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朱元璋穿崇禎,力挽天倾!》 1章,老祖宗教你当皇帝!(求追读) 崇禎元年,十一月。 乾清宫。 龙床之上,十七岁的皇帝猛然睁开眼睛。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中闪烁。 皇觉寺的破庙、濠州城的硝烟、鄱阳湖上的火光、应天府的宫殿、晚年挥向功臣的屠刀…… 还有一座陵墓。 孝陵。 “啊!” 痛苦嘶吼从朱元璋口中发出。 守夜的太监王承恩听到动静,慌忙凑到帷幔旁: “皇爷?皇爷您怎么了?” 没有回应。 帷幔內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王承恩壮著胆子伸手,想掀开帷幔查看。 “滚出去!” 一声厉喝惊雷炸响,王承恩嚇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服侍皇帝以来,从未听过皇帝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不是少年人的心性,不是读书人的愤怒,而是…… 他形容不出来。 只觉得那声音里带著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寒意。 “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退出去,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他不敢再问,不敢再看,呼吸压到最低。 他不知道皇帝怎么了,但他知道,刚才那声音的主人,若是想要他的命,他此刻已经死了。 帷幔內。 朱元璋的记忆正在跟朱由检融合。 十七岁的崇禎充满了憋屈。 六岁丧母,十岁丧父,在信王府战战兢兢长大。 兄长天启临终前把江山託付给他,他发誓要做个中兴之主,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摊子。 文官结党,武將该死,国库空空如也,辽东建奴年年入寇,陕西的灾民已经开始造反。 他想做事,却发现处处掣肘,他想用人,却发现人心隔肚皮,他想救国,却不知从何救起! 另一边是洪武的铁血。 从乞丐到和尚,从和尚到起兵,从起兵到帝王。 打过多少仗,他自己都数不清。 杀过多少人,他更记不住。 但他记得一件事,这天下,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谁敢动他的江山,他就杀谁。 文官贪? 杀! 武將跋扈? 杀! 功臣骄横? 杀! 宗室不听话? 杀! 良久,朱元璋意识渐渐清明。 “咱……重生了?” 他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白净,十指修长,没有老茧,没有刀疤。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这具年轻身体的力量,面色复杂。 “年轻,真好啊……” 他站起身,赤脚走在金砖上,环顾四周。 乾清宫的陈设比他那个年代奢华得多,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住的简陋寢殿,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这帮败家玩意儿!” 他喃喃道。 接下来,他从崇禎的记忆中查找自己死后发生的事情。 慢慢的,他的嘴角开始抽搐,呼吸粗重。 老四篡位了!? 清君侧? 朱棣这个逆子! 朱元璋攥起拳头,在心中咆哮: “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抢侄儿的皇位,还要不要脸!后世不肖子孙还给他立了成祖?怎么不叫太祖呢!?”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朱棣从皇陵里拖出来。 可……当看到永乐大帝的功绩,五征漠北、编修《永乐大典》、郑和七下西洋、万邦来朝…… 朱元璋喉咙下意识动了动,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 “哼!造反是混帐,干的事倒还凑合……这逆子,也有两下子……” 然后是仁宣之治,还行。 然后是英宗,土木堡之变,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被人俘虏,绰號叫门天子。 废物! 蠢货! 咱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你给咱丟人丟到家了! 咱真想掐死你! 然后是景泰、天顺、成化、弘治、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 一个个名字从脑海中掠过,有的能干,有的平庸,有的荒唐。 但不管能干还是平庸还是荒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把他留下的家底,一点一点败光。 万历那小子,几十年不上朝! 不上朝你当什么皇帝? 咱当年一天批几百本奏摺,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你倒好,躲在宫里享清福! 还有天启那小子,就知道做木匠! 做木匠你当什么皇帝?去当木匠啊! 最后是这个崇禎。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穿用度能省就省,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然后呢? 国库空得像被狗舔过,辽东丟了半壁,陕西遍地流寇,文官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最可恨的是,这傢伙还贬了魏忠贤。 魏忠贤是该死,可你杀他之前,得先有自己的人啊! 你把狗杀了,狼还在,谁替你看家护院? 蠢货! 朱元璋甩了甩袖子,眼睛里燃烧著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良久之后,他慢慢平静下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虽然局势烂透了,但既然老天让咱再活一次,咱大不了再打一次天下! “况且,现在大明还有座紫禁城,比咱当初要饭的时候富裕多了!” 说罢,他看向御桌上的一堆奏摺,迈步走了过去。 拿起一本翻阅。 內容是东林党人欢庆陛下拨乱反正,將魏忠贤贬去凤翔看守皇陵,实乃圣君之举。 “哼!一群蛀虫!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瓜分魏忠贤留下的权力真空了!” 朱元璋將奏摺扔在地上,又拿起另一本。 辽东奏报:皇太极继位,正在整顿內部,暂时没有大动作。 袁崇焕上书:提出五年平辽计划,需要朝廷每年拨款四百万两。 陕西大旱:灾民开始造反,王嘉胤、高迎祥这些人已经拉起了队伍,地方官请求賑灾。 但是户部没钱,这些事情都做不了。 没钱! 又是没钱! 朱元璋冷笑。 他太清楚这些文官的把戏了。 他们不是没钱,是有钱不给朝廷。 他们把银子藏在地窖里,把田產记在別人名下,把粮食囤在仓库里发霉! 然后告诉皇帝,国库空了,您省著点花! 当年他当皇帝的时候,这些人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谁敢贪? 剥皮实草! 谁敢瞒? 抄家灭族! 谁敢结党? 胡惟庸就是例子! 现在呢? 这帮人忘了他了。 “咱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快!” 朱元璋眼神发亮的喃喃。 隨后,他丟下奏摺,来到铜镜前开始整理衣冠,並且对著镜中的年轻面孔低声道: “朱由检,你看著!老祖宗教你,什么叫当皇帝!” ———————————— 新书发布求大大们追读~拜谢 更新时间:每日8:00三更6000字(上架后日更2万!) 2章,魏忠贤呢?(求追读) 辰时三刻。 王承恩已经在乾清宫门外跪了一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 他不知道皇爷今天怎么了,但他记得皇爷刚才那声厉喝。 “滚出去!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那不像皇爷。 皇爷平时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有时候还会露出少年人的青涩。 可刚才那命令,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又过了许久,里面终於传来声音: “给朕进来。” 王承恩如蒙大赦,撑著发麻的双腿站起,推门而入。 他低著头,弓著腰,迈著小碎步走到帷幔前,用最恭谨的语气说: “皇爷。” 他抬头,然后愣住了。 朱由检站在那里,赤著脚,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 王承恩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滯。 他见过皇爷很多种眼神。 有面对群臣时的紧张,有批阅奏摺时的疲惫,有听闻边关急报时的忧虑,有被文官顶撞时的无奈。 可眼前这双眼睛,没有紧张,没有疲惫,没有忧虑。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像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王承恩的腿又开始发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但他就是害怕。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若是想当场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不敢说话。 他甚至不敢动。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太监。 面容恭谨,微微发福,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从崇禎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王承恩,从崇禎还是信王时就伺候在左右。 崇禎登基后,他跟著进了宫,一直忠心耿耿。 朱元璋收回目光,开口问: “你是不是心有疑惑?” 王承恩一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扑通跪下: “老奴没有疑惑!老奴刚才是想伺候皇爷洗漱的!”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他知道,此刻什么都不能乱说! 