发生关係能获得少量任务点,也是该秘境几乎唯一获得任务点的方法。该秘境烈度较低,適合新手生存,容易碰到同行者。 评价:老嫖客放鬆的好去处。 只有这两个秘境中,比较符合他的条件。 他如今的身体,基本不支持动武,所以秘境任务一定要能以智取为主。 第一个秘境看似是需要动用武力。 但根据孙凡推测,这应该是发生在神鵰侠侣早期的故事。 秘境要求是对杨过进行教育,又没一定说是武力教育。 只是大部分人下意识会往那想。 从烈度描述来看,此时的杨过应该武艺极低,属於是个人就能欺负一下的存在。 正处在叛逆期,如果能打好交道,说不定又意外之喜。 只是哪怕他知道剧情,可跟人打交道这块,从来都不是他擅长的。 何况以全真教三代弟子的能力,有没有化解他身上內伤的实力,也要打一个问號。 至於第二个秘境,那完全是富贵险中求了。 当他看到没用的阿吉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甚至快了一拍。 孙凡完全没想到,这种传奇人物出现的秘境,会被归为新手秘境。 至於那个简介,简直滑稽的不能再滑稽了。 没用的阿吉,还有个別名——谢晓峰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武林第一人! 且在那个世界里,谢晓峰的武力是断档的第一。 其他的武林世家,江湖名宿们,根本不是他手下的一合之將。 甚至他一眼就能看出,宿敌燕十三的剑法夺命十三剑中,还有第十四剑。 可以说武学造诣早已出神入化。 只是厌倦了无意义的杀戮,想要逃避,才化身成了没用的阿吉,缩在青楼里。 以当今天下的武道七境来看,他起码也是入了第七境——大宗师门槛的高手。 不过机遇大,风险也大。 如果真触怒了这位三少爷。 莫说那神秘的攻略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死。 似乎看出了孙凡的纠结,一向不喜言语的疤脸开口了:“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復” “不如还是选个烈度低的,养好身体为主,有命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全真的內功,不是那么好学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全真教的內功,確实是一等一的好心法,且还能无缝衔接顶级內功心法先天功。 可问题是,自己真的能得到吗? 何况都冒著风险进秘境了,何必畏畏缩缩。 要搏,就搏个大的。 梭哈,全部梭哈! “老师,我想好了,我选【没用的阿吉】” 第三章:没用的阿吉 看孙凡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建议,疤脸面色舒缓了些。 两人一同走到了路口处,疤脸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双手抱拳,对著孙凡隆重道:“祝君凯旋!” 孙凡愣了愣神,哂笑一下,装作毫不在意的背过身去,挥了挥手。 这一幕,也被暗中的眼睛,匯报给了燕高江。 “什么,你说孙凡那小子下秘境去了?” 燕高江眉头紧缩,有些不解。 按理来说,受了他的绝户手的阴寒內力,此时的孙凡就算不死,也应该下床都困难,怎么还能进秘境? 常识造成的盲区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孙凡身受重伤还要进秘境的可能性。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舍友疤脸给予了孙凡帮助。 於是对著手下吩咐:“查,给我好好的查他那个舍友的资料,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老子对著干” 倒不是他盲目自信,论实力,一年级十二训练班,十二班长他排第三。 论背景,暗黑武校的一后四王五虎將中,凶虎燕高天是他亲大哥。 一年级,敢跟他对著干的还真寥寥无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而此时,进入秘境的孙凡,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秘境之旅。 刚一进入秘境,一种冰冷的机械音便在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存活十五天 任务奖励:20任务点。 检测到天外来客的身体有旧伤,特提供支线线索一个。 支线任务:酒,剑,嫖客和药师。 附近镇上似乎有俩剑客正在喝酒,可以前去调查线索。 任务奖励:??? 看到任务提示,孙凡愣了愣。 没想到,受伤不会得到优待,但自己这种被判定为旧伤的內伤,却获得了秘境的补偿。 或许常人看到这不著四六的任务名称,可能会一头雾水,摸不著头脑。 可熟悉剧情的孙凡根据任务提示,就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进入秘境的时间点,跟其他大多数人不一样。 眼下,还是秘境的早期。 而那个云里雾里的任务提示,在他看来也再明显不过。 整本三少爷的剑里,符合酒鬼,剑客,药师身份的人,有且只有一位。 那就是“剑魔”——燕十三。 思索片刻,用珍贵的任务点,在系统商城上,兑换了两瓶铁盖茅台,一条中华,一匹骏马。 这些任务点是他父母抚恤金,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用珍贵的任务点换了这些俗物,只怕要大喊暴殄天物。 继承是唯一可以从他人手中获得任务点的方法。 这些东西本可以从外界带进来的,每次任务,秘境都会允许玩家携带不超过储物空间的东西。 只是孙凡不在乎。 有投资,才有回报,他相信他的投资会得到百倍的回报。 燕十三和乌鸦的踪跡很好寻。 附近镇上,哪个酒楼最大,哪个酒卖的最好,那他们就会出现在哪。 此时刚进行完一场战斗,颇有些惺惺相惜意味的两人,一同走进了酒楼。 燕十三道:“杀过人后,我一定要喝酒。” 乌鸦道:“没有杀人,我也喝酒。” 燕十三道:“喝过酒后,我一定要去找女人。” 乌鸦道:“没有喝酒,我也找女人。” 燕十三大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酒色之徒。” 乌鸦道:“彼此彼此。” 他们一边喝著美酒,一边吃著佳肴。 只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燕十三突然开口:“你既是个酒色之徒,今天我就让你一次。” 乌鸦道:“让什么?” 燕十三道:“让你付帐。” 乌鸦道:“不必让,不客气。” 燕十三道:“这次一定要让,一定要客气。” 乌鸦道:“不必不必。” 燕十三道:“要的要的。” 別人吃饭通常都是抢著付帐,他们却是抢著不要付帐。 燕十三道:“要杀人时,我身上从不带累赘的东西,免得碍手碍脚!” 乌鸦道:“哦!” 燕十三道:“银子就是最累赘的东西。” 乌鸦同意。 一个人身上若是带了好几百两银子,还怎么能施展出轻灵的身法? 乌鸦道:“你可以带银票?” 燕十三道:“我討厌银票。” 乌鸦道:“为什么?” 燕十三道:“一张银票也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传来传去,脏得要命。” 乌鸦道:“你剑上的明珠可以拿去换银子。” 燕十三又笑了。 乌鸦道:“这是笑话?” 燕十三道:“天大的笑话。”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这些珠子都是假的,真的我早卖了。” 乌鸦怔住。 燕十三道:“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客气,一定要让你。” 乌鸦道:“我若没有跟你来呢?” 燕十三道:“那时我当然会有別的法子,可是现在你既然已来了,我又何必再想別的法子?” 乌鸦也笑了。 燕十三道:“你笑什么?” 乌鸦道:“我笑你找错了人。” 他也压低声音,道:“我也跟你一样,今天本来也是准备来杀人的。” 燕十三道:“你也討厌银票?” 乌鸦道:“討厌得要命。” 燕十三也怔住。 乌鸦道:“所以我今天也一定要客气,一定要让你。” 乌鸦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燕十三突然皱了皱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 嗜酒之人,別的或许不行,但鼻子一定很灵。 乌鸦也同样发现了。 两人的目光,顺著香气缓缓移去,只见一青衫少年,正在拿著个白瓷瓶子,缓缓將某种晶莹剔透的清澈酒液缓缓倒出。 瓶口看著挺大,可酒液却只是凝成了一道细线,慢慢的落在杯里。 燕十三道:“好酒” 乌鸦也点点头:“好瓶子” 突然,燕十三大拍了一下桌子。 “店家!” 一旁侍候的小二,赶紧跑了上来。 “客官,可有招待不周?” 燕十三一脸怒气:“有好酒,为何不上?”说著一指隔壁的孙凡。 小二一脸为难:“那位客官的酒,是自己带的!並非本店的酒” 燕十三有些诧异:“你们是这镇上最好的酒楼?” 说起酒楼,小二一脸自豪:“是的,咱们酒楼,可是十里八乡的这个!” 说著,一竖拇指。 燕十三摇摇头:“可是酒客来你们这喝酒,还是自备了酒水” “看来,你们这酒楼,也不怎么样” 听到这里,隔壁的孙凡微微一笑。 鱼儿,上鉤了。 第四章:小酒馆 有人说,金老的故事,结构,文化底蕴,在武侠小说中都是独一档的存在,可唯独人味儿,差了古龙一筹。 他笔下的人物,总是一身正气,似乎总是做著那些大侠们该做的事儿,除了最后的韦小宝,个个都像书里的英雄。 而古龙笔下的人物,总是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儿,说著不著边际的话,可你却觉得,嗨,他就是本事高点的人,自己身边活生生的人。 那些不著边际的话,概括来说,就是装。 只是装的十分高明。 所以孙凡来之前就定了这次的行动方针。 总结起来,就是八字真言——塑造逼格,不说人话。 他不言不语,没有理会两人投来的目光。 直接朝著燕十三的桌子甩出一瓶茅台,瓶底正正的打著旋落在桌子上。 “想喝,开口就是了,何必为难人小二” 说罢,不再看对方,专心的夹起一块桂花糕,拿起自带的小盅,细细的倒满。 哦? 燕十三与乌鸦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同时伸手朝著茅台抢去。 燕十三的手很快,快剑的高手,手都很快。 可乌鸦好似早知道,单论速度自己及不上对方,於是一双筷子上下翻腾,以拦截胳膊为主,横竖不让对方取到酒瓶的手收回去。 几番较量下来,两人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忽然,燕十三道:“酒我喝八成,瓶子归你” 乌鸦一脸不屑的:“切,瓶子再好,终归是个玩物,酒才是喝到肚子里的真东西,我喝六成,瓶子归你” 燕十三道:“我行走江湖多年,似这瓶子般精妙的机关结构,仅此一份,找个富贵人家,只怕你下半辈子的酒钱都够了” 乌鸦更不屑了:“那等俗物,怎可跟这瓶中之酒相比” “更何况,老子喝酒,从来也不花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相视,又是哈哈大笑。 最后两人决定五五分,提前將酒倒出,谁也不多喝一点。 酒一入喉,两人的眼神顿时一亮! 烈! 从未有过的猛烈直衝口腔。 他们从未喝过如此够劲的酒! 柔! 度数虽高,但入口柔,一线喉。 本来拿碗豪饮的二人,忍不住將碗换成了小杯。 喝著喝著,燕十三突然开始伤感了起来。 “这顿喝完,不知此生能否再饮到如此美酒” 乌鸦点点头:“確实,跟此酒一比,其他美酒都索然无味了,只怕我有些日子喝不了酒了” 看两人喝的差不多了,孙凡开口了:“两位如此牛饮,不过也是糟蹋好酒” 平日里,断没人敢对著两人如此指指点点。 但眼下吃人嘴软,何况燕十三和乌鸦还眼馋著孙凡剩下的半瓶酒呢。 他们想看看,哪个后生,竟是如此大胆! 於是二人走到桌前,终於看到了孙凡的正脸。 意料之外的青涩,乾净的面庞下,藏著些许的坚毅,只是脸上那抹病態的白色,让本来颇为阳刚的面容被中了去了几分,倒是像个学院的书生多过江湖客。 燕十三道眉头一挑:“阁下如何称呼?” 孙凡摆了摆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旁的乌鸦有些不忿:“小子,年纪轻轻,小心祸从口出” 面对乌鸦的质问,孙凡答也不答。 比起两人满桌的山珍海味,孙凡的桌上很简单,只有两个菜,一个剁椒鱼头,一个凉拌猪耳,加上一叠油炸花生米。 他慢慢的端起酒盅,小小抿上一口,吃上一口鱼头的嫩肉,再嚼两粒花生米。 呼出一口气,在从怀中掏出个纸盒,掏出一根香菸,用手拿出个铁盒子,变戏法般的弄出个火苗。 用火苗將香菸店著,甩手將火苗熄灭,愜意的吸上一口。 最后在享受的吐出一个烟圈。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哪怕不知香菸为何物的燕乌二人也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到孙凡的那股愜意。 燕十三笑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点意思。 將死之人,难得从容。 他拉著乌鸦坐了下来,有样学样。 拿过孙凡的小酒盅,细细倒上一盅酒,慢慢咽下。 接著拿过筷子,钳上一筷子鱼头肉。 最后再拿过香菸,正准备找小二要个火折时,孙凡主动拿出一个火机,凑了过去。 燕十三自然的將烟叼在嘴上,凑了过来。 待火星彻底將菸草点著后,深吸一口。 呼,舒坦。 旁坐的乌鸦也是有样学样,立刻来了这么一套。 一时间,三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吞咽吐雾,喝著小酒。 谁也不想说话。 直到孙凡这瓶也被三人喝到见底,一盒中华也抽了个乾净。 小二见三位大爷坐在椅子上,都快睡著了。 终於忍不住上前:“几位客官,可是吃饱喝足了?” 乌鸦和燕十三没有说话。 孙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几位谁把帐结一下” 乌鸦和燕十三对视了一眼,有些尷尬。 饶是他们脸皮够厚,可面对萍水相逢的孙凡,也不太好意思又吃又拿又让別人结帐的。 “去,拿我的马抵帐,给我开一间客房,哦不,三间” 严谨的小二,还特意將孙凡的马牵了出来,让他確认了一下,是这匹马。 “对,就是它” 这才低头下去,准备客房了。 一向沉默的燕十三突然开口:“这马,怕是能抵得上十桌菜了” 旁边的乌鸦却摇摇头。 “不” “只怕把这酒楼抵了都不够” 燕十三有些诧异,他知道那是匹好马,但没想到这么好。 走南闯北多年,去过西域的乌鸦,才知道这是匹何等的好马! 汗血宝马,千金不换。 对於很多人来说,一匹快马,有时就意味著一条命。 命,再怎么贵些也值的。 孙凡却摆了摆手:“身外之物” 说罢,便不理二人,晃晃悠悠地朝著楼上走去。 燕十三又笑了。 他终於知道,孙凡那份漠然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他知道,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啊。 他突然有些好奇,如果当他发现,他的身体突然好了时,会不会对今天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后悔。 第五章:一夜之间 江湖上,都知道剑魔燕十三是个顶尖的剑客。 但却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个顶尖的医生。 只有他,能救的了身中剧毒的谢晓峰。 至於孙凡身上那点伤势,常人看来或许棘手,但在他眼里简直不是个事儿。 夜里孙凡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许多人,仇人,战友,还有最令他愧疚的那个女人。 直到日上三竿,太阳照的人浑身舒坦时,他才不情愿的睁开眼。 好梦总是想让它长点,再长点。 燕十三正坐在他的床边,缓缓收起银针。 “小子,吃你一顿酒,还你一条命,咱们两清了” 说罢,他仔细的观察著苏南,他很期待孙凡的反应。 是惊喜?狂喜?难以置信? 之后呢?会是懊恼昨日的行为,还是什么? 只是万万不会想到,孙凡只是淡定摇了摇头:“半条” 半条? “心死了,人就不算活著” 翻了翻兜,找出了昨天剩的最后一根幸福烟。 孙凡刚叼上,还没来得及找火机,一旁的燕十三已经將火递了上来。 两人都是一怔。 孙凡也没说什么,只是將头慢慢凑了过去,將烟点著,缓缓吸了一口。 呼。 治病,很容易。 可心病怎么治,燕十三不会。 他自己都有心病。 他的心病是一个人。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一个时代,有这么一座高山,既是同时代剑客的幸运,也是不幸的。 燕十三想见他,想领略一下那最高处的风景。 哪怕代价是他的性命也无妨。 剑客,终究是要死於剑下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他最近觉得,自己好像捲入了什么纷爭里。 作为一个纯粹的剑客,他其实不想管那许多。 他的剑上已经沾了很多没必要的鲜血。 血太多了,心会累,心累了,剑就钝了。 其实他很好奇,三少爷是如何保持锋利的。 他杀的人,只怕比他多的多。 他一向是一个人,江湖上,高明的剑客总是孤独的。 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的总是那些庸才。 只有在无人之境,你才能问清自己的心,练出自己的剑。 只是他突然觉得,人生最后一程,多些人也蛮有意思。 他突然开口:“小子,那跟我走吧” “是病,就一定有药,你只是有心病,不是心彻底死了,你的病,还缺一味药引子” “我觉得,我能找出那个药引子” 孙凡的耳边,也传来了秘境的提示音:“你获得了剧情重要人物,燕十三的关注,他想要跟你结伴同行,主线任务变更” 主线任务:跟燕十三前往神剑山庄(无时限) 任务奖励:??? “我的病,你可以找到药,你的病,又要怎么办呢?” 燕十三好奇道:“我的病?你从哪看出我有病的” 孙凡摇摇头:“不是看,是感觉,病友之间,总是有著一种奇妙的感觉” 燕十三怔怔的看著孙凡。 他突然很想笑,他哈哈大笑,他笑起来,两只嘴恨不得要咧到脑后跟,脸上的肌肉好像不適应这奇怪的姿势,横七扭八的叠在一起。 笑的很丑,却很畅快。 笑完,他才怔怔的对著太阳用接近自言自语的声音说著:“我的病,或许到了神剑山庄才能治” 孙凡摇了摇头,没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燕十三,是在赴死。 一种宿命般的,朝圣般的赴死。 同时代的两位顶尖剑客,终究是会相遇的。 而眼下的燕十三,弱了谢晓峰一筹。 也或许,不止一筹。 那日之后,江湖上多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喜欢蒙著脸,將自己蜷缩在阴影之中的人,一个沉默寡言,背著一柄看著就很锋利的剑的男人。 还有一个青衫白面,看著像个公子哥的少年。 三个人,三匹马,走走停停。 他们从不赶路,每日都要睡足了,才起来走一段。 每日清晨,孙凡和燕十三都会早起。 而乌鸦则是会睡到中午。 隨著几人越来越熟,孙凡也好奇的问过乌鸦:“你为何不练剑” 乌鸦看了一眼,只是冷冷道:“我的剑,不用练” “杀招不能露,练多了,不见得是个好事儿” 孙凡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谁料身后的燕十三却出来拆台:“你別听他胡扯,好好练你的” “你忘了乌鸦是什么动物了?” “他每次,都是晚上练剑,白天睡觉的” 或许乌鸦的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杀招,哪怕再熟的人都不行。 杀招露了,或许剑法的精气神,也就泄了。 被拆穿的乌鸦也不恼,只是静静的喝著孙凡刚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西凤酒。 这酒比起茅台,少了些酱香醇厚,却独有一番其他风味。 喝完一盅,乌鸦突然对著孙凡开口:“你其实不適合练拳” “或者说,你不適合练这套拳法?” 孙凡收了架势,有些好奇的问到:“为何?” “你的拳路,明明是以守为主,却被你使的招招好似搏命,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孙凡不解:“什么情况?” 一旁的燕十三过来接道:“心中有恨” 孙凡一怔。 莫非前世的记忆,还会影响今生的拳? 他的確在拳法中,加入了一些上辈子的格斗经验,军体拳,本就是格斗擒拿之术,加上他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总是一招一式间全是戾气。 乌鸦接著道:“你小子,別练什么拳法了” 孙凡:“那练什么?” 乌鸦道:“练剑,以你的天赋,不出三五年,江湖上只怕又要多出一位用剑的高手” 几日下来,他和燕十三都发现了,孙凡的武学天赋,实在不错,只是似乎是受了庸人教导,练的拳脚著实不適合他。 孙凡道:“你教我?” 乌鸦道:“不,他教,我是杀手,单论剑” 说到此,乌鸦顿了一顿。 “我不如他” 一旁的燕十三笑著说:“你还没问我收不收呢” 乌鸦一脸不屑:“得了吧,你每天看那小子练功的时候的那副表情,我都懒得戳穿你” “咱们这种人,这辈子能遇到个可以传承衣钵的,那都是老天赏的” “你,该知足了” 第六章:慕容秋荻 小心思被戳穿的燕十三也不著恼,只是对著孙凡道:“你可愿,隨我学剑?” 孙凡当即跪下,对著燕十三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师门收徒,乌鸦很自觉的迴避了。 燕十三看著孙凡,越看,越有几分喜欢。 只是他还有最后一道考验。 他对著孙凡说道:“我的剑法,名为夺命十三剑,十三剑,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以你眼下的实力,只够练一剑,你想学哪一剑” 他並未演示,只是描述。 他想看看,孙凡在武学上,有多贪。 贪,是学剑的大忌。 贪多,就嚼不烂。 他一生见过无数高明的剑法,可还是只练他的剑。 属於他燕十三的夺命十三剑。 一剑吗? 孙凡淡淡道“那我学能杀人那剑就行了” 燕十三摇摇头:“每一剑都能杀人” 孙凡笑著道:“那就学,什么人都能杀的那一剑” 燕十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他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去往神剑山庄,好似变成了赴死。 一个剑客,最重要的锋芒,已经不知不觉的丧失了。 自己都不信自己,还凭什么贏? 剑爭一道锋,人爭一口气。 想明白了这些,燕十三笑的很开心:“哈哈哈哈哈,好,没想到是你小子点醒了我” “既然这样,你可能要多跟我些时日了” 孙凡的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提示。 主线任务变更。 主线任务:跟隨燕十三前往神剑山庄 任务奖励:燕十三的剑法。 自那日起,燕十三开始教孙凡用剑的基本功,横,挑,劈,刺。 临敌的经验,用剑的技巧。 唯独不教他剑招。 既然他想学最好的,那自己就教他最好的! 乌鸦也时不时,在一旁插些嘴,一般都是反驳为主,不过他的技巧多以暗杀为主。 三人就这么不急不缓的朝著神剑山庄走著。 直到,有一日,他们遇到了一个女人。 或者说,那个女人,一直在等他们。 他们有三个人,女人却只等一个。 她等的是燕十三。 她是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的长女,慕容秋狄。 或许江湖上现在还没人知道,其实慕容秋狄也是一个高手。 或许也是当今武林中,仅次於谢晓峰和燕十三的高手。 她和谢晓峰,有一个孩子。 她的剑法,也是谢晓峰的剑法。 她在此等候,就是为了给燕十三演示谢晓峰的剑法。 她想让燕十三找出剑法的破绽。 她想让燕十三杀了谢晓峰。 爱之深,恨之切,或许慕容秋荻年轻时的確爱极了谢晓峰。 可惜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註定不会属於哪一个女人。 隨著燕十三被请走,孙凡也遭遇了最大的危机。 剧情中,在慕容秋荻展示谢晓峰剑法的时候,除了燕十三外,还有一人。 点苍派的高手,曹冰。 他曾挑战过燕十三,虽然不敌,却因为燕十三的惜才,侥倖逃得一命。 那之后,他就一直在暗处关注著燕十三。 也因此,他得以偷学到了谢晓峰的剑法。 偷学了谢晓峰的剑法后,他迫不及待的找人试剑。 刚好撞到了门口的乌鸦。 他本来打不过乌鸦,乌鸦说过,他贏曹冰,只需要三招。 可那是之前的曹冰。 乌鸦没想到,曹冰用的,根本不是点苍派的武功。 而是三少爷的剑法。 仅仅一剑,乌鸦便受了重伤,之后便不知所踪。 孙凡不敢赌,曹冰在重伤乌鸦之后,会不会顺道一剑杀了自己。 所以,最好让乌鸦不要受伤。 何况他一直觉得,他们这个组合挺好的。 没必要变。 於是他对著乌鸦道:“你想不想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乌鸦一脸不屑:“切,我没那么重的好奇心” 孙凡接著说道:“里面的是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 乌鸦依然不为所动:“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再漂亮的女人,到了床上,也就那么回事” 孙凡笑了:“可你一定没见过,会使用三少爷剑法的女人” 什么? 不光乌鸦,连传话的小討厌,也是慕容秋狄和谢晓峰的儿子,谢小狄都吃惊的看著孙凡。 没有剑客不想见识三少爷的剑法。 如果乌鸦不想看,他就不会来。 规矩,心情好的时候,乌鸦愿意遵守。 可现在,完全不是该遵守规矩的时候。 乌鸦二话不说,带著孙凡就悄悄潜入了进去。 潜入时,他们还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偷窥者——曹冰。 不过双方互不打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慕容秋荻身上。 或者说,在慕容秋荻使用的剑招上。 庭院中 慕容秋荻拿著一截枯枝,给燕十三演示了谢晓峰的剑法。 谢晓峰的剑法,不但优美,且浑然天成,好像剑法,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充满了自然的美。 可其中,却有一处破绽。 慕容秋荻对著燕十三道:“你能看出来,只因为我的动怍比他出手时慢了许多倍。”燕十三相信她的计算绝对正確。 一位真正的高手,对於剑法速度的估计,绝对比当铺朝奉估计货物的价值还准確十倍。 慕容秋荻道:“我真正出手时,虽然比他慢一点,慢得並不多”燕十三也不能不信。 现在在场之人们终於发现这娇柔脆弱的女人,实在是他平生仅见的高手。 慕容秋荻道:“现在我已將出手。” 燕十三道:“出手对付谁?” 慕容秋荻道:“你。” 燕十三轻轻吐出口气,道:“你要看看我是不是能破这一剑?”慕容秋荻道:“是的。” 燕十三道:“我若破了这一剑,你岂非就要死在我的剑下?”慕容秋荻道:“这点用不著你担心。” 她很自信。 燕十三接著道:“如果我还是破不了这一剑?……” 慕容秋荻道:“那么你就得死!” 她冷冷的接著道:“你若还是破不了这一剑,再活著对你我都已没好处,我只有杀了你!” 她不允许,谢晓峰的剑法,落入一个庸才的手里。 哪怕他是当今武林数得著的剑客。 第七章:谢晓峰的剑法 还没等慕容秋荻出剑,曹冰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 作为点苍派的天才剑客,他有自信,同龄人中,能胜他者,不超过一手之数。 也因此,他看出了剑法中的破绽。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先燕十三一步,去挑战谢晓峰。 脑海中全是他获胜的画面,即將获得的荣耀甚至令他浑身忍不住的战慄,颤抖! 那可是谢晓峰! 这个人在十三年前就已击败了华山门下的第一位剑客华玉坤。 这个人一生下来,就彷佛带来了上天诸神所有的祝福与荣宠。 他生下来后,所得到的光荣和宠爱,更没有人能此得上。他是江湖中不世出的剑客,也是在武林中公认的才子。 他是活著的武林不败神话,且正值壮年。 如果能战胜谢晓峰,他將获得何等的荣耀与声望! 届时点苍派都得以他为荣! 只可惜,他走的太急,太匆忙,错过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段对话。 燕十三对著慕容秋狄道:“你错了” 慕容秋狄:“我错了?” 燕十三道:“我就算能破了你这一剑,也未必能破谢晓峰的剑” “你用的,不是杀人的剑,你也不是谢晓峰” 慕容秋荻的手忽然垂了下来,杀气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再看她,早已泪流满面。 確实,她不是谢晓峰。 可燕十三又接著说道:“可是我答应你,如果真遇到他,只要我有机会,一定杀了他” 慕容秋狄的脸上,似乎又泛起了希望之光:“你有几层把握?” 燕十三苦笑道:“本来一成也没有” “但今天之后,有四五成” 慕容秋狄轻轻的吐了口气:“你走吧” 乌鸦和孙凡都发现了,回来后的燕十三,有些魂不守舍。 不过孙凡並未在意。 剧情已经被他改变。 原著中,由於只有曹冰一个偷窥者,他看完了全程。 他看到了,燕十三为慕容秋荻演示的,他想出的破解之法。 而如今,隱隱约约感受到其余窥伺者的曹冰,並未等到那个时间点,便迫不及待的走了。 也因此,乌鸦没有受伤,燕十三也不必快马加鞭的去追赶曹冰。 他不用担心,別人用他的招式破解谢晓峰的剑法,夺走属於他的荣耀。 不过,燕十三领悟出的破解之道,真的能破谢晓峰的剑法吗? 不见得。 甚至燕十三自己都在思考。 创造出如此钟天地之灵秀的剑法的谢晓峰,真的会留下一个致命的破绽吗? 那个战无不胜的当代剑神,真的会发现不了自己剑法中的破绽吗? 越想,燕十三越迷茫。 他甚至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能让他有时间去做一个决断。 孙凡看出了燕十三的心事,不过他不著急。 燕十三以为时间很紧,其实他们时间很多。 谢晓峰根本不在神剑山庄。 甚至谢王孙偽造了一块墓碑,让世人以为三少爷死了。 燕十三和谢晓峰的相遇,还得等很久。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练著剑。 他发现,自己在练剑的时候,內心会逐渐变得平和,原本那些招式中不自觉带上的戾气,都消失不见。 或许因为练剑时,他可以只专注与剑,不用去考虑外界的纷纷扰扰。 乌鸦和燕十三也在看孙凡练剑。 乌鸦突然对燕十三说:“我有点后悔了” 燕十三笑了,似他们这等境界,自然早已看出了端倪。 如果要问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天赋是什么? 有人会说是悟性,毕竟很多高级秘籍,都跟悟性掛鉤,悟性不足,压根修行不了。 有人会说是根骨,有的人练剑一日千里,有的人半年才能入门,同样时间,武功境界却大不相同。 但如果非要挑个最重要的,那答案绝非前两者。 而是专注。 不专注,则心不诚,一个剑客无法诚於心,诚於剑,又怎能练出不凡的剑法。 孙凡的资质自然是不错的,可他的这份专注远远比资质更可贵,更难得。 这也是乌鸦后悔的原因。 有这份专注,练什么武功都能大放异彩。 “你若是想,也可以教他些东西” 对於传人,燕十三看的很开。 看家的本领,夺命十三剑,他说教就教了。 他如此,谢晓峰也是如此。 因为强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剑法,而是他们的人。 况且,两人的关係,亦师亦友,他不介意孙凡从乌鸦身上也学些本事。 乌鸦却摇摇头:“算了,这小子如今的状態,就像一把正在打磨的绝世神兵” “只等你那一战去开锋” “我这一身武功,杂七杂八的,反倒是容易让神兵染尘” “希望你別辜负他” 燕十三笑了,他的笑容中,有些苦涩,也有些无奈。 神剑山庄越来越近,他的心却越来越怯,对於战胜谢晓峰的把握,越来越低。 想必乌鸦也是看出来了,才出言相劝吧? 几人终究还是走到了神剑山庄。 燕十三,见到了谢王孙。 从外表看,他丝毫没有神剑山庄上代庄主的影子。 反倒是,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只是没有人敢看轻他。 因为曹冰。 自以为能破掉谢晓峰剑法一战成名的曹冰,已经死了。 死的那么自然,死於这个老人之手。 当谢王孙將燕十三,带到谢晓峰的墓碑前时,燕十三如遭雷击。 不是顶尖的剑客,很难理解那种心情。 好似人生突然失去了意义。 但也有种解脱了的感觉。 乌鸦也一脸复杂。 很难想像,大名鼎鼎,当世的武林神话,剑神谢晓峰,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 祭拜完谢晓峰的燕十三有些茫然。 他已经不知道,谁还值得他拔剑。 而他心中最想得到的那个答案,或许今生再也无法得到了。 他和谢晓峰,究竟谁才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剑客。 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他对著谢王孙道:“这把剑,给我沉了吧” 一旁的乌鸦沉默不语。 乌鸦很爱收藏名剑,他收藏了十七把名剑,那些都是曾经败给他的对手。 但他知道,他没资格收藏燕十三的剑。 剑,缓缓沉入了湖底。 燕十三本来那崢嶸的精神,也肉眼可见的颓废起来。 仿佛一夜之间,变已经老去。 第八章:问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燕十三是对著孙凡说的。 他本以为,他和谢晓峰的决斗,会是孙凡开锋最好的磨刀石。 可惜,对手没了。 孙凡却摇摇头:“江湖,不止有剑” 燕十三一怔。 对於一个自小练剑,目標从来就是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人来说,他的人生本来应该只有剑。 剑以外的事儿,在他成为最强剑客之后才该考虑。 可这场意外,让他开始认真思考孙凡的这句话。 直到他们走出神剑山庄,孙凡才缓缓接道:“何况,我觉得谢晓峰未必死了。” 听到孙凡的话,燕十三眼睛亮了起来。 可乌鸦还有些不可置信。 “……可那墓碑” “墓碑是新的,人是旧的” 这句话,好似一道闪电劈开了燕十三的大脑。 他开始回忆起神剑山庄种种不合理之处。 是了,墓碑是新的,但神剑山庄上上下下,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谢晓峰不在的感觉。 如果谢晓峰真是最近才死的,那他们一定不会是这个反应。 可墓碑,又是新立的。 一旁的乌鸦有些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呢?神剑山庄为何要自断一臂?” 或许说自断一臂都有些轻了。 谢晓峰自出道以来,他就是神剑山庄的招牌,甚至说是灵魂。 他倒了,神剑山庄几十年来的威名也就塌了一半,暗地里,不知多少宵小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神剑山庄值得覬覦的东西很多,比如他们的剑,比如培养出谢晓峰的武功。 他们肯定无法明白,强的不是神剑山庄的武功,是谢晓峰。 面对乌鸦的疑惑,孙凡看著远方说道:“或许,其实世俗意义上的三少爷谢晓峰已经死了” “活著的,只是个没用的阿吉” 燕十三若有所思。 乌鸦还想再问些什么,孙凡却不愿说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乌鸦也离开了。 孙凡还是按部就班的练著剑,燕十三偶尔会指点他一下,却从来没教过他剑招。 两人之间,维持著微妙的默契。 他们都在等,等那个人回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或许燕十三也没想到,自己要等的时间,是这么的长。 好在有孙凡,好在有他陪著自己。 孙凡身上,似乎从来不缺新鲜的玩意。 总能时不时带给他一点惊喜,让著漫长而孤独的日子,不至於那么无趣。 期间,他也问过孙凡,是否后悔。 是否一定要只学那一剑。 他可以將十三剑都交给他。 可孙凡却摇了摇头:“不,说好了,一剑,就是一剑” 燕十三嘆了口气。 剑客,总有自己的执著。 正如他一定要等到那个人,孙凡,也一定要等到那一剑。 燕十三从壮年,一直等到了老年,终於等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或许除了他,世间再无人能治好这么深入骨髓的毒。 哦,或许也不一定。 毕竟在这些日子里,閒著的时候,燕十三也將自己的医术全部传给了孙凡。 也许孙凡也能治好。 不过他还是想亲自来。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等了一生的人。 若他还是那个没用的阿吉,哪怕他俩面对面燕十三也无法认出。 可那个没用的阿吉,已经动过手了。 只要动过手,那一身崢嶸的剑意,就再也无法压住。 他就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治好了谢晓峰,他怕谢晓峰因为救命之恩,无法对他动手。 因此他特意编了个谎言。 他要谢晓峰,带著孙凡,去杀一个人。 用自己最强的剑法。 谢晓峰答应了。 而燕十三自己,用黑衣將自己包裹的紧实,才去赴约。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一片枫林。 谢晓峰一到了那,就知道,那个黑衣人就是他的目標。 散发出杀意的燕十三,一样引人注目。 枫林中已有落叶。 他们踏著落叶,慢慢的往前走,脚步声“沙沙”的响。 他们的脚步越走越大,脚步声越来越轻,因为他们的精神和体能,都已渐渐到达巔峰。 等到他们真正到达巔峰时的一剎那,他们就会出手。 谁先到达巔峰,谁就会先出手。 他们都不想再等机会。因为他们都知道谁也不会给对方机会。 他们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们拔剑的动作,他们的剑忽然间就已经闪电般击出。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肉体的重量竟似已完全消失,变得像是风一样可以在空中自由流动。 因为他们已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他们的精神已超越一切,控制一切。 剑光流动,枫叶碎了,血雨般落下来。 可是他们看不见。 在他们心目中,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已不存在,甚至连他们的肉体都已不存在。 天地间惟一存在的,只有对方的剑。 坚实的枫树,被他们的剑锋轻轻一划,就断成了两截。 因为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这棵树。 茂密的枫林,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片平地,他们的剑要到哪里,就到哪里。 世上已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他们的剑锋。 枫树一棵棵倒下,满天血雨繽纷。 流动不息的剑光,却忽然起了种奇异的变化,变得沉重而笨拙。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剑光忽然消失,剑式忽然停顿。 燕十三盯著自己手里的剑锋,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又仿佛有寒冰在凝结。 他的剑虽然仍在手里,可是所有的变化都已到了穷尽。 他已使出了他的第十四剑。 现在他的剑已经死了。 谢晓峰的剑尖,正对著他的剑尖。 他的剑若是条毒蛇,谢晓峰的剑就是根钉子,已钉在这条毒蛇的七寸上,將这条毒蛇活活的钉死。 果然,还是无法做到吗? 哪怕用出了夺命第十四剑,哪怕脑中已经无数次的推衍了谢晓峰剑法中的破绽。 可只要拿著那柄剑的是三少爷,那任何破绽都將不再是破绽。 而此时此刻,孙凡也仅仅的盯著战场上的一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知道,那一剑,要来了。 天地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凶残,开始下起了小雨。 呜咽呜咽,如天之泣。 第九章:第十五剑 这一战本来已该结束。 可是就在这时候,本来已经被钉死了的剑,忽然又起了种奇异的震动。 满天飞舞的落叶,忽然全都散了,本来在动的,忽然全都静止。 绝对静止。 除了这柄不停震动的剑之外,天地间已没有別的生机。 谢晓峰脸上忽然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剑虽然还在手里,却已经变成了死的。 当对方手里这柄剑开始有了生命时,他的剑就已死了,已无法再有任何变化,因为所有的变化都已在对方这一剑控制中。 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已被这一剑夺去。 现在这一剑已隨时都可以刺穿他的胸膛和咽喉,世上绝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 因为这一剑就是“死”。 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世上又有什么力量能拦阻? 可是这一剑並没有刺出来。 燕十三的眼睛里,忽然也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甚至远比谢晓峰更恐惧。 他想要自裁,可这是他突然看到了孙凡。 他想起了孙凡经常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 江湖,不止是剑。 在最后时刻,他將割向喉咙的剑,转而割断了手筋。 他废了自己的武功。 对很多人来说,剑客再也拿不起剑时,比死了更可怕。 尤其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在练剑的人。 可有时,放下剑,他才看到了江湖。 数日后。 神剑山庄的院子里,將自己大拇指切断的谢晓峰正和燕十三喝著酒。 酒过三巡,谢晓峰开口:“所以,你那日非要我带上那个人,是为了让他出鞘?” 燕十三点了点头:“没错,他是柄好剑” 谢晓峰道:“这柄好剑你打磨了多久?” 燕十三伸出了两根手指。 谢晓峰若有所思:“两年,那的確很久了” 燕十三忽然笑了:“二十年” 谢晓峰递上嘴边的小酒盅一顿。 “多少?” 他兀自有些不敢置信。 燕十三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说道:“整整二十年,其实,连我都没想到,他真的这么能忍” 谢晓峰也沉默了。 只为看到最强的一剑,苦苦等了20年。 这真的值吗? 真的有人能忍20年,不练习任何招式,只是日復一日打磨自己的基础,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他做不到,燕十三,也做不到。 所以燕十三笑的很开心。 他又贏了谢晓峰一次。 喝著茅台,抽著中华,两人就在山庄坐著,吹著微风。 他们在脑海中畅想著,或许,十年后,江湖上又会出现一个名为孙凡的传说? 谁知道呢? 在那一战过后,孙凡终於达到了秘境停留时间的极限。 还没完全消化掉感悟,就被秘境匆匆的送了出去。 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任务的奖励也已经发放。 此次秘境,大量临时从秘境中购置的茅台,中华的奢侈品,已经將他父母的抚恤金花费了大半。 哪怕一般的富二代,都不敢如此败家。 但孙凡看著秘境面板中的收穫,却觉得很值。 他的秘境武学面板中,静静的躺著两门武功。 基础剑术(普通):功成圆满 武学熟练度的五个境界,初窥门径,略有小成,融会贯通,功成圆满,前无古人中,第五个境界前无古人比较特殊。 前无古人,意味著你要成为修炼该武功的古今第一人! 这也导致,同样是前无古人境界,有的武功和有的武功,其实差距很大。 小眾冷门的家传武功,或许只要超过功成圆满不多就能达到前无古人。 但似基础剑法这种…… 前无古人基本没戏。 不过最令孙凡满意的,还是第二项。 夺命一剑(超凡):初窥门径 观摩谢晓峰剑法与夺命十五剑后悟出的至高剑法,虽然只有一式,却囊括了二者所有变化。 会隨著剑道理解提升而提升品级。 苦苦在秘境中等了二十年,磨了二十年,这一切,值了! 根据武者论坛上的资料来看。 江湖上秘境武学,分为七个等级。 普通,稀有,珍贵,超凡,归真,神话,传奇 夺命一剑的起点,便已经是超凡! 而他,只是一个武者七境中,区区一个一境武者。 假以时日,隨著他的修为水涨船高,夺命一剑或许会重现夺命十五剑那天地为之变色的神威。 孙凡完好无缺的从秘境中回归,也在晚黑武校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小道消息各种都有。 有人说他在秘境中得到高人青睞,被传授了高级的內功心法,这才能將伤势治癒。 有人说他在秘境中获得了神丹妙药。 甚至最离谱的还有说他在秘境中被密宗女前辈看上,拉去双修,被当成鼎炉药渣了。 而第八训练班的练武场里,燕高江正在面色阴沉地听著手下的匯报。 “你是说,那小子,真的回来了!?” 一个子不高的长脸男生急忙点头:“是的,头,而且这小子明显在秘境中有收穫,回来时,精神了不少!” 孙凡进去时那副病懨懨的样子,很多人都看到了。 燕高江的脸色愈发的阴沉。 他脑海中回忆著密室中,哥哥对他的交待。 “这次的事儿,事关咱们兄弟二人以后的前途” “暗黑武校的残酷,你也看到了” “哪怕修为再高,身手再好,可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只要一场意外,或许你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讲化为乌有” “在这,不是个长久之计”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外界的武大” “你也知道,外界那些有名气的武大,其实压根看不上咱们暗黑武校出生的” “他们觉得,似咱们这般修炼,本质上是揠苗助长,虽然能靠著一时的拼劲暂时领先他们,可后续到了高境界,潜力耗尽,心关难过。没有扎实的基础,无法平地起高楼” “据传,就连那位,都已经止步六境巔峰很久了……” “这次,是上天给予我们绝好的机会,只要能为那位大人把事儿办漂亮了,咱们兄弟,就有將底色洗乾净的可能!” “你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十二分的谨慎!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想著想著,燕高江不禁喃喃自语:“小子,你为什么,就要赖著不死呢?” “你不死,我们兄弟二人,可怎么活啊!” 第十章:山雨欲来 当疤脸再次见到孙凡时,明显感觉到,孙凡不同了。 如果说,孙凡第一次穿越而来,给人带来的变化感是1,那么这次从秘境中归来,他给人带来的变化感就是10. 並非形象,而是气质。 一种高手的气质。 跟高手待久了,眼界自然上去了,眼界上去了,遇到事情便会变得从容。 而在暗黑武校,这种特质会被体现的非常明显。 刚来的新生们,大多还在適应暗黑武校的残酷,拼了命的想要变强,这是他们求生的本能。 哪怕他们已经儘量隱藏,可那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急迫感,总是伴隨著他们。 在孙凡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慌张与紧迫。 疤脸想不通,只是一个秘境,为何改变如此之大。 不过孙凡没说,他也不问。 只是有件事,他还是必须提醒孙凡的。 “第五班的下一次班会快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了嘛?” 孙凡点了点头。 疤脸变不再多说什么。 孙凡回忆著上次的班长竞选。 经过疤脸的提醒,加上前身的记忆,他很明显的发现了问题。 前身的直面实力,充其量是个干部,算上实战估计也就比肉人强点,如果不是遭人暗中算计,绝对不可能当上一班之长。 呵呵。 有些帐,也是时候该清一清了。 暗黑武校的规矩一向很少。 教师们的职责,基本只有教学,以及宣布规章制度。 维护课堂纪律,布置课后作业,关注学生身心健康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定期的班会,是暗黑武校的传统,除了第一次,一般没有教师在场。 跟其他吵吵嚷嚷的教室不同。 第五班的教室,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神色各异的思考著什么,眾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隱约聚成了三个圈子。 因为他们班,很特殊。 或者说有个很特殊的人。 孙凡。 绝大多数人,来暗黑武校之前,都会对暗黑武校做个最起码的了解。 可孙凡不同,他几乎是个完完全全的小白,甚至刚来时,还带著一种幻想,或者说,美好的憧憬。 那种清澈的愚蠢,简直招笑。 恰好,有人暗中给出高价,请他们班的精英们放水,让孙凡出任第一任的班长。 很显然,这是针对他。 权利越大,资源越多,责任也越大。 班长拥有资源分配的权利,自然得承担班级门面的责任。 不管是每个月的排位赛,还是年终大比,班长都是毫无疑问的主力。 显然,是有人要整治孙凡。 这些五班的精英们,也没多说什么。 在他们看来,孙凡不过是个临时的替死鬼罢了。 等到下一次班会,真正的班长,將在他们这些精英中產生。 一个月时间,耽误不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他们所想那般。 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凡,在一次切磋中,被人打成了重伤。 如果不是恰好有老师经过,被打死也不稀奇。 正当眾人都觉得他已经废了时。 这个小白做了个拼命的决定! 带著重伤之躯,去秘境拼一把。 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 暗黑武校这种重压的环境下,永远不缺去秘境拼命之人。 甚至有很多人来暗黑武校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里能比外面早接触秘境。 特別是,那些危险的秘境。 风险越大,机遇越多。 但重伤去秘境,基本等同於找死。 这是无数人命换来的思想钢印,轻易不会被动摇。 哪怕在武者论坛里,经常有谁谁谁在秘境中获得了什么什么神功秘籍,或者绝世珍宝(好药),从而一飞冲天的传说。 但几乎没人发帖说有重伤之人去秘境获得奇遇。 因为这么说,只会招来嘲讽,讥笑。 没人会觉得孙凡能获得什么机遇,甚至大部分人都不觉得他能活著出来。 可偏偏,他出来了。 而且从当时的在场人员描述来看。 他或许,真的有奇遇。 这下,孙凡成了五班最大的变数。 压抑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最先沉不住气的是红狼。 他开口道:“喂,我说,你们不会真给那小白脸嚇住了吧?” “他刚来这的时候什么吊样子你们心里也有数,就纯纯一小白,啥都不懂,你们难道还真信了他能有什么奇遇?” “就算他真获得了什么神功秘籍,不还是得消化吗?” “要我说,不如趁著这个机会,直接废了他,我就不信,他还能好运两次!” 言罢,他环顾了一圈眾人,结果谁都没有理他。 这显得他的行为像极了一个小丑。 再也压不住脾气,他狠狠的一锤桌子。 “咋了,真被个小白脸嚇破胆子了?一帮孬种!” 这时,班级后排传来一阵轻佻而妖嬈的声音:“呦,我们的洪哥好大的威风啊,这样,等会挑战顺位我们都让给你,你先去挑战如何?” 气不顺的洪九面色阴沉的朝著后排看去,只见一穿著朴素的女子,正在慢条斯理的拿把小刀修理著指甲。 看到洪九杀人般的目光,不光不紧张,还朝著他眨了眨眼。 明明穿著很臃肿,將身体线条都遮挡的严严实实,可不管是坐姿还是动作,却总能透出一股藏也藏不住的嫵媚劲。 红狼看到开口之人,愤怒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慕冰?” “怎么,人家的名字,这么不好记吗?” 慕冰白了他一眼,可明明是嫌弃的眼神,看著却让人觉得像撒娇。 红狼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本想说些什么,却咽了回去。 谁料慕冰见他这副怂样,却开始不依不饶:“怎么?洪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刚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一到真要挑战的时候,怂了?” 红狼的脸上像是明教的四大法王,紫白金青闪了个遍。 最后咬碎了牙,才按捺住內心的衝动,缓缓道:“我不是不敢第一个上,只是怕被你们捡了便宜!” “切,那不还是怂了嘛”慕冰眼底的一丝不屑,疯狂的刺激著红狼的神经。 他的眼睛逐渐泛起血色,手也忍不住的颤抖。 好想,好想亲手將她的头剔下来。 第十一章:出战顺序 可周身那直立的汗毛,以及武者的直觉都告诉他。 忍,必须要忍! 那个女人,非常危险! 哪怕他进入了血狂状態,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那他的一切谋划,都將成为梦幻泡影。 他强忍著,让自己別过头去,不再理会那个疯女人。 慕冰见挑唆不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暴躁的很嘛,哼,全是装的” 不过眼珠子一转,她並未死心。 “喂,董大海,杜明,洪哥担心咱们摘他的桃子,你俩倒是说句话呀” 疤脸(董大海)依然缩在角落,没有出声。 倒是杜明忍不住了,出声呛道:“你自己当不了班长,就別在这当搅屎棍,一天到晚的尽在那起鬨架秧子,班长的事儿,咱们各凭本事” 闻言,慕冰脸色一寒,可嘴里却依然是那副娇柔浪调:“呦呦呦,说人家是搅屎棍,那奴家就请问了,搅屎棍,搅的是什么?” 妈的,这个贱人。 杜明火气也上来了,只是他忌惮的看了看红狼,还是忍了。 从某方面讲,现阶段,他最难对付的,就是红狼这种选手。 只要对方不出手,打死他都不会动。 只是令眾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块平时像石头一样的疤脸这次居然开口了:“班长,我可以放弃挑战”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不待眾人诧异的眼光投到身上,便又握著那根木棒,隱在黑暗里。 听到这话的洪九,面色一喜。 除了疯婆娘,他最忌惮的便是疤脸。 如果疤脸自愿放弃了班长挑战权,那自己的胜算便大了不少。 他的武功,本来持续作战能力就挺强。 “不好意思,来晚了” 本次班会的中心人物,孙凡,终於到场。 他对著眾人,拍了拍巴掌,將眾人的目光注意力集中了过来。 “这样吧,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一切流程都简化一下,加快一下进度” “班会嘛,无非就是那三个议题” “资源怎么分,仗要怎么打,位置由谁坐” “咱们一个一个来” “这次我连任班长的事情,谁赞成,谁反对?” 说罢,笑盈盈的环顾著四周,丝毫没有一点威严和霸气。 眾皆沉默。 他们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这份令人压抑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眾人都没想到,打破沉默的,是最沉默的疤脸。 只见他缓缓举起一只手:“我赞成” 此话一出,红狼和杜明都面色一变,情况显然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原来疤脸早已被孙凡收服,这才主动退出了竞爭序列码?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主动低头吗? 那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正当他们脑海中还在考虑著接下来如何时,孙凡的一席话,彻底点燃了教室。 “我知道,你们不主动开口,是担心被其他人摘了桃子” “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方案” 且,公平?暗黑武校的挑战,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洪九,慕雪儿,杜明” “你们三个,一起挑战我” “这样,既节省了时间,又保证了公平,一举两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人会想到,归来的孙凡,竟然如此之狂! 甚至都不能说狂,简直像是在找死。 一年级,还从没人敢这么做。 开学刚一个多月,就算天才武者,除非很有家世背景之外,大部分都还在一境锻体境。 话又说回来了,真要有家世背景的,有几个愿意跑暗黑武校来搏命? 境界,区分不出高低,那便只能靠武功特点。 在起始阶段,一些武功的特性,总是能让人在比拼中占到便宜。 比如洪九的沸血大法。 这门武艺,能將精血沸腾,从而提升持久力,身体素质等全方位的增幅,同时降低痛觉等。 特別是如果到了拼命的时刻,进入“血狂”状態后,速度,攻击力大幅上升,还能依靠敌人身上的鲜血恢復体力,堪称永动机。 同是锻体一境,普通武者他能一打多。 至於铁拳杜明,则是靠著一双铁拳,加上配套硬功,虽然只是一境,却已经有了部分三境强骨武者的特质,肉身坚硬,能抗刀兵。 在初期也是及其明显的优势。 但他的弱点就是攻击力不足,速度缓慢,刚好容易被血狼所克制。 因此他非常忌惮血狼。 他们这些低境武者,强弱点一般都很明显,很容易因为风格克制,败给跟自己差不多,甚至弱於自己的对手。 更別提,孙凡居然想要以一敌三。 不过台下的三人倒是没有衝动。 都知道孙凡在秘境获得了奇遇。 但却不知道他获得了究竟是什么奇遇。 奇遇也分很多种,有人得到高人灌顶,获得一甲子(60年)內力,瞬间躋身內功高手。 也有人吞下宝药,免疫剧毒,水火不侵。 不过最常见的,还是秘籍。 一些高明的武功秘籍。 而眼下,能让几人压住火气,產生怀疑的武功秘籍,类型只有一中。 也是及其稀有的武功秘籍类型。 借力打力! 这类武功,单挑或许不明显。 但群战,甚至以一敌多时便尤为明显。 只是这类秘籍,及其稀有,且品级很高。 孙凡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入门吗? 由於秘境中,时间流速是固定的。 你在里面不管待10天还是20年,出来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能在秘境中不停触发任务延时的可能。 因为这或许比获得奇遇本身的概率还低。 时间,就是最大的奇遇。 见几人不动,孙凡也有些不耐烦了,出口激道:“好吧,如果这样你们也不敢挑战我,那这项流程就直接略过” “咱们直接进入下一项的討论如何?” 这下,红狼和杜明再也坐不住了。 反倒是慕冰依然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椅子坐的稳稳噹噹,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看到洪九诧异的眼神,慕冰不屑道:“怎么?我不想打还不行?妹妹说他是好人,不让我打他” 接著小声嘀咕著:“切,真不知道,又是哪来的小冤家” 杜明和洪九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几分。 第十二章:笤帚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慕冰是想摘桃子。 甚至杜明都有些为慕冰的这番操作折服。 他和洪九二人,二打一,確实有巨大优势不假。 但两人一没学过合击之法,连配合都没配合过,只能凭藉武者本能乱打一通。 二来,各怀鬼胎,都想对方多消耗消耗,自己保存体力。 既然这样,那不如索性在场下,一点不用消耗更好。 反正二打一是贏,三打一也是贏。 红狼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沸血大法又不煮脑子,他也不是天生的智障。 因此两人看嚮慕冰的眼神,多了几分猜忌。 只是眼下也不由得二人不上了。 快到台上时,红狼突然开口: “先合力,之后若是你我对垒,我让你先手,如何?” 杜明脚步一顿,他很意外红狼能说出这话。 不过这对自己显然是有利无害,因此他也答应:“可以” 红狼想得很清楚,他知道,杜明很忌惮他。 与其让对方在合作中留手,不如主动卖一个条件,让对方全力出手。 这也反映出,眼下孙凡给他的压力,远远超过其余人。 正当二人打算出门时,却被孙凡叫住了:“回来,干啥去?” 洪,杜二人也是有些疑惑地看著孙凡。 比武,不该去演武场吗? 孙凡指了指讲台:“就在这比吧” 讲台?开什么玩笑? 这么点地方,容纳三个人,根本施展不开身手。 何况暗黑武校的桌椅板凳,不管哪个,打坏了都要赔。 很贵。 他们可不想平白无故地花冤枉钱。 似乎看出了两人之间的顾虑。 孙凡开口道:“放心,如果打坏了桌椅板凳,都算我的” “这个阶段的功夫,拼的是毫釐之爭” 一边说著,孙凡一边拿起了个金属杆子的扫把。 比划了比划,似乎不太满意。 手上用力一抖,扫把的面儿应声而落。 再试试,果然满意。 红狼和杜明二人还有些不明所以,孙凡却拿著这根扫把棒子对著二人招了招手。 “来吧” 艹! 红狼顿时感觉一股沸血忍不住地往头上涌,一旁的铁拳杜明也是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 他们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拿个扫把棒子就想跟他们打,把他们当什么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却没意识到,在拿起扫把杆子的那一瞬间,孙凡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 慕冰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凑到了疤脸的旁边,开口询问:“疤脸哥哥,你这舍友,在秘境中的奇遇,究竟是什么呀?” “难道是棍法嘛?奴家最喜欢棍子用的好的男人了” 疤脸摇了摇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孙凡使用兵器。 但他能肯定的是,虽然他手里拿的那个傢伙,造型上更接近棍子,可他用的却绝对不是棍法。 对於不知道的,他向来不愿多说,况且他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周围的人也感受到了不对。 明明拿著的就是个铁棒子,可孙凡整个人的气势已经不一样了。 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眾人下意识的后退。 有两人却退不得。 铁拳杜明,红狼洪九。 两人也发现了不对,对视了一眼。 没办法,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两人咬了咬牙。 然后他们动了。 红狼的身形化作一道赤影,从左侧切入,他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一块烧红的铁,这是已经开启血狂模式的徵兆。 杜明走的是中路。 他的双拳护在胸前,脚步沉重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发颤。那双拳头上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这便是带有了少许三境强骨特质的铁拳。 一左一右。 一快一慢。 一攻一守。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配合,哪怕没有练过合击之术,凭藉武者本能打出来,也足够让任何锻体境的武者头疼。 孙凡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右手握著那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铁桿子,杆子斜斜指向地面。 他的眼睛没有看红狼,也没有看杜明。 他在看两人之间的空处。 红狼的距离更近。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常人眼里他的身影已经拉出一道残影,快到他的拳头已经裹挟著沸腾的热血,朝著孙凡的太阳穴轰去。 这一拳如果打实,孙凡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杜明还有三步。 但他的拳势已经锁死了孙凡的退路。无论孙凡是向左躲还是向右闪,都会迎上他那双可以洞穿木板的铁拳。 没有退路。 台下的慕冰也紧紧的盯著。 疤脸握著木棒的手,指节泛白。 然后他们看见孙凡动了。 不是向左。 不是向右。 是向前。 那根斜指地面的铁桿子忽然抬了起来。 没有任何徵兆。 没有任何蓄力。 就像是那根杆子本来就该在那里,就像是红狼的咽喉自己撞上去的一样。 杆尖点中了红狼的喉咙。 红狼的拳头距离孙凡的太阳穴还有三寸。 三寸。 就是这三寸的距离,他再也无法逾越。 他浑身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那双泛红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割断喉咙的公鸡。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杜明的拳头到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孙凡的杆子还停留在红狼的喉咙上,来不及收回,来不及变招。 这一拳,他要打碎孙凡的胸膛。 然后他看见孙凡的手腕一翻。 那根杆子像活过来一样,从红狼的喉咙上弹起,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很美。 美得像是在空中开了一朵花。 杜明没有看见那朵花。 他只看见那根杆子的末端在自己的拳头上轻轻一点。 就一点。 他的拳头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那股从脚底传到腰胯、从腰胯传到肩膀、再从肩膀传到拳头的力道,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一个鼓得满满的气球,忽然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杜明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跡,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他的拳头已经不再是拳头了。 那只手软软地垂著,像是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 杜明抬起头,看著孙凡。 孙凡也在看他。 第十三章:我的规矩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他刚才做的,只不过是隨手赶走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杜明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 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以听见红狼喉咙里还在发出的“嗬嗬”声,可以听见杜明的牙齿在打颤。 慕冰张著嘴,那副娇媚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 她看向疤脸。 疤脸依然缩在角落里,握著木棒的手已经鬆开了。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孙凡收回那根铁桿子,在手里掂了掂。 “还行,”他说,“挺顺手。” 然后他看向台下。 眾皆无声。 “现在,我再问一遍,我要连任班长,谁赞成,谁反对?” 回过神来的眾人,纷纷举起了代表著赞成的右手。 “好,既然位置问题已经解决了,那还剩下两个” 孙凡將铁桿子丟到一边,拍了拍手。 “我已经决定了,在这次月试中,跟八班发起换位挑战,希望你们好好准备” 月试时的换位挑战,採用的是kof赛制。 即每个班派出三位高手,双方可自由选择出场顺序。 一个倒下,另一个接上,直到擂台上一方彻底没人为止。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体现班级的竞爭力。 对於孙凡的復仇,眾人也都不意外。 第五班的眾人,已经没人觉得燕高江还是孙凡的对手。 起码以上次月试时的水准来看,哪怕燕高江武艺有提升,可短时间內也绝不会有这么离谱的幅度。 毕竟红狼和铁拳,这二人的实力都在平均干部之上,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藏拙,这班长之前怎么也轮不到孙凡当。 “好,那这点大家都没什么异议,那就最后一项,资源分配” “我现在任命,洪九,慕雪儿,杜明,为五班干部,负责相应肉人的资源发放,以及训练督促” 三人都点了点头,双手抱拳。 眾人不自觉的向著角落的疤脸看去。 作为孙凡的室友,之前又主动放弃了挑战,他们本以为疤脸的关係跟孙凡最近,谁料安排干部时,却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隱情? 心思深沉之辈已经开始了脑补,莫非是因为开学时,看著人畜无害的疤脸,其实也对孙凡进行过霸凌? 这次主动放弃,也是提前受到过孙凡的教训,知道他武艺有了质的飞跃,不想自討没趣? 自以为发觉了真相的人,不自觉的离疤脸远了一些。 台上的孙凡,將这一幕尽收在眼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他接著宣布:“在干部的基础上,我將设立一个新的职位,副班长,他將负责一切资源的调度分配” “另外,在班长不在期间,一切事物將由副班长全权决定” 眾皆譁然! 班长统领干部,干部分配资源,这几乎已经成了每个班级默认的规矩。 平日里,由於秘境的缘故,班长不在的时候,还是相对较多的。 这些时候,一般都是由干部们商量著决定。 孙凡设立副班长一职,毫无疑问的大大削弱了干部的权利。 这样平时围在他们身边的那些肉人,可就要见风使舵了。 暗黑武校的肉,可比外面香的多。 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杜明和洪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不甘心。 当他们望嚮慕冰时,对方却只是摊了摊手,没有说话。 杜明还是有些挣扎,可想到如果资源被人拿捏,那么之后的武道之途將灰暗不少。 他试图用暗黑武校的潜规则来挣扎一下:“孙凡,这么做的话,不合规矩吧?” 刚被教训完的杜明,是不敢正面对抗孙凡的。 没想到刚才还一脸笑意的孙凡,突然將笑容收了起来,冷漠地盯著杜明。 他盯著杜明的剎那,杜明只感觉浑身的汗毛,统统站立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孙凡的凝视,也让本来稍稍有些嘈杂的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转过头,將目光放在肉人们的身上。 被目光扫过的人,都本能的感到颤慄。 一字一句的,慢慢的开口:“我只说一次,以后,在这个班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没心情在班级的事物上,浪费精力。 他需要的是,这个班级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的声音! 与其让这些人在背后耍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不如一次性用武力震慑住眾人。 立下规矩,找好代理人。 这样,只要他没倒,那些鬼蜮伎俩就永远只能憋在肚子里。 五班的班会结束的很早。 可其他班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八班,能看出他们班级中的浮躁。 自孙凡获得奇遇以来,本来早已被燕高江整合完毕的八班,就开始心思各异了起来。 在没確定孙凡的奇遇有多奇之前,八班的干部们,对於燕高江和孙凡的矛盾,都保持著观望的態度。 燕高江是有著后台不假,凶虎的手段也的確令人畏惧。 可奇遇也分大小。 有的人的奇遇,可真的是能一飞冲天的! 那位论外的魔王,在进入三年级之前,也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个肉人而已。 面对这种情况,燕高江也早有预料。 他不介意身边的这些干部当个墙头草。 左右他跟这些“同学”接触了也才一个多月,如果这时就有人跑到他面前来,坚定的表示要跟他生死与共,那反倒是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来这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良单纯之辈。 反正,只要按死了孙凡这只上躥下跳的蚂蚱,他的权利,他的威望,都將得到巩固,甚至强化。 届时,他將成为第八训练班,唯一的王。 那时,便是他开启挑战之路的时候。 就像他的哥哥曾经走过的那样。 在一次次血战中,团结周围的人,在逆境中磨练,在挫折中成长。 最终铸就属於他们的辉煌,成就一方势力。 他相信,哥哥可以,他也可以。 第十四章:后手 对於孙凡的奇遇,他心中也有忌惮,但並无多少忧虑。 早在得到孙凡从秘境中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早已將消息传给了他的哥哥。 从他哥哥已经智囊团的分析来看。 孙凡这次的奇遇,应该就是中下程度的。 这种程度的奇遇,对一个锻体境的武者来说,也就是能获得一本超凡阶的秘籍,一柄不错的宝兵,或者一些武学感悟,內力强化的宝药等等。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除了极少数的天命奇遇之外,大多数奇遇也是需要实力承载的。 通俗点说,机会给你了,你得抓得住。 而天命奇遇这种不讲道理的奇遇,大多產生在秘境之子身上。 现如今他们这些秘境天外客能获得天命奇遇之人,屈指可数。 根据他哥哥智囊团们的推测。 孙凡在秘境中,治好了本来严重的內伤,这本身就消耗掉了一部分的奇遇之力。 那么剩下的,能带给他奖励的部分,可能就没那么多了。 从他出来时的脚步来看,他获得的也並非內功类强化。 似他们这般锻体境武者,还为掌握熟练的发力技巧,如果骤然获得强力內功,出来时基本上都会造成无法控制內力,很容易將地板踩裂,或者將水杯不小心捏碎等。 但孙凡並无这等跡象,那么就可以排除內力强化。 同理,宝兵也可以排除,孙凡两手空空的出来,不可能有神兵奇遇。 储物空间只能在秘境內使用,无法在秘境外使用。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两种,武学经验,高阶秘籍。 高阶秘籍,是需要时间消化的,不过奇遇获得的高阶秘籍中,有相当数量的秘籍,天生就跟获得者十分契合,所以上手很快,也能转化成一定程度的即战力。 而武学经验则是最令人头疼的,毕竟江湖上的功夫五花八门,经验就更多了。 如果是正常一点的武学招式感悟类的还好,如果是偏门一点的,还真容易给人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为了將那位的交代顺利完成,燕高天结合智囊团的分析,给了燕高江三重助力。 首先是防御。 燕高江的武学跟燕高天一脉相承,乃是超凡阶武学虎爪绝户手的前置武学绝户手。 这种武学的特点在於,能修炼出一股阴毒的內力,来腐蚀经脉。 是非常少见的带有属性的內力。 除了容易被一些阳属性內力克制外,在锻体境非常令人忌惮。 而招式则是以擒拿锁扣为主,擅长贴身短打,关节控制。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贴身短打,伤害高,危险也高。 因此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防御问题。 燕高天给燕高江准备的第一件宝贝,是一件接近宝器级別的金丝软甲。 这软甲乃是效仿武林神兵金蚕丝软甲所铸造,运用现代科技材料来仿製金蚕丝特性而著称。 在不影响关节,十分轻便的同时,还能有效阻挡內力和刀剑。 解决了防御问题,第二个就是克敌制胜的问题。 本来,以绝户手的品级,渗透孙凡经脉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万一孙凡获得的是高阶內功秘籍,刚好能克制绝户手的內力渗透。 那么燕高江的绝户手就废了大半。 因此,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燕高天准备的第二件宝贝,乃是如意手套。 手套类兵器,本就是为了擒拿锁扣类武学而生。 这如意手套,能格挡刀劈斧击不毁,材质坚韧不说,还有著及其罕见的內力传导能力。 是传授燕高江虎爪绝户手之人送他的配套兵器。 使用绝户手时,威力平添几分,对於他们这类修行虎爪绝户手一脉武艺之人,几乎可与宝兵媲美。 昔日燕高天正是凭藉该手套和虎爪绝户手,在这暗黑武校中打出了凶虎的威名。 而现在他拥有了更好的兵器,这手套自然也可以传给弟弟。 有了兵器护甲不够,燕高天为了防止意外,还准备了最后的手段,也就是第三件宝贝。 爆气丹,补气丸。 正常人体在修炼出內力之后,根据內功效率不同,在一瞬间能释放的內功,是有极限的。 这也是为何內功到达了一定程度之后,比拼的不是內功储备,而是输出效率。 爆气丹,顾名思义,能將浑身上下储存的真气引爆,达到一种开闸泄洪般的效果。 能在短时间內提高內功的输出效率。 而补气丸,则是秘境出品,能快速回復內力的基础丹药。 只是这二者合在一起时,便会產生一种化学反应,能最大程度的压榨人体极限,將丹田產生的內力榨乾。 在一定时间內,创造出一种內力无穷无尽的感觉。 当然副作用也是很严重,轻则脱力几天,重则直接伤及丹田,內功修炼从此收到影响。 在外界属于禁忌用法,在暗黑武校使用的却有不少。 只是不论是爆气丹,还是补气丸,都是比较珍贵的丹药,一般都是拼命的时候採用。 这便是燕高天为弟弟准备的三重后手。 在他看来,有这三重后手,哪怕孙凡有著奇遇,弟弟能在接下来比武中重创孙凡的概率也非常之高。 至於击杀的任务? 那很简单,他早已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可没打算让弟弟两次出杀手,之前路过的老师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哪怕在暗黑武校这样无法无天的地方,在切磋中总是想取他人性命的做法,也是违规的。 所以,燕高江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再次重创孙凡。 只要重创了孙凡,接下来的任务,就將由他的暗子接手。 至於孙凡是否还会再次进入秘境避难,或者有什么能治疗伤势的灵丹妙药,他压根没考虑过。 奇遇之所以被称为奇遇,一是奇,而是难遇。 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遇到一次。 他不信,孙凡又不是什么气运之子,还能接连碰到,何况从正常途径,他短期內已经没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真要有气运,还能一路混到暗黑武校里? 来这的,可不是想搏个什么机缘,而是拿命去拼一条出路。 唯一的出路。 第十五章:换位之战 月试。 所有班级的人都到了演武场。 包括平日在暗黑武校存在感极低的老师们也悉数到场。 对於暗黑武校的新生们而言,前两次月试非常重要。 第一次,证明潜力,第二次,证明你的进步速度。 能否得到一些老师们的青眼相加,从而得到私人的培养,资源倾斜,这两次的表现,尤为关键。 这次到场的老师,似乎尤其多。 不过他们的表情,似乎都很沉重,没什么笑意。 或许是因为,近两年,暗黑武校的大学部,在高年级比试中,表现不好,现在很多人对他们的这种养蛊一般的培养方法有有了反对的趋势。 特別是,那位的修为停滯,一直无法躋身王座之上,暗黑武校一直少了一位真正的门面担当。 隨著人员陆续到期,主持月试的秦老也点了点头,示意这次月试正是开始。 他刚一坐下,身边的张老便凑了过来。 “老秦,听说,这次校长发话了,五年之內,必须再培养一个冠军苗子出来,不然我们的资源指標全部缩减?” 秦老皱了皱眉头:“这只是初步的一个设想,方案具体的细节,工作如何展开,都还需要斟酌” 老张摆了摆手:“行了,你別跟我在这打马虎眼了,我听说校长这次可都下指標了,在职教师不允许掛空挡,每年至少选择一位苗子培养,培养出的苗子,直接跟其薪资待遇掛鉤” “不过这些苗子,再怎么培养,也不赶趟了,主要还是看三年级这批” “不过三年级这批,大部分都有主了,哎,二年级这批,只怕难堪大任呦” 秦老默不作声。 见对方不回应,张老也不再自討没趣,开始专心看起了比试。 月试的规则,是以班级为单位,由低到高,依次挑战。 由於上次比试中,孙凡被人设计当了班长,而他的真实战力,在所有班长里稳居倒数第一。 也因此,孙凡所在的五班,排名最末。 主持月试的教师第一个问的便是他们:“五班,可有挑战的目標?” 孙凡当即出列:“老师,我们要挑战的是八班” 围观的群眾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孙凡在秘境获得奇遇的消息,在学生层面已经不脛而走,可很多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关心学生群体的教师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而在他们看来,跨越9个轮次,直接挑战之前排名第三的八班,多少显得有些冒失了。 不过老张倒是很开心。 三年级的凶虎,是他老对头姚某人的学生,在学生方面,他一直被对方压了一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而校长的这次改革,又將学生的份量加重了几分,这让他更有危机感了。 不过很可惜,暗黑武校有明文规定,严禁教师以任何方式对学生出手。 暗黑武校的规矩很少,但很重。 以他学生们目前的水平,想要干掉凶虎,怕是有点难。 不过能看到凶虎的弟弟吃瘪,似乎也不错。 他还是很看好孙凡的。 主持月试的老师,收到孙凡的挑战后,转头问八班:“八班班长,燕高江,你是否迎战?若放弃迎战,则顺位互换,若迎战,胜利顺位不变,且享有休息权一次” 燕高江阴狠地看了一眼孙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回覆:“我应战” 主持老师点点头:“好,那么双方確认出战顺序” 第八班退回了备战席。 而孙凡,却径直走向了擂台之上。 刚回到备战席的燕高江,看到孙凡就这么一脸淡然的站在擂台上,瞬间气血上涌。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摆明了没有將第八班放在眼里。 这番举动,不但让观眾譁然,甚至连红狼和铁拳都有些不知所措。 来之前,他们根本没商量什么战术。 现在他俩根本不知道,孙凡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班长这也太冒失了,等下我们怎么出场?” 杜明性格谨慎,他想要问问他人的意见,当目光转向慕雪时,看著那怯生生的模样,嘆了口气。 慕雪,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疤脸。 按理说,kof赛制,五班应该派疤脸上场的,一来孙凡给予了他相当高的地位,他却从始至终没在公眾场合展示过自身的实力。 正好需要一场战斗来服眾。 但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孙凡並未安排疤脸上场。 不过,这种时候,还是需要跟他商量一下的,於是杜明拉著红狼走上前去询问道:“海哥,你说孙哥怎么就直接走上去了,你说,我俩怎么排序比较好?” 杜明惊讶的从疤脸那张狰狞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丝的笑意。 他发誓,那不是错觉,他第一次从这人脸上看到笑意。 疤脸摇了摇头,开口道:“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是几个意思?难道他的意思是,这场班级排位赛不重要了? 开什么玩笑,这次的排位赛,甚至比刚开学那次还要隆重。 不止是资源分配,甚至牵扯到拜师问题。 暗黑武校中,有师傅和没师傅,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师门,就有了靠山,不再有人轻易敢废了你。 且有了师门,就有了师兄弟,武道一途,有人能切磋印证,有人能解惑,这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眼下,就是他们最好的展现机会,他却说不重要。 脾气火爆的红狼当即就打算问出个所以然,可却被一旁的铁拳拉住了。 他看著面色复杂的杜明,不解的问:“你拉我干甚!” 杜明面容隱隱约约透露出一丝苦涩:“確实,不重要了” 他隨意填了个顺序交给老师,便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备战席上的红狼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杜明,开口道:“难道,他打算一穿三?” 杜明点点头。 確实,如果孙凡一开始就打算一穿三的话,那么五班接下来怎么排序都不重要了。 红狼想嘲讽孙凡的狂妄,可他突然想到了那一剑。 他的脸上,也慢慢爬满了苦涩。 第十六章:剑的境界 孙凡就静静地站在擂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集中在八班那里,尤其是燕高江。 他只感觉这些目光,像一个个巴掌,扇著自己的脸。 明明孙凡才是那个下位者,明明他才是那个挑战自己的吊车尾。 可不知不觉间,自己好似成了那个下等马。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没怎么商量,便决定好了出场顺序。 他要向世人证明,就算有了奇遇,菜鸡还是菜鸡,吊车尾还那个吊车尾。 真正的强者心態,那个小白从来未曾拥有过。 只有他这种从入学开始,就做好了隨时赴死的决心之人,才能真正成为暗黑学院的种子。 来吧,让我证明,属於我的武道! 当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燕高江的气势也变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任务,没有了兄长的嘱託与交代。 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打死孙凡,或者被他打死。 今日,即分高下,也绝生死。 带著这一份决绝,燕高江缓步走上擂台。 “嗯,不错”就连台下坐著的姚老,也忍不住夸讚了一句。 一个武者,当他站在擂台上的那一刻,便应该有一份以身赴死的觉悟。 没有了那份凶狠,那份决绝,再好的武功也都少了份精气神,而这份精气神,恰恰是暗黑武校最为追求的,最希望培养出来的。 而另一边的张老,也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这小子的对手,也有点东西啊,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接住。” “就看这小子的奇遇,究竟消化了几分吧” 当燕高江站上擂台的那一刻,看著眼前那个依然一脸云淡风轻的孙凡,他便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將这张脸狠狠地踏进土里。 “孙凡,別以为,有点奇遇,就有什么了不起”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强者恆强,在暗黑武校,如果没有赴死的觉悟,而是靠著一时的狗运,是不可能长久的” “而你的好运,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孙凡看著一脸恨意的燕高江,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你算计我,怎么你还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怎么著?恶人先告状? 合著老子不被你算计成功就是错了? 不过不重要了,孙凡提起了剑。 一把,普普通通的剑。 可当他提起剑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甚至有些老师直接面色一变。 低层次的武者,只是能看出孙凡拿上剑后,气质產生了变化,可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有境界最高的那几位看出了端倪,可他们的脸上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张老突然对著身边一位年长点的弟子询问:“我记得,你说孙凡这小子,之前是练拳的?” 那弟子点点头:“对,好像是一套家传的拳法,品级在稀有级別左右,就是没什么特点,比普通的入门功夫强不了多少” 张老再也无法憋住喜悦的笑容,他看向另一边的姚老时,对方正面色铁青的坐在位置上。 他的笑容更畅快了几分。 孙凡提剑的那一刻,所有五境之上武者都感受到了。 那是剑意。 而武道第五境,是悟意境。 或许年轻的武者还体会不到,只有当他们无数次衝击失败,无数次头破血流之后,他们或许才能感受到。 悟意境的这扇门,有多厚,有多重。 而现在,这扇门,悄悄的为一个一境的武者,开了一条缝。 当孙凡提起了剑,燕高江莫名的感觉有些心慌。 他也能发现,或许他小看了孙凡。 不过,出於对底牌的自信,他还是选择了抢先出手。 他的身形如猎豹扑食,双手成爪,指尖泛起一丝幽暗的光。那是绝户手的內力,阴毒如蛇,专噬经脉。 他没有留手。 三重后手在身,他何须留手? 金丝软甲护住要害,如意手套增幅爪力,怀中还揣著爆气丹与补气丸——这是他兄长的馈赠,是他今日必胜的底气。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强者恆强。 爪风已至。 孙凡的剑还在鞘中。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冷笑,有人闭上了眼。 然后—— 剑出。 很多人甚至没有看清孙凡是如何拔的剑。 他们只看到,燕高江的身形突然僵住,那凌厉无匹的一爪,停在孙凡身前三分处,再难寸进。 而孙凡的剑尖,已抵在燕高江的咽喉。 剑尖与咽喉之间,隔著一层金丝软甲。 那是连內力都能阻挡的宝甲,是燕高天费尽心思为弟弟准备的保命之物。 可此刻,燕高江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按正常比武,他已经败了。 更可怕的是,他连自己如何失败的都不知道。 就连台下心情最放鬆的张老都无法泰然自若了。 他死死的盯著孙凡的剑,脑中充满了不解。 怎么可能? 剑意就算了。 世上总是不缺乏各行各道的天才。 他们总是能在一些场景中有所感悟,提前摸一摸那道悟意境的门槛。 孙凡只是摸的特別早罢了。 只是这一剑,不单单光有意境。 还有一种千锤百炼,无数次挥击,无数汗水铸就的朴实无化。 这可不是光靠灵光一闪,或者一些奇遇,就能达到的。 非得是靠著汗水铸就,日夜苦练,一丝一毫也取不了巧。 此子究竟,是何来路? 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 刚才那一剑被软甲挡下,也让孙凡有些意外。 “乌龟壳?有意思,不过下一剑,我会戳你的头,你的乌龟壳,总没面甲吧?” 燕高江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孙凡,二话不说,將怀中的两枚丹药放入口中。 他的行为也引起了孙凡的兴趣:“哦?还有后手?” 待丹药缓缓消化,感受著浑身那內力充斥的力量感,燕高江才鬆了口气。 “放心,你会因为你的自大而后悔!” 以孙凡那神乎其技的剑技,如果一直狂风骤雨般的压制,他或许连吞下丹药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他才有了一丝丝的后怕。 奇遇果然恐怖如斯,他准备了三重后手,都差点翻车。 不过,一切都该结束了。 第十七章:挑衅 燕高江再次奔向前去,他带著平生最得意的一爪。 有著手套加持,那澎湃的內力凝聚而成的爪风,几乎已经將孙凡所有逃避的路径锁死。 他自信,只要让他这一抓,爪到了孙凡的剑上。 那废铁他隨手就能掰折。 没了剑的剑客,还不任由他拿捏?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他美好的幻想。 这次,他看清了孙凡的剑。 他的剑,没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快。 正当他以为,他要抓住那柄剑了,孙凡手中的剑,却好似灵蛇一般滑开。 后发,先至,指向了他的头。 燕高江急忙挥臂想要將其拨开。 可惜,已经太晚了。 燕高江眼睁睁的看著,剑尖上的那一个小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想扭,他想躲,却躲不开。 孙凡的剑尖,顺著燕高江的门面,直直的戳了进去。 一剑,爆头。 保命的软甲,反倒成了孙凡下杀手的最好理由。 谁让他其他位置被保护的太好,没法破防呢? 收剑。 一道血柱,从洞口蹦了出来。 台下,默不作声。 凶虎燕高天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站了起来,眼中的狠厉仿佛要择人而噬。 可他身边的姚老,看著对面玩味的张老时。 不得不出言呵斥:“坐下,公平比试,输了,要认!” 凶虎还站著,死死的盯著孙凡,脖上青筋暴起,一个一个字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师,那是我亲弟弟,唯一的弟弟” 姚老却看也不看他:“我说,坐下!” 无论心中如何不甘,燕高天也只能默默坐下。 此时的孙凡,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顺著那道目光,看到了台下一张跟燕高江有著七分相似的面孔。 多了几分狠辣,阴戾,通红的双眼充满了怒火。 他已经知道了那人的身份。 燕高天,燕高江的亲哥。 孙凡看著对方,对方也看著孙凡。 孙凡缓缓的用大拇指,划过脖颈,朝著对方比出一个棒的手势。 接著,拇指反转向下! 瞬间,点燃全场! 这是公然的挑衅! 一位一年级的生瓜蛋子,在不知死活的跨越年纪,挑战暗黑武校中已经站在顶点的三年级老生。 全场再也无法按捺主內心的激动,一阵鬼哭狼嚎! 就连维护秩序的老师都放任了一会儿这种行为。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有做出这种作死的行为了,没人不喜欢看以下克上。 可那些公然挑衅高年级的新生们,大多还没来得及发育,就已经死了。 死於各种意外。 这里,可没外界那些规则的保护,而能走到那个位置上的老生们,也没托大的蠢材。 看惯了小心翼翼,猥琐发育的天才逆袭,却少见这份正大光明的挑衅与打脸。 因此,就连维护秩序的老师,都放任了这些新生宣泄了一会儿情绪。 直到三分钟后,才开口:“肃静!” 声音不大,可运用了內功加持,如洪钟大吕在耳边响起,全场不由的立刻安静了下来。 挑战,还在继续。 主持的老师向著第八训练班询问道:“请下一位选手出场。” 第八班剩下的几位干部,面面相覷了一阵。 最终他们全部选择了弃权。 当实力的差距,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展现自身武学时,那上去比试也不过像个跳樑小丑一般。 不会有哪个老师想要收个小丑。 人,贵有自知之明。 何况,这位煞神,看著就不像好说话的样子,展现自我的机会很多,没必要如此刀口舔血。 那不是勇敢,是蠢。 台下第五班的肉人,都有些激动,也有些复杂。 来之前,他们很难想像,从一个吊车尾如此轻鬆的晋升到了前三顺位。 甚至看孙凡的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力,他日登顶年纪第一也未必不可能。 那样一来,资源,待遇,通通都会上升。 可也有些担忧。 锋芒太盛,容易遭人针对,何况班长刚才的行为,几乎已经是与凶虎公开叫板。 过刚易折,能活多久,不好说。 不过眼下,隨著五班的获胜,起码短时间內,资源待遇是上升了不少。 如果能藉此机会,好好衝击一波干部,將来就算孙凡倒了,也有可能完成蜕变。 各肉人心思纷纷活络了起来,看向疤脸的眼神,也变得热切。 之前沦为了吊车尾,资源太少,再怎么分分到自己手里也没多少,没必要花力气討好。 现在就不一样了。 暗黑武校,总是如此现实。 有心思活络之辈,在孙凡班內比试后,就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觉得他能战胜燕高江的,已经提前想要跟疤脸打好关係。 可惜疤脸这人,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加上武力不俗,沉默寡言,让人无从下手。 不过孙凡也正是看重他这一点,才放心的將资源分配的重任交给他。 之后的排位赛,再没有似孙凡这般以下克上的,大多是实力相当的班级,名次也仅仅差了一位的,互相较量一番。 看的看台上的老师们,直打哈欠。 对他们来说,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比试,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而排名第一和第二的班级,即没有遭受挑战,也没有选择挑战其他人。 场面也显得愈发无聊了起来,台上的教师们,有的都打起了哈欠。 待比试结束,眾人將要散去时。 一位个子挺高,但身材却十分单薄,脖子上的骨头轮廓清晰可见,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庞,却因为面部脂肪过於稀少,显得有些脱相。 放在夜里,只怕像鬼多过像人。 他径直走到了孙凡面前,双手抱了抱拳,单是这简单的动作,却让人有种耗尽力气的错觉。 “在下西门连峰,代家师请孙少侠上前一敘” 听到这名字,周围的眾人都面色一变,本来蠢蠢欲动,想要邀请孙凡加入的几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五虎將中的瘦虎——西门连峰 没人会因为他这副病懨懨的样子,就轻视他。 可他自己,却永远是那副一口气要上不来的样子。 “咳咳,孙少侠,可否?” 孙凡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圆桌八佬 在暗黑武校里,竞爭无处不在。 学生和学生之间有竞爭,教师和教师之间,自然也有竞爭。 何况暗黑武校的老师们,本来就是那位校长强行归拢而来,哪个身上没点故事。 谁也不会惯著谁,之间的摩擦,虽没学生那么频繁,不过也时有发生。 不过他们一个个放在外界,那都是武林前辈,摆个擂台挥胳膊抡腿的事儿,不太適合,也因此都是由弟子代劳。 本身老师的考核,也確实该以教学质量为主。 而这些老师中,徒弟最强的八人,被称为圆桌八佬。 除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他们就是暗黑武校最有话语权的八人。 而瘦虎的师傅,便是其中之一。 狂佬——张广成。 孙凡被带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摆设这不少器材,样式十分新颖,而西门连峰则是边走边热情的为孙凡一一介绍。 “这是最新生產的ar演武系统,他能让你在休息的时候,在脑海中继续推衍武功,第二天就跟睡了一觉一样,精神依然饱满” “相传昔日武林中有一种睡梦罗汉功,能让人每夜睡觉时也能修炼,现在咱们藉助科学仪器,也能达到相似的效果” “你可別小看这种脑中演武,据测试,这种演武方式,能赶得上平日训练的百分之三十,已经很不错了” 接著他又只向另一边。 “这是环境模擬室,你也知道,秘境副本中,很多都有比较极端的环境出现,而这个模擬室,可以模擬生成各种环境,让人预先適应,到了秘境发挥自然神勇” “除了一般的极寒,水下,沙漠等,他甚至还包括一定的重力练习,对於轻功修行大有益处” 一路上,孙凡也是大开眼界。 传统的武术锤炼法,与现代科技相结合后,的確让人事半功倍。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房间,正门口,左右两只石狮子,威武不凡。 “进去吧,老师在里面等你” 说罢,西门连峰將门轻轻推开,守在了门口。 一进门,孙凡便看到一个个头不大,一身华丽长袍穿的鼓鼓囊囊的矍鑠老头。 他背对著孙凡站著,手里正把玩著两个铁胆。 听到开门声,这才回头,看到孙凡,嘴就忍不住的裂开了:“哈哈哈哈,好小子!”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自己也坐到了身后不远处的太师椅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广成” 老头的介绍很短,因为他知道,只说名字就够了。 就跟有些人的名片上,也只有一个名字。 “你今天在擂台上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很好,很好!” “不过老头子,还是有一点不解之处,小伙子,能不能帮我解解惑?” 孙凡点了点头。 刚才还和蔼可亲的张广成,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严肃起来时,那股威严才慢慢显现出来。 “小伙子,你是不是会基础剑法?” 孙凡又点了点头 “据老夫观察,你的基础剑法,怕是已经跨过三境,练到第四境了吧?” 孙凡又点了点头。 张广成接著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你这基础剑法,究竟是怎么练的” 张广成死死的盯著孙凡,想要看清他一切的微表情。 在这重重的威压之下,寻常武者,只怕早已嚇的说不出话了。 可孙凡不在此列。 他见过真正的高手。 不是一个,是两个, 甚至朝夕相处,这点威压,根本嚇不到他。 “练的” 说了,又好像没说。 张广成还是接著在问,问的是孙凡,又好像在问自己:“练的?基础功夫,练的都是水磨功夫,这也是最不吃悟性的东西,哪怕你天资惊人,或者愚笨不堪,可练起这个,都是一样” “四境,你知道四境的基础功夫是什么概念吗?就算配合现在最先进的仪器,只怕没有20年苦功,也无法达成” “你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只怕也没20年功夫吧?” 说到这,张广成盯著孙凡的眼神愈发锐利。 像鹰。 孙凡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二十年零一二十五天” 接著,他自嘲的笑了笑:“我资质不算好,所以师傅说只教我一招,让我打好基础” “我知道,勤能补拙,於是我就日日夜夜苦练基础” “春去秋来,从少年练到了中年” “有一天,我忽然觉得,这剑,好像已经不是剑了,他仿佛是手,已经长在了我的身上” “我去问师傅,师傅笑了笑” “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那天,我学会了一剑。” 闻言,张广成沉默了。 他知道,孙凡说的师傅,应该是秘境之中的人。 都说孙凡获得了奇遇,对於他的奇遇也有种种猜测,有说孙凡获得了绝世剑法,有说获得了多年的高级內功。 之前张广成以为,或许是什么奇特的剑术。 可现在他明白了,都不是。 比这一切还要珍贵的多。 孙凡获得的最大奇遇,是时间。 武者的时间。 这是所有武者都梦寐以求的机遇,那些掌握著修炼秘境的世家豪门哪个不是顶尖? 他们放出的那些修炼时间只有短短一年,甚至半年的秘境名额,都能让无数人打破头。 而孙凡,修炼了整整二十年。 他看向孙凡的目光有些惋惜。 如果他多会一些东西,也不用二十年只练基础剑法,埋没了这份上天的恩赐。 堪称逆天改命的机缘,却只让他將基础剑法夯实。 虽然这地基算是打的牢到不能再牢。 可那毕竟只是地基。 他忽然有些好奇,好奇那一剑。 究竟是怎样的一剑,需要等上整整二十年。 他对著孙凡询问道:“我能看看你那一剑吗?” 孙凡点了点头。 他一直带著那把普通的铁剑,燕十三说过,一个剑客,剑总是不能离身的。 拔剑,出剑。 这的確只是一剑,也只是一招。 只是看了这一剑,张广成沉默了。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说辞。 师傅可以有很多,秘境的师傅算不上真正的师傅,现世有师门的种种好处。 可看了这一剑,他却说不出口了。 这一剑,配的上那二十年。 剑之一道,只怕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你,走吧”说出这句话后,本来还有些矍鑠的张广成,似乎一下老了很多。 孙凡双手抱拳,剑握下方,行了个剑礼。 “谢谢张老,告辞” 第十九章:快剑孙凡 转眼间,换位之战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孙凡跟燕高江的比武,却依然是校园里最热烈的话题。 人们纷纷猜测,孙凡究竟获得的是何种奇遇。 有人说他获得了绝世剑法,哪怕刚入门都能吊打同级。 有人说,孙凡早已偷偷突破了第二境,达到了收放自如,举重若轻的境界,这才能让燕高江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一个迟来的称號,总是跑不了的。 江湖上,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本来,作为第五班的班长,第一次月试,他就该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名號。 类似铁拳杜明,红狼洪九这种,就连被他杀死的燕高江,同样也是有著自己的称號——毒手燕高江。 可他输的太脆,太窝囊。 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一个称號。 所以,孙凡成了唯一一个没有称號的班长。 暗黑武校,从来只有没有称號的肉人,没有听过没有称號的班长。 谁都以为,他的班长生涯会很短暂。 谁都没想到,他的逆袭又是如此之快。 也因此,孙凡的称號,成了討论度最高的话题。 有人说他该叫如意剑,因为他的剑法,总让人感觉如同臂使,混元如意。 也有人反驳,说他的剑应该叫意剑,有关係的学生们已经从老师那打探到,他的剑法中,有著一丝剑意。 直到有人说,他应该叫快剑。 所有人都沉默了。 快剑是个普通的称號,不普通的是他曾经的主人。 曾经的武校第一剑,叶流星。 他的崛起无比的璀璨,大学部武校联合大比。 一人一剑,挑落无数豪强。 无论是世家子,还是隱世门徒,在他面前,都像个从没摸过剑的生瓜蛋子。 甚至有人在他面前,连拔剑的勇气都丧失了。 因为他的剑,够快,够狠。 不拔剑,还有认输的机会,拔了剑,生死难料。 有武林前辈预言,或许二十年之內,他將超越文战野,成为暗黑武校出生,第一个登临七境的武者。 可惜,流星,终究只能短暂的划过天空。 叶流星,成了十年来暗黑武校最令人惋惜的。 陨落的天才。 而他曾经的称號,也成了一种禁忌,没人敢起,没人敢用。 快剑,就是他出道时的第一个称號。 本来这个称號,似乎还有些异议。 有人觉得,孙凡只是获得了一些奇遇,未必当得起。 可当孙凡和狂佬会面的消息,被人悄悄放出了一些风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传言,病虎西门连峰在孙凡走后,曾经问过狂佬 为何不收下孙凡,他的资质不错,奇遇也足够好。 奇遇好,则气运足,有气运的人,一般都不会早夭。 狂佬看了看西门连峰,自嘲的笑了笑:“你们啊,有些太看不起孙凡了” “也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他的剑,我教不了” 瘦虎在房间中定定的站了许久,许久。 自这消息一被传出,孙凡的称號,再也没有了爭议。 快剑,孙凡。 这消息既然能在校园范围內传播,自然也传到了凶虎的耳朵里。 燕高天面无表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凶虎平日里很少有个好脸,说话都自带三分戾气。 他对手下的干部们,很维护,也不吝奖赏。 可你真犯了错,就自求多福吧。 眼下的状態,就是他最可怕的状態。 上次这样时,还是得知手下得罪了天后大人时。 他亲自砍下了那小弟的一只手,送去赔礼,並將小弟逐出了武校。 上次,他只是这样沉默了十分钟。 而这次,他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手下的刽子手啊良,就在他身边陪著站了一天一夜。 终於,阿良忍不住开口了:“大哥,要不,算了吧” 沉默的凶虎,动了。 一动,那滔天的戾气,几乎要將阿良淹没。 拽住阿良的脖领子,凶虎脸上的每一条横肉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足以看出他此时內心的愤怒。 “他是我弟弟,唯一的亲弟弟!” 在凶虎的威压下,阿良浑身都在颤抖,可他还是坚持说道:“可大哥,那可是狂佬,连他都不敢收的人。” 圆桌八佬,狂佬张广成能排在中席。 而他们的师傅,姚佬姚孝正仅仅陪坐末席。 狂佬教不了的弟子,八佬中,或许也只有那位能教了。 如果孙凡真拜在了那位门下,那他们再出手,不管明的暗的,无异於找死。 阿良不想让大哥死。 如果大哥一定要死,他也得死在大哥前面。 凶虎心中的戾气无比沸腾,几乎要克制不住出手的欲望。 可当他盯著阿良那张脸,那副倔强的表情时,他仿佛看到了弟弟小时候那张脸。 他用尽最后的克制力,一甩手,將阿良从门中甩了出去。 第二天,前来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前一日还金碧辉煌的大堂,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当阿良再次见到大哥时,他的鬢角,竟已生成一丝白髮。 “大哥……”阿良刚要开口,就被凶虎伸手制止了,他开口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我还好” “把我的命令传下去,所有正在进行的计划,全部都停一停,手下的那些兄弟们,让他们最近也安分点” “从今天开始,都老老实实的,谁在主动惹是生非,別怪我不讲情面” 阿良闻言一喜,他狠狠的点了点头,快步出门通知去了。 他以为大哥终於想通了。 大哥已经高三了,只要能保住凶虎的名號,考入那些武大,就脱离了这终日拼命的泥潭。 届时以大哥从暗黑武校生死之间磨炼出的心性,必能一飞冲天。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那时再考虑復仇的事情,也不迟。 只是阿良不明白。 老虎在捕猎的前夕,会静静的按訥住心中的杀意,甚至收敛周身的杀气,静静地观察猎物。 顶级的猎食者们,大多如此。 第二十章:嘱託 坐在大厅里的燕高天,人在这里,思绪却已经飘了。 飘向多年前,一个午后。 他守在母亲的病榻前,紧紧地握著那双乾枯的手。 手上因为常年的劳作,已经布满老茧,胶原蛋白的流逝,让它只剩下一层皱皱的皮。 摸著,甚至有些剌手。 但那却是燕高天记忆中,最温暖的手。 那天的阳光很好,母亲似乎也有了些精神。 她艰难的起身,对著燕高天嘱咐道:“天儿” 燕高天急忙回应:“娘,我在” “天儿,我知道,你一直想去暗黑武校,娘也一直拦著你。” “你总是不理解娘为什么拦著你,但你不说,你是个孝顺孩子,我都知道” “暗黑武校,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別看,那些老爷们总是宣扬,只有在真正的生死较量中,才能磨炼武者的意志,才是真正的武道” “都是狗屁” “人啊,在危险的地方待久了,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视野会变窄,行为会变戾,哪还有什么长远的目光,长久的规划?” “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咱们燕家,祖上,那也是出过高境武者的!所以娘知道这些,所以娘不想让你去暗黑武校” “不过娘也知道,娘这一走,只怕是拦不住你啦” “是娘没用,除了这本家传的秘籍,什么都给不了你,什么都帮不到你” 燕高天抓著娘的手,此时已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练的是手上的功夫,如果不是心太乱,不该这么抖。 他嘴里只是不停的重复:“没有,没有”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打断了:“我时间不多了,你让我说完。” “天儿,我知道,你是个有心气的孩子,也有天赋” “我走之后,我不拦你。” “不过,你得答应娘两件事” 燕高天只感觉嗓子乾乾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点头。 母亲接著说道“第一件,就是暗黑武校,只能是你人生的中转站,不能是终点站” “只要有机会,就脱离暗黑武校,去找个真正的武大,哪怕只是个普通的武大” “我相信,以你的天赋,肯定可以出头” “別嫌慢,人生路上,有时走慢点,才走的直” “第二件,你弟弟” “你弟弟本事不如你,才华也不如你,但性格却比你还倔强,容易吃亏。”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他” “他一直將你视作榜样” “只要你们兄弟齐心,娘相信,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燕高天用力的又点了点头。 三日后,母亲去世,燕高天主动报名,进入暗黑武校。 两年里,他如同变了个人。 初中时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狂的,不择手段的绝世凶虎! 两年里,无数次血战,多次死里逃生。 靠著这股子狠劲,他从一个干部,当到了班长,甚至开始著手收编低年级的势力,在残酷的暗黑武校里,闯出了一番名號。 他曾以为上天是眷顾他的。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成为了一方巨头,弟弟也在新生大比中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机缘巧合下,他获得了那位大人的青睞,有了一次给大人物办事的机会。 大人交代的事情不难,刚好,他也想让弟弟在大人物面前露露脸。 因此,他將这个任务交给了弟弟。 谁曾想,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 那个该死的肉人,居然获得了奇遇! 他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奇遇! 他承认,那时他心绪有些乱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想过,要不算了。 他可以拿自己冒险,但不想拿弟弟冒险。 可是智囊团们篤定的分析,大人物的承诺,以及那心中的一丝丝侥倖,让他最终动摇了。 在暗黑武校,哪有不冒险的。 他给了弟弟三重保障,想要让弟弟最后再试一次。 他总想,哪怕失败了,有著宝甲护身,他起码应该不会死。 然而,他错了。 其实比武那天,在孙凡出了第一剑之后,他便知道,弟弟完了。 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去制止那场比武。 可师傅那凌厉的眼神,让他只能坐著。 暗黑武校的规矩不多,但很重。 他敢公然挑战月试的秩序,下场只有一个。 死! 谁也救不了他。 他只能忍。 亲眼看著弟弟死在自己眼前。 弟弟死了,是非对错,承诺,未来,都不重要了。 他余生的目標只有一个,只剩下了一个。 让孙凡陪葬。 只是,如今那只虫子,似乎有著破茧成蝶的跡象,也引起了那些大人物们的关注。 明著动手,他三年级,对方一年级。 不合规矩。 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在没有规矩的地方,动手的机会。 为此,他需要准备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出一次暗黑武校。 暗黑武校,可从来没有什么休假可言,一年四季,都是在暗黑武校之中。 况且,一般武高生,除了快要高考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外出交流的机会。 可燕高天不同,他是暗黑武校,武高部的牌面之一。 每个月,他总能代表暗黑武校,跟一些不知死活的高中去切磋交流。 或许这些武校的学生,压根没什么错。 错的是他们的校长,他们认为,暗黑武校这种血腥的战斗方式,不適合这个文明的社会。 因此,暗黑武校的校长,会时不时带著他们友好的“交流”一番。 打伤一下他们那些所谓“种子”,让他们的升学率难看一些,这样,当那些人再想对暗黑武校抨击时,心中就会有些顾虑。 他之前很討厌那种束手束脚,需要收著力打的表演赛。 可现在,这渠道却成了他復仇的机会。 不过,等待的同时,他也不介意给孙凡找点麻烦。 跟孙凡同届之中,若说谁还能与之爭锋,那他能想出的只有一人。 不是那位神秘的新生第一人,天后门徒——练幽幽。 而是新生排名第二,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的童子功。 铁壁——赵城 第二十一章:资源 在月试过后不久,相应的武道资源便开始陆续发放。 这是每个暗黑武校生都期待的大日子。 暗黑武校的学生们来这拼命,拼的是什么?不就是资源吗? 暗黑武校从不吝嗇培养学生的资源。 但弱者是无法保住自己的资源的。 每个班的资源,几乎都是由班长分配给干部,再由干部分配给手下的肉人。 配额,都是给到班级,如何分配,老师不管,但得有底线。 无底线的剥削,会遭遇吞併。 至於拜师之后,老师单独给予的资源,那就另当別论。 而作为五班的眾人,都有些忐忑。 他们班的规矩,跟其他班不同。 很多肉人,私下都悄悄找到了董大海。 不是他们不想找孙凡,而是找不到。 这位在月试中大发神威,一战成名的高手,日常简直如同苦行僧班。 永远待在属於班长的独立修炼室里。 有人哭诉著自己的经歷,诉说著不幸,甚至少数女武者还希望用那青涩的皮囊,来撬动心房。 更有甚者赌咒发誓,將来以大海为首,甘做门下走狗。 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过董大海都没理会 一日,铁拳杜明,红狼洪九两人,结伴而来。 一通寒暄之后,性格急躁的红狼开口了:“大海,我知道,你跟班长大人他不一样,你是懂这个学校的规矩的” “咱们暗黑武校,一直以来的规矩就是,班长分配给干部,干部分配给肉人” “如今,你干了班长该乾的活,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做些我们该干的事儿” 他的意图十分明显,希望回到之前干部分配资源的模式。 