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观愿》 第1章 [gl百合] 《九月观愿gl》作者:陵子胥【完结+番外】 文案:又名《我担原来是我前女友》 cp:社恐蔫儿坏隐藏版万人迷x年上清冷温柔大神画家 汤蘅之,是画界圈子里艺术流派的代名词,被新生时代艺术圈里称之为笔尖之下流淌着灵魂色彩的视觉诗人,她出身与名流云集的世家,她画笔之下随意含蓄的勾勒一笔,足以抵过常人一生艺术灵感的奋斗。 汤蘅之有个秘密,她在网络上有个做为漫画师博主的小号,用来钓某只小猫咪,每夜赠她一声‘晚安’。 糊咖漫画画手林三愿有个秘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一年前发烧导致脑炎丢失了一段记忆。 她迷迷糊糊的平凡人生却有一个了不起的偶像,大神偶像叫‘秋逢’,近年来新晋网络知名神秘漫画师,坐拥百万老婆粉人气极高的大v。 林三愿每晚默默无闻冲票打赏七点准时守候大神上线,某日突发奇想,随弹幕大军发表了一句“宝宝,你的手真好看。” 屏幕中执画笔的那只手,渐渐红温,从未再直播间露脸的神秘画师,轻笑一声。 镜头自画稿翻转,屏幕上出现一张惊世绝艳脸,漂亮得不似真人,戴着尾戒的小指松松勾着画笔,清冷的笑容引人遐想:“有多好看?” 潇潇秋雨潮湿而黏腻,落了一夜。 林三愿难得喝酒断片,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睡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四条光滑的腿纠缠在一起。 睡觉时手从衬衫下摆钻进去了,搭在女人的胸前。 林三愿有个坏习惯,紧张的时候喜欢捏紧拳头,但这次捏拳头的动作让她哆嗦了一下。 女人难耐似的睁开眼睛,眼神又包容地看着她说:“松开,痛。” 二十四年来一直觉得自己是无情道优秀毕业生的林三愿忽然多了一个前女友。 前女友得知她失忆后,连夜回国记着求要名分。 陈世美·林三愿一脸懵逼:也没人跟她说前女友是我担啊?!!! 【正文已完结,可安心入坑,结局he,日常向酸涩小甜文,破镜重圆,两位女主都身心双洁,双箭头感情相互奔赴救赎,有误会情节,但两位女主都长嘴了,很快可以哄好对方和好。】 【雷点:攻出场较晚,先出场的女配是情敌,铺垫比较长,受有点万人迷体质,有个重要年下妹妹情敌暗恋女主,有修罗场情节出入,女配性格很好,有爱而不得意难平人设,磕cp请慎重。】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万人迷 高岭之花 主角:林三愿,汤蘅之 ┃ 配角:乔怜 ┃ 其它:年上、上位者为爱退让、日常甜宠、修罗场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白月光前女友找回国了 立意: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 第1章 路边的女人不要随便捡 金秋十月,落了一场时节寒雨,绵雨氤氲的霓虹人间,仿佛将城市最后的余温一并带走。 林三愿坐在窗前听雨,将漫画《国师》最后一篇人物番外篇更新润色完,不由伸了个懒腰。 今日天气十分应景,阴雨连绵的傍晚时节,和《国师》书中重要女配‘行清’的气质十分适配。 林三愿灵感爆棚。 看着笔下的新角色,她很满意。 阴湿,凄凉,有种兰若荒芜的鬼系美人感。 今日的黑白浓墨色彩画风她也很喜欢,‘行清’在《国师》中出场率虽然不高,但做为百合漫而言,似乎有不少人挺吃这种阴湿女鬼设定的。 《国师》虽完结多年,不过应粉丝要求,她还是额外为‘行清’单独出了番外篇。 保存好画稿,滑动屏幕看了下时间。 五点半了,她家老佛爷为她强制安排的相亲kpi任务,到时间了。 正欲关掉画板,手指不小心误触到屏幕。 漫画人物页面中‘行清’那张被放大的脸被她手指戳了一下,如墨点睛的阴郁眸子微微眯起,表情似是不愉。 窗外大风起,带着点点雨雾飘洒拂面而来。 林三愿骨头发寒,惊出一身冷汗,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屏幕,仍旧是寻常的人物角色图。 可刚刚,她好像感觉到图里的人似乎活了过来。 这是熬夜肝图肝出了精神幻觉吗? 她不会画漫画把自己画成了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吧? 不敢再继续看电子产品了。 关上平板电脑,林三愿收拾收拾自己,拿了随身用的手机和钥匙就出门去了。 关门声响起后,颇有年代感的老式房间里陷入寂静,唯有窗外雨声阵阵。 滋啦~~~滋啦啦~~~~~ 房间台灯一闪一闪,阴沉的天气里,傍晚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书桌上那部平板电脑,在黑暗中忽然亮起。 画面中的人物缓缓睁眼看世界。 无人的老房子里,忽而响起一声轻缈的笑声。 林三愿坐在火锅店里,细数着时间。 坐在她对面的那位男士似乎觉得时间还早:“林小姐不怎么爱说话?对我没有想要了解的吗?” 郭朝阳通过介绍人了解了一些关于女方的性格和家境情况。 小姑娘没有什么感情史,这是加分项。 聊天有问必答,薪资方面倒是勉强达到他心里的预期。 长相算不上是他的理想型,脸上婴儿肥,身上却没几两肉,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稚嫩感,看着是标标准准各方面性价比都很符合男性结婚标准的那类女孩子。 林三愿不大擅长和异性打交道,她是个资深的社恐宅份子。 火锅店内的服务员借着加汤来询问是否有用完餐。 郭朝阳斜眼扫了一眼账单:“说起来,这家火锅店是林小姐选的位置吧?” 林三愿眨了一下眼睛:“嗯。” 他放下手机,朝她微笑:“位置挑得不错,下次吃饭由我选地方吧?” 林三愿秒懂他的意思,问服务员:“请问是多少钱?” 女服务员看着这位西装革履的用餐男士,出于职业道德她很快收回目光。 “客人您一共消费三百八十元,饮料算本店送给二位的,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支付宝吧。” 郭朝阳用纸巾擦了擦嘴,眉目舒展,他的语气透露着年长者的大方与沉稳:“我有车,可以先送你回家。” 林三愿摸了摸冰冷的手机屏,一本正经地放大招:“其实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郭朝阳不解:“什么意思?” “赵阿姨没有和你说过吗?我有一个弟弟。” 郭朝阳心中警铃大作。 林三愿的语气平静中透着沧桑:“我爸妈年纪大了,以后我工作赚的钱应该是要拿去养我弟弟的,当然,如果你能提供多一些彩礼就好了,我弟弟快念大学了,得提前给他备好房子。” 郭朝阳的气度与涵养彻底绷不住了,他鼻尖都冒起了汗,随意的坐姿开始绷直。 他尴尬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窗外的雨渐渐下得大了,雨珠打在玻璃上,发出轻碎声,细密的雨丝网住了夜晚的城市。 推门而出,裹挟着潮冷的湿雨扑面而来,就连空气也是黏腻潮湿的,寒风吹散了从火锅店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热意。 林三愿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外衣。 雨越下越大。 郭朝阳很快从地库里开了出来,林三愿拉开后车门。 “其实你可以坐前面。” “不用了,谢谢。”她晕电车。 不知是不是关于‘弟弟’的话题,二人很快冷场。 华城的九点,依旧是这座城市的高峰期,车速缓慢行驶。 这车似乎是新买的,车内有一股很浓郁的坐垫皮革气味。 晚上下着雨,也不好开窗透气。 她眼皮恹恹地半搭着,撑着脸颊看车窗外的璀璨霓虹,雨中商场灯光闪烁,在夜的阑珊华彩里,交织出了一个冰冷的世界。 “晕车?”透过后视镜,郭朝阳看到后座的女孩脸色苍白。 “嗯,有一点点。” 他笑得很绅士:“新车一般都会有点味道,我开慢一点。” “好的,谢谢。” 郭朝阳怕林三愿吐自己的爱车上,把后车窗打下来:“透透气,会好一点。” 一向很有礼貌的林三愿没搭话,目光投向车道旁不远处的酒吧门口。 车子彻底堵住不动了,前面在等红绿灯,堵了很长一段路。 雨刮器的声音仿佛都变得烦躁起来。 郭朝阳又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去打量林三愿,见她看车外风景看得出神,顺着视线也瞥了一眼。 酒吧闪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厚重的金属玻璃门虚掩着。 现在年轻人玩得都挺疯,酒吧门口台阶上醉倒着一个穿着黑色吊带的女孩,披头散发的,看不清楚脸。 第2章 这么冷的天,她穿得也不多,黑裙下是一双白的发光的长腿,又细又直,也不知道是不是穿了什么光腿神器。 郭朝阳扯了扯嘴角,表情有点玩味:“如今当下这个社会,像林小姐你这样女孩子可不多了,现在的小年轻啊,都追求什么刺激新鲜感,你看看那女生,醉成这个样子,大概率是要给人捡尸的。” 说到后面,郭朝阳意识到自己好像嘴快说得有点多了。 他又嗐了一声:“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林小姐应该没去过酒吧吧?这里面乱得很,不知道也好。” 男人的话语鄙薄,嫌弃,又带了点对林三愿的小心试探。 毕竟有些女孩子,只是看起来长得乖,疯起来可野了。 林三愿没有多大欲望去深度分析男人心里那点隐晦复杂的心理。 对于郭朝阳的那套理论,她谈不上认可,也不想沾边其中故事。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酒吧里又出来几个女生,看起来像是醉在外头那个女生的朋友,其中一个高马尾的女生上去拍了拍她的脸,试图将她叫醒。 那笑容属实谈不上是什么好的笑容。 有种肆意奚落嘲笑的意味。 让人不是很舒服。 那女生又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捏着那醉酒女生的下巴在她嘴唇外圈涂了一个夸张的小丑妆。 恶趣味十足,张扬到那高高束起的黑长马尾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反叛的意味。 身后几个女生捂嘴大笑,其中一个拉了拉那画口红的女生袖口,眼神示意她进酒吧里去。 高马尾嗤笑了一下,随手将那口红塞进醉酒女孩短裙口袋里,又带着那几人洋洋洒洒地走了。 雨越下越大,风也是越吹越急,半趴在台阶上的那黑裙吊带女生身子一会儿功夫就湿了小半。 林三愿看了一眼天色,电闪雷鸣,实在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好天气。 更别说她还是一个社恐了。 平时就不喜欢活动在别人的目光之下。 下雨天多管闲事大概率会感冒发烧,明天还要上班,编辑也在催稿。 多管闲事人家也未必会感激你。 她初出社会第一天,碰到过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上的一些恶劣规则行为。 尽管她做出了有效规避,只是这老板恶名远扬,她是听过公司里的业务员为了绩效奖金如何一步步堕落的。 后来公司招进了一名实习生,乖巧懵懂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小小实习生这么快经历社会的险恶,好心告知她老板的恶性行为。 跟她说胖子秃头老色鬼最是喜欢勾搭她这样的小姑娘了,以后可得小心防着点。 林三愿这辈子都忘记不了那小姑娘看她的小眼神。 直到后来,她得知那小实习生。 哦……原来是老板的亲闺女,富二代来公司体验生活的。 这不就真相了。 后来职场之上,她吃了很多老板给穿的小鞋。 如此倒霉案例比比皆是,林三愿早就学乖了。 她的体质不适合多管闲事,不然下场就是社死。 默默扣动车门上的按键,将车窗重新摇上去,准备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 郭朝阳的嘴巴就像是开了光似的。 机车嚣张的声音划破夜色。 这么冷的下雨天,小黄毛风雨无阻出来压马路,很快就注意到了酒吧门口的那个极品。 长相尚且不知,但论身材,就林三愿这样毫无审美感的女生都知道很她很哇塞。 啪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归于熄灭。 “麻烦靠边停一下。” 第2章 捡到一只流浪狗 郭朝阳眉头大皱:“出来玩,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大家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你可别多管闲事,小心被人仙人跳。” 他看起来好像很懂,像是真被人仙人跳过的样子。 林三愿酝酿了一下自己晕车的感觉,捂着嘴巴疯狂摆手,“我晕车想吐,快放我下车,哦yue~~~” 她平时就肠胃不太好,找呕吐的感觉可别太有经验。 郭朝阳吓了一大跳,生怕她吐车里。 洗车费很贵。 他毫不犹豫的将车靠边停了,外头下着大雨,两人都没带伞。 林三愿下了车,朝他摆了摆手:“今天晚上麻烦你了,下着雨呢,你就别下来了。” 她知道这个人大概率不会下车。 郭朝阳假意为难了下:“说好了要送你回家的。” “没事,我朋友的小区就在附近,我让她下来给我送伞。”她还给他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 郭朝阳看了她一眼,说:“也行,前头是学校路段太堵了,这里不让停车,我就先走了,你到家后和我说一声。” 目送那白色电车打了个右转,消失在了拥堵路段。 林三愿快步走到酒吧门口,故意扯大嗓音喊了一声:“天呐!娇娇!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 那几个小黄毛瞅了她一眼,目光不善,拦在她面前:“你谁啊就在这里娇娇?这我女朋友,你认识?” 林三愿腿肚子打着抖,又淋着雨,像是一只湿漉漉的流浪猫,在这几个不良面前,毫无威慑力。 “你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娇娇谈对象了,起开!” 那为首的黄毛不良‘哟’了一声,顶着一口小钢牙吐着劣质的香烟气体。 “妹妹还在上学吧,在这乱认什么朋友呢?不过你要是想一起玩,也不是不可以。” 娘的!出来混社会有好些个年头了,怎么还再吃脸嫩的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想找我玩?可以啊,那你先给贺也打个电话,看他同不同意我和你一起玩?” 林三愿自知本事有限,不会盲目替人出头。 在华城,混机车圈子里的,就属贺也最有名气。 他有钱,有颜,家世也很有背景,打架更是生猛,荤素不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 尽管在林三愿的认知里,这人就是个奇葩。 那混混一下愣住了:“你认识也哥?” 这人果然认识贺也。 林三愿暗自松了口气,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绷着脸,有模有样地掏手机:“需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吗?” 那黄毛老大眉头皱了又皱。 贺也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虽然玩的花,但从不碰学生。 他虽然心中怀疑,语气倒是和缓了不少:“就算你是也哥的朋友,也不能管别人谈恋爱吧?这我女朋友知道吗?” 林三愿抹了一把眼镜上的雨水,镜片后的黑眼睛很明亮:“你说是就是啊?” 小黄毛一副气笑了的模样:“就算你和娇娇是朋友,她谈男朋友就一定要和你说吗?” 林三愿语气笃定:“她不谈男朋友。” “笑死,妹妹你知道什么是搞对象吗?” 天空电光倾泻,这是要下大暴雨的节奏。 林三愿淋了雨,身上开始冒砭骨的冷意,她用力推开那小黄毛,解了外套披女生身上。 她抬眸看了小黄毛一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给那凄风冷雨一衬,小眼神怪阴湿吓人的:“娇娇是我老公,我们在搞对象,你说我知不知道?” “哇!!!”后面的几个黄毛小跟班吹起了口哨,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小玩意儿。 林三愿厌恶这种暴露在他人视线下的感觉。 醉成凉拌死狗的‘娇娇’眼睛微睁,如云似雾的眸子努力撑开朝林三愿看了一眼。 小黄毛给那阴飕飕的小眼神给唬住了。 “啊……啊?什么玩意儿?你俩儿搞对象?” 搁这搞抽象呢?! 这位妹妹怎么看都和那种圈子不沾边。 长相太乖了,半点姬佬的气质都没有。 在这瞎认什么老公呢! 他哼嗤嗤地发笑:“按照正常的开局,你这种时候说是贺也的女朋友都比说是她的女朋友要靠谱。” 林三愿扶着‘娇娇’坐在台阶上,眼皮上撩:“贺也不谈女的,你不知道吗?” 黄毛呆住。 不是?!这学生妹是真认识贺也啊!连他不谈女的都知道。 这两圈子也能凑一块去?! 几次三番拉出贺也的名头,总算是打发了那几个小混混。 等到人走后,林三愿就像是一个泄气的皮球,腿都软了,后知后觉的害怕与恐惧在心底泛滥开来。 她抖着手去拍女孩的脸:“喂,你醒一醒!你家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 从郭朝阳那省下来的车费全搭她这里了。 这人醉得不轻,意识都涣散了,冰冷的雨水浇打在身上,明天起来多半是要大病一场的。 这么淋着雨也不是办法。 从酒吧前厅扫码买了一把大黑伞。 死贵。 第3章 两百八十元。 林三愿撑开伞替那女孩挡住了风雨,外套给她披着了,自己冻得直哆嗦。 没有什么血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点了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背景音乐响了很久才通,电话里是个又嗲又媚的夹子音:“谁呀这大晚上的。” 林三愿面无表情地吐了一个字:“操!”你死定了! 果断挂了电话,手机都感觉变脏了。 她点开微信叫车的小程序。 今晚属实没办法了,只能回她爸单位老房子那了。 林三愿是有一个弟弟,但情况不是和郭朝阳说的那样。 她弟弟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完成了高考。 而且高考成绩超常发挥,上了一所重点大学。 也算得上是寒门里出了块读书的料子。 用老爸的玩笑话说,当初怀他们的时候,基因营养分配的不均衡,所以导致了弟弟集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各项长处。 她则是吸收了所有短板的不良品。 从小头脑不够聪明,身体也不够健康,读书成绩中上游危险徘徊,尽管熬夜用功,怎么也比不上那些天赋型选手。 林三愿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当年怀她的时候,家里太穷喝不起牛奶,所以把她生得这么笨。 以至于她的情商、智商、甚至是发育期都比旁人要慢半拍。 老妈将弟弟看得和宝贝珠子似的,生怕他读书被坏学生带偏,耗费巨资,在大学附近买了一套小商品房进行陪读。 住的离这不远,林三愿本来想今晚去那睡的。 老妈子最忌讳的社会‘坏女人’,她要是把人领回去,非得扒了她这层皮不可。 举着伞,在风雨飘摇电闪雷鸣里终于等来了司机。 很好,又是一个绿牌牌。 今天非要将她整吐是吧。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中年女人,车内装饰很简约干净。 扶着凉拌流浪狗上车的时候,女司机眼风如刀地扫了她们一眼,业务很熟练地来了一句:“吐车上两百。” 上车后,林三愿强忍着胃里翻绞的恶心,抽了几张纸巾给流浪狗擦拭那张惨不忍睹到底脸。 手腕间忽然一凉,搭过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 忽略那手上长如鸡爪的带钻美甲,这只手生长得其实很是齐整。 指如玉竹,骨节分明。 林三愿强忍着掏出指甲剪将那鸡爪子修剪的欲望,抬起目光正好对上女孩幽幽细碎的眼瞳。 她许是空腹喝的酒,这会儿是饿了,闻着林三愿身上的火锅味儿,只往她颈窝里蹭,口齿不清的咕哝着:“好香啊……让我吃一口。” 女司机倒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神奇异,但出于礼貌,没多那眼风扫视她们两个。 林三愿尴尬得脚趾扣地,用力将她推开:“坐好。” 醉酒的人很闹腾,她像是一只扒人的小狗黏了上来,嗤嗤笑着:“你叫我娇娇耶……娇娇,从没有人这么喊过我,真好听啊……” 林三愿本来就晕车,被这么一扒拉,恶心感立马涌了上来。 她耐心渐失:“你再发酒疯,我给你扔车外去。” 她委屈,吐着一口醉人的酒气:“这么凶啊,刚刚喊我老公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大瓜的女司机虎躯一震,油门都踩得猛了些。 林三愿一口气差点闭过去。 来了!来了!在这等着她呢!社死的魔咒她就没逃掉过! 她忽然后悔坐后排了。 “师傅,麻烦停下车,我坐前头去。” 想吃瓜的女司机油门踩得更猛,头也不回地说:“坐什么前头啊,这外头正下着大雨呢,而且姑娘你坐前头来了她就不闹你了?开车多危险呐。” “不是……师傅,我晕车,她一闹我,我就难受,你让我……我靠!你你你你撒手!” 正试图说服女司机的林三愿一声惊呼。 这捡来的流浪狗爪子不安分,居然在掐她的腰。 林三愿怕痒怕得要命,尤其是腰,最敏感。 她狗爪子搭得精准,手拿把掐的。 林三愿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小流浪狗醉得迷迷糊糊朝林三愿爬上来。 爪子还搭在她腰上。 林三愿一使劲推她,那细凉的指尖就轻重缓急的往腰上一揉,她跟被抽了虾线似的抖了抖身体。 小流浪狗吃吃笑了起来,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似的,一只手压在林三愿的肩膀上。 只要她一动,就掐她腰子,立马就老实了。 第3章 是灌溉不是强吻 好看鱼尾卷的长发从小流浪狗的肩头滑下来,残留着冰凉的雨意顺着发丝落在林三愿的脖子里,冻得她一哆嗦。 女孩压在她身上,细细睁开的长眸瑰丽而慵懒,玫瑰色的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嘴唇上还残留这口红独有的鲜艳色彩。 这姿势和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不久前还一脸刻板冷漠的女司机表情开始变得狗狗祟祟。 林三愿都快后悔死了。 捡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这迷离的小眼神不对劲啊! 这狗东西不会是要亲她吧? 她是从来不信什么酒后乱性这一套的,而且今晚捡的醉鬼又是女孩子。 如果是男生醉在那里,就算是长得再好看,她都不可能去管那闲事的。 林三愿的自我安全防范意识从很早以前就养成了。 但她鬼晓得,女人喝了酒原来也可以这么可怕的啊! 林三愿并打算将自己的初吻交代在这里,她咬唇偏开头去,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这时,腰上和肩上一松,压在那两处地方的手掌收了回去,还没等林三愿喘口气。 ‘啪’的一声轻响。 她的脸颊就被人捧住了,强行掰正回去。 四目相对。 林三愿咽了咽口水,呼吸轻颤,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脸,她眼泪都快急得飙出来了。 这被女人强吻,就算是找警察叔叔,都难以构成猥亵犯罪吧?! 脑子点烟花似的乱炸。 “哇呕呕呕呕呕呕——————————” 比被人强吻还要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是的。 这个女人!!!她妈的!吐了! 捧着她的脸。 林三愿被狠狠地灌溉了! 这货鼓着个腮帮子,天女散花似的乱喷乱吐! 要不是她全身抗拒防备,唇缝闭得视死如归,她怕是都得要直接吐她嘴里了! 女司机摇下车窗,一路沉默。 下车时,林三愿很自觉地扫了车上的微信二维码。 今天晚上,人人嘴巴都开了光。 上车的时候,司机姐姐说吐车上两百,果然命运就已经注定好了她要破此财。 女司机目光怜悯地看着站在雨里头林三愿,脸上都是汤汤水水的,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她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姑娘啊,听姨一句劝,咱实在不行……换个老公吧?” 林三愿知道这‘老公’的误会是没得解释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片雾色。 “嗯……今晚给姐姐添麻烦了,吐脏了你的车,真是不好意思啊。” 老阿姨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乖成这样啊,小小年纪的,还知道叫姐姐。 这小哭音,听得人揪心。 女司机忙抽出纸巾递给她:“哟哟哟哟哟……别哭别哭,哭什么呀,多大点事啊,这雨下得好大,你快回家洗个热水澡吧,你这是乡下菜市小路,车子开不进去,要不我帮你带她回去?” “不用了,呜呜呜……我……我一个人可以的……呜呜……” 林三愿就是有点委屈,别人一关心她,眼泪直接泛滥了,忍不住的抽噎起来,小小的肩膀扛起那比她长一截的小流浪狗,一路哭回家去。 下了一夜连绵有声的大雨,听秋雨摇窗,金桂满地残色,是个一寝好眠的夜晚,教人懒意安睡。 清晨初露微凉,阳光初起,透过薄薄窗纱一角射入室内,乔怜裹着柔软的抱枕翻了个身,身上的被子从床沿滑落大半。 她冻得瑟瑟发抖,睁开迷朦的双眼,怀中柔软的充实感让她脑海顿了两秒。 小肚子传来一阵痉挛地抽疼,她吸了两口凉气,发现怀里抱着一个胖猫抱枕,眯着眼睛模样贱兮兮的。 什么情况? 乔怜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头发也是洗过吹干的。 不仅仅是头发,身上那件蹦迪黑吊带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换成了纯棉睡衣。 脑子懵懵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出意外,胸罩也给脱了。 乔怜脸色有点古怪,手指勾进睡衣的松紧裤带里。 内裤还在。 但已经不是原来那条了。 第4章 还给人很贴心的贴了一张加长夜用卫生巾。 下面流动的暖意以及小腹的不适清楚的告诉她。 昨晚她来生理期了! 乔怜将脸埋进手掌里捂了很久很久。 收拾好凌乱心情后,她起身下床,穿上床底下那双小灰鸡卡通棉拖鞋,离开了这间陌生的小卧室。 推门而出最先看到的是陈设简单的客厅,酒红色实木沙发,老式大头电视机,客厅门框上钉着一个停住不走针的钟表,深黄色的衣柜旁用碎花布铺盖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空气里弥散着老房子独有的木朽味道。 积年尘埃的味道不难闻,这是独属于时间的沉甸气味。 房间很深,光线从东南角的推拉木窗透照进来,在不那么透亮的玻璃折射下,光影微微起着涟漪,深红实木沙发上躺着一团柔软的身影,她裹着绒黄色的毛毯子,看样子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睡觉的时候眉毛皱在一起,睫毛湿漉,涟漪光斑落她苍白的脸颊上,给人一种莫名很难过的样子。 乔怜静默了许久,窗外清脆的风铃声叮铃作响,她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 阳台上晾晒着她的黑裙子,还有胸罩与内裤。 还在滴水,看样子没有用洗衣机,是手洗出来的。 很寻常不过的画面。 乔怜用舌尖轻轻抵了一下牙齿,准备去找手机看时间。 “嗡~~~~~~~~”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屋子里回荡起了鲸鱼的悠长鸣叫声,那声音空灵如山海里的回音,呜音绵远里掺杂着大海的涛浪声。 当乔怜意识到那鲸声是来电提示音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被吵醒了。 她摸索着找到手机,迷迷糊糊地轻唔一声:“喂……” 小小的气音,从喉中生涩挤出,有种模糊而哽咽的颗粒质感。 应该是不小心误触到免提了,手机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姐,这都几点了,你还睡呢?” 林三愿皱了皱眉,好像才注意到乔怜似的。 支身起来,目光轻忽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十点过六分。”嗓子哑哑的。 男人气笑了:“我是真问你时间吗?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了?好稀奇啊。” 林三愿微妙地沉默了许久。 男人语气开始不安,哈哈干笑:“三儿,你怎么不说话?” 林三愿有气无力地说:“你什么时候从良了?江传武知道这事吗?” 电话里的男人瞬间猫踩了尾巴似的,狗叫了起来:“卧槽!你别说瞎话啊,我跟那女人没什么?老子喝醉了,是她把我往酒店里带的!这次是阴沟里翻船了你知道吧!” 乔怜挑了挑眉。 林三愿看到了她的表情,皱了皱眉:“你这话应该和你男朋友解释。” 男人哀嚎起来:“他要是知道了还得了,他啊!江传武啊!他那酸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会干死我的,救命啊!” 林三愿抱着叠好的小毯子:“我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男人无语凝噎,只好苦苦哀求:“你就实话说了吧,想要什么好处?” “给封口费吧?” 男人愣愣问她:“你要多少。” “二百四十五元。”说这话的时候,林三愿怨气很重。 他啧了一声:“咋还有零有整的啊,昨天晚上相亲你请吃饭了?得得得,我给你报销得了。” 直接给她四舍五入凑了个整,微信转款两千元。 “拿去吃点好的吧,别整天尽逮着一些油腻抠搜中年大叔杀。” 林三愿:“别犯病,没事就先挂了。” 她这还有人呢。 林三愿没戳那红彤彤的转账记录。 贺少爷财大气粗,人傻钱多,长得又不差劲,夜场里的女人既馋他身子,又贪他钱包。 他阴沟里翻船,那也是他自找的。 挂了电话,林三愿头开始疼了,脑子是沉重的,身体是酸软的,骨头里滋滋冒着寒气。 这熟悉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多半是要发烧。 一尊大神似站在沙发旁的乔怜忽然开口说话:“你哭什么?” 林三愿疑惑啊了一声。 “我……哭什么了?” 乔怜蹲下身子,手指勾了勾她泛红的眼角,指尖有意无意带了一下生在眼尾的泪痣,一触既离。 那冷滑的手指肌肤触感让林三愿抖了个机灵。 乔怜将手指放在她的面前,指尖湿漉漉的,是泪水。 她学过医,能够确定这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心理性的。 好奇怪的人。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会哭。 林三愿不太适应在自己家里和一个陌生人靠这么近。 往后撤了撤身体。 “也没什么,其实脑炎后遗症啦。” 乔怜怔住,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神色带着几分探究:“脑炎。” “啊……啊,以前生过病,发烧住院。” 乔怜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瞳孔深邃,话到唇边又咽下。 她叹了一口气:“昨晚麻烦你了。” 林三愿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她挺难将眼前这人和昨晚上的女孩联想到一起。 昨晚她化了很浓的妆,整体五官难辨。 在给她卸妆的时候,林三愿才发现她长相其实很清丽。 纤巧的五官气质偏冷,瞳孔润如薄墨,雾感描绘的眉,下眼睑处坠着一粒小痣,过于精致的五官导致了很难看出她的真实年纪。 如果不是在她口袋里看到了学生证,林三愿根本想象不到她居然只是个高三的孩子。 林三愿心脏堵堵的。 现在的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小小年纪的,还没出校园门呢,腿长腰细的和模特身材差不多。 哪里像她,小老弟高中时期去学校给他送饭,进了校园门就出不去了。 门卫的保安大叔非说她逃课,把她给扣下了。 第4章 小猫耳朵 “真怕麻烦人以后就不要去酒吧了,你快高考了吧,还是学业为重,喝成那样像话吗?酒吧里的坏人很多,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以后可就读不了大学了。” 乔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林三愿虎着脸:“你笑什么?” 乔怜抱着膝盖蹲在沙发前,唇角微微弯起:“你絮絮叨叨的样子,好像我妈啊……” 林三愿好没气的翻白眼:“我要是你妈?看到你这样子,一定拿衣架抽死你。” 乔怜塌着肩膀笑了笑,“真能这样管管我的话,倒也不错。” 她又伸手去揉林三愿的脑袋,笑得怪宠溺的:“学妹是哪一届的?今天耽误你上课了,我可以帮你补课。” 她说她快要高考了,那也就是说知道她今年高三。 她在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认识她的人也不少。 只是这学妹有点怪癖,喜欢装老成。 林三愿挥开她的手掌,气得翻出身份证:“谁你学妹啊,我今年二十四了!标标准准的社会人士!你这个小朋友放尊重点。” “二十四?”乔怜扫了一眼,看到身份证的那个名字。 林三愿…… 又确认了一眼上头的出生年月日。 嗯,是二十四岁不假。 她失笑摇头。 林三愿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气鼓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她:“你肚子不痛了吗?” 毫不设防地正中一击,乔怜耳尖泛红。 她的卫生巾,是眼前这个人给她换的。 “行了,别蹲地上了,去沙发吧,我做了早餐,一起吃。 身体的高热让她晕头转向的生着气,林三愿嘴巴还是很碎的一边絮叨,一边弯腰把插板插上。 沙发前的茶几下头藏着一个小暖炉。 其实还没有到要插电炉的季节,只是来生理期的女孩子总是脆弱怕冷的。 更别说昨晚她还那么作死,喝成那德行。 乔怜坐在沙发上翘了翘脚,脚上套着一双毛线织成的大厚袜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给她穿的。 她喝了很多冰酒,按照以往的经验,她晚上不疼个死去活来,脱水三斤都对不起她那一晚上的折腾。 可是昨晚一夜好眠,到了早上她打被子吹了凉风才开始肚子疼的。 两只脚靠在暖炉上烤了烤,乔怜歪着脑袋朝厨房里看去。 林三愿穿着绵质的家居睡衣,套着松松垮垮的长裤站在厨房里切葱花,打着哈欠一副很困很懒散的样子。 她忽然曲起一只脚,用脚背去勾另一边的小腿肚子。 蹭一蹭。 松垂柔软的长裤被蹭上去了一点,裸露出来一截细骨伶仃的足踝,又白又净。 凸起来的踝骨粉粉的。 有点可爱。 乔怜眼神动了动。 第5章 没有穿袜子。 她很会照顾人,对待自己却很随意。 “你吃酱菜吗?”林三愿收拾好刀具,问她。 “吃。”乔怜托着腮帮子笑了一下。 酱菜放在上层橱柜的粮油存放区里,林三愿拉开柜门,垫起脚尖伸手去够里面的东西。 手臂伸展向上,连带着睡衣也跟着被拉了上去,松紧的睡裤卡在腰窝上,束着一截柔软白皙的腰。 她的腰上有一枚小小的胎记,粉粉的,有点像小猫耳朵。 睡衣的下摆微微晃动,留在腰上肌肤上的几抹红痕指印影影绰绰,在朦胧的光影下,又透出了几分暧昧的色彩。 托腮微笑的乔怜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她弯腰关了小电炉,起身走进厨房,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酱菜,你自己做的吗?” “嗯,我自己做的,口味不会太重,适合配早餐。” 林三愿拿了个小碟子装了一点。 “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林三愿忙着盛粥:“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蒸笼里有包子花卷,你想吃什么自己拿,粥我给你端茶几上去。” 说完她踩着同款小灰鸡拖鞋‘哒哒哒’走回茶几那边,低头一看,拧着小眉毛哎了一声:“你怎么把电炉关了啊?” 乔怜戳了戳蒸笼里的包子,自己拿了一个,她本来想说不冷。 可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只不穿袜子的脚,她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不小心顺手关了,重新打开就好了。” 林三愿小声嘀咕:“这也能不小心啊……” 乔怜坐回茶几上享用自己的早餐,包子皮松软,鲜肉陷的汁水也很浓郁,应该也是自己包的。 粥是加了红糖的小米粥。 林三愿看她低头喝粥的模样很乖,很学生,一点也不像昨天打扮得那么野了。 反差感属实有点大。 刻在dna里的老妈子基因蠢蠢欲动起来。 “小孩儿,我问你一件事儿啊……” “嗯?”乔怜送进嘴里的瓷勺停了下来,她表情玩味地看向顶着这样一张嫩脸喊她做小孩儿的林三愿。 靠!怎么感觉她什么都没说,光是用眼神就能够轻易冒犯到她啊。 林三愿假装看不懂她那小眼神:“你在学校,是不是被人霸凌了?” 昨天给她洗澡的时候,林三愿看到她身上带着伤,头发也有被人剪过的痕迹,但她发量很多,又做过卷,所以没洗头的时候看不出来。 乔怜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擦拭指尖的动作很淡定,丝毫没有被人发现不堪秘密的窘迫。 林三愿又在心中靠了一声。 她给一个学生装到了。 不过看她这性子,也不是什么愿意向陌生人暴露伤疤求助的人。 “是啊,我被人欺负了霸凌了,你能一直将我收留下去吗?” 乔怜将身前的碗筷往前一推,整个人像是早起伸懒腰的猫儿似的趴在桌子上,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声音带着刻意娇软的冷静。 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伸了伸脖子,露出了后脖子被头发遮掩的淤青伤痕。 好家伙,直接丢掉了自尊,卖弄起了可怜来! 林三愿震惊:“你还想一直赖在我家?!” 这是正常小朋友能够提出来的问题吗? 乔怜抿唇,笑得含蓄:“我只是一个学生,不会对你做坏事的。” 林三愿脱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可我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成年人,你就不怕自己遭遇到危险的事情吗?” 收回前言,这孩子尽管长得乖,野是真的野。 一般人是真不会提出这种没边界感的请求来的。 乔怜眼角上挑:“如果真的要发生危险的话,昨晚是最好的时机。” 而不是将她包得和冬眠的熊一样。 林三愿严肃地板起小脸:“你别装可怜啊,我没义务与收留一个跟我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已经给我添了很——大——的——麻——烦——” 乔怜垂下眼眸,捏了捏有些发红的耳朵,没再说话。 林三愿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看她低头的样子,没由来又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好像有点重。 她犹豫了一下,抓了半个包子塞她手里,声音放轻了很多。 “你……不管怎么样,先把早餐吃完吧,吃完了我送你去学校。” 虽说同她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一大早把人赶出家门的事,她也实在做不出来。 乔怜把那半个包子放在手心里盘了盘:“我不想去学校,校长说了,我可以不用上课了。” 这么过分?!! 林三愿眼睛一睁:“为人师者,哪有劝人不读书的!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乔怜吸了吸鼻子,说:“我爸妈离婚了……” 阿这…… 论问题儿童是怎么形成的。 林三愿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怜接着又说:“我判给了我妈,她后面带着我改嫁了。” “改……改嫁了,那也是你妈妈啊,总不至于真的不管你了,你在学校被欺负的事可以和你妈妈说,大人出面解决这些问题,总是要方便一些的。” 乔怜沉默少倾,笑了一下,忽然语气很轻很轻:“管不了的,我妈有抑郁症,在我初一那年就不在了……” 几句话的信息量太过巨大,像是晴空霹雳炸在林三愿的脑子上。 她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低头喝粥来掩饰心情的复杂。 林三愿忽然好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好像有一点过分。 乔怜淡淡地来了一句:“那是我的粥。” “咳咳咳……”林三愿呛咳着放下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乔怜按住她起身的动作,唇角上挑:“你真的二十四岁了吗?怎么共情心这么强啊。” 林三愿:“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抨击我的年龄啊。”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乔怜一眼:“如果你实在要住在我家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乔怜挑了挑眉,像是看某种神兽一样看着林三愿。 居然这么好说话? 这叫她肚子里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都毫无用武之地了。 乔怜正襟危坐:“你说。” 社会上的一些规则道理她也是懂的。 就拿她的继父来说,她妈妈在世的时候,他们的钱财明细都是分帐计算的。 尽管两人感情很好,也需要变相支付伙食费以及住宿费的。 哪怕后面只剩她一个人了,她亲爸也会按时每月支付一定的费用给她继父。 这个房子很老旧,但不可以是免费的。 第5章 帕罗西汀 林三愿竖起一根手指:“住在我家里的第一个条件,你不许再去酒吧喝酒了,我家虽然没有门禁,但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我不想从被窝里起床来给你开门。” 她的语气透露着不容置疑的严格,说出来的话,余地却是比给她用的夜用姨妈巾还要长。 “但是呢,如果你实在想喝的话也不是不行,你提前给我发短信说一声,我下班可以给你带一罐小啤酒,你虽然到了可以喝酒的年龄,但是不可以贪多,酒精这种东西,沾多了神经会变粗影响学习。” 乔怜轻笑出声,歪着脑袋。 “怎么会有这么多但是啊。” 本应该是象征着‘条件’、‘束缚’以及‘要求’的但是。 乔怜在她这里听到的,更多的却是纵容的意味。 被她打岔,林三愿不满皱眉:“这才第一个条件呢,你能不能答应我?” 乔怜浅浅地笑了一下:“我以后都不去酒吧了,也不会再喝酒。” “诶?”林三愿一头问号。 不是?这问题少女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叛逆。 这娃甚至还有点还带是怎么回事? “你是一个好人,执迷不悟的坏孩子没资格住在好人的家里。” 乔怜托腮抬眸看着她笑:“第二点呢?” 林三愿战术性后仰,努力挤出下巴上的肉肉。 乔怜疑惑:“干什么?” 林三愿说:“你能别这么笑不?” “嗯?” “没什么?”林三愿无力扶额。 这小孩儿,底子好,卸了妆五官很出众,而且身上有种超越年纪的早熟感。 一早上不知对她笑了多少回了,笑得从从容容的,莫名有种撩人的错觉,叫人头皮有点发麻。 搞得林三愿努力想要在她面前当好一个大人,好像都是无用之功。 乔怜不明所以地看着林三愿眼皮子低耸搭拉下去,原本明亮的小鹿眼变成了丧丧的狗狗眼。 但还是给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6章 “第二点,你要回学校好好读书。” 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但是了。 很简短的要求。 乔怜平静地点了点头,内心茫然。 她看到林三愿将那两根手指弯了回去,没有再竖起第三根手指。 她沉默了片刻,问她:“没有了吗?” 不需要……她支付一些最基本的报酬吗? “你还想有什么啊?” 她这连小区都算不上,就农村里的筒子楼,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而且乔怜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半年就要高考了,也住不长多久。 乔怜抿了抿唇,解释说:“虽然我家庭情况有些复杂,但我不缺钱的。” 林三愿噗嗤笑出声来:“原来你在意这个啊。” 乔怜脸有点发热。 “不用你出钱啦,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的,你只要平时注重一下个人卫生什么的就行了。” 她又不是她的那些个奇葩相亲男,买瓶水都要和你计较。 “行了,我要上班了,先去洗个澡,你吃完自己收拾,我等下送你去学校。” 虽然昨天洗过澡了,但对于那个呕吐事件,林三愿心中的阴影实在太大。 直到现在,她总觉得自己身上隐隐约约还弥留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 折腾了一晚上,她身体好像越来越冷了。 感觉有鬼要来上她身,吸她的阳气。 乔怜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的半碗粥,眨了眨眼睛:“说到洗澡,你是怎么给我洗的啊?” 关于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乔怜记的不是很清楚。 她这么瘦弱的一个女生,是怎么给一个失去行动力的人洗澡的。 “你可别提这个了,你昨天吐我一身你知道吗?你身上,我身上全是呕吐物,臭得要死!给你洗澡,费劲死了。” 林三愿吸了吸堵住的鼻子,终于抓到机会狠狠抱怨了。 乔怜撩了下眼皮子,抿唇:“不可能,我喝醉酒从来不吐。” 林三愿拿眼斜她,小鹿眼嗖嗖冒着寒气。 “嗯?一本正经的撒谎啊,看来你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也不是全无印象啊。” 乔怜轻咳一声,脸颊微微泛红:“我要是记得,为什么还问你。” 林三愿是鱼的记忆,愣道:“你问我什么了?” 乔怜很无奈:“我问你,是怎么给我洗澡的?” 这样的老房子,一般不会有浴缸。 林三愿哦了一声,指了指在客厅里立起来摆放着的一个大红盆,盆底那俗气到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锦鲤和粉红色的荷叶印花一看就奶奶感十足。 红盆的款式,一般是家庭主妇用来洗衣服或者给农村土娃儿搓澡用的。 “喏,就把你搁那里头洗的,还好我家盆买的比一般的要大,不然就你这长手长腿的,还真坐不进去。” 林三愿目测她身高都已经超了一米七了,而她只有一米六四,这小孩足足高了她半个脑袋呢。 乔怜看着那明晃晃的塑料大红盆,眉头慢慢紧拧起来。 …… 林三愿高估了自己,她没能坚持到乔怜出门。 洗完澡穿好睡衣,猛地打了个摆子后,手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抖,从膝盖骨开始窜寒意,一路窜到后背心,熟悉的全身骨头被熬痛的感觉翻涌而来,站都站不稳了。 乔怜被打了个措不及防。 谁能想到这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洗个澡的功夫,就像是被剐去了灵魂,整个人都蔫吧了。 她赶紧将行动艰难的林三愿扶到床上去。 这个单元楼小套间虽然极具年代感,但房子其实不算小,标标准准的两室一厅,还有一个采光很好的小阳台。 应该是回来住得少的缘故,只有次卧能睡人。 秋蝉嘶鸣,有些吵人。 乔怜将窗户关紧,窗帘拉严实,扭开床头的暖色夜光灯。 林三愿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在床上睡觉也是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紧紧皱着小眉毛,鬓边都是冷汗。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都开始神志不清了。 “林三愿,林三愿……”乔怜拍拍她的脑袋,脸颊滚烫。 不用体温计测量都知道一定是超过了38度。 乔怜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她的身体一向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只能趴在床边上无措地向林三愿这个病号求助。 “你好烫啊,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三愿牙齿咯咯打着战,皮肤火烧一样的,骨头却是冷的。 她知道自己发烧的样子估计有些吓人,努力睁开的眼睛都烧出了红血丝,声音哑得好像磨了砂子。 “不用去医院,这个我有经验的,每次生病……咳……都看着吓人,睡一睡就好了。你去学校吧?有钱吗?没钱的话自己去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拿,里面有零钱,唔……有钱你应该也不知道怎么坐车,这离公交车站还有些距离……” 说着又不太放心的样子,开始胡乱摩挲起来。 “手机……我手机呢?给你叫个车吧?” 乔怜将她重新按回床上,掖了掖被子,把林三愿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身子往下低压,眉眼间有种极具韵味的温柔冷感,声音轻得很:“都这个样子了,我还去学校?” 林三愿只觉得火一般燎烧着身体,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胃部都开始犯恶心抽得疼。 她没力气再和乔怜争执,低低哼唧了一声。 乔怜目光晦暗不明地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坐直身体,翻出自己包里的手机,打开搜索‘怎么照顾发烧的人。’ 搜索结果第一条:禁止发烧病人洗澡。 “啧……”乔怜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人,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啊。 她手指继续往下滑动。 嗯,要补充水分,物理降温还有药物治疗。 乔怜去厨房打了一盆冷水放在床头,打湿手掌在她脸上拍啊拍,又在客厅里找到了一个药箱。 林三愿没有说谎,她应该是经常生病,家里常备了许多药。 退烧药,感冒药,布洛芬,胃药,板蓝根应有尽有。 乔怜很无语。 这体质得是有多差啊,家里这么多药。 她认真区分了一下各种药物的说明书,选择了一款退烧药,关上箱子的时候,动作带了一下,药箱上面的一个卡扣忽然崩断,掉下来一层暗格。 暗格里还装了一盒药。 帕罗西汀。 看清上面的字,乔怜目光像是钉子一样落在上面足足三秒钟,眸子里蕴藏着一些很深的东西。 她没看说明书,却认得这药。 她妈妈经常吃的一种药…… 室外的秋蝉长鸣声越来越烦,烦到……仿佛连阳光打在身上,都是沉重的。 乔怜长长吸了一口气,将那盒拆封过的药捡起来放回原位置。 她来到床前,就着温水给林三愿喂药。 也许是不适应陌生人的照顾,林三愿尽可能地支撑起软掉的身子,不将重量往乔怜臂弯上靠,闭着眼睛捧着她递过来的玻璃杯喝水吞药。 样子看着有点乖。 又有点可怜。 也许是这样子太过无害,让乔怜刚刚心里的异样沉重阴影被冲淡了几分。 第6章 感情丰富的少女 “那你先睡一下,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就带你去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林三愿格外抗拒去医院,喝完了水,嗓子带着湿漉漉的呜咽音:“不去……” 去医院的恐惧好像都压下了在陌生人面前一切不自在的拘谨,强撑的身体都软了下来,将自己交到乔怜的手臂里,靠着她。 汗津津的细颈黏着柔软的长发,朦胧的眼眸打碎成晃晃脆弱的光,声音软软恳求:“乔怜……别带我去医院。” 连名带姓地被唤了一声。 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石子毫无征兆的在心上磕了个小口子,钝钝的,生出了诡异的麻意。 乔怜喉咙滚了滚,长睫倾覆下来,遮住了幽深的眸子:“好,我们不去医院。”语气微顿,嘴里含着某种情绪在舌尖滚了滚。 鬼使神差,她也叫了她的名字一次。 “……林三愿。” 回到厨房,乔怜打了一捧冷水洗了洗脸,然后扫视了一圈厨房,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不过就算有也没用,她不会做饭,连燃气灶都不会开。 她摸出万能的手机,打开某外卖软件。 一分钟过后。 乔怜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手臂无力扶额。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昨天晚上她是给人带哪里来了。 居然不在配送范围之内? 乔怜人生头一次进村,彻底没了脾气。 第7章 她想出门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小店餐饮,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躺着。 纠结了很久,乔怜忽然气馁地发现,她不去上学留在这里好像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唯一能吃的食物,还是早上她起来准备的粥和包子花卷。 已经冷掉了。 想到这里,乔怜忽然意识到,她早上吃的早餐,是一个生着病身体很不舒服的人做给她吃的。 心里更加的不舒服了。 后知后觉的,感到愧疚后悔。 她是不是,不应该这么任性提出住在这里的要求。 她好像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乔怜情绪难得沮丧起来,回到床边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给她拍脸,怕她烧坏了脑子。 林三愿吃了退烧药,烧是退了,但情况没能得到好转。 乔怜听她一直疼得直哼唧,模模糊糊地呢喃着,不知道是要喝汤还是要吃糖。 乔怜觉得她是药吃了嘴里发苦。 从冰箱里找到了冰糖,放一块在她嘴巴里含着。 林三愿眉头一皱,嘴巴轻轻动了一下,很难受似的要张口吐糖。 乔怜伸手让她吐到自己的手掌里,茫然无措用纸包了包丢掉。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只能蹲在床边上,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折腾到快天黑的时候,林三愿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哼唧了,不太舒服地皱着眉,蜷缩成一团睡了过去。 乔怜在洗手间简单冲洗一下,思索今晚应该睡哪里。 躺在床上的林三愿吸嗦着被堵住的鼻子,脑袋从被子上探了起来,小脸红扑扑地看着乔怜,声音还是很哑。 “你上来睡。” 乔怜看了看表,算了下时间,她应该只睡了半个小时,怎么又醒过来了。 她走上去,温凉的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发现她又开始发高烧了。 应该是退烧药的药效过了。 乔怜轻声问她:“怎么,头又开始疼了吗?” 下午的时候,她就一直无意识地喊头疼,乔怜记得她说过她有脑炎,很怕她出大问题。 “没那么疼了……”林三愿喜欢她手掌里温温凉凉的温度,额头抵在她掌心里拱了拱。 睡得凌乱的头发毛茸茸地扫过乔怜的指尖,让她眼皮一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着小动物似的举动。 林三愿就算烧糊涂了还是很克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蹭了两下就没有蹭了,脑袋软下去,又重复了一句:“你上来睡。” 乔怜垂眸轻笑了一下,婉拒:“不了,有点危险。” 林三愿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嗓音有点生理性的软。 “危险什么呀,我是淋雨受寒引起的发烧生病,又不是病毒性的,不会传染给你,你实在怕,睡另一头去,沙发睡不了人的。” 主卧没收拾,睡不了人。 沙发是实木的,没有铺沙发垫,这种天气根本就睡不了人。 她用惨痛的代价证明了,在上头睡一晚上,人的身体真的会坏掉。 她这一病不知道几天才能好,要是再来一个,双双横躺在家当死鱼,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乔怜眼眸动了动,表情很复杂:“昨天晚上……下雨了吗?” 林三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乔怜蹲下身子,拿眼仔仔细细地瞧她,又轻声问:“雨下得很大吧?” 那声音忽然离得很近,林三愿被吓得睁开了眼睛,看到近在咫尺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容,她又一次被吓到。 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心里莫名有些发麻。 也许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的缘故,林三愿的脾气有点大:“你要是不上来,我就不管你了。” 随便她睡哪里。 乔怜起身上了床,分被子过来的时候,有带起的风灌进被子里,林三愿抖得直哆嗦,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背后传来少女低低的叹息声:“我认生,在这里只有你能管我了。” 正病着的林三愿忽然就全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睡觉,下意识地拉开一些距离往床沿滚。 偏偏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从她后背的睡衣下面探了进去,在她背上细细的摸了一把。 林三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干什么呀!” 那只手不像刚刚隔她额头时的凉,乔怜事先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捂暖了才伸手摸上去的。 她很快将手收了回去,叹气:“你没有出汗。” 躺了这么久,都没有出汗,她从手机上搜索得到的知识结论,知道这种情况很糟糕。 林三愿是成年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太好意思的哼唧了一下:“那你……帮我去插一下热水袋。” “可我不知道你家的热水袋放在哪里。” “就放在……”林三愿话没有说完,细细的手臂穿过她的腰,柔软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幽幽地将她抱住。 “抱着你睡吧,我很暖的……” 林三愿后颈的绒毛一下子炸了起来,脑袋瓜子嗡嗡的。 怎么气氛一下子变得好怪! 她有点受不了这种肢体接触,不安地扭了扭,背后紧贴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乔怜没有穿内衣,她一下子停住不动了,带着商量的语气跟她说话。 “要不你睡另一头去吧?” 乔怜跟她枕着一个枕头,细细地盯着她后颈竖起的小绒毛,无声地笑了笑:“为什么要睡另一头?” 林三愿很没底气:“我……我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可你不是说……不是病毒性发烧,不会传染人吗?” 林三愿一下子咬到舌头了。 乔怜伸手在她眼睛前覆了覆,语气很温柔:“睡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不对症,林三愿头疼欲裂,硬生生熬到三点才睡着。 被窝了多了一个人的体温,让她成功发了汗。 到下半夜的时候,身体烫得更厉害,汗垮似的往外冒,秋天初寒的夜晚,乔怜都热醒了好几回。 这一觉,林三愿睡得极长,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不过出了一夜的汗,烧总算是退了。 乔怜看了一眼明明睡了很久但黑眼圈更加重了的林三愿,问她:“出去吃点东西吧?” 林三愿没什么胃口,但知道乔怜是一天没有吃东西,恹恹地点了点头,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车钥匙。 “你去换衣服。” 乔怜那一身蹦迪妆不适合白天穿,内裤换回自己的了,不过内衣有海绵,没那么容易干,还有点晕潮,林三愿拿了自己的给她穿。 “我昨天晚上给你穿的内裤是新的,过了一次水的,但内衣没有新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乔怜看了一眼已经恢复了半格电的林三愿,已经没有了昨天晚上那副柔软可欺的样子。 她忽然感到有点可惜。 接过林三愿递过来的内衣,乔怜隔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表情古怪:“那天听你打电话,你经常相亲是不是?” 林三愿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只淡淡‘唔’了一声。 乔怜揶揄:“就……挺没有眼光的。” “啊?”林三愿懵懂不解。 乔怜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抿唇笑:“我不会再质疑你有没有二十四岁了,你只是脸长得嫩而已。” 这回林三愿听懂了,她捂着通红的脸。 “救命啊,我现在怀疑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小小年纪的,你好猥琐啊。” 林三愿放下手,虎着脸看她:“知道吗?如果你不是女孩子,这话已经可以构成性骚扰了!” 乔怜似笑非笑地打趣:“这就是没谈过恋爱的成年人吗?好纯情呀。” 林三愿面无表情,语调平如直线:“这就是感情丰富的少女吗?好色情哦。” 乔怜笑了笑,没反驳也没承认。 换好了衣服,不属于她的内衣果然大了。 乔怜感到一丝挫败,想着是不是以后得把她不太爱喝的牛奶给捡起来坚持每天喝喝了。 真不知道林三愿是怎么长的,那么瘦弱的一个人,全身上下的肉都跑到了该去的地方不成? 不过她才十八岁,应该还可以发育。 好在秋天要穿外套,不合身的内衣也不会太过明显。 第7章 秋逢 林三愿拎着车钥匙,带乔怜下楼。 她的车是一辆青绿色的剁椒鱼头,乔怜一双长腿蜷坐在副驾驶位:“去喝粥。” 林三愿将车子启动,踩油门,摇头,“去吃炒菜吧。” 昨天早上给乔怜喝的就是粥,她又没生病,再喝粥怕她得胃病。 林三愿挑了一家近市中心的粤菜馆,给自己点了一碗冬瓜瘦肉粥,给乔怜点了一份海鲜炒饭,例牌烧鹅,白灼青菜,汤的话是一小份莲藕排骨汤,外加餐后两个小点心。 第8章 这点菜的架势再度让乔怜加深了对林三愿的不了解。 一个开着小鱼头上下班的社畜,对于一个借住在她家里的陌生人,允许她白吃白住也就算了。 带她出来吃饭,点菜还这么的……不小气。 这家粤菜馆的上菜速度不慢,很快菜品上齐,乔怜先盛了一碗排骨汤喝,忽然问道:“你经常捡人回家吗?” 林三愿好无语地看她:“你当人是路上的小猫小狗吗?这是能随便捡回家的吗?” 乔怜抿了抿汤勺:“所以,只捡过我回家?” 救命…… “你不要一副理所当然随便就把自己定义成小猫小狗的样子好不好?” “没有,我就是觉得……”乔怜笑得含蓄:“你过得这么拮据,应该是有原因的。” “喂!”林三愿有气无力地炸了一下毛:“吃我的,还要嘲讽我穷,你这样在学校是交不到朋友的。” 她被戳到痛点了。 其实她也不算很穷,正常的上班收入加额外的兼职收入,基本月收入可以破万了。 她平时开销也不大,很少化妆,护肤品也不讲究什么大牌子,买包什么的,更是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与欲望。 吃饭基本都是自己做,最昂贵的开销也就是买电脑或者画板之类工作要用的电子产品。 她生来就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没有什么业余的兴趣爱好。 如果不去相亲的话,还能省下更多钱。 但是就是很奇怪啊,她钱包里的钱就像是被小偷坐时光机偷走了似的。 也就近两年才算稳定,小有存资,但也仅仅只够买一辆代步车。 她身体不是很好,虽然相亲但更多是为了应付家里,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她会或多或少存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乔怜说她日子过得拮据,也不是什么假话。 乔怜咬了一下筷子,慢吞吞地说:“以前我确实是还挺想在学校交朋友的,可是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了。” 林三愿用已经失去味觉的舌头喝着瘦肉粥:“同一些欺负你的人做什么朋友?” 乔怜眨了下眼,忽然想起来昨天洗碗的时候,看到扔在厨房垃圾桶里的那只口红。 她笑了一下:“你是说柯婷玉吗?” 林三愿问:“高马尾啊?” “是。” 林三愿想起高马尾那副小太妹的样子,撇了撇嘴,“你是怎么想着和她们玩一块去的啊?” 乔怜卸了蹦迪妆,长相气质和那一群小太妹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别的。 她的气质很好,坐那用餐,她就没见乔怜那笔直的背脊弯下去过,坐姿很大小姐。 是不是家庭原因导致的自卑心理啊。 对于林三愿的问题,乔怜思索了一下:“嗯……可能是因为我太完美了,导致身边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在青春期这个该叛逆的年纪,总觉得应该要叛逆一下,让自己不那么完美,才能够更好的融入小团体里。” 晕死,这是什么理由! 林三愿表情一言难尽:“虽然但是啊……有自信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自信过头了,你不觉得很尴尬吗?” 这小姑娘都被校长亲自提名停课了,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是因为太过完美无缺才导致被校园霸凌的啊。 乔怜笑而不语。 林三愿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于学校里的一些日常生活琐事,她不怎么愿意多说。 乔怜的胃口好像还不错,林三愿给她点的东西基本都吃完了。 年轻就是好,肠胃健康得让人羡慕。 最后两个精致的蛋糕点心给她打包,让她带到学校里去吃。 吃完饭林三愿精神好了一点,开着小鱼头将乔怜送到了学校。 下车后,乔怜目送那绿油油的小鱼头消失在车道上,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翻转仔细看了两眼,唇角不禁泄出一丝轻笑。 午后的学校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乔怜没有着急刷脸进入校门,她拎着那两盒打包好的小蛋糕,揉了揉肚子,眉毛安静地皱了皱,然后在校园门口的小花坛前蹲着。 秋日的阳光并不炽热,晒得人有些懒。 乔怜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午后闲晒的猫儿。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乔怜眉毛抖了抖,眉目间的懒散劲儿收了起来,抬眸时长睫下压,又凭添几分疏离。 搭话的女生是校友,穿着肥大的蓝白校服,黑长直的秀发,阳光下的脸柔润而温软,明眸善睐,标准的乖学生长相。 乔怜目光从她身上收了收,“吃撑了。” 蹲在这里缓一缓。 陆溪垂下眸子看她,轻呵一声,面容明媚,笑意不达眼底:“你,吃撑了?乔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为难自己的胃了。” 她和乔怜并非同姓,但确确实实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按照年纪来算的话,她应该要喊乔怜姐姐。 只是她从来没那么喊过。 在陆溪的记忆里,乔怜脑子虽然很聪明,读书也很厉害,但性格实在差劲且矫情难伺候。 陆溪的家庭很复杂,她爸爸没多大出息,只是依靠在夜市上做烤串炒饭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因为普通,因为贫苦,所以陆溪从小就很节约,知道她吃的每一口饭都很来之不易。 自从乔怜被她妈妈带进这个家里以后,陆溪也算是见识到了人原来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那种活法叫做精致,不应付。 她很挑食,不爱吃的菜不会动第二次筷子。 把自己吃撑,亏待自己的肠胃,陆溪还是头一次见。 乔怜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没有理会陆溪话语中暗藏的轻嘲意思,她将手里的小蛋糕分了一盒给她。 “吃吗?” 因为那特殊又尴尬的家庭关系,名义上的继姐妹关系可以说得是相当淡薄的陆溪再次露出意外的神色。 “干嘛分东西给我吃?” “吃不完,怕浪费。” 陆溪瞥了一眼她手里还剩下的一盒蛋糕:“你这还有一盒呢。” 都吃撑得走不动道了,她不觉得乔怜还有第二个胃装得下蛋糕。 乔怜悠悠地说:“都给你,舍不得。” 奇事,几天不见,乔大小姐不仅仅学会了‘怕浪费’,还知道什么是‘舍不得’了。 毕竟林三愿住那样的老破小,开只有一截小脑袋的车,很穷的样子。 但还是会在自己生病没胃口的时候,带她去价格不便宜的餐厅。 这让她第一次觉得,花别人的钱还要浪费,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林三愿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工作。 公司淡季时期,就算在家办公画图也没多大的关系。 回到家中,吃了两粒感冒药,将热水袋充满电后,换上睡衣被子一裹,就是照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开始闭关修行。 好在最近事不算多,认真进入工作状态没有摸鱼,林三愿在七点之前就完成了这两天的建模任务。 发了一身汗,烧总算是完全退了。 鼻子还有点塞,但头疼的症状已经缓解不少。 林三愿没有什么胃口,索性等乔怜下了晚自习以后下点面条一起吃好了。 关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 今天不是很想搞副业,她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 林三愿平时没有上网的瘾,随手刷了胖猫傻狗萌宠的日常视频。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些宠物博主每天一口一个宝宝的叫着自家小猫小狗,怎么还个个都叫出了迷之灵性来。 会叫二百五的哈士奇,屁股顶可乐罐的大金毛,邪恶微笑的银渐层…… 都让林三愿羡慕得不得了。 调教得都好乖啊。 她对三次元不是很感兴趣,也不追星,所以微博里刷到的一般都是沙雕宠物或者一些绘图大师讲课的教程。 林三愿学历有限,画漫画写小说都是野路子出家,深知自己知识量有限。 所以业余时间不做副业的时候,她大多都会在微博上学习一些大神课程。 微博上她关注的最久的一个大神主播叫“秋逢”。 直播间里的画面是一如既往浅蓝色的画调,简单而又不失精致房间布局。 虽然画面呈现出来的只有一隅风景,却也能够从这个角度看到落地窗外面积不小的露台花园。 雅丽深静里缠着清晨独有的雾色,绿植葱郁翠色连绵。 隔着那小小的直播屏幕,可以看到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浪海潮声是背景音,海面地平线上飘飘摇摇的升起一抹日出独有的火红。 这显然是在国外开启的一场直播。 屋内看不到全景陈设,只能看到落地窗前架着画板,一只执笔的手在画板上描绘出精良的笔触,勾勒出优美的线条,动作慵懒轻松,从容潇洒。 第9章 透窗的光落在那只手上,冷白色,温润的手指给人一种纤长有力的感觉,指甲修剪得平整干净,色泽浅淡,尾指指骨间圈着一枚素色的银戒,挥洒画笔时隔着屏幕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淡薄清冷感。 第8章 宝宝的手 林三愿在微博上很少关注博主,秋逢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尽管秋逢在直播间里从来不说话,只有在每天直播结束的时候,嗓音轻宁地和大家说一声‘晚安’。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教学质量,她的画工很有底蕴水平,林三愿可以在里面学到很多东西。 她很有耐心,画画时也会偶尔分心看一下直播间里的粉丝发言。 遇到一些真正学画提出问题的粉丝,她虽然不会发声说话,但会抽去画纸,用一张崭新的白纸,在纸面上细细画出构图过程。 林三愿也不仅仅只是冲着教学画画来的,这博主不仅画画功底好,手也很好看,骨相相当优越。 林三愿有点手控。 以前没这爱好,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她没有过多的去了解这个博主,但这并不影响秋逢真的很火,她的微博粉丝数量,比林三愿写的小说字数都要多。 尤其是在半年前,让原本就大有名气的她,在一夜之间爆火起来。 这爆火的原因取自于她的那枚银色尾戒。 原本秋逢是一个很神秘的博主,林三愿关注她一年了,就没见过她在直播间里露过脸。 半年前的秋逢直播时,手上不会有任何装饰物。 一次偶然,那枚尾戒也许是忘记摘了,被录进了直播间里。 有神仙网友认出了这枚戒指的主人是谁。 汤蘅之。 秋逢是网名,汤蘅之是真名。 秋逢很火,火得很神秘。 汤蘅之也很火,火得同样神秘。 只是圈子图层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两个人的身份在暴露的那一天,直接破壁碰撞了。 秋逢做为网络漫画画手博主,坐拥百万粉丝,二次元漫画界里没有人不知道秋逢这个名字,但她们不认识汤蘅之。 汤蘅之不属于二次元,属于她的那个圈子很小众,小众到一般人混不起那个圈子。 汤蘅之是一个画家,标标准准搞艺术的那种,作品一般不轻易在网上发布,只会出现在博物馆的艺术大展里,亦或者美术协会画院。 破壁效应直接让秋逢这个名字火出圈,追逐二次元的网友们本来多多少少都有点中二病,林三愿也不例外。 所以她很能理解为什么秋逢会火。 有名气,有实力,逼格拉满的博物馆留名的艺术画家,直接让掉马的秋逢更加遥不可及,让人仰望,变得无比神秘。 小说里的那些大女主设定,不正是马甲一层套一层吗? 当代小说漫画爱好者,最吃的就是这种‘爽点’剧情了。 不仅当代网友吃这种设定,林三愿也吃。 她闲下来没事的时候,都会追她的直播,算得上是她那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小粉丝,汪洋大海里的一只小鱼。 后来秋逢回归微博,继续日常直播。 依旧是不露脸,不露声,只露手。 热度风波过后,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手上多了一枚银色素圈尾戒。 对于掉马后网友粉丝们的疯狂,她也从来没有在直播间里做出过任何的正面回应。 依旧很高冷。 自那次以后,直播间的人数上涨不仅达到了变态可怕的程度,林三愿还明显感觉到了在这粉丝当中,藏着许多大佬级别的人物。 打赏嘉年华跟刷视频跟点赞似的,每次进去都霸屏了。 有一点点仇富心理的林三愿不太乐意看到这些,所以她每次进直播间都屏蔽这些东西,只是今天无意手滑了一下,点了出来。 屏幕上除了乱飞的嘉年华火箭等等,下面一排排霸屏的评论字幕也是层出不穷。 ‘啊啊啊!老婆太会画了!!!’ ‘谁懂啊,就算没看到真人,光是看老婆这画画的姿势,就很圆满啊。’ ‘斯哈斯哈,好想变成老婆手里的笔。’ ‘有没有哪位大佬认识三次元的汤蘅之啊!救命!太想知道我老婆长什么样了。’ ‘楼上的别带节奏,秋逢大大不露脸就是不想被大家过分探究自己三次元的事,都低调点好好看画不行吗?’ ‘大大直播三年,就从来没露过脸,以后也不会露脸,我们又不是走颜值主播这一块的。’ 火热的评论区里,大多数的粉丝异常疯狂火热,维护秋逢的大v铁粉也有很多。 十条评论区里也掺杂着三四条负面评论。 ‘对啊,不走颜值这一块,那肯定是因为颜值不过关才不想露脸吧?’ ‘长得好看早就露脸了,网络不都这样吗?只炫自己最优秀的地方,哪个部位有短缺,自然得将哪里藏起来,以免破坏大家自己脑补出来的完美形象。’ ‘楼上嘴真臭!’ ‘说实话而已!秋粉要不要戾气这么重!” 林三愿大致扫了一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评论弹幕区里怎么全被一群咸湿猥琐男给占据了,跟秋逢这岁月静好的直播间画面完全不搭好吗? 话说学画画的大多都是妹子吧? 怎么都一口一个老婆的。 不过有一说一,网络的确是个好东西,隔着屏幕就可以卸下现实的伪装与拘束,完全放飞自我,就连暧昧的称呼都合理化了起来。 现实生活中她社恐也就算了,怎么到了网络上还是这样沉默寡言。 多少向乔怜看齐……加入大部队,融入大团体,锻炼锻炼性格吧。 毕竟网上也不用露脸。 很好…… 林三愿戳开评论键,斟酌许久,那种暧昧露骨的发言她实在难以启齿。 她也没有必要对着自己喜欢的博主当一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喷子。 又不是柯基。 说到柯基,林三愿冷不丁地脑子里蹦出那些宠物博主对自家毛孩子的称呼。 于是敲击键盘,在关注对方一年半之久,她终于在这个直播间里发表了第一个评论。 “宝宝,你的手真好看。” 她那条其貌不扬的小小评论就像是投入浪潮里的一粒小石头,很快就被卷覆不见。 专心画画的秋逢正画到了眼睛部分。 眼睛是漫画人体结构的灵魂,画者一般不会分心。 可秋逢失手了。 在笔触撩扫至眼尾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控笔极稳的手腕出了一丝偏差,带着笔锋拉曳而下,拖出一条长长的余尾。 这算不上是什么直播事故。 不懂画的人自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林三愿看得出来,那眼睛确实没画好。 一声轻笑溢出屏幕,声音很低,像是林间的冷雾,几近缥缈,又像喟叹。 一度认为自己是轻微手控的林三愿,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发现自己或许还是个声控。 直播画面里的那只手好像刻意在显摆什么似得,灵巧潇洒地将画笔打了一个转,绕到小指间随意勾着。 洁白的指腹间还染着淡蓝色的颜料,泛着雪色的漂亮手指占据整个屏幕,应该是在自己手机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林三愿看到那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然后微微勾起,那淡色的指甲慢慢泛起一片粉色,晕染至指腹,格外的好看。 于是评论区的痴女们坐不住了。 “啊啊啊,老婆有这样一只手,还要什么颜值啊!” “老婆的手为什么要红温啊!!” “这手我可以舔一辈子!” “老婆缺狗吗?超会舔手指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那些评论,屏幕里又漏出来一声笑,这次的笑声清晰了些,温缓的调子,晚上细细听来,蛊得要人老命。 已经有人开始疯狂刷弹幕了。 林三愿没有带耳机,但这声清晰的笑,好像一路淌进了灵魂里,耳朵酥麻起来,背脊莫名轻轻颤栗。 这忽然就让她想起来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耳朵要怀孕了。 我靠!这主播有毒,从来不在网上充钱消费的林三愿,居然想给她打赏小火箭了! 明明就是笑一下,怎么整的她跟看了擦边小视频似的。 要命,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教学直播。 赶紧下了下了…… 刚刚还准备在大队伍里互动的决心瞬间被吃尽了狗肚子里。 林三愿准备滑掉手机,退出直播间。 可手还没驾稳手机,就看到屏幕晃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女人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坐在一个亚麻灰的沙发上,穿着简单却不失贵气的白衬衫,黑长的头发半束半披着,衬衫纽扣扣得随意,领口微敞,可以看到白皙的脖颈和单薄又清晰的锁骨线条。 第10章 她仍旧用小指松散地拎着细细的画笔,微仰着头,露出骨架很美的一张脸,烟眉淡淡,又有种波澜不惊的沉静。 总而言之,是非常引人注目的长相。 林三愿脑子嗡的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干嘛要嗡那一下。 但大脑发出的指令,不允许她滑动手指退出直播间。 手机里的女人拿着一双静谧如湖的眼看着屏幕,好像没有看见那些早已沦陷的评论区,她笑容浅浅,漂亮得愈发不似真人,用好听的声音对着屏幕说:“是吗?有多好看?” 刚刚打过字的指尖滚烫,林三愿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楚她这句话是在回复谁? 因为实在是太像在对她发表的评论做出回应一样。 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有万千粉丝,刷过的评论就像是浪潮一样密集,而她那平凡且简短的评论根本不值得让她捕捉看到,更不值得让她这么大费周章的正面回应。 林三愿自嘲一笑。 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果然,下面陷入疯狂的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高潮了。 第9章 晚安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婆也太宠粉了吧!刚刚有人说想要看脸,真的就立马露脸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老婆居然露出真面容了!好大佬的长相!” “我的老天奶啊!画画这么好看,声音这么好听,长得还这么好看,我疯狂心动,决定了,我是老婆一辈子的狗!” “刚刚谁说话黑我老婆颜值的!出来说话啊!别装哑巴了!” “妈呀!这长得就是一张搞艺术的脸啊!也没人跟我说三次元的汤蘅之长这样啊!和油画似的,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 看吧,林三愿再次用实力与事实证明了,一次外向是真的可以换终身内向的。 就算在网上隔着屏幕发声,试图融入集体,最终她还是会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社死。 更悲哀的是,她的社死只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仅她一人可见。 好孤独啊。 忽然就索然无味了。 可能是进入了贤者模式,林三愿忽然就不想学习了。 她在关掉直播间的前一秒,手机里又响起了秋逢那独有轻缓低冷的嗓音。 “晚安……” 林三愿:“……” 好奇怪的一场直播。 这才播开始不到半个小时,她怎么提前说晚安了。 就好像提前知道她要退场似的。 瞧……她又开始自恋了。 脑子里还没有琢磨过味来,咔嚓一声,大门锁被钥匙拧开的声音响了。 是乔怜下晚自习回来了。 林三愿哒哒哒踩着小灰鸡拖鞋,赶紧下床去厨房煮面条。 “放学啦,肚子饿不饿,我煮面煮两人份的,吃荷包蛋不?” 乔怜进屋换了拖鞋,身后托着一个行李箱,看样子是把学校宿舍里的衣服都带过来了。 “要一点点面条,不要荷包蛋,搁一点葱花。”乔怜好像不怎么会讲客气。 两碗面条很快煮好,林三愿喝了一口面汤,说:“你们学校一般几点下晚自习?” 乔怜回来得是不是太早了。 “九点半。”果然,是提前回来了。 林三愿皱了皱眉,这孩子估计是真不爱学习。 但她没有说她什么,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谁说不爱学习的孩子就一定不是好孩子了。 至少,她真的有在履行诺言,不再去酒吧了。 乔怜吃完面条,等待林三愿吃完后,自觉地准备捡碗去厨房。 “行了,你别动吧?放着我来就好。”林三愿拦下她的动作,自己收拾起来。 乔怜动了动眉毛:“你生病了。” “已经好多了,你洗碗洗洁精都没浸干净,吃进肚子里很影响身体健康的,看你这样子,在家也是不怎么做家务活的吧?” 乔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嗯了一声:“一般回家的话,家里的家务都是我妹妹做。” “你妹妹?” “继妹。” 林三愿懂了,“那你这个妹妹还挺懂事。” “是挺懂事的。”乔怜笑了笑,“就是不大喜欢我。” “啊?”两个碗洗起来很快,林三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又熬了一碗红糖冲鸡蛋。 乔怜倚在门框前,双手抱胸地看着她说:“重组家庭都这样,说到底对她而言,我和我妈妈都是外来人,忽然闯进她的世界,可能是觉得我分走了她爸对她的爱,这也是守护自己领域的正常意识。” 林三愿用湿毛巾垫着老干部铁罐碗煮好的红糖鸡蛋水,招呼乔怜去茶几那边坐。 “你也说了是重组家庭了,哪有什么外来者寄居的道理,这年头谁还缺房子住啦,你与你妈妈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只是舍弃了自己原有的家,加入到了一个新家庭里去。” 乔怜双眸潋滟,含着丝丝笑意看她,冷不丁地忽然来一句:“是不是宅在家里写小说画漫画的人都是你像你这样属于天真无邪一挂的。” 靠! 本来在宽慰小屁孩儿的,结果给小屁孩儿反过来嘲讽了。 林三愿狂翻白眼:“我觉得你妹妹做得对,她就应该不喜欢你。” 乔怜用勺子舀了舀红糖水里冲好的鸡蛋,皱眉轻叹:“我不爱吃鸡蛋。” “寄宿在别人家的小孩儿没有挑食的权利,给我吃掉。”林三愿不想浪费,她也不爱吃。 乔怜又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把鸡蛋给吃掉了。 吃完红糖冲蛋,她又从随身小包包里拿出三百块钱,放在茶几上,用杯子给压好。 “你这是做什么?”林三愿问。 乔怜说:“住宿费。” “用不着这些东西,真花不了多少钱,你不用把你的生活费给我,自己拿好。” “不是生活费,我继父是残疾人,我很少找他要生活费,这是我在学校做兼职得到的收入,都给你。” 陆望海的小夜摊赚不了多少钱,负担陆溪一个人的学费还有日常开销都已经很紧巴了。 虽然她爸会每个月按时给陆望海打她的那份生活费,不过陆望海的后期治疗费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林三愿眼神奇特:“现在高中都已经这么卷了吗?还能接兼职啊,一个下午就能赚三百块钱?!” 乔怜看了她一眼,“嗯,就是帮助学校完成一些编程语言工作,维序一下校网后台还有管理系统。” 其实如果在大学,这种赚兼职快钱的机会更广,兼职机会更多,可能会比市场价便宜一点点,但不会太过离谱。 像今天下午做的这些,学校如果外聘人员来做,收费都是两千往上走。 三百块钱,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廉价的劳动力了。 但乔怜并不在意,她现在需要钱。 林三愿不可思议,不爱上学的问题少女,居然会编程?是偏科生吗? “话说回来,你继父都这么穷苦了,为什么你不找你爸爸要钱啊?” 乔怜面上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眼尾上挑,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我为什么要找他要钱?” 看吧看吧,青春期叛逆的小孩儿都一个德行。 网络狗血小说追多了的现象。 父母离了婚,就开始觉得自己很特殊,特孤独,这种孩子一般都特别会故作坚强,做好了一个人面临整个世界的疾风骤雨。 林三愿用手指在茶几上轻敲了一下:“给你爸打个电话。” 自从乔怜住进来起,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生气的情绪:“我为什么要给我爸打电话?你少把我当小孩。” 林三愿面无表情地说:“你说为什么要打电话,我脑子烧糊涂了,现在才想起来你应该打这个电话,不然到时候告我诱拐未成年人怎么办?” 乔怜怔住,随即气笑了:“我十八岁了,不是未成年,已经过了父慈女孝的年纪了。” 林三愿扶额:“所以你爸妈离婚,主要问题在你爸身上?” 乔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也不是特天真无邪嘛。 “嗯,他出轨。” 林三愿表情很平静:“啊,这样啊,那你不是更应该打电话给他找他要钱吗?” “啊……啊?”乔怜给整不会了。 “你傻啊,有钱出轨,没钱养老婆孩子吗?你在这争什么硬气,你什么都不要,是在等着给他都给他的小三和私生子吗?” 林三愿苦口婆心:“你觉得你现在每天过得惨兮兮的,在学校被人霸凌,给人欺负,兜儿里比脸还干净,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惨,特言情小说女主。” 乔怜抿唇,目光幽怨。 林三愿啧啧有声:“在我看来,那都是犯傻,平地走大坡自找苦吃。你恨你老爹出轨,难不成等他老了,你还真能够去医院拔他氧气管儿不成,不叫你给他端屎端尿就不错了。 第11章 你觉得你现在不要他的钱,他没有养你,你以后长大了,身上就真的没有责任去给他养老了? 纯纯扯淡,这人呐,年纪越大就越懂事,如果你能摸着自己的胸口良心保证,以后他老了,病了,惨兮兮的,你能做到冷眼旁观,不管他死活,那确实没有找他的必要。 但是如果你做不到,那为什么不让他养你的小,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你应享的权利。” 乔怜想过一千种方式她来教育劝说自己,但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劝说方式这么……接地气。 她垂下脑袋,剥了剥手指,说:“我收回前言。” “啥?” “你不像我妈。” “我又没生过孩子,怎么可能二十四岁就已经有妈感了?” 乔怜老是在这妈啊妈的,搞得林三愿觉得自己身上都有一股婶子味儿了。 乔怜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你像我太奶。” 风华正茂的那种太奶。 如果这时候,再用一次性的透明塑料杯泡点陈年老茶,给她捧手里头,一边喝一边嚼茶叶教育她,就更像了。 “我靠,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乔怜眉目之间那点子不太明显的阴郁气质散了散,她拿出手机在手里盘了盘。 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听话打电话了。 林三愿露出期待的目光:“你打电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外放?我想听听。” 乔怜又撩了一下眼皮。 “听什么,听我爸的声音,你对他这么感兴趣,不会是想当我小妈吧?” 在她的印象了,从小到大,想当她小妈的女人还挺多的。 “不是,你有病吧?我一风华正茂的黄花大闺女,去找个离异带娃的老男人,给你当小妈?我图他什么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我就不能找个帅气年轻一点的啊!” 看着炸毛的林三愿,乔怜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并不了解她爸爸的身份背景。 乔怜勾起嘴角,眼神含着捉摸不定的笑意,看了她一眼,轻轻的音调九曲十八弯。 “哦~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不是,你才十八岁,为什么就已经会用眼神来开车了啊。 林三愿有点崩溃,“干什么,犯法啊!” 第10章 睡前育儿知识 “没什么,只是……”乔怜语气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或许,他早就不在意我了。” 看看,看看,这什么啊! 傲娇少女,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要真把你这亲生女儿的声音都忘记了,你就说你送外卖的,这样既保留了面子,也不会太尴尬,如果被揭穿心思,你就说电话打错了,这样一来,也算是变相向你爸爸展现了你此刻穷困潦倒不得不去送外卖的窘迫处境,如果到了这一步,你爸还是无动于衷,得,以后你还是去拔氧气管儿吧。”林三愿可劲儿出着馊主意。 乔怜:“……”她爸也是有存她号码的好吧。 思索了一下,乔怜放下自己的手机,手掌朝着林三愿一摊,“把你手机借我用。” 林三愿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一边把手机给她了。 “你怎么这么怂啊?” 乔怜很快拨通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不苍老,很沉稳大气,有点像新闻联播里头播音员的声音,普通话相当标准。 也许是这对父女平时却是处得不太熟,林三愿看得出来拨通电话后,乔怜很紧张。 紧张到她一开口,是这样说的。 “你好,我是送外卖的,你的外卖到了。” 林三愿绝倒。 为什么不按照她的教程来啊! 你还没确认你老爹是不是真的把你给忘了呢,你上来就送外卖,这大晚上的,有毒吧。 这看起来跟恶作剧似的。 看你后面还怎么好展开要钱的工作。 乔怜脸上泛起大片的红晕,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到捏着手机的指骨都泛白了。 电话那头,男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起来,语气惊喜:“怜怜换号码了?怎么突然给爸爸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本来很嘈杂,有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应酬声音,但等到男人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时候,背景声已经变得很干净,所以他的说话声很清晰。 乔怜甚至都没来得及回话,叮咚一声,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转账消息传达了过来。 林三愿支着眼睛数了一下,五后头有四个零。 好家伙,乔怜还没开口呢,五万块就已经微信转过来了。 “怜怜乖哈,爸爸每个月都有给你转钱,你都不收的,今天可一定要把钱给先收了,晚上想不想回家住,爸爸来学校接你。” 乔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话,她超乎寻常地镇定,静了片刻,才徐徐开口喊了他一声。 “爸爸。”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是愣住了,半天没了语言。 乔怜是把手机外放的,但她还是维持着贴近耳朵接听电话的姿态,继续跟他通电话。 “爸爸,我从学校搬出来了,在……一个好朋友的家暂时借住,一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人家了,所以我想和你说一声。” “好朋友?”男人瞬间警惕:“男的女的?” 乔怜看了林三愿一眼。 林三愿瞬间领悟,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头有点大。 她社恐啊,真的不想和陌生人交流啊。 “啊……啊,乔叔叔你好,我叫林三愿,是乔怜的好朋友,她在学校住不习惯,这段时间想住在我家里,刚好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希望有个人作伴。” 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乔怜爸爸语气明显放松不少。 “林同学你好,你是走读生吧,蛮好的蛮好的,女孩子互相有个照应也是蛮好。怜怜性格呢,有些和班上的人处不大来,我也同老师了解过一些情况,好像她在宿舍里住得也不太开心,林同学,我加一下你微信吧,我先把住宿费转给你吧?” “啊,不用不用,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的。” 林三愿赶紧把手机推给乔怜。 什么走读生啊!什么林同学啊! 她声音这么低龄化的吗! 靠,她不会是辣条音吧? 乔怜无奈的吐了一口气,“时候不早了,你喝酒别太晚,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的好的,怜怜你也早点休息啊,别熬夜玩手机,会得近视眼的,女孩子戴眼镜就不好看了,林同学家里有没有苹果啊,晚上睡觉前最好吃一个苹果,助睡眠的,有什么事就给爸爸打电话啊。” 电话里的男人依依不舍。 乔怜把手机还给林三愿,整个人慢慢地趴在茶几上不说话。 亲缘这个东西太复杂,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就能概述的。 林三愿只能就事论事,吸着鼻子说:“我都说你是在做无意义的犯傻,早点打电话拿钱不好吗?” 乔怜心里头那点子惆怅忽然就散了,她坐直身体,定定地看着眼圈发红的林三缘。 “钱我已经收到了,你吸鼻子干什么什么?” 她自己还没韵过来那点子难过悲伤的意味,怎么林三愿倒先替她先抽上了。 搞得她不上不下的,在考虑是不是也要跟着哭两下才应景。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很丢脸。 她粗鲁地揉眼睛:“没吸鼻子,我吧,抒写故事的,最怕脑补人间疾苦的故事了,路上那种捡垃圾的老奶奶你知道吧,被人打断腿的小猫小狗你见过吧,我看到了通常心里也会堵堵的好不舒服,没事,洗个澡就好了。” 乔怜没有她那么强大的共情能力,也不理解为什么看到捡垃圾的老人和断腿的小猫小狗心里要去堵堵的。 只是她有点见不得林三愿眼睛红的样子。 “你别这么用力揉,眼睛都红了。”乔怜拿开她的手腕,深深凝视着她的脸,左瞧右看,她眼里像蕴着月光,夜晚下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嗯,没哭。” 她只有到了睡着之时,才会落泪哭泣。 林三愿给那小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她有些别扭地蹭开手腕上那只冰凉的手,低低哼唧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韩剧式的眼神看着我说话,大晚上,怪渗人的。” 乔怜眨了一下眼睛,笑了:“我不看韩剧。” “唉,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你睡主卧,床我给你收拾好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乔怜说。 “你问你问。” “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对男人出轨这件事,很包容的样子?” 这是打算和她探讨人生婚姻哲学问题啊。 “我没有很包容这种事情。”林三愿表情很认真。 乔怜望着她,“可你在鼓励我给他打电话,找他要钱只是借口,你是希望我跟他和好。” 第12章 林三愿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他出轨,和你是他女儿这件事,是两码事,我没让你原谅他出轨这件事,但你要学会认知这件事存在的事实。” 乔怜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正是因为有道理,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安慰。 有点……说不上来的、极轻微的失落与无力的愤怒。 “如果你爸爸出轨,你会这么冷静对待处理吗?” “不会。” 乔怜深吸一口气,生气了:“看吧,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却来要求我,会不会有一点过分。” 林三愿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去处理这件事,这种事情的处理对象一般会是我妈,他们才是合法夫妻,最有资格审判出轨男人的是妻子,当然,我妈这点做得很大女主,我爸这辈子都不会出轨。” “这么肯定?” 林三缘抬了抬下巴,轻笑了一下:“因为我妈管我爸管得很死,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只有一点点零花钱可以用,小金库都不允许私藏,他没有那个条件出轨。” 乔怜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微微仰头,明亮的眸子看着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对于自己另一半出轨,是什么看法?” 行,她就逃不过这话题了是吧。 林三愿一屁股重新坐回沙发上,平静说:“我没什么看法。” “为什么?” “我妈说了,十个男人,九个会嫖会出轨,剩下的那个,不是性无能就是同性恋,人类是生物群体里为数不多一年四季都会发情的种族,大多数人对于自身的欲望都不可控,婚姻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自己的命,太认真的话会过得很痛苦,除非像我妈那样,去管控男人的钱,降低风险规避麻烦。” 乔怜目光定定,“你觉得这种理论,有道理吗?”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放在小说界,那是相当炸裂,如果我敢将自己笔下女主的婚姻观这么写,一定会被喷死,但放在现实生活里,不算有道理,但很实用。” 她没有跟乔怜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 她的婚姻观,怕是比她自己说的还要悲观,不存期待。 到了她这个年纪,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都结婚了,出轨,离婚,第三者插足好像都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还有被骗婚骗得负债累累的。 林三愿从来没有期待过婚姻。 乔怜今晚好像有问不完的问题,听她这么说,眼神动了动,趴在茶几上的样子很乖巧。 “那你如果谈恋爱的话,也会像你妈妈那样,让你的另一半上交工资和小金库吗?” 林三愿其实是不大乐意管钱的。 她自己的钱都管不好,莫名其妙几年上班跟白上似的,存款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去管男人的钱更是令人感到头大。 但是自己这时候又否认,好像又挺前后矛盾的。 乔怜这小屁孩,年纪不大,但鬼精鬼精的,都会编程了,算账这种事肯定比她算得明白。 出于从小就应该打好婚姻防范基础的好心,以免以后被小黄毛骗。 第11章 要不要尝试一下女人 林三愿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对我男朋友的要求,第一条就是要上交工资和小金库的,你找对象的标准,也可以跟我学。” 乔怜深深地望着她,明朗地笑起来,唇角的弧度似乎挺开心的。 她说:“我不学你,我以后谈恋爱的话,我把我赚的钱都给我对象,让我对象好好保管。” 林三愿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咋?听你这语气,竟然是怕自己出轨啊?” 这逻辑…… 乔怜唇角弧度被扯平了。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都变得浅淡了下来,深深地看了林三愿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你摇头是几个意思?” 乔怜似觉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钢铁直女的。” 林三愿不否认这一点,她的几个相亲对象都说她是钢铁直女,撩不动。 “唉……”她叹气,“和男人谈恋爱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我,看到别人谈恋爱吧,觉得挺甜的,可一到我自己去相亲,又觉得挺毒的。” “既然不适合和男人谈恋爱……” 乔怜低头喝了一口水,嘴唇被水打湿,润润的唇珠丰翘又粉嫩。 她湿漉漉的气息打在夜色里,轻笑:“那要不要尝试和女人谈一场恋爱?” 这真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让林三愿嘶了一口凉气,想起什么似的,忧心忡忡地说:“乔怜,你前几天去的酒吧是正经酒吧吗?” 小小年纪不学好啊,思想这么危险可怎得了。 乔怜看到了她眼底的惊恐,心头酸酸的。 她长叹一口气,很无奈的样子,“我没去过les吧。” 林三愿神色很苦恼,“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喜欢追求一些刺激特殊的东西,也不是说这种东西不好,但是到底是不为当下社会大众所认可的东西,等你长大出了社会,就会发现,真正成年人,还是很少去接触这些的。” 乔怜眼底笑意清淡,垫在脸颊下交叠的双手,手指不自然的蜷了蜷。 “我只是和你开了个玩笑,你怎么就这么认真起来给我科普社会知识了?只是给你提建议,并不是说我准备找一个女人谈恋爱,毕竟我年纪还小,你说的。” 林三愿松了一口气,“我的话也没有那种打算,我跟男人谈恋爱都谈不明白,更别说女人了,我性取向是没有问题的。” 乔怜哦了一声,趴在手臂上,侧过脸去看她,手指虚虚蜷缩成一团,状似无意随口开玩笑一问似的。 “那你觉得自己有被掰弯的可能性吗?” 林三愿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在质疑她的节操,她鼓起脸冷笑一声:“绝无可能。” 她虽然咸鱼,但她根正苗直好吧,从不搞那些七门八路的东西。 乔怜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三愿觉得她趴在茶几上的样子好乖,乖得有点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少女独有婴儿肥的脸颊。 “你今晚怎么有这么多气要叹啊?” 乔怜坐直身体,说:“我只是觉得,你这男女不分的释放自己钢铁直女的杀伤力,很有可能要单身一辈子了,为你感到叹息。” “去你的。” 林三愿洗澡去了,懒得理她。 她刚转身准备离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 林三愿拿起手机一看,微信转款50000元。 