朱元璋看著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朕昨晚发寒热,醒来有点迷糊。你不要放在心上。” “老奴明白!” 王承恩磕著头回答。 至於心底的疑惑,他將其咽到了肚子最深处,烂掉。 朱元璋终於点了点头。 “伺候朕洗漱吧。” 他说。 “老奴遵旨!” 王承恩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伺候。 温水浸湿的面巾敷在朱元璋脸上,带著淡淡的檀香。 朱元璋闭著眼,享受著这久违的服侍。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了。 洗漱完毕,王承恩伺候著穿上龙袍。 朱元璋任由他摆弄,突然开口问: “魏忠贤走到哪了?” 王承恩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恢復如常: “回皇爷,昨天出的城,按脚程,该到良乡了。” 良乡? 离京城不到一百里。 快马加鞭,半日可回。 朱元璋在心中盘算: 倘若追回魏忠贤,会引发什么后果? 东林党人肯定会炸锅! 他们会集体上书弹劾,会骂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看看,这帮人到底有多少成色。 谁是领头闹的? 谁是在后面煽风的? 谁是在旁边看戏的? 谁是被裹挟著来的? 魏忠贤回来,他们会怕。 怕魏忠贤手里的那些东西。 怕那些年送过的银子,办过的脏事被翻出来。 他们越怕,就越会跳。 越跳,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越露出马脚,他就越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皇爷?”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朱元璋回过神,发现龙袍已经穿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口道: “去,把户部的帐册都给朕拿来。” 王承恩一愣: “皇爷,全部?” “全部。包括那些不能给人看的。” 朱元璋语气不容置疑。 王承恩心里打了个突。 那些不能给人看的帐册,存的都是真正的底帐。 各地实征数、各级留成数、各种漂没数、各种例贡数。 这些帐,平时只有户部尚书和几个老书办能看,连內阁都不一定清楚。 皇爷怎么知道有这些帐? 但他不敢问,只是磕了个头: “老奴这就去传旨。” 一个时辰后。 御案上堆满了帐册。 大大小小,厚厚薄薄,有的崭新,有的泛黄,有的封皮上还盖著绝密的朱印。 王承恩带著几个小太监来回搬了好几趟,累得直喘气。 朱元璋隨便垫了点糕点吃,摆摆手让太监们退下。 然后他坐下来,开始一本本地翻。 第一本,国库银两帐。 帐面存银:四百万两。 朱元璋翻到后面,找实际库存数。 翻了半天,终於在一张不起眼的附页上看到一行小字,实存库银三十七万四千二百两。 四百万两,实际只有三十七万两! 剩下那三百多万两,全是借支、预支、拖欠,说白了,就是空帐! 朱元璋冷笑一声,把这本扔到一边。 第二本,边军欠餉帐。 辽东镇:欠餉十八个月,计银七十八万两。 宣府镇:欠餉十六个月,计银五十二万两。 大同镇:欠餉十四个月,计银四十一万两。 蓟州镇:欠餉十五个月,计银四十六万两。 …… 一本帐翻完,九边重镇的欠餉总额,高达三百一十四万两! 朱元璋把这本也扔到一边。 第三本,宗室俸禄帐。 宗室人数:二十三万四千余人。 岁支禄米:八百七十三万石。 全国岁入:一千二百四十万石。 八百七十三万除以一千二百四十万,等於多少? 朱元璋心算了一下。 七成! 宗室吃掉了国家岁入的七成。 剩下的三成,要养百官、养军队、修河工、賑灾民、应付后金…… “唉!” 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气,在心中道: “咱当年定宗室之制,本想让朱家子孙永享富贵,不问世事,却未料竟养出这二十三万冗员,吞掉国赋七成! “是咱心软,是咱虑事不周,才让这蛀虫掏空了大明的根基!” 接下来,他又拿起第四本。 这是江南赋税的帐册。 他看著看著,眉头皱了起来。 江南那么多府县,那么多年丰收,怎么上交的税粮一年比一年少? 他翻到后面,看到一行字: 绅衿优免。 官绅免税。 秀才、举人、进士,免税。 有功名的,免税。 有官职的,免税。 一家有功名,全族免税。 全县有功名的,占了多少地? 没人知道。 交税的,只剩下那些没功名的穷苦百姓。 朱元璋把帐册往案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好啊,好得很!” 朱元璋杀气腾腾的说。 財政烂帐,军费烂帐,宗室烂帐,灾情烂帐,边患烂帐,赋税烂帐……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笔烂帐后面,都有人在捞钱。 文官捞,武將捞,宗室捞,地方官捞,太监也捞!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朝廷到地方,从京城到边疆,都在捞! 捞得国库空空如也,捞得边军饿著肚子守城! 捞得百姓卖儿卖女,捞得江山摇摇欲坠! 而这些人,还在朝堂上弹劾来弹劾去,爭权夺利,勾心斗角!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马上要杀人的衝动。 “王承恩!” 他对著殿外大喊。 “老奴在!” 王承恩赶紧跑来,跪在地上。 “传旨!” “让內阁和六部尚书,即刻到乾清宫议事!” “老奴遵旨!” 王承恩身体发抖的磕头,飞快离去。 3章,纵观全局!(求追读) 未时正。 乾清宫正殿。 內阁首辅李標、次辅钱龙锡,以及六部尚书,鱼贯而入。 一群人穿著簇新的红袍,迈著方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 但若细看,那恭谨下面,多多少少都藏著几分不以为然。 “陛下突然召见,也不知何事。” 户部尚书王永光小声道。 “能有何事?无非是陕西灾情、辽东军餉那些事,陛下年轻,遇到难处想听听老臣的意见,也是常情。” 兵部尚书王在晋开口。 “就怕陛下年少心急,想一出是一出,我等做臣子的,得慢慢开导才是。” 內阁次辅钱龙锡捋著鬍鬚说。 首辅李標轻咳一声,眾人立刻收声。 他们走进大殿,按班站好,一齐跪下: “臣等参见陛下。” “起来吧。” 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眾人起身,抬头看向御座。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端坐著,一身明黄龙袍,面容清俊。 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不像以前那样躲闪犹豫,而是直直地盯著,盯著每一个人。 首辅李標心里微微一动。 这眼神…… 不等他细想,皇帝开口了: “国库没钱,边军欠餉,陕西闹灾,你们说怎么办?” 开门见山。 一点铺垫都没有。 首辅李標愣了愣,旋即出列,躬身道: “回陛下,国库空虚,当务之急是开源节流。臣建议,裁减冗员,节省开支,以紓国用。” 这是最稳妥的回答。 裁减冗员,哪个皇帝都爱听?开源节流,哪个大臣都会说。 可……说了等於没说,但说了肯定不会错。 朱元璋看著这个首辅,嘴角微微扯动。 裁减冗员?裁谁?裁你家的门生故旧?还是裁你自己? “裁谁?” 他问。 李標一滯: “这个……臣回去之后,可以细细查访,再擬名单呈上。” “还有省呢?从哪里省钱?” 朱元璋又问。 首辅李標额头已经微微冒汗: “各部开支,皆有可省之处。比如……比如……” 他说不出具体的东西。 “省多少?” 朱元璋继续追问。 李標语塞。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內阁次辅钱龙锡偷偷看了一眼李標的背影,心里暗暗庆幸: “幸好首辅先出头了……” 朱元璋收回目光,看向户部尚书: “王永光,你说。” 户部尚书王永光出列,硬著头皮道: “臣建议,加征赋税。每亩加征三厘,可得银两百万两。” 这是他想了很久的办法。 加税,简单粗暴,见效快。 至於百姓受不受得了,那是地方官的事。 朱元璋冷笑。 那笑容让王永光后背发凉。 “加税?” “陕西的百姓已经饿得造反了,你还要加税?你是嫌他们反得不够快吗? “再加税,陕西的灾民就会反到山西,反到北直隶,反到咱们的眼皮子底下! “到时候,你是带兵去剿,还是替朕去跟流寇讲道理?”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户部尚书王永光扑通一声跪下: “臣……臣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朱元璋没理他,看向兵部尚书: “王在晋,你说。” 王在晋出列,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加税不行,裁减冗员太慢,那剩下的办法就只有…… “辽东战事要紧,臣建议,先挪用內帑。” 他说。 內帑,皇帝的私房钱,把主意打到了皇帝身上。 以前遇到难处,都是这么办的。 陛下年少,脸皮薄,多半会答应。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有些玩味: “內帑有多少钱?” “臣不知,但想来……” 兵部尚书王在晋支支吾吾。 “朕告诉你。” 朱元璋打断他。 “內帑只有二十万两。够辽东一个月的军餉。然后呢?” 眾臣愣住了。 二十万两? 先帝在位时,內帑不是一直挺充实的吗? 怎么会只有二十万两? 朱元璋看著他们的表情,冷笑一声: “你以为朕藏著银子不给你们?朕告诉你,朕恨不得把乾清宫的砖都撬起来,看看底下有没有金子。可惜……没有!” 他顿了顿,扫视著下面这群大臣: “內帑只有二十万,国库只有三十七万,边军欠餉三百多万,陕西賑灾要粮,辽东打仗要钱。你们说,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朱元璋等了一会,最后有些失望的开口: “既然你们没办法,那朕就要用自己的办法了。” 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 眾人如蒙大赦,赶紧跪下叩头,鱼贯退出。 走出乾清宫时,一阵冷风吹来,让他们打了个寒噤。 “陛下说……用自己的办法?什么办法?” 户部尚书王永光喃喃问道。 兵部尚书王在晋摇头:“不知道。” 次辅钱龙锡皱著眉:“陛下今天……不太一样。” 首辅李標一直沉默著,走出老远,才低声说: “你们注意到陛下的眼神没有?” 眾人一愣。 “那眼神,有点瘮人。” 他说。 没有人接话。 又一阵冷风吹过,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凉颼颼的。 …… 戌时正。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乾清宫里掌起了灯。 