这样哪怕他和手下们的整体资源少了,但他个人的资源却多了。 杜明也在一旁帮腔:“大海,我知道,班长大人说了,全权由你负责,但班长大人也没说具体怎么分嘛,他是高人,一天忙於修炼,不想掺和这些事儿,可您也要修炼,您也需要时间啊” “我和杜明,在这方面,也颇有经验,多少可以给你帮帮忙嘛” 说著便掏出一瓶丹药,想要塞入董大海的怀里。 在快要碰到衣裳时,却被一只粗糲的手掌,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 见状,红狼和杜明眉头一皱。 看来这董大海,是不打算给面子了! 於是红狼刚想开口开口道:“董大海,你別……” 却被杜明拉了回来。 “大海哥,不如说说,你打算怎么分配?” “班长,百分之二十,干部一人百分之十,其他由肉人均分” 闻言,红狼和杜明都皱起了眉头。 孙凡占了百分之二十! 这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据他们了解,整个暗黑武校,班长占据资源的比例,就没有低於百分之三十的。 更有甚者,班长可以占据资源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沉思了一会,杜明开口询问:“班长的比例这么低,他愿意吗?” 董大海点了点头:“这比例,就是他提出来的” 红狼有些著急,他之前到手比例,可比这来的多多了 可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杜明拉住。 “既然是班长大人的意思,那我们没什么异议,就按这个分配吧” 说著,便拉著红狼出门了。 一出门,走了不远,红狼便朝著杜明发火:“你一直拉我是干嘛?不是说好了,我唱红脸,你唱白脸,多少得从董大海那扣点资源出来吗?” 谁也没想到,之前势同水火的两人,已经偷偷的结成了同盟。 “现在倒好,不但比例没增加,还降低了不少” “好好的资源,都给了肉人,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杜明被红狼抱怨,却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 “兄弟,帐不是这么算的” 红狼一脸疑惑道:“什么意思?” 杜明问他:“我问你,咱们班相比別的班而言,班长拿的比例是多是少?” 红狼说:“少啊,怎么了?” 杜明又接著问:“那咱们班干部人数呢?” 红狼思考了一下,说:“中规中矩吧,你,我,董大海,慕冰,算是四个” 杜明最后发出灵魂拷问:“那我问你,是班长手里的资源容易抠出来,还是肉人手里的资源容易抠出来?” 红狼恍然大悟。 对啊,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资源全到了孙凡手里,那就跟他们彻底说拜拜了。 如今孙凡风头正盛,没人敢找他的晦气。 但到了肉人手里,那可就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主动”贡献出来了。 弱肉强食,本就是暗黑武校的生存之道。 想明白关键的红狼哈哈大笑:“这么说,董大海这分配方式,反倒是便宜我们了?” 杜明给他撩了个你懂的的眼神,並未接话。 分配完资源的董大海,敲了敲练武室的门。 “进” 董大海一进门,便看到孙凡正在练剑。 就是很普通的练法,动作也很慢。 董大海看了一会,没看出任何门道。 在他心里,孙凡的境界,早已不该练这些。 仿佛知道大海心中所想,孙凡笑著开口:“是不是觉得,我练的东西,这么粗浅?” 董大海点了点头。 “其实任何武学,都是从这简单的基础中,演变出来的,基础打的牢些,总是不会错的” “这样,上手別的武学,或许也会快些” “对了,你找我来,有事儿?” 董大海又点了点头:“班长,这次的资源,已经分配好了,这是您的” 暗黑武校的每月固定资源分两种。 一种,是丹药资源。 比如能加快锻体进度的壮体丹,补血丸等。 还有就是课时资源。 这类资源相对来说,更为珍贵。 比如藏书阁中,一些高端的秘籍,寻找老师请教一些武学问题,这些都需要课时。 可以说,在暗黑武校中,课时,就是硬通货。 秘籍,孙凡暂时还没什么需要的。 暗黑武校的藏书阁中的確有不少內功,可大多都偏向极端,中正平和的內功,比他如今修炼的强不了多少。 没必要白白浪费课时。 他中意中正平和的內功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只有这类內功,不管后续转修什么內功,损耗都最小。 內功转换,是大事,如果属性相衝,转换率低不说,还有可能引发真气暴走,一命呜呼。 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儿需要考虑 第二十二章:发力境 孙凡的修炼,似乎进入了瓶颈。 虽然秘境的二十年,他只练了剑,但这日积月累,一次又一次的基础修炼,早已让他身体被锻造的无比夯实。 在大多数人心中,锻体,都是为了更好的发力。 甚至有那天赋异稟之辈,天生气血充盈,力大无穷者,几乎可以略过这一过程。 似孙凡这般不停的,无意识的锻体者,不说绝无仅有,古往今来也是寥寥无几。 他觉得,是时候去突破了。 想要突破,首先要了解,如何发力。 这点从武者论坛上的经验攻略里面,也能看出一二。 发力,发的是锻出来的力气。 有人锻出的力气小,哪怕发力的技巧再怎么高超,提升也终归有限。 有人锻出的力气大,发力的技巧哪怕没那么高明,但也威力惊人。 按孙凡的理解,如果用前世游戏中的术语来形容,锻体,就是增加基础面板(缓慢)。 而发力,则是影响技能倍率。 至於內功,则更像一个独立乘区。 因此,在自觉锻体几乎无法提升之后,孙凡准备开始练习发力。 由於他没有老师,於是只能用宝贵的可是,去兑换公开课。 如果有师门,这些自然有人提点,不但节省课时,一些技巧心得更是能让人少走不少弯路。 师门纷爭也不可避免,有利有弊。 暗黑武校中,愿意讲发力境的老师不多。 因为在这里,知识也分贵贱。 一节四境的课,和一节二境的课,那课时费是完全不同的。 同样的时间,高境界的老师,自然希望多挣些课时。 除非,他能將二境发力讲出不一样的东西,打造成精品课。 精品课愿意听的人多,课时费也高,自然收入也上去了。 在暗黑武校,有条件的,都想在同一境界中做到战力更强一些,他们未必愿意花费长时间夯实基础,但绝对愿意提升即战力。 孙凡在资源到手的第一时间,就报了精品课。 精品课的教室不大。 孙凡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面目陌生,显然是其他班级的学生。 他没声张,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讲台上站著一个乾瘦的老头,穿著洗得发白的武道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人齐了。” 老头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在孙凡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 “发力境的课,全校有七个老师讲。我讲的,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说话慢吞吞的。 “不一样在哪儿?他们讲怎么发力,我讲为什么要这么发力。”; 台下有人皱眉。 老头也不理会,从怀里摸出块拳头大的石头,放在讲台上。 “谁上来,把它拍碎。” 安静了两秒,前排站起来个高壮的学生,膀大腰圆,一看就是锻体下了功夫的。 他走上讲台,运了口气,一掌拍下。 嘭。 石头裂成三瓣。 老头点点头:“力气不小。下去吧。” 高壮学生有些得意,回座位时特意挺了挺胸膛。 孙凡却摇了摇头,这种只用蛮力的方式,显然不属於发力技巧。 老头又把石头拼好,看向台下:“再来一个。” 这次站起来的瘦小些,但眼神沉稳。他走到讲台前,没急著动手,而是先伸手摸了摸石头,然后才握拳,砸下。 咔嚓。 石头碎成七八块。 老头还是点头:“有点意思。下去。” 瘦小学生退回座位,脸色平静。 “看明白了吗?”老头问。 台下没人吭声。 老头指著第一块碎成三瓣的石头:“他这一掌,力气够大,但发力的瞬间,劲是散的。石头裂开,是因为受力面积小,压强大。但劲散了,就只能裂成三瓣。” 又指著第二堆碎块:“他不一样。他先摸石头,是找纹理。找著了,顺著纹理砸,劲没散,所以碎得彻底。” 他顿了顿:“这就是发力。” 孙凡眉头微动。 “锻体,是攒本钱。发力,是怎么把这本钱花出去。”老头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石头,“有人花钱,买一斤米还是一斤糠,区別大了。” 他把石头递给前排的学生:“传一圈。都摸摸,记住这石头的纹理。” 石头传到孙凡手里时,他多留了个心眼。 这石头表面看著光滑,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凹凸,像是某种天然的纹路。 他闭上眼睛,用指腹一寸寸碾过去。 石头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时,老头开口了:“现在,把石头还我。” 石头回到讲台上。 老头举起手,轻轻一捏。 噗。 石头化成粉末,从他指缝洒落。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这一捏,用的是刚才摸纹理那人发力的法子。但我的本钱比他厚,所以石头成粉。”老头拍拍手上的灰,“发力,就是这么回事。你知道纹理在哪儿,知道劲往哪儿使,本钱才能花到刀刃上。” 他看向台下:“但这里有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本钱有多厚吗?” 没人回答。 “锻体锻到什么时候算够?力大无穷?气血如虹?”老头摇头,“那是傻子想的。真正练发力的人,从来不等到『够』了才开始。而是一边练发力,一边继续锻体。发力的技巧,反过来能帮你锻得更深。”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我二十年前锻体,以为到头了。开始练发力,练著练著发现,以前使不上的那些肌肉,那些筋,那些骨头缝里的劲,全被发力的技巧给勾出来了。於是回头再锻,又能涨一截。” 孙凡心头一震。 这话他在武者论坛上从没看到过。 论坛上的人们总是在討论发力的技巧,发力的捷径。 没人想过,日復一日的用这笨功夫,一直不断的打磨,研究著发力。 “所以发力境是什么?”老头自问自答,“是把你锻出来的死力气,练成活劲。活劲能打人,也能养人。你每练出一分活劲,它就在你身体里转,转著转著,那些平时锻不到的旮旯拐角,全给你冲开了。冲开了怎么办?再锻,再涨。” 他顿了顿:“这才是发力境” 下课铃响。 第二十三章:不同待遇 老头拎起讲台上那个破布袋,头也不回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刚才摸纹理那个,留一下。” 孙凡站起身。 其他人陆续出去,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老头转过身,打量他几眼:“五班的?” “是。” “月试那个孙凡?” “是。” 老头嗯了一声:“你刚才摸石头,闭眼了。” 孙凡没说话。 “別人用指腹摸,你用指腹加指肚,还压了三次。”老头说,“你摸的不是纹理,是纹理底下的东西。” “有人教过你?” 孙凡心中一动。 燕十三说过,杀人,有时候没必要那么费劲。 人,总有薄弱的地方。 你得顺著他找,找到了,或许轻轻一剑就够了。 当时的孙凡似懂非懂。 但如今听了老头的发力技巧,他好像有了新的感悟。 “石头有纹理,人也有。”老头盯著他,“你想摸的是什么?” 孙凡沉默了两秒,如实答道:“人身上,发力的纹理。” “如果找到別人发力的纹理,是不是可以让別人发不出力” 老头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怪,像是有沙子硌著喉咙。 “有意思。”他说,“你小子,有点意思” “张广成眼拙,看不透你,你的时光没白费” 孙凡心头一凛。 他怎么知道? 老头却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u盘,扔过来。 “发力七十二式,基础中的基础。但够你用一阵了。” 孙凡接住u盘,抬头想问什么,老头已经走到门口。 “不是白送的,课时费还是要给的” 门关上。 孙凡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u盘。 u盘温热,像是刚被人贴身藏了很久。 发力境,其实很简单。 核心就两个要素,如何將自己的修练出来的力气,都打出去。 如何打到別人最脆弱的点上。 劲道將发未发之时,便是最脆弱的时候。 如何知道別人怎么发力? 那首先,得把发力的基础练好,练透! 孙凡找了个房间,拿u盘插了进去,同时带上了vr眼镜。 这是如今最流行的武术教学方式。 发力七十二式,名字听著唬人,其实就是七十二个动作——拧腰、送胯、沉肩、坠肘……全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每个动作旁边配著几行小字,讲劲怎么起,怎么走,怎么落。 跟论坛上那些故弄玄虚的攻略完全两样。 老头说,发力是把死力气练成活劲。活劲能打人,也能养人。每练出一分活劲,它就在身体里转,转著转著,那些平时锻不到的旮旯拐角,全给你冲开了。 这话他记下了。 但更让他上心的,是另一句——你摸的不是纹理,是纹理底下的东西。 石头有纹理,人也有。 孙凡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练了二十年剑,指腹的茧子层层叠叠,按上去硬得像老树皮。但刚才摸那块石头时,他確实感觉到了——纹理底下,还有更细的纹理。 像血管。像筋络。像骨头缝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找到別人发力的纹理……”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中间。 旁边有人擦身而过,骂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脑子里全是那个念头——人发力的时候,劲从脚起,经过腰,转过肩,送到手。这一路上,有没有纹理? 如果有,是不是能顺著那纹理,把劲给他截了? 让他发不出来? 孙凡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回过神,快步走回住处。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埋进了发力七十二式。 动作很简单,难的是“感觉”。 第一式,拧腰。 他站在院子里,双脚与肩同宽,双手下垂,然后往右拧腰——就这一个动作,重复了三百遍。 腰酸。 第二式,送胯。 还是站桩,腰不动,胯往前送——又三百遍。 胯酸。 第三式,沉肩。 站著,肩膀往下沉,像要把什么东西压进地里——三百遍。 肩膀酸。 三天下来,孙凡浑身酸得像被人揍了一顿。 但他没停。 每天睁眼就是练,练到天黑,倒头就睡。第二天睁眼,接著练。 到第七天,他发现自己不酸了。 不是身体不累,是那种酸的感觉变了——以前是肌肉酸痛,现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动。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埋了根线,正一点点往外抽。 他想起老头的话:活劲在身体里转。 第十五天夜里,他练到第三十六式——抖脊。 这个动作很奇怪,不是拧不是送不是沉,而是全身放鬆,然后像狗抖毛一样,从尾椎开始,一路抖到后脑勺。 孙凡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时,差点把自己抖抽筋。 但今夜不同。 他站著,闭著眼,照常放鬆,然后抖。 尾椎一动,那股劲儿往上走。 走到腰。 走到背。 走到肩。 然后—— 啪。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响了一声。 不是骨头响,是別的什么。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鬆开了。 一股热流从尾椎窜起来,顺著脊柱往上冲,一直衝到头顶,又从头顶落下去,散进四肢。 孙凡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毛孔张开,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但身体里却暖得像泡在温水里。 这就是活劲? 他抬起手,握拳,鬆开,再握拳。 没什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刚才那股热流经过的地方,他以前从没感觉到过——那些旮旯拐角,那些骨头缝里,那些连锻体都锻不到的地方,现在全被冲开了。 空落落的。 等著被填满。 孙凡站了很久,等汗落了,才想起老头那句话:练出一分活劲,它就在你身体里转,转著转著,那些平时锻不到的旮旯拐角,全给你冲开了。冲开了怎么办?再锻,再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样。 发力不是把死力气打出去,是把它练活。练活了,它自己会走,自己会转,自己会去那些去不到的地方。 等那些地方填满了,再发力,就不一样了。 孙凡吐了口气,转身进屋,倒头就睡。 第二天睁眼,他继续练。 但这一次,他练的不光是发力七十二式。 练完一式,他会停下来,闭上眼,去摸身体里那股热流——看它走到哪儿了,走到什么位置,走到什么角度。 摸清楚了,再练下一式。 像是在自己身体里画图。 画一张纹理的图。 整整一个月,他一次剑都没摸过,就在锤炼这七十二式。 一个月后,当他再握起剑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十四章:登顶 之前,他的剑,有著剑意的加持,在技法上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別人没法躲,也没法防。 但如果真碰到个浑身梆硬的乌龟壳子,他也没什么办法。 起码以他当时的力道,连燕高江的宝甲都穿不透。 好在宝甲是罩不住眼睛的。 可有些功夫,是能把眼皮都练的坚硬如铁的。 年纪排行第二的硬铁赵城便是如此。 如果论起锻体境的积累,孙凡说第一,他得排第二。 作为锻体世家出生,这位自小就泡在各种药浴里长大。 一身十三太保横练,经过数年的修炼,早已练的刀枪不入。 除了拥有奇遇的孙凡,其余人都跟他差了一个档次。 第一次月试中,燕高江引以为傲的绝户手,连他防御都破不开。 也因此,学校中都认为,他是唯一能克制孙凡的人。 月试將开,所有班级都在做著准备。 硬铁赵城所在的一班也是如此。 赵城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著干部之间爭论。 他在想。 为什么,明明他才是一班,却要排行老二。 老二,不好听。 他想当老大。 他也觉得,他有资格当老大。 之前那个女疯子,不过是仗著武功的特性,才破开了他的防御。 如今,他也进入了发力境,之前锻体深厚的积累,让他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他不觉得,那个疯女人还能打得过他。 至於孙凡,他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说他的剑很快,一年级,没人能躲得开他的剑。 可赵城觉得,他不用躲。 他的功夫,比那衣服硬。 修炼十三太保横练的人,哪都硬。 他唯一担心的是规则。 暗黑武校的月试挑战,是有这么一项规则的。 如果上位班级,接连被三个班级挑战后,该轮月试中就可以选择休战,不再接受任何人挑战。 而挑战,是由下向上发起的。 所以,如果那个女人足够的不要脸,她完全可以收买三个班长,让他们去挑战自己。 三次之后,自己也只能望著她乾瞪眼。 现在就进行班级吞併,或许太扎眼,容易引起被人联合反抗。 他没打算这么做。 他打算让別人帮他处理。 那个跟他做买卖的人。 对他来说,这顶多算得上,交易之中的一个添头。 此时的燕高天,正在演武堂中坐著。 他在等阿良给他回消息。 阿良匆匆的回来了,只是他的面色,有些不好看。 喘了口气,他顿了顿,看了眼大哥的脸色。 无悲无喜。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哥,赵城同意了,但他有两个条件” 燕高天说道:“什么条件?” 阿良咬了咬牙:“他说,金木粉要加一倍,另外,由您出面,警告下位班级,不得对练幽幽进行挑战” 金木粉,是秘境產出的一种秘药。 对於锻体境修士都有作用,能在增加体魄强度。 不过它最大的用出,还是给横练功夫的人用。 他们用了,不但能增加体魄的强度,还能提升横练的武功进度。 对於金钟罩,铁布衫,铁砂掌,十三太保横练这类武功的修士而言,是绝对的宝贝。 如果直接用任务点兑换,至少得300朝上,抵得上最低级別的珍贵阶秘籍。』 放在黑市上,只怕价格还要更高。 寻常的锻体境武者,根本用不起。 这行为,毫无疑问的是狮子大开口了。 阿良有些不忿,一帮一年级的生瓜蛋子,还敢这样跟他们谈条件。 是不是真以为他们没办法? 他们是不能直接跟低年级决斗,可整治的方法有很多种。 “大哥,要不要……” 燕高天伸手制止了阿良,转而询问道:“你確定,赵城已经进入发力境了?” 阿良点了点头:“没错,他是进入发力境了,我眼睁睁看他一拳將石块打成了粉末” 燕高天沉默了一下。 练硬功的,发力境的確不凡。 强劲的体魄,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力道,別说他刚入发力境,就算他发力境快修完的时候,都不见得有著铁城如今这份力道。 不过他之所长,本来也不在发力。 听著阿良的描述,他对於赵城,也多了几分信心。 “答应他,不过,金木粉先给一半,剩下一半,他將事情办完了再给,你拿著我的令牌,去警告一下那几个下位班级” “可是,大哥……” “怎么,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凶虎看向阿良,目光中带著阿良少见的审视和凶意。 挣扎了一下,阿良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可是,大哥你的任务点就很紧了啊,您的修炼,也不能落下啊,要不这样,我来兑换一份!” 凶虎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 自从进入战略收缩阶段开始,他能明显感受到,手下们的心思开始活络了起来。 如果不是靠著他的凶名,以及雷霆手段,还不知道这些人会散成什么样子。 化去了脸上的戾气,凶虎笑著拍了拍阿良的肩膀。 “不用,你大哥我,还能差这三瓜俩枣的” 就在阿良点了点头,准备领命而去的时候。 凶虎却拽著阿良的衣服,给他扭了回来。 “回来,多大个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凶虎一边说著,一边帮阿良整了整纷乱的衣领。 一如小时候帮弟弟整理时的那样。 “办事的时候,一定不要经自己的手,知道了没?” 他不想让阿良出事。 现在能让凶虎在乎的人,已经不多了。 阿良又点了点头。 “好了,去吧” 看著阿良离去的身影,燕高天再次陷入了沉默。 赵城,真的能行吗? 他没把握。 之前,盯著孙凡的手下,向他匯报,孙凡报名了发力境精品课时,他就已经知道,孙凡八成是已经站在发力境的门槛上了。 锻体境的剑,或许破不开十三太保横练的硬功。 可发力境呢? 只希望,他的底蕴薄一点,况且一个月的时间,或许也不足以让他成功领悟发力境的技巧。 其实他一开始最看好的不是赵城。 可惜,那个女人,她很聪明。 她的师傅,他惹不起。 第二十五章:天后 第三次月试,很快就开始了。 孙凡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跟前两次月试不同的是,这次不光是有教师观战,三年级的各大势力几乎全部到场。 教师收弟子,更看中潜力,心性,所以更看重前两次月试的成绩。 而三年级的势力招人,更看重即战力。 所以他们一般都是第三次才来。 孙凡站在场边,看著陆续入场的三年级势力。 人还没到齐,但场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之前两次月试,观战席上坐的大多是教师,偶尔有几个高年级的来看热闹,也是散散漫漫的。但这次不一样,那些位置被人整整齐齐占满,每个区域都坐著同一服饰的人,涇渭分明。 跟一年级这些穿著各异的散兵游勇一对比,高下立判。 董大海站在孙凡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一向沉默的他,忽然开口: “班长,趁现在还有时间,我给你讲讲三年级的情况。”他压低声音,“你这次风头太盛,那些人来看你,不一定是好事。” 孙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时候,你不想加入某些势力,却由不得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董大海清了清嗓子:“三个年级中,现在最大的十个势力,叫【一后四王五虎將】。” 这么多? 董大海解释道:“三年级跟我们情况不一样,那届人特別多,一开始可能有25个班级?或者更多,反正经过吞併合併后,剩下了这么多。” “一后,就是天后。” 他指了指观战席正中央的位置,那里坐著一个穿红色劲装的女生,五官凌厉,短髮齐耳,正闭目养神。周围三米之內,空无一人。 “天后本名朝倾舞,这是十大势力中,唯一一个以女性为首的实力,也是最强的势力。” “天后本人,也很邪门” “主要是她的武功,没人知道她的武功具体名字,只知道她修炼的很快” “有人说她可能已经达到了四境,站在了五境的门槛上,也有人说她已经跨越了那道门槛” “不过主要还是她的武功” “她已经很久没动手了,但我查阅之前的资料,她跟人动手,几乎不留活口。” 董大海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她背景深,有人说她身上有大秘密。曾有教师看不下去她下手如此狠毒,想要告诉她规矩,但后来也不了了之。” “反正三年级没人敢惹她,四王五虎將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 孙凡点了点头,他似乎有些明白对方。 一个女人,想要在这暗黑武校中生存下来,还拉起这么大一股势力,总是需要更强,更狠一些。 “四王呢?”他问。 董大海指向观战席左侧:“那边坐著的四个,就是四王。” 孙凡顺著看过去,四个人坐在四个方向,彼此隔著距离,谁也没看谁。 “第一个,刀王罗烈。练的是家传的破军刀法,刚猛霸道,三年级里正面硬拼能接他三刀的不超过五个。” 第二个,拳王石惊天。这人是个武痴,一天到晚就知道练拳,据说他把三年级的拳法老师全挑战了一遍。” “有些老师被纠缠的烦了,下了重手,想要让他好好涨涨教训,可他养好了伤,还是继续挑战” “据说,他的拳法,已经超越了一些教师。” 董大海顿了顿,指向第三个人:“第三个,腿王陈九。他的腿功快得离谱,有人说他出腿的速度比孙凡你的剑还快——当然我没亲眼见过,只是听说。” 腿快,速度就快。 这人的轻功,只怕也是登峰造极。 孙凡看向那个腿王,是个精瘦的男生,两条腿比常人长出一截,正百无聊赖地抖著脚。 “第四个……”董大海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孙凡偏头看他。 董大海的脸色变了,变得很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咽了咽口水,平復了一下心情,董大海才用著儘量平稳了的声音说道: “第四个,枪王,沈无休” 他吐出沈无休这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还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波动。 孙凡注意到,董大海的手微微攥紧了。 “你认识他?”孙凡问。 董大海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认识。” 就两个字,没再说下去。 孙凡没追问,只是看向那个枪王。 是个很普通的男生,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但孙凡注意到,他的手上全是茧子,厚得不像话——那是长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他的枪很快?”孙凡问。 董大海摇头:“不是快。” “那是什么?” 董大海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强。” 孙凡眉头微动。 孙凡看著他,等他继续说。 董大海没再说话,只是盯著那个枪王,眼神复杂得厉害。 孙凡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似乎平復了心情,董大海才接著道:“他的枪,不如刀王霸道,不如腿王快” “但他能让刀王的刀霸道不起来,能让腿王快不起来” “有人说拳王是武痴,是疯子” “可很少有人知道,沈无休对於武道的疯狂,丝毫不比拳王差,甚至更疯狂” “他的切磋对象,可不是学校的老师,而是秘境的强敌” “四大天王,以他为首” 一口气將话吐完,董大海也长出了一口气。 “五虎將呢?”孙凡转移话题。 董大海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指向观战席右边那排人。 “那五个就是五虎將。排名不分先后,分別是凶虎、血虎、疯虎、笑面虎、病虎。这五人实力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又都比四大天王弱了一筹,但四大天王想要拿下他们,或许也得费点力气。” 孙凡扫了一眼那五个人,確实如董大海所说,各有各的气势 似乎是感受到了孙凡的目光。 燕高天也看向了孙凡。 他无数次的告诫自己,见到孙凡时,一定要冷静,无意义的齜牙咧嘴,那是兽。 可真正看到孙凡那张脸时,他的眼里还是止不住充血。 好想亲手把他的头捏爆啊。 弟弟,等等。 快了,应该就快了。 第二十六章:练幽幽 孙凡將视线收了回来。 他知道,他和燕高天之间,必有一战,但不是现在。 他接著问董大海:“那二年级呢?二年级就没什么出头的势力?” 董大海想了想说道:“二年级,整体差了点意思” “其中实力最强的,应该算是罗勇。” “他的实力已经达到,甚至说超越了五虎將的层次。有传言说他私下跟笑面虎切磋能稳占据上风” “去年他在学期末,乘著那帮之前的高三生离校后,对二年级进行了挑战,挑战的正是五虎將之一的病虎西门连峰” “他本人一一招惜败病虎,手下的干部实力更是远远落后病虎,导致场面显得有些难看。” 孙凡接著问:“所以,暗黑武校就没有低年级战胜高年级,以下克上成功的?” 大海沉默了一会,说道“有的” “一般低年级很难以下克上的原因是,在面临低年级挑战时,高年级会抱团,如果认为你的实力对高年级產生了威胁,会给予高年级成员一些帮助,或者直接避战,让低年级人员更换挑战者” “再加上,以下克上的天才或许有,但kof的赛制,保证了高年级的下限,他们的干部大多比低年级抢的多,因此很少翻车” “据我所知,现在的三年级里,只有两个人曾经成功过” “一个是天后,当时的枪王,是她的干部” “而另外一人” “是论外一魔王” 孙凡扬了扬眉毛。 论外魔王? 什么情况,大海刚不说,最强的十个势力,就是一后四王五虎將了吗?怎么又冒出了一位魔王。 似乎看出了孙凡的疑惑,大海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位魔王之所以不被评为十大势力的原因是——他是个及其少见的独狼,从来都是只身一人。” “而他崛起的经歷,也被评为,暗黑武校十年来最大的奇蹟” “你可能难以想像,这位一开始入学时,在很久的时间里,都是一位肉人” “他就这么不起眼的度过了一年级,直到二年级中期,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在武校中唯一的朋友,另一个肉人,因为顶撞了上届三年级的一个干部,被废了” “按理说,碰到这么个事儿,应该是所在班级的干部出头” “可他们的干部不敢,甚至他们班班长也不敢吱声。” “或许在他们眼里,班里的一个肉人而已,被废了就被废了吧,无关痛痒” “要知道,上一届的三年级跟这届群雄爭霸的格局不同,上一届,是一家独大” “自天后以下克上成功之后,他们那届的领军人物洛文天大怒,觉得小势力没有存在的必要,直接將大部分班级班长都较量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一家” “就在谁都不敢吱声,谁都不敢出头的时候,一个肉人站了出来” “他站在问天会的门口,一天一夜” “问天会没有一个干部,出的了自家的门” “直到洛文天回来,洛文天不想占便宜,想要再约个时间比试” “魔王却说不用” “感觉受到了羞辱的洛文天当即暴怒,跟魔王大战了一场” “最后站著的是魔王” “自此之后,他被划为了论外级別,有人说他的实力,甚至超过了同年级的叶流星” “这也是暗黑武校最大的奇蹟,毕竟之前其他有名有姓的高手,早都在一年级已经声名鹊起” 说到这,董大海似乎想说些什么。 孙凡也察觉到了大海的犹豫。 “大海,以咱们的交情,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孙凡,如果你真的想要登顶武校,干部很重要” “魔王十年一遇,不是谁都能当的” 孙凡笑了笑,忽然问道:“魔王叫什么” 大海愣了愣:“他叫刘閒” “看著,就像个普通人” 在两人閒聊的功夫里,低位班级已经陆续挑战完毕。 赵城很满意,一切都按他心中的剧本在发展。 看来凶虎的名头,还是有些作用的。 只要等孙凡將那个女人打败,他再打败孙凡。 一年级老大的位置,就將由他赵城来坐。 他时刻注意著练幽幽的表情变化,可练幽幽压根没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孙凡身上。 仿佛感受到了这清冷的目光,孙凡也朝著那边看去。 狭长的丹凤眼带著几分审视,左眼角缀著一颗泪痣。用红绳鬆散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静態时像古画仕女,但指尖转笔的姿势暴露凌厉本性。 看人时习惯微抬下巴,睫毛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眼神。 我好像,不认识她吧? 孙凡微微皱眉。 他不习惯被人用这种审视的眼光打量。 但他好像已经猜出了对方是谁。 一年级,敢这么看自己的,还是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 或许只有一位。 月试魁首——练幽幽。 练幽幽打量著孙凡,心中思绪翻腾。 月试开始之前,天后的交待犹言在耳。 “幽幽,据我得到的消息,你这次月试,魁首的位置,或许有危险了” 练幽幽知道天后说的是谁。 一个好运的小子。 但就这么让她让出位置,她也心有不甘。 “不过,你这次还有机会” “赵城已经被凶虎收买,他打算在孙凡挑战你之后,去挑战孙凡,如果成功,他就能登顶” “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这番操作,恰恰给了你机会” “我已经交代好了,月试之时,第四顺位班级的班长,將会挑战你” “到时你只要故意输给他,你的名次就会落在第四” “而接下来是第三顺位的孙凡,他不会在意谁是魁首,他只会挑战魁首” “当他挑战成功后,赵城此时哪怕知道有问题,也只能接著挑战孙凡” “届时,不管谁贏,你都可以凭藉上届魁首的身份,发起復仇挑战”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或许这是你唯一战胜孙凡的方法” 练幽幽知道天后是为了自己好,可她的话语,却像一条鞭子般不住抽打著自己的脸,尊严之火烧的人沸腾。 她不甘的朝著天后问了那一句,她之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面对孙凡,难道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天后沉默了一会。 “如果是状態完好的他” 天后停顿了一下 “没有,一丝都没有。” 第二十七章:出人意料 天后没说为什么,练幽幽也没问。 她相信天后的眼光,但她还是不服。 天后看出了她眼中的不服。 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让练幽幽下去了。 有的亏,总是要自己吃过,才能明白。 她曾经也不相信,真的有人能一人挑战一个年级。 但確实有人做到了。 那个人,看著也是如此平凡,如此普通。 想著想著,天后有些痴了。 月试中,当四班班长挑战练幽幽的那一刻,赵城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千防万防,他没想到,这么高顺位的班长,也能被收买。 人要脸,树要皮。 这种举动,无异於门下走狗。 原来,班级吞併,势力整合,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打响了嘛?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 凶虎的订金他已经收了,让他缩头做乌龟,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哪怕知道,有可能成果要被人摘了桃子。 果然,接下来练幽幽跟四班班长演了一齣好戏。 四班班长艰难取胜。 而孙凡恰好出来,没废什么力气就战胜了四班班长,成功登顶。 也刚好轮到了第二顺位的他。 一切都是如剧本设计好那般。 可惜不是他的剧本。 不过也可以变成他的剧本。 只要,能在战胜孙凡之后,再接住练幽幽的復仇不就好了。 凶虎的订金很丰厚,他们或许不知道,一个横练十三太保的强者,在锻体境积累了足够的底蕴后,在发力境究竟有多强势。 他有信心,让孙凡破不开他的防御。 轮到第二顺位的他开口时: “我挑战,第五班孙凡!” 孙凡也听过他。 十三太保横练,这门功夫的硬度很强。 强到寻常的刀剑,根本破不开防御。 而且赵成的底蕴很厚,號称锻体境第一人。 赵城的声音在演武场中迴荡,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全场譁然。 “赵城疯了吧?他挑战孙凡?” “你懂什么,赵城可是锻体境第一人,现在进了发力境,横练十三太保更上一层楼,孙凡的剑未必破得开他的防御。” “可孙凡那剑……连燕高江的宝甲都挡不住啊。” “宝甲是死的,人是活的。赵城的硬功,比宝甲还硬。” “而且,谁说燕高江当时的宝甲没挡住?孙凡的剑连他的身甲都破不开,明明是他太废了,才被一剑爆头。” 议论声四起,有人看好,有人质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一年级最强的矛,对上最强的盾,这戏码谁不想看? 练幽幽站在场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不管谁贏,最后都是她出手。 她看向台上的孙凡,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头,扫了赵城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赵城走上擂台。 他脱掉外衣,露出精赤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泛著淡淡的古铜色光泽,像是涂了一层釉。阳光打在上面,竟有些反光。 这便是金木粉的威力。 秘境產出的宝药,大大提升了他的锻体效果,如今他的身躯,比起真正的宝级鎧甲或许都不遑多让。 是真正的宝级鎧甲,而非燕高江的仿製品。 “孙凡。”赵城开口,声音沉得像闷雷,“我知道你的剑很快。但我的功夫,比你的剑硬。” 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在左掌心里砸了一下。 嘭。 闷响。 像是两块铁板拍在一起。 “来吧。”赵城摆开架势,双脚不丁不八,重心下沉,双臂微张,“让我看看,你的剑能不能在我身上留个印子。” 孙凡没说话。 他抽出腰间的剑。 还是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剑身上连个花纹都没有。 剑尖斜指地面。 然后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蓄力的姿態,就是那么隨意地一剑刺出。 快。 快到很多人只看到一道白光。 鐺—— 剑尖刺在赵城的胸口。 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城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里有个白点,是剑尖留下的痕跡。但皮肤没破,连红都没红。 “就这?”赵城笑了,“挠痒痒呢?” 孙凡收回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果然硬。 比燕高江的宝甲还硬。 而且不是死硬,是活硬——他刚才那一剑刺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赵城胸口的肌肉微微收缩,把劲道卸掉了一部分。 这是发力境的横练。 跟锻体境的硬挨,完全两个概念。 “该我了。” 赵城话音未落,人已扑出。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像打桩一样,震得台面发颤。那庞大的身躯裹挟著惊人的气势,像一辆重型卡车碾压过来。 一拳轰出。 拳风扑面,颳得孙凡衣袂猎猎作响。 孙凡没有硬接。 他侧身,滑步,剑尖顺势在赵城的拳头上点了一下。 又是一声金属脆响。 赵城的拳头上又多了一个白点。 但他毫不在意,拳势不变,横扫过来。 孙凡后退半步,剑尖再点。 鐺鐺鐺鐺鐺—— 一连五剑,剑剑刺在赵城身上不同的位置。胸口、肩膀、手臂、腰侧、后背。 五道白痕。 五声脆响。 赵城纹丝不动,攻势反而更猛了。 “没用的!”他大笑著,一拳砸向孙凡的面门,“我的功夫,全身一样硬!你刺哪儿都一样!” 孙凡侧头躲过这一拳,脚下连退三步,拉开距离。 场下有人倒吸凉气。 “这……这也太硬了吧?” “孙凡的剑竟然真的破不开他的防?” “完了完了,快剑孙凡这次要栽了。” 练幽幽的眼神却变了。 她看得更仔细。 孙凡那五剑,虽然都没刺破赵城的皮肤,但每一剑落点都不一样——胸口正中、左肩胛、右肋、后腰、手肘內侧。 这不是胡乱刺的。 他在试。 试赵城身上有没有薄弱点。 练硬功的,功法没练到圆满之前,身上总有个罩门。 可惜,赵城的横练罩门很隱蔽,轻易试探不出,他每一处都硬得像铁板。 赵城停下攻势,站在原地,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孙凡:“试完了?有什么发现?” 孙凡没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剑尖上,有几个细微的缺口。 是被赵城的身体崩出来的。 赵城也看见了,笑得更大声:“你的剑都快卷刃了,我身上连个红印都没有。还打吗?” 孙凡抬起头,看著他。 “打。” 一个字。 然后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势变了。 第二十八章:剑与盾 不再是之前的快剑,而是慢了下来。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剑尖移动的轨跡,慢到赵城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反应。 但赵城没动。 他等著。 他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快剑孙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剑尖刺到赵城胸前。 这一次,没有金属碰撞声。 剑尖在距离赵城皮肤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孙凡的剑身微微一震。 就一震。 赵城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劲道从剑尖传来,不是刺,不是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波动。那波动钻进他的皮肤,顺著肌肉纹理往里走,走到他刚才发力时最紧绷的那根筋上。 然后—— 啪。 像是一根弦断了。 赵城胸口的肌肉突然一松,那股一直绷著的硬劲,散了。 剑尖顺势而入。 刺破皮肤。 刺入肌肉。 刺进去半寸。 血珠渗出来,顺著剑身往下淌。 赵城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把剑,看著自己的血,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做了什么?” 孙凡没有收剑,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你发力的时候,劲从脚起,经过腰,转过肩,送到拳。这一路上,有纹理。” 他顿了顿:“我找到了。” 赵城瞳孔猛缩。 他想起刚才自己出拳时的感觉——那股劲从脚底升起来,一路往上冲,衝到胸口时,突然被什么东西截了一下。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原来不是。 孙凡收剑。 剑尖离开赵城的胸口,带出一缕血线。 赵城捂著伤口,踉蹌后退两步,抬头看著孙凡,眼神复杂得厉害。 他输了。 输得不明不白。 场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个站在台上的持剑少年,看著他剑尖上还在滴落的血珠。 练幽幽的手攥紧了。 她看清了孙凡最后那一剑。 不是快。 是准。 是那种对发力纹理的精准把握,是在电光火石间找到破绽的可怕直觉。 她突然想起天后那句话—— “如果是状態完好的他,没有,一丝都没有。” 原来,天后说的不是他的剑快。 是他那种……让人防不胜防的能力。 赵城捂著胸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鬆开手,单膝跪地,低下头。 “我输了。” 三个字,说得艰难,但认了。 横练讲究泄劲,可他还没来的及泄,就被打断了。 孙凡看著他,忽然问:“谁让你来的?” 赵城身体一僵。 “凶虎?”孙凡又问。 赵城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孙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下台。 “等一下。” 赵城叫住他。 孙凡回头。 赵城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废我?” 易地而处之,他肯定是要废了孙凡的。 这种天才,总要扼杀在摇篮之中才好。 孙凡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有仇?” 赵城摇头 “那不就结了。” 孙凡说完,继续往台下走。 赵城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他重重报了个拳。 他记下了。 场下爆发出震天的喧譁。 “臥槽,孙凡贏了?!” “他真的破开了赵城的防御?!” “那一剑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破了?” 只有看台上那几个三年级的强者,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凶虎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身边的阿良,大气都不敢喘。 天后朝倾舞睁开了眼,看向孙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 “有意思。”她轻声说。“上次月试,还不是发力,这么快,就掌握了这种程度的技巧” “都说赵城是锻体境底蕴最深的,呵呵,看来也不一定嘛” 练幽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接下来,该她上场了。 ——作为上届魁首,她有资格发起復仇挑战。 但此刻,她突然不確定,自己还有没有必要站到那个人面前。 场中的喧譁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练幽幽身上。 规则,所有人都清楚。 上届魁首,有权在本届魁首诞生后发起復仇挑战。这是暗黑武校为了保持竞爭压力设置的规则——你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得隨时准备被人拉下来。 练幽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擂台。 她承认,她看不透对方的剑。 那种剑法,简直超越了她对剑法的认知。 从招式的层面而言,那几乎已经是尽头。 天后的招式,都没如此的压迫感。 但她还是想试试。 一个武者,如果没了挑战的勇气,那基本也就到头了。 她朝著擂台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天后的话,赵城的败,孙凡最后那一剑……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孙凡时的印象——一个好运的小子,靠奇遇上位的普通人。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那根本不是运气。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练幽幽?” 孙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著站在台上的那个人。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也没有紧张。 就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对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的一天。 “你要挑战我?”孙凡问。 练幽幽张了张嘴,但那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点了点头。 场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不说话?” “不会怂了吧?” “不可能吧,她可是练幽幽,上次月试的魁首。” 练幽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想起天后那天说的话——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现在鷸和蚌爭完了,她这个渔翁,真的配当渔翁吗? 那只鷸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她拿什么得利? 练幽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变了。 她抬起头,看著孙凡,一字一句地说:“请指教” 孙凡眉毛一挑。 他很佩服对方的勇气。 在见过他那一剑之后,还能有挑战自己的勇气。 似乎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 练幽幽再次大声的喊了一句:“无情道,练幽幽,请指教!” 第二十九章:无情道 台上的天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孙凡的状態很好。 状態很好的孙凡,是有能力在擂台上杀了练幽幽的。 虽然刚才他没杀赵城。 但並不代表,他不会杀练幽幽。 哪怕练幽幽是个美人。 暗黑武校並没有怜惜美人的传统。 所以在她看来,练幽幽不该冒这个险。 武道之路很长,没必要在刚开始的阶段,就为了爭一口气拼上性命。 敢於拼命,不代表要无意义的拼命。 可练幽幽还是上去了。 这意味著,她的心绪波动很大。 她的武功,情绪波动越大,输的越快。 孙凡在擂台上,看著练幽幽,也有些诧异。 他知道暗黑武校的魁首復仇机制。 但没想到对方在见过他出手后,依然会选择出战。 他从她脸上,看不到什么信心。 有的只是几分不甘,几分倔强。 忽然,练幽幽对著孙凡开口:“师傅说,我的武功不如你” “说我对上状態完好的你时,一丝机会都没有” “我不信,赵城,如果他只有刚才那个水准,那我依然可以击败他。” “所以,我想试试,能不能击败你!” 练幽幽的话音落下,擂台上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股清冷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平静,但危险。 孙凡眉头微动。 他见过很多对手,但像练幽幽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是杀气。 杀气他见得多了,燕高江有,赵城也有。那种东西外露,反而容易防备。 练幽幽身上没有杀气。 她身上有的,是一种……剥离感。 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抽走了,剩下的只有纯粹的—— 杀意。 孙凡握紧剑柄。 “无情道?”他问。 练幽幽修炼的武功很出名,而她的称號——无情仙子,也很能体现这一特点。 练幽幽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变了。 之前那双丹凤眼里还有不甘、倔强、犹豫,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清澈得像是两汪深潭,倒映著孙凡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她动了。 没有起手,没有蓄势,甚至没有声音——她就那么突兀地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孙凡身前三尺处。 简直像是一种瞬移。 这便是无情道最突出的能力之一,感官影响。 那一瞬间,你的感官慢了。 这也是她说她能战胜赵城的原因。 你的横练再硬,来不及运劲也是白搭。 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孙凡已经感觉到一股寒意。 带著寒属性的內力吗?跟这种影响感官的能力,简直是绝配啊。 他侧身,剑尖顺势点向练幽幽的手腕。 孙凡剑出的有些仓促。 练幽幽的手腕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剑尖即將触及的瞬间微微一转,卸掉了那股力道,掌势不变,继续拍向孙凡的胸口。 孙凡后退半步,剑身横在胸前,硬接这一掌。 嘭。 闷响。 孙凡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擂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手中的剑。 剑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对,不是霜。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剑身上的温度抽走了,留下的只有冰冷的金属。 “有意思。”孙凡抬起头,看著练幽幽,“这就是无情道?” 不但能对人用,也能对兵器用。 练幽幽没有回答。 她再次扑上。 这一次更快。 快到台下大部分人只看到两道残影交错,听到一阵密集的掌风剑啸。 然后—— 嘭。 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分开。 孙凡的衣襟上,多了几个掌印。 掌印处,布料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变得脆弱不堪。 他摸了摸那些掌印,手指触到的瞬间,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往里钻——不是內力,不是劲道,而是一种……剥离感。 像是要把他的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 “无情道,抽的不是情绪。”练幽幽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生机。” “死人,是不会有情绪的” 孙凡眼神一凝。 “你的剑很快,你的发力技巧很精妙,你能找到別人发力的纹理。”练幽幽继续说,“但这些,都依赖於你的剑,现在你的剑没了生机,它比纸都脆。 场下一片譁然。 “臥槽,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抽生?真的假的?” “练幽幽之前没这么厉害啊?难道她一直在藏拙?” 天后朝倾舞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练幽幽的无情道,但她没想到,练幽幽竟然已经练到了这种程度。 抽生机的能力一直都有,只是之前的程度跟现在没法比。 这是无情道第三层的標誌。 之前练幽幽的武功,一直卡在第二层,只能抽自己的情绪来换取战力。现在,她能抽对手的生机了。 难怪她敢上去。 难怪她不服。 这种程度的功夫,確实有资格挑战任何人。 但天后还是皱著眉。 因为她看到,孙凡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孙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股奇怪的力量正在往身体里钻,想要把什么东西抽走。 但钻不进去。 就像是一根针,想刺进铁板。 他抬起头,看向练幽幽,忽然笑了。 “或许你误会了” “我的剑,也挺无情的” 虽然在擂台之上,那一瞬间,他的情绪还是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古龙的另一个故事。 多情剑客无情剑, 古龙大师笔下的高手,他们的剑总是很无情的。 他握紧剑柄。 “你可以试试这一剑。” 这是孙凡第一次在擂台上,完整地施展发力境的夺命一剑。 他的剑,每到一个新境界,都会有一次质变。 因为他能发挥的更多了。 夺命一剑的初始品级是超凡,不代表这武功的品级就是超凡。 是他锻体境的时候,只能发挥出超凡剑法的威力。 发力境,自然又不一样。 练幽幽瞳孔猛缩。 如果说,她抽走生机的能力,像是水龙头那般细水长流。 那孙凡这一剑的意境,简直如同海啸一般。 她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正面压过来——那种气息,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破灭。 她本能地抬手,想要格挡。 但已经晚了。 剑尖停在她眉心前三寸处。 剑身上,没有霜。 她的抽生之力,打在孙凡身上,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练幽幽愣住了。 她抬头看著孙凡,看著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突然想起天后那句话—— “如果是状態完好的他,没有,一丝都没有。”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第三十章:最高的山 她的抽生,抽不动他。 不是她的功夫不行,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的剑,本就是破灭之源。 她那些抽生的力量打进去,根本就是泥牛入海。 在这等高级的破灭下,分分钟就被碾压了。 “你……”练幽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问不出口。 孙凡收剑。 他看著练幽幽,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丝欣赏。 “你的功夫不错。”他说,“可惜遇到了我。” 练幽幽沉默。 她以为是胜者的自得,但孙凡语气真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他本就是这么想的。 这种武学很少见,会是脱胎与哪种武学呢? 不好说。 她站在原地,看著孙凡转身下台,看著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孙凡!孙凡!孙凡!” 有人开始喊口號,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有人直接把帽子扔上天。 一年级最强的矛,一年级最强的盾,一年级最邪门的无情道——全被他踩在脚下。 他,就是一年级最高的山。 或许,他们將见证,暗黑武校成立以来,一年级最高的山。 比武结束后,演武场久久没有平静。 所有人都在討论刚才那两场战斗——尤其是最后一场。 “你们看清了吗?练幽幽的抽生对他完全没用!” “废话,你没听孙凡最后那句话吗?『可惜遇到了我』——那是赤裸裸的碾压!” “练幽幽已经很强了,真的,我刚才在旁边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但孙凡……他根本不是人。” “他明明年纪不大,为何能强的如此可怕,难道他获得的是最顶级的剑客奇遇?” “铁壁赵城那也是家传的横练功夫,自小修行的,就这基础打的比起那些世家子弟都不遑多让,再加上世家公子,也看不上这吃苦的笨功夫,我都觉得他一到发力境就是无敌” “结果没想到,被孙凡一剑就给破了” “谁说不是呢” “甚至,你们发现没有,我感觉孙凡任然没尽全力,迄今为止,他连伤都没受过。” “臥槽……那他现在到底有多强?”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识—— 一年级,再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赵城捂著胸口的伤,站在台下,看著孙凡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输了。 输得不冤。 但他不后悔。 那一剑,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差距——不是功法的差距,不是资源的差距,而是那种……对武道的理解。 孙凡找到他发力纹理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这个人的武道境界,比他高太多了。 高到他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那是一种高屋建瓴带来的视野差距。 他那自以为是的气力增长,在孙凡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练幽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掌心里,还残留著刚才那团白光。但此刻,那白光正在一点点消散——因为她的心乱了。 无情道,最忌讳心乱。 一旦心乱,功力就会倒退。 她知道,她刚才那场比武,不但输了,还输掉了自己多年的积累。 但她不后悔。 至少,她试过了。 至少,她亲眼看到了那座山有多高。 以后的路,她知道该怎么走了。 看台上,天后朝倾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她轻声说,“这个小傢伙,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 她看向身边的干部,问道:“查清楚了吗?他的奇遇到底是什么?” 干部摇了摇头:“狂佬封锁了消息。” 天后眉毛一挑:“狂佬对这小子不一般吶” 天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走吧,今天的戏看够了。” 干部愣了一下:“您不打算招揽他?” 天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招揽他?”她摇摇头,“这种人,招揽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有座山。”天后说,“那座山,比我这天后之位,高多了。” 见过山的男人,视野就开了。 怎么会能看的上这些小丘。 干部似懂非懂,但没敢再问。 另一边,凶虎燕高天回到演武房,沉默的可怕。 阿良站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太了解大哥了。 那只被他视为虫子的东西,已经长成了他无法忽视的对手。 没错,对手。 二者之间的武道境界虽然任然有差距,但孙凡崛起的速度,太快,且后劲太足。 有时,锻体境看来很优秀的武学,到了发力境,就只是不错,而到了开脉境,或许就一般了。 但孙凡的剑法不同。 那剑法,到了发力境,越发的经验。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很不好的传闻。 高级武功,经常因为需求某些资质太高,前期境界很难入门,因此將其拆分,燕高天传燕高江的绝户手便是如此,完整的虎爪绝户手,乃是超凡阶武学。 但也有一些神功秘境,机缘巧合下或许会被一些刚入门的武者掌握,他们无法发挥出威力,隨著境界提高,反而能更加发挥神功的威力。 “大哥……”阿良小心翼翼地开口。 燕高天抬手制止了他。 “那件事,要好好准备,加快进度。”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今天发生的一切,註定会在暗黑武校流传很久很久。 一年级,出了一个怪物。 他的名字叫孙凡。 他的剑,快得像闪电。 他的基础,扎实得像练了一辈子。 他的对手,没有一个能让他使出全力。 有人给他起了个外號—— 最高的山。 意思很简单。 一年级,他就是最高的那座山。 谁也翻不过去。 孙凡回到住处,刚坐下,董大海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著一沓资料,脸色有些复杂。 “凶虎那边,最近动作很多。他跟赵城的交易只是冰山一角,我怀疑他还在准备別的。” 孙凡抬头看他。 “你怀疑什么?” 董大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怀疑,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在武校外面对你动手的机会。”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等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反正,我也在等。” 第三十一章:酒鬼 无论外界对他的討论有多高,孙凡还是那般,深居简出。 每日,除了练武,便是练武。 似乎唯有这般,有些事才能不去想,有些梦便不会做。 班级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给了董大海处理。 他做的很好,且很公平。 公平到让其他班级的肉人羡慕。 以至於现在半个年级的肉人,见了面都会称呼他一声,大海哥,他们佩服这种人。 哪怕在暗黑武校这种环境里,正直的人也应该被钦佩。 曾经的称呼——疤脸,已经没人叫了。 时间就这么日復一日的慢慢溜走,转眼就从学期中来到了学期末。 这天,孙凡跟往常一样,去上发力劲的精品课。 隨著对发力劲的感悟愈发的深厚,他愈发意识到小老头的不一般。 起码在发力境,他的理解非常之高。 之前在武者论坛上,他见过一些专精某境界的大神。 这类人或许整体实力平平,但在某一境界上,或者灵光乍现,或许有过顿悟,总之开发程度,要高常人数筹不止,他们或许现在平平无奇。 但曾经在发力境,他们就是那些当之无愧的王者。 小老头或许就是这种人。 因此,小老头的每一节课,孙凡都不会错过。 只是今天似乎跟往日不同。 一进教室,孙凡便皱了皱眉头。 他闻到了一股酒味。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酒味。 小老头的课,规矩很严。 吃(丹药)喝(水)一律不让带,迟到了就別进来。 按他的话说,来上课,就要有上课的样子。 习武是需要诚意的。 他不可能允许有人在他的课堂上公然喝酒。 在暗黑武校中,也很少有人会挑战老师的课堂规矩。 显然,闻到酒味的,不止孙凡一个。 “哪个傻x在教室喝酒?不知道莫老师的规矩吗?” “你是自己站起来滚,还是我给你丟出去?” 一位浑身肌肉的大汉率先站了起来。 这位大汉的孙凡也算熟悉,这人是为数不多,跟他一样,每节精品课必到的人。 似乎是二年级的一位干部,他在课堂上,问题总是很多。 只是悟性不算很好,颇有些憨厚,每次小老头给他解释完,那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上,经常还是一脸茫然。 不过他很刻苦,对老师的態度也非常尊敬。 小老头平日里对他也是颇为照顾,他的问题都会儘量给他解答。 因此他很感激,很多老师对他这种態度,大多是不耐烦的,像小老头这般对他的老师不多,他肯定不会让其他人,坏了小老头课堂的规矩。 大汉还在四下巡视。 孙凡却已经顺著酒味,找到了源头。 倒不是他鼻子很灵。 只是你如果跟两个酒鬼,喝了二十年的酒,自然也能练会这项技能。 能用鼻子寻找酒人的技能。 一个看著有些邋遢,长发看上去很久没打理,遮住了一半面容的中年人缓缓在大汉的审视中。站了起来。 他就这么慢慢悠悠的,朝著教室门口走去。 让本来想发火的大汉,將脾气忍了下来,见那人有自知之明,他也不愿没事找事。 待他走出了教室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小插曲就要结束。 他却敲了敲门,又转身走了进来。 “今天莫老头有事,让我给你们来代节课”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那位大汉。 回过神来,他第一时间有些紧张的询问道:“莫老师怎么了?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 中年酒鬼瞥了他一眼,手下意识的伸到了腰后面,只是摸索了一阵却发现没有东西。 颇有些遗憾的吧唧吧唧嘴。 台下的孙凡笑了。 类似的一幕,他在无数个清晨里,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他將隨身携带的一个小瓶子拋了过去。 这是他出了秘境中养成的习惯。 平日里,习武时,为了约束自己,他都不怎么喝酒。 只有夜深人静时,那些思绪涌现,让人睡不著觉时,他会来上一口,让自己赶紧入梦。 二十年来,他的酒量早已练的非比寻常。 因此壶里的酒,很烈! 是他特意搜集的秘方。 中年酒鬼对著瓶子嗅了嗅。 眼睛一亮! 他仰头便灌。 孙凡一楞,以他的酒量,平日里也只喝两口,便能有三分醉意,安然入眠。 那瓶子是今日新换的,里面几乎是满的,就这么灌一会儿,只怕能下去大半瓶。 喝完酒,中年酒鬼似乎也有了点兴致。 他对著大汉道:“莫老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你的问题,找我问也一样!” 大汉听到莫老头没事,长舒一口气。 接著有些怀疑的打量著中年酒鬼。 这副德行,任谁也要带上几分怀疑。 中年酒鬼仰头灌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晃了晃空瓶,看向孙凡。 “没了?” 孙凡点头。 “你这瓶子太小。”酒鬼把空瓶扔回来,“下次换个大的。” 孙凡接住瓶子,没说话。 台下的大汉还站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他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那……那老师贵姓?” 酒鬼瞥了他一眼:“姓风。” “风老师。”大汉老老实实鞠了一躬,“刚才是我眼拙,冒犯了,您別往心里去。” 姓风? 孙凡眉头微动。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周围的人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酒鬼——风从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慢悠悠走到讲台边,一屁股坐在桌上。两条腿悬空晃著,破旧的布鞋鞋底磨得发白。 “发力劲的课,莫老头讲了三个月。”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讲了什么?” 台下没人吭声。 “讲怎么发力,讲劲怎么走,讲纹理怎么找。”风从云自顾自说下去,“你们都听了,都练了,但有几个真懂了?” “有些东西,不是耳朵懂了就行了,你们得练,练到將他的话都完全听懂了,悟透了,这发力境,你们就算成了。”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那个国字脸大汉身上。 “你。” 大汉一激灵:“在!” “你叫什么?” “回老师,我叫铁头。” 第三十二章:解惑 “铁头。”风从云点点头,“你练了三个月,练出什么了?” 铁头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练出点感觉,但……但每次到最后关头,总觉得劲走到最后就散了。莫老师帮我看了好几次,说我根基没问题,就是那个……那个……”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词来。 “那个什么?”风从云问。 铁头涨红著脸:“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风从云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铁头面前,围著他转了一圈。 “你练的什么功?” “铁头功。” 这算是非常冷门的横练功夫,且锻炼的部位异於常人,很少有人愿意习练。 因为据说练这个人会练傻。 “横练?”风从云眉毛一挑,“横练练发力,確实比旁人难。你那一身硬劲,把筋都绷死了,劲走不动。” 铁头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走不动!莫老师也这么说,但他帮我疏了好几次,当时能走,过两天又绷回去了。” 风从云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你发力的时候,是不是先从脚底起?” “是。” “然后往上走,走到腰,走到背,走到肩,送到手?” “是。” “走到哪一步觉得劲散了?” 铁头想了想:“走到……走到手的时候。” 显然,铁头已经走到了发力劲最后的关口。 只差一步,就要突破了。 风从云点点头,忽然一掌拍在他后背上。 啪。 声音不大,但铁头整个人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呢?”风从云收回手。 铁头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猛地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满脸不可置信:“这……这……” “你肩胛骨那块,有根筋常年绷著,把路堵死了。”风从云拍拍手,“我给你震开了。以后发力,先松肩,再送劲。记住了?” 铁头站在原地,眼眶突然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风从云侧身让开,一脸嫌弃:“起来起来,莫老头的学生,磕什么头。他回来知道了,又得跟我念叨。” 铁头爬起来,擦擦眼睛,嘿嘿傻笑。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 这就解决了? 铁头那个问题,莫老师帮他看了两个月都没彻底解决,这酒鬼一巴掌就拍好了? 孙凡坐在角落,眼神微凝。 那一掌,他看清了。 不是普通的震劲。 风从云那一掌拍下去的时候,手掌贴住铁头后背的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劲道钻了进去——不是往外打,是往里送。那股劲精准地找到铁头肩胛骨附近那根绷死的筋,轻轻一拨,把筋拨鬆了。 这已经不是发力境的技巧了。 这是对內劲的掌控,精细得像绣花。 “还有谁有问题?”风从云扫了一圈。 台下瞬间举起十几只手。 风从云看都不看:“有问题课后自己找莫老头。我只代一节课,讲完就走。” 他回到讲台边,重新坐上去,晃著腿。 “发力劲这东西,说穿了就一句话——劲是活的,不是死的。” 他指了指铁头:“他那种,是劲死了,走不动。还有一种,是劲太活,到处乱窜,打出去没威力。你们回去自己琢磨,自己是哪种。” “那……怎么才能把劲练活?”有人壮著胆子问。 风从云瞥了他一眼:“练。” 一个字。 那人噎住。 “劲怎么活?练活的。”风从云难得解释了一句,“你每天练一千遍,劲就是死的。你每天练一遍,但这一遍里想著劲怎么走、怎么转、怎么送,练上一年,劲就活了。” 他顿了顿:“这道理,三个月前莫老头就跟你们讲过。但有几个听进去了?” 台下沉默。 孙凡心中一动。 这话,跟燕十三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练剑的人,一天挥一万剑,那是蠢材。一天挥一剑,但这一剑里想著怎么刺得更快、更准、更狠,那是天才。” 燕十三说这话时,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攥著酒壶。 孙凡当时问:“那我该练多少?” 燕十三瞥了他一眼:“你?你先挥十万剑再说。” 孙凡一愣。 燕十三懒洋洋地补充:“等你把剑练成手,再想別的。” 现在想来,那是燕十三在教他——先把基础夯死,再谈技巧。 风从云的目光,忽然落在孙凡身上。 “你。” 孙凡抬头。 风从云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叫什么?” “孙凡。” “孙凡。”风从云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莫老头跟我提过你。说有个小子,摸石头的功夫不错。” 孙凡没说话。 风从云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孙凡面前,围著他转了一圈。 “你练的什么剑?” “不知道。” 夺命一剑,是秘境给的名字。 燕十三没教过他夺命十三剑,他也不知道夺命十三剑是什么样的。 如今的夺命一剑,到底算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风从云眉毛一挑。 孙凡沉默了两秒,如实答道:“师傅只是让我看了一场比武,让我学了一剑。” 风从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剑借我看看。” 孙凡把腰间的剑递过去。 风从云接过,抽出剑身,看了看,又递还给他。 “普通货色。”他说,“配不上你那一剑。” 孙凡心头一震。 他看出来了? 风从云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讲台边。 “行了,课讲完了。剩下的时间,自己练。” 他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都散了吧。”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 这就完了? 说好的一节课呢? 但没人敢问。 那个国字脸铁头第一个站起来,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大步往外走。其他人陆续跟上,路过孙凡身边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孙凡没动。 他在等。 风从云也没动。 等人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风从云才开口:“你不走?” 孙凡看著他:“您有话要说。” 风从云笑了。 这一笑,那股懒洋洋的气质褪去几分,露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小子,有点意思。”他说,“莫老头说你摸石头的功夫不错,我看不止。你摸人的功夫也不错。” 孙凡没接话。 风从云走到他面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抬头看他。 “你那师傅,在秘境里?” 孙凡点头。 “教了你多久?” 孙凡沉默了一下:“二十年。” 第三十三章:名头 风从云眼神微凝。 “二十年。”他重复了一遍,忽然嘆了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莫老头说你的基础功夫不对劲。”风从云靠在椅背上,“他给你上第一节课,就发现你摸石头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样。別人摸纹理,你摸纹理底下的东西。那种感觉,没有常年累月的水磨工夫,练不出来。” 孙凡没说话。 “我之前还不信。”风从云看著他,“现在信了。” 他顿了顿:“你那师傅,叫什么?” 孙凡犹豫了一下。 燕十三的名字,在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但他说出来,会不会引发什么变数? 风从云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摆摆手:“不想说就不说。但有一点我能確定——” 他盯著孙凡的眼睛:“你师傅的境界,很高很高” 孙凡心头一震。 这人难道能看出燕十三的境界? 其实孙凡也暗自疑惑过,燕十三在最后一战中,究竟处於什么样的境界。 只是他如今境界太低,有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对手谢晓峰,或许已经跨越过了6境的门槛。 燕十三的境界,放在这个世界,能对標什么境界,他也不知道。 风从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你小子命好。”他说,“这种师傅,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对了。” 他回头看著孙凡,“你在武校里,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摆不平的那种,可以报一次我的名字。” 孙凡一愣。 风从云摆摆手:“不是白帮的。下次记得带大瓶。” 说完,他推门出去。 孙凡站在原地,看著那个邋遢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动。 —— 风从云走出教学楼,一个人影从暗处迎上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他快步走到风从云身边,低声问:“师傅,您怎么亲自来了?” 风从云没回答,只是伸手:“酒呢?” 黑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递过去。 风从云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咂咂嘴。 “没那小子的烈。”他嘀咕了一句,把酒壶收进怀里。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您说的是那个……孙凡?” 风从云瞥了他一眼:“你认识?” “听说过。”黑衣男人点头,“一年级新晋的魁首,號称武校一年级『最高的山』。据说剑很快,基础很扎实,疑似在秘境里得了大奇遇。” “奇遇?”风从云笑了,“他那不是奇遇。” 黑衣男人不解:“那是什么?” “是命。”风从云往前走,边走边说,“有些人,生来就该吃这碗饭。他那个师傅,在秘境里教了他二十年——二十年只教一剑,只打基础。这种缘分,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黑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您今天来……是为了考察他?” “考察什么。”风从云摇头,“我就是好奇,能让莫老头念叨两个月的小子,到底什么样。” “那您觉得怎么样?” 风从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他那一剑,是什么境界吗?” 黑衣男人摇头。 风从云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的剑里,有意。” 黑衣男人瞳孔一缩。 剑意? 那不是五境才摸得到边的东西吗? “而且不是刚摸到。”风从云继续说,“是已经站稳了。那种意,不是靠悟性悟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二十年如一日的练,把剑练成了手,把意练进了骨头里。” 他顿了顿:“他那个师傅,不简单。” 黑衣男人忍不住问:“比您还强?” 风从云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强不强,打过才知道。”他说,“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他教徒弟的本事,比我强。” 黑衣男人愣住。 风从云是什么人? 二十年前的天榜高手,剑道宗师,六境剑客。他教出来的徒弟叶流星,曾经被称为暗黑武校十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纵观天下,敢说自己能贏他的人不少,可敢说自己教徒弟的本事比他强的人,又有几个? 这样的人,说自己教徒弟的本事不如一个秘境里的人? 风从云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前走。 “回头告诉那几个小子,以后在武校里,见到孙凡客气点。”他说,“他如果遇到麻烦,能帮就帮一把。” 黑衣男人跟上他的脚步,忍不住问:“师傅,您这是……要收他?” “收什么收。”风从云摇头,“他有师傅,我收不了。”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风从云接过话头,忽然笑了,“因为他那个师傅,把他教得太好了。好到我看了都眼馋。” 他灌了口酒,慢悠悠地说:“这种人,不趁著他还没长起来的时候结个善缘,等他以后成了气候,想结都结不上。” 黑衣男人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师徒两个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孙凡回到住处,董大海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班长。”他迎上来,“你今天去上课了?” 孙凡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董大海脸色有些复杂:“那你知道,今天代课的那个人是谁吗?” 孙凡看他:“你知道?” 董大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风从云。” 孙凡等著他继续。 “二十年前的天榜高手,剑道宗师。”董大海一字一句地说,“也是叶流星的师傅。” “他的名头,太响了,今天上课的人,早已將他回归的消息传开了” “现在外界都传言,他这次回来,是打算收你为徒” 孙凡眼神一凝。 风丛云是叶流星的师傅? 那个被称为暗黑武校十年一遇的剑道天才,那个曾经在武校大比上以一己之力挑落无数豪强的叶流星——他的师傅? 那位曾经的快剑称號拥有人? 想著对方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孙凡摇了摇头。 莫非好的剑客,都是酒鬼? 第三十四章:八佬之外 “他在武校里地位很特殊。”董大海继续说,“不担任任何正式教职,但圆桌八佬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因为他曾经是圆桌八佬之首,且武力仅次於校长的存在,据说他的实力早已达到六境,只是这些年一直卡在那里,没能踏出那一步。” 六境的武者吗? 那確实不如燕十三。 说到这,董大海嘆了口气。 “可惜,因为平生最得意的弟子叶流星遭人暗算,快速陨落,加上各方势力重压之下,报仇无望,他便心灰意冷,主动此去了教师职位,只在暗黑武校掛名” “当年他的课,可是万金难求的。”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忽然来了兴致,居然来武校重新代了节课,难道他要回归了?” 孙凡摇了摇头。 从对方的態度来看,显然不是想要重新回归的样子。 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有点意思。 第二天,孙凡照常去上课。 莫老头回来了,坐在讲台边,还是一副乾瘦的模样。看到孙凡进来,他招招手。 孙凡走过去。 “昨天那酒鬼,跟你说了什么?”莫老头问。 孙凡如实说了。 莫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老东西,难得主动一回。”他摇摇头,“小子,你命不错。” 孙凡没接话。 莫老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复杂:“但你记住,善缘是善缘,自己的路是自己的路。他给你撑腰,是为了让你安心走你自己的路,不是让你靠著他走路。” 孙凡点头:“我知道。” 莫老头嗯了一声,挥挥手:“去吧。” 孙凡回到座位上,继续上课。 下了课,孙凡正要走,莫老头叫住他。 “你最近是不是快摸到开脉境的门槛了?” 孙凡一愣,隨即点头。 他確实感觉到了。发力劲练到这一步,身体里那股活劲越转越快,越转越强,像是要衝破什么屏障。 “开脉境,是武道真正的分水岭。”莫老头看著他,“锻体是打基础,发力是练技巧,到了开脉,才开始真正接触武道的核心——经脉。” 他顿了顿:“你知道开脉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孙凡想了想:“疏通经脉?” “那是其次。”莫老头摇头,“开脉最重要的是——选內功。” 他盯著孙凡的眼睛:“你现在练的內功,还是最基础的那种吧?” 孙凡点头。 “那就对了。”莫老头说,“开脉境,是转换內功最好的时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脉一活,再想转换內功,多少都得费点劲。” “有些人,早已在锻体境,就修炼了高级內功的下位內功,这开脉境,自然是一片坦途” “你嘛,得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了。” 孙凡心中一动。 燕十三只教了他剑,没教他內功。 孙凡现在最缺的,就是一门好內功。 “有目標吗?”莫老头问。 孙凡点了点头。 莫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怀里的纸条,那是风丛云嘱託他交给孙凡的。 不过他同时也说了。 如果孙凡又目標,那就让他自己去找。 莫老头想不通,他一个二境的小子,再怎么找,难道还能比风丛云给出的好? 可风丛云说了,他找到的,或许不一定是最好的。 但一定是最適合他的。 他不需要培养出下一个叶流星了。 他想要武校中,有个独一无二的孙凡。 莫老头很尊重风丛云。 因此他没將怀里的纸条交给孙凡。 那是一本藏经阁中,非常適合孙凡的超凡阶內功的名称。 其实孙凡也想过。 要不要攒著点课时费,去藏经阁兑换一本內功。 在修行方面,他花费的著实不多。 比起其他班长那种狼吞虎咽式的修行,他修行方面堪称简谱。 其他人都是恨不得把丹药用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就希望境界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毕竟每一次境界的上升,都是一次质的提升。 高境武者打低境武者的优势,简直太大了。 快人一步,可能就会一直快下去。 孙凡不同。 锻体境的丹药,几乎没怎么用过。 发力境的丹药,也基本没怎么使用,都托大海给他换成了课时费。 反倒是常人眼里,性价比不高的精品课,他一节不拉。 他不缺底蕴,反倒是之前积累的底蕴太过深厚。 他希望每个境界都儘量慢一点,好好体验一下在这个境界里,究竟要怎么修炼,该如何打磨。 將这个境界挖掘的深一点,再深一点。 他不缺时间,他只是希望,走的慢一点,稳一点,远一点。 可即便这样,他的进度也没慢人多少。 武道七境,前四境其实都在打基础。 到了第五境,才开始走自己的路。 外界,每隔几年,都会出现个一年横跨四境的“绝世天才” 反倒是向来以快速提升境界不择手段的暗黑武校里,从没出过这类天才。 因此经常有人拿这种天才跟武校中的天才对比。 以此证明,武校的培养方式是错的,毕竟你那培养方式,连最擅长的方面,都比不过外界。 是不是能证明暗黑武校的培养方式不但畸形,而且垃圾? 然而这类天才,要么终生卡在五境入口,要么靠著一些资源堆砌,强行进入五境后,不得寸进。 连一个突破六境的都没有。 反倒是暗黑武校中,已经出了不止一个六境高手。 甚至有那位能以六境以下克上的绝世高手。 因为武校的竞爭,永远是需要战力的。 而同境界中战力高的方式虽然有很多种,但唯独不可能是底子虚浮之人。 如今,在发力境打磨了许久,也是时候去考虑一下內功的事情了。 刚好,最近班里的几位干部,也都纷纷进入发力境。 是时候进入一趟团队秘境,提高一下班级整体的实力。 其实他人倒也罢了,董大海对他的帮助功不可没,处事公平,將班级打理的井井有条。 最关键的是,他似乎有著自己的渠道,总是能收集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 帮他节省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董大海的默默付出,孙凡都记在心里。 这次,便是他要回报董大海的时候了。 第三十五章:枪与內功 对於这次团体秘境的挑选,孙凡也是十分慎重。 他已经习惯了做好战前分析策略,这次也不例外。 对於秘境的挑选,他遵循三个標准。 一:首先武学层次最好不要太高。 跟上次去搏命不同,这次是团体活动,人一多,不確定性就多,他能確定大海肯定能听自己的,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明里,或许摄於武力,班里的这些人能安安分分。 可真要有个什么武学机缘出现,那暗地里的竞爭是不可避免的。 二:这个秘境中,最好拥有比较突出的內功。 这一点看上去跟第一点有些衝突,武学层次不高的秘境中,怎么可能產生髙等级的內功? 但这其实都是相对的,像侠客行这种秘境,如果在秘境前期进入,武学层次完全不高,一样有获得高级內功的机会(赏善罚恶二使) 三:最好秘境中有能使用枪法的高手。 这点主要是为了大海,孙凡能看出,大海似乎对於枪法有些执念在里面,並不想改换武学。 不过孙凡记忆中,用枪的高手確实很少,这也只能隨缘了。 孙凡在武者论坛上翻找了很久,都一直没找到合適的。 有些看上去像熟悉的秘境,可暗黑武校没有入口。 正当他为了这事儿发愁时,大海刚好推门进来,將这月的物资送了进来。 下意识的瞥了一眼瀏览器的瀏览记录,全是各大秘境的消息。 大海询问道:“怎么,又打算下秘境了?” 孙凡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合適的” “不如你说说,对秘境都有什么要求?我帮著一起找找” 孙凡摆了摆手:“不用” 在这点上,他觉得这世界上没人能帮得了他。 一想到这世界对於秘境的描述和形容,孙凡本来就疼的头更加有些裂开来。 这几天光筛选错误信息都让他欲仙欲死。 大海也没在意,隨口说道:“要是这种开发过的你没兴趣的话,不如看看那些开发度低的,我记得班长,还有年纪第一,都是有一些特权的吧?” 孙凡愣了一下,他深居简出,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说。 开发度,这是论坛上对於秘境的一种说法。 一个新的秘境诞生,第一批进去的人,永远是最危险的,没有情报,没有烈度预估,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过相对来说,这种秘境里,奇遇也最多。 根据武者论坛上分析的角度来看,秘境中,有些武功秘籍,似乎是具有唯一性的。 而能获得这类武学的奇遇,自然也具有唯一性。 开荒者,风险高,收益也高。 当然,哪怕暗黑武校再怎么残酷,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些未成年人去参与如此危险的秘境。 那不叫歷练,那叫送死。 秘境在第一波或者前几波开荒人员进去之后,会对秘境进行一个整体的风险评估。 將秘境的危险程度进行一个评估,这便是烈度。 烈度分为四个档次,普通,烈,危,狱。每个档次又分为低,中,高3个层级。 在外界,一般未成年人不允许无组织无纪律进入秘境,必须有老手带领,且只能进入烈度为普通的秘境。 暗黑武校这方面则是开放的多。 而另一方面,隨著进入秘境的人次增多,秘境的各种情报被纷纷挖掘,这也会让秘境的开发度变高。 但不意味著开发度越高,烈度就越低。 因为一来,秘境是时时刻刻变化的。 二来,秘境中的危险人物数量,危险人物的武功层级,才是决定烈度最关键的因素。 而开发度,则是直接关係著秘境被探索的程度。 很多人都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可这种机会不是谁都有。 暗黑武校最吸引武者前来拼命的一点就是,这里的秘境,开发度都不算很高。 甚至有些独有秘境,开发度相对来说很低。 经大海提醒,孙凡立刻来到了秘境入口处。 果然,经过申请,他发现了很多全新的秘境,而这些秘境中,有不少都是外界完全没有信息的。 应该是暗黑武校独有的秘境。 快速瀏览了一遍秘境,有一个秘境引起了孙凡的兴趣。 秘境代號:55 简介:南方的四大家族收到了消息,昔日席捲武林无恶不作的血魔似乎要捲土重来,他们如今正在號召武林人士,一同討伐魔头! 加入四大家族及其相关势力,並完成相关,狙击魔门弟子,即可获得任务点。 危险度:高烈 註:该秘境有可能化为战场秘境,即出现对抗任务,届时秘境或许出现不確定性,烈度上升。 进入要求:武高三年级以上学员,以及拥有年级第一权限的学员。 乍一看,这秘境似乎有些摸不著头脑。 魔头可以是很多人,江南的家族也有很多。 不过在付出一些课时费后,孙凡得到了一份任务相关资料。 跟常规秘境有些不同,该秘境的正道顶尖家族一共有8个。 分別是南方的刘家,陆家,花家,水家。 北方的甘家,韦家,田家,袁家。 看到这,孙凡就差不多明白了。 这应该是金庸小说连城诀中后期,南四奇討伐血刀老祖的相关剧情! 连城诀中,自梅念笙死后。 江湖上正道武林中,便是以南四奇,北四怪为首。 南四奇,落花流水。 北四怪,风虎云龙。 小说中,南四奇的名字分別是陆天抒、花铁干、刘乘风、水岱,刚好能与这江南四大家族对上。 其中花铁干,號称中平无敌。 使的刚好就是极其少见的枪法。 而连城诀中,大部分人的武力其实及其一般。 从一开始,狄云练的全是假把式,却能凭藉一腔血勇,能让势力不小的绿林头子吃个亏便可看出。 按武道境界来看,那时的狄云只怕连发力境都没有修到。 招式全是杂耍,內力不提也罢。 可见其整体武学水平之低下。 甚至纵观整本连城诀,能叫的出来的武功都很少。 但它却有一本放在金庸十四部小说中,都算的上顶尖的內功。 神照经。 第三十六章:暗潮汹涌 神照经的强度,眾说纷紜。 有人说它不过是个垃圾,梅念笙的三位徒弟,就算最为出挑的言达平,放在江湖里,也就是个二流的水准。 被这么三个玩意偷袭受重伤,梅念笙本人的实力可想而知。 也有人说神照经是一等一的內功。 丁典就靠著一套家传武学,有著神照经的加持,硬是能手撕血刀门最为出色的一帮二代弟子。 加持能力绝对够强。 但最让神照经最让孙凡看重的並不是这两点。 而是他原著中那及其离谱的“起死回生”功效。 原著中有一幕,丁典为了试探狄云到底是不是內奸,各种殴打辱骂狄云。 刚好,狄云身处人生至暗时刻,又得知师姐嫁给了仇人。 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上吊自杀。 结果被丁典用神照经【起死回生】。 其他的內功,哪怕强如九阳神功,太玄经等,最多是渡过去能让人续命,或者自动护体。 能给他人起死回生的仅此一家。 按理说,这种能起死回生的內功,理应具有不可思议的治疗能力。 但丁典本人却没啥毒抗,死於金波旬花之毒。 二者之间似乎有些矛盾。 不过这並不影响孙凡对其的重视。 上一世的经歷告诉他,一定要珍惜这种机会。 在敲定了秘境之后,孙凡在班会中通知了一声。 他並未强制要求所有干部参加,而是自愿参与,班里的肉人如果想要参与也可以报名,不过实力起码得到发力境。 除了早已收到消息的董大海,其余三人神色各异。 慕雪儿有些紧张,但第一个举手说我去。 红狼也没怎么犹豫,便同意前往。 只有杜明神色有些犹豫,他开口道:“班长,这个秘境的烈度,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毕竟是咱们班第一次集体下秘境,要不要稍微稳一点” 低危的烈度,確实太冒险了一点。 孙凡淡淡道:“那你可以选择不去” 一旁的红狼脸色有些涨红,这是他生气时气血上涌的模样, 他有些气愤的对著杜明说道:“你脑子糊涂了?” “你跑暗黑武校,是干嘛来了?” “你要是按部就班的练武,那不如趁早回家,家里一样能练” “来这,不就是拼个机会吗?” “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结果你退缩了?” “这秘境,如果不是班长获得了权限,咱们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这可是开发度低的秘境!” 红狼和杜明在班里隱隱已经结成了第一个小团体,互相之间,抱团取暖 他不想让对方落下,让新人上位,那他的地位也將不稳。 他也有些疑惑,平日里都是杜明出主意的时候多,怎么这关键时刻,脑子拎不清了。 天塌下来,有班长顶著。 作为近些年在秘境中获得奇遇程度数得著的孙凡,跟在他后面喝点汤那都够他们爽了。 怎么就前怕狼后怕虎的。 一番话,似乎让杜明下定了决心。 “好,我也去” 至此一年级五班,所有干部集结完毕。 第二天,他们集体来到秘境入口处,申请进入代號55的秘境。 另一边,正在外校进行武学交流的凶虎,突然在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孙凡已经进入代號55的秘境” 他立刻顾不上其他,赶紧吩咐阿良,通知手下那几个猪脑子(原智囊团成员),赶紧收集秘境55的资料。 不一会时间,秘境55的相关信息就展现在凶虎面前。 只是看到介绍,凶虎周期了眉头。 有些棘手啊。 这秘境居然是特殊秘境,以他的等级,自然是可以进去的,可问题是如果从暗黑武校的入口进,那秘境会判定他们为同批次成员,很可能被分在同一势力中。 在同势力中对他们出手,但凡留下一个活口,那只要对方能回到暗黑武校,他就得面临严峻的审判。 这些特殊秘境,都是暗黑武校最大的招牌。 任何年级,任何人,严禁在秘境中偷袭盟友,有什么问题回到现世再去解决,这是暗黑武校最大的规矩。 哪怕他做的再怎么天衣无缝,悄无声息。 可只要他本人回去了,孙凡一行人没回去,他们进的又是同一秘境,他们的仇恨又摆在明面上。 那可没人听他解释那么多。 暗黑武校不相信巧合。 因此,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收集跟代號55秘境有联繫的秘境资料,明天之前,我要得到一个確定的,能跟55號秘境相通的秘境!” 阿良点了点头,快速退了下去。 接下来,就轮到他上场了。 真不走运,本来还想收著点手的,可惜啊,谁让你们刚好撞上了呢? 一炷香之后。 丹阳武高的年级主任看著被打的接近残废的种子,怒视著暗黑武校的带队老师:“学生切磋,你们居然下毒手!真不要脸!” 暗黑武校的带队老师只是挖了挖鼻孔:“不是你们在媒体上公然宣称,暗黑武校培养学生已经走上了歪路,培养出来的都是垃圾吗?” “怎么,你们这些所谓的尖子生,怎么连垃圾都打不过啊?” “別一天在那吵吵叭火的,你要是不服,咱们也可以走两手?” “这样,我也不欺负你,我让你三招,咋样?” 丹阳武高的年级主任差点急火攻心。 尼玛,你一个五境巔峰的武者,跟我一个四境的打擂台,还说让我三招。 暗黑武校的人是真特么不要脸。 “你等著,等校长回来” “行啊,我就在这等你们阳校长回来,只是我觉得,他不一定敢回来吧?” 事实的確如此,丹阳武高的校长在收到暗黑武校要来切磋的第一时间就藉口出差跑路了。 別看他是山省重点武高的一校之长。 可人暗黑武校也不是傻子。 敢派出来的带队老师,哪个不是杀坯,要是不確定能压住他,哪敢轻易上门? 就他那老胳膊老腿,除了偶尔演示演示,都多久没实战的人了,跟人肉搏,肯定不是对手。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第三十七章:秘境24 回到休息室,带队老师主动將燕高天单独叫到一旁。 “你这次做的,有点过了” 燕高天沉默不语。 带队老师仔细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藏不住地杀意。 “有气,也给我按住” “按不住地话,你知道后果地” 在別人的地盘上,带队老师也並非真如白天一般强硬。 好虎架不住群狼,他武力再强,面对眾人一拥而上的话也很难自保。 更別提这些重点武校,跟那些武道世家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繫。 真要闹大了,人家搬座山来,他还能扛得住? 而他的任务,是將这批学生安全的带出去,再带回来。 眼下最合適的做法,就是不要激化矛盾。 “最近低调点,给我躲一躲” “好的,老师” 燕高天低头,嘴角微微地露出一个笑容。 带队老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经过一夜地分析,燕高天的智囊们根据秘境55相关的描述,找出了几个跟他有关的线索。 秘境77,其中武当派的高手们,几乎都会使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剑法——太极剑。 这种剑法强调以慢打快,几乎跟当今所有主流剑法的理念不同。 而江南四大世家之一的刘家老大,刘乘风所使用的剑法,也是这种剑法。 所以很有可能,这两个秘境之间有所关联。 秘境34,秘境中曾有人挖掘出过一个秘密,昔日正道魁首铁骨墨萼梅念笙曾经与血刀老祖有过一战。 而秘境55中,江南四大家族的敌人便是血刀门。 两者之间似乎有些关係。 看著手下递过来的资料,燕高天陷入了沉思。 一个有著相似的武功,一个有著相似的门派。 自己应该选哪个?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眼下他已经站在了即將毕业的关口。 如果进入正常武大,那么之后报仇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到了外界,就要遵循外界的律法与规则。 想要再如武校內那般肆无忌惮,是不可能的。 他不想玩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戏码。 那都是文人用来安慰自己的说辞。 他是武者,只爭朝夕。 他一刻都不想等了。 不停地看著两个秘境相关的资料,他想在其中找出点关係。 秘境77的主线任务,是保护一个小子前往明教腹地,寻找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烈度在高危级別。 而秘境34则截然相反。 秘境34的主线任务是,一个农家小子似乎遇到了些麻烦,深陷狱中。 可以选择三方势力完成任务。 帮助知府拷问农家小子的秘密。 寻找农家小子的师门,告知对方农家小子当前的境遇。 帮助狱中奇人和农家小子越狱。 其中提示最后一种风险极大,会遭到狱中奇人的反击,极有可能丧命。 不过也提示,狱中高手似乎有隱藏的秘密。 眼下,首要目標肯定是以狙击孙凡为主。 但如果两个秘境遇到孙凡的概率是同样的,或者说,万一这两个秘境跟秘境55都是相通的,那哪个秘境更容易让自己发挥呢? 想到这,燕高天的思路一下开阔了。 那显然是秘境34. 秘境34的任务相对灵活,灵活意味著自由度高。 自由度高,就意味著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进行自己的计划。 想明白了这点,燕高天来到了带队老师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进” 慢慢走近房间,顺手將门带上。 “老师,之前您让我出去躲躲,我想好了,我想去秘境中躲躲,刚好,也体验一下外界的秘境,跟武校的相比究竟怎样。” 闻言,带队老师思索了一下。 他本意是让燕高天赶紧找机会回武校,或者去家里待阵子也行。 可燕高天自己的思路,似乎也是个办法。 反正於他而言,问题是解决了。 人只要不在自己身边,丹阳武高这边怎么都好说。 至於武校那边,只要说燕高天自己申请去秘境中避避风头即可。 年轻人嘛,不想耽误时间,想进步,可以理解。 刚好燕高天今年还有秘境次数。 “行,你打算去哪个秘境” 谨慎起见,他还是问了一下。 万一燕高天好高騖远,想要挑战那些高烈度秘境,那他作为带队老师,也有监察不力之责。 “老师,我想去秘境34” 查看了一下秘境34的资料。 看到这秘境烈度仅仅被评为中烈-高烈,对於燕高天这种暗黑武校的老学生而言,已经谈不到风险。 带队老师点了点头。 “行,那你好好准备准备,不用太匆忙” 闻言,燕高天赶紧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生怕老师看到他眼中那安耐不住的,对於杀戮的渴望。 快步退了出去之后,燕高天再也按訥不住,狠狠的一握拳。 “等著,孙凡,好好等著吧!” 回到房间,他仔细的开始做著准备,精心挑选著需要带入秘境的道具。 这一次,只要让他遇到,他必不可能让孙凡活著走出秘境。 怀著一丝丝忐忑,他来到了秘境入口。 当他进入秘境的一瞬间。 秘境提示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一:帮助狄云逃脱 主线任务二:帮助狄云找到戚长发,並告知狄云遭遇,请他帮忙营救狄云。; 主线任务三:帮助知府林思退逼问狄云的秘密。 滴滴滴,检测到,秘境中有其他可对抗阵营。 主线任务改为阵营对抗类任务。 检测到,玩家的实力高於对面,將自动加入较弱阵营。 玩家加入狄云阵营。 主线任务:保证狄云不死,进入雪山。 支线任务:击杀江南四大家族,陆家,刘家,水家,花家任意一人,將得到任务点。 击杀者身份越高,获得任务点越多。 果然如此! 按住激动的心情,他从隨身空间中掏出了一块小巧的令牌。 “我要使用,逆时令!” 滴滴,检测到玩家进入秘境时间相差不超过一天,检测到双方阵营实力差距较大。 满足逆时令发动条件。 双方同时回到刚入秘境时的状態,可自由选择阵营。 阵营一:加入江南四大家族 阵营二:加入血刀门 玩家在加入阵营后出现主线任务。 用任务点兑换了一匹快马,凶虎立刻朝著任务二的地点飞速地赶去。 第三十八章:惊变 正在江南四大家族打工的孙凡一眾,也同时收到了消息。 他们回到了刚进入秘境的地方。 眾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唯一脸色如常的孙凡,有些好奇地朝著董大海询问 “逆时令,是什么道具?” 董大海嘴角一抽,他很想说一句,我难道是某度吗。 不过现在没这个工夫吐槽。 他想了想,解释道:“逆时令,是一种特殊秘境中才能產生的道具,专门用於阵营对抗任务,据说价值不菲” “逆时令的发动条件很苛刻,阵营对抗任务,一般都会给予弱势方一些优待,比如分入较强的阵营。或者让弱势方提前进入秘境,在相关势力进行布局” “而逆时令的效果,就是抹平这种差距,能让双方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再次选择阵营,不过一般要求双方进入秘境时差距很短,且双方阵营差距过大” “根据这点来推断的话,对方的实力,或许评价在我们之上,同时他现在应该已经快马加鞭去抢四大家族的阵营了” 大海说完,眾人面色更难看了。 红狼著急道:“那咱们还在这愣著干嘛,赶紧去抢阵营啊,这乾等著不是等死吗?” 这次不用大海开口,一旁的杜明摇了摇头道:“不行,对面的实力评价在我们之上,你怎么知道,对方不是故意利用我们这种心理,在半路埋伏呢?” 关於到底是谁花费这等代价来秘境,他们都没多问。 眼下能有这等实力,有理由的,或许只有那位。 暗黑武校五虎將之一,凶虎,燕高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等死吗?” 红狼明显有些急了。 任谁面对这等凶残之人的追杀,也会有些恐惧。 那可是凶虎,据传,已经迈入了四境的高手。 眾人都没说话。 压抑的沉默,在周围蔓延,眾人各自都在思考些什么。 孙凡也在思考。 他之前也考虑过,或许燕高天会挑选他在秘境的时候下手,或者他去校外的时候。 所以他儘量不出校,进入秘境,也挑选的暗黑武校特有的秘境。 但谁又能想到,燕高天竟然能从其他秘境,找到了跟这个秘境相通的关联秘境呢? 这无疑,是將他之前的布局都打散了。 本来他打算,先让眾人在四大家族中刷刷好感度,儘量到能学习武学的地步。 有著剧情人物的性格分析,相信他的同学们想要做到这点也不是太难。 他提前也让眾人都准备好了一些攻略的礼物。 不过如果没学到武学也无妨。 之后,他们可以在狙击血刀老祖的时候,提前埋伏进入雪山之中。 这样,在血刀老祖火併完南四奇之后,他们就成了关键性的力量,届时以花铁乾的尿性,让其交出四平枪法並非难事。 再乘著大雪封山,狠狠攻略一波狄云的好感,能不能学到神照经,就看命了,再不济也可以拿走狄云的血刀门內功过度一番。 血刀经的內功,至少也应该在珍贵级左右。 可惜,之前的这份规划,因为凶虎的追杀,全都泡汤了。 不过,这对大海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他来说,却並不一定。 於是他开口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其他阵营不就好了?” 红狼再也忍不住,颇有些歇斯底里地说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四大家族,那是正道阵营,这就意味著,凶虎本来被安排在邪道阵营里” “通过之前咱们收集的消息来看,这秘境中的邪道势力,根本没成气候!” “若干年前,就被当时的正道魁首狙击了一次,实力大降,最近捲土重来,又被正道收到风声,打算狙击。” “咱们实力,本来就不如凶虎,在加入弱势的一方,是找死吗?” “要进秘境的是你,惹事的也是你,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这样的风险啊!” 红狼再也克制不了,將內心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其他人神色各异,不过孙凡大概也能猜到。 或许眾人心底,多少对他都颇有微词。 红狼的话像一把刀子,把眾人心里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气氛骤然凝固。 慕雪儿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不敢看孙凡。杜明面无表情,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只有董大海依然靠在墙边,那张狰狞的刀疤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孙凡没有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红狼,等他说完。 “说完了?” 红狼喘著粗气,梗著脖子:“说完了。” “那好。”孙凡点点头,“你刚才说的,有两点对,两点错。” 红狼一愣。 “对的第一点:凶虎的实力確实在我们之上。对的第二点:加入四大家族阵营,確实比加入邪道阵营安全。” 他顿了顿:“错的第一点:我不是故意惹事。我进秘境的时候,不知道他能追过来。错的第二点——” 他看著红狼的眼睛:“你说『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这样的风险』。这个『我们』,是你自己,还是包括所有人?” 红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凡扫了一圈其他人:“你们谁觉得,是被我连累的?现在可以退出。秘境主线任务还没正式开始,退出只会扣一半任务点,不会有其他惩罚。” 没人说话,这种时候要是退出,之后在五班也没了立足之地。 当然,其他人能退,但是作为秘境发起人的孙凡,是无法退出的。 这也是凶虎费尽心思的原因。 慕雪儿抬起头,小声说:“班长,我没觉得被你连累。上次月试的资源,你分给我比之前多了不少。我……我心里有数。” 杜明沉默了一会儿,也开口了:“红狼刚才说的那些,不代表我的意思。但班长,我確实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孙凡看向董大海。 他想看看董大海这时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董大海终於开口了:“凶虎用逆时令,说明他实力在我们之上,系统判定我们需要保护。但他选四大家族,並不意味著,邪道实力就比正道真的弱多少。。” “为什么?”红狼忍不住问。 第三十九章:阵营 “因为邪道阵营的特性,邪道阵营无所不用奇蹟,哪怕同样境界,无所顾忌的使用手段的,总比有顾忌的强些”董大海说。 “邪道阵营中的主要力量我们暂且不知道,但他或许也不知道,他只是害怕,四大家族的那些高手会帮助我们,他对於四大家族的那些高手们,並没有战胜的把握” “这也意味著,他的实力最多也就刚到第四镜,跟传闻那些四境巔峰肯定不符合” “毕竟四大家族的高手,按资料来看,可能也就是四境巔峰左右,这里的武学层次並不高” 杜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他其实加入正道,是为了求稳?” 董大海摇头:“不是没把握。是谨慎。凶虎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实力,是谨慎。” “疯狂,只是他的掩护色” 孙凡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开口打断了討论:“你们的分析都有道理,但漏了一点。” 眾人看向他。 “凶虎选四大家族,不是因为邪道太弱。”孙凡说,“是因为他需要身份。” 杜明一愣:“什么身份?” “一个能在秘境里合理对我们出手的身份,按理说,邪道无所顾忌,应该更好出手,其实不然。”孙凡说,“你们仔细再想想之前任务提示,四大家族是狙击邪道,他们有理由直接出手,可邪道那些人,如非必要,没有主动招惹四大家族的理由,毕竟他们的主线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而由於是阵营对抗任务,我们也无法跟他一样,继续选择四大家族阵营。” 董大海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这一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这,孙凡突然笑了笑 “不过,谁说我们要去邪道阵营?” 