她给那么多个0晃了一下眼睛,猛地抬头朝乔怜看过去。 乔怜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的光打在她白皙姣好的面容上,长睫根根分明,浓黑弯长。 她晃了晃手机,笑容狡黠,“我的钱,都给你。” 林三愿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去拿一个学生崽的钱。 “你给我钱干什么,还全都给我,五万块呢。” 这孩子怎么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呢。 “给你,帮我好好保管。” “我不要,你自己保管。”林三愿求生欲望很强,整整五万块,要是告她敲诈勒索未成年,她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 乔怜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小脸很严肃:“我不想在你家白吃白喝。” 她这小脾气来得莫名其妙的,林三愿没看懂。 她还是把那五万块给拒收退了回去,然后拿起茶几上压着的那三百块。 “五万块我不要,你赚的这三百块我就不客气拿走了。” 天晓得又是那个字取悦到了这脾气古怪的问题少女。 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笑容格外鲜明灿烂:“对,三百块,我赚的,你可以全部都拿走,可要保管好啊。” 林三愿无语地抖了抖那三张红票子,“就三百块,还好好保管个什么啊,明天拿去买菜了。” 乔怜抖了抖小眉毛,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居然在撒娇:“那我明天想吃糖醋小排。” 瞧瞧,多祖宗啊,都开始点菜了,还要吃糖醋小排。 小排耶,普通排骨都不行,好挑剔的嘴巴。 尽管林三愿很不齿乔怜这蹬鼻子上脸的自来熟,不过在第二天,她还是起了个早,去楼下菜市场买了小排骨,很新鲜的那种。 乔怜忽如其来的造访,林三愿原以为自己会需要很长的时间来适应这个老旧的家中多出一个人的现象。 自从父母在华城买了房,弟弟读大学,她就很少和父母住一块了。 她习惯了一个人独居,也许是从很久以前,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的家境算不上很好,是贫困户,吃不起饭的那种。 林三愿是留守儿童,在很小的时候,她的印象里,是每年快要到年底的时候,妈妈会带她去那个很有年代感的火车站里,看着绿皮火车破雾行驶而来,迎接外出打工的爸爸。 第13章 再到后来,她大一些了,妈妈也离开了家乡,背着厚重的行囊,去往了那遥不可及的都城,终年忙碌的身影,掰着手指头也数不清楚的归期日子。 她轮番寄宿周转在各个亲戚家里,有同学笑话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狭小的房子,众多的孩子,她在孩童时期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过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 她永远都是安静睡在角落里那个,沉默温驯地听着哥哥姐姐们讲述着她听不懂也无法插嘴的话题。 说话永远含着肩膀,不敢大声。 很小的时候她就善于将自己身体外围画出一个小小的圈,屈从本心,压抑志气的活着。 在不属于自己的地盘里圈出一个小小的,只属于自己的空间。 仿佛这样,她才可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喘上一口气。 直到很多年,她才知道一个词语,那叫舒适圈。 她喜欢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她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缺陷。 有时候也会陷入深深的内耗。 她愿意在相亲这种事上,主动承担大部分的钱财,是因为亏欠感。 尽管她会跟家人把那些奇葩相亲男吐槽一遍又一遍,可她心里清楚,是她在排斥接受新鲜的事物,和新鲜的人,来闯入她这单调且平凡的生活中来。 她没有耐心去包容这些所谓的‘新鲜’。 但乔怜似乎是不同的。 乔怜的本性并不亲和,眼神看陌生人都冷冷的。 平时对于这种天生冷感疏离的人,林三愿一向是敬而远之不会自讨没趣。 所以在答应收留这个略带锋芒的问题少女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林三愿以为自己会坚持不了多久。 但是相处下来,她却奇异地发现,她和乔怜的磁场莫名合拍。 她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乔怜的年纪小,和她之间,是属于被包容的关系。 林三愿不擅长接受别人的馈赠和给别人添麻烦,却习惯去包容一些她不算讨厌的人给她造成的一些小麻烦。 又或者说,乔怜的到来,其实也不算全部都是麻烦。 至少,她每天做饭的时候,可以多炒一个菜,这样不会浪费,她又可以多吃一种口味。 晚上熬夜肝画稿的时候,乔怜也会帮忙替她上色,替她捉虫小说更新章节的错别字。 林三愿不画稿也不写小说的时候,她会躺床上刷手机微博,去看秋逢直播。 自上次露脸事件后,秋逢没有在刻意挡脸,每一场直播教学,都出境露脸,也算得上是本人亲自下场认证秋逢就是汤蘅之的事实。 虽说觉得汤蘅之不大可能在那千军万马之中那么精准的看到自己的评论,但林三愿却有种莫名的心虚,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她的直播间里发过言。 直播间里,海潮晨风里的汤蘅之属实太过貌美。 林三愿很吃她的颜值,她的这张脸和她的手真的很适配。 在网络上刷多了帅哥美女的林三愿很少在直播间里给人刷钱,她觉得那都是无意义的行为。 可是几场直播教学看下来,她承认她果然还是保留了俗人的习性。 在偶尔几个角度下,她觉得汤蘅之惊人的漂亮,晨风送来海风吹起她的黑发,荡开发丝的样子特别唯美。 这种时候,林三愿基本是压抑不住自己内心花钱的冲动,去给她刷礼物。 她刷礼物的时候,还给乔怜抓到了好几次,乔怜也会用那种‘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了’的眼神看她。 汤蘅之这样的人,会缺钱吗? 简直就像是应了网上极具嘲讽的那句话,月工资两千五的在担心日收入破万的吃不饱,过不好。 第12章 年下小狗 整体来说,除了她刷微博直播的时候,她们两人基本相处的都十分和谐。 再到后来,乔怜洗碗可以把洗洁精洗冲洗干净了。 也学会了擦桌子和晾晒衣服,偶尔周末放假时,也会蹲在她的脚边帮忙摘菜。 林三愿在橱柜上切西红柿片的时候,也会喂她吃两片。 这种时候,乔怜都会扬起她那细长的脖子,去咬她送过来的食物,吃东西都是安安静静不动声色的。 然后到了晚上,她都会烧一份糖醋小排,做为她辛苦帮忙的酬劳。 她在尽可能照顾乔怜的心情,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寄人篱下。 毕竟乔怜以前有过寄宿在继父家里遭受妹妹排斥的不愉快经历。 乔怜很会适应环境,她如果不去酒吧的话,作息其实很规律,住进她家里大半个月了,很少熬夜。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老房子里待得有些压抑,乔怜吃完饭是不怎么愿意在家里待着的。 她时常会拉着林三愿出门散步走走。 她们住的是城中村小镇,黄昏时分出来散步,反而比白天还要热闹一些。 玩滑板车的小孩子在街道上横冲直闯,有年轻的情侣也出来开始遛狗兜屎,广场上的音箱已经架起,以大妈为主的广场舞神秘组织已经占据那片江山。 林三愿推了推眼镜,左看看右看看,试图在那遛狗的大部队里找找看能不能遇到某只熟狗。 她在人类群体中是社恐的存在,在猫猫狗狗的小世界里,她是社牛。 因为她不用说话,只用嘬嘬嘬,它们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她喜欢这些对她摇尾巴,蹭脚踝,用自己的可爱来换取火腿肠和猫条的猫猫狗狗。 还没等她多瞅两眼,袖口忽然一紧,给乔怜拽住了。 她侧眸低头一看,两只白生生的手指捏着她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林三愿,一起去跳广场舞吧?” 林三愿不大乐意。 她本来就不爱出门,平时不是上班打卡就是家里蹲,出门溜达溜达逗逗狗已经是她一天的运动量极限了。 跳广场舞也是社交,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干不了一点。 她想去摸狗。 耐不过乔怜非要去坚持,也不知道她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兴趣爱好这么老龄化。 二十分钟后。 从小苹果开始,到荷塘月色结束。 林三愿气喘吁吁地趴在凉亭,胸口跟灌了铅似的一样沉重,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胸口剧烈起伏。 路过玩飞盘的金毛大狗吐着舌头歪着脑袋看她。 金毛的微笑脸太有感染力了。 林三愿没忍住,嘬嘬嘬的把那只金毛招了过来,她如愿以偿地把手摸到它的脑袋上,使劲撸。 大金毛是熟狗,很热情,尾巴摇成螺旋桨,哈赤哈赤抬起大脑袋去舔她的手。 整个手掌被舔得一股子狗味儿,林三愿觉得有些热,想把外套脱掉。 十月的秋天已经开始泛凉意了,乔怜不准她脱外套,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发宣传单大妈手上得到的赠品,搭在栏杆外的另一头,给她轻轻扇扇子。 林三愿没脾气地扫了一眼她手里圆圆的小扇子。 那扇子一点也不可爱,蓝白色的背景,上面打着明晃晃的广告词。 ‘健康男人,幸福人生!早发现,早治疗,男科问题不再困扰,让生活更精彩!’ 本就一口气没喘过来的林三愿忽然觉得胸口更堵了。 这小扇子上面的内容,跟乔怜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真的是一点也不搭啊。 “那破扇子,拿远一点。”辣眼睛。 乔怜抿唇轻笑,用眼神扫了一眼摇动音箱那边的广场舞大部队,那里面没有一个大妈掉队休息的。 “你体质太差了,需要多锻炼。”所以才老是容易生病感冒。 林三愿从小就不爱运动,她极力排斥,“社会牛马,不配锻炼。” 乔怜撩起她的衣袖,用手指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肉。 “你很瘦,身上的肉都软趴趴的,这是肌无力的表现,再不加强锻炼,又是上班还每天熬夜码字画稿的话,很容易猝死的。” “哪有那么容易猝死,我每天又不是没有睡觉,这几年来我都是这样,也没见有多大问题,那种猝死的,都是泡在网吧里三四天不挪地方,只吃泡面的网瘾少年。” 林三愿抓起大金毛的爪子去呼开她的手,乔怜飞快缩回了手去。 这一招对待有时候会很烦人的乔怜百试不爽。 乔怜爱干净,总觉得狗身上的味道很大,平时出来遛弯,她朝着那些热情扑过来的狗子,都是绕道而行。 再到后面,她打死也不愿意晚饭后出门和乔怜一起去散步了。 觉得她真的很杞人忧天。 又过了几天,乔怜回来的时间有点晚。 她今天难得买了一份夜宵,是甜甜圈。 但林三愿的注意力不在她的夜宵上,而是她的脑袋上。 乔怜没声没息冷不丁地染了一头亚麻浅金色的头发,配上一个法式芭比卷的发型,慵懒松散的造型显得脸更精致小巧了,少了几分疏离的冷感,多了几分清甜的少女气质,漂亮的几乎不太真实。 第14章 林三愿表示很震惊:“你们学校,允许做这么夸张的头发吗?” 乔怜漫起目光,“别人不可以,但我可以,因为我是不良少女。” 更重要的一点她没说,她爸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那栋楼现在是她们学校的图书馆。 “哇,好理直气壮啊。”。 今天晚上她没有追微博直播,好像最近几天秋逢停更了,听业内人员爆料是她国内有个画展邀请她参加。 林三愿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肝小说进度,“你染头发干嘛?” 乔怜走进来,拆了甜品包装袋,用嘴巴叼着甜甜圈,蜷腿蹲在她的身边,两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 她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仰着小脸,仰唇一笑:“你不觉得这个发型衬得我很可爱吗?” 林三愿觉得她这搭爪子和叼东西的动作狗里狗气的,低头瞥了一眼,拧眉:“你就买了一个甜甜圈啊。” 吃独食啊。 乔怜垂了垂眼皮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嘴上叼着的甜甜圈拿下来,撕了一半给她。 她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踩着拖鞋回房间里去了。 本以为这种平凡且和谐的同居生活会一直持续到乔怜高考结束。 事与愿违,林三愿当天晚上就给乔怜表演了一波大的。 最近编辑催稿子催得有点凶,她赶稿子每天到很晚。 这种对于她这种兼职的社畜来说基本也是常态了。 到两点钟的时候,林三愿也没觉得时间有多晚。 她就是觉得嘴巴干,格外的干。 翻身起床,去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半瓶水下肚,回到原来位置坐下的时候,可能动作坐得有点猛,脑子里忽然一阵耳鸣。 林三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脑袋就被拍晕了,眼前的景象不断打转似的晃。 心脏跳的越来越快,胸口闷痛起来。 心脏的跳动声愈发剧烈,像是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一阵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林三愿很想吐。 等她在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路已经走不直了。 林三愿心里发慌,她觉得真给乔怜一语成谶了,她怕是真得猝。 她很害怕。 这时候乔怜已经睡了,她明天早上还要上学,不太想给她添麻烦。 更多的是,林三愿傍晚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自己营养均衡,睡眠充足,一定不会像爱打游戏的那些屑一样猝,还觉得乔怜杞人忧天很烦。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她就快要见太奶了。 好在幸运的是,她虽然胸口越来越痛,但还不至于到失去意识昏厥的程度,能悄咪咪地拨通电话,自己上救护车去抢救室抢救。 没多余的力气换衣服了,避免社死,她还是努力给自己穿了个内衣,重新穿好睡衣后,身体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头疼欲裂,感觉使劲呼吸都有点难以喘气了。 这不得了。 凌晨没有堵车的现象,救护车来得十分及时。 乔怜是被林三愿的来电铃声吵醒的。 她披着外套穿鞋起床,推开主卧的门,就看到林三愿苍白着一张小脸蛋,一只手接听电话,一只手扶墙,准备开门出去。 背后狗狗祟祟,像是要进村偷鸡。 乔怜诧异:“这大晚上的,你要出去?” 林三愿又难受又心虚,支支吾吾的嗯了一声,然后对电话里的医生说了一句。 “嗯嗯……我住二楼。” 乔怜狐疑:“我怎么好像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是谁家的老人突发疾病你要去帮忙搭把手吗?” 不是老人,是她,是她! 乔怜说得一点也没错,跳广场舞的老人能有啥事,比她的身体硬朗多了。 卧槽!胸口好闷,好痛,好想吐! 妈耶,眼睛已经开始发黑看不清楚东西了。 可能是装正经装得有点过头了,乔怜愣是没看出来稳如老狗的林三愿其实已经快要歇菜了。 直到林三愿哆嗦着一只手,开门开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打开,乔怜这才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赶紧走过去帮她开门。 “林三愿?” 她走过去看清楚她的脸,已经煞白煞白的,不见丁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吓得乔怜赶紧扶住她,发现她身体冷得像冰一样。 林三愿浑身力气终于被抽空似的软了下去,身体重量靠在她的肩膀上,抖着唇,眼神开始涣散了。 乔怜惊恐万分,这时候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与医生已经扛着担架上了楼。 小姑娘护士还抱来了一个氧气袋,吸氧的透明口罩雷厉风行地往林三愿口鼻上一扣,把她放担架上,又风风火火地抗了下去。 第13章 备注 来到医院。 吸了一袋子氧气的林三愿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这个点医院急救室的人非常多,有喝酒胃穿孔的,脑出血的,同样也有和林三愿一样熬夜熬得开始起猝死征兆的,情况比她还要吓人,已经开始口吐白沫,眼瞳涣散了。 医院的急诊室是距离死神最近的地方,乔怜手脚冰冷,茫然地站在人群穿梭里,六神无主。 急诊室真的每天都很忙,似乎一时之间没有人腾得出手来管林三愿。 她罕见的惶惑,直到一个医生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医生,你帮忙看一下我的朋友吧?她现在很难受。” 医生似乎对于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很冷静地说:“小赵,给她先做心电图。” 小赵是陪同救护车一起来的那个女护士,她还没说话,就蹿出来一个男生。 男生也穿着穿着护士服,打量了一眼病床上的林三愿,又看了看乔怜,抢先说道:“小赵你去十七床,十七床有病人吐了,打扫一下。” 小赵皱了皱眉:“小陈,这是女生。” “医生面前不分男女,这都进抢救室了,怎么还这么讳疾忌医呢!让你去就去,等下十七床病人被呕吐物呛气管出事了你负责啊!” 小赵很想怼他,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啊,在这装什么医生啊,不也是靠关系进来的技校护理实习生吗? 但想到在抢救室,时间就是生命,在这种地方和同事吵起来,多半要受处分。 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离去。 林三愿被推进了隔壁的小房间,做心电图的仪器都在这里。 这男护士留着半长的头发,看着脾气不怎么好。 林三愿脑子一片混乱,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每年公司体检,也去体检中心做过心电图,不过那时候都是女护士。 那股子没意义的矫情劲又起来了,她哼哼唧唧地拿下氧气罩,大口大口吸气,张开手臂就要起身。 乔怜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掌:“你不要起来了。” 林三愿很难受:“能不能帮我换一个女护士?” 那个叫小陈的实习医生很不耐烦:“你不愿意做就走,不要在这占着位置浪费别人的时间。” 他这一凶,让林三愿更懵逼无助了。 乔怜记得走廊上有好几个值班的女护士不是很忙,她本来想和他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换一个女护士。 看他满脸不耐的样子,显然是没那么好说话。 她紧紧握住林三愿的手,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说:“麻烦你先回避一下吧?我来给她做心电图。” 那男生眉头一皱,很不高兴:“你觉得医院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有临床护理的经验。”乔怜表情很认真:“我们不想增加医院的工作量,如果你非要待在这里用这种态度对待一个问诊的病人,做为家属,我有投诉的权利。” 小陈眉头皱了又皱,实习生最怕被投诉,显然也是个挑软柿子捏的人。 见乔怜态度这么坚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小陈离开后,林三愿捏了捏乔怜的手,心情很难受:“我好像……给这里的医生添麻烦了。” 乔怜松开她的手,低头撩起她身上的纯棉睡衣,手绕到她身后解内衣扣子,轻声说:“没有添麻烦,你支付了救护车的抢救费用,这里的医生自然有义务开展他们的工作。而且心电图很简单,走廊上的女护士们都很多,刚刚那男护士别说是你了,我看着都有点不太舒服。” 目的性太明显了。 她贴电极的手法很稳,也很专业,动作也很温柔。 乔怜摸了摸林三愿冰冷的脸颊,轻轻笑着,“而且,我们在这种时候,有拒绝的权利。” 屋子里只有她和乔怜两个人,林三愿的心情没有紧张了,但她又觉得很丢人。 今晚,她真的给乔怜添了很大的麻烦。 心电图的结果很快出来,状况不算健康。 心律失常,st段低于基线,表示为心肌缺血,还有房性早搏的现象。 第15章 医生对于这种熬夜产生猝症状的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给出的建议是留院观察。 乔怜一晚上拧起来的小眉毛就没松开过,表情很严肃。 医院的住房不是很紧张。 林三愿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病房挂上了水,贴上了实时监控心脏的那种全程监控心电图,制氧机也安排上了,看着有点大张旗鼓的样子。 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太好,墙壁瓷砖都已经有了明显的老化,不知道挂的药水里是不是有安眠的作用,林三愿很快睡着了。 乔怜还是不大放心,决定问一下家里以前负责她妈妈病情状况的私人医生。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乔怜捏了捏有些胀痛的眉心,看手机屏幕的时候,眼睛看东西也是花花的。 不过还好,当初为了方便找私人医生及时询问状况,她在私人医生的微信号备注前加了个“a”。 微信通讯录里首位就是她,很方便。 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微信独有的背景音乐想起,乔怜又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已经四点了。 打这通电话非常不礼貌,人家也未必会接。 背景音乐响了大概两秒钟,电话接通了。 速度快得让她不禁怀疑叶医生是不是又在熬夜肝论文。 “叶医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今晚忽发猝征兆住院了。心电图结果显示心律失常,心肌缺血,有早搏症状,她情况不是很好,以前也有脑炎的病史,还吃过一段时间抗抑郁的药物,我很担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向您寻求帮助。”乔怜的语气很急,语速很快。 电话那头没有回话,只能听到对方略微明显的呼吸声。 这让乔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等待了片刻,又要说话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打错电话了。”仿佛身侧有风扬起,病房内仪器滴答的声音忽变得很遥远。 女人的声音很清醒,不带任何睡意,如薄霜般的声线清润干净,入耳好听。 乔怜一下子愣住了。 电话没挂,她仔细一看。 手机拿错了,这是林三愿的手机。 林三愿的心很大,平时手机都不设置密码的。 涣散的视线恢复清明,屏幕上亮着的微信名字是‘a九月观我愿’。 看到那名字的一瞬间,乔怜好像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在寂静里生出一种没来由的陌生情绪。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食指的指肚。 乔怜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三愿,然后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电话里的女人清淡地嗯了一声。 她的话不多,看起来好像和林三愿真的很不熟的样子。 对于朋友住院,她甚至连最基本的社交问候情况都没有。 乔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有挂电话。 诡异的是,对面的人也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 在长久的沉默里,两人好像都很默契的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拉扯。 打破这种沉默的,是病床上的林三愿。 隔着氧气罩她模糊的哼唧了一声,低低地吐了一个音节,眼睛是阖上的没有醒过来,好像是做梦了,眉毛皱得紧紧的,眼睫毛湿漉漉的。 她又哭了。 乔怜赶紧起身,去摸她的额头,看着她紧巴巴皱起来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酸又好笑。 “多少岁了啊,林三愿?明明不爱吃甜食的,怎么睡着了,总是闹着要糖呢?” 话刚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电话还没挂。 亮着的手机屏幕还维持着通话的界面。 这让乔怜本来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的语气,在这么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里对着一个睡着的人说出来,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她又对电话另一头说了声抱歉:“我……可以挂电话了吗?” “好。”女人果真惜字如金。 但乔怜却有一种直觉,她那简短的语音里,似是藏着千言万语要说。 电话挂断之后,乔怜如释重负般地缓缓吐了一口气,她没有再拨通叶医生的电话。 经历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她迟疑片刻,脑子里忽然涌起一个冲动的情绪。 乔怜点开那个‘a九月观我愿’的头像。 发现她的微信名是‘九月观我愿’。 前面的那个a,是这部手机的主人,改了备注加上去的。 她又翻了翻微信通讯录,发现林三愿的好友列表里,没有a开头的好友。 那些做微商的都给她删掉了。 乔怜不觉得刚刚那个女人也是做微商广告的。 但她有a,是她好友列表里唯一的a。 打开微信第一眼就能看到在第一行的a。 听着机器设备仪器滴答声不断在夜晚里响起。 乔怜全无睡意,安静地坐在陪护椅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长长滑动着。 许久后,她在她好友列表里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里,找到了她自己。 ‘怜怜看。’ 是她的微信名。 果然,林三愿没有给人改备注的习惯…… 第14章 幽灵好友 林三愿没有什么大问题,第二天,她的精神就恢复了正常。 头也不疼了,心脏也不咚咚打鼓了,眼睛也不晕乎了。 她觉得她又行了,胃口很好的炫了一笼蒸包子。 医生走流程给开了几张检查单子,上午做了ct、核磁共振,显示结果都是正常的,最后连药都没有开。 乔怜把手机还给她。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误触了你的手机,不小心拨了个电话出去,你看一下要不要紧?” 她这理由说得很牵强,手机锁屏的情况下,还能拨通微信语音电话出去,这概率性基本不存在。 林三愿也是神人一个,没有注意到乔怜异常,也没有怀疑她话中的漏洞。 “是吗?给我看看。” 昨天那个点的话,应该好晚了吧,电话拨出去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不过凌晨三四点正常人也不会接电话吧。 “嗯?这人谁啊?凌晨四点了,居然还接通了电话?” 网瘾少女啊。 乔怜怔住:“你……不认识她?” 林三愿失笑:“什么啊?我微信好友列表里那么多人,没必要每个都认识吧?” 她是没有给人改备注的习惯,哪怕是一些好朋友,忽然换了头像或者网名,她都要认好半天的。 不过那种一般都有聊天记录,她不会删聊天记录。 但这个‘a九月观我愿’没有聊天记录。 甚至连‘你已经添加对方为好友’都没有。 她是一年前换的手机,这也就意味着,她一年之间都没有和她联系过,可见也不是交情特别好的朋友。 这个看着像微商的家伙,居然从注册账号起,就没有发过一次朋友圈。 奇了怪了,她的手机里是住了一个幽灵好友吗? 看乔怜的表情,她好像不大相信,皱着眉跟她确认:“真的吗?” “乔怜怜,我发现你今天好奇怪哦。” 乔怜知道她一般开始拖长了尾音叫自己‘乔怜怜’的时候,开始逐渐丧失耐心了。 又看到林三愿点开朋友圈确认的小动作,乔怜皱起的眉头松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三愿放下手机,用指节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又是皱眉又是笑的。 一会儿闷闷不乐,一会儿又看起来很高兴,现在小姑娘的青春期都这么复杂了吗。 乔怜笑了笑,侧眸间,看着茶几上小圆镜子里自己被倒映出来的那张脸。 她是挺不对劲的。 “哦,对了,这个人昨天晚上和你说了什么啊?她是男的女的啊?” “女的,她跟我说打错电话了。” “就这些?” “后面又说了两个字。” “啥?” “嗯,好。” 林三愿:“……” 她戳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昨晚她们两个人的通话时常,整整八分四十七秒。 然后人家说的字数还没超过十个字。 有毒吧? “嗯?你干什么?”乔怜看到她手指间删除好友的动作,眉毛动了动。 林三愿动作利落的把那个幽灵好友给删除了。 “嗯……只是听你这么说,这个人应该不会是我的现实好友,发生这种事情有点小尴尬,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还是删掉吧。” 乔怜欲言又止,“也没必要这样……” “没事啦,微信里人太多也很不方便的,干脆借这次机会,把一些‘小僵尸’都清理掉。” 第16章 林三愿用了一下微信清扫功能。 一用吓一跳。 嚯……扫出去了一百多只小僵尸呢。 她今天没有再让乔怜去上学,昨天在医院折腾了一晚上,想着她肯定没睡好,就让她先洗洗澡,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林三愿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菜市场买了些排骨玉米配菜什么的,还有一只现宰的三黄鸡。 今天中午准备煲个排骨玉米汤,给乔怜补补身体,小孩子去医院那种地方,还陪护一晚上,肯定伤元气。 乔怜平时除了喜欢吃糖醋小排以外,对啤酒鸡也很钟爱,她嘴巴挑剔得很,喜欢吃辣,但吃啤酒鸡这种大菜,要有辣味炒香,但又不能有辣椒。 是个不太好伺候的大小姐。 乔怜在阳台上晒着没有吹透的半干长发,亚麻浅金色的卷发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清透整齐的校服内衫收裹住纤细的身体,趴在板凳靠椅时长睫上落了一层碎光,发尾和领口潮潮的,看样子已经开始犯困了。 “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林三愿先给乔怜盛了一碗汤,放餐桌上先凉一会,然后去给自己添米饭,叫乔怜过来吃饭。 “这种天气肉菜的话只要不隔夜,第二餐也可以吃的。” 乔怜喜欢喝小火慢炖出来的汤。 老鸭汤,排骨汤或者药膳鸡汤她都很喜欢,但她只喜欢喝汤吃里面的配菜,不怎么吃肉。 她看了一眼碗里头的排骨,表达了第n次抗议:“我不想吃煮的肉。” 林三愿压根不听,训小孩一样的口吻:“不许挑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种水煮出来的肉虽然没有味道,但是有营养啊。” “长身体吗?可是我好像比你高,林三愿,我要是还继续长的话,以后出去逛街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把下巴搁你脑袋上了啊。” “熊孩子天天就知道戳我肺管子。” 乔怜用筷子戳了戳肉,眼底有笑意流泄。 她又发现了林三愿的一个性格特点。 窝里横。 她是什么注重营养的人? 明明自己从来不沾一口肉汤的。 说到挑食,乔怜哪里比得过这祖宗。 把碗里的排骨吃了一块后,乔怜又开始和她讨价还价:“我已经吃了一块了,这肉好撑肚子啊,今天有我爱吃的啤酒鸡,你炖得好好吃的样子,我想多留点肚子吃鸡好不好?” 她知道,林三愿最受不得别人跟她撒娇示弱了。 这种时候林三愿会变得特别好说话。 果然,乔怜看见她起身立马就去厨房了,拿来一个干净的塑料袋。 也许是因为听到乔怜夸她炖的鸡好,小表情有点臭屁。 “那你把排骨都用袋子装好,我们晚饭吃完出去遛弯的时候,可以把这些骨头拿去喂壮壮,鸡骨头就不用了,那个狗吃不了。” 壮壮就是那只大金毛。 乔怜乖巧地把碗里的排骨捞出来,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戳到她那根不对劲的神经了,轻轻笑了起来。 笑得怪娇憨的。 林三愿很吃惊:“就是不用吃排骨而已,这么高兴吗?” “没有。” 乔怜声音里的笑意未散,她眼底蕴着秋天午后的阳光,明灿灿的:“就是觉得,挺喜欢这种生活的。” “啊?不要吧?这不就是寻常老人的生活吗?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佛系了吗?以后考上好大学,多去外面走走,享受一下热烈的青春,美好璀璨的未来,再追寻一份美好干净的爱情,多好。” 乔怜捧着碗喝汤,嗓子给那热汤一润,声音温温热热的,很好听:“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转眸,定定地看着林三愿,又重复了一遍:“会有这么一天的。” 吃完了午饭,林三愿没让乔怜帮忙收拾洗碗,昨天那突发状况,也属实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请了两天假,小说漫画也停稿两天。 做了一顿饭,林三愿不是很舒服,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中午十二点半,没啥困意,不想画稿子,索性在网上找了一部恐怖片,端着手机就往主卧房间去了。 “乔怜,要不要看电影。” 乔怜抿唇一笑,给她挪了一个地方,又很贴心地在自己旁边给她垫了个枕头。 “把窗帘拉上吧,阳光有点刺眼。” 林三愿踩着小灰鸡拖鞋哒哒哒,跑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又去小房间里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 她睡觉喜欢把自己裹起来,最好的话还能有个抱枕抱着。 但她不大好意思把乔怜当抱枕用,也不习惯跟人共用一个被子,她不喜欢跟人贴一块,哪怕是同性。 主卧有投屏,很方便。 乔怜依靠床头坐着,哪怕是坐床上也是背脊笔直,优雅得很。 “恐怖片啊。”她斜了她一眼,难怪会来腻着她。 林三愿啊了一声,也斜眼看她,小模样还有点挑衅的样子:“你怕啊。” 乔怜没回答她的话,低头瞥了一眼她的被子,笑了:“你这是打算晚上也睡这里了?” 林三愿有点丧气地垮了垮肩膀,“好吧,我承认,我看完恐怖片后,晚上不太想一个人睡觉。” 所以,她很多年没看过恐怖片了。 电影已经开始,但乔怜的目光还是在林三愿的侧脸上,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胆子也很小的,晚上也不想一个人睡觉。” 林三愿十分认可,对她竖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对,一起窝被子里看恐怖片,这是独属于女孩子的浪漫。” 电影还没有放到一半的时候,竖大拇指的林三愿软掉了,她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身下的被子里,两只手捏着被子上缘,恐怖画面一出现,人就往被窝里缩。 然后没过多久,又顶着根呆毛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 乔怜不记得电影大概情节是什么。 她觉得,林三愿的反应比电影更有趣。 还未结束的电影,给一阵来电铃声给打断了。 熟悉的鲸声。 林三愿眨了眨眼,从被窝里支起身子来去摸手机。 一看屏幕来电,是贺也。 第15章 贺也 “有事说事啊,这正看电影呢。” “哟?三儿这是相亲牵手成功,约上电影院了?”贺也一股子欠欠儿的劲。 “滚,在家投屏看呢。” “今天没上班赶稿子啊。” “这两天休息,你到底有事没事啊,没事我挂了啊。” “别挂别挂,三儿,我问你个事儿啊,大半个月前,你是不是去酒吧了?还跟几个小瘪三说是我女朋友?” 乔怜斜眼看过来,双臂抱在胸口前。 林三愿眉头大皱:“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说过,只说是你朋友。” 贺也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你傻缺啊,我贺也什么时候跟女生做过朋友,我只处兄弟姐妹情的好吗?” 林三愿呵呵冷笑:“谁跟你哥哥妹妹的,少来沾边。” 贺也年轻的时候,性格很混球,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帅脸,又是实打实的富二代,不管是在酒吧圈子里,还是赛车圈子里,都混得很开。 但是在林三愿这里,却有个词更适合他。 纨绔子弟。 她这样平凡如青苔石头的人生,按常理来说,基本无缘跟这种富家少爷搭上边。 以至于那段时间,她被贺也像鬼一样纠缠上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撞邪了。 或者说这种富贵人家信某种迷信,想来找个生辰八字相合的倒霉鬼来给他挡灾挡煞。 还惴惴不安好一段时间,花了三百块请庙里大师给她算了算。 她和贺也认识的方式其实也很俗。 是相亲认识的,没有中间介绍人。 那天她本来是和一个她爸公司单位的工程师相亲,约在一家咖啡馆。 刚好贺也也在那家咖啡馆,和他妈安排一女生相亲。 这边是她不同意,那边是贺也没看上。 两边都黄了。 鬼知道贺也那时候眼睛珠子是不是被什么邪风给迷了,居然盯上了她,跑过来骗她说是她的相亲对象,要来跟她相第二场。 把林三愿尴尬得要死。 一来二去,林三愿就知道了他那点破事。 贺也是弯的,谈了一个男朋友,但不敢给家里人知道。 也就是说,他带着他狗屎一样的套路来接近她,是为了堵家里人的嘴。 认识这么多年,她和贺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了,但很少去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哎呀,别这么无情嘛?好歹你也是我的绯闻女友。” 林三愿干呕一声,有点想吐,乔怜赶紧坐起身给她抚后背心。 “不是,反应这么大的吗?”电话里的贺也笑了起来:“哥们就喜欢你这股子嫌弃我的劲劲儿。” 第17章 “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我刚吃的饭,要是吐出来了,你赔啊。” “赔啊!没问题,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爸妈要见你。” 这一下,林三愿是真没忍住:“什么鬼?!发生了什么就要见我啊!” 贺也倒打一耙:“你还说呢,都是你,给人误会了我们在谈,我爸妈都知道了。” 林三愿摁着额角快要爆炸的青筋:“你少来,又不是第一次被你当幌子使了,这都几年了,怎么突然就要吃饭?” 那时候贺也是抱着拿她当挡箭牌的心思接近她的,跟她相完亲当天,就自作主张地拍了一张合照发他家族群里。 借着还在培养感情阶段,拖了一年又一年,拖到后面他一大家子都失望,觉得没戏肯定是分手了,也就不了了之。 林三愿从没见过他父母,谁也没把这事当真。 当然,林三愿准他这么胡闹,两个人也是在暗中结盟,狗狗祟祟互相帮助,至少她借着贺也这个人,也没少挡掉相亲局。 只是结局和贺也一样,拖久了,家里人就觉得他特不靠谱,是个渣男白嫖侠。 今天这么猛的一个消息砸下来,林三愿觉得贺也再憋大招呢。 “哎呀,我爸妈不是见我谈对象了,心里高兴吗,江湖救急,你收拾打扮一下,四点半我来你家楼下接你哈。”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凉飕飕的像是一把刀。 “贺也,我不惯你这些臭毛病。” 见她是真生气了,贺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无奈:“对不起啊,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这么个馊主意。 你知道的,武哥今年有一场重要政考,我不想影响他,我爸妈好像察觉到什么了,死活要把我送国外去,我只能来找你了,你就帮帮我吧?我能想到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了,求求你了。” 林三愿皱眉:“陪你父母吃个饭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们俩儿如果真的打算一辈子在一起,是准备瞒父母一辈子吗?” “唉。”贺也声音很沉重:“我家那俩老的脾气……要是知道我搞同性恋,怕是要闹到武哥那里去,武哥是吃国家饭的,总不能因为我,让他这十几年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吧? 我只能用时间来磨,慢慢磨,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这样熬鹰似的熬下去,总会有办法的。反正我人生稀烂成这样,再烂一些也无所谓,但武哥不行,我不能毁掉他。” 乔怜听到这里,就知道林三愿要完。 这个叫贺也的家伙怕也是将林三愿的脾气给摸得透透的,示弱卖弄可怜的本领一流。 她真的会吃这一套。 林三愿眼皮子搭着,手指开始搅弄衣摆,语气却松缓许多:“你知道的,我……我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还是这种有钱人家的长辈。” 贺也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有戏了:“没事哒没事哒,我爸妈一直都挺喜欢你的,这次你帮了我,下次你遇着麻烦事儿了,哥们记着你的好,肯定加倍报答回来。 而且今天是去我姐家吃饭,她年轻人,晚上吃饭不会很尴尬,而且我家有狗,是哈士奇,我姐朋友寄养在我家的,随便你怎么撸。” 什么?一对父母不够,还加个姐一条狗?! 林三愿无语翻白眼。 她知道今天自己这劫是躲不过去了,好没气道:“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反正我是没钱买礼物的,你自己准备好。” “三儿严谨!你就是哥们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包大红包!” “红包我就不指望了,你别给我把人揍了就行。” 贺也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 其实做为朋友,贺也这人很讲义气,以前她相亲,无可避免地碰到过几个奇葩渣渣,都是贺也帮她出头。 虽然每次出头的方式是把对方胖揍一顿,自己给拘留所拘留了不说,还犯少爷病,说是吃不惯拘留所的饭菜。 她就得跟他妈似的,时不时还得炒俩儿菜去看他。 贺也年纪比她大几岁,但心理年龄真的很不成熟,有时候真的像是在带儿子,对他一肚子火。 挂断了电话,林三愿也没心思看电影了。 她问乔怜还要不要继续看,乔怜摇了摇头,躺进被窝里:“不看了,等你吃完饭回来再一起看吧?” 她没多问贺也的事,是真的不太关心这些八卦。 林三愿发现她对同性恋这种事的反应太不像是一个学生了,听完这男男之间的爱恨纠葛,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记得就算是她读书那会儿,有个女同桌,重度厌男症,跟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后面bl漫看多了,又跟她说,但两个男人确实是好东西。 反正林三愿很不能理解同桌的脑回路。 “嗯嗯,那晚上我就不陪你吃饭了,你把菜给热热,就可以吃了,晚上没有青菜,我等会给你做一个凉拌青瓜,晚上你可以直接吃。” 现在的乔怜已经学会自己开燃气灶了,就很棒。 林三愿还是不太放心,絮絮叨叨地说:“你热好了饭菜,记得关煤气,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找对面邻居奶奶,我待会儿出门的时候会跟她交代两句,别不好意思找她,我经常买水果给那位奶奶吃的,她人很热心肠。哦对了,你晚上想不想喝奶茶,我给你带啊。” “林三愿。”乔怜一本正经地叫她的名字,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好吧。”林三愿起床穿鞋子,又被乔怜叫住。 “林三愿,我不喝奶茶的话,你今晚能早点回来吗?” 还说不是小孩子呢。 “我是去应付事的,又不是真见家长,待不太久的。” 四点半,贺也如约而至,轰鸣着低沉而有力的声浪,拉拉风风地开到了小破村里来。 红黑拼接色的车身,机车外壳闪烁着金属冰冷的光泽,流线型的设计,让林三愿这种完全不懂机车的都觉得很帅。 帅的东西,一般都很贵。 拉风地不仅仅是车,还有车上穿着机车服的人,一双蹬着机车的大长腿修长,穿着很帅气的马丁靴,摘了头盔后,一股子骚包的欲气扑面而来,酒红色的半长卷发,左耳挂着一个十字架耳链,长相散漫又风流。 看着林三愿下楼,他倚靠在座驾前,手里拿着一大捧鲜花,食指和中指虚虚在额头前比了一个很潇洒的打招呼姿势。 “哟,下午好啊。” 林三愿直接被亮瞎眼,注意到左邻右舍楼上楼下有爷爷奶奶探头探脑地出来吃瓜。 她噔噔噔快步走过去,强忍着踹他的冲动:“你有病啊,穿成这样来我家。” 像是夜店里的一只鸭,还是头牌的那种。 贺也把花塞她怀里:“这已经是哥们最低调的打扮了。” 林三愿后退两步,表情裂开:“你还喷香水了!” 她真的好嫌弃这家伙,今天晚上这顿饭,吃着真遭罪。 贺也露出忧心忡忡地目光看着她:“铁子啊,你这不解风情的直女性格,哥们觉得你真有可能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说完,他又嘿嘿笑了起来:“嫁不出去也挺好。” 林三愿翻白眼:“我只要一直不结婚,不恋爱,就可以一直当你挡箭牌是吧。” “这话说得伤感情了不是?” 贺也骑车很野,所以他的摩托车一般不带女生。 林三愿比起坐小车,其实更喜欢坐摩托车,她不喜欢车子那种封闭式的环境,坐久了会晕车。 贺也是见过她晕车比较严重的一次,吐得要死不活,蔫吧得好像浇水都浇不活了。 想着晚上估计是有场硬仗要打,所以贺也就没开车。 他笑嘻嘻地拿了一个从没用过的新头盔给林三愿:“三儿,这是我新入手的奥古斯塔,刚上的牌,就拿来接你了,帅不?” 林三愿没接他话,抱着头盔沉思了片刻,说:“我去见你父母,你跟你家那个报备没?” “哎呀,那不是最基本的吗?没事的,别人武哥或许还会醋上一会儿,但他对你还是很放心的啦。” 好在她对贺也是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不然这无心之语听起来属实有些打击人。 第16章 你要不当1吧 江传武对她确实没有什么敌视的坏心,对她很放心这话也没说错。 江传武知道,她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毕竟她普通到不足以成为别人心中的假想敌。 江传武根本不担心贺也会喜欢上她,甚至他会去吃酒吧里那些过客女人的醋,都不会吃到她身上来。 记得第一次刚与贺也相亲那会儿,他长相出众,家世优越,性格风流有趣,虽然浮夸纨绔,却有种天生的亲和力。 林三愿从没接触过这样的富家少爷,她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身上哪一点会吸引对方值得人家上心喜欢的。 第18章 她是写小说的,但不会沉浸于小说故事里。 这种富家少爷爱上平凡灰姑娘的故事在小说界里都已经十分狗血落后了。 但贺也那段时间的死缠烂打,锲而不舍,又是她过往众多相亲史里最认真的一个。 久而久之下来,这不禁又让她开始产生动摇,生出一种这个世界上终于好像有一个人愿意花心思来喜欢她。 所以那时候林三愿还会经常纠结一下,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直女脑壳给敲开,装一点恋爱脑知识进去洗洗脑子。 贺也长得帅,情商高,看她的眼神也跟那些油腻相亲对象不一样,一点都不猥琐。 后头之所以知道贺也接近她的目的是夹生的。 是江传武找上了她,进行了一场不带任何敌意的约谈。 她在一家高档餐厅里蹭了一顿饭。 江传武跟她讲述前因后果的整个过程都很冷静,约她出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宣示主权。 那是一个十分自信的男人。 自信到不必过多行为,理所当然地认为贺也就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请她吃饭的原因也并非是因为贺也。 他足够周到。 怕她在他们之间这场复杂的感情里,被无辜牵连受到伤害。 所以说连江传武这样的从政世家,有文化、有涵养的公子哥也会觉得。 在这场荒诞的相亲过程里,她理所应当该对贺也上头动心,最后在知道真相被抛弃的时候,会被打击到让他这样的人都会担心的程度。 事情发生得挺抓马。 得知一切的林三愿也没有那种被人愚弄的愤怒。 大梦一场的恍然。 用网上最火的那句话来说,就是:看吧,差点就以为自己被爱了呢。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惆怅感慨的心思。 和江传武吃完那一顿饭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戴好头盔的贺也突然咦了一声:“我记得那间屋子是你家吧?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室友妹妹啊,从你下楼出来,她就一直在你家窗户口那里看我们,这小发型可真时髦。” 林三愿跟着贺也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 乔怜端着一个杯子,站在窗口前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对上林三愿的视线后,她也不回避,甚至还朝她招了招手。 贺也蹬响了油门,表情可稀奇了:“我想起来了,我听那几个小瘪三说,你那天晚上捡了个喝醉的女人回家,说是你老公来着,不会就是她吧?” 林三愿一口气没岔上来,给口水呛到,猛咳。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可是半点没收敛,她家住二楼。 乔怜不可能听不见。 “你要死啊!在这乱说什么。”林三愿狂锤他后背,恨不得把他塞下水道里。 林三愿无力捂脸,不敢去看楼上乔怜现在脸上的表情。 “诶,诶……”贺也用手肘怼她,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夸张语气说:“不对劲不对劲,她居然脸红了,我去,真拉拉啊,哥们头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活拉拉,三儿你出息了啊,这个可以!这个真可以!她好看诶!这们亲事哥同意了!” “你要不当1吧?咱们家族里已经出了我这个0了,有点没面子,你当拉拉的话做猛1吧,哥们给你备彩礼!” 他好像兴奋得有点过头了,一副终于找到了组织的样子。 林三愿抬头,那边窗户关上了,已经不见乔怜的身影了。 她好没气道:“被你气得脸红的吧?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自己不就是同性恋吗?” 为什么要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啊。 不对,这话说完她就觉得有问题。 整的她承认自己在搞拉拉似得,忙又补充一句:“你别乱想了,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她还是个高中生呢。” 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姐们儿,你这平时看着挺乖的,玩起来比哥们我还生猛啊,高中生啊……” 林三愿开始生气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下车。” “好好好,不说了。” 贺也长腿一撑,引擎声轰鸣而起,带着阵阵狂野的尾浪气音飞驰而去。 林三愿坐在机车后排座上,身体尽可能地向后倾仰,两只手背在身后抓住尾座的边缘,两人之间的距离犹如楚河汉界。 她感受着车身像是一只巨兽在身下微微震动,袖口被风灌得鼓起,感受着机车独有的野性与张力。 贺也的家不是城区的商品房,他家是临湖小别墅式样,机车在林路上一路疾驰,也没看到什么车,能住到这种地方的,那都是有一定经济水平的家庭。 机车开到庭院,林三愿取下头盔还给贺也,还没来得及下车,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的宝马车滴了一声。 女人从车上下来,目光落在林三愿身上,眼睛里含着捉摸不定的笑意。 “都能坐你机车后排了,贺也,这次是认真的啊。”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裁剪讲究的灰羊绒大衣,短裙高跟长靴,步履从容而优雅的走过来,朝着林三愿伸出一只手时,露出腕间一块银蓝色的女士腕表。 她微微一笑,笑容很得体,气质沉静内敛,自有端庄长者女人的气华:“你好,我是贺也的姐姐,贺闻语。” 林三愿给她这通身知性女人美给震撼到了,不敢想象贺也那小赤佬居然还有一位这样的姐姐。 气质和语文老师似的。 她有种小学鸡面见大佬的感觉,紧张跟她握手,不敢握太多。 “姐姐你好。” 贺也却是一副牙痛的表情看着自家姐姐,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姐,你咋不进去?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家吧?” 贺闻语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得好像是一些药油绷带之类的东西。 “下午有个朋友开车发生了一些小碰撞,手臂臂骨脱臼骨折了,我给她买些药。” 贺也眼睛珠子一突:“都脱臼骨折了,这是小碰撞吗,这是骨折了吧?不送去医院,你带回家了啊?” 贺闻语笑了笑,“去了一趟医院,医生说没什么事,回家修养就行,她家没人照看,先在这里借住两天。” 她转眸看向林三愿,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啊三愿,事发突然,我那朋友疲劳驾驶,我去接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实在没办法丢她一个人不管,晚上吃饭的话,多一个人,你介意吗?” 林三愿还没说话,贺也在那边就开始狗叫了起来:“不是吧不是吧,姐,这是我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你就整这死出,你这也太不重视人家了吧,我女朋友要是跑了,你负责啊。” 林三愿神情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贺也在当狗的这条赛道上,强得可怕。 这话说得,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他退路都想好了,如果他们两人后面掰了,就是他姐姐的锅。 “行了。”贺闻语天生对弟弟有血脉压制的力量,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淡淡地撩起眼皮,“你还想让你的女朋友在这里站多久?” 在外头邪魅狂狷拽出名的贺也乖乖夹起了尾巴,小奴才似地在前面带路了。 林三愿震惊失语。 不是,这家伙家庭地位这么低的吗? 贺也家的客厅很大,装修风格是林三愿这种搞设计都没有见过的,开放式的厨房,灯光错落的打下来,散发着宛若蜜糖般的暖色调。 这是林三愿头一次正式有钱人的私下生活世界,她从进门就开始拘束紧张,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只好朝唯一熟悉的贺也投去求救般的目光。 谁知道这狗少爷,哪里体会得了平头小老百姓的苦,完全没接收到她的信号,把脚上马丁靴一蹬,就直往冰箱那里去翻找雪糕吃。 卧槽!直接把她给丢玄关了,她该穿那双拖鞋啊,她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呢。 真是大意了! 她忘记这狗东西是个公主受,自己都是要男朋友照顾的。 在江传武那更是被宠得没边儿了,最基本的生活能力怕是都快要丧失了。 你想要这少爷体贴照顾人。 算了吧…… 贺也唯一的良心是还知道翻找出来两盒雪糕,脖子一扭,看着林三愿,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尴尬与窘迫。 “三儿啊,来盒雪糕吗?有你爱吃的香草味儿。” 嗯……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爱吃香草味的雪糕。 估计那冰箱里只有两盒雪糕了,排除法。 香草味是他不爱吃的那款。 这时候在这装什么深情男友人设啊。 好在贺闻语从柜子里拿来了一双拖鞋,忍不住对林三愿吐槽:“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这家伙的。” 林三愿在心里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 多亲切的发言,头一个觉得贺也配不上她的人出现了。 第19章 姐姐真的好温柔啊。 贺妈妈切菜的时候就看到了没个正形的贺也,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明显生气了。 “像什么样子。”但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怕吓到林三愿。 她强忍着教训好大儿的冲动,面容含笑地过来接下林三愿手里的东西:“哎呀,就是个家常便饭,小愿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 贺妈妈的态度倒是挺出乎意料的和蔼可亲。 第17章 装死的哈士奇 也许是看出林三愿的局促不自在,贺妈妈主动领着她进屋,把电视打开,让她自己调台。 “晚饭马上好了,就剩下一个油焖大虾和青菜没做了,小愿,阿姨听贺也说你喜欢吃小龙虾,今天的虾很新鲜。” 在厨房里做饭的是贺爸爸。 她看得出来,贺也爸爸妈妈是真的挺重视这顿饭的。 只是寻常的家常便饭,他们没有让保姆动手。 “阿姨,要不要我帮忙啊?”林三愿有点心虚,这些礼物都是贺也买的,她就是个吃白饭的,因为一个谎言让两个老人家空抱期待忙前忙后。 来之前,还觉得是贺也欠她的。 可人家妈妈这么一热情起来,有点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不用不用,哪有让客人下厨房做饭的。”贺妈妈今天晚上看起来心情真的很不错,从她进门后就没再进过厨房,一直拉着林三愿说话。 原本林三愿还担心她会问自己的家庭情况,学历情况,工作情况等等。 结果她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肤浅了,贺妈妈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聊天的话题,没有催婚,也没有催生,就是简单闲聊一些生活的琐碎细事,让她逐渐没有那么不安拘束了。 贺也一盒冰淇淋吃完了,他瞅了自家老妈一眼,吧唧嘴:“妈,你不去厨房烧虾啊?” “不去,有你爸呢。” “哎呀,我爸不会烧龙虾,烧出来的一点也不入味,不辣,浪费那五斤龙虾了。” 林三愿算是看出来了,跟贺妈妈说她爱吃小龙虾的某只狗,肯定是他没跑了。 她对于小龙虾这种东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她只是讨厌麻烦,不喜欢剥虾,尤其是在这种做客场合,吃小龙虾容易面容变得狰狞油腻。 贺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我也不会做!” 哪有人这个样子的,第一次带女朋友上门,还在这摆少爷架子。 原本贺妈妈对林三愿前几年拖着不愿意见家长的事,多少还有点挂怀。 可今天看到贺也这态度,她真的是半点想法都没有了。 遇上这么一个少爷活爹,人能跟你谈几年还不分,已经是脾气顶顶好的了。 在商业场所打滚这么多年,贺妈妈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她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林三愿和那些贺也在酒吧里一起厮混的男男女女不一样。 这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平日里指不定要给贺也欺负成什么样。 贺也那傻狗,还在那晃着脚丫子,嗷嗷待哺的任性样。 “得,您二老都不会做,别白瞎我买的好虾了,这季节买小龙虾可不容易了。” 贺也平时就是个没什么荤忌的东西,他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眼巴巴地看着林三愿。 “女朋友,要不你展露一手。” 林三愿知道他有意支开她和她妈妈。 应该是江传武和他的事,多少传了一些风声在他们二老的耳朵里。 今晚上贺妈妈话里话外,看似闲聊家常,也多有试探打听江传武这个人。 眼看着贺妈妈脸色都要沉下来了,林三愿赶紧起身,跟贺也说:“哪有你这样张口等吃的啊,我做也行,你来帮忙剪虾头。” “得令。”贺也一个蛄蛹从沙发上起身,赶紧推着林三愿进厨房。 贺妈妈瞥了一眼在旁吃苹果的贺闻语:“你也去帮忙。” 贺闻语嘴角抽了抽,默默放下手里的苹果,提着药往二楼走:“突然想起来,我还得送药呢。” 她不会做饭。 这片硝烟之地,不可久留。 来到厨房,林三愿礼貌和贺爸爸打过招呼。 贺爸爸一副被贺妈妈调教得很好的样子,乖乖退出厨房。 贺也这大少爷哪里会剪虾头啊,手一伸进池子里,就被龙虾钳子夹得嗷嗷叫。 林三愿也没指望过他。 “你自己找个凉快地儿待着去。” 贺也从厨房角落里搬出来一个折叠小板凳,像只狗似的蹲坐在她旁边。 也许是注意到了他妈在偷偷看这边,也不敢玩手机,只能找她聊天。 “三儿,我发现你反应能力真的一绝啊,我妈在套话你都听得出来,太厉害了。” “滚,这小龙虾是你要吃的吧?买五斤这么多,故意折磨我是吧?” 无语,对他真的很无语。 “哎呀,别计较这么多嘛?哥们最近玩股票小赚一笔,这餐饭吃完,明天带你去商场买包,买贵的。” 他给女人买东西就喜欢买包。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贺大少爷,送礼能不能有点分寸感,不是所有女生朋友都可以送包的。” 贺也乐了:“那你想要什么跟哥们说,今天这事儿我也知道,挺对不起你的,换做别人,真的懒得管我。” 贺也在某些方面挺不懂的,他以前最糜烂堕落的时候,交朋友从来走肾不走心。 但不得不承认,和林三愿成为朋友,他还觉得挺感动的。 正比如现在看着她在这刷小龙虾,他挺感动的。 林三缘刷龙虾累得够呛,她怎么就逃不了当人保姆的厄运呢? 在家要给乔怜做饭,出来好不容易吃顿白食,还得自己动手做饭。 林三愿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睨,看向贺也:“你不是说你家有狗吗?” 小脸很严肃。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今天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贺也受不了她,这个女人的关注点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呢。 “哎呀,有狗有狗,在二楼关着你,我姐上去开门送药了,那狗平时挺高冷的,不怎么搭理人,就喜欢待二楼阳台上,我叫它下来哈。” 他又开始搞邪门:“装死!快下来,你亲妈来了。” 林三愿觉得他在骗人:“你不是说你家狗是哈士奇吗?哈士奇怎么可能高冷?” 一个叫‘装死’的哈士奇,能高冷到哪里去啊。 装死听到了召唤之声,从二楼飞跃而下,四条狗腿几乎是各走各的,踩着哈士奇独有的睿智步伐,却还能快成一道闪电,闻着味儿一路狂奔到厨房来了。 “哎呀,装死,今天好热情啊。” 贺也也喜欢狗,声音都变夹了,张开手臂准备去迎接他的狗。 谁晓得那狗眼睛怎么长的,硕大的斗鸡狗眼目中无人。 大腚一甩,屁股撞他胳膊上,朝着林三愿猛扑过去,两条前肢可劲扒拉她的腿,嘤嘤嘤地狗叫起来,尾巴摇得飞起,比她在广场里认识最熟的壮壮还要热情百倍。 林三愿有点懵:“这就是你说的……装死,高冷的哈士奇?” 装死应该是哈士奇的名字。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主人给取的傻逼名。 贺也刚刚也叫了它的名字,但它反应不是很大。 林三愿刚刚下意识也跟着叫了它一声。 这狗就跟疯了似的原地转圈圈,上蹦下跳。 一副她如果再不摸它,就死给她看的样子。 “卧槽?!装死不是在外头被野狗咬了,要发狂犬病吧?”贺也吓了一大跳,这可是他姐朋友的狗,可宝贝着呢。 “瞎说什么,发狂犬病哪里是这样的。” 林三愿把手上水迹擦干,蹲下身子,在那狗头上□□了两下。 被摸了的狗子也不上蹦下跳转圈圈了,直接往地上结结实实地一躺,肚皮露出来,四肢分开抬起。 狗前肢一个爪子还在那勾啊勾的,怪妖娆骚气,配上那睿智会暗示人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来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林三愿笑出声来:“这狗好玩诶。” 她发现装死脖子上还挂了狗牌,镀银椭圆形的小牌,很漂亮,上面留有狗的名字还有主人的联系方式。 但名字不是‘装死’,它叫饼饼。 “不是,凭什么啊,这狗凭什么跟你这么亲啊?”贺也表示抗议。 贺妈妈呵呵直笑:“我从没见贺也对谁家女孩子这么上心过,他平时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就没一个长久的,你看装死那样,平时肯定没少带出去哄人家女孩子开心,进门的时候,两个人还在那跟我装不熟。这狗都混熟了,私底下,他俩人指不定腻歪成什么样子呢。” 龙虾调好料炒香用啤酒下锅闷着后,差不多再等二十分钟就可以起锅了。 玩了一会儿狗,林三愿把手洗干净,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第20章 尴尬的是,贺也那狗东西吃冰淇淋闹肚子了,这会儿蹲一楼厕所坑位上,半天不出来。 这么大的别墅,应该不止一个厕所。 林三愿强忍着尴尬问已经下楼的贺闻语:“姐姐,你这还有卫生间吗?” 贺闻语笑了笑,说:“二楼还有两间,你去我房间吧?上楼右转就是了,不过稍微小点声吧,我那朋友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刚上去给她送药,她好像要准备睡觉了。” 林三愿愣了一下:“啊,那她不下来吃饭吗?” “待会儿我会给她单独留一些饭菜,她吃饭不太方便,多半也不太好意思跟我们一起,没事的。” “哦哦,好的。” 看样子又可以少跟一个陌生人一起吃饭了。 开心。 等到林三愿上楼后,贺妈妈后知后觉地说:“闻闻,你房间我记得不是在左边吗?” 左右不分且患有路痴障碍症的贺闻语:“……” 二楼右边房间的门是虚掩的,贺闻语似乎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屋内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书扇形小夜灯是亮着的。 出于礼貌,林三愿没有擅自开屋子里的灯,虽然已经打过招呼,但她动作还是十分轻缓,怕发出什么打扰的声音。 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林三愿反应过来,她干嘛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啊。 洗手间里面很安静,贺闻语下楼的时候好像忘记关里面的灯。 虽然不大可能有其他人,林三愿还是很有礼貌地敲了敲玻璃门,小声地询问了一句:“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 她大概等待了两秒钟,里面没传来回应,于是放心推开门进去。 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芬芳。 第18章 汤蘅之 一种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要退出去,但已经迟了。 眼睛的反应比大脑要快。 卫生间里有人。 一个女人。 暖色灯光下缠绵着丝丝未散的水汽,卫生间里的女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那衬衫的面料轻薄,十分柔软,是宽松富有垂感的版型,下摆垂至大腿下侧,遮住了部分要命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衬衫不算完全穿好。 她似乎行动不太方便,眉头微蹙,宽大轻薄的衬衫将将挽至手臂处,中间扣子都还没扣好,不可避免地露出来大片柔白细腻堆起的雪色。 她身上的水迹擦得随意,还没干透,单薄的衬衫沁润了水珠,衬衫半湿贴身。 冷白的身体好像被笼贴在蝉翼般薄而宽大的衣服里。 透明又朦胧,看得人直晃眼。 这跟没穿,基本没什么分别了。 林三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震惊、呆滞、耳朵轰地一下炸开,脸飞快地烧了起来。 她一把捂住脸,开始飞快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道完歉,她脑子又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她明明敲了门啊,为什么没有回应。 洗手间里的女人反应很慢,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她目光缓缓落在林三愿身上,神情有点恍惚,然后才意识到情况的尴尬。 她抿了抿色泽浅淡的唇。 动作抿开后,把唇色润深了许多,似乎有一点点害羞。 但也只有一点点。 因为她没有像林三愿那么惊慌失措。 “抱歉,我刚刚没有听到敲门声。”她的声音很好听,像迷失在林雾里的一抹月光,叫人莫名感到熟悉。 她也开始主动道歉。 林三愿不停地鞠躬:“不好意思,我给你把门带上。”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尴尬死了,吓得赶紧出去了,还顺便把门给她关上。 几个深呼吸后,林三愿背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一点点滑坐下去,两眼发怔,脑子里在不断的跑小马。 她好像闯祸了,这人应该就是贺闻语的朋友吧? 听说她今天出车祸受伤了,在贺闻语家里暂住休息,却给她没头没脑地冒犯了。 虽然很想狡辩一下,但真的看得很清楚啊! 林三愿厕所也不想上了,捂着脸颊,忽然很想死。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一下吗?”门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 林三愿背脊一麻,惊慌失措起身:“怎……怎么了?” “我手臂……嗯,有点不太方面,能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林三愿舌头有些打结:“帮……帮什么?”好像被看光的那人是她一样,她心虚得不得了。 女人轻笑一声:“能帮我穿一下衣服吗?我有一点困扰。” 话说完,又考虑到林三愿可能会对此感到困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帮我叫一下贺闻语吗?” 她语气很平静从容,反而让林三愿的紧张变得有些可笑。 对啊,都是女人,她在这心虚紧张什么? 她不也给乔怜洗过澡吗? 姨妈巾都是她给换的。 那时候她多稳如老狗。 林三愿挠了挠头,重新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她身上的衬衫还没有穿好。 话说这个女人穿白衬衫怎么不穿内衣啊。 搞得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我睡觉不太喜欢穿内衣。”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林三愿内心的想法,她冷不丁了跟她解释了一下。 “哦……哦。”林三愿走到她身后,发现她左手小臂缠着绷带,洗漱台的衣柜上也有拆下来的固定肩带。 刚才没看仔细,现在走进了这么一看,还能看到她侧颈还有肩上都留有淤红的伤痕。 她的脖子很细长,连着漂亮的肩颈线条,那一点擦伤淤痕看起来也就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丽色。 嗯,身上也香香的。 林三愿没敢多看,感觉很不礼貌,她帮她把衬衫拉好穿上。 一低头,发现她内裤也没穿,薄薄的料子勾勒着丰致的曲线,影影绰绰的一截腰透过光看来,又薄又窄。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晕乎乎的,又说:“需要我帮你上护具臂带吗?” 女人单手系着衬衫上的纽扣姿势有一点点御,搭上她的白衬衫,黑长发,还有系纽扣的那截手指干净瘦白,无意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味道,帅帅的。 她转头看了林三愿一眼,黑色的瞳仁色泽很深,眉毛微不可查地拢紧,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没有回应林三愿的问题,她陷入诡异的安静。 林三愿给她那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现在出去?” 妈耶,这女人气场好足。 “你……”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是迟疑,又似疑惑,却欲言又止。 林三愿忽然怔住,呆呆地看了她半天,终于知道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她惊讶后退小半步,林三愿压抑着激动,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秋逢大大吗?” 她就说声音怎么那么熟悉,脸她刚刚没敢多看。 但现在她醍醐灌顶了。 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每天晚上七点会出现在她手机直播间里的那位传奇大神画家! 难怪这几天晚上没有看到她在直播。 她居然回国了,而且还是贺也姐姐的朋友?! 林三愿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二次元的人忽然从三次元里活过来了一样。 好他妈梦幻的经历。 女人眼眸缓缓垂下去,神情莫辨。 她再眸看向林三愿的时候,眼瞳恢复清澈平静,轻轻地说:“对,我是汤蘅之。” 哪怕是在直播间里露了脸,也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粉丝的她,在今晚对林三愿说: 秋逢是汤蘅之。 汤蘅之没有让林三愿帮她佩戴吊臂护具,穿好衬衫后,林三愿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这里,她更不好意思借用她的洗手间。 汤蘅之却问她:“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穿好衣服才想到问这种问题吗? 话说回来,在这种状况下叫一个陌生人帮忙穿衣服好像问题也不小。 林三愿还没有从她的身份冲击里回过神来,愣愣地说:“那个,我其实是想借用一下卫生间,闻语姐说二楼右转就是她的房间,我应该……没有走错方向吧?” 汤蘅之微妙的沉默片刻。 她似有些头疼:“没有,以后问路的事不要问她,贺闻语是路痴,方向感很差。” 林三愿发现汤蘅之这样的大神,在现实生活中好像与人交谈聊天可以很自然,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陌生人之间由生到熟的转变过程好像都直接省略了。 明明是第一次聊天,但她有一种可以很快和她建立起熟悉感觉的能力。 紧张感和陌生感很违和的消失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路痴?闻语姐看着完全不像路痴啊,她明明长了一张学霸脸,看起来很温柔可靠啊。” 第21章 “温柔……可靠?”汤蘅之眼神眼神微顿,似还有话想说。 但看了林三愿一眼后,轻叹一声:“你用卫生间吧,我出去了。” 诶? 林三愿两眼一懵,她没打算在这里解决啊…… 还没容许她礼貌开口拒绝,汤蘅之已经离开了卫生间,顺便还很贴心地帮她把门顺带关上了。 进退两难的林三愿似乎没得选了…… 林三愿出卫生间后,她看到汤蘅之半靠在床上,没玩手机,也没做别的什么事,目光微仰,好像是在放空自己。 原来大佬不画画的时候,是这样的。 看着呆呆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房屋外的白噪音很安宁,小夜灯的光芒昏黄,带着虚幻的暖意,淡淡地打在她清瘦的身影上,勾勒出来骨相很精致,也很孤独。 林三愿看她这样,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看到街上年迈老爷爷奶奶的人间疾苦带来的酸楚感又泛滥了上来。 但与那种感觉又有一点点微妙的不同。 她本来想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去吃饭,又想到她穿成那个样子,肯定是没下楼的打算,也就不好多问。 下楼后,锅里油焖小龙虾的香味已经很浓了。 贺闻语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三愿,你没走错房间吧?” 她表情有点微妙。 如果是上厕所的话,林三愿好像在上面待得有一点点久。 林三愿差点一脚踩空。 她发现贺闻语和贺也这姐弟俩其实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就比如现在,这倒打一耙的本领。 什么叫她走错房间啊,不是你报错方向的吗? 她在心中无力叹了一口气,“我好像打扰到楼上的客人了。” 贺闻语张了张嘴,她无言了。 小龙虾很快烧好,只剩下一个青菜了,林三愿顺手一起炒了,然后招呼人上桌:“叔叔阿姨姐姐,吃饭了。” 等等,她不是来做客的吗? 怎么好像成了招待客人的主家那一方了。 贺也很不满意:“你为什么叫了所有人,就不叫我,搞歧视是吧?” 林三愿今晚已经不止是一次想揍他人了。 贺也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只正在滴油的龙虾,脑袋已经掰开,虾黄吸得嘬嘬响,他嘴巴都吃肿了。 她在厨房炒青菜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偷吃了。 林三愿没结婚,也没生小孩,但已经有种提前当妈带娃的烦躁感了。 再继续这样下去,她更年期不会提前来吧。 贺妈妈在餐桌上摆放餐具清洗,贺爸爸去酒柜拿了一瓶红酒。 贺闻语准备进厨房洗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二楼有脚步声。 她目光一抬,看到了正在下楼的汤蘅之。 汤蘅之自己把臂带护具佩戴好了,身上不是刚刚的那件白衬衫,换了一身杏粉色的卫衣,下面搭了一个白色的休闲裤,这么宽松家居的版型都压不住她高挑颀长的身材,随意的穿搭都很好看。 “你怎么下来了。”贺闻语问。 汤蘅之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叫我下来吃饭的吗?” 就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好像是厨房那边。 第19章 话梅番茄 贺闻语很无语:“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想吃吗?” 汤蘅之目光飘过去的瞬间,正好看到林三愿端着一大盆龙虾往餐桌方向走。 那盆龙虾热气腾腾的,满是辣椒和花椒的呛人味道,熏得她眼角湿漉潮红,好像想打喷嚏,又怕对着食物打很不礼貌,又吸了吸鼻子生生憋了回去。 鼻尖也红了,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汤蘅之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很轻,贺闻语就像是见到了鬼似的,怀疑她脑子撞坏了,今天怎么人看着这么奇怪。 对于汤蘅之的到来,林三愿也很意外。 可能是在卫生间里发生了一次尴尬的经历,如今多了一个陌生人入座吃饭,她反而没那么拘束了。 汤蘅之好像真的和贺闻语关系很好,贺妈妈很自然地给林三愿介绍汤蘅之。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生。 汤蘅之这次回国是参加国内一次重要的画展,不过听贺妈妈介绍那个画展的举办地并不在华城。 画展在昨天就结束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汤大神又连夜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车赶来华城。 办什么重要的事没具体说,但应该是挺着急的,不然谁会在高强度的工作结束后选择疲劳驾驶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高速。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行为,果不其然发生意外了。 林三愿听得心惊肉跳,对于一个画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手了,还好只是轻微脱臼,不然这场车祸,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她的职业生涯。 贺闻语家的客厅空间很大,哪怕是坐这么多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林三愿吃饭不太喜欢挨人太近,但今天情况特殊,她只能挨着贺也坐。 “蘅之,你……”贺闻语拉开一个座椅,准备招呼汤蘅之坐她边上。 话音未落,汤蘅之直径来到林三愿边上,拉开椅子已经先坐下了。 贺闻语:“……” 她有一点点尴尬,默默把椅子推回去。 林三愿不太好意思看汤蘅之,身侧淡淡沐浴露的清香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僵直了身体。 谁懂啊,活在手机爸爸里的偶像大神跟她挨得这么近,要一起共进晚餐。 林三愿不追星,但这一刻,她理解了追星人群面对明星偶像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 “酒已经醒好了,小愿,你能喝点吗?”贺爸爸起身开始准备给客人倒酒。 像林三愿这样的家里蹲,工作也不需要应酬,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本来想拒绝,又拿捏不准主意。 不知道这种做为‘女朋友’第一次上门吃饭需不需要喝酒。 她记得绵绵快要结婚那会儿,带了男朋友回家吃饭,好像是有什么酒桌文化的规矩。 那些长辈们,都喜欢把上门做客的人喝趴下来考验人品,结果绵绵她老公喝高了,当夜就表演了一波拳打老丈人。 嗯……不讲不讲。 林三愿没经历过这种事,担心今晚戏没做好,一晚上的努力全部白费。 只能接过贺爸爸递过来的酒杯,弯腰连说谢谢叔叔。 红酒的话,应该度数不高吧。 她本来想问一下能不能往红酒里倒雪碧的,但又担心这种喝法太low像个下里巴人,也不好意思提要求。 汤蘅之看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酒杯,不知所措的茫然样子,欲言又止。 贺爸爸又端起酒杯,要跟她碰杯敬酒:“来,小愿,叔叔跟你喝一杯,我家贺也性格不好,脾气差,一身臭毛病,也难为你忍受得了他。” 啊?菜都没吃一口,就要喝酒,还要喝一整杯? 林三愿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还没喝酒,脑子就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 她看着一身领导气质的贺爸爸都起身弯腰跟她敬酒了,她屁股再大也坐不住了。 赶紧起身弯腰跟他碰杯。 贺爸爸笑着把红酒一饮而尽。 喝法沉稳又豪迈,一看就是商务场上的老手。 还是小萌新的林三愿努力控制表情管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 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酒也喝了个底朝天。 贺爸爸愣住了。 贺妈妈嘴巴微张,但很快反应过来,跟在贺也身边的女孩子好像没有几个是不能喝酒的。 贺也吃虾的动作都停了,呆呆地看着林三愿手里的空酒杯,有点震惊,低声说:“不是你虎啊……” 说跟你喝一杯,不是让你一整杯都喝完。 他爸酒场上喝习惯了,你也跟着这么喝? 这不找死吗? 林三愿很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贺也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跟往常一样,皮肤白嫩嫩的,一点没上脸。 看样子,居然……能喝? 有点酷是怎么回事? 贺也一脸敬佩地嗦了一口虾。 贺闻语肚子早就饿了,看他吃得那么香,忍不住也伸筷子去夹一只虾。 筷子刚伸出去,桌子底下的小腿就给人踹了一脚。 她怔住,抬眸就对上汤蘅之的目光,表情看着有点冷,脸色却苍苍白白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探究。 贺闻语恍然得抬了抬下巴,想起来她好像没有和汤蘅之说过今天是她弟弟带女朋友上门见家长的日子。 毕竟以她对贺也的了解,她并不觉得这事儿能成。 一开始,她并未太当回事。 不过见到林三愿后,她又动摇了内心的想法。 毕竟贺也对这小姑娘的态度跟那些莺莺燕燕确实大有不同。 第22章 而且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吃瓜的人,对别人结婚啊,相亲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很少过问。 怎么今天这么感兴趣了。 而且这明眼人一看,就是贺也带女朋友回家吧,还需要问吗? 就这么思考迟疑的功夫,她小腿又给人踹了一脚。 贺闻语又一抬头,看到汤蘅之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夹了一块糖渍话梅番茄。 她只好放下筷子,敷衍地哈哈干笑了两声:“蘅之还不知道吧,这是我弟弟的女朋友林三愿,今天带过来吃个家常便饭,大家随意一点就好。” 屋外的雨好像下得越发的大了,夜雨敲着玻璃,清脆作响,风声和雨声纠缠着,仿似夜林之中有人在呜咽。 汤蘅之咬破口中的小番茄,酸涩的汁水在口中流淌开来,酸得腮帮子疼。 她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埋头猛吸龙虾脑壳的贺也,吃得下巴手上都是汁水油水。 很不堪入目的样子。 汤蘅之平静地跟他道了一声恭喜。 贺也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话,惊吓到了,手中的龙虾都掉进了碗里。 这一声恭喜,恭得他皮有点紧。 贺也从小就怵那种格外正经冷淡性格的人,对汤蘅之尤是如此。 尽管他姐和她的私交深切,他从小也没少跟在姐姐身边遇见她,但每次开口同她说话的时候,贺也都得做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 他挺怕这种人的。 林三愿趁着几人说话的功夫,赶紧吃了块排骨压压翻涌的酒味,她好怕自己一口喷出来糟蹋了这一桌子好菜。 贺妈妈还怕林三愿喝得不够尽兴,又帮她酒杯里倒上红酒,跟她碰杯:“来,小愿,阿姨也陪你喝一杯。” 贺妈妈酒量一般,但一杯红酒的量还是有的。 她本来也没想着喝那么猛,但有着贺爸爸和林三愿在前表率,她也不好只浅尝即止,干脆也灌了一杯下肚。 林三愿晕劲已经上来了,但她喝酒一般不那么快上脸,加上她特能隐忍,越尴尬拘束的场景她就越能忍。 于是她面不改色的把第二杯喝下肚子里。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喝酒了。 啊,好像喝冰阔落…… 贺也惊叹:“你这酒量,和我姐有得一拼了吧?” 贺闻语眼皮一动,好像被勾起胜负欲一般,准备去拿酒杯,结果小腿又被人给踹了一脚。 这一脚比开始那两下都要重,踹得她腿肚子好痛。 她看向汤蘅之,觉得她今天好奇怪。 汤蘅之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用勺子喝了一口汤,语气很随意:“不是说今天是家常便饭吗,喝这么多?” 其实没有喝很多,至少贺爸爸贺妈妈没有喝很多。 但她这么一说,倒是叫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喝法有点像是车轮战欺负人。 贺妈妈一巴掌打掉贺闻语去摸酒杯的那只手,笑着说:“酒就不要喝了,吃菜吧,小愿多吃一点。” 林三愿喝了两杯酒,原本很饿的肚子现在感觉很撑,她假模假样地动了几筷子,没吃多少。 贺也就不一样了,他在家当着爸妈的面很少喝酒,而且他今天打扮得这么风骚,还喷了香水,铁定吃完饭后,晚上还有其他的约会。 今天好像是情人节来着。 所以这餐饭,他一滴酒没碰,专门就在那里狂炫龙虾了。 那副猪瘾模样,看得贺妈咬牙切齿:“贺也,给小愿剥虾啊,你不是说小愿最喜欢吃小龙虾了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那吃?” 这小半盆,怕都得是他吃出来的吧? 这小子找情人都是柔情蜜意的,怎么倒谈女朋友就跟地主家傻大儿似的,完全不会照顾人。 贺也哦了一声,夹了几只龙虾在碗里,就准备给林三愿剥虾壳。 林三愿看着他那油乎乎的手,刚刚嗦虾黄的时候,完了还把手指头舔干净。 现在又全是油,她超级嫌弃,不想吃他剥的虾,恶心死了。 第20章 吃虾 林三愿悄悄在下头踩了他一脚,眼神示意自己不想吃。 毫无默契的两人,这下贺也总算是接收到她的信号了。 他把林三愿那嫌弃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憋着笑抽了两下,继续扮演不懂事不上心的傻逼男友。 在他妈的期待目光下,又低头狂啃一口,嘴巴把虾头咬掉,尾巴丢嘴巴里嘎吱嘎吱,用舌头把虾肉剔除来,吐碟子里。 如此反复操作剥了五六只虾肉,然后对林三愿豪迈说:“吃,不够我再给你剥。” 贺爸贺妈贺姐:“……” 这谁吃得下去啊! 要不是林三愿在,贺妈早就一巴掌呼他脸上去了。 林三愿一脸微笑地把碟子推回去。 汤蘅之眼神一时之间比秋雨还要凉,她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干净盘子推出去,去夹了一只虾。 她把虾放进盘子里,看着发了一会儿呆,似是在考虑要怎么剥这只虾。 视线里忽然闯进来一截筷子,取走了她盘子里的那只小龙虾。 林三愿给自己戴上一次性手套:“姐姐你手臂受伤不方便,我帮你剥吧?” 汤蘅之怔住。 贺也看见她剥虾脑袋都是直接拧了丢掉的,又叫出声来:“你会不会吃虾啊,龙虾最好吃的地方就是虾黄了,你这样多浪费啊。” 话是这么说,但林三愿吃虾啊蟹啊这种东西,总觉得里头的黄不干净,像那啥玩意儿,她都是直接丢。 基于她不了解汤蘅之的喜好,她剥虾的时候还是问了她一句:“姐姐你吃黄吗?” “我……”汤蘅之眼眸动了动,看着她的那双黑眼珠极亮,像夜湖中的两泊月亮,“不吃。” 林三愿哦了一声,把拧下来的虾头都推到贺也那边:“那都给你吸吧。” 贺也大少爷病犯了,很不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那种吃饭剩下不要的骨头丢给喂狗啊。” 林三愿觉得他好烦啊:“那你到底想怎样,要不要吃?” “吃!”贺也把她不要的虾头都拨过来挨个吸。 主要是这小龙虾做得太好吃了,贺也是知道林三愿会做饭的,但从没有吃过她做的菜。 今天吃了一顿他最爱的小龙虾,简直惊为天人。 贺闻语看自家弟弟那没骨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有人忍不住看向她。 “没有……”贺闻语轻笑说着:“我就是觉得,三愿好嫌弃贺也啊,眼神都藏不住了,认识了好几年的小情侣是不是都是这样的,相互熟悉又相互嫌弃的。” 不,这不是情侣的相处方式。 这是兄弟的相处模式。 林三愿把虾剥了一碟子出来,又淋了一点点料汁,然后推给汤蘅之。 还好她伤的是左手,不是右手,不然吃饭很不方便,都需要人喂了。 贺闻语说:“三愿,其实你不用拨那么多给她,她不怎么吃小龙虾的,估计就是想尝个新鲜。” “啊?”林三愿有点尴尬。 贺闻语伸筷子去夹那碟子里的虾,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帮她吃。” 汤蘅之筷子一伸,稳稳地压住她的筷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剥。” 贺闻语皱眉:“你不是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吗?” “还行。”汤蘅之夹起一只虾吃掉后,她叹了一口气,嗓音很轻:“不辣。” 贺也也跟着说:“是不太辣,小龙虾就应该重油重辣重口味,三儿,你这个味道还是淡了一些,但还是很香的,比我爸我妈烧的小龙虾要好吃多了。” 林三愿摘了手套,但手还是油油的。 “嗯……可能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肠胃不太好的关系,我以前烧龙虾也喜欢放很多辣椒,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习惯了辣椒放少一些。” 林三愿转了转面前的碗,喉咙滚动着翻涌的酒气,嗓音像是被雾化了一样的轻:“习惯了,就改不过来了。” 汤蘅之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 晚餐很快结束,贺贺妈妈从冰箱里洗了一些水果出来,放茶几上招呼他们坐下聊天吃水果。 林三愿到了后面就有点不太舒服了,那红酒的后劲慢慢上来了,她感觉眼前的视线好像在打转。 她陪贺妈妈聊了一会天后,拿手机出来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已经八点了,忍不住给乔怜发消息。 “下雨了,记得关窗睡觉,我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乔怜没有回她消息,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熟悉的鲸音在客厅中响起,汤蘅之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林三愿接通电话,不小心误触到免提。 乔怜在电话里说:“抱歉,我今天回家了,我妹妹好像出了点事。” 过分追问别人的家事好像不太好,林三愿正想着该怎么回复,乔怜又跟她解释:“她被她爸打了,我去看一下。” 第23章 林三愿点头:“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发消息。” 乔怜轻笑:“好的,晚安。” 林三愿挂断电话,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嗯,喉咙里的酒气好重,好想睡觉。 眼睛烧得迷迷糊糊,一只温凉的手忽然贴上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脸颊。 此刻林三愿的酒劲彻底杀上来了,她不用照镜子就能知道自己现在脸有多红。 她身体的吸收能力不好,就连醉酒也是后知后觉。 在醉意的催生下眼尾潮红,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全身都热得难受,脸上贴着的手掌温度很凉很舒服,她忍不住在那人的掌心里拱了拱。 “你喝醉了。”头顶响起汤蘅之的声音。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低慢,但好像又有一点生气。 林三愿抻了抻眼眸,很快又被逐渐上头的酒意熏得眉眼惺忪涣散,格外红润的嘴唇也好像不知道该怎么闭上,微微张合着,吐着绵热的酒气。 这样子看着醉得不轻,贺妈妈哎呀一声就跑了过来,被她模样吓了一跳:“才两杯红酒,怎么就醉得这么厉害?” 汤蘅之唇角无声轻抿了一下,目光一直停留在林三愿的脸上没有移开,只是轻轻磕了下眼眸,淡声道:“她喝不了酒。” 贺妈妈有些着急:“喝醉酒了很难受的呀,要不今天就别回去了,我听贺也说你是一个人住的,小姑娘家家的这很容易出事的呀。” 林三愿不想待在陌生的环境里,她轻唔了一声,“没事的阿姨,我家里有人,有一个朋友跟我住在一起的,她可以……” 汤蘅之打断她:“你朋友不是家里有事已经回去了吗?你现在这样子,谁照顾你?” 林三愿终于努力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见汤蘅之就在她的眼前,手掌还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掌心给她脸颊煨得体温差不多了,没了让人感到舒适的凉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三愿没有推开她的手掌,甚至主动把整个脸颊侧躺进她的掌心里,把热意与重量睡上去,嘴里带着低低的抱怨不满:“大神怎么还偷听人说话啊,一点都不符合高冷人设了。” 汤蘅之薄唇抿成一线,捧着她脸颊的指尖微颤却无人看到。 贺闻语没听清林三愿那句话:“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不能放任喝醉酒的人独自过夜是常识,不然很容易出事,磕着碰着都是小事。 就怕胃不舒服,半夜醉晕过去平躺着吐,会噎住气管,那是会出人命的。 “对呀对呀,跟贺也一间房也没关系的吧。”贺妈妈这样说。 贺也嘴角一抽,眼看着就要火烧屁股似地跳起来叫祖宗。 林三愿更是吓得一哆嗦,酒都醒了三分:“不……不用了,我家教……很保守的,没结婚前,不让我和男孩子同居。” 她现在还醉得迷迷糊糊的,可别整出点事来,那可真是晚节不保! 贺爸爸目光欣赏地看了一眼林三愿,又瞥了贺妈妈一眼,表情很严肃:“什么话,像什么样。” 贺闻语瞅自家小老弟,红毛小泰迪转性了? 贺妈妈也不放心林三愿一个人睡:“那今晚我留下来,照顾小愿。” 贺闻语说:“不用了妈,你跟爸回去吧,你在这三愿也挺拘束的,今晚让她跟我睡吧,我照顾她没事的。” 贺妈妈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来,塞给林三愿:“也行,那今天小愿就和姐姐睡,这是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第一次上门,你一定要收下。” 林三愿料想到有这一步了,她本来还在心里演绎了一番怎么推脱然后勉为其难收下的戏码。 但眼下她实在没有精力去搞这些了,只点了点头,舌头有点捋不直。 “谢谢叔叔阿姨。”俩儿活爹,可快点走吧。 在林三愿心中暗自求爹爹拜奶奶下,贺家父母终于离开了。 贺也走到林三愿面前,蹲下身子,想去拍拍她的脸。 汤蘅之一个眼神扫过来,贺也立马孙子了,把手老实揣回去。 可他又转念一想。 这不对吧? 她不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吗? 拍拍脸而已,怎么整得像是去调戏别人女朋友然后被眼神警告了呢? 他在心虚个什么劲啊。 他轻咳一声,跟林三愿说话:“三儿,你没事吧?” 林三愿跟她摆了摆手:“没多大事,红酒而已,能有多高的度数。” 贺也想了想也是,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给两杯红酒就喝趴下的人。 拍着裤腿起身。 “行,那我出门买两包烟,我烟抽完了,姐,你照顾好她哈。” 爸妈都走了,他要找机会溜出去见他老公去。 贺也走后,汤蘅之脸上的表情就跟结了冰似的,看得贺闻语左立不安。 贺闻语干笑了两声:“你把她给我吧,我带她去楼上洗个澡睡觉去。” 第21章 不会有人喜欢我 “洗澡?”汤蘅之拿她那双生得清冷好看的眼瞥她:“我记得你是弯的。” “我靠!”贺闻语急眼了:“我再怎么弯,也不至于那么没节操对我弟弟的女朋友下手吧?” “在知道自己是弯的情况下,应该懂得避嫌。” “行行行,你最直了,你天下第一直,那我弟妹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带她睡觉,可以吧?”贺闻语知道汤蘅之有洁癖,而且不喜欢跟生人太过亲近,故意把这个麻烦丢给她。 汤蘅之没接她的话,低头扶起林三愿上楼回房。 贺闻语人又傻了。 “要不要洗澡?”打开房间的灯后,汤蘅之轻声问她。 林三愿脚已经打软,感觉爬楼梯都是被人半扶半抗上来的,汤蘅之身上还有伤,她能够感觉到她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开始愧疚:“不……不用洗了,我在家的时候,洗了澡过来的。” “好。”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缘故,林三愿听她说话的声音格外的温柔。 她是手控,不记得自己还有声控的毛病啊。 她好像有点快要陷进这种声音里去了。 林三愿没洗澡,歪歪扭扭地去洗手间打洗手液翻来覆去把手上洗了好几遍,然后又洗了把脸,用一次性的牙刷刷了个牙。 林三愿怕麻烦她,自己脱了外套,身上还有一件长裤和一件贴身的t恤。 t恤倒是没什么关系,纯棉面料的,又穿在里面,很干净,适合睡觉的时候穿。 但长裤没有换,好像睡别人的床不太方便,干脆也脱掉,然后飞快缩进被窝里躲起来。 原本已经在衣柜里准备拿睡裤的汤蘅之看到她的小动作后,又默默将睡裤放了回去。 汤蘅之简单洗漱了一下,把空调冷气打开,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叠盖在原本的被子上。 林三愿不习惯跟人盖一床被子,那样会有肢体接触。 哪怕是和乔怜同居了那么久,她也还是不习惯。 “我……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林三愿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汤蘅之站在床边上开始换衣服,她换上了那套白衬衫后,也翻身躺了进来,被窝里已经有了一个人的体温。 “不可以,因为我开空调了,只盖一床被子的话,会冷。” 林三愿脑子又懵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不过确实挺冷的,现在是秋天了,晚上气温本来就低,基本没什么人开空调了,而且又在下雨,空调一打开,格外清冷凉飕飕。 刚她进被窝那一下,冷气往被窝里灌。 她喝了酒身体带出来的热度好像都被卷走了似的,下意识地想往汤蘅之身上贴,但一想到对方是谁的时候,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林三愿头很晕,又没什么困意,想找人聊天:“那个……你现在想睡觉吗?” 汤蘅之眼睛没有闭上,透过小夜灯的光,她看着林三愿的脸,很认真的样子:“我不想睡觉。” 酒精会让人变得大胆起来,也足够让一个社恐的人话变多。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喜欢下雨天的时候开空调,尤其是在秋天,一下雨的话,我就感觉空气闷闷的,很潮湿,开空调盖厚被子睡觉的话会很舒服。” 汤蘅之轻声回应:“我知道。” 林三愿被人这么看着睡觉,怪不好意思的,她把头往被窝里藏了藏,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没有散去的香水味。 她觉得气息有点过于暧昧了,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头发有点乱。 林三愿安静下来的时候,汤蘅之很少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问她:“你刚刚为什么会叫我姐姐?” 林三愿怔住,她迟疑:“你难道比我小?” 居然无意之中有冒犯到她。 果然,她一开口说话,就逗笑了汤蘅之:“也不是,我大你六岁。” 第24章 林三愿哦了一声,脑子跟装了豆腐似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汤蘅之这次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心中纠结挣扎了很久似的,再开口的时候,即便是醉酒很深的林三愿都听出来了她的紧张。 “你喜欢贺也?” “啊?”林三愿没有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 汤蘅之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意识问了一个出格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睡觉吧?” 说完,她翻了一个身,终于不再看她,平躺着阖上了眼眸。 林三愿看着昏暗光影中,她近乎完美的侧颜骨相,忽然有种空落落的难过。 她虽然和汤蘅之不熟,但做为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都能够意识到刚刚那个看似正常的问题有多不对劲。 林三愿忍不住摸来手机,给贺也发了一个消息。 “汤蘅之是不是喜欢你啊?” 已经躺在江传武公寓床上的贺也险些被嘴里的那口烟给呛死。 赶紧回了一个消息给她。 “有毛病啊你!那可是汤蘅之!” 看到这消息,林三愿皱了皱眉,继续打字:“可我感觉她就是喜欢你,她刚刚还问我了,是不是很喜欢你?” 贺也快给她的推理逼疯了,强忍着耐心回她:“不是,你动动你的小脑筋好好想一想,问这种问题的,是会喜欢我吗?看起来更像是对你有意思吧?” “不可能。”林三愿敲了三个字过来,非常肯定的语气让贺也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可能?”他问。 换做平时,林三愿不会跟他深聊太多的,更不会以示弱的方式来直观表达自卑。 但今天她喝了酒,喝了很多的酒,情绪就有点压不住了。 “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她太平凡了,既不温暖,也不温柔,想要换取别人的爱,她需要付出太多的东西。 但她所拥有的东西又很少,少得非常有限,有限到不足以换取到别人的喜欢。 