朱元璋用完晚膳,没有批阅奏摺,而是对王承恩说: “去,把朕的大明疆域图掛起来。” 王承恩一愣:“皇爷,什么图?” “大明疆域图。越大越好。” 朱元璋说。 王承恩不敢多问,赶紧去办。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兵部找到一幅巨大的绢本地图,足有一丈见方。 画著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山川关隘、府州县卫。 几个小太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掛起来,从房梁一直垂到地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朱元璋摆摆手,让他们都退下,只留王承恩在旁伺候。 他站在图前,开始看。 一看,就是两个时辰。 王承恩在旁边候著,手里的灯笼换了三次,脚都站麻了,却不敢出声。 他偷偷观察皇爷的表情,发现那张年轻的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又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 他心里越来越怕。 皇爷今天太反常了。 甚至懟了那群大臣! 现在又对著地图发呆。 不对,不是发呆,是在看,在看什么? 王承恩不懂地图,但他看得出来,皇爷看地图的样子,不像是在看。 像是在……打仗? 朱元璋没有在乎王承恩的心思。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地图里了。 这是他当年打天下的习惯,每到一地,先看地图。 看地形,看关隘,看河流,看道路,看哪里能攻,哪里能守,哪里能埋伏,哪里能迂迴。 看明白了地图,再看人心。 现在,他就在看这张大明疆域图。 辽东。 他的目光落在东北角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山海关,寧远,锦州,大凌河,广寧,瀋阳,辽阳…… 寧锦防线还在明军手里。 袁崇焕守在那里,筑城、练兵、铸炮,把后金挡在关外。 这条防线,是大明的命门。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 只要关在手里,后金就打不进来。 但蓟镇长城…… 他的目光沿著长城向西移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喜峰口,古北口,张家口…… 很多地段標註著年久失修,墙体坍塌。 这些地方,都是漏洞。 如果后金绕过山海关,从这些地方破口而入,京城就危险了。 他把这些漏洞的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陕西。 目光向西移动,越过山西,落在那片黄土高原上。 延安府,榆林卫,绥德州…… 这些地方,现在正闹灾,正造反。 朱元璋眯起眼睛。 陕西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流寇能藏能跑。 当年他打天下时,最烦的就是这种地形,追不上,剿不净,打跑了又回来。 但陕西连著山西,山西连著北直隶。 一旦流寇坐大,衝出陕西,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蔓延全国。 必须堵住。 必须在陕西把他们剿灭,不能让他们流窜出来。 江南。 他目光继续向南,越过黄河、长江,落在那片富庶的土地上。 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杭州府,扬州府…… 这些地方,是大明的財赋重地。 每年夏税秋粮,一大半从这里出。 但这里也是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 朱元璋看著那些地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当年他打天下时,最恨的就是这些江南士绅。 他们有钱,有粮,有人,就是不支持他。 他们支持张士诚,因为张士诚给他们好处。 张士诚败了,他们又乖乖投降,继续当顺民。 后来他当了皇帝,这些人表面上恭顺,背地里照样搞小动作。 隱匿田產,逃避赋税,勾结官员,把持舆论。 他杀了一批又一批。 现在呢? 他们还是老样子。 只不过支持的人从张士诚变成了东林党。 本质上一点没变,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支持谁。 朱元璋冷笑:“一群餵不熟的狗!” 王承恩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皇爷这话,说的是谁? 他不敢想。 朱元璋继续看地图。 两广,云贵,四川,湖广,河南,山东……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地方停留,分析著那里的地形、驻军、產粮、交通。 又一个时辰后,他终於把整张地图刻进了脑子里。 他退后两步,突然开口: “王承恩。” 王承恩一个激灵,赶紧跪下: “老奴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眼睛还盯著地图: “去,把锦衣卫指挥使给朕叫来。” 王承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锦衣卫指挥使? 皇爷要见锦衣卫指挥使? 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敢想。 但可以肯定的是,要出大事了! 4章,给朕把魏忠贤追回来(求追读) 丑时。 夜深无月,乾清宫外的寒风颳得呼呼作响。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匆匆赶来跪在御前,心里却在嘀咕。 这大半夜的,十七岁的小皇帝召见自己做什么?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御座上的少年。 龙袍加身,端端正正坐著。 骆养性低下头,心里有了计较。 小皇帝登基才三个多月,一向勤政,但也一向没主见。 朝堂上的事,全听东林党那帮人忽悠。 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说是天子亲军,实际上早被边缘化了。 这会儿半夜召见,八成是听说了什么风声,心里发虚,想找自己问问。 或者,是想借锦衣卫的手,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管是哪种,都不难应付。 小皇帝嘛,哄哄就过去了。 念及此处,骆养性心里有了底。 御座之上,朱元璋看著这个跪在面前的锦衣卫指挥使。 四十来岁,方面阔口,生得一副好皮囊。 跪姿標准,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朱元璋是什么人? 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什么人没见过? 这姓骆的,表面恭顺,心里压根没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回事。 那种骨子里的不以为然,藏得再深,也逃不过朱元璋的眼睛。 他冷冷开口: “魏忠贤到哪了?” 骆养性一愣。 不问朝政,不问边关,上来就问魏忠贤? 他赶紧收摄心神,答道: “回陛下,昨晚宿在良乡驛站,今早应该会继续赶路,往凤阳方向去。” “嗯。” 朱元璋点点头。 “你派锦衣卫,立即追上去,把他带回来。记住,要活的,要完好无损的。” 骆养性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追回魏忠贤? 那个刚被贬出京的九千岁? 那个东林党人恨不得食肉寢皮的阉贼? “陛下!魏忠贤是钦犯,刚被贬出京,朝野上下都在盯著。这时候追回来,恐怕朝堂上会有议论……” 骆养性脱口而出。 他在心里还补了一句。 何止是议论? 將会炸锅! 东林党那帮人能闹到午门去! 朱元璋看著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变了。 骆养性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冷。 彻骨的冷。 像是看著一个死人,像看著一只螻蚁。 像是……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看那些还没死透的人。 他伺候过先帝天启,也见识过魏忠贤的威风。 魏忠贤权倾朝野的时候,看人也是高高在上的,但那眼神里带著得意,带著张扬,带著我要弄死你的狠。 可眼前这个眼神,没有得意,没有张扬,没有狠。 只有冷。 冷到骨子里的冷。 冷得骆养性头皮发麻,冷得他差点忘了呼吸。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骆养性耳朵里: “朕是让你去办事,不是让你来教朕。” 他顿了顿。 “你敢抗旨?” 骆养性浑身一颤,那眼神像是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压迫感。 就算是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也没让他这样害怕过。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个…… 一个他不敢想的存在。 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砸在金砖上,磕得咚咚响: “臣不敢!臣这就去办!臣连夜派人去追!一定把魏忠贤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朱元璋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静: “记住,秘密行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朕不想看到魏忠贤意外死亡的消息。” 骆养性身子一震。 意外死亡? 陛下这是在敲打自己。 如果有人想杀魏忠贤灭口,或者有人想在路上做手脚,让自己的人不小心把魏忠贤弄死,那……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臣明白!臣一定办好!” “去吧。” 骆养性爬起来,倒退著退出大殿。 一出殿门,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乾清宫,脚底下像踩著棉花。 一直走到没人看见的角落,他才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眼神……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乾清宫內。 