眾人一愣。 孙凡看向董大海:“你刚才说,凶虎选四大家族,是因为不想冒险。那如果我们去一个他不敢冒险的地方呢?” 董大海皱眉:“秘境里还有第三方势力?” “有。”孙凡说,“而且这个势力,跟四大家族和血刀门都不是一伙的。” 他顿了顿:“一个人,一个好人” 杜明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狱中奇人?” 孙凡点头。 “根据秘境资料,监狱里关著一个奇人,还有那个农家小子狄云。这两人或许也是个实力,既不是正道,也不是邪道。他们是独立的。” “但那边的主线任务不是越狱吗”红狼急了,“对抗知府——帮越狱就是邪道啊!” “帮越狱是邪道?但如果……知府本身就是邪恶的呢?”孙凡嘴角微勾 眾人彻底懵了。 知府是邪恶的? 这在之前的秘境攻略中,实在很少遇到。 这也不怪他们。 之前孙凡根据武者论坛的消息来看。 金庸老先生的小说占了秘境的八成以上。 在那些世界观中,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他们没那么多复杂的人性。 但连城诀,偏偏是金老先生小说中的例外。 这里,对主角来说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就连丁典,也是在反覆试探,狠狠“锤炼”之后,才认可了狄云。 如果从狄云的角度来看。 或许,天下所有人都是恶人。 这是一个阵营善恶划分及其模糊的世界。 他看向眾人:“凶虎选四大家族,是因为他觉得我们会选邪道,或者被迫选邪道。但他漏了一种可能——我们不选任何一方。我们去监狱,接触那个奇人和狄云,然后——” 他顿了顿:“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势力,而不是我们加入他们” 杜明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班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个狱中奇人,可是连任务提示都说了——『极有可能丧命』。” “我知道。”孙凡说,“但我也知道,那个奇人叫什么。” 眾人一愣。 孙凡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他叫丁典。” 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但孙凡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丁典,江湖人称『铁骨墨萼』梅念笙的传人,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到梅念笙的恶人,他之所以被关在监狱里,不是因为打不过那些狱卒——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出去。” 杜明瞳孔猛缩:“不想出去?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孙凡说,“一个他心爱的女人。他留下来,是为了每天能看见她的花”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只有董大海,那张狰狞的刀疤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资料可是他收集的。 他很確信,他收集的资料中,没有那个狱中奇人的名字。 更別说这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了。 孙凡早就想好了说辞。 “上次我进秘境,在那个世界里待了很久。”他说,“那段时间里里,我听了很多故事。有些故事,跟这些秘境有关。” 他顿了顿:“那个世界跟我们的秘境,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联繫更深。”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也说得通。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在秘境里待了很久,確实能听到很多外面听不到的故事。 论坛上很多秘境研究者都已经发现。 很多秘境之间,虽然不能互通,但其中的故事脉络,似乎是一脉相承的。 或者说,有的秘境,是其他秘境的歷史。 而有的秘境,是其他秘境的未来。 至於那些故事为什么恰好跟这个秘境的剧情吻合——那就是孙凡的运气了。 反正他已经有过一次大奇遇,再有一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红狼最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个秘境的剧情走向?” “大概知道。”孙凡没有把话说死,“但时间太久,有些细节记不清了。大的方向,应该没问题。” 杜明追问:“那你说那个丁典……能起死回生的內功,是真的?” 孙凡看著他:“你见过我说过假话吗?” 杜明沉默了。 確实,孙凡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做到了。 从打败燕高江到登顶一年级,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空话。 “我信班长。”慕雪儿第一个表態,“上次秘境之前,所有人都觉得班长去送死。但他活著回来了,还带了一身本事。这次,我也信他。” 红狼咬了咬牙:“反正横竖都是死。选邪道阵营,碰上凶虎是死。选正道阵营,进不去也是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杜明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董大海没说话,只是看著孙凡,等他的下文。 第四十章:目標荆州 孙凡见眾人都表了態,开始说计划。 “我们不去四大家族,也不去血刀门。我们去荆州。” “荆州?”红狼一愣,“那不是知府的地盘吗?” “对。”孙凡点头,“而且那个知府,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开始解释。 “荆州知府,名叫凌退思。表面上是朝廷命官,实际上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关押丁典,不是为了维护法纪——是为了寻找连城诀的秘密。” “连城诀?”杜明抓住关键词,“那是什么?” “一笔宝藏。”孙凡说,“梁元帝留下的宝藏,价值连城。凌退思为了这笔宝藏,他什么都能牺牲。” “传言,江湖的上一代正派第一高手,梅念笙,拥有著梁元帝宝藏的钥匙” “而他失踪前,最后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丁典” “丁典隱姓埋名,藏了许多年” “他以为时间够久,就能让江湖人忘了他,忘了这笔宝藏” “可他高估了时间的力量,也小看了金钱的魅力” “林退思,这位表面上的知府大人,为了套取宝藏的下落,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丁典” “他千算万算,唯一没想到的是,丁典这人口风很严,而他女儿,远远比他善良,在知道父亲心思后,不惜以死相逼,自毁容貌,不嫁他人。” “他只能將丁典关在牢里,日夜拷打,希望逼问出丁典的秘密” “可丁典是个硬汉子,他不想说的事,谁也不能让他开口。” “所以,”孙凡看向眾人,“我们不去投靠任何一方。我们去做一件事——帮丁典越狱。” 董大海皱眉:“帮丁典越狱,就是跟凌退思作对。凌退思是朝廷命官,手下有官兵,我们几个人……” “不用硬拼。”孙凡说,“丁典之所以出不来,不是打不过那些狱卒。是他自己不想出来。” “为什么?”杜明问。 “因为他每天都能从牢房里,看见凌退思女儿的花”孙凡说,“他留下来,是为了守著她。” 眾人都沉默了。 孙凡继续说:“我们不需要跟凌退思正面衝突。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让丁典觉得,外面有比守著坟墓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红狼问。 “报仇。”孙凡说,“凌退思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毁了他的一生。但他是丁典的岳父,他很难下手” “但有些仇恨,是他放不下的。” 他站起身:“我们需要一个身份,能光明正大地进入荆州,接近凌退思。” 杜明想了想:“我们可以扮作游歷的武者,投奔凌退思。” “不行。”孙凡摇头,“投奔凌退思,就得听他指挥。他让我们去对付血刀门,我们去还是不去?” 杜明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那怎么办?” 孙凡想了想:“我们需要一个凌退思不敢轻易指使的身份。” “什么身份?”红狼问。 孙凡嘴角微勾:“读书人。” 眾人都愣住了。 “读书人?”红狼一脸不可思议,“我们这帮人,哪个像读书的?” “不需要像。”孙凡说,“凌退思是科举出身的,最看重读书人的身份。如果我们以游学书生的名义路过荆州,他不但不会使唤我们,还会好生招待。” “可我们不是书生啊。”杜明苦笑。 “不需要是真书生。”孙凡说,“只需要有个读书人的名头。我查过,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喜欢结交武林人士,也喜欢游歷。我们只要弄几身儒衫,备几本诗书,路上装作读书的样子,到了荆州,自然有人替我们传名。” 他看嚮慕雪儿:“你的字写得不错。路上多抄几首诗,到了荆州,拿出来给人看看。读书人之间,最看重这些。” 慕雪儿点了点头。 红狼还是觉得不靠谱:“可我们这长相……”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董大海的刀疤。 孙凡笑了笑:“读书人里也有丑的。关键不是脸,是气度。你们到了荆州,少说话,多微笑。说话的事,交给我。” “不过咱们的容貌,还是需要稍微修饰一下,看起来不能太年轻,有些事太年轻做不了。” 他顿了顿:“还有一点——我们到了荆州,不是去找凌退思。是让凌退思来找我们。” 杜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读书人到了一个新地方,喜欢做什么?”孙凡问。 “访友?”红狼试探著说。 “不对。”杜明摇头,“是写诗。写出来,给人看。” 孙凡点头:“对。我们到了荆州,先去最好的酒楼,点上最好的酒菜,然后——慕雪儿,你在墙上题几首诗。” 慕雪儿愣了一下:“题诗?题什么诗?” 孙凡想了想,念出几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慕雪儿眼睛一亮:“好诗!” 红狼和杜明虽然不懂诗,但也觉得这几句听著就不一般。 “这是谁写的?”慕雪儿问。 “网上抄的”孙凡说,“你只管写,写完了,自然有人传颂。” 他顿了顿:“凌退思是读书人,听说有书生在酒楼题了好诗,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候,我们就有了接近他的理由。” “接近他之后呢?”董大海问。 “接近他之后,我们就找机会接触牢里的丁典。”孙凡说,“凌退思这个人,多疑又贪婪,他不会让陌生人进大牢。但大牢是官家的,不是他个人的,看押的犯人那么多,总能找到由头” 他看著眾人:“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进大牢。你们在外面等我的消息。” “你一个人进去?”董大海皱眉。 “人多了反而坏事。”孙凡说,“丁典这个人,警惕性很高。他这些年被凌退思骗怕了,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一个人去,反而容易让他放下戒心。” 杜明想了想:“那我们在外面做什么?” “等。”孙凡说,“等我的消息。同时,盯著凌退思的一举一动。如果凶虎来了荆州,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们进秘境的时候,带的东西都还在吧?” 眾人检查了一下隨身空间。 红狼带了几瓶丹药,杜明带了一双铁拳套,慕雪儿带了几把暗器,董大海带了一桿摺叠枪。 孙凡点头:“东西够用。路上再买几身儒衫,几本诗书,就够了。” 他看向眾人:“还有问题吗?” 红狼犹豫了一下:“班长,我还有个问题。” “说。” “你说的那个丁典……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第四十一章:荆州城,望江楼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不帮我们,我们也不亏。” 他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秘境里,唯一一个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杜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慕雪儿小声说:“那……凶虎怎么办?他会不会也来荆州?” 孙凡想了想,摇头:“他不会。” “为什么?” “没时间,他也需要准备,且四大家族的阵营强势,那么阵营任务相应的也会复杂” “尤其是,他只能一个人做” 三日后,荆州城 三日后。 荆州城。 孙凡站在城门前,抬头看著那块斑驳的匾额。 荆州城。 三个字写得端正大气,据说是前朝状元的手笔。可惜年月久了,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看著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儒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掛著一把普通的长剑。剑是文人喜欢的佩剑,装饰大於实用。真正的杀剑,被他藏在了隨身空间里。 “读书人”三个字,说起来容易,扮起来难。 孙凡在现世的时候,虽然算不上什么学霸,但好歹也是正经读过书的人。加上这具身体的前身本就文武双全,腹中有些墨水,扮个落魄书生,倒也不算太勉强。 红狼跟在他身后,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儒衫,整个人浑身不自在。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儒衫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像是隨时会炸开。 “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换掉?”他扯了扯领口,一脸嫌弃,“勒得我喘不上气。” “不能。”孙凡头也不回。 杜明倒是適应得快。他本就长得斯文些,穿上儒衫,再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藏进袖子里,看著还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董大海走在最后面,戴著斗笠,把脸遮住了大半。那道刀疤太显眼,容易嚇著人,孙凡让他儘量低调。 慕雪儿走在孙凡旁边,一身素色长裙,头髮挽成简单的髮髻,手里拿著一卷诗稿。她本就生得好看,这么一打扮,倒真有几分书香门第小姐的气质。 四人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兵丁多看了他们几眼,但没拦。荆州是大城,往来行人眾多,几个书生进进出出,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事。 况且孙凡这一行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出游的公子哥,和他奇奇怪怪的隨从们。 城里的街道很热闹。 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餛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孙凡一边走一边观察,心里默默记下重要的位置——知府衙门在城北,大牢在衙门后面。 “先找客栈落脚。”孙凡低声说,“然后打听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家。” “还要喝酒?”红狼眼睛一亮。 “不是喝,是写诗。”孙凡瞥他一眼,“你少喝点,別坏了事。” 红狼悻悻闭嘴。 四人在城南找了家乾净的客栈住下,换了身乾净衣裳,便往城里最大的酒楼去。 酒楼叫“望江楼”,三层高,临江而建,是荆州城最气派的去处。孙凡等人到的时候,正是午饭时分,楼里坐了不少人。 “几位客官,楼上请!”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孙凡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凡人,小二引著他们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江景。 孙凡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好酒。 红狼早就憋坏了,端起酒杯就是一饮而尽,被杜明在桌下踢了一脚,才訕訕放下。 “吃菜。”孙凡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嚼著。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这是二十年里养成的习惯。 他本身吃饭其实並没那么讲究,军旅出生的人,吃饭都是讲究一个快。 但在上个秘境中装的久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比起前世的军旅生涯,二十年,太久了。 几人吃了一阵,酒过三巡,孙凡朝慕雪儿使了个眼色。 慕雪儿会意,起身走到墙边,將手里的诗稿展开,借著窗边的光线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不时蹙眉,不时点头,像是在品评什么。 这番模样,自然引起了周围的注意,美丽的女子,本就容易吸引周围的目光。 旁边几桌的食客注意到了,纷纷侧目。 “这位小姐,看的是什么?”一个穿著绸缎,手中拿著一柄摺扇的青年男子忍不住问。 慕雪儿抬起头,微微一笑:“小女子本是扬州人士,跟家兄一起来荆州寻亲,途中偶遇一才子吟诗,將其记录了下来,刚才正在回味,不小心陷入了其中的情绪之中,实在见笑了” “哦?是何等佳作,引得小姐如此青睞?可否让在下也来品鑑品鑑” 青年男子手中摺扇一摇,面带微笑。 只是回身朝著同伴的眼神中,颇有戏謔。 作为荆州文院的佼佼者,他自信,诗词文赋这块,在这个地界上能超过他的不多。 等会,只要他在这位美丽的小姐面前,拿出一首更出彩的佳作,相信这位小姐崇拜的目光,將会投到他的身上。 而之后…… 同伴也心领神会,在周围纷纷吆喝助阵:“就是啊,不如拿出来给大傢伙瞧瞧” “那小女子,还得徵求一下作者的意见” 说著,她將目光投向了孙凡。 眾人一怔,他们这才注意到,跟她同桌的,竟还有个看著颇为成熟的男人,正在慢慢的品酒。 由於化妆的效果,眼下的孙凡看著二十八九,跟这群公子哥相比,已经颇为年长,加上其自带一中疏离的气质,反倒是平添几分魅力。 这瞬间引起了青年公子的警觉,同龄人对比他不怕,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他对自己都颇有信心。 但孙凡这款,放古代,那都是魅力大叔了。 那种无意间露出的沧桑感,对於这种怀春少女,简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青年才子拱了拱手。对著孙凡道:“在下沈昭远,字明远,听闻兄台有大作问世,可否拿出,也让在下学习学习” 目光中,颇有几分挑衅。 孙凡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沈昭远,华帽美服,腰间配玉,手中拿扇。 武者的眼神,总是有些凌厉。 看的沈昭远有些心中发怵。 孙凡笑了笑,这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有何不可?” 见孙凡同意,慕雪儿这才换来店小二。 说著,她將诗稿递给小二,让小二贴在墙上。 字跡娟秀,墨跡还未全乾,一看便是刚写下没多久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 第四十二章:文会 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 沈昭远也是这荆州地界上有名的才子,去年府试,能排名前三的存在,可手中那些酸词跟这一比,完全上不得台面。 他只感觉脸上有蚂蚁在爬,又有一股火在烧。 烧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很多文章的好与坏,还是看个人感受和评价。 可这是用在同段位,或者接近段位之间的。 他的诗词,和人压根差著段位呢。 萤火岂能与皓月爭辉? 他有自知之明,所以知道羞愧。 有人围过来看诗,有人交头接耳打听孙凡的身份,有人已经开始往纸上抄录。 能写出这等诗词者,又岂是犯人,很多人已经开始猜测孙凡的身份,来这的目的。 孙凡神色如常,夹菜喝酒,一派从容。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大菜,还在后面。 果然,不到半日,“望江楼来了个会写诗的书生”的消息,就传遍了半个荆州城。 作为知府,凌退思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在確定傍晚文会的名单时,他把管家叫住。 “这次听说荆州城,新冒出来了个游学书生,听说有大才?” 老管家微微的点了点头,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语气平稳的回覆:“外面的人都这么传而已,只是写了一首诗而已” 凌退思来了些兴趣:“哦?把这诗拿给我看看” 老管家將早已准备好的诗词递了上来。 凌退思看著手中的诗,身体僵了僵。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著口中喃喃自语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大步朝著书房走去,声音远远的从口中传来:“把文会的名单,再加一人吧” 老管家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次日傍晚时分,一个穿著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来到客栈,恭恭敬敬递上一张帖子。 “我家老爷听闻孙公子才名,特备薄酒,明日晚间在府中设宴,请公子赏光。” 孙凡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上面写著“凌府”二字。 “替我谢过凌大人。”孙凡微笑道,“明日定当登门拜访。” 管家走后,红狼长出一口气:“还真让你说中了。” 孙凡把帖子收进怀里,没有接话。 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凌府的文会设在后花园。 孙凡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荆州城里有头有脸的文人。凌退思坐在主位上,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著三綹长须,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看著倒像是个饱学之士。 孙凡暗自观察。 这人的眼神不对。 读书人的眼睛,大多是温润的,或是锐利的,但凌退思的眼睛是沉的。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藏著什么。 这是心机深沉之辈的表现。 原著中,他在龙沙帮,先是逃脱灭门之祸,后又凭藉龙沙帮留下的遗產,打通官场关係,一路青云直上,做到知府的位置。 这人的心思之深,可见一斑。 绝不可小看。 “孙公子到了。”凌退思起身相迎,笑容和煦,“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孙凡躬身行礼:“晚生何德何能,劳大人亲自相迎。” 客套了几句,凌退思引他入座。 文会的流程跟孙凡想的差不多——先是品茶,然后赏花,接著有人提议联句,有人提议赋诗。凌退思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偶尔点评几句,不偏不倚,显得很是公允。 孙凡没有急著表现。 他知道,这种场合,第一个出头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他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让凌退思主动开口的时机。 联句轮到他的时候,他只接了一句平平无奇的,便推说才思枯竭,请下一位继续。 旁边几个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露出失望之色,有人暗自鬆了口气。 凌退思还是笑眯眯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联句结束,眾人开始自由赋诗。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吟诵自己的新作,水平参差不齐,但都在及格线以上。 孙凡一直坐著喝茶,没有起身的意思。 直到最后一个人吟完,凌退思才转过头,笑著看他:“孙公子一路从北边来,见多识广,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来了。 孙凡放下茶杯,站起身。 “晚生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面前献丑。只是前几日路过江边,见月色甚好,偶得一首,还请大人和诸位指教。” 偶得,又是偶得。 所有人瞬间都將目光聚在了他身上。 他顿了顿,开口吟道: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园子里安静了。 这首诗的前面还有几句,但孙凡只选了这四句。不是不能抄全,是没必要。四句足够,再多反而显得刻意。 凌退思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孙凡,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好诗。”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孙公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感悟,难得,难得。” 其实孙凡的年龄打扮,在一眾年轻书生里,已经偏老,可跟他相比,的確算是年轻的俊后生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问:“孙公子这次来荆州,是游学,还是访友?” 孙凡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看似隨意,实则试探。 游学,就是路过,住几天就走。访友,就是有目的,会停留更久。 “游学。”孙凡答道,“晚生久闻荆州人文薈萃,特来瞻仰。过几日便要北上,往襄阳去。” 凌退思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说道: “荆州城的花会,也是一绝,不日即將举行,孙公子不如多住几日” 文会散后,孙凡回到客栈,董大海已经在等著了。 他等的很急,但脸上却儘量不表露出来。 不过这些焦躁,都在看到孙凡那信心满满的笑容后,终於化为乌有。 第四十三章:等待 接下来的几天,孙凡按兵不动。 白天在客栈读书写字,傍晚去望江楼坐坐,偶尔跟几个慕名而来的文人喝喝茶、聊聊诗文。他表现得像任何一个游学到此的年轻书生——有才华,但不张扬;有见识,但不卖弄。 凌退思没有再来找他。 这很正常。一个知府,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天天陪著一个游学的书生?况且孙凡已经说了,过几日就要北上襄阳,凌退思大概也觉得没必要再花心思。 但孙凡知道,凌退思一定在暗中观察他。 因为凌退思这个人,对任何出现在荆州的外来者,都会保持警惕。这是他在龙沙帮灭门案中活下来的本能——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放鬆警惕。 孙凡需要的,就是这种“正常”。 一个正常的游学书生,不该对知府的大牢感兴趣,不该打听囚犯的消息,不该跟任何官府的人走得太近。所以他什么都没做,每天就是读书、喝茶、写诗。 第四天,慕雪儿带来了一个消息。 “班长,我打听到了。凌退思的女儿凌霜华,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城外的清虚观上香。这个月十五就是后天。” 孙凡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她。 “清虚观?” “对。”慕雪儿点头,“观里有个老尼姑,是凌霜华的师父。她每个月都会去住两天,吃斋念佛,替母亲祈福。” 孙凡沉吟片刻。 凌霜华。 这个名字,是连城诀里最让人心疼的角色之一。她是凌退思的女儿,却爱上了被父亲囚禁的丁典。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著丁典——毁容明志,不再嫁人;在窗台上摆放鲜花,让牢房里的丁典能看见。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她被自己的父亲活活钉在棺材里,窒息而死。 凌退思用女儿的命,换来了连城诀的秘密。 孙凡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后天我们去清虚观。”他说,“但不是去找凌霜华。” 慕雪儿一愣:“那去找谁?” “找凌霜华身边的人。”孙凡说,“凌霜华本人太敏感,她身边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凌退思的注意。但她身边的人不一样——比如她的贴身丫鬟,或者观里的尼姑。” 他顿了顿:“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能替我们传话的人。” 慕雪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花会那天,荆州城格外热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城南的百花园里,各色花卉爭奇斗艳,游人如织。这是荆州一年一度的盛事,连周边县城的文人墨客都会赶来凑热闹。 孙凡换了身月白色的儒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把摺扇——这是他这些天观察荆州文人学来的习惯。这里的读书人,无论天冷天热,都喜欢拿把扇子,显得风雅。 红狼被他留在客栈里,那张脸太不像是读书人,容易露馅。杜明和董大海跟在后面,一个扮作书童,一个扮作护卫。慕雪儿换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裙,挽著简单的髮髻,看著像是孙凡的妹妹。 百花园里人很多。 孙凡没有急著找人,而是慢悠悠地逛著,看花,看人,看风景。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越是刻意,越容易被人看出来。 转了大半个园子,慕雪儿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班长,那边。” 孙凡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的凉亭里,坐著几个年轻女子。中间那个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面容清秀,举止端庄,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她身边站著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看著很是活泼。 “中间那个,就是凌霜华?”孙凡低声问。 慕雪儿摇头:“不是。凌霜华我见过画像,不是她。那个穿黄衣服的,应该是凌霜华的闺中好友——我听人说过,凌小姐有个手帕交,姓柳,是荆州柳家的女儿。” 孙凡点点头。 柳家,在荆州也算是个大户。 柳家老爷子做过几任地方官,告老还乡后在荆州置办了宅子,跟凌退思是旧交,凌退思来这荆州城,最先去的就是柳家。 两家来往密切,柳家小姐跟凌霜华自然也就成了闺中密友。 “那个丫鬟呢?”孙凡问。 慕雪儿仔细观察了一下:“应该是柳小姐的贴身丫鬟。” 孙凡想了想,低声说:“你去跟那个丫鬟搭话。” “我?”慕雪儿一愣。 “你是女子,容易接近。”孙凡说,“找个由头,比如问路,或者借东西。先认识,別著急说什么。明天再去清虚观,她应该会跟著柳小姐一起去。” 慕雪儿点点头,整了整衣裙,朝凉亭走过去。 孙凡远远看著。 慕雪儿走到凉亭边,装作赏花的样子,不小心被花枝绊了一下,手里的帕子飘了出去,正好落在丫鬟脚边。 “哎呀。”慕雪儿轻呼一声。 丫鬟弯腰捡起帕子,递还给她:“姐姐小心些。” “多谢妹妹。”慕雪儿接过帕子,笑著跟她攀谈起来。 两人说了几句,丫鬟忽然指著慕雪儿腰间的一块玉佩说:“姐姐这玉佩好生別致,是哪家铺子买的?” 慕雪儿低头看了看:“这个呀,是扬州带来的,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样子好看。” 丫鬟眼睛一亮:“姐姐是扬州人?” “是啊,跟著兄长来荆州游学。”慕雪儿嘆了口气,“来了好些天,连个说话的同龄姐妹都没有,闷得慌。” 丫鬟回头看了看凉亭里的柳小姐,低声说:“我家小姐也是,整天闷在家里,难得出来一趟。”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几句话就熟络起来。 孙凡远远看著,嘴角微微勾起。 慕雪儿这姑娘,看著文文静静的,心眼儿倒不少。 傍晚时分,慕雪儿回到客栈,脸上带著笑意。 “成了。”她说,“柳小姐的丫鬟叫翠儿,约我明天一起去清虚观看花。她说柳小姐每个月都会陪凌小姐去上香,正好缺个说话的伴。” 孙凡点头:“明天你跟她们去。別著急,先交朋友。” 第四十四章:信物 “我知道。”慕雪儿说,“不过班长,你让我接近那个丫鬟,到底想做什么?”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让凌霜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给我一件信物。”孙凡说,“一件能让丁典相信我的信物。” 慕雪儿一愣:“信物?什么信物?” 孙凡想了想:“凌霜华跟丁典之间,一定有什么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东西。比如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我需要拿到那个。” “可是……”慕雪儿犹豫了一下,“凌霜华会直接给我们吗?” “不会。”孙凡说,“所以不能直接要,你得让她自己给你” 他看著慕雪儿:“你要做的,不是向凌霜华要信物,而是让她觉得——有一个人,值得她把信物交出去。” 慕雪儿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慕雪儿就出门了。 孙凡没有跟去。他知道,这种场合,他去反而碍事。两个女子之间的交情,需要一个自然而然的建立过程。他一个大男人,贸然出现,只会让人起疑。 他留在客栈里,继续读书。 到了傍晚,慕雪儿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孙凡问。 慕雪儿坐下来,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才开口:“班长,你说的那个凌霜华……我见到了。” “怎么样?” “她很……不一样。”慕雪儿想了想,找不出合適的词,“怎么说呢,她不像是个官家小姐。她身上有种……我说不清楚,就是让人觉得心疼,好像什么都不爭不抢,就这么静静的待著。” 孙凡没说话,等她继续。 “今天在清虚观,我跟翠儿聊了很久。翠儿说,凌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小时候很活泼,爱笑爱闹。但自从三年前,她娘去世之后,就变了。” 慕雪儿顿了顿:“她每天除了上香,就是待在屋里绣花。很少出门,很少见人。柳小姐是她唯一的朋友,但也只能每个月见一次。” “她脸上有伤疤吗……”孙凡试探著问。 慕雪儿点头:“翠儿说,是一年前的事。凌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出来的时候,脸上就多了那道疤。柳小姐怎么问,她也不肯说。” 孙凡沉默。 他知道那道疤是怎么回事——凌霜华为了让父亲死心,不再逼她嫁给別人,自己用刀划破了脸。 “不过……”慕雪儿忽然压低了声音,“翠儿说了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凌小姐的窗台上,常年摆著一盆花。”慕雪儿说,“翠儿说,不管春夏秋冬,那盆花都开著。而且凌小姐每天都会亲自浇水,从不假手於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孙凡心中一紧。 那盆花,就是丁典每天在牢房里能看见的东西。 “翠儿还说,有一次她半夜起来,看见凌小姐站在窗台边,对著那盆花说话。”慕雪儿的声音更低了,“声音很小,她没听清说什么。但凌小姐的表情,像是在跟一个人告別。” 孙凡闭上眼睛。 凌霜华每天晚上,都会对著那盆花说话。她知道丁典在牢房里能看见那盆花,所以她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了那盆花。 丁典有没有听见,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在说。 “班长。”慕雪儿忽然叫了他一声。 孙凡睁开眼。 慕雪儿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说的那个故事……丁典和凌霜华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孙凡说。 慕雪儿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那……我们能帮他们吗?”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小时候,看著连城诀的电视剧。 他有时会好奇,为什么齐天大圣变成了大坏蛋。 为什么丁大哥人这么好,却要死的这么惨。 说实话,那时的各种武侠剧里,很多他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可唯独连城诀,他只看了那一遍。 无他,苦。 太苦了。 杨过小时候苦,中年又断臂,可好歹有个小龙女一直痴痴的爱著他,有一帮红顏知己,有年少得意。 张无忌小时候父母双亡,顛沛流离,可其余不断,红顏不断。 哪怕是石破天那个傻子,都还有阿秀。 可狄云呢? 他什么都没有,自小爱慕的师姐空心菜嫁给了仇敌,敬佩的大哥殉情,正派人士多是道貌岸然之辈,数来数去,对他最好的,除了丁典,竟然是血刀老祖。 简直是个莫大的讽刺。 而官配水笙,一开始也误会他,打他,骂他,甚至想杀了他。 论起惨,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说起丁典,或许比他还苦。 “帮,都要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他转过身,看著慕雪儿:“明天你再去清虚观,想办法让凌霜华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她,有一个人,在牢房里,每天都能看见她窗台上的花。他需要一件东西,让他撑下去的东西。” 慕雪儿愣住了:“这……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不会。”孙凡说,“凌霜华是个聪明人。她听了这话,不会追问,不会惊慌。” “记住,没人的时候,私下问,总有机会的” 慕雪儿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慕雪儿从清虚观回来,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班长,你说对了。”她坐下来,“凌霜华听了那句话,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抖了一下。” 孙凡点点头。 凌霜华上鉤了。 不是因为她不谨慎,而是因为——关於丁典的消息,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她以亡母发誓,不再见他,换来了父亲不杀他的承诺。 可这承诺,究竟如何,做不做得数,她也不知道,只能默默祈祷。 毕竟,之前她也没曾想过,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会有那样一面。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忍不住去探究。 可她不敢轻举妄动。 之前侍女死於非命,已经让她足够的警惕,她周围,到处都是父亲的眼线。 这就是孙凡等的机会。 “明天,你再去。”孙凡说,“告诉她——那个人,还活著。他每天看著你的花,也想看见你。” “路上小心些,你最近接触了林霜华,或许已经被林退思的人盯上了,注意些周围,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了” 林退思再怎么贵为一州知府,可手下的人水平终归有限。 慕雪儿本身身法就不俗,只要刻意隱藏,寻常人想要跟住她,只怕很难。 慕雪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日,慕雪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手帕。 第四十五章:通往牢狱之门 白色的,素麵的,角落里绣著一朵小小的菊花。 “她让我给你的。”慕雪儿把手帕递给孙凡,“她说——『告诉他,花还在开著。』” 孙凡接过手帕,翻来覆去看了看。 手帕很普通,没有任何暗记,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他知道,这块手帕对丁典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是凌霜华的手帕。 那是她亲手绣的花。 那是她在侍女死后,再一次的尝试。 “够了。”孙凡把手帕收好,“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孙凡將手帕贴身收好,抬头看向窗外。 荆州城的夜色已经铺开,远处望江楼上灯火通明,隱约能听见丝竹之声。这座城表面繁华似锦,底下却暗流涌动。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暗流中找到一条路——一条通向那座大牢的路。 “大海。”他转过身,“把你这些天打听到的,关於沈家的情况,再说一遍。” 董大海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他这些天在城里东奔西走,一点一点收集来的情报。 “沈家,荆州本地最大的世家。”他翻开册子,声音低沉而平稳,“家主沈怀山,今年五十七岁,曾官至从四品知府,八年前告老还乡。在荆州地面上,沈家的话比知府还好使。” 孙凡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沈怀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沈昭文,在外地为官,不常在荆州。二儿子沈昭武,习武出身,现在荆州守备营当了个参將。三儿子——” “沈昭远。”孙凡接过话头。 “对。”董大海点头,“就是我们在望江楼遇到的那个。沈怀山最宠这个小儿子,因为沈昭远读书有天分,十八岁就中了举人,是整个荆州公认的才子。沈怀山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考上进士,光宗耀祖。” 杜明在一旁听著,忍不住插嘴:“班长,你跟那个沈昭远……不是有过节吗?” “过节?”孙凡嘴角微勾,“他那点心思,不过是年轻气盛,想在慕雪儿面前显摆罢了。算不上过节。”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那点小心思,在沈怀山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沈怀山要的是能帮他儿子考上进士的人——我恰好能帮这个忙。” 红狼挠了挠头:“可咱们是来办正事的,怎么还掺和上科举了?” “不掺和。”孙凡摇头,“我只是让沈家觉得,我有掺和的可能。” 他看向董大海:“沈家跟凌退思的关係,查清楚了吗?” 董大海翻了翻册子:“查清楚了。沈怀山跟凌退思,表面上是同僚,实际上——” 他压低了声音:“是死对头。” “哦?” “沈怀山告老还乡那年,凌退思刚好调任荆州。按惯例,地方官到任,应该先去拜访当地望族。但凌退思没有——他到荆州第二天,就查封了城南三家铺子,其中两家是沈家的產业。” “据说,沈家的背后,是荆州守备军,当时他们在知府的接风宴上,当眾给了林思退一个难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董大海继续说:“沈怀山当时没说什么,但两家就这么结下樑子了。这些年来,明里暗里没少斗。凌退思想在荆州修水利,沈家就带头反对;沈家想在城北开商號,凌退思就卡著不批。去年沈昭武想升游击,凌退思一封密信递上去,这事儿就黄了。” “有意思。”孙凡若有所思,“那沈昭远呢?他对凌退思什么態度?” “沈昭远倒是没怎么掺和这些事。”董大海说,“他是读书人,整天跟文人们混在一起,对这些官场上的事不太上心。不过——” 他看了一眼孙凡:“听说沈昭远去年参加府试,本来能拿案首,结果被凌退思压下来了,只给了个第三。这件事,沈昭远一直耿耿於怀。” 孙凡笑了。 “这就对了。”他说,“凌退思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他太贪了。贪权,贪財,贪名。他压沈昭远的排名,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告诉荆州所有人——在这块地界上,他说了算。” 杜明若有所思:“所以班长你的意思是……利用沈家和凌退思的矛盾?” “不只是利用。”孙凡说,“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可以帮他们压过对方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沈家大宅的方向。 “明天,我去拜访沈昭远。” 第二天一早,孙凡换了一身乾净的儒衫,带上慕雪儿抄录的几篇早已准备好网上搜来的科举范文,独自一人去了沈家。 沈家大宅在城东,占地极广,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门楣上“沈府”二字是前朝大学士的手笔,笔力遒劲,一看就知道这家底子厚。 孙凡递上名帖,门房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孙公子请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昭远亲自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髮束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是拿著那把摺扇,但脸上的表情跟上回在望江楼完全不同。 上回是倨傲中带著挑衅,这回是热络中带著几分……討好? “孙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昭远拱手行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弟前几日拜读孙兄大作,嘆为观止,正想登门请教,不想孙兄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凡含笑还礼,跟著沈昭远进了府。 沈家的宅子確实气派。三进三出的院落,每一进都布置得精致雅致。花木扶疏,假山流水,一看就是请过高人设计的。穿过两道月洞门,沈昭远把他领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上掛满了字画,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沈昭远亲自给他倒茶,殷勤得不像是个世家公子。 “孙兄,那日望江楼一別,小弟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双手捧茶递过来,“孙兄那四句诗,小弟抄录下来,日日揣摩,越读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尤其是那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此等意境,非阅歷深厚之人不能道也。” 这討好,也忒假了些。 好在文人脸厚,世家子弟尤其如此。 第四十六章:沈家的希冀 孙凡接过茶,微微一笑:“沈兄过奖了。不过是偶有所感,信手涂鸦罢了,当不得真。” “孙兄太谦了!”沈昭远连连摇头,“这等诗才,別说荆州,就是放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小弟冒昧问一句——孙兄师从何人?” 能搞来那等范文之人,绝非寻常家庭。 孙凡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家父早年曾在书院读过几年书,后来回乡教书,我这一身学问,都是家父传授的。” 嗯,虽然从某方面讲,度娘应该是母亲。 “原来如此。”沈昭远点点头,又试探著问,“那孙兄这次来荆州,是……” “游学。”孙凡放下茶杯,“顺便见识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沈昭远眼睛一亮:“那孙兄打算在荆州住多久?” “原本打算住几天就走。”孙凡顿了顿,“不过这些天逛下来,发现荆州果然人杰地灵,一时倒有些捨不得走了。” “那就多住些日子!”沈昭远热情地说,“荆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过几天西山红叶正好,小弟陪孙兄去赏红叶;再过半个月,长江上有龙舟赛,也是热闹得紧。孙兄若不嫌弃,就在小弟家住下,咱们日日切磋诗文,岂不快哉?” 图穷匕见,沈昭远的目的昭然若揭。 只要混熟了,到时他再请教一二,想必对方肯定不会拒绝。 有了这等高人相助,今年他必將高中! 孙凡自然也是含笑点头:“那就叨扰沈兄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沈昭远兴致越来越高,拉著孙凡看他的藏书,又把自己写的诗文拿出来请孙凡点评。孙凡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既不过分夸讚,也不刻意贬低,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阅歷丰富的游学书生”应有的水准。 临近中午,沈昭远要留他吃饭,孙凡推辞了。 “改日吧。”他说,“今日初次登门,不敢久留。过几日安顿好了,再登门討教。” 沈昭远依依不捨地送他到门口,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再来。 孙凡走出沈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沈昭远这个人,说好听了是热情好客,说难听了是缺心眼。他那些试探,浅得像个孩子——什么“师从何人”、什么“打算住多久”,换个人来,都能答得天衣无缝。 但孙凡不打算换。 他需要的,恰恰就是沈昭远这种缺心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缺心眼的人,嘴巴不严。 接下来几天,孙凡果然搬进了沈家。 沈怀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书生很是客气,专门收拾了一间清静的院子给他住,还嘱咐下人好生伺候。 他不知道孙凡什么来路,不过不重要。 孙凡手里的那几本范文,就是他最好的来路。 只是不知道,又是哪个当朝大儒的入室弟子,在这玩儿游戏人生的把戏。 对方不说,他就不问。 做了这么多年官,他知道什么是分寸。 有些人,不问来路,还能相处的纯粹些,问了,交情就杂了。 孙凡每天跟沈昭远一起读书写字,偶尔陪沈怀山下下棋、品品茶,日子过得颇为愜意。 但他没有忘记正事。 每天跟沈昭远相处的时候,他都在不著痕跡地套话。 “沈兄,你们荆州城的治安怎么样?”有一天,两人在书房里喝茶,孙凡隨口问道。 沈昭远嘆了口气:“別提了。前些年还好,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前阵子有个江南来的书生,路过荆州,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凌退思抓进大牢里,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孙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哦?还有这种事?那书生犯了什么罪?” “谁知道呢。”沈昭远撇撇嘴,“凌退思那个人,做事从来不跟人商量。他说那书生是江洋大盗,可那书生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不像。我听说那书生家也有点关係,找了人,结果凌退思连门都不让进。” 孙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那……那个书生叫什么?” “好像姓……”沈昭远想了想,“姓褚?对,姓褚,叫什么来著……对了,褚丘” 孙凡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姓褚的书生,是一个人被关著,还是……”孙凡装作隨意地问。 沈昭远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凌退思那个人,把大牢看得比什么都严。別说外人,就是他手下的人,没他的令牌也进不去。” 孙凡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凌退思把大牢看得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严,不代表没有缝隙。 尤其是当这个缝隙是沈家的时候——凌退思跟沈家不对付,沈家想从大牢里捞人,凌退思肯定不答应。但反过来,如果沈家想知道大牢里关著什么人,凌退思反而拦不住。 因为在荆州地面上,沈家的眼线,不比凌退思少。 “沈兄。”孙凡放下茶杯,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们荆州城里,有座清虚观?” 沈昭远一愣:“有啊。在城西,挺大的一座道观。孙兄想去看看?” “嗯。”孙凡点头,“我这个人,走到哪儿都喜欢去道观寺庙转转。清净。” “那改天小弟陪孙兄去。”沈昭远笑著说,“不过清虚观没什么好看的,倒是观后山上有片竹林,景色不错。” 孙凡笑了笑,没接话。 又过了两天,孙凡终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这天傍晚,沈昭远喝醉了酒,拉著孙凡絮絮叨叨说了半宿。酒劲上来,话就多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 “孙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討厌凌退思吗?”沈昭远红著脸,舌头都大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不起我!”沈昭远一拍桌子,“去年府试,我的文章,公认是最好的。结果呢?他给了个第三!第三!” “论文章,我是最好的,论家世,我沈家在这荆州城,也是数一数二。” 他越说越激动:“你知道他批文说什么?他说——『文章確实不错,但还欠点火候,再磨礪两年吧。』火候?什么火候?不就是因为我爹跟他不对付吗!” 孙凡给他倒了杯茶:“那后来呢?” “后来?”沈昭远冷笑一声,“后来我打听到,拿第一的那个,是凌退思名义上的门生。第二的那个,给凌退思送了一幅字画。就我,什么都没送,什么都没求——所以我是第三!” 孙凡笑了笑:“没事,乡试之后,他会明白,你沈公子的才华,其他人是压不住的” 第四十七章:老卒 孙凡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他的语气很肯定,也很淡定。 装作酒醉沈昭远却很激动。 他想起在书房中,跟父亲沈怀山的对话。 “昭儿,这个孙凡,来歷不凡,你不要打听,只需要拿出十二分的尊重,他的才华,他对於科考的见解只要能给你传授十分一二,你將来进士及地,不再话下!” “你也知道,咱们沈家,这些年看著在慢慢壮大,可自从为父退下来之后,你大哥並未能如愿接上,他毕竟不是进士,出生低了,想要进步,没那么快” “你二哥,又被林退思那个老狗摁的死死的。” “沈家的將来,还是得靠你啊” “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府里的银钱,你可以隨意开支。” 如今,孙凡这话一出,便差不多等於是答应指点他了。 这怎么能由不得他不激动。 两人又閒聊一阵,孙凡突然开口 “沈兄。”他忽然说,“我有个不情之请。” “孙哥但说无妨。” “我想见见那个姓褚的书生。” 沈昭远愣住了:“见他?为什么?”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早年有个同窗,也是江南人,也姓褚。去年出门游学,一直没回去。家里托人找了好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沈兄说起那个姓褚的书生,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他?” “毕竟褚这个姓,並非那么常见。” 沈昭远犹豫了:“这个……大牢是凌退思的地盘,没有他的令牌,进不去啊。” “我知道。”孙凡说,“所以我不需要进大牢。我只想知道,那个姓褚的书生长什么样。如果是我的同窗,我就写信回去给他家里报个平安。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他家里处理,也算尽了同窗之谊,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沈昭远想了想,似乎有些为难,忽然一拍大腿:“有办法!” “什么办法?” “守备营有个老狱卒,姓刘,跟我二哥认识。”沈昭远说,“那个人早年在军伍,后来就在牢里寻了个差事,到时托人,让他给褚公子画个像,你一看,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这虽然不是孙凡想要的结果,可他还是拱手道谢:“那就麻烦沈兄了。” 三天后,沈昭远兴冲冲地来找孙凡。 “孙兄,问到了!” 他手里拿著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著一个人像。 “那个姓褚的书生,二十出头,中等身材,圆脸,浓眉大眼,看著挺憨厚的。这是刘老头凭记忆画的,你看看,是不是你那个同窗?” 孙凡接过画像,仔细看了看。 画得很粗糙,但依稀能看出罗阔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那个同窗,比这个瘦一些,也高一些。” 沈昭远有些失望:“那就算了。不过刘老头还说了一件怪事——” “什么事?” “那个褚公子隔壁,似乎有个疯子,动不动就殴打跟他同一牢房的犯人,经常吵的人睡不著,最近不知道为啥,那疯子似乎消停了。” 凌退思把丁典关在最深处,用最严密的守卫看管,不是为了惩罚他,是为了保护他——保护他身上的秘密。 “沈兄。”孙凡忽然说,“我想见见那个刘老头。” 沈昭远一愣:“见他?一个老狱卒,有什么好见的?” “我想打听点事。”孙凡说,“关於大牢里的情况。不为了別的,就是好奇。” 沈昭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让我二哥安排。” 第二天傍晚,孙凡在城南一家小酒馆里,见到了刘老头。 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髮花白,背微微驼著,一双眼睛却贼亮。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短打,手里拎著一个酒葫芦,见了孙凡,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沈二爷说的那个孙公子?” 孙凡点头,给他倒了杯酒:“刘大叔,请坐。” 刘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他咂咂嘴,“孙公子有什么事,儘管问。” 孙凡又给他倒了一杯:“刘大叔在大牢里当了二十年差,辛苦了。” “辛苦什么。”刘老头摆摆手,“混口饭吃罢了。凌大人虽然管得严,但该给的银子一两不少,比在外面强。” “那……”孙凡斟酌著措辞,“大牢里关著的那些人,刘大叔都认识?” “差不多吧。”刘老头又喝了一杯,“大牢里一共关了二十三个人,有偷鸡摸狗的,有杀人放火的,也有被冤枉的。每个人长什么样,犯了什么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最里面那个呢?”孙凡问,“关在最里面那间牢房的,是什么人?” 刘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孙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孙凡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纯属好奇。” 刘老头盯著那锭银子看了半天,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去,揣进怀里。 “那个人……”他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我只知道,他在里面待了三年了。三年里,凌大人每隔几天就去审他一次,每次都带著人,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好看。” “那间牢房,除了凌大人和他那几个心腹,谁都不让进。打扫卫生的,送饭的,都是凌大人自己的人。我们这些老狱卒,连靠近都不行。” 孙凡点点头:“那……那个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刘老头想了想:“特別……倒是有一点。” “什么?” “他每天都会往窗户外边看。”刘老头说,“他那间牢房,窗户朝北,正好对著城墙上的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每天都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孙凡心中一酸。 那不是空地。 那是凌霜华每天摆放鲜花的地方。 丁典看的不是空地,是那盆花。 “还有呢?”他问。 刘老头又想了想:“还有……他身体很好。被关了三年,隔几天就被打一顿,但从来没见他生过病。有次我去送饭——虽然不能靠近,但远远看了一眼——他坐在牢房里,脸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不像是个被关了三年的人。” 孙凡心中一动。 第四十八章:大牢 这是神照经的功效。 看来丁典的內功距离,寒暑不侵、百病不生的地步,已经不远,剧情上的时间点,应该已经靠近他暗自出门寻找林霜华了。 这也跟狄云入狱时间对得上。 书中的狄云入狱之后,丁典的神照经才大成,悄悄见了一次林霜华,却发现对方已经毁容明志。 这才心甘情愿的继续待在牢里。 凌退思那些刑讯手段,对普通人来说是酷刑,对丁典来说,不过是皮肉之苦。 “最后一个问题。”孙凡说,“那个褚狄的书生,跟最里面那个人……有接触吗?” 刘老头摇头:“没有。姓褚的关在外面,最里面那个人关在最里面,中间隔了四五道门,根本接触不到。” 看来凌退思確实很小心,如果不是故意將狄云放了进去,没人能接触到丁典。 孙凡点点头,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多谢刘大叔。今天的事……” “我什么都没说。”刘老头把银子揣进怀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孙公子也什么都没问。” 回到沈家,孙凡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 怎么才能进入大牢? 凌退思把大牢守得铁桶一般,没有他的令牌,谁都进不去。而凌退思的令牌,从来不给外人。 硬闯是不可能的。別说他一个人,就是全班人一起上,也打不过那些守卫。况且凌退思本人就是个高手——原著里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能当上两湖龙沙帮帮主来看,怎么也不能是个庸才。 孙凡估摸著,就算比起落花流水,风虎云龙这些有所不如,可能也差不了太多,或许跟言达万震山等人处於同一梯队,或者稍弱。 那就只能智取。 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凌退思主动打开大牢大门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凌退思需要这个身份。 第二,这个身份能合理提出探望的要求。 显然,姓褚的书生,就是个很好的由头。 不过他需要托人先去给姓褚的递个话,倒时不要穿帮就好。 好在,这一切对如今的他来说,想要办妥,都很容易。 没两天,孙凡再次收到了老管家的请帖。 这次见面的地点是在书房。 相比大厅,书房更隱蔽,更私人一些,也让人容易放鬆警惕。 凌退思的书房,比沈家的书房小了整整一半。 凌退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卷书,见孙凡进来,放下书起身相迎。 “孙公子来了,快坐。” 他的笑容还是一样和煦,眼神还是一样深沉。孙凡这些天在沈家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就像孙凡第一次来凌府时一样——热情,周到,滴水不漏。 孙凡躬身行礼,在客位上坐下。 管家奉上茶,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孙公子在荆州住得还习惯?”凌退思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承蒙凌大人惦记,一切都好。”孙凡抿了口茶,“荆州人杰地灵,晚生这些天四处走走看看,受益匪浅。” “那就好。”凌退思点点头,“听说孙公子最近搬进了沈府?” 来了。 孙凡放下茶杯,面色如常:“沈公子热情好客,盛情难却。晚生本打算过几日便走,沈公子非要留我多住些日子,推辞不过,只好叨扰了。” “沈昭远那孩子,確实热情。”凌退思笑了笑,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他去年府试考了第三,心里一直不大痛快。孙公子学问好,多指点指点他,也是好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孙凡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凌退思知道他在沈家做什么。 凌退思不在乎他在沈家做什么。 凌退思甚至——乐见其成。 因为沈昭远越依赖孙凡,孙凡在荆州的价值就越高。而一个有价值的读书人,最终还是会落到他凌退思手里。沈家能给孙凡的,不过是好吃好喝好招待。他凌退思能给孙凡的,是一份前程。 “晚生才疏学浅,哪敢指点沈公子。”孙凡谦逊地笑了笑,“不过是陪他读读书、写写字罢了。” “孙公子太谦虚了。”凌退思放下茶杯,看著孙凡,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你那日在文会上吟的那首诗,我后来抄录下来,反覆读了好几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等句子,不是光靠读书就能写出来的。” “它需要人生的感悟” 他顿了顿:“孙公子胸中有丘壑,这阅歷,已经强於同龄人太多。” 孙凡垂下眼,没接话。 凌退思也不著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孙公子这次来荆州,除了游学,就没有別的事了?” 孙凡心中一动。 这句话,跟沈昭远问的一模一样。但沈昭远问的时候,是出於好奇和试探。凌退思问的时候,是已经知道答案,等著他开口。 “不瞒凌大人。”孙凡犹豫了一下,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晚生这次来荆州,確实还有一件私事。” “哦?”凌退思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晚生年少时有个同窗好友,姓褚,名怀安,是江南人氏。去年出门游学,说要到荆州一带看看,结果一去不回。家里托人找了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晚生这次路过荆州,想顺便打听打听他的下落。” 凌退思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褚怀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这名字……” “凌大人听说过?”孙凡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一个“寻人心切”的书生应有的急切。 凌退思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孙公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这个同窗,是不是个子不高,圆脸,浓眉大眼,看著挺憨厚的?” 孙凡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凌大人见过他?!”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的表情在惊喜和紧张之间切换,“他……他在哪?他还好吗?” 凌退思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孙公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了不要著急。” 孙凡点头,但手指还是死死攥著茶杯。 “你那个同窗,现在在大牢里。” 第四十九章:互飆演技 “什么?!”孙凡猛地站起来,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似是真的慌张了。 “坐下。”凌退思抬手示意,“听我说完。” 孙凡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去,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紧绷著。 “他犯了什么事?”孙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著什么,“他一个读书人,能犯什么事?” 凌退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翻开,推到孙凡面前。 “你自己看。” 孙凡低头看去。卷宗上写著褚怀安的名字,后面列著几项罪名——“私通匪类”、“藏匿赃物”、“拒捕伤官”。 每一项都是重罪。 孙凡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头,看著凌退思,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也有哀求。 “凌大人,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怀安他……他从小就胆小,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私通匪类?” 凌退思看著他的表情,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孙公子,我也不信。”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但这些罪名,是人证物证俱在的。我身为知府,不能不按律法办事。” 孙凡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凌大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能……见见他吗?” 凌退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孙公子。”他终於开口,“大牢重地,外人不得入內,这是规矩。” 孙凡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知道。”他说,“但怀安他……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他爹娘年事已高,在家里等了他大半年,头髮都白了。我只是想见见他,看看他好不好,给他家里带个信。凌大人,这个要求……过分吗?” 凌退思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更鼓声,天已经快黑了。 “孙公子。”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为难,“你是个读书人,我敬重你的才学,也理解你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开了这个口子。” 孙凡的眼神暗了下去。 “不过——”凌退思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在荆州多留些日子,帮我做些事,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孙凡抬起头,看著凌退思。 凌退思也在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孙凡先开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凌大人想让晚生做什么?” 凌退思笑了。 “不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孙凡,“孙公子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孙凡站起来,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凌退思忽然叫住他。 “孙公子。” 孙凡停下脚步,回头。 凌退思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你那个同窗,在大牢里没受什么苦。我让人关照过。” 孙凡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凌大人。” 走出凌府,孙凡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府的大门,嘴角微微勾起。 上鉤了。 回到沈家,孙凡没有立刻去找沈昭远,而是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董大海已经在等著了。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孙凡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完,才开口:“凌退思上鉤了。但他还要再试探我一次。”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想见褚怀安。”孙凡说,“他让我回去想想,想好了再去找他。这不是给我时间考虑,是给我时间去求证——求证褚怀安是不是真的关在大牢里,求证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董大海皱眉:“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孙凡说,“我们本来就没说假话。褚怀安確实在大牢里,我確实想见他。凌退思查不出任何问题。” “那……他让你帮他做的事呢?”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要我留在荆州,帮他做事。”他说,“具体做什么,他没说。但我猜,跟沈家有关。” “沈家?”董大海一愣。 “凌退思跟沈家不对付,这是整个荆州都知道的事。”孙凡转过身,“但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不会落人口实的理由——去打压沈家。我刚好是个现成的工具。” 董大海想了想:“你是说……他想利用你对付沈家?” “不是对付。”孙凡摇头,“是平衡。沈家在荆州根深蒂固,凌退思动不了他们。但他需要让沈家知道——在这块地界上,他才是知府。我帮沈昭远读书,沈家高兴。我帮凌退思做事,凌退思高兴。两不得罪,两头討好——这才是凌退思想要的。” 董大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再去找他?” “不急。”孙凡说,“让他等两天。等得越久,他越觉得我这个『读书人』有骨气,不会轻易低头。等我再去的时候,他反而会更相信我。” 他顿了顿:“大海,这两天你帮我盯著凌府的动静。凌退思肯定会派人去大牢里查褚怀安的事,也会派人去打听我在沈家的一举一动。別拦著,让他查。” 董大海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孙凡叫住他。 董大海回头。 “慕雪儿那边怎么样?”孙凡问,“凌霜华有消息吗?” 董大海摇头:“慕雪儿说,凌霜华最近几天都没去清虚观。柳小姐派人去问了,凌府的人说小姐身子不適,闭门养病。” 孙凡眉头微皱。 凌霜华“病了”——这不太对劲。 原著里,凌霜华每个月十五都会去清虚观上香,雷打不动。这是她唯一能出门的机会,也是她唯一能“看见”丁典的机会。她不会轻易放弃。 除非——她出了什么事。 “让慕雪儿再去打听。”孙凡说,“想办法搞清楚凌霜华是真的病了,还是被凌退思关起来了。” 董大海点头,转身出去了。 孙凡坐在窗前,看著月亮慢慢升起来。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凌霜华被凌退思关起来了,那丁典在牢房里,就看不到那盆花了。 这对丁典来说,意味著什么? 第五十章:对话 第二天,孙凡照常陪沈昭远读书。 沈昭远今天特別兴奋,因为孙凡终於答应指点他写策论了。 “孙兄,你看我这篇写得怎么样?”沈昭远把自己熬了一夜写出来的文章递过来,满脸期待。 孙凡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说实话,写得还行。中规中矩,论点清晰,论据充分,文笔也流畅。但也就是“还行”——放在秀才里算好的,放在举人里算普通的,放在进士里,根本不够看。 “沈兄。”孙凡放下文章,“你想听实话?” 沈昭远点头。 “这篇文章,放在府试里,能拿前十。”孙凡说。 沈昭远的笑容僵住了。 “但拿不了前三。”孙凡继续说,“更拿不了案首。” 沈昭远的脸垮了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的文章,没有『气』。”孙凡说。 “气?” “对。”孙凡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开,指著其中一段,“你看这篇。同样是论治国之道,他写的跟你写的,论点差不多,论据也差不多。但你读起来,就是觉得他的文章比你的有力量——为什么?” 沈昭远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 “因为他的文章里有『我』。”孙凡说,“每一句话,都是他想说的,不是別人教他的。你的文章里也有『我』,但这个『我』被藏起来了——你怕说错话,怕得罪人,怕考官不喜欢。所以你写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但也写得没有灵魂。” 沈昭远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策论不是写八股。”孙凡把书放回去,“八股有格式,有规矩,你照著写就行。策论不一样——策论是让你说你想说的话。考官要看的,不是你的文采,是你的见识、你的胸襟、你的气度。” 他转过身,看著沈昭远:“你觉得,你比凌退思那个门生,差在哪儿?” 沈昭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比他差。”孙凡说,“你只是不敢写。而他敢。” 沈昭远沉默了很久。 “孙兄。”他忽然开口,“你……能教我写吗?” 孙凡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这不是在教吗?” 沈昭远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又聊了一阵,孙凡看天色不早了,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沈昭远忽然叫住他。 “孙兄。” 孙凡回头。 沈昭远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听说,你昨天去凌府了?” 孙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 “去了。”他说,“凌大人请我喝茶。” 沈昭远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孙兄,凌退思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 孙凡点点头:“多谢沈兄提醒。” 走出沈昭远的院子,孙凡的嘴角微微勾起。 沈昭远知道他去凌府了——这说明沈家在凌府有眼线。 有意思。 两天后,孙凡再次去了凌府。 这一次,凌退思的態度明显比上次更热络。他亲自到门口迎接,拉著孙凡的手往里走,边走边说:“孙公子想好了?” 孙凡点头:“想好了。” “好!”凌退思大笑,“我就知道孙公子是个明白人。” 两人进了书房,凌退思亲自给他倒茶。 “孙公子既然想好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凌退思坐下来,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想请孙公子做一件事。” “凌大人请说。” “荆州城里,有一帮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勾结匪类,欺行霸市,为祸一方。”凌退思的声音低沉,“我身为知府,不能坐视不管。但这帮人势大根深,我手上没有確凿的证据,动不了他们。” 孙凡皱眉:“凌大人说的这帮人是……” “沈家。”凌退思直接说了出来。 孙凡的手顿了一下。 “凌大人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个能接近沈家的人。”凌退思盯著他的眼睛,“帮我查清楚沈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 “凌大人。”他开口,“沈家待我不薄。” “我知道。”凌退思点头,“所以我不是让你害他们。我是让你查他们——查他们有没有做违法的事。如果有,就拿出来;如果没有,那更好。我问心无愧,你也问心无愧。” 孙凡沉默了很长时间。 “凌大人。”他终於开口,“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褚怀安。”孙凡说,“现在。” 凌退思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孙凡,“这是我的令牌。你拿著它,隨时可以去大牢。但有一点——你只能见褚怀安,不能见其他人。” 孙凡接过令牌,躬身行礼。 “多谢凌大人。” 凌退思摆摆手:“去吧。见了你那个同窗,回来告诉我他好不好。” 孙凡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凌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 铜製的,正面刻著“荆州府”三个字,背面刻著一个“凌”字。 分量不轻。 大牢在知府衙门后面,隔著一条小巷子。 孙凡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守门的狱卒看了他的令牌,二话不说,开门放行。 大牢里面阴森森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血腥气。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光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个狱卒领著他往里走,经过一排排牢房,里面的犯人有的躺著一动不动,有的靠在墙上,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们。 走到最里面,狱卒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第二间牢房。 “就是这间。” 孙凡往里看去。 牢房里铺著乾草,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抱著膝盖,低著头。他穿著一身破旧的囚服,头髮乱糟糟的,看不清脸。 “怀安?”孙凡叫了一声。 年轻人抬起头。 圆脸,浓眉大眼,看著確实憨厚。但脸色很差,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你……你是?”他茫然地看著孙凡。 孙凡回头看了狱卒一眼。 狱卒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 显然,这是知府的交代,他不可能任由孙凡在狱中乱走。 他得死死的盯著孙凡,將孙凡狱中的一言一行,都匯报给知府。 第五十一章:狱中 “我是孙凡。”孙凡压低声音,“有人让我来看你。” 褚怀安明了,如果不是老刘事前的交代,他此时的茫然或许已经让计划穿帮。 褚怀安的眼睛忽然亮了。 “背一段话。”孙凡说,“过两天,会有人来问你关於我的事。你就说——孙凡是你的同窗,你们一起在扬州的书院里读过书。他比你大些,学问很好,为人正直。” “你们之前家里走的很近,后来他家搬去京城,两家联繫就少了。” 褚怀安一字一句地听著,嘴里默默重复。 “记住了?”孙凡问。 褚怀安点头。 “还有一件事。”孙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去,“这个你收好。是药,治伤用的。你身上的伤,不轻。” 褚怀安接过纸包,眼眶忽然红了。 “你……你到底是谁?” 孙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看著牢房深处那扇小小的窗户。窗户朝北,外面是一片城墙。城墙上什么都没有。 “好好养伤。”孙凡说,“过几天,会有人来接你。”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牢房最里面,还有一扇门。那扇门后面,关著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但今天,不是时候。 他一走,褚怀安手中的药粉,便被狱卒强行取走。 暗黑中,褚怀安的脸色,更加低沉了几分。 走出大牢,天已经全黑了。 孙凡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 大牢里的空气太闷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 凌退思的令牌。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能隨时进出大牢。但凌退思说了——只能见褚怀安,不能见其他人。 这意味著,他需要另一个机会。 孙凡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往望江楼走。 望江楼二楼的雅间里,杜明、红狼和慕雪儿已经在等著了。董大海靠在窗边,手里捏著一杯茶,没喝,只是盯著楼下的街道。 “怎么样?”杜明第一个开口。 孙凡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令牌拿到了。”他说,“但凌退思只让我见褚怀安,最里面那间牢房,有人盯著。” 红狼皱眉:“那怎么办?硬闯?” “硬闯是找死。”杜明摇头,“凌退思本人就是高手,大牢里还有几十个守卫。我们这几个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就等。”董大海忽然开口。 眾人看向他。 “等什么?”红狼问。 董大海没回答,而是看向孙凡。 孙凡点了点头:“大海说得对。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凌退思让我查沈家,我就查沈家。他让我去看褚怀安,我就去看褚怀安。他要一个听话的工具,我就当一个听话的工具。” “等他觉得我足够听话了,防备就会松。那个时候——”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慕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班长,你要的东西哦”说完,朝著孙凡拋了个媚眼。 孙凡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无色无味,像是一撮普通的灰尘。 “迷烟散。”慕冰低声说,“江湖上常用的东西,掺在酒水里,人喝了就会昏睡。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会觉得自己喝多了。有段时间被现世人拿来去酒吧,被禁止了。” “人家在外面,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搞到手的呢” “对武者有用吗?”孙凡没有理会慕冰撒娇的意思。 慕冰有些幽怨的摇头:“真是的,原来班长大人只喜欢雪儿吗。” “迷烟散对锻体境以下的有用。锻体境以上的,效果会打折扣。发力境的,最多能让人迷糊一阵子。如果是开了脉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孙凡点点头,把纸包收好。 “够用了。” 与此同时,凌府后堂。 凌退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听面前的狱卒说话。 狱卒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匯报:“孙公子进去之后,只在褚怀安的牢房前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说了几句话,给了褚怀安一包药,就走了。” “说了什么话?” “小的离得远,没听太清。”狱卒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像说了什么『同窗』、『家里』之类的。褚怀安那小子,看著像是认识孙公子,又像是不认识,稀里糊涂的。” 凌退思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大人,这是那包药粉”狱卒说完,將药粉递了上去 凌退思放下茶杯,將药粉接了过来,看了看。 只是一抱普通的药粉。 “找人验过没?” 狱卒点了点头:“大夫说,只是寻常的疗伤药粉,效果不错,没什么其他成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孙凡这个人,你怎么看?” 狱卒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小的觉得……就是个读书人。心善,念旧情,胆子也不算大。” ”虽然他强装镇定,但见了好友大牢里的样子,出来时脸色都白了。” 凌退思嘴角微微勾起。 “读书人嘛,都这样,见不得血”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继续盯著。他再来,还是只让他见褚怀安。別的地方,不许他去。” “是。” 狱卒退下后,凌退思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心善,念旧情,胆子不大。”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狱卒的话,忽然笑了。 这样的人,最好用。 也最好控制。 接下来的三天,孙凡每天都会去大牢看褚怀安。 每次去,都带著吃食——包子、烧鸡、滷牛肉,用油纸包著,热腾腾的。狱卒们检查一遍,確认没有问题,才让他进去。 褚怀安的状態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气色红润了,说话也有了力气。孙凡每次去,都跟他聊几句,问问他的案子,问问他的家人。褚怀安按照孙凡教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提。 狱卒们渐渐习惯了孙凡的到来。 一开始,每次都有专人盯著他,寸步不离。到第三天,盯著他的人从两个变成一个,从寸步不离变成了站在远处看著。 孙凡知道,凌退思的警惕在慢慢放鬆。 但他不急。 第五十二章:见面 第四天,孙凡照常去大牢,但这次多带了几样东西——一壶酒,几碟小菜,还有一包滷味。 “刘大叔,各位兄弟,辛苦了。”他把东西放在狱卒休息的桌子上,“今天天冷,请大家喝杯酒暖暖身子。” 刘老头和几个狱卒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孙公子,这……”刘老头搓了搓手,“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孙凡笑著说,“这些天麻烦各位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打开酒壶,给每个狱卒倒了一杯。酒是好酒,是沈家地窖里藏的十年陈酿,孙凡特意跟沈昭远要的。 狱卒们本来还有些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孙公子真是个厚道人。”一个年轻狱卒红著脸说,“这年头,像您这样的读书人可不多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狱卒附和,“上次有个什么举人来看他亲戚,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正眼都不瞧我们一眼。” 孙凡笑了笑,又给他们倒了一杯。 “各位兄弟在这大牢里当差,风吹日晒的,不容易。我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酒过三巡,狱卒们的眼神开始发直,说话也开始含糊。 迷烟散的效果,发作了。 孙凡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確认所有人都趴在了桌上,才站起身。 他快步走向大牢深处。 最里面的那扇门,没有上锁。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间牢房比外面的更小,更暗,只有墙壁高处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 一个人坐在牢房角落里,背靠著墙,闭著眼睛。 他穿著一身破烂的囚服,头髮散乱地披著,脸上鬍子拉碴,看不清面容。但孙凡注意到,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均匀——不像是个被关了三年的人,倒像是个在自家院子里打盹的閒人。 “丁典。”孙凡轻声叫了一声。 那个人没有动。 孙凡又叫了一声:“丁典。” 那个人终於睁开了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不像是个囚犯的眼睛,倒像是个猎人的——警觉、锐利,带著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眼神中透著警惕。 凌退思之前並非没用过这类圈套。 “一个想帮你的人。”孙凡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从牢房的缝隙里塞进去。 丁典低头看了一眼手帕,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慢慢伸出手,捡起那块手帕,翻来覆去地看著。手帕很普通,白色的,素麵的,角落里绣著一朵小小的菊花。 丁典把脸埋进手帕里,肩膀微微颤抖。 孙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过了很久,丁典才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还好吗?”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还活著。”孙凡说,“但她脸上多了一道疤。她自己划的——为了让凌退思死心,不再逼她嫁人。” 丁典的手猛地攥紧了手帕,指节泛白。 孙凡继续说:“她每天都在窗台上放一盆花。你在这里,能看见吗?” 丁典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著墙壁高处那扇巴掌大的窗户。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 “能看见。”他说,声音很轻,“每天都能看见。” “她以为你看不见。”孙凡说,“但她还是每天放。她说——『花还开著,人还活著。』” 丁典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落在手帕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你想要什么?”他忽然睁开眼,看著孙凡,“你来帮我,想要什么?” 孙凡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是为了连城诀的宝藏,我有兴趣的是其他东西,比如武功”他说。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 江湖上的人来找他,都是为了连城诀的宝藏。 找一个琵琶骨被穿了的废人,学武功? 正常人都会觉得他疯了。 但丁典没有,因为孙凡的表情很认真。 “你倒是不拐弯抹角。”他说。 “没必要。”孙凡说,“拐弯抹角,是跟凌退思那种人打交道的办法。跟你,不用。” 丁典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 “有意思。”他说,“很久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实话的人。”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著那扇窗户。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孙凡道:“凌退思的人盯著,我不能带任何人进来,也没法带任何人出去,你想要了解原委,等你有时间了,来沈府別院,记住来之前,在望江楼要上一壶醉美人,三钱花生米,凉拌猪头肉”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能出去?” 孙凡笑了:“一个內功大成的人,几根铁栏杆,几道木门,关得住吗?你留在这里,不是出不去——是不想出去。” “不过来之前我还没確定,所以我说的是你有时间了来” “我也没想到,你內功已经大成了,看来我来的很巧” 丁典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手帕。 月光照在那朵小小的菊花上,像是在发光。 他突然也笑了笑。 “確实很巧” “三天后。”他说,“城西沈家別院。” 孙凡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三天后。 沈家別院在城西,是个清静的所在。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只有沈家一个老僕照看,洒扫庭院,喂喂鱼,种种花。孙凡跟沈昭远说喜欢安静,沈昭远二话没说就將这別院贡献了出来,还特意吩咐,让下人少来打扰。 除了一个嘴很严的活很勤快的老僕人,基本没人出入。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慢慢地等。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三更鼓响过,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上,又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 丁典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梳过了,但脸上的鬍子还在。月光下看,他的脸色比牢房里好了一些。 岁月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它的伤疤都留在心里。 第五十三章:安排 “来了。”孙凡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丁典坐下来,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著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那个姓褚的小子,”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在牢房里稳了很多,“是你安排进去的?” 孙凡摇了摇头:“不是我安排的,但探访他,是因为你” “为了接近我?” “是。” 丁典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倒是坦荡。”他说。 “我说过,跟你不用拐弯抹角。”孙凡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狄云呢?”丁典忽然又问。 不怪他多疑,任谁遭遇了这些,疑心病都会重些。 “一个跟你一样倒霉的人。”孙凡嘆了口气。 “天底下,老实人总是有些倒霉”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狄云是个傻小子,心肠不坏。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丁大哥,你知道凌霜华为什么不见你吗?” 丁典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 “她发过誓。”孙凡说,“在她父亲面前发以她亡母的誓——只要她不见你,凌退思就不杀你。” 茶杯在丁典手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以为,只要她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安全了。”孙凡继续说,“她毁了自己的脸,把自己关在屋里,因为她不想嫁人,她心底,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除了每月上香为你和母亲祈福。” 丁典低下头。 月光照在他头顶,几缕白髮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霜妹,你这又是何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丁典,何德何能” 丁典闭上眼睛,似乎在克制些什么。 孙凡沉默了。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很多道理,很多理由。但这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丁典才睁开眼。他的眼睛又恢復了那种沉沉的、深深的平静。 孙凡才继续开口。 他需要说些什么,现在的丁典,一眼望去,都是死气。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半个月之內。血刀老祖的徒子徒孙,一路从青海杀过来,沿途烧杀抢掠,已经灭了好几个小门派。江南四大家族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在荆州拦截他们。” “凌退思知道吗?” “知道。”孙凡说,“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不会管——他只会等。等血刀门的人跟四大家族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收拾残局。这样,他既能向上头邀功,又能借刀杀人,除掉那些不听话的江湖势力。” 丁典冷笑了一声:“像他做得出来的事。” “所以,”孙凡看著他,“这是你的机会。” “什么机会?” “復仇的机会。”孙凡说,“凌退思害了你三年,害了凌霜华一辈子。他毁了你们的感情,毁了她的脸,毁了她的人生。你不想让他付出代价吗?” 丁典的手又攥紧了茶杯。 “想。”他说,声音很沉,“做梦都想。” “但你下不了手。”孙凡说,“因为他是凌霜华的父亲。” 丁典没有回答。 “所以我来。”孙凡说,“你教我神照经,我帮你解决凌退思。不是杀他——是让他再也做不了恶。”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一个读书人,”他慢慢地说,“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解决凌退思?”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的长剑,放在桌上。 丁典低头看了一眼剑,又抬头看他。 “你是武者?” 孙凡点头。 “可你的武功,似乎一般” 从刚才的接触中,他已经从细节中察觉,孙凡的內力平平。 孙凡拿起了剑。 拿起剑的瞬间,孙凡的气质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丁典便知道。 他的剑法一定很强,很强。 可这不够。 丁典皱了下眉:“你的內功境界太低,凌退思毕竟是曾经的龙沙帮主,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上他,九死一生” 这一分,还是留在了他手中的剑上。 “所以我没打算跟他硬拼。”孙凡把剑收回去,“我有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看著水里的月亮。 “丁大哥,你知道凌退思最想要什么吗?” “连城诀的宝藏。” “对。”孙凡转过身,“所以,如果我们给他一个宝藏呢?” 丁典一愣。 “不是真的宝藏。”孙凡说,“是一个局。一个让他自己走进来的局。”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给丁典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血刀门的人来荆州,四大家族的人来拦截。凌退思想坐收渔利,我们就让他坐收渔利。但我们要在渔利里,给他下点东西。” 丁典若有所思:“你是说……” “让他在江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孙凡说,“让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通匪类的事,全抖出来。一个知府,如果连江湖人都容不下他,他这个官还怎么做?” 丁典沉默了很久。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 “五成。”孙凡说,“如果你帮我,七成。” 丁典低下头,看著杯里的茶。 茶叶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一片片躺在杯底,安安静静的。 “我需要想想。”他说。 “应该的。”孙凡站起身,“三天后,还是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丁典叫住他。 孙凡回头。 丁典从怀里掏出那块白色手帕,月光下,那朵小小的菊花像是在发光。 “替我跟她说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就说——『花还在开著。』” 孙凡接过手帕,点了点头。 走出別院,董大海从暗处迎上来。 “怎么样?” “他要想想。”孙凡把手帕收好,“不著急。” 董大海犹豫了一下:“班长,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孙凡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大海,”他忽然说,“你知道一个人被关了很久,每天只能靠一盆花活著,是什么感觉吗?”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孙凡说,“但我知道,如果那盆花是他的命,那他什么都愿意换。” 他顿了顿:“一切” 第五十四章:等 三天后,丁典没有来。 孙凡在別院等了一夜,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个人影始终没有出现。 董大海在暗处守了一夜,天亮时才走出来。 “也许他还在想。”他说。 孙凡摇摇头:“他不是在想,他是在怕。” “怕什么?” “怕我骗他。”孙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在牢里待了三年,被凌退思骗了三年。他本来就很难相信別人,何况,我这个故事,確实有些天方夜谭。” “那怎么办?” “等。”孙凡说,“他还会来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对於一个身处绝望的人,也总是想试试的” 第二天夜里,丁典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第四天…… 董大海开始著急了:“班长,我们时间不多了。血刀门的人估计再有十几天就到荆州,四大家族那边,或许也在准备。如果丁典不帮忙” “他会来的。”孙凡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孙凡没有回答。他坐在別院的石桌旁,面前放著三样东西——一壶茶,一碟花生米,一块白色手帕。 月光照在手帕上,那朵小小的菊花安安静静地开著。 第五天夜里,三更鼓响过,院墙上终於出现了那个人影。 丁典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但眼神变了。上次来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沉的、深的,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这次,那口井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希望,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 像剑。 “我想好了。”他落在孙凡面前,没有坐下。 孙凡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丁典没有接。 “你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稳,“你说你能解决凌退思,我不信。你说你能解除霜华的心结,我也不信。但有一件事你说对了——”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我需要一个復仇的机会。” 孙凡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神照经我可以教你。”丁典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你让我看到,你说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的时候。” 孙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把狄云弄出来。”丁典重复了一遍,“你能把褚怀安弄进去,就能把狄云弄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再决定教不教你神照经。” 孙凡看著他,忽然笑了。 “丁大哥,你知道把狄云弄出来有多难吗?” “知道。”丁典说,“所以我让你去做。” 他转过身,准备走。 “等一下。”孙凡叫住他。 丁典回头。 孙凡从桌上拿起那块白色手帕,递过去。 “她让我告诉你——『花还在开著。』” 丁典接过手帕,手指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孙凡坐在石桌旁,看著月亮慢慢西沉。 “班长。”董大海从暗处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把狄云弄出来,几乎不可能。凌退思把他关在褚怀安旁边,就是为了钓鱼——钓他师傅戚长发,钓他师伯万震山,钓所有跟连城诀有关的人。我们一动狄云,凌退思就会知道。” “我知道。”孙凡说。 “那你还答应他?” 孙凡站起身,看著丁典消失的方向。 “大海,你知道丁典为什么提这个要求吗?” 董大海想了想:“试探你?” “不只是试探。”孙凡说,“他在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跟凌退思不一样。” “什么意思?” “凌退思为了连城诀,什么都做得出来。利用女儿,利用囚犯,利用所有人。”孙凡转过身,“丁典要看的,是我会不会为了神照经,也去做同样的事——把狄云当成棋子,用完就扔。” 董大海愣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池塘边,看著水里自己的倒影。 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风吹过来,碎银晃了晃,又聚在一起。 “大海,你跟了我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丁典?” 董大海想了想:“为了神照经?” “神照经是一方面。”孙凡说,“但还有另一方面。”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的眼睛。 “我在上个秘境里,待了很久。” 董大海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有猜测。 “那些年里,我见过很多人。”孙凡的声音很轻,“有好人,有坏人,有好人有好报的,有好人没好报的。但有一类人,我一直觉得——不该是那个下场。” 他看著远处黑沉沉的城墙,那里是荆州大牢的方向。 “丁典不该被关三年,不该眼睁睁看著自己爱的人毁容,不该最后死在一包毒药里。凌霜华不该被钉在棺材里,不该窒息而死。狄云不该什么都没有,不该被所有人背叛。” 他顿了顿:“这些事,没人知道的时候,就算了。但我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 董大海沉默了很久。 “班长。”他终於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著孙凡:“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孙凡笑了。 “好。”他说,“那我们就先做第一件事——把狄云弄出来。” “怎么弄?” 孙凡从怀里掏出凌退思的令牌,在月光下晃了晃。 “用这个。” 董大海皱眉:“凌退思的令牌只能看人,不能放人。” “我知道。”孙凡把令牌收回去,“所以我不需要令牌。我需要的是——” 他顿了顿:“给他一个放人的理由。” “或者说,一个交换” 接下来的三天,孙凡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去找了沈昭远。 “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孙凡在书房里坐下来,开门见山。 沈昭远放下手里的文章:“孙兄儘管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找几个沈家的护卫,借我用几天。” 沈昭远一愣:“护卫?孙兄遇到麻烦了?” “不是麻烦。”