贺也点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这叫什么事。 他忽然也有点生气:“谁说的!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哥们要不是弯得早,一定会爱上你。” 林三愿很鄙夷,说话比平时要直接很多:“如果你不是弯的,你根本就不会来接近我。” 靠! 好有道理的样子! 贺也快把自己的头发都薅秃了,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犀利了,喝了酒就开始叠加buff了吗。 他有点接不住招了。 贺也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今天晚上林三愿情绪不对劲不仅仅是因为喝了酒。 再者说了,以她的性格会大半夜忽然为了汤蘅之的一句话来给他发消息说她喜欢他吗? 她从来都不是那么冒失的人。 贺也重新敲字。 “你是不是弯了?” 然后想了想,出于照顾林三愿那少得可怜的情商,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汤蘅之?” 没过多久,林三愿的消息发了过来,就两个字。 “不是。”引用的是第一个问题。 贺也长舒了一口气,低头吸烟。 就是说嘛,林三愿怎么可能会开窍。 贺也一直觉得,小说里那些个专门修炼无情道的修士都是高冷禁欲的那种,随便被妖女们一撩拨,保准跌下神坛,万劫不复,最后变得比狗还深情。 往往这种人反而就不适合炼什么无情道,明明就是没见过女人没啥经验的小趴菜。 反而是林三愿这种傻不愣登的,才更适合修炼无情道,一修一个准,多少俊男美女来撩怕是都没用。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稳健的人。 嗡嗡…… 手机微信再度响起。 贺也低头一看,还是林三愿的消息。 “也许?”引用的是第二个问题。 贺也内心瞬间崩塌,甚至不小心抓下来脑袋上的一把头发。 他摁灭手机屏幕,长长吐出一口眼圈,面容沧桑。 江传武看他模样奇怪,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无情道这种东西吧,谁沾谁死,我家三儿,选择了一条最难攻克的支线。” 过来人的经验,汤蘅之可不是什么好喜欢的主儿。 做好浑身鲜血淋漓的觉悟吧,准备好好品尝一下求而不得的痛苦吧,三儿。 喜欢谁不好呢? 贺也在心中默默哀叹了片刻,心里又不太放心。 三儿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这种信息。 我靠,汤蘅之万一真喜欢他怎么办? 这女人要是对他强取豪夺怎么办? 这这这,难顶啊! 贺也赶紧重新打开手机,翻出汤蘅之的微信,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汤蘅之没睡着,她拿过床头柜上发出震动的手机,打开消息一看,更加沉默安静了。 她本来不想理会的,但贺也发消息的内容实在抽象。 汤蘅之回复他:“谁给你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贺也:“林三愿。” 汤蘅之皱了皱眉,侧过目光看了一眼林三愿,发现她歪着身子正在放手机。 她安静而绵长的呼吸了一下,然后垂眸打字:“她是你的女朋友。” 贺也:“so?” “她在你这里,好像没有多大的安全感。” 安全感? 那头贺也一下笑出声来,看到这消息,忽然就觉得林三愿挺惨的。 “林三愿不是我女朋友,我有男朋友了,今晚是请她来帮我应付我爸妈的,这事儿,别和我姐她们说啊,其实我也挺难的。” 贺也思来想去,觉得这话还是得说清楚。 尽管他知道林三愿那小包子肯定不会去追汤蘅之。 这跟刚出新手村的小玩家直接去挑战顶级大boss有什么区别。 既然林三愿对她有好感,贺也不太希望中间有这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 他自己是觉得挺无所谓的,但就感觉话不说开挺膈应林三愿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给汤蘅之解释这些,好像意义又不大。 等了三分钟,果然没再等来汤蘅之的回信。 她大概是觉得他和林三愿两个人都有病吧。 第22章 松开一些,痛 汤蘅之靠着枕头看手机,屏幕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点暖色的柔光,在手机屏幕暗下来快要熄灭的时候,冷白色的手指就会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手机的光再度亮起,她反复看着贺也发过来的最后一个消息。 三分钟里,她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变成一种难以明说的轻松。 就好像是,重新被这个世界接受了,耳膜里躁动的鼓动慢慢平复下来,眼睛里又燃起了从灰烬里死而复生的光。 清晨,下过雨的天还麻麻亮,窗外林间传来布谷鸟的空鸣声,屋檐积了一夜的落雨,滴滴答答敲打落下。 林三愿是被空调的冷气冻醒的,她睡觉习惯蜷缩成一团,偶尔又会抱着自己习惯的抱枕夹在腿心里翻来覆去的睡一晚上。 她的抱枕很柔软,有沐浴露和不知名的香水味道,混杂在一起格外好闻。 她忍不住抱紧了一点,只觉得怀里的抱枕好像变大了很多,很温暖,尤其是右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又软又热。 半梦半醒地,林三愿忍不住揉了揉,耳边似有什么轻轻唔了声,怀里的抱枕好似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别动……”林三愿咕哝了一声,眉头紧皱,看起来要闹脾气的样子,然后就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叹气声。 声音很近,近到足以把她从那半梦半醒的状态拉回现实。 脑子就好像真的灵光乍现了一下,林三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窗外滴滴答答的水声,屋内空调风声阵阵。 汤蘅之好似还在熟睡,黑色的长发散在柔软的枕头上,有种安静的凌乱美。 她神情安然地阖着眼眸,眼睫毛又直又长,睡觉时的样子实在静谧美丽,五官优越,鼻梁高挺,骨相非常端正,像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建模脸,漂亮得不像真人。 就连睡觉的姿势都十分端正。 一般只会出现在林三愿漫画里的人物,现在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她八爪鱼似的紧紧地缠着她,一只手不知怎么从她衬衫下摆钻进去了,搭在她的胸前。 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手掌心里的温暖源自于何方了。 另一只手攀住她的胳膊,将自己的身体往她那边挤压。 下头两条光溜溜的腿紧紧夹住她的一只长腿,因为刚刚被吵醒闹了小脾气,身体还在本能地蹭她。 两个人都没穿裤子,那温热的肌理触感,过分丝滑了。 第25章 林三愿眼睛一点点睁大,天灵盖像是被劈开一样炸开,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呆滞过。 她惊得手一哆嗦,害怕的时候,习惯下意识的捏紧拳头。 拳头没捏紧,捏到了其他东西。 汤蘅之难耐似地拢了拢眉毛,莹白剔透的脸泛起了反常的红晕,像透光红玉,林三愿也很快感觉到了手掌下的温度在急速升温发热。 很快,汤蘅之平静地睁开眼睛,眼神很清明,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腕骨上,语气很包容:“松开一些,痛。” 林三愿脑子里开始有好多马在乱跑,好像又开始有了前天晚上要猝过去的感觉,心脏打鼓似的猛跳起来。 她没有意识到汤蘅之话语里的微妙差异。 松开一些,而不是松开。 她赶紧松开收手,慌乱之下,手掌又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她的肚子,软乎乎的,像小猫崽的肚子。 汤蘅之歪了歪优美的脖颈,看了她一眼,抿唇的样子好无奈。 她动了动身体,从林三愿的胸口里抽出自己的手臂。 林三愿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似的飞快逃离出一段距离,她本能的想要下床穿鞋,可身体一动,又发现了t恤下的异样。 她内衣居然给脱了?! 什么时候脱的? 她刚刚是抱着她手臂睡的吧? 天呐,来个人杀了她吧。 林三愿眼睛飞快地胡乱瞥看着,结果在汤蘅之的枕头底下看到自己的内衣。 她人麻了。 她昨天晚上自己脱了内衣,塞人枕头下面去了? 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啊! 汤蘅之撑起身子,却没有下床,她背靠在床头上,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说:“才四点半,你可以再睡一会。” 林三愿哪里还睡得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睡觉居然这么不老实。” 汤蘅之薄薄的视线飘过来,气息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林三愿脑袋垂得更低了,心情很复杂:“是的,你现在知道了。” 天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她这种行为已经算是冒犯到人家了吧。 她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啊。 这涵养这气度这心胸也太好了吧。 汤蘅之把空调遥控器的温度调高了一度,下床起身脱衬衫,准备换衣服,林三愿裹了被子转身,没去看她。 汤蘅之很快穿好衣服,灰咖色的polo领上衣,很有设计感的系带翻领,内搭了一件白衬衫,黑领带,裤子是复古款的深灰色垂感西裤,配了一条简约的咖色皮带。 整体搭起来,透着一种精致的帅气。 林三愿看得有些愣神,忍不住开口说话:“你这一身穿搭,好像有一点点复杂。” 汤蘅之表情很矜持:“嗯,好像是有一点点。” “你今天要出门吗?” “不出门。” 林三愿眉毛拧了一下:“那你穿得这么复杂干什么?手臂不是很痛不太方便吗?” 她还以为她今天有约会呢。 汤蘅之虚虚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应该……也不是很痛。” 林三愿张了张嘴巴,无言了片刻,表情迟疑:“那你昨天晚上还要我帮你穿那件衬衫……” 那衬衫可比她身上这一套好穿多了。 汤蘅之眼角轻动,忍了一下笑:“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体验车祸,有一点点拿捏不好分寸,我以为很严重,有被吓到。” 林三愿懵懵地接话:“啊……啊?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体验多了吧?” 汤蘅之笑出声来:“我也这么觉得。” 林三愿呆住。 啊,这个人笑起来真的好犯规啊…… 谁懂啊,早上刚睡醒就看到这样一张脸对你笑,女人也顶不住啊。 “那……那我也起来穿衣服。” 汤蘅之绕到她这边床头柜,把小夜灯的光打黯了一点,蹲在床边上看了一眼她眼睛下的黑眼圈,轻声说:“你再睡一会吧,喝了酒之后如果睡眠不足的话,容易影响心脏健康。” 啊? 那她还是再睡一会吧,想想前天住院的经历还是很惊险的,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汤蘅之来到一楼客厅,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玻璃装的矿泉水,才拧开喝了一口,沙发那边探出一个脑袋来,直勾勾地顶着她。 “你平时从来不喝冰水的,今天居然一大早在这喝冰水?中邪了吗?” 汤蘅之看着没什么形象躺在沙发上的贺闻语,忽然就想到了昨天林三愿口中的那句‘温柔可靠’。 她嘴唇抵着瓶口含糊地笑了一声。 贺闻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啊,喝冰的你不怕胃痛啊。” 汤蘅之又喝了一小口冰水,抿了抿湿润的唇角,淡淡一笑:“有点热。” “热?”贺闻语皱眉:“今天十六度,你跟我说热?” 热你还穿两件? 汤蘅之走过来,坐沙发上,长腿慵懒地上下交叠着,睨了她一眼:“今天怎么不装了。” “哎呀别提了,还不是我爸妈,贺也已经够混了,要是看到我本性是这种样子的,我爸妈怕吓到人家,哎呀,装一晚上谨言慎行的温柔大姐姐真的好累啊,憋死我了,我昨天晚上都不敢多说话。” “累还一晚上不睡?”汤蘅之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打了一晚上的电动游戏。 贺闻语唉声叹气:“睡不着,压力大。” 汤蘅之一脸莫名。 贺闻语把手柄随手一扔,人躺下去,四仰八叉的,一条腿挂沙发靠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不懂来自老年人的催婚有多可怕,我本来年纪就比我弟大,如今他都要谈婚论嫁了,我完了啊,要一个人承受家里全部火力,已经开始担心这年该怎么过了啊!” 汤蘅之不太走心地说:“你也可以找个人结婚。” 贺闻语抓狂,一把掀了自己脑袋上的黑长直假发,露出个很骚包的酒红大波浪:“怎么找?找谁啊?你不是知道我是弯的吗?!” 那完了,我还知道你弟也是弯的。 汤蘅之弯了弯唇,有一点点假地安慰她:“放心吧,你弟暂时还没办法谈婚论嫁。” 贺闻语啧了一声,不高兴了:“哪有你这么不盼人点好的,我弟没得罪你吧?不就是初中的时候暗恋你的那点子破事儿吗?你当时下手也挺狠的,直接把他写给你的情书放我爸书房了。” “我爸诶,那样的老干部,最看不怪早恋这种事了,七匹狼都抽烂三条了,那时候我弟都对女人起应激反应了,愣是高中三年没谈恋爱,诶,他那性子,三年没谈恋爱,你想想你这得是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是挺大的,大到好像后面不找女的谈恋爱了。 他说他有男朋友了。 所以,昨天晚上林三愿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是真把贺也给吓坏了。 贺闻语用胳膊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得贱贱的:“怎么一副这死出,我记得你对我弟一直都挺冷淡的,这两天怎么对他的事那么上心,昨天还主动提出要照顾他女朋友,诶诶诶……不带你这么吃回头草的啊,后悔了吧,想重新把人追回来可是为时已晚啊。” 汤蘅之没打算把贺也交男朋友的事告诉她,她简单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贺闻语手肘一滑,下巴重重磕在自己膝盖上,泪花子都飙出来了。 下巴疼,膝盖也疼。 第23章 ntr文学 “卧槽!你真要干挖墙脚的事啊?!三愿没得罪你吧。” “没得罪。”汤蘅之抿了抿唇,语气自然的说:“我要挖的是你弟的墙角。” 我的个天老奶哟!! 贺闻语脑子里开始噼里啪啦地炸烟花,口吃了:“你你你……要挖什么?” “我……”也许是第一次干缺德事,汤蘅之欲言又止。 贺闻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火烧屁股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揪住汤蘅之的衣领,脸都憋红了:“卧槽卧槽卧槽!我才想起来,你刚刚喝冰水什么意思?喝冰水什么意思啊?!” 她一向生锈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 这天气,她说热?! 因为什么热?!因为什么热啊?! 身为资深拉拉的贺闻语,可不要太懂这些了! 汤蘅之抿唇偏首。 贺闻语彻底崩溃凌乱了:“你补药脸红啊!你不要补药露出这样一副娇羞的样子啊!我靠!老铁你高冷大神的人设崩了啊!” 她都干了什么啊?! 她把她老弟的正牌女朋友,亲自送狼窝里去了? 就林三愿那傻不愣登软乎乎的样子,还喝得不省人事的,这不得给人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了啊。 昨天她说了啥?!说了啥啊?! 她说…… “你最直了,你天下第一直,那我弟妹今晚就交给你了,你带她睡觉,可以吧?” 第26章 然后她就带着她弟妹睡觉去了,头都不带回的那种。 还‘可以吧’!!!!! 可以个锤子啊可以!她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 汤蘅之快被她唾沫星子给淹死了,她皱了皱眉,低声说:“你小点声,她还在睡觉。” 贺闻语看她这个样子,彻底确认了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露出绝望又呆滞的神色,喃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汤蘅之没管她此刻崩塌的内心,沉吟了片刻,抬眸看她,有点诚恳地问:“你一般,是怎么追女生的?” 贺闻语皮笑肉不笑:“你怎么敢问我这种问题的?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撬墙角那也得撬得动才行,三愿和我弟弟感情好着呢,她是你掰不弯的直女。” 汤蘅之皱眉:“你怎么肯定,她是直女?” 贺闻语拍了拍胸口:“我的小姬达,什么时候失灵过。” 汤蘅之满眼怀疑:“可你昨天说我……天下第一直?” 看来是不太准的。 “靠,不带你这么拆台的。”贺闻语气得胸膛鼓鼓,难怪她昨天晚上不搭腔。 但贺闻语还是没忘记抓重点,忧心忡忡地问:“你昨天晚上,没……没睡她吧?我跟你说,就算你们都是女人,这也是犯罪的行为。” 刚破壳的新手姬,应该还不懂怎么睡女人吧? 汤蘅之不太喜欢这个语气用词,皱眉:“昨晚没有发生关系。” 贺闻语两眼发直。 他奶奶腿的,这女人还真懂。 她什么时候弯的?还弯得无声无息,她愣是一点也没瞧出来。 认识她十几年了,如果不是今天亲耳听到这些,她一直都是把这根木头认定成为无性恋者。 结果她今天跟她说,她看上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还特么是她弟的女朋友。 贺闻语很努力地消化这件事。 外头天色渐渐快亮了,汤蘅之去厨房里热牛奶。 林三愿睡醒了缩着肩膀下楼,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厨房的身影,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那个……” 贺闻语心脏有点受不了,咯噔了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拖鞋都没穿,一路小跑到林三愿的面前,紧张地要死:“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一边说话,一边在林三愿的脖子手臂上偷偷看。 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 那视线太强烈,太直接了,林三愿跟受惊的小鸡崽子似的,双臂抱胸,警惕地后退两步,有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酒红大波浪发型夸张的家伙:“你……你谁?” 她下楼忘记戴眼镜了。 贺闻语愣住,想要再去找回假发戴上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她干笑两声,说:“我,贺闻语,贺也的姐姐。” 林三愿只是近视眼,不是瞎了,她定定地看了半天,嘴角抽搐了两下:“姐姐好。” 姐姐这形象,怎么一夜之间,翻天覆地了啊,她是被盗号了吗? 整得像是贺也上线了。 而且一路小跑过来的姿势,好……二哈啊。 贺闻语也很尴尬,尤其是知道汤蘅之要撬她弟弟墙角后,她都有点不能直视林三愿的脸了。 “哈……哈哈,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那个……”林三愿弓着腰,缩着肩,想进厨房找汤蘅之。 贺闻语心中警铃大作,拦在她面前,一脸微笑:“有什么困扰的,可以找姐姐呀。” 汤蘅之走出厨房,手里拿了一杯牛奶,递给林三愿,温声问她:“怎么了?” 林三愿脸有点红,支支吾吾地开口:“那个……姐姐,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汤蘅之怔住,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没有穿错。”这是她的衣服。 “不是……”林三愿刚睡醒,眼睛湿漉漉的:“是里面的……” 她早上醒过来,准备穿衣服,去摸枕头下面,她内衣不见了! 林三愿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房间找了一圈,然后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内衣。 所以,她的内衣会在谁的身上呢。 汤蘅之微微皱眉,她扯松领带沉默了,她表情有一点点尴尬。 “好像……穿错了。” 贺闻语张着嘴巴开开合合好几回,左看看汤蘅之,右看看林三愿。 …… 林三愿换回来内衣后,上头还留有温热的体温,穿着……怪别扭。 贺也鬼混了一晚,还记得起了个大早赶回来,骑着他拉风的机车买了一大兜子早餐,刚一进门,发现人都起来了。 “嚯,这一个个起得都挺早啊,来吃早餐。” 贺闻语眼睛像钩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家里冰箱有早餐,有食材,你还出去买早餐?” 她弟弟的狗尿性她还不清楚,周末放假在家,只要地球不爆炸,床都不会下的懒狗,居然能起早床去买早餐。 “哎呀,这不是女朋友在吗?她吃不惯三明治牛奶那些东西,我出去给她买点怎么了?” 贺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在江传武那里吃过早餐了,对买来应付他姐姐的早餐不感兴趣,往桌上一扔,就想回房间洗澡补觉。 “贺也,你给我滚过来。”贺闻语黑着脸,把贺也叫进厨房里了。 贺也见她脸色不对劲,有点悚:“咋了姐?” “还砸了?你看看你脖子!都什么啊!” 贺闻语一进厨房,抄起不锈钢的大汤勺就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出去鬼混一晚上了吧?就你这样,还谈女朋友,就你这德行,老娘想在汤蘅之面前硬气的怼她两下都怼不起来。” 弟弟这般做为,她都觉得汤蘅之撬墙角撬得那叫一个师出有名,让人无从指摘。 换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做为资深拉子,她巴不得剧情这么走。 平时看着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上演强制霸道隐忍爱,又争又抢,小三上位,给那种朝三暮四的大渣男戴上一顶又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她在他姐姐家里睡他女朋友,穿他女朋友内衣,各种胡作非为一番后,还态度非常恭良俭让地诚恳问他姐姐应该怎么追女生。 卧槽,仔细想想这ntr文学,怎么感觉还挺带感,挺刺激的! 贺闻语有亿点点兴奋了。 吃完了早餐,贺闻语主动提出要送林三愿回家。 林三愿知道这种地方不好打车,也没拒绝她的好意。 因为早上翻了一次车,贺闻语也懒得再继续扮演知心温柔大姐姐的人设了,换了一身很有女人味的深黑色长风衣,内搭露脐白色裹胸,配黑丝长靴,又欲又飒。 她摁响钥匙,停在院子里的红色宝马叫了两声,招呼林三愿上车。 林三愿很乖巧地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坐在后排座位上。 贺闻语眨了眨眼,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坐副驾驶。” 林三愿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早餐吃得有点撑,不想系安全带。” 贺闻语哦了一声,准备挂挡踩油门,结果后面另一边车门被人拉开,汤蘅之也坐了进来。 贺闻语瞪她,跟看不安好心的黄鼠狼似的:“我送她回去,你上车干什么?” 汤蘅之说:“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复诊吗?我又开不了车。” 贺闻语怔住,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坐副驾驶?” 昨天去接她,一路坐的都是副驾驶。 汤蘅之低头玩手机,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嗯,我晕车,不想系安全带。” 贺闻语很无语。 晕车还坐后面? 贺闻语专心开车,林三愿是真有晕车的毛病,所以她坐车一般不说话,开始神游。 汤蘅之低头单手玩手机。 车内气氛一时之间很安静。 贺闻语最受不了这种人多还安静的场合,这让她会感到尴尬。 “咳。”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制造话题:“话说三愿你好像是在一家新能源公司上班吧,我听贺也说你是搞设计的,业余的时候,还会画漫画做兼职是吧?” “啊,啊是的……” “有哪些作品呢?在哪里连载啊?” 第24章 我是你的粉丝 “啊哈哈……”林三愿干笑两声:“我画的漫画一般都是自己写的原创小说改编的,名气不是很大,一般都投稿给了噗咔娘。” 贺闻语不看漫画,偶尔空闲的时候会看些百合文什么的。 林三愿说的噗咔娘她也听不懂,只笑着没话找话说:“画画的事我不懂,但你旁边坐着一位大神呢,你可以上网搜搜她,汤!蘅!之!鼎鼎大名呢,她可会画画了,你要是想提高画功笔力的话,可以多请教她。” 贺闻语纯粹就是热心肠,想给自家弟妹牵线搭桥。 可她马上又反应过来,汤蘅之现在这会儿可是对她弟妹别有企图呢。 第27章 她这一开口,不送羊入狼口了吗? 贺闻语想抽自己两耳光,立马又补充一句:“不过她是搞艺术的,画油画啊水墨画很有一手,跟漫画这行不怎么搭边就是。” 林三愿眼睛眨了眨,忍不住说:“不会啊,汤姐姐她近几年不是也有涉及一些漫画原创的作品吗?在网上也是火得一塌糊涂。” 事实证明,像汤蘅之这样有天赋的人,不管在哪一条道路上,都能够表现得格外出彩,哪怕只是随心随笔出来的业余作品,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声名鹊起,万众瞩目。 贺闻语吃惊了:“她还画起漫画来了?我怎么不知道?”这话是问汤蘅之的。 汤蘅之低头看手机,没抬眼:“你从来不关注这些东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感兴趣。” 贺闻语手拍了一下方向盘,有点生气:“你不跟我说也就算了,三愿为什么会知道你这么多事啊,你们就睡了一个晚上,她就跟她交底交心了?” “哈?”林三愿受到的惊吓属实不小,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是直播,是微博直播啦,汤姐姐有在微博做直播讲课,微博名叫秋逢,是有名的漫画博主,我有关注的,是她的粉丝,前几天她有在直播间露脸,我才认出来的。” 贺闻语哇了一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什么缘分啊,粉丝欸,汤蘅之没想到吧,你在我家都能碰到自己的粉丝,那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位小粉丝,和自家偶像共进晚餐有何感想啊?” 林三愿很含蓄地笑了一下:“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就跟做梦一样。” 虽然发生了一些很社死的事,但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开心的。 汤蘅之的粉丝有很多,她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迷妹们粉她了,贺闻语见过不少属性格外疯狂的痴迷粉,那架势,都快赶上追星的那些站姐了。 有的过分狂热的,贺闻语看了都要流汗遭不住。 没想到林三愿居然也是她那不可计数的粉丝团其中一员,稳如老狗啊,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愣是没叫她瞧出来半点。 真够能忍的。 贺闻语没怀疑林三愿话语的真实性,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场面恭维话。 昨天吃饭的时候,林三愿给她的一种感觉就是不太鲜明,性格太过平直的样子。 就是那种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热枕,无法对一些特定的人或者事物投入过多的喜欢。 对表达自己的情感方式,也很含蓄小心,就像是怕叨扰到其他人一样。 但是她刚刚在提及汤蘅之作品的时候,眼底有光,很活络的样子,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偶像和她笔下所描绘出来有形状有色彩的作品世界。 甚至都用上了‘特别喜欢’。 贺闻语都忍不住通过后视镜去观察汤蘅之的反应。 结果这家伙没啥反应,还是那副高冷面瘫脸,低着头玩手机。 这让她不禁怀疑,今天早上在那一本正经扬言要挖墙脚的那个人是她吗? 自己想追的人是自己的粉丝,这得是多大的buff加成啊,这还不趁热打铁? 汤蘅之不说话,这整的场面有点尴尬。 就好像林三愿喜欢偶像的一腔热枕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真的挺尴尬。 林三愿眉毛松垮下来,似乎也没有了说话的兴致,表情恹恹的。 贺闻语看着忽然就有些心疼了,忍不住打圆场说:“汤蘅之,缘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要不给妹妹签个名呗?” 人小姑娘性格别扭成这样,肯定不好意思张口。 汤蘅之抬了抬眼,终于没看手机了,她偏头看向林三愿:“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姐姐?” “啊?”话题跳跃得有点快,林三愿有点懵。 汤蘅之抿唇:“我不太喜欢这种称呼。” 这可真是为难到林三愿了,她本来就不太会这些东西,没有办法做到像贺闻语性格那样阳光开朗,在第一面见到她的时候就可以亲密热枕地喊她‘三愿’。 汤小姐? 又不是在写小说,正常现实社会上,非工作场合下的私教,谁一口一个汤小姐林小姐的,好装逼的感觉。 但她又总不能直接叫蘅之吧,整的跟谈恋爱似的。 虽然说汤蘅之叫贺闻语的时候,有时候会叫她闻语。 但你架不住她汤蘅之天生就有一种冷淡成自然的本事,就算是叫别人二字小名,也能叫得一点热度不沾。 离离落落,清汤寡水的。 所以林三愿的习惯就是,对自己小的女生一般直呼其名,对自己大的女生,冠以姓氏后头加个姐姐。 乍一听好像挺乖挺亲近的,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带着很大的距离感。 因为她叫姐姐的时候,语气不自然,也不甜,只有拘谨。 一旦这种拘谨被人察觉了,都不会叫对方觉得很喜欢的。 林三愿开始慌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贺闻语看不下去了:“喂,什么叫你不喜欢,那些跟在你屁股后头追的粉丝妹妹们,不都成群结队的喊你姐姐吗?也没见你事这么多,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汤蘅之没理会她,身体往座椅上靠了靠,眼神悠悠的,语气也很慢:“你不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吗?” 林三愿就好像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试探性地说:“那……汤老师?” 汤蘅之终于又笑了起来,她拿出手机,说:“现在也没有纸笔,好像没办法签名,先加个微信吧?” 林三愿哦哦哦地点头,糊里糊涂地拿出手机微信打开二维码让她去添加。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没有说要她签名吧。 嗯?怎么就加上微信了呢? 林三愿看到通讯录那里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数字1,准备打开点通过,却发现在聊天记录那里,看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和贺也居然有过聊天? 她昨晚喝昏了头,好多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是好像有给贺也发过什么消息…… 出于好奇,点开看了两眼。 结果就看到明晃晃的几个聊天记录相连在一起。 “你是不是弯了?” “不是。” “你是不是喜欢汤蘅之。” “也许?” 然后过了几分钟小时,也是最后的一个聊天消息,贺也发过来的。 “你牛逼!” 太过冲击性的信息量就这么毫不设防的撞进了她的眼睛里,林三愿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脑子跟生锈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甚至还做了个很傻逼的行为,试图去撤回她发的那几条消息。 她觉得自己已经原地去世了。 她的个祖宗太奶啊,她喝了酒居然是这种德行的吗? 神经病啊,她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发这些引人误会的东西啊! 冷静,冷静,还可以弥补。 只要跟贺也再解释一下,只是出自于粉丝的喜欢,也应该是正常的吧? 林三愿发怔的时间有点长,被贺也的聊天记录一分心,所以好友申请还没有点通过。 汤蘅之也没有催促她,眼眸平静地垂下去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冷光打在她的食指上,格外的好看。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屏幕上什么内容都没有,仍旧停留在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里上下滑动着。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很少做一些无意义的行为。 无意义的刻板行为,意味着她开始烦躁不安。 余光里,看到林三愿还在神游,有点呆滞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的聊天界面里。 汤蘅之没有窥探别人聊天的爱好,只是随眼一瞥,看到聊天对话框是贺也的头像。 具体聊了什么她不清楚,但至于需要刚出家门就急着给他发消息,还发得这么……心事重重的吗? 她如果一直这样发呆下去,会不会就这样忘记那条好友的添加消息了? 林三愿不是失礼的人,但有时候她又的确很粗心。 她总是会忘记很多东西。 汤蘅之不露声色地戳开了林三愿的微信头像图片,扯了扯唇角,微微上扬的声调好像是在惊讶:“元宵大大?” “啊?”熟悉的名字让林三愿的dna瞬间动了,她一抬头,就看见汤蘅之曲起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好听。 她偏首朝她看过来,漆黑柔软的长发从她脸颊滑落,就算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在她身上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精致感来。 汤蘅之唇角含笑,眼底却是一片漆邃难名:“我似乎……也是你的粉丝。” “啊?”林三愿好像只会啊了,脸上全是茫然。 汤蘅之把手机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语气悠然:“我有一本很喜欢的小说作品,名字叫《国师》,三年前关注了作者,还加了群聊,有幸加上了作者的微信,刚刚加微信才发现,我最喜欢的作者大大,居然就在我身边。” 第28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打趣,她在说到‘特别喜欢’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字正腔圆。 第25章 抓马的缘分 贺闻语震惊:“那你不是早就有她微信了?!” 我靠!什么抓马的缘分? 她忽然觉得要拦不住弟弟女朋友和她好朋友展开缘分了。 林三愿在汤蘅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瞳孔地震了。 她在网络上的马甲号,小说和漫画都是叫夜夜元宵,热度都不算很高。 她的作品不火,林三愿其实还是有点自卑的,所以刚刚贺闻语在问她作品名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结果下一秒马甲就给人扒下来了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汤蘅之这样不沾人间风月的人,居然也追小说?! 还追到人正主面前来进了群,加了作者微信…… 这真不像是一个三十岁的成熟女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加了她微信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三愿终于点开通讯录。 好家伙! “九月观我愿”! 这不她前几天清理出去的僵尸粉吗? 尴了个大尬的! 这跟直接被人贴脸开大有什么分别啊。 这大神有毒吧。 做为读者粉丝,加上她微信正常人是可以几年不说话的吗? 都加上微信了,为什么还要当僵尸粉啊。 不知道其中情况的贺闻语精准补刀。 “好嘛,这下好了,你们互相都是对方的粉丝,汤蘅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粉过谁呢,我就挺好奇的,你这种人还看小说啊,看小说也就算了,还加作者微信呢?平时你们都聊些什么啊,你这么闷的一个人,聊得明白吗?作者大大回你消息回得勤吗?” 大姐,求求你别说了! 汤蘅之背靠着座椅,细细的手指拎着手机似笑非笑:“好像还没来得及聊。” 林三愿脑袋耸搭下来了。 贺闻语问:“什么意思啊?” 汤蘅之看着好友通过的新消息,勾了勾唇,正准备说话,林三愿终于装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哼哼的很没底气:“对不起,我不该删你微信好友的……” 求你别说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不行? 如果不是加这个微信,以汤蘅之这么高冷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在微信上找她说话。 两个人基本没什么交集,更不可能发现自己被删了好友。 救大命! 贺闻语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幸灾乐祸地大笑出声:“哈哈哈,汤蘅之你也有被人嫌弃的一天啊,你居然被她删微信了,重新加上的时候傻眼了吧?肯定是你这个闷葫芦加上人家不说话,别人把你当僵尸粉给清掉了,啊哈哈哈……” 汤蘅之傻没傻眼不知道,林三愿是真傻眼了。 特别是那天晚上她还住院了,乔怜拿错手机,打电话打她那里去了。 我靠,乔怜没说错什么话吧? 汤蘅之捏着手机在手掌里转了一圈,欲言又止地看着林三愿,好像有话想问她。 但贺闻语在那里叽叽喳喳,存在感太强。 她垂眸看着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刚刚因为着急制止她说话,下意识的动作,握得紧紧的,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掌心里微微起的薄汗。 林三愿的手很小,纤细又瘦弱,没什么骨感,柔软得有些过分了,指甲修得平整干净,永远都没有蓄长指甲的习惯。 她肤色很白,微微用力的时候,纤秀的指腹和指节微微泛起了粉嫩的红色。 汤蘅之曾经试过将这只手覆拢在掌下,轻而易举地可以将她整只手包裹。 每次到这种时候,她会紧张地蜷起小手指头,去勾她的尾戒。 明明是很细微的一些小事,可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一点点小事像是海底大鱼的鳞,闪烁着清晰的碎光,一时之间全部都拼凑完整起来。 汤蘅之喉咙紧了紧,心脏开始泛起了带疼的痒意。 林三愿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自觉失礼,松开了她的手腕,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汤蘅之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摸了摸手腕间残留的掌心余温,又顺着手背摸向那枚银色的尾戒,轻轻转动一圈。 回家的路上,完美的错开了上下班的高峰期。 贺闻语将林三愿送到了家楼下。 林三愿跟两人告别下车,刚进门到家,手机震动声响。 她打开一看,居然是那个‘九月观我愿’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阿这…… 怎么感觉是在没话找话。 但林三愿哪敢冷着她啊,赶紧回复:“嗯嗯,到家了。” 没有称呼的对话有点尴尬,她也不敢在继续叫姐姐。 消息几乎是秒回:“嗯。” 这次不用感觉了,很明显,就是在没话找话。 原来不止她这样的扑街仔不会聊天,像汤蘅之这样的大神也很不会聊天啊。 话题到了这里,一般也就此终止。 但林三愿不一样,她很直:“汤老师,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在强找话题?” 真的求求了,她真的超级不会跟人陪聊,听到微信消息,还是这种大神发来的,她比收到工作消息还紧张啊。 汤蘅之这次的回复依旧很快:“不是错觉。” 林三愿有一点点无语。 微博里那位高冷画家大神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点偏差。 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几句,林三愿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她苦恼纠结了好久,决定发狗头表情包给她。 但汤蘅之紧接着消息又来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多说几句话刷刷存在感的话,元宵大大会不会把我又给忘了,然后删掉好友。” 林三愿默默把那个狗头删除掉,发了一个给大佬端冰阔落的表情包。 贺闻语看着后视镜,皱眉:“你一个人坐在后座在那低着头笑什么啊?” 笑得她后背发凉。 汤蘅之没搭理她,低头发微信。 贺闻语有点受不了她这样,“你能不能别玩手机了,你身份证带了吗?去医院要预约挂号的。” 汤蘅之手指点屏幕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不去医院,伤得不严重,直接回家吧?” 贺闻语磨牙:“那你今天跟出来几个意思?泡人就泡得这么肆无忌惮是吧,我还在这里呢,你就敢顶风作案,你跟谁发消息呢?不会是我弟妹吧?你再玩你那破手机,我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开湖里去跟你同归于尽。” 压根就没把她当成一个活喘气儿的呗。 林三愿一回家就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手机微信又响了。 “可乐是碳酸饮料,伤胃要少喝。” 林三愿:“……” 不是,真就没什么可聊的了呗,这ai口吻真可怕。 她撤回刚刚那个表情包,又发了一个给大佬端茶的表情包。 “喝茶影响睡眠,对心脏不好要少喝。” 这不能喝,那不能喝,那要喝什么?喝西北风吗? 林三愿想砸手机了,她回复:“汤老师现在还在车上吗?别玩手机了吧?会晕车难受的,你昨晚应该也没休息好,要不要在车上睡会儿?” “好。”汤蘅之只回了一个字,透过屏幕给人一种终于乖下来的感觉。 后面,果然没有再发消息给她了。 林三愿坐在客厅给自己贴了一张面膜,看下时间,才早上八点半。 乔怜这个时候还没给她发短信,应该是去学校了。 打开电脑正准备画点稿子,大门传来金属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看着进屋里来的乔怜,林三愿很惊讶:“没去学校?” 乔怜手里提了几个小袋子装的早餐,她打着哈欠换上拖鞋,“今天周末,学校放假。” “哦。”林三愿居家办公的时候,基本是没有什么工作日假期之分的。 她看着哈欠连天的乔怜,就知道她肯定是没休息好。 起身给她冲了一杯热牛奶。 “你妹妹怎么样了?好端端的,她爸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林三愿在对于别人家事方面一向很有分寸,昨晚能惊动乔怜大晚上的赶回去,那说明这事儿闹得不轻。 她昨晚没多问情况,怕给乔怜添堵。 “她跟她爸之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学校里和同学闹了一些矛盾,别人家长找上门来了,她爸发了好一通火,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她爸打完她就后悔了,给我打电话想让我好好劝劝她,嗯……我带了早餐,一起来吃点吧?” 乔怜带回来的早餐品类挺丰富的。 三鲜豆皮,糯米鸡,小笼包,云吞还有炸茄盒。 这边小农村里的早餐很单一,没这么多花样,应该是从她住的附近带回来的,还热腾腾的。 第29章 “父母孩子之间都有吵架的,动手就闹得有点大了吧?这孩子怕不是有点虎,再怎么样,女孩子的体力都比不上一个成年男人,动手的话,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啊。” 林三愿已经吃过了早餐,但她吃得不多。 贺也是骑机车出去的,这种天气,带回来的早餐吹得冰冷。 乔怜带回来的早餐样式很多,怕浪费,所以每样的分量不多。 云吞只打包了一碗,乔怜先推给林三愿让她先吃。 她知道林三愿胃口很小,但还是想要她每样东西都可以尝一口。 吃不完没关系,她会帮她收尾全部吃掉。 乔怜咬着小笼包看着她笑:“你的关注点好奇怪,这是打架谁输谁赢的问题吗?” “我就是觉得盲目动手很不可取,学校闹口角的话,又不是一方的责任,人家家长找上门来,第一时间就对自己孩子乱发一通火这落差感很大的好吧,别人家长为自己孩子出头,自己爸爸一味苛责。换做是我,高低得玩一手离家出走,呃……你吃包子就吃包子,干嘛这么看着我?” 乔怜眉眼含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当你的孩子好幸福哦,要到哪里去找这么会宠人的妈妈呢?” 第26章 林三愿被她那真情切切的眼神看得牙根有点发麻。 明明是在讨论家庭教育问题,怎么她从乔怜的语气里听出了丝丝诡异的意味。 特别是最后那一声妈妈,叫得就很……不正经。 林三愿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去抓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听乔怜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说吗?我继妹也是个有骨气的,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了,后面还是在桥洞底下找到她的。” 林三愿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昨晚一晚上都在找她?” 乔怜眨了眨眼:“也没有找很久,她一生气离家,能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林三愿放下筷子,起身去摸她额头。 乔怜没躲,纤长的脖子往前伸了伸,主动贴上去给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等她摸到了,才问:“你干嘛?” “没发烧。”林三愿摸了摸温度正常,这才重新坐回去。 昨晚雨下得挺大的,风又急,就算打着伞出门也会淋湿。 乔怜眼中迅速荡出几丝奇异的情绪,笑着说:“真没淋雨,我找到去找陆溪的时候就带了备用的衣服,我知道她不想回家,找到她后就立马住酒店了。” “陆溪?你妹妹啊。” “嗯。” “看来你们关系还挺不错,她都离家出走了还愿意跟你走。” “不是。”乔怜笑了笑,“她不喜欢我,只是不想我住她家里,她领域意识挺强的,和你一样。” 其实又有些不一样,你愿意让我住进你家里来。 林三愿也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但被人这么直言不讳的点出来,还是有点尴尬。 “什么啊,把我说得这么不近人情,我哪里和她一样了啊,我有说过不喜欢你要赶你走吗?” 乔怜直勾勾地盯着她瞧:“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没有赶我走?” 诶?是这个逻辑吗?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林三愿说。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乔怜语气琢磨不定。 林三愿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的屁股痒痒的,想伸手挠,她忍住了。 她瞅了一眼满脸笑意的乔怜,点了点头,很坦诚地说:“对,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乔怜面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她眼神有点认真地看着林三愿的眼睛,盯着看了半天。 那双眼睛里,她什么都没有找到,心中暗生的涟漪在这双过于澄澈的目光注视下也恢复了平静。 乔怜半开玩笑的说:“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吃完了早餐,林三愿把桌子收拾干净,问她:“你这两天晚上都没休息好,要不要补个觉。” 她看乔怜从回来进门起,就一直在打哈欠。 “不继续看恐怖片吗?”乔怜往洗手间里走,脱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发现装脏衣服的篓子里有半框衣服。 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半天,反应过来这是林三愿昨天穿的那一套,还没有洗。 林三愿在家里过得很懒很随便,但是她很爱干净,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从来不会隔夜洗。 “今天看不了了,我有稿子要画。”林三愿的声音从主卧传出来,好像在给她铺床。 乔怜微微抬了抬下巴,又出了洗手间,倚着主卧的门框看着林三愿的背影,问:“你昨晚没有回来吗?” “啊,昨晚雨下得挺大的,我在贺也姐姐家又喝了点酒,人有点难受,就在她家住了一晚上。” 林三愿果然在给她铺被子。 乔怜呼出一口气,那双天然弯弯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语气还是很温柔:“早上才回?” “嗯是啊,就比你早回来半个小时的样子,这枕头我新买的啊,晒了好几次了,没什么味道了,可以拿去枕着用了。” 那枕头是她新买的回弹枕,保护颈椎的。 她常年伏案工作,颈椎很不好,经常疼,每次疼起来很要命,所以在买枕头上,一向勤俭的林三愿很舍得花钱。 要七百多一只呢。 乔怜这么年轻,按理来说不会有颈椎病的困扰,但林三愿知道现在的学生读书很辛苦,读书坐姿不正确也很容易引起一些不良问题。 而且她的脖子长得很好看,又长又直,如果得了颈椎病或者驼背什么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所以也在网上下单给她买了一只同款枕。 乔怜没看枕头,她看着林三愿忙碌的背影,眼睑微垂:“为什么要在陌生人家里留宿?还喝酒……” 林三愿失笑道:“什么陌生人啊,贺也是我朋友啊,而且又不是他一个人,有他姐姐,还有他姐姐的朋友,都是女生,贺也晚上也不在他姐姐家住……” 说着说着,她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她跟贺也是朋友不假,但在此之前,她完全不认识他姐姐和汤蘅之啊。 说是在陌生人家里住了一晚上,好像……也没错的样子。 啧,一不小心就违背了资深社恐宅女的原则了。 所以宅神大人动怒下达惩罚,让她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社死经历。 她忏悔,她自省。 乔怜又轻笑了起来,“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喝酒,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容易吃亏。” 她能吃什么亏啊,这语气,怎么跟她奶奶似的。 “行了,你不是要洗澡吗?床都铺好了,你搞快……” 林三愿铺好床放好枕头,转身看到乔怜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内衣倚站在门框那里,校服t恤就扔在脚边。 林三愿吓成小猫咪惊吓抱被子的表情包。 “靠,你这是什么造型啊?”林三愿噔噔噔,一路小跑过去拉窗帘。 然后又跑到乔怜身边,锤她胳膊:“你是女孩子啊,得注意保护自己隐私啊,这是二楼,二楼,虽然说小农村里,都是老头老太太,不太可能会偷拍,但你也得注意知道吗?章绵绵那二货就是神经太粗线条了,她喜欢在家里裸奔,差点出事儿。” 乔怜捂着被她锤过的胳膊,皱眉:“章绵绵是谁?你为什么知道她喜欢在家裸奔?” “我朋友啊,认识十来年了,我们毕业一起找工作的时候跟她合租住小单间,她睡觉穷讲究喜欢裸睡,说是那样能提高睡眠质量,促进血液循环,有点神,半夜上厕所衣服都不穿,好几次我睡的迷迷糊糊把我吓个半死,还以为遇到了阿飘。” 乔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小单间,一张床,两个人,还裸睡…… “行了,在这瞎琢磨什么呢?快去洗澡啊,你别感冒了,我还得费神照顾你。” 林三愿拉着她往洗手间走,忽然又一扭头来看她:“你不会是不想念书,所以要故意把自己搞感冒好在家躺平吧?” 乔怜:“……” 贺爸贺妈给林三愿的红包她没有收,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偷偷还给贺也了。 忙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林三愿看了看手机,心里第一想法是,错过了秋逢今晚的直播,有点可惜。 她忍不住打开微信聊天对话框,看着‘九月观我愿’的id,林三愿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在她的世界里,平凡地过好每一天,按点上下班,闲下来时发发呆,做错事就忍气吞声听领导训斥。 日子过得温吞又缓慢,简单的生活足以让她自己取悦自己,所以她很少去尝试接触新鲜的事和人。 她没有什么很大的追求,也没有什么过分浓烈的情感与欲望。 林三愿从不追星,但即便如此,她也明白像她这样平凡的人,和汤蘅之这样的网络顶流人物,她们之间绝对是存在次元壁的。 第30章 所以她才会觉得这一天发生下来的事情很梦幻。 在贺也家与她相遇很梦幻,在洗手间里发生那些尴尬的事情很梦幻,醉酒了和她同睡一晚很梦幻。 一切结束后,在车上说是她书粉,主动提出加她微信更是梦幻到无边。 拿了二十四年路人配角剧本的林三愿,很难不陷入沉思。 这种变故就像是在她一成不变的生活死湖里投了一颗石子,她不否认自己发给贺也的那条消息,‘喜欢’的真实性。 不管是出于粉丝对偶像的喜欢,还是其他什么。 对于这种变化,其实她还是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 去喜欢一个太耀眼,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会很不安,甚至连患得患失的资格都没有。 林三愿不喜欢这种纵容自己情感去失控的感觉。 对着手机足足发呆了几分钟的时间,她退出微信,枕着枕头闭眸沉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追逐的力气,就算去认真喜欢一件东西,都显得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林三愿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想这些关于人生思考的问题了。 日复一日的平凡忙碌挤满了她的时间,像今天晚上这种空闲的时间其实对她来说很珍贵。 也许她应该看一部电影,把喜欢的动漫去追完,或者去微博上云吸狗撸猫,回补一下疲倦身体里流失的元气能量,就像她平时放松自己时候那样。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行。 脑子总想写有的没的,无法控制自己。 大脑已经开始发出疲倦的信息了,困得不得了,但就是无法进入健康的睡眠状态。 林三愿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她舔了舔发麻的牙齿,起床去翻药箱。 第27章 滑雪 乔怜起床上厕所,看到林三愿正在翻药箱从上面的暗层里抠出那一盒药,然后去给自己倒一杯冷水。 她看到了乔怜,但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她怕自己精神太过于亢奋,那今晚真的不用睡了。 也许是这次林三愿上门见家长的效果很好,贺也再没闹腾了,林三愿又恢复了一如既往死水般的生活。 乔怜住进她家里来也很听话,看架势真的有在好好念书。 林三愿的公司渡过了淡季时期,她开始需要去公司打卡正常上班。 自从贺也姐姐家回来以后,确实像是做了一场梦,汤蘅之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也没有在微博里继续更新视频或者直播。 也是,毕竟是搞艺术的,画漫画只是兴趣爱好,想不想营业全凭心意,和她们这样的上班族牛马人生全然不同。 说到漫画,最近她所更新的网站噗咔娘好像出了一些问题,听小道消息说,是要换东家了。 嗯……根据林三愿往来的经验,说得好听是要换东家了,可说句现实一点的,估计得被大型动漫企业收购。 这种一被收购的网站,就要出现大整改,里面的原创作者七七八八怕是都得因为各种理由而走掉,或者作品被封被整改。 林三愿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在噗咔娘更新四年漫画作品了,还没熬出能出版之日,就已经步入风烛残年的危机里去了。 她果然不是成为大神的那块料,光是运气这一块儿,好像就没眷顾过她。 噗咔娘出了这档子事,网站app都在整改维护,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更新作品,所以下了班就是码码字,就很闲。 还有两个月就快过年了,算了算假期,林三愿还有七天年假没用。 她是不大乐意把自己的年假与春节假期放一块过的。 对于她这种不谈恋爱没对象的人来说,过年回老家,那是连村口的狗都能嫌弃得吐两口唾沫的。 那还不如趁着不忙的时候去挥霍掉。 只是一想到出门去玩,该去哪里玩,又把她给难到了。 想着要不把出去玩的钱节约下来,去网上买几个steam游戏,在家宅个天荒地老,当一个游戏狗? 不行,她晕3d游戏,这种情况真能把她宅进医院里去。 左右为难之际,她的好友嘉嘉来电话了。 “出来玩!” 嘉嘉,全名杨嘉燕,和章绵绵一样都是发小,虽然性格圈子各有不同,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有联系。 杨嘉燕是三个人当中结婚最早的,她没有念高中,初中毕业报了一家职业技术学院学酒店管理,早早就出社会打滚摸爬。 她的人生理念是,女人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两次,一是投胎,二是嫁人。 很显然,能和林三愿做发小的,不能说投胎没投好,但一定没有达到杨嘉燕的心里预期。 她和林三愿的性格截然相反,一个可以在家宅到天荒地老,一个可以在酒吧夜场浪到无法无天。 林三愿母胎单身至今,异性绝缘体。 杨嘉燕可以从小学就开始和不同男孩子谈恋爱。 她长得好看,在男生群体里一直都很受欢迎,在林三愿的记忆里她好像就没缺过追求者。 而杨嘉燕自己也很有远大抱负,初中时期起就有了要嫁给学校门口小卖部大妈儿子的雄心壮志。 曾放下豪言,如果她能得嫁高门,林三愿和章绵绵以后的辣条泡面小熊饼干她全部包圆了。 只可惜这个愿望没能实现,倒也不是小卖店大妈的儿子没看上,而是因为年纪的增长,杨嘉燕的野心也随之‘日渐膨胀’。 她读书毕业,谈了一场时长五年的恋爱。 她男友据说是个富二代,家里是做旅游行业的,但出身不太正,用古代的话说,非嫡非长。 对于林三愿这种下里巴人,已经可以说是身世显赫,贵不可言了。 以至于她那几年也跟风网络上的一些春秋大梦,坐等闺蜜暴富,嫁入豪门一路带飞。 但五年爱情长跑,又是异地恋,聚少离多,终究是没走到一起,还喜提绿帽子两顶。 其中恩怨太过复杂,林三愿又是帮亲不帮理的,不好多说。 再到后来几年,杨嘉燕陆陆续续也没少谈恋爱找男友,她对于嫁入豪门有着近乎虔诚的执念,这点让林三愿钦佩不已。 她学游泳,玩骑行,玩机车,遛滑板,都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喜欢爱好。 用她的话说,这是拓展人脉圈子,从而更好结交优质男性资源,利用自身最大的美貌优势,贩卖青春,改变命运。 林三愿一直觉得她是一个谈恋爱可以谈得非常热血的人。 她就不行,她热不起来,也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去享受青春期,甚至还不知道青春期是个啥玩意儿,时间就过去了,变成如今这副永远半格电的丧女模样。 “去哪玩?” “去滑雪啊,现在天冷了,去九雀山滑雪正是时候,我听你妈说了,这次你相亲又黄了是吧,我这有个男生不错,家里做车行生意的,介绍给你?” 出门的热情减了一大半。 “朱雀山都跨市了,好远好麻烦啊,我就不去了吧。” “啊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人家刚分手呢,也没心思恋爱,就出来放松缓解一下心情,你也一起啊,天天窝在家里下蛋坐月子也不是个事,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你一副快发霉的样子。” 林三愿也知道宅久了,会让她的状态不对劲。 但她不太乐意跟大部队一起玩,虽说她和嘉嘉关系要好,但这种明显是她组的局,需要她要控全场气氛。 所以大多时候,跟她出门玩,她都是一个人在小角落里待着。 林三愿小声对旁边的乔怜说:“滑雪,你想不想去?” 乔怜这个周末有两天假,又撞上运动会两天,乔怜早就跟她说了,她心脏不太好,校长也不用她参加运动会,那两天她在家待着也没啥事。 “去。”乔怜眼神有点趣味,她挺想看看那开车行的男生到底优不优秀。 “我可以去啊,但你介不介意我多带个人去?” 杨嘉燕一听这语气不太对,有点紧张的问:“你男朋友啊?” 乔怜眨了眨眼。 林三愿笑:“不是,就是一朋友,女生。” 杨嘉燕知道她没什么朋友,用排除法一算,就推断出那人大概率就是章绵绵。 她那边好像还有其他人,挺嘈杂的,也没多说什么。 “行,那就一起呗,还有几天时间,自己买滑雪装备啊。” 挂了电话,林三愿就开始网购:“哇,这滑雪板还挺贵的。” 她是买得起,不过乔怜还是个学生,出去玩个几天,光装备就要大几千,可能有点难以承担。 不过是她主动邀请乔怜一起的,虽然有一点点心疼,但帮她一起付了其实也没什么。 林三愿把手机递给乔怜:“你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乔怜说:“你把你刚刚加进购物车的那一款链接发给我。” 林三愿买东西的时候,很不像女人。 第31章 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购物闲逛上,一般看重了某一款东西,就不会再去多看后面的商品款式。 好像对她而言,第一眼看中的,就是她值得喜欢的。 “你要链接做什么?”林三愿问她。 “我给你买。” 林三愿皱眉:“你一个学生菇凉娃,要你给我买这个贵的东西干嘛?” 乔怜给她婶子味十足的语调给逗笑了:“你也说很贵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呢?” 林三愿说不赢她。 乔怜点了点手机:“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爸给我转了五万块。” 林三愿怔住。 乔怜又笑了一下:“我应该比一般的学生菇凉娃有钱一点点。” “行吧,那你自己买呗,我把链接发给你。” 乔怜把手机反扣在自己的肚子上,微笑:“那你还是不要把链接发给我了。你帮我买。” 林三愿一头雾水:“为什么啊?你不是说你有钱吗?” “不想分开买。” “啊?” “我的意思是,这么贵的东西,你两件下单一起买,会不会有折扣?” 林三愿问了下客服,居然还真能有折扣,能便宜三百多块钱。 乔怜看着一脸心疼藏不住的林三愿,噗嗤笑出声来,她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三愿。”她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似有温澜潮生。 林三愿耳朵后面开始冒小疹子:“你干嘛?” “我觉得你有句话说得特别的好。” 林三愿笑容浅浅:“你养我的小,我养你的老,现在你给我花钱买东西。” “以后我挣钱养你啊。” 林三愿眨了眨眼,耳朵后面的小疹子消失不见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哦,想起来了,我弟他每次想要什么东西从我这拿钱的时候也这么说。你再来这么一下,倒是给我一种忽然儿女双全的人生满足感了。” 乔怜沉默地看了她很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大几千的东西,一般都是优先就近同城配送,第二天就到了。 林三愿没玩过滑雪,看着新入手的装备觉得很新奇,忍不住拍照发了个朋友圈,分享了一下出去玩的行程计划。 乔怜有点惊讶地问她:“你还会发朋友圈啊?” 林三愿忍不住狂翻白眼:“我是宅,又不是老人,怎么就不会发朋友圈了啊。”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一下,林三愿垂眸扫了一眼。 有人给她新发的朋友圈点赞了。 id是,九月观我愿。 周末很快而至,九雀山滑雪场位落于华城临市,不是很远,坐高铁的话两个小时就到了。 出了高铁站,身上有行李,就没挤地铁,林三愿打了个车,抵达售票处。 杨嘉燕是开她老公的车自驾过来的,和她的那群朋友来得比林三愿早一些,大老远就看到男男女女成群结伴而行。 “三愿,这边。” 杨嘉燕抬手跟她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乔怜身上,怔了一下。 第28章 拜托拜托 林三愿带着乔怜过去,跟杨嘉燕身边的人简单地打过了招呼。 杨嘉燕玩的圈子挺广,她身边的新朋友总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我还以为你是叫绵绵来呢,怎么带了个生人,也不提前和我打一声招呼。” 杨嘉燕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林三愿的肚子,小声跟她说话。 “啊?要……打招呼吗?”林三愿不是很懂这些,她只知道她和杨嘉燕几次约着出去玩,她身边总会带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会儿嘉嘉也没跟她说带了其他人。 一般这种时候,林三愿不知道怎么跟她的朋友们相处了,就跟在杨嘉燕屁股后面追。 所以林三愿潜意识的认为,大家约着一起玩,带新朋友一起也没什么? 不过看杨嘉燕这样,好像还挺在意的。 “也没啥,来都来了,都是朋友,那就一起玩呗,你们提前买好票了吧?” 林三愿出来玩得少,但也会做攻略,她提前买好了两个人的门票。 因为是临市的滑雪场,最多就在这里住一晚上,她和乔怜的行李不是很多,放寄存处就可以了。 有同行的两个男生过来搭话,很热情地要帮忙拿行李,还给买了两瓶水,说是可以带她们玩滑雪板。 嗯…… 林三愿以前出来和杨嘉燕玩,基本没这待遇。 看这样子,多半就是给乔怜吸引过来的。 其实乔怜不化妆比化妆要好看,天生丽质说的就是她这类人。 仗着年纪的优势,她皮肤状态很好,不笑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明眸皓齿的感觉,身材纤瘦高挑五官纤巧又自带一种脱离现实的疏离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高冷范。 偏偏她又染了一头亚麻浅金色的发色,法式芭比卷让她少女感很强,皮肤白嫩得好像能捏出水来,蓬松柔软的发型一衬,就显得奶呼呼的,有点可爱。 出来参加这种局的话,真的非常吸睛。 不过这些男生的直接,还是有些超乎林三愿的想象。 乔怜忽然出声问她:“行李重吗?” 林三愿愣了愣:“不重啊。” 乔怜笑了,“那你把包和板子给我,你帮我剥一颗奶糖,在我口袋里,我一只手不方便。” 她笑起来的时候,就是小说里标准的破冰般笑容,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看那两个男生的表情恨不得抓住机会亲自上手帮她剥糖。 只不过对于一个刚见面的人来说,伸手进女生口袋的行为到底是有些冒犯了。 林三愿看了看她,一只肩膀挽着包,一只手挎着板,想吃小零食的话,确实不太方便。 她哦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然后去摸她兜儿,真摸出来几个奶糖。 放在口袋里,被体温焐得有点软了。 林三愿剥了一颗糖喂给她:“就你们小孩子喜欢这种东西。” 乔怜咬着奶白色的糖,凑到她耳边跟她说话,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甜甜的,她弯着眼眸看她:“你吃一个。” “我不爱吃甜的。” “我买的这个牌子不是很甜,你尝尝,不喜欢的话再还给我。”乔怜嗓音很清甜,好像在撒娇,又有点哄人的味道。 林三愿很疑惑,奶糖又不是奶茶,统共就这么一点点大,吃进嘴里了是还能还回去的? 真没想到,别看乔怜这样,她其实还挺抠的。 林三愿给自己剥了一颗糖。 确实不是很甜,奶味儿挺足的,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糖,还挺好吃。 吃完了糖,林三愿伸手想要去拿回自己的行李,乔怜笑着看她:“没事,确实不是很重。” 啊这…… 上前来帮忙的两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觉得他们好像有点多余。 他们本来是想来帮乔怜分担行李重量的,结果现在她一个人提两个人的行李…… 其中一个带耳钉的男生还是不死心。 他拿出手机在乔怜面前晃了晃,面上露出一个爽朗阳光的笑:“大家能够一起相聚出来玩,都是缘分,加个微信呗,以后有空了还可以一起玩啊。” 林三愿看了他一眼,看外表小帅,眼神里透着自信,笑起来牙齿挺白。 乔怜露出很为难的神色,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手机在包里,我现在不太方便。” 可不是不太方便吗,两只手都被占用了。 只是这话里头委婉拒绝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就连林三愿都听出来了。 那男生明显面子有些挂不住,如果是街头相遇要微信被驳回还好想一点。 但这次组局都是朋友带朋友一块儿玩的,大家都有共同好友,不算完全的陌生人。 出于礼貌,一般不会拒绝加微信,不然整的像嫌弃人家似的。 “哈哈……”男生干笑了两声,目光转到林三愿身上,又说:“妹妹,加下你微信呗,你方便的话把你姐姐微信推我一下,拜托了拜托了,到时候我请你喝奶茶。” 这要微信的方式,真的是…… 林三愿有点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要不要加他微信。 她有点犹豫。 毕竟这种被人买一送一的加微信方式,挺那啥的。 乔怜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可以啊,你加上微信后麻烦把那位戴眼镜男人的微信推给我,你们好像是一起来的,拜托了拜托了,到时候我请你吃冰淇淋。” 回应的内容有点像,但乔怜的语调没有一点起伏,跟小学生念课文似的。 嗯,冰天雪地的,她还要请人家吃冰淇淋。 那男生脸皮再怎么厚,也看得出来乔怜有点不高兴了。 乔怜冷脸的时候,气场有点摄人,男生不敢再继续纠缠要微信了,只尴尬地笑了两声,带着同伴走开了。 第32章 林三愿跟着乔怜一起寄存行李衣物的时候问她:“你真看中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了啊?” 林三愿之所以用男人而非男生,是因为那个人看着年纪和乔怜不是一个年代的,至少三十岁起步。 带着个金丝框眼镜,很符合社会成功人士那款类型,林三愿看得出来,他说话谈吐,举止风度透着一种少年人没有的卓尔不群。 也算得上是小队伍当中的焦点人物了,杨嘉燕甚至还有几个女生的目光都一直在追随着他。 根据林三愿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这次杨嘉燕出来玩的新目标了。 虽然她挺看不懂这种成年人的世界交际关系的。 其实杨嘉燕嫁的不算差,老公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但胜过学历高,脑子好,自主创业能够在华城买车买房拥有自己的线下实体店,她也算得上是小小老板娘。 但总觉得自己没生孩子之前还有机会。 林三愿虽然和她认识十几年,但对于这种感情上的私事,她不会干涉太多。 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男人在竞争关系中,会变得格外敏感,看得出来你的那位朋友在圈子里挺受欢迎的。那个眼镜男在女人堆里受欢迎的程度显然比她还要高,不仅仅只有女人会嫉妒长得好看的女人,男人同样会排斥比自己优秀的竞争对手。” 乔怜看着林三愿,微微一笑:“如果不这样说,他们两个会一直烦下去,出来玩,我不太喜欢被别人缠。” “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们两个不太合群啊?”林三愿有点担心。 乔怜问她:“合群的话,你会觉得开心放松吗?” “好像不会……” 乔怜笑了起来:“如果有人来找你要微信,不要加。” 林三愿并不认为会有人来找她要微信,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 乔怜看了一眼那边,笑容收敛了几分:“看到了一个讨厌的人。” “啊?” 乔怜有点无奈:“你是不是有脸盲症?” 林三愿很心虚:“我是不太擅长记人长相,怎么了?” 她不是不擅长记人长相,只是因为社恐的性格,她与不熟的人交谈之时,不太敢把目光停留在别人的脸上,去打量别人长什么样子。 乔怜用眼神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人:“那个人我没记错的话是你那天晚上去急诊室非要给你做心电图检查的男护士。” 林三愿后脑勺一麻:“是那个叫小陈的男护士啊?” 乔怜叮嘱她:“从你和你朋友打招呼的时候,他已经看了你很多眼了,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找机会来找你要微信,你记住不要理他就好了。” 给这种人缠上,虽说不会很麻烦,但是会很倒胃口。 林三愿有点烦,出来玩的心情没那么好了。 不过还好滑雪这种运动比较猛,不适合成群结队的玩,不去凑热闹就好了。 只是对于林三愿来说,有点悲剧的是她不会滑雪,买的还是对新人不友好的单板。 人上了板子,就跟上了油锅煎的鱼一样动弹不得了。 乔怜比林三愿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她滑雪运动玩得不多。 不过乔怜的运动细胞很好,自己在那琢磨了一会儿,也能玩得有模有样,看得林三愿十分羡慕。 林三愿的运动细胞从小就稀缺,近乎为零。 第29章 朋友 林三愿父母那一代的条件不好,奶奶说她生下来的时候就很轻,体质很差,打进身体里的药比她喝得奶还多。 虽然这个说法很夸张。 不过在林三愿的记忆里,她确实从小三天两头进医院,体育课考试从来没有及格过。 再到后来,父母都外出奔走打工,她今天住奶奶家,明天去外婆家蹭饭,后天又寄养在小叔叔家,吃饭也没个定点着落了,慢慢的她身体更加差劲,小毛病不断,每次下雨换季的时候她必会发烧感冒一场。 去医院的次数多了,就算有着一层亲缘的关系持续寄宿,她也会渐渐变成让人觉得麻烦的存在。 毕竟她的堂妹就没那么多事儿,她很少生病,很少给自己爸妈添麻烦。 婶婶经常会无意地在她面前说,身体底子差归差,但养养总是能好起来的,不能有点什么小病小痛就不得了似的非要依赖药物打针。 身体起了抗性,慢慢的药物也就不起作用了,下次再随便来个小感冒,更是不得了,太娇气的话,要花好多冤枉钱的。 后来,林三愿学会了忍受,她越来越沉默,在自己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尽可能不给别人添没必要的麻烦。 以至于读初中的时候,她膝盖老是疼,又痒又疼,其实也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只不过这种疼痛持续时间很长,容易折磨人的心态,断断续续好像伴随了她整个初中生涯。 白天也还好,到了晚上精神脆弱的时候,林三愿总是会忍不住怀疑害怕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骨科绝症。 会不会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再也走不了路。 就这么沉默的、惶恐的、不安长大。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细体会她的青春期。 还好,她担心的东西没有发生,她健康又不健康的平安长大了。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正让她悄悄松一口气的是,她在别人身上发现了一样病灶。 婶婶家堂妹在一次晚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膝盖偶尔会疼,问她妈要不要去看医生。 婶婶摸着她的脑袋说,她家乖乖是要长身体发育了。 于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小叔叔的餐桌上,总是会有动物肝脏。 上学的时候,堂妹的早餐里也会多一瓶牛奶还有鸡蛋。 林三愿不知道膝盖疼原来不用看医生,只需要多喝牛奶,多吃动物肝脏就可以了。 初中的堂妹个头窜蒜苗似的长,比已经读高中的林三愿还要高。 那时候林三愿心里挺庆幸的,婶婶其实说得很对,一点小痛没必要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有些自以为是的病,其实不用吃药也能好。 她也庆幸,自己不用喝牛奶,不用吃动物肝脏。 她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她也不再害怕膝盖疼。 只是她运动能力真的很差劲,她好像玩什么娱乐运动都玩不太明白。 在第八次摔倒后,林三愿脑子摔得有点懵,还有雪抖进脖子里,冻得她直激灵。 她叹了一口气,坐在雪地上:“我玩不明白这运动。” 乔怜站在板子上,把滑雪杖插在雪地里稳定好身体,蹲在林三愿旁边帮她拍脑袋上的雪,轻声笑着:“我教你呀。” 林三愿觉得挺丢脸,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其实挺笨的,摇着脑袋:“不用了,出来玩你老围着我打转干嘛?我看你滑雪都不会滑太远,那样玩得有意思吗?” 乔怜推了推脸上的护目镜,好像把林三愿的心思看穿了似的。 “那你想不想看我滑雪?” “嗯?” 乔怜哈了一口雾气,嘴唇弯弯:“我现在还不是很熟练,可能滑几圈下来就练熟了,你可以看我滑雪,我尽量……滑得帅一点。” 林三愿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但她其实并没有不开心。 “那你去呗,真的很帅的话,我给你加油呐喊。” 乔怜还没去,林三愿坐在地上已经开始给她提前拍掌了,像是一只拍肚皮的小猫。 乔怜笑了笑,她知道,林三愿才不会呐喊。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她从来不会做。 屈膝压板,抽出滑雪杖的同时借力一撑,板沿挡开一层松软的雪浪,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乔怜的长相很优越,冷静抿唇的动作又衬得她格外的帅气。 雪尘飞扬里,她展示出了自己惊人的运动天赋和学习能力。 林三愿感慨了一声年轻真好啊,然后就把自己挪到边边没什么人的地方,把脱下来的板子往雪地里一插。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还是从乔怜身上得来的,她吃着糖看着飞驰来往的雪潮人群也不觉得无聊。 韩淳溜了两圈,出了一身汗,中途休息的时候去自动机买了三罐热咖啡,给了杨嘉燕和张珺婷一人一罐。 他语气有点随意,好似不经意提起的一个话题:“那姑娘就是你说的,想介绍给曹慎?” 曹慎和韩淳是表兄弟关系。 杨嘉燕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我那发小人挺老实的。” 她其实也是随口一提,找个机会接近他而已。 毕竟韩淳这人平时看着平易近人,其实心气很高,很难约得动他,接近这种高知分子,混夜场江湖圈子那套肯定是行不通的。 韩淳慢慢转着手里的咖啡,摇了摇头,轻笑:“看着年纪挺小的。” 杨嘉燕失笑:“就比我小一岁,她读书比别人早一年。” 第33章 她知道韩淳摇头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弟弟择选异性伴侣没看上的意思。 但这次她又好像猜错了,韩淳又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提过,她没有什么感情史。” 杨嘉燕一下子又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了,犹豫了一下,说:“她不怎么会谈恋爱,就……经常相相亲。” “相亲啊?”张珺婷可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朴实无华的话题,她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还挺符合你们这种圈子的。” 杨嘉燕觉得这话有点刺耳,她不动声色皱了皱眉,笑着说:“我从来不相亲。” 虽然她和林三愿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个人玩的圈子一直都不一样。 或者说,林三愿好像就没什么圈子。 张珺婷没接话,应该是对这种话题不太感兴趣。 韩淳喝了一口咖啡,又问:“你那朋友喜欢小孩儿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不对劲了,杨嘉燕笑他:“你对我朋友挺上心啊?” 其实并不算太上心,因为他好像没记住过林三愿的名字,从话题开始,就一直是‘你那朋友’。 韩淳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曹慎老大不小了,最近又闹分手,他爸妈一直拜托我这件事,说实话很头疼。” “曹慎那样的还缺女朋友啊?” 韩淳似笑非笑地看了杨嘉燕一眼:“不缺女朋友,但很难找到合适的,你知道他前女友怎么和他分的手吗?” “怎么分的?” “找好下家,孩子生了,丢曹慎家了。”韩淳语言很简单。 杨嘉燕内心卧槽了一句,人家都是带球跑,这姐生猛啊,直接丢球跑啊,娃都不要了。 她面上绷得很平静:“这……他们好像没领证吧?” 那就是私生子啊。 韩淳笑着点了点头:“他总是在女人身上吃亏,你朋友看着挺干净的。” 听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她搭桥牵线啊。 杨嘉燕咂舌。 这事不太好办啊,如果曹慎只是单纯的分手还好说,可这转场让人属实猝不及防,直接成未婚奶爸。 那家伙哪里是什么居家带娃的主儿,是家中有娃闹得头疼了,所以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吧。 不过这事儿在杨嘉燕的圈子里并不算太炸裂。 只是她迟疑,不知道拉这种线,林三愿能不能接受。 “反正人已经约出来了,约她之前我跟她提过这件事,她既然能出来应该多少还是有些意愿的,到时候有空我问问她?” 这也挺愁人的,曹慎喜欢那种妖精类型的女人,成熟的,妩媚的。 林三愿完全不搭边啊。 “行,那就麻烦你了,有空了带你去看画展。” “那可约好了啊。” 杨嘉燕知道这男人其实很难钓,不过能约上就值得她耗费心思继续拉扯。 而且他说的是请她看画展,而不是吃饭。 画展的意义可不一样,韩慎是个附庸风雅的男人,这话的意思,是默许她靠近他的圈子了。 韩慎侧眸打量她两眼,其实能看懂她的这些小心思。 他自认为自己的时间非常宝贵,所以能够有效解决表弟的麻烦,消除他父母的唠叨,他也愿意让杨嘉燕带着目的来接近他。 这种不太明显却又能够让人看出来的拉扯靠近,在他身上太常见了。 他身边从不缺乏女人往他身上主动凑,但他并不会感到厌烦。 至少,杨嘉燕很知情识趣,人又漂亮,陪她玩一玩的成本不会太高。 她清楚知道两人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靠近他的过程不敢唐突,不会过分。 他甚至可以继续端着社会精英的身份,矜骄地、以一个允许的姿态让她靠近。 喂这条鱼,他甚至都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去放饵。 喝完一罐咖啡,韩慎准备找垃圾桶扔空罐子,转身之时却对上一道视线。 他怔愣了一下。 然后杨嘉燕就在这个自负才高的男人脸上看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太强烈明显,甚至可以看到热切与惊喜。 韩慎朝视线的主人招手,“汤老师,好巧,你也来滑雪啊。” 沉稳干练里其实还藏着一点点不自然的尴尬。 因为汤蘅之好像在那里站了很久的样子。 刚刚虽然没聊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题,但终归有那么一点不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第30章 邪恶银渐层 杨嘉燕顺着韩慎的目光看去,在人群里她看到了一个非常高挑漂亮的女人,长身皎洁的站在一片琼琼雪色里,背景里人潮流动,那些风景都不及她一人好看。 杨嘉燕长这么大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给人带来一种奢侈又自然的贵气,从皮到骨尤为突出。 精美得像是一副画,倒不似现实里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想像以往一样,从容和陌生的新朋友打招呼。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女人目光平静流转过来的时候,她身体微僵,一种无所遁形的无措感涌了上来,把她所有的语言都冻结住了。 尽管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汤蘅之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韩慎,点头致意了一下,算是很礼貌地打过招呼了。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 但很显然,这个男人是在某个场合见过她。 他认识她。 韩慎模样有点急切,好像抓住了一个很难得的机会,想要上前跟她套近乎。 汤蘅之后面忽然揽过来一只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贺闻语毫不避讳地摸了摸她有些冰冷的脸颊,一副被气笑的模样。 “真是服你了,冷不丁发神经说要来滑雪的是你,我也陪你来了,一路上不说话,在这傻站着,怎么,你要当冰雕啊?护脸口罩都不戴一个,小脸给风吹得冰冷冰冷的。” 汤蘅之目光收回,推开她的手,淡淡说:“走吧。” 韩慎不甘心地看着那两人的身影走远。 他到底不是那种毛头小子,看准了目标,莽着一股劲儿直接上去要微信。 他无奈的笑了笑。 总会有机会的。 “我靠,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刚刚那人你认识啊?”贺闻语表情很夸张,语气更夸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在小题大做。 其实汤蘅之的表情很平淡,但跟她熟了这么多年,贺闻语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不认识。”汤蘅之语气很轻,声音很淡。 “但看他样子,好像认识你诶。” 汤蘅之看她一眼:“认识我的人,挺多的。” 贺闻语无语了。 的确是这样…… 不管是混艺术圈子的,还是网络圈子的,现在认识汤蘅之的人的确很多。 贺闻语拿肩膀撞她:“你手臂不是刚养好吗?怎么忽然想着来滑雪了啊。” “你不觉得……”汤蘅之收回的目光视线放得很广,落在人群泱泱的滑雪场上,眼神很空旷:“我滑雪的时候,还挺帅的吗?” 贺闻语狠狠惊悚:“不是吧?你鬼上身啊,怎么突然这么自恋啊?” 汤蘅之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不再空旷。 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 宽大的滑板斜斜插在她的身后,她坐在雪堆里,也不怕冷,没戴手套一个人在那玩雪。 但她那片地的雪过分松散,都是雪尘,质感发黏,滚雪团的话怕是有点费劲。 一个个的雪团子在手心里聚成,抖一抖又溃散开来,冻得掌心红通通的,却还是玩得乐此不疲。 或许也没有玩得很乐,只是在打发时间罢了。 汤蘅之久违地发了一会呆,直到玩雪团子的人打了一个喷嚏,吸鼻子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她眯了眯眼眸,没说话。 但贺闻语感觉她好像又生气了一下。 汤蘅之准备走过去。 “林三愿!”一个男生远远地喊这个名字,语调很奇怪。 字正腔圆,不怀好意。 贺闻语听到了,所以她怔住了。 林三愿,好耳熟的名字。 这不她弟媳妇的名儿吗? 她闻声望去,看到一个斜斜的雪坡上,染着一头黄毛儿的年轻人口里发出猴一样的‘哦吼————’怪叫声。 脚底下控制着滑雪板的平衡,又猛又急的冲下很陡的斜坡,荡起的雪浪很高很凶,铺天盖地,很有目的性地朝着林三愿浇打过去,淋了满身。 林三愿好像不小心吸进去了雪尘,呼吸道被呛住,捂着嘴唇咳得很狼狈。 汤蘅之眼睛眯起来。 “我靠!这小黄毛!”染了一头红毛的贺闻语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陈沙帅控着滑雪板停在林三愿面前:“美女,还记得我不,我们在医院里见过的,加个微信?” 第34章 林三愿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压根就没把眼前的人当成异性似的,用力擤了一下鼻涕,声音很大,然后揉了揉红红的鼻尖,转身去丢垃圾。 丢完了垃圾,想到自己的板子没拿,三千多块呢,她又回去抱起板子准备走。 陈沙帅脸色阴沉下来,伸手就去扯她胳膊,“跟你说话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礼貌!” 林三愿不觉得他刚刚用雪铲人的行为有礼貌到哪里去。 但她应对这种事情挺有经验的。 陈沙帅脚还固定在板子上,行动不是那么的方便,林三愿身体一撤,就轻松地避开了他的拉扯,露出一个男人都接受不了的骄傲小表情,通俗一点就是普信女常用姿态神色。 但她不太会用鼻孔看人,觉得这姿势有点社死,但还是下意识地张了张鼻孔,声音不大,但很镇定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陈沙帅果然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了,就像女生接受不了普信男一样。 他同样接受不了林三愿这种对付舔狗的万金油拒绝方式。 他气的直磨牙:“你有男朋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对你又没有那种意思,就大家出来玩一个圈子里的,加个微信而已。” 林三愿一副恋爱脑上头的样子:“哦,我男朋友挺霸道的,他每天都会查我手机,不让我加其他男生的微信。” 但她低估了陈沙帅的厚脸皮,他跟狗皮膏药似的非要黏上来,“行,不加就不加呗,一起滑一圈,我带你。” 他还挺会挑时机的,看到乔怜不在,人就凑上来了。 林三愿说:“我不会玩。” “所以我教你啊,我玩这个挺溜的,保准教会你,你这板子也是新买的吧?一个人在这玩雪你不无聊啊。” “我靠我靠我靠!这黄毛小子,太猥琐了!他这是要教人滑雪吗?明明就是要趁机沾人便宜吧?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就一直没从三愿胸上移开过,卧槽我要吐了,眼神太下流了!” 贺闻语气的一边走一边锤汤蘅之,骂骂咧咧,上去就要给那狗东西一脚。 然后她就看见林三愿木着个脸,呆呆的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手底下的小动作挺多的,她用还很新的滑雪杖往底下一怼,动作很隐蔽,速度快得像是猫嗖地伸了一下爪子。 加上她这张脸很具备欺骗性,黄毛没有防备,滑雪杖很精准地怼在黄毛脚底下的板子上。 角度刁钻,力道巧妙。 林三愿做坏事很有天分。 黄毛瞬间失去平衡,直接在林三愿面前展示了一个五体投地的狗吃屎。 “咳咳咳!!!!!”这下轮到黄毛呛了满胸腔的雪尘,咳得撕心裂肺,鼻涕长流。 林三愿后退两步,一只手抱着滑雪板,巴掌大的小脸藏一半在板子后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黄毛。 另一只手拿着干了坏事的滑雪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表情谈不上无辜,猫猫祟祟的,但一点也不心虚,语调有点欠欠儿的拖音: “啊,可是你看着滑雪的技术也不怎么样啊,我还是挺怕摔跤的。” 好像人家在她面前摔倒丢脸,她还怪不好意思地踢了踢雪。 贺闻语顿了三秒钟,好看的浅色眼睛瞪得很大:“诶?不是?” 她有点发怔地拍了拍汤蘅之的肩膀,愣愣说:“你有没有觉得她刚刚那样子,好像我表情包里的那只邪恶银渐层啊。” 她感觉林三愿也开始崩人设了。 汤蘅之没绷住,唇边泄出一声轻笑,笑容清丽。 陈沙帅没想到自己会翻车,他气得昏头转向,脖子都红了起来,“我给你点好颜色,你还给我拿乔起来了是吧?” 看样子,准备开始嘴巴放不干净的话了。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其他人到底注目,杨嘉燕小跑过来,看陈沙帅坐地上没起来,摔了一身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她用手肘怼了林三愿一下,问:“咋回事啊,怎么闹成这样?” 陈沙帅冷笑:“燕子,你这朋友心气挺傲啊,加她个微信跟犯了什么大事儿似的,我看她一个人蹲这也不会滑雪,就跟她开了个玩笑,好心带她一块玩,她装什么装啊,还推我一跟头,摔成这样子,你看怎么办吧?” 吃瓜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未窥全貌,但也猜出了个事情经过。 他们对陈沙帅的性格也是挺了解的,都是一块玩的,学历不高,年纪也不小了。 仗着自己老爹是县医院副院长,一身少爷病,家里条件是不错,但高不成低不就,在他老爹的医院里混了个男护士,也是混日子。 他性格挺蛮横,看这情况就是加人家女孩微信未果恼羞成怒了。 不过出来玩,也没必要闹那么僵,加个微信也不算什么,驳人面子其实也不太好看。 杨嘉燕想说话劝她,林三愿却先开了口:“你是老头子吗?摔一跤是骨折了还是伤残了,还要看怎么办?不如给你办个住院手续,反正这流程你应该也挺熟。” 陈沙帅气得牙齿乱磕:“你怎么说话的!” 林三愿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脆皮的,技术又菜,还要带我玩……要真摔出个什么好歹来,我怕你讹我。” “噗嗤……”吃瓜人群里不知道谁缺德,笑出声来了。 第31章 我技术还不错 “我讹你!”陈沙帅气笑了:“你有什么值得让我讹你的!” 林三愿很为难的样子:“你坐在地上半天不起来,还问我怎么办,一副准备开讹的样子。” “行了。”杨嘉燕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地瞅了林三愿一眼: “人家可能就是想和你搭个讪,方式用得不太对,三愿你别太较真,都出来玩了,一个人蹲这玩也没意思吧?我给你找个滑雪教练,八块腹肌一米八大高个的那种,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嘛?” 杨嘉燕情商很高,既挽回了陈沙帅的面子,也隔开了两人,她看得出来林三愿很排斥陈沙帅。 林三愿扣了扣滑雪板,觉得挺没意思的。 “你们玩吧,我去找乔怜,先回酒店了。” 杨嘉燕拍她背,小声说:“我组的局诶,别在这种时候甩脸子好吗?人家也没恶意的,这么多人,他还能把你怎么着吗?你那被害妄想症出来玩就收收好吧姑奶奶。” 林三愿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咽了回去。 面对陈沙帅咄咄逼人不怀好意的靠近,她没认怂。 但杨嘉燕一开口,就好像把她所有的言语和后路都堵死了。 显得她真的很不懂事儿似的。 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妥协。 她真的很讨厌在众人围观下跟人争执不休。 “三愿。” 风吹过耳边,却像温热日光流淌而过,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 她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汤蘅之站在不远的地方,光勾勒出她身体轮廓的边缘,是柔和美丽的轮廓,她念她名字的时候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冉冉飘起的清茶薄烟。 她冲她微微一笑,笑容很干净:“好巧。” 忽如其来的打招呼,让吃瓜的氛围乍然安静。 林三愿怔了一下,头皮好像被丝线轻轻扯动着,微微发麻。 反应过来,她也开始跟人生硬打招呼:“汤老师,你也来滑雪?” 贺闻语跟她招手:“哈喽哈喽,小三愿,你怎么只跟你的汤老师打招呼,看不到姐姐吗?” 林三愿抿了抿唇:“姐姐好。” 杨嘉燕下意识地看向韩淳,他的眼睛果然很亮,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女人吸引过去了。 “汤老师,好巧啊,又见面了。”韩淳风度翩翩地跟她打招呼,面容笑意很明显。 汤蘅之语气很温和:“你好。” 韩淳还想说话,汤蘅之又说:“不好意思,忘记带滑雪板了,三愿,你能借我吗?” 来滑雪场玩不带滑雪板? 林三愿打量着汤蘅之。 一身黑色滑雪服,宽松的版型也难掩双腿的修长,衣服搭配得很有层次感,长发披在肩头,连雪色都压不住她肌肤的白,皮囊惊艳,精致漂亮,又帅得一塌糊涂。 汤蘅之的长相是偏温柔的冷感,她又长得挺高,目测大概已经过了一米七,高挑纤瘦,身材比例也很完美,像是被精雕细琢出来的一个人。 她护目镜拿在手里,没有戴在脸上。 汤蘅之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没有滑雪板。 售票处其实有这些装备出租,不过林三愿看她这个气质,实在难以想象她与许多人共用的一件东西。 她三千多块买的滑雪板,跟她一比好像也变得很廉价。 “我这板子……用过一次了,你会嫌弃吗?”林三愿问她。 汤蘅之眨眼看了她几秒,轻笑:“不会。” 林三愿耳根又开始发痒,她不太适应在这种乍然安静的气氛下,被人众目睽睽地看着她跟人交谈,她准备走过去把滑雪板给她。 第35章 但汤蘅之没有等她,主动来到她面前,接过她的滑雪板后,也没着急离开她。 她低着头看着她,又眨了眨眼,笑着说:“我不脆皮。” “啊?”林三愿懵头懵脑地抬头。 汤蘅之很想揉她圆圆的脑袋,想找找看邪恶银渐层把自己毛茸茸的猫耳朵藏到了哪里去。 “我技术还不错。” 这话很耳熟,刚刚她好像损了陈沙帅又脆皮技术又菜。 贺闻语暗自嘶了一口凉气。 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的不正经。 林三愿耳朵动了一下,仰头看她的眼神困惑又直接:“你要带我一起玩?” 不是教她玩滑雪板,因为她把林三愿的板子给要走了,林三愿没得玩。 但她又说她的技术很不错,眼神在拉扯着什么。 那是在说,她不想一个人玩。 “可以吗?”汤蘅之将唇角轻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很有礼貌的询问。 林三愿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她脸上压着不变的表情,舌尖顶了顶齿根:“我……” 她有点吞吐,话没说完,听到头顶上方汤蘅之缓缓舒了一口气:“我不会让你摔的。” “不是……”林三愿说:“我是想问你,手好些了吗?” 汤蘅之呼吸声挺近的,她在笑:“玩吗?” 声音怪苏的,听得人耳骨微微震颤。 她没有回答林三愿的问题。 林三愿揉了揉耳朵,深吸一口气,说:“玩。” 汤蘅之是个很谦虚的人,所以在说她玩什么还不错的时候。 你可以在自己认知的‘还不错’的程度上翻个倍,才是她真正的水平。 她带着林三愿一起上了滑雪板,林三愿蹲在她的双腿之间,抱着她的一条修长笔直的腿。 如果不是两个人都是女生的话,这样看着有点暧昧。 姿势又有点危险。 但汤蘅之说,不会让她摔倒。 林三愿不擅长运动,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喜欢滑雪这类的极限运动。 她自己玩不明白,但如果有人可以玩得很好,而且愿意带她一起玩,她可以玩得又乖又野。 汤蘅之拍了拍她脑袋上的帽子:“戴好护目镜。” 林三愿听话戴好护目镜后,抱着她腿的两只手臂收紧力道,像个挂件似的挂在她身上。 汤蘅之微微屈膝沉腰,雪杖点地,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即便板子上多带了一个人,她每一个回旋的动作也并不吃力,雪刃切开雪面扬起完美的‘c’形银弧,带起扇形雪浪,动作花样很帅,还能控制好速度不那么快。 林三愿感受着冰冷风雪尘在护目镜上刮出声音,两只手臂下抱着的那条修长的腿,每一次发力时,肌肉紧绷起的劲瘦纤细感都是清冽的,她们在细碎的雪光风色和攒动的人潮人海里紧拢着。 她心跳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对劲,那晚随时毙命的窒息感犹如溺水般漫上整个心脏。 林三愿一仰头,就可以看到汤蘅之玉质般的细腻下巴与脖颈,线条流畅优美,护目镜下鼻梁高挺秀丽地划着一道几近完美的弧线,唇线冷冽地抿着,真的是哪哪都好看。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汤蘅之忽然重心向后压,稳稳地过了一个小雪坡。 林三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乔怜怜!” 乔怜手里滑雪杖顺势一点,速度放慢了许多,看到了挂在汤蘅之身上的林三愿,怔了怔,她笑了一下,“玩得很开心啊。” 汤蘅之速度也变得缓慢许多,和乔怜平行滑行。 林三愿抬了抬下巴,表情有点小骄傲,但不多。 “我抱到一个大佬的大腿了。” 乔怜目光落在汤蘅之的大腿上,忍不住笑了一下:“大佬你好。” 汤蘅之不认识她,却认识她的声音。 “你好。”她抿唇一笑。 下午四点多,滑雪场的人没有那么多了。 汤蘅之坐在露天休息场地的长椅上喝可乐,高挺白皙的鼻尖微微有薄汗,她解了滑雪服的拉链,里面是纯白的t恤打底衫,露出一截宛若枝头薄雪般的修长脖颈。 贺闻语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体力不是挺好的吗?继续啊,别在这歇菜。”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面瘫脸把妹还挺有一套的。 不过专挑她家小老弟的女朋友泡,就让她挺不得劲儿的。 难得疯玩了一场的林三愿口有点干,又从乔怜那要了一颗奶糖,低头剥纸衣。 汤蘅之手指轻抚可乐罐口边缘,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奶糖上。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贺闻语还在那一个劲地怂恿汤蘅之,林三愿把奶糖塞嘴里,舌头轻推奶糖,一边脸颊就鼓了起来:“还是不玩了吧?我有点累。” 贺闻语拿眼瞅她:“小三愿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哪累了,野是野了一下午,可你整个人都是在她腿上野的,这很累吗?” 汤蘅之抚摸罐缘的手指微微顿住,端起可乐抿了一小口。 “咳咳……”在喝水的乔怜好像忽然被呛了一口,下巴被流淌的水打湿,湿漉漉的。 林三愿‘哎呀’一声,赶紧摸出一包纸巾来给她擦下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个漏下巴。” 把家里小孩带出来玩,喝水都喝不明白,当家长的有一点丢脸。 只不过乔怜都这么大了,也不好给她准备口水兜啊。 贺闻语怔住,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无意之中开了个小破车。 她无语地‘啧’了一声。 看着比她家阳台上晾衣杆儿还直的汤蘅之,怎么剥开外头那一面儿,比她还弯,都快弯成蚊香了。 不过很值得欣慰的是,小三愿的反应很直,没捕捉到她刚刚开的小破车。 很好…… 看样子,在有生之年还可以看到这面瘫脸吃冷屁股的一天。 林三愿被贺闻语直言拆穿,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下午疯得挺爽,但确实没废多少力气。 出力带人玩的都是汤蘅之。 “呃……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肚子都不饿的吗?” 贺闻语对这个小弟媳还是挺上心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你肚子饿啦?” 第32章 缺德大橘子 林三愿点头笑:“姐姐,我请你吃饭啊。” 她又看了汤蘅之一眼,语气放轻了些:“汤老师也一起?” 贺闻语心说这贼心不死的家伙会拒绝? 她十分不屑‘切’一声:“她肯定是要一起啊?三愿,让她请客。” 林三愿觉得这样不太好。 