朱元璋看著骆养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王承恩。”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下。 他从刚才就一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皇爷刚才散发出的那种龙威,虽然不是衝著他来的,但也让他腿脚发软。 “老奴……老奴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 “你怕什么?” 王承恩磕头如捣蒜: “老奴只是……只是从没见过皇爷这样……老奴……”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朱元璋没再看他,而是望向门外,淡淡道: “这个人,可用,但不能信,锦衣卫这些年,已经废了。” 他顿了顿,在心中冷笑: “不过没关係。废了,咱就重新练。不听话,咱就换人。咱这辈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杀人的刀!” 王承恩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乾清宫,这紫禁城,怕是又要腥风血雨了。 接下来,朱元璋闭上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半个时辰后。 担忧龙体的王承恩终於鼓起勇气上前,低声道: “皇爷,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您要不……去床上眯一会儿?” 朱元璋没回头,只是淡淡道: “快卯时了。去,给朕拿些吃的垫垫肚子,准备上朝。” 王承恩心中嘆息。 以前皇爷也勤政,但从来不会这样一夜不睡。 他看著皇爷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疼。 皇爷才十七岁啊,正是贪睡的年纪。 如今却要熬著夜去应付那帮老狐狸。 “还愣著干什么?” 朱元璋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承恩赶紧躬身: “老奴这就去!” 他一路小跑到御膳房,亲自盯著厨子们准备。 “要热的,要养胃的,还要……补身子的!” 王承恩急促的吩咐。 厨子们手忙脚乱,很快端上来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笼包子,还有一盅温热的参汤。 早膳製作完毕,王承恩端著托盘迴到乾清宫,亲自伺候皇爷用膳。 朱元璋看著那盅参汤,微微挑眉: “这是?” 王承恩低声道: “回皇爷,这是沙参玉竹瘦肉汤。皇爷一夜没睡,身子要紧,喝点参汤提提神。” 朱元璋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王承恩一眼。 那眼神,不再像昨夜那样冷得让人发抖,而是带著一丝温度。 “有心了。” 朱元璋说。 王承恩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伺候皇爷以来,皇爷对他不错,但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他赶紧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老奴……老奴应该的。” 朱元璋没再说话,只是快速地把粥、包子、小菜都吃了个乾净,最后把那盅参汤也喝完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更衣,上朝。” 5章,剥皮实草!(求追读) 卯时正,皇极殿。 早朝如期举行。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山呼万岁,然后开始奏事。 一切如常。 有人奏报今岁税收,有人奏报地方治安,有人奏报辽东军情,有人奏报陕西灾情。 一件件,一桩桩,按部就班,循规蹈矩。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 看下面这些人的脸,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眼神,看他们奏事时的动作。 他发现了一件事。 很多人奏事的时候,眼睛不是在看他,而是在偷瞄別人。 瞄首辅,瞄次辅,瞄那几个东林党的大臣,瞄那些有势力的同僚。 仿佛那些人,比他这个皇帝更重要。 仿佛他这个皇帝,只是个摆设。 朱元璋嘴角微微扯动。 行,你们演,咱看。 奏事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终於,有人把话题引到了阉党身上。 是一个御史,姓孙,名字朱元璋没记住。 这人出列,慷慨激昂地奏道: “陛下,阉党虽倒,余孽尚存!臣请旨,追查阉党余孽,除恶务尽!” 他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已经失势的太监和官员,有的已经被贬,有的已经被抓,有的正在被清算。 朱元璋看著这个御史,开口了: “查出来怎么办?” 孙御史一愣,隨即斩钉截铁地说: “依律当斩!” 朱元璋又问: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抄家吗?” 孙御史眼睛一亮: “理当抄没家產,充入国库!” 朱元璋点点头: “好主意。” 孙御史心中一喜,以为皇帝採纳了他的建议,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皇帝又说: “朕准了。不过……” 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 “从谁开始查呢?要不,就从你们家开始?” 孙御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臣……臣家世清白,並无不法之事。” 朱元璋靠进椅背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淡淡: “是吗?朕怎么听说,你最近买了数百亩地,花的钱比你十年的俸禄还多?” 孙御史的脸刷地白了,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他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 因为……皇帝说对了。 他確实买了地,確实比他十年的俸禄还多。 他不知道皇帝怎么知道的,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朝堂上。 旁边,知道內情的官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偷偷看向皇帝,心里惊疑不定。 小皇帝怎么知道这些事? 他一个刚登基三个多月的少年,怎么会知道一个御史的家底? 还有人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庆幸刚才出头的不是自己。 朱元璋看著孙御史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是诈的。 他哪知道这姓孙的买没买地? 他不过是凭经验瞎猜的。 这帮文官,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机会,谁不捞钱? 他看著孙御史那副怂样,心里冷笑。 果然,这帮人,骨头比纸还脆。 朱元璋又扫了眼朝堂上的百官。 该震慑一下了。 这帮人,不给点顏色看看,真当咱是好糊弄的。 就先拿这个姓孙的开刀! “来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四个锦衣卫百户从殿外进来,甲骨鏗鏘,跪地听令。 这些都是骆养性留下值守宫中的亲信,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朱元璋抬起手,指著跪在殿中的孙御史: “把这个欺君罔上、贪赃枉法的东西,给朕拿下!” 闻言,孙御史猛地抬头,脸色刷地白了。 “陛下!臣冤枉!臣无罪啊!” 他失声大喊。 四个锦衣卫百户愣了一下。 他们下意识看向站在前排的那些人。 那是东林党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或许是因为这姓孙的只是东林党的一个小虾米。 锦衣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硬著头皮上前,架起孙御史。 孙御史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官靴都蹬掉了一只。 他扯著嗓子大喊: “陛下!臣是冤枉的!诸位大人!救我!救我啊!” 没有人应声。 没有人管他。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弹劾阉党的同僚们,此刻一个个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朝堂上一片死寂。 朱元璋冷眼看著,一言不发。 等孙御史被拖到殿门,他才悠悠开口: “拖到午门外,当著百官的面,剥皮实草。抄家。家產充入国库。家人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剥皮实草! 那是洪武朝的旧制! 当年太祖皇帝惩治贪官,用的就是这一手。 把贪官的皮剥下来,塞上稻草,做成標本,放在衙门口,让后任的官员每天上下班都能看见。 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从永乐朝开始,这刑罚就极少再用。 到了嘉靖、万历年间,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如今,这年轻的小皇帝,一开口就是剥皮实草? 简直疯了! 孙御史听到这四个字,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当他被拖到殿外时,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渍。 那是尿液,嚇尿了。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所有人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首辅李標张了张嘴,想劝说一下,但想到这孙御史並不是他的人,又忍住了。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群臣,他等了一会儿,淡淡道: “继续奏事。” 