孙凡笑了笑,“是我那个同窗褚怀安的事。他被关在大牢里,我想把他弄出来。但光靠我一个人,办不成。” 沈昭远皱了下眉:“弄出来?怎么弄?” 第五十五章:计划 “正常途径。”孙凡说,“褚怀安是被冤枉的,这事你知道,我知道,凌退思也知道。但他不放人,是因为他觉得褚怀安还有用。我需要让凌退思觉得——褚怀安没用了,放了也无所谓。” “怎么做?” “让他知道,褚怀安的案子,有人在查。” 沈昭远的眼睛亮了:“你是说……” “沈家在荆州地面上,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孙凡看著他,“如果沈家出面,说褚怀安这个案子疑点太多,要求重审——凌退思会怎么办?” 沈昭远想了想:“他肯定会拒绝。但拒绝之后,他就会开始想——沈家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案子?是不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对。”孙凡点头,“凌退思这个人,多疑。你越逼他,他越不放人。但你什么都不做,他反而会想——沈家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与其留著一个烫手山芋,不如早点扔了。” 沈昭远犹豫了一下:“这事我得跟我爹商量。” “应该的。”孙凡站起身,“我等沈兄的消息。” 第二件事:他去找了凌退思。 “凌大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退思正在书房里批公文,闻言抬起头,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什么忙?” “我想把我那个同窗褚怀安,从大牢里弄出来。” 凌退思的笑容顿了一下。 “孙公子,你应该知道,褚怀安的案子还没审完。” “我知道。”孙凡说,“所以我不是要凌大人放了他,是想请凌大人审快一点。他家里来信了,说他爹病重,怕是撑不了几天了。他娘眼睛也快哭瞎了。凌大人,他就算真的有罪,让他见老父亲最后一面,不过分吧?” 凌退思看著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孙公子,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慢慢地说,“但你知不知道,褚怀安这个案子,牵扯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我知道。”孙凡点头,“所以我没让凌大人为难。我只是想让案子快一点——该查的查,该审的审。如果他真的有罪,判了就是。如果他没罪,放了就是。拖著,对谁都不好。” 凌退思沉默了一会儿。 “孙公子,你最近跟沈家的人走得很近。”他忽然换了话题。 孙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沈公子热情好客,推辞不过。” “沈昭远对你倒是不错。”凌退思笑了笑,“他有没有请你帮他做什么事?” “没有。”孙凡摇头,“沈公子只是请我指点他写策论。” 凌退思点点头,没再追问。 “褚怀安的事,我会让人抓紧。”他说,“但放不放人,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案子审得怎么样。” “多谢凌大人。”孙凡躬身行礼。 走出凌府,董大海在巷子口等著。 “怎么样?” “他起疑了。”孙凡低声说,“但还没到翻脸的地步。” “那接下来——” “等。”孙凡说,“等沈家那边的消息。” 第三件事:他去找了慕雪儿。 “你最近还能见到凌霜华吗?” 慕雪儿摇头:“凌府的门关得越来越紧了。凌大人说小姐身子不好,不让任何人见。” “柳小姐那边呢?” “柳小姐也进不去。”慕雪儿嘆了口气,“她派人送了三次帖子,都被挡回来了。”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 “想办法给凌霜华带句话。”他说。 “什么话?” “就说——『花还在开著,人还在等著。春天快来了,花该换盆了。』” 慕雪儿愣了一下:“这……什么意思?” “凌霜华听得懂。”孙凡说,“你让柳小姐的丫鬟翠儿去传。她年纪小,不容易引人注意。” 慕雪儿点了点头。 两天后,沈怀山亲自见了孙凡。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精明得像老狐狸。他坐在太师椅上,上下打量著孙凡,半天没说话。 “你就是孙凡?” “晚生孙凡,见过沈老。”孙凡躬身行礼。 沈怀山摆摆手:“坐。” 孙凡坐下。 “昭远跟我说了褚怀安的事。”沈怀山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你想让我出面,逼凌退思放人?” “不是逼。”孙凡说,“是给凌大人一个台阶下。” 沈怀山笑了。 “有意思。”他放下茶杯,“你一个游学的书生,管这閒事做什么?” “不是閒事。”孙凡说,“褚怀安是我的同窗,我答应过他家里,要把他带回去。” “就这些?” “就这些。” 沈怀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知不知道,褚怀安为什么会被关进去?” 孙凡摇头。 “因为他隨身带了本唐诗选集,他很在意” 孙凡皱了下眉:“读书人,带本唐诗选集,也很正常吧?” “不知道。”沈怀山摇头,“凌退思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我知道他很在意唐诗选集” 孙凡沉默了。 “所以,”沈怀山看著他,“你还要救他吗?” “要。”孙凡说,“他是人,不是饵。” 沈怀山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昭远说得对,你这个人,確实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孙凡。 “我可以帮你。”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老请说。” “你帮昭远考上进士。” 孙凡一愣:“这个……”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沈怀山转过身,“但我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他的文章你也看过,底子是有的,就是缺人点拨。你只要点拨点拨他,让他乡试能进前十,就够了。”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尽力。” “好。”沈怀山拍了下桌子,“三天之內,褚怀安的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三天后,褚怀安的案子果然有了结果。 凌退思在沈家的“建议”下,重新审理了褚怀安的案子。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在沈家请来的讼师面前,漏洞百出。不到一天,案子就审完了——褚怀安无罪,当堂释放。 孙凡在衙门口等著,看见褚怀安从里面走出来。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特有的亮。 “孙……孙公子。”他看见孙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走吧。”孙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海在一旁有些不解:“班长,丁典明明让你放的是狄云,你怎么努力了一番,把褚淮安弄出来了。” 孙凡嘴角微微翘起:“因为,有些事,总需要一个开头” “有一,才能有二” 第五十六章:饵料 褚怀安被释放的消息,在荆州城里传得很快。 有人说沈家仗势欺人,硬生生从凌退思手里把人抢了出来。有人说凌退思本来就没证据,审来审去审不出名堂,只好放人。还有人说,是一个路过的书生,在中间周旋,才救出了这个可怜人。 孙凡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眼下在荆州本地家族来看,孙凡似乎和凌退思站在了对立面。 而实际上,他和凌退思的关係,並非如此。 他正在准备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在凌退思面前,拋出一个更大的饵。 凌府书房。 凌退思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孙公子,”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褚怀安的事,我已经照你的意思办了。你还有什么要求?”他希望得到沈家的消息,可不希望孙凡得寸进尺。 孙凡站在书案前,不卑不亢:“凌大人,晚生今天来,不是为了褚怀安。” “哦?”凌退思眉毛一挑,“那是为了什么?”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凌大人可曾听说过——连城诀?” 凌退思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书房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你说什么?”凌退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孙凡没有重复,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凌退思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变了几变——先是震惊,然后是警惕,最后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 “你知道连城诀?”他问,声音还是低的,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知道一些。”孙凡说,“不是全部,但比大多数人知道的多。” 凌退思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但这次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孙凡笑了笑:“因为晚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想要的东西,跟江湖人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前程。”孙凡说,“凌大人是荆州知府,在朝中有人脉,有路子。晚生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是为了做一辈子游学书生的。” “我需要一个起点,很高的起点。” 凌退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孙凡的脸。 “你知道连城诀的事,有多久了?” “很多年了。”孙凡说,“晚生家祖上,跟梅念笙梅大侠有些渊源。梅大侠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晚生的祖父提过一些事。那时候晚生还小,记得不多。但有些东西,记了一辈子。” 凌退思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记了一辈子?” “连城诀,其实是梁元帝的宝藏。”孙凡压低声音 凌退思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孙凡。 “你知道藏在哪里?” “不知道。”孙凡摇头,“但晚生知道,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丁典。” 凌退思转过身,盯著他。 “你怎么知道丁典?” 孙凡神色如常:“晚生自然也查过,梅念笙大侠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丁典,这在江湖之中,算不上秘密,可惜如今丁典已经下落不明” “可除了丁典,或许还有个人也知道。” 凌退思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凌退思没有说话,但孙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家父曾经给在下说过,昔日梅念笙梅大侠,收过三个弟子,老大万震山,號称五云手,如今也在这荆州城里,可惜,他並未得到梅大侠真传” “二弟子言达平,武学天赋最高,只是心思过於活络,梅大侠曾坦言,害怕他走到歧路,因此也没將衣钵传授” “三弟子戚长发,为人老实忠厚,虽然武学天赋不及二师兄,但勤劳踏实,梅大侠,昔日是打算將衣钵传给他的” “但家父年轻时,对於面学略有涉猎,曾对在下说过,戚长发,只是表面憨厚,眼窝深沉,脑后凸起,只怕那些憨厚不过是偽装,实际早有反骨” “可惜,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诫梅大侠时,梅大侠就已经失踪了。” “梅大侠失踪后,昔日的二弟子三弟子也一同失踪,只有大弟子万震山来到了这荆州,开门立户,反倒是洗清了嫌疑” “而这二弟子三弟子中,如果说有人还有连城诀宝藏的线索,那么我想,这人一定是戚长发” 凌退思挑了挑眉毛,孙凡说的不错。 他自己,也是从万震山处得知连城诀宝藏的事情的。 万震山也有过跟他类似的推测。 於是他开口问道:“你知道戚长发的下落?” 孙凡摇了摇头:“不过,我知道如何找出戚长发的下落” 孙凡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推到凌退思面前。 凌退思低头一看——“狄云”。 “狄云?”他皱眉,“那个姓褚的小子隔壁的犯人?” “对。”孙凡说,“凌大人知道狄云的底细吗?” 凌退思想了想:“听说是万震山的弟子,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的。具体的,下面人没细报。” “他不是万震山的弟子。”孙凡摇头,“他是戚长发的弟子。” 凌退思的手猛地一颤。 在这件事上,万震山骗了他。 万震山只说这小子得罪了他们,希望凌退思帮忙好好炮製一下,却没说,这人是戚长发的弟子。 戚长发的弟子来过荆州,那戚长发本人呢? 想到这他敲桌子的频率更快了些。 “凌大人想明白了吧?”孙凡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戚长发当年从梅念笙身上,到底拿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他一定拿到了什么——否则他不会消失这么多年。” 凌退思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的意思是,用狄云做饵,钓戚长发出来?” “不只是戚长发。”孙凡说,“万震山、言达平,所有跟连城诀有关的人,都会上鉤。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点线索,凑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连城诀。” 他顿了顿:“而这是一个机会” 凌退思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想让我放了狄云?” “不是放。”孙凡摇头,“是让他『逃』出去。” 第五十七章:狄云出狱 凌退思眉头微动:“逃出去?” “对。”孙凡说,“狄云在牢里关了这么久,戚长发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为什么不来救?因为他在等——等凌大人放鬆警惕,等风头过去,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如果我们给狄云一个机会,让他『意外』逃出去,戚长发会怎么做?” 凌退思的眼睛亮了。 “他会来找狄云。”他说,“狄云是他徒弟,是他最信任的人。连城诀的秘密如果真在戚长发手里,他一定会来找狄云。” “到时候,”孙凡压低声音,“凌大人只需要布好网,等人来就行了。” 凌退思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手指不停地敲著桌面。 “这个计划,”他停下脚步,看著孙凡,“你筹划了多久?” “从知道褚怀安隔壁关著狄云那天开始。”孙凡说。 凌退思忽然笑了。 “孙公子,”他走回来,重新坐下,“你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 “狄云的事,我来安排。”他说,“但有一点——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句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孙凡躬身行礼:“凌大人放心,晚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凌退思的眼睛。 “有些真的,需要时间去验证。” 凌退思看著他,忽然大笑起来。 “好!”他拍了下桌子,“我就给你这个时间。” 戚长发真的会来救狄云吗? 呵呵,一个连自己女儿都能牺牲的畜生,能指望他救徒弟? 做梦去吧! 三天后,大牢里“出了意外”,一个重刑犯人逃跑了。 凌退思“大怒”,连夜追查,但狄云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消息传到孙凡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別院里喝茶。 董大海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复杂:“班长,凌退思果然上当了。他把狄云放出来,但派了人在暗中盯著。只要狄云去找戚长发,或者戚长发来找狄云,他就会收网。” “他不会收网。”孙凡放下茶杯。 “为什么?” “因为网里没有鱼。”孙凡站起身,“狄云不会去找戚长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戚长发在哪。戚长发也不会来找狄云——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徒弟。” 董大海一愣:“那凌退思……” “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耍了。”孙凡走到窗边,“但他来不及找我算帐” “因为有人要找他算帐了” “谁?” “血刀门的人,还有多久能到荆州城来著?” “十天吧?” “嗯,要是他们意外得知,凌退思就是昔日龙沙帮帮主,那条最大的漏网之鱼,他们会怎么做?” 闻言,大海皱了皱眉头 “荆州城是有守备军的啊,他们不会真敢在內城下手吧?” “之前凌退思的身份是江湖人士,现在可是朝廷命官,能一样吗?” 孙凡笑了笑。 金老的世界里,官兵,是最没用的。 武林高手在万军从中都能取对方上將首级,这常驻的些许守备军,几匹快马都能甩掉。 在血刀门的法外狂徒眼里,丝毫形不成威胁。 “你放心,血刀门的狂徒们,从来不会在乎什么规矩,他们这一路南下,作奸犯科的事儿,还做的少吗?” 董大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狄云呢?他现在在哪?” 孙凡笑了。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荆州城外,一个废弃的土地庙里。 狄云缩在角落里,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昨天晚上,有人打开了牢门,低声跟他说了一句——“想活命就跟我走。” 然后他就跟著那个人,翻墙,穿巷,出城,一路跑到这座破庙里。 那个人把他丟在这里,说了句“等著”,就走了。 狄云等了很久。 从半夜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天黑。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回那个大牢里了。 那里太黑了。 黑得让人发疯。 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庙门被人推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一个人的脸上。 是个年轻人,穿著一身青色儒衫,腰间掛著一把长剑,看著像是个读书人。 “你是狄云?”那人问。 狄云点点头。 “跟我走。” “去……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狄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著那人走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跟牢里那些狱卒不一样。 因为他看人的眼神,是平的。 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不是冷冰冰的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看一个人。 荆州城西,沈家別院。 孙凡带著狄云走进后院的时候,丁典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月光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丁典看著狄云,狄云看著丁典。 “你是……”狄云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隔壁牢房的。”丁典说。 狄云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畏惧。 多疑的丁典,之前经常一言不合就对他拳脚相加,直到在他得知师姐嫁给万圭后心灰意冷,想要上吊自杀后才取得丁典的信任。 可上吊自杀的剧情是进行了,丁典可还没来得及传他神照经,就因为孙凡的介入终止了。 因此,狄云对於丁典,多少还有些畏惧。 “我……我还以为你是老头子。”狄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咳嗽的声音听著很老。” 丁典忽然笑了。 这是孙凡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一点点暖意的笑。 “坐。”丁典指了指石桌旁的椅子,“喝茶。” 狄云坐下来,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慢点。”孙凡给他又倒了一杯,“没人跟你抢。” 狄云低下头,看著杯里的茶,眼眶忽然红了。 “我……我好久没喝过茶了。” 孙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狄云喝完第二杯茶,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著孙凡。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丁典一眼,丁典微微点了点头。 “我叫孙凡。”他说,“救你,是因为有人让我救你。” “谁?” “他。”孙凡指了指丁典。 狄云转过头,看著丁典,满脸疑惑。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你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倒霉。” 狄云愣住了。 第五十八章:终相见 丁典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被人冤枉,被人陷害,被人关在黑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放下茶杯,看著狄云的眼睛。 “我一开始,害怕你是凌退思派来的,因此对你多有试探,那些恶言恶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会补偿你的” 狄云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这些受到的委屈,实在是再也扛不住了。 说起来,他的年纪並不大,甚至还是个孩子。 谁曾想,初出茅庐,第一次行走江湖,就直接遭了大难。 孙凡和丁典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著,等他把眼泪流干。 过了很久,狄云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丁……丁大哥,你也被冤枉过?” “嗯。” “那你……”狄云犹豫了一下,“你恨吗?” 丁典没有回答。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恨。”他终於说,“恨得想杀人。” 狄云打了个寒噤。 “但我没有杀。”丁典继续说,“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不做让她失望的事。” “谁?”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丁典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茶杯,“比我好一万倍的人。” 狄云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孙凡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站起身。 “你们聊。”他说,“我去外面看看。” 他转身要走,丁典忽然叫住他。 “孙凡。” 孙凡回头。 丁典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谢谢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凡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狄云在別院住了下来。 孙凡给他安排了最里面的屋子,让慕雪儿送了几件乾净衣服和一些吃食。 狄云起初还很警惕,看谁都像要打他。但过了两天,发现这里的人对他都很和气。 那个叫慕雪儿的姑娘会笑著跟他说话,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虽然看著嚇人,但从来不凶他,那个叫红狼的傢伙虽然嗓门大了点,但会拍著他的肩膀说“兄弟別怕”。 他渐渐放鬆下来。 第三天,丁典来找他了。 “你师父的事,”丁典开门见山,“你知道多少?” 狄云低下头:“我……我不知道。师父教我的武功,都是假的。他从来没跟我说过真话。” “那你恨他吗?” 狄云沉默了很久。 “有那么一些时间恨过。”他说,“但也不全是恨。他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 “武艺虽然是假的,但养育之恩是真的,官府势大,他没法救我,这也是人之常情” 丁典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嘆了口气。 狄云,果然是个老实人。 算了吧,那些事儿,还是不要让他掺和为好。 丁典没再解释,推门出去了。 当天夜里,孙凡在別院里等到了丁典。 这一次,丁典没有坐在石桌旁,而是站在池塘边,看著水里的月亮。 “你那天说的计划,”他开口,“我想听完整的。” 孙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计划很简单。”他说,“让凌退思自己走进来。” “怎么走?” “用连城诀。”孙凡说,“凌退思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连城诀。如果我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觉得自己快要得到了——他就会自己走进陷阱里。” 丁典皱眉:“什么陷阱?” 孙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丁典。 丁典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一首诗: “江陵城外,青山之下。左七右八,东西南北。” 丁典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连城诀的线索。”孙凡说,“但不是真的。是我编的。” 丁典一愣。 “你编的?” “对,但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丁典用审视的眼神看著孙凡。 不是他多疑。 而是孙凡太聪明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时时刻刻都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顿了顿:“丁大哥,你在牢里待了三年。三年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做了什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丁典的手微微一颤。 “想过的。”他说,声音很轻,“每天都在想。” “所以,”孙凡说,“这次不能再什么都不做了。” 丁典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眼角到嘴角的伤疤在阴影里若隱若现。 “好。”他终於开口,“我不多问了。” “我只要確定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的眼睛。 “你说,有办法解开霜华的心结,是不是真的?” 孙凡笑了,他知道,丁典最在乎的,始终只有凌霜华。 他点了点头。 “对。” 他之前就准备好了。 天还没亮,丁典就起来了。 他找慕雪儿借了一面铜镜,对著镜子颳了鬍子,又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慕雪儿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 “丁大哥,你这是要去见凌姑娘吗?” 丁典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慕雪儿笑得更厉害了,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件乾净的青色长衫递过去。 “穿这个。孙哥的,你俩身材差不多。” 丁典接过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多谢。” “不客气。”慕雪儿摆摆手,“孙哥说了,今天你最大。” 清虚观在城西,是个不大的道观,香火不算旺,胜在清净。 凌霜华每个月十五都会来,风雨无阻。她会在观里待一个时辰——先在大殿上香,然后去后院的禪房抄经,最后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花。 丁典到的时候,凌霜华正在大殿里上香。 他站在殿外的柱子后面,远远地看著她。 很久了 多少个日夜,他每天只能从那扇巴掌大的窗户里,看见城墙上那盆花。他知道那是她的花,知道她在窗台上放了三年,知道他爱的人还在等他。 但他看不见她的脸。 现在他看见了。 凌霜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头髮挽著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银簪。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脸上有一道疤。 第五十九章:心结 从左眼角一直到下巴,蜈蚣一样趴在脸上。疤已经老了,不红了,是那种发白的、永远不会消失的顏色。 丁典的手攥紧了柱子。 他想起孙凡说的话——“她毁了自己的脸,把自己关在屋里,因为她不想嫁人。” 为了他。 为了一个被关在牢里的废人。 凌霜华上完香,站起身,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殿外,停住了。 两个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对视著。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 凌霜华的手开始发抖。她手里的香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典……典哥?”她的声音轻得像风,轻得像梦。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这三年失去的时间,丈量从牢房到这里的距离,丈量一个梦到另一个梦的路。 “霜妹。”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忽然,凌霜华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把脸撇了过去,拿袖子遮住。 “典哥,我,我不能见你” 『我答应了爹,他不伤你性命,我就永远不再跟你相见。他要我起了誓,要我起一个毒誓,倘若我再见你,我妈妈在阴世天天受恶鬼欺侮。』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她早年丧母,对亡母是最敬爱不过的。 丁典哪怕之前已经从孙凡口中听过这小子,可双拳还是忍不住紧紧攥住。 两人相偎相倚,不再说什么话。 林霜华不敢看丁典,丁典不敢再瞧她。 当然不是嫌她丑陋,当一个女人愿意为了你,放弃绝美的容顏,那么那一刻,她在你心里就永远是最美的样子。 隔了很久很久,远处的鸡啼了。 林霜华开口说:“典哥,我不能害我死了的妈妈。你……你以后別再来看我。” 丁典有些不甘:“咱俩从此不再相见?” 林霜华哭道:“不再相见!我只盼咱俩死了之后,能葬在一起。只盼有哪一位好心人,能帮咱们完成我这心愿,我在阴间天天念佛保佑他。” 丁典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答应过她,不让她为难。 他答应过她,不让她违背誓言。 他答应过她—— 可他没答应过,要看著她这样活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两位,可否听在下一言?” 丁典和凌霜华同时转头。 孙凡从院门外走进来,一身青色儒衫,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夕阳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凌霜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她的声音警惕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孙凡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清虚观的后墙不高,翻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丁典皱眉:“孙凡,你来做什么?” 接著他又小声对著凌霜华说道“之前在狱中,他帮了我不少,你的手绢也是他给我拿来的” “来解心结。”孙凡走到两人面前,看著凌霜华,“凌姑娘,你发那个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凌霜华得知眼前之人,便是之前通过侍女递话之人,便没了那般戒备。 但还是没说话,只是隔著袖子看著他。 “你娘如果还在世,她会希望你这么做吗?” 凌霜华一愣。 但她又开口:“人在做,天在看” “好,既然天在看,那不如就请苍天见证一下” 丁典和凌霜华,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孙凡又要整什么么蛾子。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孙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凌姑娘,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神?” 凌霜华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我信。”孙凡说,“因为我是天师道的人。” 丁典眉头皱得更紧了。 孙凡是天师道的人?他怎么不知道? 孙凡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天师道有一门秘术,可以通灵。只要死者生前留下的物件还在,就能召来死者的魂魄,与阳间的人对话。” 他打开铜盒,里面是一缕头髮。 凌霜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娘的头髮。 她认得那个顏色,那个质地——她娘生前,她每天都会帮娘梳头,每天都看见这缕头髮。 “你……你怎么会有……” “你娘死的那天晚上,在她枕头底下放了这缕头髮。”孙凡说,“。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一些话告诉你。” 凌霜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孙凡將铜盒放在石桌上,退后几步,双手结了个奇怪的手印,嘴里念念有词。 丁典注意到,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很小,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吹来的,吹得桂花树沙沙响,吹得石桌上的铜盒轻轻震动。 凌霜华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 在铜盒上方,一团淡淡的雾气缓缓凝聚,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很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著,但凌霜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娘……”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个人形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然后,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 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霜儿。” 凌霜华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娘!娘!你……你在下面过得好吗?你有没有被恶鬼欺负?女儿不孝,一不小心见到了典哥,可佛祖,佛祖说无心之失,不为过也” “霜儿。”那个声音打断了她,“娘没事的” 凌霜华愣住了。 “你爹之所以让你发那毒誓,是因为他心中有鬼” “那个誓言,你不用在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娘死的那天晚上,爹不在家。 下人说老爷出门办事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可那天下午,她明明看见爹从后门进来,脸色铁青,衣服上沾著泥。 她问爹怎么了,爹说没事,让她回屋去。 第二天一早,娘就没了。 大夫说是急症,来不及救。 她当时太小,什么都没想。 后来大了,偶尔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现在孙凡这么一说,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多年的疑惑,忽然全都涌了上来。 “娘不是病死的。”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第六十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天晚上,娘撞见你爹在做一件事。一件不能让人知道的事。你爹怕娘说出去,就在娘的茶里下了药。” “他一直在找一件宝藏,那件宝藏,能让他获得他梦寐以求的权利,和荣华富贵。” “而那把钥匙,在你丁大哥的手里”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接触到这个秘密,我不行,你也不行。” 凌霜华浑身发抖。 她想起那天晚上,娘確实喝了爹亲手泡的茶。 爹说那是安神茶,让娘喝了好好睡一觉。 “娘在下面过得很好。”那个声音继续说,“没有恶鬼,没有欺侮,什么都没有。你爹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让你听话。霜儿,你是个好孩子,你为娘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该为你自己活了。” “丁典,是个好孩子,你跟著他,娘也放心。” 人形渐渐变淡,像是要消散了。 “娘……”凌霜华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霜儿,跟丁典走吧,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娘在下面,看著你们好好的,就安心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形彻底消散在晚风里。 院子里安静了。 凌霜华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丁典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但没有上前。 他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哭。 过了很久,凌霜华才抬起头。 她转过脸,看著丁典。 这一次,她没有用袖子遮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道疤在晨光里很刺眼,但丁典的眼睛里,只有温柔。 “典哥。”她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带我走。” 丁典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好,此间事了,咱们就去个没人的地方。” “租上几亩地,再弄个院子。” “什么宝藏,什么江湖,都跟我们没关係了” 他忽然转过头,看著孙凡。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孙凡也笑了。 “不多。够用就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丁大哥。” “嗯?” “凌姑娘心结已解,你答应我的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丁典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孙凡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跟你学的。” 丁典的笑声在清虚观上空迴荡了很久。 三天后,沈家別院。 丁典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著茶壶茶杯,还有一碟花生米。 孙凡和狄云站在他面前,一人手里拿著一把剑。 “神照经。”丁典开口,声音很平静,“是一门內功。”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这门內功,跟別的內功不一样。別的內功练的是气,神照经练的是命。” 孙凡眉头微动。 “气是后天养出来的,命是先天的。”丁典放下茶杯,“气断了可以再续,命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著孙凡和狄云:“神照经练到深处,能起死回生。不是夸张,是真的能。我试过。” 狄云倒吸一口凉气。 孙凡倒是很平静,因为他早就知道。 “但起死回生不是让你们去救人。”丁典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是让你们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神照经的口诀,我念一遍。你们用心记,记不住的,我再念第二遍。但最多三遍——三遍还记不住的,说明跟这门功夫没缘分,强练也没用。” 他开始念。 口诀不长,只有短短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狄云听得满头大汗,嘴唇不停地动,像是在拼命记住每一个字。 孙凡倒是很平静。 他闭上眼,用心去感受那些字背后的东西——不是字面意思,是丁典念它们时的语气、节奏、停顿。 那些东西,比口诀本身更重要。 三遍念完。 丁典看著两人:“记住了?” 狄云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背了一遍,错了七八处。 丁典没说什么,又纠正了一遍。 轮到孙凡。 他开口,一字不差。 丁典挑了挑眉。 “你以前学过?” “没有。”孙凡摇头,“但我学过別的,师傅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心听,不是用耳朵。” 丁典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你那个师傅,也是个厉害人物。” 孙凡没接话。 丁典又教了他们运气的法门。 神照经的运气方式跟普通內功完全不同。普通內功是从丹田起,走经脉,回丹田。神照经是从心臟起,走全身,回心臟。 “气是命,命在心。”丁典说,“心不动,气不散。气不散,命就不绝。” 狄云试著运了一次气,脸憋得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孙凡试著运了一次,感觉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心口涌出来,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气流很弱,但很纯,像是深山里的一眼泉水,清澈见底。 丁典看著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你底子好,上手快。但別急著练——神照经最忌讳急躁。越急,越练不成。” “我在大狱里的时候,一开始著急出去,著急復仇,很久很久,神照经都难以存进” “直到我渐渐麻木,渐渐接受了这失败的人生,神照经反而有了气色” “如果不是这样,或许,我的神照经能快很多吧?” 丁典说来,一脸唏嘘。 孙凡点头,把丁典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几天,丁典每天都会指点两人练功。 狄云的进度很慢,但他很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到天黑才休息。有时候一个动作练几百遍还是不对。 他就蹲在墙角生闷气,生完气又爬起来接著练。 孙凡的进度快得多。 他底子好,二十年打下的基础不是白费的。 他之前的內功虽然粗浅,也没基本没主动练过,只是练剑。 但练剑也需要內功的配合,这內功这么多年的运行下来,总是有些孰能生巧。 对於自身的经脉,了解的也是无比透彻。 神照经的口诀和运气法门,他三天就掌握了要领,五天就能顺畅运行,七天之后,已经能感觉到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在慢慢壮大。 丁典看著他的进步,心里暗暗吃惊。 他当年练神照经,花了三个月才入门。孙凡只用了七天。 但他没有夸孙凡。 他知道,这种天才,夸多了反而不好。 第十天,丁典把孙凡单独叫到院子里。 “你的神照经,已经有小成了。”他开门见山,“虽然还很弱,但路子是对的。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孙凡点头。 “现在,我跟你说说凌退思的事。” 丁典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凌退思的武功,不在曾经的我之下。”他说 不过有一说一,刚来荆州城的丁典,虽然继承了梅念笙的武学衣钵,但没来得及仔细琢磨,神照经更是小成都没有,水平也有限。 “当年我被关进大牢,不是因为打不过他,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下作。” 孙凡明白他的意思。 第六十一章:血刀门来了 丁典不是没有机会反抗。 但凌退思是凌霜华的父亲,他下不了死手。 先天上,就弱了一筹。 凌退思对林霜华无情,但林霜华无法对凌退思无情。 “现在呢?”孙凡问。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也下不了手。”他说,“但我可以帮你。” “帮我?” “对。”丁典看著他,“凌退思的武功,我知道底细。他的弱点,我也知道。我可以教你——怎么打贏他。”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才开口:“丁大哥,我不需要打贏凌退思。” 丁典一愣:“那你要什么?” “我要他输。”孙凡说,“输得一塌糊涂,输得身败名裂,输得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他看著丁典的眼睛:“打贏他,是很简单的事。我要做的,是让他没有机会再伤害任何人。” 恶人就该有恶报,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小子,有时候真不像个读书人。” 孙凡笑了:“我说过,我是天师道的。” “天师道的人,管的都是人间的事。” 丁典没有再问。 他拿出了一个册子,上面是神照经修炼的心得。 孙凡见状,抱了抱拳:“谢了,丁大哥。” “別谢我。”丁典摆摆手,“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解开了霜妹的心结,我都不知道她还能熬多久。” “她一死,我也没理由还赖在这世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是她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孙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又过了几天,董大海终於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班长,血刀门的人到了。” 孙凡正在练剑,闻言收剑入鞘。 “到哪了?” “城外三十里,一座破庙里落脚。”董大海压低声音,“一共五个人,全是二代弟子——宝象、善勇、胜諦、善康、善雄。带队的是宝象,血刀老祖的大弟子。” 孙凡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五个人,什么实力?” “都是三境巔峰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四境的高手”董大海翻开手里的册子,“宝象最强。善勇和胜諦次之,善康和善雄稍弱。但血刀门最擅长实战,在低境界时,廝杀起来非常凶狠,五个人联手,一般的四境巔峰以下只怕是都討不了好。” “他们来荆州的消息,都瞒著了吗?” “放心,红狼一直偷偷吊在后面,他们路上又比较粗心,根本发现不了,不过他们一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消息就算想瞒,也瞒不了太久” 孙凡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血刀门这些败类,的確该死。 他已经將这些血债记到了帐上,只等他日一併清算。 “让你放出去的消息,他们收到了吗?” “已经收到了,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凌退思就是曾经龙沙帮的帮主,现在的荆州知府。” “他们也有些顾忌,凌退思现在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在城里动手。杀一个知府,那就是造反,血刀门再狂,也不敢跟朝廷对著干。” “孙哥,他们真的敢动手吗?” “你小瞧了他们这些法外狂徒,別说城外,哪怕是城內,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也会动手”孙凡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没时间等” “我要让凌退思出城。” 董大海皱了皱眉头:“但凌退思这个人谨慎得很,轻易不出城。” 孙凡站起身,走到池塘边。 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风吹过来,碎银晃了晃,又聚在一起。 “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三日后夜里,凌退思会出城。你派人给血刀门送个信——就说凌退思要去城南土地庙,孤身一人。” 董大海一愣:“凌退思怎么会出城?” “因为我会让他出城。”孙凡嘴角微勾,“你只管送信,剩下的交给我。” 当天夜里,荆州城外三十里,破庙。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五张脸忽明忽暗。 宝象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捏著一张纸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纸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掩饰笔跡,但內容很清晰——“凌退思即昔日龙沙帮帮主,现为荆州知府。” “大哥,这纸条来得蹊蹺。”说话的是胜諦,五个人里最精瘦的一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著,像只警觉的猴子,“咱们刚来荆州没几天,就有人把凌退思的老底送上门来?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宝象没说话,把纸条凑近火堆,盯著上面的字看了又看。 善勇是个高大的汉子,脾气最爆,一拍大腿:“管他蹊蹺不蹊蹺!既然是龙沙帮的余孽,杀了就是!咱们血刀门什么时候怕过事?” “不是怕事。”胜諦摇头,“是怕中计。你们想想,凌退思现在是朝廷命官,在城里杀他,那就是打朝廷的脸。咱们五个人,能扛得住多少守备军?” 善康和善雄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这五个人里,他俩排行最末,向来是听喝的份。 宝象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胜諦说得有理。没有確凿证据,不能贸然动手。” 他把纸条扔进火堆,看著它烧成灰烬。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善勇不满地嘟囔。 “等。”宝象闭上眼睛,“等凌退思出城。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城里。” 胜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又一张纸条出现在破庙门口。 这次的內容更具体——“三日后,城南土地庙,孤身一人。” 五个人围在一起,脸色都变了。 “又是这个送信的。”善勇抓了抓脑袋,“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帮咱们?” “不是帮咱们。”胜諦眯起眼睛,“是借咱们的手杀凌退思。他在利用咱们。” “利用就利用。”善勇一挥手,“只要能杀凌退思,被利用一次又怎样?” 胜諦摇头:“万一是个陷阱呢?万一凌退思根本不去,去的是守备军的埋伏呢?咱们五个往土地庙一钻,被人包了饺子,哭都来不及。” 善勇被噎住了。 第六十二章:入城探听 宝象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胜諦,你去城里打探打探。看看凌退思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出城的跡象。小心些,別暴露身份。” 胜諦点头,脱去了血红袈裟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裳,独自往荆州城去了。 不久之后,荆州城內,望江楼。 胜諦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一边慢慢吃著,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酒楼是个好地方。三教九流都来,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他坐了半个时辰,听了一耳朵閒话——东家的牛丟了,西家的老爷的第三房姨太太跟悄书生好上,被扒光了游街。南街的铺子涨了租金。没有一条跟凌退思有关。 胜諦皱了皱眉,他有些怀疑自己来的到底是不是荆州城最好的酒楼。 怎么聊的都这么接地气。 拜託,运起內功增强耳力去偷听別人很费力的,还动不动有喝醉的神头鬼脸的喊一嗓子,震的人鼓膜嗡嗡作响的,简直要命。 这正要起身换个地方,忽然听见隔壁桌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凌大人最近神神秘秘的,好几天没回府了。” 胜諦的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侧耳细听。 说话的是个穿著体面的中年人,看打扮像是个管家。对面坐著个胖商人,正殷勤地给他倒酒。 “哦?凌大人公务繁忙,不回家也正常吧?” “不是公务。”管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有个亲戚在衙门当差,说凌大人这些天总是往外面跑,天黑才回来。问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说。” 胖商人眼睛一亮:“莫非是……养了个小的” 管家一脸不屑:“凌大人原配夫人早亡,他要是有意续弦,只怕知府家的门槛都得被踏破,那点破事,值得凌大人藏著掖著?” “你这格局小了啊!” 胖商人眼珠子又滴溜溜一转。 普天之下,最能打动人心的,不就钱权色嘛。 权,凌大人有了,色,他不感兴趣。 那还能剩啥? “莫非是,发现了那个?传闻中的宝藏?” 管家摆摆手,一副“我可没这么说”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前阵子不是有个书生在望江楼题了首诗吗?凌大人见了那个诗人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听说那个人知道一个秘密,跟城外的一处地方有关。” 胜諦的耳朵竖得更高了。 “什么秘密?”胖商人追问。 管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也就是听说的啊——说那首诗里藏著宝藏的线索。凌大人这些天往城外跑,就是在找那个宝藏。” 胖商人倒吸一口凉气:“宝藏?什么宝藏” “嘘——”管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据说是昔日,梁元帝的宝藏,价值连城!这事儿可別往外传。凌大人说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拿他是问。”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管家起身告辞。胖商人结了帐,也匆匆走了。 胜諦坐在角落里,慢慢把杯里的茶喝完。 宝藏。 凌退思在城外找宝藏。 所以这些天他经常出城。 所以明夜他会出现在城南土地庙——如果那里真有宝藏的话。 胜諦站起身,结了帐,快步走出望江楼。他没有急著出城,而是在城里又转了两圈,確认没有人跟踪,才从南门出去,绕了个大圈子回到破庙。 “怎么样?”宝象问。 胜諦把在酒楼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善勇听完,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凌退思那个老东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偷偷摸摸去挖。咱们正好在土地庙堵他!” 善康和善雄也跟著点头。 胜諦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个管家……会不会是有人安排的?” “谁会安排这个?”善勇反问,“凌退思的管家,总不会是別人假扮的吧?” 胜諦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凌退思的管家,一般人假扮不来。况且那人说话的语气、神態,都像是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油子,不像演戏。 “我还是觉得太巧了。”胜諦说。 宝象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巧不巧的,去看看就知道了。就算是陷阱,以咱们五个人的身手,只要不是被大军围住,脱身不难。” 他扫了一眼眾人:“三日后,城南土地庙。都做好准备。” 善勇咧嘴笑了,摸了摸腰间的戒刀。 胜諦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像根刺,扎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荆州城西,沈家別院。 杜明换下那身体面的管家衣裳,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他把从沈家借来的假鬍子小心收好,推门走进院子。 孙凡正在院子里练剑,见他进来,收剑入鞘。 “办妥了?” 杜明点头:“胜諦上鉤了。我在望江楼坐了不到半日,他就来了。我故意跟沈家的胖掌柜聊凌退思出城寻宝的事,他听得一字不落。” 孙凡嘴角微微勾起。 “凌退思那边呢?” “褚怀安已经放出去了。”杜明说,“按照你的吩咐,我让人给他送了一笔银子,让他往南边去,越远越好。他感激得很,说这辈子都记著班长的恩情。” 孙凡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 孙凡笑了。 “好。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请君入瓮。 翁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该请君了。 这君,他还是打算自己亲自出马为好。 翌日傍晚。 孙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独自一人往凌府走去。 夕阳把荆州城的街道染成一片金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凌府的门房已经认识他了,见他来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孙公子来了,大人正等著您呢。” 孙凡点点头,跟著管家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凌府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不少。迴廊转角处站著带刀的护卫,院子里也有巡逻的人影。看来凌退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 书房的门敞开著。 第六十三章:对谈 凌退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有察觉。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比上次见面时重了不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孙公子。”凌退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孙凡坐下,接过管家奉上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凌退思没有急著说话,而是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又像是在审一个犯人。 “孙公子,”他终於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你前几日说,发现了戚长发的踪跡?” “是。”孙凡放下茶杯,“晚生已经查到了。” “在哪?”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凌退思面前。 “凌大人请看。” 凌退思拿起纸,展开。 上面画著一幅简单的地图,標註了几个地点和路线。最下方写著四个字——“城南土地庙”。 “城南土地庙?”凌退思皱眉,“你確定?” “晚生有七成把握。”孙凡说,“晚生这些天让沈家的人帮忙打听,发现有人在城南土地庙附近见过一个形跡可疑的中年人。那人身材中等,面容憨厚,但眼神很警觉,不像普通百姓。” 他顿了顿:“晚生让人画了像,拿给万府的人辨认。万府的一个老僕说,那人跟戚长发有几分相似。” 凌退思盯著地图看了很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你说得倒是详细。”他忽然抬起头,看著孙凡,“但我有一个问题。” “凌大人请说。” “如果戚长发真这么在乎狄云,为何会不在乎他的女儿?” “据我所知,万震山的儿子万圭新娶的那位,可就是戚长发的亲生女儿!” “而这么多年,他连一次女儿都没看过!” 凌退思说话时,声音低沉,却有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天知道,他收到著消息时,有多震惊。 好你个万震山,好你个孙凡!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调查,他都不知道,还要被瞒在鼓里多久! 戚长发这么一个连女儿都不顾的薄情之人,怎么会在乎徒弟? 他下意识就通过这种行为,將戚长发当成了与自己一般之人。 孙凡心中一凛。 “有一件事。”孙凡又说,“凌大人可曾注意过戚芳的武功?” 凌退思睁开眼:“什么意思?” “晚生这些天打听过,万圭的新媳妇戚芳,也会剑法。但她使出来的剑法,跟万家的剑法完全不同,而且破绽百出,根本不像是个练过武的人。” “万震山教自己亲儿子,总不会糊弄吧?可万圭的武功,在同辈里也算不上多出色。反倒是狄云——这个戚长发教出来的徒弟——在大牢里以一敌多,打败了万圭和好几个万家的弟子。” 他看著凌退思的眼睛:“凌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师父,教自己女儿糊弄,教徒弟却教真东西?这说明什么?” 凌退思的眼神变了。 “说明戚长发这个人,心思极深。”孙凡说,“他教女儿假把式,是为了让万家觉得他不过如此。他教徒弟真功夫,是因为他把狄云当成了真正的传人。” “武功传男不传女,这是老规矩。戚长发是个很传统的人,他不会轻易打破这个规矩。” 他顿了顿:“所以,狄云对戚长发的意义,比女儿还大。女儿可以嫁人,徒弟才是继承衣钵的人。戚长发可以不要女儿,但他不会不要徒弟。” 凌退思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你说的这些,”他终於开口,“有证据吗?” “凌大人可以自己去查。”孙凡说,“戚芳是戚长发的女儿,这事不难查。万家办喜事的时候,帖子发遍了半个荆州城,很多人都知道。至於戚芳的武功水平,凌大人隨便找个万家的人问问就知道。” “至於狄云打败万圭的事,直到的也不少。凌大人想要打听清楚,想必是不难的。” 凌退思盯著他看了很久。 “孙公子,”他慢慢地说,“你这个人,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孙凡笑了笑:“晚生只是比旁人多想了几步。” 凌退思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起桌上的地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 “戚长发的事,我会让人去查。”他说,“狄云那边,你先別动。等我查清楚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晚生明白。”孙凡站起身,躬身行礼,“那晚生先告辞了。” 凌退思点点头,没有留他。 孙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凌退思忽然叫住他。 “孙公子。” 孙凡停下脚步,回头。 凌退思坐在太师椅上,烛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你说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句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孙凡神色如常:“凌大人放心,晚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只不过,有些真的,需要凌大人自己去验证。” 说完,他推门出去。 凌退思坐在书房里,看著孙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来人。”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单膝跪地。 “去查件事。”凌退思的声音低沉,“狄云跟万圭动手的事,把详细经过调出来。”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凌退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孙凡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一个游学的书生,为什么对江湖上的事这么清楚?为什么对连城诀这么感兴趣?为什么费尽心思帮他查戚长发? 他说他想要一个前程。 这个理由,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凌退思睁开眼,看著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台。 烛火摇摇晃晃,像是隨时会灭。 一天后。 黑衣人回来了,带来了凌退思要的消息。 “大人,查清楚了。”黑衣人跪在地上,低著头,“戚芳確实是戚长发的女儿。万家办喜事的时候,帖子上的娘家写的就是『戚长发之长女』。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凌退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临时有事 我爹胆切除手术,需要陪床,没存稿,只能晚上回去更新了,今天更新时间可能有点晚 第六十四章:贪心 “戚芳的武功呢?” “属下找万家的人打听过,也亲眼去看了一次。”黑衣人顿了顿,“戚芳的剑法……確实很粗浅,破绽百出,连万家的入门弟子都比不上。万家的人私下也议论,说戚长发这个『铁锁横江』,名不副实。” 凌退思的眼睛眯了起来。 “狄云跟万圭动手的事呢?” “记录调出来了。”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双手递上,“狄云被关进去之前,万圭带了几个万家弟子,名义上是切磋,实际上是找茬。双方动了手,狄云打贏了。” 凌退思接过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记录写得很详细,包括双方用了什么招式,打了多久,最后谁胜谁负,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万震山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黑衣人说,“但万震山事后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追究狄云,也没有责怪万圭。属下觉得……有些反常。” 凌退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反常就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万震山这个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最清楚他的脾气。他这人,总是喜欢假装坦荡,却在关键的时候,给你说点误导你的。” “他想借我的手去找出连城诀的宝藏,这件事我一直知道。” “孙凡这个人,”他忽然说,“有点本事。” 黑衣人没敢接话。 “他查到的这些事,我的人也能查到。但他想到的这些关联,我的人想不到。”凌退思把卷宗放下,“这个人,能用。” 他顿了顿:“但也得防。” “大人的意思是……” “继续盯著狄云,但別打草惊蛇。”凌退思说,“戚长发的事,先放一放。等孙凡下一步的动作。” “是。” 黑衣人退下。 凌退思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烛光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想起孙凡说的那句话——“有些真的,需要凌大人自己去验证。” 现在他验证了。 戚芳是戚长发的女儿。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戚芳的武功很差。 狄云能打贏万圭。 这些事,全是真的。 但孙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凌退思闭上眼,没有答案。 孙凡回到沈家別院时,董大海正在院子里等著。 “班长,怎么样?” 孙凡坐下来,倒了杯茶,慢慢喝完。 “凌退思上鉤了。”他说,“但他不会立刻出城。他还要再想想。” “那怎么办?” “等。”孙凡说,“等他想明白。” 他顿了顿:“同时,让红狼那边盯紧血刀门的人。一旦凌退思出城,立刻通知他们。” 董大海点头,转身要走。 “大海。”孙凡叫住他。 董大海回头。 “今晚我去城南土地庙一趟。” 董大海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踩点。”孙凡说,“明天夜里,那里会有一场好戏。我得提前去看看场地。” 董大海犹豫了一下:“我陪你去。” “不用。”孙凡摇头,“你留在城里,盯著凌府的动静。我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董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深了。 孙凡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把长剑掛在腰间,从別院的后门出去,沿著城墙根往南走。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二十年练剑练出来的——不是轻功,是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精准控制。 城南土地庙在城外三里处,是个荒废已久的小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风吹过沙沙响。 孙凡绕著土地庙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仔细记在心里。 庙东边是一片树林,林子不密,但足够藏人。庙西边是一条乾涸的河沟,沟深约一人高,从里面走不容易被发现。庙北边是官道,南边是一片开阔地,什么都没有。 如果他是凌退思,他会把埋伏的人手藏在树林里。 如果他是血刀门的人,他会从河沟里摸过来。 孙凡在庙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忽然想起上个秘境里的月亮。 那二十年里,他每天晚上都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有时候燕十三会跟他一起看,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夜。 燕十三说,看月亮能让人静下来。 孙凡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明天夜里,这里会有一场廝杀。 而他,会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 不是因为他喜欢算计,是因为他別无选择。 在这个世界里,不够聪明的人,活不长。 而他想活。 不止想活,还想活得久一点,走远一点。 回到別院时,天已经快亮了。 董大海还在院子里等著,见他回来,鬆了口气。 “怎么样?” “地方不错。”孙凡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能打。”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班长,你说凌退思明天真的会去吗?” 孙凡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会。”他说,“因为他贪。”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太明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凌退思也会去搏一搏。 用前世经济学的话说,他现在的沉默成本,太高了! 牺牲了女儿,牺牲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宝藏。 他现在,就如同一个赌红眼睛的赌徒,只有宝藏,才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他放下茶杯,看著渐渐泛白的天边。 “贪心的人,总是愿意赌一把的。” 董大海没有再问。 天亮后,孙凡补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他洗了把脸,换上一身乾净的衣裳,去了凌府。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凌府对面的茶楼里坐了半个时辰,慢慢喝茶。 他要等一个消息。 第六十五章:城外 半个时辰后,杜明匆匆走进茶楼,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凌退思出城了。” 孙凡放下茶杯。 “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他换了一身便装,带了七八个人,从南门出去的。” 孙凡点点头,站起身,结了茶钱,往外走。 “班长,你也要去?”杜明追上来。 “我不去,谁给他们收场?”孙凡头也不回地说。 他走到巷子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杜明一眼。 “告诉大海,城里的事交给他了。如果血刀门的人进了城……” “我知道。”杜明打断他,“盯住他们。” 孙凡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夕阳西下,把荆州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孙凡走在官道上,脚步不快不慢。 在孙凡出发后不久,凌退思也开始行动了。 凌退思骑在马上,身后跟著八个护卫,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掛著长刀。 他不可能不带护卫,他信不过任何人。 这些护卫,都是他的心腹死士。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不需要知道任务,不需要知道因果。 只需要执行凌退思的命令,那是他们人生唯一的意义。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了个弯,从城南的小路往土地庙方向去。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走大路。哪怕是去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也要留个心眼。 “大人。”一个护卫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土地庙了。” 凌退思勒住韁绳,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暮色里,那座破败的小庙像一只伏在地上的野兽,静静地蹲在那里。 庙前的空地上荒草丛生,风吹过,沙沙作响。 凌退思低声吩咐,“你们六个藏在树林里,没有我的信號,不许出来。你们两个,跟我进去。” 人太多了,他害怕惊到了可能存在的戚长发。 人太多了,戚长发会畏惧,说不定见面就跑。 人少了,他也不確定,能不能打过。 虽然万震山言语里的戚长发武艺平平。 不过他还是很谨慎。 江湖上,有叫错的名字,可绝没有叫错的外號。 铁索横江,那是打出来的名號。 护卫们无声地散开。 六个人翻身下马,牵著马钻进庙东边的树林,动作乾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剩下两个护卫跟在凌退思身后,一左一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凌退思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身后的护卫,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土地庙走去。 庙门虚掩著,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凌退思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迈步跨过门槛。 庙里空无一人。 正殿不大,正中供著一尊土地神像,泥塑的,脸上的彩漆已经斑驳脱落,看不出原本的表情。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香炉里插著几根烧剩的香梗,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凌退思在庙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没有戚长发。 没有连城诀的线索。 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人。”一个护卫从门口探进头来,“外面也没人。” 凌退思没有回答。他站在神像前,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被骗了? 还是来早了? 一股不安的氛围,开始笼罩著他。 这座庙,像是一座坟。 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想著,庙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短促而悽厉,像是被人一刀割断了喉咙,只发出半声就戛然而止。 凌退思瞳孔一缩。 “大人!”门外的护卫拔刀衝进来,脸色煞白,“树林那边——” 话没说完,一道刀光从庙门外劈进来。 那刀光又快又狠,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像一条毒蛇,直奔护卫的脖子。 护卫来不及举刀格挡,只来得及侧了半步。 刀光擦著他的肩膀过去,削下一块肉来。鲜血喷涌而出,护卫惨叫著跌倒在地。 凌退思没有动。 他站在神像前,冷冷地看著庙门。 一个身穿血红袈裟的光头大汉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著一把戒刀,刀身上还在往下滴血。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铜铃一样瞪著凌退思,嘴角掛著一丝残忍的笑意。 “凌大人,久仰了。” “血刀门的?”凌退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不过那细细发颤的双手,早已暴露出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这手法,他再熟悉不过。 两湖龙沙帮,曾经雄踞一方,上下上百口好汉,都是被这样的刀法,在他面前被夺走生命。 “血刀老祖座下大弟子,宝象。”光头大汉把戒刀在肩上蹭了蹭,蹭掉上面的血,“凌大人,咱们是头回见面,但你的名字,我可是听了不少。” “之前的师兄们都说,您可是滑溜的很吶” 庙门外又走进来四个人。 清一色的血红袈裟,清一色的戒刀,清一色的满脸杀气。 五个人的气息连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座土地庙笼罩其中。 凌退思的眼角跳了一下。 五个三境巔峰。 他自己也不过是三境,真打起来,未必打不过。但加上他带来的那八个护卫—— 八个护卫,最好的也不过二境。 不够。 远远不够。 “凌大人,別指望你那些手下了。”宝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树林里那六个,已经上路了。门口那两个,也快了。” 他偏了偏头,胜諦从门外拖进来一个人,扔在地上。 是凌退思的护卫。浑身是血,已经断了气。 凌退思的脸色终於变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本官乃朝廷命官,杀官如同造反。血刀门再狂,扛得住朝廷的大军吗?” “朝廷?”宝象哈哈大笑,“凌大人,你跟我们谈朝廷?”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你当年做龙沙帮帮主的时候,杀的官还少吗?手上沾了多少血,自己心里没数?现在穿上这身官皮,就真把自己当朝廷的人了?” 凌退思微微一顿。 可他不疾不徐的说道“不管我过去如何,今日我身穿知府官服,我就是官,而你们是匪” “如果我死在这里,一州知府死在匪徒手里,你猜,朝廷会不会给你们解释的机会?” 他知道,此时,万不能露怯。 第六十六章:埋伏 “呵呵,凌大人,你是不是在朝廷里混的太久了” “久到都忘了,江湖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我们既然来这了,还能惧怕朝廷?” 宝象话音未落,人已扑出。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明明是个魁梧大汉,动起来却像一阵风。戒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凌退思的脖子。 凌退思侧身,让过这一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抖得笔直,刺向宝象的咽喉。 软剑是他的成名兵器,可刚可柔,可刺可削,最擅长对付这种刚猛的刀法。 宝象不闪不避,戒刀横挡。 鐺——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凌退思退了两步,宝象退了一步。 拼內力,凌退思居然还弱了一筹。 宝象咧嘴一笑:“凌大人,看来武艺生疏了啊。” 凌退思没有答话,软剑一抖,化作一片银光,罩向宝象全身。 善勇、胜諦、善康、善雄四人没有急著出手,而是散开,封住了凌退思所有退路。 他们不傻。 五打一,没必要拼命。耗也能把他耗死。 凌退思再怎么样,拉他们一人下水的可能还是有的。 几人在四周不断的交替出手,消耗著对方的內力。 凌退思当然知道他们的打算。 他一边与宝象缠斗,一边飞快地计算著脱身的可能。 庙门被堵住了,窗户太小,翻窗来不及。唯一的机会,是庙后的那扇小门——那是给庙祝留的通道,通往庙后的菜园子。 只要能从那里衝出去,外面就是开阔地。以他的轻功,只要拉开距离,这几个血刀门的莽夫未必追得上。 主意已定,凌退思虚晃一剑,逼退宝象,身形暴退,往庙后掠去。 砰—— 他撞开那扇小门,衝进菜园子。 然后他停住了。 菜园子里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掛著一把普通的长剑。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平静。 “孙凡?”凌退思瞳孔猛缩。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凌退思的脑子飞快地转著,一瞬间仿佛有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之前的疑虑几乎全通了。 孙凡在这里。 血刀门的人在这里。 戚长发不在这里。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陷阱。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算计他,对孙凡有什么好处? 这是他能来这的原因,也是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地方。 “你——”凌退思的声音变得沙哑,“是你引他们来的?” 孙凡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凌大人,你不是一直在找连城诀吗?” 他偏了偏头,看向凌退思身后。 凌退思下意识地回头。 宝象已经追了上来,五个人从庙里涌出来,把菜园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后夹击。 凌退思的心沉到了谷底。 “孙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到了极点,“你一个读书人,勾结血刀门的匪类,这是死罪!” “勾结?”孙凡摇了摇头,“凌大人误会了。我跟血刀门没有关係。”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我只是给他们送了个信。” 宝象冷笑一声:“小子,你送信的情,我们记下了。但今天的事,跟你没关係。闪开,让我们解决了这个老东西,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孙凡没有动。 他看著凌退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凌大人,你还记得褚怀安吗?” 凌退思一愣。 “一个被你关了半年的书生。”孙凡说,“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隨身带了一本唐诗选集。你觉得他跟连城诀有关,就把他关进大牢,打了半年,折磨了半年。” “他娘眼睛都快哭瞎了,他也不知道。” 孙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说,他该不该恨你?” 凌退思的脸色铁青:“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设局害我?” “不相干?”孙凡摇头,“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相干和不相干两种。” 他顿了顿:“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凌退思没有再说话。 他握紧软剑,身形暴起,不是冲向宝象,而是冲向孙凡。 在他眼里,孙凡才是最薄弱的一环。 一个读书人,能有多少武功? 杀了孙凡,撕开缺口,衝出去,就是生路。 软剑化作一道银光,刺向孙凡的胸口。 这一剑,他用上了十成功力。 他自信他的全力一击,別说一个读书人,就是三境的武者,也得当场毙命。 然后他看见孙凡动了。 孙凡的手搭上剑柄。 拔剑。 出剑。 只是一剑。 凌退思看见自己的软剑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偏了半寸。然后他看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快得像闪电,快得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他听见自己手腕上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的声音,是筋断的声音。 他的右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剑从指间滑落,鐺的一声掉在地上。 凌退思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知道,对方不如自己。 可那玄之又玄的剑法,究竟是什么? 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血正从那里渗出来。 不深,但很准。 准到正好切断了他发力的那根筋。 “你——”他抬起头,看著孙凡,满脸不可置信,“你是武者?” 孙凡收剑入鞘,没有回答。 他的身后,丁典从黑暗中走出来。 丁典换了一身乾净的劲装,头髮束得整整齐齐,脸上那道从眼角到嘴角的伤疤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的身上有血。 血刀门人的血。 孙凡和凌退思之所以能有时间说这些话,全是因为丁典已经出手,偷袭了血刀门的人。 “丁典?”凌退思的声音变了,变得因为难以置信而尖锐,“你——你怎么出来的?” “走出来的。”丁典说,声音很平静,“你那几道门,关不住我。我只是不想出来。” 他看著凌退思,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沉沉的悲哀。 “霜妹说,她不想看著你死。” 凌退思身子抖了抖。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逃出生天的方法。 第六十七章:生机与绝望 在场的,武力最高的,似乎就是丁典。 丁典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丁大侠,我错了……” 可还不待他说完,丁典就打断了他。 “但她没说,不能让別人动手。” “刚好,孙凡说,將你留给他” 丁典转过身,看著宝象和血刀门的几个人。 “这里的事,交给我。”他对孙凡说,“他,留给你。” 孙凡点头。 丁典朝宝象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宝象握著戒刀,看著这个朝自己走来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有杀气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的杀意,已经藏到了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他刚才出手的瞬间,血刀门几人几乎没察觉。 三两下,善勇几人就都受了重伤,只有胜諦和他还算完好。 “你是谁?”宝象问。 “丁典。” 宝象瞳孔一缩。 丁典。 江湖上,那个梅念笙的传人。 神照经的传人。 “你——”宝象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丁典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不想再跟对方囉嗦。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被穿了肩胛骨的人,行动上多少会有些不便。 但宝象却不敢硬接。 善勇身上那条可怖的血印,似乎在诉说著这一爪的可怕。 那是神照经的威力。 那是纯粹的內力碾压,哪怕再简单的招式,都拥有著不同寻常的强度。 至精至纯! 他举刀横档。 嘭。 宝象的戒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然后丁典的掌又变了方向,拍在宝象胸口。 这一掌很轻,轻得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但宝象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土地庙的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大洞,宝象摇摇头,艰难的爬起来。 胜諦瞬间变了脸色。 宝象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只是一掌。 一掌就差点废了宝象。 “一起上!”胜諦低喝一声。 四个人同时扑出,四把戒刀从四个方向砍向丁典。 丁典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双手齐出,左掌拍向善勇的刀,右掌拍向宝象的刀,身形一转,避开善康和善雄的刀锋,同时两掌拍在两人的胸口。 四声闷响。 四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而胜諦,却在喊出那一声的同时,掉头便跑! 开什么玩笑! 宝象几人傻,他可不傻! 这廝的內功明显有问题! 且这人行事风格,根本不是那些正道小白能比的。 实力占优,还能先行偷袭让他们负伤。 眼下再跟他死磕,那不是找死吗?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五个三境巔峰的血刀门二代弟子,在丁典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凌退思站在菜园子里,看著这一幕,浑身发冷。 他知道丁典强,但他没想到丁典强到这个地步。 似乎在他身上,真的有了昔日正道江湖第一人,梅念笙的影子。 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如果,当年他能真的以诚相待。 放下那所谓的门户之见。 说不定,他会多一个女婿,一个正道第一高手的女婿。 再以后,连城诀的宝藏,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 寻常的江湖游侠,的確配不上他这个知府大人。 可正道第一高手呢? 可惜,一切都没如果。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的神照经,大成了?” 丁典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看著孙凡。 “交给你了。”他说,然后弯腰,一手一个,拎起宝象和善勇,往土地庙外走去。 善康、善雄、胜諦三人被他一脚一个,踢出了菜园子。 菜园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孙凡和凌退思。 月光照在荒芜的菜地上,野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凌退思靠在墙上,右手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那只手再也握不了剑了。他的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你杀了我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孙凡没有动。 他看著凌退思,眼神平静。 “我不杀你。” 凌退思一愣。 “杀你,太便宜你了。”孙凡说,“你要活著,活著看你失去的一切——官位、名声、財產、女儿的爱。” 他顿了顿:“活著,比死了难受。” 凌退思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你贏定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沈家帮不了你一辈子。朝廷不会放过你——” “朝廷?”孙凡打断他,“你以为朝廷会关心一个勾结江湖匪类、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的知府?”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在凌退思面前晃了晃。 “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在这里。包括你给万震山写的那些信,包括你让人在城外埋的那些银子,包括你害死褚怀安他爹的事。” “这些,明天就会出现在荆州府衙的案头上。” 凌退思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沈家帮的忙。”孙凡把纸收好,“沈家大爷在荆州地面上经营了几十年,想查你这些事,不难。” 他顿了顿:“何况,你这些年做事,也不算太乾净。” 凌退思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孙凡没有再看他,转身往菜园子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凌大人,有句话忘了告诉你。” “连城诀的宝藏,是真的。” “但你永远也找不到了。” 他迈步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凌退思瘫坐在墙根下,看著头顶那轮明月,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花了这么多年,牺牲了女儿,害死了妻子,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就是为了那个宝藏。 到头来,他连宝藏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照出他鬢边的白髮,照出他灰败的脸色。 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他本来就是个老人了。 只是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老人。 与此同时,荆州城內,守备营。 第六十八章:变天 沈家二爷沈昭武穿著一身便装,坐在守备营中军大帐里,面前摆著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对面坐著守备营的统领赵虎臣,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鬍子,一双眼睛精明得像鹰。 “大哥,你半夜三更跑来请我喝酒,怕不是有什么事儿吧?”赵虎臣端起酒杯,笑呵呵地问。 沈昭武也笑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了?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跟我客气。”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赵老弟,最近城外的动静,你听说了吗?”沈昭武放下酒杯,隨意地问。 赵虎臣的笑容微微一顿:“什么动静?” “没什么大事。”沈昭武摆摆手,“就是有几个江湖人,在城外活动。凌大人今晚出城去了,好像是去处理这件事。” 赵虎臣的眉毛挑了一下:“凌大人出城了?” “嗯。”沈昭武点点头,“所以我来找你喝酒。凌大人不在,城里总算清净些。” 赵虎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大哥,你这是怕我带兵出去搅了凌大人的好事?” 沈昭武也笑了,端起酒杯:“我可什么都没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赵虎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大哥放心,今晚守备营的弟兄们,哪儿也不去。” “就在营里喝酒。” 沈昭武笑著给他倒满酒:“那就好,那就好。” 凌退思瘫坐在墙根下,看著孙凡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精明的面容此刻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的右手手腕还在渗血,但疼痛已经不重要了——比起即將失去的一切,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他试图站起来,腿却软得像灌了铅。 两次。 他试了两次,都摔了回去。 第三次,他终於扶著墙站起来了。菜园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破败的篱笆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哭声。 凌退思踉蹌著往庙里走。 正殿里,供桌上的香炉翻倒了,香灰洒了一地。土地神像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在嘲笑他。 他站在神像前,忽然笑了一声。 “孙凡……孙凡……” 他念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想起第一次在文会上见到孙凡的样子——一个游学的书生,谈吐得体,才华横溢,眼睛里没有那些读书人常见的酸腐气,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沉稳。 他以为这是个可用之人。 他以为这是个可以掌控的工具。 他以为—— 到头来,被掌控的是他自己。 凌退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还有机会。 只要他能回到城里,只要他能见到沈怀山,只要他能说服那个人——沈家不是要扳倒他吗?他可以给沈家更多。官职、地盘、利益,什么都行。 至於孙凡—— 他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等他缓过这口气,等他把局面稳住,孙凡,你等著。 他迈步往庙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孙凡。 “你还没走?”凌退思的声音发紧。 孙凡看著他,一脸戏謔 “凌大人刚叫我,我不就回来了嘛?” 凌退思的脸色比吃了屎都难看。 不停地给他希望,再一点一点击溃他所有的心理防线,这才是他想要的。 “凌大人,你是不是在想——只要回到城里,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凌退思的瞳孔缩了一下。 “或者,你在想——沈家虽然跟你不对付,但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你能给出足够的价码,沈怀山未必不会帮你?” 凌退思的脸色彻底变了。 孙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因为那正是他在想的。 “別费心思了。”孙凡说,“沈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出城之前,沈昭武就去守备营找了赵虎臣。赵虎臣答应今晚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沈家。” “你那些心腹,在你出城之后就被控制了。你府里的人,现在只听沈家的。” 凌退思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 “你以为我这些天在荆州,只是跟你和沈昭远喝茶聊天?”孙凡摇头,“凌大人,你太小看我了。” 凌退思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翻涌著,但没有一个能抓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罪证,”他的声音嘶哑,“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沈家。”孙凡说,“沈怀山在荆州经营了几十年,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以前没有证据,动不了你。我来了之后,帮他找到了证据。” “你怎么找到的?” “凌大人,你还记得褚怀安吗?” 凌退思一愣。 “褚怀安不只是我编出来的同窗。”孙凡说,“他確实是江南来的书生,確实被你关在大牢里半年。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的叔父,是刑部的一位主事。” 凌退思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以为沈家只是荆州本地的土財主?”孙凡继续说,“沈怀山在朝中的人脉,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褚怀安的叔父,跟沈怀山是同科进士,交情匪浅。” “你关了褚怀安半年,打了半年,折磨了半年。褚怀安的叔父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动——因为他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把你的保护伞一起拔掉的机会。” 凌退思的脸色白得像纸。 保护伞。 他当然有保护伞。没有上面的人罩著,他一个外来的知府,怎么可能在荆州站稳脚跟? 那个人姓郑,是当朝一位阁老的门生,在吏部任职。 每年,凌退思都会送一笔银子过去。 每年,那个人都会帮他压下一些“不好看”的奏摺。 “你以为郑大人会保你?”孙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凌退思心上,“今天下午,沈怀山的亲笔信已经送到了郑大人手里。信里附了一份你这些年送出去的银子的帐目——每一笔,什么时候送的,谁经手的,送到了哪里,写得清清楚楚。” “郑大人的『弃车保帅。』,想必你是有体会的吧” “你以为,你以为你能永远是帅吗?” 凌退思的腿彻底软了。 他顺著门框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哀求的神色。 第六十九章:悲哀 “孙凡……孙公子……”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想要什么?你儘管说。前程?官职?银子?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只要你放过我这一回——” “凌大人。”孙凡打断他,“你觉得我是为了这些?” “那你是为了什么?”凌退思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一个读书人,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凌大人,我再问你一次,事到如今,你对曾经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后悔??” 后悔吗?或许吧! 凌退思痛哭流涕,一边扇著自己嘴巴,一边苦著求饶。 “我该死,我有罪,我不该这样对待丁大侠,我知道,您一定是因为丁大侠的事情,想要为他討一个公道” “丁大侠,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是我的错,是我狗眼看人低,可我毕竟是霜华的父亲,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孙凡看著他这副模样,只感受著一股淡淡的悲哀。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想办法求的一条生路。 只要有生路,就有翻盘的希望。 孙凡做这些,是为了暗处的丁典。 让他仔细的看看清,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凌大人,江湖人,还是体面一点吧” “不用做戏给別人看了,没人能救你,你落到如今的田地,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孙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说,你是该恨我,还是该恨你自己?” 凌退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凡没有再看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天亮的时候,荆州城变了天。 沈家二爷沈昭武带著守备营的兵丁,包围了知府衙门。同知大人亲自出面,宣读了凌退思的罪状——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设刑堂、勾结匪类,共计十七条大罪,每一条都有確凿的人证物证。 凌退思被从城外押回来的时候,街上已经站满了人。 他穿著一身囚服,头髮散乱,手腕上缠著绷带,被两个兵丁押著,一步一步走过荆州城的大街。 路边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吐口水,有人骂“狗官”。 凌退思低著头,一言不发。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怕在人群里看见那张脸——那张有疤的、曾经叫他“爹”的脸。 他不知道凌霜华有没有来。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资格叫她“女儿”了。 大牢。 还是那间牢房。 最里面的那一间。 凌退思被推进去的时候,身子猛地一僵。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关丁典的地方。 墙上那扇巴掌大的窗户还在,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地上铺著乾草,乾草上有暗红色的痕跡——那是血,是这些年被打过的囚犯留下的血。 “进去!”狱卒推了他一把。 凌退思踉蹌著跌进牢房,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牢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锁链哗啦啦地响。 狱卒把钥匙拔出来,掛在腰间,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退思坐在乾草上,呆呆地看著那扇窗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他把丁典关进来的时候,也在这间牢房里。 他让人在丁典的琵琶骨上穿了铁链,废了他的武功。 他每隔几天就来审一次,每次都带著刑具。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出连城诀的秘密。 三年。 三年了。 丁典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丁典是硬骨头,以为丁典是嘴硬。 现在他明白了。 丁典不是嘴硬。 是心硬。 一个心里装著別人的人,什么酷刑都打不垮。 而他自己呢? 他心里装的是什么? 银子?官职?宝藏? 凌退思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软剑,签过公文,收过贿赂,打过囚犯。 现在,这双手连茶杯都端不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当天下午,沈家別院。 孙凡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放著一壶茶。 丁典站在池塘边,看著水里的鱼。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丁典才开口:“他会被判什么罪?” 孙凡知道他说的是谁。 “按律,当斩。”他说,“但朝廷会不会杀他,不好说。毕竟他当过知府,杀一个知府,朝廷的面子也不好看。” “那他会怎样?” “流放。”孙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流放到岭南,或者更远的地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 “霜妹知道吗?” “知道。”孙凡放下茶杯,“她什么都没说。” 丁典低下头,看著水里的鱼。 鱼在游,一圈一圈的,不知疲倦。 “她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爹。”丁典的声音很轻。 “那是她爹。”孙凡说,“不管他做了什么,那都是她爹。她可以不原谅他,但她不能当他不存在。” 丁典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 “你那天在清虚观,用的那招——『天师道』的招魂术——是真的吗?” 孙凡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也笑了。 “你小子,连我都被你骗了。” 孙凡没有否认。 那当然不是什么天师道的招魂术。 那是他提前让慕雪儿录好的声音,藏在铜盒里的微型录音设备——他上次从现世带进来的东西。 至於那团“人形”的雾气—— 那是乾冰。 最简单的障眼法。 但在那种情境下,在凌霜华最脆弱、最渴望听到母亲声音的时候,她不会去想这些。 她只会听到她想听的。 “你骗了她。”丁典说。 “我没骗她。”孙凡摇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娘確实是被凌退思害死的,她娘確实希望她好好活著。这些事,她迟早会知道。” “我只是让她提前知道了而已。”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孙凡,你这个人——” “嗯?”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孙凡笑了。 第七十章:不一样的荆州 “好人坏人,有那么重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跟丁典並肩站著。 “重要的是,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了报应,该幸福的人得到了幸福。” 他看著水里自己的倒影。 “丁大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凌姑娘走?”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 “明天?”孙凡有些意外,“这么快?” “她在荆州待不下去了。”丁典说,“这里到处都是她爹的阴影。她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去哪?” “南方。”丁典说,“找个安静的小镇,买个小院子,种种花,养养鱼。她喜欢花,我就给她种满院子的花。” 孙凡点点头。 “那狄云呢?” 丁典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把他留在这?” “不。”孙凡摇头,“我打算带他走。” “带他去哪?” “去该去的地方。”孙凡说,“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做。血刀门的人虽然伤了几个,但血刀老祖还在。江南四大家族还在。那些该来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他转过身,看著丁典。 “丁大哥,你的仇报了,凌姑娘的心结解了。但有些人的仇,还没报。” 丁典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狄云?” 孙凡点头。 “他被万圭陷害,被戚长发出卖,被关在大牢里半年。他什么都没做错,却失去了一切。他的师姐嫁给了仇人,他的师父不要他了,他连个家都没有。” “他跟我一样。”丁典说。 “不。”孙凡摇头,“他比你惨。你至少还有凌姑娘,他什么都没有。” 丁典沉默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用做。”孙凡说,“你带凌姑娘走,好好过日子。狄云的事,我来处理。” 丁典盯著他看了很久。 “孙凡,你到底图什么?”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水里的鱼,沉默了一会儿。 “丁大哥,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丁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谁说的?” “一个穿红蓝色紧身衣的人。”孙凡也笑了。 或许,他只是想抚一抚心中的意难平。 好人,不该是那种结局。 丁典没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他拍了拍孙凡的肩膀。 “保重。” “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丁典带著凌霜华离开了荆州。 孙凡送他们到城门口。 凌霜华坐在马车里,没有掀帘子。 但孙凡注意到,车帘的一角微微掀开了一点,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霜妹让我谢谢你。”丁典骑在马上,低头看著孙凡,“她说,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孙凡摇头:“不用还。让她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报答。” 丁典点点头,勒转马头。 “走了。” “丁大哥。”孙凡叫住他。 丁典回头。 孙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过去。 丁典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沓银票。 “这是——” “沈家给的。”孙凡说,“你带著凌姑娘出门在外,处处要用钱。別推辞,不是给你的,是给凌姑娘的。” 丁典看著手里的银票,沉默了很久。 “谢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然后他策马而去,没有回头。 马车咕嚕咕嚕地响著,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孙凡站在城门口,看著那辆马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班长。”董大海从身后走过来,“我们该回去了。” 孙凡点点头,转身往城里走。 他不是没想过,开口將丁典留下。 他相信,只要他开口,丁典一定会留下来帮他。 帮他应付四大家族,帮他对付血刀老祖。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好人,做到底吧。 这对苦命人,是该过些安生的日子了。 如今他获得神照经,实力大增。 已经有了对抗凶虎的本钱,没必要再非要將丁典拉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大海。” “嗯?” “你说,丁典和凌霜华,以后会过得好吗?” 董大海想了想:“会吧。两个都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孙凡笑了。 “那就好。” 他迈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荆州城的事,尘埃落定。 凌退思被押往大理寺。 这次,没人会救他,或许还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谁知道呢? 他被押出衙门的时候,街上又围满了人。 这一次,没有人扔烂菜叶子。 没有人吐口水。 没有人骂“狗官”。 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有厌恶,有解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凌退思低著头,一步一步走过荆州城的大街。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城墙。 城墙上什么都没有。 但凌退思知道,那里曾经放过一盆花。 一盆他女儿每天都会浇水的花。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城门,走出荆州,走出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凌退思赴死的那一刻,眾人耳边也传来秘境的提示音。 孙凡获得了丁典的认可,成为了第三方势力的领袖。 而之前,早在他第一次获得丁典认可时,他们就已经加入了这个第三方势力。 “大海。”他忽然开口。 董大海应了一声。 “你之前收集秘境资料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任何关於『第三方势力』的记录?不是这个秘境,是任何秘境。” 董大海想了想,摇头:“没有。论坛上有人提过类似的概念,说有些秘境里可能存在不属於任何已知阵营的势力,但从来没有人真正遇到过。” “从来没有人?”孙凡追问。 “至少我没看到过。”董大海说,“不过——” “不过什么?” 董大海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不过有一个帖子,我印象很深。发帖的人是个老玩家,专门研究秘境剧情的。他说过一句话——『有些秘境里,最大的宝藏不是武功,不是丹药,而是一个身份。』” “当时下面有人追问,他没再解释。后来那个帖子被刪了,发帖人的帐號也註销了。” 孙凡的脚步停住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第七十一章:狄云的下落 红狼忍不住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个破势力,连名字都没有,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著吧?” “这个第三方势力,到底有什么好处” 孙凡看出,红狼对於他放弃招募丁典,心中或许颇有怨气。 那毕竟是一个强大的战力,或许实战比不上血刀老祖,但绝对是能跟南四奇过招的存在。 孙凡没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系统给了他“领袖”的身份,但没有给他任何关於这个势力的信息。这不正常。秘境的任务机制虽然经常坑人,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藏信息。 除非——这个信息,需要他自己去发现。 而发现的方法,就在这个秘境里。 “狄云呢?”孙凡忽然问。 慕雪儿回答:“他说出去买点吃的,在別院待了好几天,闷得慌。我让他早去早回。” 孙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出去多久了?” 慕雪儿看了看天色:“大概……一个多时辰了。” 孙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荆州城不大,沈家別院在城西,最近的集市在东街,来回步行不过半个时辰。买点吃的,用不了一个多时辰。 “大海。”孙凡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冷而快,“你带红狼去东街找。杜明,你去城门口问守兵有没有见过狄云。慕雪儿,你去沈家,请沈昭远帮忙,在城里打听一下。” “怎么了?”红狼还没反应过来。 孙凡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狄云可能出事了。” 狄云確实出事了。 但他不是被人刻意找上门的。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狄云从沈家別院出来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他在大牢里关了那么久,暗无天日,连阳光都成了奢侈品。出来之后,虽然在別院住了几天,但孙凡让他儘量少出门,说是怕被凌退思的余党盯上。 现在凌退思倒了,他总算可以出来透透气。 他揣著慕雪儿给的几十文钱,沿著青石板路往东街走。路上经过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咽了咽口水,买了四个,用油纸包著,边走边吃。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斯文,是因为他捨不得吃太快。在大牢里,每天的伙食就是一碗稀粥加半个窝头,稀得能照见人影。 现在能大口吃包子,他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东街很热闹。 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餛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狄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东张西望,恍惚间,又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事实上,他也確实是。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跟著师父戚长发学了些庄稼把式,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荆州这样的大城,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只是第一次进城的回忆,著实有些不太美好。 他正看一个杂耍摊子看得入神,没注意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低著头,匆匆往前走了。 狄云没在意,拍了拍被撞的肩膀,继续看杂耍。 但他没注意到,那人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条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那人拐进一条小巷子,靠著墙根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戴著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如果有人掀开那顶帽子,就会发现——这个人的脸,前几天在城外破庙里出现过。 胜諦。 血刀门五个人里,最精瘦、最警觉的那个。 也是唯一一个在丁典出手时,第一时间选择逃跑的那个。 他跑得很快。 丁典那一掌拍向宝象的时候,胜諦就已经在往后退了。不是因为他怕死——血刀门的人不怕死——是因为他看出来了,那个叫丁典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一掌废宝象。 一掌伤善勇。 那根本不是什么招式,那是纯粹的內力碾压。 胜諦在血刀门待了十几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种程度的碾压——血刀老祖。 不,甚至老祖的內力,都不能跟那个中年人媲美。 所以他跑了。 连头都没回。 他跑出土地庙,跑过菜园子,跑过那片乾涸的河沟,一头扎进南边的树林里。身后传来善康和善雄的惨叫声,他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地跑。 他不知道丁典会不会追上来,但他知道,如果丁典想追,他跑不掉。 丁典没追。 胜諦在树林里跑了很久,直到確认身后没有人跟来,才停下脚步,靠著一棵大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伤口,是丁典的掌风擦过的痕跡。不深,但疼得厉害,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然后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血刀门?不行。宝象、善勇、善康、善雄都折在里面,他一个人回去,老祖不会轻饶他。 去投奔別的势力?也不行。血刀门的叛徒,下场比死人还惨。 他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养好伤,再想办法。 他不敢进城。 凌退思虽然倒了,但荆州城现在被沈家控制著。沈家跟四大家族有来往,四大家族正在召集人马对付血刀门,他一个血刀门弟子进城,等於自投罗网。 但他需要食物,需要伤药,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在城外转了两天,饿得头昏眼花,最后实在撑不住了,趁著天刚蒙蒙亮,从一个偏僻的侧门溜进了城。 他换了一身偷来的衣服,戴上一顶破毡帽,儘量低著头走路,不去人多的地方。他在城南找了个废弃的土地庙——不是之前那个,是另一个更破的——暂时安顿下来。 白天他不敢出门,只在夜里出来找吃的。 今天是个例外。 他太饿了,饿得受不了,白天也出来碰碰运气。他在东街的巷子里转悠,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偷点东西,他不想抢,不想把事情闹大。 结果一抬头,看见了一个人。 狄云。 胜諦不认识狄云。 但他忽然觉得,与其天天琢磨怎么给自己弄吃的,比如索性弄个厨子。 狄云这人,一看就是个命苦的。 命苦的人,一般打小就是会做饭的。 第七十二章:命定 胜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跟了上去。 他跟著狄云走过东街,走过南门,走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狄云完全没有察觉,他满脑子都是包子、杂耍和那些他从没见过的热闹。 胜諦跟著跟著,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不是见过面,是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巷子里等了很久,等到狄云买完包子,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不是偷袭。 是试探。 他想看看狄云的反应。 狄云的反应让他很失望——没有任何反应。被撞了之后只是愣了一瞬,说了句“没关係”,就继续往前走了。 这不是一个练过武的人该有的反应。 除非——他练的武功,跟实战无关。 胜諦的眼睛亮了。 他加快脚步,从另一条巷子绕到狄云前面,故意在拐角处露出半截身子。 狄云果然没注意到。 胜諦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故意把脚步放重,踩碎了一片瓦。 狄云终於有了反应——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挠了挠头,又继续往前走。 胜諦几乎可以確定了。 这个人,练过武,但没有实战经验。 这种人,最好对付。 胜諦没有在城里动手。 城里的守备虽然比平时鬆了,但沈家的人还在巡逻。他一个受了伤的血刀门弟子,在城里动手等於找死。 他跟著狄云,一直跟到城西。 沈家別院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不长,两边是高墙,只有一头通往外街。狄云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胜諦躲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狄云没发现什么,转身往巷子里走。 胜諦没有跟进去。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巷子很深,两边的高墙有三四米高,普通人翻不过去。巷子另一头是死路,被封死了,只有这一头能进出。 这是一个天然的陷阱。 只要堵住巷口,里面的人就跑不掉。 胜諦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巷口等了一会儿,確认周围没有人经过,才慢慢走进去。 狄云已经走到別院门口,正要敲门。 “小兄弟。” 胜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带著一丝刻意的温和。 狄云转过头。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站在巷子中间,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 “借个火。”胜諦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根旱菸杆,“我的火摺子湿了,点不著。你这儿有火吗?” 狄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我……我没有火。” “没有?”胜諦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火?我就住在巷子那头,几步路的事。” 狄云犹豫了一下。 他从小就是如此,別人有困难,能帮就帮一把。 “那……你等一下,我进去问问。”狄云转身去推门。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胜諦动了。 他的速度不快——左肩有伤,快不起来。但他的手法很老练,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尖对准狄云的后腰,往前一送。 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 不是要杀人,是要废人。 刀尖刺破衣服,碰到皮肤的那一刻,狄云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这不是狄云的反应——是他身体的本能反应。 十几年年的庄稼把式,假的招式,假的內功,假的套路。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戚长发教他扎马步的时候,在他身上打下的那些基础,是真的。 那些年復一年的重复,那些汗水,那些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胜諦的刀尖刺进去不到半寸,狄云的腰猛地一扭,整个人像一条泥鰍一样滑了出去。 胜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子,居然能躲开他这一刀。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 他右手一翻,短刀在空中变向,横著劈向狄云的脖子。 狄云没有武器。 他手里只有一包油纸裹著的包子。 他把包子扔向胜諦的脸,同时往后连退三步,背靠別院的大门,双手护在胸前。 胜諦偏头躲过包子,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砍向狄云的肩膀。 狄云侧身,让过刀锋,但没完全让开——刀尖划破了他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来人!”狄云终於想起来喊救命。 他用力拍打身后的大门。 门没开。 沈家別院的老僕耳朵不好使,大白天的,他在后院浇花,根本听不见前门的动静。 胜諦没有给他第二次喊叫的机会。 他往前一扑,左手掐住狄云的脖子,右手的短刀抵住他的腰眼。 “別动。”胜諦的声音不再温和,变得阴冷,“动一下,我捅穿你的腰子。” 狄云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心情有些沮丧。 自己明明,跟著丁大哥学了神照经。 明明练的那么刻苦,那么用心。 可事到临头,依然跟无头苍蝇一般。 他练过武,但他没杀过人,甚至没跟人真正动过手。 每次打架,几乎都是因为他被逼到了绝路上。可现在,一把刀抵在他腰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胜諦没有浪费时间。 他拖著狄云往巷子外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巷口没有人,街上也没有人。他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最后从一处偏僻的侧门出了城。 城外的树林里,他找到一棵大树,把狄云绑在树干上。 狄云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了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胜諦。 胜諦蹲下来,盯著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狄云呜呜了几声,说不出话。 胜諦把破布从他嘴里扯出来。 “你叫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狄……狄云。” “狄云。”胜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你是哪个门派的?” “我没有门派。”狄云的声音在发抖,“我师父是个庄稼人。” 胜諦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 “庄稼人?”他摇了摇头,“庄稼人身上有內功?” 狄云愣住了。 第七十三章:狄云的命 他练的那些东西力,师父戚长发的额“上乘武功”,全是花架子。 什么唐诗剑法,什么躺尸剑法,都是糊弄人的把戏。 但他不知道的是,丁典教他神照经的那几天,虽然时间不长,但神照经的特性就是——只要入了门,就会在体內自行运转。 哪怕他自己没感觉到,那股內力也在他身体里慢慢流动。 胜諦感觉到了。 他掐狄云脖子的时候,手指触到狄云颈侧的经脉,感觉到了那股微弱但纯净的內力。 那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內功。 那是上乘內功。 胜諦的眼睛亮了。 “你师父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狄云犹豫了一下:“戚……戚长发。” 胜諦的瞳孔猛地一缩。 戚长发。 铁锁横江戚长发。 梅念笙的三弟子。 连城诀的知情人之一。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血刀门的时候,老祖提过这个人——说这个人表面憨厚,实则心狠手辣,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你是戚长发的徒弟?”胜諦盯著狄云的眼睛。 狄云点头。 胜諦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想一件事。 戚长发的徒弟,自己要不要杀了灭口? 看了看天色,现在想要换个人,只怕有些晚了。 胜諦忽然笑了。 他本来也只是想抓个人,让他帮自己弄点食物,最好再弄点伤药。 是谁的徒弟,又有什么关係。 胜諦站起身,看著绑在树上的狄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小子,你运气不错。” 狄云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不杀你。”胜諦说,“但你得帮帮我” “帮什么” “帮我弄点吃的,再帮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一种褐色的,锯齿状叶子的草药” “不要乱走哦,小心会没命的” 傍晚时分,孙凡和董大海站在房间里。 董大海站在他身后,脸色很难看:“巷子口有人看见,一个穿灰衣服的人拖著狄云往南边去了。守城的兵丁说,今天下午確实有个穿灰衣服的矮个子出了南门,走路有点瘸。” “瘸?”孙凡站起身。 “左腿。”董大海说,“守兵说他走路的时候半边身子不太使得上劲。” 孙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左腿受伤。 血刀门。 丁典出手的时候,他注意到胜諦跑得最快,但也挨了丁典一掌——那一掌没打实,但掌风擦到了他的左肩。 左肩受伤,影响的就是左边身子。 “胜諦。”孙凡低声说。 董大海一愣:“什么?” “抓狄云的人,是胜諦。”孙凡站起身,把手上的血在衣襟上擦了擦,“血刀门的五个二代弟子,宝象、善勇、善康、善雄被丁典废了,只有胜諦跑了。他受了伤,没地方去,混进城里找吃的,碰巧遇见了狄云。” “碰巧?”董大海皱眉。 “是碰巧。”孙凡说,“但碰巧之后的事,就不好说了” “那他抓狄云做什么?”董大海问。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孙凡隱隱约约能感觉到,由於他的出手,剧情大幅度被改变了。 这或许就是秘境的收束之力?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胜諦掳走狄云,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他走回別院,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 杜明、红狼、慕雪儿都回来了,站在院子里,等著他开口。 “胜諦抓狄云,有两个可能。”孙凡终於开口,“第一,他需要一个人质,换伤药、换食物、换安全离开的机会。第二——他知道了狄云的身份。” “狄云什么身份?”红狼没反应过来。 “戚长发的徒弟。”孙凡说,“铁锁横江戚长发,梅念笙的三弟子。梅念笙死了之后,连城诀的秘密就落在他那三个徒弟手里。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点线索。” “胜諦如果知道狄云是戚长发的徒弟,他会怎么做?” 杜明皱了皱眉头:“他会用狄云钓戚长发?” 孙凡摇了摇头:“不,凌退思敢这么做,他可没胆子,也没实力” “他只能將他献给血刀老祖” “所以,只要我们找到血刀老祖,或者血刀门出没的地点,就能找到狄云” 孙凡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明媚。 他有种隱隱约约的预感。 狄云,只怕终究还是免不了接受那属於自己的奇遇。 毕竟在连城诀里,丁典只是配角。 狄云,才是实打实的主角。 如果用时兴一点的话说。 这个秘境里,他才应该是气运之子! 只是这个气运之子,忒倒霉,忒苦了些。 狄云被胜諦挟持著,一路往南。 胜諦的左肩伤得不轻,走起路来半边身子使不上劲,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丁典那种层次的高手,如果真要追他,他跑再快也没用。 好在丁典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或者说,丁典压根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跑了。 说来可笑,他被丁典嚇破了胆,一路上小心翼翼,愈发谨慎,丁典,或许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没將他放在心上。 胜諦拖著狄云,在城外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他没有往大路走,而是专门挑那些偏僻的、连当地人都很少走的小径。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后面跟著。 狄云被反绑著双手,嘴里塞著破布,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他的手臂上被刀划破的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顺著胳膊往下淌,滴在路边的野草上。 他不时回头看。 不是看有没有人追来——他知道孙凡会来找他,但他不確定孙凡能不能找到。 他看的是荆州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住了几天的別院,有给他送乾净衣服的慕雪儿,有那个说话慢吞吞但每次都会多给他夹菜的刀疤脸大汉,有嗓门大得嚇人但从来不真的凶他的红狼,还有那个教他神照经的丁大哥。 丁大哥走了。 孙凡还在。 但孙凡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凌退思的案子、沈家的人情、四大家族的动向,桩桩件件都要他操心。 狄云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他偏偏就添了。 胜諦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蹲下身,捧了几口水喝。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药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嚼碎了敷在左肩的伤口上。 药丸很苦,他的脸皱了一下。 狄云站在旁边,看著他。 第七十四章:暗藏 胜諦敷完药,抬起头看了狄云一眼。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在城里温和了些,“你老实跟著我,我不杀你。” 狄云呜呜了两声。 胜諦把破布从他嘴里扯出来。 “你……你要带我去哪?”狄云的声音发紧。 “南边。”胜諦说,没有多解释。 “南边哪里?” 胜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想回去?” 狄云没说话。 “別做梦了。”胜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狄云的嘴唇抖了一下。 “走吧。”胜諦推了他一把。 狄云踉蹌著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你……你是血刀门的?”他问。 胜諦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的袈裟。”狄云说,“你虽然换了衣服,但你绑我的时候,我看见你里面的袈裟了。红色的,上面绣著血刀。” 胜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袈裟的一角露在外面,暗红色的,上面確实绣著一柄弯刀。 他伸手把袈裟塞回去,没有否认。 “知道我是血刀门的,你还敢问?” 狄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血刀门……是不是杀了很多好人?” 胜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人?这世上有几个好人?”他摇了摇头,“小子,你师父戚长发是好人吗?万震山是好人吗?凌退思是好人吗?你被关在大牢里半年,有哪个『好人』来救你了?” 狄云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的。 孙大哥是好人。 但他怕给孙大哥惹麻烦,最终咽了回去。 胜諦没有再跟他废话,推著他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溪流往南,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 走了三天。 胜諦带著狄云走了三天,穿过了两座山,渡过了三条河,绕过了一个小镇。 他不走大路,不靠近村庄,饿了就摘野果、抓鱼,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或者大树底下睡一觉。 狄云的行动一直没受到限制,是因为胜諦早就做好了防备。 他將一股血刀门的阴毒內力,打入了狄云体內。 狄云能感受到,这阴毒的內力,一直想要攻击他的心脉。 只是心口处,总有一丝清凉守著。 那是神照经的力量。 有这重限制,胜諦便不怕狄云跑,更不怕狄云害他。 在他眼里,是没有人会豁出性命不要去害人的。 狄云也確实没有跑。 但他开始观察。 他注意到胜諦的左肩越来越不对劲了。丁 典那一掌虽然只是擦过,但神照经的內力极其霸道,掌风中蕴含的那股精纯內力,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胜諦的经脉里。 正如血刀经的內力侵入狄云的身体一样。 胜諦的身体,也在遭受神照经的侵蚀。 胜諦自己的內力无法驱除它,只能勉强压制。 三天下来,那股內力在胜諦体內越窜越凶,他的左肩肿得厉害,整条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他走路的时候,左腿也开始拖沓——不是左腿受伤,是左肩的伤影响了他整个左侧的平衡。 狄云还注意到,胜諦的药丸快吃完了。 药丸是血刀门特製的伤药,效果不错,但治標不治本。 它能暂时缓解疼痛、消肿化瘀,但无法根除神照经的內力。胜諦每次吃完药丸,过一个时辰,那股內力又会窜出来,疼得他直冒冷汗。 狄云看著胜諦一天比一天虚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很小,小得像一根针尖。 但它扎在那里,越来越深。 第四天傍晚,胜諦带著狄云来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庙前的空地上长满了荒草,草有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胜諦把狄云推进庙里,让他靠著墙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颗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左肩的疼痛减轻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药效过去,那股该死的內力又会窜出来,比之前更凶。 胜諦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之后,自己真的被神照经侵蚀。 那不可避免的需要每日固定时间去运功对抗。 內功运行的时候,自己是没什么能力对应外界风险的。 那么,狄云就有了机会对自己不利。 胜諦睁开眼,看著对面缩在墙根的狄云。 他是戚长发的徒弟,但这个身份现在一文不值。 只有將他送给血刀老祖,或许才有那么点用处。 杀了? 胜諦的手指动了动。 杀狄云很容易,一刀的事。 但这小子这些天兢兢业业的服侍自己,找吃的,找些草药,找水。 反倒是让他產生了一丝丝他自己都不易察觉的依赖。 所以他想看看,仔细的看看狄云。 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在自己运功时动手。 而这时的狄云,刚好洗完手,看到胜諦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憨厚的表情。 算了,带著吧。 这人眼神中,总是有种清澈的愚蠢,让人实在提不起防备。 胜諦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狄云没有睡。 他靠在墙上,听著胜諦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听著庙外的风声和虫鸣声,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胜諦睡熟。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胜諦的呼吸很轻,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让人听不清的梦话。 狄云终於感觉,胜諦睡熟了 他慢慢的起身,开始运功,打坐。 他运起神照经,试著用丹田和胸口处那点力量,去衝击身体內的那股侵蚀之力,神照经的內力,在悄悄化解著胜諦在他身上留下的侵蚀。 是,他是获得神照经不久,这门神功也就看看入门,比起胜諦那日积月累的血刀门內功,要若了不少。 但神照经,是更高级別的內功,多少能化解一点。 他相信,只要一点一点坚持下去,就能完全清除。 “別费劲了。” 胜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狄云的身体僵住了。 第七十五章:鱼 月光下,胜諦靠在对面的墙上,睁著眼,看著狄云。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逃跑的囚犯,倒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胜諦说。 “血刀门的功法,高深莫测” “据传,这是昔日血海修罗道,大杀机中,也有大慈悲” “所谓杀身成仁,便是如此” “你一个內功刚入门的毛头小子,想要化解我的內力,是痴心妄想。” 狄云没说话。 “安分一点”胜諦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老老实实,安心为我做饭,寻药” “到了时间,我自然会放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狄云面前,蹲下来。 “別试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再跑,我真的会废了你。我不想那么做,但你別逼我。” 狄云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狄云忽然发现,这个人其实並不老。 他的脸上没有皱纹,眼睛也还算年轻。只是那种疲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你为什么……不杀我?”狄云问。 胜諦愣了一下。 “你有很多机会杀我。”狄云说,“在城里你就可以杀我,但你只是绑了我。路上你也有很多机会杀我,但你没动手。你甚至没有打我,没有骂我、” 他看著胜諦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胜諦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破庙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想要一口吃的。”胜諦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养好了伤,就回去。” “回哪?” “回血刀门。” “那咱们现在是去血刀门?” 胜諦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看著外面的月亮。 他没法跟狄云解释。 血刀门的残酷,是他想像不出来的。 哪怕他作为最出色几个二代弟子,也不敢这么一身是伤的回去。 胜諦也没有再说话。 他走回来,靠著墙坐下,闭上眼。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狄云没有睡。 狄云想不明白,但他有种执拗。 他还是想要找机会,用神照经去化解那股內力。 天亮后,两人继续往南走。 胜諦的状態越来越差。左肩的肿痛没有消,反而蔓延到了左胸。他走路的时候开始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著血丝。 第五天傍晚,胜諦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蹲下身,捧了几口水喝。他站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们在一处溪流边歇脚。胜諦靠著一棵老松坐下,闭著眼,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狄云蹲在溪边洗手,忽然听见胜諦闷哼了一声——那股內力又窜上来了。 “我去找点吃的。”狄云站起身,看了胜諦一眼。 胜諦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狄云转身走进了林子。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开胜諦的视线范围。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狄云走了很远,確认胜諦看不见他了,才在一棵大树后面坐下来,盘起腿,闭上眼,开始运功。 神照经的內力从心口涌出来,温热而清澈,像一股泉水,慢慢流向四肢百骸。那股阴毒的血刀门內力还盘踞在他丹田附近,像一条毒蛇,时不时吐著信子。之前他试过很多次,每次神照经的內力一靠近,那股阴毒之力就缩成一团,像刺蝟一样扎人,他不敢硬碰。 但今天不一样。 他注意到,胜諦留在他体內的这股內力,隨著胜諦本人越来越虚弱,也在变弱。就像一根藤蔓,根快枯了,藤自然也就蔫了。 狄云小心翼翼地引导神照经的內力,一点一点地靠近那股阴毒之力。这一次,那股力量没有缩,只是懒懒地动了一下。狄云试著用神照经的內力包裹住它,像温水化冰一样,慢慢地、耐心地磨。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当夕阳的余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时,最后一丝阴毒之力终於消散了。狄云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前所未有的轻鬆。心口那股温热的內力似乎比之前更壮大了一些,运转起来也更顺畅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该回去了。但回去之前,他得找点吃的,不然胜諦会起疑。 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采了些野果,又在溪边抓了两条鱼。正准备往回走时,他的手忽然摸到了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 慕雪儿给的迷烟散。 当时孙凡让他带在身上防身用的,他几乎忘了。 狄云拿著那包迷烟散,站在溪边,愣了很久。丁大哥说过,除恶务尽。孙大哥也说过,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 他想起胜諦这些天对他做的事——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在他逃跑的时候也只是把他追回来,连重手都没下过。但胜諦是血刀门的人。血刀门的人,这一路上烧了多少庄子,杀了多少人? 他把迷烟散收进怀里,又掏了出来。反反覆覆好几次。最后,他一咬牙,把纸包里的粉末全倒进了其中一条鱼的肚子里。 回到歇脚的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 胜諦还靠在那棵老松下面,脸色比白天更差了。看见狄云回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 “鱼不好抓。”狄云蹲下来,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捡了些乾柴,开始烤鱼。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胜諦靠在树上,看著狄云忙活,没有说话。 鱼烤好了。狄云把那条没加料的递给了胜諦。胜諦接过,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停下了。他看著狄云,狄云也在看他。 “你怎么不吃?”胜諦问。 “我吃这条。”狄云拿起另一条鱼,咬了一口。 胜諦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里那条鱼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血刀门的人,常年跟毒药打交道,鼻子比狗还灵。 他的脸色变了。 “你——” 狄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第七十六章:杀人 胜諦把鱼往地上一摔,猛地站了起来。他这一下牵动了左肩的伤,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他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指著狄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我留你一条命,你给我下毒?” 狄云也站了起来,手里握著那根串鱼的树枝,退后两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过下毒被发现会怎样,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动手。 胜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狄云的脖子。 狄云下意识地侧身,树枝胡乱往前一挡。鐺的一声,树枝被削成两截。胜諦的刀势不减,横著劈过来,狄云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一棵树。 胜諦欺身而上,短刀直刺狄云胸口。这一刀,他用上了最后的內力。狄云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左手去挡。 刀尖刺穿了狄云的左小臂,从另一面露出来。狄云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就在刀尖刺入他手臂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本能地一掌拍出,正拍在胜諦的左肩上——正是被丁典掌风擦伤的那个位置。 胜諦发出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短刀脱了手。 狄云低头看著自己左臂上插著的刀,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胜諦,浑身发抖。 胜諦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肩肿得老高,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了。那股神照经的內力,加上狄云刚才那一掌,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你……你师父是谁?”胜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狄云握著刀柄,一咬牙,把短刀从手臂里拔了出来。血喷涌而出,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 “戚长发。”他说。 胜諦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 “戚长发……教不出你这种內功。”他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来,“你身上那股內力,不是戚长发的路子。那是……那是神照经。” 狄云没有说话。 胜諦躺在地上,看著头顶的树影。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 “死在神照经手里,也算……不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丁典一掌就差点要了我的命。没想到,无意间拐了个人,居然是丁典的徒弟。” “看来我命中合该遭此一劫啊”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弱了下去。 狄云站在旁边,握著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浑身发抖。他杀了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这些天跟他朝夕相处、没有真正虐待过他的胜諦。 他想吐。但他忍住了。 丁大哥说过,除恶务尽。胜諦是血刀门的人,血刀门的人,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血。他不杀胜諦,胜諦养好了伤,还会去杀更多的人。 狄云蹲下来,把胜諦的眼睛合上。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胜諦身上那件血红色的袈裟脱下来,换到了自己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是他犯的第二个错误。第一个错误是给鱼下毒。但他不知道这是错误。他只知道,自己这身破烂衣裳,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当成乞丐。而血刀门的僧袍,至少能让人不敢轻易招惹他。 天亮后,狄云把胜諦的尸体埋在一棵大松树下,背对著日出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南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回荆州找孙大哥?还是回湘西老家?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想活著。 穿著血红色的袈裟,剃著光头,狄云一路走到了江南。 这一路上,他吃了很多苦。袈裟虽然唬人,但他既不会化缘也不会偷抢,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帮路边的农户干半天活,换两个窝头。他从小在乡下长大,这些活计难不倒他。 走到江南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后了。他左臂上的伤口癒合了,留下一个丑陋的疤痕。神照经的內力在他体內自行运转,伤口好得比常人快了许多。 走到了江南地界上,他还是遇到了命中注定要遇到的女人。 水笙。 此时的她,还是跟表哥汪啸风组成铃剑双侠的武林新秀,在这地界上,颇有侠名。 然而年轻人,总是容易犯错。 两个误会,一件袈裟。 他们便误以为,狄云便是那血刀门的恶贼,想要出手惩治。 狄云见状,也只能苦笑。 他这辈子,被误会的次数太多,早已习惯了。 可惜了,如果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他未必不能跟这两人过几招。 眼见汪啸风手中的长剑已举在半空,他微微苦笑,心道:“丁大哥,不是小弟不愿尽力,实在我运气太坏。” 忽闻得远处一个苍老乾枯的声音说道:“手下留人,休伤他性命!” 汪啸风回过头去,见是一个身穿黑袍的和尚。那和尚年纪极老,尖头削耳,脸上都是皱纹,身上僧袍的质地顏色和狄云所穿一模一样。汪啸风脸色立变,知是青海血刀僧一派,举剑便向狄云颈中砍落,准擬先杀小淫僧,再杀老淫僧。剑锋离狄云的头颈尚有尺许,猛觉右手肘弯中一麻,已遭暗器打中穴道。他手中长剑软软垂了下来,虽力道全无,但剑刃锋利,仍在狄云左颊划了道血痕。 那老僧身形如风,欺近身来,挥掌將汪啸风推落下马,左手抓起狄云,右腿一抬,竟在平地跨上了黄马马背。旁人上马,必是左足先踏上左鐙,然后右腿跨上马背,但这老僧既不纵跃,亦不踏鐙,一抬右腿,便上了马鞍,纵马向水笙驰去。 水笙听得汪啸风惊呼,当即勒马。汪啸风叫道:“表妹,快走!”水笙微一迟疑,掉转马头,那老僧已骑了黄马追到。他將狄云往水笙身后的白马鞍子上放落,正要顺手將她推下,水笙已拔出长剑,转身向他头顶砍落。那老僧见到她秀丽的容貌,不禁一怔,说道:“好美!”手臂前探,点中了她腰间穴道。 水笙长剑砍到半空,陡然间全身无力,长剑噹啷落地,心里又惊又怕,忙要跃下马来,突觉后腰上又即酸痛麻软,双腿已不听使唤。 那老僧左手牵住白马韁绳,双腿力夹,黄马、白马便叮噹叮噹、叮玲玲,叮噹叮噹、叮玲玲的去了。 第七十七章:血刀老祖 汪啸风躺在地下,大叫:“表妹,表妹!”眼睁睁瞧著表妹为两个淫僧掳去,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他全身酸软,竭尽平生之力,也动弹不了半分。 但听得那些公人大叫大嚷:“捉拿淫僧啊!”“血刀恶僧逃走了!”“拒捕伤人啊!” 狄云身在马背,一摇一晃的险些摔下,自然而然的伸手一抓,触手之处,只觉软绵绵地,低头看时,见抓住的正是水笙后背腰间。 水笙大惊,叫道:“恶和尚,快放手!”狄云也即吃惊,急忙鬆手,抓住了马鞍。但他坐在水笙身后,两人身子无法不碰在一起。水笙只叫:“放开我,放开我!”那老僧听得厌烦,伸过手来点了她哑穴,这么一来,水笙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老僧骑在黄马背上,不住打量水笙的身形面貌,嘖嘖称讚:“很標致,好得很!老和尚艷福不浅。”水笙嘴巴虽哑,耳朵却不聋,只嚇得魂飞魄散,差一点便即晕去。 那老僧纵马一路西行,尽拣荒僻处驰去。行了一程,觉两匹坐骑的鸞铃之声太过刺耳,叮噹叮噹、叮玲玲的,显然是引人来追,当即伸手出去,將金铃、银铃一个个都摘了下来。这些铃子是以金丝银丝系在马颈,他顺手一扯便拉下一枚,放入怀中之时,每只铃子都已捏扁成块。 那老僧不让马匹休息,行到向晚,到了江畔山坡上一处悬崖旁,见地势荒凉,四下里既无行人,又无房屋,將狄云从马背抱下,放在地上,又將水笙抱下,再將两匹马牵到一株大树下,系在树上。他向水笙上上下下的打量片刻,笑嘻嘻的道:“妙极!老和尚艷福不浅!”这才盘膝坐定,对著江水闭目运功。 狄云坐在他对面,思潮起伏:“今日遭遇当真奇怪之极。两个好人要杀我,这老和尚却来救了我。这和尚显然跟宝象是一路,决不是好人,他若去侵犯这姑娘,那便如何是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耳听得山间松风如涛,夜鸟啾鸣,偶一抬头,便见到那老僧犹似殭尸一般的脸,心中不由得怦怦乱跳,斜过头去,见到草丛中露出一角素衣,正是水笙倒在其中。他几次想开口问那老僧,但见他神色儼然,用功正勤,始终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良久,那老僧突然徐徐站起,左足蹺起,脚底向天,右足站在地下,双手张开,向著山凹里初升的一轮明月。 狄云心想:“这姿式我在哪里见过的?是了,胜諦那本小册之中,便绘得有这个古怪的图形。”但见那老僧这般单足站立,竟如一座石像一般,绝无半分摇晃颤抖。过 得一会,呼的一声,那老僧斗然跃起,倒转了身子落將下来,双手在地下一撑,便头顶著地,两手左右平伸,双足併拢,朝天挺立。 狄云觉得有趣,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翻到一个图形,月光下看来,果然便和那老僧此刻的姿式一模一样,心中省悟:“这定是他们门中练功的法子。” 狄云见血刀老祖正在练功,想要带著水笙逃走。 他身子一动,断腿处便痛得难以抵受(之前被汪啸风纵马踏断了腿儿),只得將全身重量都放在一双手上,慢慢爬到草丛间,幸喜那老僧果然並未知觉。低下头来,见月光正好照射在水笙脸上。她睁著圆圆的大眼,脸上神色显得恐惧之极。 狄云生怕惊动老僧,不敢说话,便打个手势,示意自己前来相救。 结果水笙误会了,她以为狄云要来xx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之中满是恐惧。 当即叫唤:“恶贼,放开我!別碰我,放开我!” 好嘛,这一嗓子,立刻唤来了血刀老祖。 血刀老祖睁开眼来,见两人滚作一团,又听水笙大叫:“恶僧,你快一刀將姑娘杀了,放开我。” 那老僧哈哈大笑,说道:“小混蛋,你性急什么?你想先偷吃师祖的姑娘么?”走上前来,一把抓住狄云背心,將他提起,走远几步,才將他放下。 左右端详了狄云几秒,笑道:“很好,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大胆贪花的少年,你断了一条腿,居然不怕痛,还想女人,妙极,妙极,有种!很合我脾胃。” 狄云为他二人误会,当真哭笑不得,心想:“我若说明真相,这恶僧一掌便送了我性命。只好暂且敷衍,再想法子脱身,同时搭救这姑娘。” 那老僧道:“你是胜諦新收的弟子,是不是?”不等狄云回答,咧嘴一笑,道:“胜諦一定很喜欢你了,连他的血刀僧衣也赐了给你,他那部《血刀秘笈》有没传给你?” 狄云心想:“《血刀秘笈》不知是什么东西?”颤抖著伸手入怀,取出那本一直被胜諦贴身放著的黄纸册子。 那老僧接过来翻阅一遍,又还了给他,轻拍他头顶,说道:“很好,很好!你叫什么名字?”狄云道:“我叫狄云。” 狄云就这么明晃晃的报了自己的真名,丝毫没一点掩饰的意思。 江湖路上,他一直都不是很聪明。 哪怕质朴如张无忌者,行走江湖好歹还知道用个曾阿牛,而狄云明知一旁的女子家世不凡,日后可能遭到清算,还是这么报了真名。 那老僧道:“很好,很好!你师父传过你练功的法门没有?”狄云道:“没有。” 那老僧道:“嗯,不要紧。你师父哪里去了?”狄云哪敢说胜諦不是自己师父,且早已死了? 只得隨口乱编道:“他……他在江里乘船。” 那老僧道:“你师父跟你说过师祖的法名没有?”狄云道:“没有。”那老僧道:“我法名便叫做『血刀老祖』。 你这小混蛋很討我欢喜。你跟著师祖爷爷,包管你享福无穷,天下的美貌佳人哪,要哪一个便抱哪一个。” 狄云心想:“原来他是胜諦的师父。”问道:“他们骂你……骂咱们是『血刀恶僧』,师……师祖是咱们这一派的掌教了?” 血刀老祖笑道:“嘿嘿,胜諦这混蛋的口风也真紧,家门来歷,连自己心爱的徒儿也不给说。” “咱们这一派是青海黑教中的一支,叫做血刀门。你祖师是这一门的第四代掌教。你好好儿学功夫,第六代掌教说不定便能落在你身上。嗯,你的腿断了,不要紧,我给你治治。” 第七十八章:布局 他解开狄云断腿的伤处,將断骨对准,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药末,敷在伤处,说道:“这是本门秘制的接骨伤药,灵验无比,不到一个月,断腿便平復如常。咱们明儿上荆州府去,你师父也来会齐。” 原来血刀老祖之前已经接到了胜諦的秘密传信,说在荆州有重大收穫,这才准备去荆州与胜諦匯合。 却不想胜諦本人却早已死在了眼前这不起眼的少年手里。 这边的狄云,终於遇到了属於自己命定的奇遇。 那边的孙凡,也收到了消息。 塔市口附近,铃剑双侠两人惩治血刀恶僧,却被一老僧突然出手,掳走了水笙。 几天了,他们终於再次获得了狄云的消息。 几人都有些迫不及待,红狼率先开口:“班长,我们要不要直接去那找狄云?” 而一旁的大海则是皱了皱眉头:“塔市口,在湖南地界上,那是四大家族的地界” “最近江湖传言,江南地区,出了一位了不起的新秀,就连四大家族的领军人物——南四奇落花流水四人,都跟他平辈论交”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就是凶虎的策略了” “他如今在江南武林,已经闯出了名號,加上他那超凡的武力,只要我们到了他的地界上,很容易就被泄露踪跡” “到时,他便可以凭藉身份优势,藉助阵营力量,来针对打击我们。” 闻言,在座的眾人都眉头紧锁。 红狼有些不甘道:“那我们难道就等著,束手就擒吗?” 一旁的杜明则是思考了一会说道:“我们是不是能请丁典出手,帮我们一次呢?” 丁典隱居的地方,离著荆州並不远,凌霜华一直是南方人,不习惯北方的气候。 孙凡摇了摇头,说道:“不要麻烦丁大哥” “我们就在这等,等这凶虎忍不住,等著他踏入我们的地界上来” 等? 眾人的眉头锁的更深了。 见状,孙凡也只好解释道:“你们忘了,情报里说过” “血刀门,是青海黑教的一支,在西边” “他们往江南这来,是为了劫掠,而不是席捲武林,当个什么武林盟主” “土匪,打完劫,终究要回去的” “不管是被人赶回去,还是自己逃回去,他们终究是要回去的” “他们只要想回,就得路过咱们这荆州” “与其费劲去寻找他们,不如等著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眾人听了之后,也只得勉强点点头。 他们对於孙凡的行为,多少都有些不理解。 但孙凡在秘境中的一桩桩谋划,似乎都以不合常规的方式实现了。 所以不理解,但尊重。 孙凡之所以放弃了寻找狄云,而是等他上门,是因为他知道,狄云哪怕真的又被血刀门的人掳走了,那反倒是成了他的机缘。 说来讽刺。 连城诀中的正道人物,几乎个个在他身上做过恶(包括丁典)。 反倒是全书反派第一人,坏的不加掩饰的血刀老祖。 虽然口口声声说著没食物了就拿他当乾粮。 但到死都一直对他不错。 给他治腿,教他內功。 所以狄云如果到了血刀老祖手里,反倒是叫人放心。 他眼下要思考的事情是,如何在荆州,狙击可能隨著南四奇落花流水一齐追赶血刀老祖的凶虎。 江南,苏州。 三月的江南正是好时节,杏花春雨,杨柳依依。城西的花家別院里,一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隨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红。 燕高天坐在花厅里,面前摆著一盏雨前龙井,茶香裊裊。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髮用一根玉簪束起,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花家送的。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就是暗黑武校里那个以凶狠著称的凶虎。 “燕公子,花老爷请您去前厅。”一个丫鬟在门外轻声说。 燕高天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著丫鬟穿过迴廊,往花府前厅走去。 花府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宅子,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 燕高天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精致与奢华。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来江南的目的——找到孙凡,杀了他。 花铁干在前厅等著他。 这位【中平无敌】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著一把漂亮的长髯,看著颇有几分关公的神韵。 他穿著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掛著一柄三尺长的短枪——那是他的成名兵器,枪头磨得雪亮,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高天来了,坐。”花铁乾笑著招呼他,语气亲昵得像是在叫自家子侄。 燕高天拱手行礼,在客位上坐下。 “世伯今日气色不错。”燕高天笑著说,“可是有什么喜事?” 花铁干捋了捋长髯,笑道:“喜事倒是有一件。江南武林同道推举你做咱们南方武林的牌面,这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连城诀中,南北方武林之间,爭端不断。 南四奇落花流水,北四怪风虎云龙,都是南北方比武时,打出来的名头。 老一辈有老一辈的较量,年轻一辈也有年轻一辈的较量。 这南方武林的牌面,指的是年轻一辈的牌面。 当了牌面,便是南方武林的面子。 很多事,是不允许面子上掛不住的。 燕高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世伯抬爱了。晚辈年纪尚轻,资歷尚浅,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 “誒——”花铁干摆了摆手,“什么年纪资歷,武林中人,凭的是本事。你那一手虎爪绝户手,连陆大哥都讚不绝口。刘乘风刘二哥也说,他见过的年轻高手里,你是头一个。” “你出马,北方那些年轻人,估计没一个是你对手” 这话倒是不假,別说年轻一辈,在这秘境里,只怕所有武林高手加起来,到了四境的都没几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何况,你若做了这个,我那侄女的事,也好开口。她爹娘对你的印象不错,就是觉得你一个外乡人,在江南没有根基。你若有了盟主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 燕高天垂下眼,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心里却在冷笑。 第七十九章:花家 花铁乾的侄女花月容,他见过两次。长得確实不错,但性情骄纵,被花家惯得不像样子。这样的女人,他娶来做什么?给自己找麻烦? 但花家的势力,他需要用,这女人,很润,也不是不能玩耍一下。 何况,他又不会在这长住,他走之后,哪管花家洪水滔天。 “世伯,这事容晚辈可以答应。”燕高天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晚辈这些天一直在追查一个仇人的下落。”燕高天放下茶盏,神色变得凝重,“那个人姓孙,单名一个凡字。年纪不大,但心思极深,擅长煽动人心、搅动风云。晚辈怀疑,荆州城前段时间的变故,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花铁乾的眉头皱了一下:“荆州?凌退思那件事?” 荆州知府犯下重罪被抓,是了不得的大新闻,他们这也收到了消息。 “正是。”燕高天点头,“凌退思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一个堂堂知府,说倒就倒了,背后没有高人指点,绝不可能。晚辈查过,凌退思倒台之前,荆州城里来了一个游学的书生,姓孙,跟沈家走得很近。凌退思倒台后,那个书生就消失了。” “你是说,那个书生就是你的仇人?” “晚辈有七成把握。”燕高天说,“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在荆州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会就此收手。晚辈担心,他下一步的目標,可能就是江南。” 花铁乾的脸色变了。 在坐的,如果是落花流水中其他三位,或许都敢说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只有花铁干不敢,他的屁股,一直都不乾净。 “你確定?”花铁乾的声音沉了下来。 “晚辈不敢確定,但不得不防。”燕高天站起身,朝花铁干深深一揖,“晚辈恳请世伯,陪我走一趟荆州。如果真是那贼子所为,我们正好將他拿下,为民除害。如果不是,也不过是白跑一趟,没什么损失。” 花铁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去找陆大哥他们商量。” 燕高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世伯。” 当天下午,花铁干在陆家召集了四大家族的族长。 陆天抒、刘乘风、水岱、花铁干,四个人坐在陆家的议事厅里,燕高天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花铁干把燕高天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看向其他三人。 “各位兄弟,你们怎么看?” 陆天抒是个粗豪的汉子,五十多岁,满脸络腮鬍子,说话声音像打雷:“一个书生,能有多大本事?凌退思那狗官倒台,是沈家跟朝廷里的大人物联手搞的,跟一个游学的书生有什么关係?高天,你太多心了吧?” 刘乘风是个清瘦的中年人,一身青色道袍,看著像个修道之人。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陆大哥说得有理,但高天也不是无的放矢。凌退思倒台之前,荆州城里確实来了一个姓孙的书生,也確实跟沈家走得很近。” 水岱是个儒雅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青衫,腰间掛著一柄长剑,气度不凡。 他没有急著表態,而是若有所思。 他看著燕高天,问道:“高天,你说的那个仇人,跟你有什么仇?” 燕高天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悲戚之色:“他杀了我弟弟。” 水岱的眉头皱了一下。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水岱点点头,“你想报仇,我们理解。但你让我们陪你去荆州,就为了一个『怀疑』?” “水世伯,晚辈不是让各位世伯去替我报仇。”燕高天拱手道, “报仇之事,晚辈不会假手於他人,一定会亲自出手” “晚辈是担心,那个人在荆州搅完事,下一步就会来江南。江南是各位世伯的地盘,晚辈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承蒙各位世伯关照,实在不忍心看江南武林被那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何况,那个人有个本事——他总能找到別人的弱点,然后利用那个弱点,把人吃得死死的。凌退思就是如此。” 花铁干捋著长髯,若有所思。 “高天说得有道理。”花铁干开口,“这个人如果真如他所说,是个擅长搅动风云的阴谋家,那我们不得不防。与其等他来江南,不如我们主动去荆州,把他揪出来。” 陆天抒还有些不以为然,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家丁跑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老爷,大事不好了!水小姐——水小姐被人掳走了!” 水岱猛地站起来,脸色剧变:“什么?谁掳的?” “血刀门!一个老和尚,骑著一匹黄马,把小姐抢走了!”家丁的声音在发抖,“姑爷追上去,被那老和尚打伤了,现在还在路上躺著呢!” 水岱的脸白得像纸,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 陆天抒和刘乘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落花流水,向来是共同进退,水岱的女儿有事,他们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水兄弟,等等我们!”陆天抒抄起放在墙边的大刀,想要追上水岱的步伐。 按道理,花铁干此时也应该一起出去。 但他此时却有些別样的想法。 眼珠子一转,他便想到了一套说辞。 “陆哥,刘哥,血刀门恶贼狡诈,咱们一起出动,我怕这些恶贼调虎离山,不如我和高江坐镇此地,你们去追那恶贼,向来有你们三位出马,必是手到擒来” 刘乘风有些意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道:“那家里,就麻烦花兄弟照看了。” 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院子里只剩下花铁干和燕高天。 花铁干站在门口,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有些复杂。 “高天。”他转过身,看著燕高天,“荆州的事,我陪你去。” 燕高天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世伯!” “別忙著谢。”花铁干摆了摆手,“我有两个条件。” “世伯请说。” “第一,如果那个人真在荆州,我们把他拿下之后,你要把他交给我。我要审一审,他到底有没有打江南的主意。” “这是自然。”燕高天点头,“晚辈只是想为弟弟报仇,审问的事,全凭世伯做主。” “第二,”花铁干看著他,眼神变得锐利,“我侄女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八十章:小心思 燕高天心中一沉,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世伯,这事……” “別跟我打马虎眼。”花铁干打断他,“我花家的女子,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娶的。你若做了我花家的女婿,花家的资源、人脉、势力,都是你的。你若不做——那就只能当个普通朋友了。” 燕高天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世伯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杀弟之仇未报,无心谈儿女私情。等此间事了,晚辈一定给世伯一个满意的答覆。” 花铁干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这小子,鸡贼的很,他喜欢。 不过也好,他喜欢聪明人。 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费劲。 不像跟他那几个老哥,有时候真装的有些难受。 “好,我等你。” 燕高天直起身,嘴角微微勾起。 花铁干这个人,说好听了是精明,说难听了是势利。他愿意陪自己去荆州,不是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是因为他看出了水岱、陆天抒、刘乘风三个人去追血刀老祖,江南的地盘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时候,他也需要一个帮手。 而自己,恰好是最好的那个。 各取所需罢了。 第二天一早,花铁干和燕高天带著二十名花家精挑细选的护卫,骑马出了苏州城,往荆州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荆州城西,沈家別院。 孙凡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著一张地图。地图上標註著几个地点——荆州、苏州、湖南、青海,用线条连接起来,像一张蛛网。 董大海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封信。 “班长,江南来的消息。”董大海把信递过去,“花铁干和凶虎带著二十个人,昨天从苏州出发,往荆州来了。估计五天之內就到。” 孙凡接过信,看完,放在桌上。 “五天。”他低声说了一句。 “班长,我们怎么办?”董大海问,“要不要提前布置一下?”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看著水里的鱼。 五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做很多事。 也够凶虎做很多事。 “大海。”他忽然开口。 “在。” “去请沈怀山,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董大海点头,转身出去了。 孙凡站在池塘边,看著水里的鱼游来游去。 凶虎来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但也比他预想的要好对付——因为南四奇没有全来,只来了一个花铁干。 花铁干。 这个人,在原著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来著? 孙凡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著关於花铁乾的记忆。 南四奇“落花流水”中排行第四,中平无敌,枪法出眾。 在原著里,他是四个人里最精明的一个,也是最怕死的一个。血刀老祖在雪谷里用心理战逐个击破,陆天抒、刘乘风、水岱都战死了,只有花铁干活了下来——因为他投降了。 他不但投降了,还吃了兄弟们的尸体,还诬陷狄云和水笙,还…… 孙凡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花铁干这个人,弱点太明显了。 怕死。 贪名。 好面子。 只要抓住这三个弱点,他就能被牵著鼻子走。 而凶虎—— 燕高天,暗黑武校五虎將之一,四境武者,超凡阶武学虎爪绝户手拥有者。 他最大的优势是武力,最大的弱点也是武力——因为他太迷信武力了。 带著花铁干,只是为了防备沈家。 他以为,只要找到孙凡,就能一掌拍死。 他不知道,孙凡这一个月里,神照经进步神速,他已经成功迈入了开脉境。 诚然,武者以下克上,並不容易。 但他已经有了还手之力。 他更不知道,孙凡在等他来。 “班长。”董大海回来了,“沈老爷请你去书房。” 孙凡点点头,整了整衣襟,往沈府走去。 沈怀山的书房还是老样子,满架的书,一壶茶,一个睿智的老头。 “孙公子来了,坐。”沈怀山放下手里的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孙凡坐下,接过管家奉上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他越看孙凡越喜欢。 这人,简直是天降的福星。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孙凡学问不错,疑似朝中有人,想要聘请孙凡当个私人老师。 可后来才发现,这小子不仅书教的好,胸中更是有沟壑。 他那一连串的布局,成功帮他们沈家搬倒了压在头上多年的大山,成功让他们恢復了荆州城霸主的地位。 如果不是孙凡有言在先,只在荆州待几个月,到时不论沈昭远学到哪,他都得走。 他都想问问孙凡,沈家有没有他能看上的女子。 只要他点头,沈家上上下下的適龄女子,都可以由他挑选。 孙凡也不矫情,上来就开门见山。 “沈老,有件事要麻烦您。” “说。” “江南那边来了个人,要找我的麻烦。”孙凡放下茶杯,“他叫燕高天,是江南武林最近风头很盛的那个『南方第一人』。” 沈怀山的眉毛挑了一下:“就是他?” “沈老听说过?” “听说过。”沈怀山点点头,“四大家族力捧的年轻人,据说武功了得,心狠手辣。花铁干还想把侄女许配给他,把他绑在花家的战车上。怎么,他跟你有仇?” “杀弟之仇。”孙凡说,“他弟弟死在我手里。” 沈怀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孙公子,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江南武林的四大家族,好大的名头。 可他沈怀山並未放在心上。 他们只是武林家族,不是政治世家。 在外面,他们四家的领头人,见了他也得称呼一声,沈老爷! 孙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沈怀山面前。 “沈老,这封信,请您托人帮我送到苏州刘家。” 沈怀山拿起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眉头皱了一下:“写给刘乘风的?” “是。” “写什么了?” 孙凡嘴角微微勾起:“写了一些他感兴趣的事。” 沈怀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孙公子,你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猜不透。” 孙凡也笑了:“沈老说笑了” 沈怀山把信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信我给你送。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沈老请说。” “花铁干这个人,不好对付。”沈怀山的声音压低了,“他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你如果只是想对付燕高天,那没问题。但如果你想把花铁干也牵扯进来——” “那就需要城备军配合了” 他顿了顿:“荆州虽小,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 孙凡站起身,拱手行礼:“多谢沈老提醒。晚辈心里有数。” 走出沈府,天已经快黑了。 孙凡站在巷口,看著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五天。 五天之內,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等凶虎来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第八十一章:凶虎来荆州 接下来的两天,孙凡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別院的练功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练神照经。 丁典走的时候,把神照经的心得体会都留给了他。 那些笔记写得很详细,包括每一层功法的修炼要点、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的办法。孙凡一页一页地看,一字一句地琢磨,结合自己的修炼体会,把神照经的功法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发现一件事。 神照经的修炼,跟普通內功完全不同。 普通內功是从丹田起,走经脉,回丹田,循环往復,积少成多。神照经是从心臟起,走全身,回心臟,每一次循环,都在强化心臟的功能。 心臟是五臟之首,气血之源。心臟强了,全身的气血就旺了。气血旺了,內力的生成速度就快了。这是一个正循环。 但神照经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这个。 丁典在笔记里写了一段话——“神照经练到第三层,心脉贯通,气血如潮。” 孙凡现在就在这个阶段。 他闭上眼,能感觉到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流动。不强,但很纯,像一眼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按照普遍武学秘籍的境界划分,可以分为五层。 第一层,初窥门径。能在体內感受到神照经的內力,並能引导它运行。 第二层,略有小成。內力能自主运行,不需要刻意引导。 第三层,融匯贯通。心脉贯通,气血如潮,內力自生。 第四层,功成圆满。內力充盈全身,百脉俱通,一招一式之间,威力可怖,其內功无比精纯,可阻挡各种异种內力入侵。 第五层,前无古人。起死回生。 丁典练了一辈子,也只是接触到了第四境的门槛,估计没完全站稳。 孙凡练了一个月,就练到了第二层。 不是他天赋比丁典好,是他基础比丁典扎实。 二十年只练基础剑法,配合之前那粗浅的內功法决,虽然对內力增长並无裨益,扎实的基础让他上手极快。 他知道,第二层到第三层是一个坎。丁典在笔记里写得很清楚——这一层,需要机缘。不是苦练就能突破的,需要某种契机。 不能急 第三天,董大海带来了新的消息。 “班长,血刀老祖带著狄云和水笙,一路往西走。水岱、陆天抒、刘乘风三个人在后面追,但血刀老祖很狡猾,专门挑难走的路走,好几次差点追上,都被他跑了。” 孙凡点点头,没有意外。 “还有一件事。”董大海又开口,“水笙的表哥汪啸风,伤好了之后带著人到处找水笙。” 孙凡眉头微动。 汪啸风这个人,在原著里也是个有意思的角色。他跟水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水笙被血刀老祖掳走之后,他开始怀疑水笙的清白。最后水笙回来了,他反而不要她了。 “汪啸风的事,先不管。”孙凡说,“盯紧血刀老祖的行踪。他往西走,迟早要经过荆州附近。” “你是说——” “荆州是通往西边的必经之路。”孙凡站起身,走到墙边,看著掛在墙上的地图,“血刀老祖要回青海,荆州是绕不过去的。水岱他们追他,也会追到荆州来。”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聚在荆州。” 董大海的瞳孔微缩:“班长,你是说——你要在荆州,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孙凡嘴角微微勾起:“有问题吗?”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人太多了。”董大海说,“血刀老祖、水岱、陆天抒、刘乘风、花铁干、凶虎,再加上我们。这么多人挤在荆州,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混战。” “混战才好。”孙凡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色 “人多了,才热闹啊。” 第二天一早,孙凡换了一身新做的青色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带著董大海和红狼,在城门口等著。 与他一同等著的,还有沈家的二公子沈昭武,以及荆州城备军。 清晨的荆州城刚刚醒来,城门大开,早起的百姓挑著担子进进出出,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柴火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孙凡站在城门口,看著官道的尽头,神色平静。 董大海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红狼靠在城墙上,嘴里叼著一根草,百无聊赖地晃著腿。 “班长,你说他们真的会从南门进?”红狼把草吐出来,换了一根新的。 “会。”孙凡说,“南门离驛站最近。花铁干这个人,讲究排面,不会从偏僻的城门进来。” “他想要占据大义,就得大大方方的来。” “所以,我们就在这大大方方的等他” 红狼撇了撇嘴,没再问。 半个时辰后,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二十匹快马,清一色的枣红色,马蹄声整齐得像鼓点。队伍最前面是两个人——一个穿著宝蓝色锦袍、留著长髯的中年人,正是花铁干;另一个穿著月白色长衫、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正是凶虎燕高天。 花铁干远远看见城门口站著人,勒住韁绳,放慢了速度。 “前面就是荆州城了。”他对燕高天说,“你那个仇人,確定在这里?” 燕高天的目光扫过城门口,在孙凡身上停了一瞬,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城门口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就是孙凡。” 花铁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站在城门口,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笑意。 “就这个?”花铁干有些意外,“一个书生?” 这怎么看,也不像燕高天所说的阴谋家。 燕高天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花铁干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策马往前走去。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来。 花铁干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孙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孙凡?” “晚辈孙凡,见过花前辈。”孙凡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花铁干眉毛一挑:“你认识我?” “江南花家的花铁乾花前辈,中平无敌,名震天下。晚辈虽然孤陋寡闻,但也听说过花前辈的大名。”孙凡微微一笑,“花前辈远道而来,晚辈已经在望江楼备了薄酒,为花前辈接风洗尘。” 花铁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八十二章:比武之约 “有意思。”他捋了捋长髯,“你一个后生晚辈,倒是有几分胆色。” “看来,你也知道了我们的来意” 孙凡不卑不亢:“晚辈自然知道” 燕高天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花铁干身边,冷冷地看著孙凡。 “孙凡,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他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冷得刺骨,“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孙凡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燕公子,好久不见。你弟弟的事,我很抱歉。但那是公平比武,生死各安天命。你若不服,可以按照江湖规矩来,何必大动干戈?” 燕高天的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花铁干伸手拦住了他。 燕高天不认识沈昭武,但他认识。 沈昭武和荆州城备军,正在城墙上冷冷的看著他们。 虽然以他俩的武艺,杀了孙凡之后再走並不是问题,但这毫无疑问等於跟官府撕破了脸。 这意味著,他们花家在江南这么久的努力,都尽数付诸东流。 他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高天,別急。”花铁干说,“既然他愿意讲规矩,那咱们就讲讲这规矩” 他看著孙凡:“孙公子,你既然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还敢在这里等我们,胆子不小。” 孙凡笑了笑:“花前辈误会了。晚辈在这里等,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晚辈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花铁乾冷笑一声,“你杀了高天的弟弟,这叫问心无愧?” “公平比武,生死各安天命。”孙凡重复了一遍,“这是江湖规矩。花前辈是武林前辈,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花铁干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公平比武。”他点点头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既然你说公平比武,那我们就按江湖规矩来。” “公平比武,生死不论,这不假” “可亲属上门,想要再比过一场,你接是不接?” 孙凡看了燕高天一眼,然后看向花铁干。 “接。”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花前辈远道而来,晚辈还没尽地主之谊。”孙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花前辈,请。” 花铁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 他大步往城里走去。 燕高天跟在后面,经过孙凡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跑不掉的。”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望江楼。 三楼雅间。 孙凡包下了整个三楼,摆了三大桌。一桌坐的是花铁干、燕高天和花家的几个头领,一桌坐的是花家的护卫,一桌坐的是孙凡的人。 酒是好酒,沈家地窖里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菜是好菜,望江楼最好的厨子做的,八冷八热,色香味俱全。 花铁干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酒。” “花前辈喜欢就好。”孙凡给他倒满,“这是沈家窖藏的女儿红,二十年陈酿。沈老爷听说花前辈来了,特意让人送来的。” 花铁乾的手顿了一下:“沈怀山?” “正是。”孙凡点头,“沈老爷说,久仰花前辈大名,本想亲自来陪,但年事已高,不便出门。特命晚辈代为招待,请花前辈见谅。” 花铁乾的脸色变了变。 沈怀山。 这个名字在官场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江南武林,分量不轻。沈家虽然在荆州,但跟江南各大世家都有来往。沈怀山的面子,花铁干不能不给。 “沈老爷太客气了。”花铁干放下酒杯,看著孙凡,“你跟沈家是什么关係?” “晚辈来荆州游学,蒙沈老爷厚爱,在沈家住了些日子。”孙凡说,“沈老爷对晚辈多有照顾,晚辈感激不尽。” 花铁乾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了看燕高天,又看了看孙凡。 这个人,跟沈家有关係。 沈家在荆州,说不上只手遮天,但也是地头蛇。在这里动沈家的人,不是不可以,但要付出的代价,比在別处大得多。 他忽然觉得,这趟荆州之行,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花铁干放下筷子,看著孙凡。 “孙公子,你刚才说,跟高天的比武不是现在。那你想什么时候?” 孙凡也放下筷子,神色平静。 “三天后。” “三天?”花铁干挑眉,“为什么要等三天?” “远来是客,荆州的风景很好,燕公子能在人生的最后时间里,好好看看这,也算不枉此生了” 狂! 凶虎燕高天几乎要压抑不住愤怒。 哪怕在暗黑武校之中,也没人敢如此跟他说话。 他何曾想过,会遭受今日这样的羞辱。 不过,眼下报仇的契机,就在眼前。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个字:“好” 便不再多说。 三日后,他要孙凡死! 望江楼的三楼,酒宴散去,花铁干带著花家的人住进了驛馆。燕高天没有跟去,他在街上站了很久,看著孙凡离去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咯吱响。 “高天。”花铁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燕高天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驛馆。 花铁干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盯著燕高天看了很久,才开口:“你那个仇人,不简单。” 燕高天没说话。 “他跟沈家有关係,沈怀山那个老狐狸肯为他出面,说明他在荆州不是孤家寡人。”花铁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三天后的比武,你想怎么打?” “杀了他。”燕高天的声音冷得像铁。 “杀了他之后呢?”花铁干看著他,“沈家会不会翻脸?守备营的人就在城墙上看著,你杀了他,能保证自己活著走出荆州?” 燕高天沉默了。 花铁干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他:“高天,我陪你来荆州,不是为了给你收尸的。你要杀他,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杀了他之后,你怎么脱身。” “我有办法。”燕高天说。 “什么办法?” 燕高天没有回答。 花铁干转过身,看著他,眼神锐利:“高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燕高天垂下眼:“世伯多虑了。晚辈只是不想连累世伯。” 花铁干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罢了,你不说,我不问。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世伯请说。” “比武的时候,我会在场。如果你占了上风,我不会插手。但如果你落了下风——”花铁干顿了顿,“我会叫停比武。” 燕高天的瞳孔微缩:“世伯——我不会输!” “別说了。”花铁干摆手,“你叫我一声世伯,我不能看著你死。就这么定了。” “比武不是过家家,哪有什么必胜的?” 燕高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花铁干站在窗前,看著燕高天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叫孙凡的年轻人,太淡定了。 第八十三章:战前 淡定得不正常。 一个开脉境的武者,面对一个聚气境的高手,不应该这么淡定。 除非——他有底牌。 花铁干不知道孙凡的底牌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比武,不会像燕高天想得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沈家別院。 孙凡刚进门,董大海就迎了上来。 “班长,沈老爷来了,在书房等你。” 孙凡点点头,快步往书房走去。 沈怀山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端著。看见孙凡进来,他放下茶杯,示意孙凡坐下。 “孙公子,你答应跟那个人比武?”沈怀山开门见山。 “是。”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聚气境的武者?”沈怀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开脉境的,跟他打,胜算有多少?”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知道?”沈怀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知道你还敢答应?” “沈老,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孙凡说,“他来找我,我不接,他会一直施压。” “有些事,压得久了,就成了一座山” “想搬,也搬不动了。” 沈怀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气。 “孙公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武功这东西,差一个境界就是天壤之別。你一个开脉境的,跟聚气境的硬碰硬,凶多吉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车,城外也有人接应。你今晚就走,往北边去,越远越好。那个人追不上你的。” “老夫这么做,也是不想让文坛陨落一个天才” “你的才华,应该用在文学上,而不是像个江湖客一样,跟人好勇斗狠。” 孙凡摇了摇头:“沈老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晚辈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孙凡看著沈怀山的眼睛,“沈老,您见过被老虎盯上的兔子吗?跑得越快,老虎追得越凶。只有转过身来,正面面对它,才有活路。” 沈怀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出了孙凡的坚定。 比起一个文豪,他的確更像一个江湖人。 他有一颗江湖人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孙凡,声音放的很轻:“你再想想吧。想好了,让人给我传话。马车隨时可以出发。”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孙凡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台,久久没有动。 “班长。”董大海从门外走进来,“红狼他们都在院子里等著,想跟你说几句话。” 孙凡站起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站著四个人——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眼神里都带著同一种东西——担忧。 “班长,你真的要跟那个凶虎打?”红狼第一个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但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莽撞,多了几分沉重。 “嗯。” “你打得过他吗?”红狼追问。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凉茶,慢慢喝完。 “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你这是送死!”红狼急了,“你一个刚入开脉境的,跟聚气境的打,那不是找死吗?就算你的剑法再厉害,境界差在那里,人家一掌就能拍死你!” “红狼,闭嘴。”杜明拉了他一把,然后看著孙凡,“班长,红狼说话不好听,但道理没错。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孙凡看著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有些东西,说没用,得打了才知道” 红狼瞪大了眼睛,“打了,打了就晚了!” “但我有一剑,很强的一剑,只要出了,他未必能抗住” 院子里安静下来。 慕雪儿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过了很久才开口:“班长,你一定要打吗?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没有。”孙凡说,“他来找我,不是为了讲道理的。他弟弟死在我手里,这个仇,他一定要报。我不接,他会一直追。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我了。” 他看著慕雪儿的眼睛:“你们也会被牵连。” 慕雪儿的眼眶红了。 “班长,我不怕被牵连。”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怕你……”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孙凡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活著回去。” 董大海靠在廊柱上,一直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走到孙凡面前。 “你有几成把握?”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看著水里的月亮。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在上一个秘境里,待了二十年。” “记得。” “那二十年里,我每天都在练剑。不是练招式,是练基础——挥剑、刺剑、格挡、闪避。一个动作重复几千遍、几万遍,练到不需要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董大海想了想:“意味著你的基础很扎实?” “不只是扎实。”孙凡说,“意味著我的身体记住了剑的感觉。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的剑都会比我的脑子先动。这是二十年练出来的本能。” 他走回来,在石桌旁坐下。 “凶虎是聚气境,內力比我强,力量比我大,速度比我快。这些我都承认。但有一件事,他不如我。” “什么事?” “他太依赖內力了。”孙凡说,“他在暗黑武校里练了三年,靠的是虎爪绝户手的威力和內力的碾压。他习惯了用內力解决问题,习惯了用力量压倒对手。” “这种人,一旦遇到內力不如他但技巧超过他的人,就会慌。” “只要他慌了,我就有七成把握” 董大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七成把握,是建立在他的『慌』上?” “不完全是。”孙凡说,“七成把握里,有三成是他的,四成是我的。” “什么意思?” “他的三成,是他的弱点。”孙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凶,其实心思縝密,他早已留了退路。” “而我要斩断他的退路” 董大海一愣:“什么意思?” “花铁干,就是他的退路。他不但想贏,还想全身而退” “而我如果斩断了他的退路,他会不会慌呢?” 董大海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的三成,是他的慌。” “我的四成,是我的剑。” “我的剑,不是靠內力的。是靠势的。” 董大海不解:“势?” “对。”孙凡说,“势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气场。一个剑客,站在那里的姿態、握剑的方式、出剑的时机,都会影响势。势蓄够了,一剑出去,就不是一剑,是一整座山压过去。” 他看著董大海的眼睛:“我在上一个秘境里,见过两个人用势。他们的剑,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感受的。你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董大海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需要三天时间蓄势?” “是。”孙凡说,“三天时间,足够我把势蓄到顶点。到时候,凶虎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开脉境的剑客,而是一座山。” 董大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班长,我信你。” 孙凡笑了。 “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董大海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班长,如果你死了,我日后会把凶虎的脑袋砍下来,放在你坟前。”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孙凡坐在石桌旁,看著董大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微微勾起。 “放心,我不会死。”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往练功房走去。 三天时间,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第八十四章:破绽 走出沈府,孙凡没有回別院,而是去了城北的一座小庙。 一个中年人正在上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花铁乾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花前辈昨晚从驛馆出来,往北走了三条街,拐进一条巷子,换了这身衣服,然后来了这里。”孙凡说,“晚辈让人跟著花前辈,所以知道。” 花铁乾的瞳孔微缩:“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孙凡笑了笑,“花前辈是贵客,在荆州的地界上,晚辈不能让花前辈出事。” 花铁干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花前辈请看。” 花铁干接过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变了。 信上写的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些花铁干这些年在江南做的事——哪年哪月,在哪座城,收了谁的银子,替谁办了什么事。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像是一本流水帐。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的?”花铁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家。”孙凡说,“沈家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想查这些事,不难。” 花铁乾的手指在信纸上微微发抖。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孙凡摇头,“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花前辈,有些事,做过了,就会有痕跡。痕跡在,就迟早会被人发现。” 他看著花铁乾的眼睛:“花前辈,您觉得,如果这封信出现在陆天抒的书桌上,他会怎么想?” 花铁乾的脸色彻底白了。 陆天抒这个人,最重义气,最恨背叛。如果让他知道花铁干这些年背著他们做了那些事,別说兄弟没得做,只怕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你想要什么?”花铁乾的声音沙哑。 他的眼中,已经藏了杀机。 四下无人,只要解决了孙凡,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似是知道了花铁乾的想法。 孙凡摇了摇头:“花前辈不用想对我动手,早前一封书信,已经从沈府发往刘家” “如果在下遭遇了不测,沈府会將早已准备好的备份,通通交给刘家。” 花铁干沉默了。 他的心思,被这年轻人读的很准。 只得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孙凡说,“晚辈只是想请花前辈先走” “去哪?” “去哪都行。”孙凡说,“燕高天跟我比武,生死各安天命。花前辈只需要临时有事,提前走了就好。” 花铁干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反悔?” “花前辈不会。”孙凡说,“因为花前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顿了顿:“而且,花前辈还有一件事没做完——血刀门的人还在江南作乱,花前辈是江南武林的顶樑柱,不能在这里出事。” 花铁干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他终於开口,“我答应你。” 孙凡拱手行礼:“多谢花前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花前辈,有句话,晚辈想送给您。” “什么话?” “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花铁干站在老槐树下,看著孙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然后慢慢把信撕碎,扔在地上。 碎片被风吹散,落在院子里的各个角落。 花铁干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当天下午,驛馆。 燕高天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花铁干一早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更加烦躁。 “你说什么?孙凡今天早上去找了沈昭远?” “是。”手下低著头,“在沈府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然后去了城北的一座小庙,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 “小庙?他去庙里做什么?” “不知道。那座庙很小,只有一个老和尚守著。属下问了那个老和尚,老和尚说什么都不知道。” 燕高天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孙凡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去小庙,肯定不是为了烧香拜佛。那他去做什么? “继续盯著。”燕高天挥了挥手,“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给我记下来。” “是。” 手下退出去。 燕高天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孙凡答应比武,答应得太爽快了。 一个开脉境的武者,面对一个聚气境的高手,不应该这么爽快。 除非——他有底牌。 燕高天不知道孙凡的底牌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 三天时间,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孙凡做很多事。 燕高天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孙凡,不管你玩什么花样,三天后,你都得死。” 当天夜里,花铁干离开了荆州。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別,没有带任何护卫,一个人骑著一匹马,趁著夜色,从北门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驛馆的人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他不见了。 燕高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功。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练,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一阵风暴。 花铁干走了。 那个他最大的倚仗,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话,没有任何解释,就这么走了。 燕高天不知道花铁干为什么走,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他在荆州,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高天。”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燕高天抬头,看见孙凡站在门口,穿著一身青色长衫,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神色平静。 “花前辈走了,你知道吗?” 燕高天没有回答。 燕高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乾的?” 孙凡摇了摇头:“那是他的报应” 他看著燕高天的眼睛:“燕公子,你的报应,明天也会来。” 