汤蘅之放下可乐,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浅浅的笑音里仿佛都沾着清冽的薄荷香:“好,我请客。” 贺闻语满眼奇怪:“你请客之前都要吃一片口香糖的吗?” “不是。”汤蘅之润了一下嘴唇。 贺闻语切她一口,又转头温柔地问林三愿:“拿手机出来看看想吃什么?” 林三愿刚拿出手机,就收到嘉嘉的微信,说是活动结束了,发了个地址过来说一起在这里聚餐,是家川菜馆。 贺闻语观察了一下林三愿的表情:“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乔怜没说话。 林三愿的确是不想去,尤其是今天还发生了小争执。 可她毕竟是应了杨嘉燕的邀约一起来的,这种时候搞特殊独立,又有点怪怪的。 汤蘅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声音轻缓:“和你朋友商量一下,加两个位置吧。” 贺闻语震惊:“你要去蹭饭啊!” 她诶!汤蘅之诶!什么时候这么不知分寸,在别人没有邀约的情况下,居然主动提出要加位。 还拉她一起?!汤大画家是吃不起这一顿饭吗? “不可以吗?” 汤蘅之姿态松弛的坐着,纤细修长的十指交叉,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迎着傍晚将沉的雪色,指尖微微泛着冷淡的光泽。 “我觉得很可以。”林三愿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反正她和杨嘉燕出来玩,基本都是aa,今天汤蘅之带她玩了一天,费了不少体力。 尽管贺闻语那样说了,但她怎么可能好意思真让汤蘅之付钱。 蹭饭好啊,她不想让汤蘅之请客,去蹭饭的话,她只要悄悄把她们四个人的饭钱a给杨嘉燕就好了。 川菜馆离滑雪场有点距离,走过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钟,林三愿准备打车,但汤蘅之她们是自驾过来的,车停在停车场,可以带她们一起过去。 等走到到露天停车场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个男生在汤蘅之的车前给他女朋友拍照打卡。 女生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摆各种poss,有点像网络上的那些博主。 林三愿本来还有点奇怪的,等她走近看到车头立起来的小车标,三角形的小粽子图案。 迈巴赫啊! 第36章 车身是银灰色的高级色调,静驻在那里像一头收拢羽翼的雪隼,超长的车身在光线下流淌出优雅流畅的线条。 林三愿表情呆滞,脑子开始跑马。 内心第一想法居然是那种网络上那些土掉渣的打脸剧情。 比如谁谁某某在豪车前拍视频在网络上立人设。 正主过来,又各种鄙夷拉踩,说你怎么证明这车是你的。 最后正主拿出车钥匙,关上车门将外部世界的纷杂彻底隔绝,仿佛一个时代的帷幕郑重落下。 不过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都挺正常的,也没有谁愿意去给别人爽文里的配角。 而且汤蘅之的长相气质也不是那种朴实无华的,她不适合扮猪吃虎,还没走近,人家就已经一脸不好意思的提前离场。 林三愿同手同脚绕到车后,准备上车。 汤蘅之看向乔怜,突然问:“你们有人晕车吗?” 乔怜摇了摇头,看向林三愿。 贺闻语说:“小三愿晕车。” 她记得贺也骑摩托送她回来的时候跟她说过。 汤蘅之点点头,表情很自然:“那她坐前面。” 贺闻语瞬间矫揉做作起来,拈着兰花指做泫然欲泣状: “你这死鬼,有了新欢忘旧爱,以前都只准我一人做你副驾位的给你剥橘子吃,这么多年,终究是臣妾错付了。” 林三愿尬得头皮发麻:“我坐后面一样的,姐姐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真的,还我那天晚上的妈生姐啊。 她还夸过她温柔可靠来着? 谁能想到取的名字像语文老师的女人,癫起来性格是这样的。 “哎呀,开个玩笑嘛,我又不晕车,三愿你坐前头好了。” 贺闻语性子跳脱,汤蘅之越是一板一眼的,她越是喜欢在她面前犯欠儿。 林三愿去看乔怜,乔怜对她耸了耸肩,很乖巧地跟着贺闻语上了后排座位。 林三愿只好上车。 汤蘅之估计有点散光,上车后取出一副眼镜。 白皙修长的手指捻着眼镜布轻轻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显得她指骨特别好看。 林三愿用余光瞥了一眼,是无框镜。 有点戳她审美。 黑发,冷白皮,无框镜,黑色滑雪服,白t恤配神颜。 御姐杀啊,这是。 林三愿看了一眼后,又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 偷看的次数过于频繁了些,好像被她的余光抓到过几次,林三愿有点害羞,不再多看,把目光落在中央扶手箱上。 那里放了一个大橘子,黄橙橙的,看着就甜。 这么甜的橘子,还把自己生长得这么大。 它好懂事,好乖啊。 林三愿不喜欢剥橘子,会把指甲弄得黄黄的。 她刚刚听贺闻语说,她坐副驾驶的时候会给汤蘅之剥橘子。 现在这里就有个橘子。 这说明她确实有开车的时候吃橘子的习惯。 林三愿把那个橘子拿过来,盯着发了一会呆。 她听到身旁汤蘅之气息很轻的笑了一下:“我不吃橘子。” 贺闻语嗤之以鼻:“人家有说要给你剥吗?” 林三愿手里都把人家橘子给拿过来了,不剥放回去的话,好像又很尴尬。 她还是把橘子给剥开了,摘了两片,先帮人试试毒。 不过她好像吃到了一个很缺德的橘子。 揪酸,酸到牙根都发软了,头皮阵阵发麻。 她就没吃过这么酸的橘子。 不是,它凭什么这么酸,还长得这么黄啊。 好生气。 但林三愿表情绷着不变,回头看了一眼乔怜,问她:“你吃不?” 汤蘅之眉毛动了一下,镜片下的目光斜过来。 若有所思观察汤蘅之打扮的乔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橘子,笑着说:“吃。” 皮儿那么黄,看着挺甜的。 林三愿摘了三片给她吃。 乔怜看着她手里送过来的三片橘子。 三片橘子,每一片好像都生出了表情。 那个表情叫做‘不怀好意’。 乔怜好像猜到了什么,眼神迟疑了一瞬间,但还是叼走了她送过来的橘子,没有用手接。 很酸,酸得她腮帮子都麻了。 乔怜眼神很幽怨。 她是知道林三愿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这种小习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吃水果的时候,如果吃到酸的,脸上会一点表情也没有的问别人要不要吃。 如果别人要吃的话,她会在原本要投喂的食物分量上加一点点,生怕酸不住别人似的。 就比如吃橘子,她的习惯是两片两片的吃,甜的话,投喂给别人的数量跟给自己的是一样的。 因为她不会喂男生吃东西,女孩子的话,嘴巴都挺小的。 但如果很酸的话,她会偷偷加一片。 因为她被橘子给缺德到了,自己也要缺德一下子才开心。 往往这种时候,乔怜也会满足她的这些小缺德。 贺闻语本来不想吃橘子的,但闻着橘子的清香味,感觉嘴巴里没啥味儿,就问乔怜:“甜不。” 乔怜咽下揪酸的汁水,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都酸得有些发哑了,她清咳一声,笑容很甜。 “甜。” 贺闻语乐了,也伸手去跟林三愿讨要。 林三愿很大方地分了她三片,放进她伸过来的掌心里。 贺闻语吃掉橘子,然后崩溃,龇牙咧嘴伸舌头,啊啊啊地拖长了音怪叫。 疑似傅园慧上身。 林三愿和乔怜两个人抖着肩膀笑起来。 “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居然敢毒害朕!” 汤蘅之笑不出来,眼眸轻轻耸下,漆黑色的长睫遮住她眼瞳,嘴唇抿成直直一条线,不说话。 帅得一塌糊涂的迈巴赫速度开得跟乌龟爬一样,人家去餐厅吃饭,骑自行车的都超她车了。 林三愿手里剥开完整的橘子皮里还有四瓣橘子,她是不想吃这么变态的橘子了,酸也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大。 她用橘子皮包包好,想着下车的时候丢掉。 看到她这个小举动后,汤蘅之彻底了解她没有要给她吃橘子的意思,她呼吸轻轻起伏了很久,抚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抬了一下食指点了点。 “为什么不问我?” “啊?”林三愿眼睛微睁,然后反应过来:“啊,是橘子吗?可是你刚刚说不吃的啊?” 说得还那么认真,原来你是要吃啊? 不是,大神,高冷面瘫这种路线就挺适合你。 傲娇这种多元化属性真就没必要雨露均沾了吧。 崩人设啊。 在那直嚷嚷的贺闻语在后面不知道干嘛,忽然就笑得很夸张,肆意嘲讽。 汤蘅之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最后到了吃饭的地方,林三愿还是没问她要不要吃橘子。 下了车林三愿在饭店门口找到一个垃圾桶,把用橘子皮包好的橘子丢进垃圾桶里。 汤蘅之肩膀忽然被贺闻语拍了一下,示意她进屋去,她的目光才从那边的垃圾桶里收回来。 林三愿剥了剥还残留橘子黄的指甲,领人进川菜馆:“嘉嘉说在七号房,已经点好菜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第33章 可乐 这家川菜馆的生意不错,仗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开的挺大,一共有二楼,中式阁楼的装潢,七号房是单独的包厢,但隔音效果不怎么好。 周末旅游人多,隔着墙也能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上二楼的时候,贺闻语忽然发现林三愿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去摸她额头:“你怎么脸忽然这么红,不会是玩雪玩感冒了吧?” 林三愿本来长得就很白,脸上起动静的话,就很明显。 汤蘅之也朝她投去目光。 林三愿耳朵跟着也红了,她缩了缩脖子,避开贺闻语的手掌。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很累,也没有很野。” “啊?啥意思啊?”贺闻语没听明白,但她听到汤蘅之轻笑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很真实。 没过一会儿,一路上话很少的乔怜也跟着笑了一下。 贺闻语一脸懵逼。 不是,你们两个在这笑什么。 为什么好像都能够听懂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啊。 明明她才是林三愿的未来大姑姐,她们俩应该才是最亲的。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她更像是夹在她们三个人中间的一只狗啊。 好好好,搞小团体独立是吧。 进屋前,汤蘅之睨她一眼,嗓音很清淡:“以后注意别乱开车。” 开车…… 贺闻语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在滑雪场里自己吐槽林三愿的那句话,问她哪里累了,明明就是在汤蘅之的腿上野了一天…… “卧槽!这孩子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第37章 还能不能好好的愉快玩耍了啊! 不过这么长的反射弧,这两个人是怎么接收住她信号的啊? 就很神奇。 进了包厢,人已经到齐了,韩淳在看到汤蘅之进来的那一刻就怔住了。 一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 实难想象,这种川菜馆有什么地方是值得吸引她特意跑一趟的。 杨嘉燕的小心思挺足,看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显然是私底下和她的那个朋友通过气的。 但她没有和他说。 不然挑选吃饭的地方,他一定不会选择这家川菜馆。 电光火石间,韩淳已经开始重新审量林三愿了。 包厢一桌子人,有相熟的也有不熟的,韩淳深谙社会处事之道。 这种公众场合反倒不好对汤蘅之表现得太过热情积极,必须要有耐心。 能够私下和她吃饭的机会十分难得,他必须极力展示自己的风度与涵养,如果没控好场,显得人舔舔的,反而过犹不及。 韩淳把菜单推过来:“大家看看还要加些什么菜?” 因为是aa制,他们已经提前点了一部分菜,林三愿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她点了一份糖醋小排,然后把菜单推给身旁的汤蘅之。 汤蘅之没点菜,她好像对川菜的兴致不高,直接把递过来的菜单推给贺闻语。 贺闻语点了一份水煮鲈鱼,又问乔怜想吃什么,乔怜笑了笑,说她想吃的已经点过了。 汤蘅之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着菜,韩淳他们开了几瓶啤酒,想热闹一下气氛。 杨嘉燕知道林三愿不会喝酒,开了一瓶雪碧,给不喝酒的女生们倒饮料。 杨嘉燕给汤蘅之倒饮料的时候,她微笑摆手,示意自己杯子里有热水。 玩了一下午,林三愿到这个点确实开始感觉饿了,她对川菜一直都还好,小时候大伯家就是开小炒店的,口味也很重。 只是后来她工作,三餐不正,肠胃不太好,就吃不了特别辣的东西了。 这家川菜馆挺正宗,她吃了两口水煮牛肉鼻尖就开始冒汗,想吃点青菜都是裹满了红油汤水。 雪碧她一口没动,不太想喝。 汤蘅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罐蓝色包装的可乐,推给林三愿。 林三愿怔愣地看着她。 汤蘅之轻声说:“早上买的,忘记喝了,你要喝吗?” 林三愿接过可乐,抠开,噗嗤一声,却没什么气泡涌出来,在兜里带着滑了一下午的雪,气泡早就散了。 但林三愿挺喜欢的,她喜欢喝可乐,但不喜欢里面的碳酸,她一直觉得里面的气泡很呛嗓子眼儿。 她喜欢失去碳酸气泡后可乐的温和口感,这种天气,放在口袋里焐了一天,其实也没什么温度,但入口也不会太冰。 “汤老师,你是不是吃不了辣啊?”林三愿看她都没怎么动筷子,吃了两口菜,嘴唇就红红的了,看着有点可怜。 “还好。”汤蘅之轻轻抿唇。 林三愿说:“吃川菜就不要喝热水了,那样会更辣的,汤老师要不要喝点饮料?” 刚刚杨嘉燕给她倒雪碧的时候她拒绝了,林三愿心想她是不是不爱喝那种碳酸饮料,想着去叫服务员上瓶椰汁或者果汁啥的。 “好。” 没想到汤蘅之居然直接应了下来,俯身把玻璃杯的热水倒进水盘里,空杯子推到林三愿面前。 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可乐上,笑得很温和:“谢谢。” 呃…… 这是要喝可乐? 林三愿下意识地捧起可乐罐子就往她杯子里倒。 席间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林三愿感觉好多视线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她陡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可乐是她喝过的。 还没等她那迟钝的脑子做出反应,对方就把那杯倒好的饮料接过去了。 汤蘅之仿佛没有注意到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乔怜低头吃排骨,神情安静,没有跟随大家的目光。 贺闻语张了张唇,又叹了一口气。 林三愿懵懵懂懂地感觉自己干了一件挺蠢的事。 韩淳咳嗽一声,笑着说:“那个……你和汤老师还蛮熟的哈?” “也……没有很熟……”下意识的回答差点又让林三愿咬到舌头,主要是这话特打脸。 下午人家还带她玩了一下午,也没嫌弃她喝过的可乐,她在这避嫌解释说不熟就特不识抬举似得。 林三愿话锋生生硬转:“那个,主要是我是汤老师的粉丝,我喜欢她很久了。” 没事,韩淳舔不明白的人她可以舔。 都是女生,可以大大方方的舔,又不丢人。 “真的吗?” 韩淳没说话,说话的是汤蘅之。 她背靠着座椅,两只手闲散的捧着玻璃杯放在自己的腿上,偏头拎起唇角:“喜欢多久了?” 林三愿真的超级怕她突然蹦出来一句,我也挺喜欢你的,也是你的粉丝。 这种话她自己听听就行了,给其他人听了去,她就觉得自己特招笑。 “啊哈哈哈哈,我大概关注汤老师一年多了吧?真的就挺幸运的。” 汤蘅之眼神垂了下去,风清月白的脸沉在灯光下,没再说话。 韩淳来了兴致,端起酒杯给林三愿敬酒:“你也懂画?” 林三愿端起可乐回敬,没敢说自己喜欢画画。 毕竟画漫画和搞艺术之间都是存在鄙视链的。 “谈不上懂,就是喜欢长的好看还多才多艺的博主。” 韩淳很会接话,打趣玩笑似的说:“我也觉得汤老师很好看,虽然汤老师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但她的追求者听说可不少呢?不,追求者这个词用在汤老师身上好像有点俗了,应该说汤老师有着很多忠实的簇拥者,而且都很优秀,都是业界精英呢。” 林三愿感觉他好像在自夸自己是业界精英,她干笑两声,和这种高情商的社会人士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吃虾。”这时汤蘅之剥好了一只基围虾,放她碗里,还贴心沾了醋酱。 “谢谢。”得她解围,林三愿赶紧老老实实吃虾吃菜。 汤蘅之慢条斯理地剥第二只虾,好像很无意地问:“要不要吃糖醋排骨,给你夹?” 虾剥好后,她放进了贺闻语的碗里。 贺闻语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三愿摇摇头:“糖醋排骨就不用了,我不爱吃。” 比起糖醋排骨她更爱红烧口的,一般烧菜甜口的话她只吃粤菜,其他菜式如果放太多糖的话,她觉得很腻。 这么多年来,她吃甜口菜一直都是这个习惯。 汤蘅之嗯了一声,又低头默默剥虾,她整个人好像变得更安静了。 又有点……说不上来的、轻微的难过。 林三愿吃顿饭吃得浑身不自在,尽管汤蘅之和她好像只是简单聊天,和她交流也都是点到为止。 可她总觉得做为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汤蘅之对她的态度,好像礼貌里又带着点奇怪的感觉。 呃……自恋的毛病又犯了。 汤蘅之又不是对她一个人这样,她也会给贺闻语夹菜,也会帮乔怜倒饮料。 即便身处于陌生的圈子,她对待身边的人,依旧会很体贴。 林三愿不好再继续胡思乱想,想着总是接受别人的投喂好意显得她很大爷。 在餐桌上飞快地扫了两眼,林三愿转动餐盘,夹了一个清蒸秋葵,放在汤蘅之的碗里,礼尚往来。 “汤老师,吃秋葵吗?这个不辣的。” 夹完菜,林三愿又担心她有什么忌口的,从她碗里夹走又不太像样,就低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就还给我。” 汤蘅之原本还在看着碗里的秋葵发呆,听她这么说,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轻轻瞥她一眼:“不还。” 林三愿的胃口一直不大,桌上的菜才吃一半,她差不多就饱了。 喝了半罐可乐,肚子有点撑,她和杨嘉燕打了一声招呼,起身去厕所。 第34章 秋葵 这家川菜馆二楼有专门独立的洗手间,林三愿没直接去二楼的洗手间。 她下到一楼出了餐厅,在外头摊子上买了点东西,顺势去一楼洗手间。 回到席间等众人聚完餐,林三愿带着乔怜回酒店休息。 杨嘉燕晚上还有第三场,她们常在外面玩的,精力总是格外的旺盛,夜晚的肆意,才是她们的主场。 林三愿觉得自己已经算得上是未老先衰,这一身骨头禁不起折腾。 乔怜又是学生,自然不可能加入其中。 林三愿洗了个澡,又问乔怜要了一颗奶糖吃,准备躺床上追追番看。 正追完一集,林三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贺闻语打过来的。 第38章 乔怜在洗手间里刷牙,听到外面的动静声,探头看了一眼,看到林三愿一边接听电话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睡衣都没换。 “发生什么事了?” 林三愿脸色惨白,说话也急:“汤老师出现了过敏反应,闻语姐食物中毒,好像还挺严重的,我买点药过去看看?” 按理来说,贺闻语和汤蘅之住一起,出现过敏反应的话,她一个成年人可以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态,还不至于着急到给她打电话求助。 但事情坏就坏在,汤蘅之回酒店的时候身体还没有起反应,贺闻语又在酒店里点了瓶红酒和外卖海鲜,拉着汤蘅之一起夜宵。 海鲜汤蘅之没碰,贺闻语吃了,估计是不太新鲜,食物中毒。 现在人快拉虚脱了,软在厕所里,同样需要等人来拯救。 林三愿不仅仅要买过敏药,她现在还要买护理肠道的药和止泻药。 乔怜听了这消息,没有犹豫,跟着林三愿一起出门。 她们住的酒店就相隔一个马路,赶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开门的是汤蘅之。 她看着没有贺闻语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就脖子那片泛起了红疹,眼睛微微泛红,脸颊瓷白,五官依旧端正好看。 她招呼人进屋,冷静分析情况给她们听:“闻语这情况今晚必须去医院吊水,已经开始有呕吐发烧的症状了。” 林三愿跟着她飞快走进洗手间,看到了已经吐得不成人形的贺闻语。 她心里一声卧槽:“她这是吃了剧毒海鲜吧?” 汤蘅之颇为头疼,揉了揉额角:“生腌。” 这种旅游景区的地方,运输不方便,物价贵,东西却未必新鲜。 晚上的川菜贺闻语也炫了不少,晚上酒再一喝,各种buff加成叠满,足够让她脱一层皮的了。 林三愿拿出手机开始叫车,从酒店房间里找了两瓶矿泉水,把治疗过敏的药给汤蘅之让她先吃。 止泻药没什么用,贺闻语吐成这样,肠胃怕是搞坏了,吃进去又立马吐出来,搞得口吐白沫的样子吓死个人。 这只能打针吊水。 汤蘅之脸上透着明显的疲倦,药效上来的没那么快,见到有人过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坐在沙发上,头微微仰着,可以看到细颈那片肌肤开始明显泛红。 “今晚麻烦你们送闻语去医院吧?” 乔怜已经进洗手间把半死不活的贺闻语架起来,她抿唇看了一眼汤蘅之的脸色,对林三愿说:“我一个人送她去医院就好了,你在这里照顾她,过敏反应者,严重的话会有休克的症状,不能留她一个人。” 现在汤蘅之看着情况还好,吃了药,也没必要盲目送去医院,过敏的话抵抗力会变得很差,医院里细菌病毒太多,易受病原体侵害。 别看林三愿平时脑子都是懵的,遇到这种事,她反而还镇定了下来:“那你先去医院,如果我这般情况不……太好,就打车再带她一块过来。” 她记得乔怜有护理方面的经验,贺闻语的情况看着更糟糕,让乔怜照顾更适合。 林三愿跟着她们一块出门,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个保温杯和一沓干净塑料袋。 酒店的烧水壶她一般不用,找酒店前台接了干净的温开水灌入保温杯里。 手机平台叫的车很快抵达酒店,先帮着乔怜一起把贺闻语送上车,装满温开水的保温杯留给她,那一沓塑料袋都是留给贺闻语在车上吐的。 目送她们上车离开,林三愿又火急火燎地返回房间。 汤蘅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头仰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很平静。 但她的样子有点吓人,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样,脖子很红,裸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也是通红的。 她很安静,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急促。 为什么有人难受都是这样一副克制又隐忍的样子啊。 林三愿心脏狠狠揪紧。 明明不久前,在厕所里看到形容惨烈的贺闻语,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放轻脚步速度却不慢地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汤老师,你还好吗?” 汤蘅之双唇动了动,喉间缓慢地滚动着,声音有些哑:“还好……” 其实不太好,过敏带来的症状让她全身开始发痒,整个身体都像是在燃烧的痒像火一般燎烧着身躯,痒得五脏六腑都在翻绞。 搭在沙发上的手极轻地抖着,极力隐忍着去抓挠的冲动,用尽全力去抵抗这种过敏的侵蚀,真的太要命了。 尤其是被林三愿轻轻碰那一下,整个手背无法言语的麻痒几乎让她续不上来气。 林三愿看她冷汗都出来了,湿透的黑发沾在苍白的脸颊上,极致的颜色相衬出惊心动魄的色彩,看着有种别样冷感的脆弱。 “你是不是,很痒?”林三愿轻声低问。 但她没等汤蘅之回答,大概猜出这能忍的家伙不会打算说实话。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手,用柔软的指腹在她脖颈间重重地捻擦了一下。 力道很重,能够达到止痒的目的,柔软的指腹不带半点尖锐,也不会挠伤人。 汤蘅之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下来。 她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距离很近的林三愿,上翘的眼尾泛红,衬着漆黑湿漉漉的瞳仁,给林三愿看出了些温冷脆弱的颜色。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或许,她不仅仅只是痒,她好像还有一点点难过。 今晚的汤蘅之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林三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难过,也没理由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难过。 可是大脑却总是比她的思维更快一步的乍现出一下类似于‘预见梦’的画面。 她一点都不了解汤蘅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却好像对她已经产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反应答案。 她身体里好像藏着一本教科书,就像是本能一样,天生有着分析她一切肢体语言细节的能力。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整只手掌覆盖在她的脖颈上,柔软的指尖,薄薄的掌骨,一寸一寸蹭过她泛红的肌肤。 她今晚的胆子很大,也很唐突无礼。 汤蘅之身体再次轻轻颤抖了起来,肌肤窜起了异样,她那双很难泄露出什么情绪的眼眸,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种变化,是源自于林三愿的主动触碰。 林三愿清楚的感受到掌骨下那修长的脖子轻轻滚动着,过敏的人安静又沉默的咽了一下又一下,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林三愿用小拇指不轻不重地刮着她的后颈肌肤,她轻声询问:“是不是吃了秋葵过敏?” 汤蘅之今天吃了很多东西,甚至还喝了酒。 林三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精准地猜到秋葵。 哪怕现在汤蘅之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回答她的话。 可对上她的眼睛,林三愿得到了答案。 她好像,总是在闯祸。 心中谈不上愧疚,甚至来不及愧疚,就被莫名其妙的、令人惶恐的情绪占据满了。 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没有优越的大脑,更没有学过心理学。 可是为什么。 又凭什么。 她可以通过一些肢体语言细节,这么精准地了解到一个人。 陌生的情绪席卷,让林三愿迫切地想要追寻了解某种真相,结成顽石的心脏像是忽然被四面八方的小锤子一下一下的敲打起来。 她怕散裂开的顽石下,被敲击出来的,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 “好了,可以了。”林三愿手腕忽然一热,被一只泛红的手轻轻搭在手腕上。 汤蘅之的手指不复白皙,指腹手背都泛起了大片的红疹,那泛红的痕迹一直蔓延至袖口里,看起来有几分触目惊心。 急性过敏症状所带来的痒不会只在一个地方泛滥,这样的止痒方式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用。 她身体被需要的,不仅仅只有脖子。 林三愿的指腹太柔软了,只会激起更为强烈的反应。 煎熬。 汤蘅之表情没有什么波澜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吃过药了,等药效起来就好了。” 林三愿看了一眼沙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点纵容的语气说:“你要不躺下来,我给你挠挠。” 说完,还伸出手亮给她看了一下:“我没留指甲,注意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挠伤你。” 汤蘅之觉得她这举动有点像撂爪子的小猫,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 林三愿哦了一声:“那要不要来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 汤蘅之眸子停驻了在她的脸上,轻声问:“你想要和我聊天?” 林三愿抠了抠袖子上冒出来的线头,越抠越长。 她敛了敛眼神,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她,在汤蘅之目光的伴随下,她没有离开太远,而是顺着沙发扶手缓缓滑下去,靠在沙发脚坐在了地毯上。 第39章 “脏。”汤蘅之想起身制止她。 林三愿抬起手在她小腿上轻轻一拍阻止,示意她不要动。 第35章 口香糖 酒店的窗户半开,夜风送来山间独有的山茶花香,月光穿过黑纱般的夜柔美地铺就在两人之间,像是分割明暗的线。 林三愿有点恍惚地开口:“不是我想和你聊天,而是汤老师有话想对我说,对吗?” 汤蘅之怔住,脸上明显错愕。 林三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又捏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十分清醒又极度不清醒的状态。 她的反射弧很长,所以导致连询问她人,都带了几分秋后算账的味道。 “在贺闻语家,汤老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有话想对我说吧?” 并非后知后觉。 林三愿这一个月以来,在逃避这些问题。 她不喜欢她一潭死水的生活忽然发生变化,她怕遭遇一些难以承受的后果。 成熟的标识是学会闭嘴。 不过今夜看来,她还是没能学会成熟。 可是在汤蘅之的眼中,林三愿好像长大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雨水轻易打湿的小姑娘了。 汤蘅之没有否认,她轻轻的道歉:“抱歉,可以换个时间与契机,再让我和你聊这些吗?” 她现在还没能准备好。 或者说,她准备好的一切,都能够轻易地给眼前这个人打得七零八落。 林三愿总是能够打她个猝不及防。 在贺闻语家是这样,夹秋葵给她的时候是这样。 直到现在,仍旧是这样。 以至于她每次觉得自己是做好了深思熟虑的准备来靠近她。 最后结局都是溃不成军。 太过于狼狈的话,是没办法把这些问题给处理好的。 林三愿双臂抱着并拢的膝盖,下巴搁在上头,表情有点茫然。 她喜欢逃避问题,但不接受别人逃避她的问题。 汤蘅之的抱歉很礼貌,而且很认真。 但她不太想接受。 可是继续追问下去,不礼貌的人就成了她一个。 她是一个怯懦的人,点到为止是她的强项,她没办法做到清醒理智的咄咄逼人。 贺闻语在酒店点的那瓶红酒还没有喝完,安安静静的放在沙发旁。 林三愿坐下来的时候,手背就碰到了冰凉的瓶子。 那么……不那么清醒呢? 她抱起酒瓶喝了两口。 汤蘅之抿了抿唇,提醒她:“你喝不了酒。” 林三愿摇了摇酒瓶,说:“这里没有冰箱,红酒没办法隔夜,不喝完的话就浪费了。” 汤蘅之说:“那就浪费。” “我不喜欢浪费。” 汤蘅之沉默了两秒钟,看着她又捧起酒瓶脸颊鼓得像仓鼠一样,咕咚咕咚把里面剩下的酒喝得只剩一点了。 不知怎的,汤蘅之平时不怎么闹的情绪这会儿不安分起来:“你今天吃橘子就很浪费。” 林三愿把所剩无几的酒瓶往地毯上随便一扔。 她酒精不耐受,很快脸颊就变得红扑扑的,身体开始滚烫发热,摇摇晃晃起身,不注意又把酒瓶踢得更远了些,还剩一点的酒液溅出来,染红她纯棉的雪白袜子。 汤蘅之怕她摔倒,支起疲惫的身体伸手去扶她。 林三愿躲开,反手捞住她的胳膊,托起她的手掌。 汤蘅之冷静的脸上少有地露出诧异。 掌心覆上来一个圆溜溜冰冷的小东西。 一颗黄橙橙的小橘子。 “咚!”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你为什么会有橘子?”汤蘅之好像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林三愿握着她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掌心里的小橘子,吐着温热的酒气说:“我买的。” “你买的?” “嗯,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去洗手间,饭店外面有卖水果的小摊子。” 她只买了一个,人家老板用一种看穷人的眼神看着她。 汤蘅之手指收拢,浓墨般的眸子似藏漩涡,平静而深邃。 林三愿跪在沙发上,酒精带来的躁动让她很热,脚尖相互蹭着干净的棉袜想要脱掉,但没能成功,反而把雪白的脚腕蹭得红红的。 她目光从小橘子上收回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还是不能和我谈一谈吗?” 汤蘅之收拾不好自己的这些七零八落了。 她忍不住抓了一下脖子,留下明显的刮擦痕迹。 她语气有些无奈:“我能不能吃口香糖?” 吃什么口香糖? 林三愿不喜欢这种拖延的小心机。 她用掌根贴着她的手臂,强硬用力滑过她衣衫下泛红发痒的肌肤,抓住她轻挠的手指,摁下去,把她抵在沙发的靠背里。 林三愿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发尾还有点潮湿,扫在手背上,又凉又痒。 汤蘅之抖了一下,呼吸发紧。 她听到林三愿近在咫尺轻轻吐气的声音:“你不想谈的话也可以,我自己来找答案好了,橘子给你了,我也喝了酒,明天早上醒过来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话说得特别渣女。 好像喝了酒就很了不起,就有了胡来的资本。 汤蘅之觉得今天晚上她吃的药一点作用都没起,身上似乎越来越痒了,生理上的反应却来越强烈,被抓住的手腕下意识地挣扎开,想要再一次去抓挠。 林三愿鼻子里发出闷闷的音,像是小兽生气时发出的示警声,凶凶地摁住了她,声音却是又软又奶,还有些温柔:“很痒?” 汤蘅之胸口起伏着,体温渐渐上升,清冷的脸上涌动着什么,她抿唇不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很想吃口香糖。 “不让我挠吗?”林三愿生了一双很好看的双眼皮,眼睫毛也长得很清秀,但毛发格外的黑,像是墨水染过似的,根根分明,衬上雪白的肌肤,丧丧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不那么温柔。 但现在她和汤蘅之说话的时候,眼尾不自觉的上挑着,勾成一个明巧的弧度,少见的勾住了一抹恬静的暖色,点漆的眼眸在眼镜片的折射下似氤氲着迷乱的光晕。 “嗯。”汤蘅之声音很轻,但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林三愿又懂了。 好像在这种时候问她,答案就是,不让,不可以,不行,拒绝。 哦。 那就不问了。 把脸凑过去,含着酒气的呼吸先和那只纤细脆弱的脖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咬上去。 力度不重,钝钝地舐咬着,还残留着奶糖的余香,杀伤力还没有吃奶的小猫大。 汤蘅之却似被咬中要害,手指狠狠痉挛了一下,用力握紧沙发,指尖深嵌,手背间生着的骨骼绽开,眼角甚至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没力气推开身上这个人。 林三愿咬人的时候像一只没长牙的小猫,叼起一块软肉,她可以很有耐心地反复横磨。 明明牙齿比指甲更具备杀伤力,但被她咬过的地方未曾感觉到尖锐的刺痛,钝钝的安抚着,真的在一点点的平复那翻天覆地的痒意。 她松开咬住的地方,还会安抚性的舔一口,然后换一个地方再咬。 她是一只很有耐心的小猫,不放过每一个泛红的病症肌肤,一路顺着脖子咬上耳后。 那里的皮肤很薄,小猫牙叼不起来了,她就慢慢啄,把耳后那片肌肤啄得红通通的,没碰到的耳垂也沁了血似的泛红。 汤蘅之表现得一直很安静,被啄耳朵的时候,会按捺不住的漏出一两声浅浅的音节,像细雨连绵无声落在松软的积雪里。 脖子耳后都变得湿漉漉的,汤蘅之感觉一只手从衣衫下摆探进来,动作很熟练,轻轻地摁在了她的肚皮上。 她猛然一惊,手掌撑在林三愿瘦弱的肩头上。 林三愿放过她耳后的那片区域,眼睛比她这个过敏症患者的还要红,如沁在一片胭脂瑰色里。 她轻轻喘了一下,五指张开,轻轻揉着她的肚子,声音依旧奶奶的,像是小猫在踩奶。 “这里需要我给你止痒吗?” 问完林三愿就后悔了,她一定会拒绝的。 果真,汤蘅之手伸进去,把她的手温柔地抽出来,她用力呼吸了一下,好像是在艰难地汲取氧气。 再说话的时候,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不痒了。” 她有点庆幸药效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不然,即将被咬的地方,怕不仅仅只是肚子了。 林三愿没强求,因为她没力气了,软软地趴在她的身上,下巴枕进她的锁骨里,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身上,好像要将两人包裹在一起。 她声音咕哝着问:“那我治好你了吗?” 汤蘅之没答话,她垂眸看着她眼里的月色,眉头似蹙非蹙,忍耐似的轻声问:“可以吃口香糖吗?” 第40章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三次想吃口香糖了。 林三愿没问她为什么一直想要吃口香糖,目光在她脖子上流转了很久,不敢给她乱吃东西。 确认那些红疹子都消散下去后,她才起身,从搭在沙发背靠上的大衣里摸出口香糖,抽出一条,递给她。 嗯?动作怎么有点像小弟给大佬递烟。 汤蘅之伸手要接,林三愿又别别扭扭地收回去。 她低头把包装纸拆开,把长长一条的口香糖卷成一个团卷,像喂糖似的抵在她的唇齿间,缓缓推进她柔软的舌头里。 汤蘅之发着呆,含住清凉的口香糖,轻轻用舌头抵了一下,没舍得咬,说话的时候,清润的嗓音有点含糊。 “我们来谈一谈吧?” 第36章 造反 林三愿在沙发上撑久了,右手手腕隐隐泛痛。 她软着身体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低声说:“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咬了她一通,汤蘅之沉默到现在,既没推开她,她对这具身体也莫名的熟悉。 她好像知道咬她哪里会让她漏出那一两声失控的音节,好像也知道她肚子格外的敏感怕痒。 这不是对一个仅见了两次面的人,所能够了解掌控的程度。 熟悉。 甚至是超越了朋友之间的熟悉。 汤蘅之把她揉手腕的动作尽收眼底,她起身蹲在地毯上,端起她的右手仔细翻看了一下,动作很温柔:“你手腕受过伤?” 酒气上头,林三愿昏昏欲睡,她没力气抽出自己的手,用气声轻轻回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汤蘅之喃喃地重复了她的上一句话,不是用疑问句。 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腕骨,低声说:“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是乔怜吗?” “嗯……” 汤蘅之托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异样:“她说你患过脑炎症状,一年前曾住过院?” 林三愿枕着一头散落的凌乱长发,微微阖着眼抖动着睫毛睁开了些,似是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蹲在沙发前,在温柔的月光下,眉眼间美得不像话,又似黑夜中的帆,裹满迷雾。 林三愿轻轻笑了起来,说:“其实我这个人过日子都是糊涂的过,但有时候,我又挺一根筋的。” “嗯,我知道。” “我是生过一场病,忘记了一些事情,这听起来其实挺狗血的,但是生病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对自己残忍,对别人也很残忍,脑炎大概率也会影响神经记忆,所以……汤老师,我遗弃的那段记忆,你是不是在那里?” 汤蘅之眼神落寞。 林三愿语气尽量不那么委屈:“可你一开始什么都没有说,表现得像一个陌生人。” 汤蘅之平宁地看着她,眼睛里像是藏着清晨的深海与长风:“我并不知道你曾经患病住院。” 只不过再次相遇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不认得她了。 卫生间那扇被莽撞推开的门,如驯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 那眼神太清澈,像是被一场大雨洗过一般,干干净净地呈现着她。 林三愿,永远都能够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刻,汤蘅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好像上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也没想过欺瞒她,也从没想过让林三愿做为毫不知情的独角。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荒诞的事实,她会相信吗? 林三愿和她不一样,她收拾着自己的七零八落靠近了一张被橡皮擦擦掉所有痕迹的白纸。 她离开了她,看起来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可以干干净净地重头来过。 所以她说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冒犯和打扰。 隔着人群看她一眼,短暂的交错相遇,然后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好不甘心。 汤蘅之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是隔着手机网络的那个她,稍稍有一点动静,她就满盘皆输,让她想要剑走偏锋,怯懦接近。 下定决心靠近她,其实对于汤蘅之那种骄傲性格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可是林三愿想让她靠近的话,却非常简单。 简单到她都可以不用意识到自己在召唤她。 只要她能够在她的世界里发出一点点声音,留下一点点痕迹,哪怕是直播间里无意的一个留言。 她都可以给自己洗脑催眠,把那些因为当成引诱,当成试探。 只要林三愿想,她随时都可以让她看到自己。 她几乎每晚都会直播,异国日夜的时间差,她就连选择定居的国家,都是心思缜密过的精确计算。 她知道林三愿的所有习惯,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她会几点洗完澡开始躺在床上玩手机刷微博。 林三愿的宅属性,不具备任何丰富的夜生活习惯,让她庆幸自己的好运。 她不希望自己只能够成为她过往临摹的记忆,如果可以,她想用这种安静、沉默、不打扰的方式成为她一生去观望的风景。 她会在她每一个夜晚,越过芸芸众生的人海,送她一声晚安,隔着山川湖泊,赠她一个清晨海上日出。 今天这场滑雪。 林三愿也许只是忽然起了兴致。 但她是别有企图。 林三愿很聪明,聪明到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汤蘅之没有想过去引导她记起那些回忆。 可是她竟然自己在白纸上,划出了第一笔与过去相连的痕迹,草蛇灰线地勾出惊人的线条。 看着这样努力的林三愿,汤蘅之又怎么能不心疼。 林三愿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是的,我不认得你了……” 不认得的人,却有她的微信。 出现在她的通讯录首位。 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林三愿更了解自己。 她很懒,也很随性,加人好友从来没有备注的习惯。 她讨厌刷朋友圈的时候被那些烦人的微商广告占据页面。 所以她的微信好友里,不会出现微商。 更不会出现一个长得像微商,实际上是自己亲手加上前缀‘a’的好友。 但她又的确存在。 还有滑雪。 林三愿怕痛,也怕死,她从不习惯把自己的身体掌控权交给不熟的人。 她畏缩,她自卑,对于那种天生好像会发光发热,万众瞩目的人,她通常会避而远之,不想成为这种人身后的背景板。 但汤蘅之,总是能够一次次打破她对自己的认知。 比起手把手教她,她更喜欢别人直接带她玩。 因为她遇到困难,是下意识的放弃,是退缩,失败的样子真的好难看。 她喜欢喝没有气泡的可乐,谁也没有告诉。 但汤蘅之就是知道。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没有人告诉她,汤蘅之也不愿意告诉她。 她只能自己去探索,一根筋的去寻找真相。 直到刚刚,她才得以确认,自己亲手敲开了覆盖包裹着正颗心脏的顽石,看到了令人恐慌的真相。 不出意外,她看到了一颗正在生病的心脏。 林三愿有一点点难堪,因为汤蘅之好像很了解她。 但她对汤蘅之,一无所知。 这种难堪会让本就自卑的人更加的无地自容。 林三愿脑袋轻轻挪动了一下,她像是缺氧似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神情。 “汤老师,我是同性恋吗?” 迷雾被破开,看到了万物坍塌的景象。 汤蘅之几乎要溺死在她脆弱无助的神情里。 溺死感觉随着记忆回笼,恍惚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湿漉漉的少女,在盛夏里和她说分离。 “汤老师,我不想成为同性恋。” 好残忍。 喝醉酒的林三愿,真的好聪明,好残忍。 这种无心去伤害人的话,往往最致命。 汤蘅之像是被一刀封喉,已经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 但她知道,她主动的靠近,没有资格结束这场聊天。 还不够。 剖白过去的话,这怎么够。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她很有耐心的问她:“你害怕吗?” 自己是同性恋。 林三愿神情有些茫然,她平凡了一辈子,庸碌而乏味,被拟定好的人生,她习惯安定,按部就班。 她在很小的时候,她的妈妈就给她规划好了未来,像每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一样,提前一年读书上学。 高中的时候不可以早恋,二十五岁之前结婚。 婚前不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性行为。 三十岁之前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孩。 这才是一个健康又平凡的人生。 小时候感冒发烧生一场病,都会给人带来很多麻烦。 第41章 没有人对她抱有很大的期待。 用她妈妈的话说,她只要安安稳稳、风平浪静地过完这一生,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 她没有资格叛逆,也没有资格去生一场好大的‘病’。 她连拒绝和男生相亲,她妈妈那样歇斯底里的和她争吵,冷暴力,然后用一种看家里多余出来的一种物件的眼神看她。 最后,她只能妥协。 不论是出于心理精神上,还是物资金钱上,她都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林三愿没有办法在她面前撒谎,她用力咬着唇,轻缓说:“我很害怕。” 虽然早有预料,但汤蘅之还是无力阻止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受。 她镇定地扯了扯唇角,好像在笑:“如果害怕的话,你不应该找我谈这些。”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让林三愿惶惑,“你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林三愿有点难受,她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快要待不下去了。 因为她意识到刚刚好像又伤害到她了。 但是没有办法,她已经做出了所有的努力,关于过去,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和她交谈。 这根本就不公平。 对汤蘅之不公平。 “汤老师已经好多了吧?我去医院看看乔怜她们。”林三愿撑起手臂准备起身离开。 “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医院?”汤蘅之这下才是真的生气了。 喝了酒,走路都摇摇晃晃,对医院那边还是放心不下。 汤蘅之按住她,语气依旧非常有耐心:“抱歉,我刚刚有点情绪化。” “害怕,并不意味着你没有资格了解自己的过去,这是属于你的过去。” 林三愿无法理解她的脾气怎么可以好成这个样子。 她乖乖坐好,肚子里有一堆疑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汤蘅之看出她的紧张,把手里的橘子递给她。 “你剥橘子就好了。” 乖乖听她说就好了。 “我初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十九岁,我二十五岁。” 十九岁…… 是她学校毕业,刚踏入社会的第一年,那时候她不在华城,而是在深圳找工作。 她比同龄小孩要早一年读书,学东西很吃力,高考勉强考了个二本大学。 但那时候家庭条件不理想,奶奶那时候生病需要做手术,还供不起一个大学生。 她那时候也没开窍,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在别人已经开始上网刷知识的时候,她还在用老款的滑盖机。 她的人生总是缺乏引领者,从没有意识到读书上学意味着什么,只是家里缺钱困难,让她报名民办大专,可以半工半读,甚至农村户口还可以减免部分学费,她听家里话就去了。 高中毕业,她有了空余的时间,就开始学写作,画漫画。 从那时候起,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解决,没有再从家里要过一分钱。 大专毕业,也是听从父母的安排,早早步入社会,去往大城市工作上班。 那时候起,她的记忆就是断续模糊的。 “我们只做了一年时间的朋友,然后住在了一起,整整三年。” “我们分别一年,如今再次相遇。”汤蘅之平静叙述着。 今年,她二十四岁,她三十岁。 一起住了整整三年…… 难怪对她的喜好这么了解。 林三愿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好像只会活在梦里的人,忽然闯进她的生活里,跟她说,她们曾经在一起三年。 她不太确定这‘在一起’的具体意义范围。 很紧张。 如果是普通男女,这三年完全可以说是同居生活,不该发生的都可以发生。 但是两个女生的话……就很难定义。 心脏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更无法肖想自己获得太过美好的东西。 更别说拥有整整三年。 林三愿很难有过激的情绪,但她现在脖子后面的小绒毛都细细地立了起来,想要造反。 她有些难以启齿地发问:“那三年……我们是恋人?” 汤蘅之忽然觉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她直接又坦诚的样子非常可爱。 过去的她,对待感情上面的事,太过胆小含糊。 ‘恋人’两个字,像是在她心脏上开了一瓶汽水,撑得她满满涨涨的,有种几乎虚无的满足感。 “我不知道……”她轻轻笑了起来,嘴上说着不知道,但眼神又坚定又清明:“因为我没有和你告白,你也没有说过你喜欢我,我们定义的关系方式其实很模糊,就好像,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第37章 摊上事儿了 汤蘅之的人生很圆满,优越的家境,良好的教育,出众的长相。 她想要得到什么好像都很简单,想要获得别人的喜欢与热爱,就像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她的世界里,从不缺乏喜爱她的追随者。 但想要获得她一份认真的喜欢,其实是很难的。 她这一辈子,只给了一个人这样的特权。 爱情对她已经足够完美的人生来说,并非是必需品。 她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研究过应该如何用正确的形式和人谈恋爱,尤其那个人还是一个女孩子。 而恰好,林三愿她似乎也从来不需要别人口头言语上的喜欢。 不同于她小说文字的浪漫美好,林三愿并不是一个过分追逐浪漫的女孩。 但这并不意味着,汤蘅之对此未曾感到后悔。 没有得到两个人正式回应的关系,原来真的在未来某一天薄弱得像散沙一样。 风一吹,病一场,一点痕迹都留不住了。 在感情方面,她好像处理了一笔糊涂账。 现在她的出现,与她拉近距离,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复合。 如今想要重新计较清算,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林三愿很熟这方面的门门道道,她仰头啊了一声:“不清不楚的开始,不明不白的结束,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搞暧昧嘛。” 可能搞艺术的都喜欢这么玩。 虽然很难顶,但听这话的意思,不明不白的…… 那这样应该算是没有正式开始一段感情吧。 就算两个人默认的在处对象,那应该处的挺清水的。 毕竟林三愿对自己还是蛮了解的,她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荼毒,思想比农村的老阿麽还要保守落后。 正常情况下,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不喝陌生人给的酒,暧昧期拉手都要拒绝,亲嘴打个啵儿至少得明确恋爱关系了才可以,性行为更是得结婚之后。 杨嘉燕其实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她有被害妄想症。 一是因为保守,二是因为她住的那块地方可能风水不太好,隔几个年头就老是冒出一些女人被老头子情杀的案件。 她谈恋爱这方便特别小心,怕被人骗财骗色,怕别人取她狗命。 不过汤蘅之长了一张让人好放心的脸。 一脸的禁欲相,搞艺术的都是有钱的大佬。 在她身上也属实没什么可图谋的,跟她搞暧昧能一搞就搞三年这一点虽然有点匪夷所思。 时间是有点长。 但应该也不至于真发生些什么危险的事来。 “我承认我们的起点有些模糊,但我不承认这是‘搞暧昧’,我不喜欢以这个词汇来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汤蘅之难得强硬的持反驳意见。 她看着有些生气,支起身子探过来。 林三愿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心说不至于为了这事打人吧? 下一秒,指尖钝痛。 汤蘅之叼走她手里剥好的小橘子同时,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像是表达不满,又似小小惩罚。 林三愿被她这一口咬得彻底心神不宁了。 湿润的唇间衔着橘瓣,汁水津液濡染薄唇,色泽像裹了一层蜜浆般好看又迷人。 林三愿蜷了蜷手指。 感觉她和汤蘅之好像又不那么清白了。 汤蘅之看穿她想法般,衔着橘子轻轻笑。 “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么警惕的性子,那天晚上我们睡一起,你却可以那么自然的缠过来蹭,手搭上来就揉,仅仅只是因为你睡觉不老实?” 林三愿脑子轰一声,整个人通红起来。 好脾气的汤蘅之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因为嘴巴上说着‘搞暧昧’的林三愿,有点可恶。 汤蘅之抬了抬手指,由下至上地轻轻勾动着她的手指,轻缓的嗓音引人遐想: “你就没有怀疑过,这是出自于你潜意识的一种性习惯吗?” 那个‘性’字,狠狠地把林三愿钉死在了沙发上。 第42章 她丝毫不怀疑汤蘅之话语的真实性。 她没必要撒谎。 而且林三愿本身对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就不感兴趣。 她初中虽然上过理论知识,但从没有实际操作过。 对于这个概念十分的模糊。 更别说女孩子之间的具体过程了。 她也不会因为好奇去上网查那些东西,甚至连片儿都不知道上哪个网站找。 但刚刚汤蘅之勾她手指的时候,脑子噼里啪啦的炸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好像脑子里自动安装了百度似的,自己就蹦出来了搜索结果。 失忆不再是耍赖的借口。 人的大脑会失忆,但不会忘记学过的技能知识。 一向自诩根正苗红,德智体美劳样样兼备的好孩子林三愿整个认知观都被颠覆了。 章绵绵曾经吐槽嘲讽她跟修炼了无情道似的断情绝爱,她听着有点小难受之余,又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特别,跟别人都不大一样。 结果今天汤蘅之直接给她上了一波大分。 活了二十四年,觉得自己特清高,特了不起的林三愿几乎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低头一直抠橘子皮,抠出好多洞眼,低声哼唧说:“啊这……如果只是抱抱贴贴的话……” 她本来还想垂死挣扎地狡辩一番,可转念一想,她和她的好朋友并不会做这些举动,。 都没说完,彻底把自己打入死刑。 有点绝望。 她抬起头来,一双慌乱又心虚的眼泛起水色,深吸一口气,特别直接:“我们做过吗?” 汤蘅之眼神一晃,然后弯了一下眼睛:“恋人之间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再……” 林三愿连忙打住:“信信信!我信死了!求你别再说了。” 我的个天塌地陷紫金锤啊! 谁懂啊,突然就不清白了,更要命的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过确定真相以后,林三愿也慢慢找回了底气,她挺了挺胸膛,像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看汤蘅之。 “所以你是渣了我,然后后悔了,想来找我复合?” 哇塞,这种被人追妻火葬场的感觉还怪爽的嘞。 汤蘅之怔了一下,眨了眨眼,轻声纠正:“是你不要我了。” 很奇怪,曾经很难面对的事实,今天举重若轻的说出了口。 林三愿当场石化。 所以该追妻火葬场的人应该是她? 她多大的本事啊,居然闷声干大事! 林三愿觉得不大可能,下意识就要反驳。 汤蘅之动了动嘴角,又说:“你说你不要当同性恋,你要回家相亲生孩子,然后就把我给甩了。” “卧……卧槽?”‘相亲’这个词都出来了,这就很林三愿了。 压根无从反驳啊,像是她能够干出来的事。 所以负心妻是她? 林三愿心虚得要死。 汤蘅之垂眸看她:“沙发质量挺好的,没有洞,你钻不进去的。” 林三愿脑子已经快不够用了:“所……所以你这次回来,是看到我没有相亲成功,也没有生孩子,是打算回来对我负责?” 这话问得挺二百五的。 汤蘅之眼神悠悠:“为什么不能是来找你算账的?” 这什么脑回路,被甩的人是她,为什么还需要她来负责? 林三愿迟钝的脑子也渐渐反应过来,她很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像一个鸵鸟:“那你想怎么和我算账啊?” 她是那种欠不得别人东西的性子,哪怕是欠别人十块钱,都要辗转反侧好久的。 更别说是这种情债了。 而且跟汤蘅之比起来,她很穷。 金钱补偿的话,她好像也赔不起分手费。 汤蘅之抬了抬下巴,把修长的脖子露出来,“那就先算算你今晚一共咬了我多少下?” 这谁记得清楚? 林三愿脸烧得发烫:“那是……不可控的。” 汤蘅之托腮看着她:“那你觉得这样有礼貌吗?” “……不太礼貌。”林三愿软软地撩了一下眼皮。 她知道汤蘅之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自然是别有目的。 她又很该死地,看懂了她的目的。 或许,那又不是目的。 “所以,你也要咬回来吗?” “可以吗?” 嗯,看样子是真想咬。 林三愿又抠了抠袖子上的线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甩人。 虽然没什么记忆了,但把话摊开说明白了,其实对汤蘅之还是蛮愧疚的。 更重要的是,汤蘅之回来的时机太凑巧了。 在某些方面,林三愿又格外的敏锐。 她关注秋逢的账号,基本每天都在更新微博直播。 在她猝进医院的前一天晚上,她都还在正常更新微博。 可是第二天,她就停播了,几乎是从国外闪现回了国。 不偏不倚,回来的地方还是华城,就在贺闻语家里。 听贺闻语说,她是疲劳驾驶从而导致了车祸,手臂脱臼,身体大面积擦伤。 是什么重要的展会,那么凑巧,需要她下了飞机还要开整整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高速? 林三愿的自恋症这时候都不敢多犯了。 但对于自己车祸的缘由,汤蘅之明明可以跟她提的, 林三愿是一个很容易愧疚的人。 但汤蘅之止口未提。 所以林三愿没办法对她说不可以。 因为尽管汤蘅之什么都没有说。 尽管林三愿很惶惑害怕。 但她可以感受到,她确确实实在被人重视着。 甚至可以说,她感受到了……被爱。 这种感觉太稀缺了。 林三愿翻了个身,在昏暗的灯光里,眼下的泪痣却清晰了很多,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她的脸很红,松松懒懒地陷在沙发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声音蔫蔫的:“那给你咬。” 轻轻的尾音里带着诱人的软糯,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 汤蘅之心上好像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覆在眼上的长睫微微轻动着,她并不平静。 见她好像没什么动作,林三愿收起下巴,“不咬就算了。” 汤蘅之低头过来,勾起她的脖子,把柔软的身体带过来。 下一刻,林三愿就感觉自己的唇角被咬住了,有清冷好闻的鼻息打在她脸上,体香与湿热气息将她包裹住。 还有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清甜的橘子味,把她舌尖残余的奶糖味给尽数占据。 她今天买的小橘子真的很甜。 汤蘅之嘴巴里的口香糖不见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偷偷吐掉了。 蓄谋已久啊这是…… 林三愿被咬住的瞬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敢看了,睫毛颤了颤,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直到她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汤蘅之才松开她,轻轻捏了捏她冰凉的鼻子,微微皱眉:“呼吸。” 林三愿这才用力呼吸,大口地汲取空气。 汤蘅之有给她的反应可爱到。 看来,得重新教她接吻了。 林三愿失神的双眼湿湿的,她咬了咬腮帮子,拧着小眉毛有些犹豫地看着汤蘅之:“你咬错地方了,而且我也没有伸舌头。” “咬错地方了吗?那我再找找看。”汤蘅之平静地眉眼透着几分无辜,她又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脑袋露出脖子,低头在她侧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枚小小的红印。 “是这里,对吗?” 林三愿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你你……是在撩我吗?” 汤蘅之垂了垂眼皮:“被你发现了?” 林三愿猫踩尾巴似地从沙发蹿到了地上,去找鞋子准备跑路。 这个女人,好像有点可怕。 汤蘅之捞住她的一只手臂,轻声说:“你喝了酒,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我……没醉。” “今晚睡这里。” 林三愿抖了抖,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汤蘅之眼神宁静:“我睡沙发,不咬你了。” 她目光落在林三愿被咬肿的嘴唇上,轻笑了一下:“咬错的地方,就拿来平今晚的账了。” 林三愿没跑成功,老老实实滚到床上睡觉去。 等到汤蘅之去浴室洗澡,她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求外援。 “狗贼,在吗?” 贺也:“??” 林三愿:“我摊上大事了!” 这种事,她好像只能跟gay子哥分享求助了。 贺也:“咋?你妈又催婚了?” 林三愿:“哦,有点小激动,打错字了,是我朋友摊上大事了!” 第38章 我有一个朋友 贺也对她的无中生友很无语:“你朋友又被相亲对象宰吃饭了?这次被吃去多少钱啊?” 第43章 林三愿:“不是,就我一朋友,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跟人谈了一场恋爱,把人给甩了,但是自己不记得了,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在线等,挺急的。” 贺也又对她的无中生友表示了深深的怀疑。 林三愿就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还谈上以后把人给甩了…… 这是哪家倒霉哥们这么悲催。 但贺也帮亲不帮理:“谈恋爱分手很正常吧?分都分了,还需要处理?既然都不记得人家了,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小饼干,忘就忘了呗,理他作甚?做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他就不该来找你。” 林三愿的情况和一般的不一样,她急的直拍大腿:“不是啊!问题不是分不分,问题这这恋爱我谈得不清白啊!我忘记我跟人给睡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一副要名分的样子,这可怎么办啊!” 贺也心里大大一声卧槽?!下巴都惊掉在手机屏幕上了。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贺也的语音就拨通出去了。 林三愿惊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她生怕被汤蘅之发现自己在请外援,用力摁掉电话,然后打字:“你干嘛!” 贺也悟了:“卧槽!这么晚了,你们现在两个人在一块呢?!” 林三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谈话内容里的‘朋友’已经被她抹杀掉了。 她就不适合说谎。 林三愿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认了:“嗯。” 贺也:“惊天动地干大事啊,这种事你都能忘!人才啊!” 林三愿:“现在该怎么办啊?” 贺也让自己镇定下来:“三老师,你没丢球跑吧?” 林三愿:“什么叫丢球跑?” 贺也:“就是睡完人家,揣了个小的,生出来扔给他不管,干那种抛夫弃子的丧良心事。” 最近很火的三生三世系列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女主也是生完娃失忆,就怕人家奶爸拖家带口地上门来找说法,那就很难顶了。 渣男渣女都怕这一套。 林三愿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汤老师暂时应该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抖着手打字,下意识地打了个‘她’。 但暂时不想让贺也知道她跟他一样弯,又默默删除,打字:“他没那个能力。” 贺也再次震惊:“你可真行,三老师,你是一点也不挑,居然睡了个肾虚仔啊。” 贺也打开淘宝看六味地王丸,分享了一款给她。 吃点好的吧,姐。 汤蘅之肾不肾虚,林三愿不清楚,不记得。 但她有点生气:“他才不肾虚,他很强壮健康。” 手指看着就挺长的,至少。 天呐,前女友回来找算账就是不一样,她都开始变污了。 贺也几个深呼吸。 不得了,三老师都开始恋爱脑了。 贺也琢磨出味儿来。 三儿这是余情未了啊。 他继续打字:“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复合,如果不喜欢就让他滚远一点,一个大老爷们还想要什么名分啊,这事儿不是你们女孩子更吃亏吗?” 林三愿也不确定汤蘅之该不该要名分。 贺也这套逻辑在男女恋爱关系上的确行得通。 可问题她们都是女的啊。 不过仔细往深了想。 她是受,汤老师是攻,虽然谈不上吃亏不吃亏,但她的确是被睡的那一个。 那么后头的问题解决了,再就是前头那个问题了。 林三愿:“我应该怎么确定,我还喜不喜欢他呢?” 贺也暗戳戳使坏:“简单,再睡一次就知道了,如果你舒服了,觉得他很棒,那就是喜欢没差了,身体的欲望是骗不了人的。” 林三愿没回复他,整个脑子都是那句‘身体的欲望是骗不了人的’。 不用睡了。 光是被咬嘴唇她都觉得很舒服了,汤老师棒极了,哪里还需要再去睡一次? 过了一会儿,贺也又发消息过来:“记得戴套。” 女人要戴什么套啊! 啊啊啊啊啊! 她的手机不干净了! 飞快摁灭手机,林三愿做贼心虚得厉害。 汤蘅之洗完澡出来,林三愿在床上裹着被子抱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喝了酒的林三愿,熬不了夜。 走到沙发旁把横倒在地上的酒瓶捡起来放好,汤蘅之又想了想,又来到床边上,手伸进被窝里去摸她的脚。 睡得迷迷糊糊地林三愿蹬了蹬她的手掌。 睡觉果然没有脱袜子。 汤蘅之帮她把袜子脱掉,被子掖好。 林三愿是洗了澡过来的,刚刚亲她的时候,闻到了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干干净净的小脸陷在被窝里,睡乱的头发包裹着她的肩膀,整个人看着温温软软的。 她总是喜欢穿纯棉的白袜子,所以每次沾染一点别的颜色,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汤蘅之去洗手间帮她袜子上的红酒渍洗干净,晾晒起来。 回来的时候,她听见了被窝里细微的哼泣声。 汤蘅之心脏瞬间被揪起,以为林三愿醒了过来,跪在床边上,着急地去扯被子。 但她发现林三愿没有醒,好像被梦魇住了,皱起的眉毛前端鼓起两个小小的包,面上神情很不安宁,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发汗的缘故。 秋末的夜晚,她鼻尖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眼睛闭着,睫毛根部泛起了红晕,冰凉的泪痕划过白皙的肌肤,身体随着啜泣而轻轻抖动起来,哭得很安静,却又是一塌糊涂。 脸颊都湿透了。 汤蘅之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神茫然惊惶。 她睡觉从来不会这样的。 一年的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东西。 她没有想过在这夜晚的哭声里,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 汤蘅之慢慢收回了手,胸腔里好像被抽空了般,让她看来如一个夜晚里沉寂的影子,她自嘲般的笑了起来,声音轻得好似秋天的雨。 …… 林三愿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趴在枕头上,手伸在被窝里摸来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她想起来开门,房间里响起脚步声,有人先她一步把门打开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贺闻语在门口唉声叹气,好像很悲催:“蘅儿————我再也不点在旅游景区点海鲜烧烤了,差点没把我给原地送走,昨天那针打得我全身都肿起来了,真可怕。” 汤蘅之倚在房门口,没让路,手里慢腾腾地扭开保温杯。 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热水,她拢了拢身上的高领风衣,有些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眸,没说话。 贺闻语觉得她表情有点怪,再看看她身上一丝不苟的穿搭,看这样子是早就起来了。 “呃……你怎么起这么早?” 汤蘅之看了一眼她浮肿的眼皮,唇角勾了一下:“你也知道很早?” 做为朋友,她们虽然一直以来关系都还不错。 但贺闻语知道自己是弯的,她很有做为拉子的觉悟与品德,毕业出社会后,她就不和汤蘅之睡一张床了。 出来旅游,开房也从来都是两间,各睡各的。 所以早上六点半来敲人家门,确实很打扰人的睡眠。 但在汤蘅之面前,贺闻语一向缺德且没素质。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昨天汤蘅之过敏没去医院,只吃了药,不确定她情况到底怎么样。 贺闻语斜眼瞅她,问:“你昨天吃了什么过敏成那样?没事了吧?” 汤蘅之低头喝水:“没事。” “真没事?我怎么看你脖子现在都还有红红的痕迹,一块一块的,这药也不中用啊,症状都没消退下去。” 贺闻语伸手去巴拉她的领口,汤蘅之今天穿的是风衣,领子很高,把脖子大半都遮住了。 但遮不住耳朵后面,贺闻语个子和她差不多高,眼睛一瞥,看得清清楚楚。 汤蘅之用保温杯隔开她的手,眼皮子轻轻淡淡地撩了一下:“别乱碰。” “我靠,你这什么表情?!当我是在调戏你啊。” “昨晚的小朋友呢?”汤蘅之问她。 “你说乔怜啊,昨天陪我打针到两点,后面她送我回来,她回自己酒店休息去了,那小姑娘性格挺沉稳,还会给人拔针头呢。” 汤蘅之点了点头:“去买早餐。” 贺闻语知道她的意思,乔怜照顾了她一晚上,是得买些早餐过去送给她,酒店的早餐不太好吃。 但贺闻语还是很无语:“这才六点半,买早餐送去不打扰人家睡觉吗,她昨天两点多才回去的,小三愿呢?她昨天折腾到几点回去的?” 汤蘅之没说话,低头看着保温杯里水面的波纹发呆。 贺闻语啧了一声:“你倒是让让啊,堵门口几个意思啊,这天多冷啊,咋?金屋藏娇不让进啊?” 第44章 纯纯就是一句玩笑话,但当她进屋看到直愣愣坐在床上没什么反应的林三愿。 贺闻语呆若木鸡。 林三愿睡觉是不穿外套的,就穿了一件纯棉的短袖t恤,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下头乌青的眼圈。 看样子睡得不怎么好,眼睛红红的,湿湿的,模样有点可怜,像是被人摧残过。 她好像还没睡醒,捏着手机尚在神游,眼镜也没戴。 第39章 还怪具体的 贺闻语见林三愿的时候是秋天,给她的第一印象是这姑娘有点呆,把自己收拾得挺干净,但不会打扮自己。 就连给自己选的眼镜,都像那种中年大叔戴的老式框眼镜。 古朴的穿着可以尽可能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贺闻语发现林三愿其实很清秀耐看。 尤其是不戴眼镜的时候。 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但那老式黑框眼镜又呆又大又死板,跟封印了她颜值似的,戴上的时候,眼睛像是被缩小了整整一圈。 现在这么看这,就算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也是圆润润的,像是没有被打磨过的璞玉。 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柔软的头发滑落到腮畔,房间里开着空调,穿着白t短袖也不冷,裸露出来的手臂很细,莹白的肌肤像几可透光,像是剥了壳的荔枝。 贺闻语生生恍惚呆滞了十几秒,直到身后被汤蘅之推了一把,她才反应过来,震惊:“你怎么在这?” 而且还睡在汤蘅之的床上。 离谱,她昨晚居然没有回去吗? 贺闻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眼睛和扫描仪似地飞快在她身上扫视起来,直到捕捉她脖子上那红红的印子,贺闻语就开始有点崩溃了。 而且还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眼睛红成这样,这是得哭了一晚上吧? 林三愿其实是记得贺闻语的声音的,但她现在脑子有点懵。 她先是眯起眼睛努力去看贺闻语的脸,发现自己眼镜没戴,又去床头柜找眼镜戴上。 “闻……闻语姐?” 贺闻语来不及继续崩溃下去了。 她看到林三愿把那大框眼镜戴上了,真跟被上了什么封印诅咒似的,整个人看着又变得呆板普通起来。 我靠!明明没做其他什么改变,怎么戴个眼镜变化这么大,跟动漫人物转场似的。 就很神奇。 这娃儿就很会扬短避长,好像知道怎么折腾自己能够最大化让自己变得不好看。 贺闻语脑子有点晕,但面对林三愿,她还是尽可能的好脾气说:“你没回去睡觉啊?” 林三愿掀开被子,下床找鞋,发现自己脚光溜溜的,袜子不见了。 她怔了一下,抿唇:“嗯……在陌生地方,我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所以昨晚就睡汤老师这里了。” 她过于坦诚平静的表情有成功安抚到贺闻语,以至于让她不后悔昨晚打电话给她。 “你们……昨晚睡一起?”但林三愿脖子上的咬痕就很可疑。 “汤老师睡的沙发。”林三愿没找到自己的袜子,光脚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抬眼看向贺闻语:“闻语姐,你肚子好些了吗?胃还痛不?” “嗐,早没事了。”贺闻语摆摆手。 林三愿哦了一声:“汤老师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去找乔怜睡觉去了,才六点半,好困啊。” 她好像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平静。 因为她有点口不择言。 汤蘅之在听到‘回去找乔怜睡觉去了’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深深地看了林三愿一眼。 林三愿后脖子一凉,心突突突直跳。 贺闻语顿时不好意思了,她可以很缺德地打扰汤蘅之睡觉。 就是没想到居然把林三愿给吵醒了。 她赶紧过去拉扯汤蘅之,对林三愿说:“不用,不用,你现在回去的话又得把乔怜吵醒了,你就在这睡呗,我拉她去我房间坐,一样的。” 汤蘅之被她生拉硬拽到隔壁房间,贺闻语眼睛一瞪:“说!给我老实交代,你和她之间怎么回事?!” 贺闻语不是傻子,她对汤蘅之没什么防备。 是因为她压根就不相信汤蘅之真的会弯,去毫无道德底线地喜欢自己好朋友弟弟的女朋友。 一见钟情这种事,出现在一个从没有恋爱史的高冷女身上,简直匪夷所思。 汤蘅之淡淡地看她一眼:“你很烦。” 贺闻语冷笑:“你们睡了?” 汤蘅之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有点困,打了个哈欠:“昨晚没有。” 贺闻语很灵敏,眼睛一动,磨牙:“什么叫昨晚没有?” 汤蘅之轻轻转动着食指上的银环戒指,语气平静:“以前睡过。” 贺闻语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在肚子上,整个腰部都弓下去,声音艰难:“你让我缓缓。” 汤蘅之淡淡瞥她。 “不是?你是弯的……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可怕,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她的姬达愣是没有过反应。 汤蘅之笑了笑,笑声里的语音很清淡,余音很长:“我不是弯,我只是……喜欢她而已。” 她不喜欢女孩子,也不喜欢男生,她只喜欢林三愿。 贺闻语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样式儿的汤蘅之啊,这跟活见鬼有什么区别。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前女友?”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尽管两人都没有正式承认过这个身份。 但她觉得可以是前女友,因为这样,她有足够的理由来正式复合。 毕竟…… 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她想延续这段感情,尽可能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贺闻语小心肝扑通跳,这比她第一次和女孩子谈恋爱还要紧张。 “所以不是你绿了我弟,而是我弟绿了你?”她露出怜悯的目光。 汤蘅之皱眉,欲言又止。 贺闻语安心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道德败坏的人,搞半天你才是那个小苦瓜,汤蘅之,我发现你的嘴是真硬啊,搞得我误会你这么久,这事闹的……” 不,其实你直到现在都还处于误会状态之中。 汤蘅不想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么惨的样子,贺闻语觉得她好可怜,又有点幸灾乐祸。 她收拾起那股子欠儿劲就凑上去:“诶,你跟我说说呗,你们好多久了,怎么分手的。” 睡了一晚上沙发,汤蘅之好像有点感冒,嗓子痒痒的,她轻咳了两声:“三年,她说她不想当同性恋,她不要我了以后,和一个男孩子相亲去了,然后我出国,嗯,就这样……” 贺闻语就这么看着她一脸高冷地坦白出了一切。 过程还怪具体。 以至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怜悯,就像是在看一个绝望又命苦的拉子。 不过……她有一点点爽是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别是听到她说那句‘她不要我了以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听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好惨啊哈哈哈哈哈哈! “咳……”贺闻语强忍着笑意:“这事吧……小三愿做得确实不太地道,不过听你这么说,她应该属于直女微弯的那种。” 她们这圈子呢,最怕的就是这种。 性取向三分向女,七分向男。 好不容易追到手没两天吧,人家腻了,烦了,到头来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男生多一点。 这方面,贺闻语也狠狠栽过跟头,确实挺痛的。 看林三愿和贺也那样…… 嗯,能正常和男生交往,看来是给人掰弯后又自己直回去了。 “虽然但是吧,这事人家干的是不地道,但我觉得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吧,你自己性格冷成这样,也实在不是什么知情识趣的人。 你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每天就知道画你那些破画,你觉得你谈恋爱谈得明白吗?人家肯定是在你身边待得无聊了,难以忍受了,才离开你的。” 就比如说贺闻语这样的,她弯了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想过找汤蘅之这种类型的谈恋爱。 尽管她那张脸长得挺权威的,也是很多女孩子的天菜类型,但性格实在难顶。 她太寡了。 做朋友还行,做伴侣能把人给冻死。 当然,做为资深拉子的贺闻语没吃她这颗窝边草,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她们俩感觉有点撞号了。 都是t,都要争着做上面那个,怕是会打起来。 林三愿看着也不是那种热情四溢,活力用不完的小太阳。 清汤寡水和丧丧女,看着怎么都不搭好吧。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不就是讲究相互治愈,相互救赎的那种吗? 这两个,一个木头,一个呆鹅,真就……不知道咋还能在一起三年的。 搞笑的是,刚刚汤蘅之承认前女友的时候还迟疑了,感情谈三年了,真就没谈明白啊。 第45章 汤蘅之眯起眼睛看她,不说话。 贺闻语看她这样就知道她生气了。 “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生气都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样子,也亏我跟你认识了这么多年才捏透你的性格,你和人家谈恋爱不是为难人家吗?抓你心思都抓不清楚,每天跟你玩哑巴猜心游戏啊。” 汤蘅之拧上保温杯的瓶盖,两条长腿上下交叠,她手压在保温杯上,平静地看着她:“所以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取笑我?” 她们之间的确存在很多问题,这次她回来,打算把这些问题病灶找出来,一一解决,重新来过。 没关系,她对林三愿一向都很有耐心。 贺闻语看她神情,就知道她非常认真,心着实惊了一下。 她很复杂:“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你对除了画画的事,还能这么上心。” 汤蘅之目光落在别处,有些出神:“说实话,她比画画更重要。” 贺闻语嘶了一声,开始惊悚了。 看不出来这个女人,这么恋爱脑的吗? 谈了三年不清不楚的一场恋爱,居然连自己喜欢了二十多年的画画都不重要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汤蘅之吗? 不要玩那种‘你只是失去了一条腿,而她却是失去了整个爱情’这种无脑套路啊。 第40章 结论 贺闻语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大腿,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苦恼起来。 “你这样让我很难搞啊,你这么喜欢她,我不得不帮你一把啊。” 汤蘅之抿唇笑,好心提醒她:“你要帮我撬贺也的墙角吗?” 贺闻语瞪她:“我特么想打死你,你明明知道我看你这样没办法做到放任不管的。” 汤蘅之颔首:“你可以不用管,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能解决个屁!看看你那熊样。” 贺闻语恨铁不成钢,她泄气般的沉下肩膀。 “说实话吧,其实我并不觉得贺也能和林三愿走到一起去,贺也那家伙对她挺不上心的,那次吃饭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我开始是抱了一些自私的想法,小三愿挺能包容贺也的,他想找一个这么适合他结婚的女孩子很难,但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又觉得凭什么啊,凭什么人家适合贺也就要委曲求全的和他结婚啊,贺也又未必适合她。”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刚刚幸灾乐祸的行为有点过分了,贺闻语不走心地安慰她一下:“其实刚刚我进你房间的时候,发现小三愿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汤蘅之眼神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了什么:“真的?” 假的。 林三愿从头到尾眼神都是木的,整个人看着太空白了。 而且谁能演技那么好,和前任重逢,装得完全跟陌路人似的。 但有一说一,贺闻语看到汤蘅之这小心翼翼抱有希望的样子,又觉得她很可怜。 “你知道小三愿的家庭情况吗?” 汤蘅之喉咙咽了咽,后知后觉地,心头开始发涩:“我……没有打听过她的家庭。” 这是出于她的习惯与礼貌,她很少干涉这些东西。 但现在看来,她其实应该干涉的。 “该!”贺闻语瞪她:“活该你被甩,你这样会让人家很没有安全感的。” 汤蘅之抿唇不语。 贺闻语知道她木头性子,懒得教训她:“你应该不知道,小三愿她十九岁的时候她爸妈就开始给她张罗相亲结婚的事了,我这是听贺也说的。” 汤蘅之低头:“这些,我有了解。” “那你知道,她妈为什么这么着急吗?” 汤蘅之摇头。 贺闻语并不意外,她笑了起来:“也是,像你这种名流家族出身的大小姐,肯定是体会不了农村里那种被封建思想困死的女性围城。 即便是当代社会了,农村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依旧根深蒂固,那很可怕,小三愿家境不算充实,她有个弟弟,早早的读书,早早的出来上班赚钱,再被父母早早地安排嫁了,是因为农村娶亲,有彩礼这个说法。” 汤蘅之不是很想了解这些东西,这离她的世界太远,但她必须了解,因为这是林三愿的世界,所以她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 “她们老家挨着玖城,你或许不了解,那边结婚彩礼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天价了,男生想要结婚娶妻,基本要求全款车房以外,还另算大几十万彩礼,挖空三代人都未必能够凑得齐的资产,生一个男孩子基本就完蛋了,可即便是这样,农村家庭依旧想要男孩,生完一胎再生一胎,一定要是个男孩。” “凑不出彩礼那又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家里唯一的男丁讨不到媳妇吧?不过没关系,上头有姐姐啊,姐姐出嫁招郎婿获得彩礼,就可以解决家庭一大半的问题。” 汤蘅之陷入良久的沉默。 贺闻语轻轻笑起来:“其实我听到你说这些,真的挺佩服林三愿的,她怎么敢的啊,这样的家庭,身上这么重的担子,我很难想象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跟你在一起三年。” 汤蘅之从来没有想过,隔在她眼前的最大的那座山,会是贫穷。 贫穷的人,似乎没有资格风花雪月,追求极致的感情。 如今这个年代,同性恋不是什么违禁词。 甚至在网络盛行的年代里,已经开始有人通过营业bl、gl的元素来迅速走红,让人磕生磕死。 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条件支持下,另类的爱情仿佛也变得足够的浪漫。 汤蘅之不是一个过分追逐爱情的人。 因为爱情对她而言,太过薄弱。 林三愿同样不追逐爱情,汤蘅之甚至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她有这方面的向往。 因为爱情对她而言,太过奢侈。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病灶。 汤蘅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脸颊埋进手掌里,声音终于有了情绪上的变化:“我和她在一起三年,很少有过争执,我和她都不喜欢吵架,但有一次,我们之间闹了矛盾。” 贺闻语猜到了点什么,嘴角抽了一下:“因为她扶弟魔?” 咱蘅姐也不是差钱的主儿啊。 汤蘅之摇了摇头,说:“她十九岁时候赚的钱的确会每个月定期打给家里,为此她经常会让自己陷入窘迫的境地,但是和我在一起后,她就没有这么做了,嗯……因为这事,她背地里还和家里人争吵过几次。” 汤蘅之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她从出生起就没有因为金钱方面的问题而发过愁。 所以她当时并不能理解,尽管十九岁的她很年轻,但已经具备成年人的独立生活能力以及自我的意识。 她不理解林三愿的父母会因为她不愿意上交工资而争吵,或许她们是真的很需要钱。 汤蘅之在对待这份感情的时候很认真,也很小心。 她有考虑过双方家境的现实差距,所以她从来不会过多地和她谈论双方的家庭情况。 她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太麻烦,林三愿那时候对她也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工资收入,刚步入社会的她收入并不会太高。 所以汤蘅之曾提议过,她父母那边的需求她这边可以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从而避免争吵,她想存钱的话都可以。 但林三愿拒绝了。 以至于汤蘅之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她在跟她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表达的方式、语气、眼神出现了偏差性的错误? 是不是自己在无意间有伤到过她的自尊心? 可林三愿拒绝她时候的样子,实在太过平常。 只是后来,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从那次以后,林三愿表现出了对金钱强烈的渴望。 这个说法听起来好像很世俗,但汤蘅之其实并不介意。 她甚至有时候希望林三愿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更多的世俗一面。 但她对金钱有渴望的需求,没有表现在她的身上。 她宁可日夜兼职,接一些自己并不想做的工作。 那段时间是网文盛行的时代,林三愿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变得越来越忙,开始兼职写稿,画设计图稿,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 汤蘅之并不反感她做这些东西。 林三愿从读书时期起,就有着擅长描绘故事的一双手。 她看过她笔下的故事,先是由文字,再到画笔勾勒出来的鲜活笔触线条,一个个小而独立的故事,在文章画稿里逐步成型,构建出她所想象出来的世界。 汤蘅之喜欢通过解读这些小故事,去慢慢了解她的内心世界。 午后,或是夜晚,通过文字,生动的漫画,她的作品去解读剖析一个小小的林三愿。 是她除了画画以外,为数不多让她感觉到享受的一个过程了。 因为这是一个小小的林三愿,在她的世界里认真搭建自己的故事。 只是后来,她放弃了自己的故事,开始外接单,搁置笔名,换小号写那种如果不是因为林三愿,汤蘅之这辈子都不会去接触的打脸爽文。 第46章 长篇大论的水字数,千篇一律换汤不换药的俗烂故事,迎合市场的快餐式小说。 那些兵王、神医、赘婿等等关键词字眼,汤蘅之还很可笑地去搜索过。 像流水线加工厂生产出来的商业化作品。 所以汤蘅之更不能理解了。 比起把事情复杂化,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她明明伸伸手就能够轻易地够到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些无聊的东西,反而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俗烂字数堆积起来的流量,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熬业绩,汤蘅之每天见她的时间屈指可数。 她曾经问过她可不可以不要做这些,去写这些不喜欢的东西。 她一直觉得林三愿不是什么敏感的人,但即便如此,她对她说话永远都是留有余地,小心翼翼。 但林三愿却总是很够很精准地捕捉到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时候她只是摇头笑着和她说:“赚钱不磕碜。” 汤蘅之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这件事她只和林三愿谈论过一次,哪怕没有达到心中预期的结果,但也就此画上了句号,谁都没有再提。 贺闻语很匪夷所思,但很快又明白过来,眼神复杂:“现在小三愿对你是什么态度我看不太明白,但我能肯定的是,在那三年里,她把你看得真的挺重要的。” “真的吗?”汤蘅之搭在腿上的指节收紧了些。 贺闻语扶额。 都说爱情上头会让人变得不自信。 果然如此。 今天汤蘅之这句‘真的吗?’都已经说了两次了。 贺闻语疯狂叹气:“你个木头脑子,你难道察觉不到林三愿在那种情况下会自卑吗?” 汤蘅之陷入深深的沉默。 贺闻语揉了揉眉心,又说:“不过讲真的,要是换我,我也察觉不到,甚至是小三愿自己,她要是真自卑了,估计自己也感觉不出来,旁人能看出来,那真是有鬼了。” 汤蘅之皱眉,不开心:“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你先别着急护犊子,你就承不承认吧?小三愿她有时候反射弧真就挺长的,那会儿怕是真自卑过,但时机不对,你跟她认真谈那些的时候,她还没琢磨过味儿来你就跟她说完了。” “人当时是没事啊,说不准晚上回到床上躺一躺,什么后劲儿就都泛上来了呢,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容易内耗了。 关键吧,她人还特呆,看着心还挺大的,睡一觉起来,脑子重新开启,清清内存垃圾,就恢复出厂设置了,你还能看出来个啥啊。” 汤蘅之:“……” 这次和林三愿接触,贺闻语就发现了,这小姑娘特会自我调节。 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行了,也别在这瞎琢磨了,就当汲取经验,重头来过呗?这情感话题太沉重了,咱么来聊点轻松的话题呗。” 贺闻语身体凑上去,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笑嘻嘻地说:“诶,说起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谈恋爱吧?攻这样的小白菜你都攻不下来,还能让人直回去,好没用哦,你是不是技术挺差劲的。” 说完又去捞她的手指,“啧啧啧,白长这么好看的手指了,要不你交个学费,姐教教你?诶,你应该是攻吧?” 汤蘅之抽回手指,淡淡斜她一眼:“你无不无聊。” 贺闻语笑得像是一只偷油的小老鼠。 “哪能无聊啊,谁能想到你这么会装大尾巴狼,我以为你都不懂这些的,别抽手啊,正好最近我也要下单几盒指套,看你这么惨,要不也给你买两盒,说不准马上就要用到了呢?” 汤蘅之皱眉:“你一定要把自己的好奇心建立在别人的隐私上吗?” “这叫共同进步,你要不是一个人闷着闭国造车,女朋友能跑吗?性·生活的体验感可是很重要的。” “诶?你知道指套是什么吧?”贺闻语忽然想到什么。 “三愿那小身板看着弱不经风的,更得注意卫生健康,你攻她的时候,有知道用这东西吧?” 汤蘅之沉了沉气息:“没用。” 贺闻语卧槽了一声:“你这人渣,只图自己爽,不管别人死活是吧,难怪你女朋友跑。” “我没让她用。”汤蘅之补充了一句。 “嗯……嗯?!!!!!”贺闻语脑子像是被一个抽水泵抽空掉了,然后丢了几十只青蛙进去,对着空空的池塘呱呱大叫。 她半天没反应过来,把那五个字反复琢磨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惊悚的结论。 第41章 鱼香肉丝 “我勒个去!”贺闻语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搞半天,你是下面那个啊?!” 林三愿是小猛1啊! 怎么办,突然感觉她好像更惨了。 贺闻语手飞快从她肩膀上抽回来,后退几米,拉出安全距离。 她们两个属性有点危险了,她得守住防线。 不然她们贺家子女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她弟把她好朋友给绿了,她再把她弟的女朋友给绿了…… 卧槽,我们贺家圈子真乱。 贺闻语赶紧掐灭脑子里那些抓马的幻想。 再看汤蘅之一眼,又狠狠打了个摆子,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楚,她们孤女寡女同处一室,到底是汤蘅之危险还是她更危险。 她心情很复杂:“这真就应了那句话呗,没有年上宠,哪来年下疯是吧?” “不是。”汤蘅之其实不太想和贺闻语聊这些私密的事,但今天她的心很乱。 “她怕疼。” 贺闻语瞠目结舌:“她怕疼,你就敢为爱做0啊!” 这可是汤蘅之啊! 贺闻语一早上被灌溉了太多的知识,她浑浑噩噩走出房间下楼去买早餐。 给乔怜送了一份回来后,林三愿的回笼觉也睡好了,在酒店楼下不远处的小摊贩上买豆皮。 贺闻语看到她付账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付不了款,紧接着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朴实无华的小布包,绳子束口款式的那种。 乍一看挺像那种庙里尼姑化缘用的小包,因为上面绣着画风很古老的荷花,气质一看就很上善若水。 林三愿推着眼镜慢吞吞地从包里数出来钢镚,贺闻语才意识到这特么居然是钱包。 她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年头,还有年轻人用这种老奶奶款的钱包吗? 拼夕夕十块钱的小钱包都比这好看吧? 贺闻语很不可思议。 就这审美都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居然把汤蘅之给攻了? 还是不带套儿的那种。 我勒个槽! 是她疯了还是这世界颠了。 …… 九雀山除了滑雪场,山里头还有度假村,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适合钓鱼,韩淳在度假山庄里包了一片湖,邀请众人一起钓鱼。 林三愿记得原本是没有这个活动计划的,很显然,是韩淳临时起意。 至于他的目标是谁,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在大家钓鱼的时候,韩淳还特意把林三愿叫到茶室去喝茶。 林三愿知道她的来意。 这种为人处世事处处妥善的业内精英,自然不可能直接说明来意。 那样会显得很世俗。 需要起个头,兜个圈子,再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上去。 果然,韩淳一副很关心她情感问题的样子,问她觉得曹慎这个人怎么样。 林三愿知道曹慎,家里开车行的,家境殷实的富二代,曾经追过杨嘉燕。 杨嘉燕那会儿挺年轻的,心气儿大,不太喜欢他不务正业,没有同意。 看韩淳这意思,居然想给她介绍。 多稀奇的事儿啊,她妈要是知道有这种好事,怕是欢欣鼓舞地恨不得原地订婚结婚。 林三愿看了一眼他泡好的龙井,没喝。 按理来说,对于这种场合,她应该把她相亲时候的伎俩拿出来应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烦,不想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她没说曹慎怎么样,也没把贺也搬出来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林三愿很平静地看着韩淳的眼睛,小模样很丧,直勾勾地看着,黑溜溜地眼睛把韩淳看得已经开始觉得渗人的时候,她才开口说话。 “汤老师有对象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韩淳愣住:“啊?”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说:“汤老师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对象,只是她没有要对外公布的意思,韩先生,你能帮忙保密吗?” 林三愿其实算得上是半个与社会脱轨的人了,所以她很少参与正式场合,也很少称呼别人先生、小姐。 但现在,她神情很认真,也很正式。 韩淳张了张嘴,被她这直接的表达方式直接整不会了,一肚子准备好的发言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尴尬地笑了两下,赶紧补救:“你误会了,我只是出于男性的角度十分欣赏汤老师而已,而且我并不知道她已经有对象了。” 第47章 “韩先生现在知道了。” 林三愿没喝一口茶,出了茶室,没什么钓鱼的心情。 她又开始犯困了。 贺闻语大老远就看见哈欠连天的林三愿,跑过去抱她手臂:“那姓韩的找你干嘛啊?还单独叫你去喝茶?” 自从知道林三愿是攻了汤蘅之的小猛1后,贺闻语再也叫不出来小三愿了,抱她手臂的姿势看她的眼神都特崇拜,特小鸟依人。 尤其是她俩属性相合,贴贴抱抱也没什么避讳。 林三愿给她的举动吓了一跳:“闻语姐?” “哎呀,你别叫我闻语姐,你是姐,你是我偶像,你礼贤下士一点,直接喊我贺闻语就可以了。” “啊?”吃了毒海鲜,又发病了? “别啊了,那小子找你干啥,我咋感觉没啥好事呢?” 林三愿实话实说:“没啥,就是想让我跟他表弟相个亲,也是今天一起玩的。” 说到相亲,贺闻语就不由自主地下意识看向太阳伞那边独自垂钓的倒霉蛋。 怎么林三愿走到哪里,都有人想给她塞男的相亲啊。 她这是什么相亲神体质啊。 “你……你没同意吧?”贺闻语有点紧张。 “我同意什么啊?”林三愿觉得有点好笑:“我有男朋友了啊,你弟弟。” 贺闻语愣住,挠了挠头,才反应过来林三愿是她弟的女朋友。 啧,就很难搞啊。 林三愿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任何游戏向的运动她好像都挺菜的。 她连上鱼饵都上不明白,又不想麻烦别人,于是准备找看起来和她同样废柴的阿宅乔怜去橘园摘橘子吃。 结果目光刚瞟过去,看到乔怜坐在太阳伞下,距离汤蘅之不远的地方,熟练地打窝,捏蚯蚓上勾,随着利落的甩竿动作化出银亮的抛物线,鱼漂落入水中很快又冒出头来。 乔怜斜倚靠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根鱼竿,两只纤细的腿套着高筒骑士靴,衬得小腿肚线条格外优美。 她落杆没多久,鱼漂就被轻轻扯动了几下,乔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手臂一紧,收竿时身体后仰出优美的弧度,一只鲤鱼咬饵破水而出。 林三愿:“……” 特么,好帅! 现在学生都这么多才多艺了吗? 像她这种二旬老人,不配拉她一起去摘橘子。 注意到林三愿羡慕眼神的乔怜,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钓鱼才刚开始没多久,乔怜是众人之中最快咬饵上钩的,那几个男孩子都很惊讶。 林三愿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她兜筐子。 