然而。 没有人敢奏事。 连咳嗽声都没有。 朱元璋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走入后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朝堂上才有人敢偷偷喘一口气。 “退朝!” 隨著太监唱喏。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匆匆。 没有人交头接耳,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到午门时,他们看见了。 刑台已经架起来了。 就在午门外,就在那空旷的广场上。 孙御史被绑在柱子上,嚇得又哭又叫。 两个锦衣卫正在往柱子上钉钉子,固定他的手脚。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刽子手正在磨刀。 不一会,刽子手开始行刑,雪白的皮肉被割开,期间伴隨著孙御史惨绝人寰的尖叫…… 眾多大臣有的忍不住呕吐起来,纷纷加快脚步远离此处。 6章,魏忠贤:有意思。(求追读) 巳时正。 东林党魁首,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府邸。 退朝后不到半个时辰,几个东林党人物便悄悄聚拢过来。 都是钱谦益在朝中的心腹,有御史,有给事中,有翰林院的编修等等。 僕人上茶后,钱谦益挥挥手,让他们全部退下,又让管家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一关上,御史刘宗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虞山先生,陛下今天居然如此凶狠!洪武朝的旧制都搬出来了!往后咱们……” 虞山是钱谦益的號,刘宗周称他先生,既是尊重,也是自家人说话的习惯。 钱谦益端著茶盏,没有喝,只是用盖子轻轻撇著茶沫,缓缓道: “慌什么?” 他捋著鬍鬚,脸上竟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让眾人都愣住了。 “你们以为,陛下这是在立威?” 御史刘宗周道:“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钱谦益站起身,踱了两步。 “他確实是立威。但他为什么立威?因为心虚!” 眾人面面相覷。 钱谦益继续道: “你们想想,真正有底气的人,需要一上来就杀人吗? “太祖爷当年杀人,是因为他坐了二十年江山,杀的都是不听话的, “可咱们这位陛下呢?登基才三个月,脚跟还没站稳,就急著剥人的皮?”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没底吗?”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 “故作凶狠罢了。年轻人,刚登基,怕咱们这些老臣不服他,就想著杀一儆百, “可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手里没筹码。真要有本事,用得著靠剥皮嚇人?” 钱谦益冷笑。 御史刘宗周迟疑道: “可那孙御史,確实被……” “孙御史?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死了也就死了。你们看陛下敢动我吗?敢动在座的诸位吗?” 钱谦益嗤笑,又道: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別被他嚇住。他杀一个孙御史,咱们就让他杀。等杀完了,他还能杀谁?”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道: “那万一……他真敢继续杀呢?” 钱谦益笑了: “他不敢。要是把咱们杀了,这大明的天下,谁来管?靠魏忠贤那个阉贼?还是靠那些只会磕头的废物? “放心吧,蹦躂不了几天。等他发现自己嚇不住人,自然会收敛, “到时候,还得靠咱们这些老臣给他收拾烂摊子,小孩子心性不稳,正常。”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老爷,有新消息。” 钱谦益眉头一皱:“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钱谦益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钱谦益的脸色变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说完,退了出去。 钱谦益站在那里,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御史刘宗周忍不住问: “先生,怎么了?” 钱谦益缓缓转过身,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声音发沉: “锦衣卫有动静。今早天不亮,就有一队人快马出城,往良乡方向去了。” “良乡?锦衣卫去良乡做什么?”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一愣。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良乡。 魏忠贤被贬去凤阳,良乡是必经之路。 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只是瞪大眼睛看著钱谦益。 钱谦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也想到了那个可能。 御史刘宗周忍不住道: “先生,陛下会不会是去找魏忠贤?”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你们先回去,这几日,都老实待在家里,少出门,少议论。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们。” 眾人见他神色不定,不敢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另一边,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辰时刚过就带著十几个精干的麾下快马加鞭出了京城。 他不敢耽误。 一刻都不敢。 皇帝那个眼神,到现在还烙在他脑子里,一想起来后背就发凉。 他不知道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种气势。 他只知道,如果这事办砸了,自己这条命,连同妻儿老小都没了。 马蹄声如骤雨,一行人沿著官道狂奔。 骆养性骑在马上,除了害怕,脑子也在胡思乱想。 皇帝为什么要追回魏忠贤? 魏忠贤刚被贬出京,东林党那帮人正欢天喜地,觉得终於扳倒了这个阉贼。 这时候把魏忠贤追回来,不等於往东林党脸上扇耳光吗? 难道是为了对付东林党? 有可能。 可皇帝登基这三个月,一直对东林党言听计从,怎么突然就要翻脸? 还是说……另有图谋? 骆养性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这件事干係重大。 追回魏忠贤,等於跟东林党那帮人撕破脸。 可要是不追…… 他打了个寒噤,狠狠抽了马一鞭子。 一行人马不停蹄,跑死两匹马,终於在傍晚时分赶到了良乡驛站。 驛站门口,几个驛卒正在打扫,见一队锦衣卫杀气腾腾地衝过来,嚇得连扫帚都扔了。 驛丞连滚带爬地迎出来,脸都白了: “各……各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骆养性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 “魏忠贤在不在?” 驛丞腿一软,差点跪下: “在……在!魏公公今晚就住这儿,刚安顿下来!” 骆养性鬆开他,一挥手: “带路!” 驛丞踉踉蹌蹌地在前面跑,骆养性带著人跟在后面,穿过院子,直奔后院的上房。 门推开。 屋里点著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人正躺在床上发呆。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坐起来。 正是魏忠贤。 六十来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著一身半旧的灰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 可那双眼睛,却不普通。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眼睛里依然带著一股说不出的东西。 是傲气? 是不屑? 他看见锦衣卫衝进来,看见骆养性站在门口,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 那笑容,带著嘲弄,带著释然,还带著一点果然如此的瞭然。 “怎么?” 魏忠贤开口了,声音沙哑,却稳得很。 “小皇帝等不及,要在路上杀杂家?” 骆养性看著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一个月前还是让百官跪著说话的人物。 如今落魄成这样,却还能笑得出来。 骆养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魏公公,陛下有旨,请你回京。” 魏忠贤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盯著骆养性,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回京?回去杀头?还是凌迟?” 他缓缓道,听不出喜悲。 骆养性摇头: “不知道。但陛下说了,要你活著回去。” 活著回去? 魏忠贤沉默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声音。 骆养性站在门口,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紧张。 良久,魏忠贤嘴角一翘。 那笑容,比刚才复杂多了。 “有意思。”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看著骆养性: “走吧。看看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杂家颇为好奇。” 骆养性鬆了一口气,侧身让开: “魏公公,请。” 魏忠贤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屋子,喃喃道: “还没来得及住热乎呢,这就要走了。” 