燕高天的脸色铁青,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咯吱响。 “孙凡,你別得意。花铁干走了又怎样?我一个人,照样能杀了你。” “我知道。”孙凡点头,“所以我没打算跑。” 他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燕公子,明天的比武,我会用我最快的一剑。” “你最好做好准备。”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燕高天站在院子里,看著孙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置的陷阱。 而他,一直在往陷阱里走。 第八十五章:蓄势 比武前一天,孙凡没有出门。 他从早上开始,就一个人坐在別院的练功房里,闭著眼,一动不动。 他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 不吃东西,不喝水,不动。 董大海来过两次,站在门口看了看,又走了。 红狼来过一次,想进去,被董大海拦住了。 慕雪儿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杜明没来。 他在外面做最后一件事——盯著驛馆。 傍晚时分,杜明回来了。 “班长,驛馆那边一切正常。燕高天在院子里练了一天的功,没有出门。” 练功房的门开了。 孙凡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掛著那把新剑。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董大海注意到,孙凡的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眼神变了,是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剑刃上的寒光,冷而锐利。 “班长,你——”董大海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孙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怎么了?” “你好像……不一样了。” 孙凡笑了笑,没有解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桌旁,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看著董大海的眼睛:“比武的时候,想得越多,输得越快。” 董大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的剑比他的快?” “不是快。”孙凡说,“是自然。” 他转过身,看著天上的月亮。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你不需要想怎么呼吸,身体自己就会呼吸。我的剑也是这样——不需要想怎么出剑,身体自己就会出剑。” 董大海沉默了。 “班长,你明天真的能贏吗?”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池塘边,看著水里的月亮。 “大海,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 董大海一愣。 “我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孙凡说,“花铁干走了,沈家不会插手,守备营的人不会来。明天擂台上,只有我和他。”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没有退路,就不会想退路。不想退路,就不会分心。不分心,就能全力以赴。” 他走回来,拍了拍董大海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董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孙凡一个人。 他站在石桌旁,看著天上的月亮,很久很久没有动。 孙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夜无话。 比武当天,天气很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荆州城的城墙染成一片金红。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擂台——不高,三尺左右,方圆五丈,用粗大的木桩和厚木板搭成,结实得很。 擂台周围站满了人。 沈家的人来了,守备营的人来了,城里的百姓来了,连周边县城的武林中人也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江南花家的花铁干带来的一个年轻人,要跟荆州沈家庇护的一个年轻书生比武,生死不论。 这种热闹,谁不想看? 孙凡到的时候,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 他穿著一身白色长衫,腰间掛著那把新剑,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神色平静,步伐稳健。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跟在他身后,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班长。”慕雪儿忽然叫了他一声。 孙凡停下脚步,回头。 慕雪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孙凡点了点头,转身往擂台走去。 擂台的另一边,燕高天已经到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没有带兵器,虎爪绝户手,手本身就是兵器。 他的脸色很冷,眼神很沉,像一把出鞘的刀,锋锐逼人。 两个人同时走上擂台。 相距三丈,面对面站著。 晨风吹过擂台,捲起几片落叶。台下上百双眼睛盯著台上,鸦雀无声。 燕高天率先开口。 “孙凡,你果然还是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內力灌注之下,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原以为,你还会用那些下作手段,再找个什么人来替你挡灾。” 孙凡没有接话。 燕高天冷笑一声:“花铁干走了,沈家的人站在台下,守备营的人不会出手。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 他往前走了两步,虎爪微微张开,指节泛白。 “你以为,靠那些阴谋诡计,就能弥补实力的差距?你以为,把花铁干支走,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错了!” “实力的差距,不是靠下作手段能弥补的。你一个开脉境的,跟我聚气境的打,就像蚂蚁跟大象比力气。你那些小聪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开脉对聚气,差了一个大境界。这在武道中,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燕高天看著孙凡,眼神里满是轻蔑:“你在暗黑武校里杀了我弟弟,靠的是奇遇。你在荆州城里搅动风云,靠的是沈家的势。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借力打力,从来没有靠过自己的本事。” 他抬起右手,虎爪虚握,五根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今天,花铁干走了,沈家不会帮你,守备营的人不会出手。你那些下作手段,一个都用不上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 擂台上安静了片刻。 孙凡终於开口了。 “燕高天,你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燕高天的眉头皱了一下。 孙凡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你说我靠下作手段,靠借力打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的不怕我,为什么要带著花铁干来荆州?” 燕高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孙凡继续说:“你从江南到荆州,快马加鞭五天路程。你带著花铁干,带著二十个花家护卫,浩浩荡荡地来。你是来比武的,还是来示威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著燕高天的眼睛。 第八十六章:一剑 “你带花铁干来,不是为了防止我不接战。你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万一打不过我,花铁干会给你一个机会” “或者说,花铁干,就是你的容错” “你嘴上说实力差距不可弥补,但你心里,其实没底。” 燕高天的脸色变了。 “你放屁!”他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我会怕你?一个开脉境的废物” “那花铁干为什么走了?”孙凡打断他。 燕高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花铁干走了,因为我看清了他。而你,没有看清我。”孙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燕高天的耳朵里,“你带著他来,以为他是你的靠山。但你没想到,这座山,会被我搬走。” 他看著燕高天的眼睛:“现在,你的退路没了。你只有一条路——打贏我。” “当然,这是我们两现在彼此唯一的路” 燕高天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慌。 一种说不清的慌,像有只虫子在胸口爬,爬得他浑身不自在。 明明,对面那只小蚂蚁,他抬手就能捏死。 他在暗黑武校,这三年级来,大大小小的秘境,血战比武,都遭遇了无数次,用无数次胜利才换来了如今凶虎的名號。 可为什么,一只小蚂蚁,居然让他慌张了? 因为变量。 那只蚂蚁身上,总是能涌出不可思议的变量。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者自己,把那股慌乱压下去,重新摆出虎爪的架势。 “说完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冷硬,“说完就来受死。” 孙凡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著,右手搭在剑柄上,剑未出鞘。 两个人对峙著。 燕高天想要寻找孙凡的破绽,可他寻不到。 越寻,越乱,越乱,思维的陷阱便让他头脑更加纷乱。 他好像在擂台上开始跟自己作斗爭了。 一炷香过去了。 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还不动手?” “那个书生是不是怕了?” “不对……你们看那个黑衣人的脸色。” 燕高天的脸色確实不对。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孙凡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那股压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他想不通。 明明他才是聚气境,明明他的內力比孙凡强了不是一星半点,靠著內力的加持,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孙凡之上。 可他就是动不了。 不是身体动不了,是心在动。 每次他想出手,都会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这一招被躲过去了怎么办?如果孙凡的剑比我想像的快怎么办?如果——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沉。 孙凡还是没动。 但他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死水,现在这潭死水开始涌动。不是向外涌,是向內涌——所有的气势、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在往他握剑的右手上匯聚。 燕高天感觉到了。 他离孙凡只有两丈多远,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强到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正常。 一个开脉境的武者,不可能给他这种压迫感。 除非——他的剑,有问题。 燕高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暗黑武校的时候,有人说过,孙凡的剑里,有剑意。 当时他不信。 剑意是五境武者才能摸到边的东西,一个一境武者,怎么可能有剑意? 现在他信了。 但那不是普通的剑意。 那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死亡。 不是杀意,不是杀气,是死亡本身。 冰冷,沉寂,不可抗拒。 燕高天的额头上汗珠滚落,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体內的內力在躁动——它们在恐惧。 一个武者的內力,在恐惧。 这怎么可能? 他咬了咬牙,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比上一步更沉。 孙凡还是没动。 但他的气势已经蓄到了顶点。 如果刚才是一潭死水,现在就是一座山。一座压在燕高天心口上的山,沉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台下的人看不出门道,只觉得那个黑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董大海看出来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班长他……在蓄势。” 红狼一愣:“什么势?” “说不清。”董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知道,如果燕高天再不出手,他就永远出不了手了。” 燕高天也知道。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连出手的勇气都会丧失。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內力都调动起来,虎爪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光。然后他动了—— 不是衝过去,是扑过去。 像一只真正的老虎,从三丈外一跃而起,虎爪带著呼啸的劲风,直奔孙凡的咽喉。 这一爪,他用上了十成功力。 他自信,这一爪,能撕碎任何开脉境武者的防御。 然后他看见了孙凡的剑。 孙凡拔剑。 出剑。 只是一剑。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蓄力的姿態,甚至没有任何徵兆。那把剑就像是一直在那里,等著燕高天的咽喉自己撞上去。 燕高天看见那道白光。 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但就是躲不开。 不是因为剑快,是因为在他看见剑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不属於他了。那股蓄了三天三夜的势,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像一座山崩塌,像一片海倒灌,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他想到了弟弟燕高江死时的样子。 他想到了母亲临终前的嘱託。 他想到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每一步——从暗黑武校到江南,从五虎將到南方第一人,从杀伐果断到步步为营。 他想到了孙凡说的那句话——“你的退路没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从弟弟死在孙凡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白光闪过。 燕高天的人头飞上半空,翻滚著,带起一篷血雨。他的身体还保持著扑击的姿態,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人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住。 第八十七章:凶虎落幕 燕高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 他到死都想不通。 为什么一个开脉境的武者,能用出那样一剑。 那一剑,已经不属於开脉境的范畴了。 甚至不属於聚气境。 那是……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或许是他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擂台上安静了。 血从燕高天的脖腔里涌出来,顺著木板的缝隙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擂台下面的泥土上。 孙凡收剑入鞘。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三天三夜的蓄势,一剑释放,对身体的负担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他站著。 稳稳地站著。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喧譁。 “死……死了?!” “一剑!只一剑!” “那个书生到底是什么人?!” 董大海站在台下,看著孙凡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红狼张著嘴,半天合不拢。 杜明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慕雪儿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沈怀山站在远处,看著擂台上的孙凡,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沈昭远站在他旁边,脸色复杂。 他一直以为孙凡只是个学问好的书生,没想到,他的武功比学问还好。 孙凡走下擂台。 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董大海上前扶住他,他没有拒绝。 “班长。”董大海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孙凡说,“就是有点累。” 他转过头,看著擂台上燕高天的尸体。 “把他埋了吧。好歹是个武者。” 董大海点头。 孙凡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城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他的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血丝正在蔓延。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刺眼,照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荆州城的事,终於了结了。 凶虎死了,花铁干走了,血刀门的人还在逃,四大家族的人还在追。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 睡一觉,醒来再说。 身后,慕雪儿追上来,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班长,你流了好多汗。” 孙凡用手搭在慕雪儿的肩上,这猝不及防的小动作,让她有些脸红。 可隨之而来的力道,却让她面色一变。 孙凡的手,很重。 她立刻明白了,假意帮他穿好衣服,实则悄悄將他搀住。 回到別院,孙凡把自己关进练功房。 他盘腿坐下,试著运起神照经。 內力从心口涌出来,温热而清澈,像一股泉水,慢慢流向四肢百骸。但这一次,那股温热的泉水里,夹杂著一些別的东西。 黑色的。 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 孙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 心魔。 那一剑,本不该是他这个境界能驾驭的。 夺命一剑,观摩谢晓峰与燕十三的终极对决悟出的剑法,其中蕴含的杀意、破灭之意,远远超过了他目前的承受能力。 他强行用了。 用完之后,那些杀意和破灭之意没有消散,而是顺著剑意反噬回来,钻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是一般的內功,这股心魔会越来越重,最后把人逼疯。 但神照经不一样。 丁典在笔记里写过——神照经练的是命,命在心。心若不正,命就不正。心若有魔,命就会歪。 但反过来,心若正了,魔就会退。 孙凡沉下心来,引导神照经的內力在体內缓缓运转。那股温热的气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脉,每次经过心口的时候,都会带走一丝黑色的东西。 很慢。 但確实在减少。 他在练功房里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董大海推门进来的时候,孙凡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很白。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班长,任务面板更新了。” 孙凡睁开眼,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阵营对抗):已完成。 击杀凶虎燕高天,第三方势力阵营获胜。 奖励:神照经(已获得)、任务点500、秘境宝箱x1。 支线任务:帮助狄云脱困(进行中)。 任务描述:狄云被血刀老祖挟持,正往藏边雪山方向逃亡。南四奇中的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正在追击。请儘快赶往雪山,在血刀老祖杀害狄云之前將其救出。 任务奖励:??? 孙凡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血刀老祖到哪了?” 董大海翻开手里的册子:“最新消息,三天前有人看见血刀老祖带著两个人过了川西,往藏边方向去了。按脚程算,现在应该已经进了雪山范围。” “四大家族的人呢?” “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个人在后面追,差了两天的路程。花铁干——不知道去哪了,从荆州离开之后就没有消息。” 孙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董大海愣了一下:“班长,你的伤——” “不碍事。”孙凡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天色,“神照经在慢慢恢復。等到了雪山,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董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孙凡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打著旋。 他忽然想起丁典走之前说的那句话——“神照经练到第三层,需要机缘。” 或许,这次雪山之行,就是他的机缘。 第二天一早,孙凡带著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四个人,骑快马出了荆州城,一路向西。 五匹马,五个人,轻装简行。 孙凡骑在马上,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神照经的內力在他体內缓缓运转,每过一个时辰,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又壮大了一分。 只是眼中那抹血色,从未消散。 第八十八章:雪山 红狼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问:“班长,你的伤真没事?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对。” “没事。”孙凡说,“只是內力消耗过度,慢慢恢復就好。” 红狼还想再问,被杜明一个眼神制止了。 五个人不再说话,只是策马狂奔。 从荆州到藏边,路途遥远。 他们穿过平原,翻过山岭,渡过河流,走过荒原。 一路上,孙凡白天赶路,晚上练功。神照经的內力在日復一日的运转中慢慢恢復,那股黑色的心魔也好像被一点一点地驱散,可最后一点血色,就待他的眼底,丝毫不见动弹。 但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看著某个方向发呆。 慕雪儿注意到,每次孙凡发呆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都会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回忆。 又像是悔恨。 她不敢问。 几天后,他们到了一个叫“康定”的小城。 这是进藏前的最后一个城镇,再往西,就是茫茫雪山。 孙凡在一家客栈前勒住马,翻身下来。他的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脸色也恢復了些血色。 “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进山。”他说。 “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吧?” 眾人都点了点头,孙凡的交代,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他让准备的东西,几乎每一次都能扭转战局。 五个人进了客栈,要了几间房,又让店家准备了热饭热菜。 这或许是他们这个洞天最后一顿像模像样的酒菜了。 吃饭的时候,董大海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班长,这是藏边雪山的地图。血刀老祖的老巢在雪山的深处。那里环境险恶,易守难攻,曾经也有武林人士提议对血刀门进行围剿,可都被这恶劣的天气和环境挡了下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孙凡看著地图,手指在一条条山路上划过。 “三大家族的人呢?” “比我们快一天。”董大海说,“他们一路跟著血刀老祖,可如今到了藏边,也都停了下来,不敢贸然进山。” “他们对地形不熟悉,又没陆天抒,水岱,刘乘风那般实力,无法用內力缓解恶劣天气的影响。进去,容易送人头。” “那我们要快。”孙凡把地图收起来,“明天儘早就出发,儘量第一时间先进山再说。” 不是他著急,而是原著中,群雄之所以没有进山,是因为发生了一个意外情况! 雪崩! 大雪崩引发的自然天堑,將群雄挡在了山外。 如果眼下不提前进山,或许就进不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五个人就骑著马出了康定城。 晨雾很重,能见度不到十米。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雾气里传得很远。 孙凡骑在最前面,眼睛盯著前方,神色专注。 他们终於进了雪山。 山脚下还有一点绿意,越往上走,绿色越少,白色越多。到了半山腰,眼前已经是一片银白。 雪很深,马走不动了。 孙凡把马拴在山脚下一片松林里,留下足够的草料,然后五个人步行上山。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红狼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骂骂咧咧:“这鬼地方,冷得要命。血刀老祖是疯了才住这里。” “不是疯,是聪明。”杜明呵出一口白气,“这种地方,外人来了先要適应环境,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闭著眼睛都能走。地形优势太大了。” 杜明说的没错。 血刀门如果不是建立在这恶劣的环境里,只怕早被正道人士围攻剿灭了。 五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著。 孙凡走在最前面,手里握著剑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他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大半,心魔也被压制到了最低。 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除,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运功了。 走了大半天,董大海忽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班长,你看。” 孙凡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山上的风雪很大,只需要不到半天,这些脚印或许就將被风雪遮掩掉。 “应该是血刀老祖。”孙凡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的深浅和间距,“他带著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显然內力不一样。” “如果是陆天抒几人,武功伯仲之间,留下的脚印不会是这样。” “那我们有机会追上。”孙凡站起身,“顺著脚印走,別跟丟了。” “记住我给你们说过的话,这次任务,很危险,注意隱蔽,別靠近战场!” 几人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血刀老祖在被陆天抒几人追了许久,早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本来只是四大家族围剿,可血刀门作恶太甚,一路上各地群雄纷纷响应號召,跟著三人一起追杀血刀门恶贼。 这一前一后的追逐,转眼间將近二十日,血刀老祖几次转入岔道,想將追赶者撇下。但群豪中有一人是来自关东的马贼,善於追踪之术,不论血刀老祖如何绕道转弯,他总能跟踪追到。只这么一来,一行人越走越荒僻,已深入川西的崇山峻岭。群豪均知血刀僧是想逃回xz、青海,一到了他老巢,再想捉住他,只怕难於登天。 拦住群雄的,便是一场如约而至雪崩。 除了一直紧紧跟在血刀老祖身后的陆,刘,水三人,就只有一路跟隨而来,提前进入雪山的孙凡一行。 其余人,都被这雪崩製造的天堑,给拦在了雪山之外。 血刀老祖,也发现了这点。 本来大把的追兵,如今只剩了陆,刘,水,三人。 他眼中凶芒大盛,多日来被按藏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是,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哪怕最年轻的水岱,內力武功跟他相比,都是伯仲之间。 陆天抒和刘乘风二人,不论是內力还是招式,或许都强出他一丝。 可那又怎样? 雪山,是他的地盘! 这可不是什么擂台比武,是生死搏杀! 第八十九章:雪山恶斗 雪山之巔,风如刀割。 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呈品字形站在雪地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结成霜花。他们的衣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血刀老祖站在十丈之外,僧袍猎猎作响,那把血红色的戒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槽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陆天抒的大刀留下的。但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可怕,像两团鬼火,在雪光里闪烁。 “三位,追了老和尚二十多天,也该追够了吧?”血刀老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这雪山上风大,別冻坏了身子。” 陆天抒握紧大刀,虎口已经裂开,血顺著刀柄往下淌。他的內力消耗太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他是南四奇之首,这时候,他不能退。 “血刀老贼,你作恶多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血刀老祖哈哈大笑,“陆大侠,你看看周围。”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 陆天抒的目光扫过四周。 雪,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分不清山和谷。来时的路已经被雪崩封死了,他们被困在这座雪山上,进退两难。 “这里是老和尚的地盘。”血刀老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你们三个在外面,我或许打不过。但在这里——” 他抬起右脚,在雪地上跺了一下。 “嘭”的一声,雪面炸开,露出底下的岩石。 “在这里,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水岱没有说话。 他的女儿水笙被血刀老祖掳走,生死不明。他不能退,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退。 “大哥,別听他废话。”水岱的声音冷得像冰,“一起上。” 陆天抒和刘乘风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同时扑出。 陆天抒的大刀从正面劈下,刀风呼啸,捲起漫天雪雾。 刘乘风的长剑从左侧刺出,剑光如练,直奔血刀老祖的咽喉。水岱的断剑从右侧削来,角度刁钻,封住了血刀老祖的退路。 三面夹击。 血刀老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等三人的兵器快要及身的那一刻,忽然蹲了下去。 不是躲避,是往下蹲。 他的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沉入雪中,雪面炸开一个大坑,雪花四溅。陆天抒、刘乘风、水岱三人的招式全部落空,打在空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血刀老祖从雪坑里弹了起来。 他的戒刀从下往上撩,刀锋直奔刘乘风的下頜。 刘乘风的剑还在空中,来不及收回。他只能侧身,让过刀锋。但血刀老祖的刀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侧了半寸——刀锋擦过他的左耳,削下一块肉来。 刘乘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陆天抒的大刀横劈过来,想趁血刀老祖招式用老之际给他一刀。 血刀老祖没有硬接,身子一扭,像一条泥鰍一样滑了出去。他的僧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然后他在三丈外重新站定,转过身,看著三人。 “怎么样?老和尚没骗你们吧?” 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左肩的伤口又在渗血。但他的眼神依然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戏謔。 陆天抒的脸色铁青。 他看出来了。血刀老祖不是靠內力贏他们,是靠地形。 他对这片雪地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哪里雪深,哪里雪浅,哪里下面是岩石,哪里下面是冰窟。 他闭著眼睛都能走,而他们三个,每一步都要试探。 刘乘风捂著左耳,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色很白,不是怕,是失血过多。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老二,別衝动!”陆天抒拉住他。 “大哥,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耗。”刘乘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內力不如我们,但地形太熟了。再拖下去,吃亏的是我们。” “那怎么办?” 刘乘风看了水岱一眼,又看了看血刀老祖身后的方向。 “我来拖住他,你们绕到后面去。” “不行!”水岱摇头,“你一个人——” “我不是跟他拼命。”刘乘风打断他,“我只是拖住他。你们绕过去,找到那个姓狄的小子和水姑娘,先带他们走。把他们送走了,再从身后夹击!” 陆天抒犹豫了。 “大哥,没时间了。”刘乘风鬆开捂著耳朵的手,血已经止住了,但整只左耳被削掉了大半,看著触目惊心,“再拖下去,天就黑了。天黑之后,更难。” 陆天抒咬了咬牙,点头。 “老二,小心。” 刘乘风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陆天抒和水岱同时往两侧散开,想从血刀老祖的两侧绕过去。 血刀老祖的眼睛眯了起来。 “想救人?”他冷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他的身形一晃,直奔刘乘风而去。 刘乘风举剑相迎。 剑光刀影,在雪地上交织成一片。 陆天抒和水岱趁著这个机会,从两侧飞速掠过,往血刀老祖身后的方向奔去。 血刀老祖没有追。 他看著刘乘风,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刘乘风,你一个人,挡得住老和尚吗?” 刘乘风没有说话。他的剑法以绵密著称,守多於攻,最適合缠斗。他不需要打贏血刀老祖,只需要拖住他。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刘乘风的剑越使越慢,不是內力不济,是他发现了一件事——血刀老祖在把他往一个方向引。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雪地。 雪面看起来跟別处没什么不同,但刘乘风注意到,这里的雪顏色稍微深了一些。 冰窟。 血刀老祖在把他往冰窟的方向引。 刘乘风心头一凛,脚下猛地发力,想要往旁边闪。 但已经晚了。 血刀老祖的戒刀忽然变招,不是砍,是拍。刀面拍在刘乘风的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刘乘风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远处的雪地里。 然后血刀老祖的左手一掌拍在刘乘风的胸口。 这一掌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拍在刘乘风的重心上。 刘乘风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好几丈远。他滑行的方向,正是那片顏色稍深的雪地。 雪面塌了。 第九十章:雪山?血山! 刘乘风的身体坠入冰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血刀老祖站在冰窟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老二!”陆天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愤怒和悲痛。 血刀老祖转过身,看著陆天抒和水岱。 “还剩两个。” 陆天抒的眼睛红了。 他握紧大刀,浑身的內力疯狂运转,衣衫猎猎作响,像一只暴怒的雄狮。他要衝过去,跟血刀老祖拼命。 “大哥,別衝动!”水岱拉住他。 “放开我!老二他——” “大哥,你衝过去正中他的下怀!”水岱的声音在发抖,但脑子还算清醒,“他在引你过去。那片雪地下面都是冰窟,你衝过去,也会掉下去!” 陆天抒浑身发抖,瞪著血刀老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血刀老祖没有动。 他就站在冰窟旁边,笑眯眯地看著两人。 “陆大侠,你的兄弟掉下去了,你不去救他?” 陆天抒的手攥得咯吱响。 水岱拉著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大哥,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安全的地方?”血刀老祖笑了,“这雪山上,有安全的地方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 陆天抒和水岱又退了两步。 三个人在雪地上对峙著。 风越来越大,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血刀老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要下大雪了。”他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们跑不掉的。” 他转过身,往冰窟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老和尚先去暖和暖和。你们慢慢想。” 说完,他纵身跃入冰窟,消失在黑暗中。 陆天抒和水岱站在雪地上,看著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久久没有动。 风呼啸著,捲起漫天的雪粒。 天色暗了下来。 陆天抒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內力几乎耗尽了,虎口的血已经凝固,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的眼睛还红著,但愤怒已经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大哥。”水岱蹲下来,把手搭在他肩上,“我们……先把老二找出来。” 陆天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找?怎么找?下面是冰窟,不知道多深,不知道连著哪里。跳下去,说不定就上不来了。” 水岱沉默了。 他知道陆天抒说得对。但那是刘乘风,是他们二十多年的兄弟。不能就这么丟在这里。 “我去。”水岱站起身,“大哥你在上面守著,我下去找。” “你疯了?”陆天抒也站起来,“你下去,万一——” 话没说完,远处的雪地上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转头。 冰窟的方向,雪面炸开了。 一个身影从冰窟里飞了出来,摔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是血刀老祖。 他的僧袍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精瘦的身体。左肩的伤口裂得更大了,血流了一身。但他的手里,提著一颗人头。 刘乘风的人头。 血刀老祖从雪地上爬起来,把手里的人头举起来,对著陆天抒和水岱晃了晃。 “你们的兄弟,老和尚送他上路了。” 陆天抒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再也忍不住,抄起大刀,朝血刀老祖冲了过去。 水岱想拉他,没拉住。 陆天抒的大刀带著满腔怒火,劈向血刀老祖的头顶。这一刀,他用上了毕生的內力,刀风呼啸,捲起漫天雪雾。 血刀老祖没有硬接。 他侧身,让过刀锋,戒刀从下往上撩,削向陆天抒的腰。 陆天抒的大刀在空中变向,横著扫过来。 两个人战在一处。 刀光刀影,在雪地上交织成一片。 陆天抒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量。血刀老祖的刀法阴险毒辣,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陆天抒的內力在快速消耗,刀势渐渐慢了。血刀老祖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肩的伤让他每次挥刀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的刀依然快得惊人。 两人一边打斗,一边移动。 水岱在旁边看著,心急如焚。 他手握长剑,正打算从血刀老祖后方突袭。 忽然,陆天抒的脚下一滑。 不是他滑,是雪地滑。 这是血刀老祖刻意引导下的结果。 他的右脚踩在一块冰面上,身体失去了平衡,往前倾了半寸。 就这半寸。 血刀老祖的戒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过来,刺穿了陆天抒的右肩。 陆天抒闷哼一声,大刀脱手。 血刀老祖的戒刀一转,从陆天抒的肩膀里拔出来,带起一篷血雨。然后他的左手一掌拍在陆天抒的胸口。 这一掌,用上了他仅存的內力。 陆天抒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雪地上,滑出好几丈远,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但右肩的伤太重了,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 “大哥!”水岱衝过去,扶住陆天抒。 陆天抒靠在水岱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右肩的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老三……快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別管我……快走……” 水岱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哥,我不走——” “走!”陆天抒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你还有女儿……你不能死在这里……” 水岱浑身发抖。 他知道陆天抒说得对。他还有女儿,水笙还在血刀老祖手里,他不能死。但他也不能丟下陆天抒。 血刀老祖从远处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的戒刀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水岱,你大哥说得对。你还有女儿,不能死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看著水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老和尚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走,我不追你。” 水岱咬著牙,没有说话。 “但你女儿得留下。”血刀老祖继续说,“她长得那么標致,老和尚捨不得杀她。你放心,老和尚会好好待她的。” 水岱的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他站起身,把陆天抒轻轻放在雪地上,握紧那半截断剑。 “老贼,我跟你拼了。” 他冲了过去。 水岱的剑法以轻灵见长,飘逸如风,变化莫测。但如今怒火攻心之下,手上已经乱了方寸。 他拼尽全力,每一剑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血刀老祖没有跟他硬拼。 跟刘乘风和陆天抒火併了两场,他內力早已消耗殆尽。 硬拼,死的一定是他! 他一边退,一边挡,一边观察。 水岱的剑很快,但破绽也很大。他的招式太急了,太想杀人了,反而露出了很多不该露的空门。 血刀老祖在等。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水岱这种发疯的打法,持续不了多久。 水岱的剑势开始变慢,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断剑刺出去的时候,偏了。 就是这细小的误差,便让血刀老祖看到了机会。 第九十一章:慈悲 血刀老祖的戒刀从侧面削过来,削断了水岱握剑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指。 水岱的三根手指被削断,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在远处的雪地里。 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水岱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左手捂住右手,脸色白得像纸。 血刀老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戒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水岱的咽喉。水岱侧身躲避,但断指之痛让他慢了半拍——刀锋擦过他的颈侧,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水岱,你还不跑?”血刀老祖的声音带著戏謔,“再不走,你女儿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水岱咬著牙,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在发抖,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內力在快速流失。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退。退了,陆天抒和刘乘风的仇谁来报?女儿谁来救? “不走?”血刀老祖摇了摇头,“那老和尚只好送你上路了。” 他欺身而上,戒刀连劈三刀。三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水岱用左手捡起掉在雪地上的一柄短刀,勉强格挡了两刀,第三刀实在挡不住了——刀锋砍在他的左肩上,砍进骨头里,卡住了。 血刀老祖用力一拔,没拔出来。水岱的左手死死抓住刀身,不让他拔。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放手。”血刀老祖说。 水岱没有放手。他看著血刀老祖的眼睛,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悲凉,有决绝,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老贼,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他的左手猛地一拧,把戒刀往自己身体里又推了几分。刀尖从后背穿出来,带起一篷血雨。 血刀老祖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功夫,水岱的左手鬆开了刀身,猛地抓住血刀老祖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血刀老祖挣了两下,没挣开。他低头一看——水岱的手指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里,指甲陷进肉里,血珠渗出来。 “你——” 水岱没有说话。 他用最后的內力,也是毕生的內力,给了血刀老祖一掌。 一掌之后。 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靠在了血刀老祖的肩膀上。血从他的颈侧、肩上、断指处涌出来,把血刀老祖的僧袍染成了更深的红色。 血刀老祖踉踉蹌蹌地推开他,心中有些复杂。 水岱的身体倒在雪地上,眼睛还睁著,看著天空。雪落在他脸上,一片一片,很快就盖住了他的眼睛。 水岱,死了。 雪山上安静了。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所有的声音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沉闷的寂静。 远处的雪地里,陆天抒靠在岩石上,右肩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水岱倒下去的方向,一动不动。他不知道水岱死没死,但他知道,老三再也站不起来了。 二十多年的兄弟,今天全折在了这里。 血刀老祖站在雪地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有水岱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他的左肩还在疼,內力几乎耗尽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但他活著。 他转过身,踉蹌著往冰窟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那三具尸体——不,是两具,刘乘风的人头还在他手里提著,身子在冰窟下面。 “陆天抒,你还活著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个如同鬼魅的声音响起。 陆天抒也想如同水岱一般,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可早有防备的血刀老祖,只是一刀,陆天抒的人头被割了下来。 哪怕战斗了这么久,他手中的血刀,依然锋利。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雪里。 冰窟下面,是一个天然的冰洞。 不大,方圆不过数丈,但足以遮风挡雪。冰洞的墙壁上结著厚厚的冰层,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洞中央点著一堆火,火光映在冰壁上,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水笙被绑在冰洞深处的一根冰柱上,嘴里塞著一块破布,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泪痕。 她的衣衫还算完整,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髮散乱地披著。 狄云坐在火堆旁边,断腿已经接上了,但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他的脸色很差,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他看著火堆,一言不发。 血刀老祖从冰窟的入口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著冰壁站稳,把手里的人头隨手扔在角落里,然后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狄云看见那颗人头,瞳孔猛地一缩。他不认识刘乘风,但他认得那颗人头上的脸——那是这些天一直在追他们的人之一。一个高手,就这么死了。 “看什么看?”血刀老祖瞥了他一眼,“死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老和尚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狄云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火堆。 血刀老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嘴里,又扯下一截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种事做过很多次。 包扎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绑在冰柱上的水笙。水笙也在看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仇恨。血刀老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別怕,老和尚今天累了,没空理你。” 他靠在冰壁上,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狄云坐在火堆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乱得很。这些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胜諦、丁典、孙凡、血刀老祖、水笙、还有那颗人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逃出去。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死。 也不想看著別人死。 夜深了。 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光暗了下来。冰洞里很冷,冷得人骨头疼。血刀老祖的呼吸很沉,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但始终没有醒。 狄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朝水笙的方向移过去。他的断腿还没好利索,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发出声音。他挪了很久,才挪到水笙身边。 第九十二章:又误会了 水笙看著他,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恐惧。狄云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开始解她身上的绳索。 绳索绑得很紧,是那种专门用来绑人的死结,越挣越紧。 狄云的手指冻得僵硬,解了半天才解开一个结。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紧张。 水笙看著他的动作,眼神渐渐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她不明白这个血刀门的小淫僧为什么要救她。 她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这个人在马背上抓过她的腰,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血刀老祖要杀她的时候,这个人挡在前面;血刀老祖给她餵药的时候,这个人抢过来自己喝了。 他不是坏人。 水笙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狄云终於解开了最后一个结。绳索从水笙身上滑落,她整个人一软,差点摔倒。狄云扶住她,把塞在她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水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快走。”狄云压低声音,指了指冰窟的入口,“从那里上去,往南边跑。你爹他们应该在那边。” 水笙擦了擦眼泪,正要站起来,忽然看见了角落里那颗人头。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刘乘风的人头。她认识刘乘风,小时候还叫过他刘伯伯。 “我爹呢?”她的声音在发抖。 狄云没有说话。 “我爹呢?!”水笙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嘘——”狄云捂住她的嘴,回头看了一眼血刀老祖。血刀老祖翻了个身,但没有醒。 “你爹……”狄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你爹也来了,但被那老和尚打伤了。” “伤得重不重?” 狄云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水岱伤得重不重,但他知道,血刀老祖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有刘乘风的人头。水岱应该还活著,但—— “你先走。”狄云说,“出去之后往南跑,找到你爹,让他带你走。別回头。” 水笙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你为什么救我?” 狄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有位大哥曾经给我说过,好人,不该是这么个下场” “我觉得,你像个好人” 水笙咬了咬嘴唇,站起身,往冰窟的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狄云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狄云。” 水笙点了点头,正要往上爬,忽然又停下了。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她爹真的活著吗? 狄云那善意的谎言,怎么可能骗的了水笙。 血刀老祖回来了,还带著刘伯伯的人头。 他爹和陆伯伯,都是跟刘伯伯生死与共的兄弟。 决计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血刀老祖带走兄弟的项上人头。 可血刀老祖还是这么带著人头回来了。 那她爹爹…… 眼中的泪滴,终於忍不住的喷涌了出来,被凌冽的寒风冻在了脸上。 水笙站在原地,浑身开始发抖。她转过身,看著狄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仇恨,是绝望。 “你身上有刀吗?”她问。 狄云一愣:“什么?” “刀。剑。什么都行。” 狄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没有。他的兵器早被血刀老祖收走了。 水笙咬了咬牙,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块尖利的冰锥,对准自己的喉咙。 “你做什么?!”狄云嚇了一跳,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放开我!”水笙挣扎著,“让我死!” “你疯了?”狄云死死抓著她的手,冰锥的尖刺已经刺破了皮肤,血珠渗出来,“你爹还在外面等你,你死了他怎么活?” “我爹……”水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爹已经死了……你不用骗我了,陆伯伯和刘伯伯也死了……他们都死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就算他们都死了,你也得活著!”狄云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水笙愣住了。 她看著狄云,看著他那张憨厚的、不算好看的脸,看著他眼睛里那种认真的、执著的光。 可她想到活著,说不定还要受到那淫色僧无尽的羞辱,还是准备再次动手。 狄云鬆了口气,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狄云的身体僵住了。 血刀老祖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著狄云和水笙。他的眼神从迷糊渐渐变得清醒,然后变得锐利。 “小混蛋,你在做什么?” 狄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血刀老祖看了看被解开的绳索,又看了看水笙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忽然笑了。 “哦——老和尚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狄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突然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 “小混蛋,老和尚本来以为你性子憨厚老实,没想到这鬼主意还挺多,胆子也大。” 狄云一愣:“什么?” “你小子,是想吃头汤?” “大冷的天,你解她的绳子,不就是为了睡她嘛”血刀老祖摇了摇头, “这小娘皮,性格倒是烈的狠” “不过老和尚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看上的姑娘,不管不顾就要睡。这股劲,老和尚喜欢。” 他拍了拍狄云的肩膀:“行了,別偷偷摸摸的。回头老和尚给他穴道点了,再给你传上那么几招密藏双修的绝学” “说不定还能让著这小娘皮爱上你呢” 狄云愣住了。水笙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狄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赏给你了。”血刀老祖重复了一遍,“你想睡就睡,想玩就玩。不过老和尚有句话先说在前头——”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 “玩归玩。等粮食吃完了,这姑娘活不了。到时候你別跟老和尚闹,老和尚不吃这一套。” 狄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刀老祖已经转过身,重新坐回火堆旁边,闭上了眼。 水笙却遍体生寒。 狄云站在原地,看著血刀老祖的背影,又看了看水笙。 第九十三章:一个希望 水笙缩在冰柱旁边,抱著膝盖,浑身发抖。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她看著狄云,眼神里满是麻木。 眼里没有了光。 狄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水笙的身体僵了一下。 “別怕。”狄云低声说,“我不会碰你。” 水笙看著他,没有说话。 碰与不碰,又有什么关係呢? 如果被那个老和尚侮辱了,那之后,谁都一样了。 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就自杀。 想要一个人活著很难。 一个人想要死很容易。 他不可能这辈子都將她穴道点著,流通阻塞的久了,一样会死。 狄云看著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难受。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大牢里,在那些被关了太久、已经放弃希望的人脸上。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 他不想让水笙也变成那样。 “水姑娘。”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安慰,“你听我说。” 水笙没有反应,只是抱著膝盖,一动不动。 “我有个大哥,姓孙,叫孙凡。”狄云说,“他一定会来找我的。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水笙的眼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他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狄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篤定,“他在荆州扳倒了一个知府,救了我,救了丁大哥,救了凌姑娘。大雪崩封了路,他也一定有办法进来。” 水笙终於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希望,是某种更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你那个大哥……他真的会来?” “会。”狄云点头,“他一定会来。” “可外面大雪崩了。”水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路都封了。他怎么进来?翻山?挖洞?还是飞进来?” 狄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不用进来。” 水笙一愣。 “他说过,他是天师道的人。”狄云看著她,“他能把死去的人的魂魄召回来。你爹……你爹就算真的不在了,他也能让你跟你爹说上话。” 水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我在荆州亲眼见过的。”狄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认真,“凌姑娘的娘死了好多年了,孙大哥把她的魂魄召回来,跟凌姑娘说了话。凌姑娘听完,就再也不寻死了。” 水笙的嘴唇在发抖。 “他连死人的魂都能召回来,区区一场雪崩,拦不住他的。” 水笙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冰锥刺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痂,手指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他真的……能让我跟我爹说话?” “能。”狄云说,“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水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狄云披在她身上的外衣上。 “那我等他。”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我等他来。” 狄云鬆了口气,把那件外衣又裹紧了些。 “你先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再想办法。” 水笙没有睡。她靠在冰柱上,抱著膝盖,看著火堆旁那个盘腿打坐的身影。血刀老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火光映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像一尊狰狞的佛像。 她恨这个人。 恨到骨子里。 但狄云说得对——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要活著。 活著等那个孙大哥来。 活著看血刀老祖死。 第二天一早,血刀老祖醒了。 他的精神比昨晚好了些,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往外渗血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冰窟入口处,往上看了看。 雪还在下。 洞口已经被积雪封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脸盆大的口子,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妈的。”血刀老祖骂了一声,走回来,在火堆旁坐下,“雪把洞口封了。” 狄云的心一沉。 “封了?”水笙的声音也变了。 “封了。”血刀老祖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和尚刚才进来的时候,洞口还能容一个人爬出去。现在只剩下碗口大了。再下一夜,明天连光都透不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肉和两个硬邦邦的馒头。他把馒头扔给狄云一个,自己留了一个,干肉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省著点吃。”他说,“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水笙看著手里那块拇指大的干肉,没有吃。她抬起头,看著血刀老祖,眼睛里满是仇恨。 “你困在这里,也出不去。”她的声音很冷,“等粮食吃完了,你也得死。” 血刀老祖啃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笑了。 “小姑娘,你以为老和尚跟你一样,离了粮食就活不了?”他指了指冰洞的墙壁,“这冰层下面有鱼,洞外面有雪,渴了吃雪,饿了抓鱼。老和尚在这雪山上住了几十年,饿不死。” 水笙的脸色白了一下。 血刀老祖看著她,嘴角勾起一丝戏謔的笑意:“倒是你,细皮嫩肉的,能撑几天?” 水笙攥紧了手里的干肉,指节泛白。 狄云没有说话。他低著头,慢慢地啃著馒头,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洞口被封了。 血刀老祖出不去,他们也出不去。 但孙凡也进不来了。 除非—— 他想起孙凡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绝路,只有想不出办法的人。” 办法。 一定有什么办法。 狄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冰窟的入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口透进来一点光,灰濛濛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血刀老祖说,冰层下面有鱼。 有鱼,就意味著冰层下面有水。 有水,就意味著——有出路。 冰洞不会是完全封闭的。水从某个地方流进来,鱼才能游进来。那个地方,或许可以通到外面。 狄云的心跳快了一下。 第九十四章:逃离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啃馒头,装作什么都没想。 接下来的时间,日子过得很慢。 血刀老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练功。 他身上的伤药,几乎都被他用完了,但水岱和陆天抒拼死留下的痕跡依然肉眼可见。 他的內力消耗太大了,极限状態下的投掷,需要大量时间恢復。 他练功越来越勤,也越来越沉。 狄云注意到,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左肩的伤口也在慢慢癒合。 这是个危险的信號。 等血刀老祖的內力恢復得差不多了,他的耐心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水笙会怎样,他会怎样,都不好说。 狄云没有閒著。 每天趁血刀老祖打坐的时候,他都在观察冰洞里的每一寸地方。墙壁、地面、冰层、水流的方向,他都记在心里。 第三天,他发现了。 在冰洞最深处,有一块冰壁的顏色跟別处不一样。不是透明的,是那种带著一点点青灰色的白。他趁血刀老祖不注意,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壁的温度比別处高一些,摸上去不那么冰手。 冰壁后面,有水流的声音。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他把耳朵贴上去的时候,確实听见了——咕嚕咕嚕,像是泉水在石缝里流动。 狄云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他没有声张。 他回到火堆旁坐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之前他已经尝试过,血刀老祖如今打坐时,已经几乎没有了对外界的感知,除非你將念头锁定在他身上,不然他绝不会醒来。 狄云等了很久,確认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冰洞深处。水笙还没睡,看著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狄云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尖利的石头——这是他前两天偷偷藏起来的,趁血刀老祖不注意,从冰壁上凿下来的。 他开始凿那块青白色的冰壁。 一下,两下,三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冰洞里,还是显得很响。每凿一下,狄云的心就紧一分,生怕血刀老祖醒来。 水笙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而是悄悄地挪过来,帮狄云接住凿下来的冰块,轻轻地放在一边。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一个凿,一个接。 没有人说话,只有石头敲击冰壁的声音,和冰块落在地上的闷响。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冰壁上的洞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变成碗口大,从碗口大变成脸盆大。 狄云伸手进去摸了摸——空的。 那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把头探进去,借著冰洞里的火光看了一眼——是一条冰缝,大约一人宽,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冰缝里有风。 微弱的风,带著外面的冷空气。 有风,就意味著有出口。 狄云缩回头,看著水笙,压低了声音:“能过去。” 水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狄云又看了一眼血刀老祖——还在睡。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进了冰缝。 冰缝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蹭著两边的冰壁。冰壁很锋利,划破了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皮肤,血渗出来,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跡。 但他没有停。 他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水笙跟在他后面。 冰缝越来越宽,风越来越大。 狄云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风雪的呼啸声,远处山石的崩裂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旷的、自由的声音。 他加快了速度。 终於,他从冰缝的另一头钻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风很大,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但狄云笑了。 他转过身,把水笙从冰缝里拉出来。 水笙站在雪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们……我们出来了……” 狄云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冰缝的入口,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雪崩封死的山谷。 孙大哥。 你在哪? 我们出来了。 可我们该往哪走? 与此同时,雪山的另一侧。 孙凡站在一处悬崖边上,看著脚下那片白茫茫的雪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雪粒打在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董大海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一桿枪,枪尖上还沾著血——不是人血,是野兽的血。他们昨天夜里遇到了一头雪豹,红狼差点被咬,是董大海一枪刺穿了雪豹的脑袋。 “班长,我们找了两天了。”董大海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雪山上到处都是冰窟和雪洞,狄云他们到底在哪儿?” 孙凡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神照经的內力在心口缓缓运转,温热而清澈。那股心魔还没有完全清除,眼底的血色依然在,但已经不碍事了。 他在想一件事。 血刀老祖的老巢,应该是在雪山的深处。 原著里,血刀老祖就是依靠一个冰洞,逐个击破了落花流水四人。 血刀老祖受了重伤,最后在一个山洞里。 时间不多了。 孙凡睁开眼,转过身,看著董大海。 “我们去那边搜一下。”他指了指远处一座最高的山峰,“血刀老祖的老巢,或许在那座山下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里最险。”孙凡说,“最险的地方,最適合藏身。” 血刀老祖不知道,除了刘,陆,水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入雪山。 他不能赌。 孙凡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大海。” “嗯?”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董大海侧耳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风声太大了。” 孙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明明听见了——不是风声,是某种……像是石头敲击冰壁的声音。 很轻,很远,但很规律。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有人在凿什么东西。 孙凡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凿冰的声音。 是有人在喊。 “孙大哥——” 第九十五章:初见水笙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孙凡还是听出来了。 是狄云。 “这边!”孙凡大喊一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跟在后面,五个人在雪地上狂奔,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转过一个山坳,孙凡看见了。 远处的雪地上,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破破烂烂的袈裟,头髮乱糟糟的,左腿一瘸一拐——是狄云。 另一个穿著一身脏得不成样子的素色衣裙,头髮散乱地披著,脸上全是泪痕——是个姑娘。 水笙。 狄云也看见了孙凡。 一个不怎么像武者的人,倒是更像个书生。 狄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孙大哥——” 他踉踉蹌蹌地朝孙凡跑过来,断腿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好几次差点摔倒。水笙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远处那个被积雪封住的冰窟入口。 狄云跑到孙凡面前,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 “孙大哥,我——我对不起你,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孙凡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断腿接上了,但接得不好,骨头有点歪。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新有旧,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脸色很差,嘴唇乾裂,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但人还活著。 “没事。”孙凡说,“活著就好。” 他站起身,看著远处那个站在雪地上的姑娘。 水笙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对视著。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捲起漫天的雪粒。 水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凡朝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她面前,停下。 “你是水笙?” 水笙点了点头。 “你爹他们的事,我知道了。”孙凡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来晚了。” 水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还是没忍住。 她哭得很厉害,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恐惧、悲痛全部哭出来。 孙凡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水笙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看著孙凡,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我听狄云说,你……你真的能召魂吗?” 孙凡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狄云。 狄云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能。” 水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爹的魂召回来?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就几句……” 孙凡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种近乎哀求的光。 他知道,如果他拒绝,这个姑娘可能会当场崩溃。 但他不能答应。 因为召魂是假的。 那是他用录音设备和乾冰演的戏。 凌霜华需要那个谎言,是因为她需要从那个誓言里解脱出来。 水笙需要的,不是谎言。 是活下去的勇气。 “水笙。”孙凡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爹的魂,不需要我召。” 水笙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在你身边。”孙凡指了指她的心口,“在这里。” 水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你活著,他就活著。”孙凡继续说,“你替他活著,替他看著这个世界,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这才是他想要的。” 水笙的手放在心口,一动不动。 “你爹这辈子,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他教你的武功,教你的道理,都在你心里。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没有死。” 他顿了顿:“召魂召回来的,只是一缕残念。真正的人,在你心里。” “他希望你永远是铃剑双侠,那个锄强扶弱的女侠。” 水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站在那里,手放在心口,闭著眼,像是在听什么。 风雪从她身边吹过,捲起她的头髮和衣角。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是某种更沉的、更重的东西。 像是决心。 “谢谢你。”她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孙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 血刀老祖还在冰洞里。 落花流水死了三个,一个没来。 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班长。”董大海走过来,压低声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座山峰,沉默了一会儿。 “等。” “等什么?” “等血刀老祖出来。”孙凡说,“他醒来,发现狄云和水笙没了,肯定会出来寻找。” “大雪封山,人的活动范围有限,且大雪之上,到处都是痕跡,他確信,两人绝对跑不远” “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到时候,我们就在外面等著他。” 红狼搓了搓手,咧嘴一笑:“班长,这回能动手了吧?这些天光赶路了,手都痒了。” 孙凡看了他一眼:“你打得过他?” 红狼的笑容僵了一下。 血刀老祖。那是连落花流水都打不过的人。他一个发力境的,上去就是送死。 “不用你们动手。”孙凡说,“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路堵死。” 孙凡蹲下身,在雪地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 “这是冰洞的入口。血刀老祖出来的时候,只有这一条路。”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你们守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不需要跟他打,只需要在他跑的时候,把路堵住。” 他抬起头,看著眾人:“他受了重伤,內力没恢復,跑不快。只要不让他跑进冰洞里,我们就有机会。” 他最怕的就是血刀老祖那神奇的冰洞战术。 几乎可以瞬杀同级別高手的可怕能力。 杜明皱了皱眉:“班长,你一个人对付他?” 血刀老祖状態很差,可孙凡状態也不满。 何况血刀老祖的实力,可不是凶虎能媲美的。 第九十六章:背叛 血刀老祖醒来的时候,冰洞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冰壁上水珠滴落的声响,能听见远处风雪呼啸的回音。这种安静不对——应该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应该有那个姑娘偶尔发出的啜泣声,应该有狄云翻来覆去时衣料摩擦冰面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血刀老祖猛地睁开眼。 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红光。他借著那点光扫了一眼冰洞——空的。狄云不在,水笙不在,绑过水笙的那根冰柱上只剩下一圈鬆脱的绳索,像一条死蛇一样垂在那里。 血刀老祖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確认什么。他走到冰柱前,伸手摸了摸那圈绳索。绳结是解开的,不是挣断的——解得很仔细,甚至可以说很耐心。 他的目光移向冰洞深处。 那里有一块冰壁,顏色跟別处不一样,青白色,透著微光。冰壁上有一个洞,不大,但足够一个人爬过去。洞的边缘参差不齐,有新凿的痕跡。冰洞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冰,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血刀老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冰,在手里捏了捏。 冰碴扎进他的指腹,他没有鬆手。 他盯著那个洞口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困惑,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心口。 他可以接受狄云先睡水笙。 他甚至可以接受狄云睡完之后告诉他“师祖,这姑娘是我的了,你別碰”。 这些都没关係。 年轻人嘛,贪花好色,天经地义。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上的姑娘不管不顾就要睡,睡了就是自己的,谁都不许碰。狄云有这股劲,他反而高兴——这说明这小子有血性,不是个窝囊废。 但狄云跑了。 带著水笙一起跑了。 不是偷吃,不是先下手为强,是背叛。 他把狄云从水笙和汪啸风手里救下来,给他治腿,给他吃的,教他血刀门的功夫,甚至把自己看上的女人让给他。他做了这么多,狄云还是跑了。 跑得乾乾净净,连个招呼都不打。 血刀老祖站起身,把手里那块碎冰狠狠摔在地上。 “小混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老和尚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报答老和尚?” 他在冰洞里来回走了几步,靴子踩在碎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每一声都很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他可以一个人待著。他在雪山上住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孤独。但那是以前——以前他没有把狄云当回事,没有把任何人当回事。他不需要人陪,不需要人说话,不需要人在旁边。他只需要他的刀,他的冰洞,他的雪山。 但这二十多天不一样。 从他把狄云从胜諦手里救下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在马背上把狄云放在水笙身后、看著他笨拙地抓住人家姑娘的腰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冰洞里把干肉分给狄云、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的那一刻起——他变了。 他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或许是夜里打坐的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让他觉得这个冰洞没那么冷。 或许是分干肉的时候,多了一个人等著他掰开馒头,让他觉得这座雪山没那么空。 或许是狄云偶尔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那种傻乎乎的、带著点依赖的、像小狗看主人一样的眼神。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血刀老祖停下脚步,站在冰洞中央,仰头看著头顶那扇碗口大的洞口。灰白色的光从洞口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深深的皱纹,照出他鬢边的白髮,照出他脸上那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 是孤独。 一种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的、结果发现根本习惯不了的孤独。 “老和尚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这座雪山说话,“一个人待著,会疯的。” 他走到冰壁前,蹲下身,从那个洞口钻了进去。 冰缝很窄,他的肩膀比狄云宽,蹭著两边的冰壁,磨得生疼。他没有停,咬著牙往前爬,僧袍被冰棱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跡。 他爬了很久。 等他钻出冰缝、站在雪地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风雪比昨天小了些,能见度好了不少,能看见远处山峰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看雪地。 有脚印。 两串,一深一浅。深的那个是狄云的,断腿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得很深。浅的那个是水笙的,步子小,间距短,偶尔踉蹌一下,像是在雪地上滑了一下。 血刀老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的方向——往南,朝山坳那边去了。 他站起身,顺著脚印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了。 脚印在前面不远处变得凌乱了——有转圈的痕跡,有停下来的痕跡,还有第三个人的脚印。第三个人的脚印很轻,间距很大,步幅均匀,是个练过武的人,而且武功不弱。 血刀老祖的瞳孔微缩。 有人来接应狄云了。 他加快脚步,顺著脚印转过一个山坳。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的雪地上站著一个人。 穿著一身白色长衫,腰间掛著一把长剑,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直,像一棵松树,在风雪里纹丝不动。 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睛不年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威压,像是一口井,看不到底。 血刀老祖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这双眼睛。 这种眼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自己。 年轻时候的自己。 正是靠著那份能抑制住疯狂的沉稳,他才能从血刀门那种环境中杀出,成为第四代老祖。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 隔著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对视著。风吹过他们之间,捲起漫天的雪粒,像一层薄纱,把两个人的身影遮得若隱若现。 第九十七章:陷阱 “血刀老祖?”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用了某种內功。 血刀老祖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慢慢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戒刀在鞘里发出一声轻响。 “你是谁?” “孙凡。” 血刀老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找到任何印象。不是江南四大家族的人,不是北四怪的人,不是他认识或者听说过的任何一个武林中人。 “你来做什么?”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血刀老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接人。” “接谁?” “狄云。” 血刀老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一些。 血刀老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笑著笑著,笑容就变成了冷笑。 “老和尚对他不好吗?给他治腿,给他吃的,教他功夫,连女人都让给他。他为什么要跑?” 孙凡没有回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告诉他,老和尚哪里对不起他了?”血刀老祖的声音忽然拔高,在雪山间迴荡,震得远处的雪簌簌往下落,“你让他出来,当面跟老和尚说!!” 对血刀老祖这样的人来说,付出是不容易的。 他的心早已在常年的作恶与廝杀中麻木。 狄云,是他为数不多真心付出的人,他是真的觉得狄云对他的味。 甚至,他真想过,让狄云继承血刀门。 或许血刀门在他手里能变得不一样呢? 所以他也无法容忍,狄云的背叛。 孙凡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搭在剑柄上,神色平静。 “你没有对不起狄云” “要杀你的也不是狄云,是我。” 血刀老祖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不笑了。 “老和尚知道了。”他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沙哑的低沉。 血刀老祖的手从刀柄上鬆开,又攥紧,又鬆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愤怒——愤怒他已经过了。现在他心里剩下的,是无边的愤怒。 “老和尚是坏人。”他低声说,像是在重复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老和尚从来都是坏人。老和尚杀过人,放过火,抢过女人,做过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坏事。老和尚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眼神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老和尚没对不起他。”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血刀老祖愣了一下。 “但你的好,不是他要的好。”孙凡继续说,“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活著的人,不是一个只会教他偷鸡摸狗、烧杀抢掠的师祖。你的好,是把他变成跟你一样的人。他的好,是把你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他看著血刀老祖的眼睛:“你们不是一路人。” 血刀老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他的僧袍,猎猎作响。雪粒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终於想明白了一件事之后的、带著一点点释然的笑。 “老和尚懂了。”他说,“老和尚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但有一件事,老和尚做错了。” “什么事?” “老和尚不该把他当自己人。”血刀老祖摇了摇头,“老和尚这种人,不该有自己人。” 他握紧了戒刀。 “老和尚的命,不值钱。但老和尚的刀,值钱。” 他看著孙凡,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杀意,是某种更纯粹的、更像武者之间的东西。 “你是来接他的。老和尚是来追他的。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动手吧。” 孙凡拔出了剑。 剑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不是错觉,是剑意,不属於这个境界的剑意。 不过血刀老祖不在乎,他如今,也已经摸到了悟意境的门槛。 如果这次能在这雪山之中活下去。 他未必不能成为五境的高手。 届时,江湖之大,他尽可以去得! 血刀老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戒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扬,摆出了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好俊的剑。”他说。 孙凡没有回答。 他在观察。 不是观察血刀老祖的刀,是观察脚下的雪地。这片地形,他来之前已经探查过了。哪里的雪下面是岩石,哪里的雪下面是冰窟,哪里的冰面已经鬆动,哪里的雪洞快要塌了,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血刀老祖在雪山上住了几十年,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过他。但他有一个优势——他在现世学过地质学的基础知识,知道雪层的结构,知道冰面的承重极限,知道雪崩的触发条件。 这些东西,血刀老祖或许凭藉常年累月的积累,有一定的了解,但一定没他精確。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把血刀老祖引到那片鬆动冰面上的机会。 血刀老祖先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明明受了重伤,明明內力只剩下五成,但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依然像一头真正的雪山猛兽。戒刀带著呼啸的风声,从上方斜劈下来,刀锋直奔孙凡的颈侧。 这一刀,快、狠、准。 孙凡侧身,剑尖在刀身上点了一下,借力往旁边滑开两步。 没有硬碰。 他不想跟血刀老祖硬碰。哪怕血刀老祖只剩五成功力,在內力总量上依然碾压他。硬碰的结果,他的剑会被震飞,他的手臂会骨折,他会在第一回合就失去战斗力。 他要的是周旋。 用地形周旋,用剑法周旋,用他二十年练出来的那份对距离和时机的精准把控周旋。 血刀老祖一刀落空,没有停顿,第二刀已经劈了过来。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孙凡又退了。 这次退得更远,退了三步,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血刀老祖的刀砍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岩石被劈开一道裂缝,碎石飞溅。他的手腕震了一下,左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的刀没有停,横著扫过来,削向孙凡的腰。 孙凡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半步,剑尖从下往上撩,挑向血刀老祖的手腕。 这一剑不快,但角度很刁。 第九十八章:交锋 血刀老祖的刀在空中变向,刀背磕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孙凡的剑偏了半寸,擦著血刀老祖的袖口过去,削下一块布条。 血刀老祖低头看了一眼被削掉的袖口,又看了看孙凡。 “你不是开脉境。”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你的內力是开脉境,但你的剑不是。”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柄。 血刀老祖没有再问。 他扑上来,刀光如匹练,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带著凌厉的杀意,每一刀都奔著孙凡的要害。 孙凡在退。 他退得很从容,每一步都踩在事先看好的位置上——岩石、雪堆、冰棱,每退一步,都有一个天然的掩体帮他挡一下血刀老祖的刀。 血刀老祖的刀很快,但每次砍到掩体上,都会慢那么一瞬。就这一瞬,孙凡就能拉开距离,重新调整节奏。 血刀老祖越打越烦躁。 这明明是他的主场,却让他有种处处有力试不出来的感觉。 这小子,莫不是也是在这雪山长大的人? 可藏边没听过有他这么一號人物啊? 他知道自己的內力在快速消耗。燃血大法还没用,但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用了。 那是他压箱底的招式,被三大高手围攻时,他用过一次。 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內,再用一次,他自己都不知道,就算贏了还能不能活下来。 但孙凡给他的压力很大。 这个年轻人的剑法太邪门了——不是快,是准。每一剑都奔著他最难受的地方去——左肩的伤口、右手的手腕、膝盖、脚踝,全是关节和旧伤的位置。 他的刀法施展不开,不是因为內力不够,是因为每次他要发力的时候,孙凡的剑就会出现在他最彆扭的位置。 他在被牵著走。 或者说,就技法的较量上,他引以为豪的,能以快马掠过鼻上头髮而不伤及鼻子的精准刀法。 居然不如孙凡那看似慢慢悠悠的剑法。 血刀老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停下来,站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僧袍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他看著孙凡,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欣赏。 一种纯粹的、武者对武者的欣赏。 “你的剑法,是谁教的?” 孙凡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一个叫燕十三的人。” 血刀老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但他的剑法,很好。” “我知道。” 血刀老祖忽然笑了。 “老和尚这辈子,见过很多用剑的人。落花流水里的刘乘风,剑法不错,但太规矩了,像绣花。水岱的剑法也不错,但太急了,像赶路。你的剑法——不急不慢,不规矩不花哨,每一剑都刚好够用。”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这是杀过人的剑法。” 孙凡没有否认。 血刀老祖收起笑容,握紧戒刀,深吸一口气。 “老和尚不跟你玩了。” 他的气势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冷了。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像是这座雪山所有的寒意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不是充血,是內力在燃烧——燃血大法。 孙凡的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暗黑武校里,红狼的沸血大法就有类似的效果,但红狼的沸血大法跟血刀老祖的燃血大法比起来,就像萤火与皓月爭辉。 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血刀老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燃烧。 血管暴起,青筋毕露,肌肉鼓胀,整个人像是大了一圈。左肩那道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在燃血大法的刺激下重新裂开,血涌出来,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欣赏,没有孤独,没有不甘。 只有杀意。 纯粹的、原始的、像野兽一样的杀意。 孙凡握紧了剑柄。 血刀老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不是轻功,是纯粹的爆发力。他的双脚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深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孙凡射来。戒刀拖在身后,刀尖划破雪面,溅起一道白色的雪浪。 孙凡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退不了。血刀老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刚生出后退的念头,刀锋已经到了面前。 他举剑格挡。 鐺—— 剑刀相击,火星四溅。孙凡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上涌过来,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他的双脚在雪地上滑出两道长长的沟痕,退了整整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经裂开了,血顺著剑柄往下淌。剑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只是一刀。 燃血大法加持下的血刀老祖,內力输出功率比刚才提高了至少三成。虽然远不及他的巔峰状態,但对付孙凡这个开脉境的武者,已经是碾压级別的优势。 孙凡的剑法再精妙,也需要內力支撑。当內力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技巧就失去了意义——就像再锋利的匕首,也砍不断一座山。 血刀老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次更快,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孙凡侧身躲避,剑尖在刀身上点了一下,想借力卸力。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剑根本卸不掉——刀锋擦著他的左臂过去,削下一块布条,带起一篷血雨。 孙凡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左前臂上多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不止。血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小子,你的剑法確实不错。”血刀老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的喘息,“但內力太差了。老和尚就算只剩五成功力,也不是你能接得住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孙凡又退了一步。 不是他想退,是不得不退。血刀老祖现在的状態,硬碰硬,他撑不过三招。 但他在退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观察。 脚下的雪地,周围的岩石,远处的冰面。 他在把血刀老祖往一个方向引。 血刀老祖看出来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雪地上,暗红色的眼睛盯著孙凡,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九十九章:算计 “想把老和尚引到什么地方去?”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柄。虎口的血还在流,左臂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的呼吸还算平稳。 血刀老祖的目光越过孙凡,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冰面,白茫茫的,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 冰湖。 