乔怜表情很臭屁:“帅不帅?” 林三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乔怜怜,帅死了!” 乔怜把那条鲤鱼下钩,扔进她递过来的筐子里,笑着说:“这里钓上来的鱼中午可以带到农庄里加工做成菜。” 林三愿其实不怎么爱吃鱼,她觉得腥。 但是她很给乔怜面子:“那我想吃剁椒鱼头。” “剁椒鱼头啊,那鲤鱼不太行,得钓鳙鱼。”乔怜说。 “鳙鱼是啥鱼?” 乔怜从兜里拿出奶糖来递给她:“就是胖头鱼,可以帮我剥一个吗?” “必须可以。”乔怜现在正出风头呢,她是大佬,就应该享受大佬的待遇。 林三愿很殷勤地帮她剥奶糖,哄听话的小孩她还是会的,又有些好奇地问她:“那你能钓上来胖头鱼吗?” 乔怜用犬齿咬着奶白色的糖,眼睛里盈满了笑意:“必须可以。” “卧槽?” 小姬达疯狂大作的贺闻语凑到汤蘅之身边,在她耳朵边疯狂小声逼逼:“不对劲啊!那小姑娘看人的眼神不对劲啊,她好像对三愿有心思啊。” 那小眼神,不要太明显,年下的心思野着呢。 汤蘅之坐折叠椅上,姿势一点没动,眼睛乜了她一眼:“你现在才看出来?” 不是?你早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贺闻语震惊:“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啊?!我听说她们俩现在可是住一块的!” 汤蘅之认真思索:“应该问题不大,乔怜满十八岁了,不算诱拐未成年。” “重点是这个吗?!你这个木头!十八岁,人家十八岁可比你会多了,你没发现她吃东西总喜欢让三愿喂吗?而且她从来不用手接的,昨天在车上我就觉得怪怪的,三愿给她递橘子,那么远的距离,她硬是用嘴去叼,配上那小发型儿,我天绝了!” 汤蘅之不懂:“发型?” “你没发现那位小朋友在努力营造犬系女友的人设形象吗?我记得三愿是喜欢猫猫狗狗的是吧?我靠!野心勃勃啊,她比你这木头会花心思多了!” 汤蘅之皱眉,林三愿是挺喜欢狗的。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乔怜,像是一只装可爱的小金毛,她皱眉:“我烫那种发型不太好看。” 贺闻语深吸一口气,表情很扭曲:“我真的很不能理解,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你就不能跟正常人一样吃吃醋吗?这样子显得你好不上心啊。” 汤蘅之笑笑不语。 贺闻语还想继续教育,余光瞥到她手里的鱼竿一直在动,那头的鱼漂也沉进水里去了,拉着鱼线到处跑。 但汤蘅之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意识到有鱼上钩,直到鱼儿脱饵了,她都好像没有意识到。 贺闻语心里木木的哦了一声。 这家伙,在!吃!大!醋! 乔怜真的很厉害,午餐的菜品里果然有剁椒鱼头。 不怎么爱吃鱼的林三愿很给面子吃掉了半边鱼头。 一起用餐的汤蘅之,今天中午,一筷子鱼肉都没有夹,连鱼香肉丝都没有碰。 第42章 甜小橘子 下午,众人准备返程离开。 来时林三愿是买了双人的高铁票,如今回华城,与贺闻语她们同路。 贺闻语提议一起蹭汤蘅之的车回去。 林三愿看车子后备箱挺空的,她不太想白来一趟,问了一下汤蘅之,可不可以借她车子带一筐橘子回去。 橘子园的橘子看着都挺甜的。 汤蘅之没有拒绝,在林三愿去橘子园摘橘子的时间里,她去了一趟农庄附近的超市,准备一些零食还有路上喝的水。 买完东西刚出超市,她就碰上韩淳了。 韩淳笑着跟她打招呼:“汤老师。” 汤蘅之礼貌回应:“好巧。” “不巧,我特意在这里等汤老师您的。” 汤蘅之抬腕看了一眼表:“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 韩淳无奈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只是加个微信,不会耽误汤老师多久时间的。” 汤蘅之正要委婉拒绝,又听他说:“我本来也没想打扰汤老师的,只是今天听林三愿说您正在经历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恋爱,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啊,我想着汤老师或许好事将近,希望在未来某个美好的一天里,我能有机会亲自为汤老师送上祝福。” 手里提的东西可能有些重,汤蘅之身体动了动,给后面出超市的人让出了位置。 她贴墙壁站着,找了一处干净地台面放下手里的袋子。 汤蘅之很有礼貌:“能详细说说吗?” 她似乎又没有那么赶时间了。 林三愿摘橘子本来就还要一会儿。 韩淳只无语了一秒钟就反应了过来,含笑问:“详细……是指?” “为什么她会跟你说我经历了一场三年的恋爱?” 韩淳来这其实也没其他意思,就是不甘心,带着几分怀疑的态度。 她觉得林三愿虽然认识汤蘅之,但两个世界的人,身份天差地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交心的人。 她凭什么能了解到汤蘅之那么隐秘的私生活。 而且汤蘅之这种艺术家,又不是艺人。 她谈恋爱根本没必要对外界隐瞒。 谈了三年都不为人知,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什么隐情。 韩淳觉得林三愿就是单纯地不想为他牵线搭桥。 她和杨嘉燕是发小,或许是在为杨嘉燕做考虑打算? 不过一番试探下来,汤蘅之这态度就挺迷。 韩淳清了清嗓子,故作诧异:“难道是林三愿对汤老师您有所误解?” 汤蘅之笑了一声:“没有误解,她说的是事实。” 只是事实成为了过去式。 可是为什么,林三愿会跟他提这件事? 韩淳沉默少倾,有点笑不出来了。 汤蘅之轻笑:“她并不是一个随意八卦的人,这涉及我的隐私,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忽然和你讲这些?” 韩淳更拿不定她这微笑背后隐藏着的含义了,事到如今可不敢随意搬弄是非去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他无奈的笑了笑,说:“今天我邀请林三愿去茶室喝茶的确是存了一些私心的,我与汤老师有交好之心,想来应该是被她看出来了。嗯……汤老师应该不知道,杨嘉燕对我有点那方面的心思,林三愿或许是维护朋友吧,上来就直接把事儿给挑明了,她……挺特别的,还一板一眼地喊我韩先生,让我为您保守秘密,呵呵,跟警告似的。” 第48章 汤蘅之拎了拎眉毛,眼神软软的。 她很难想象林三愿一板一眼叫别人先生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怎么警告人的。 会不会很凶? 或许,又有点可爱。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陪林三愿一起去橘子园呢? 她还没有见过摘橘子的林三愿。 她应该会在橘子园吃掉很多橘子再出来吧? 韩淳看到汤蘅之递过来的手机,愣住了。 汤蘅之轻轻一笑,咬字很清晰,神态很自然,不是那么的一板一眼了。 “韩先生不是要加微信吗?” “哦哦,谢谢汤老师。”韩淳恍然反应过来。 汤蘅之面容温煦:“谢谢,我也希望未来有一日韩先生能够有机会送上祝福。” 看到汤蘅之这反应,韩淳心里头就两个字。 完了。 她这恋爱谈的,真就是奔结婚去的。 “不是?你在超市玩刮刮乐中奖啦?怎么过去回来两个模样啊?” 贺闻语看到汤蘅之居然坐在主驾上吃好多鱼,神经病啊。 她从汤蘅之买回来的物资里挑了一瓶绿茶,猛灌了一口,神经质地跑去看瓶盖背面。 靠!还真有再来一瓶! 林三愿在乔怜的帮助下,拖了一筐橘子出来,放进了迈巴赫的后备箱。 汤蘅之说:“剥几个橘子吧?” 林三愿摇头,打饱嗝:“不剥了吧,吃不下了,我和乔怜在橘子园里吃了好多好多橘子。” 这是按重量收费的呢。 乔怜叹气:“我觉得很不妥,回去车程三个多小时,吃了这么多橘子想上厕所很麻烦。” 林三愿不解:“你都十八岁了,还没过会憋尿的年纪啊。” 在橘子园的时候她又没有强迫乔怜和她一起吃橘子,现在来抱怨她做什么? 乔怜脸都恼红了,坐进车后排,不要跟她说话了。 贺闻语直接卧槽。 出现了,钢铁式直女发言。 她又开始怜悯起了乔怜。 汤蘅之没打扰她和乔怜,直到她们之间的对话结束,才耐心开口继续说:“剥几个橘子吧,不吃掉,皮就放在车里。” 林三愿体质不太好,她晕车,尽管说油车会好一点,但回去路程需要开车三个多小时,对她来说还是会难受的。 以前林三愿坐她车里一直都有剥开橘子不吃的习惯,橘子的清涩香味会缓解她晕车的症状。 所以汤蘅之也养成了每次出远门,车里都会放一个橘子,等着她剥。 贺闻语不知道这些,以为她喜欢吃橘子,看到她车里有橘子都顺手给她剥了。 现在她知道了。 特么那橘子压根就不是给她剥的。 在乔怜和贺闻语的目光注视下,林三愿发起了呆,心里直妈耶。 她在车上剥橘子不吃的习惯没和别人说过。 就连她妈都不知道,因为她知道了会骂她浪费。 汤蘅之为什么会知道,真的不敢细想。 一想,脚指头尖儿都开始酥得发麻。 这种自己毫无记忆,但对方莫名就戳她生活习惯中的那些点,就很让人害羞啊怎么办? 还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情侣之间才会有的默契。 林三愿只在自己的小说里敢这么写。 偏偏这时候汤蘅之还在体贴得精准无比:“不用担心浪费,回去后那些橘子我会吃掉。” 不晕车的贺闻语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感觉汤蘅之好厉害的样子。 因为她看到大多时候表情都很呆、没什么情绪表现力的林三愿,居然真的别别扭扭的剥了三个橘子。 没有吃,用完整的橘子皮垫着,摆成一排,样子乖得不得了。 啧…… 贺闻语可以肯定,那三个橘子肯定超级甜。 行,她怨种,她就只配被人毒害吃酸橘子。 林三愿一坐车,就习惯性地开始发呆。 汤蘅之的车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内饰,甚至连车载香薰都没有。 干净得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新车。 林三愿不太喜欢坐新车,因为新车一般都有会味道,熏得人脑壳疼。 但这种高档车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副驾驶很宽敞,腿都可以随便放平,极佳的车子性能足以缓解天生晕车体质带来的不适感。 高速小长途,副驾驶位责任很重大。 可不能只顾自己打瞌睡神游,避免主驾驶开车睡着,需要一直跟她聊天说话。 “呃……汤老师要不要吃点什么?”汤蘅之买了一大包零食,林三愿炫完了一包鸭舌,然后开始没话找话。 虽然汤蘅之不太可能会犯困睡着。 汤蘅之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不论是长相还是开车时的姿势都给人一种很奢侈的感觉,像是气质良好的贵族。 她鼻音里轻轻吐出一点笑音,余光从后视镜里看到乔怜在闭目养神,她声音放得很轻。 “酸奶,可以吗?” 林三愿立马撕了一盒酸奶给她,下意识地把瓶盖上厚重的酸奶给舔干净,再把那盒酸奶递给她。 汤蘅之脖子微偏,小声说:“没手。” 控着方向盘的手就跟长上头似的。 呃……在这装什么新手啊,昨天她可是见到她单手开迈巴赫的样子,老帅了。 没法子,她只好支起身体去喂。 汤蘅之喝酸奶的样子很小口,很含蓄。 林三愿喂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有吸管吗? 她为什么要撕瓶盖去舔那么一下子,现在整的多麻烦。 还好这种正方形小盒包装的酸奶分量不多,汤蘅之喝得再含蓄也就几口的事。 林三愿把空盒子收拾好,又看到她略微有点不自在地舔了舔唇角,但没舔干净。 这种方口盒子的酸奶不好投喂,口子太大,很容易沾得嘴巴到处是。 汤蘅之的气色很好,嘴唇是很健康红润的颜色,唇角沾着白,就格外的明显,配上那张禁欲的脸,莫名有点涩。 林三愿想也没想,完全就是潜意识的肢体习惯,手指伸过去,指腹在她唇角轻擦勾过,把那一点点不干净的痕迹带走了。 一只手离开方向盘已经落在抽纸盒上的汤蘅之怔了怔,唇轻轻嗫嚅了一下才缓缓合上,似是在抿合着柔软指腹擦过时留下的微痒。 快要睡着的贺闻语瞬间精神了,两只眼睛放光似的睁大起来,她凑过去,手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笑得很欠:“林三愿,我也想喝酸奶。” 她很好奇,她会不会帮她舔瓶盖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3章 山上没有蚊子 林三愿手指还残留着黏糊糊的质感。 她下意识地捻了一下指尖,反应过来刚刚做了什么,脸有点红。 埋头赶紧从零食堆里找出一盒酸奶,递给她,连同吸管一起。 贺闻语接过酸奶笑得东倒西歪。 乔怜坐车很安静。 路程开了将近一半,中途在服务区停下。 林三愿橘子吃多了,又在车上吃鸭舌吃咸了,喝了两盒酸奶,一瓶养乐多,有点遭不住,要找洗手间。 她邀请乔怜一起去上厕所。 顶着蓬松小卷毛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隔着窗户乔怜撩了一下眼皮,屁股挪都不挪一下。 “不去,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早就过了憋不住尿的年纪。” 林三愿震惊:“至于吗?一句话而已,你居然记仇记了一路?!” 从洗手间出来,她看到汤蘅之倚靠着车门在休息透气,扶着后仰的脖子活动。 “脖子酸?”林三愿问她。 “有一点点。” 林三愿沉吟:“那要不换贺闻语开?” “她开不了,中午喝了啤酒。” 好吧,看来是和她弟弟一样不爱操心。 林三愿暗自叹了一口气,踌躇了半天,犹豫说:“如果你放心的话,要不给我开?” 毕竟这车很贵,坐车上的时候,林三愿偷偷查了一下价格,可以买一套小别墅了都。 这种人怎么就给她谈上了呢? 难不成汤大神有什么恋穷癖? 汤蘅之很惊讶:“你会开车?” 林三愿挠头:“啊,拿了有大半年的证了,汤老师应该有三年以上的驾龄了吧?你陪同驾驶的话,我也是可以跑高速的。” 她开车技术还行,毕竟也开了大半年的剁椒鱼头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汤蘅之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就算了啊,这车好贵的。” 汤蘅之轻笑,笑得惆怅若失,替她拉开车门,“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她记忆中的林三愿胆子很小,不敢打耳钉,看完恐怖片晚上一个人睡觉会害怕。 她体质不怎么好,吃饭也很挑食,晕车难受的时候话很少。 第49章 所以在汤蘅之的认知里,林三愿需要娇养,她从没有想过让林三愿开车。 开车很累,林三愿想去的地方,汤蘅之觉得自己一定都会陪她去,她只用坐在副驾驶吃零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只是她没有想过,坐在她副驾驶上的那个小姑娘长大了,离开她娇养的生活也不会变得很糟糕,她好像能够好好地照顾自己。 很用心感慨的一句话,搞得林三愿十分无语。 她都二十四岁了,开个车而已,又不是开坦克飞机,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吗? 这种家长式的盲目夸奖不可取。 林三愿没开过迈巴赫,这种高级车挂挡的方式和普通车子都不一样,好在上车后汤蘅之很细心地告知了她一些细节问题。 林三愿的腿没有汤蘅之的腿长,她默不作声地调节座椅位置,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服务站,在中间车道跑得很稳。 汤蘅之坐在副驾驶上喝水看林三愿开车。 她开车的时候很专心,看得出来第一次上高速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两只手是真的不敢离开方向盘,后面有来车超她车也从不理会,她就跟着前面的车子保持安全距离行驶。 全神贯注开车的样子没有汤蘅之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迷人气质。 但在不知不觉的岁月时光里慢慢长大的小姑娘,足以定格在汤蘅之每一帧记忆里。 林三愿开车稳健过头了,剩下一个班小时的车程她硬生生开了两个半小时,回到家她已经是腰酸背痛累成狗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躺床上发呆放空自己。 “要看电影吗?”穿着睡衣的乔怜站在林三愿小房间的门口前做出邀请。 林三愿在床上打了个滚:“你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 乔怜说:“上次的恐怖电影只看了一半,不想追完吗?” 林三愿小声嘟囔:“有这么好看吗?这都过去多久了,还念念不忘啊?” 乔怜住进来这么久,她很少提要求。 林三愿把手机翻找出来,只能去大房间看了,小房间空间有限没法投影。 窗帘拉上,关了灯,只有墙壁上的投影仪晃动着阴森诡谲的画面。 林三愿躺在被窝里,困意被吓醒了几分,她揉了揉眼,说:“我今晚就在你这睡了,可以不?” 乔怜居然还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她倚靠床头坐姿文静,低头吹着茶雾,目光落在投影仪上,好像在认真地看电影。 但是内容她一点也没有看进去。 林三愿轻轻推了她一下,奇怪:“你干嘛不理我?” 乔怜喝了一口茶,嗓音润润的,忽然问她:“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 “啊?” 林三愿愣半天,忽然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乔怜问得很家常便饭。 但今天早上她没有问,一起钓鱼的时候没有问,摘橘子的时候也没有问。 偏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冷不丁地问了出来。 就莫名有种……秋后算账的错觉。 林三愿把身上的被子裹了裹,有点莫名其妙:“昨晚汤老师不是过敏了吗?晚上我得看着她啊?” 她不是知道吗? 乔怜看着她笑了一下:“过敏药的药效这么慢的吗?居然要守一个晚上。” 林三愿忽然意识到她今天晚上不是想看电影了。 “你干嘛语气突然跟我妈似的。” 严肃得跟查门禁一样? 她又没干啥坏事。 好吧,其实也算是干了坏事的。 “就是觉得……”乔怜莞尔一笑:“汤老师牙口挺好的。” “是……这样的吗?” 乔怜忽然从被子伸出一只手,身体微微朝着林三愿方向探了探,手指触碰她的脖子,又用眼神点了点她的嘴唇,嗓音有种似沾非沾的轻: “你不知道吗?皮肤很白的人,身体留下印记的话,会很明显。” 林三愿脸上温度上升,火烤似的烧了起来,“你……” 这方面林三愿完全没经验,她洗漱之后也没化妆,完全没避讳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找借口。 乔怜打断她的思路:“秋天山上的酒店客房里没有蚊子,只有一个秋逢。” 她不再说是汤老师,而是秋逢。 林三愿彻底呆住了。 对哦。 乔怜经常晚上跟着她追直播的,她是看着‘秋逢’掉马甲。 在那兵荒马乱的流量大爆炸里,成为吃瓜前线的一员观众。 她是见过秋逢真实样貌的,可是在滑雪场,她见到汤蘅之的时候,未免也太平静了吧。 好……好诡异一女高中生啊,怎么像个人机啊她。 林三愿咽了咽口水,没法狡辩了。 乔怜却没打算放过她:“汤老师为什么咬你?” 虽然林三愿长得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她有时候也挺想上去咬一口的,但也只是想一想。 为什么会有人敢真的这么做呢? 林三愿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你们高中生,就是八卦。” 这种忽如其来的荒唐事儿憋心里头其实挺烦。 谁家好人遇到这种失忆俗烂梗前任找上门来算账的事都要天崩地裂一番的。 林三愿也就和贺也宣泄了一番,还得藏藏掖掖的。 不敢跟他说正主是女的,女主角还是汤蘅之。 她这些话没人能说,憋得挺难受。 在乔怜主动承担起垃圾桶职责的时候,林三愿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原来不仅仅只是积压了这两天。 自上次贺闻语家里出来之后,整整大半个月堵闷的情绪就像是被大水淹没上来一样,尽数涌了出来。 “你是说,那位汤老师是你前女友,你却不记得她了?” 电影放到了恐怖高潮环节,但躺床上的两个人丝毫没有被剧情所影响。 把这些话聊出来的时候,林三愿的心绪不是平直的,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丢人。 她记得乔怜刚来她家的时候,她跟乔怜吐槽自己和男生谈恋爱谈不明白。 于是乔怜问她那要不要试一试和女生谈恋爱。 她当时义正言辞的说自己的性取向没有问题。 结果对女生一丝一毫的想法都没有的她,和一个女人谈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恋爱史,她还给搞忘了。 三年啊,什么概念啊,她和男生相亲坐在一起三个小时屁股都要长小虫子了。 顶级社恐i人的她,是怎么和汤蘅之这样的大佬朝夕相处同居三年的,林三愿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乔怜放下手里的茶杯,震惊了三秒钟就平复了下来。 “不是?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天方夜谭的事吗?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啊。” 林三愿觉得她心理素质好强大啊。 “是挺匪夷所思的。” 结合前因后果来看,汤蘅之那两天对林三愿微妙的态度也就都说得通了。 “对吧对吧。”林三愿身体在被窝里抖了几抖,小眉毛都纠结在了一起。 “你说这么狗血的事怎么就发生在我的身上了呢?我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太缺爱所以幻想出来了这么一个人。” 乔怜神情稍缓,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你……很缺爱吗?” 林三愿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哎呀,这是重点吗,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啦,就是你看啊,如果汤老师是个男的,这不就像那些网上的狗血霸总言情文照进现实吗?” 也幸亏她是女的,不然谈恋爱睡一起三年,娃都好几个了,可以打酱油了。 到时候真就是豪门狗血小说言情剧了,还拖家带口一起走剧情的那种。 林三愿最受不了这个了。 第44章 群聊 乔怜转眸一笑:“就算汤老师不是男的,也挺言情小说的。” “喂……”林三愿无力吐气。 “那你想要和她复合吗?”乔怜轻声问。 “我这种状态怎么复合啊,大脑空空,什么记忆都没有……” 而且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女人。 汤蘅之像蜻蜓点水一样忽然掠过她的世界里,用不加修饰的直白爱意引诱于她。 但林三愿很清楚,这种爱意不是她可以攀附的。 汤蘅之是遥远的山海,高悬的明月,是深海里偶得一遇的美丽蓝鲸。 林三愿不想让她成为自己患得患失的梦。 她不是什么很好很优秀的人,做不到温柔付出事事都能够深情回应。 枯木难以逢春。 人最大的烦恼源自于不甘心,想要太多与自己能力不匹配的东西,那种感情叫做奢望。 当一条物质情感需求简单的咸鱼才会更轻松。 但汤蘅之却用实力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再多靠近她一点点,时间再久一点点。 林三愿真的会打破自己多年养成的刺猬式自我保护的生活习惯,生出不安分的贪念。 第50章 林三愿清楚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演绎的是npc角色。 这样下去的话会失控,会让汤蘅之成为她一生都不可到达的终点。 这种追逐式的去喜欢一个人,要穷极一生地去奔赴她。 太累了。 她本来就是个不中用的人。 如果被人做出选择而放弃丢在半路上,她就再难找到回去的路了。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咸鱼身子锻炼的皮肉紧实了。 再被爱情的火给煨一煨,蒸一蒸,咸鱼抖掉了身上那层的保护盐,鱼肉就会变得松松散散,走不了多远,就只剩下一身鱼骨架子了。 唉,写文画本子的,就喜欢伤春悲秋。 乔怜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在苦恼你没有记忆,不知道怎么复合,所以不是不想复合?” 阿这…… 她怎么给乔怜带沟里去了。 林三愿眯起眼睛:“我没有苦恼,也没有想复合。” 乔怜点点头,得出一个结论:“口是心非。” 林三愿:“……” 这下半场电影看得委实没有意思。 一场天聊下来,林三愿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个什么东西进去,所以也没那么害怕,自己回小房间睡觉去了。 烦恼归烦恼,但林三愿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人怂想得开。 还是专心搞事业存钱吧? 临近年底了,公司的事也逐渐忙了起来。 林三愿没办法继续在家办公打卡,像她这种led车灯设计师,工资的丰厚与设计部的业务也是息息相关的。 她虽然不喜欢这种在公司规矩打卡的长白班模式。 但不可否认的是,公司的业务量起来了,得到的回报自然也就更多。 林三愿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自己在事业方面开始逐渐走上坡路了。 在她主业开始变得繁忙的时候,死气沉沉的副业也随着噗咔娘的系统清洗来了一次大升级。 做为更新漫画平台的噗咔娘因为是一个免费的软件,主吃流量。 东家据说是大学生自创的app更新平台,手里资金有限,留不住太多的原创漫画作者。 再加上现在这个听首歌都要收费的互联网时代,搞这种特立独行大众不会觉得你清高,只会想要一巴掌把你拍死。 但出乎林三愿意料的是,一场风风火火的洗牌下来,噗咔娘没有被大平台收购。 在这种关键时期忽然起死回生,居然拉来了赞助商。 再进入噗咔娘的作者后台界面,整个都清爽流畅了起来。 嗯……看样子,有了金主爸爸撑腰后,连维护平台的程序员都换了牛逼的。 看了一眼网站新通告,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内部人员居然多出了多名策划,编辑,主图角色画师,内容运营,甚至连维权的法务都齐全了。 小小麻雀,真就五脏俱全了。 就在林三愿感慨噗咔娘终于被资本给了一口奶而茁壮成长的时候,她受到了内站短信。 看到短信内容通知,林三愿揉了揉眼,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她收到了出版通知! 林三愿小小卧槽了一声。 噗咔娘出息了啊! 这才刚被奶一大口,居然就身先力行地开始奶手底下这群嗷嗷待哺的小的们了。 林三愿打开已经炸开锅的作者群。 果然编辑大大在群里发了出版作品预收通知的群公告,她的作品《国师》赫然在列。 这是要飞升的节奏啊。 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林三愿正要艾特编辑大大发叩谢表情包。 在那片炸开锅的群消息里,编辑大大邀请新成员‘秋逢’进群。 看到那明晃晃的两个名字,林三愿脑子开始炸烟花。 秋逢?是她知道的那个秋逢吗? 还是说秋逢粉? 做为原创漫画博主秋逢,她手底下粉丝信徒千万。 就算是在这个群里,林三愿都看到了好几个名字id里含秋逢的了。 被编辑大大拉进来的新人在受到群友们热烈欢迎的同时,也有不少秋逢粉丝在群里打趣,问她是不是粉的同一个大大。 但不知道为什么,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在预示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编辑大大在群里说话了:“这是我们噗咔娘内部新招的主画师,达到出版要求的宝子们,如果有角色宣传图定制的,可以找秋逢大大,是秋!逢!大!大!哦!” 噗咔娘的编辑一向高冷,在群里发言的时候只会公事公办的聊工作,什么时候这么皮过。 “啊哈哈哈!编辑大大好可爱,居然还有四个感叹号!划重点,不会真是秋逢大大本尊吧?” “不是吧,噗咔娘什么背景啊,能请得动秋逢大大来给我们这群小白菜画主宣传图吗?” “这样炒秋逢大大的热度,噗咔娘会不会被告侵权哦?” 皮归皮,闹归闹,但群里似乎没有人相信真的请来了秋逢。 毕竟秋逢真的很贵,尤其是知道了秋逢的漫画师马甲掉了以后,切出了汤蘅之更大的一个号,光是‘秋逢’这个名字都透出了金闪闪超级贵的味道来。 噗咔娘这么冷门,请秋逢上一天班的,怕是得耗费整个年收入的了。 林三愿手掌心都开始渗汗了,一个劲儿的催眠自己,这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顶着莱茵克蓝为背景色海景头像的秋逢发了一个语音。 “大家请多指教。”清冷的声线,天生疏淡的嗓音,语音在播放孔中扩散开来,手机仿佛都浸上了温柔夜色的凉意。 群里有不少声控小白菜疯狂发言:“卧槽!这个秋逢n号的声音好好听啊!” “没人发现这位大大的声音和正主直播的时候声音超像的吗?” “铁粉啊这是,追偶像追到这种程度,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我去,也太像了吧,不会真是正主降临吧?” 林三愿一脸麻木地看着不断闪动推移的聊天记录。 怎么感觉梦回看秋逢直播间的时候了。 她正要退出群里,准备平复一下的时候,编辑在群里艾特她: 夜夜君,你的角色主宣传图已经定了初稿,你到时候看看有没有要修正的地方。 初稿? 什么初稿? 她今天才收到出版的站短信息,还没来得及找主画师约稿呢? 企鹅聊天软件响起了私聊的提示音。 群陌生好友‘秋逢’发来一张高清角色图,图片以月下海棠为背景色,古风古调,女国师白衣乌发擎灯望月,清冷的月光照着满地霜,似见千年风骨,很有意境的一张主角色图。 林三愿被亮瞎狗眼! 你管这精雕细琢出来的画作,叫初稿? “元宵大大觉得怎么样,有需要修改的吗?”莱茵克蓝海头像的秋逢在图片下方发来一段语音。 林三愿深吸一口气,戳动加好友的标记过去。 好友申请秒通过,她飞快打字:“汤……老师?” 那边回了一个:“林老师,你好。” 后面还附赠了一个老人味十足的玫瑰花表情。 这一声林老师,足以说明一切。 林三愿心潮如浪翻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虚虚地来回滑动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这种时候,装傻打太极是个不错的应对方式。 但不知道为什么,因为知道对方是汤蘅之,性格怯懦爱逃避的她,却不想将自己平日里解决问题的方式态度用在她身上。 她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冷静一点,然后打字,很直接:“是因为我,汤老师才来噗咔的吗?” 这种自恋的发言,林三愿经常有。 但也只是想想,基本不会宣之于口。 因为对方不管是否认还是委婉找借口,都很容易让自恋那一方陷入尴尬丢脸的境地。 所以现在,她不是自恋,而是自虐。 通过这种刺伤自己的方式。 聊天对话框上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林三愿迟迟没有看到新消息。 汤蘅之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手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带着虚幻的意味,勾勒出如画的精致的长睫与鼻梁,下颔绷出清瘦的轮廓。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扣上手机,后仰的身体放进沙发里,手臂搁在眉眼上。 看到她这动作的贺闻语一脸惊奇,“咋?又在你家大直女那碰壁了?” 第45章 回家 看着迟迟没有新消息的聊天对话框,林三愿长松了一口气,她准备关掉手机,但迟疑的瞬间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张角色宣传图。 她怔怔愣神,发了好久的呆。 在忙碌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日历表就像是催命符,转眼接近年关时节。 今年冬天,华城下了好大一场雪,纷纷扬扬的如絮雪花在古老的山镇里堆起了软白。 第51章 响彻巷陌的爆竹声掺杂着寒冬新雪的味道,无言寓意着合家团圆。 林三愿老家在玖城南镇,是个环靠大山的偏远小镇。 这里不比市区,没有严禁烟花的规定,一大早,就可以看到自家小院外的小孩儿们放鞭炮打雪仗。 清晨的穿堂风掠过,亮了一晚上的大红灯笼摇曳作响。 林三愿在灯笼下和爸爸一起贴对联。 “愿愿啊,上次陈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他可是有事业编的,这样稳定的好条件可不多见,妈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已经读幼儿园了。” 林妈妈在院子里洗虾拧虾头,一大早就开始絮叨操心了。 虽然每年都要走这个流程,但今年流程来得格外早。 林三愿绷着脸,没接话题,默默抵浆糊给林爸爸。 林妈妈最见不得她这要死不活的德行了,清早上的肚子里的火气就直往头顶上窜。 她脸色一沉,上了年纪皱眉时眉心的川字纹就明显得有些吓人。 “又装哑巴不说话,一天天的,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早早成个家不好吗?你都24了,还要妈妈给你操心到什么时候,女人过了25身体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的,你身体这么差劲,过几年生小孩不知道多伤身体,你就不能自己上点心啊!” 说着说着,火气越发的烦躁了,她手里把虾头狠狠一拧,又重复了一句林三愿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林三愿看着沉默寡言的林爸爸一味贴对联不语,她呆滞了发了三秒钟的呆。 等到林妈妈气势汹汹地扔了手里的虾,她才好像回过神来似的。 “郭朝阳挺好的,是人家看不上我。” “郭朝阳?”林妈妈愣住,好一半天才反应过来林三愿说的那个人就是上次的相亲对象。 林三愿好无力。 从介绍认识的时候,她妈就一直夸赞那个男生怎么优秀,是如何上进怎么怎么的,拍着胸脯说人家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人品能力俱佳。 可实际上,她却连人家名字都没搞清楚。 林三愿也不理解她妈妈是怎么能够那么肯定对方一定就人品好,有责任感。 “这个条件是挺不错的,我也想和他好好发展,我那天晚上都请他吃饭了,但是他听说我有弟弟后,就不怎么热心了。” 相亲相了这么多年,被林妈妈教训了这么多年,林三愿早就找到了规避吵架的生存之道。 林妈妈果然愣住,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皱眉嘟囔: “这男人怎么这样,谁家还不能有个兄弟姐妹了,他自己不也有个哥哥吗?什么人啊这是,出来相亲吃饭居然还要女孩子买单。” 林三愿笑了笑,没说话。 林妈妈继续碎碎念:“这女人啊,是一定要结婚的知道吧?这好男人就和摊子上的水果一样,得衬新鲜水灵的时候赶早挑选,不然挑到后面,就要生虫子的呀,你现在年纪半大不小,还可以挑挑人家,等你25岁以后,就是人家来挑你啦。 要知道现在条件好的男孩子不缺老婆的,人家都想找年轻漂亮的,所以啊,这次趁着过年,妈妈又给你物色了几个好男孩儿,等下你吃完早饭要把自己收拾得漂亮点的,中午人家男孩子要来我们家吃饭,你好好认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了,但这种大过年的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孩子往家里领吃饭的行为,林三愿始终无法理解。 捏着装浆糊罐子的手紧了又紧,脑子开始混乱。 妈妈熟悉的的声音仿佛窃窃私语似地在她耳旁徘徊不停,太阳穴隐隐开始发胀。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紧了紧嗓子。 “我根本就不认识人家,为什么要带到家里来吃饭,大过年的,这算什么啊?” 林妈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蹿得老高了。 “你要是有点用的话,能像嘉嘉那样找个好老公,我至于每天为你操心四处求人打探吗? 今年嘉嘉她妈过生日,还给她妈买金镯子了,不像我们家,就连年货都要自己置办。 每次过年你都不带男朋友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三伯母一家人都是怎么笑话我们家的,你有本事,自己去认识男生啊,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每天伺候你跟伺候祖宗一样还落不着一句体谅的好话!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林家的!” 这么多年,林妈妈说话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林三愿在小时候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大一点,再大一点,她就能够习惯了。 她不是给她买不起金镯子,但林妈妈总是眼红别人有的东西。 林三愿知道她辛苦拉扯两个小孩不容易,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身为母亲对她付出的爱。 所以别人家妈妈有的东西,她也会尽可能的去满足她。 只是她买金镯子给她,林妈妈会更加生气暴躁,宁愿亏差价也要退掉把钱还给她,说什么她买的不一样,不过是左钱包进右钱包。 林三愿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一点。 是不是分开住更好一点,为什么每次逢年过节聚在一起,都要吵得不可开交。 而吵得不可开交的一切源头,都归结于她不谈恋爱。 好像不结婚,她这辈子就是个没有价值的废物。 林三愿头颅嗡嗡作痛,语气也开始隐隐起了低压:“我是很没用,我也没有让你管我,去帮我打探这打探那的,你觉得嘉嘉好,你去让她做你女儿好了。” 林妈妈瞬间炸了,瞪大眼睛:“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辛辛苦苦养你养这么大,还把你养错了?!” 林三愿胸口里憋着一口气,强忍着眼睛的酸涩,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但语气却意外的坚决:“妈,我想我谈不了恋爱了,我不想结婚。” 这种话,她只在十九岁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说,但那时候她的神态不一样。 十九岁的林三愿还没有乖顺得像现在这么逆来顺受,那时候的她身上可以看到有小小的,年轻的反骨在作祟。 林妈妈很多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更没有想过自己才24岁的女儿,怎么能够用这么空洞麻木的眼神说出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话来。 她目瞪口呆,紧接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被背叛的愤怒让她血液彻寒。 发癫似的从板凳上站起来,拖着林三愿就往房子里扯拽,一边拽眼泪一边夺眶而出,嘴里骂着。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差劲东西!” 林三愿木讷地被拖着走,看了一眼爸爸。 林爸爸表情复杂,慢吞吞地从扶手梯子上爬下来,轻声说:“大过年的,别和你妈吵架,她血压高。” 林三愿没挣扎,也没闹,被拖进房间里,看着林妈妈在衣橱里翻箱倒柜,甩出过年给她买的新衣服扔床上。 “给我换衣服化妆!人男孩子马上就到了!你真要铁了心不结婚,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林三愿很想问这句话。 还有很多话想问。 她一点也不想当留守儿童,今天住在这个家里,明天住在那个家里。 她不喜欢搬家背行李,她害怕每年的家长会,就连过生日,都得顺着哥哥姐姐们的生日一起过。 不知道为什么,过年了,她好像还是回不了家。 她想过念书读大学,哪怕她成绩一般,只考上了一个二本大学。 所谓的管她,就是听小叔叔说,女孩子念普通大学就是浪费青春浪费金钱,不如早点出社会赚钱嫁个好人。 没有读过书的林妈妈觉得经商头脑很好的小叔叔话就是圣旨,就是这个家族最好的引领者。 林三愿这么囫囵吞枣地活着,努力学着变乖。 到头来,还是她不服管。 只是反驳的言语到了话语边,林三愿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记忆深远处。 自己还很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林妈妈还不像现在这样,头发斑驳,眼角爬满了细纹,不笑的时候脸上都能看到岁月留下的层层叠叠的痕迹。 那时候的妈妈身上没有劳损的药膏味,走路时候身体也不会微微前倾,眉心也没有心事重重的川字纹。 那时候的她穿着红色碎花裙子,打着伞,遮住了夏日的炎光和暴雨,柔软的胳膊托着小小的林三愿,走过灰尘仆仆的工厂老街。 她们要去到哪里,凭借那斑驳的记忆,林三愿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是唯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那个夏天,灰尘,树叶,和妈妈身上皂角的味道。 这记忆就挺犯规的。 林三愿也不想跟她闹,说起来都觉得自己好像很矫情,她不是自己书中笔下那些命运坎坷、身处于深远的美惨强女主。 她从小到大也没吃什么很了不得的苦。 只是没跟在父母身边长大而已,但该她的零花钱从来没有短缺过。 第52章 就因为结婚观念的不同,她没有错,妈妈也没有错。 尽管她说话很难听,但林三愿知道,这是她愤怒不知所措时候独有的表达方式,这一点她和外婆特别的像。 她和妈妈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像妈妈和外婆之间那么恐怖。 她和外婆争吵起来的时候,外婆甚至会跪在地上一边双手合十的叩拜一边骂得极其难听。 山里头出来的女人,大多都磨成这种连自己都无可奈何、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妈妈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些衣服。 “你要穿短袄子,配小短裙还有小靴子好看,头发不要披着,要高高地扎起来显得人才精神,吃饭的时候,要给人家男孩子夹菜倒茶。大过年的,不许闹脾气,到时候人家会说我们家风不好的。” 就连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她都要管。 如果她自己穿的衣服不是林妈妈喜欢的,她可以跟她生一天的气,一整天都不和她说话。 林三愿没有精力和她闹脾气了,头越来越疼,疼得胃部翻涌抽搐起了呕吐感。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林声声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熬夜打通宵的他今天起得难得有些早。 他刷牙地时候看了林三愿一眼,说:“姐,你想看的那部动漫大电影上映了,中午我们一起去县城下个馆子,然后看电影呗?” 第46章 灯盏糍粑 林三愿蹲在厕所旁干吐了两声,早上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别闹。” 林声声说:“我觉得你就应该闹一闹,妈她知道你没脾气,才敢肆无忌惮地把人往家里带,你今天中午吃饭翻个脸,她人爱面子,以后包不敢干这种事了。” 林三愿看着他:“你确定?” 林声声呃了一声,垂头丧气:“好吧,我不确定。” 说不准还能干出更疯的事情来。 就他们老家这穷乡僻壤里,陋习诸多,封建又古板。 说不准哪天逼急了,直接来个父命之母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都有可能。 林声声又说:“姐,你再抗几年,等我大学毕业出来找工作了,我给你找社会精英优质男,妈介绍的这些都什么垃圾货色啊。” 林三愿摇头不说话。 林声声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你说你不想结婚,那也行啊,那就不结婚呗,以后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林三愿皱眉:“这种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了,别在妈面前说。” 她对这事挺敏感的。 林声声切了一声,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这都什么年代了啊,还整老传统那一套,我知道咱妈啥意思,可她也不想想,姐你结婚,人家给你的彩礼是咱家能动吗?如果是要用老姐你的婚姻才能换来的老婆,看我不打死这个老婆。” 林三愿呵呵干笑:“打女人,那你可真有本事。” “靠,我是那个意思吗?重点不是这个啊!” 林声声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知道的,我妈给我买的那套房子,姐你也是出了钱的。” 林三愿起身洗手,说:“没出多少,就几万块。” 林声声皱眉:“几万块也不少啦,你那时候才十九岁,爸那会儿小腿摔骨折,也没上班,我妈虽然没跟我说,但我知道,那时候我学费生活费都是你给我的,还有我过生日的手机,最新款,你说买就买了,可我一点也不想当蛀虫,我是男的,应该我担起养家的职责。” “你先好好念书。” “我有在好好念书!”林声声声音大了些。 “我考了一个好大学,我还要读研,毕业后我会好好工作,姐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和你一样努力存钱,家里已经给我买一套房子了,等我赚了钱,我也给你买房子,你不是一直想养狗养小猫吗?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养。” 说着,他一个大男孩儿,眼睛红了:“所以……你再坚持坚持好吗?等我再长大一点。” 林三愿眸间一阵酸涩,眼眸有点湿润,她笑着说:“这话说得好像这事儿好不得了哦。” 林声声撇嘴:“我姐过得不开心,那就是不得了的事。” “姐,我虽然还在读书,但对于老家的事也不是没了解,郭朝阳他堂妹说你是扶弟魔,说我们家重男轻女。” 林三愿听这话其实没什么波澜:“让他们说去,他们家不也重男轻女吗?” 林声声切了一声,小眼神里尽是野心:“没事,等我毕业出来赚大钱了,我要让老家这些嘴碎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出了一个扶姐魔,你以后就跟着我享福吧?” 林三愿给他逗笑了。 林声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说:“姐,你心情好点了吧?” “你要是下午请我喝一杯奶茶,我心情就能好一点。” 林声声见她可以开玩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思索了一下,反身把洗手间的门给关好,样子贼兮兮的,忽然问她:“姐,你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啊?” 林三愿愣住:“你干嘛这么问?” 林声声会心一笑。 没否认。 “咳……就是啊,感觉你今年不太一样了,以前妈她安排相亲,你内心虽然抗拒,但都会表面顺从去相亲,然后使一些小手段让人家嫌弃你,搅黄相亲局。 但你今天回来第一天,反应就蛮奇怪的,你以前可从来都不敢当妈面说,你不要结婚的。” 这明显就是有事儿啊。 林三愿否认:“我没有。” 林声声不信:“你不会是喜欢那种没车没房没工作没存款的小黄毛了吧?” 不然姐要是能有喜欢的人,条件能过关的话,他妈也不可能棒打鸳鸯。 除非是条件太特殊了,让老妈知晓一旦见光,必然死翘翘的那种。 林三愿凉幽幽地抬起眼皮瞅他一眼:“我是女人,不是什么贱人。” 林声声哈哈大笑。 “行了,我洗个头,你下去吃早餐吧?妈煮了饺子。” 林声声被赶出洗手间, 他没去楼下厨房吃饺子,在原地踱步片刻,打了个响指,脑子跟着灵机一动,溜进林三愿房间,从枕头底下找到她的手机。 他是知道林三愿手机不爱设置密码的习惯,往上一滑就掀开了屏幕。 出于最基本的道德,林声声不会去看她的聊天记录。 他熟练地打开微信朋友圈,看到林三愿两年难得发一次的朋友圈,一阵牙疼。 他接连叹了好几口气,然后发了一个不带图片的朋友圈: 又被家里人逼着相亲了,大吵一架,【哭泣】【难过】如果宝宝你能来到我身边,买一杯奶茶哄哄我吧? 屏蔽家里的爸妈三姑六婆那一大堆亲戚。 林声声满怀期待地盯着手机等了半天,没看到有一个人点赞的,他心中一声大靠! 不是吧? 姐的鱼塘干涸成这样了啊,一个咬饵的都没有。 她喜欢的小黄毛不太行啊! 还是说他发的内容太油腻了? 林声声沮丧地把这两条朋友圈记录给删除掉。 林三愿洗完了头,还是换上了林妈妈给她准备的那身衣服,吹干头发扎成高马尾。 到了中午,林妈妈口中说的男孩子提了水果牛奶上门拜访,用过了午餐,男生提议要带她去街上逛逛。 林声声嚷嚷着:“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林妈妈把他凶凶一瞪:“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写作业!” 林声声抗议无效后,林三愿数着时间过,坐上了男孩子新买的小轿车。 车上的香薰味混合着新车皮革味道,闻得林三愿本就闷痛的头更加难以忍耐了。 她没听林妈妈的话,她没有化妆,一晕车,嘴唇就没有了什么血色,脸色憔悴又难看,车在前头开,魂在后面飘。 下车后人也恹恹的。 那男孩子也是南镇人,就这么大点地方,街上总是能够碰到一两个熟人的。 大家碰在一起,当即有人露出暧昧的目光,提议一起去打桌球。 林三愿不喜欢那种眼神。 她在台球厅待了一会儿,觉得二手烟吸得脑子疼,她就出来了。 一个人独自坐在门口的公共椅上发呆。 也许是这一路来,她表现得都太过内向闷沉,又成功地让新的相亲对象感觉到了无趣。 她离群的时候,他正和朋友打球打得起热,其中一个老同学还是一个女生。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表现,但林三愿还是嗅到了宛若旧情复燃的诡异味道。 这换做在别人身上,也许会觉得挺难堪的,但林三愿就像是苟延残喘般松了一口气。 过年的小镇县城最是热闹,四处喧嚣,人潮遥望,灯火通明,鼓乐掺杂着商场喜庆的音乐。 林三愿独自一人坐在长廊间,像路人,又像归客,她转眸看向身侧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玻璃,好似望着自己潦倒的余生。 第53章 她忽然起了一个坏冲动,她想尝试一下抽烟是什么感觉。 变坏的想法不过一瞬,就被脸颊贴上来的温暖给打断了。 林三愿吓得一激灵,肩膀轻轻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犹带疑惑茫然。 四周纷扰喧嚣变得静寂无声起来,汤蘅之背倚灯光,黑长的头发在颊边轻晃,温柔灯光下的眉眼有丝清冷朦胧美感。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正贴在林三愿的脸颊上,清亮的眼睛里含着捉摸不定的情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林三愿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像是一脚踩空似的,无止境地沉坠入了万顷深海里。 逃不掉了。 她在心里说,怎么能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来时,她身后皆是生机勃勃的光。 不禁让人心生错觉。 她好像被人给找到发现了。 见林三愿没有说话,汤蘅之很细微地皱了皱眉。 她收回奶茶,换成手掌贴她脸颊上:“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太好看。” 搭在腿上的手指慢慢收拢蜷缩起来,林三愿脑子乱得一塌糊涂,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汤蘅之双瞳沉静地抬了一下眉角,眼里盛着华灯夜色望着她,似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略略偏了一下头,收起眼底异样的情绪,平静地说:“来置办点年货。” 林三愿表情很奇怪惑:“还有两天时间就过年了,现在才置办年货?” 还是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这很难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意外的偶遇。 不过汤蘅之也没理由逮她逮得这么准啊。 汤蘅之手指抚了一下奶茶的包装袋,神情平静:“贺闻语说想吃灯盏糍粑。” 第47章 共享 南镇的特色小吃,很出名,平时有很多外地的来客特意开车来买。 但重点是,今天不是平时,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林三愿察觉到了汤蘅之的不坦诚。 她皱了皱眉,语气略显小心翼翼问出口的却是:“汤老师过年都要和贺闻语一起吗?” 汤蘅之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发笑:“挺会抓重点的。” 林三愿有点受不了她站在华灯溢彩里这样笑。 她耳朵热了起来,垂下头去,小声说:“那你买到了吗?” “没有。”汤蘅之轻轻摇头:“宏阳路那家铺子好像关门了。” 宏阳路那家铺面很小很老旧,但有些年头了,不算很有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在经营小店。 外地人一般不会去这种和小巷铺里买等盏糍粑,都是去本地特产营业店。 只有小众的本地人才知道,那家老奶奶的灯盏糍粑是纯手工制作出来的,味道比那些特产店的要正宗好吃很多。 林三愿很意外汤蘅之居然对这小镇如此熟悉,但又有些无语:“人家孙子都要回来过年了,怎么可能这种时候还出来营业,你来得太晚了。” 汤蘅之微一偏头,笑得很不走心:“我忘记了。” 这也能忘,还是不是中国人了啊,要不要举报你一下,看看是不是别国派来的奸细间谍啊。 林三愿从长廊座椅上起身:“这家商场里也有卖的,只是口感和味道要差一些,毕竟是机器做出来的,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要不我带汤老师你去看看?” 汤蘅之轻轻眨了下眼,看着她:“会不会太麻烦你?” 林三愿下意识说:“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又没什么事……” 等等。 好像她还真有事。 她在相亲啊。 救命…… 林三愿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脑子里突然就跑出来那天晚上汤蘅之跟她说的那句话: ‘你说不要当同性恋,你要回家相亲生孩子,然后就把我给甩了。’ 她生平第一次甩人,理由正是她要相亲。 而现在她还是在相亲,还给被甩的怨种前任抓个正着。 林三愿心虚地要命,眼神一个劲儿地偷瞟台球厅里的那个相亲对象。 好死不死的,弯腰出杆打了一球的那男生站起身来,视线正好撞上这边的林三愿。 他看到了林三愿身边的人,先是一怔,表情十分意外。 男生很快推门出来。 “三愿,你也遇到朋友了?要不要进来一起玩?” 其实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汤蘅之停驻在这间台球厅门口时,透过那薄薄的玻璃窗,就已经吸引了里面许多人悄悄偷看打量的目光。 她的长相就算放在魔都那种富贵迷人眼的地方,也是一张稀珍的名画。 更遑论在这种挨着大山的小县城里,这种距离世俗很遥远的气质与相貌,可以说是相当的惹眼。 今天林三愿相亲的这个男生其实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很低调沉稳,但往往这种低调与沉稳所伴随的,是足够从容自信。 三五成群的朋友同学堆里,他玩台球也玩得十分游刃有余。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对汤蘅之有十足的兴趣,可他目光却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对,汤蘅之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存在。 她似乎优秀到了无需多余的言语动作,就可以让一个足够自信的男人变得小心而自卑。 林三愿没问汤蘅之要不要进去玩一下,她不希望里面的二手烟来沾染她。 “我们就不玩了,你先好好招待你的同学朋友他们吧?” 都是同一个县城的,有什么招待这种说法。 那男生听出了林三愿的隐喻,他有点不太自然地解释说:“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汤蘅之轻轻抠了一下奶茶包装袋,抠出一个小小的指洞,抬眸看了林三愿一样。 我们…… 她不动声色的勾唇笑了笑。 林三愿没注意到这些,又接着说:“今天我们都有朋友,扯平了,我不会跟家长说这件事的。” 男生愣住,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吐了一口气,笑了:“我也一样。” 和今天的任务目标寒暄告别完,林三愿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松了不少,她问汤蘅之:“去吗?” 她不太确定。 因为她不清楚汤蘅之看到她相亲,会不会膈应反感。 “去。”汤蘅之把奶茶重新递给她,弯唇笑:“毕竟我对这里不太熟悉。” 林三愿信她个鬼,宏阳路那种老城区她看起来都挺熟的,这间商城这里是唯一的大型商场,她怎么可能不熟。 也懒得拆穿她。 林三愿插吸管准备喝奶茶,看了一眼包装袋上被抠出来的小洞,没忍住,笑出声来。 “?”汤蘅之眼神疑惑。 林三愿抿着唇忍笑:“没什么,就觉没想到汤老师和小孩子挺像的。” 她把手指穿过那个小洞,一截洁白的指节轻轻勾动了一下,软软的眼皮垂着,藏着不明显的笑意: “你知道吗?我们农村吃席的时候,就那种大圆桌子,都会铺一层一次性桌套,小孩子就喜欢用手指去把那些桌套抠出洞洞来。” 汤蘅之眉毛动了一下,有点迷惑。 她没有吃过农村的流水席,也不知道一次性的桌套长什么样子。 但被林三愿拿她和小孩子做比较,有点让人难为情。 出了独属于台球厅的走廊,人流量就明显增多,过年时期像这种老家商场本就热闹极了。 汤蘅之刚走过一个转角,那边靠着游戏厅,三五成群的大大小小孩童在商场里嬉笑乱跑。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撞到了她的身上,汤蘅之下意识地伸手扶那小孩,怕他摔倒,自己身体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向后仰,脚步踉跄。 平时总是慢半拍的林三愿这次反应却很快,她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没碰到她,横出小手臂揽住她的腰。 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汤蘅之站稳身体,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林三愿皱眉微皱,问:“你衣服怎么湿湿的?” “下雨了。” 林三愿还是皱眉:“你没有开车来吗?” “开车了。” 林三愿不理解。 她来的路上也下雨了,绵绵小雨,混杂着雪粒子,不过车子直接开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库,基本是淋不到雨的。 汤蘅之穿一身很有质感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很衬她削瘦高挑的身高。 只是刚才扶她的时候,衣服很潮,根本就不像在雨中待了一小会儿的样子。 这种天气的雨水最是阴湿了,裹在身上半个小时都有可能让人大病一场,湿冷的寒气浸到骨头里,那是很要命的。 林三愿咬了咬唇,问:“你不冷吗?” 汤蘅之手插口袋里,“不冷。” 林三愿手里的奶茶插了吸管,但她还没有喝,又重新递给汤蘅之,说:“你喝。” 这奶茶是热的。 汤蘅之摇摇头:“不用了。” 第54章 “这奶茶太大杯了,我喝不了太甜的东西,你帮我喝掉一半可以吗?” 汤蘅之恍惚了一下。 林三愿的喜好就和她的性格一样,都是中规中矩,不要太过分超标的。 不要太甜。 不要太辣。 不要太咸。 不要太多。 她一个人的时候点奶茶永远都是三分糖,中杯。 她其实连中杯都喝不完,每次又怕浪费,硬着头皮喝完一杯奶茶,接下来就食欲不太好,正餐主食吃不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她很少会去点奶茶喝。 后来她遇到了汤蘅之。 可以共享奶茶的人。 汤蘅之也不喜欢口味太过的东西,三分糖她很喜欢,林三愿喝不完的奶茶,亦或是剩在奶茶里有点偏甜的小布丁,她都很喜欢。 其实汤蘅之刚开始认识林三愿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她的领域意识很强,边界感和分寸感更是清晰得可怕。 很怕打扰或者给人添麻烦的林三愿,基本上没有理由和机会让别人吃自己剩下的食物。 或许连林三愿她自己都不知道,汤蘅之其实很迷恋这种,她为自己打破心理界限规则后形成的日常小习惯。 这种小习惯叫做依赖,寻常人都能够自然而然有的东西,出现在她身上,却会显得尤为珍贵。 因为很珍贵,所以这种依赖性,林三愿只会对她才有。 只是现在的林三愿又变成了她刚认识时规规矩矩的样子,谨慎有礼貌,她不会把自己喝动过的奶茶再给她喝,怕有冒犯。 林三愿眨了眨眼,说:“这杯奶茶我没有喝过的,如果你介意……”她可以再去买第二杯。 汤蘅之伸手去接林三愿手里的那杯奶茶,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关系的。” 不想在和林三愿一起的时候,还要去买第二杯奶茶。 接过奶茶的瞬间,林三愿看似无意地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触感果真冰冷。 意料之外的触碰,让汤蘅之动作微僵。 林三愿眉头皱得更深,说:“不要用手指勾着包装袋,还是捧着吧?” 汤蘅之忽然就意识到林三愿给她奶茶的真正用意了。 她抿了抿唇角,听话地将奶茶捧起,低头喝了一小口。 在商场内买好了灯盏糍粑,外头的雨渐渐落得大了些。 才五点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远方天边隐有冬雷音,透过窗户,看得林三愿是忧心忡忡。 第48章 “汤老师今晚还要开车回去吗?”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很多地方道路都积雪,现在这雨一落,高速肯定结冰。 “嗯。”汤蘅之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已经被她喝掉一半了。 林三愿莫名有些烦躁:“你还没吃晚饭吧?” “还没有。” 林三愿烦躁的心情添加了几分忐忑,她迟疑纠结了片刻,手指也不由自主在装着灯盏糍粑的塑料袋上抠着洞洞,“要不我给你开个房吧?” “嗯?”汤蘅之眯眼,不小心把吸管戳到了脸颊上。 “咳……”林三愿这才察觉到话里有点歧义。 林三愿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种天气开车很危险,而且夜路不好走,你还没吃饭,肯定是要吃了晚饭再回去的。那时候到家都凌晨了,那你还不如在这里住一晚上,当然,这也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觉得外头酒店住不习惯,我也不勉强的……” 她原本是不想这么麻烦的,汤蘅之这个人看着太干净了,也不知道她住县城的小酒店住不住得习惯,其实带回家里住一晚上也没什么。 但她们现在的关系有点怪怪的,林三愿不太想把她往家里带,而且汤蘅之的车太扎眼了。 汤蘅之笑了笑:“我觉得你的建议还不错。” 林三愿见她没有坚持开车离开,松了一口气。 汤蘅之顺势很自然地将手里的半杯温热奶茶塞她手里。 “我有点饿了,要先去吃饭吗?” 很自然地塞奶茶,很自然的邀约共进晚餐。 林三愿愣了几秒钟,说:“先开房吧?” 靠! 话一说出口,更怪了,搞的她好猴急似的。 汤蘅之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声好。 脾气很好的样子。 商场对面就有一家全国连锁的酒店,比那种小旅馆还是要干净卫生很多。 秉承着来者是客的道理,林三愿帮汤蘅之办理入住的时候,顺手付了房费。 把汤蘅之送到酒店客房,林三愿先是拿手机在网上学的教程里对着酒店房间洗手间扫了一圈,怕有隐藏的摄像头什么的。 然后开灯检查了一下基础设施和卫生,她把空调暖气打开后,然后在卫生间的浴缸里铺一次性的泡澡袋。 “酒店的烧水壶就不要用了,身上的湿衣服先脱掉吧?开暖气了,不会太冷的,你先泡个热水澡,我先回家一趟。” 汤蘅之倚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一进酒店客房就开始忙前忙后的林三愿,神情很安静,眼神很空阔,一起一伏的胸口却并不平静。 她嗓音轻得像窗外的雪絮:“为什么现在回家?” 林三愿打开浴缸的开关,开始放水。 “拿几件贴身衣物过来,新买的外搭衣服可以穿,但贴身衣物穿得过一次水,我家有新的内裤,内衣的话汤老师可以穿自己的,这种季节多穿一天没关系。” 汤蘅之嗯了一声,没有问林三愿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 她的身体,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可以很自然地接受她的嘱咐与照顾。 有些自欺欺人。 明知道林三愿已经不记得那些了。 但她不愿意点破。 不点破,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在地毯上翻花面的脚尖,轻缓的嗓音有一点点软:“那你送完衣服,要一起吃晚饭吗?” 林三愿被她这语气给震惊到了。 不由自主地揉了揉有些发痒的耳朵。 她这是在撒娇吗? 吃了没有记忆的亏,林三愿不太会应对这种,不知道被人撒娇到应该怎么办。 要哄吗? 可她也有点害羞啊。 耳朵越揉越红,林三愿靠着浴缸,手不知道搭哪里。 踌躇了片刻,语气有点僵:“不……不是说好了先开房,然后再一起吃饭吗?你还问……” 发言很直女,很林三愿。 但汤蘅之在最后轻得微不可闻的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点点的娇。 她喉咙动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好。” 林三愿没打车回家,汤蘅之把车钥匙给她,让她开自己的车。 快过年了,打车费很贵,林三愿想想还是开车更好。 汤蘅之的那辆迈巴赫太扎眼了,快开到家的时候,林三愿不敢太招摇,在拐角转弯处把车给停停好,走路回家正好撞上出来扔垃圾的林妈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子,林妈妈无力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相亲肯定是又黄了。 她甚至连多问一句缘由的欲望都没有。 也许是早上吵了一架的缘故,精力耗完了,进入贤者状态的老妈脾气也比平时好一些。 林三愿跟她说有华城的朋友来这边买东西,遇上大雪不好跑高速,她回来拿一些换洗的衣物。 林妈妈皱着眉指责她不懂事,家里有空房干嘛还住酒店,又不干净又乱花冤枉钱的。 林三愿只好说人家跟她一样有社恐症,在别人家住不习惯。 林妈妈没太纠结这事儿,嘴上虽然絮絮叨叨,但还是回到林三愿的小房间里给她整理出来了一套贴身的t恤衣物,还有秋衣秋裤。 林三愿看着那套红中透紫的横条秋衣秋裤,陷入沉思。 她就从来不爱穿这种东西,觉得土的掉渣,她妈的审美更是偏向于农村妇女化。 汤蘅之那种简搭都穿的出来时尚感的高冷女神会穿这玩意儿? 但她知道林妈妈那种强势的性格,跟她争论,只会浪费时间,然后白白找一场骂。 大包小包的打包了一大堆东西,就准备出门。 林妈妈一边抹桌子,一边低声嘀咕着:“就住一个晚上,怎么整的跟高中读书那会儿住读似得,又是衣服又是打包饭菜还有零食水果,叫她相个亲就没见过这么上心过。” 林三愿正出门呢,就撞上在外头带着小朋友放完烟花回来的小老弟。 小老弟眼睛很鸡贼,他一眼就从林三愿那对大包小包里精准地找到了那半杯奶茶。 他跟饿了许多年的猫忽然看到了耗子似的:“姐,这是谁来了啊?” 林三愿手里拎着东西,没手推他,只能用眼睛瞪他一眼:“你走开。” 小老弟笑得又贼又贱:“这奶茶是别人买给你的吧?” 他姐可节省了,如果不是和朋友聚餐一起,才不会花多冤枉钱去买奶茶这种东西。 第55章 不是说喝不起,而是她每次喝奶茶都会剩很多。 而且她肠胃不好,甜食沾得不多。 更别说在相亲的时候,是她心情最差劲的时候,哪会去点什么奶茶喝啊。 林三愿皱眉看着他,觉得有点古怪:“你怎么知道?” 林声声嬉皮笑脸:“姐,我也要上街。” “你上街干嘛?” “带我见见你朋友呗?” “不行!” 林声声给林三愿的反应惊到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林三愿也反应过来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 靠,她在心虚什么啊。 又没偷人。 “我没激动,家里开饭了,你跟着上街干嘛?当心你妈揍你。” 林声声瞅她手里打包好的行囊,撇了撇嘴:“你不是打包了饭菜吗,我不能一起吃吗?” “我又没打包你的。” “哎呀,我想去街上上网嘛,姐你就顺路带我一脚嘛。” 林声声很好奇,他那条暗戳戳发出去的朋友圈竟然真的钓上来了一只小黄毛。 不容易啊,这大雪天的,居然还真给他赶过来了。 小黄毛有心啊。 老妈子对林三愿是放心的,但林声声不放心啊。 他得看着点,别年一过完,他喜当大舅爹那就完犊子了。 林三愿觉得他真是烦死了。 “那你帮忙拿东西。” “好嘞好嘞。”林声声大献殷勤,帮忙提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只手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姐,我存了小金库,我打车请你。” 林三愿轻咳一声:“不用,有车。” “嗯?有车?鬼火吗?你会骑车啊?” 林三愿很神奇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家伙觉得她会在这大冷天的骑鬼火回来。 当两人在转角处拐了个弯,林声声看着自家老姐掏出一个黑色镶银边的车钥匙摁了下后。 停在不起眼地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跟着滴滴两下,他内心一声卧槽,脸上的表情很麻木。 直到林三愿坐进主驾,迈巴赫两侧车门亮起超级拉风的天使之翼的光,紧接着炫酷流星大灯。 林声声没见过这种场面,整个人兴奋的抖起来了,他屁颠屁颠地准备上副驾驶,却发现车门拉不开。 林三愿说:“坐后面。” 她没和汤蘅之说过要带其他人坐她车,也不清楚汤蘅之对副驾驶有没有什么忌讳,反正坐后面是最安全的选择。 “懂,懂,嘿嘿,这个位置是姐姐你的专属座位对吧,我坐后头,我坐后头。” 林声声超级上道,坐到了车后座上去,整个人看着十分激动,大脑却还是懵逼状态。 他用力搓了搓脸:“姐,这车是迈巴赫吧?那小黄毛这么有钱啊?” 他屁股都不敢坐瓷实了。 “什么小黄毛?”林三愿一头雾水。 林声声想撕烂自己的嘴,什么小黄毛。 谁家小黄毛开这种车啊,明明就是霸总啊卧槽! “不不,不是小黄毛,就给你买奶茶的那朋友。” 奶茶? 林三愿忽然觉得哪里的发展好像有点诡异,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专心开车的时候,林三愿是不怎么敢在车上聊天说话的,更何况这车死贵,刮一下都要赔得她倾家荡产。 一路龟速前行,开到酒店地下停车库后,林三愿拎东西准备上楼。 第49章 姐夫? 林声声抢先一步大献殷勤,帮她把东西都给拎拎好,嬉皮笑脸的。 “你也要上去啊?” 不是去上网吗? “哎呀,我跟姐姐的朋友打上招呼就走呗?” “你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快滚快滚。 看林三愿那心虚得要死的表情,林声声就猜想这是姐夫哥没跑了。 闷声干大事的姐姐有点帅啊。 林三愿磨不过林声声,这癞皮狗还是跟着上楼了。 听到敲门声汤蘅之开门出来,穿着简单的白体恤,洗过澡后的一张脸,好似泛着通透的水雾,干净得皎若明月,出奇的精致。 她漆黑的秀发湿漉漉的,微微弯曲的发尾还在坠着水珠,眼神平宁地看着林三愿,还有她身后呆若木鸡的林声声。 “啊……这是我弟弟,他帮我一起送点东西过来。”林三愿拽了一下林声声的衣服,示意他打招呼。 林声声脑子里有乱马在跑,看到开门出来的是个漂亮姐姐,他差点被原地送走。 脑子里那些说不通道理的地方也瞬间通透了。 感情不是姐夫哥,是姐夫姐啊! 难怪又是大老远贴心跑过来,又是开迈巴赫的。 林声声是说这么好的条件,这么贴心的人,林三愿脑子是被狗屎糊住了放着这样的不领回家,跟那些奇形怪状的男人们去相亲。 这真就是在老妈子那里见光死的存在啊! 林声声皮不起来了,涨红着一张脸,满脑子都在跑火车。 本还想着要看看这小黄毛算是哪块小饼干,他得给上上压力,装装娘家人傲气的心思都扔进了狗肚子里。 开不起来的气场像个二百五,点头哈腰,一开口说话打招呼就结巴上了。 “姐……姐夫姐好。” 汪汪汪? 我在狗叫什么啊? 正在进门的林三愿给门槛绊了一下,灵魂差点从嘴巴里给吓得吐出来。 不是,这小东西怎么看出来她和汤蘅之有一腿的! 汤蘅之身体后撤半步,伸手扶住她。 刚洗过澡的手掌温热而柔软,指形纤秀薄长,指腹透白,泛着温润的色泽,搭在林三愿的手掌下,用力深握时掌纹丝丝熨煨在一起,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气息也随之缠了上来。 林三愿身体一僵,像是一只冻傻了的鸭子。 汤蘅之低声轻语:“小心一点。” 然后又抬头朝林声声微微一笑,打招呼:“弟弟好。” 卧槽,姐夫姐好苏! 她居然应了刚刚那个称呼! 林声声给这笑容整得找不到北,只会点头了:“好好好,都好,都好……” 进门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的时候,脚背一痛,给林三愿不留情地踩了一脚。 趁着汤蘅之不注意,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再乱说话,杀了你。” 她就不该答应带他出来! 林声声嘶气,不敢在这里久留当电灯泡了,反正姐夫姐不管是身份气质还是性别,都和小黄毛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今天晚上姐姐就是一整晚不回家,也不可能让他成为大舅爹的。 做弟弟的很放心。 两女的谈恋爱,就是谈出花儿来,也真不可能发生点什么,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啦。 林声声是知道的,以自家老家的性格,她谈恋爱就喜欢谈这种素啦吧唧,清汤寡水的。 柏拉图是吧。 这不正正好吗? 那些相亲的男生一个个都挺好色的,相个亲就感觉给自己发老婆似的,恨不得直接一步到胃。 他姐适应不了这种男女恋爱观,找个女人也挺好。 反正这姐姐看着也挺禁欲挺素的,两个人在酒店里,那估摸着玩得也是能播的。 林声声很殷勤地把林三愿打包好的饭菜给摆桌子上,还很细心地用报纸给垫好。 “姐,那我就先去上网了哈?” 林三愿在包里给汤蘅之拿衣服,她皱眉:“你不吃饭了啊?” 林声声一脸抗拒:“天天吃老妈子做的饭有点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吃点垃圾食品,不用管我啦,我带汉堡去网吧,你们吃你们的呗。” 林三愿哦了一声,转了五百块给他:“别吃汉堡了,你不是早说想吃火锅吗?约同学一起出来吃呗。” “姐,你真好!”林声声喜笑颜开,冲过去就要熊抱她。 汤蘅之淡淡扫过来一个目光,脑袋微歪。 林声声立马老实了,缩了缩脖子,止住脚步,声音放低了些:“那……那我先撤了哈。” 我的妈呀! 亲弟弟的醋也吃,这姐夫姐有点东西啊! 正要走,汤蘅之忽然叫住他:“弟弟加个微信?” 姐弟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林声声知道这发展节奏,加小舅子微信,打探自己老婆的一些信息情报嘛,然后再各种投其所好,一朝拿下! 姐夫姐上道啊! 做弟弟的有心成人之美,所以在林三愿说话拒绝前,抢着把手机拿出来:“好啊好啊。” 在林三愿复杂的目光下,两人光明正大地把微信给加上了。 林声声刚出门,微信消息震动,就收到了汤蘅之发过来的新年转账。 不是红包。 是转账。 因为金额是6666.66元。 卧嘞个大槽! 这么多? 还在读大一,从没见过这么多零花钱的林声声手有点抖。 第56章 秉承着良好的家教,他正要点拒收,汤蘅之的消息接踵而来:“朋友圈文案发得挺不错,下次不要再拿姐姐的手机玩了。” 语气像是在教育自家贪玩的小孩儿。 林声声脑子一阵眩晕。 她知道! 姐夫姐怎么知道的? 她是神仙吗? 他一肚子疑问想要问,但他不敢! 林声声都憋出一身汗来了,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句话。 汤蘅之又说:“红包可以收,这是新年快乐的祝福,也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弟弟会保密的,对吗?” 话其实说得有点不明不白。 但林声声悟了。 这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姐夫姐呢? 看样子是还在追他姐在,都知道用小金币来贿赂小舅子了。 林声声压不住心里的兴奋。 老姐多年铁树不开花,这一开,居然开了一朵镶着金边的百合花。 不行,他待会儿上网得去找找那些网站,找找小po文看看。 他很好奇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刺激啊。 他姐那个小古板也是跟上时代的潮流了。 林三愿看着汤蘅之在低头玩手机发消息,她有点不太高兴:“你怎么吃饭还玩手机啊。” “不玩了。”汤蘅之放下手机。 她看着桌上打包回来的饭菜,有一点点丰盛,八菜一汤,每样分量都不多,足够两个人吃了。 “我以为你会带我到外面吃?”汤蘅之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林三愿拆一次性的打包盒子,低着头说话: “我不是小气请不起汤老师吃饭啊,只是这种小县城,好吃的一般都是苍蝇小馆,现在都关门回家过年了,商场里能吃的都是预制菜,不太干净,我回去的时候我妈正好都把饭菜做好了,你看啊,牛羊肉还有鱼虾都有,再怎么样肯定是比外面的好吃。” 汤蘅之看着包装盒面上焐起来的水珠雾气,耳边是林三愿熟悉的絮絮叨叨,窗外雨加雪的细碎声敲打着玻璃,是个难得宁静安稳的夜晚。 她抵抗不了这种日常琐碎的帧帧幕幕,如种子发芽的根须,细细密密生长进心脏里。 林三愿先端来一碗汤,排骨汤是用保温桶装着的,她总觉得这种太烫的汤食用一次性的碗装不干净,家里保温桶很久没用了,她洗了三遍才洗干净。 “今天淋了雨,先喝点热汤吧?” 没有多余的空碗,汤蘅之只能捧着保温桶直接喝。 见她没有丁点客气的,林三愿她捧着一碗大白米饭说她:“你直接这么喝啊?” 盛了汤的保温桶就一个,虽然没有多余的空碗,但她直接这么喝,想让她喝她剩下的? 虽然喝了她剩下的奶茶,但那是林三愿主动提出来的,倒也没什么关系,但怎么就好像给她惯出了一种习惯来呢。 汤蘅之捧着比自己脸还要大的保温桶,人长得好看,就连这种原始喝汤的方式也没有丁点违和感。 她润了润嘴唇,说:“你不是不喝肉类的汤吗?” 林三愿面无表情地扒了一口米饭。 哦,差点忘了,这是一起朝夕相处生活三年的前任姐,知道她口味挺正常。 “嗯,我不喝排骨汤,汤老师多吃点菜吧,汤里面的肉就不要吃了,占肚子。” 林三愿故意夹了一块红烧苕粉在她碗里,那是她们老家的地方菜,做法很独特,烧出来的苕粉块很q弹,裹上浓郁的红烧口酱汁,就很像红烧肉,不带一点瘦肉的那种纯肥红烧肉。 但其实这是一道素菜。 外地人乍一看就会觉得很油腻,不太敢吃。 汤蘅之垂眸笑了一下,她夹起那块红烧苕粉很平静地吃掉了。 林三愿震惊了三秒钟,呆呆地看着她。 汤蘅之唇角沾了油,泛起了盈盈饱满的色泽,以至于勾起的淡淡笑意在夜色中看来很诱人:“我吃过这道菜。” 林三愿哈哈干笑:“华城也有这道菜吗?” “没有。”汤蘅之低头用筷子拨弄米饭,好像很无意地说起来: “以前过年的时候,你帮我办理的入住酒店也是这一家,你妈妈每次快过年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都是八菜一汤,有牛羊肉,鸭肉,鱼虾,和现在一样,也有红烧苕粉肉。” 就连打包用的碗都没变。 第一年跟她回到南镇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套路她的。 那时候的她,真的不敢吃这块看起来很油腻的食物。 那时候的林三愿没有勇气带她去见她的家人,但汤蘅之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她在期盼着她可以成为她正式的家人。 所以汤蘅之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年,都会来这里,用这种不伦不类的方式,和她吃一场八菜一汤的团圆饭。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让她们从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成为朋友,然后慢慢超出朋友关系,最后又回归到陌生人…… 第50章 可以吗 林三愿怔怔地看着一桌子饭菜,心中激起千层浪。 她们不仅同居了,她居然还把汤蘅之带回老家了? 难怪她对南镇这么熟悉? 开酒店入住,到回家拿衣服打包饭菜…… 现在看起来,倒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习惯。 她知道自己有多怯懦。 所以她无法想象,在明知道家里所有人都不会认可的情况下,偷偷带自己的同性恋伴侣回老家意味着什么。 而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汤蘅之竟然真的愿意跟她回来,还是以这种身份见不得光的形式。 她怎么能够这么委屈自己?! 她喜欢男生也好,喜欢女生也好,她这么优秀完美的一个人,只要她想,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到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可以让所有人都仰视她,重视她。 而不是去选择她这样一个连双向奔赴都不敢的懦弱者。 林三愿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些行为对汤蘅之来说,其实很残忍。 因为她好像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她所遗忘的回忆里。 同时她又很迷惑。 为什么汤蘅之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林三愿咬着鸭腿上的肉,问她:“汤老师,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上一秒还在说八菜一汤,下一秒灵魂发问。 汤蘅之没觉得有多突兀。 林三愿甚至都没有问她现在是否还再喜欢她。 因为此刻出现在南镇上被雨打湿的汤蘅之,在仍然还喜欢她的这件事上,存在着必然的条件。 汤蘅之放下手里的筷子,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抿住了唇角,两只手规矩地搭放在自己的腿上。 “对于喜欢你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符合题意者满分。” 而她的每一个答案,都符合题意。 林三愿好似随口的发问,汤蘅之回答得却很郑重又诚恳,平稳的气息也很温柔。 林三愿真的很难想象自己也有一天会被人撩得体无完肤。 她承认,对上这样的汤蘅之,她心动得厉害。 不是朦胧旖旎的情念,是沉寂了心,一刹间被撕裂开来,原来已经病入膏肓的通达念头。 好烦啊。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烦啊。 这种失控的感觉,太令人难受了。 她又有点恐慌,因为汤蘅之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而且交的还是满分的答卷。 如果汤蘅之接下来问她喜欢她哪里,那要该怎么办啊。 她答不上来的。 林三愿又不想拿失忆这种事当借口糊弄过去,显得她挺渣的。 好在汤蘅之没有问她什么问题,也许是察觉到了气氛逐渐凝重。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林三愿:“晚上的菜有点咸,喝点水。” 两人胃口都不大,菜剩了挺多,换做平时林三愿会觉得挺浪费的,但有过年的氛围在,她秉承着年年有余的想法,把吃剩下的饭菜收拾好后就无事可做了。 汤蘅之去洗手间重新洗漱,出来的时候,发现林三愿弯着腰,手里拿了个就比脸大一点点的小鸟笼电炉,找插座插上。 行为有一点点怪异。 但汤蘅之没吭声。 南镇每次快到过年,都会经历断断续续近一个礼拜的大雨加大雪,返潮也很厉害,酒店的被子不比自己家,不会经常拿出去晾晒,所以总是会有一种凉凉的潮气。 而且小县城酒店的暖气一般不会很足,反正是开车来的,林三愿东西准备得很齐全,还捎上了一个不怎么大的电暖炉。 而这个电暖炉很耐用,是汤蘅之第四次见到它了。 她靠着洗手间的门框看着弯腰忙活的瘦弱身影,眼底的笑意很明显。 以至于林三愿把电暖炉插亮起身的时候,一回头,就撞上了她那双温柔到不得了的眼睛,心肝儿一颤:“你干嘛不说话一直这样看着我?” 第57章 汤蘅之看着蹲在地上的林三愿,忽然提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要求:“你能站起来吗?” “啊?干嘛?”林三愿莫名其妙。 汤蘅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但她的个子比林三缘高出很多,没穿鞋子都有一米七二了。 所以同样都是蹲着,但靠近过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快要将她包裹住的压迫感。 林三愿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求自己站起来,真要她站起来干嘛忽然靠这么近。 吓得林三愿腿一抖,没能成功站起来,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更矮了。 汤蘅之蹲在地上抱着双臂,脸颊枕在臂弯里,柔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一缕发丝软软地搭在锁骨上,嗓音懒洋洋地松散:“你如果再不站起来,我会有点想抱你。” 林三愿嘴唇微张,在她明目张胆注视下,她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 卧槽,这看起来不太只是想抱她的样子啊。 林三愿小腹一紧,撑着沙发赶紧站起身。 汤蘅之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危险,她蹲在地上没起身,旁边的小太阳暖炉烘得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温暖。 她脸颊枕在手臂里轻轻蹭了一下,像冬日里煨在火炉边上的懒猫,声音轻轻:“你打算回去了吗?” 刚刚她眼神里的侵略性没有藏好,林三愿那么敏感的一个人,肯定捕捉到了。 她胆子最小了,肯定会逃走的。 嗯,胆小的小鹿儿惯用的伎俩。 林三愿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来,说:“时间还早,我再坐一会儿吧?” 汤蘅之没料到她是这反应,愣住了。 林三愿是这么想的,这大过年的,别人都在合家团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虽然说不是她叫汤蘅之来这里的,可是一想到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冷冷清清的酒店客房里,林三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反正家里是一堆亲朋好友要打牌搓麻将到明天早上的,很吵闹,也别想那么早睡觉。 有些话,她也没多问,但林三愿心思很敏感,就算她和汤蘅之谈了三年。 感情很要好,但连着三年,汤蘅之都有家不回,来她的小镇上住酒店跟她一起过年,怎么想原生家庭应该也是有问题的。 毕竟汤蘅之看起来和她很不一样,对于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她比她要坦荡得许多。 林三愿有太多的家庭顾虑,经济顾虑。 就连乔怜,今年过年都回她亲爸爸那里过年团圆了。 可汤蘅之似乎,还是一个人。 林三愿脑补了很多无从求证的故事。 她也不好直接问汤蘅之,更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也不想走,只好拿着手机自己刷微博玩了。 汤蘅之的性格也很闷,林三愿不开口说话,她就真的能够当好一根木头,蹲在地上,连姿势都不怎么动。 直到林三愿刷了十五分钟的微博,肩膀都开始僵硬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汤蘅之不对劲的地方了。 “汤老师,你是不是腿蹲麻了?” 汤蘅之抿唇,否认:“没有。” 是吗? 林三愿用腿轻轻撞了下她的腿。 “嘶………………” 什么鬼动静? 林三愿哭笑不得,赶紧去扶她起来:“不是,大佬?你腿蹲麻了自己不知道啊?慢点慢点,别动太快,你缓缓先……” 她要是不戳穿她,她是打算在这蹲一晚上吗? 汤蘅之耳廓一点点泛红起来,她被林三愿小心扶上床盖好被子后,才开口说话:“你打算回去了吗?” 林三愿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其实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 这么一想,林三愿整张脸都红了,她支支吾吾:“哦……哦,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了。” 距离她刚刚说时间还早,前后统共在过去十五分钟而已。 汤蘅之看她表情不太对,就知道她想歪了,她有些慌乱地拽住她的手腕,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复求证她是不是想回去。 只是害怕她真的走了而已。 林三愿呼吸紊乱了一秒,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拽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因为心急,掌骨根根绽起。 她鼻子忽然有些痒,吸了吸,用气音说道:“那我再坐一会儿?” 汤蘅之轻嗯一声,慢慢松开她。 林三愿准备去沙发那边,汤蘅之又说:“沙发有点小,靠坐的话不太舒服,你要不要到床上来?” 虽然知道汤蘅之跟那些大猪蹄子不太一样,但听了这话,林三愿神色还是有些异样:“我没洗澡。” “那……你去洗澡?”汤蘅之丝毫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林三愿表情更精彩了,她站着没动,脚底下踢了踢地毯,翻出一个毛茸茸的画面来。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她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汤蘅之皱皱眉,终于察觉哪里不对劲了,她正要说话弥补,林三愿却先开开了口:“汤老师,虽然可能性不太大,但今晚……你是不是想睡我?” 汤蘅之愣住了。 问完话的林三愿也愣住了。 看她那反应,林三愿就知道她误会了,脸如火烧:“我去洗澡!” 林三愿足足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她甚至还洗了个头,一边磨蹭一边把头发吹干。 好不容易把那股子尴尬劲儿给耗干劲了,她穿着打底的无帽卫衣踩着酒店一次性的拖鞋走出来,正要掀被子上床坐另一边的时候,听到汤蘅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可以吗?” 第51章 大猪蹄子? 前后统共过去四十分钟,可偏偏林三愿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林三愿心跳的很快,有点恼怒地看着她:“不可以!” 她来酒店陪她又不是送人头的,汤蘅之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大猪蹄子! 汤蘅之似乎猜到了她的反应,也没失望,只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你不要一个人玩手机好不好?找点事情做,太安静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林三愿倒吸凉气。 说好的禁欲艺术家呢? “那你会打王者吗?”林三愿会玩王者,但是自从工作繁忙起来,就很久没玩了。 汤蘅之拿出手机:“会玩,但我有点菜。” “没事,我也菜,一般这种机制反而更好打,因为会给你匹配更菜的敌人。” 进入游戏界面后,林三愿看着自己头像框上和汤蘅之的粉红色情侣标志的时候,又是两眼一黑。 汤蘅之含蓄抿唇:“以前你带我玩过。” 老是嫌她菜。 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低头选英雄人物的时候,眼睛都是暖暖的色泽。 林三愿的游戏品不太好,这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不放心地嘱咐她: “那你选你会玩的英雄啊,别看有的英雄长得帅气炫酷就选那种好看的,会坑死队友的。” 她开始入坑的时候就很没品,任凭队友怎么骂,她都只选好看的英雄玩。 汤蘅之很听话,选了个经典奶妈蔡文姬。 林三愿本来想玩阿珂的,看到奶妈蔡文姬登场,她犹豫了一下,选了个澜。 汤蘅之薄唇泄出一丝轻笑,侧眸看着林三愿雪白的侧脸,轻声说:“我看过王者出的那一期动漫,好像澜和蔡文姬是一对。” 林三愿脸不红心不跳:“哪里是一对了,年龄就不对。” 话刚说完,林三愿就收到了队友请求交换英雄的消息。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手指一戳,点了同意。 林三愿:“???” 汤蘅之煞有其事地说:“这下年龄就对了。” 靠,是这样的吗? 她说的是游戏里的年龄,不是她俩儿的年龄啊! 谁要玩这种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奶血的傻子英雄啊,快点换回来换回来。 没能换回来。 游戏开始了。 汤蘅之甚至带的技能还是治疗,开局就在对抗路送了一血,就连塔底下的加血包都给嚣张的敌人吃掉了。 林三愿有点崩溃:“你为什么要凑到别人面前去抗小兵和敌人技能的伤害啊,那样掉血很凶的!” 汤蘅之看着给小卤蛋奶血奶得起劲的蔡文姬,皱眉问:“你为什么不跟我?” “你一个对抗路,我跟你?!大姐,你也没跟我说你这么菜啊?” “大姐?”谁教她这么喊的。 汤蘅之有点不高兴。 很有游戏精神的林三愿没惯着她,全程跟着小卤蛋奶。 小卤蛋也发挥很稳定,射手辅助配合得如鱼得水,成为无情地拆塔工具人,一路平推,有人来抓,蔡文姬就放技能软控。 小卤蛋断腿跑得飞快,扔下蔡文姬在后面殿后。 第58章 每次被围攻的时候,对抗路的澜连兵线都不要了,化身成为大鲨鱼,千里迢迢送人头。 还没赶过来,不是被龙区的打野给干掉了,就是给中路的安琪拉一套技能一波带走。 等到快推水晶了,蔡文姬送了五个人头,澜秀出惊人战绩,已经送了十六个人头。 林三愿都不知道她是怎么送的。 敌人逆风翻盘,林三愿汤蘅之各掉一颗小星星。 林三愿看着白银局的段位陷入沉思。 汤蘅之反省自己:“我技能应该带闪现的。” 林三愿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带闪现送人头的话,你应该能突破十几分钟的游戏局送二十个人头的记录。” 汤蘅之抿唇不语。 林三愿待到十二点才离开酒店。 次日,雨雪已停,她在被窝里收到了汤蘅之启程离开的消息。 她回复了个一路平安。 林三愿过了一个还算的上是相安无事的春节。 收假后,她也变得越来越忙,白天要上班,又要忙着操心出版的事,整个人像是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每天过得都很累,但意外的感受到了自己一潭死水的生活里,逐渐变得充实。 也许是经历了春节的那次事,对于林三愿来说,汤蘅之变得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生活阶层完全不同的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中,也不再显得那么突兀。 林三愿逐渐能够接受生活中有这么一个人,在向她靠近。 甚至在过月半的时候,林三愿秉承着噗咔同事相互祝福的想法,能够主动发一个元宵快乐的问候。 同样的,她也可以从汤蘅之那里收获一份元宵快乐。 四月是春天的小尾巴,挟着春的气息的南风,花开的季节也悄然而至,路野边相争绽放的花草仿佛将华城都染上了绚烂地色彩。 写书素来文艺的林三愿在生活中汲汲营营享受孤独的她却没有那么多的感慨,手上的工作量渐多,但经过一次抢救事件后,林三愿也不敢太嚣张地熬大夜。 连着几个假期在家闭关肝图肝副业,夜伏昼出,没怎么出去晒太阳,人又白了一圈。 人一旦忙起来,也就没有心思去苦恼其他。 自从过年见了汤蘅之后,林三愿也再没有和她见过面,偶尔在网络问候几句也是过节时的礼貌之举,比简单交流还要简短。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记忆点不同步的原因。 对于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前任,林三愿一直都是处于猜不透的状态。 猜不透她为什么会在过年期间出现在南镇上。 更猜不透见面的时候,她可以自然亲近地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行为。 只要她一出现,就能够轻而易举地让林三愿那颗顽石之心无声的支离破碎。 就当她快要被击溃得啥也不剩的时候,汤蘅之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不是好像从来没有来过的销声匿迹,而是一切又打回原形似的回归了正常,自然拉开了距离。 这种感觉总是会让胆小的林三愿产生出一种未知的危机感。 她不喜欢汤蘅之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 比起这种患得患失的挣扎,林三愿宁可选择一开始就孤立无援。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退出聊天界面,编辑大大却在群里抖出了一个艾特的消息。 “夜夜君,这个月21号是公司周年庆,准备举办首次噗咔作者年会,你有时间来参加吗?” 林三愿算的上是噗咔娘里元老级别的作者了。 噗咔娘这么多年来,经费有限,经营不易,很难留得住老人,作者年会这种烧钱的活动基本也是和噗咔娘无缘的。 只不过有了金主爸爸扶持之后,噗咔娘也算是把流量这一块玩明白了,网站经营得日渐有了起色。 听编辑的意思,是想借助公司周年庆举办一场年会。 林三愿看了一下日历,21号正好是下下个周六,她应该是有空的。 虽然不太爱出门,更不喜欢这种人多的社交场合,但年会的性质也偏向于营业。 “好啊编辑大大,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一定到。” 编辑在群里发了一个群公告,里面附上了年会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还有举办地址。 很快,群里面又热闹了起来,不少人在下面踊跃积极报名参加年会。 还有两个月,乔怜就要进行人生中的高考大任务了。 但乔怜在学业方面上,永远都好似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林三愿没看出来对于高考这件事有多紧张。 反而一次月考,学校需要召开家长会,才让乔怜坐立不安起来。 “你在学校又惹事了啊?”林三愿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绿茶,呸呸吐了两口茶叶,一副正在头疼的家长样子。 “那让你爸去呗?”林三愿虽然没见过她亲爸,但是每次听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爸那副女儿奴的语气。 乔怜让他去开家长会,他肯定高兴坏了。 乔怜刚洗了澡,白嫩嫩的脚盘起来没形象地坐在沙发上,脸颊鼓起:“我才不想他去开家长会。” 小学初中又不是没开过,她爸招蜂引蝶的本事很有一手。 开完一次家长会,有些胆子大的同学的妈妈会私底下加她爸的微信,后面惹出了一些很难看的事情。 乔怜在学校被孤立,其实有一部分原因确实也出在她爸身上。 林三愿不知道发生过这些事情,也没问原因,她思考了片刻,问她:“你啥时候开家长会?” 乔怜耳朵动了一下,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下下个周六。” 林三愿又问:“一定要去吗?” 其实不一定非要去,乔怜重重点头:“嗯,一定要去,毕竟快高考了嘛。” 林三愿哦了一声:“那要我帮你去开家长会吗?” 乔怜也在她家住了半年了,就说是她姐姐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 反正以前她也经常去给她弟开家长会,坐那听讲就可以了。 “要。”乔怜笑容灿烂,清甜的嗓音像是夏日的薄荷气泡水,清爽得要命。 林三愿不太明白小孩子的心思,开个家长会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翻日历准备设置行程闹钟,却发现开家长会的日期和噗咔娘年会的日期撞一起了。 林三愿沉思许久。 按照噗咔娘这势头,年会这种活动以后肯定不会只召开一次。 而且参加的作者有很多,她存在感一向不强,去不去好像差别都不大。 但乔怜没人给她开家长会。 而且想着答应乔怜帮她开家长会的时候,她那开心的模样,林三愿怎么也没办法再去做反悔之举。 出于礼貌,林三愿私聊编辑大大,表示抱歉,自己不能参加这次年会了。 果然,编辑大大也很好说话,表示私事更重要。 第52章 家长会 周六很快如约而至,乔怜先去了学校,周末假期,林三愿懒得吃早餐,赖了一会儿床。 八点半起床,她原本只想着简单洗漱一下,可脑子一抽,冷不丁地想到她以前给林声声开家长会的时候。 小老弟可劲儿央求她打扮好看一点,说什么别人都是爸妈辈的开家长会,就他有姐姐来参加他的家长会,小孩子虚荣心强。 林三愿没有打扮自己的习惯,她也没有满足林声声那幼稚的虚荣心,顶着厚刘海,老式眼镜素面朝天地就去他学校了。 结果被校领导还有那些家长们当成高一的新生,稀里糊涂地就被抓去当免费的劳动力,在校园里吭哧吭哧拔了一上午的野草,把她累得够呛。 现在林三愿刘海没留那么厚了,她自认为自己在社会摸黑打滚这么多年,也练就出来了一身社会人的成熟气质。 但对于乔怜,这身世略显坎坷的女娃儿,她总是在她身上多了些对弟弟没有的怜惜。 林三愿翻出好久不用,也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化妆品,简单打了个底,涂了点素颜霜和腮红,把口红颜色抿开,整个人显得很有气色。 出门后,又花了五十块钱整了个洗剪吹,吹了个柔顺的微卷发,然后开着她果冻绿的老头乐去眼镜店配了一副隐形眼镜。 还好她最近得了出版费,不然这大几十,大几百的花钱,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风风火火地搞完了这一切,林三愿热出一身汗来。 乔怜爱吃西瓜,正好学校门口有那种小货车摆摊卖西瓜,个头不大,也就两个巴掌那么大,提在手上也不累,刚好买一个带学校里和乔怜一起吃。 虽然特意打扮收拾了下,但林三愿还是有心理阴影的,所以故意磨蹭了下才进校门。 不出意外,她果然看到那群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白菜正苦逼兮兮的搬桌子打扫卫生。 林三愿搬过那桌子,可重了,嘿嘿嘿。 第59章 现在高中生管得是越来越严了,在校期间是不准带手机的,像乔怜这样的走读生,手机也是要上交给学生会,下课放学才能去领的。 林三愿没法打电话联系乔怜,只能一间间教室去找。 “那同学!你哪个班的?怎么不穿校服?还卷了头发!谁让你这么打扮的!” 还没找出几间教室,林三愿心脏咯噔一下,就看到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状似教导主任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还好林三愿早有准备,不等那地中海问责,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身份证:“老师你好,我是学生家长,来开家长会的。” 地中海老师拿过身份证反复观看确认,低声嘀咕了句:“现在医美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吗……” 确认年龄没错后,他没再为难林三愿,并给她指路高三11班的位置方向。 进了教室,林三愿一眼就看到了乔怜。 乔怜的长相本来就是一眼惊艳类型的,她气质在同龄小孩里本来就格外出众,五官别致又惊艳,林三愿觉得她一直不像一个高中生不是因为她看着不年轻。 现在这个社会,高中生的压力尤为的大。 每天早早的五点多就要起来,九点才下晚自习,重点高中里的孩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卷。 林三愿隔壁家的一个小女孩,才十六岁,读书生生把头发都给熬白了。 所以现实当中的高中生其实才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反而在分数还有成绩的压力下,现在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是满脸疲倦,加上学校基本都是预制菜,睡眠不足,个个都像是缺了水的蔫吧萝卜。 就高一生还长得像是一株株水灵的小白菜。 但乔怜身上没有那种疲倦感,虽说谈不上神采奕奕,但她眼神里总有一股劲儿。 也许是出生家庭真的挺优越的,跟从小的教育有关系,她做什么都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这点倒是有点汤蘅之的味道。 