说完,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押著魏忠贤,连夜赶回京城。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良乡驛站的驛丞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喃喃道: “这天,要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就是觉得,今晚这事,不简单。 7章,你们是哭魏忠贤的钱吧?(求追读) 翌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京城还在沉睡。 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进了城门,沿著街道疾驰而过,直奔皇城。 虽然隱秘,但魏忠贤被秘密押回的消息还是走漏了。 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也许是哪个早起的小贩看见了锦衣卫的队伍。 也许是哪个守门的士兵多嘴说了什么。 也许是东厂那些无孔不入的耳目。 反正,不到两个时辰,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皇帝把魏忠贤追回来了! 那个被贬出京,本该去凤阳守皇陵的阉贼,又被皇帝叫回来了! 东林党人首先炸了锅。 魁首钱谦益正在用早膳,听到这个消息,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疯了!疯了!” 他以为昨天锦衣卫去良乡只是巧合,他以为皇帝只是派人去监视魏忠贤,或者暗中除掉他。 他什么都以为错了。 小皇帝是真敢啊! 杀个小小的御史就算了,居然还把魏忠贤召回来! 旁边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您看这……” 钱谦益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 “更衣!老夫要去午门!还有,通知其余人。” 不一会,无数东林党官员从家里衝出来,有的连朝服都没穿整齐,有的帽子都歪了。 他们匯成一股人流,一同涌向午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昨日小皇帝剥皮了一个官员,但依旧无法阻止他们,毕竟他们人多,皇帝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况且,诛杀阉贼是忠君爱国的共识,他们闹得越狠,越证明自己是忠臣。 “胡闹!简直是胡闹!” “陛下这是干什么?刚贬出去的人,又追回来,这不是儿戏吗?” “肯定是阉党余孽在背后教唆!那些人不死心,还想翻盘!” “我等身为清流,岂能坐视不理?走!去午门!跪求陛下收回成命!” 群情激愤,义愤填膺。 卯时三刻,午门外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刘宗周、吴伟业等一眾东林党骨干。 再往后,是闻讯赶来的御史、给事中、翰林、六部官员等等。 短短半个时辰,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这时,钱谦益目光一扫,觉得人来的差不多了,他仰起头,对著那紧闭的午门,高声喊道: “陛下!臣礼部侍郎钱谦益,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魏忠贤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身后,上百人齐声附和: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然后,哭声开始了。 “陛下不可纵虎归山啊!” “陛下怎能把他追回来?” “臣等冒死进諫,求陛下诛杀阉贼,以谢天下!” “陛下!陛下!” 哭声,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响彻午门上空。 有的人捶胸顿足,有的人以头抢地,有的人涕泪横流,哭得肝肠寸断。 远远看去,上百名官员跪在地上,一个个哭得死去活来,那场面,真是感天动地,忠君爱国。 但若是凑近了细看,就会发现一些微妙的东西。 有人一边哭一边偷偷瞄旁边的人,看別人哭得有多卖力。 有人嗓门大得惊人,眼泪却没几滴。 有人嘴里喊著陛下,眼睛却在看钱谦益,等著他带头说下一句。 哭是哭,心里都有自己的算计。 这齣戏,得演好。 演好了,在清流里就有名望,演不好,往后就別想混了。 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朱元璋正在用早膳。 除了鸡丝粥与几碟小菜,他还特意要了几个烧饼。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跪地稟报: “陛下,午门外……午门外跪了好些官员,在哭呢!还说陛下不该把魏忠贤追回来。” 朱元璋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 他咽下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多少人?” 小太监想了想道: “少说也有一百多了,还在增加。钱侍郎带头,哭得很凶。” 朱元璋点点头,放下粥碗,嘴角扯出一丝笑: “哭得好。” 在一旁伺候的王承恩,小心翼翼的问: “皇爷,要不要出去安抚一下?他们这么跪著哭,传出去……不好听。” 朱元璋抬眼看他: “安抚?怎么安抚?” 王承恩语塞。 朱元璋冷笑一声: “让他们哭。哭够了,自然会停。” 他继续喝粥,一口一口,不紧不慢。 王承恩不敢再劝,只是在一旁候著,耳朵却竖起,隱隱约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声。 虽然隔著重重宫墙,那声音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然能感觉到那份声势浩大。 半个时辰过去了。 哭声还在继续,但明显沙哑了许多,气力也弱了不少。 这时,朱元璋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去看看朕的忠臣们。” 他慢悠悠地走出乾清宫,穿过重重宫门,登上午门的城楼。 站在城楼上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官员跪在地上。 有的已经哭得直不起腰,有的还在强撑著喊,有的嗓子都哑了还在嘶吼。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当他看见城楼上出现的那道明黄色身影,立刻提高了嗓门哭喊: “陛下!臣等冒死进諫,求陛下诛杀阉贼!” 身后,一片附和之声。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些人,冷冷道: “你们哭什么?” 钱谦益仰起头,满脸涕泪,一脸忠贞: “臣等哭陛下误信小人,重蹈覆辙!魏忠贤祸国殃民,天下皆知! “陛下將他贬出京城,本是圣明之举,万民称颂。如今却將他追回,岂不是纵虎归山? “臣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陛下受小人蒙蔽?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诛杀阉贼!” 他说得慷慨激昂,声泪俱下,身后眾人纷纷附和。 朱元璋看著他们,嗤笑一声: “你们哭,是因为捨不得魏忠贤的钱吧?” 闻言,钱谦益愣住了。 “魏忠贤当权这些年,收了多少银子?你们比朕清楚,所以你们哭。哭的是钱,不是朕。”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在那些人心里。 午门外,一片死寂。 所有跪著的人都呆住了。 他们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小皇帝说的没错。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脸上的涕泪还没干,却已成了一副滑稽的表情。 8章,狼与狗!(求追读) 朱元璋看著他们迟迟不语,沉声追问道: “魏忠贤的钱,哪去了?”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他並没有被皇帝的气势嚇住,反而仰起头,四平八稳说: “回稟陛下。抄家魏忠贤的卷宗上记得很清楚,抄出了足足二十万两!已经全部上交国库。” 朱元璋嘴角一扯。 那笑容让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 “魏忠贤贪了这么多年,就贪这么点?这连塞牙缝的都不够吧?” 朱元璋冷冷道。 钱谦益语塞。 二十万两,说少不少,说多不多。 但对於魏忠贤这些年贪的钱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可他不敢接话。 因为一接,就得解释剩下的钱去哪了。 朱元璋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朕在信王府的时候就听说,你们东林党这些年,收了不少魏忠贤的买命钱, “他给钱,你们就不参他,他不给钱,你们就参他。是吧?”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譁然。 “陛下冤枉!” “臣等清白!” “这是诬陷!是魏忠贤的诬陷!” 好几个官员同时喊起来,有的捶胸,有的涕泪横流,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钱谦益也在喊,声音最大: “陛下!臣等一生清名,岂容阉贼污衊!陛下明鑑啊!” 朱元璋看著他们,在心中冷笑。 等喊声稍歇,他才开口,语气淡淡: “清白?钱谦益,朕听说你苏州老家有很多地。买地的钱,哪来的?你一年的俸禄才几百两,够买几亩?” 钱谦益的脸刷地涨红了: “陛下!臣在苏州的地,有很大一部分是祖產,还有夫人们的陪嫁……臣清白啊!陛下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 闻言,朱元璋大笑一声: “钱侍郎!那你可经得住朕的调查?” 钱谦益瞳孔一缩,这是要揭他的老底啊? “臣……当然经得住朝廷核查,但臣担心……有奸佞小人会从中栽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他支支吾吾的辩驳,声音越来越小。 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生怕皇帝要查自己。 尤其是昨天亲眼看见孙御史被剥皮实草的官员,此刻腿都软了。