冬天结的冰,厚度不一。有的地方冰层厚实,能跑马;有的地方冰层薄如纸,一脚踩上去就会碎。 “冰湖。”血刀老祖说,“你想把老和尚引到冰湖上去。” 孙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和尚在雪山上住了几十年,那片冰湖,老和尚比你熟。”血刀老祖摇了摇头,“哪里的冰厚,哪里的冰薄,老和尚闭著眼睛都知道。你想让老和尚踩碎冰面掉下去?做梦。” 他握紧戒刀,往前迈了一步。 “老和尚不去。”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刀。 左手一掌拍出,直奔孙凡的胸口。 这一掌太快了,快到孙凡来不及格挡。他只能侧身,让过掌心的正面,但掌风还是扫到了他的左肩。 嘭—— 孙凡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雪地上,滑出好几丈远,后背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下来。 胸口一甜,一口血涌上喉咙。 他咽了回去。 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不是骨折,是肌肉拉伤。血刀老祖这一掌虽然没打实,但掌风中蕴含的內力已经足够伤到他。 神照经的內力在心口涌动,温热的气流涌向左肩的伤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股温热的气流在流过心脉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眼底那抹血色,好像又浓了几分。 心魔。 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心魔最容易反噬。 孙凡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撑著剑站了起来。 血刀老祖站在几丈外,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 “还能站起来?”他摇了摇头,“你的內功,有点意思。受了老和尚一掌,居然还能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但你撑不了多久了。” 孙凡知道。 他的內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左臂几乎抬不起来,虎口的血止不住地流,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弱。 再打下去,他撑不过五招。 但他没有退。 他转过身,往冰湖的方向跑去。 不是逃跑,是引诱。 血刀老祖说的没错,他对这片冰湖的熟悉程度远超过孙凡。他知道哪里的冰厚,哪里的冰薄,闭著眼睛都能走。 但有一件事,血刀老祖不知道。 孙凡在现世的时候,学过地质学。他知道冰层的结构,知道温度变化对冰层厚度的影响,知道水流速度对冰层分布的作用。 这片冰湖,他前天就已经来探查过了。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走遍了冰湖的每一个角落,用石头敲击冰面,听声音判断冰层的厚度。 哪里的冰层厚实,哪里的冰层薄如纸,哪里的冰层下面有暗流,哪里的冰层已经出现了裂缝——他都记在了心里。 血刀老祖靠的是经验。 他靠的是科学。 在绝对精確的数据面前,几十年的经验,未必靠得住。 血刀老祖果然追了上来。 他嘴上说不去,但看到孙凡往冰湖方向跑,还是跟了上来。不是因为他不谨慎,是因为他看出了一件事——孙凡的轻功很差。 不是一般的差,是那种根本没怎么练过的差。 一个轻功差的人,在冰面上跑,就是一只脚绑了石头的兔子。他隨时可以追上,隨时可以一刀砍死。 血刀老祖觉得自己吃定了孙凡。 他踏上冰面的时候,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事先看好的位置上。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哪里的冰厚,哪里的冰薄,哪里能踩,哪里不能踩。 他的判断没错。 但他漏了一件事——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冰层比往年厚。但厚的地方,不一定结实。因为冰层下面有暗流,暗流冲刷冰层的底部,把冰层磨薄了。从上面看,冰层很厚,但实际上,中间已经空了。 这种冰层,经验看不出来。 但科学看得出来。 孙凡在冰面上跑著,脚步很乱,像是在慌不择路。他的轻功確实很差,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 血刀老祖在后面追,越追越近,他特意观察著,孙凡走过的地方,他才走。 三丈。 两丈。 一丈。 血刀老祖举起戒刀,准备给孙凡最后一刀。 就在这时候,孙凡的右脚踩在了一块冰面上。 那块冰面看起来很结实,顏色跟周围的冰面没什么不同。 但孙凡知道,那块冰面下面,是暗流冲刷出来的空洞。 他踩下去的时候,用了全力。 咔嚓—— 血刀老祖跟在后面,很近,很近了。 他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血刀。 只要一刀,他相信只需要一刀,就能结果了这个令他烦人的苍蝇。 可就在这最接近胜利的瞬间。 他手中的血刀,却无法挥下了。 他脚下的冰,彻底碎了。 一脚踩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隨之而来的便是身体失去了平衡。 而之前,一直逃跑的孙凡,也抓住了瞬间的机会。 反身一剑! 那一剑的速度,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那一剑的锋芒,是如此的璀璨。 剑尖刺进了血刀老祖的胸口。 刺破僧袍,刺破皮肤,刺破肌肉,刺穿肋骨之间的缝隙,直入心臟。 血刀老祖低下头,看著插在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著孙凡。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一剑……叫什么?” 孙凡的手在发抖,虎口的血顺著剑柄往下淌,滴在冰面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那抹血色却浓得像要滴出来。 “夺命一剑。” 血刀老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好名字。”他说,“好剑。”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燃血大法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皮肤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人才有的顏色。血管里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他的身体在快速枯萎。 血刀老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剑,伸手握住了剑身。 剑刃割破他的手掌,血流出来,他没有鬆手。 “老和尚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死在这剑下,也算……不冤。”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一百章:墓 血刀老祖的手从剑身上滑落,身体往后仰去,摔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躺在那里,眼睛还睁著,看著头顶灰白色的天空。雪落在他脸上,一片一片,很快就盖住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孙凡站在他身边,握著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虎口的血还在流,左臂的伤口也在渗血,胸口被掌风扫过的地方隱隱作痛,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弱,眼底那抹血色却越来越浓。 他想把剑拔出来,手却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第三次,他咬著牙,用力一拔—— 剑从血刀老祖胸口抽出来,带起一篷血雨。 血刀老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孙凡踉蹌著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用剑撑住身体,单膝跪在冰面上,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雪从冰湖上吹过,捲起漫天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但他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那是內力耗尽、气血两亏的症状。他知道自己该运功调息,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班长——” 远处传来董大海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孙凡抬起头,看见几个人影从雪地上跑过来——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四个人在冰面上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董大海第一个跑到他身边,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班长!你怎么样?” 孙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大海看见他身上的伤——虎口裂开,左臂一道口子,左肩一片淤青,白色长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血刀老祖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红狼!拿伤药来!” 红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手忙脚乱地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孙凡嘴里。 孙凡嚼了两下,咽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神照经的內力被这股外力一激,重新开始运转,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渐渐恢復了。 他闭上眼睛,调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再睁开时,眼前不再发黑了。 “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刚才稳了很多。 董大海看著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 红狼站在旁边,看著冰面上血刀老祖的尸体,又看了看孙凡,嘴巴张了张,合不拢。 “班长,你……你真的把他杀了?” 孙凡点了点头。 红狼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血刀老祖。 落花流水中三个人都没打过的人,被孙凡一个人杀了。 虽然他受了重伤,虽然孙凡用了地形、用了计谋、用了那把邪门的剑——但杀了就是杀了。 大海蹲在血刀老祖的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他胸口的剑伤,又看了看孙凡手里的剑。 剑身上有一道深深的缺口,是跟血刀老祖的戒刀磕碰时留下的。 大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看著孙凡的眼神有些复杂。 “班长,你那一剑……” “嗯?” “你那一剑,不是开脉境能用的。” 孙凡没有回答。 他知道大海说得对。 那一剑,本来就不是开脉境能用的。 夺命一剑,观摩谢晓峰与燕十三的终极对决悟出的剑法,其中蕴含的杀意、破灭之意,远远超过了他目前的承受能力。 如果日常使用倒是还好。 可只要用上了开脉境之后领悟到的蓄势之法。 他用了一次,心魔就反噬了一次。 再用一次,心魔就更重一分。 他不知道再用下去,自己会不会被那股破灭之意彻底吞噬。 那是连燕十三都恐惧的怪物。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不用那一剑,他杀不了血刀老祖。 杀不了血刀老祖,死的就是他,就是狄云,就是水笙,就是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所有人。 他没得选。 “班长。”慕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哽咽,“你的手……” 孙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但这不是慕雪儿说的“手”——她说的,是他握剑的方式。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肌肉还在痉挛。 孙凡鬆开剑柄,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很久没有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 “没事。”他说,“休息一下就好。” 慕雪儿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虎口的伤口。 她的手很巧,布条缠得紧而不勒,一圈一圈,整整齐齐。 孙凡看著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狄云和水笙呢?” “在那边。”董大海指了指冰湖对面的方向,“红狼让他们先躲在山洞里,等这边打完了再出来。” 孙凡点了点头。 “去把他们叫出来吧。该走了。” 董大海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班长,血刀老祖的尸体……” “埋了吧。”孙凡说,“好歹是个武者。” 董大海点了点头,招呼红狼和杜明过来,三个人在冰面上凿了个坑,把血刀老祖的尸体放进去,盖上冰块和雪。 没有墓碑,没有记號,什么都没有。 风雪很快就会把这里的一切痕跡抹去,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孙凡站在旁边,看著那座简陋的雪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说什么。 对一个杀人如麻的恶人,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想起血刀老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老和尚这种人,不该有自己人。” 或许他是对的。 一个满手鲜血的人,不配有自己人。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自己会死在谁手里,不知道自己的“自己人”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要杀他的人。 孤独,是恶人的宿命。 他是个坦坦荡荡的恶人,或许也早已遇见了自己的结局。 孙凡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已经盖住了雪坟的大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隆起,像一座微型的山丘。 很快,连那座山丘也会消失。 “班长?”董大海在前面喊他。 孙凡转过头,大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第一百零一章:回归前奏 狄云和水笙躲在山洞深处,缩在角落里,谁都没有说话。 水笙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叫孙凡的人能不能打过血刀老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著离开这座雪山。 狄云坐在她旁边,手里攥著一块石头——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知道这块石头打不死血刀老祖,但如果血刀老祖真的进来了,他至少能挡一下,让水笙先跑。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狄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紧石头,站起来,挡在水笙前面。 洞口的积雪被人拨开,一个人影弯著腰钻了进来。 穿著白色长衫,腰间掛著一把剑,头髮有些散乱,衣服上全是血。 孙凡。 狄云愣住了。 “孙……孙大哥?” 孙凡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还活著?” 狄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孙大哥!”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孙凡,哭得像个孩子,“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孙凡拍了拍他的后背,“死不了。” 水笙从角落里站起来,看著孙凡,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几个人。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乾裂,头髮散乱,衣衫脏得不成样子。 但她站得很直。 “血刀老祖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死了。”孙凡说。 水笙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她没有哭出声。 但那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慕雪儿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著她。 狄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看了看水笙,又看了看孙凡。 一行人从山洞里出来,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风很大,雪很深,走得很慢。 孙凡走在最前面,董大海跟在他旁边,红狼和杜明走在最后面,慕雪儿扶著水笙走在中间,狄云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 他的断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很吃力,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孙凡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董大海问。 孙凡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远处。 一行人继续往回走。 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深。 孙凡的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又开始不稳了。 眼底那抹血色在扩大,从瞳孔边缘往中间蔓延,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看不清东西,是看东西的时候,眼前会浮现出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血。 刀光。 人头。 血刀老祖临死前的那双眼睛。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班长!” 最后的能听到的声音,是董大海的呼唤。 他昏迷了整整三天。 神照经的內力在心口疯狂自动运转,想要把那股心魔压下去,但心魔太强了——它不是在外部,是在內部,是从他的心里长出来的,跟他的情绪、他的记忆、他的恐惧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孙凡的身体在慢慢恢復,意识也在慢慢清醒。 神照经的內力一天比一天强,心口的温热气流一天比一天壮,眼底那抹血色一天比一天淡。 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最深处,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他知道,这根刺拔不掉了。 除非他把那招剑法忘了。 但他忘不了。 那招剑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燕十三说的——“剑客的剑,不是拿在手里的,是长在心里的。” 他的剑,已经长在了心里。 带著那抹血色。 神照经的內力在体內缓缓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脉。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眼底那抹血色越来越淡。 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他试了很多次,每次快要清除乾净的时候,那抹血色就会重新冒出来,像是在跟他较劲。 “班长,秘境任务面板更新了。” 主线任务(阵营对抗):已完成。 击杀血刀老祖,第三方势力阵营获胜。 奖励: 神照经(已获得) 任务点800 秘境宝箱x1 支线任务:帮助狄云脱困(已完成)。 任务奖励:狄云的谢意(血刀经,气运点1)、任务点200。 阵营对抗任务结算: 第三方势力阵营评价:s 额外奖励:任务点300 总任务点:1300 孙凡看完,估摸了一下。 这收货,不可谓不丰厚。 而从周围几人的脸色来看,他们显然对於自己的收穫也十分满意。 董大海几人都获得了200-300点不等的任务点,以及一些伤药之类的奖励。 这些奖励中,唯一让他有些看不懂的,就是那个气运点。 在那浩瀚如烟的武者论坛中,都从没人提到过。 看了看周围,他突然有些疲惫。 他只想赶紧回归武校,好好的睡上一觉。 暗黑武校,秘境管理部。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圆桌八佬到了六个,缺席的两位正在外地交流。 校长没来,但派了助理旁听——这是很少见的事,说明校长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不需要亲自出面、但必须有人代表他坐镇的地步。 张广成坐在长桌左侧,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任它掛著。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发怒的难看,是那种压抑著什么的、沉甸甸的难看。 他对面坐著姚孝正,凶虎燕高天的导师。 姚孝正的脸色更难看,像是明教的四大法王,紫白金青闪了个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桌上那杯茶彻底凉透。 第一百零二章:底线 “事情我已经上报了。”开口的是秘境管理部的部长,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桌上,“凶虎燕高天,未经报备,擅自进入与低年级学员重叠的对抗秘境。根据暗黑武校第七十三条校规——严禁高年级学员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对低年级学员进行恶意针对、迫害、屠杀。违反者,开除学籍,移交武道仲裁庭。” 姚孝正的手指停了一下。 “燕高天或许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磨平的石头,“你就算把他开除一百遍,他也感觉不到。” “规矩是规矩。”部长推了推眼镜,“活著的人,要遵守。死了的人,规矩替他收尸。” 姚孝正抬起头,看著部长。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默。 张广成把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开口了。 “燕高天是怎么知道那个秘境跟五十五號秘境重叠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但没有人敢第一个问。因为答案太明显了——有人帮他查了资料,有人帮他分析了秘境关联,有人帮他確认了逆时令的使用时机。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这是一条链。链条的一端是燕高天,另一端,一定在暗黑武校內部。 “我已经让人在查了。”部长说,“秘境资料库的访问记录、燕高天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他接触过的人、他调阅过的文件,全部在查。三天之內,给我结果。” “三天?”姚孝正冷笑了一声,“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姚老师有更好的建议?” 姚孝正没有回答。 他当然有建议,但他的建议不適合在这种场合说。他的建议很简单——把孙凡叫来,问清楚秘境里发生了什么。 但孙凡还没出来。 秘境的时间流速跟外界不同,他在里面待了多久,没人知道。也许明天就出来,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 永远出不来。 姚孝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燕高天真的死在了秘境里,他作为导师,责任有多大? 答案是——很大。 不是法律上的责任,暗黑武校的规矩里没有“导师连坐”这一条 但武道界有不成文的规矩——徒弟做的事,师父要负责。 燕高天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教他武功,教他心法,教他怎么在暗黑武校里活下去。 他没有教他规矩。或者说,他教了,但燕高天没听进去。 “姚老师。”部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姚孝正睁开眼。 “燕高天进入秘境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计划?” “没有。” “你確定?” “我確定。”姚孝正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怀疑我指使他去的?” 部长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姚孝正先移开了目光。 “我不是怀疑你。”部长终於开口,“但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那就让我负责。”姚孝正站起身,“燕高天是我的学生,他犯了错,我这个做师父的有责任。该罚的罚,该撤的撤,我接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张广成看著姚孝正,眼神有些复杂。他跟姚孝正不对付了很多年,从教学理念到收徒標准,从圆桌排位到资源分配,几乎事事都要爭。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姚孝正这个人,至少骨头是硬的。 “坐下。”张广成说,“还没到你担责的时候。” 姚孝正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了回去。 部长清了清嗓子,继续主持会议。 “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追责,是確认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翻开面前的文件,“五十五號秘境,代號『雪谷』,危险度中危。根据系统记录,孙凡一行人进入秘境后第三天,燕高天进入了相关连秘境,很有可能已经出发了阵营对抗任务” “阵营对抗任务?”张广成的眉头皱了起来,“也就是说,一帮二境的小娃娃,要对抗老姚四境的徒弟?” “嗯。”部长点了点头 “所以孙凡可能已经——” “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活著。”部长打断他,“在系统確认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了。 张广成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菸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明一暗,像某种微弱的、不肯熄灭的东西。 “张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广成回头,看见姚孝正站在走廊另一端,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什么事?” 姚孝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燕高天的事,我不对。我教了他三年,没教会他什么叫规矩。” 张广成没有接话。 “但如果孙凡活著出来——”姚孝正顿了顿,“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住。” 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广成站在走廊里,看著姚孝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菸头扔进垃圾桶,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校长没见他。 秘书说,校长在闭关,三天后才有空。 张广成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看著门上那块铜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三天后,秘境入口。 董大海从秘境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从秘境出来的瞬间,董大海感觉身体一轻,那种在秘境里待了太久之后、回到现实世界的轻微眩晕感让他晃了一下。他扶著墙站稳,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秘境管理部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但人不多。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还有——张广成。 董大海看见张广成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位圆桌八佬之一的狂佬,穿著一身半旧的灰色夹克,头髮有些乱,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孙凡呢?”张广成开门见山。 董大海张了张嘴,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孙凡从秘境入口走了出来。 孙凡穿著一身青色长衫——在秘境里找人做的,料子一般,但剪裁合身。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比在雪山上的时候好了很多。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剑身上那道缺口还在,他没有换。 张广成看见孙凡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 孙凡的境界不一样了。 第一百零三章:发生了什么 进秘境之前,孙凡是二境发力,堪堪摸到开脉境的门槛。 还没寻找到適合自己的內功心法。 现在——开脉境。不是刚入门的开脉境,是那种已经在开脉境站稳了脚跟、內力运转自如的开脉境。 这不是正常的速度。 难不成,这小子又在秘境中有奇遇了? 但更让张广成在意的,不是孙凡的境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像是墨水滴进清水里之后、怎么搅都搅不散的那一丝丝痕跡。 “张老。”孙凡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张广成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活著就好。” 他没有多问。不是不想问,是场合不对。秘境管理部的大厅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明天来我办公室。”张广成说完,转身走了。 孙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看向董大海。 “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董大海点头,“红狼、杜明、慕雪儿、一个不少。”。 “走吧。”孙凡说,“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走出秘境管理部的大厅,穿过走廊,走出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孙凡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他在秘境里也看过很多次月亮——在荆州的沈家別院,在雪山的冰湖上,在血刀老祖死去的那个夜晚。 每一次看月亮,感觉都不一样。 现在他站在暗黑武校的土地上,呼吸著现世的空气,看著现世的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怀念,不是解脱,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把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硬生生拼接在一起之后、產生的某种裂缝感。 他在秘境里待了几个月,经歷了生死搏杀、阴谋算计、雪山上那一战。那些事,在现世的人看来,不过是“秘境里的经歷”。但对他来说,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血刀老祖的刀是真的,他胸口那道伤口是真的,虎口的血是真的,心口那抹血色也是真的。 “班长?”慕雪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凡回过神,转过身。 “走吧。” 他迈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一早,孙凡去了张广成的办公室。 张广成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不大,但很乱。 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狂”字,笔力遒劲,像一把出鞘的刀。 张广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孙凡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孙凡坐下。 张广成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著孙凡,半天没说话。 孙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等著。 “燕高天死了?”张广成终於开口。 “是。” 张广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是你杀的?” “嗯” 张广成眼角微微一跳。 纵然从孙凡出来那一刻,他已经有所猜测。 但真等到孙凡亲口承认,他还是有些微微的震撼。 自古暗黑武校以下克上者就不是没有。 可如孙凡这般轻鬆的,还是及其少见。 孙凡放下茶杯,把秘境里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从进荆州、接触沈家、扳倒凌退思,到雪山之战、杀血刀老祖、救狄云和水笙。他说得很简略,很多细节一笔带过,但张广成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等他说完,张广成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是说,你一个人杀了血刀老祖?” “他受了重伤。”孙凡说,“落花流水里的三个人拼掉了他的內力,我捡了个便宜。” 张广成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捡便宜?”他摇了摇头,“你要是能次次都捡到这种便宜,暗黑武校的武道冠军也不用愁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燕高天的事,学校已经知道了。他违反校规,擅自进入对抗秘境针对低年级学员,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该追究的责任,学校还是会追究。” 孙凡没有说话。 “你杀了燕高天,在规矩上,没有问题。他是去杀你的,你反杀他,这是正当防卫。”张广成看著他,“但你要知道,燕高天在暗黑武校待了三年,他的人脉、他的关係、他交过手的朋友、他帮过忙的人,不会因为他死了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张老是让我小心报復?” “我是让你做好准备。”张广成站起身,走到窗边,“暗黑武校不是善堂,这里的人,大多不讲道理。你杀了燕高天,就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不是因为他跟燕高天有多深的交情,是因为——你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杀了三年级的五虎將。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打很多人的脸。”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凡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暗黑武校的生態,跟江湖没什么两样。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杀了三年级的五虎將,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三年级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那些在三年级待了两年、自以为是这座学校食物链顶端的人,会怎么看他? 他们会觉得——这个一年级的小子,太狂了。 狂,就要被打。 这是暗黑武校的规矩。 “谢谢张老提醒。”孙凡站起身,“我会注意的。” 张广成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沉了。”他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年轻人,该张扬的时候张扬一点,不是坏事。” 孙凡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走出张广成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金灿灿的。 孙凡从秘境回来的消息,在暗黑武校里传得很快。 不是他主动传的,是秘境管理部的记录被人调阅了——谁调的,不知道;为什么调,也不知道。但结果就是,不到半天,整个暗黑武校都知道了:一年级的孙凡,从秘境里出来了,而且活著。 “活著”这个词,在暗黑武校里不是一个普通的词。它意味著很多——意味著他没有死在秘境里,意味著他完成了任务,意味著他可能获得了奇遇,意味著他的实力又涨了一截。 但更让人在意的,不是“活著”,是另一个消息。 燕高天没有出来。 这个消息,是董大海“不小心”说漏嘴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孙凡回来的第二天,董大海去食堂吃饭。他一个人坐在角落,要了一碗麵,慢慢吃著。旁边几桌的人在议论孙凡的事,声音不大,但食堂这种地方,声音再小也藏不住。 第一百零四章: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孙凡从秘境里出来了。” “听说了。而且好像实力大涨,有人看见他从行政楼出来,脸色很白,但精神很好。” “凶虎呢?凶虎出来没有?” “不知道。秘境管理部的记录只显示孙凡出来了,没显示凶虎。” 这些日子,不知道何人走漏了消息,凶虎去相关秘境追杀孙凡的事儿,已经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 董大海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那桌人一眼。他的动作不大,但那张刀疤脸太显眼了被他看一眼,那桌人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董大海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麵。 “凶虎不会出来了。” 声音不大,但食堂这种地方,声音再小也藏不住。 周围几桌人全都听见了。 “什么?”有人忍不住问,“你说什么?” 董大海捡起筷子,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吃麵。 但已经晚了。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暗黑武校都在传。 凶虎死在秘境里了。 而且是死在孙凡手里。 消息传到三年级的时候,反应不一。 有人不信。凶虎燕高天,三年级五虎將之一,聚气境的高手,死在一年级新生手里?开玩笑。就算孙凡在秘境里得了奇遇,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跨越两个大境界。 有人將信將疑。毕竟燕高天確实没有从秘境里出来,而孙凡出来了。 如果燕高天还活著,他不可能不出来——秘境的任务时间是有上限的,到了上限就会被强制送出。 没道理任务失败了,还能在秘境里赖著。 燕高天没有被强制送出,说明他很大可能,已经在秘境里死了。 有人愤怒。不是为燕高天,是为自己。 三年级的学生,被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杀了,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整个三年级的羞辱。 “查清楚了吗?到底是不是孙凡杀的?” 说话的人叫罗烈,刀王,四王之首。他坐在三年级训练场的看台上,手里握著一把刀,刀锋在阳光下泛著寒光。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压著的东西很重。 “没查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摇头,“但消息是从董大海嘴里传出来的。董大海是孙凡的人,他说的话,可信度不高。” “不高?”罗烈冷笑一声,“不高他也说了。他敢说,就说明孙凡不怕別人知道。” 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 “有意思。一年级的新生,杀了三年级的五虎將,还让人把消息放出来。这是示威,还是挑衅?” “烈哥,要不要……” “不要。”罗烈打断他,“先看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拳王石惊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功房里打沙袋。他的拳头很重,每一拳都打得沙袋剧烈摇晃,铁链哗哗作响。旁边的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被他误伤。 “石哥,凶虎死了。”有人在外面喊。 石惊天停下拳头,转过身,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很亮。 “谁杀的?” “据说是孙凡。” 石惊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年级的新生,杀聚气境的高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这个孙凡,我得会会他。” 腿王陈九没说什么。他靠在训练场的墙上,两条长腿交叉著,百无聊赖地抖著脚。听到凶虎死了的消息,他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继续抖脚,像是没听见一样。 “九哥,你不去看看?”旁边的人问。 “看什么?”陈九懒洋洋地说,“看一个死人?还是看一个杀人的?没兴趣。” “可那是孙凡,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杀了凶虎。” “那又怎样?”陈九瞥了那人一眼,“凶虎是五虎將里偏弱的,色厉內荏而已,被一年级的新生杀了,有什么好奇怪的?要杀,也是杀更强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枪王沈无休的反应最平静。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擦枪。那桿枪跟了他很多年,枪桿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他擦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沈哥,凶虎死了。”来报信的人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沈无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枪。 “知道了。” “你……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沈无休抬起头,看著门口的人,“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可杀他的人是孙凡,一年级的新生。” 沈无休放下枪布,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年级的新生,杀了三年级的人,在暗黑武校里,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但如果他杀的不只是凶虎呢?” 来报信的人一愣:“什么意思?” 沈无休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凶虎是聚气境的高手,孙凡进秘境之前是发力境,就就算到了开脉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达到聚气境。 以开脉境的实力杀聚气境的高手,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地形、状態、运气,缺一不可。 以弱胜强,或许一次是侥倖。 但如果,不止一个凶虎呢? 沈无休转过身,走回来,继续擦枪。 “传我的话下去,最近別去招惹那个孙凡。” 来报信的人愣住了:“沈哥,你……” “照做。” 沈无休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比任何威胁都让人不敢违抗。 凶虎的导师姚孝正,在事情发酵后的第二天,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陆,单名一个“沉”字。六十多岁,身材不高,但气势很沉,像一座山,坐在那里不动的时候,你甚至会忘记他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 姚孝正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 陆沉没有让他坐,他就不坐。 “燕高天的事,你知道了。”陆沉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零五章:越离谱越好 姚孝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是我的学生,他犯了错,我有责任。该罚的罚,该撤的撤,我接著。” 陆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姚孝正,你这个人,就是太硬。”他靠在椅背上,“我不是问你责任的事,我问你打算怎么办——对孙凡。” 姚孝正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不怎么办。” “哦?” “燕高天是去杀他的,他反杀了燕高天,这是正当防卫。”姚孝正的声音很平,“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学生死了,就去怪一个正当防卫的人。” 陆沉盯著他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摆了摆手。 姚孝正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校长。” “嗯?” “孙凡,是个好苗子”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姚孝正没有解释,推门出去了。 陆沉坐在椅子上,看著姚孝正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有意思。”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让张广成来见我。” 孙凡从秘境回来的第五天,终於出了门。 这些天他一直在住处练功,没怎么出去。 神照经的內力在稳步增长,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眼底那抹血色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他试了很多方法——冥想、调息、甚至试著把那股心魔引导到四肢百骸,让身体慢慢消化。 但每次快要清除乾净的时候,那抹血色就会重新冒出来,像是在跟他较劲。 他忽然悟了。 这心魔,不是什么杂质,没法用內力清楚。 那是他剑法中,自带的梦魘。 也意味著,他如今,其实根本无法驾驭那一剑。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驾驭,那心魔自消。 可想到这,孙凡自己都笑了。 能驾驭第十五剑? 站在第七境门槛上的三少爷都做不到。 能做到就不会自己削去自己的手指了。 既然清不掉,那就带著。 董大海敲门进来的时候,孙凡正在院子里练剑。 “班长,外面有人在传。”董大海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孙凡没有停剑,继续挥著。 “传什么?” “传你在秘境里杀了凶虎,还杀了血刀老祖。” 孙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挥剑。 这本就是他让大海暗中放出去的消息。 “他们信吗?”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信。他们说你是吹牛。” “吹牛?” “嗯。有人查了资料,血刀老祖是四境巔峰的高手,你一个开脉境的,不可能杀得了。就算血刀老祖受了重伤,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他们说你在秘境里捡了別人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孙凡把剑插回鞘里,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完。 “还有呢?” “还有人说,你在秘境里根本没做什么,是剧情人物帮助杀了血刀老祖,你只是运气好,跟人攀上了关係” “还有人说……” “行了。”孙凡打断他,“不用说了。” 董大海闭上嘴,站在旁边。 孙凡放下杯子,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池塘的水面上,打著旋。 “挺好的。”他说。 董大海一愣:“挺好?” 他不太明白,孙凡这么做的用意。 “他们不信,就对了。”孙凡站起身,“信了,反而麻烦。” 他转过身,看著董大海:“你想想,如果他们都信了——信我一个人杀了凶虎,杀了血刀老祖,他们会怎么看我?” 董大海想了想:“会觉得你很危险。” “不只是危险。”孙凡摇头,“会觉得我是个威胁。一个一年级的新生,能杀聚气境的高手,能杀四境巔峰的强者。” “这种人,是需要小心点的” 他走回来,在石桌旁坐下。 “但如果他们不信,觉得我在吹牛,觉得我是靠运气、靠別人、靠下三滥的手段他们就不会把我当回事。不把我当回事,就不会急著对我动手。不急著动手,我就有时间。”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时间,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 董大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把消息放出去,让他们不信?” “我是故意让你把真话说出去。”孙凡纠正道,“真话,有时候比假话更难让人相信。”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走吧,去食堂吃饭。饿了。” 食堂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孙凡端著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周围几桌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齐刷刷地射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有人低头交头接耳,有人故意把筷子摔在桌上製造声响,有人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注视。 孙凡没有抬头。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著,神色如常。 董大海坐在他对面,那张刀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著筷子的手比平时紧了些。 红狼杜明二人,刚好就坐在旁边,听到周围那些议论声,好几次想拍桌子站起来,都被杜明在桌下踢了脚踝。 “就是他?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在秘境里杀了凶虎,吹牛的吧?一个开脉境的,杀聚气境的?” “血刀老祖也是他杀的?那不是四境巔峰的高手吗?就算受了重伤,也不是他能碰瓷的。” “肯定是捡了剧情人物的便宜。运气好而已。” “暗黑武校什么时候也流行吹牛了?” 红狼的脸涨得通红,筷子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作为亲身经歷者,只有他们知道,孙凡在上个秘境里,有多么不容易。 他不允许,孙凡被这样的流言蜚语侮辱!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们说够了没有?”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从孙凡身上移到了红狼身上。 红狼瞪著最近那桌议论最凶的人,那是一张他不认识的脸,二年级的,穿著一件花哨的夹克,嘴里还叼著一根牙籤,看著流里流气。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百零六章:试探 那人把牙籤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红狼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我说他吹牛,怎么了?你替他出头?你是他什么人?小弟?” 红狼的拳头攥紧了,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血管暴起,青筋毕露。 那股暴烈的气势从他身上涌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隨时要扑上去撕咬。 食堂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有人开始往后撤,有人握紧了筷子当武器,有人已经把手伸进口袋里摸暗器。 “红狼。”孙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根针扎进嘈杂的空气里。 红狼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看孙凡。 孙凡没有抬头,还在吃那块红烧肉。他夹起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了那个二年级的一眼。 只是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个二年级的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在意识到自己在退的瞬间,又硬生生停住了。他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凡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对红狼说:“坐下。吃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红狼瞪著那个二年级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只被铁链拴住的猛兽,想扑又扑不出去。过了好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沸血压下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狠狠地戳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食堂里的气氛慢慢恢復了正常。议论声又响了起来,但这次小了很多,也收敛了很多,像是被人按住了音量键。 杜明在桌下踢了红狼一脚,压低声音:“你衝动了。” “班长都没说话,你瞎出什么头” “我没衝动。”红狼嘴里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我就是听不惯他们在那放屁。” “听不惯也得听。”杜明说,“这或许是好事” “好事?” 侮辱的语言,成了好事? 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杜明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韜光养晦” 红狼不说话了,只是把排骨嚼得更响了。 孙凡放下筷子,站起身,端著餐盘往回收处走。董大海跟上他,穿过一道道目光的注视。 有人目送,有人侧目,有人连看都不看,埋头扒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张广成在办公室里见了孙凡。 孙凡进门的时候看见姚孝正从张广成办公室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復如常,朝张广成点了点头。 “张老。” 张广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凡坐下。 张广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他看了看孙凡,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孙凡,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张广成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第一件,年底大比的事。” 孙凡等著他继续说。 “年底大比,三个年级混战。规则跟月试不一样——不是班级挑战,是个人战。全校所有学生,不分年级,不分班级,抽籤分组,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决出前十名,面向全校直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孙凡。 “按理说,一年级新生参加年底大比的记录不多。不是不能参加,是有能力参加的人太少。一年级跟三年级差了两年的训练量,差了两个大境界,上去就是送菜。但你不是普通的一年级新生。” 他顿了顿:“你杀了凶虎。聚气境的凶虎。” 孙凡没有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所以,有人提议让你参加年底大比。不是作为观眾,是作为选手。跟三年级那些四境、即將五境的老生同台竞技。”张广成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这件事,在教师圈子里已经吵翻了。” “吵什么?”孙凡问。 “吵你能不能贏。”张广成说,“有人说你能杀凶虎,就能杀其他四境高手。有人说你是侥倖,运气好,换了別人你未必打得过。有人说你的剑有古怪,是某种超越境界的技法,但那种技法不可能连续使用。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你怎么看?” 孙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张老,您怎么看?” 张广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倒是会反问我。”他摇了摇头,“我的看法很简单——你能打。但不是现在。” 孙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年底大比还有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你或许能再进一步,达到聚气境。但就算达到聚气境,你在三年级里也只能排中游。四王五虎將,嘿,这名头叫的还怪响” “不过这些小子们,手上都有点本事,你现在的水平,落不著好” 张广成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试试,年底大比,那可是最好的磨刀石” “只要打出风采,输贏,都无所谓了。” 孙凡点了点头。 孙凡从张广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灰濛濛的光。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张广成说的那些话。 年底大比,三个年级混战,跟四境的老生同台竞技。 他承认,张广成说得有道理。 两个月时间,他或许很难再进一步,达到聚气境。 何况就算到了聚气境,在三年级里也只能排中游。 四王五虎將,哪个不是在这个境界打磨了至少一年以上的?他们对內力的运用、对战斗节奏的掌控、对对手心理的把握,都不是他这个刚入门的新手能比的。 但他还是想试试。 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他需要压力。 他最大的压力,都来自於高手赐教。可如今进入开脉境之后,隨著剑术的攀升,同年级,他根本找不到这种压力了。 对手不够强。 不够强到能逼出他剑里的那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劝说 他正想著,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著一个人。背对著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髮乱得像鸟窝,右手拎著一个酒壶,左手插在裤兜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从云。 孙凡愣了一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道宗师,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武校里了。上次代课之后,他又消失了,有人说他去闭关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只是换了地方喝酒。 “风老师。”孙凡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风从云没有转身,只是举起酒壶灌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听说你从秘境回来了。” “是。” “听说你杀了燕高天。” “是。” “听说你杀了血刀老祖。” “是。” 风从云转过身,看著孙凡。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岁月和酒精打磨过的脸,此刻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散漫。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出鞘的剑,在孙凡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孙凡的眼睛上。 他看了很久。 孙凡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就那么站著,让他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开脉境。”风从云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內力还算扎实,但经脉还没完全打通,心脉那一截有淤塞,应该是练功太急留下的暗伤。” 孙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只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问题。 “不过这不是我最在意的。”风从云把酒壶別在腰带上,双手插进裤兜里,歪著头看孙凡,“我最在意的是你眼睛里的东西。” 孙凡没有说话。 风从云说,“不是充血,是入魔。” “你究竟,怎么回事?”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孙凡更近了些。 孙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出他的问题。 “我曾在叶流星眼里,也看到过这种东西,之后不久,他就陨落了。” 叶流星。 风从云的弟子,暗黑武校十年一遇的剑道天才,那个曾经在武校大比上以一己之力挑落无数豪强的年轻人,也曾在剑法一道入魔过? 然后他陨落了。 “他当年也是这样。”风从云转过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月亮,“太早学会了不该在那个境界学的东西,太早用出了不该在那个境界用的剑。他的剑在同辈中无人能敌,但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被掏空。等到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更轻:“他是被我害的。我太早让他出名了,太早让他站在聚光灯下,太早让他以为自己是天才。他拼命地练,拼命地贏,拼命地证明自己。然后——啪,断了。” 风从云抬起手,做了个折断的手势。 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重新插进裤兜里。 “张广成让你参加年底大比?”他忽然问。 孙凡点头。 “你怎么想的?” “想试试。” 风从云转过身,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想试试。”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叶流星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师父,我想试试。他摇了摇头,“他试了。他贏了。然后他废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操场上训练的声音,隱约的呼和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在夜风里,飘进走廊,又很快消散。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杀燕高天吗?”风从云忽然换了话题。 孙凡点了点头。 他是靠著蓄势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但你知道蓄势对身体和精神的消耗有多大吗?你蓄三天,用一剑,然后你的內力空了,你的精神萎靡了,你眼底的血色浓了。这不是正常的消耗,这是在透支。” 孙凡没有否认。 他確实在透支。那一剑之后,他的心魔加重了,眼底的血色再也没有完全消退。如果再这样来几次,他会不会变成叶流星那样? 他不知道。 “年底大比,不是打一场就结束的。”风从云继续说,“抽籤分组,两两对决,贏了晋级,输了淘汰。从初赛到决赛,至少要打十几场。你能蓄一次势,能蓄五次吗?就算你能蓄五次,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孙凡沉默了。 他当然撑不住。一次蓄势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眼底的血色到现在都没有消退。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当场吐血。 “何况,年底大比爭的是什么?”风从云转过身,看著窗外的月亮,“爭的是名次,是资源,是脸面。这些东西,很重要吗?名次是虚的,脸面是虚的,只有实力是自己的。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跟人打架,是静下心来练功。” 他把酒壶从腰带上解下来,灌了一口,然后递向孙凡。 “喝一口?” 孙凡接过酒壶,灌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刀子一样割喉咙,他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风从云笑了,接过酒壶,自己也灌了一口。 “照你的差点,但是够烈”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打斗经验,是內力。”他说,“你的剑法已经够好了,好到连我都挑不出毛病。但你的內力跟你的剑法不匹配——就像一匹千里马,拉著一辆破车。马跑得再快,车也跟不上。” “你需要时间,让內力的增长追上剑法的境界。这个过程,急不来。急,就会像叶流星那样——车没跟上,马先累死了。” 他拍了拍孙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既严厉又温和的意味。 “听我一句劝,年底大比,別参加。” 孙凡低著头,看著自己握过酒壶的手。虎口上那道疤还在,是跟血刀老祖交手时留下的,已经结了痂,但还没完全脱落。 他想起张广成说的话——“年轻人,该张扬的时候张扬一点,不是坏事。” 风从云说的是——“名次是虚的,脸面是虚的,只有实力是自己的。” 谁对谁错? 都对。 但哪个更適合他? 他抬起头,看著风从云。月光照在那个邋遢的中年人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照出他鬢边的白髮,照出他眼神里那种深沉的、带著一丝疲惫的认真。 走廊里又安静了。 第一百零八章:放弃? 远处操场上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夜更深了,风更凉了。 孙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不顾一切地参加年底大比,用那一剑一场一场地拼下去,他能走多远?也许能进前十,也许能进前五,也许——能拿冠军。 然后呢? 然后他的身体会被掏空,他的心魔会失控,他会变成第二个叶流星。 躺在疗养院里,不认人,不说话,不拿剑。 他才十八岁。 “风老师。”他终於开口。 风从云看著他。 “我不参加年底大比了。” 风从云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不是笑,是一种释然,像是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他从窗台上站起来,整了整那件皱巴巴的夹克,把酒壶別回腰带上,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资源,来找我。丹药、秘籍、兵器,什么都行。我虽然不当老师了,但在暗黑武校里,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孙凡愣了一下。 “风老师,我——” “別废话。”风从云打断他,“不是白给你的。等你以后出息了,请我喝酒就行。要烈的那种,上次你带的那种就不错。”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孙凡站在走廊里,看著风从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一片银白。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那里。 他又想起血刀老祖临死前的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於找到了归宿的安寧。 一个杀人如麻的恶人,死在剑下,或许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不想那样死。 他想活著。 好好地活著。 “班长?”董大海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你怎么还在这?张老找你说了什么?” 孙凡转过身,看著董大海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刀疤脸在月光下显得没那么狰狞了,反而有几分憨厚。 “没什么。”孙凡说,“年底大比的事。” “你要参加?” “不参加。” 董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知道孙凡做决定从来不是衝动的,一定有他的道理。 “走吧。”孙凡迈步往前走,“回去练功。” “这么晚了还练?” “不练睡不著。”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进夜色里。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把出鞘的剑,並排著,往前延伸。 孙凡说不参加年底大比的消息,第二天就在班里传开了。 红狼听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粥碗旁边。他张著嘴,半天没合拢,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不参加了?!” 食堂里的人都往这边看。杜明一把把他按回椅子上,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 红狼顾不上他的警告,瞪著孙凡:“班长,为什么啊?你连凶虎都杀了,血刀老祖都杀了,还怕那些三年级的?” 孙凡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慢嚼著,没有立刻回答。 慕雪儿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碗粥,也没有喝,眼睛看著孙凡,等他的解释。杜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董大海坐在孙凡对面,低著头,面无表情地吃麵,像是没听见红狼的话。 “不是因为怕。”孙凡终於开口,放下筷子,“是因为不值。” “不值?”红狼皱眉,“年底大比哎,全校直播哎,前三名有大量资源奖励哎,这还不值?” 孙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如果我告诉你,参加年底大比会让我折损寿命,你还觉得值吗?” 红狼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的剑,消耗的不只是內力。”孙凡说,“每一剑都在透支我的身体和精神。打一场两场还行,打五场六场,我的身体撑不住。” 红狼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可……可是……”红狼还想说什么,但说了两个“可是”之后,就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孙凡说得对。命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命,再多的资源、再大的名声,都是空的。 “资源的事,不用操心。”孙凡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有人说了,需要资源可以找他。” “谁?”红狼问。 “风从云。” 红狼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杜明的手也停住了。慕雪儿放下粥碗,眼睛瞪得大大的。连董大海吃麵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风从云。 那个曾经的圆桌八佬之首,那个仅次与校长的六境剑客,那个叶流星的师父。 他主动要给孙凡资源? “你……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红狼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孙凡想了想,说:“上次他代课的时候,我请他喝了半壶酒。” 半壶酒,换来一个六境剑客的承诺。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红狼把筷子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夹起那个掉在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班长,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孙凡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运气。风从云愿意帮他,不是因为他请了那半壶酒,是因为风从云在孙凡身上看到了叶流星的影子。他不希望第二个叶流星出现。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孙凡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起来练剑,上午练神照经,下午去上发力境的精品课——莫老头的课他从来没落下过,哪怕现在已经是开脉境了,他依然觉得莫老头讲的东西有用。 晚上,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泡一壶茶,看著月亮,慢慢调息。 神照经的內力在体內缓缓运转,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每循环一次,经脉里的淤塞就鬆动一分。他按照丁典留下的笔记,一点点地打通那些还没完全畅通的经脉。 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十二条正经,一条一条地通,一节一节地冲。不能急,急了会伤经脉;也不能慢,慢了会前功尽弃。 丁典在笔记里写过——“开脉如开河,水到渠成。水不到,强行开渠,渠开了,水也没有。水到了,渠自然会开。” 所以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至於资源,风从云没有食言。 第一百零九章:资源 孙凡去找他的那天,风从云正在武校后面的一座小山头上喝酒。那山头不高,上面有一座小亭子,是风从云以前练剑的地方。亭子很旧,柱子上的漆都剥落了,但打扫得很乾净,石桌上还放著一套茶具。 “来了?”风从云靠在亭柱上,手里拎著酒壶,看见孙凡上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坐。” 孙凡坐下。 风从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石桌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开看看。” 孙凡解开布包,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块玉牌,两个瓷瓶,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玉牌是藏经阁的通行证。”风从云说,“暗黑武校藏经阁分三层,一二层对所有学生开放,第三层只有教师和少数特权学生能进。这块玉牌能让你进第三层,不限次数。” 孙凡拿起玉牌看了看。白玉,温润如脂,正面刻著一个“云”字,背面刻著暗黑武校的校徽。 “那两个瓷瓶,一瓶是培元丹,一瓶是凝气散。培元丹固本培元,温养经脉;凝气散辅助开脉,能加快內力运转速度。”风从云灌了一口酒,“都是藏经阁里换不来的东西,我自己的存货。別省著吃,该用就用。” 孙凡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清冽中带著一丝甜味,光是闻著就觉得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活跃了几分。 他把瓷瓶放下,拿起那本小册子。 封面没有字,翻开一看,是一本手抄的內功心得。 字跡潦草,涂改痕跡很多,像是隨手写的笔记,但內容极其详实——从开脉境到聚气境,每一层功法的修炼要点、常见问题、解决办法,写得清清楚楚。 后面还附了最有代表性的几种內功的对比分析,包括优缺点、转换难度、適配体质。 孙凡看了几页,抬起头,看著风从云。 “风老师,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不只是丹药和通行证,是这本手抄笔记。 这是一个六境剑客总结的修炼心得,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贵重?”风从云嗤了一声,“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我又用不上。培元丹我以前练功的时候吃剩下的,凝气散是我从別人那顺来的,笔记是我隨手写的,不值钱。” 他顿了顿,看著孙凡的眼睛,眼神忽然认真起来。 “孙凡,我跟你说实话。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好心请我喝了半壶酒,也不是因为你天赋好、有潜力。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叶流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叶流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我教了他武功,教了他心法,教了他怎么贏。但我没教他怎么输,没教他怎么停,没教他怎么活著。” 他灌了一大口酒,把酒壶放在石桌上,靠在亭柱上,仰头看著天。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就知道往前冲,不知道回头。我拦过他,拦不住。他太要强了,太想证明自己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他转头看著孙凡。 “你跟他不一样。你会停,你会想,你会算。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不参加年底大比,是对的。”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三样东西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风老师,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叶流星。” 风从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你比他聪明。”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凡几乎把自己关在了练功房里。 培元丹一天一粒,凝气散一天三次。药力在体內化开,配合神照经的內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经脉。手三阴通了,手三阳通了,足三阴通了,足三阳也通了。十二条正经,一条一条地打通,像是乾涸的河道迎来了流水,乾枯的河床重新湿润,淤塞的泥沙被冲刷乾净,水流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充沛。 神照经的內力在心口涌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锤重鼓,把温热的血液泵向全身。气血如潮,內力如泉,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孙凡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力量在增长,速度在提升,反应在加快。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跳跃,是那种扎实的、日积月累的、从骨子里往外长的进步。每一分力量都是他自己练出来的,每一寸进步都是他自己挣出来的。 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就是一招一式地练,一分一毫地积。 董大海每次来送饭,都能感觉到孙凡的变化。 不是外貌的变化,是气质的变化。一个月前,孙凡坐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现在,他坐在那里,像一把入鞘的剑——锋芒藏起来了,但你知道,鞘里面是一把好剑。 “班长,你最近气色好多了。”董大海把饭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孙凡的脸,“眼底那抹血色也淡了。” 孙凡睁开眼,从练功的蒲团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著。 “淡了,但没消失。”他说,“估计这辈子都消失不了了。”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以后……还能用那一剑吗?” 孙凡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说:“能。但用了之后,血色会变浓。用得越多,浓得越快。” 他没有说“浓到一定程度会怎样”,董大海也没有问。两个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像避开一个隨时会炸的雷。 董大海看著他,忽然问:“班长,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在秘境里救了那么多人,帮了那么多人,但出来之后,什么都没带出来。神照经是你自己学的,血刀经是你自己拿的,任务点是你自己挣的。” 孙凡放下筷子,看著董大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海,你帮我做事,是为了让我报答你吗?” 董大海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那不就结了。”孙凡端起碗,继续吃饭,“我帮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报答我。是因为他们值得帮。” 他嚼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第一百一十章:暗中搅动 孙凡以为自己不参加年底大比,那些风波就会离他远去。 他错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十月中旬,暗黑武校的树叶开始泛黄的时候,一个消息在校园里悄悄流传——年底大比的报名名单上,出现了孙凡的名字。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孙凡正在练功房里练神照经。董大海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吞了一只苍蝇。 “班长,出事了。” 孙凡睁开眼,看见董大海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什么事?” “年底大比的报名名单,有人用你的名字报了名。”董大海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一年级五班,孙凡,已报名。 孙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还回去。 “能查出来是谁报的吗?” “查不出来。”董大海摇头,“报名系统用的是学號加密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密码,按理说只有本人能报。但如果你把密码告诉过別人,或者被人破解了——”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董大海的声音压低了,“有人黑了系统。”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有人不想让他消停。 有人在暗处盯著他,在他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狠狠推了他一把。 “张老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但报名这件事,只要报了就不能取消——这是暗黑武校的规矩。报名自愿,退出自由,但退出必须在报名截止之前。报名截止是昨天,名单已经锁定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被架在了火上。 必须参加年底大比。 退不了。 “班长,会不会是姚孝正?”董大海试探著问,“凶虎的导师,他想替徒弟报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孙凡摇了摇头:“不是他。姚孝正这个人,骨头硬,做事磊落。他要报仇,会堂堂正正地来,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会是谁?” 孙凡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他被陷害进暗黑武校开始,就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著他走。 父母失踪,他被人陷害入狱,然后一个自称父母生前好友的人建议他填申请表进暗黑武校。这一切看似偶然,但如果把它们串在一起,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有人想让他进暗黑武校。 有人在暗黑武校里等著他。 燕高江、燕高天兄弟,只是那把刀。 刀断了,握刀的人还在。 那个人不想让他参加年底大比,是因为他不想让孙凡站上那个舞台——站上去,就会被人看见,被更多人看见,就会有更多人问“这个一年级的新生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强”“他背后是谁”。 但如果孙凡不参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会继续在暗黑武校里安静地修炼,安静地变强,安静地被人遗忘。 然后,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时刻,那个人会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会再有燕高江、燕高天那样的棋子。 这一次,会是那个人自己。 孙凡转过身,看著董大海。 “大海,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孙凡说,“但我知道,他曾经在暗黑武校里待过,或者现在还在。他对暗黑武校的规则非常熟悉,知道怎么黑进报名系统,知道怎么在秘境里杀人而不留痕跡。他的武功很高,至少比凶虎高。他有一个很大的势力,大到可以调动燕高天那种人为他卖命。” 董大海的眉头皱得很紧。 “班长,你这是让我查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存在。”孙凡说,“他在暗处看著我们。他要我死,但不是现在。什么时候,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所以,在他动手之前,我要找到他。” 董大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尽力。” 孙凡被强行报名参加年底大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暗黑武校。 红狼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跟人对练。他一拳把对手打退三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来报信的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你说什么?班长被报名了?他不是说不参加吗?” “有人用他的帐號报了名,系统已经锁定了,退不了。” 红狼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谁干的?” “不知道。” “不知道?”红狼的声音拔高了,“查啊!” “查不出来。”报信的人摇头,“报名系统的登录记录被人抹掉了,ip位址是假的,学號密码怎么泄露的也不知道。对方做得很乾净,什么都没留下。” 红狼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杜明从训练场另一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衝动。衝动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红狼瞪著杜明,“班长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你让我別衝动?” 杜明没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拨了孙凡的號码。 “班长,红狼想去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孙凡的声音传过来:“让他来吧。別闹事。” 杜明掛了电话,看著红狼:“班长让你去,但別闹事。” 红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沸血压下去,转身往外走。 张广成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孙凡。 老头今天的气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整个办公室瀰漫著一股呛人的烟味。 “报名的事,我知道了。”张广成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查过了,查不出来。” 孙凡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 “我知道。” “你知道?”张广成的眉毛挑了一下。 “能在暗黑武校的系统里动手脚还不留痕跡的人,不多。”孙凡说,“查不出来,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张广成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气。 “你这脑子,有时候真让人害怕。”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这件事,我怀疑是学校內部的人干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狂的內敛 “校內吗?” “不是老师。”张广成摇头,“老师不会做这种事,也没必要。动系统需要技术和权限,有这种权限的老师,一只手数得过来。我问过他们,都否认了。我信他们。” “那是学生?” “学生没有这种权限。但——”张广成顿了顿,“如果有人提前拿到了你的帐號密码,然后用一个普通的终端登录报名,从系统层面是看不出异常的。唯一能查的是登录时间和ip位址。但ip位址是假的,时间上也看不出什么——报名截止前的最后一天,系统里有大量登录记录,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正常的,哪个是异常的。” “所以,线索断了。” “断了。”张广成点头。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孙凡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苦,但他没有放下。 “张老,年底大比,我参加。” 张广成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不怕?” “怕。”孙凡放下茶杯,“但怕也没用。有人想让我上台,我就上台。有人想看我死在台上,我就让他看。” 他看著张广成的眼睛:“但最后死的,不一定是我。” 张广成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孙凡。 “既然要打,那就好好打。不是为那些想看你好戏的人,是为你自己。”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 “两个月,好好练练內力” 张广成走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孙凡面前。 “这是我私人的一些丹药,比学校的强。拿去用,別省。” 孙凡拿起信封,没有打开,只是看著张广成。 “张老,你为什么帮我?” 张广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外界的人,都说我很狂” “但其实我知道,你比我狂多了” “只是你的骄傲,让你把这份狂,藏在了底子里。” “从始至终,偌大的暗黑武校,就没一个被你视为对手的人,对吧?” “好好活著,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他摆了摆手:“去吧。別让我失望。” 孙凡站起身,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张广成忽然叫住他。 “孙凡。” 孙凡回头。 “小心沈无休。” 孙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在查你的资料。”张广成说,“很详细的那种。不是你在大比上的战绩,是你进暗黑武校之前的资料——你的父母、你的籍贯、你的初中、你练过的武功、你交过的朋友。” 他顿了顿:“一个人在调查另一个人的过去,通常只有一个原因——他在找弱点。” 孙凡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张老。”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荡。 沈无休。 枪王沈无休。 四年级最强者之一,据说他的枪,就连天后也得忌惮。 他跟孙凡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查他? 除非——有人让他查。 孙凡想起风从云说过的话——“暗黑武校不是善堂,这里的人,大多不讲道理。你杀了燕高天,就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不是因为他跟燕高天有多深的交情,是因为——你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杀了三年级的五虎將。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打很多人的脸。” 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 有人在乎。 在乎到要把他的底细查个底朝天,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孙凡走下楼梯,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想起一句话——“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无休帮他,或者不帮他,跟恩怨无关,只跟利益有关。 或许有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利益。 孙凡有点想知道,那个利益是什么。 想知道,就去问好了。 沈无休住在学校东边的独立宿舍楼里。 那是四年级学生的特权——单人单间,带独立练功房,不用跟低年级挤大通铺。楼不大,只有三层,每层六间房,住的全是四年级的顶尖高手。 沈无休住三楼最里面那间。门口没有掛牌子,没有贴名字,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成深棕色,门把手磨得发亮。 敲门的时候,孙凡的手很稳。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然后门开了。 沈无休站在门口,穿著黑色练功服,头髮很短,脸很普通,属於放在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 唯独他的眼神,十分深邃,有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成熟感。 他比孙凡想像的要年轻,甚至看起来不像个“王”——没有那种霸气,没有那种锋芒,整个人像一桿收起来的枪,安静,內敛,但你知道,一旦出手,会很致命。 “孙凡。”沈无休的声音很平,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很平淡。 “沈学长。”孙凡点了点头,“能进去说话吗?” 沈无休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掛著一桿枪。那桿枪很长,比普通的枪长了半尺,枪桿乌黑髮亮,不知道是什么木料,枪头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沈无休没有请他坐下——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沈无休自己坐了。 孙凡也没有在意,就站在房间中央,看著墙上那桿枪。 “好枪。”他说。 沈无休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等他自己说明来意。 “有人在查我的过去。”孙凡转过身,看著沈无休,“查得很详细。我的父母、我的籍贯、我的初中、我练过的武功、我交过的朋友。” 沈无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觉得是我在查你?” “不是『觉得』,是『知道』。”孙凡说,“张老告诉我的。” 沈无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老的消息很灵通。” “他的消息灵不灵通,不是重点。”孙凡往前走了两步,离沈无休更近了些,“重点是,你查我做什么?” 沈无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孙凡,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有人让我查的。”他终於开口,声音还是很平,“至於为什么,我没必要告诉你。” 孙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角度。 “燕高天死之前,有没有找过你?” 第一百一十二章:枪王 沈无休的眼神动了一下——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孙凡捕捉到了。 “找过。” “找你做什么?” “让我帮他杀一个人。” 沈无休的回答很快,像是不需要思考。 孙凡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那个人是我?” “是。” “你答应了?” 沈无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桿枪的枪桿。 “孙凡,你知道这桿枪的来歷吗?” 孙凡摇头。 “它跟了我七年。”沈无休说,“从我练武的第一天起,它就是我的伙伴。” “我用它打了几十场架,杀过几个人,也差点被人杀死过。它不是最好的枪,但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伙伴。” 他的手指在枪桿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但你知道吗?这桿枪,只是半截。” 孙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半截?” “对。”沈无休转过身,看著孙凡,“真正的龙啸穿云枪,是完整的归真级枪法。” “我手里的,只是上半截——龙啸枪。” “下半截——穿云枪,在另一个人手里。” 孙凡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穿云枪。 董大海的本领,也是枪 他的心跳更快了。 “那个人是谁?”他问,声音刻意保持平静。 沈无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孙凡。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座老宅子前面。最前面站著一个中年人,手里握著一桿长枪,气宇轩昂。他身后站著两排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照片的右下角,写著一行小字——“董家武馆,新年历三十八年春”。 董家。 孙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董家,曾经是北方最大的枪术世家。”沈无休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歷史,“龙啸穿云枪,是董家先祖在秘境里得到的归真级枪法,代代相传,从不外传。董家的武馆开遍北方五省,弟子数以千计,是当时武林中数得著的大势力。”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背对著孙凡。 “但好景不长。董家先祖在一次秘境探险中出了意外,重伤不治。临死前,他把龙啸穿云枪的秘籍一分为二——上半卷龙啸枪传给长子,下半卷穿云枪传给次子。本意是让两个儿子互相扶持,共同守护家业。” “但人心隔肚皮。长子觉得父亲偏心,把更重要的下半卷给了弟弟。次子觉得父亲糊涂,把家主的位子传给了哥哥。兄弟俩明爭暗斗了十几年,从暗中较劲变成明刀明枪。” “最后,长子联合董家的一位长老,趁次子外出办事的时候,带人抄了他的家。次子拼死逃出来,带著下半卷秘籍远走他乡。长子占了家业,但秘籍不全,龙啸穿云枪变成了龙啸枪,威力大打折扣。” “那位长老呢?”孙凡问。 “长老姓沈。”沈无休转过身,看著孙凡,“是我爷爷。”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孙凡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那张照片,看著照片上那些人的脸。他忽然注意到,照片最角落里,站著一个少年,脸很嫩,眼睛很大,手里握著一桿比他还高的枪。 那个少年的脸上,有一道疤。 不深,但在脸颊上,像一条小小的蜈蚣。 董大海。 孙凡的手指微微攥紧了照片。 “沈家帮长子夺了董家的家业,自己也没少捞。”沈无休继续说,“董家的武馆、產业、弟子,沈家分了一大半。沈家就是用这些资源,在北方站稳了脚跟,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这一代。” “但沈家一直在找下半卷穿云枪。没有下半卷,龙啸枪就是不完整的。一个不完整的归真级枪法,充其量也就是珍贵级。沈家想要真正的龙啸穿云枪,想要恢復董家先祖当年的辉煌。” 孙凡把照片放在桌上,看著沈无休。 “所以,穿云枪在董家手里。” “对。”沈无休点头,“当年逃出去的次子,就是董家的先祖。他改了姓,用『董』取代了『东』,把家传枪法改名为穿云枪,一代代传下来。传到现在——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董大海。” 孙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董大海那张刀疤脸,想起他沉默寡言的性格,想起他握枪的方式,想起他从不跟人谈论自己的过去。 原来如此。 “你说的这些,跟你要查我有什么关係?”孙凡问。 沈无休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自己看。” 孙凡拿起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孙凡,一年级五班。父母失踪,疑似与暗黑武校有关。初中三年在父亲指导下锻体成功,成为武者。后被人陷害入狱,经人介绍进入暗黑武校。武功:家传拳法(稀有级),秘境中获得奇遇,剑法大增。弱点:无背景,无靠山,实力提升过快导致內力虚浮,剑法境界与內力境界不匹配。若以高境界內力碾压,可破之。”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孙凡把信放下,看著沈无休。 “谁给你的?”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沈无休说,“但他认识你。他很了解你,了解你的过去,你的武功,你的弱点。他知道你的一切,但你不知道他是谁。” “他让你查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杀你。” 沈无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年底大比,高年级可以跟低年级对战。你参加,我也参加。抽籤抽到一起,擂台上打死你,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凡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脸色没有变。 “你答应了?” 沈无休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桿枪,在手里掂了掂。 “孙凡,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等什么?” “等穿云枪的下落。”沈无休说,“沈家找了几十年,从北方找到南方,从现世找到秘境,始终没有找到董家的后人。直到你出现。”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 第一百一十三章:董大海 “董大海本来隱藏的很好,收敛了锋芒,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甘愿为你出头,帮你处理那些琐事” “他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你也不是”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无休很平静。 平静中的蕴含著强大的自信。 “而只要你输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復仇。” 他把枪插回墙上。 “到时候,我就能看到完整的龙啸穿云枪。不是从秘籍上,是从交手中。用身体去感受,用命去换。” “然后呢?”孙凡问。 “然后,我就能补全龙啸枪。”沈无休说,“把珍贵级变回归真级。把半截枪法变成完整的。” “为了这个,你愿意杀一个跟你无冤无仇的人?” 沈无休沉默了一会儿。 “武者之路,不进则退。龙啸枪已经成了我的枷锁,珍贵级別的龙啸枪,我已经算是练到头了,上不去,下不来。不是我不够努力,是我练的枪法不完整。” 他走回桌边,坐下。 孙凡笑了,他不信。 燕十三说过,夺命十三剑,最早只有六剑。 后来,变成了九剑,又变成了十一剑,十二剑。 传到他的时候,已经成了十三剑。 任何一门武功,修炼到极致,都需要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所谓前无古人的境界,便是如此。 不是龙啸枪限制了沈无休,而是他自己没信心。 没信心自己將龙啸枪开拓出新境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有人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补全枪法的机会。代价是杀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 “你说,我该不该答应?” 孙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那里,看著沈无休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他问。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拿到穿云枪的下半卷。”沈无休说,“如果我说了,东西就没了。” 孙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沈学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董大海的枪法,不是从你们沈家抢来的。是你们沈家,从董家偷走的。” 他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沈无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弱点:无背景,无靠山。”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弱点。”沈无休低声说了一句,“是你告诉我的那些,全是错的。” 一个新生蛋子,敢这么单刀直入的过来找他质问。 要么有底气,要么有背景。 不然他就是个傻杯。 显然,孙凡不是个傻杯。 沈无休的房间里,灯亮了一整夜。 孙凡从沈无休那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很大,分室內室外两部分。