她在学校里居然不穿校服,身上还是林三愿给她新买的牛仔裤白体恤,蓬松柔软的法式芭比卷衬得雪白的脸又小又精致,教室里不少男孩子都在偷看她。 林三愿进来的时候,乔怜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笔,桌上放了一个本子,好像在记录着什么。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生,虽然穿着校服,但扎的马尾高得显出了几分嚣张的气意。 那女生在她身边嬉笑不止,手里拿了一个粉色的小盒子,不断推搡想要塞给乔怜。 教室里很吵,林三愿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乔怜皱着眉,表情很冷淡,用手里的笔抵住她递过来的东西,做出了一个抵触的姿态。 那高马尾林三愿很眼熟,就是酒吧里那个小太妹打扮的学生妹,把乔怜坑得挺惨的。 她记得叫柯婷玉是吧? 乔怜改邪归正都多长时间了,最近都又在用心认真学习,这货怎么还好意思纠缠她呢。 林三愿拎着西瓜就走上去,喊了一嗓子:“乔怜怜。” 是的,她有一点点生气。 皱着眉,神情冷淡,一脸生人勿进的乔怜给吓得一抖,面上神情少见的慌乱。 她飞快扔了手里的笔,啪地一下接过那女生递给她的小盒子塞牛仔裤口袋里了。 乔怜一脸心虚地看着林三愿:“你……你怎么来了啊?” 林三愿无语:“不是说好来给你开家长会吗?你藏什么呢?” 不会是藏烟吧? 林三愿没教育过这种不良少女,但都来开家长会了,也算得上是半个家长了吧。 那她可以用擀面杖吗? 柯婷玉没想过乔怜居然会是这种反应,噗嗤笑出声来。 乔怜狠狠瞪她一眼,对上林三愿的眼神,气势立马又弱了下来。 她耸搭着脑袋,惯用那套卖可怜的伎俩:“没藏什么,就分小零食呢……” 林三愿哦了一声,提了提手里的西瓜:“我买了西瓜,中午热的时候一起吃呗?” 乔怜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林三愿,没说话,脸有点红。 林三愿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干嘛?人热傻啦?” 乔怜仰着头望她,静默了片刻,耳朵也跟着变红了,低声说:“你今天有点漂亮。” 林三愿怔住。 其实平日里一起生活的时候,乔怜对她也没少吝啬夸奖的话,但一般都是夸她好看啊什么的。 说她漂亮还是第一次。 夸人的时候怎么脸都还红了呢。 果然啊,在开家长会这件事上,小孩子都有虚荣心。 就类似于网上很火的那个视频里,小孩子跟同学炫耀‘我妈妈是水族馆的美人鱼’。 不过林三愿还是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她不太自然地想要推鼻梁上的眼睛,却推了个空,只好拽了拽刘海发丝,说:“也就还……还好吧。” 柯婷玉看看乔怜,又看看林三愿,忽然轻嗤一声发笑。 她表情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拍了拍乔怜的肩膀,说:“我分你的小零食,可要好好用掉哦,回来记得跟我分享心得。” 说完就去找其他同学玩去了。 林三愿听着不太对味儿,有点担忧:“什么小零食,不是吃的吗?她为什么说要用掉,还分享心得?她不会带你吸烟吧?” 乔怜表情有点无奈,她站起身来靠近林三愿,朝轻轻她哈了一口气。 林三愿后退半步:“你干嘛?” 她觉得乔怜有时候的一些小动作吧,像狗又像猫的。 “给你闻闻,我抽不抽烟。” 林三愿眼睛瞪大:“这我哪里闻得出来。” 乔怜眯起眼睛轻笑了下,“马上开家长会了,我先去下厕所。” 林三愿觉得她笑得有点奇怪,没吭声。 在教室里等了有一会儿,没等到乔怜回来。 林三愿心里有些不安,虽说不大可能。 但乔怜应该不会躲到厕所去抽烟了吧? 很多学生的家长都已经快要到齐,林三愿坐在一群中年人堆里,有点鸡立鹤群。 她待不下去了,出了教室去找乔怜。 在同楼层的女厕所找了一圈,没闻到烟味,也没找到乔怜。 这家长会马上开始了,人能跑哪里去。 刚走出厕所,林三愿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喊得好像正是乔怜。 她耳朵动动,跟着声音找过去,在转角的开水房里找到了乔怜,她脸颊湿漉漉的,还有点红,像是给人泼了水。 看到这里,林三愿脑子嗡的一下,傻在了原地。 她正被一个男生堵在里面,这时候开水房里还零零散散有一部分学生,但大多都在吃瓜,有的甚至好像早已习以为常。 看开水房里的两人好像已经交谈挺久了,乔怜背依靠着窗户,双手抱臂,神情冷淡,喜怒不形于色,被高她整整一个脑袋的男生堵那里,也没见有多慌乱。 那男生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被乔怜怎么给刺激到了,情绪看着不太稳定的样子,脸红脖子粗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透露着一股强烈的暴力气息。 林三愿眼睛尖,在乔怜脚底下看到了一封粉红色的情书,没拆开,不过被撕成了两半。 应该是刚刚那个男生给她表白被拒绝了。 卧槽! 林三愿读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激烈的告白现场。 “乔怜,你他妈装什么高冷大小姐啊,你不就喜欢勾搭别人的男朋友吗?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啊!就因为我是柯婷玉的男朋友是吧?柯婷玉针对你跟我有个屁的关系啊,你自己不干不净的要去夜店那种地方鬼混,你不就是缺钱吗?缺钱找我啊!跟我谈恋爱总比你出去找社会上那些老男人们要钱好吧?” 林三愿皱眉。 这话太难听了。 这是什么极品破防男,她忍不住了,推开门走进去。 乔怜冷笑,没注意到林三愿,她抱着手臂的姿势都没动一下,牵起唇角,语气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漠然冰冷:“赵思磊,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 第53章 妈妈 “到底是谁放不干净啊乔怜!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你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吗?读高中三年了,我就没见过你家长来过一次学校,你每天去酒吧不就是找刺激吗?一晚上驻唱多少钱啊?我都听说了,你连住宿费都交不起了,每天都是在学校外头跟不同的男人睡觉,都要给人睡烂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稀罕物是吧!” 看着脸色越来越冷的乔怜,赵思磊恨劲也上来了。 “在这装什么清高呢,我都听柯婷玉说了,你妈是得抑郁症死的吧,你跟我说说她为什么抑郁症啊,是不是你性格有缺陷,连你妈都不喜欢你所以她才不要你了啊!” 乔怜眉目低压,眸色沉成危险的黑,还没来得及当场发作,一道人影已经率先冲了过来。 第60章 林三愿拎着西瓜捏着手机,嘴唇抿直紧绷成一条线,快步冲过来的样子像只愤怒的小鸟。 乔怜所有的表情都呆滞在了脸上,她没见过林三愿疾言厉色的样子。 林三愿用力推开那男生的肩膀:“借个道。” 她把手机塞乔怜手里:“你帮我拿一下。”小小身体,气势惊人。 赵思磊一愣一愣的:“不是你谁啊?哪个班般的啊?就来多管闲事。” “你问我是谁?!”林三愿转过身来,脸色冷得可怕,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得赤红红的。 抡起手里的小西瓜就用力甩在了那男生的脑袋上,当场给瓜开了个瓢。 “我特么是她妈!你问我是谁!” 皮很薄脆的西瓜不重也不大,抡脑袋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林三愿快气炸了! “小崽子!说谁有妈生没妈养呢?!九年义务教育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缺德玩意儿!饺子馅都没你嘴碎,你妈也是女人,没教过你不能随便造女生黄谣吗!” 男生被红呼啦瓜囊的炸得满脑子都是,他被揍懵逼了,想要还手,但一听对方是乔怜的妈,整个人又傻了。 他摇摇晃晃吐出一口碎西瓜,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声‘草’! “你说你是乔怜她妈?在这搞笑呢!你叫她一句看她认不认!” 下意识地还了一拳,正中林三愿左脸,飙出来的鼻血她都懒得擦,冷笑不止。 林三愿只恨自己现在没在厕所里,不然指定拿瓜蘸屎来给这狗玩意儿开瓢,袋子里还剩一些碎西瓜,疼痛都压不下那股子火烧般的愤怒。 她抡圆了膀子又在他脑袋上一顿猛砸。 男生个头生得高大,其实有点纸老虎,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先给林三愿那吃人的气势给吓到了。 开水房里地上又全是水,就是他刚刚泼水在乔怜脸上的时候洒的。 脚底打滑作茧自缚地摔了个屁蹲半天爬不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又结结实实挨了林三愿一拳头。 林三愿运动细胞不太好,平衡力也差,一拳头呼出去,帅是帅,但自己也站不稳了,跟打游戏后摇似的。 开水房吃瓜的众人都傻眼了。 谁家女生打架抡拳头啊,不都扇巴掌,抓头发吗? 男生捂着脸,疼得额头冒汗,指着林三愿:“你你你!!!” 林三愿火气正盛,整个人都控制不好了,顶着一脸鼻血回头瞪了乔怜一眼,眸光明灭,气势十足:“喊!” 乔怜都给她吓得一哆嗦,心脏狂跳,眼睫毛簌簌颤抖着,思维还没有转过来,就下意识大声喊了一句:“妈妈!” 这声妈妈叫得很有分量感,林三愿火气消了三分,她鼓着腮帮子,眼神炯亮:“乖!” 十五分钟后,林三愿没能开成家长会,她成了众多家长中最特殊的那个,被班主任叫办公室里去了。 被再次确认她和乔怜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林三愿那股子劲已经消退了。 就很难以启齿。 这时候又不好改口说是她姐,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她后妈。 班主任是知道乔怜家庭条件的。 林三愿长得过分年轻,反而对于后妈这个身份深信不疑了。 “说吧?怎么会在开水房里打起来了?” 赵思磊和他家长也都被请过来了。 班主任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她举办了这么多年的家长会,还是头一次遇到家长和学生干架的。 赵思磊恶人先告状:“是她!是她先的手,我这还有证据,西瓜就是凶器!还下死手呢!” 林三愿平时的确是窝里横人前怂,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在沉默中爆发,那就在沉默中死亡。 她才压下的疯狂因为男生的狗叫再度席卷而来,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先死一个给我看看。” 男生家长听不下去了:“老师你听听,这是个家长该说的话吗?太难听了,居然诅咒学生死?!我要求她们两个必须给我儿子道歉!” 林三愿吐了一口气,也明白不殃及池鱼的道理,对那中年女人的态度还算缓和:“这位家长在问责之前,要不要先了解一下我为什么要打你家儿子?” 中年女人在气头上,看着不太好说话,其实也是个讲理的人。 她推了儿子一把:“是啊,她无缘无故干嘛打你?” 小比崽子一看就是个惯犯:“我和乔怜都当了三年的同学,就从来没见过她妈来开家长会,乔怜最近都不住学校了,我担心她没有钱交住宿费,怕她在外头学坏,好心提出来借钱给她,谁知道她妈就突然出来把我好一顿揍。” 他妈也不管逻辑通不通顺,当场就发作了:“哪有你这么当家长的?!我儿子也是好心,你自己教不好女儿在这迁怒小孩子吗?!” 林三愿不跟她掰扯,就知道这狗玩意儿会赖账。 “乔怜怜,手机给我。” 从进办公室就一直乖得像个小鹌鹑的乔怜双手奉上三愿妈妈的手机。 现在看林三愿的背影,就觉得她无上高大,无比权威。 林三愿放出开水房的那段录音。 班主任傻了,赵思磊和他妈都傻了。 乔怜真没想过林三愿居然会录音。 原以为会纠缠不清很久的麻烦事,平时完全不见脾气的林三愿居然展示出了如此强大靠谱的一面。 赵思磊营造的热心无辜好同学的形象顷刻坍塌。 他冲上去就要抢手机:“你个老阴比,居然录音!” 林三愿后退一步,收起手机,看着呆若木鸡的中年女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把火气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缓:“这位家长也有小孩,为人父母,应该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专挑人痛处下刀子戳,心思挺狠的。我是清楚我家乖崽是怎样性格的,不过看你家儿子这态度,并不觉得那些话有多过分,也许过个几个月,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了什么,但有些话,对于受伤害的人可以伴随她一辈子的。” 那位家长气的浑身直抖,羞得无地自容,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甩在儿子的背上: “你还有脸叫冤!你还有脸还手打人家的妈妈!欺负了人女儿,还要打妈妈!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吗?谁教你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你还有理告状!人家要是没家长帮她出头,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在学校里这样欺负人家女孩子!你就是这样用流言蜚语来攻击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 班主任脸色也黑得可怕,起身向林三愿深深鞠躬:“这件事,是我们学校老师教育有问题,一定会给家长一个交代的。” 林三愿表情很认真:“老师,我家乔怜是个好孩子,我不希望学校还有人欺负她。” “明白。” 班主任办公室里还不断传来训斥之声,家长会也已经结束了,林三愿怕乔怜肚子饿,先带她去学校食堂吃饭。 啧,就是可惜了西瓜,本来还想中午吃完饭后,跟乔怜一起吃瓜解暑的。 学校食堂好吃的有限,乔怜点了个还算过得去的小火锅。 林三愿没着急吃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在学校都是这么被欺负的?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鼻孔里还塞了个纸团。 乔怜把冰袋递给林三愿,让她敷脸。 “他们欺负不了我。” “放屁。” 林三愿不愿意坐她对面了,凑过去挨着她一边的椅子坐下来,抬手撩了撩她还没干的发丝,很生气:“这狗东西居然拿开水泼人脸!” 乔怜声音很轻:“学校开水房的水一般都不会烧得很开。” “你脸都红了,还不痛。” 乔怜抬头看着林三愿:“你脸肿的好厉害,应该比我痛。” “你别提醒我啊,我本来还没注意的,一提醒我,我就开始感觉痛了。” 她没打过架。 也没人跟她说,和男生打架这么痛啊。 乔怜看她人坐过来了,就拿过她手里的冰袋,帮她冰敷。 正敷着呢眼眶又红了,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梨花带雨的,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湿漉漉的。 林三愿吓一跳:“你哭什么啊?” 其实乔怜今天是第二次哭。 在开水房的时候,林三愿抡西瓜揍人的时候她就哭了,只是哭得很悄无声息没人察觉。 现在居然又开始了。 她依旧哭得很安静,眼神也有点涣散,没有引起食堂里其他同学的注意。 好像也不想给其他人看见,呼吸略重,将热乎乎地脑袋埋进林三愿的怀里。 林三愿不太会安慰人,她抿了抿唇,只好保持安静,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的拍,像是在安抚。 跟哄伤心的娃睡觉似的。 乔怜将脑袋埋进去,就没了声音。 第61章 第54章 小妈文学 没人看到乔怜是不是还在哭。 夏天衣服穿得单薄,林三愿感受到胸口湿濡的温热就知道她哭得凶。 心里不太是滋味。 等了很久,脑袋还深深埋着的乔怜轻轻动了一下,小哑音听着怪可怜的:“你问我哭什么,我觉得有点丢脸,可以不说吗?” “好好好,不想说就不说。”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掌停了下来。 乔怜扭了扭身体,死死抱住林三愿的腰,闷闷得说:“林三愿,我觉得我完蛋了。” 她很少有这么任性不好说话且莫名其妙的时候。 林三愿懂了,很无奈,只好继续哄人,在她肩膀上打拍子。 乔怜在她怀里拱了拱,像是一只嗅味道的小兽。 林三愿明显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闻来闻去。 闻什么呢? 如果不是女孩子。 这动作有点痴汉啊。 好奇怪。 不过乔怜在哭,林三愿不好说什么。 桌上的火锅煮得咕咚作响,听到林三愿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乔怜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她的身体。 林三愿正想掏纸巾给她擦脸擦鼻涕,结果一看,乔怜小脸蛋干干净净。 全糊她衣服上了。 乔怜没掉金豆子了,哭得有点噎住,还不忘夹一块肥牛卷到林三愿碗里:“我不哭了,你先吃饭。” 林三愿是真饿了,哄好了乔怜,她就开始认真干饭。 乔怜好像没什么胃口,她一只手撑着脸颊,偏头看着认真吃饭的林三愿,吸着鼻子轻声说:“你今天很好看,只可惜我还没多看两眼,就被傻逼给揍成猪头了。” “喂,我好心帮你,你还嘲笑我是吧?” 乔怜语气怪认真的:“没嘲笑你,刚刚你真的好帅。” 林三愿斜眼得意看她:“帅吧?我也觉得我帅死了,如果我是男孩子,肯定有好多女生愿意嫁给我。” 托乔怜的福,青春期没打过的架,在她二十四岁这年圆满了。 就是传出去有点掉底子。 她都成年了,像是一个欺负高中生的大人。 乔怜笑得身体前后摇晃:“就算你不是男孩子,也还是会有人想要嫁给你的。” “谁?” 乔怜眨了眨带着泪意明亮的眼睛,违心道:“汤老师。” 林三愿战术性后仰,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不不不,你好像是对我有什么滤镜,我和汤老师的话,应该她更帅一点。” 退一万步说,如果两个人真的可以走到一起的话。 应该也是她嫁给汤蘅之。 乔怜心里恼她一根筋得很,她哼了一声,脸颊鼓起来:“所以你是要跟我科普拉拉之间的知识?其实也不用科普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汤老师是攻,你是受。”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林三愿皱眉:“你干嘛呀,我就不能当一个弱a属性的攻啊,你刚刚还说我帅来着。” 蛮奇怪。 她什么时候可以这么坦诚接受自己是拉拉的事实了? 居然在这跟小朋友讨论自己是攻是受的问题。 有毒吧。 “不能。”乔怜小脸认真,语气有点不容置疑:“你得是受,别想着攻了,你还是当受可爱。” 不兴撞号的。 林三愿委屈了:“你看不起人不是?话说……” 她脸上神色一转,狐疑地看着乔怜:“你干嘛这么在意我当攻当受的啊?你又不是拉拉。” 乔怜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笨蛋! “你以后别保护我替我打架了,这样会让我很困扰。” 乔怜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打一套游戏副本,好不容易选定了某条线准备攻略下去,结果来一个属性不匹配。 这怎么行。 林三愿必须一受到底,她才有通关游戏的机会。 林三愿啧了一声,夹了一块煮的软烂的土豆,呼呼吹气。 “为什么不能保护你?乔怜怜,做人应该坦率,毕竟你今天都喊我妈妈了。” 乔怜近似羞愤地瞪着她,脖颈漫上一层粉色。 “瞪我做什么?”林三愿把吹凉的土豆放她碗里,故意逗她。 “难道今天喊我妈妈的不是乔怜怜?” 乔怜深吸一口气,通红的小脸偏到一边,气鼓鼓的样子。 林三愿觉得她又哭又笑还害羞的样子很有意思。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要是忘记怎么说话了,那就先学着喊一声妈妈来听听看。” “林三愿。” 乔怜忽然连名带姓的喊她,转眸看过来的时候,手轻轻搭在装着那神秘小粉盒的口袋上,眼神多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闹我的样子,很……”欠操。 她轻轻拉长尾音。 林三愿本能地察觉不对,身体后退了点,“什么啊?” 搭在口袋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乔怜微微一笑:“没什么,乖乖吃饭吧?” …… 林三愿没有想到,在开水房她痛扁小兔崽子最后变成互殴的事件居然给人偷偷录制视频发到了网上。 在网上发酵了几天时间,视频火了。 文案千奇百怪。 最火的文案莫过于这一条:‘神秘富商小老婆为维护继女,家长会期间和在校男同学大打出手。’ 卧槽?!!! 林三愿两眼一突,眼睛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她忽然变成别人小老婆了。 很快有人在评论下面盖楼深扒乔怜的家庭信息背景。 并附带乔爸爸的照片一张,姓名:乔松明,松下集团董事长,钢铁工业协会副理事长,华城著名企业家。 林三愿又一声卧槽,这真的假的? ‘豪门大小姐在我家’的经典故事啊。 扒信息的那层楼盖得飞起,评论区都快炸了。 有网友在下面评论:“豪门董事长小老婆现在都这么难混了吗?居然还要给继女开家长会啊?” “没人好奇为什么会和那男同学打起来吗?这打架方式也太朴实无华了吧?用西瓜抡啊?” “这是维护继女吧?我去我去,好精彩啊!那男生有快一米八的个头了吧?谁家小老婆能虎成这样啊,哈哈哈哈哈,果然被反揍了吧。” “不是,谁能跟我说说,现在后妈和继女之间关系可以处得这么好的吗?那一声妈妈叫得好情真意切啊。” “后妈这是真生气了吧,眼睛都气圆了。” 有人回复楼上那条:“假的吧?现在的人都可会装了,为了钱,什么都装得出来,讨金主爸爸开心呗,是继女,又不是自己亲生女儿,哪有那么多心疼啊。” “我靠,后妈可以装,但继女的反应是装不出来的吧?那男的一拳头揍她脸上的时候,那继女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哭得那叫一个稀碎。” “女儿看那男同学的眼神,都恨不得刀人了!” “没人磕这种小妈文学的设定吗?这后妈看着水灵灵的,年纪比女儿还小吧?别是那种目标在女儿,有意靠近她爸蓄意为之的那种故事发展吧?” “卧槽!好刺激,有一说一,她俩挺配的啊,拉子圈,有的就流行叫妈妈。” “妈耶,是我理解的那种妈妈吗?我嘞个去,女儿看着攻攻的,不像是那种乖乖女的样子啊。” “楼上那几位磕错地方了,这里不是绿江书评区。” 林三愿看到一半,感觉脑子被奇怪的知识给污染了,手机烫手似的丢远了,手指摁在人中穴上,用力吸气! 被丢远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熟悉的鲸鸣电话铃声响起。 林三愿艰难地爬过去拿手机。 是林声声打来的。 “卧槽!姐,你什么时候偷偷结婚给人当小老婆啦!” 林三愿又开始用力掐人中,无力辩解:“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你都给人女儿开家长会了!人家都喊你妈妈了!” 对不起,她再也不皮了。 这种事,被家里人贴脸开大,真的是太羞耻了。 林三愿以平生最流利的语言,向林声声解释了前因后果。 “你说你捡了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回家!卸妆后结果发现是个高中生!人家有两个爸爸两个家,却都不回去,偏偏赖在你家里!被你收留了小半年,巧的是家长会都没人给她开,你去帮她开了,正好听到别人骂她有妈生没妈养,你中二热血魂熊熊燃烧,当场认了个便宜女儿并把骚扰女儿的男生胖揍了一顿?!” 是他脑子不好使还是这世界疯了。 他那小丧属性拉满的姐姐是这么热血的人吗? “就是这样。” 林声声久久不语。 良久,电话里才重新响起他艰难的声音:“姐,其实你隐婚这件事,没必要瞒着你亲弟弟的,我都理解,图人图钱图情绪价值,你至少图到了一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不丢人,没必要编这种故事来糊弄我,写小说的逻辑虽然很通顺,但你不觉得太通顺过头了吗?” 第62章 林三愿沉默片刻,又说:“弟,麻烦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子想一想,人家豪门董事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需要跟我在这偷偷隐婚?你觉得我跟豪门这种东西沾边吗?” “这么一说,还真是。”林声声被彻底说服。 林三愿想打死他! “行了行了,是误会就好,这视频热度很快就会过去的,也没啥,而且你那天打扮了,就算爸妈刷到了这视频估计也认不出来是你,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这头刚跟小老弟挂完电话,贺也的电话又紧接而来。 “三儿!视频上的那人是你吧!听说你跟人玩起来小妈文学啊?!网上都出同人文了!好精彩好刺激!细节也太详细清楚了,不会是你这个闷骚的家伙亲身实践过了,自己换马甲写出来发网上的吧?!你不是你在处理被你睡过的前任那件事吗?怎么这么快就换口味了啊,我就说你和这学生妹妹不清不楚的吧?你还跟我装!” 第55章 尝试危险 林三愿多浪费一点口水的欲望都没有,果断挂断电话。 这都什么事儿啊! gay子都这么八卦的吗? 而且她记得重点高中不是不能带手机进校吗? 为什么会有小兔崽子把她打架的视频拍得这么高清还放网上了啊。 心情极端复杂。 林三愿不敢继续玩手机了。 人一闲下来,间歇性收拾东西综合征就开始发作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打扫卫生,到处抹抹搞搞,连大房间里那个可以掀开‘天灵盖’的老式设计款的床头柜也没放过,缝隙抹得干干净净。 正干得起劲,林三愿发现了床头柜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粉色小盒子。 应该是乔怜的东西。 涉及到个人隐私,她本来也没想去碰。 不过那小盒子看着怪眼熟。 好像是前段时间开家长会的时候,学校里柯婷玉塞给乔怜的小东西,当时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看着也不像是香烟啊。 封面上全是韩文,画着一只手。 广告图越看越奇怪。 林三愿有点好奇,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搜索一下。 “咚!”好重一声关门的响声,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扭头就看见乔怜站在房门口脸色通红眼神吓人的样子。 林三愿傻了:“你干嘛这么用力关房间的门?” 她这是老房子,门也不结实,撞坏了谁赔啊。 乔怜呼吸很急促,表情慌乱,快步走过来:“你为什么动我的东西?” 这话问得让人十分心虚,林三愿把小盒子推出去。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的,这不是柯婷玉那天给你的?你还骗我说是分小零食。” 骗子。 这画风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吃的。 林三愿的反应让乔怜愣了一下:“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都是韩文,正要用手机查呢?” 乔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亮得有点渗人,再次重复了刚刚那句话:“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林三愿炸毛了,那盒子甩她怀里:“都说不知道啊,我有必要骗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乔怜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情绪有点急乱:“汤老师跟你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用这个的吗?” 太过分了!原来汤蘅之是只顾自己爽的人吗? 林三愿给她这整不会了:“不是,这和汤老师又有什么关系?” 乔怜忽然又联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她眨了眨眼:“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算了!”林三愿气得抖起来,拿起手机:“我自己查。” 乔怜没阻止,甚至在林三愿打开淘宝查商品的时候,脑袋凑过去,一起看。 一分钟后。 林三愿凝重地皱起两只小眉毛,像是读不懂文字似的反复观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看乔怜,然后飞快地缩回视线,看乔怜很烫眼睛似的。 乔怜抿了抿唇角,觉得她这反应挺逗。 多大人了,脸皮怎么比学生还薄。 林三愿艰难地出声问:“所以这是情·趣用品吗?” 乔怜被这直女式的发言问得胸口一堵,她一巴掌拍自己额头上:“倒不必说得如此吓人。” 林三愿又问:“她怎么会给你这种东西呀?” 因为很不好意思,所以小尾音的那声‘呀’又轻又软,想要装大人又藏不住害羞。 乔怜觉得她可爱死了,差点没忍住去rua她。 乔怜装傻:“我不知道。” 她其实是知道的。 那天在酒吧,林三愿喊她老公的事,那些小混混们是知道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柯婷玉的耳朵了。 这几个月她一直住在林三愿家里,林三愿又经常去学校接她上下学,这些事都瞒不住。 柯婷玉性格挺恶劣的,上学期间,没少拿这些东西来臊她,谁知道那天就给林三愿看个正着。 林三愿语气艰难:“你跟她,是那种关系啊?” 经过酒吧那次事件,她一直觉得柯婷玉这种问题少女很坏,而且她好像很讨厌乔怜。 可是那天在学校,好像又不是那样。 柯婷玉的一些肢体细节,对乔怜好像又有点黏糊。 年轻人的世界她看不懂。 反正林三愿和同性正常交朋友,是不会送这种东西的。 现在小孩子的好奇心真可怕。 “不是!”乔怜否认得相当认真,她目光落在那小盒子上:“我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 林三愿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皱皱小眉毛:“那你干嘛不丢掉,留在这里还藏得这么好,不会是想找机会用这种东西吧?” 乔怜脸红不说话的反应让林三愿有点绝望。 “你还真打算用啊?!!!”林三愿语调拔高了三个调,呼吸都喘上了。 孩子要学坏,这可怎得了?! 她急得在房间来回踱步,又跑到厨房去找出一根擀面杖,挥舞得虎虎生风。 “才高中生啊,小孩子的猎奇心不要太重,以后会走弯路的!不要什么东西都去好奇!那柯婷玉一看就是问题儿童,虽然你最近不跟她一起去酒吧玩了,这让做家长的我很是欣慰。 但你不能因为我越压制约束你,你就越要想和她发生一些危险的事情,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加油冲刺高考!现在是不可以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 面对林三愿气势汹汹,语重心长,乔怜歪着头轻笑了一下。 “如果我这两个月很乖,认真学习备战高考,两个月后考上一个好成绩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尝试一些危险的事了?” 林三愿挥舞擀面杖的动作一僵。 这孩子居然这么好教育吗? 这让她的擀面杖毫无用武之地啊。 林三愿知道这种青春叛逆的时候,强堵只会起反效果。 对于乔怜的人生观还有恋爱观,她毕竟只是朋友,并非真正的长辈,也不好过多指摘什么。 高考完,大学去了,成年人的恋爱,她也没理由干涉。 深思熟虑一番后,她点点头,认真做出承诺:“可以。” 乔怜噙笑,粉色的小盒子在两根手指间轻轻转了一下:“好的,妈妈。” 石破天惊的称呼,差点让林三愿把擀面杖丢她脑袋上:“乱喊什么呢?” 她发现乔怜的脸皮变厚了。 乔怜弯唇笑了,很友好的样子:“是乱喊吗?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喊的?” 林三愿察觉到了她是在故意调戏她,像是一只嗅到了陷阱的猫,鼻子拱起:“你是不是看到了网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乔怜一脸天真无邪:“什么东西是奇奇怪怪的呢?” 林三愿打了一个寒战,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半晌,说:“乔怜怜,你是一个好孩子吧?” 乔怜没说话,侧着垂眸看着她身后床上无声震动的手机:“你有电话。” 林三愿怔住,刚刚接了林声声还有贺也的连环轰炸电话后,她觉得很烦顺手就把手机给静音了。 翻身从床上找回手机,往屏幕上一看,居然是噗咔的编辑大大。 打的是□□语音电话。 林三愿心头咯噔一声。 她加了编辑大大三年好友了,对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她电话。 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林三愿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托在手机底部,弓着腰摆出了一副标准社畜牛马对待领导的姿态接听电话。 “喂,编辑大大。” “夜夜君,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编辑是个妹子的声音,听着年纪应该不算太大,她好像没什么寒暄的心情,上来就开门见山。 “啊?” 编辑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国师》第二期漫画马上就要出版了,夜夜君,你是不想要稿费还是怎样,角色图不出来的话,会很耽误出版日期的。” 第63章 国师第一期漫画出版已经有些日子了,成绩还算不错,林三愿小赚一笔。 在噗咔娘还是扑街的时候,国师是她众多不温不火作品里还算得上是小有流量的作品了。 跟她其他作品不一样的是,国师是她唯一一部长篇百合漫画,讲述的是女国师和假天子之间的故事。 这部作品也有小说文字版本,在小说平台同更新。 也许是她本质上就是拉拉的缘故,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言情方面的故事叙述性格外差劲,不论是写小说还是出漫画,男女言情的作品总是达不到读者们想要的共情地步,所以成绩平平无奇。 反倒是《国师》,涉及百合题材的她写得格外顺手,再加上人物设定挺带感的,又给汤蘅之这么一带,隐约有要火的节奏。 第一期漫画的主角色图是汤蘅之亲手画的,在网络上做为宣传图一经发布,格外吸睛。 第二期漫画的主角色图不是国师,而是另一位女主李扶今。 林三愿耷拉着脑袋说:“编辑大大,我不是交了好几版李扶今角色人物图吗?” 都没过稿就是了。 “你在搞笑吗夜夜君,群里不是早就有规定这种宣传用的角色广告图必须是精品,和只讲究故事性的漫画画风不一样,只有网站的主画师才可以画,你的主画师负责人是秋逢老师。 每个人的画风笔触不一样,第一期的女国师宣传图也是秋逢老师,你出几版李扶今都没有,画风差别太大了,出版方那边根本就接受不了。” “说到底,画图方面你只是业余的,你不会觉得在画画方面的造诣你还能够比得过秋逢老师吧?” 编辑的话已经说得相当委婉的。 其实也不需要她提醒,在天赋方面,林三愿自知和汤蘅之是有着世界参差的。 这没法比,就算她再修专业课十年,也未必能够赶上汤蘅之的十分之一。 她是天生的艺术家,拥有着常人难及的艺术细胞和绘画灵感。 林三愿其实一直都在避免画这种精品图。 这种图在细节笔触掌控方面要求极高,她右手受过伤,花不了太精良细致的画。 第56章 薄弱 那几版精品角色图也是她清楚知道出版在即,硬着头皮上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敷衍做事。 只是和汤蘅之的作品比起来,那是真的一眼粗糙。 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人劈头盖脸一顿教训,林三愿心中难免会生出挫败感来。 “我没有觉得我能比得上秋逢老师,只是她没有出图给我,马上就要交稿了,所以我……” “你没有联系她吗?”编辑打断她的话。 林三愿没吭声。 按理来说这种驻站画师给作者们出图,是需要收费的,按照出版费的百分比来分成。 至于具体多少,就是作者和画师私底下商谈。 年后林三愿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出版稿费的时候,汤蘅之从来没她谈过这个,涉及到钱方面的事,林三愿真不知道怎么去谈这种事。 所以她直接默认了网站里最大的分配比,三七分。 她三,汤蘅之七。 毕竟如果没有她给的主图,她的作品未必能够卖得那么好。 她问汤蘅之要卡号,汤蘅之没理她,后面她就只好微信分批转账,结果对方一次都没收。 这种情况,林三愿只好理解为这算是念旧情给前任谋福利? 可她怎么好意思再去催着人家要图。 “这种情况你为什么还不联系秋逢老师?你知不知道如果过了交期,你是要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大概多少啊?” 编辑给她气笑了:“所以你是打算赔违约金,都没有想要去找秋逢老师的想法吗?” “我……跟她不熟。” “来你跟我说说,你跟群里的哪个熟?大家不都是网友同事吗?难不成你还要当面认识义结金兰歃血为盟才算熟啊? 说到这个,上周公司年会你真是应该来瞧一瞧的,秋逢老师也来了,这是多好混脸熟的机会,你非要去给小孩开家长会,让孩子她爸去不行啊。” 忽如其来的信息让林三愿一下怔在了原地,她脑子嗡嗡的。 “你说汤老师……她参加公司年会了?” 心脏忽然快速跳动起来。 “是啊,她不是在群里也发消息说要去参加年会吗?你没注意看啊,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先想办法去联系汤老师吧?还有两天时间就要交稿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都要给我搞定她。” 电话很快挂断了。 林三愿拧眉出神,低着脑袋,开始疯狂翻群。 一百多人的大群废话就是多,她使劲翻,足足翻了十几分钟,终于翻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混在人群里,很随大众的简单的一句发言:公司年会我也去。 汤蘅之的消息其实和编辑艾特林三愿询问她要不要参加年会前后相隔不过一分钟。 只是首次年会,群里活跃的人数格外多,林三愿答复说要去后,下面刷屏刷了十几条才接上汤蘅之的那句话。 林三愿又很少水群,压根就没看到。 后来她知道乔怜要开家长会,就鸽了那边的年会,郑重其事私聊的编辑…… 林三愿关上手机,不敢再细想下去。 …… 早上四点,华城机场,麻麻亮的天光里微微透蓝,世界依旧昏暗安静。 快到夏天了,凌晨的机场的风还是刮得有些急凉。 汤蘅之背脊笔直地立在空荡荡的偌大的机场外,冷凉的风中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吹在人身上有种沾糊糊的沉重感。 偶尔有车辆在道路上行驶而过,城市里安静的霓虹灯总是容易给人带来一种沉寂又孤独的错觉。 “咳咳咳……”汤蘅之低咳一阵,拢了拢脸上的口罩,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下了国外航班的飞机,手机现在才开始有信号,□□响了几下,有未读新消息。 汤蘅之眼眸闪烁,指腹在手机边框轻轻摩擦了两下,才点开□□。 发消息的不是林三愿,是噗咔网站的编辑负责人。 内容是昨天下午五点发过来的。 “秋逢老师您好,万忙之中多有叨扰,我站作品《国师》第二期出版在即,不知李扶今的角色主图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安排一下呢?” 可能是很久都没有等到汤蘅之的回复,那边负责人有点心急,第二条消息就口语化很多,试图拉近关系。 “很抱歉老师,这种工作本来应该是由我们作者来和您对接展开的,只是我们夜夜君她性格有些内向,可能是觉得很您不是很熟,怕盲目催稿对您多有冒犯,所以我只好厚颜来此求您一稿来解燃眉之急了。” 汤蘅之站在路灯下身影清瘦挺秀,她视线涣散在手机屏幕上,瞳孔凝固了许久。 她表情有点麻木地敲击键盘打字。 “关于李扶今的角色图我在一个礼拜前就已经以邮箱形式发送过去了,是没有收到吗?” 短信编辑好,直到发送出去,汤蘅之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以她的做事习惯,从来不会在不恰当的时间里回复短息。 哪怕她自己作息不太规律,有时候会凌晨看工作消息,但一般会等到次日工作时间回复。 意识到这一点的汤蘅之抿了抿唇,却没有心力再去撤回消息,她站在路灯下发了好久的呆,也忘记打车了。 清晨的风吹得眼睛很干涩,她忍不住又低咳了两声,肩膀抖动两下,手机信息又响了。 看看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分钟。 陈编辑居然回复她了。 “抱歉抱歉抱歉,实在抱歉老师,我看漏邮件了!” 那边的陈编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她恨不得把床刨个洞钻进去。 她们这种做网站编辑的,手底下管着一堆漫画作家不说,每天还有很多新人投稿邮箱,消息根本处理不完。 自从噗咔娘有了汤蘅之这位金主爸爸扶持后,曝光度上涨,内投的作品更多了,工作量翻倍。 她不是故意看漏消息的,按照常理来说,主站角色画师出了作品也要内投给编辑审核。 但她算什么菜啊,汤大大的作品还轮得到她来审核吗? 她审得明白吗? 第一期的角色稿她反正是没收到的,不知道是汤大大私底下直接和作者联系了还是怎样,直接就出图出版了。 谁知道第二期,汤大大居然就开始守规矩给她内投了。 当时审图太多,她甚至都没点开看,就一张图,也不是压缩包。 她还以为是漫画作家内投恶搞的,直接忽视了。 她足足找了十分钟才找到原稿,要命啊!来个猴子把她给收了吧! 她还把她手底下的夜夜君给训了一顿! 第64章 汤蘅之机械地回复了个‘没关系’,还没发送出去,她又删除掉了。 过了一会,她又打出一行字:“作者大大说和我不熟?”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酸苦的感觉也随之从舌底慢慢弥漫上来。 陈编几乎是秒回复:“嗯嗯,她不好意思麻烦您,这次工作是我疏忽了,您别见谅,希望您与夜夜君日后工作能够愉快开展。” 汤蘅之目光落在‘愉快’两个字上,觉得很讽刺。 “滴滴!” 鸣笛声响起,白色的车灯从远到近,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汤蘅之身前。 车窗被缓缓摇下来,贺闻语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胳膊搭在车窗上,姿态洒然,笑得风情万种:“哟,一个人在吹冷风呢?要不要姐姐我捎你一程?” 汤蘅之抬起眼皮,“你怎么在这?” 贺闻语说:“你这不声不响的消失好几天,我差点报警啊,要不是问小秋,我都不知道你祖父腿摔骨折了,你这人,出国也不说一声。” 汤蘅之知道她是从小秋那里打听到了自己的行程信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开门上车,坐在后排后就闭上了眼睛,语气有些疲倦:“没骨折,骗我回去的。” “啊?家里催婚啊?” 汤蘅之没说话。 贺闻语转过身去看她:“你上车了干嘛还戴着个口罩,怕我占你便宜啊?” 汤蘅之没睁眼:“如果你不介意感染重感冒的话,我现在可以摘下来。” “别,您还是继续戴着吧。” 可怜,都重感冒了还给家里人这么来回折腾。 话说都重感冒了还着急忙慌的赶回国干嘛? 这家伙这么怂,平时待在华城也没见她和林三愿有什么进展。 汤蘅之闭上眼睛,没什么睡意,嗓子干疼得要裂开,好像有钝斧在劈砍着太阳穴,每一次呼吸胸肺隐隐灼痛。 头晕得厉害,她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林三愿的朋友圈看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有,甚至设置了仅三个月可见,连那条买了滑雪板的朋友圈都看不到了。 她不爱更新朋友圈,不仅是现实生活中不喜欢社交,就连网络上也是一样的。 这让汤蘅之不止一次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太过于薄弱。 哪怕她尽可能地挤进了她所爱好的工作圈子,依旧难以改变现状。 她们其实很不熟的现状。 今天陈编的消息,残忍地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国师的出版实时信息,汤蘅之一直都有在关注跟进。 她从没抱过期待林三愿会主动找她求稿人物角色图,所以她会在一个礼拜前就准备好一切,留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出版工作。 汤蘅之对于林三缘的打扰,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点到即止。 她清楚,林三愿对于感情,她排斥甚至是畏惧一切激进、热烈的靠近方式。 能语音聊天绝不视频,能打字交流绝不语音。 甚至她还知道林三愿的短信应激症,一年没见,她已经不记得她了。 第57章 湿漉漉的一天 汤蘅之在感情方面不像工作生活方面那么自信。 她迟疑,担忧,不确定自己现在对林三愿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发展的同性,还是和她的那些相亲对象一样,多发一条消息都会成为一种让她心惊胆战的负担和打扰。 工作是借口,画图是借口,她只是想找个借口理由来和她产生联系。 但汤蘅之又很克制,哪怕理由充分,她也不想让林三愿因为她过多的消息而感到压力苦恼。 在知道那条朋友圈不是林三愿本人发的之后,汤蘅之其实是后悔去找她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会不会太过冒进。 林三愿总有些讨好型人格,哪怕应付相亲对象再觉得麻烦不愉快,她总是能够在牺牲自己舒适感的情况下去照顾到他人的想法。 汤蘅之害怕她用这种方式对她一视同仁,她害怕让林三愿觉得她很麻烦,又厌弃自己在酒店的时候,享受贪图着她的照顾。 林三愿像是一只蜗牛,缓慢的触角很敏感,很脆弱,她不确定自己哪一个步骤失控没做好,柔软的蜗牛缩回了坚硬的壳中,不见天光,也不愿意再见她了。 汤蘅之不介意用时间精力来和她慢慢磨。 她对她永远都有足够的耐心。 这种忍耐的过程其实很辛苦,尤其是听到她说和她不熟的时候,汤蘅之前所未有的无力。 这是为什么呢? 陈编都说出版的事要火烧眉毛了,她都没有收到林三愿一条消息。 所以是有多抵触她,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要来找她吗? “诶,你最近在国外应该冲不了浪吧?知道不,你家林三愿上热搜了。” 汤蘅之放下手机,苍白的肤色映着眼瞳格外的黑,她静静地平时着车前倒弛而过的霓虹灯,等待着贺闻语下面的话。 贺闻语是知道她这死相的,也没指望着她能搭腔,单方面的喂瓜给她吃:“你自己搜微博,关键词小妈西瓜暴揍。” 平时喂瓜给汤蘅之吃,她一定会冷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无聊。 但这次她很安静,低着头慢慢打字的模样乖巧中又透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她甚至还知道戴上耳机去看小视频。 汤蘅之把那小视频反复观看了三遍,自虐般的打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评论。 其中讨论最多的话题是小妈文学。 同性禁忌之恋。 贺闻语看得出来今天汤蘅之心情不好,还以为是被逼婚所以心情不好。 她觉得那视频挺逗,主角还是林三愿,有意逗她开心。 “你还别说,不是看了这视频,谁能想到咱么三愿居然可以这么姐,哦不,这里都不能用姐了,这都是妈妈级别的人物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母则刚哈哈哈哈哈!乔怜居然真喊出口了,那小姑娘,看着御冷范儿十足的,这方面倒是给三愿唬得一愣一愣的,可真有意思。” “靠边停车。”汤蘅之语气很平静,但贺闻语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啊。” 汤蘅之深吸一口气,手捂着胃,眼圈都生出了淡淡的青意,她语气隐隐有些痛苦:“晕车了,想吐。” 贺闻语一声卧槽。 罪过罪过。 重感冒的人本来就不舒服容易晕车,她这还怂恿着人刷手机吃瓜,人能不晕车难受吗? 贺闻语认识汤蘅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这么不知形象的在马路牙子边上吐。 哪怕吐得很斯文,模样依旧惨烈。 吐完上车,脸跟死人一样白,把贺闻语吓得不轻,犹豫着要不要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汤蘅之的电话响了。 手机的主人没什么反应。 贺闻语凑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颊,温度滚烫,高烧之下,意识都开始不清明了。 …… 汤蘅之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窗外有雨声滴答,清风时雨难破暑气,五月将入夏的天,落一场雨,空气有种缺氧的沉闷感。 从床上艰难地起身,汤蘅之嗓子渴得发不出声音,胸口好像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想呕吐的感觉卡在腥甜的喉咙里,呼出来的每一口气息干燥又滚烫。 眼睛无法完全睁开,一见光眼眶里不由自主地蓄起了两汪滚烫的生理性泪水,鼻头又涩又酸,呼吸有点艰难困苦。 她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粉红色的瓷杯子,底部有通电保温功能。 汤蘅之怔忡了片刻。 那杯子很新,还是三年前过中秋节时林三愿买回来送给她的节日礼物,这种插电式的保温杯功能挺鸡肋的,汤蘅之又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所以一直没有拆开用。 今天不知怎么,给人找出来了。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伸手准备去拿杯子,动作间,手背传来阵痛感。 低头一看,原来是留置针。 汤蘅之心中了然。 早上的时候把贺闻语吓坏了,她没有送她去医院,应该是把私人医生给请来了。 垃圾桶里还有针管和空吊瓶。 汤蘅之身体一向很好,但这次重感冒来势汹汹,确实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无力。 她半躺在床上缓解了一下重感冒带来的眩晕感,喝了两口温热的蜂蜜水。 已经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本应该很甜的蜂蜜水喝进嘴里都尝出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铁锈味。 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汤蘅之思绪恍惚。 她刚刚好像梦见林三愿了。 和她们初见时的场景有点相似,是被雨水打湿的林三愿。 只是当年那个青涩年幼的少女,原来在未来某一天,也可以成为一棵大树般的存在。 认识四年,汤蘅之从来没见过林三愿用那种坚定又愤怒的神色去庇护一个人。 第65章 想起今天凌晨看到的热搜视频,汤蘅之心脏受不了的又是一阵悸痛。 她没什么胃口,腹中的饥饿感却又实在烧心灼胃,加上早上吐得厉害,阵阵绞痛的感觉在告诉她必须要吃点东西。 她看了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不知道贺闻语走没走,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扶着扶梯刚下一楼,人就怔住了。 贺闻语似乎不在她家,已经离开了。 家里也没有家庭医生的身影,偌大的复式别墅显得很空荡,却并不空洞,因为有烟火气息。 厨房里似乎在炖什么东西,飘着食物独有的温暖香味。 这种复式别墅基本都是开放式厨房,一只小小的身影蹲在岛台下面,屁股下面坐着小马扎,正在刨土豆。 装死趴在她的脚底下啃磨牙棒,口水流一地,斗鸡眼儿,依旧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汤蘅之下楼梯的动作顿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开始产生幻觉。 早上才梦见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现实视野里。 就很让人……不知所措。 林三愿好像不管在去哪里都喜欢先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的。 今天也不例外,她发梢微湿,应该是洗了头没有完全吹干,漆黑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身后,身上穿的一件明显不属于她风格的白衬衫,灰色短裤。 白衬衫灰短裤明显对她来说有点偏大了,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衬衫本来就是垂感的设计,下摆垂得很长,短裤也有些宽大了,衬得一双伶伶细细的大腿很白幼瘦。 这不是林三愿的衣服,是挂在她二楼房间里衣柜的一套衣服,很简单的设计。 汤蘅之平时会配一条黑领带,贺闻语经常说这是不良学姐式穿搭。 林三愿没有系领带,更像是女朋友式白衬衫穿搭。 她垂着头刨土豆的时候,露出一截粉白的颈,纤细脆弱,莫名让人有些心疼。 林三愿经常做饭,动作很利落,刨完了以后,她托着土豆发了一会呆,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汤蘅之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在做梦。 不过看到这一幕,难免还是会恍惚,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虚假感来。 汤蘅之眨了眨眼,在重感冒的影响下,眼眶里蓄着的滚烫泪意眨了出来,她揉了揉裂痛的眼角,脚步很轻地走下楼梯。 别墅很安静,脚步再轻,林三愿也能够感受到。 她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一转身,就看到脸色苍白,脸颊挂泪的汤蘅之。 这可真是吓着她了:“你怎么起来了?身体很不舒服吗?” 居然都哭了。 林三愿没敢问她为什么哭。 她也得过重感冒,泪腺会失控,应该是生理性的。 毕竟下楼梯走过来的时候,汤蘅之一脸平静的。 “你怎么来了?”汤蘅之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这话问得就很奇怪。 林三愿没理由知道她家住在哪里。 她不问你怎么在这,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好像少了一个字。 少了一个“回”字。 隐晦的情绪没人能听得出来。 但林三愿心情就很微妙。 她脑子烧坏过,失去记忆不代表她没有了肢体性的记忆。 从她收到贺闻语发给她的定位,来她家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等到贺闻语拿汤蘅之的手指去解指纹锁。 她下意识地碰了下电子锁,门就直接开了。 凌晨的天还很昏黑,进屋后,贺闻语着急找沙发把烧糊涂的汤蘅之放下,还没来得及开灯。 林三愿就很神奇,她一着急,居然能抹黑着精准找到她家灯的开关在哪里。 跟有特异功能似的。 贺闻语当时的眼神别提有多精彩了。 林三愿当时就明白了,这个家,她也没少住啊。 趁着汤蘅之睡觉的时间里,她甚至还在卫生间找到了两支同款不同色的电动牙刷,明眼一看就是情侣款。 按理来说,以她的性格,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她的身体会本能地感到陌生和拘谨。 在这个家里,她的肢体习惯都太流畅自然了。 第58章 炸毛 她的身体自然到甚至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擅自进了书房,都没觉得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书房里有一台配置很高的台式电脑,配了机械键盘还有数位板,全都是高配置的东西。 和林三愿现在用的破笔记本完全不是个逼格的,在电脑前的书桌柜上,贴了不少二次元的漫画海报还有动漫人物的手办。 一看就不是汤蘅之的风格。 哦对了,还有从她一进屋就飞扑而来的装死,林三愿走到哪里都要跟到哪里的装死。 感情这狗是汤蘅之养的啊。 难怪第一次去贺闻语家的时候,装死对她那态度活像留守儿童终于等回来了家长。 多稀奇诡异啊。 哪怕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林三愿还是生出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来。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这间别墅里生活的画面。 更难以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在别人家里,可以做到这么放松自然的。 她一直都是一个阶级感很强的人。 对于一些贫富差距太大的东西,她一般都会敬而远之,因为会让她感到拘谨不自在。 汤蘅之究竟是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居然可以让她失忆了都还可以在这里如此的舒服自在。 把领域感奉为生存法则的她,是怎么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舒适圈? 毫无记忆,全凭肢体感觉,置身处地在这里,身体不像是一个客人。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诡异可怕了。 “嗯……就今天早上给你打了个电话,是贺闻语接的,她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她当时又有急事,就拜托我来帮忙,所以……” 汤蘅之掏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时间,早上四点半,正是她刚出机场上了贺闻语车的时间。 她语气依旧很轻:“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说完,汤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皱起眉:“是不是陈编找你了?” 这些漫画编辑都这么没有分寸感的吗?找作者谈事都不分时间,也不怕打扰到别人吗? 汤蘅之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凌晨四点回复别人工作消息的行为。 林三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不满什么,赶紧摆手说:“我们那个群,作者编辑一天到晚地在里头水群,不分昼夜的,都是夜猫子,所以经常私聊也没什么可忌讳的,就是角色图那事,陈编那好像出了差错,她就挺不好意思挺后悔的,所以赶紧跟我解释了一番。” 后悔?解释? 汤蘅之眉毛压得更低了:“她教训你了?” 阿这…… “也没有……”林三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感觉汤蘅之好像生气了。 但这种生气又……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汤蘅之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她和你解释了,所以你给我打电话?” 或许这是一个导火索,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凌晨四点多让林三愿有勇气给她打电话的理由。 但林三愿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有些逃避,她没回答,而是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粥里搁了老红糖化开,还打了蛋花在里头。 “我煮了粥,汤老师先吃点东西吧?” 汤蘅之两只手撑在中岛台上,动作很矜持,没有去看林三愿端过来的那碗热粥。 尽管她现在胃疼得厉害。 林三愿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结束了关于陈编的那个话题后,汤蘅之好像就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致。 虽然她平时也是这样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林三愿还在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不温不火的距离感。 汤蘅之一安静,搞得她继续待在这里就显得有点尴尬了。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 虽然是贺闻语发的定位给她。 但这个家的主人是汤蘅之。 她未经允许的擅自闯入,还动了冰箱里的食物,厨房里的用具。 仔细一想,还挺没边界感。 林三愿觉得自己挺像一个傻子。 冒冒失失的一大清早给她打电话,听到是贺闻语接的电话,稀里糊涂的跑到这里来。 汤蘅之是缺人照顾的人吗? 她连家庭医生都有,住在这种级别的复式别墅里,家庭卫生都不需要自己打扫,请个保姆也不是什么难事。 贺也其实说得挺对的,做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她这样没头没脑的闯进她的家里,多少会给人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吧。 林三愿想事情永远都是朝最糟糕的方面想。 尤其是她在意的人面前,但凡稍稍冷淡一点,她就容易胡思乱想内耗自己。 第66章 “那个……厨房里有蒸烧麦,还炖了丸子冬瓜汤,汤老师有胃口了记得去吃,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汤蘅之是一个情绪再怎么冷淡也会事事有回应的人,她抬起目光说:“你在这里待了一上午,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啊?”林三愿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汤蘅之长睫低垂着,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被生理性泪意笼罩着的眼睛凝聚着一丝疲惫的光芒。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打扰到我?” 这是在变相的挽留她? 林三愿有点拿捏不准她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房子的空间太大的原因。 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就很强,氛围不是很好。 明明过年的时候,在酒店的时候还一起打游戏了,虽然也谈不上有多亲密,但不至于生疏成这样。 不过人心总是复杂的,她自己情绪也有忽冷忽热的时候。 总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事事体贴吧。 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前任。 汤蘅之搭在中岛台上的手指蜷起,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用气音说出来的话:“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语调太轻了,但林三愿还是听出了一丝质问的意思。 这下她可以彻底确认了。 汤蘅之在不高兴。 未经允许,擅作主张地翻人衣柜,还穿人衣服本来就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 换平时林三愿怎么也不可能去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认知的边界感以外的事情。 虽然事出有因,但她还是有种一巴掌扇在脸上的难堪。 “对不起……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赔一套新的给你。” 洗干净? 赔? 汤蘅之拧起的眉间开始出现躁意:“为什么要觉得抱歉?我没有说过你不可以,也没有说不喜欢。” 林三愿被她忽如其来爆发的情绪给吓到了。 或许说是爆发夸张了点,只是汤蘅之平时的情绪太稳定平直了,以至于稍有藏不住的心虚波澜就显得异常明显。 可是对于林三愿来说,这种说不明白话的方式就是在跟她无理取闹。 别人要是跟她闹,她也会变得特别不好沟通。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接住汤蘅之的目光,“你在生气,所以我只能说对不起。” 林三愿的不温不火和汤蘅之不太一样,她显得比较无厘头,总是能够一句话把人气个半死。 汤蘅之嘴唇用力抿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变得空洞了起来,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林三愿情绪起的快,平复得也很快。 她把汤蘅之所有的不对劲都归结于她在生病,身体不舒服所以控制不好自己要闹脾气。 而且她刚刚好像也有点不太对劲,这种聊天对话藏不住一身尖刺的感觉很令人难受。 她又用力地几个深呼吸,回到厨房很熟悉地打开柜门拿出消过毒的碟子装了三个烧麦,半边红薯,端回中岛台这边。 “早上来的路上忽然下了阵雨,挺大的,我在你家洗了个澡,贺闻语说湿透的衣服不能穿了,让我自己在你衣柜里找一套新的衣服穿,如果你觉得我有冒犯到你的……” “没有冒犯。”汤蘅之忽然打断,目光依旧很平直,但眼神里却有着难以自持的伤心,“怎么会觉得冒犯呢……” 多生疏的词啊。 林三愿心脏有被那眼神触动到,胸口堵起来:“那这是干嘛呀?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汤蘅之垂着头,捏了捏自己的指根,轻声说:“不熟的人,你为什么会想着穿她的衣服?” 林三愿被这句话撞得没了头脑,眼神都呆滞了。 她突然觉得汤蘅之这人脸皮就挺厚的,她下意识的就滋生出了一种被人抛弃的委屈情绪。 开始诉控人的时候难免口无遮拦:“你说这话的时候摸良心了吗?虽然分手了,但好歹你都睡我睡了三年了吧?现在说……不熟?” 不是从汤蘅之口里得知她们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谁敢去穿她衣服啊。 咋,是有洁癖还是咋的。 衣服不能穿啊,她又不是什么乱搞的人好吧? 简直过分! 那天早上汤蘅之都拿错内衣穿自己身上了,她不也没洗洗就穿自己身上了,那会儿她真是不带一点嫌弃的啊。 这下林三愿是真生气了,很有骨气地抬起胳膊手,准备脱了身上衣服甩在地上。 汤蘅之给她这反应搞愣了。 “不是你跟陈编说,你跟我不熟,不好打扰我催稿的吗?” 林三愿脱衣服的动作停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汤蘅之:“……” 林三愿脑子打磕绊。 “我好像还真说过……” 那时候陈编真的太缠人了,林三愿说不熟都是敷衍的话。 但她现在有点无从辩驳了。 因为她那时候是真没想过来找汤蘅之催稿。 那……需要她道歉吗? 因为没有主动找汤蘅之催稿。 第59章 熟了 林三愿并没有觉得在这件事上她有做错什么。 但的确是她的行为让汤蘅之生气了。 乍一分析挺像一件小事的。 她又说不出口‘就为了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生气?’这种话。 就挺纠结的。 “我……” “好了,已经不重要了。”结果还是汤蘅之先低下了头,她拉出座椅坐下,低头安静喝粥。 她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你看,多么不讲道理的一个人啊。 不熟的话明明是她说出来的,可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反而在从她口中听到不熟二字的时候,会炸毛生气,脱掉身上的衬衫,恼羞成怒急于摆脱关系。 会跟她生气,委屈,就挺好。 因为这对汤蘅之来说,就是从林三愿这里得到的最有价值的反馈,足以压下在她心底暗自生长的不安。 至少让她觉得,这一次单方面的靠近,不再是不自量力。 林三愿觉得她这反应就挺怪。 也不确定她口中的‘不重要了’是这事过去了的意思还是已经心如死灰了。 她搓了搓衬衫的衣角,有点踌躇。 这衣服到底还要不要脱了还给她啊。 “你吃早餐了吗?”汤蘅之小口喝着打了蛋花的红糖粥。 “哦哦,吃过了。”林三愿差点咬到舌头,她哦什么啊。 汤蘅之抿了抿苍白的唇,收敛好情绪安静下来的她,那股子生病的虚弱劲儿就上来了。 她眼神微晃,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轻声问她:“你……疼不疼?” “啊?疼什么?”又不是她生病。 汤蘅之搁下手里的碗,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不是打架了?不疼吗?” 林三愿恍然:“啊,你看到网上的视频了是不是?也还好,不是很疼。” 说到这个她还是有一点点来劲的,毕竟乔怜都说她那会儿还挺帅的。 汤蘅之轻轻嗯了一声,垂眸:“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打架。” “也没有很会,就当时怒气冲上脑子了,其实事后仔细回想,还是有点害怕的。” 毕竟高三的男生基本已经都发育完好了,个子高她那么多,先天的体质优势在那里,真不受控制打起来,还是挺可怕的。 汤蘅之捏了捏指节,好像在用很轻的嗓音和她细细的拉扯:“你和乔怜关系很好?” “呃……这也不是关系好不好的问题,主要是那她那男同学说的话太难听太恶毒了,告白失利就专门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九年义务教育真的是白读了。” “告白失利?” “对啊?那男生喜欢乔怜,偏偏挑家长会那天告白。乔怜也是的,拒绝人告白干嘛要那么激进,直接把人情书给撕了,人当场破防问候人家的妈妈,还拿她妈妈自杀那件事使劲刺激人,我到现在还有录音在呢,但不想放给你听,我再听一遍是肺要气炸的程度,这种熊孩子,不揍一顿是不会长教训的。” 汤蘅之紧紧拧眉,呼吸扯了一下,神情难得凝重起来:“自杀?” 林三愿叹了一口气,语气难得沉重又认真:“应该是豪门恩怨,乔怜她爸爸好像还挺有钱的,不过后面她父母离婚了,、其中关系太复杂了,我也不是很明白。 虽然乔怜挺早熟的吧,也许在学校里蛮叛逆,可我带她的时候,她在家都是挺乖一孩子的,从来不闹脾气,给啥吃啥,说到底还是缺少父母关爱。我有时候就想吧,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有人能够忍心放着不管呢。” 汤蘅之安静地听着,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在万千头绪里勉强拉回神智,柔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她觉得,或许在某个时刻,她和乔怜一样,都被眼前这个不自知的人安慰到。 第67章 汤蘅之低头吃了一口烧麦,依旧尝不出什么味道来,但不像早上喝蜂蜜水那样会吃出铁锈味来了。 “所以,只是出于年长者对年幼者的保护欲,对吗?” 这话问得就很不对劲了。 林三愿忽然就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在这闹了一上午的性子,原来是在……” 那个词汇太敏感了,林三愿觉得她们现在暂时还没熟到这个份上,酝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汤蘅之抿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三愿磕了磕牙,吐气小声说:“你吃醋啊?” 谁家三十岁的大人在网上冲浪刷视频还能把自己整醋的,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事,她在这暗自较劲这么久。 她真服了。 汤蘅之是个很坦荡的人。 “嗯。”她坦荡的点了点头,又垂下头,模样看着老实又透着莫名好笑的可怜:“不应该吃醋的,我反思。” 天呐,她怎么这么乖啊。 林三愿有点晕。 不是,为什么啊? 真的会有人喜欢她喜欢到这种程度吗? 吃醋诶,居然有人会为了她吃醋? “你吃这种醋?就有一点点离谱了吧?” “离谱吗?”说在反思实际上还有点诉控味道的汤蘅之拿眼神轻轻飘了她一眼。 “你胆子很小,明明很怕痛,可是现在却学会了打架,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勇气的样子。” 而这份勇气,却不是因为她。 在感情方面,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甚至可以说她的占有欲其实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可怕。 哪怕现在分手了,她毫无身份立场,但还是希望,林三愿的每一个独属的特殊,都是因她而起。 林三愿很不满,导致语速有点快,说话不过脑:“你吃醋就吃醋,在这损我胆子小怕痛做什么?我这么没用,那你干嘛还喜欢我?” “嗯,原来你也知道我还喜欢你啊。”汤蘅之语气自然,低头舀了一勺热粥,没喝。 靠,好像又被不动声色地撩了一下。 林三愿脸有点红,有点受不了她这种直白露骨表达爱意的方式。 还用这么平静的语气,烦死了。 林三愿抿了抿唇,觉得这其中的误会还是要说清楚:“总之我和乔怜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才多大啊,我还不至于鬼畜到对这种小朋友下手。” 汤蘅之问:“她多大?” “她才刚成年,18岁。” 汤蘅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拎了拎眉角:“相差6岁。” 干嘛?她能不知道相差几岁吗? 加减法她还是会算的好吧。 无语了两秒钟的林三愿脑子忽然一抽。 猛地意识到她和汤蘅之好像也是相差6岁。 汤蘅之眸带思索,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我鬼畜,我对小朋友下手了。” 救命啊…… 林三愿被吓得一阵猛咳,不太想理汤蘅之了,赶紧跑去厨房切土豆丝。 汤蘅之看她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安静的心脏也跟着活跃了起来,感冒的身体还有些懒惫,但吃了一些热食,身体状况总归是比凌晨的时候要好很多。 经过一番交谈,汤蘅之不太想一个人坐在这里吃饭。 她端起碟子,索性连筷子也不用了,走近林三愿身后,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着烧麦吃,看她切土豆丝。 林三愿知道她在看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说话。 她受不了被人直直盯着看的视线,非要找些东西来说:“重感冒胃口都不太好,我炒一个醋溜土豆丝,你中午喝粥的时候就不用加红糖还有鸡蛋了,就着粥喝喝看,如果觉得开胃还不错的话,我再给你炒一个辣椒炒肉,肉我已经腌制浆好了,就在冰箱里。” 林三愿刀工很好,切片齐整,码在一起再切丝,动作利落又好看,真就应了视频里的那句称呼。 她身上妈属性还挺重的。 半开放式的厨房其实挺通风,但早上下了一场雷阵雨,空气很沉闷,五月的天已经进入初夏时节了。 汤蘅之看着她细颈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烧麦,低声说:“要不开空调吧?” 林三愿皱眉:“你是想再多病几天吗?” 汤蘅之斟酌了片刻,又说:“那我今晚去次卧睡,你睡主卧,你可以单独开空调。” 不是,这人是怎么能够理所当然的觉得她今晚就要住在这里了? 谁跟你主卧次卧啊。 林三愿好没气说:“前任了不起啊,就可以让人免费照顾做饭是吧?今天工钱我都还没跟你收费呢?我下午就回去了。” 汤蘅之好像有点失望,但她没说什么,只轻声问:“几点回去,我开车送你。” “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你待会儿吃完饭再上楼睡一会吧,明天医生还要来给你打针的。” 汤蘅之不太想上楼,只想多跟她说会话:“那我们现在算……” 林三愿以为她要问她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这是要开始要名分了吗? 还好汤蘅之没有原地开大。 她说:“熟了吗?” 林三愿没忍住笑了起来:“熟,可不算熟了吗?等我这盘土豆丝炒熟了,就更熟了。” 汤蘅之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依靠着厨房台面,静静地看着林三缘,目光像冰川山岩下的熔浆,寂静而滚烫地流淌着,轻轻唤了她一声:“愿愿……”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林三愿。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入了耳,钻进了她窄窄的生命里,明明像是稍纵即逝的风,却拾起了盈盈的山青。 第60章 饼饼的来历 中午的醋溜土豆丝果然开胃,冷藏在冰箱里浆好的肉片也和青椒一起下了锅。 汤蘅之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碗粥,身体不似早上那么沉重了。 她在林三愿的催促声里还是妥协上了楼,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没能忍住,给贺闻语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哟?这是一觉睡到大中午起来,还是吃得饱饱胖胖的准备上床再补个营养觉啊?我猜肯定是后者,胃这种东西就是情绪器官,我猜你现在胃肯定不痛了。” 汤蘅之轻笑了一声:“别贫,我问你,你是怎么说服她来我家的?” “卧槽,这笑音,蘅儿我觉得你又行了,看来林三愿这一波奶,奶得挺到位啊,和你凌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差别好大啊。” “嗯?” “不是,我就压根没让她来你家,是她一听你当时吐得不省人事,还重感冒从国外回来,立马就问我要了地址,是她自己要来的。我觉得吧,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大早上的,四点多啊,急吼吼地就要来见你。” “还有还有啊,你今天应该也看到了吧?她换衣服了,我让她在你衣柜里挑的,今天早上天还没亮,那天啊,雷阵雨,大暴雨的就真挺吓人,我开车都看不清楚地标线了可想而知啊,我地址发过去,压根就没想到这姑娘真的会来。” 贺闻语在电话里啧啧啧了半天:“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真来了,就你家那别墅,富人区地段知道吧?外来的出租车根本就开不进去,得靠腿走进去。她带了伞都没用,给雨打得湿透透的,我车子开过去压根都没认出来那人是她,诶嘿就是奇了怪了,你这家伙都吐得半死不活了,非说那人是林三愿?鬼知道那种雨天视线下,你是怎么凭一个背影认出她来的。” “怎么办呢?我现在真就觉得是我家那没出息的老弟不配了,真就不配了,你给我争点气,把她追回来,你们两个锁死,必须原地锁死,大早上的磕死我了,我跟你说啊,喂喂……我靠,挂了。” 耳朵很吵,心脏也跟着吵了起来。 汤蘅之把手扔床上,呼吸随着不安分的情绪起起伏伏的。 她忽然很想见林三愿。 比任何时候都要想。 尽管她们刚刚才见过面。 林三愿独自一人留在一楼把厨房卫生打扫了一下,汤蘅之上二楼后,整个别墅都显得无比安静。 她待得有些无聊,自己在沙发上准备玩会手机。 装死叼着狗盆跑过来。 林三愿看着烟灰色的哈士奇,眨眨眼,有点尴尬。 装死叼着狗盆,歪着脑袋摇尾巴。 一人一狗就这么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林三愿才意识到,她和汤蘅之吃饭了,但狗还没吃饭。 阿这…… 哪怕肢体记忆再怎么熟悉,她也真是不知道汤蘅之家里狗粮在哪啊。 话说回来,真不愧是汤蘅之养的狗啊,二哈这种品种也能给她养得这么安静乖巧。 一上午了,不吵也不闹的,要么自己窝一个地睡觉,要么醒过来了就乖乖待在她脚边上啃磨牙棒。 网上都说那种超越天性很安静的小猫小狗都是智障来着。 第68章 林三愿拿出手机给贺闻语发消息,问她知不知道狗粮在哪里。 毕竟汤蘅之上楼也有一会了,要是睡着了冒然跑上去肯定会打扰到她。 结果贺闻语说她也不知道。 没办法,只能上楼了。 林三愿猫着脚步,轻轻地上楼。 装死叼着狗盆,四条腿各迈各的,也跟在她屁股后面。 尽可能不发出什么打扰的声音,刚一推开门,就听见汤蘅之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你没睡着啊?”坐在床上干啥呢,也不玩手机。 “嗯,没睡。” 屋内就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是拉着的,室内光线很昏暗,只有一缕狭缝流淌着夏日初橙的光线,被切割得朦胧光线落在汤蘅之的侧脸上,悄然浮动的气氛有点安静暧昧。 林三愿站在门口又尴尬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装死好像有点饿,我找不到狗粮在哪里。” 汤蘅之歪了一下脑袋:“在后院,不过我有给它买自动狗粮喂食器,它会自己到点吃饭。” “啊?”林三愿傻了:“那它叼个狗盆干嘛?” 汤蘅之做沉思状:“可能……它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可爱。” “阿这……” 汤蘅之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应该是太久没见到你了,它很开心,想让你跟它一起玩。” 果然,林三愿觉得自己猜得一点也没错。 她不仅仅跟汤蘅之有一腿,还跟她养得狗关系都不清不楚的。 汤蘅之拍了拍床沿,轻轻唤了声:“饼饼,过来。” 林三愿身后的狗果然不饿,它丢了嘴里的狗盆,咬着林三愿的拖鞋,连拖带顶地把她拽紧屋子里,往床方向顶。 林三愿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叫饼饼?” 汤蘅之笑得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它叫饼饼,名字你取的。” 林三愿总感觉这狗不太正经的样子,它主人明明叫它过去,老是顶她干什么。 她皱着眉毛,很不能理解:“这名字取得挺好的,为什么贺也要叫它装死啊?” 装死这名字多难听。 汤蘅之掩唇轻咳一声:“那时候我们刚从狗舍把它带回家,你取名字叫饼饼,某天突发奇想,觉得狗应该从小就要训练教育,跟着网上学教程训练它中枪装死,可能那个教程不是很专业,后面饼饼觉得自己名字就叫装死,所以别人叫它装死,它也会有反应。” 她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林三愿还是听懂了。 是她教得不好,着急让狗学会装死,天天在它面前念装死装死的…… 最后它真就觉得自己叫装死了。 妈呀,好社死。 不过汤蘅之挺有本事的,能把饼饼的名字找回来,让狗得到了基本的自我认知。 林三愿脑子灵光一动,问:“那它现在会装死了吗?” 汤蘅之摸了摸狗头,轻笑:“要不,你试试。” 林三愿有点小期待,竖起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biu的姿势。 饼饼“汪”的一声,吐出舌头,倒在她脚底下,爪子抬起抽搐。 “我的天啊,这是什么神兽二哈。”林三愿惊奇,这也太乖了吧,原来不是智障小狗。 她就不会训狗,按照网上教程来都不行,最基本的握手都训练不好。 看这样子,饼饼也不可能是她训练出来的。 林三愿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汤蘅之:“你好了不起啊。” 汤蘅之从来没有被她这么直白的夸奖过,有点害羞。 林三愿蹲下身子,撸饼饼的肚子,脸上挂着笑,“它是小公狗还是小母狗啊?” 汤蘅之支起身子,手肘撑坐在床沿间,垂眸看着她笑:“你说小公狗的脸比较圆,会可爱一点,还说小母狗买回家的话,很容易一个不留神被街边的流浪狗小混混欺负,所以你当时挑的是小公狗。” 明明只用回答是小公狗就可以了。 可她偏偏就要前因后果地都说出来。 话多的样子和网上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林三愿不知道的是,汤蘅之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真的太多了。 比如一开始林三愿想要买的狗狗其实不是哈士奇。 那时候她追综艺节目向往的生活,很迷里面的柴犬狗狗小h。 其实汤蘅之对这动物类的猫猫狗狗一直都不是很感兴趣,她有轻微的洁癖,猫狗掉毛都挺厉害的,猫稍微好一点,狗的话太过黏人。 如果不是林三愿住进这个家里,或许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考虑要养一只狗。 林三愿看得出来汤蘅之不喜欢猫猫狗狗,所以搬进她家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表达过自己想要养狗的念头。 对于她这种领域意识很强的人来说,最怕给人添麻烦了。 是住进这个家的第三个年头,也许是适应了在这个家里当主人的身份。 她才开始主动提出想要一只狗狗,问她可不可以养。 林三愿很少跟她提要求,汤蘅之当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本市的狗舍挑选。 林三愿秉承着勤俭持家的想法,不愿意多花冤枉钱, 总觉得狗舍里的狗大部分都跪在了血统证书上,那玩意儿太鸡肋,买的就是一个心理作用。 她养狗也不怎么挑血统品相。 而且那时候两人工作都挺忙的,开车去市里狗舍挑选狗也很耗费时间。 不知怎么一来二去,林三愿就给身边朋友忽悠了,去贴吧挑选了一只家养的柴犬。 汤蘅之觉得不太靠谱。 林三愿还有板有眼地跟她科普说家养的狗品种单一又干净,不容易出现串。 没有和群体的幼犬豢养在一块,也不容易得犬瘟之类的传染疾病,基本不会出现大坑。 还说这种带白手套爪爪的狗狗血统很纯正,就是小立本狗狗。 汤蘅之觉得她当时小嘴叭叭的样子很有说服力。 两人兴致勃勃的加了贴吧好友的微信,直接视频连线挑选了一只肥肥胖胖的柴犬幼崽,定金打过去,狗狗送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 货不对板啊。 串是没串,和柴犬很像的土豆色系。 但汤蘅之这种不养狗的外行人都能够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只中华田园犬,而且还是眉毛中央留着一道标准哮天犬竖横的小黄。 前前后后将近运费一起花了大几千,就买了一只……小黄。 这也没什么,林三愿一向人憨想得开,觉得小黄也挺可爱的,高高兴兴的养了三天,就跟狗子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天天抱在怀里溜,搞得汤蘅之都有点吃小狗崽的醋了。 但不多。 因为第四天小黄就开始流青鼻涕,流眼泪,咳嗽,便血,不吃东西。 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去医院一查,犬瘟细小冠状全齐了。 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她是在狗贩子那买到了星期狗,治愈率不到百分之三。 第61章 以后,就多家打扰了 狗子走了后,林三愿哭得伤心死了,在网上疯狂扒帖子,那人果然就是个无良的黑心狗贩子,卖的大多都是星期狗。 这种狗卖出去之前,通常都会打一针很激进的亢奋针,让狗看起来很活泼,和健康的狗狗没什么两样。 但到家几天时间,基本就都不成了。 卖完狗,收完尾款就把她给拉黑删除了。 只是这事对于林三愿来说,不算什么很好的回忆。 汤蘅之觉得她还是不要记得比较好。 林三愿低头撸着狗头,对于那些往事一无所知。 她嘿嘿笑了一声:“小公狗好啊,可以在同城本地给它找个老婆,我听说公狗配种的话不需要我们给钱的,配种成功了,可以白得小狗崽,或者让对方支付配种费用。” 天呐,她在和汤蘅之说什么啊? 为什么要聊这种话题,她很缺钱吗?要靠狗出去卖来赚钱啊。 汤蘅之微微皱眉,看样子有点苦恼:“配种的话应该不行,因为……” 林三愿眼巴巴地看着她。 汤蘅之无奈地笑着:“因为它做了绝育手术。” 林三愿表情很精彩,低头看着在那抬爪子可劲乐啊美啊的饼饼,怪不得明明应该是只威风凛凛的二哈,行为举止却总是骚哄骚哄的。 忽然就有点同情它了。 原来不是公狗,也不是母狗,是公公狗啊。 就是有点不太敢想象汤蘅之一个人抱着狗去医院给它做绝育手术的画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汤蘅之轻咳一声,也有点尴尬的样子:“因为宠物医生说绝育会对它身体好,那段时间……” “行,打住。”林三愿赶紧捂住饼饼的耳朵,这种话对狗不好,太残忍了。 汤蘅之抿唇笑:“好。” 饼饼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滋溜滋溜舔着林三愿的手,满嘴的狗粮味。 第69章 它果然偷偷自己干饭了。 那应该是不用再继续问狗粮放在哪里了。 林三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她蹲在地上没有起身,好像在思忖着什么。 汤蘅之眼波动了动,轻声说:“有心事?” 没有心事的林三愿不会在凌晨打电话给她,更不会这么没头没脑地闯进她家里来。 林三愿仰起脑袋来看她,嘴角拉平,“那个……虽然啊,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问题,但还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 “什么?” 林三愿抿唇:“就是公司年会那件事,我没去,给乔怜开家长会了那天,我没想到你也会去,我不怎么水群的。” 汤蘅之怔住,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件事。 她笑了起来,神情放松了些:“没什么,我们又没有约定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林三愿不觉得汤蘅之是会对这种小公司年会感兴趣的人。 汤蘅之平时本来就挺忙的,更别说公司年会还需要跨市了。 噗咔娘第一次召开公司年会,主办方的人都挺兴奋的,这次年会开了整整三天才结束。 林三愿听陈编说,汤蘅之每天都去了,好像重感冒也是那时候感染的。 虽然汤蘅之嘴上不说,但林三愿总感觉她去公司年会,和过年的时候有些像。 林三愿看不懂她的心思,总觉得她的想法很大费周折。 林三愿最怕麻烦了,也讨厌和人纠缠不清,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凌晨接到陈编电话的时候,聊的都是汤蘅之,她满脑子都是汤蘅之。 想要见她的欲望异常强烈。 最后好像成了不仅仅只有汤蘅之会想借口见面。 她也一样。 而汤蘅之的重感冒,就成为了她来到这里最好的借口。 林三愿在感情方面不同于对待自己那敷衍过活的人生态度,她对于感情总是抱有着不为人说的骄傲。 自尊不允许她低一点点头,所以她应付相亲这种麻烦事,可以很得心应手,因为感受不到的东西,及时撤退就对了。 但对于汤蘅之,她真的是一点办法的没有。 她在她这里感受到了很多东西,所以她没办法让自己拥有理智抽身。 而且汤蘅之不动声色独自一个人大费周折的样子,就挺让人心疼的。 “那要不要以后约定一下?”林三愿声音很轻,说话之前还润了润唇,淡红湿润的唇上凝着一点水光,盈吐出来的气息很轻柔。 汤蘅之梦游一般地看着林三愿,她超乎寻常地失了言语,眼神却活络了起来,手指缓慢的攥紧了被子,有些不确定地说:“你的意思是……” 林三愿有些急躁地揪下了饼饼的一根胡须。 “你不是有我微信和□□吗?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聊天记录都是空空白白的,难怪我把你当微商给删掉了。” 饼饼嗷了一嗓子,张开嘴巴作势假马要咬她。 汤蘅之屈指弹了一下饼饼的鼻子,阻止了它龇牙的行为,失笑:“我哪里看着像微商了。” 她从来不发朋友圈打广告。 现在重点是微商吗? 林三愿用力皱眉,正要说话,汤蘅之声音款款响起,像是流动的水。 “那以后,就多加打扰了。” 林三愿也不知道现在和汤蘅之的关系算不算得上是缓和了下来。 但心平气和的谈了一场下来后,心中沉压很久的东西确实轻了不少。 毕竟她和汤蘅之两个人的关系太微妙了。 稍微掌控不好,退得太多的话,这种忽冷忽热忽近忽远的感觉,就挺让人水深火热的。 可是进几步过头了的话,又好像很危险。 靠,仔细一琢磨,自己好像挺渣的。 不过林三愿对于自己喜欢汤蘅之这件事,心中已经得到基本的确认。 可喜欢是一回事啊。 三年前她既然选择同居并且和她发生关系,肯定也是喜欢她喜欢到了失控的程度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可她们还是分开了。 林三愿没有在这里留宿,到了下午的时候,汤蘅之情况明显好了很多,至少恢复了精神,可以生活自理了。 回去的时候,汤蘅之知道她这地方不好打车,打电话让贺闻语来了一趟。 看着开着小红马风风火火赶来的贺闻语,林三愿这么麻烦她挺不好意思的。 上车的时候,汤蘅之送她,牵着狗。 林三愿上车,饼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也跟着准备上车。 贺闻语瞥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汤蘅之:“狗都知道上车,你不上?” 这话挺奇怪,林三愿看了贺闻语一眼,没说话。 汤蘅之说:“她要我的话,我就上车。” 贺闻语震惊她的坦诚和不要脸:“你还真打算住她家里去啊?!” 林三愿一阵猛咳,震惊地看看汤蘅之,又看看贺闻语。 卧槽?! 为什么贺闻语一副好像知道她们之间有过‘苟且’的事啊。 这里为什么要用‘苟且’呢? 因为现在林三愿还顶着她弟弟女朋友的身份呢,这个时候被踹柜门,多少有点见不得光了。 林三愿就像是被抓奸一样,低着头踢地面。 汤蘅之忍不住笑:“我开玩笑的,饼饼看着很想跟你回家,你要收留它吗?” “哎哟喂~”贺闻语阴阳怪气起来:“到底是谁想被收留啊~~” 咦……这小尾音。 林三愿抖了抖,哈哈哈哈哈的干笑起来:“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住,有点不太方便。” 这话也不是什么推脱的说辞,乔怜不太喜欢狗,总觉得狗身上有味儿,每次出去遛弯,都离那些狗子远远的,生怕壮壮冲上来舔她。 虽然饼饼给汤蘅之养得挺文静的,但狗的天性在那里,都喜欢舔人。 汤蘅之知道她在为谁做考虑,她垂眸嗯了一声,轻轻拽了一下牵引绳,饼饼也很懂事,一屁股坐在地上,没闹着要上车,伸着舌头哈赤哈赤地看着林三愿。 真奇怪,一人一狗就这样站着,看着怪落寞可怜的。 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不过林三愿也看得出来,汤蘅之多少有点套路在里面了。 但她偏还吃这一套,怪心软了,没忍住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买狗零食来看饼饼吗?” 汤蘅之再抬眼的时候,微弯唇角,眉眼都变得清润了起来,“好。” “靠,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汤蘅之这家伙居然还会套路人啊。”开车开到一半的贺闻语忍不住锤了一下方向盘。 林三愿像个鸵鸟似的坐在后座位,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心虚,有种当着‘男朋友’家里人的面出轨的窒息感。 “那个……汤老师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这问题憋在心里总不是个事。 贺闻语看着后视镜里缩着脑袋的林三愿,笑得很不怀好意:“我跟她世上第一好,她有什么秘密还是能够在我这藏得住的。” 林三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闻语知道她在考虑什么,嗐了一声:“行了,别那么有压力,是她想复合追回你,又不是你主动招惹的她。姐姐我啊,说句不好听的,贺也那小子瞧着未必对你有多上心。虽然我爸妈挺看好你俩的,但我觉得你不太适合他,他需要一个性子强势一点,攻一点的才能够收服得了这妖孽,你就跟着自己的心走好了。” 第62章 陆行清 林三愿哇了一声,很惊叹:“你这发言,其实挺没道德的。” 毕竟还是在她还没和贺也“分手”的情况下。 不过不得不说,贺闻语对贺也是真有够了解的。 这不,江传武那种军阀世家出来的干部子弟,一米九的身高,往那一站,跟一头蛰伏的猛兽似的,那叫一个冷峻板正,够攻气了吧。 她确实不适合贺也,抛开性别不说,她和贺也都是受,是属于好姐妹那一挂的。 顶着男女朋友的身份,愣是没给他姐磕出半点cp感来。 贺闻语切了一声,很不屑,“我对汤蘅之,永远没有道德底线。” “嘶……”林三愿吸了一口凉气,觉着这话听着有点不太对劲。 贺闻语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精彩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诶诶诶?我对她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啊。”虽然只是误会,但贺闻语还是打了个寒战。 林三愿语气迟疑:“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对这种事看得挺淡的。” 一般现实生活中,听到俩女的这样那样早就指指点点了,但贺闻语接受程度好像还挺高的。 “这事不看淡点还能咋啊,我自己也是弯的啊。”贺闻语语气很随意,那叫一个坦坦荡荡。 林三愿凌乱了,仿佛一记老拳正中胸口。 第70章 卧槽,这是将弯弯一窝啊。 姐姐弟弟都弯得卷边儿了啊! 见林三愿不说话了,贺闻语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在后视镜里抛了个媚眼。 是林三愿从没见过的又骚又浪的样子。 就很符合贺也姐姐的身份。 “没事,放轻松点,都是一个圈子的,说起来你还是我前辈呢,以后我还要多跟你讨教交流一下技术方面的知识呢。” 不知道是不是林三愿的错觉,好像自从滑雪场回来以后,贺闻语不再她面前装那种大姐姐了。 老是用一种仰望大佬的眼神看她。 好像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尤其是林三愿主动点破了这件事后,她眼神更是不加掩饰了。 看得她怪渗得慌。 林三愿听得懂她话里开车的意思,有点小无语,没好意思说自己现在是从头开号了。 她轻咳一声:“为什么你聊这种话题不会害臊啊?” 汤蘅之就会,脸皮可薄了。 贺闻语看着跟老司机一样,不愧是开酒吧的。 “啊?你在害臊啊?那不聊了不聊了。”贺闻语赶紧收嘴,她不仅不会害臊,好像还有点憨。 林三愿咬了咬唇,也不管晕不晕车了,趴过去,手搭在贺闻语的主驾座椅上,低声说:“那聊点别的?” 贺闻语笑了:“聊呗。” 林三愿吧唧了一下嘴巴,酝酿酝酿情绪:“那个你爸妈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贺闻语一看就是个浑不怕死的,脖子一抬:“我爸知道的时候,皮带都抽断了三根,但没法子啊,我就是喜欢女人,女人多香啊,让他们揍呗,大不了衣服多穿一点,反正我们家也不靠我传宗接代,这不有我弟在吗?以后让他多生几个好了,所以后来我爸妈也把这事儿看开了。” 林三愿:“……” 不,我觉得你爸妈应该是看不开了。 贺闻语瞅她一眼,问:“你和汤蘅之分手,是不是过不了爸妈那关啊?” 林三愿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不记得以前的那些事了,但是看她爸妈的态度,好像还不知道她在外面喜欢女人这件事,还正常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呢。 说起这个,她也挺佩服自己的,谈了三年都,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不知道?”贺闻语音量大了些,又想问那她们是咋分的手,但感觉好像是在撕人伤疤,她忍住了。 也不知道林三愿这慢吞吞的性子,是怎么当上猛1的。 这时候,林三愿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提醒,眼神一动,接起电话聊了两句后,和贺闻语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回家了,能送我去一趟北园路?” 贺闻语没多问什么,一脚油门干了过去。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林三愿走进了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 她把车停在工作室门口,没走。 一个小时后,贺闻语看到林三愿从工作室里走出来,身边多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外套浅蓝色的条纹宽松衬衫,下面搭了一个很盐系的浅色裤裙。 女人长着一对好看的双眼皮,薄嘴唇,光看五官面相,就惊艳出彩得过分了。 但这个女人的好看并不是柔软的那种,她皮肤很白,但和林三愿那种透白不同,更像是没有什么活人气息的苍白孑然,有种鬼里鬼气的美丽。 这临近黄昏时节的,乍一看,还以为林三愿后头跟了个聂小倩,趴她身后吸阳气呢。 贺闻语看着女人衬衫外套上别着的心理侧写师的工作牌,眉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她开门下车,跟林三愿打招呼。 林三愿惊了几秒钟,显然是没想到贺闻语居然没走。 她快步迎上去,看了下手机时间,都六点多了。 “怎么没回去?” “我都答应了汤蘅之送你回家的,这里不好打车,等等你也没关系。” 贺闻语跟林三愿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用目光去打量那个幽幽荒芜的女人。 林三愿最怕别人等她了,她哦哦了两声,心里很愧疚:“那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毕竟都到饭点了。 “可以啊,那去吃火锅呗?”贺闻语也不跟人客气,目光落在林三愿身边那个女人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思:“这位也一起吗?” 那女人伸出手,打招呼做自我介绍:“你好,陆行清。” 贺闻语怔了一下,感觉她怪客气礼貌的,只好跟她握了个手:“你好,我是贺闻语。” 妈耶,这女人的手好凉,这大热天的,一点活人的温度都没有,不会真是个鬼吧? 贺闻语心里直打盹,她一直都挺怕这些东西的。 忍不住拿眼睛可劲瞅地上,看她身下有没有影子。 陆行清晚上还有工作,每天挺忙的,没有和林三愿她们一起吃晚饭,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工作室了。 在附近找了一家火锅店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麻辣汤底,贺闻语心里头那股子毛毛的寒意才消散了下去。 她涮着毛肚,叹气说:“三愿啊,你有没有觉得你认识的那个朋友奇奇怪怪的啊?” 林三愿下虾滑,不解:“哪里奇怪了啊?她人还挺好的。” 她去咨询心理问题,都不收费的好吧。 贺闻语蘸酱,继续叹气:“我感觉她身上阴气森森的,有点像聊斋小说里的女鬼,气质有点渗人。” 林三愿皱了皱眉:“没有吧?她那是营养不良,所以看着比较苍白吧。” 不,这绝对不是什么鬼营养不良。 贺闻语内心疯狂吐槽。 “好吧好吧,我看她好像是做心理咨询这一类工作的,你找她干什么?” 林三愿看着虽然社恐了点,但其实混熟了也还好,看着不像是心理有问题的人啊。 反倒是那个陆行清,贺闻语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说不上来的阴湿女鬼味道。 她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心理很有问题的那个。 这患者找她咨询心理问题,真的不会被带沟里去吗? 林三愿捞了一颗虾滑蘸酱吃,思索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她打电话给我说是复诊之类的,其实我跟她也不是很熟,一年前在医院认识的,我是觉得我自己没啥毛病的,但她非说我有病,要帮我看看,人挺热情的,主要是不收钱,可以免费白嫖,我就线上线下的和她约了几次。” 贺闻语一口酸梅汤差点没喷出来,“什么鬼?别人觉得你有病,你就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就因为不用收费可以白嫖?!” 这什么脑回路啊。 越听她越觉得这陆行清好奇怪。 如果不是她的姬达没响,她都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对林三愿图谋不轨。 哦不对,她的姬达早就不准了。 林三愿见她一副碰到江湖骗子的表情,忙说:“其实还好啦,她说免费真的就没收我一分钱,而且我有段时间神经衰弱,老是睡不好,跟她约谈了几次后,情况真的有好很多,她还是蛮专业的。” 贺闻语表情复杂:“妹妹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接近你,你就没想过她别有用心吗?” 林三愿还真没想过,那会儿她刚出院,一没钱二没色的,人陆行清开的车是大g,戴的表是百达翡丽,自己开工作室,那一整栋楼都是她的。 一看就是事业有成家境优越的女人,对她能有啥用心的。 总不能说是看中了她俩腰子,想带她去缅北一日游吧? 就她这一身毛病虚了吧唧的腰子,估计还不值她那辆大g的车轱辘值钱。 