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开口道: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朕年轻,好糊弄。” 顿了顿,他的声音骤然转冷: “朕告诉你们,朕不傻。谁忠谁奸,谁贪谁廉,朕心里有数。” 城楼下,一片死寂。 “魏忠贤是狗,但他咬人。你们呢?你们是狼,吃人不吐骨头。朕现在需要一条会咬人的狗,帮朕看家护院。” 这话说得赤裸裸,赤裸裸到让人心惊肉跳。 狼? 狗? 堂堂东林清流,被比作狼? 可此刻没有人出头。 他昨天刚剥了一个御史的皮,今天就能剥第二个。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下城楼。 走到楼梯口时,他扔下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都回去吧。再哭,朕就把你们家的事,一件一件地查。查到谁头上,別怪朕不客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午门外,上百名官员跪在那里。 直到城楼上再也看不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才有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踉蹌著往外走。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人说话。 他们低著头,匆匆离开,当路过昨天孙御史被行刑的地方时,脚步更快了几分。 钱谦益阴沉著脸,他搞不懂,小皇帝刚刚登基,为何要如此狠厉行事? 难道他不懂,要撑起这大明,还要靠他们这群东林党吗? 倘若把他逼迫的太狠,东林党都撂了挑子,大明可就真的要亡了。 小皇帝还能一个人翻天不成? 巳时正。 朱元璋坐在御案前,批了几本奏摺,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王承恩。” 王承恩赶紧上前: “老奴在。” “將魏忠贤给朕带到乾清宫来。” “老奴遵旨。” 王承恩领命,快步往侧殿走去。 魏忠贤被秘密押回京城后,就一直关在那里,由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亲自看管。 侧殿门外,骆养性正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虑遮都遮不住。 从清晨到现在,他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敢离。 皇帝只说把人带回来,可带回来之后怎么办? 杀? 用? 关? 他猜不透。 他只知道,这个魏忠贤,现在是烫手山芋,但他也只能这么干守著。 见王承恩走来,骆养性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王公公!可是陛下有旨意?” 王承恩点点头: “陛下要见魏忠贤。” 骆养性如释重负,长长地鬆了口气,终於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了。 他侧身推开门: “魏公公,请吧。” 屋內,魏忠贤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发呆。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王承恩站在门口,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 那笑容,带著几分自嘲,几分酸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哟,王公公亲自来接?” 魏忠贤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杂家好大的面子。” 王承恩面无表情,只是侧身让开: “魏公公,陛下召见,跟杂家走吧。” 闻言,魏忠贤眼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看了骆养性一眼: “骆指挥使,这一路辛苦你了。杂家让你操心了。” 骆养性乾笑两声,不敢接话。 魏忠贤也不再说什么,整了整衣冠,就跟著王承恩往外走。 途中,魏忠贤心里再次盘算。 陛下召自己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那帮东林党人恨自己入骨。 他们是不是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会不会是想亲眼看著自己死才过癮? 凌迟? 他想起了刘瑾。 正德年间的权阉,最后被凌迟处死,割了三千多刀。 现在,轮到自己了? 乾清宫殿门外,王承恩停下脚步,转身道: “魏公公,跪在这儿候著吧。” 魏忠贤点点头,撩起袍角,动作熟练的跪在石板上。 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伺候过三个皇帝,见过无数风浪。 权倾朝野的时候,他一句话能让百官跪迎,落魄的时候连条狗都不如。 “魏忠贤。”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魏忠贤抬起头。 前方,那个小皇帝正看著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深不见底。 像两口古井,像……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9章,魏忠贤:老奴愿意给陛下当狗(求追读) 魏忠贤想起万历的眼睛,那位爷眼睛浑浊,常年带著酒色之气。 他想起泰昌的眼睛,那位爷眼睛虚弱,没当几天皇帝就死了。 他想起天启的眼睛,那位爷眼睛单纯,不但信任他,还把他提升到了九千岁的位置。 如今,小皇帝的眼睛,让他感到浑身冰冷。 那里没有杀气,没有威压。 只是那么看著你,像看一只螻蚁。 他记得崇禎登基那天。 那时候自己远远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一个紧张的少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群臣。 那不是装的。 那是真的怯懦。 可现在…… 难道他一直在隱藏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要隱藏? 他怎么能隱藏的那么完美? 魏忠贤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想不通。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知道朕为什么把你追回来吗?”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忠贤收回心神,伏在地上道: “老奴不知。” 朱元璋看著他,嘴角微微扯动,似笑非笑。 “朕需要一条狗。”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条会咬人,不怕得罪人的狗。” 闻言,魏忠贤自嘲一笑。 狗? 这个词从他进宫第一天就听惯了。 他们这些太监,在百官眼里就是狗。 可从来没有哪个皇帝,会当著面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著皇帝,试探著道: “老奴愿意给陛下当狗。” 朱元璋嘴角微动。 那笑容让魏忠贤后背发凉。 “你不怕朕用完就把你杀了?”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的回答,决定著他的生死。 他伏下身子,额头贴著金砖,一字一句道: “老奴这条命,本来就是陛下给的。陛下要杀,老奴就死,陛下要用,老奴就咬人。” 顿了顿,他又道: “再说,老奴进来时看见午门外那张人皮了,听说是孙御史留下的?陛下杀人不眨眼,老奴怕也没用。” 殿內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皇帝的笑声。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带著几分满意的笑。 “你倒是聪明。” 朱元璋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度,虽然那温度也冷得嚇人。 “朕问你,你知道那些文官,为什么恨你吗?” 魏忠贤想了想,道: “因为老奴替先帝办事,挡了他们的路。” “还有呢?” “还因为……” 魏忠贤斟酌著词句。 “还因为老奴知道他们太多事。” 朱元璋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这就对了。朕要的,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事。” 魏忠贤明白了。 皇帝不是要杀他,是要用他,用他知道的那些东西,去对付那些文官。 那些贪得无厌,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 他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老奴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挥了挥手。 魏忠贤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从今天起,你还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不过,你得记住,” 魏忠贤竖起耳朵。 “你现在的主子,是朕。朕让你咬谁,你就咬谁。” 朱元璋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咬错了,朕就剥了你。” 魏忠贤眼皮一跳,赶紧道: “老奴明白。” 说罢,他站起来,却不敢坐,只是垂手立在一旁,腰微微弓著,一副隨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朱元璋不再理他,而是拿出一份奏摺,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直至半个时辰后,他头一歪,有些唏嘘的突然开口: “老魏,你咬人的本事还在吗?经此一役,不会被东林党的人嚇破胆了吧?” 咬人的本事? 听到自己的老本行,魏忠贤愣了一下,隨即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这话问到了他的得意处。 “回陛下,不是老奴夸口,这咬人的本事,老奴要是认第二,大明朝没人敢认第一。” 朱元璋挑了挑眉: “哦?说说看。” 