室外是水泥地面的露天场地,白天人多,晚上人少。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回去休息了,只有几个夜猫子还在练。 孙凡走到训练场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排木桩,是练枪用的。 董大海果然在那里。 月光下,董大海一个人对著木桩练枪。 他的枪法很朴实,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刺、挑、扫、拨,一招一式,扎扎实实。但孙凡注意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彆扭——像是拼图缺了一块,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孙凡站在远处,没有出声,就那么看著。 董大海练了很久,直到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才停下来。他转过身,看见了孙凡,愣了一下。 “班长?你怎么在这?” 孙凡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练得怎么样?” 董大海摇了摇头,把枪靠在木桩上,也在旁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慢慢擦拭枪桿,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班长,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孙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董大海擦枪的动作,看著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著他脸上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刀疤。 “大海,你姓什么?” 董大海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姓董。”他说,声音很平。 “董什么?”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班长,你是不是知道了?” 孙凡点了点头。 董大海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枪。 “我本来不姓董。”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秘密,“我姓东,东西南北的东。董是后来改的,为了躲人。” “躲谁?” “躲沈家。” 孙凡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听著。 董大海擦了擦枪桿,继续说。 “我们家,原本是北方最大的枪术世家。东家武馆开遍北方五省,弟子数以千计。我们家有一门祖传的枪法,叫龙啸穿云枪,是归真级的。”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歷史。 “后来,先祖在秘境里出了意外,重伤不治。临死前,他把秘籍一分为二——上半卷传给长子,下半卷传给次子。本意是让两个儿子互相扶持,但长子起了贪心,联合家族里的一个长老,趁次子外出的时候抄了他的家。” “次子逃出来,带著下半卷秘籍远走他乡,改了姓,用『董』取代了『东』,把家传枪法改名为穿云枪,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爷爷,传到我爸,传到我。” 他顿了顿。 “我爷爷临死前,把穿云枪的秘籍交给我爸,说了一句话——『拿著它,別让沈家找到。等有一天,咱们东家的人,能堂堂正正地拿回属於咱们的东西。』” “你爸呢?”孙凡问。 董大海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说,“死在秘境里。” “沈家杀的?” “不知道。”董大海摇头,“但沈家嫌疑最大。我爸进秘境之前,收到过一封匿名信,说有人在秘境里等著他。他没在意,觉得是自己多心了。然后他就没出来。”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枪。 “我是被我爸的师弟带大的。他教了我穿云枪,教了我怎么在暗黑武校活下去,教了我怎么藏住自己。他说,在实力不够之前,不要暴露身份。沈家如果知道东家还有后人,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来了暗黑武校?” “对。”董大海点头,“暗黑武校不看背景,不看家世,只看实力。在这里,只要能打,就能活下去。我在这里练了两年,从肉人变成干部,从干部变成副班长。”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孙凡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陈年往事 第115章 陈年往事 ”不是我发现的,是沈无休告诉我的。” 董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无休?他一”” “他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他知道你练的是穿云枪。他知道你的枪法不完整,他的枪法也不完整。”孙凡把沈无休房间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有种直觉,將你暴露给他的,跟要杀我的人,应该是一个人” 董大海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所以,沈无休答应那个人杀你,是为了拿到穿云枪的下半卷?” “是。” 董大海的手攥紧了枪桿,指节泛白。 “班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连累?”孙凡摇头,“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我,沈无休不会—” “他会。”孙凡打断他,“那个人找到沈无休,不单单是因为你。是因为沈无休刚好有求於那个人。就算没有你,那个人也会用別的东西收买他丹药、秘籍、秘境名额,什么都行。” “反倒是因为我,让你蛰伏的计划乱了” 他看著董大海的眼睛。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人要的是我的命。跟穿云枪无关,跟沈无休无关,跟谁都无关。” 董大海沉默了。 夜风吹过训练场,捲起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班长,你打算怎么办?”董大海终於开口。 “打。”孙凡说,“既然上了台,就好好打。打到不能打为止。”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大海,你的穿云枪,练到哪一层了?” 董大海愣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如果沈无休的龙啸枪和你的穿云枪合在一起,变成完整的龙啸穿云枪,会是什么样子。” 董大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班长,你是说—— “不是现在。”孙凡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无休还在犹豫,那个人还在暗处盯著我们。等时机成熟了,等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了,再谈这件事。” 他看著董大海的眼睛。 风从云来的时候,孙凡正在练功房里调息。 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门就被推开了。风从云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髮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手里拎著那个永远不离身的酒壶。但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懒洋洋的散漫,而是带著一种凌厉的、像是要穿透什么的光。 “听说你被报名了?”他走进来,隨手把门带上。 孙凡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来。“风老师,您知道了。” “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风从云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灌了一口酒,“张广成那个老东西,嘴上说让你別参加,关键时刻连个报名系统都看不住。废物。 孙凡没有说话,给风从云倒了杯茶,推过去。 风从云看了一眼茶杯,没接,继续喝酒。“本来想让你躲两个月,等风头过了再说。 现在躲不了了。”他放下酒壶,看著孙凡,“你打算怎么办?” “打。”孙凡说,“既然上了台,就好好打。” “打到什么程度?” 孙凡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能打多少是多少。” 风从云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光棍。”他站起身,走到练功房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 “还有不到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让你从开脉境中期衝到聚气境,不现实。但让你在开脉境站稳脚跟、把短板补上,还是来得及的。” “短板?”孙凡问。 “內力。”风从云转过身,看著孙凡,“你的剑法已经够好了,好到连我都挑不出毛病。但你的內力太弱了,弱到撑不起你的剑。就像一把绝世好剑,配了一个木头剑柄]] 握著不舒服,使不上劲,还容易伤著自己。” 他走回来,在孙凡对面坐下,把酒壶放在一边,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练內力。不是教你新的內功,是教你用好你现在的內功。”他看著孙凡的眼睛,“你的內功,练到第几层了?” 孙凡沉默了一下。 按丁典笔记上来说,他应该是算是第二层。 可按照世俗通用的划分来看。 他这说是略有小成,都不太够格。 主要还是,神照经入门太难了。 “这內功,叫什么?” “神照经” “你小子眼光不错,选的內功,是天下少有的中正平和的內功。”风从云站起身,走到孙凡面前,伸出手,“把手伸出来。” 孙凡伸出手腕。 风从云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闭上眼睛。练功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老式掛钟的滴答声。过了很久,风从云睁开眼,鬆开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的神照经,已经练到第二层了?” 孙凡点了点头,风从云皱了下眉,“进度確实不慢,根基也確实很扎实。但这不是最让我在意的。”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你练神照经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孙凡想了想。“很稳。不像別的內功那样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就是很稳。不管是在荆州的时候,还是在雪山上的时候,只要运起神照经,心口就会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出来,不急不慢,刚刚好。” “还有呢?” “还有——”孙凡顿了一下,“它能压住我眼底那抹血色。不是因为內力强,是因为它好像能把那些负面的东西————消化掉。不是驱散,是消化。像温水化冰,一点一点地化。” 风从云点了点头。“这就是神照经最厉害的地方。”他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拎起酒壶。“天下內功,千千万万,有的刚猛,有的阴柔,有的快如闪电,有的厚如大地。但神照经不一样它是纯。” “纯?” “对。纯。”风从云灌了一口酒,“神照经的內力,精纯到了极致。它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快的,但它是最乾净的。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玉,温润,通透,不管什么力量打进去,都会被它同化、消化、吸收。” “这或许,是这门內功,最大的特点”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特训 第116章 特训 他看著孙凡:“你的心魔,其实不是被压住的,是被消化掉的。神照经的內力在替你消化那些负面的东西一杀意、戾气、恐惧、愤怒。消化不掉的部分,就留在你眼底,变成那抹血色。” 孙凡沉默了。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眼底那抹血色始终消不掉一不是因为神照经內力不够。 而是那刻骨的杀意,毁灭之道,一直就深藏在剑中。 远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化解的。 “所以,神照经是最適合你的內功。”风从云说,“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它稳。而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快,是稳。” 他站起身,走到练功房中央。“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练神照经的时间增加一倍。早上两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白天练剑,晚上练內力。培元丹和凝气散继续吃,別省。我会在这里盯著你,哪儿也不去。” 孙凡愣了一下。“风老师,您————” “別废话。”风从云打断他,“我閒得很,在哪儿都是喝酒。在你这里喝,跟在山头上喝,有什么区別?”他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咂了咂嘴,“不过你得给我准备点下酒菜。花生米就行,要油炸的,撒盐。” 孙凡看著他,忽然笑了。“好。” 特训从第二天开始了。 天还没亮,孙凡就被风从云从床上拽了起来。风从云自己也没睡,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精神很好,像是换了个人。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练功服,头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手里拿著一根竹条。 “起来起来,別磨蹭。”他用竹条敲了敲床沿,“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先练剑,练完剑吃早饭,吃完早饭练內力,练完內力吃午饭,吃完午饭接著练內力,练完內力吃晚饭,吃完晚饭练剑,练完剑再跑十公里,然后睡觉。” “你现在,身法差的简直不成样子” “不过轻功这块,你或许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暂时不干涉了” “这基础步法和身法,总得先连起来。” 他转过头看著孙凡,“有问题吗?” 孙凡摇了摇头,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了。 练剑是基础,是他已经融入了日常生活之中。 对於练剑,风丛云並未监督。 这方面,他对孙凡很放心。 这个年纪,有这个基础的人,他从未见过。 等所有基础动作练完,已经快中午了。孙凡的练功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髮上的汗珠往下滴,在练功房的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渍。但他的眼睛很亮,那抹血色反而淡了些。 风从云把竹条夹在腋下,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吃饭。” 孙凡跟著他走出练功房,往食堂走去。 路上遇见几个学生,看见孙凡和风从云走在一起,都愣了一下。有人认出了风从云,脸色变了一下,低头快步走过。有人不认识,但看见孙凡那张最近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风从云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一边走一边喝酒,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风老师。”孙凡忽然开口。 “嗯?” “您当年教叶流星的时候,也是这样教的吗?” 风从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继续往前走。“叶流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太聪明了,学什么都快。一套剑法,別人练三个月,他三天就会。一本內功,別人读一年,他一个月就通。”风从云摇了摇头,“我教他的时候,不是怕他学不会,是怕他学得太快。” “学得快不好吗?” “学得快当然好。但学得快的人,容易忽略一件事一基础。他觉得基础太简单了,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在高级剑法上,在高深內功上,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上。” “你觉得,这种人,根基能有多稳?” 风从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孙凡。“你不一样。你没有那种天才的傲气,也没有那种天才的急躁。你肯花二干年练基础,就说明你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这点,叶流星不如你。”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所以,我不担心你学得太快,我担心你学得太慢。两个月的时间,你要把开脉境走完,把內力提到开脉境巔峰,把剑法和內力磨合到一体。时间紧,任务重,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下午的修炼开始了。 风从云没有让孙凡继续练剑,而是让他坐下来,运起神照经,然后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风从云的一根手指点在了孙凡的心口。 一股温热的、浑厚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稳”的內力,从风从云的手指渡入孙凡体內。那股內力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顺著孙凡的经脉缓缓流淌。 孙凡的身体本能地抗拒了一下,然后神照经的內力涌上来,跟风从云的內力接触了。 没有碰撞。 两种內力接触的瞬间,像是两条河匯入了同一片海。风从云的內力没有试图压制神照经,神照经也没有试图排斥风从云的內力。它们就那么安静地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老友,时隔多年终於重逢。 孙凡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內力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哪怕练的是同一种內功,因为体质、心性、修炼方式的差异,也会產生细微的不同。两个不同的人的內力接触,通常会產生排斥轻则互相抵消,重则经脉受损。 但风从云的內力跟他的神照经,没有任何排斥。 “很奇怪?”风从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孙凡点了点头。 “不用奇怪。我的內功,也是中正平和的路子。跟神照经也不排斥。”风从云收回手指,“我渡內力给你,不是为了帮你开脉,是为了让你感受——感受什么是稳”。” “稳?” “对。你的神照经已经很稳了,但还不够稳。你运功的时候,心脉那一截还是有淤塞,那是练功太急留下的暗伤。你自己冲不开,因为你的內力还不够精纯。 “7 他顿了顿:“我来帮你。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內力的本质 第117章 內力的本质 接下来的日子,孙凡每天下午都会坐一个时辰,让风从云用內力帮他疏通经脉。风从云的內力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切开那些淤塞的地方,把神照经的內力引进去,把那些暗伤慢慢修復。 孙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变化。像是乾涸的河道迎来了春天的雨水,那些被淤塞的地方在一点点疏通,水流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充沛。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潺潺小溪,从潺潺小溪变成了滔滔江河。 半个月后,孙凡的经脉通了。 不是全部,是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十二条正经,全部通了。 这是开脉境中期的標誌一经脉贯通,內力自生,不需要刻意运功,內力就会在体內自行运转。 孙凡睁开眼,感觉浑身像是被洗过一遍,每个毛孔都在呼吸。他抬起手,握拳,鬆开,再握拳。 不是力量变大了,是对力量的掌控变精细了。以前他发力,像是用大锤砸核桃,力量是有了,但精准度不够。现在他发力,像是用绣花针刺绣每一分力量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风从云看著他,点了点头。“不错。半个月通经脉,比我想像的快。”他灌了一口酒,“但別高兴太早。开脉境中期到后期,是一个坎。不是靠內力堆就能过去的,需要悟。” “悟什么?”孙凡问。 “悟內力的本质。”风从云说,“你以为內力是什么?” 孙凡想了想。“气?能量?” “都对,也都不对。”风从云站起身,走到窗边,“內力,从本质上来讲,是生命的延伸。它不是外来的东西,是你身体里本来就有的。你吃饭、喝水、呼吸,都在產生內力。只不过普通人的內力是散的、乱的、用不上的。” “武者通过修炼,把那些散乱的內力收集起来、凝聚起来、引导起来,变成可以控制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神照经的本质,是把內力变得纯粹。它不求多,不求快,求的是纯。纯到一定程度,就会有质变。” “什么质变?”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风从云走回来,重新坐下,“现在,继续练。” 接下来的半个月,孙凡依然在风从云的监督下没日没夜地修炼。每天上午练剑,下午练內力,晚上练剑加跑步。生活单调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任何放鬆,甚至连说话的时间都很少。 但孙凡不觉得苦。不是因为他能吃苦,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进步在一天天累积这种感觉,就像那二十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著急,不焦虑,不跟別人比,只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一点点地积累,一寸寸地推进,直到量变引起质变。 风从云看著孙凡的进步,心里暗暗吃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教过叶流星,教过很多学生,见过各种各样的天才。有的天才学得快,一本秘籍三天就能倒背如流;有的天才悟性高,一招剑法看一遍就能用出来;有的天才根骨好,內力增长比常人快一倍。 但孙凡不一样他不是天才,或者说,他不是那种“聪明”的天才。 他的进步不靠聪明,靠专注。他做起事来极度专注,练剑的时候心里只有剑,运功的时候心里只有功,跑步的时候心里只有路。 那种专注,不是靠意志力硬撑出来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態—像水往低处流,像风吹过树林,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刻意,就是那么自然地发生了。 这种专注,比任何天赋都可怕。 因为天赋会枯竭,聪明会反被聪明误,但专注不会。专注是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孙凡用二十年练出的那份专注,才是他最大的財富。 “风老师。”孙凡的声音打断了风从云的思绪。 “嗯?” “我有个问题。 “说。” “神照经练到第三层,是什么感觉?” 风从云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练过神照经,不知道。” “这事儿,得你自己感悟。” “只要你没感受到,那就是还没到,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孙凡一直在想,神照经的精纯,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九阴真经那般,进境一日千里。 也不似九阳神功般,诸多妙用无穷。 明明有著活死人的能力,却难以救活自身。 孙凡盘腿坐在练功房里,闭著眼,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了。风从云靠在门框上,手里拎著酒壶,没有喝,只是看著孙凡。他在等。等孙凡自己想明白。 神照经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孙凡问过他,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 因为他没练过神照经,不知道那种“纯”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一件事內力这东西,说到底,是对生命能量的运用。 有人把內力练得像洪水,汹涌澎湃,一泄千里;有人把內力练得像烈火,焚烧一切,所向披靡:有人把內力练得像寒冰,冻结万物,冷彻骨髓。这些都没错,都是內力的表现形式。 但神照经不一样。它在孙凡体內运转的时候,风从云能感觉到那种“纯”一不是洪水,不是烈火,不是寒冰,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通透,没有任何杂质。 孙凡忽然睁开眼。他的眼睛很亮,那抹血色几乎看不见了。 “风老师,我想明白了。” 风从云灌了一口酒:“说说看。” “神照经的本质,是压缩。”孙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水滴落在石板上,“普通的內力,是散的、乱的、用不上的。武者通过修炼,把那些散乱的內力收集起来、凝聚起来、变成可以控制的力量。但神照经不止於此它在凝聚的基础上,进一步压缩。”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股微弱的內力从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漩涡。那个漩涡很小,很淡,但风从云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股內力的密度,远超普通开脉境武者。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后期 第118章 后期 “普通的开脉境武者,內力像棉花,蓬鬆、柔软、打在人身上不疼不痒。”孙凡收了內力,放下手,“我的內力,像棉线。同样是棉花,但拧成了线,就韧了、硬了、能勒人了。” 风从云放下酒壶,走过来,在孙凡对面坐下,盯著他看了很久:“继续说“” 。 “神照经的本质,就是把蓬鬆的棉花拧成线,再把线拧成绳,再把绳编成网。一层一层地压缩,一层一层地精炼,直到內力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气,不是能量,是某种介於虚实之间的、极其凝聚的东西。” 孙凡顿了顿:“因为压缩到了极致,所以哪怕仅仅是附带在手上,也能造成极大的破坏力。不需要技巧,不需要速度,光是那份重”,就足够压垮对手。” 风从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那你说的“起死回生”呢?” “也是压缩。”孙凡说,“极度凝聚的內力,在释放的瞬间会產生一种极强的衝击波。那种衝击波作用於人体,能唤醒停止跳动的心臟。像——” 他想了想。 “像除颤器。电击除颤,用强大的电流重启心臟。神照经的內力在那一瞬间释放,就是內力版的除颤。” 风从云沉默了很长时间。练功房里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你这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 孙凡犹豫了一下:“我自己琢磨的。在秘境里的时候,丁典只教了我口诀和运功方法,没教我怎么理解神照经。他说,理解是自己的事,別人教不了。” 风从云点了点头:“他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內力压缩这件事,不是没人想过,但能做到的人很少。因为压缩需要两个条件一一是基础扎实,经脉够宽够韧,能承受高压;二是心態够稳,不急不躁,能慢慢磨。” 他转过身,看著孙凡:“你刚好两个条件都满足。二十年练剑打下的基础,让你的经脉拉伸的充分。而你那个性格,天生就是个磨洋工的料。” 孙凡不知道“磨洋工”算不算夸奖,但他知道,风从云是在夸他。 “所以,开脉境后期,需要的就是这个?”孙凡问,“压缩?” “是,或者说,整个开脉境,都是为了最后內力的压缩而做准备” “何况,你的神照经,本来在这方面,就有著与眾不同的优势” 风从云走回来,重新坐下,“开脉境中期,经脉贯通,內力自生。开脉境后期,把自生的內力压缩、精炼、提纯,为进入聚气境做准备。” “聚气境跟开脉境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聚气境的內力,可以外放。”风从云伸出手,掌心朝上,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那个漩涡比孙凡刚才演示的大了十倍不止,凝实得像一面透明的盾牌。 “开脉境的內力只能在体內运转,最多附著在兵器上,增加兵器的锋利度和坚固度。聚气境的內力可以离体,形成掌风、剑气、刀罡,隔空打人。”他收了內力,看著孙凡,“你现在理解的內力压缩,就是开脉境到聚气境的桥樑。你压缩得越狠,將来內力外放的时候就越强。” 孙凡点了点头。 “但別急。”风从云警告道,“压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现在的经脉能承受的压力有限,慢慢来,一点点加。欲速则不达。” “我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孙凡开始尝试压缩神照经的內力。这比疏通经脉更难,因为不是单纯的身体修炼,是精细活。他闭著眼,用心感受体內那股温热的气流,然后尝试用意念去“挤”它一不是加快流速,是增加密度。让同样的经脉空间里,容纳更多的內力。 一整天过去,他几乎没有进展。那股內力像泥鰍一样滑,每次他想去“挤”,它就会往旁边溜,怎么都抓不住。 风从云在旁边喝著酒,看著孙凡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没有出声。这种事,他帮不了忙。压缩內力是武者自己的事,就像生孩子,別人再著急,也只能干瞪眼。 第二天,孙凡换了个思路。他不是去“挤”那股內力,而是去“引导”。用意念把內力从经脉中引出来,在丹田里聚集,然后让它们自己“沉淀”。 就像水一样。浑浊的水放著不动,泥沙会自己沉到底部,上面的水会变得清澈。內力的道理也一样—让它在丹田里静下来,那些“虚”的部分会自然消散,留下的就是“实”的部分。 他试了第一次,没什么感觉。第二次,依然没什么感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第十次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微的变化—丹田里那股內力,好像沉了一点。 不是量多了,是重了。像是一团棉花被压成了棉饼,体积小了,但分量没变o 孙凡的心跳快了一下,但没有急著高兴,继续沉淀。一天,两天,三天。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早上练剑,上午沉淀內力,下午让风从云帮他疏通经脉,晚上接著沉淀內力。重复,重复,再重复。像一个工匠,日復一日地打磨同一块石头,不急不躁,不厌其烦。 十天后,孙凡的丹田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实物,是一种感觉—一团极其凝聚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一样的內力团。那团內力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它“重”。重到孙凡每次运功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在丹田里稳稳地待著,像锚一样,把全身的內力都锚定了。 风从云感觉到了那股“重”。他灌了一口酒,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很快又恢復了一贯的懒散。 “不错。开脉境后期了。” 孙凡睁开眼,感觉浑身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遍,又鬆开。肌肉酸胀,骨头酥麻,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那抹血色几乎看不见了。他抬起手,握拳,鬆开,再握拳。不是力量变大了,是对力量的掌控更精细了。以前他发力像大锤砸核桃,力量有了,精准度不够。现在像绣花针刺绣,每一分力量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始 第119章 开始 “还有一个多月,年底大比。”风从云站起身,“剩下的时间,你不用再压缩內力了。开脉境后期到聚气境,不是靠压缩能突破的,需要一个契机。契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急也没用。” “那接下来练什么?” “练配合。”风从云走到练功房中央,“把你的剑法和內力配合起来。你以前练剑,用的是发力境的劲道,內力只是辅助。现在你內力强了,得学会用內力驱动剑法,而不是用肌肉。” 孙凡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把普通的长剑。剑身上那道跟血刀老祖交手时留下的缺口还在。他没有换,用习惯了。 “用內力驱动剑法。”风从云说,“不是让你把內力灌进剑里就完事了,是让你把內力变成剑的一部分。”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出剑的时候,內力从丹田涌出,流经经脉,送到手腕,传到剑身。这一路,不能有阻滯,不能有犹豫。意到,气到,剑到。三位一体,缺一不可。” 孙凡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丹田里那团沉甸甸的內力团感受到他的意念,缓缓释放出一股內力。那股內力沿著经脉往上走,经过心脉的时候跟心□那股温热的气流匯合,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內力流经手腕的时候,孙凡感觉到手腕微微发胀,像是有东西在往外涌。他没有压制,顺其自然。 然后他睁开眼,出剑。 一剑刺出。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跡。不是剑光,是剑身高速振动產生的视觉残留。那一剑,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且剑身上附著的那股內力,让整把剑都变了一不再是普通的铁剑,而是一柄闪著寒光的、仿佛能刺穿一切的利刃。 风从云看著那一道白色痕跡,沉默了一会儿:“你的剑,原来叫快剑”。 现在,不一样了。” 孙凡收剑入鞘,低头看著手里的剑。剑身还在微微发烫,是內力流过留下的余温。 “重剑。”他忽然说。 风从云挑了挑眉:“重剑?” “不是真的重,是感觉重。”孙凡说,“刺出去的时候,不是轻盈的、飘逸的,是沉甸甸的、势大力沉的。像一座山压过去。” “这或许便是,剑与內力完美结合之后的感觉吧?” 风丛云点了点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数。 有的人以快出名,剑法融合了內力之后,更是快如闪电,挑战著反应速度的极限。 曾经的叶流星,便是这个路数。 而有的人,却慢了下来。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重不是慢,是沉。 他能悟到这点,便已经超过了不知多少剑客。 孙凡把剑插回鞘里,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他在秘境里也看过很多次月亮,在荆州沈家別院,在雪山冰湖,在血刀老祖死去那个夜晚。每一次看月亮,感觉都不一样。 现在他站在暗黑武校的土地上,呼吸著现世的空气,看著现世的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感觉。 不是怀念,不是解脱,是踏实。一种脚踩在实地上的、知道自己该往哪走的踏实。 年底大比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气氛变了,食堂、训练场、走廊,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谁谁谁今年有希望夺冠,谁谁谁最近突破了,谁谁谁从秘境里带出了好东西。热闹得像过年。 孙凡走在校园里,偶尔会被人认出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故意大声说“就是那个吹牛的”。他充耳不闻,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 报名的事查不出来,沈无休的事暂时搁置,暗处那个人还在暗处。这些问题一个都没解决,但孙凡不急。急也解决不了,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 练功,练剑,练內力。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年底大比的日子定在十二月二十日,地点在暗黑武校中央演武场。那座演武场平时用来做操、集会、办活动,到了年底大比就变成擂台。场地很大,能容两千人同时观战,擂台搭在正中央,高三尺,方圆十丈,用特殊的合金材料铺成,能承受五境以下武者的全力攻击。 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孙凡难得没练功,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看著月亮。董大海坐在他对面,手里握著一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班长,明天的抽籤,你怕不怕?” 孙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怕什么?” “怕抽到沈无休。”董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很快,他的枪很快。 如果他铁了心要杀你——” “他不会。”孙凡放下茶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没拿到穿云枪的下半卷。”孙凡看著董大海的眼睛,“杀了我,穿云枪的下半卷就没了。他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但他可以在擂台上打伤你。不杀你,但让你短时间內不能再动手。后面的比赛你没法打,一样是输。” 孙凡没有回答。他知道董大海说得对。沈无休可以不打他,但可以打伤他。 打伤他不算违规,擂台上的意外,谁也挑不出毛病。不过那是在其他比赛,这次,他要求的不只是不死,还有贏。 风从云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拎著酒壶,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把酒壶往桌上一放,看著孙凡:“明天的抽籤,你希望抽到谁?” 孙凡想了想:“谁都行。” “谁都行?”风从云笑了,“你这心態,倒是好。有的人抽籤前一晚睡不著觉,翻来覆去想自己会抽到谁,越想越紧张,第二天上场腿都软了。” “想也没用。”孙凡给风从云倒了杯茶,推过去,“抽到谁就是谁。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认输。命比面子重要。” 风从云端起茶杯,没有喝,看著孙凡:“你真的会认输?” 孙凡没有回答。 风从云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气:“你不会。你这人,嘴上说命比面子重要,真到了擂台上,你比谁都倔。” 孙凡端起茶杯,慢慢喝完:“风老师,您当年参加年底大比的时候,认过输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前奏 第120章 前奏 风从云灌了一口酒:“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年轻,觉得认输丟人。”风从云摇了摇头,“现在想想,挺傻的。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丟人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孙凡的肩膀:“明天好好打,別受伤。” 说完,他拎著酒壶走了。 孙凡笑了。 年底大比的日子终於到了。 十二月二十日,天还没亮,暗黑武校中央演武场周围已经站满了人。两千个座位的看台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没有座位的低年级学生就站在看台最高处的栏杆后面,踮著脚尖往下看。有人带瞭望远镜,有人带了录影设备,有人甚至搬来了摺叠椅,打算在这里坐一整天。 演武场正中央,那座高三尺、方圆十丈的合金擂台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擂台四角各立著一根柱子,柱顶嵌著拳头大的夜明珠,用来照明。平时这些珠子用黑布罩著,今天全部揭开,整个擂台亮如白昼。 看台最前排,圆桌八佬到了七位。张广成坐在正中间,穿著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葬礼。姚孝正坐在他右边,脸色平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其他几位老师各怀心思,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拿著名单在研究。 校长陆沉没来。秘书说他闭关还没出来,但大家都知道,年底大比他从不缺席,今天不来,一定是有什么事。 “张老,听说这一届一年级有个苗子?”坐在张广成左边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姓周,教了一辈子拳法,是圆桌八佬中唯一的女姓。 张广成点了点头:“孙凡。杀了凶虎那个。” “杀了凶虎?”周老太太的眉毛挑了一下,“一年级的新生,杀三年级的五虎將?这苗子倒是有点意思。今天来了没有?” 张广成往一年级方阵看了一眼,找到了孙凡的位置:“来了。在那里。” 周老太太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年轻人,正闭著眼坐在一年级方阵的最前排,一动不动。他的身边坐著董大海、红狼、杜明、慕雪儿四个人,个个面色凝重。她的眼睛眯了一下:“这小子,气定神閒的,心態不错。” 抽籤仪式在上午八点准时开始。 主持抽籤的是秘境管理部的部长,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他走到擂台中央,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一年一度的年底大比,现在开始。”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声。部长没有理会,继续说:“今年报名参赛的学生共计一百二十八人,其中一年级二人,二年级二十八人,三年级九十八人。比赛採用单败淘汰制,抽籤决定对阵。第一轮六十四场,第二轮三十二场,第三轮十六场,第四轮八场,第五轮四场,第六轮两场,第七轮决赛。” 这数量,很符合大家的预期。 毕竟,哪怕是三年级的,肉人也是没资格参赛的。 只有干部以上的实力,才有必要参加年底大比。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抽籤箱:“现在,开始抽籤。” 抽籤箱是透明的,里面装著写有选手姓名的桌球。部长把手伸进箱子,搅了搅,拿出一个球,念出上面的名字:“一年级五班,孙凡。”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孙凡睁开眼,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擂台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色平静,像是在散步。 部长的助手把对阵表贴在公告栏上。孙凡的名字旁边,写著另一个名字“三年级九班,李威”。 李威,这个名字大部分人没听说过。三年级八班的干部,发力境巔峰,在三年级里排中下游。进攻型武者,练的是一门叫“奔雷掌”的稀有级掌法,特点是速度快、爆发强,但后劲不足,打不了持久战。 孙凡站在擂台上,等著他的对手上台。 李威从三年级方阵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当然知道自己跟孙凡的差距—一不是实力的差距,是战绩的差距。孙凡杀了凶虎,凶虎是聚气境的高手,他自己是发力境巔峰,差了两个大境界。不管孙凡是怎么杀的凶虎,运气也好,捡漏也罢,他能杀,就说明他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但上了擂台,就不能退。 李威深吸一口气,跳上擂台,站在孙凡对面,拱手行礼:“三年级八班,李威,请指教。” 孙凡还礼:“一年级五班,孙凡,请指教。”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举起手:“准备— “6 李威摆出奔雷掌的起手式,双掌一前一后,掌心相对,指尖微微发颤。他的內力在体內急速运转,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这是奔雷掌运功到极致的表现。他在赌,赌孙凡的“杀凶虎”是运气,赌自己的奔雷掌能打孙凡一个措手不及。 孙凡没有摆任何起手式。他就那么站著,右手搭在剑柄上,神色平静,像一棵扎根在擂台上的松树。 裁判的手落下:“开始!” 李威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脚在合金擂台上蹬出两声脆响,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孙凡射去。双掌在空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带著呼啸的掌风,直奔孙凡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上了十成功力。他自信,就算是发力境巔峰的武者,硬接这一掌也得退三步。 然后他看见孙凡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李威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从正面涌过来。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纯粹的“重”—一像一座山压下来,沉得他连呼吸都困难了。 他的掌势在距离孙凡胸口一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那股“重”压在他身上,让他的內力运转迟滯,让他的肌肉僵硬,让他的动作变形。 然后他看见一道白光。 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但他就是躲不开。不是因为剑快,是因为在他看见白光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被那股“重”锁死了。 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第一百二十章 造化 第121章 造化 李威愣在那里,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剑尖,又看了看孙凡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李威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认输。” 裁判举起手:“孙凡,胜。” 看台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喧譁。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拍著大腿叫好,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剑!又是一剑!” “那个李威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太强了————孙凡太强了————” 孙凡收剑入鞘,朝李威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他的步伐还是不快不慢,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轮比赛持续了一整天。六十四场比赛,从早上打到晚上,有人轻鬆晋级,有人战到脱力,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抬下场。但所有比赛加起来,都没有孙凡那一剑让人印象深刻。 不是因为那一剑多华丽,是因为那一剑太简单了。拔剑,出剑,收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张广成坐在看台上,看著孙凡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风从云。风从云靠在椅子上,手里拎著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朝他挤了挤眼睛。 张广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第二轮抽籤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部长把手伸进抽籤箱,搅了搅,拿出一个球,念出上面的名字:“一年级五班,孙凡。” 看台上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个透明的抽籤箱,等著部长念出孙凡对手的名字。 部长又拿出一个球,看了一眼,念道:“三年级一班,阿乐。”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昨天更大的议论声。 “阿乐?哪个阿乐?” “凶虎燕高天手下那个阿乐!燕高天的左膀右臂!” “听说阿乐是凶虎最信任的人,凶虎死了,他一直想替凶虎报仇。 “这下有好戏看了。” 坐在三年级方阵里的阿乐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要去替大哥报仇的人。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把短刀,头髮剪得很短,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不算英俊,但很乾净,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他看过孙凡第一轮的比赛。一剑。只是一剑。那个叫李威的三年级干部,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阿乐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跟了凶虎燕高天三年,替他杀过人,替他挡过刀,替他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事不对,但他没有选择。凶虎救过他的命,他的命是凶虎的。凶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凶虎死了,他还活著。 他不知道该怎么活。 “阿乐。”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你要是不想打,可以弃权。” 阿乐摇了摇头,把手从那人手里抽出来,大步往擂台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步幅都一样大,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擂台上,孙凡已经等著了。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色练功服,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腰间掛著那把普通的长剑。剑身上那道缺口还在,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人喝茶聊天,而不是在等一场生死对决。 阿乐跳上擂台,站在孙凡对面。 两个人对视著。风吹过擂台,捲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又落在地上。 阿乐先开口了。 “孙凡。”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大哥生前,对我很好。他答应过我,等他从暗黑武校出去,就带我去普通武校。他说,那里的阳光比这里好,不用天天拼命,不用天天提心弔胆。他说,他想活在阳光底下。” 孙凡没有说话。 “现在他死了。”阿乐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在克制什么,“他死在你手里。我不恨你,我知道他是去杀你的,你杀他是应该的。但我不信。”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的眼睛。 “我不信你能杀得了他。大哥是聚气境的高手,你一个开脉境的,怎么可能杀得了聚气境?你说你杀了他,用什么杀的?用剑?用计谋?还是用运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信。” 他的声音在演武场里迴荡,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著擂台上这两个人。 “所以,”阿乐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我想亲眼看看。看看你是怎么杀人的。看看你那一剑,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用你杀死大哥那一剑,杀了我。这样,我就信了。”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在求死。 阿乐不是在比武,他是在求死。 孙凡看著阿乐,很久没有说话。他见过很多种眼神—仇恨的、恐惧的、贪婪的、绝望的。但阿乐的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像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之后,剩下的唯一的东西。 信念。 或者说,执念。 “好。”孙凡说。 只有一个字。但阿乐听见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释然,像是一直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他拔出短刀。 刀很短,只有一尺出头,刀身窄而薄,像一条银色的蛇。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扬,指向孙凡的咽喉。这是他的起手式,攻守兼备,没有破绽。 孙凡也拔出了剑。 这一次,他没有像第一轮那样隨意。他的右手握在剑柄上,食指和中指搭在剑格上,拇指压在剑柄末端,握得很紧,但手腕很鬆。这是他跟风从云学了两个月才掌握的技巧一—紧而不僵,松而不散。 丹田里那团沉甸甸的內力团开始释放內力。那股內力沿著经脉往上走,经过心脉的时候跟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匯合,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內力流经手腕的时候,孙凡感觉到手腕微微发胀,像是有东西在往外涌。他没有压制,顺其自然。 然后他出剑。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认清? 第122章 认清? 这一剑,他只用了三成力。 三成,是他能控制的极限。再多一分,心魔就会反噬;再少一分,剑就不够“重”,不够“沉”,不够让阿乐感受到他想感受的东西。 白光闪过。 阿乐看见那一剑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瞭然。就像一直在黑夜里走路的人,忽然看见了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原来如此。 原来大哥是死在这一剑下。 他闭上眼睛,等著那道白光刺穿他的身体。 然后一剑停了。 剑尖停在他胸口前三寸处。没有刺进去,甚至没有碰到他的衣服。但阿乐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撞在胸口上,像一记闷锤,打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震颤。他从擂台上飞了出去,摔在擂台下面的软垫上,口中一片腥甜。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渗出一丝血。胸口不疼,但闷,闷得他想旺。他挣扎著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灌了铅,试了两次,都摔了回去。 裁判举起手:“孙凡,胜。” 看台上鸦雀无声。 两千人的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看台顶上掠过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见了。孙凡那一剑,明明可以刺穿阿乐的胸口,但他没有。他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只用剑风把阿乐震下了擂台。 阿乐躺在软垫上,看著头顶的灯。夜明珠的光很亮,亮得他眼睛疼。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手背上有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大哥生前说过的话。 “阿乐,等从这里出去,我带你去普通武校。那里的阳光比这里好,不用天天拼命,不用天天提心弔胆。我想活在阳光底下。” 大哥,你说得对。 那里的阳光,真的比这里好。 阿乐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胸口的闷痛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难受了。他抬起头,看著擂台上那个收剑入鞘的身影。 “孙凡。”他的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孙凡转过身,看著他。 阿乐从软垫上站起来,站直了身体,双手抱拳,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只有一个词,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个词里的分量。 不是感谢不杀之恩,是感谢让他亲眼看见了那一剑,是感谢让他確认了大哥的死不是意外、不是侥倖,是感谢让他终於可以放下。 他直起身,转过身,大步往演武场外走去。步伐很稳,每一步步幅都一样大,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跟来时一样,但方向不同。 走出席位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孙凡在他的身后,默默地抱了抱拳。 凶虎一死,他那些曾经地可靠小弟们,都纷纷做鸟兽散。 只有阿乐,他想求个明白。 孙凡,给了他一个明白。 看台上,张广成靠在椅背上,看著阿乐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风从云。风从云靠在椅子上,手里拎著酒壶,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擂台上的孙凡,眼神复杂。 周老太太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孩子————可惜了。” 姚孝正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孙凡,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演武场外,阳光很好。 阿乐站在台阶上,抬头看著天。冬天的阳光不算刺眼,暖洋洋地照在脸上,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冷冽和阳光的温暖,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 普通武校。 他睁开眼睛,看著远处教学楼顶上那面迎风飘扬的校旗。暗黑武校的校旗是黑色的,上面绣著一把滴血的剑,剑尖朝下,像是在滴血,又像是在指路。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宿舍楼走去。 该收拾东西了。 演武场外的阳光很好。 阿乐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烟雾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很快就散了,他吸了两口,夹著烟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胸口那股闷劲儿还没过去。 孙凡从演武场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阿乐站在台阶上抽菸,脚步顿了一下。 “在等我?” 阿乐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转过身,看著孙凡,眼神比在擂台上平静了许多,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虽然还有余波,但已经不那么汹涌了。 “孙凡,我有话跟你说。” 孙凡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演武场外面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都还在里面看比赛,只有几个后勤人员在不远处搬东西,偶尔往这边看一眼,然后又低头忙自己的。 阿乐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大哥生前,除了在学校里的事,还在做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在帮一个人做事。那个人不在暗黑武校里,但跟暗黑武校有很深的联繫。大哥叫他老板”。” 孙凡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老板?” “不知道。”阿乐摇头,“大哥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人是谁,只说他很有能量,能帮我们兄弟俩洗乾净底子,去普通武校。大哥信他,我也信大哥。”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孙凡。 “大哥每次跟那个人联繫,都是通过一个叫武者之路”的游戏。那个游戏在普通手机应用商店里就能下载,表面上是个普通的武侠手游,但实际上—一游戏里的私信功能,是加密的。大哥每次上线,都会收到那个人发来的消息,看完就刪,从不保留。” 孙凡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著一行字一—“武者之路,帐號: yan—gt—0917,密码:********。”字跡潦草,是阿乐自己写的。 “这是大哥的帐號,密码我试过了,是对的。大哥下线之前,会清除所有聊天记录,但那个人发给大哥的消息,大哥有时候会截图保存。截图存在手机里,手机在大哥宿舍的枕头下面。” 阿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能不能查到什么,看你的本事。” 他转过身,往台阶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孙凡,大哥生前说过一句话——“暗黑武校里,没有偶然。”” “保重。”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信息 第123章 信息 孙凡坐在台阶上,看著阿乐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树荫里,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往宿舍楼走去。 凶虎的宿舍在三年级楼的三层,门上的封条还在。阿乐说手机在枕头下面,但宿舍被封了,他进不去。不过张广成能进去。 孙凡没有去找张广成,而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董大海在院子里练枪,看见孙凡进来,收了枪,走过来。 “班长,第二轮打完了?” “打完了。”孙凡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阿乐走了。” 董大海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普通武校。他说凶虎生前答应过他,等从暗黑武校出去,就带他去普通武校。现在凶虎死了,他自己去。” 董大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倒是个重情义的人。” “嗯。”孙凡放下杯子,看著董大海,“他走之前,给了我一个线索。” 他把纸条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武者之路?那个手游?”董大海拿起纸条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我听说过这个游戏,在普通人里很流行,据说月活上亿。但一个上亿月活的游戏,怎么会被用来做秘密通信?” “正因为月活上亿,才適合做秘密通信。”孙凡说,“每天几千万人在线,几十亿条消息在伺服器里流转。你想从中找出几条加密信息,比大海捞针还难。” 董大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怎么查?总不能去游戏公司调数据吧?” 孙凡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阿乐说,凶虎每次收到消息,看完就刪,但有时候会截图保存。截图存在手机里。手机在凶虎的枕头下面。凶虎的宿舍被封了,但封条是教务处贴的。教务处归张广成管。 “大海,帮我约一下张老。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当天下午,孙凡在张广成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位老人。 老头今天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些,桌上菸灰缸里的菸头也少了一些。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就那么端著。 “你说凶虎的手机里有线索?”张广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孙凡点了点头,把阿乐的话复述了一遍,但没有提“老板”和“武者之路”的事—— 不是不信任张广成,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走漏风声的风险。张广成虽然在帮他,但他毕竟是暗黑武校的人,是圆桌八佬之一。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张广成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刘,三年级楼凶虎那间宿舍,封条是你贴的?”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广成嗯了一声,又说:“把封条揭了,我要进去找点东西。別问找什么,照做。” 他掛了电话,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走吧。” 凶虎的宿舍在三年级楼三层最里面一间。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掉了,门虚掩著,张广成推门进去,孙凡跟在后面。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贴著一张暗黑武校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秘境入口、训练场、食堂、行政楼。 桌上放著一摞书,全是武道相关的,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床头放著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两个人一凶虎和凶虎的弟弟燕高江。 两个人穿著同样的黑色练功服,站在暗黑武校的大门前,笑得都很开心。 孙凡的目光在相框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果然有一部手机。 黑色的,普通的智能机,屏幕上有几道划痕,看著用了有些年头了。孙凡拿起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弹出密码输入界面。 阿乐只给了游戏密码,没给凶虎手机的密码。 “密码————”张广成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头。 孙凡想了想,输入了燕高天的生日。不对。输入燕高江的生日。不对。输入暗黑武校的建校日期。不对。他又试了一次—凶虎和凶虎的合照下面,有一行小字,是拍照日期。新年历61年8月15日。 他输入了这组数字。 屏幕解锁了。 手机桌面很乾净,只有几个常用的应用一电话、简讯、瀏览器、相册,还有一个游戏的图標。图標的图案是一把剑插在一本书上,下面写著四个字—“武者之路”。 孙凡点开相册。 相册里有几十张照片,大部分是训练时的自拍、食堂的饭菜、窗外的风景,还有一些截图。孙凡一张一张地翻,翻到第十五张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截图上是“武者之路”游戏的私信界面。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把滴血的剑—跟暗黑武校校旗上的那把剑一模一样。暱称是空的,只有一串数字:“0000。”消息內容只有一句话一“燕高天,你弟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孙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截图,还是那个头像,还是那串数字,消息內容。 再下一张“我可以帮你。秘境34跟秘境55相通,你用逆时令进去。事成之后,你和你弟弟的底子,我帮你们洗乾净。你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武校。” 再下一张— 最后一张截图,是凶虎的回覆,只有两个字一“成交。” 孙凡把手机递给张广成,没有说话。张广成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阴沉,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上。 “这个“0000————”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暗黑武校內部帐號。” 孙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暗黑武校的老师,每人都有一个內部帐號,用於系统登录、秘境管理、学生档案调阅。帐號格式是四位数字,跟工號掛鉤。0000这个號” 他顿了顿。 “是校长助理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孙凡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部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阿乐说的那句话—“暗黑武校里,没有偶然。”他想起自己从入狱到进暗黑武校,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他想起燕高江、燕高天兄弟,想起沈无休,想起那个在暗处盯著他的人。 校长助理。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校长的秘书,圆桌八佬之外最有权势的职位。他不在教学一线,不直接管学生,但他手里握著整个暗黑武校的行政资源秘境名额、资源分配、学生档案、系统权限。 如果他想在系统里做手脚,他不需要黑进去,他只需要登录。 如果他想查一个人的底细,他不需要请人帮忙,他只需要调阅档案。 如果他想让一个人去死,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找到合適的刀。 “张老。”孙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生死攸关的事,“校长助理,叫什么名字?” 张广成沉默了片刻。 “陈默。”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三轮 第124章 第三轮 陈默。 孙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是怎么当上校长助理的?”他问。 张广成把手机还给孙凡,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陈默这个人————”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是陆沉校长从外面带进来的。五年前,陆沉接任暗黑武校校长的时候,陈默就跟在他身边。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境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几乎不出现在公眾场合,所有行政指令都是通过邮件或者內部系统下达。老师们跟他打交道,也只是通过电话或者网络,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孙凡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连脸都不露的人,怎么当上校长助理的?” “因为陆沉信任他。”张广成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陆沉这个人,眼光毒辣,看人很准。他信任的人,不会错。至少—以前不会错。” 他抬起头,看著孙凡。 “但现在,我不確定了。” 孙凡把手机收进怀里,站起身。 “张老,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张广成愣了一下:“你打算直己去查?” “不是查,是等。”孙凡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他知道我已经拿到了手机。他知道凶虎截图了。他知道我会看到那些消息。但他不慌,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傻到直接去找陈默一我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动机。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指控校长助理操纵秘境谋杀?谁会信?” 他转过身,看著张广成。 “所以他不会跑。他会继续待在暗处,等我露出破绽。而我—就让他等。” 张广成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气。 “你这脑子————”他摇了摇头,“有时候真让人害怕。” “张老过奖了。” 孙凡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冬天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凉颼的,但很清醒。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机,隔著衣料能感觉到那部金属机身的凉意。 陈默。 他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的武功境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但他知道一件事阿乐说得对。暗黑武校里,没有偶然。 从父母失踪,到被人陷害入狱,到进暗黑武校,到燕高江、燕高天兄弟,到沈无休,到年底大比。 每一步,都有人在后面推。 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孙凡抬起头,看著行政楼顶层的窗户。那里有一间办公室,窗户总是关著,窗帘总是拉著,灯总是亮著。 那个人,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但他不著急。 第三轮抽籤在第三天上午进行。 经过前两轮的淘汰,一百二十八名选手只剩下三十二人。一年级报名的两个人,练幽幽在第二轮被淘汰了,现在只剩孙凡一根独苗。二年级二十八人,剩下六人。三年级九十八人,剩下二十五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抽籤箱里只剩下三十二个桌球。部长把手伸进去,搅了搅,拿出一个球,念出上面的名字:“一年级五班,孙凡。” 看台上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部长的手,等著他拿出孙凡的对手。 部长又拿出一个球,看了一眼,念道:“三年级一班,洛青山。” 看台上爆发出比前两轮更大的喧譁。 “洛青山?天后的头號干部?” “据说洛青山早就达到聚气境了,比凶虎只强不弱!” “这下孙凡完了。” 孙凡站在一年级方阵里,神色平静。他当然听过洛青山这个名字一天后的头號干部,武功深不可测,据说曾经跟枪王沈无休切磋过,三十招內不分胜负。他不是五虎將之一,不是四王之一,但他的实力,不亚於任何一位。 洛青山从三年级方阵里站起来。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练功服,头髮很长,用一根银色髮带束在脑后,五官清秀得不像个武者,倒像个戏台上的小生。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看谁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看了孙凡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下看台,往擂台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猎豹在草原上散步,不急,但你知道它隨时可以扑出去。 擂台上,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洛青山比孙凡高了半个头,身形修长,站在擂台上像一桿標枪,笔直,锋利。他的右手没有带兵器洛青山不用兵器,他的武功叫“碎玉手”,是以掌为刀、以指为剑的徒手武学。 据说品级是超凡阶,跟凶虎的虎爪绝户手同级,但洛青山练得更深,据说已经练到了第三层。 “孙凡。”洛青山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听说过你。一年级最高的山,杀了凶虎,杀了血刀老祖。很了不起。” 孙凡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吗?”洛青山往前走了半步,“凶虎在三年级能拉起一方势力,靠的可不全是武力,而是狠劲”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真实实力,大概在三年级中游。能打过李威,能打过阿乐,但打不过我。” 孙凡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没有拔剑,就那么站著。 “所以,”洛青山看著他的眼睛,“我劝你认输。” 看台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认输?在暗黑武校的擂台上,认输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放弃,意味著退缩,意味著承认自己不行。 对於一个武者来说,认输比输更丟人。 那意味著,他连亮剑的勇气都没了。 “不是看不起你。”洛青山继续说,“是老子这双碎玉手,大成之前,控制不住力道。或者说,你太强了,强到我不用全力,就没法击败你” “我不想废了你——天后很看好你,她说你是暗黑武校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剑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老子喜欢天后,这是三年级都知道的事情,因为她,我才会只做一个干部” “所以她交代的事,我不想让她失望” 孙凡看著洛青山,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为了不让她失望,让我认输?”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孙凡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靠別人施捨晋级的懦夫,是一个站直了打、打不过也站著输的武者?” 洛青山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孙凡捕捉到了。 “她说过类似的话。”洛青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孙凡这个人,不会认输。你让他认输,是在侮辱他。” “她说得对。 孙凡拔出了剑。 第一百二十四章 碎玉手 第125章 碎玉手 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洛青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从孙凡身上涌出来。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纯粹的“重”一像一座山压下来,沉得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开脉境后期。 他判断出了孙凡的境界。 开脉境后期,距离聚气境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天壤之別。 洛青山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適感压下去,双手缓缓抬起。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看著一碰就碎。但孙凡知道,那双手,比钢铁还硬,比刀剑还利。 碎玉手的名字,来源於这门武功的特性—能把內力压缩到指尖,形成一种类似刀刃的效果。一掌拍出去,看似轻飘飘的,但触到物体的瞬间,压缩的內力会瞬间释放,把目標从內部击碎。就像捏碎一块玉,外表看著完整,里面已经全是裂纹。 三年级里,敢硬接洛青山一掌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孙凡,不打算硬接。 裁判的手落下:“开始!” 洛青山动了。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身形快得惊人,不是凶虎那种猛虎扑食的暴烈,而是一种优雅的、行云流水般的轻盈。像是风,像是水,像是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无声无息,但无处不在。 那是很高明的轻功。 论身法,只怕十个孙凡也赶不上洛青山。 孙凡的剑也动了。 他的剑,一直在跟隨著洛青山的身形。 这一次,他没有用第一轮那种隨意的刺击,也没有用第二轮那种留力的挥斩。他用的是跟风从云练了两个月练出来的一意到,气到,剑到。 丹田里那团沉甸甸的內力团释放內力,心口那股温热的气流涌上来,两股力量合二为一,顺著经脉流到手腕,传到剑身。整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 孙凡一剑刺出,不急不慢。 剑尖直奔洛青山的胸口。 洛青山侧身,让过剑锋,右掌从侧面拍向剑身。这一掌,他用上了三成力一不多,但足够把孙凡的剑震偏。 但掌剑相接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孙凡的剑上附著的不是普通內力,而是一种极其凝聚、极其厚重的力量。他那一掌拍上去,像是拍在了一座山上,纹丝不动。孙凡的剑势不减,继续刺向他的胸口。 洛青山连退三步,拉开距离,重新审视孙凡。 “你的內力—一不是普通开脉境。”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確定。 孙凡没有回答,剑尖一转,再次刺来。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也更重。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洛青山不敢硬接,身形急转,从孙凡的左侧绕过去,右掌拍向孙凡的后腰。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孙凡的剑来不及收回。 但孙凡没有收剑。 他的手腕一翻,剑身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从前方转到后方,剑尖直奔洛青山的手掌。 洛青山的手掌在距离孙凡后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收手,是孙凡的剑已经封住了他的进攻路线。如果他继续拍下去,手掌会先撞上剑尖。 但这片刻的停顿,不是避让,而是发力。 他狠狠地拍了下去。 顶著孙凡的剑尖,拍了上去。 孙凡的剑,被那双白玉般的手,给震开了。 心中一惊,孙凡立刻反手横剑格挡。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仓促的格挡,完全来不及卸去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孙凡被拍飞了出去。 洛青山,拍了拍手,对自己这一掌很满意。 孙凡受伤了,这伤势应该足够让他看清,两人之间的差距。 现在再认输,也不算丟人。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孙凡又站了起来。 他拄著剑,嘆了口气。 第四剑刺出的时候,孙凡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错估了自己和洛青山的差距一不是境界的差距,是对力量运用的差距。洛青山在聚气境打磨了至少两年,每一掌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震飞他的剑,又不至於伤到他的手腕。 而他呢?他在开脉境后期才站稳脚跟不到一个月,內力压缩了一半,剑法和內力的配合勉强算得上“顺手”,离“自如”还差得远。 常规状態,他打不过洛青山。 孙凡拄著剑,从擂台上慢慢站起来。胸口的闷痛还在,是被洛青山那一掌震的,肋骨没断,但肌肉拉伤了。他深吸一口气,神照经的內力涌向伤处,温热的气流包裹住拉伤的肌肉,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擂台上,洛青山站在原地,没有乘胜追击。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看著孙凡重新站起来,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 “你的內力不错。”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冷,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你的打法不对。你在用开脉境的方式跟聚气境的人打—剑跟著人走,人跟著心走。心太慢了,跟不上。” 孙凡没有说话。他知道洛青山说得对。他的剑法够好,內力也够扎实,但他不会用。 他在用发力境的方式驾驭开脉境的內力—把內力灌进剑里,然后一剑一剑地刺。这是最基础的用法,也是最浪费的用法。 就像拿著金饭碗討饭。 洛青山看出了这一点。 “你不是打不过我。”洛青山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你的身体还没学会怎么用你的內力。你的剑跟內力是分开的,像两个人各打各的,没有配合。”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如果你只是这种程度,那我劝你还是认输。我不想废你,但不废你,我就贏不了。天后说过,让我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试。” 孙凡握紧了剑柄。 他的右手虎口上那道跟血刀老祖交手时留下的疤,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他低下头,看著那道疤,忽然想起血刀老祖临死前说的话—“老和尚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怎么死。” 死在剑下,也算不冤。 那他现在呢? 输在擂台上,算不算冤? 不算。 因为他还没出那一剑。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以势破力 第126章 以势破力 孙凡抬起头,看著洛青山。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狠了,是变沉了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抹血色,在他眼底悄悄浓了一分。 “洛学长。”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说我的打法不对。那你看这一剑,对不对。” 他举起了剑。 不是刺,不是劈,不是削,不是挑。他只是把剑举起来,剑尖朝天,剑身垂真於地面,双手握柄,像是在举一面旗。 然后他闭上了眼。 他在感受,他在聚势。 洛青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明白,这种朝圣一般的动作到底有什么鬼用。 蓄力吗? 可他隨时能打断,隨时能出手,拿下这场比赛。 他不准备像个白痴一样,看看这招蓄完之后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那是愚蠢的行为。 只是他刚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压力,笼罩著他。 他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从孙凡身上涌出来一不是杀气,不是威压,不是之前那种“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孙凡整个人的存在感在变淡,像是一幅画上的墨跡在慢慢洇开,像是一个人正在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剑。 孙凡的人淡了,剑浓了。 不是剑身的顏色变深了,是剑的存在感变强了。强到洛青山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孙凡身上移开,集中到那把剑上。他看著那把剑,忽然觉得那不是一把剑一是一座山,一片海,一个正在形成的风暴。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在看台上,一直靠在椅子上张广成,猛的坐直了身体。他没有察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的孙凡,瞳孔缩成了针尖。 剑势。 不是剑意,是剑势。 剑意是五境武者才能摸到边的东西,剑势是比剑意更高层的存在。 五境悟意,六境开路,七境,才是聚势。 凝聚自身之势,以势压人。 擂台上,孙凡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变了。那抹血色从瞳孔边缘蔓延到了整个虹膜,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是万丈深渊。 洛青山的感觉变了。不再是“重”,是“压”—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处可逃的压迫感,像天塌下来,像地陷下去,像整座雪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的碎玉手在发抖。不是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他的內力在恐惧,他的肌肉在恐惧,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它们想逃,但逃不掉,因为擂台上无处可逃。 这就是剑势。 不是靠內力,不是靠速度,是靠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势。 洛青山咬了咬牙,强行把那股恐惧压下去,双手抬起,十指张开,像十把锋利的匕首。他苦练两年才达到的聚气境,会被一个一年级的新生压倒。 他冲了过去。 这是洛青山第一次主动进攻。他的速度不算极致但碎玉手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白色的轨跡,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孙凡罩在中间。 每一掌,都带著压缩到极点的內力。 每一掌,都能把一块岩石击成粉末。 台下的天后,微微皱眉,她知道,洛青山,是动真格的了。 然后孙凡出剑了。 只是一剑。 不是快剑,是慢剑。慢到洛青山能看清剑尖移动的每一条轨跡从左下方起,向右上方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月亮升起,像夕阳落下。 但洛青山就是躲不开。 不是因为剑快,是因为在他看见那道弧线的瞬间,他的人已经被锁死了。那股“势”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寸步难行,压得他的碎玉手像是被绑了千斤重的铁链,每抬一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剑尖划过他的掌缘。 不重,但很准。准到正好切在他发力的节点上,碎玉手压缩到极致、即將释放的那一瞬。那一瞬,是他的手掌最脆弱的时候,像是拉满的弓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洛青山的手掌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不深,但血珠渗出来了。 不是大碍,但对於碎玉手来说,这是致命的。 因为他的发力节点被破了。 掌法讲究的是“势”—跟剑势不同,掌法的“势”是积蓄的、连贯的。一掌接一掌,一掌比一掌重,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加。但发力节点被破了,那股“势”就断了,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碎了。 这一剑,击碎的不是他的掌,而是他的心。 孙凡用这一剑告诉他。 之前我能破你的掌,之后也能洛青山连退数步,低头看著掌缘那道细细的血痕,抬起头,看著孙凡。 他掌法中赖以生存的点,就这么没了。 孙凡站在那里,握著剑,剑尖斜指地面。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眼底那抹血色浓得像要滴出来,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洛青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这一剑,叫什么?” “夺命一剑。”孙凡说,“师傅只教了我一剑。” 洛青山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缘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滴在合金擂台上,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他握了握手,骨节咔咔作响,发力节点的痛感还在,但不影响战斗。 他还能打。 但他不想打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不是孙凡的极限,是孙凡的剑。那一剑,已经不是开脉境该有的东西,甚至不是聚气境该有的东西。那是某种更高级的、超越境界的存在。 他不知道,孙凡的那一剑,到了什么层次。 不过他能肯定的是,那一定不是他能接触,甚至说,都不该是他现在能了解的层次。 有的时候,提前了解不该接触的东西,只会让自己的路更乱。 他打不过。不是实力不够,是他的武道层次不够。 他虽然想不通,这种程度的东西,孙凡为何能掌握。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露出了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认输。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无休的枪 第127章 沈无休的枪 看台上轰然炸开。 “认输?洛青山认输了?!” “孙凡那一剑到底是什么?!连洛青山都挡不住!” “开脉境打聚气境,贏了?真的贏了?!”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孙凡,胜!” 孙凡收剑入鞘。收剑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一不是受伤,是內力消耗过度的反应。那一剑他只用了五成力,没有完整释放,反噬比之前轻了很多,但依然让他一阵阵发晕。眼底那抹血色浓了,但没有扩散到整个眼球,说明还在可控范围內。 洛青山转身走下擂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著孙凡。 “天后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看台上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是暗黑武校十年来最有天赋的剑客。” 他顿了顿。 “但不是因为你天赋高。” “是因为你比所有人都敢拼。” 说完,他大步走下擂台,没有再回头。 孙凡站在擂台上,看著洛青山的背影消失在三年级方阵里,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无奈的、带著点苦涩的释然。 他又用了一次。 虽然只用了一半力,但还是用了。那抹血色又浓了,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怎么搅都搅不散。 看台上,风从云靠著椅背,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他没有去添。他看著孙凡走下擂台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红。 张广成坐在他旁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节奏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那个东西————”张广成压低声音,“是剑势?” 风从云点了点头。 “一个开脉境的学生,用出了七境剑客的剑势。”张广成的声音在发抖,“这他妈————这他妈是天才中的天才。叶流星跟他比,差远了。” 风从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不是天才。” 张广成愣住了。 “他是疯子。”风从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个敢用命去换剑的疯子。” 看台最高处,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看完了整场比赛,从孙凡站起来到洛青山认输,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孙凡走下擂台的时候,那个人转过身,从看台的侧门走了出去。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翻飞,像一面黑色的旗。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是我。” “洛青山输了。” “比预想的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他的剑,用了几成?” “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声音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什么“还要继续吗?” “继续。下一轮,沈无休会教他什么叫差距。如果他连沈无休都过不了,那就不值得我们花这么多心思。 “明白。” 风衣人掛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走进夜色里。 第三天晚上,抽籤结果出来了。 第三轮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全部结束,十六强名单贴在公告栏上。孙凡的名字在上面,旁边写著他的对手—“四年级,沈无休。”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暗黑武校都知道了—下一轮,孙凡要对阵枪王沈无休。 食堂里、训练场上、宿舍楼里,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话题。 “沈无休?那不是四年级最强的几个人之一吗?” “枪王沈无休,据说是四王最强的一位。” “三年级传著一句话,刀猛,枪快,沈无敌” “有人甚至说,如果不是他曾经是天后的干部,或许早已向天后发起了挑战,除了那位之外,沈无休就是最强的” “孙凡连洛青山都打贏了,打沈无休应该也有机会吧?” “有机会?你懂什么!洛青山怎么跟沈无休比。” “可是孙凡打贏了洛青山啊,开脉境打聚气境都贏了————” “贏了洛青山,不代表能贏沈无休。沈无休是跟洛青山交过手,两人五十招內没分胜负,不过那是他们二年级的时候” “沈无休,属於厚积薄发,他刚入武校时,可只是个普通干部,二年级,就成了天后手下干部第一人” “而如今,他已经成了一代枪王” “他已经很久没全力出手了,不过其他四王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那孙凡岂不是死定了?” “死不死不知道,但肯定输。” 第四轮抽籤结果贴在公告栏上的那一刻,整个暗黑武校都认为,这不是比武,这是处刑。 很多人都在路边向著孙凡致意。 不是为他加油,是为他的勇气一或者说,为他送死的勇气。沈无休已经在擂台上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握著那杆乌黑髮亮的长枪,枪尖在灯光下泛著冷光。他站得很直,像一桿標枪插在擂台上,纹丝不动。风吹过擂台,捲起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落叶,在他和孙凡之间打了个旋,落在地上。 孙凡跳上擂台。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神色平静,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一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好奇。 像是一个旅人终於走到了目的地,想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两个人面对面站著,相距三丈。沈无休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枪尖上削下来的。 “洛青山跟你打的时候,说了什么?” 孙凡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他劝我认输。” 沈无休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我跟他有什么区別?” 孙凡想了想,说:“他怕伤我。你不怕。”沈无休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刀刃上的寒光。 “不止。”他说,“洛青山这个人,天赋是有的,但他把太多心思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 “” “天后朝倾舞確实很美,美的惊心动魄。甚至就连我都不敢多看她。 ,,“可一个武者,总该对自己有所克制”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另一条路 第128章 另一条路 “洛青山不克制,自以为洒脱,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所以,他不如我” 看台上,天后朝倾舞的脸色冷了下来,但她没有动,只是看著擂台上的沈无休,眼神复杂。洛青山坐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什么都没说。因为沈无休说的是实话。 三年级的洛青山,打不过三年级的沈无休。 “你知道,在她手下的人,几乎都变成了她的狂热拥躉,只有我,脱离了她的势力,你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吗?” 孙凡摇了摇头。 朝倾舞的魅力,在暗黑武校也是传说级別的,曾有人仅仅因为一面,就甘愿为她赴死0 她平日里,都是带著面纱出门。 孙凡对此,也有一些自己的推测,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每日挥枪八百下,这个数字,管住了我” 沈无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家族,几百年来信奉一条规矩依附强者,学其精华,然后超越他们。我加入天后的麾下,不是因为她美,是因为她强。她的武道理念、她的修炼方法、她对战斗的理解,都是我需要的养分。我学够了,就离开。这不是背叛,是成长。” 他看著孙凡的眼睛。“我跟你没有私仇。你杀了燕高天也好,打贏了洛青山也好,都跟我无关。我关心的事只有一件—龙啸穿云枪。”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沈家找了几十年,从北方找到南方,从现世找到秘境,始终没有找到董家的后人。董大海藏得很好,好到如果不是你把他推到台前,我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孙凡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剑柄。 “但我现在给你另一个选择。”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孙凡更近了些。“让董大海交出穿云枪的口诀,我帮你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针对你。那个人既然能调动燕高天,就能调动別人。你今天打贏了洛青山,明天会有更强的人来找你。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但如果我帮你——不一样。” 孙凡没有说话。 “我可以让你继承我的势力,我手下的人、我在暗黑武校积累的资源、我跟各方的关係,全部留给你。你才一年级,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有我的势力做后盾,你可以在二年级就成为暗黑武校的领头羊,甚至超越天后。” 他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得不像是在谈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你得到势力,我得到枪法。谁都不亏。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应该被一些无谓的情绪冲昏头脑。” 孙凡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擂台,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握剑的右手,虎口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想起董大海第一次进他宿舍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秘境里出来,浑身是伤,董大海把一颗小还丹递给他,说“拿著吧,毕竟你是为五班出的头”。那是暗黑武校里最廉价的一颗丹药,但对当时的孙凡来说,比什么都贵重。 他想起董大海在荆州沈家別院里,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擦枪的样子。枪桿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纹,他擦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孙凡抬起头,看著沈无休。 “沈学长,你说得对。我们都该成熟点。” 沈无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成熟,不是什么事都谈条件。”孙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水滴落在石板上,“大海不是我的手下,他是我的兄弟。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我帮他是应该的,他帮我也是应该的。这不是交易,这是情义。” 他看著沈无休的眼睛。 “如果我用他的东西去换自己的前程,那我不配当他的兄弟。如果成熟的標誌是像你这样,凡事都谈个条件、算个利益”,他顿了顿。 “那还是不成熟的好。我师父教我剑法,是为了让我不用跟別人谈条件,不是为了让我更好地谈条件。” 擂台安静了。 两千人的演武场,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里电流的嗡嗡声。沈无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终於確认了什么东西的释然。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喉咙里滚过的一颗石子。“你知道董大海为什么跟了你吗?”沈无休说,“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蠢。蠢到肯为別人拼命。” 孙凡没有回答。 “暗黑武校里,聪明人太多了。”沈无休握紧了枪桿,“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关键时刻把別人推出去挡刀。所以聪明人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武者一武者是要拼命的,聪明人不会拼命。” 他抬起枪,枪尖指向孙凡的咽喉。“我不聪明。我为了龙啸穿云枪,可以等几十年,也可以杀任何人。你不聪明。你为了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係的人,可以放弃唾手可得的势力。” “我们都不聪明。”枪尖在灯光下泛著寒光。“但我们不一样。你是为別人,我是为我自己。” 孙凡拔出了剑。 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从孙凡身上涌出来,比上一场更强、更沉、更厚。他在透支。上一场只用了五成力,这一场他要用十成。 因为沈无休不是洛青山。洛青山会留手,沈无休不会。跟沈无休打,不拼命,就是死。 沈无休感觉到那股“势”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是冷笑,是兴奋。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露出獠牙的兴奋。 “好。”他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出枪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枪就是全力。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龙啸,像虎吟,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那是龙啸枪的真意一以声夺人,以势压人。枪未到,声先至,震得人耳膜发疼,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