当然,林三愿也不是那种脑子傻得只会冒泡的人。 陆行清对她的态度的确挺迷的,她也不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在医院就偏偏碰得那么巧,要给她看心理问题。 林三愿觉得自己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是那种满脸顶着‘我是智障傻缺’的长相。 最后归结于,陆行清肯定认识她,但她脑子烧坏了,忘了挺多东西的。 只是陆行清嘴巴挺严的,跟她约谈基本只聊工作,不谈私情,真就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看待。 一般心理医生就很忌讳这一点,做为基本的职业基操,心理医生一般不会在患者面前直述你是病人这件事,不然很容易引起应激反应。 “没事的,陆医生是知名的心理医生,你可以上网查一查,她很厉害的,和当地的警署都有合作,她不仅仅可以引导心理障碍人士,还可以协助警方分析犯罪现场还有作案手法,从而侧面了解犯罪心理想法,新闻上好几起案件都是她辅佐侦破的呢?” 还跟警方搭上了关系? 第63章 贺闻语惊呆了,她有些呆滞地嚼了嚼牛肉,说:“嗯,就算这样,你也别有职业滤镜好吧?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的。” 第71章 “嗯嗯,我知道的。” 听着林三愿嘴上这么说,贺闻语还是担心得不得了。 总觉得这姑娘脑子不太好使,看谁都像好人。 “说起来,下个月十六号你有空吗?”贺闻语忽然问她。 “嗯?是有什么事吗?”林三愿算了算时间,今天才月初三号,离下个月十六号还早着呢。 贺闻语眨了眨眼:“汤蘅之生日啊,你是她前女友你不会把她生日都给忘了吧?” 林三愿:“……” 她还真不知道,她连前女友都忘了。 贺闻语在心中默默怜悯汤蘅之三秒钟。 “嗯……就是我到时候想组一个party,给这家伙一个惊喜,以前不知道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和你谈恋爱的缘故,她从来不和别人过生日的,去年她人在国外,今年机会难得,就叫一些朋友一起来聚聚呗。” 林三愿:“……” 她看起来有那么不聪明吗? 贺闻语这撮合的意味不要太明显了。 她真的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林三愿的三观。 她忽然就挺同情贺也的,这家伙在姐姐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林三愿低头假装玩手机,轻咳一声:“现在时间还挺早的,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有没有空……” 贺闻语不近视,眼睛尖着呢,她偷喵儿的看到林三愿打开的明明就是手机备忘录,还在默数着时间,计算了下农历日子,把日期记下来了。 闷骚,太闷骚了,要不怎么和汤蘅之凑一对儿呢。 她悄咪儿的偷笑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行,我们到时候再约。” 十六号有没有空,林三愿暂且不知道。 但接下来几天,她是真的开始进入一个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繁忙时期。 整体来说,却是个好事。 她的《国师》开始火了。 成绩或许比不上那些顶流漫画师,但对于她们这种阶层的小透明漫画师来说,能够在出版第二卷的时期里,卖出畅销的成绩在这个圈子里却是很少见的。 伴随着实体书的畅销火了,读者小可爱们就开始深扒作者,连带着‘夜夜元宵’这个网络笔名也跟着火了起来。 噗咔娘上更新的连载作品也跟着吸了一波流量,就连原著小说作品的订阅量也跟着上去了。 小火的势头拦都拦不住,网络连载的倒也还好说,实体出书成绩卖的不错,主编觉得时间差不多,就可以举办线下作者签售会。 作品火了,林三愿当然是激动又开心的,但线下签售这种东西……一听就是社牛份子干的事。 抛头露脸的工作,太为难她胖虎了,林三愿就很愁。 她还没有从小透明的身份缓过劲儿来,怎么就要真人露脸线下营业了呢? 林三愿一愁吧,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人都瘦了一圈,脸都不婴儿肥了。 她觉得她天生就是干不了啥大事的人。 遇到点事就容易焦虑。 乔怜懒洋洋地坐在家里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老冰棍,身边风扇摇得咯吱响,夏天到了,但还不是很热,晚上阳台上的风吹进屋内沁凉,也没必要开空调。 她大腿上摊开一本书,低头翻看得起劲,正是林三愿新发售的《国师》。 “如果担心那天人多一个人搞不定的话,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是周末,我也有空。” 林三愿很纠结:“也不是人多不多的问题,我干这行不太想露脸,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做这个。” 乔怜咔嚓咬断嘴里的冰棍,眉毛皱起来。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画漫画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都出书了,这很了不起,为什么担心家里人知道。” 林三愿唉声叹气:“就……挺羞耻的吧?毕竟是言情向的嘛,里面多少沾一些腻歪的剧情,还有一些就挺暧昧的,不认识的人还好,给身边的家人看到这些就怪不好意思的。” 乔怜舔了舔嘴唇上的冰渣子,甜甜的味道。 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好像也是,这书里头我看子澜教李扶今接吻那段就挺涩的,国师大人挺厉害的,第一次教人接吻还让人坐着,从后面掐脖子抬下巴吻,还……” “行行行!”林三愿赶紧打住,脸涨的通红:“大可不必描述得这么详细。” 乔怜脑袋一歪,眼神带着好奇和探究:“你喜欢这种强制爱啊?那你画这些的时候,带入的是子澜还是李扶今啊?” 林三愿不说话,只是一味抿唇不语。 乔怜好像对事真的挺感兴趣,就挺执着的,平时的眼力见也没有了,就一个劲的追问。 林三愿神情幽怨:“你干嘛?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乔怜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笑了笑:“就是有点好奇,你不想说就算了。” 林三愿后悔死了:“我就不该告诉你我笔名是什么?” 看看,乔怜都学会打趣她了,要是家里那些三姑六婆过年的时候围坐在她家里讨论她漫画内容那些事…… 救命!她想跳河!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签售会那天到了,林三愿还是得去。 生活作息方面龟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也就罢了。 工作方面她的态度一直都是非常认真的。 做为亲妈作者,秉承着良好的营业态度,当天晚上她就在工作号微博上官宣了线下签售会的相关消息。 点赞评论的粉丝有很多,帮忙转发的圈子里的同行也在热心积极的打广告。 这不禁让林三愿唏嘘不已。 发完微博没有多久,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汤蘅之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确定了要去参加签售会。 林三愿觉得有点好笑,回她:微博都已经发了,这时候不确定的话还能反悔不成? 汤蘅之对她参加签售会这件事好像还挺吃惊的,特意发消息来问候。 自从那天从汤蘅之家里离开后,两人微信上聊天的次数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 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冷落,倒像是正常微信好友日常问候。 汤蘅之又说她那天正好很闲,想出去散散心,问可不可以带她一起。 瞧瞧,这人多高的情商。 要不是知道汤蘅之是干什么职业的,她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习惯性地正要拒绝,汤蘅之这次没打字,直接发了个语音过来,含着矜贵的笑音:“虽然说是亲妈作者,但我好歹也算得上是添砖加瓦了,现在孩子长大了,我不可以去看一眼吗?” 林三愿:“……” 听起来好有道理好有逻辑的样子,更了不起的是这嗓音声线,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啊。 林三愿就不明白了,她一个画师,声音这么好听干嘛,整得和声优似的。 签售会的地点是在一个漫展的会展中心。 华城市中心,挺近的,开车也就三十来分钟。 汤蘅之说开车来接她,林三愿想想还是算了。 这次因为签售活动的原因,噗咔公司和漫展有合作,除了林三愿以外,也有不少出版作者会一起参与这次签售活动。 公司派了专车接送。 嗯……虽然说是大巴车。 林三愿觉得搞特殊不太好,她平时就很少水群,线下还这么不合群,担心以后工作展开被人孤立啊。 出发的那一天暑气正浓,早上八点就已经很大的太阳了。 炎炎的太阳散发出金箔般的阳光,融化在万里无云的橙空里,静寂的热气在大地上蒸腾,晒得地面都好似要着火一般,空气又热又闷,树上不知处的蝉声鸣叫得撕心裂肺,好似拼了命也要在这个夏天里留下自己活着的证明与痕迹。 乔怜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林三愿不喜欢背包出门,所以合住的这段日子,每次出门逛街玩的话,基本都是她背个小挎包,里面装些充电宝钱包矿泉水之类的随身用品。 林三愿进房间催她的时候,正好发现她从抽屉里拿充电宝,那神秘的小粉盒就挨着充电宝一起,乔怜怔了一秒钟,然后拿起来也准备塞包里。 林三愿:“!!!” 这孩子一脸平静地干甚么呢?!! 她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小粉盒没收了。 “你还没丢这东西啊?!出个门还想随身带着,你是想来一场会展艳遇不成?!”林三愿气个半死! 公司派的大巴车开不进筒子楼里来,林三愿只好带着乔怜在公交站前等车。 这大晒天的,两人都热得受不了,脑瓜子烤得疼,乔怜从包里抽出一张熟悉的扇子,凑到林三愿身边给她扇风。 林三愿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熟悉扇子,吓了一跳,压住她的手腕,鼓起脸颊:“这破扇子你怎么还留着?!” 就是那个打男科广告的扇子,难看死了。 乔怜眼睛眨了眨,说:“挺好用的啊,也不占地方。” 第72章 林三愿虎着脸:“我宁愿热死,被晒死,也不要用这把扇子来乘凉。” 乔怜叹气:“唉,那车子什么时候来?好热啊。” 因为这几天没睡好,林三愿那张显得更加文弱的小脸也很迷茫:“不知道,因为还要接其他人,再等等吧?” 合群追逐大众化就是这一点不太好,不太方便,不能随心所欲。 第64章 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从路口行驶出来,因为是定制款的,就算在华城这样豪车遍地走的一线城市也很少见。 林三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的车。 迈巴赫停在公交车站前面一点点,汤蘅之下车迈着笔直好看的长腿下了车,她今天打扮依旧很精致得体,只是风格却变了,两件套的叠穿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挂脖长披风,是轻柔的飘飘质感,垂近地面,配着一双白色红底的高跟鞋,走路时,骨相细瘦优美的脚踝在披风里若隐若现。 嗯……优雅知性风的白月光穿搭,清冷又贵气,如果是晚上走出来,霓虹灯打在她身上氛围感会更强。 头发看起来也是新做了造型,染着清冷黑的发色,烫了个港风味很浓的黑长卷,走过来的时候就和从画里出来的人似的,美得太不真实了。 不少挑着扁担准备去城里卖菜的老爷爷老奶奶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林三愿给她这又御又诱的打扮给惊呆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去参加签售会的人是她呢。 呃……好像每次汤蘅之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穿搭风格都不一样。 虽然这种时候不太适合自恋,有些词汇也不太适合用在汤蘅之的身上。 但总就觉得……她好像在暗戳戳的孔雀开屏啊。 跟她一比,林三愿就显得要呆傻很多了,每次和她见面都是穿牛仔裤体恤衫的,怎么休闲怎么来。 这么热的天,汤蘅之没打伞,墨镜也没戴,别在胸口前,她手里提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 林三愿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备用的太阳伞,撑开走过去接她。 “你干嘛呀,我不是说了坐公司的车跟大家一起去会展中心的吗?”嘴上轻轻抱怨着,可林三愿耳朵很红。 天挺热,下车走这么一段路的功夫,汤蘅之鼻尖就开始渗薄汗了,她目光落在林三愿的脸上,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没休息好?瘦了好多。” 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那目光挺直接的,很直接地透着心疼。 乔怜就跟在她屁股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林三愿很不好意思,把脸偏了偏。 “也就还好啦。” 汤蘅之抿了抿唇,表情看着有点严肃:“今天签售会人很多,你估计会有点忙,饭还是要记得吃的,不要怕麻烦就两餐混一餐吃。” 她肠胃本来就不是很好。 林三愿哦了一声,点点头,很乖巧。 可能是汤蘅之顶着新皮肤的缘故,林三愿很吃这种御姐的装扮,她身上喷的香水也很好闻。 总而言之,就很恃美行凶,温柔之余又有点小霸道,妈感太要命了。 汤蘅之拎了拎眼角,语气很温柔,“你们吃早餐了吗?” 她挺有教养的,在和林三愿说话的时候,并非眼底无她人。 林三愿很怕麻烦,张口就来:“吃过了。” 乔怜在她身后扇扇子,笑眯眯的模样像一只要偷鱼的小猫:“没有吃,她晚上不睡觉,早上就赖床,说是到会展中心了再点外卖吃。” 卧槽,卖队友啊这是! 林三愿决定这个礼拜都不要做糖醋小排给这小白眼狼吃了。 汤蘅之也猜到了林三愿不会吃早餐,无奈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里面有早餐,记得和朋友一起吃,不要饿肚子,那样很伤胃。” 她手里拎得袋子挺多,占用了两只手,看样子不仅仅只有早餐,有切好的冰镇水果,用盒子装得很好看。 在包装盒上方,还有剥好完整如花瓣散开的橘子皮,应该是担心林三愿会晕车。 另外的袋子里还有两套新衣服,衣服上面压着两个小小的携带式电风扇,看样子是充好电的。 林三愿不理解,问她天这么热,干嘛还准备衣服外套。 汤蘅之说这次签售会在室内,华城会展中心的空调冷气温度会很低。 真不知道她这一大早,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林三愿确认自己心跳在漏拍节奏。 她承认,这个夏天,真的很热。 汤蘅之真的好像就是来送东西的,她没有提议让林三愿坐她的车一起去会展中心。 在大巴车还没有来之前,她就开车先走了。 很礼貌的来,很小心的走,好像害怕打扰到她的狭小世界。 林三愿拎着大包小包,鼻子忽然就酸酸的。 夏风送来桂花香,飘散在空中,乔怜拂了拂肩头沾落的桂花,根根分明的睫毛随着碎花一起垂落。 这个夏天,真的很热。 大巴车在热晒得扭曲的高温下缓缓行驶而来,林三愿有提前和公司打声招呼,公司也表示签售会身边随同一两个朋友也是正常的。 车上座位挺空的,人不算多,只占了一半的座位。 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林三愿一上车,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宅男宅女的属性扑面而来。 就……很有安全感。 甚至还有几个男生穿着的t恤还是动漫人物。 好家伙,我妻由乃,病娇控啊这是。 林三愿原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宅属性拉满了,但和这些二次元的伙伴们比起来,她还算嫩的。 唯一和车里人格格不入的,就是乔怜了。 她三次元的气质太强了,就算是夏天这么热的天,大家穿搭都极简单休闲,但乔怜的打扮太过前卫,油画半裙配亚麻衬衫,脚上随便踩着的一双洞洞鞋也格外的有范。 不管是滑雪场那次,还是这次坐大巴车,乔怜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吸引很多人惊艳的目光。 车内的阿宅们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忍不住偷偷打量。 都挺i人的,跟滑雪场那次的情况又不一样,没有男生敢上来要联系方式。 车内的氛围挺好的,不算很吵闹,陈编也在车上。 林三愿也算是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见到陈编本人,是个年岁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眼镜,留着齐肩的短发,一副很干练专业的样子。 她看着林三愿挂脖上的工作牌就认出来了她,带着她跟大家打招呼介绍道:“哈喽哈喽,这位就是《国师》的亲妈,夜夜君了。” 大家都点头打招呼,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格外热情:“哈喽,夜夜君,你记知道我是谁吗?” 林三愿没看她的工作牌,认出了她的声音,语气所以有些迟疑:“你是穿太极服熊猫?” 群里人称小熊猫,也是入坑最早的那批作者了。 当时陈编手底下的画师不多,群里就十几个人,但那时候刚入群的林三愿秉承着三分钟热度激情,水群很积极,和当时一些元老级别的画师都混得挺熟。 只是后面大家跳槽的跳槽,扑街的扑街,如今留在群里的老人也就那么几个。 小熊猫算一个。 嗯,配着黑白框的眼睛,跟她气质挺搭。 熊猫见她认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都好久没水群了,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 林三愿也笑:“怎么会。” 她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网络上从未谋面的同事,感觉就挺新奇。 “嘿嘿,咱们噗咔军也算是熬出头了,没想到还有出书签售的一天,有点小激动。”熊猫招呼着林三愿跟她坐一排,乔怜靠窗坐,她和熊猫隔着一个过道。 “是呀是呀。” 熊猫是个性格很活泼很讨喜的女孩子,换做平时,林三愿很愿意跟她多聊两句。 但她有晕车的毛病,坐大巴车更是难受,所以车子启动后,她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乔怜坐她边上拆早餐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广式早点,叉烧包水晶虾饺红米肠之类的,做得很精致,包装盒没有商标广告。 她以前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眼看出来这并非预制菜,而是专门请了私厨现做出来的。 味道口感比酒店的还要好。 早餐种类很多,但是没有面包牛奶。 乔怜是知道林三愿从来不吃西式早点的,面包牛奶从来不碰,她老说自己长了一颗中国宝宝的胃。 在早餐盒下面还压着用保温杯密封装好的菊花茶,放了枸杞,喝起来很是清甜解腻。 熊猫在一旁看着,有点吃惊:“你们早上就吃这么丰盛啊?” 林三愿一般不会在车上吃东西,总觉得被人看着进食很不好意思,但有乔怜陪着她会好很多。 “啊……你用过早餐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第73章 熊猫吃了两块点心,眉角跳了跳:“这广式早茶怎么跟我去餐厅里吃得不太一样。” 味道不要好太多? 她一看那精细讲究的包装,就猜到了什么,忍不住一脸坏笑地说:“男朋友提前准备好的爱心早餐吧?” 谁没事日常吃个早餐,准备得这么大张旗鼓啊。 甚至连吃完早餐后的口气清新糖都准备好了。 乔怜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了熊猫一眼。 林三愿哈哈干笑两声:“不是男朋友。” 乔怜吃早餐的速度很快,在林三愿还在啃蒸凤爪的时候,她就收拾好自己手里的垃圾,从袋子里掏出那电动小风扇,嗡嗡地扇了起来,风口对着的是林三愿。 噗咔公司有点抠,虽然请了大巴车,但这车有些年头了,空调不那么制冷,吃个早餐热出一身汗来。 林三愿腿上摊着个小袋子,豌豆射手似的吐骨头,她抬了抬下巴,说:“我不用,你自己吹就好了。” 第65章 我有点害羞 乔怜年轻,肾不虚体不弱,火气比她旺盛,比她要怕热。 林三愿晚上睡觉都只开风扇,但乔怜非要开一个小时的空调把房间凉下来才睡得着。 乔怜看着她汗湿的脖颈濡沾着缕缕发丝,她笑了一下,说:“今天可是你的重要日子,签售会可得打起精神来,别被晕车给干趴下了,我给你扇扇风,下车后人也精神些。” 林三愿总觉得她年纪轻轻的,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平时她吃早餐哪有这么快的。 “你吃饱了吗?等下中午不知道几点吃饭去了。” 乔怜抬眸笑:“吃饱了。” 林三愿看袋子里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蒸排骨,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拆开,挑了一块小排骨去喂乔怜:“那你再吃两口。” 乔怜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张唇咬住。 味道的确不错,但她觉得还是没有林三愿烧的糖醋小排好吃。 林三愿吃得有点咸了,拆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拧保温杯倒菊花茶喝。 乔怜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她一只手捏着小风扇,一只手接听了电话。 是她爸爸打过来的,日常问候关心她假期去哪里玩,零花钱还够不够用巴拉巴拉一大堆,反正就和林三愿想象中的商业老总大佬的形象挺不符合的。 电话那头废话挺多,不过乔怜最近对她爸的脾气好了很多,也耐心听着,没挂断电话。 时不时应付两句,嘴巴里排骨吃掉了,含着骨头声音也含含糊糊的。 乔怜正敷衍的应着,鼻尖有薄薄的汗珠,阳光从车窗外打进来,又高又挺的鼻梁说不出的精致优越。 她腮帮子轻轻滚动着,旁边的人看出了她接听电话的不便,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下巴上。 乔怜怔住,愣愣地看着林三愿,耳旁手机里男人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操着心。 她垂眸看着眼底下那只白嫩的手,掌纹清晰可见,指腹柔软地触碰着下巴间的肌肤,酿出一种异样的糯意。 乔怜喉咙轻轻滚动了下,眸色是深不见底的黑。 偏偏眼前这人还没有意识到不妥,指尖轻轻点触了一下,催促说:“愣着干嘛?吐掉啊,骨头好吃啊。” 林三愿觉得挺好笑的,又不是狗,一直叼着骨头像什么样子。 电话里,乔爸爸的声音好像在一愣一愣的:“骨头?什么骨头?” 乔怜听不见她爸说话似的,神情很安静地低垂下了眼眸,嘴唇一张,乖乖地吐出一块骨头来。 她看着林三愿把骨头扔进搭腿上的垃圾袋里后才反应过来电话没挂,她心不在焉地说:“在坐车,不聊了。” 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熊猫吃薯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舔了舔嘴唇边的零食屑,没忍住问:“夜夜君,这位是你姐姐吗?你们感情看着好好的样子啊。” 她就不行,她也有姐姐,几乎是从小打到大的,她姐才不会那么细心地给她扇风扇。 林三愿本来很好的心情瞬间破功,脸都黑了:“我比她大。” 熊猫一脸震惊。 乔怜只是抿唇笑,不说话。 熊猫看着乔怜那样笑,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看着懒懒洋洋的一股子困劲难消的松散样子,但其实给人距离感很强。 刚开始上车的时候虽然也会跟她打招呼对她笑吧,但刚刚她好像有句话没说好,提了一嘴男朋友后。 这小姑娘瞥了她一眼,薄薄的眼皮撩起看人的时候就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偏偏她看夜夜君的时候,眼神却又非常的专注有力,眼尾会不自觉的上挑,动物性很强的眼神。 反正吧,就蛮怪。 比起这小姑娘来说,夜夜君简直不要太人畜无害了,一副就知道认真干饭吐骨头的样子。 这不,吃完了早餐,她开始忍不住去开西瓜盒。 乔怜目光一动,制止她的行为,“刚吃完热食,现在吃西瓜等下会闹肚子,过十分钟后再吃。” 林三愿很乖的哦了一声,把西瓜盒装好。 熊猫:“……” 所以到底谁才是年长者啊,你这一点年长者的威严都没有啊。 坐在熊猫身边的一个女生捅了捅她的手臂,熊猫觉得她贼兮兮的,就问她干嘛。 那女生一只手别在嘴旁,小声八卦:“你有没有觉得夜夜君和那小姑娘挺眼熟的?” 熊猫奇怪:“穷穷,你们私下面基过?” “哎呀不是啦。”笔名叫穷穷的女生拍了她胳膊一下,“就是网上很火的那个视频啊,西瓜小妈?” 熊猫一看就是经常吃瓜的,她恍然地哦了一声,眯起眼睛偷偷打量那边那两位,吸了一口气,长嘶一声:“夜夜君看着年纪轻轻的,她英年早婚啊。” 穷穷深以为然地点头:“我怎么感觉网上盛行的说法不像是假的啊。” “啥说法?” “小妈文学啊。”穷穷语气都变得激动了起来。 熊猫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不……不至于吧,夜夜君看着不像是会玩这么野的人啊。” “夜夜君不至于,但耐不住年下心思野啊?!”穷穷一激动就像个小海豹似地疯狂拍她胳膊,音量没控好,给林三愿听到了。 她好奇的加入话题,乐呵呵的笑:“什么年下啊?” 穷穷、熊猫齐齐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林三愿感觉她们两个之间的话题有点把她排挤在外,心情小小失落了一把。 假装不在意的拿小电风扇来给自己吹风,又看到乔怜托腮面朝窗户,外头太阳挺大的,忍不住嘱咐道:“你要是觉得晒的话,可以把窗帘拉上。” 乔怜没拉窗帘,托腮看着窗户,好似兴起:“你觉得今天汤老师打扮得好看吗?” 冷不丁地发问让林三愿噎了一下:“干嘛突然问这个?你也觉得她今天穿得很好看啊?” “也?”乔怜转眸来看她,挑眉一笑,笑得林三愿有点慌。 “看来今天汤老师的打扮挺对你胃口的。” 林三愿倒吸凉气:“这话听着有点油。” “你说汤老师是不是刷到了我们被拍发网上的视频?” 林三愿知道她说的是哪个,“你觉得给熟人看到很丢脸啊,你又没被人揍成猪头,丢脸的是我好吧?” 乔怜歪头一笑,语调闲散:“被揍又什么好丢人的,我们是女孩子,打不赢男生是正常的,只是我有一点点害羞。” 林三愿表情很奇怪。 这小家伙嘴上说着害羞,但表情却很腹黑,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装都不装一下。 直觉告诉林三愿如果继续问她为什么会害羞的话,事态会往危险的方面发展。 她哦了一声,看了下手机时间:“那你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害羞的时间,你再多害羞一会,到时候下车了见到汤老师就别再害羞了,会显得很没出息。” 乔怜:“……” 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害羞吗?” 在林三愿看来,乔怜其实性格挺乖的。 对于空巢老人来说,她是最好带的那种小孩,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的时候太缠人了。 她敷衍回答道:“因为你被人表白了。” 乔怜笑眯眯的看着她眼角下那颗不明显的泪痣,说:“因为我喊你妈妈了。” 林三愿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在这等着她呢。 这事就过不去了是吧。 她两只手揣怀里,气的脸颊一鼓,别过身子不想搭理她。 乔怜有点嬉皮笑脸的凑过去,伸爪子轻轻扒拉她的手臂,又把林三愿惹得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乔怜怜,你这动作好像狗狗啊。” 不知道是不是染了这头发的原因,林三愿有时候就觉得她真的挺像壮壮的。 第74章 乔怜一眼看破她的心思,笑着说:“壮壮没我好看,它长得像个小老头,而且很臭。” 林三愿无语,“你是人,跟壮壮比什么啊。” 乔怜说:“我不跟壮壮比。” 林三愿怔住:“那你想和谁比?” 乔怜眉弯目秀,两齿微露的轻笑:“汤老师这次穿衣风格和上次的差别好大啊。” 是挺大的,林三愿在直播间里见汤蘅之基本都是穿白衬衫。 现实里见的几次面也都穿得冷帅冷帅的,再配上黑长直的清冷发型,就是那种可老婆也可老公的那种。 但今天穿得就…… “就挺有妈妈味的,你说是吧林三愿?” 乔怜语出惊人,跟王昭君开了二技能似的,生生把林三愿硬控了两秒钟。 经过乔怜这么一点,林三愿才知道汤蘅之今天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反常了。 她小小年纪的,怎么跟学了刑侦技能似的,早上她和汤蘅之统共就没说几句话吧,而且视频事件都过去那么多天了,她居然能硬生生从汤蘅之的穿搭上分析出她吃醋了。 什么醋啊,居然能吃这么多天。 那天去她家还是大意了,要不是乔怜今天这么说,她都不知道汤蘅之居然在醋乔怜喊她妈妈这件事。 她还以为汤老师只是醋她□□。 别说乔怜害羞了,知道了前因后果的林三愿比她更害羞。 她看得出来乔怜有意逗弄她,硬着头皮装傻:“哪里像妈妈了,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妈妈吗?” “没有。”乔怜目光一本正经地看着林三愿的脸:“但我见过更年轻的妈妈。” “你欠揍啊是不是!”林三愿后悔带她一起出来玩了。 第66章 养狗 抵达会展中心,距离签售会还有些时间,场子里聚集的外来游客就已经不少了。 林三愿隔着遥遥人海瞅了两眼,看到《国师》签售会的台面已经快要搭好了,两张好大的女主立牌立在那里,虽然是二次元风格的画,但经了汤老师的笔后,两个女主就有种打破次元的cp感,看得人莫名热泪盈眶。 陈编领着她手底下的作者们就这么浩浩荡荡进来了,会展中心里的冷气确实开得挺足的,身虚力行的林三愿进来没一会儿就关了手里的小风扇,有点冷。 编辑大大带她们往休息室走,说要先化个妆,再去参加活动。 “化妆?”林三愿人傻了,她对这事儿真没啥概念。 陈编忍着笑意看她一眼:“好歹也是公司的牌面吧?平时在家当当宅女宅男们也就算了,这种线下活动还素面朝天的可不好,机会难得,能吸一些男友女友粉也不错。” 要一群肥宅们去靠脸来揽客,林三愿觉得她的编辑大大也真有够为难人的。 像她们这种刚起步的小透明漫画作者,休息室和化妆室是一起的,大家都聚在一个房间,几个人共用一个化妆师。 尽管如此,林三愿还是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 忽然,她收到了汤蘅之的微信消息。 “到了吗?来909号休息室。” 林三愿本来还奇怪汤蘅之开车的话,应该早到了才是,怎么她来半天了没看到人。 不愧是大佬,做为噗咔公司的网站角色画师,她甚至都有自己单独的休息室。 带着乔怜问工作人员,很快找到909号休息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汤蘅之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狗子饼饼也在,板板正正地坐在她的腿边上。 也许是在外面的缘故,饼饼套了项圈和牵引绳,牵引绳另一端在汤蘅之手上拎着。 今天饼饼的打扮很酷,银灰色的三把火毛发,带着一副黑色护目镜,很帅,如果不是品种是哈士奇的话,很有警犬的范儿。 汤蘅之放下手机,抬眸跟林三愿还有乔怜打招呼:“来了?” 乔怜笑着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汤老师好。” 林三愿找地方把手提袋放下,奇道:“饼饼也来了?” 汤蘅之摸了一把狗头,“待家里有点闷,带它出来见见世面。” 林三愿也想摸狗,但想着等下还有活动要参加,怕一身狗味会引起读者们的反感就忍住了。 乔怜看着一脸酷盖范儿的饼饼,陷入沉思。 汤蘅之起身,朝着屋卫生间方向招了招手,说:“可以开始了。” 林三愿这才发现屋内不止她一个人,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女人,她打扮的很时尚,烫着纹理卷短发,烟熏妆皮衣皮裤,背着一个小挎包,是个化妆师。 这下林三愿哪里还看不出来,汤蘅之这房间分明是给她准备的,还单独请了化妆师。 “阿这……就一个小小的签售会,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汤蘅之神情闲适:“公司的经费有限,所以请的化妆师并不多,这次来参加漫展的作者有很多,化妆的话是需要排队的,时间很紧迫。” “我其实可以不用化妆的……”林三愿不喜欢化妆,感觉涂脂抹粉脸的感觉很厚重,特别是眼妆,眼睛会干巴巴的睁不开。 那天去乔怜学校,她就化了妆,还戴了美瞳,很影响她干架的水平。 化妆师落落轻笑出声:“她已经提前支付过工资了哦,如果这时候让我走的话,钱可就浪费掉了。” 先付后用啊? 林三愿瞬间妥协:“麻烦务必帮我画好看一点。” 毕竟这位化妆师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化妆师很专业,甚至从护肤这一步开始上手,看她包里还有卷发棒梳子之类的,应该在做发型这一块也很有一手。 林三愿坐在巨大的化妆镜面前,看着她开始各种忙活。 汤蘅之把袋子里的外套拿出来,搭在林三愿的肩膀上后,问她想喝点什么,林三愿摇头拒绝后,就没有再继续打扰她。 牵着狗回到沙发坐下,乔怜年纪虽然小,但似乎见过很多世面,对于这种场景比林三愿要放得开很多。 她坐在汤蘅之对面,自己在桌面上拿了一本时尚杂志翻阅。 才翻了两页,她就没看了,抬头轻轻喊了一声汤老师。 汤蘅之对她投去温和的目光。 乔怜眼眸微弯,笑得很人畜无害:“我想向您请教一下,第一次养狗的话适合养什么狗狗呢?” 汤蘅之把手里的牵引绳在手腕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你想养狗?” 乔怜点头。 “可我听她说,你不喜欢狗。” 汤蘅之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乔怜也没问:“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养小动物不仅仅应该只是心血来潮,更多的是责任,我以前年纪小,一个人养不好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 汤蘅之手指勾了一下腕间的绳,她换了一个姿势坐,轻轻笑起来:“哪不一样?” 乔怜眼神很坦诚:“我想和林三愿一起养。” 汤蘅之认真思考了几秒钟:“住她家养狗的话可能不太方便,她妈妈不会同意的。” “我快毕业了,读大学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半工半读买一套小房子,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养狗的话。” 汤蘅之看着乔怜那认真的眼神,有些出神。 这种眼神,她并不陌生,在十九岁的林三愿身上也看到过。 买房…… 好像也曾是她的执念。 心脏忽然涌起一种令人很奇怪的恐慌情绪,饱胀的情感忽然而至,来得莫名其妙。 汤蘅之手指慢慢蜷紧,呼吸不动声色的起伏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那我的建议是养一只中华田园犬。” 乔怜神色一动:“中华田园犬?黄得像土豆色的那种?” 汤蘅之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垂首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 “对,土豆色的那种。” 乔怜沉默下来,也逐渐收起了眼底的光。 虽然她不理解汤蘅之口中的中华田园犬意味着什么,但她跟她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很温柔也很包容。 好像在用心地诉说着自己过往遗憾的故事,同时又很真诚隐晦的,希望乔怜可以不留遗憾。 哪怕她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矛盾差。 乔怜忽然就意识到,年长者的魅力在于她的爱意并不阴湿潮冷,像是清冷又寂静的风,干净地洞悉所有的勃勃野心,却又冷静的包容理解一切。 这种真的会让乔怜对自己此刻的年纪而感到深深的无力。 她合上摊在膝盖上的杂志书页,神色安静地说了一声抱歉。 汤蘅之像是洞悉了她所有的情绪,眸光温缓,嗓音轻柔又随性:“没有必要感到抱歉,这是正常的情绪。” 她对乔怜抱有相似的情绪。 话说得不明不白,但两人很心照不宣。 林三愿化完妆做完头发,整个人都昏昏欲睡起来,化妆师小姐姐轻轻拍她肩膀,表示已经结束了。 第75章 她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眯起眼睛准备看镜子里的自己现下是何模样,但眼镜早在化妆的时候就被化妆师给摘掉了。 两米开外,就算是看自己,也有点人畜不分。 眯着眼睛看半天,也没找到自己鼻子嘴巴在哪里,林三愿索性放弃,扭头去看沙发那边。 却见汤蘅之、乔怜两人在那聊得挺起劲,气氛和谐。 林三愿在洗手间把吊带裙换成了汤蘅之给她买的套装新衣服,出来的时候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布料挺柔软的,她准备去找眼镜。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汤蘅之起身走过来递了一个墨绿色的眼镜盒给她,林三愿看不清楚,只觉得接过来的时候,光眼镜盒那质感一摸就不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 “戴这个吧?和你今天的妆造比较搭。” 眼镜盒里配了一副新眼镜,细细的金丝圆镜框,看着高级感很强,做工也很精良考究,和林三愿那土的掉渣的便宜货不在一个次元。 汤蘅之怕她不习惯,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眼镜一直没有换,度数应该没有增长,是按照你旧眼镜的度数配的。” 在她像是蕴着月光的温柔声线下,林三愿晕头转向的戴上了眼镜,眼前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害羞。 妈耶,乔怜真的没说错。 汤蘅之今天的妈感太强烈了。 陪她来个签售会,跟带崽似的。 再对上汤蘅之的目光,呃……立马就不像带崽了。 妈妈看崽的眼神就挺清白的,才不会像她这样。 汤蘅之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声线清冽动听:“真好看。” 乔怜在她身后也附和了一声:“真好看。” 化妆师小姐姐很骄傲:“那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汤蘅之、乔怜齐刷刷地看向她。 化妆师莫名紧张起来,赶紧改口说:“当然,也是小姐姐底子好,她真的挺白的,都不用怎么上底妆,省了我不少功夫呢。” 不是,这俩女的有病吧,她又没说这小吉祥物坏话什么的。 还不允许她对自己的技术骄傲两下啊。 第67章 齐余莲 林三愿没注意到这边的电光火石,她戴上眼镜,忍不住先照了照镜子。 落落给她上妆不是很浓,正如她所说,粉底扑得不是很厚,晕染的淡红眼妆,勾勒恰到好处的眼线。 咬唇妆也很好看,妆造不复杂,但看得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很精细,林三愿留的很长的发型乍一看像是黑长直半扎发,但实际上烫了不明显的大卷,半扎在脑后披散下来,在左耳间搭了一个不起眼却很精致的银链耳饰,把发型收拾得很规矩,配上这金丝眼镜,就很有文艺复古感。 白开水式学妹妆。 林三愿对着镜子发了好长一个呆。 她抿了抿唇,看着化妆师欲言又止。 化妆师被她看得开始有点自我怀疑了,抖着手说:“不是吧?小姐姐你觉得不好看?” 林三愿想卸妆,但又感觉挺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的,她很纠结的摇了摇头:“也不是……” 化妆师很苦恼:“现在化妆也来不及了啊,签售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没有没有,挺好的挺好的。”看她这个样子,林三愿又很愧疚,这明明不是化妆师的问题。 陈编在外面喊名字了。 林三愿拎着手机着急忙慌的出去找大队伍。 化妆师小姐姐很心虚,又很不解:“不是,你们俩觉得不好看吗?这姑娘她对自己是不是没有什么认知啊?” 汤蘅之皱眉不语。 乔怜若有所思,她同样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 汤蘅之看向她。 乔怜摊了摊手,说:“别这么看着我,这事儿吧,你还真不无辜。” 汤蘅之露出像她请教的目光。 乔怜又接着叹气:“她应该是觉得自己不能太好看,不然的话,家里那边不好应付。” 汤蘅之不能理解,皱眉:“什么叫家里那边不好应付?” “她得相亲啊,但她又不希望相亲成功,面对家里人她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给她安排的相亲,她相亲一直都挺迷的,那些介绍得很奇形怪状的男人她愿意去见面,因为她总能找到借口理由去拒绝。 对于那些优质男,她反而敬而远之,似乎很害怕家里所有人都看好。她没办法拒绝的人,就想办法让别人来拒绝她,所以渐渐的穿衣打扮就形成了这种丧丧的风格。” 林三愿自己是从来不会承认这么隐晦的点的,还是乔怜通过日积月累对她的观察得到的结论。 汤蘅之呼吸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五脏六腑在膨胀,撑得她身体躯壳都开始泛疼。 一个说不要她了,要回家相亲过正常婚姻生活的林三愿,在用自己不为人知的心机,小心谨慎地应对着每一场相亲。 一个真正打算接受相亲婚姻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这么艰辛困苦。 而且她还是在失忆状态下,做些这种怕是连自己都找不到任何意义的努力。 那时候单方面她提出的要分开,似乎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饼饼很敏感,似乎察觉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对劲,在她脚边打了几圈转,前爪低趴,用脑袋拱着她的脚踝。 做为养狗人,汤蘅之对饼饼虽然谈不上有多热切,但一直都很有耐心。 她站着没动,很少有不搭理狗的时候。 乔怜看着发呆的汤蘅之,觉得她好像有些摇摇欲坠了。 …… 来参加《国师》签售会的读者有很多,场面比林三愿想象的还要热闹。 她突然就挺后悔的,没有好好练字。 这一天来的就挺突然的,她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就坐在这里给人签书了。 她没练习过个性签名,所以写自己的名字那叫一个字正方圆。 “咔嚓”一声相机轻响,还是自带闪光灯的那种。 林三愿吓了一跳,抬眸看去,是一个脖子上背着单反相机的女生,对她拍了一张照片。 那女生留着蓝色挑染鲻鱼头发型,工装裤和黑色背心,是个打扮很酷的女孩子。 她看出来林三愿的紧张,朝她摆手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作者大大吓到你了吗?我是不是应该先征求一下你意见再拍照的,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 “没关系,可以拍照的。”林三愿没什么好介意的,漫展这种地方本来就是可以自由拍照的 她虽然不是cos,但现在她也是线下有粉丝群体的人了,人大老远特意来看她,总不能还端着高冷架子连照都不让拍。 毕竟那几个看着比她还社恐的宅男们都开始营业了。 鲻鱼头女孩笑容很清爽,她拿出随身带来的《国师》漫画书礼貌地递给她。 林三愿在书页上留下规规矩矩的签名。 鲻鱼头女孩坐在她对面没起身,问她:“作者大大,方便加一个微信吗?” 林三愿:“?” 鲻鱼头笑容很大方,并不吝啬自己的赞许:“我只是有些意外,百合漫的作者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林三愿极少有这种被人当面开大夸好看的经验,她有点尴尬。 但更尴尬的是,她好像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暗示。 因为鲻鱼头没有要隐藏的意思。 毕竟,一个画百合漫画的作者,对她来说,可能本身就有一点弯属性在里面。 加微信倒也……没什么? 她很多读者都加过她的微信。 鲻鱼头看着新通过的好友,笑得有些意味不明:“这是作者大大的工作号吧?” 林三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她接着又笑着说:“没关系,希望有一天能够与作者大大的关系更近一步,我会一直支持大大的。” 林三愿赶紧起身跟她鞠了一躬,说谢谢。 因为后面还有人在排队,要到微信后,她没有过多的纠缠。 跟着林三愿又签了几本书后,又来了一个奇怪的粉丝。 之所以说这个粉丝奇怪,是因为国师的读者基本都是女孩子,可是现在坐在林三愿对面递画册海报过来的,是一个男人。 对,不是漫画书,而是一张国师子澜的单独海报。 男人不是男生,西装革履的,别着精致的领针,腕间的黑色手表在袖口处光是露出隐隐一角,看着就名贵非凡。 他和杂乱的人群潮海十分格格不入,男人淡金色的微卷发被打理得很精致,五官轮廓很深,很有混血感,这么不远不近的坐在林三愿的面前,不像是粉丝读者,更像是某名流企业的高层面试官。 他看着年纪像是过了三十岁的,气质格外成熟,脸上的表情冷峻板正,就跟林三愿其他漫画书里画的男霸总走进现实世界似的。 她被这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把手里的笔捏的紧紧的,脑子有点懵。 第76章 对面这人是自己的粉丝? 该不会是走错片场了吧? 后面排队的女孩子们也朝那男人投去了异样的目光,有的打量,有的惊艳,有的嗑瓜。 “不签名吗?”男人姿态洒然地翘着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了个银灰色的金属盒,里面装得是林三愿看不懂牌子的香烟,他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不知道是不是林三愿的错觉,在那烟雾弥漫里,她在男人的眼底捕捉到了淡淡的讥诮之意。 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弥上心头。 她没吭声,低头飞快地在海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男人拿出手机,给了一个二维码递给她:“不知道能否有幸加一下作者大大的联系方式?” 林三愿没动作。 男人笑了一下,微微倾身过去。“差别对待可不好啊……” 犬齿叼着烟,细节动作里透着一丝隐晦的恶意,他朝林三愿脸上吐了一口烟。 林三愿下意识地后撤身体。 白雾似的呛人烟气还没喷吐到她的脸上,一本杂志书忽然横栏下来,把那口烟干干净净地挡了下来。 男人和林三愿齐齐仰首侧目看去。 气氛静滞了一瞬,汤蘅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比瓷还白的手稳稳地捏着一本时尚杂志,拦住了烟和恶意的目光。 她眉角轻轻一压,平时身上那种和风细雨的气质不见了。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沉黑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海面,语气非常冷,冷得明显带着一种胁迫感:“你来干什么?” 林三愿咬住下嘴唇,心情复杂。 她的直觉没有出错,这个男人不是她的粉丝。 他的目标是汤蘅之。 “听说你出新画了,我特意来看看,这太不像你的风格了,蘅之。” 齐余莲手指在桌上的海报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落在汤蘅之身上的时候,眼底的恶意就消失不见了,哪怕此刻汤蘅之满脸不善。 亲昵的称呼一下子把林三愿从恍惚拉回到了现实里。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她在第一次见到江传武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种心情,就很奇妙。 甚至在汤蘅之没有出现之前,她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似的。 这个男人跟她差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某个特定的契机,林三愿觉得她跟他都不会产生任何的连系。 因为他那优越的气质看起来,太像和汤蘅之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是与江传武那次又有些不同。 面对江传武的时候,林三愿足够坦荡。 可是此刻,她并不轻松,她感觉自己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生生煎熬。 第68章 高配置 两个人的长相气质太优越了,以至于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 汤蘅之没有搭腔齐余莲的话,微微俯身,取出一小支香水,在自己手腕间喷了一下,然后凑到林三愿的鼻端下,旁若无人的轻声问她:“喜欢这个味道吗?” 林三愿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平时的汤蘅之就是这个味道,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喜欢。” 于是汤蘅之拿起香水在她颈侧轻轻喷了一下。 尽管她及时拦下了烟味,但仍旧不确定林三愿有没有沾染到。 她不太喜欢她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尤其是这种侵略性很重的男性香烟味。 她要,驱散这种味道,哪怕只是一丝可能性。 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但林三愿莫名其妙的被安抚到了。 汤蘅之没有多说什么,她抬起目光,看向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的男人,语气很平静:“换个地方说话。” 她没忘记,林三愿的工作还没结束。 甚至已经有好奇心强烈的观众在拿手机偷拍这边。 林三愿看着那个叫齐余莲的男人被汤蘅之叫走后,大脑有点混乱。 在接下来时间里,她整个心思都不在签售工作上面了。 那个男人和汤蘅之究竟是什么关系? 尽管汤蘅之对他态度挺冷,但直觉在告诉她,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 汤蘅之从来不是一个在外会过分释放自己情绪的人,她在自我精神掌控方面十分的自律,鲜少有人能够动摇她的情绪。 可是这个男人可以。 林三愿并不了解男人,但齐余莲眼底过分明显想要表达的意图,无一不在说,他对汤蘅之有意思。 烦躁使她脑子迷迷瞪瞪的,签售活动什么时候结束了也不知道。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了一会呆,想要起身的时候,脖子肩膀却是因为太久没有起身活动而酸疼得厉害。 林三愿扶着脖子,脑袋往后仰着转了转,颈椎骨咔咔响,又酸又涨,头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想要起身,脑子有点晕。 林三愿不敢再继续乱晃了,扶着脖子的手刚放下来,一只温凉的手就覆了上来,指腹柔软,熟悉的气息从后面包裹住她,指节轻轻用力揉捏着颈后的穴位。 “颈椎病又犯了?”女人的嗓音从身后漫过来,柔和动听,有种说不出的磁性。 林三愿不由自主挺直了腰,身体微僵。 汤蘅之安抚似的松了力道,手指在她颈部肌肤上蹭了蹭,说:“放轻松些。” 林三愿:“你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说话,和那个人。” 汤蘅之重新捻动手指,一只手撑在林三愿身前的桌面上,她的身体从后方探过来,脸颊擦过她的头发,离她很近地笑了一下:“没有说很久,早就结束了。” 林三愿愣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乔怜走过来拍了她一下肩膀,笑着问她:“熊猫那边的签售结束了,她问公司聚餐要不要一起。” 汤蘅之站直身体,手离开她的身体。 林三愿看向朝她走过来的熊猫,身后还跟着三三两两的人,她揉了揉眉心,问:“要aa吗?” “不a,熊猫说是你们编辑出钱请客。” 陈编请客的话,那肯定最先邀请的就是汤蘅之,她抬眸看着汤蘅之,用眼神询问意见。 汤蘅之:“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去。” 聚餐的地点是一家烤鱼馆,主打烧烤还有锡纸烤鱼之类的食物,不会很贵,分量也不少,适合大众聚餐。 快走到饭店的时候,汤蘅之手机又响了,林三愿无意中瞥到来电备注是齐余莲。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 汤蘅之没接,把电话挂了。 结果下一秒,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就挺纠缠不休的。 这次不等汤蘅之挂,林三愿说:“你还是接一下吧,我们在里面等你?” 汤蘅之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接通了电话。 林三愿带着乔怜进烤鱼馆的时候,乔怜吸了吸鼻子,说:“我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味道太浓烈,以至于三个人的战火,她这么爱凑热闹的人,都没敢凑跟前去。 她看得出来,林三愿表面看着挺平静,但肚子里现在正在炸爆米花呢。 林三愿有点烦,怼了怼她的腰子,没说话。 乔怜没躲,让她怼完了以后,又绕到她的另一边去。 林三愿问她干嘛。 乔怜:“知道你心情不好,另一边也给你怼一下出出气。” 林三愿无语。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心情不好,但惹到她的是那个叫齐余莲的,她干嘛要跟乔怜的腰过不去。 “知道你们这种小年轻腰子好,但也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来炫耀。” 乔怜笑得人畜无害,但眼神有点坏坏的:“是吗?你真的知道吗?” 林三愿反应了三秒钟后,虎着脸看她:“你是在开车吗?” 乔怜脚步轻盈地跳两下,走在她前面后转身,用她那双含着水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一边往后倒着走. “我已经成年了,不可以开车吗?” “你当心一点,别撞到人。”林三愿快步走过去,伸手虚揽着她的肩,怕她看不见路撞到上菜的服务员,烤鱼都是滚烫的热油,烫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有着乔怜这么有意的插科打诨,林三愿原本沉重的心情的确放松不少。 刚进入包厢,熊猫率先招呼她坐下。 陈编看了一眼门口,问:“秋逢老师呢?” 看样子挺重视汤衡之的,看到人没来,都准备起身去外头迎接了。 林三愿:“在外面打电话,等会儿就过来。” 听到在打电话,怕不太方便,陈编这才坐回去。 熊猫拉林三愿过去坐下的时候,耸了一下鼻子。 喷香水了? 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没有的。 熊猫没多想,小声八卦:“今天在你签售位旁的那个大美女就是群里的那个‘秋逢老师’?” 林三愿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77章 熊猫因为强忍着激动,所以只小小‘我靠’了一声:“不是?原本我还不信的,这位怕不是网上那位大神的毒唯粉啊,整容都是按照正主的五官整的,长得还挺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说着,熊猫神情明显有所意动,小声嘀咕着:“那看来这家整容医院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夜夜君,你跟这位老实比较熟,待会她来了,你帮忙找个机会问问她是在哪家医院整的呗?价格合理的话,我也想去,整成赵丽颖那式的。” 林三愿:“……”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毒唯粉,就是秋逢本人呢? 这孩子什么脑回路啊,宁可觉得她是整容都不愿意相信她是本人……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 谁能想到那位顶尖著名的艺术画家,会来混她们三次元的圈子呢? 还是这种圈地自萌的扑街小鱼圈子。 这样想来,熊猫的逻辑也算通透。 整容的毒唯粉好像是比正主在此更贴近现实一点。 而且今天汤衡之的风格打扮,也和平时直播间里不一样,乍一看,是有几分高配置盗版的味道。 靠,乔怜在那边捂着肚子偷笑得不行。 汤衡之果然没有很花时间应付齐余莲,林三愿和熊猫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就进来了。 众人齐刷刷地超她看过去。 熊猫心心念念要完成一比一复刻赵丽颖的整容大计划,跟林三愿挤眉弄眼一番后,就赶紧把位置让开,很殷勤地招呼她坐下。 “来来来,老师和我们夜夜君比较熟,您挨着她坐。”熊猫很自来熟,一边招呼人,一边吸了吸鼻子。 奇了个怪的,怎么身上香水跟林三愿是一个味儿的。 “谢谢。”汤衡之拉开椅子坐下,又很自然地从包里拿出一罐可乐推给林三愿,看着像冰镇过的。 林三愿一看就知道是没有气泡的可乐。 她把可乐推回去,表示自己不喝,也不去看汤衡之。 这下可把熊猫给急坏了,夜夜君这时候干嘛耍小性子啊,这样怎么帮她打探消息变身成为赵丽颖啊? 她哈哈哈的干笑打圆场:“夜夜君好厉害啊,百合漫都能吸引到男粉,不过他怪不礼貌的,打扮得跟个鸭似的就来了,也没啥素质,在那吞云吐雾的,还想往人脸上喷,一副欠抽样,估计是觉得自己那样特蛊吧,真是白长那张脸了,就挺油的是吧哈哈哈。” “熊猫,你这话说得就有点过了吧?人家精心打扮来参加夜夜君的签售会态度不挺认真的吗?而且谁家夜店的鸭穿的起高定的西装和意大利手工皮鞋啊。” 说话的女孩为齐余莲打抱不平,看样子对齐余莲挺有好感的。 别看熊猫性格大大咧咧的,这么被人好像当众指责背后说人坏话似的,她面上也有些尴尬。 文文静静的穷穷腼腆一笑,看着那女孩说:“高定西装?意大利手工皮鞋?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啊。” 那女生心思被委婉点破,脸逐渐涨红起来。 别人一尴尬,熊猫立马就活了过来,啊哈哈的笑:“那位西装帅哥看着好像和秋逢老师挺熟啊,你们认识吗?” 第69章 妈生脸 汤蘅之抽纸巾擦桌面上的水迹,“嗯,认识。” 颈椎又开始疼了,林三愿扶着脖子往后靠了靠,没看汤蘅之。 嗯,她说认识,没说不熟。 “那……”熊猫显然是起了兴致,还想继续准备问下去,汤蘅之却推过来一张菜单,动作很有礼貌,润泽的眼睛里拢着的情绪很清淡,“要点菜吗?” 熊猫察觉到了她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很乖觉地闭上了嘴,接过菜单,点了一扎果汁。 妈耶,她好像把气氛搞得更僵了,夜夜君完全不和高配版秋逢交流了。 靠,是哪句话说错了? 该不会是夜夜君对那西装男也有好感吧? 仔细一想,很有可能诶? 那会熊猫记得那男的好像是掏手机要加微信来着,但被高配秋逢给带走了,虽然夜夜君的情绪没表达得太明显,但身上那种丧丧的气息简直不要太明显。 咦额……她刚刚做了什么,让俩儿情敌坐一块儿了? 熊猫踌躇了很久,觉得挺对不起林三愿的,于是鼓起勇气对汤蘅之说:“老师,要不咱两换个位置?” 她身边的穷穷:“???” 不要哇,大佬坐她身边,她有点害怕。 汤蘅之看向十分钟前才把这个位置让给她的熊猫,“为什么?” 熊猫搭在两条腿之间的双手紧张地搓了搓:“挨着夜夜君坐,跟她说悄悄话也方便一些。” 在汤蘅之奇怪的目光下,熊猫也觉得自己精神挺分裂的,她尽可能的营造出她和夜夜君是女孩子之间那种天下第一好的氛围感来。 汤蘅之抬了抬浓郁的长睫,“我可以帮你转达,也很方便。” 能让你转达的,那还能叫悄悄话吗? 话说大佬你的占有欲不要太奇怪,为什么要用在自己情敌身上。 熊猫觉得就很匪夷所思。 菜陆陆续续的上着,被锡纸包好的一大条烤鱼摆在桌面正中间,热噗噗的散发着火辣的香味,陈编率先举杯说词,把气氛搞热了以后,就唆使着林三愿倒啤酒。 噗咔在漫画界其实算不上是新起步的公司了,但因为经费实在有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以小作坊的形式运营着,能够做出今天这一番成绩来,她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汤蘅之。 但真正让她感到最触动的,却是林三愿。 林三愿是她刚入行时接触的最早的漫画作者,噗咔一直都是以免费形式更新发行漫画章节,很多新人作者都受不了这种朝不保夕的穷苦劳作环境,在噗咔这个平台当跳板练手后,基本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凡闯出点名气的作者,很快又会被其他公司或者大网站给撬走。 林三愿功底是日积月累上来的,加上有天赋,又是自己原创小说改编的漫画,就算是在小平台却也能够吸引到流量,毕竟前期透明小作者都需要网站耗费精力花钱来养。 但她是个不让人操心的,虽然受到平台限制,但真的没有让平台耗费太多的心神来养。 一直以来安安静静,不作不闹,勤勤恳恳的更新。 早年间也有外站编辑来挖她跳槽,林三愿没走,硬生生在这小破站里熬了三年。 陈编记得两年前那会儿,她是遇到了挺大的困难,需要挺大一笔钱,才选择暂时封笔,去了大主站公司画快流量漫画。 离开一年的时间里,听业内同行编辑说,她给公司挣了不少。 反正陈编是没见过哪个作者离了噗咔这个艰苦环境的平台后,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还会选择回来继续当小扑街的。 林三愿被陈编拉着喝了一杯啤酒,人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的话都是中国语言,但组合起来怎么就那么陌生呢? 她这是在纪念哪位白月光作者,在她身上玩起来了替代品文学? 她跳槽去大主站,在流量漫画这个行业里还混得风生水起,大捞一笔? 那她想请问一下她捞的那些钱去哪里了? 她是没有看到的。 陈编说的大捞一笔,不会是她银行卡里的那十万存款吧? 那可是她这几年辛辛苦苦打工加赚外快挣的。 林三愿有心点破,想说姐你估计是记差人了。 还没等她开口,陈编又在那一个人干了三大杯,喝完眼圈都红了,说话呜呜咽咽的,又开始说对她不起之类的,不该逼她去催稿。 丢人的明明是陈编,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林三愿试图吃瓜。 搞得她又社死又无语的。 这事儿都过去好多天了,编辑大大您今儿个才爆发啊。 话说你这酒量也太瓜怂了,才三杯啤酒吧,怎么就开始上头了。 林三愿不敢再继续跟她喝了。 汤蘅之看着她,若有所思。 虽然陈编没有明说,但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算得上是大家第一次聚一起的庆功宴。 噗咔漫画作者的签售会圆满结束,让他们齐聚一方的这个小平台总算是看到了一丝起死回生的希望。 林三愿虽然嘴上老是说着要当咸鱼,其实在心中对于今天这种场面也向往过无数次,但真正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比起开心更多的是危机感。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运势不太好,每次当她哪方面顺顺利利小有成就的时候,还来不及去享受硕果,总会发生一点磕绊的事来堵心。 就好像,真的她不管得到什么,都应该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总是有种逃避性心理,一餐饭吃得胡思乱想的。 总觉着如果她的书没有出版,没有参加这次的签售会,是不是就不会碰到那个男人。 可她心里又很清楚,碰不碰得到他其实意义并不大。 第78章 汤蘅之也说了,和他是朋友,估计还是很熟的那种。 他想要找汤蘅之实在是太简单了,他甚至比她更贴近汤衡之的世界。 不管是出于社会地位,还是正常男女身份角度,他都可以以一种最健康,最合适的方式来追求她。 当林三愿在这顿聚餐里,第十三次不受控制的纠结受困这件事的时候。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给她带来了直击要害的巨大影响。 她一向很依赖于自己的直觉。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他的地位象征,和男性的身份本不足以把她动摇到这种程度。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以前认识这个男人。 这种不受控的真相在沉默的几十分钟里,越挖越深,越想越恐怖,足以摧毁理智。 以前贺也不怀好意的接近时候,林三愿不明真相,只是心虚自己缺点恋爱脑,给不了他任何感情方面的回应。 现在好了,不是没长恋爱脑,是长得太深,没挖掘出来。 现在掘井似的挖出来,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没由来的占有欲,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可怕。 离席的时候,汤蘅之看着林三愿和乔怜两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 有的是带过来换下的衣服,有的是漫展官方还有读者粉丝送的周边礼品还有信,一来一回,就多了很多装备。 她主动先开了口,说:“东西有点多,不太方便,我送你回去,好吗?” 熊猫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天线信号似的,耳朵一动,就抬起来目光。 这大佬看着怪高冷的,怎么对夜夜君就一副……老是征求她意见的样子。 不会是有什么把柄捏情敌手上了吧? 林三愿喝了点酒,脾气比平时大一点点,但还没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不好。”她生气拒绝的声音都是轻轻的,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都丢给乔怜:“我就要坐大巴车回去。” 小发雷霆既视感。 汤蘅之轻轻皱眉。 乔怜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刚想冲汤蘅之无奈的笑一下,林三愿后脑勺就跟长眼睛似的回头瞪她,眼睛超级圆。 汤蘅之吐了一口气,说:“那把东西放我车里,我带回去。” 林三愿刚想说这不多此一举吗?她们又不顺路。 结果乔怜这卖国贼快步走出包厢,问:“汤老师你车停哪呢?” 她这是一点苦也不想吃啊,林三愿气死了。 三人先后都出了包厢,熊猫才反应过来,她的赵丽颖变身大计还没完成,垂头丧气的。 “编辑大大,你说我如果在群里艾特‘秋逢老师’聊私事,她会不会不搭理我?” 陈编喝了酒,有了很多感悟想法,卷了张卫生纸,卷成长长一根,香烟似的夹手指间,背靠着椅子,一副人生啊.jpg表情包。 “啥私事啊,刚刚那么好条件你不问?” “我就想知道她在哪整容那么成功的,我也想试试能不能整成赵丽颖那样,我男神就喜欢赵丽颖那款的。” 穷穷惊奇:“你还是个恋爱脑啊?” 陈编比她更惊奇:“整容?秋逢老师没整过容啊,那就是妈生脸,你想什么呢?” 熊猫:“你可别逗我了,谁家妈生脸长得和汤衡之一模一样的。” 陈编表情很沧桑,夹着根卫生纸吸了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汤蘅之本人呢。” 刚还吵吵闹闹包厢瞬间安静了。 熊猫一脸懵逼,秋逢不是她网名吗? 几秒钟后,倒吸凉气的声音层次起伏,然后就是一群土拨鼠尖叫起来。 陈编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是吧不是吧,人刚进群的时候就打了招呼的,为什么你们在见了本人以后还能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个假人啊卧槽!” 她就说今天吃饭的时候,这群小崽子们一个个都稳如老狗似的。 当时她就觉得哇塞这群小崽子们好有见识啊,见了汤蘅之居然都忍得住没一个上去要签名的。 第70章 处理一下误会 公司大巴车就在附近停靠站等人齐,林三愿坐车座位的最后一排。 乔怜送完了行李,也跟着上了大巴车,她问:“不跟汤老师告个别再走吗?” 林三愿平时脾气一般都不大,真正闹情绪的时候,往往又是她心最软的时候。 乔怜这么一说,她果然面露迟疑之色。 但明显自尊心在作祟,又拉不下脸来。 乔怜垂眸无奈笑着。 林三愿总说她很乖,跟她同居的这段日子里,说她是很好带的学生孩子,不挑食,爱干净讲卫生,明明是在青春期,却很少闹脾气。 但林三愿不知道,她其实很多次都在跟她闹脾气。 不过林三愿每次都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包容了她的一切。 有一句话很俗,但乔怜还是觉得,眼前这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孩,真的在给她一个家。 她在游荡的前半生里,找到了归属感。 尽管乔怜对于她那种又当爹又当妈的脾气感到很无力,但同时又依赖享受着林三愿把她当成自己幼崽养的那种温情。 乔怜觉得,这世上最乖,最会自我调节的人明明是林三愿。 所以今天看到她真正闹脾气的时候,乔怜知道是那个男人导致的。 林三愿有危机感了,这份危机感源自于汤蘅之,这对乔怜来说,明明是一件很难受的事。 可她来不及生出多余的情绪,只有心疼。 而这种心疼足以压下全部乱七八糟复杂的东西。 她只想她开心一点。 毕竟,今天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不是吗? “哎呀,突然想起来,我手机掉在外套口袋里了。” 林三愿眼皮动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你别和我说,你外套在汤蘅之车上。” 乔怜点点头:“我还答应今晚回家要给我爸报平安的。” 林三愿:“……” 乔怜捏着她的衣角,轻轻撒娇:“求求你了~” 漫展上收获的东西有点多,杂乱无章地堆一起了,林三愿忙碌了一天,换的衣服就不会好好整理叠好。 汤蘅之在后备箱把东西归类整齐,揉成一团的外套衣服拿出来抖平展,准备叠好。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掉出来。 汤蘅之捡起那个粉粉的小盒子,眉心动了动。 仔细并且反复确认了很久这是什么后,眸底的光晕微微颤动起来。 滴答滴答…… 左转向灯打了很久,迈巴赫却始终停在原点。 汤蘅之坐在主驾驶上发了很久的呆,她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今天聚餐上陈编说的那番话。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亲口问一问林三愿,当初你的困难是什么? 甚至会让你离开最初的梦想之地。 这个困难会不会跟她们的分手有关系? 但这是不可以的。 林三愿她也不知道答案。 有些东西错过了,好像注定只能遗憾,就像是记忆里模糊的一颗棉花糖,融化在夏天的池塘里,想要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还比如,为什么林三愿口袋里会有指套。 她明明不知道怎么用这种东西。 是谁教会她的? 为什么会贴身携带? 汤蘅之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东西,因为她没有立场去问林三愿这些。 理智告诉她,应该当做没有看到这个东西。 她的涵养在提醒她,不可以随便动别人的隐私之物,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东西放回去。 放回去之后呢?开车去她家楼下,把衣服行李还给她。 在晚上的时候,她会不会想起翻衣服口袋找东西? 会不会…… 汤蘅之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手指抖得很厉害,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像是吃了秋葵起了过敏的反应。 她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做不到。 她好像,对于这件事,没办法在林三愿面前维持社交的基本礼貌了。 或者说,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与她的这场社交。 她们曾经明明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她不喜欢这种礼礼貌貌,客客气气。 汤蘅之深吸进胸腔的气息都是震颤的。 既然不喜欢现状,那就再努努力吧。 手指在方向盘一侧轻轻拨动准备挂档。 “咔嚓。” 后面车门却被人拉开了,夏天夜晚独有的热气侵袭进来,带着熟悉的香水味道。 汤蘅之手指顿住,转眸错愕地看着林三愿。 “乔怜说她把手机落你车上了。” 她应该是跑过来的,额头鼻尖都出了汗。 汤蘅之脑子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下意识地把空调冷风温度打高一些。 第79章 “她怎么不自己来拿?”毕竟刚刚送东西过来的是她。 饼饼窝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面吐舌头,很安静,眼神一如既往的二。 林三愿也很想问乔怜为什么不自己来拿。 但她清楚这话一问出口,她台阶就没有了。 所以她是在乔怜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厚着脸皮回来的。 结果汤蘅之一句话就给她台阶拆了个干干净净。 林三愿气的半死,手去摸门就要下车。 这一次汤蘅之反应很快,把车门给锁了。 林三愿扒拉车门,没扒拉开,肩膀垮下去:“放我下车。” 汤蘅之面上的笑容很薄透:“跑来跑去不嫌麻烦吗?”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炸毛的行为挺蠢的,她泄气道:“那你把手机给我,拿了东西我就走。” “在后备箱。”话这么说着,但汤蘅之没有要开车门的意思。 林三愿从后面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冷白的侧脸,眉眼似被窗外的夜灯雾化,整个人看着有种虚幻孤独的美。 她忽然意识到汤蘅之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哪怕很不明显。 林三愿不确定这种情绪是不是在生气。 她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安静的氛围,低头捏掌心。 主动打破安静的是汤蘅之,她嗓音轻缓,含着夜色独有的温柔:“去哪?” 林三愿呼吸跟着车内未散的余音轻颤,在生根发芽的脑子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有点紧张地说:“随……随便。” 等等,她来这里是拿乔怜手机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跟着她走了? 汤蘅之轻笑的气息里带着微微的鼻音,她手指流畅挂挡,扶着方向盘打了半圈,路灯下车身线条流畅的迈巴赫终于离开原点。 车窗被摇下来半寸,带着夏天露气的夜风吹了进来,窗外掠过的一盏盏路灯在夜晚下如同被摇曳拖长的光尾,引线般燃烧划破寂静的长夜。 她们在城市的道路上并未行驶多久,亦或者说,汤蘅之没有让林三愿久等。 “我和齐余莲是发小。” “哦。”林三愿搅着手指,故作无意的点点头:“青梅竹马啊。” 汤蘅之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并不两小无猜。” “哦,死对头啊。” 凭借她多年的看书经历,现在死对头的含义有很多,也可以成为现在言情大热门里相爱相杀的素材。 林三愿小动作挺多,脚下小白鞋相互蹭着,蹭着蹭着鞋子蹭掉了,还有一只松松垮垮地套在脚上要掉不掉。 哎呀,殿前失仪了,林三愿弯腰赶紧去捞鞋子。 一直在观察林三愿小动作的汤蘅之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却很认真: “没有两小无猜,也不是死对头,我对他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我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多故事,所以不要在心里一直偷偷给他加戏了,好吗?” 说话的时候,她神情很坦荡,坦荡到都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一整天都在躁动不安、酒精都无法安抚的心,在这一刻静了下来,熏然而轻盈,情感匮乏的林三愿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快乐。 汤蘅之甚至都没有等到她主动开口问,平淡的解释却千珍万重地跟随夜晚的风吹了过来。 滋生的新情绪让林三愿有点懒,她懒得去勾蹭掉的鞋子,懒得去想接下来要去哪里。 懒懒的把自己的身体陷进真皮座椅里,轻轻吐着胸腔里未散的酒气。 她很少有在车里想睡觉的习惯。 也许是今晚的夜风太过温柔,透过半开的车窗,吹得她昏昏欲睡。 车停在了复式别墅外的院落里,熏风而至,院子里的五针松被风摇得婆娑作响,满院里的金桂吹得乱舞,像流动的碎金,柔腻生香。 林三愿没有睡着,只是脑子不太清醒,车子停下后,没有熄火,银白的大灯照亮院子,汤蘅之解开安全带下车开了后车车门。 她身上的香水味淡了很多,肩头沾着点点桂花,一开门,林三愿就闻到了满怀的桂花香。 她撑了撑眼皮子,看到窗外熟悉的风景不由一怔:“你把车开回你家了?” 汤蘅之笑了一下,没说话,弯腰去捡她座位下的那只鞋。 林三愿才想起来她鞋子还没穿好。 她这算不算在人车上很没品的脱鞋了啊。 她着急忙慌地赶紧去捞汤蘅之的手,试图去拿回自己的鞋子。 汤蘅之动作避开她的手,往背后一藏,腰弯得更低,上半身探入车里,把林三愿脚上另一只鞋也脱了。 林三愿:“???” 不是,这什么情况。 按照正常的少女漫画节奏来说,这种时候不说很骑士范儿的帮她穿上鞋子来满足做为小受方的少女心,怎么着也要还给她吧? 林三愿缩回脚,就跟被人调戏的良家似的,左右不得劲。 汤蘅之拎着鞋,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垂眸看她,一米七几的身高站在月光下那压迫感就上来了。 靠,这一身白月光清冷穿搭都压不住她身上强取豪夺的霸总味儿了。 林三愿身体往后蜷了蜷,又意识到这样有点受过头了。 她抬了抬下巴:“你干嘛?” 汤蘅之挡住了车外将泄未泄薄薄月光,疏淡得有种温柔的冷感:“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处理一下。” 第71章 好有骨气的女人 误会? 林三愿眼眸微张,惊讶:“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汤蘅之垂眸看着她:“是你的误会已经处理了,现在应该来聊聊我的误会。” 林三愿不解:“啊?” 汤蘅之沉吟了一下,偏头轻笑:“误会在我的口袋里,你自己来拿。” 她穿的裙子没有口袋,但晚上汤蘅之身上多加了一件薄外套。 林三愿支起身子,趴过去,手伸进她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熟悉的小盒子。 “这……”她眼睛一点点瞪大,脑子乱了:“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汤蘅之轻垂眼皮:“整理你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三愿终于知道为什么汤蘅之今晚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猛地起身,脑袋都撞车顶上了。 脸色涨红。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汤蘅之伸手揉她脑袋。 “我,我,我……”林三愿一着急就词穷结巴。 脑袋撞疼的泪花子在眼眶里咕涌着就是不掉下来。 这东西引导性太强了。 齐余莲的出现至少还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可这东西跟男人随身携带避孕套有什么区别。 她前段时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和乔怜没什么。 今天兜里就多了个这玩意儿,搞得她好像晚上回去想干点啥似的。 汤蘅之揉脑袋的手落在她的后脖子上,勾着她的身体轻轻往上抬的同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轻,一触即离,凉润柔软触感就像是错觉。 林三愿睫毛颤了颤,眼眶里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张着嘴,忘记了说话。 人呆住了。 汤蘅之的手还掌控着她的脖子,眼底是温柔的月色:“慢慢说,我不急。” 如果着急的话,也不会等到开一路的车才准备开口谈这件事。 汤蘅之又笑着沉吟了一句:“或许……不说也可以了。” 林三愿的反应,足够说明一切。 或者说,在林三愿回来找她,一直在意齐余莲的时候,就已经证明这是一个误会了。 汤蘅之是一个绝对自信的人,在感情方面,她或许会因为林三愿而动摇得厉害。 她们争吵过,分开过,甚至她没有把握能够重归于好。 但让她的自信的方向是,她从不怀疑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不会和乔怜在发生某种超越友情的关系同时,允许她的接近。 林三愿未必拎得清自己的感情,但她一直都很乖很有分寸。 “怎么能不说,怎么能不急呢,你得急,得急啊!”林三愿明显是被亲懵了,语无伦次了。 “那你说,我听着。”汤蘅之跟她说话时的语气永远有耐心。 手掌轻轻抚了一把她的脖子,滑腻腻的,急出汗了都。 “我,我,我……”林三愿脑子乱成一锅粥,她都不知道自己来这是干嘛的了。 平时本来脑筋转的就不灵光,现在还喝了酒,语言能力跟被卡了bug似得,她最终泄气般的垮下了肩膀,自暴自弃地丧了起来: “好吧,我说不明白了,等我整理一下,待会儿发文字给你慢慢看吧?” 真可爱。 汤蘅之在心中慢慢温吞出了这三个字。 她眼尾垂下来,眼神更专注了,就显得有些纵容的味道在里面:“换个方式也不错。” 林三愿心脏直打鼓。 妈耶,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温柔。 第80章 她伸手拽住眼前这个女人的衣领,在她错愕的目光下,抬起下巴,气息凑上去,怯生生地在她唇上衔了一口。 小动作很怯懦,但并不生涩,好像这么做过很多回。 搭在后颈间的手指在颤动,她的眼神都变了。 也是一触即分,汤蘅之轻轻一抿,唇就变得湿漉漉了。 清冷的唇线都变得温柔起来。 林三愿耳垂已经变了颜色,她很有礼貌地松开她的领口还用手捋了捋,蚊子声的说了一句:“算了,不发文字了,你能懂的吧?” 汤蘅之恍惚了片刻,手掌下意识地轻轻抚摸起了她的脖子。 动作不再似安抚,渐渐地有些不清白起来,她薄薄地勾起唇角。 “很动人的解释。” 林三愿给她笑容勾得脑子迷糊糊的,脖子给她摸得阵阵颤栗,脊骨都麻了起来。 “不过这个解释太过简洁,我理解能力不是很好,林老师能再详细一点吗。” 林三愿不能理解,这种职场上公事公办一板一眼的常见台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能这么暧昧呢。 汤蘅之撩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她推了推她的手臂,“我……我要下车。” 她感觉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会有点危险。 汤蘅之轻轻笑着:“这么没耐心啊,刚刚我可是有问必答,这样子对我很不公平。” “那我打字,我打字很有耐心。” 汤蘅之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最近用眼疲劳,有近视的风险,医生说不能多看手机。” 她语气很松弛,动作更松弛。 说话间,单臂把林三愿托起从车子里抱了出来。 桂花的香气更浓烈了。 林三愿惊呼一声,身体悬空之下,本应没什么安全感的,但她没有挣扎。 下意识地用胳膊圈住汤蘅之纤细的脖子,她小声说:“你在说谎。” 说谎的汤蘅之,今晚有点a过头了吧。 她看着这么瘦,为什么能有力气抱起她啊。 “是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身体总是不太好。” 汤蘅之好像知道林三愿心里在想什么,她说这话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真的,太轻了。 “卧……卧槽?”不远处,一个轻轻倒吸凉气的声音传来。 汤蘅之偏首望去,院落里除了迈巴赫,还停了一辆红色的宝马,熄了火灭了大灯,在夜色中不是很明显。 贺闻语靠着车门前,包臀皮裙,大v性感迷人的上衣穿搭,酒红大波浪,御得要死的女人手里夹了一根女士香烟。 单手正要点火,一抬头就看到了完美复刻网剧里单手公主抱提鞋名场面的两个人。 烟被风吹灭了,嘴里没点燃的香烟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汤蘅之,好像还没缓过劲来,一副冲击巨大的样子,小声逼逼: “要死要死要死啊……平时看着一本正经弱不经风的艺术家,私底下是玩得这么野的吗?” 我靠! 林大大不是攻来着的吗? 谁家攻这样被受抱在怀里,鞋都给人脱啦?! 贺闻语用力揉眼,揉得眼妆都花了。 不是,她没看错的话,林三愿手里拿着的那个小盒子……特么是指套?! 贺闻语收回前言,肃然起敬。 谁说被抱在怀里的不能是攻了,卡哇1也是1。 林三愿一看就是很有出息、很有地位的攻。 人家的0,都需要温言软语地哄啊,宠啊。 她这完全不用,她家的年上0会抱她回家,主动送她嘴里。 啧啧啧……看来三愿大师身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她学习。 贺闻语秉承着崇高的学习精神,拿出手机当场就来了个十连拍。 林三愿脑袋瓜已经开始爆烟花,大腿催促般的蹭着汤蘅之的腹部,“快快快……快藏起来。” 快把她藏起来! 汤蘅之不为所动,偏头不紧不慢地看了贺闻语一眼,语气自然:“照片不许外传。” 贺闻语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式的汤蘅之。 她跟挖到了新宇宙似的兴奋着:“懂的都懂。” 为什么还聊起来了啊! 林三愿又急又恼,捏她耳朵:“汤蘅之,你是故意的吗?” 她一般连名带姓的喊一个人名字的时候,那是真急眼了。 汤蘅之的耳朵很软,也很敏感,林三愿没多太用力,捏一下,整个耳背都跟着蔓延泛红起来。 但她就任由她这么捏着。 抬眸间上翘的眼尾微微发红,是色色动人的模样,很容易迷惑人心。 她气息一寸寸的拂过她的脖子,音色纠缠:“我想要一个解释。” 林三愿缩了缩脖子,睁大眼睛不可思议:“你刚刚在车上说的话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她明明说,不解释也可以的! 怎么亲了她一口,态度就全变了。 林三愿当然知道这是两个不同的‘解释’。 她不想那么听她的话,但汤蘅之就跟萝卜似的长地上,生生是一步不动。 好有骨气的女人啊。 她气急羞极,勾着她脖子,飞快地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 软乎乎的,像是小猫在示弱撒娇。 汤蘅之眼神清亮又宁静,嗓调却懒怠了下来:“回家。” 不欺负她了。 回家吧,把胆子很小的她藏起来。 完全被当成局外人忽视掉的贺闻语呆在原地。 不是,感情她大晚上的跑过来,就成了她们play的一环吗? 脑子慢吞吞地转啊转的。 贺闻语终于抓到了重点。 等等,汤蘅之把三愿大师那样式地抱走了。 一副要大do特do的架势。 但是……林三愿除了是她偶像大师以外,好像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吧? 贺闻语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回到车子里,手机噼里啪啦地给狗弟弟发消息。 “贺也,如果你女朋友出柜了,你会不会打击特别大?” 第72章 我女朋友跟人跑啦 收到这个短信的时候,贺也正在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里群魔乱舞。 姐姐大人的短信他不敢不回。 他嘴里叼烟,一手拎着酒杯,打开手机一看信息。 ? 林三愿终于出柜了? 小妈文学香啊! 贺也牙齿咬着烟头,勾唇吐了一口烟雾,笑着打字回复:“我十分乐意成全林三愿一夫一妻制。” 信息发过去,又觉得自己身为她现任‘男友’,语气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显得有点前者不争不抢的窝囊味。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要当正宫,这是底线。” 他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被一个女人打压下去! 呃……不好意思,好像有点入戏太深。 一不小心真就带入进了林三愿的小男友视角。 贺闻语手机差点没砸方向盘上。 她对自家小老弟刮目相看。 这格局,在古代高低是个当家主母的地位。 她一时拿捏不准贺也到底是什么看法,总感觉他态度就挺迷的,好像早有预料似的。 贺闻语把她刚刚十连拍的照片翻出来,找了一张最清晰的一张发过去。 就林三愿勾脖子亲汤蘅之那张,抓拍得很好,风里的桂花落了满院,就衬得贼有氛围感。 我勒个去?! 贺也在酒吧里表演了一个夜半惊坐起。 姐姐发过来的照片直接一攮子把他天灵盖给掀开了。 信息来得又猛又快,他连打字都不会了,直接一个电话过去,声音都劈叉了。 “贺闻语,你别跟我说你现在是夜半三更闲得腚疼在玩p图!” 这什么情况,他年少时期搞不定的汤蘅之,给一个女人搞定了? 林三愿兵贵神速啊,距离她发消息说对汤蘅之有想法这才过去多久,进展就尼玛有点恐怖啊。 女人之间都是这么亲的吗?! 那个一脸性冷淡的汤蘅之居然真的就乖乖给她亲! 贺闻语:“你有病啊。” 贺也深吸一口气:“我是真特么觉得自己要得神经病了,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贺闻语难得语重心长:“这事你怎么想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贺也人都跳起来了:“我能咋想,谁特么敢让汤蘅之当小三啊!” 贺闻语:“???” 贺闻语:“!!!” 重点是这个? 汤蘅之这是给你的青春期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绿到你头上来了,你还不敢争名夺分。 话说你的底线呢? 贺闻语忽然觉得自家弟弟有点可怜:“要不你换个女朋友吧?” 她也觉得,贺也争不赢汤蘅之。 那女人谈起恋爱来…… 第81章 说实话,架势有点吓人。 “不换。”贺也想也没想地说。 开什么玩笑,这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好吧,他得好好利用林三愿。 在这世上有比她更好用的挡箭牌吗? 换个女朋友,确定不会馋他身子,想方设法地假戏真做试图上位吗? 贺也觉得自己长得这么帅,又有腹肌,打架还猛,女孩子见了都喜爱他。 就林三愿不一样,他本来还寻思着林三愿审美是不是有啥问题,宁愿跟那些丑的老的奇葩的男的相亲,都对他产生不了一丝想法。 搞了半天,跟他一样是弯的啊。 那没事了。 贺也其实挺喜欢林三愿这种性格的,就单纯想跟她交朋友,但又怕交着交着吧,她慢慢沉沦在自己温柔帅气又多金的魅力下。 贺也不太想伤这种刚出恋爱新手村的少女心。 利用她,还要伤害她,就挺缺德的。 平时吧,也尽量少跟她有私交联系,就怕她一不小心迷恋上自己。 现在好了,贺也放心了。 以后他要天天带林三愿出来玩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闻语:“我怀疑你脑子瓦特了,还是说戴绿帽子戴上瘾了?她明显喜欢女的!” 她是真的一点没瞧出来贺也有多愤怒伤心。 语气甚至比她这个当场磕cp的还要兴奋。 贺也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不分,我就爱她,只爱她,她越喜欢女的,我越爱!我愿意为爱做小,以后林三愿给汤蘅之生孩子,我伺候她坐月子。” 说完了,他还感慨一句,生怕贺闻语不相信他说的话: “不然怎么说是我女朋友呢,我以前年少不懂事喜欢汤蘅之,她现在也喜欢汤蘅之,你看我们择偶标准都是一模一样的,我追不到的人间理想给她追到了,怎么不算是圆满呢?” 贺闻语脑子也是个不好使的,丝毫没有怀疑贺也这话的真实性。 她甚至觉得贺也这逻辑特青春疼痛,特别有文艺范儿,所以她人都傻了:“你疯了吧?” 贺也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很沧桑:“我没疯,我只是坠入爱河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人,能够让我这么神魂颠倒,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其她女人我都不稀罕。” 贺闻语气急跺脚:“你也是犯贱,以前我怎么没看你对她那么上心,现在人都变心了,你再爱个死去活来有什么用啊!” 以前的贺也哪里会这么直白的说他对林三愿爱呀喜欢呀什么的。 搞得贺闻语愧疚死了的,她原本还觉得贺也压根就没多喜欢林三愿。 甚至严重怀疑贺也很有可能是拿林三愿来应付家里,所以才会顺其自然的去推波助澜。 今晚发这个照片也是试探居多。 如果贺也要死要活的话,她还能挣扎一下,现在立马冲进去阻止她们do。 但贺也完全不按套路接牌,一顿输出操作打下来,好像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甚至对于那俩人do的事,他比她俩还积极。 她以前就觉得弟弟在感情方面问题有点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贺也听着姐姐快要崩溃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差点没笑疯过去。 他对汤蘅之怵归怵,但不得不佩服她嘴巴严防死守的本事。 对于他那点破事,她真就没和贺闻语说。 所以贺也愈发有恃无恐起来,“变心也没关系,我可以燃起来。” 贺闻语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燃什么?” 贺也用一种很迷离向往的语气说:“燃冬,我有信心能过好三个人的小日子。” 啪,贺闻语把电话给挂了,就跟手机中了病毒似的。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也哥,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狐朋狗友看着笑得快要癫过去的贺也,挨过来凑热闹。 “没什么,我女朋友要跟别人跑了哈哈哈哈哈哈!”贺也很酷地把手机往兜里一踹,笑得喜闻见乐。 身边朋友面面相觑,跟看神经病一样。 林三愿是不知道这边姐弟两个的血雨腥风。 她现在正身陷水深火热里,被人摁在柔软的床上亲。 耳饰和眼镜都被对方摘了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汤蘅之摘眼镜的手很漂亮,修长薄白,禁欲斯文。 林三愿以为只能在直播间里舔屏的手,在亲密无间地触碰她。 在林三愿的记忆中,她从没有过与人这么亲密过。 活了二十四年,她从来没有过恋爱或者身体上的欲望需求。 贺也有时候会吐槽她这种情况是性冷淡。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 但她知道自己在与人亲密方面,的确有着心理障碍。 哪怕是在青春懵懂期,她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人,甚至并不喜欢和人有过分的肢体接触。 当她陷进这张床榻的时候,按理来说,就连睡眠质量都需要有很大认床要求的她,应该会本能的感到恐惧和排斥。 但是并没有,她甚至连一点不安都没有。 枕头上、被子里仿佛有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将她包裹着,又像是在梦境里沉入水中,温凉缓慢地侵吞着她。 因为类似于在梦中的那种不真实感,所以并不会让她真正感受到溺水般的痛苦。 汤蘅之一只手扣在了她的后腰上,捏着她的下巴吻得安静而小心,在床上接吻,却没有什么侵略性。 所以林三愿没有什么挣扎的心思,甘愿被搁浅。 柔柔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气息像是湿湿的薄雾散开。 薄薄的唇像是浸过夜色温柔的月光。 动作明明又轻又慢,可林三愿却渐渐地开始喘不上气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住,眼角渐渐湿润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应对方。 撑在汤蘅之肩膀上的手攀上她的脖子,手腕不经意蹭过的肌肤是女人独有的柔软温度。 得到回应的汤蘅之喉咙间发出闷闷的喟叹声,胸腔起伏着,就像是被解开了一道沉重的镣铐。 她稍微放肆了一点,含着她的嘴唇轻轻咬了一口。 这个气息清淡的吻忽然变得又湿又热。 这个吻的暗示意味极强。 但林三愿没明白,她忘记怎么跟她接吻了。 挂在她肩膀上的手腕紧张地蹭着她侧颈的肌肤。 汤蘅之吻抵在她的唇角上,气息绵长地吐字发音:“乖,张嘴。” 林三愿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抿合着湿润的唇线微微张启。 汤蘅之很快交缠上来。 舌尖的纹路细细相印。 林三愿仿佛吃到了初雪的味道,清冽而干净。 潮红的颜色流淌进了两个人的眼角里,汤蘅之心中久违的春水漫了上来,她忍不住亲吻她眼角那颗被泪意浸润清晰的泪痣。 林三愿发出哽咽的声音,她勾紧她的脖子,下巴抬起来,嘴唇凑上去主动在她耳后那片肌肤里吻出红红的印子。 她亲吻的动作不像是一个大人,没有成年人该有的欲气,更像是小猫啄奶,喉咙里还会发出细细咕哝的声音。 汤蘅之扣着她腰的那只手掌穿过衣摆往上抚,轻轻覆住轮廓,唇齿间漏出一声轻笑。 指尖的清晰触感让林三愿哆嗦了一下,她细细低喘着,看着眼前红透的耳垂,喉咙里疑惑地轻哼了一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主动亲吻的时候,会先亲我耳朵后面。” 第73章 这女人好大方 汤蘅之撩起她额前被汗湿的头发,声音里明显透着愉悦的情绪。 记忆会遗忘,但习惯不会。 她怕林三愿不回来,但好在,可以一点点慢慢找回来。 被人在床上复盘这种性习惯依旧会让人感到无比害羞。 林三愿屈了屈腿,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她仰起下巴,眼尾洇晕着脆弱的红色,声音都在抖:“你这是在趁虚而入。” 汤蘅之探出舌尖轻轻润了一下嘴唇,习惯性的小动作有点性感,她笑:“让我来听听你的强词夺理。” 林三愿下意识地学她,也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我喝酒了,你吃不出来吗?” 汤蘅之很疑惑地歪了下头,眼里明显藏着坏心思:“没尝出来,我再试试。” 她又吻了上去,找寻她的一切,缠绵地勾了勾,她启唇轻笑:“嗯,尝出来了,是有酒的味道。” 林三愿张了张嘴,神情呆滞:“我……” 汤蘅之又说:“可是你没有喝醉。” 林三愿是没喝醉,而且她撒不了谎,所以趁虚而入的理由并不成立。 “我……要洗澡。”林三愿很小声的提要求,奔波了一整天,她换过衣服化了妆,身上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而且也有点不太干净。 汤蘅之手从她衣服里抽了出来,轻轻一笑:“浴室的柜子里有新毛巾,我去给你拿睡衣。” 第82章 林三愿卸了妆,洗完了澡,换上睡衣。 睡衣很柔软干净,明显不是新买的,有穿洗过的痕迹,很合身。 林三愿不用细想也知道。 为什么在汤蘅之的家里会有一套很合她身而且穿过的睡衣。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很久。 忽然又很心酸的觉得,不论是这被她遗忘的睡衣,还是汤蘅之,好像都等待了很久似的。 走出浴室,汤蘅之的卧室开了空调,清冷的风却不足以压制夜晚的躁动。 两人都洗过澡了,身上有着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 这一次,是林三愿主动亲上去的,亲的不是耳朵后面的那片肌肤。 她把汤蘅之推到墙上,勾着她柔软的睡衣衣领,踮起脚尖,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表达欲望,亲吻她的嘴唇。 汤蘅之为了方便给她亲,小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低下头去。 林三愿含住她的唇,软软地勾着。 一只手已经意乱情迷地摸到床头柜上的那个‘小误会’。 她含糊不清地问:“汤老师会用吗?” 汤蘅之反手覆盖住她的手,轻声说:“不用。” 林三愿有些不满意地扭了扭:“你还在吃醋啊?” 汤蘅之笑容缱绻,声音轻得像溪河里流淌过的清水:“不是。” 在爱情里,她和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俗人一样,有着不可动摇的占有欲,喜欢宣誓主权。 特别是在情敌面前,主权尤为重要。 但这是需要分情况的。 汤蘅之不喜欢将这种占有欲建立在她人的不安里。 三个人的关系注定是复杂的。 但不论结局如何,汤蘅之都希望可以坦荡的持续下去,直到清白的结束。 林三愿暂时还不理解汤蘅之内心的想法,但她没多问什么,很乖地把东西放回去。 汤蘅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湿润的唇。 小动作有点意味不明。 林三愿又get不到她的性习惯的点在哪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汤蘅之笑得很诚挚:“我有点紧张,求点鼓励。” 林三愿不能理解:“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还紧张啊?” 这话换作平时林三愿肯定不好意思。 但汤蘅之眼里微妙的局促确实做不了假,纯情得跟啥似的,就很有反差感。 汤衡之没解释,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息。 这模样看着有点可怜。 林三愿尽管不理解,但还是做出鼓励。 湿润的唇轻轻张开,软软的叼住她形状漂亮的指节,用舌尖舔了一口。 她什么都没说,但哄人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 汤蘅之喉咙轻轻咽动一下,手掌抚在她腰间的那枚淡红胎记上,礼貌打过招呼后,开始钻研这份等待已久的学问。 林三愿身体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敏感过,她像是被拖进了一个陌生又迷乱的世界里,奇异的靡软在她指尖下轻柔生长着,耳后的绒毛都被刺激的立了起来。 她慌乱的抓住汤蘅之的手臂,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簌簌颤抖的身体洇晕起了水光淋漓的薄汗,本来就很白的肌肤凝着水光,润得像是皎洁莹白的玉。 她的反应似有些招架不住,所以汤蘅之只是在边缘游弋,触摸浅尝。 林三愿喉咙里发出颤巍巍的声调,字音不是很清晰,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伴随着一阵呜咽声,她开始发起抖,迎来陌生颤栗的时候,雪白的脸泛起一层层的红,迷离恍惚的眼瞳像是水洗过的黑。 汤蘅之轻而巧妙地安抚她,等她平复。 寻求浮木似抱着她腰的那只手,脱力似的滑落。 做过一次后的林三愿动作更懒了,她像是一只没骨头的小猫,湿涔涔的下巴贴在对方雪白的肌肤上。 寻求安慰似的无意识用脚踝轻轻蹭着汤蘅之光洁纤细的小腿。 身体还在微微的抖,这种说不出的羸弱感让汤蘅之心都要塌陷下去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会撒娇的林三愿。 尤其是在做完之后,被她依赖的感觉让汤蘅之很满足。 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着强烈欲望的人。 像她这种追逐艺术的,追求精神层次的满足感远远要大过于□□。 可是此时此刻,她看到了欲望的具象化。 俯身亲吻她赤裸细腰上的那枚好久不见的小猫耳朵。 她好像也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世上的情侣会热衷于肌肤相亲这种事。 因为性伴侣的另一方,会用身体的每一寸反应告诉她,她很喜欢,她很依赖,和语言表述出来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魅力。 正比如说现在很黏人的林三愿,她半眯着眼睛,眼神一片涣散,逐渐平复下来,恢复力气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抱汤蘅之的腰。 汤蘅之身体放松下来,跟她一起躺进柔软的床榻里,手臂松松地揽着她光裸的肩,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林三愿抿了抿湿润的唇,抬眸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漂亮的下巴,压下心头的羞涩说:“我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谁好人家在做完了以后,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汤蘅之表情平静,心脏悄悄忐忑:“我做得不好?” 林三愿:“?” “也不是……”她缩了缩腿,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就是很奇怪啊,你说我们住在一起三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可我为什么感觉……感觉……” 感觉就跟第一次似的。 汤蘅之没摸她多久吧?她就……她就……到了? 正常拉拉都会像她这样吗? 反正林三愿感觉自己就挺快的,而且经历起来的感觉太陌生了。 记忆遗忘了,但身体经历过的感受不可能会这么陌生啊。 靠,说不下去了。 说多了感觉跟那什么……给自己不行找借口。 汤蘅之听懂了她的意思,忍着笑意装傻问她:“感觉什么?” 林三愿及时止口,决定不找借口,坦荡面对事实,小脸凝肃:“没什么,应该是我太虚了,回去得好好喝汤补一补。” 看吧,不爱喝肉汤的后遗症出现了。 她都虚成啥样了啊。 话说她都这种情况了,应该要开始养身补肾了吧? 林三愿有点难过。 汤蘅之终于绷不住了,笑得肩膀都在颤。 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林三愿震惊了:“你是在笑话我吗?” 在她悲伤地发现这件惨痛事实后。 汤蘅之第一反应不是安慰她,居然是在笑她。 有点生气。 “没有。”汤蘅之安慰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是这样的吗?”林三愿凑过去仰望她:“那你也会这样?” 如果大家都是一个样,那林三愿就不觉得丢脸了。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了汤蘅之的点,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你试试?” 妈耶,她好大方。 林三愿把脑袋缩进汤蘅之怀里,胆怯羞涩:“我……我不敢,也不会。” 攻大佬这种事,不是她的强项,她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受吧。 没那么多心要操。 只有164的她,没有当1的大大梦想。 汤蘅之优雅挑眉,仔细斟酌了下她的那句‘不敢也不会’。 在床上躺了躺,林三愿恢复了些精力,也许是只做了一次的原因。 而且汤蘅之也没进去,她不是很累。 在汤蘅之拉起被子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的时候,林三愿却坐了起来,把被子踢远了些。 “你先等会,我看看你。” 林三愿在她身上翻了个身,滚到她背后去,软软地趴在她的背上,垂着脑袋,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腰。 汤蘅之身体颤了颤,清润的嗓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了?” 林三愿拧着眉毛,看着她清瘦如雪竹的腰间留下了几道红红的痕迹,像是指甲挠出来的。 因为她皮肤很白,所以衬得有些明显,看着就蛮让人心疼。 “我好像……抓伤你了,需要擦碘伏消毒吗?” 汤蘅之垂眸看了一眼,笑了:“你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明天就会消掉。” 比蚊子咬的还要轻。 不过这种小题大做的关心,足以让人的心脏鼓胀起来。 听汤蘅之这么说,林三愿松了一口气。 人放松下来,她就感觉到身体黏糊糊的不太舒服,又想洗澡了。 汤蘅之看着她并着两条腿不安地蹭啊蹭的,轻笑出声:“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第74章 母慈子孝 舒舒服服的泡完了澡后,林三愿干干净净的,显得更白了。 只是这人一白吧,肩膀还有胸口上的印子就显得格外明显。 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眼,林三愿就赶紧收回目光。 第83章 这次真do了,汤蘅之反而有分寸了许多,脖子上没留什么痕迹。 不像她,一上头就乱亲,汤蘅之脖子耳朵后面全是。 有点没眼看。 她还寻思着,汤蘅之在床上挺温柔的,印子倒是没少留啊。 感觉就挺微妙,好像一夜之间,人长大了似的。 呃……脑子好像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林三愿拍了拍脸,却仍旧不能冷静下来。 她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干了一件大事。 汤蘅之说她们过往种种是一回事,可记忆留白太多,始终是不真实的。 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将她从不真实拉到了真实的世界里,她真的在开始和汤蘅之纠缠不清了。 穿好衣服,林三愿没有离开卫生间,她站在镜子前想了很久。 没有任何起因缘由,她们就做了,像是成年人的一场放纵。 可林三愿知道,其实并不是。 忽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汤蘅之,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今晚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开口坦诚布公的机会。 窗户纸已经捅破了,那么汤蘅之如果提出想要跟她在一起的要求,她应该……要做出怎样的答复呢? 林三愿对于生活中的一些危机感,信奉的宗旨一直是失去比拥有更踏实,把不确定归还给人海。 她敏感又脆弱,害怕被人丢下,无法主动做出选择。 所以她不确定,汤蘅之如果要跟她好好和谈一场,她能不能做到足够优秀的回应她。 平庸的人,表达爱意的时候,害怕徒留一地苍白色彩。 林三愿把微湿的头发简单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出了浴室,发现汤蘅之也已经洗好的澡。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落地窗下的室内秋千吊椅里玩鲁班锁。 宽松垂感的直筒裤下裸着纤细的脚腕,她落在清冷的月光里,发丝在她耳后滑落,软软地垂落下来,纤长的睫羽落满碎光,眸间似有半盏未散的人间风景,是温柔又惑人的情态。 林三愿注意到她换的衣服不是家居服。 虽然腕间取下的手表没有重新戴上,但是她把自己收拾得很精致妥帖,是打算出门? “洗好了?”汤蘅之听到她出来的声音,放下鲁班锁。 林三愿轻轻嗯了一声。 汤蘅之问她:“困不困?” 洗了两个澡精神得很的林三愿摇了摇头。 汤蘅之眼神润润的,又问她:“那……我送你回家?” 别听这台词挺像那啥睡完了人提上裤子不认的冷酷霸总发言。 搁古代更像是皇帝宠幸完妃子,再赐避子汤的那种发展。 但其实她语气一点也不冷酷,林三愿也没有避子汤喝。 汤蘅之的神态很温柔,包容了她的一切。 林三愿一下子又波澜不平起来。 回去的路上,车里仍旧有剥好铺开的三张橘子皮,散发着新鲜的甜涩香。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户缝,吹不散晚间少女的心事。 林三愿识人阅历不深,但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会再遇到像汤蘅之这样体贴到近乎完美的人了。 她真的可以满足人对伴侣的所有幻想。 以至于让林三愿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成天只知道龟缩在壳子里的胆小鬼,如何能够与她相配呢? 心中偷偷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她捧起一张摊开的橘子皮闻了闻,忽然开口说话:“你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她不想当一个胆小鬼,也许她没办法做到全部的回应。 但她至少不会停在原地一步不动。 汤蘅之很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笑了一下,气息很轻,嗓音却很坚定:“是。” 林三愿偏首看她。 多漂亮的一个人啊,可惜眼神不太好。 “我以为今天晚上,你会借此机会跟我好好聊一聊的?” 汤蘅之剥了一片橘子吃,目光注视前方,好像在认真开车。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和你好好聊一聊,然后试图去抓住这份关系。” 对于自己的目的,她很坦荡,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可是,你还没有想好,仓惶之间做出的决定,我怕你会后悔,这种结果我不喜欢。” 道路间的霓虹灯落在她眼里,成了人间风景。 她洞悉一切,却又耐心体谅:“那么……就先享受缘分,其他的,我可以再等等。” 汤蘅之一直都觉得,她和林三愿的故事太过于仓促。 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讲就结束了,她没有后悔,只是不能面对那样的结局。 所以再等一等,日落终究会归于山海,她会等到不一样的结局,对吗,林三愿? 林三愿喉咙酸胀:“你这样子,显得我好渣啊,跟睡完了不愿意认账似的。” 只有真正在意的人,才会这么患得患失。 汤蘅之温柔地笑着:“不一样,是我睡的你,我愿意认账就可以了。” 这话略显下流,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清清白白的信念感。 “不用纠结这些问题,至少,今晚我们两个人都是真诚的,对吗?” 林三愿暂时别的承诺给不了,因为外界现实因素实在有太多困难等着她去克服。 她不是什么能力很强的人,心里很没谱,但对于这个,她还是很着急地想要跟汤蘅之表态。 “真诚,肯定是真诚的,我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也没有那种要搞一夜情找安慰的意思,我很认真,也不是因为一时吃醋,脑子一热就想急于证明什么,就是……就是……” “我知道。”汤蘅之偏头看她,仿佛要将她看进心底里。 “林三愿不会随便亲别人,不会随便抱别人,不会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更不会随便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别人跟别人回家。” “我都知道,因为我不是别人。” 林三愿愣住了。 感觉不像是说给她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还是头一回在现实生活里看到有人自我攻略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头脑超级冷静清醒聪明的汤蘅之。 林三愿嘴挺笨的,可能靠嘴巴说的话,给不了汤蘅之最喜欢的动听答案。 但汤衡之就很好哄,可以自己把自己哄好,平静的神情下,就好认真好用力的在哄自己。 然后就高兴愉悦了起来。 回到家,困意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拧着钥匙开门进屋,大概十二点多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林三愿想着明天就是工作日了,乔怜平时作息规律挺好,应该是早早就睡下了。 好在已经洗过两次澡了,人困得厉害,把手里的东西随便扔客厅,也懒得收拾,准备回房间睡觉。 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闪电在云层里挥舞游走,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在窗外炸开,昏暗的夜晚被照亮一瞬,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 这暴雨来得突然,下出了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气势,一雷从天上打下来,这种半农村的电线线路又不是很好,外头的路灯噼啪一声,都冒起了火花,忽明忽灭的。 林三愿担心起了汤蘅之,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上开车安不安全,她连灯都没开就拿出手机来给她发消息。 “雨下得好大,你要不要在我这住一晚上?” 汤蘅之的消息几乎是下一秒就发过来了:“没关系的,早点休息。” 林三愿扒在窗户看了一眼,看到汤蘅之的车还在楼下,发完了短信后才打开大灯,倒车掉头,消失在了雨幕之下。 这场雨下得风很急,鬼哭狼嚎的,林三愿不确定乔怜房间里有没有关窗户,脚步踩得很轻想去看一眼。 此时窗外又亮起几阵激光般的闪电,明晃晃地照亮黑夜。 林三愿腿一软,手扶着墙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去。 她看着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乔怜,吓得魂都没了:“你没睡啊,也不开个灯!” 这大晚上的,跟个鬼一样,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乔怜刚刚好像在发呆,外头打雷那么大的动静都让她没什么反应。 听到林三愿的声音后,她才转过脸来,朝她清甜一笑:“你回来了啊?” 林三愿噔噔噔小跑到床边上,去摸她额头。 “你干嘛这么晚了不睡觉还不开灯的,不舒服吗?” 乔怜没躲她的动作,很乖地让她摸额头,声音又轻又软:“没有。” 林三愿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一向怕热的乔怜,今晚这么闷热,她没开窗,也没开空调。 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直接上床了,盖着被子捂出了一身汗。 摸她额头都是湿沁沁的。 “跟家里人吵架了?” 林三愿觉得得关注一下孩子的身心健康了,别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给人整抑郁了。 第84章 她赶紧去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来,想了想又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新的毛巾,用热水打湿然后拧干。 乔怜坐在床上没动,安静地看着她忙前忙后。 “我……”她正要说话,林三愿一只腿的膝盖撑到床上来,把乔怜翻了个面,拿着热毛巾的手从她衣服下摆探进去,然后在背上就是一顿猛搓。 乔怜:“???” 这种奶奶带娃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就挺不能理解的,为什么她和林三愿之间就总是这种母慈子孝的氛围呢? 第75章 心意隐晦者 林三愿擦完了后背就要擦前面,很有东北大娘给人搓澡的气势。 “等等等等等等!”乔怜赶紧摁住她的手:“你这是干嘛?” “你都要腌入味了知道吗?” 林三愿拨开她的手,她看出来乔怜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她也是这样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事都懒得动。 但也不能就这样睡觉啊,明天上学不得一身馊味儿啊。 乔怜哼唧了一声,尖俏的脸微微泛红:“我没穿内衣。” 她好心酸,为什么林三愿都确认自己喜欢女的了,对她却总是能够这么坦然清白啊。 林三愿皱眉:“我又不是男的。” 而且又不是没给她洗过澡,什么地方没看过。 乔怜听着她的直女发言,心好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其实是弯的这件事。” 林三愿动作一顿,呆了三秒,然后站直身体恍然似的啊了一声,拧着小眉毛说:“好像是挺不好的。” 乔怜看着她顶着的那根呆毛好像都立起来了,又气又好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避嫌是不是晚了点?” “避嫌……”林三愿样子看着有些失落:“我喜欢女人的话,需要和你避嫌吗?” 在没遇到汤蘅之以前,她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女人,对男人也没有感情上和生理上的喜欢。 恋爱不是非谈不可,对于同性……嗯,真正能够做到交心的朋友也是屈指可数。 乔怜对她来说,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像是半个崽。 林三愿从小就对捡回家的小猫小狗很容易产生出责任照顾的情感来。 更别说这么一个大活人了。 她平时社交生活,不用别人提醒,自己身体本能地就会和男生保持距离。 同性朋友的话,除了那个有裸睡癖好的章绵绵,其她人也都挺有分寸感。 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为数不多能处得像亲人一样的乔怜,却要因为她喜欢女人这件事而避嫌,林三愿就很惆怅。 乔怜怔了一下,说:“不用,你不用避嫌。” 林三愿不用避嫌,她对自己没有想法,眼神干净的人无嫌可避。 只有心意隐晦者,才需要避嫌。 但是乔怜也做不到避嫌。 至少现在做不到。 林三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把毛巾给她让她自己擦:“把身上的汗擦干净就把睡衣换上吧,等会我再开空调。” 不然身上湿漉漉的,开空调肯定感冒。 “不擦了,我去洗个澡。” 乔怜洗完澡回来,发现房间里的空调已经打开了,除湿模式的沁凉空调风,好像可以吹散人一天的疲惫。 林三愿没回自己的房间,换了睡衣坐在床沿边的地板上昏昏欲睡。 乔怜擦着发尾的湿发,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床头柜上那盒小小的东西。 她愣了几秒钟,眼神动了动,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还以为你今晚会住汤老师那里呢?” 林三愿打着哈欠,困得要死。 “说起来,你就是个小骗子,你跟我说手机在她车上,哪呢?我找遍了每个袋子,都没有。” 乔怜托着下巴长长“嗯”了一声:“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林三愿揉眼的动作顿了一下,仰起脑袋思考般地看着她:“你是故意的?” 乔怜也没上床,抱着膝盖蹲在地上,长而蓬松的头发在瘦弱的肩上披散下来,带着微微的水汽的味道。 洗完澡她人显得很白皙,样子看着就挺无辜:“让你多跑一趟,你生气了吗?” 这倒也不是多跑一趟的问题。 只是想到自己最近恋爱脑涨势吓人。 还没确定关系,就敢主动送人头,一点也不像是她这个修炼无情道的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说,就越发的庆幸那人是汤蘅之吧。 “我没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外头电闪雷鸣的,乔怜神色却很安静。 在阵阵轰鸣声里,闪电有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稍瞬即逝里,乔怜那双眼睛里的侵略性好似错觉般一闪而过。 林三愿心中升起一抹怪异。 她忽然反应过来,乔怜晚上不对劲也就算了,自己怎么也跟着昏了头,只把空调给开了,灯却忘记了。 搞得氛围就蛮奇怪。 但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很久,乔怜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很好笑的,下巴埋进臂弯里轻笑了起来。 林三愿咽了咽口水,看着披头散发的乔怜:“你……笑什么?” 大半夜的,别这么搞啊,像被黄大仙附身了,她有点害怕。 “我就是在想,你和汤老师之间,应该是你先喜欢上她的吧?” “唔嗯……这也无从查证吧?干嘛突然说这个?” 乔怜仰唇一笑:“我就是觉得,你在被人喜欢这件事上,应该是没什么经验的,这样也能弯掉,其实也挺不容易。” “喂,没招惹你吧,人身攻击了啊这是。” 又不是修仙宗门选拔人才,弯就弯了,还需要挑资质的吗? 乔怜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像是赌气:“嗯,你就是招我,惹我了。” 不计后果又擅自主张把她带回家,随便给她取名字叫娇娇,就是招惹到她了。 林三愿泄气了,这孩子应该是到了青春叛逆期了。 “不招人喜欢还是我的错了?为了配得上我拉拉的身份,那我是不是以后还得努努力,多招一些女孩子喜欢?” 她这样的,从小到大就没什么恋爱缘。 别说女孩子了,喜欢她的男生都好像没有。 能碰上汤蘅之这样眼神不大好的,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汤蘅之是一只很优秀的瞎猫。 她是无人问津的死耗子。 乔怜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抿唇笑:“倒也不必,我怕你应付不过来。” 主要是林三愿这咸鱼性格,也不是什么会努力营业的人。 ‘嗡嗡……’ 林三愿手机一般都是静音模式,但现在手机放在木地板上,消息震动声很明显。 乔怜随眼一瞥,看到手机弹框出来的是个陌生的头像。 少见,这么晚了,还有人找她? 不是汤蘅之。 嗡嗡声一直持续,不是电话。 接连发了很多个消息。 林三愿给这狂轰滥炸式的消息方式给整傻眼了,她打开手机一看,就忍不住豁了一声。 乔怜看她眼睛被屏幕的光映衬得亮晶晶的,很高兴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问:“谁呀?” 林三愿凑过来,主动把手机给她看,坦荡的样子又让乔怜抿紧的嘴唇慢慢松开。 “是读者啦,就是在签售会上加我微信的一个读者,她跟我说她加了粉丝的群,里面有很多我在签售会上的返图,特意发给我看看,问我可不可以剪成小视频发网上去,是粉丝群哦,不是我自己建的读者群,是我的粉丝群体自己私底下建立的小群,嘿嘿,乔怜你说我是不是要火啊。” 天可怜见啊,以前写文画本子,甚至是网上冲榜争推荐位,都是自己勤勤恳恳四处打广告营销。 后来林三愿工作越来越忙,也就没时间了。 没想到啊,也有一天她能有这么贴心的粉丝群体私底下抱团帮她营业。 乔怜也为她感到开心:“这是粉丝粘度高的表现,看来线下出镜签售营销的反响确实很不错。” 她脑袋凑过去又看了几眼,勾唇笑:“照片抓拍得不错,你这粉丝是学摄影的吧?回头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我。” “你干啥?也要帮我剪辑视频,发网上吸粉啊?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林三愿不是很喜欢在网上抛头露面。 总感觉给熟人看到会很羞耻。 虽然她的粉丝们这么热情她很开心,但她还是不太想把自己现实的一些信息暴露在网上去。 以前她没火的时候,自个儿的粉丝群里都会有几个极个别的读者,性格比较尖锐偏激。 如果剧情节奏没按照她们希望的发展,甚至会私下来言辞开骂。 本来在网上这种事就避免不了,林三愿也知道。 但是有次在一个小说作者群里看到,有位成都的作者就挺惨的,私底下和一个很狂热追捧他的读者面基,吃夜宵喝酒,给人灌醉给爆了那啥。 第85章 惨烈哟。 事后录笔录的时候,说是作者把他最喜欢的角色给写死了,让他痛不欲生,所以他也要让作者尝一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所以当代网友的脑回路也是迷得九曲十八弯。 当时林三愿刚进圈子,还没什么粉丝读者约她面基。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林三愿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彻底打消了以后火了私下单独跟读者面基的想法。 她笔下的故事有多数带点刀子,挺怕一些心理脆弱的读者。 网上爆照也不全然是好处。 乔怜没注意到她那么多想法,失笑道:“发网上去干什么,我没那闲功夫。” 林三愿哦了一声,没多想,把照片批量转发给她了。 但她没注意看,批量照片里有一张不是她。 “嗯?”乔怜目光忽然一滞,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眼底似有夜色慢慢笼聚过来,她仰眸甜甜一笑:“这是谁啊?” 她举起手机给林三愿看,手机里是一个蓝色漂染鲻鱼头发型的女生。 背景是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她背着吉他坐在驻唱台上,手里拿着林三愿亲笔签的作品《国师》。 那女生手扶吉他,亲吻签名。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那张照片,视角抓得不错,配上那发型还有吉他,又野又酷。 乔怜瞬间就得出结论了,这女生在很用心的媚人。 是个诡计多端的t。 看上她家香香软软的‘小妈’了。 难怪会大半夜的发消息过来了。 第76章 忍辱负重 不过林三愿就挺迟钝的。 严格来说,林三愿也不算是一个资深的拉子。 她只是喜欢汤蘅之,压根就不怎么关注拉拉圈子里的那些道道。 人家心思眼都写脸上了,她怕还是觉得人家只是单纯的在粉她的作品吧。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容易给人借着粉丝的身份占便宜。 林三愿看了她手机一眼,慢慢皱起眉来。 反应却不是乔怜想的那样。 “嗯?就是这微信本人吧?白天的时候我见过她。” 说完就低头回复短信,乔怜看了一眼,回复得挺官方客气的。 礼貌请求对方尽量不要在网上暴露她线下的信息跟照片之类的。 乔怜挺意外:“你在网上对粉丝还挺高冷。” “嗯?很高冷吗?” “你抵触她?” 林三愿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抵触吧,就是我不太能接受那种过分热情的人,她能喜欢我作品我当然挺开心的。但是吧,就蛮奇怪,可能是我自恋吧?大晚上亲我签名书什么的……我感觉她像个弯的,给太多回应,不太好。” 乔怜震惊了。 林三愿看得出来这鲻鱼头是弯的,而且对她有心思,就偏偏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就挺让人心情复杂的。 不过仔细一分析,那鲻鱼头表达爱意的方式的确是挺热烈明显的。 很明显,林三愿不适应这种热烈。 又或者说,她不适应的是短暂的忽如其来的好感。 这样会让她无所适从。 乔怜轻咳一声,忍不住试探:“我觉得她长得挺帅的,你不考虑考虑。” 林三愿忍不住笑起来:“考虑什么?” “跟她谈恋爱啊。” “不谈。”林三愿也挺直白的,“她头发太短了。” 乔怜忍不住薅了自己脑袋上的毛,挺长的。 林三愿反应了三秒钟,忽然看向乔怜,眼睛眨了眨:“你觉得帅的话,等你高考完,要我把她微信推给你吗?你长得比我好看,跟我也算是同款类型的,如果真的想……” “等等等等。” 乔怜赶紧打断,语气有点着急:“什么叫我跟你算是同款类型的,我怎么就跟你同款了,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终于知道奇怪的点在哪里了,林三愿对她的认知好像出错了。 林三愿愣住,哦了一声:“也是,你是直的。” “不是,我怎么又成直的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直的了?”乔怜语气更急了。 林三愿给她吓一跳,缩了缩肩膀:“就感觉吧,虽然柯婷玉会给你指套,但你看她眼神就挺直。” 虽然说有那指套事件吧,但乔怜收那指套都这么久了,完全没有想要出去用掉的意思,还是新的呢。 林三愿虽然嘴上管着她,但乔怜毕竟是成年人了。 她真想谈恋爱出去跟人发生点什么,她好像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好在乔怜就挺乖的,自从被她捡回家后,每天都会按时回家,晚上洗完澡也从不多玩手机。 那指套,应该也是青春期的小孩猎奇心思居多。 她记得她弟读高中那会儿也是,觉得搞同性恋挺潮流的,后来在学校真遇见吃他豆腐的基佬,他又不乐意了。 后面谈了女朋友,觉得还是女孩子香。 乔怜无力扶额:“我不喜欢柯婷玉,不代表我不能喜欢别人啊?” 林三愿语气迟疑:“那……我把这个鲻鱼头小姐姐推你?是挺帅的。” 乔怜恼了,拿起床上的枕头就往她脑袋上轻轻砸:“我就非得是0是吧?” 林三愿抱着枕头,一脸震惊似的:“你这小身板还想当1啊,你当得明白吗?” 掐把掐把还不够做一盘凉拌菜的。 看到林三愿那故作震惊的样子,乔怜哪里看不出来她是在有意打趣自己。 这家伙脑子有时候迟钝得跟木头似的,脑回路跟平常人不太一样,有时候有敏感细腻得叫人真的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三愿是觉得她今晚情绪有异,又不敢多问怕刺激到她。 明明已经困得要死了,却还是坐在这里陪她插科打诨,放松她的心情。 现在乔怜心情有没有放松下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快被林三愿给气死了,一不小心也就口无遮拦起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当1不行?” 话一说完乔怜立马就后悔了,林三愿是属刺猬的,但凡一点过激言辞行为让她感觉到侵略不安。 她会立马竖起全身的刺蜷缩起来,本能地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 那个鲻鱼头女生就是这样,她的表达方式太过直白,会让林三愿下意识地想要拉起警报防线。 林三愿果然愣住了,但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太适合开玩笑了。 而且乔怜接话接得太过丝滑,林三愿显然没过心里去,抱起枕头也笑着回砸过去。 “笑死,我不试也知道你肯定不行,谁家小说设定1是你这样的啊,一出场就喝得烂醉如泥,给人丢雨里,可怜巴巴地像个小流浪狗被人捡回家,我是没见过谁家的1上来就吐人一身呕吐物的。卫生棉也不会换,洗碗还是我教你的,你连打架都不会,只会站在我后面哭,我看了这么多年的小说,真就没见过这种宝宝属性设定拉满的1,这故事真展开来说,我比你反而更适合当1。” 这话说得,把林三愿那欺软怕硬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汤蘅之大佬气场太强,压根就不敢生出要当上头那个的想法。 但乔怜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小哭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拉拉的话,一定比她还受。 乔怜气鼓鼓地把枕头丢到一边。 原来她在林三愿心中这么不中用。 丢完枕头还不够出气的,脚上的小灰鸡拖鞋也甩飞了出气。 她胸膛起伏一阵子,自暴自弃似地往地上躺平,心如死灰似地说:“行,你喜欢的话,那我让你当1好了。” “哟哟哟哟哟……”林三愿可劲儿的阴阳怪气她:“看看你现在忍辱负重的样子,我还用得着你来让?” 这玩笑开着开着,林三愿可能多少有把自己带入一点进去。 应该是在乔怜身上找到了些许‘原来我也有点强者气息’的错觉,就搁那颠颠儿的笑了起来。 样子有点欠。 乔怜眯起眼睛看她,没人跟她说过,她这嘚瑟的样子,对某些人来说,无不在散发着某种欠日的邀请信息。 乔怜把另一只脚上的拖鞋索性也踢飞了出去,两只纤细骨感很优美的脚裸在空荡荡的裤脚下。 她忽然拽住林三愿的手腕。 “你干嘛?”林三愿还在那挑衅抖眉毛。 乔怜笑了,用力一拽。 自从上次在学校和男生光荣一战后,让林三愿暂时忘记了她在运动方面是个战五渣的事实。 长期宅着连广场舞都懒得跳的她,对乔怜的力量一无所知。 几乎是压倒性的悬殊力量,林三愿一脑袋载得结结实实地,扑乔怜身上了。 力道不轻,她身上没什么肉,加上身体的重量,骨头嗝上去,挺疼的。 林三愿后槽牙都麻了,她震惊:“你疯了,不疼啊?” 乔怜躺在地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拽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不轻,没让她起身。 第86章 明明身处下位,眼神也没林三愿那么挑衅,眉骨轻敛着,眼神散漫起来恰到好处地藏起了侵略的野心。 像是聊斋里的妖孽缓缓现出了原形,看着温温吞吞的,可浑身上下都仿佛在散发着钩人的黑色丝线。 “身上没点重量又算哪门子忍辱负重?不然林小攻来验验,我有多弱,又有多受呢?” 林三愿皮一紧,身上那股欠劲儿收起来了,她尴尬地吧唧了一口空气:“你,你……” 我嘞个槽,玩笑好像开大了。 她好像把乔怜给逼得要变身开大了。 好可怕。 果然雄鹰一般的女人和她这种咸鱼不一样,有着一颗不甘屈于人下的强者之心。 特别是这种年轻气盛的小年轻,激不得,激不得,这一激就要跟你急眼。 林三愿使劲挣,没挣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怜:“你……你松手。” 丫的这孩子手劲怎么这么大,在学校没少练丢铅球吧。 乔怜很有分寸,小刺猬的肚子摸一下就可以了,纠缠太久会竖起尖刺,她很快就松开林三愿。 她起身理了理松垮的衣领,坐回床上,很淑女,看着林三愿微微一笑:“晚安。” 这时,手机也嗡然震动一声,是汤蘅之。 “已到家,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在汤蘅之那消耗了太多体力的原因,一向失眠睡不好的林三愿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居然也格外的精神,简单洗漱一下。 没赖床的林三愿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决定开车送乔怜去学校。 驱车抵达学校,车子在校门口刚停稳,车窗就被一只手给敲响了。 乔怜没摇车窗,直接把门打开了。 车门外站着一个穿蓝白色校服的女孩子,齐刘海,黑长直,瘦瘦白白的,小脸尖俏,看着挺文静漂亮。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扔给乔怜,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早餐。” 林三愿用眼神询问乔怜这啥情况。 “陆溪,就我跟你说过的继妹。” 林三愿恍然,忍不住多看两眼。 乔怜也没跟人客气,低头就把打包盒打开了,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豇豆饼,味道还挺香,做得却不咋好看。 她眉毛抬了抬,终于理解陆溪为什么一大早就在那默默的滋生怨气了,她故意说:“你爸做的早餐啊。” 第77章 谢谢小妈妈 陆溪眉宇间升起了一丝烦躁,但教养还算不错,没有扭头就走。 “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 乔怜问林三愿:“分量有点多,你要吃吗?” “啊?” 乔怜笑容清浅:“陆溪爸爸做的缸豆饼虽然挺丑的,但味道还不错,你没吃早餐,要不要试试看?” 林三愿看了一眼陆溪的脸色,见她没有多大反感的样子,就硬着头皮拿了一块。 味道是挺不错的,比外头早餐店卖的要好吃很多,真不愧是开馆子的。 她也是懂礼尚往来的,赶紧从车里拿了两瓶酸奶递给她们两个。 陆溪没接,眼神也不回避,视线薄薄的落在林三愿脸上,目光观察,语出惊人:“乔怜,这就是你新认的小妈妈吗?” 林三愿五雷轰顶似的呆住了。 乔怜准备下车的动作也顿住了,她又慢腾腾地把自己的背靠回了座椅上,勾起唇角,鼻音里轻轻吐了一声嗯,坏心眼地说:“长者赐,不可辞。” 林三愿急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陆溪从她手里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瓶酸奶。 “谢谢小妈妈。” 乔怜接着也从她手里拿走剩下的那瓶酸奶,有样学样:“谢谢小妈妈。” 林三愿目瞪口呆。 这腹黑两姐妹啊! 早上出门没看黄历,她就不该这么勤快来送乔怜上学,就吃了一块缸豆饼,搭了两瓶酸奶不说,还喜提两个好大儿。 林三愿火烧屁股似的,一脚油门踩到底,老头乐扬尘而去。 打包盒里的豇豆饼还有很多,塞得满满当当的,乔怜一看就知道陆溪在赌气,她没有吃早餐。 二人一起往操场方向走去,那边有个露天楼梯台,平时天气很热的时候,很多学生喜欢坐在那里吃饭。 乔怜叫住准备回自己教室的陆溪:“一起吃早餐?” 陆溪没拒绝,跟她一起进了露天楼梯台,在吃到第三块豇豆饼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你喜欢她?” 乔怜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住,耳根细细的发了一阵麻意。 她认真思考了三秒钟,说:“是。” 陆溪吃完第三块豇豆饼就没吃了,拿出那瓶酸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说:“放弃吧,你跟她不合适?” 陆溪的反应把乔怜给逗笑了:“你不奇怪我喜欢女生?” 陆溪舔了舔嘴唇,说:“我只奇怪你兴趣挺独特,居然喜欢玩母·女,paly。” “咳咳咳咳咳……”乔怜呛到了,俏脸涨的通红:“我那是开玩笑的。” 陆溪弯唇:“我知道,你只喜欢逗弄你喜欢的人,看来住她家里,你很开心。” 乔怜低着脑袋把手里的打包盒捏出一个尖嘴的形状,洁白的指腹都被压得红红的。 “你干嘛说,我跟她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啊?” 陆溪有点稀奇,乔怜就算是落魄到跟她妈妈住进她家里那个老破小的房子里,都骄傲得像个大小姐。 在她的印象里,就没见过她这么患得患失过。 她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掌托腮嘲笑:“你喜欢人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啊。” 乔怜:“不说就算了。” 陆溪沉默少顷,上下把乔怜打量许久,笑了一下,说:“比起女生你更适合和男孩子谈恋爱。如果真的要和女生发生一段感情的话,我觉得你更适合当0,那位小妈妈看着就不像1,你们俩儿撞号了,谁都攻不明白,怎么发展下去?” 乔怜一口血差点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为什么陆溪跟林三愿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啊! 她有点丧气,又有点郁闷:“当0我也要喜欢她,女生跟女生都可以谈恋爱在一起,也没有规定两个0不能在一起。” 陆溪抬起下巴,竖起大拇指:“很有说服力的逻辑,祝你好运。” 林三愿来到公司打卡上楼,屁股还没在工位坐下来,公司文秘敲了敲她办公室的玻璃门,说:“三愿,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事找你。” 同一个办公室里的设计部同事们都朝林三愿投去吃瓜的目光。 平时林三愿在公司就是个默默无闻存在感极低的。 设计部的员工不少,真正受器重的就那么极个别,所以大周一早上就被叫办公室去,不可能是派合同委以重任,多半是挨批。 林三愿也意识到了这点,她捏了捏眉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敢耽搁时间,林三愿放下车钥匙就来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敲响门。 “进。”里面传出男人的声音。 林三愿推门进去,“总监,您找我?” 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蓄着痞雅的小络腮胡,黑框眼镜,精心整理过的头发摸了发胶。 可林三愿总悄咪的寻思吧,是不是当总监的压力都挺大,那头发再怎么精心打理也没剩多少了。 还抹那么多发胶,贴在头皮上,她总觉得像刚顺产出来又被狗给舔了脑门子。 头发还没有他胡子显多呢。 总监指了指自己办公室对面的位置,示意让她坐下。 他没摆什么官架子,状似寒暄就开了个头:“小林,平时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多才多艺的。” 林三愿心咯噔一下,对上总监的目光,就猜出来他应该是刷到了网上一些关于自己的视频。 她决定装傻充愣:“总监这话说得……” 总监没打算和她绕圈子,他拿出手机,把签售会上的一些视频翻出来,放在桌子上,推给林三愿看。 “本来呢,公司对于员工的私生活是不会过多干涉的,可是小林啊,你这副业整的不错啊,签售会都办上了,平时没少下苦功夫吧?” 虽然说公司没有明文规定员工不可以做副业,但设计部这个岗位就挺敏感的。 虽然说是朝八晚五,每周双休,但设计稿没完成,加班是常态。 就比如说,这社会牛马的活是干不完的,全靠自觉摸鱼。 可摸鱼也就算了,搞副业被公司发现,遇上小心眼的领导,确实会引来不少的麻烦。 再加上她们设计部属于活性工作,不忙的时候,也不用上班打卡,当初林三愿选择这家公司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但凡是有利有弊,居家工作是很自由,摸鱼也方便,平时林三愿虽然也能及时完成公司指派的任务指标, 但搞副业的事爆了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她是不是在利用公司工作时间内做自己的事。 第87章 公司领导连带薪拉屎都会有怨气想法,更何况带薪赚钱。 林三愿最不擅长为自己辩解了,她知道今天这事爆出来,多少得脱层皮,她垂着脑袋,放弃辩解,索性认下来直话直说:“嗯,也就还好。” 总监就没见过这种人,嘭一声巨响,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还当我夸你呢?你拿着公司的薪资,做自己的事,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林三愿抬起头:“我都是利用下班时间做自己的事,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吧?而且公司下发的任务稿,我都及时上交了。” “对!”总监目光锐利,咄咄逼人:“你是没有直接违反公司的规定,但公司也不养你这样的闲人,公司员工本是一体,你现在付出不够,怎么跟公司谈条件,既然有精力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为什么不能把心思认真放在公司上。 你不是车间流水线上只知道机械完成任务的普工,不是做完了手里的活敷衍了事就可以的。 你是设计部的一员大将,你的工作态度决定着公司的未来,你只有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现在多承担一些,公司效益提升了,那些晋升名额才会优先考虑你。” 很明显的画饼话术,林三愿想也没想地说:“我没想过要晋升名额啊。” 总监被她的钝感力戳得肺眼子疼。 林三愿被足足训话训了半个多钟头,才被放出总监办公室。 刚回到工位,费研蹬着滚轮座椅就蹭了过来:“谷总监发了好大的火,训人的声音都传到我们办公室来了,你这是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林三愿工位跟费妍挨在一排,平时画稿子交流灵感都在一块,闲下来的时候还会分分零食,聊聊八卦什么的。 做为职场上的朋友,关系还算不错。 “没啥,就是在家搞副业的事被总监知道了。” “我靠,这就离谱了吧,这年头谁靠这点死工资吃饭啊,搞副业又不影响上班,签个劳动合同就跟签卖身契似的,巴不得人跟502似的,一天粘在工位上得了。” 林三愿:“这话听起来,妍妍你也有副业啊?” “怎么没有,就这几千块的工资,还完房贷吃个饭就没了,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想每天累的跟狗似的,总监话说得好听,什么公司是一家,加班的时候没提要给加班费,人赚点外快就罪大恶极了?双标!” 看得出来,费妍给生活蹉跎得厉害,怨气不小。 不过费妍也挺厉害的,跟她差不多岁数,居然已经买房了。 可怜她还在凑房子首付款。 “诶?我挺好奇的,你干什么副业啊?也不掩饰着点,居然让总监这么生气?” “嗯……就是写写小说,画画漫画什么的,我知道公司领导忌讳什么,怎么可能自个儿说干副业的事。” 谁知道她这么倒霉,偏偏视频给总监刷到了。 费妍听了这倒霉事,直咋舌:“这也不对啊,总监平时又不关注小说动漫,他就喜欢装腔作势看些财经新闻什么的,要么就是用小号刷主播网红美女。” 林三愿震惊:“谷总监小号都给你们扒出来了啊?” 当代年轻人,真可怕。 费妍讪讪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咱们这群同事里有人要搞你。” 第78章 谣言 林三愿一点就通。 应该是有人背后偷偷打小报告了。 费妍小声逼逼:“咱们办公室就万诗晴跟总监平时走的最近,咱们设计部不是有管理晋升名额吗?你也是公司老员工了,去年不设计出了一款大灯,市场卖的挺好,上头二把手注意到这事了,估计想升你,我跟你说万诗晴可是盯这位置盯很久了,你可长点心吧。” 我嘞个豆,她最近事业这么顺风顺水的吗? 啪! 厚厚一叠文件忽然砸林三愿的办公桌上,把她吓了一跳。 万诗晴拧着眉,怒目斜扬地看着林三愿,撒火撒得很明显: “林三愿,你可真行,自己犯了错还背后嚼人舌根子,老员工?老员工又怎样,整天就知道摸鱼混日子,真觉得公司的薪资是那么好混到手的吗?” 林三愿给这邪火撒得一愣一愣的,没反应过来。 费妍那头却是气笑了,“不是大姐,你攻击人呢,也要分清楚对象好吗?请问一下林三愿有哪句话,哪个字提到你名头上去的吗?不是做贼心虚,你这么着急上领做什么?” 这边一吵起来,办公室的吃瓜群众目光也跟着聚集过来。 林三愿不想当公司的显眼包,她轻轻扯了扯费妍的腰带。 小动作给万诗晴看得一清二楚,她心理不屑冷笑,知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怂包性格,也没在怕的。 “我针对她?她有什么好值得我针对的,出来上班都是凭本事说话的,林三愿,别觉得自己委屈了,干副业是没什么,办公室里大家都有自己的副业,但没人会像你这样没分寸,你以为总监为什么生气?你觉得你干副业没影响工作上班,但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每天没少熬夜画稿吧?你这样很难不让总监怀疑你上班的精力会不会出现状况啊?” 费妍:“笑死,没什么可攻击的了,就拿人黑眼圈说事啊,谁不知道林三愿天生长黑眼圈啊,她来公司应聘的时候就这样,人家人事部也没见有你这么多屁话。 说人熬夜那更搞笑了,现在年轻人哪个不抱着手机熬大夜的,谁有你厉害啊,凌晨三四点还能活力四射的在酒吧蹦迪,哦,这就不影响工作啦。” 林三愿:“……” 虽说被人维护还是挺感动的,但也大可不必这样维护。 她黑眼圈还真是熬夜熬出来了,虚也是真的虚。 费妍是川渝妹子,脾气出了名的火爆,她平时就和万诗晴不对付,觉得这个被总监在其他公司高薪挖来的设计师看人总是不屑不屑的。 费妍不反感野心大的,但讨厌那种恨不得把别人踩到泥土灰里自己上位的人。 万诗晴说不赢她,也怒了:“费妍,这有你什么事啊?还是说觉着把她扶上总设计师位,你好提前抱大腿啊?真觉得十拿九稳了是吧?” 林三愿已经确定告状的事多半真就是万诗晴干的,她本来对晋升这事真没多大兴趣。 她的梦想是能够做个自由行业,如果小说漫画成绩能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存够买房子的钱,她也是有辞职打算的。 不过她现在不这么想了,她脾气性格是软,是怕麻烦,但她也不是啥好人。 小说里她的设定里最讨厌的就是圣母玛丽苏。 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傻白甜的姨母微笑包容一切。 包容个屁啊。 “我没觉得十拿九稳,但你想凭副业这种事来撼动赵总的决断,想法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万诗晴嗤笑:“赵总可还没表态呢?” “没事。”林三愿开电脑,点鼠标:“我再努努力,赶在六月份前努力出一个爆款设计,争取得到赵总的认可。” 她平时工作重心确实没怎么放在公司上,这她认,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在设计这一块,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干了这么多年,业务她早就熟练了,平时设计出的产品,在市场部其实很受欢迎,只是她们这种小设计师,赚的红利差不多都进了总监口袋里。 林三愿不擅长和领导打关系,工作态度一直都挺佛,也没想争什么,稳稳工作就好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一直都有小心维护好自己的兴趣爱好,她喜欢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既然有人试图搅乱她的舒适圈,那兔子也到了亮獠牙的时候。 她对那个位置未必十拿九稳,但也不会让人太舒坦。 万诗晴脸色果然冷了下来。 一些吃瓜的同事对林三愿的态度也挺意外。 进公司这么久,还是看她第一次和人起这么大的争执吧。 不过涉及晋升名额,想想也正常,林三愿进公司都三年多了,虽说为人处世不够圆滑,不知道和领导打好关系。 但她设计水平真的是没话说,工作上也很少出纰漏,业务能力属于稳扎稳打类型的,老客户的粘性力很强。 按理来说,她这种不整幺蛾子的性格早就该升了。 但即便这样,这次的晋升,在大家的认知里,还是统一默认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万诗晴的。 在这个社会上,不是谁有能力谁就一定能上去的。 他们打听过,万诗晴是总监的表妹,这个位置谷总监早在一年前就给她留意着了。 林三愿在这种时候跟她争很不理智,就她手底下那点小业绩,还真不够看。 赵总是对去年她设计的产品留了下心,但像林三愿这种小透明没背景的员工,真的不值得赵总太过上心。 现在这世道,混哪一行不得吃背景,吃人脉关系。 第88章 在人手底下做事,工资的涨幅全凭上头领导的心意,万诗晴升上去后就是直接面对公司大客户,她手底下随便漏两单下来,也能得不少提成。 林三愿没人脉没关系,加上性格也挺沉默寡言的,对于职场上的一些事未必通透清楚。 即便真让她走运升上去,一板一眼的做事风格,在她手上也未必讨得了好处。 所以当即就有人站出来说话和稀泥,开始规劝林三愿用心搞设计是好事,但升职高级设计师的主要工作不仅仅是要会设计,还要懂管理,要直接对接业务客户,总而言之这个位置想要做好并不容易。 大家说话方式都挺委婉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是在劝说林三愿跟大家一样,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万诗妍立马又找回了自信,觉得自己大势所趋,骄傲地一抬脖子,踩着高跟鞋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 费妍看着一言不发的林三愿,心里很不服气:“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林三愿鼠标键盘在手里操作得飞快,电脑里的3d建图基本结构已经出了大概的轮廓。 “在外上班,圆滑一点对自己总是没有错的。” 所以她不喜欢在职场上和人打交道,争夺利益资源太费心费神。 费妍愤愤不平:“都看你是个软包子,所以才欺负你,万诗晴有什么本事啊,一些初稿都能出错,我记得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还喜欢把绿茶那一套用你身上,那时候求人办事就知道温声细语的,你都无偿加班多少回了就为了帮她审那些破稿子,看看现在,典型的农夫与蛇。” “没办法嘛,那时候谷总监不是把她派我手底下让我带她吗?” “你咋就那好说话呢?!现在人家都恨不得骑你头上去了!” 费妍恨铁不成钢:“她既然能编排你一次,肯定就能编排你两次三次,我虽然不喜欢那群墙头草,但有一说一,有这么个小人在背后鬼搞鬼搞的,你升上去了那个位置确实坐不安稳。” “我知道。”林三愿点点头,没跟费妍说太多。 高设的位置是不好坐,她也可以不做。 但万诗晴背后来这么一手,明显是已经在主观意识上把她当成敌人了。 这种敌意,不会因为她的退让就有所改变。 林三愿的预感果然没有猜错,甚至比她预期地来得还要早。 中午午休的时候,林三愿想尽快把新设计稿画出来,没打算午休,准备去泡杯咖啡喝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同事包括万诗晴在里面闲聊。 其中一个女同事,是坐林三愿对立面的胡盼盼,年纪和林三愿相仿。 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可能是家里兄弟姐妹挺多的缘故,家境一般般,平时吃饭能省就省。 林三愿见她为了省钱,经常早上不吃,有时候也会顺手给她带些早餐,或者说为了省那两块钱的公交费,胡盼盼也经常蹭她的老头乐。 尽管不是特别顺路,但林三愿也很少拒绝别人的请求。 胡盼盼端着一杯咖啡,穿着白衬衫,黑色包臀裙,很有都市丽人范儿。 她站在茶水台旁,一边笑一边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真的假的,林三愿的副业是画百合漫啊?!” 林三愿看到万诗晴那笑而不语的样子,头皮麻了一下。 有个女同事捂着嘴:“我的天呐,真看不出来,这小姑娘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私底下怎么什么都来啊,百合啊,是我理解的那种女生和女生搞的那种吗?有点变态啊。” 林三愿心口一堵。 她只是画漫画出版了,怎么就成了私底下什么都来。 第79章 大卫奥斯汀玫瑰 “你们不觉得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吗?”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林三愿谈过恋爱?每年520,情人节,双十一,她收过花吗?朋友圈也从来没有发过自己男朋友。” “嘶……说起来好像还真是,她来公司都三年了吧?我从没见她化过妆。” “她不谈男朋友是不是因为喜欢女人啊,好可怕。” “你还真别说,我记得诗晴你刚来公司那会儿,她老黏着你,明明可以到点下班,却偏要加班陪你一块,她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吧?” “啧啧啧,难怪啊,她平时看着不争不抢的,一到关键时刻突然就应激了,是不是想引起诗晴的关注啊。” 胡盼盼抿唇浅笑:“这算不算是因爱生恨,所以非要和咱们诗晴争一争?” 万诗晴“哈?”了一声,神情里带着隐晦的嫌弃,嗤笑:“可饶了我吧,我可没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众人齐齐窃笑起来,又有一位同事语气很暧昧:“说起来林三愿不经常也会给盼盼带早餐吗?下班还会顺带稍你回家,可我记得林三愿家里和盼盼不同路吧?” “啊……”胡盼盼很为难似的:“你这么一说,我以后都不敢坐她的车了。” “妈耶,跟这种性取向不正常的人在一个办公室真的好吗?我平时不觉得,今天给你们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好像真的挺媚女的,平时哪个女同事让她帮忙做点什么她好像从来都不会拒绝,公司如果有男同事想跟她说话,她都躲得远远的,那态度不要太明显。” “我靠,给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好猥琐啊,那我们平时上厕所可要小心一点了。” 午后的闲谈声像是序列生长出的毒刺醒目的扎根进了骨头了。 林三愿无法看清楚她们此刻的表情,只觉得眼前只剩下一张张低声呐喊的嘴不断开合张闭。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在这些同事们的眼中已经是噬木蛀虫般的存在了。 窒息的恶意涌了上来。 林三愿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已经是满手的冷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马克杯里的咖啡粉。 今天好像不太适合喝咖啡。 费妍看着回到工位上趴在桌子上也不午睡的林三愿:“干嘛?不是去泡咖啡了吗?你怎么没打水。” 林三愿心不在焉地啊了一声。 费妍皱眉:“是不是有人在茶水间叽叽歪歪?她们就那样,捧高踩低的,巴结万诗晴呢?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你当真的话就是在为难自己。” 林三愿很难不当真,尽管这些人说得真的很过分,什么无偿加班,帮忙带早餐,添油加醋,极其难听的恶意揣测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但是她没勇气去对峙,真正让她感到无助的是,在这些夸大其词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抵触男生,喜欢的人是女生,这些都是真的。 她没有办法做到像今天早上那么有底气的去辩驳。 如果争执起来,别人问她,你一个画百合漫的作者,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女生? 她没办法做到说“不是。”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平时下意识抵触男生的行为,会给这些同事看在眼底。 不和男孩子谈恋爱,害怕男人,好像就成了一种畸形变态的社会现象。 林三愿的承受能力一直都不强,特别是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她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她三年前就来这家公司上班了,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汤蘅之的事。 可想而知,在那个空白的过去,她是有多么小心谨慎地维护着这段恋爱关系。 如果这段关系曝光了,林三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承受得了身边社会上的那些声音。 这家公司做不下去了,她可以辞职,可以在家全职,脱离社会也好,把自己藏起来也好,她总有办法应对的。 可是……汤蘅之呢? 她也算得上是半个公众人物了,搞艺术的行业圈子,能够包容得了汤蘅之身边有她这么大的瑕疵污点吗? 林三愿上网查过汤蘅之的家世背景,显露在网上的部分信息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她的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在国内都有着举重若轻的文化影响力。 如果汤蘅之把她带到她的父母面前。 林三愿这个人出现在她那个高不可攀的世家圈子里,又该掀起怎样的风浪? 林三愿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东西,特别的矫情。 明明跟汤蘅之还没有开始,就搞得跟豪门生死虐恋似的。 可她就是……被这些人说得好难过。 她无法接受,她们口中所谓的心理疾病,不正常,这些等等难听的词汇都倾注在汤蘅之的身上。 高悬明朗的清月,会因为她,而落进沟渠里吗? 林三愿蔫了一中午,画稿子的灵感一下全无。 电脑看多了,还开始头昏脑涨起来,太阳穴都突突的跳得隐隐作痛。 到了下午茶的时候,胡盼盼手里端着一碟子巴斯克蛋糕,笑容很甜美可亲:“三愿愿,下午茶时间到,这是今天份的小甜饼,罗姐请客。” 第89章 说完,她还竖起手背贴在嘴旁,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罗姐难得大方了一回,不过巴斯克蛋糕太受欢迎了,抢的人有点多,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不善交际的林三愿一直很羡慕胡盼盼身上那种自然亲和的能力,长相气质还有说话的语气就是网上经常说的那种甜妹。 林三愿一直都想成为她这种性格阳光又善于表达的人。 可是现在,看着一脸笑容的胡盼盼,她只觉得心里直发冷。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茶水间里的胡盼盼连系在一起。 人果然是个复杂的生物。 林三愿动了动嘴唇,摇头说:“谢谢,我最近减肥,不吃甜食。” “不甜的。”胡盼盼很贴心地说:“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她们点下午茶的时候,我特意嘱咐罗姐让她点一份半塘的。” 林三愿不太能理解她的这种贴心:“我是真没什么胃口……” 接连被拒绝两次,胡盼盼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语气轻快:“那我就吃掉了哦,你今天没什么口福啊。” 林三愿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心力搭话。 “你好,请问7栋102设计部是这里吗?” 一位打扮很得体的小哥抱着一大捧粉绿交织的玫瑰花,敲响了设计部的大门。 小哥穿的不是跑腿外卖的小黄服,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还系了个很讲究的小领带。 看着像是自家花店的员工亲自□□,看着怪高端的。 正在工位上和费妍八卦的胡盼盼愣了一下,激动说:“哇,这不过节不过年的,谁送这么大一捧花啊,还挺好看的。” 费妍家里是个土著拆迁户,很有眼力见,她哼笑了一声:“好看吧,这都是钱堆出来的,这一捧高低也要接近小一万了吧?” 胡盼盼震惊:“什么花啊,这么贵?” “上面有身份卡,是正规的大卫奥斯汀玫瑰,看着很新鲜,应该是人定制空运过来的。”费妍咋舌连连,心说她们部门也没有女神级别的人物啊,这花送得真是死贵。 胡盼盼忍不住看了万诗晴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在她们办公室里,平时收花收得最多的就是万诗晴了。 万诗晴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一捧花,目光亮了一下,表情陷入一阵思考。 等那位小哥又礼貌客气地叩了叩门,她才露出微笑,说:“设计部是这里。” 小哥脸上也带着营业室的微笑,低头看了一下花里的小卡片,说:“请问林三愿林小姐是哪位?” 万诗晴脸上笑容微僵。 在工位上无聊到开始转笔的林三愿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办公室好多目光都齐聚到了她的身上。 费妍目光呆滞:“卧槽?” 胡盼盼也傻眼了,心说这小小设计部是不是给青天大老爷给监控了,她们好像中午才闲聊吐槽过不谈恋爱的林三愿从没在公司收到过花。 结果下午就收到了那什么大卫奥斯汀玫瑰。 这是什么傻白甜言情古早小说发展。 林三愿也觉得自己在做梦,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费妍。 她好像跟当事人似的激动站起来:“在这,在这!林三愿在这,是她,就是她!” 那小哥走过来的时候,林三愿甚至都闻到了他身上爱马仕大地香水的味道。 人家很敬业,笑容很特体绅士:“林小姐,烦请您签收一下,谢谢。” “哦哦。”林三愿动作机械地签完字,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醒目夸张的花,陷入呆滞。 靠,谁送她的。 脑子里第一想法是汤蘅之,但很快给她回绝掉了。 林三愿自认为自己是山猪品不了细糠,她一向不喜欢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 特别是这种精致整理包装过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向会让她生出一种虚无感来。 汤蘅之跟她处了三年,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不会冷不丁地突然给她送花。 林三愿看了看小卡片,试图找找看有没有落款留名之类的,结果上头只有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些法文祝福语。 第80章 她更迷惑了,虽然知道汤蘅之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但这么多年,她铁树上唯一一朵开出瓣儿来的花真就她一位。 她相亲对象倒是挺多的,但一般都送她旺仔牛奶拉菲草亲嘴烧辣条之类的礼物。 而且也不会送公司来,她没跟相亲对象说过自己公司地址。 仔细琢磨琢磨,又有点拿捏不准,该不会是昨天她主动送货上门,跟汤蘅之睡了,她一时上头想不开,玩起了宠妻模式,在网上学攻略教程啥的,就给她送花吧? 林三愿赶紧掏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问她:“这你送的?” 汤蘅之这人也挺神的,每次她的消息基本都是秒回复:“?” 看到这个问号,林三愿就可以确定这花不是她送的了。 这下麻烦大了。 她心情开始烦躁起来,这时汤蘅之第二条消息立马又跟着过来了:“不是我送的,你不喜欢花。” 然后第三条消息瞬息而至:“照片背景是你办公桌?你在公司不喜欢招摇,从来不许我送礼物去你公司的。” 第一条消息是疑惑,第二第三条是解释。 林三愿有预感,第四条,汤蘅之就要来跟她秋后算账了。 第四条消息没有打字,发的是语音,语音很短,就两秒。 下午的办公室很安静,她怕被边上的人听到,先语音转文字看了一遍。 “谁送你的花?” 嗯,果然来秋后算账了。 我要是知道谁送我的花,还会来问你吗? 看完了文字,林三愿还是想听她的声音,她假装去上厕所。 还没走到卫生间一条语音紧接而来。 这次语音比较长,转文字看:“送到你公司里来,不会是你妈妈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应该是你公司里的同事,这花不便宜,家境或许不错。” 这些文字看得林三愿一愣一愣的。 靠,她有点拿不准汤蘅之是什么意思了。 脚下速度加快,来到卫生间隔间,谨慎地锁好门,点开语音贴耳从第一条语音开始听起。 清透矜贵的嗓音像是夜间的花枝被风轻轻拉扯,透着朦胧冷淡的温柔感。 林三愿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汤蘅之会发语音了,因为有时候文字和声音所表达出来的情绪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文字足够令人遐想自己心里所认定的想法。 就比如林三愿的第一感官是汤蘅之会来找她算账。 潜意识看文字都会或多或少带一点质问的口吻。 可声音传递过来的情绪截然不同。 她的声线很平稳温柔,但林三愿还是听出来了隐晦的不安。 她立马也回了一个语音过去:“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我很久没相亲了,就过年的时候你知道的,一直都没有……” 她语气很轻,也很急切,像是在做出解释。 她是跑过来的,人站在卫生间里说话声音还有点抖颤不平。 林三愿努力顺了顺气息,又发了一条过去:“我在公司也没有很熟的男同事,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谁会送花给我,我是不喜欢花,所以觉得也不太可能是你,但除了你,我又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这一次,汤蘅之难得没有秒回消息。 林三愿扣了扣门把手,没着急出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汤蘅之果然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清澈的嗓音像是漏窗而至的月光。 “可以视频吗?” 林三愿被她的直白给吓了一跳。 汤蘅之从来都不是会提唐突要求的人。 她这下是打字回的消息:“你干嘛?” 还是语音,声音有点湿濡:“想见你。” 林三愿耳朵根子一下烧了起来。 干嘛呀这是,大白天的,人还在上班呢。 她刚敲了一个嗯字回过去,汤蘅之的视频就来了。 好急的感觉。 林三愿心脏扑通扑通跳,还好早有准备带了耳机。 手机屏幕里的汤蘅之今天戴了一副很好看的细框眼镜,好像是在自己的画室里。 她身后有很多用支架撑起来的画布还有石膏像,阳光透过绿植的窗洒了进来,细碎的光斑浮动在她玉瓷般的脸庞上,说不出的生动精致。 两人都静默了两秒钟,林三愿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你要对的视频,又不说话。” 汤蘅之手里还拿着画笔,漂亮精致的脸颊还沾着一点蓝色的颜料,林三愿看着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她靠在有些矮的座椅上,笑意带着些懒:“下次去卫生间不要跑太快。” 这人真是神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跑着去卫生间的。 林三愿鼻子痒痒的哦了一声。 第90章 就着视频这么看,刚刚跟她发语音时,汤蘅之那点不安好似成了错觉,那弯起的眼睛,明明就是开心的。 林三愿不理解,别人送她花,汤蘅之有什么好开心的。 但这份开心没有持续很久,汤蘅之放下手里的画笔,摘下眼镜后,目光变得更加清晰专注,她轻声说:“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察觉到了林三愿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林三愿无声张了张口,没想到她这么敏锐,鼻子又隐隐地开始发痒,她努了努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也就还好……签售会上的视频给同事刷到了,传到了总监那,因为工作上的事说了我两句,也没什么的。” 汤蘅之安静了片刻,又用很轻的声音说:“还有呢?” 林三愿手指绕着耳机的线,嗓子眼儿哽了哽,想把心理的委屈酸楚咽下去。 毕竟告状这种事吧,很丢人而且很软弱。 可这时候偏偏又在耳机听到汤蘅之带着轻微的鼻音唤她。 “愿愿。” 心脏瞬间有什么在泛滥起来,白天强撑的坚强在这小小的隔间里差点溃不成军,她紧紧抿住了唇。 喉咙咽了又咽,总算是把那不中用的抖音给压了下去,声音压得很平静:“她们知道我画的漫画是百合向的,说我是变态心理不正常,还说我帮女同事加班,带早餐是因为有猥琐的非分之想,背地里偷偷的笑我说我不跟男生谈恋爱是因为我媚女,以后也不敢坐我的车了,上厕所也要小心避开我……” 林三愿慢慢垂下头去,眼睛有点红,说话开始逐渐不连贯:“我有点……迷惑。” 如果只是万诗晴她还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其她人也会有这么多没缘故的讨厌。 林三愿是真的不喜欢用这种事后告状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从小寄宿在别人家的缘故,她从来没有过一个合适的,耐心倾听她的对象。 在她的生命中,不是没有出现过让她觉得温暖美好的人。 比如她的小婶婶,记得在第一次去她家里的时候,小婶婶人很好,会释放善意的信息素,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依赖。 帮她整理被子的时候,像海水一样温柔包容,说话声音细细的,看人的眼神永远带着暖意。 “小三愿啊,你要把小婶婶当成你的家人,在这里住得不开心的话要告诉我,谁欺负你也要告诉我,想要零花钱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婶婶把你当亲女儿看的。” 住在小叔叔家的那段日子里,还没有来得及想要零花钱,她就被人欺负了。 她那时候还小,正是藏不住委屈心事的年纪,她很相信婶婶的话,第一次向不曾亲近的长者投放信任与依靠。 只是那个一向温柔可靠的小婶婶好像忽然间,脸上又长出了一副新的脸皮。 变成了无比陌生的模样,让她不再向往变成大人。 婶婶说她品性卑劣,缺乏教养,毫无廉耻之心,心思龌龊低俗令人不齿。 鄙薄她父母不愿意将她带在身边肯定是有原因的。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的,林三愿凡事都习惯用沉默吞咽来解决问题。 告状的行为不会得到任何言语的安慰。 反而会结出更尖锐的刺果狠狠扎回来。 因为好像说别人不好,本身就是一件充满了恶意的事情。 她今天说这么多,不是想让谁替她出头鸣不平。 只是在那一声‘愿愿’下,迟到的童年心理在蠢蠢欲动。 她只是觉得自己在外面受到了欺负,想当一次回家跟家长告状的小孩。 哪怕这个状告得是语无伦次不清不楚的。 手机里的那个人就这么认认真真的听着,很安静。 林三愿忽然就觉得今天这状告得就很不合时宜,隔着冷冰冰的手机,就连声音都好像被电子设备切割得遥远起来。 “愿愿。”汤蘅之确认林三愿话已经说完了,才温声开了口:“下班我来接你吧?” 她没有问林三愿几点下班,也没有问公司地址,林三愿心却忽然有了着落似的。 她又捏了捏耳机的软线:“嗯。” 林三愿出了卫生间回到工位的时候,发现胡盼盼正站在桌面上用手指拨开那捧花翻找卡片,眼神透着好奇的探究。 看到林三愿回来,她嗓音带笑的说:“小三愿,你这是好事将近了?平时我还以为你不谈恋爱,藏得挺深的呀。” 其她同事也笑着应和。 “好事得请吃饭吧,哈哈。” 设计部门的办公室里从来没有规定说是谈了恋爱,需要男朋友请部门同事吃饭的。 这群人不过是好奇能够送这么贵花的人到底是谁。 林三愿看着她们一个个眼含笑意,面带社交性的祝福样子就忍不住头皮发紧。 这花收着当真是个麻烦。 这种制造神秘搞惊喜的方式真的很让人头大。 第81章 比心 她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但耐心已经在这些人探究好奇的目光下被磨光了。 林三愿没搭话,去把那扎眼的花给清扫处理了。 这一操作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胡盼盼说话都结巴了:“不是……你干嘛扔花啊,就算不想要也不能这么糟蹋别人的心意吧?” 林三愿:“这花不是送我的吗?” “是……是啊。” “既然送给我了,怎么处理这花不应该是我的权利吗?” 万诗晴笑出声了:“林三愿,你这是故意显摆给我们看的吗?” 显摆她受欢迎的同时又不屑一顾? “你可以选择不看。” 主要是这花不扔掉还真不好处理。 汤蘅之下班会来接她,她不想把花留到那个时候。 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丢掉。 费妍给她帅到了:“卧槽?姐们儿,你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真不把真金当白银啊。” 林三愿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对费妍还是有点耐心的:“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吵架,我是真不知道这花是谁送的。” 费妍震惊:“你不知道是谁送的你就扔?也不怕伤了一位纯情可爱少男的心。” 林三愿给她恶心到了,手臂都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她抖了抖身体,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我对花过敏。” “哦哦哦。”费妍很是赞同地点点头:“那这追求者也没怎么用心啊,送礼物之前都不做做攻略之类的。” 在得知下班后汤蘅之会来接她,林三愿又开始不受控制,长那些不对劲的脑子了。 画图本就不在状态现在更没什么心思了,几乎是掐着表等下班。 最后两个小时感觉格外的漫长。 距离下班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设计部出现了一个不常来的客人。 “小赵总。” “小赵总。” “……” 办公室的同事们纷纷起身打招呼,万诗晴反应最快:“小赵总怎么来了,是找谷总监的吗?” 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年纪不大,年纪约莫三十一二,穿了一身咖色休闲西装,走路带风,长相英俊。 在社畜上班族女孩儿们的眼中,就是地地道道的钻石王老五。 林三愿观察了一圈,甚至连费妍都眼睛冒星星了。 小赵总平时就没是没什么架子的人,他朝万诗晴笑着打过招呼后,直径走到林三愿的工位面前,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就把她钉死在了原地。 “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那捧大卫奥斯汀玫瑰在垃圾桶里,你是不喜欢这品种的花吗?” 费妍一个没忍住,卧槽出了声。 万诗晴脸色僵住。 但最崩裂的还是林三愿。 我靠,没人跟她说送花的是小赵总啊! 去年她设计的大灯爆款就算是卖得再好,也不至于领导给她送这种意味不明的花吧? 林三愿从进公司以后,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话都说得不超过十句。 冷静!冷静! 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清洁工傻白甜的我,这种套路只存在那种脑残网剧里。 但不管怎么样,丢领导送的花,还给人当场抓了个正着,就挺尴尬的。 林三愿脚趾疯狂抓地,还是那句话:“我……我对花过敏。” 小赵总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样子居然苦恼了起来:“啊,那可真是……出师不利啊。” 万诗晴眼神相当复杂地看了林三愿一眼,突然搞上这么一出,想来那晋升名额的事算是彻底与她无缘了。 她虽然跟谷总监有关系,可这关系再大,都抵不上人家小赵总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万诗晴背后的冷汗都垮了下来。 她脸上堆出笑容,不死心地问:“看不出来,小赵总跟我们三愿关系匪浅啊。” 小赵总脸上的笑意说散就散,表情严肃一副急于摆脱关系的样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跟林小姐可不熟。” 第91章 状似好像在瞥清关系。 可谁家上司叫自家底下员工用这种尊称林小姐的。 万诗晴更加不安起来。 小赵总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这花是乔总委托我订的,林小姐喜好我没调查清楚,是我的过失,不知道你晚上有空吗?乔总想请您吃个饭。” 整个公司上下,就一个乔总,是小赵总的亲舅舅,平时挺神秘的,没多少员工见到过这位乔总。 但在公司干了有些年头的老员工都知道,这家上市公司是乔总出资的,占大头股份。 只是他从不来公司,也没有参与经营管理,平时打理公司都是小赵总。 据可靠小道消息说,这位乔总是位名副其实的商业大亨,一家上市公司在他眼里不够看的。 林三愿脑子彻底混乱了,愣愣地问:“哪个乔总?” 小赵总也愣住了,心说你马上都是我小舅妈了,怎么现在还在这装小白。 不过眼前这人是舅舅钦定的小舅妈,虽然年纪比他小,但地地道道的是个长辈,不敢有一点不耐烦。 他笑着说:“乔松明,乔总。” 林三愿仿佛被当场一榔头给炸开了脑袋,脑花子都在胡乱迸溅。 这名字她可太熟了,前段时间还上网查了好久。 不就是乔怜她家的老爹爹吗? 林三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看吧看吧,她自恋的反噬诅咒又来了。 这花送的,哪里是暗恋者送的。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个女儿奴老爹爹送给她表达感谢的吧? “呃,不好意思啊小赵总,我晚上有约了。” 小赵总给她这称呼喊得全身皮肉一紧,表情很奇怪:“别啊,乔总他明天要飞国外,要一个礼拜后才能回来,就吃个饭的功夫,也不耽误你晚上其他事的。” 他觉得是见了个鬼的,多半是舅舅把这还没娶进门的小舅妈给得罪了。 两人要不是正闹得厉害,干嘛叫他来当说客。 小赵总盲猜一波,是乔怜那边搞不定了。 虽然说舅舅离婚很多年,乔怜也判给了她妈妈那边,不过舅舅疼是真疼这位闺女,这家大业大的,愣是拖了这么多年没再成家。 小赵总心里还直犯嘀咕。 舅舅怎么还换起口味来了,喜欢这种清汤寡水小白兔调调的。 他那小表妹性格孤僻得要死,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 林三愿看他这么不依不饶的,瞬间想法也劈叉了。 主要是昨天晚上乔怜那状态也不对,今天她老头子又是送花又是约饭的,搞得她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是乔怜跟家里闹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问乔怜她又不肯说,这老爹爹虽然是女儿奴,但明显搞事业在他心中更占据分量,乔怜都不对劲儿成那样了,还想着明天飞国外。 乔怜爸爸应该也是很担心她的,想出国之前对她这个临时监护人嘱咐一些要事吧? “如果只是吃饭的话……也行,我能挑地方吗?” 想着晚上吃饭应该就是乔怜爸爸请客买单了,这种有钱人请客吃饭多半不看价格,只讲排场的,就怕他请客吃那种有逼格的法餐,贵得离谱。 吃得林三愿跟欠了人好大一人情不说,用餐还是吃一道上一道的,时间太长了,林三愿不想汤蘅之等太久。 小赵总没有意见:“当然可以。” “公司楼下那家酸菜鱼馆怎么样?”林三愿很诚恳地提出意见,那家酸菜鱼馆算得上是公司附近最拿得出手的饭馆了,她不想跑太远。 小赵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问题。” 长辈说啥就是啥。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 仔细算起来,他舅舅得有十几年没去那种地方吃过饭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果然,男人一谈恋爱就会变得命苦。 小赵总事情已经交代完了,为了方便日后工作能够顺利开展,他还加了林三愿的微信。 等人走后,费妍卷起了桌面上的方案书,做成话筒的样子,抵在林三愿面前,说话声音很激动:“我这就不得不采访你一下了,那什么乔总真的在追你吗?” 林三愿推开话筒:“你电视剧追多了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费妍目光滴溜溜的在办公室转了一圈,靠过来悄声说:“你看看万诗晴那样,脸都白了,她觉得靠着谷总监那棵大树撑腰,说话那样咄咄逼人,现在怕是悔死了。” 林三愿觉得没多大意思,她没想过去攀乔怜她爸的那层关系。 哪怕那位现在是她的顶头上司。 虽然这么说怪穷矫情的,但她总觉得真去搞社会上的人情交际那一套,她跟乔怜就不能像现在这么好了。 她是挺喜欢钱的,但她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收入,漫画也逐渐有了起色,她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职场虚荣心去让这份友情变质。 林三愿也没想着因为突然杀出个乔爸爸,就推掉和汤蘅之的约。 她发了个消息过去给她,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希望她能晚大概一小时过来,再一起回家。 汤蘅之回复她已经到公司楼下了,说没关系,可以等她。 林三愿不理解她来这么早干什么,还有一个多小时才下班呢? 想想天气挺热的,也不知道汤蘅之在车里有没有水喝。 林三愿想东想西的,很纠结,没忍住点了杯水果茶,填了个大概地址,留的是汤蘅之的手机号码。 大概二十分钟后,汤蘅之在车里拍了一张照片来,黄橙橙的水果茶放在内饰低调奢华的中控台上,迎着烈日阳光,杯子表层凝着水珠。 汤蘅之没露脸,只在水果茶边露了一只薄长白皙的手,做了一个比心的手势。 一点也不像她干的事。 林三愿忍不住笑着打字回复:“你从哪学的这些,跟你气质一点也不搭。” 汤蘅之不太会哄人,回复得也挺一板一眼的:“网上跟风学的。” 第82章 结拜吧 曾经作为大神路人粉的林三愿在关注她微博的时候就知道,其实汤蘅之很少拍照,对于一次性二次元三次元的一些东西好像都不太感兴趣,也很少网上冲浪。 有时候会有粉丝在她评论区里玩一些梗,她看不懂,所以回复那些评论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林三愿的认知里,她是一个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知青人士。 可是现在汤蘅之居然学会了刷小视频。 这细微的变化,总是能让林三愿心脏时不时地鼓动一下。 她没心思工作了,开始认真摸鱼,继续给她发消息:“今天天气很热,小心别中暑了。” 汤蘅之回她:“开空调了,也擦了防晒,不会晒黑。” 林三愿:“我又没问你擦不擦防晒。” 汤蘅之:“你说过你喜欢白皮肤的女人。” 这女人……在撩她。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就欺负她没记忆是吧。 终于熬到下班了,小赵总发消息过来说乔总先行一步,在饭馆里等她。 林三愿决定速战速决,大佬应该不爱吃酸菜鱼,聊完就能撤。 她出公司门楼,看到汤蘅之的车停在公司大门对面的路边停车位上,距离隔的有点远,车窗是关着的,看不清里面人的身影。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酸菜鱼馆用餐的人不是很多,林三愿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高定的西装,擦得锃亮的皮鞋,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样子比林三愿想象中的要年轻些。 长相很刘德华,哪怕坐在这熙熙攘攘的川菜馆里,眼神仍旧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味道。 想着也是,乔怜长得是那种很难得的好看,继承了优良基因的她,父母又能差到哪里去。 林三愿想着,乔松明应该是见过她照片的,在她进门的时候,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提前走了两步,把他对面的椅子给拉了出来。 那印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让林三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吃什么高档的法餐。 “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啊……啊,我也很高兴认识乔总。”比起乔松明的游刃有余,林三愿打招呼很局促。 “放轻松一点,我今天只是做为乔怜爸爸来约的这顿饭,林小姐这地方选得挺不错,能够让人放松下来,才更容易与人交心。” 不愧是在商海里混迹了几十年的大亨,说话就是好听。 这饭馆子林三愿纯粹就是图方便选的地方,都跟给他说得这么面面俱到,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林三愿赶紧把那个用铜版纸做的一整张菜单推过去给他:“要不乔爸爸先看看想吃点什么吧?” 靠,这家菜馆子不怎么讲卫生啊,那张菜单捏在手里都油腻腻的。 她明显看到乔松明拿起那张菜单又立马放了回去,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第92章 他似乎不会点菜,目光落了两眼,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林三愿看出他的为难,只好自己点菜了。 她叫来大妈服务员,先是问他有没有忌口的,他说没有,就点了一个招牌水煮鱼,铁板牛肉,时令蔬菜。 两人也不是为吃饭来的,就没点太多。 乔松明这点性格就挺随乔怜的,在吃这方面,都愿意听林三愿的。 林三愿起身倒热茶,洗碗碟筷子,忙活一阵后,乔松明开始跟她拉家常似的闲聊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家怜怜真的是承蒙林小姐照顾了,怜怜她从小就不怎么和我亲近,自从她妈妈走了以后,她宁可住在她继父家里也不愿意会自己的家,说实话,我对陆望海这人,并没有多大的好感,她住在他家里,我一直都很担心她受人欺负。” 林三愿很能理解,毕竟是自己老婆改嫁的对象,男人的雄性领域意识,看情敌都不会太爽。 她嗯嗯啊啊的应着他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毕竟她又没见过乔怜的继父,总不能跟着一起说别人坏话吧。 看得出来,乔松明的倾诉欲挺强。 就算林三愿不是一个合格的话搭子,他也没有要冷场的意思。 “做父亲的,我有很多不称职的地方,以至于怜怜如今养成那样孤僻的性格,我有很大的责任,不过……” 听到这里,林三愿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乔怜的性格很好,是我见过同龄女孩子里性格最好最优秀的,虽然你是她的爸爸,但还是请你不要这么说她。” 乔松明错愕的看着林三愿,似乎没有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做为父亲,我当然觉得怜怜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我没有要贬低她的意思,只是一般展开这种自家孩子的话题,需要先抑后扬的起个头。” 是……是这样的吗? 林三愿低头咳嗽两声:“那……您继续。” 乔松明没再继续说乔怜的事了,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林三愿:“恕我冒昧,林小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林三愿怔住:“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乔松明笑了笑,又问:“那不知道林小姐对于婚姻有什么看法?” 林三愿身体绷直起来。 乔松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心渐起,摆手说道:“林小姐别这么紧张,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都是做为怜怜的长辈才坐在一起聊天的。” 林三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自己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也没必要病急乱投医来问她这个没结婚的吧。 总不至于人那么大一老板是要跟她求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三愿如实说:“我对婚姻暂时没什么想法。” 乔松明点点头,又问:“那林小姐打算要小孩吗?” “哈?” 不是,这话问得好奇怪。 乔松明这口吻,就好像那种离异再组家庭的人夫奶爸,找了个女人生怕别人生了自己的小孩然后苛责自己的小孩。 话说按照正常节奏走,林三愿真结婚生小孩,最快也是两年后了吧,那时候乔怜都二十岁了,都已经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了,怎么可能还继续住她家里。 乔松明关心的点好清奇。 “我想,我应该是……没有要小孩的计划。” 林三愿没打算跟男人结婚生小孩。 和汤蘅之在一起,两个女的,好像也没法要小孩。 她的一番话,就像是给乔松明打了一记安定剂似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很浓烈,他起身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林三愿只觉得那盒子上的logo有点眼熟,还不容她辨认是什么的时候,乔松明啪的一下,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单膝下跪,神情肃穆虔诚地打开盒子。 下一秒,林三愿就给那鸽子蛋大小的钻戒给闪瞎了眼。 “林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时林三愿脑子里的那根线就嗡的一下崩断了。 心里的第一想法是:这酸菜鱼还没上,人就求婚了?等下她拒绝了,还能吃酸菜鱼吗?毕竟是对方请客。 第二想法是:卧槽见鬼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最后的想法是:很好,原来那花,她没丢错啊。 林三愿像是一只应激的猫,蹭的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正要去扶那个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当现眼包的男人,冷不丁的后脖子一凉。 她心想:不是吧? 林三愿没心思搭理乔松明了,慢慢转过脑袋回头,就看到汤蘅之站在饭馆门口,手撩开磁吸软门帘,维持着打算进门的状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乔松明。 不知道是不是乔松明0帧起手求了个婚的缘故,本来人就不多的饭馆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三愿抽了一口凉气,小脸惨白,有种被捉奸的心虚感,全身都冒起了虚汗。 汤蘅之抿了抿唇,很平静地走进大堂,始终没说一句话。 她来到林三愿隔壁桌坐了下去,招手叫来大妈服务员,点了一份招牌酸菜鱼。 林三愿整个人都汗流浃背了,脑子灵机一动,也啪的一下双膝跪了下去,跪得严严实实的。 “结婚不行,结拜可以。” “咣当!”汤蘅之打翻了一杯茶水,把袖口都打湿了。 林三愿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心说这大热天的,怎么还穿外套长袖。 乔松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浪荡公子,没少追求过女生。 但真正能够让他求婚的,就乔怜她妈妈一个人。 他设想过他再次求婚会有一万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他也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在被求婚的时候能跪得比男人还实诚结实。 特么都跪出了满满的求生欲来。 特别是周围的吃瓜观众就跟看两个大傻子似的。 明明求婚是很浪漫的事。 乔松明头一回经历这么社死的现场事故。 他顿时没脾气跪了,老脸如火烧般的热了起来,赶紧起身假装拍灰尘缓解尴尬。 再看林三愿还跪在地上一副面壁认错的样子,他头都大了。 不就是被求个婚吗?就算真不喜欢,拒绝概不接受就是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被求婚能心虚成这样的女人。 咋,你是被隐婚的老公当场抓奸了? “你……你先起来,起来。” 乔松明生怕刺激到林三愿,戒指都没敢太过晃她的眼,赶紧合上盒子收起来了。 林三愿回到座位上坐好,这时候酸菜鱼也上菜了,那上菜的大妈还可劲偷偷瞅林三愿,吃瓜的欲望溢于言表。 第83章 两桌酸菜鱼 乔松明擦了擦额头被吓出来的汗水,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拒绝?” 出于现实的角度,没有女人能拒绝他背后那巨大的财富。 这不是包养,也不是潜规则,而是明媒正娶。 林三愿既然在赵杰的公司上班,每天又和乔怜同吃同住,应该是知道他的经济情况的。 “我……我有对象了。” 林三愿心里狂喊救命,这么尴尬的事怎么就给她遇上了。 乔松明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没有男朋友。” 好无奈,林三愿就像是被逼进了穷巷里的狗,她准备自踹柜门说自己有女朋友的。 可转念一想,人家当父亲的,有个花儿似的漂亮闺女,被一个拉拉拐回家,住家里半年多…… 靠,怎么想,她都像是个居心不良的坏女人啊。 林三愿把涌上嗓子眼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换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您问我为什么会拒绝,可我也很疑惑,您为什么会选择我?毕竟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唯恐汤蘅之生出误会,林三愿可劲儿解释。 乔松明态度端得诚恳:“我与乔怜的妈妈离婚,导致她得抑郁症离世,我对我的妻子一直很愧疚,对怜怜也很遗憾没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前段时间网上流传很火的视频我有看到,我这个当父亲的,对于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霸凌的事情竟然一无所知,很令人惭愧。 我做得还不如林小姐你这个外人称职,更重要的是,怜怜她愿意喊你妈妈,我懂我的女儿,她一定是非常渴望在你的身上获得母爱,说实话,我都有些嫉妒你了,居然能够让怜怜这么依赖你。” 乔松明眼眶都湿润了,言语停顿了一下后,再开口说话,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味道。 “所以,只要是能够让怜怜开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今天这枚结婚戒指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范围以内的,林小姐可以尽情提要求。” 林三愿:“……” 乔爸爸,咱们就是说啊。 第93章 您疼女儿归疼女儿,但不要搞得一副好像为了女儿幸福而出卖色相身体来委曲求全的和人结婚的样子行吗? 你这视死如归的模样是想感动死谁呢? 反正她是觉得乔怜如果在现场的话,至少也得跟着社死十年不愿意回家了。 这种人,真的是那种可以把生意做遍全国的商业鬼才吗? 林三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生气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这事儿您和乔怜谈过了吗?” 乔松明一听这口风,似有松动的意思。 还好,那就是有的商量。 他坐直身体,理了理领带,说:“还没有,我想先求婚把事情敲定下来,然后挑个好日子,给我女儿一个惊喜,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三愿摁了摁自己太阳穴上那根突突狂跳的筋。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乔怜妈妈会抑郁了。 乔松明看她动作有点怪,关切道:“怎么了林小姐?头疼吗?是不是空调风太冷了,要不我们换一下位置。” “咱们暂且先不聊空调的事。”林三愿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动作。 “我希望乔先生,乔爸爸,您能不能不要干这种晚节不保的事,如果您真的想和乔怜关系变好的话,我希望您能够就此打住,我不会答应的。” 乔松明愣了,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果断:“条件的话……都好说。” 经商的人果然是什么都喜欢谈条件,就连婚姻也是。 林三愿又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婚了。 她表情很严肃:“刚刚乔先生问我对婚姻有什么想法,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您,我不会选择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对象。” 乔松明张了张嘴,显然还不死心:“感情的话,我们也可以慢慢培养。” “您说这种话,自己信吗?”林三愿试探般地问他。 她的问话方式有点直接。 这场求婚本身就带着轻视的意味。 在他眼中,林三愿值得结婚的价值不在于她自己。 而是她能够给乔怜带来依赖价值,用以弥补他在婚姻家庭中欠缺的那一部分。 乔松明换了一个坐姿。 他心领神会地颔颔首,双腿交叠起来,商业大佬的压迫性气质一下子就上来。 “林小姐,我接下来说的话或许会冒犯到你,但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今天到此来的诚意很足。” “在我看来,林小姐你拒绝的理由很儿戏,你现在足够年轻,所以有气盛的资本,大多年轻人都觉得一段美好爱情的本质可以凌驾于现实之上。 可是在现实世界里谈爱情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薄弱而又矛盾的,要知道这年头,庙里的财神香火比月老更鼎盛。” 林三愿表情认真:“我这人对金钱没有太大的追求,庙里的财神我会拜,月老的香火我同样希望可以绵长延续下去。爱情很虚幻缥缈,可即便如此,古往今来仍旧有许多人在尝试追逐,所以我想,这一定是个好东西。” 被黑眼圈所覆盖的眼睛开始变得郁郁葱葱:“所以我觉得在将来某日,万幸真的收获了一份很好的爱情,那么价值一定远远超出您今天提出的那些条件。” 乔松明很复杂:“你还是太年轻,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的,等你哪天一无所获,你会发现……” “我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为己筹谋,不问前程。” 乔松明发现,自林三愿从坐下后,就再也没有看他放在手边的戒指盒一眼。 那是真正不为所动的眼神。 他心想,这世上真有视金钱为粪土的人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让您白费心思了,我很过意不去,这顿饭我请您。” 林三愿不想多待,去柜台买单的时候,乔松明又听见她的声音:“368元?!怎么这么贵?我就点了三个菜,老板你给抹个零吧?” 好像还有小点破音。 好吧,是他想多了。 都是世间俗人,哪有那么多的视金钱如粪土。 十分钟后,出来收拾餐桌的大妈骂骂咧咧:“这是哪来的一群活爹,光点菜,愣是一口不动啊,白瞎两桌好菜了。” 求婚失败那桌她还能理解,毕竟两人闹得挺尴尬的,一起吃不下去饭也情有可原。 隔壁那桌女的也跟个阿飘似的,进来一个人点餐也不说话。 完结了帐菜还没端上桌,人就跟个倩女幽魂似的飘走了。 咋的,她家菜有毒啊。 汤蘅之出了酸菜鱼馆,就看到林三愿蹲在自己的车底下吃着一根老冰棍。 她迎上去:“晚上饭菜你一口没动,吃冰棍伤胃。” 林三愿把冰棍咬得咔嚓响,样子有点郁闷:“我话说太多了,嗓子干得很。” 汤蘅之低笑:“外面热,先上车。” 上车后,空调冷风一吹,林三愿果然感觉肠胃隐隐有点不舒服了。 她觉得打脸打得有点快,又不好意思扔手里的冰棍。 汤蘅之看她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给我吧?” “我吃过了,有口水。” 汤蘅之将她上下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林三愿脸红了起来。 两个人在做的那天晚上,吃嘴子都不知道吃多少回了。 她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清冷的眼神来开车的啊。 汤蘅之知道她一害羞就不怎么爱说话。 她解开安全带。 倾身过去直接叼走了她手里的冰棍,又从车里摸出一张小毯子,搭在她的肚子上。 林三愿看她吃冰棍神色如常也不说话,有点惴惴不安。 好几次想找话题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上车后的汤蘅之依旧很贴心,但林三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比平时要淡。 刚刚在饭馆里的那番话,她虽然是说给乔松明听的,在明确地表达拒绝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在向汤蘅之解释。 她发现,看似在她面前脾气很好的汤蘅之,其实没有那么好哄。 她在饭馆里说了很多,似乎没有一句话能够真正安抚到她。 其实这种沉默的相处状态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年的时候,汤蘅之在商场里找到她,她正在和家里介绍的男孩子相亲时也遇到过一次。 只是上次那种状态持续得不长,汤蘅之有很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这次不一样,不是相亲,而是求婚。 她们之间的关系存在着一点不清不楚。 但无法否认的是她们在身体上的距离要比过年的时候亲近许多。 所以林三愿在她这次的不言不语里,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在动摇。 那冰棍融化的水都流到了指尖上,汤蘅之都没有察觉到。 林三愿只好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让她擦擦。 汤蘅之神情很平淡地看着她,没接纸巾,任由那冰棍水打湿指尖。 预感果然没有错。 林三愿支起身子去给她擦。 汤蘅之抿唇不语,收回目光,身体一扭,避了过去。 动作态度都挺冷淡的,但林三愿莫名就觉得她突然变得好娇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你那冰棍都快化得差不多了,再不擦擦就要滴在衣服上了,你衣服都挺贵的吧?” 第84章 恃宠而骄 汤蘅之把手里还剩不少的冰棍一口咬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好,没有钻石贵。” 林三愿看着她被撑鼓的脸颊,有点想戳,忍住了。 “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种展开。” “哪种展开?”汤蘅之瞥她一眼,把身体扭过去更多了些。 跟人约会下班来接她,结果临时有事,拖延了一会儿功夫,把人晾到一边也就算了。 晾人的原因还是被人求婚…… 这种时候林三愿哪里敢提‘求婚’这两个字啊。 她双手合十,把纸巾夹在两只手中间,当做示好的工具: “这事我真的挺冤枉的,大佬您先擦擦手吧,不然干了会变得黏糊糊的不好开车。” 林三愿有强迫症,见不得别人手指黏糊糊的还去开车。 “不是湿纸巾,擦了一样是黏糊糊的。” 汤蘅之低头把冰棒棍放回包装袋里,不接受她的示好,准备去拿车里的矿泉水。 林三愿自觉做错事了,哄人时的底线可以一降再降。 她伸手扣下了她去拿矿泉水的手腕。 汤蘅之抬眸看她。 林三愿脸颊红红的,搭在她手腕上的尾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肌肤,抓住她的手抬起来,低头含住那截雪白的指尖,轻轻舔了一圈指腹。 温湿软糯的包裹触感让汤蘅之耳后泛起一阵过电般的战栗,连带着脖颈、心脏乃至半边身体都酥酥麻麻起来。 林三愿从没做过这种事,很紧张,舌尖都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