魏忠贤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老奴在宫里头这些年,別的不敢说,盯人的本事是练出来了, “谁跟谁走得近,谁夜里去过谁家,谁收了谁的钱,谁办了谁的事,只要老奴想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 “当年先帝在时,那些文官背地里搞的小动作,哪一个能逃过老奴的眼睛? “他们今天在朝堂上骂老奴,明天就能跪在老奴门口求情! “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老奴手里有他们的东西。” 说到这里,魏忠贤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权倾朝野的时候。 朱元璋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又问: “怕不怕被反咬?” 魏忠贤的笑收敛了几分,认真道: “老奴这些年,被咬得还少吗?早就习惯了。” 他偷眼看了看皇帝,又道: “再说,有陛下给老奴撑腰,老奴还怕什么?” 这话说得巧妙。 既表了忠心,又把皇帝架了上去。 不过,朱元璋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看著魏忠贤,继续问: “你知道那些文官,谁最贪?谁最坏?谁最会装清高?” 魏忠贤心里一凛。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斟酌著道: “老奴知道一些,但不敢说全。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查,去核实, “毕竟老奴离京这些日子,朝里头的动静,也不全清楚。” 朱元璋点点头: “朕给你时间,给你人手。锦衣卫和东厂那边,你可以用。但记住,不要惊动太多人。朕要先看看。” 锦衣卫? 东厂? 魏忠贤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皇帝就这么交给自己了? 自己这不又成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了? 他强压著心里的兴奋与震惊,问道: “陛下想查什么?” 朱元璋看著他,那眼神深不见底。 “朕想知道的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魏忠贤心上。 “比如,为什么国库没钱,但文官家里都有钱?那些银子,是从哪儿出来的?” “比如,为什么边军欠餉,但晋商有钱跟建奴做生意?那些粮食、铁器,是怎么运出关的?” “比如,那些藩王到底占了多少地,收了多少钱?做了多少恶事?” 魏忠贤听著,心里越来越发毛。 10章,这是要抄家灭九族啊!(求追读)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是天大的窟窿! 国库亏空,牵涉户部、地方、无数经手的官员。 边关走私,牵涉晋商、边將、还有朝里的人。 宗室问题,牵涉那些亲王郡王,那可都是朱家的子孙! 小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不是单纯杀人,这是要抄家灭九族啊! 他偷偷抬眼,看向御座上的那个年轻人。 十七岁。 刚登基三个月。 立足未稳,朝中全是东林党的人。 他怎敢如此行事? 难道不怕东林党的人撂挑子吗? 那些人要是集体辞官,他一个光棍皇帝,怎么治理大明这一摊烂摊子? 魏忠贤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化为一句试探: “陛下,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查清的。而且,查到根上,可能会牵连很多人。”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皇帝的脸色: “朝中那些人,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陛下刚登基,立足未稳,万一……” 话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打断了。 “朕不怕牵连,越多越好。” 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魏忠贤看著那双眼睛,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那不是年轻人的衝动,不是登基后的意气用事。 那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牵连多少人,不在乎得罪多少人,不在乎那些人会不会撂挑子。 魏忠贤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老奴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太监的权威全部依赖於皇权,就算这个小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也没有任何选择。 朱元璋看著他,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用你赴汤蹈火。” 他摆了摆手。 “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朕。然后,按朕说的去做。” 魏忠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 朱元璋对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道: “去,端些饭菜来。” “老奴遵旨。” 王承恩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几碟小菜,一碗米饭,一碗热汤端了上来,摆在旁边的矮几上。 朱元璋指了指那矮几,对魏忠贤说: “吃吧。” 魏忠贤愣住了,他原以为是陛下要吃饭,没想到陛下是给他要的? 他抬起头,看著那碗米饭,还有冒著热气的汤,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已经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被押在牢里的时候几天才吃一顿。 被贬出京的路上,吃的都是冷饭硬饃。 被押回来的路上,更是连口水都没有。 他低下头,掩饰著眼里的情绪,轻声道: “老奴……谢陛下。”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 “吃饱了,晚上跟朕好好说说,天启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內幕。” 魏忠贤看著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年轻的皇帝,虽然狠厉,却也…… 他不敢再想,赶紧低下头,拿起筷子。 魏忠贤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热乎的。 软烂的。 有滋有味的。 吃著吃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可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完。 他想起了先帝。 天启皇帝在位那七年,是他魏忠贤最风光的七年。 谁见了不恭恭敬敬叫一声九千岁? 先帝信任他,是因为先帝懒得管事。 先帝喜欢做木匠,喜欢在后宫待著,不喜欢跟那些文官打交道。 所以他把朝政交给自己,让自己去应付那些烦人的事。 可如今这个小皇帝不一样。 他把自己追回来,不是因为懒得管事。 是因为他要用人。 是因为他要用自己咬別人。 魏忠贤毫不怀疑,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会被小皇帝无情处理掉。 但他也知道,这恰恰是自己的活路。 只要还有用,就能活。 吃完饭,魏忠贤把碗筷收拾好,起身走到乾清宫正殿。 他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只是垂手侍立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著。 就像当年伺候先帝的时候一样。 现在,他等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比先帝可怕得多的人。 殿內,朱元璋坐到了御桌旁,开始埋头批阅奏摺。 一本接一本,他批得很快。 遇到废话连篇的,直接批知道了。 遇到说正事的,认真看內容,批註意见。 遇到那些拐弯抹角骂人的,冷笑一声,扔到一边。 他就这么批著,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看见门口站著个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桌上的奏摺越来越少,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终於,朱元璋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摺。 他把硃笔搁在笔架上,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头。 看见了门口那个垂手而立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扯动,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魏忠贤赶紧躬身: “老奴站著就行。” 朱元璋也不勉强,问: “吃饱了?” 魏忠贤道:“回陛下,吃饱了。”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说说吧。”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到了。 他开口,从天启初年说起。 “天启元年,先帝登基。那时候,东林党人势大,把持著朝政。他们自詡清流,张口仁义,闭口道德,可做的事……” 他顿了顿,斟酌著词句。 “老奴不敢说他们全是坏人,但有些人,確实不乾净。先帝年幼,他们就想把持朝政,让先帝当他们的傀儡。” “后来呢?” 朱元璋问,他穿越的是崇禎,对天启的事情所知甚少。 “后来……老奴替先帝办事,慢慢把他们打压下去了。” 魏忠贤说得轻描淡写,但朱元璋听得出来,那“打压”二字背后,是多少人头落地,多少人家破人亡。 “怎么打压的?” 魏忠贤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坦然。 “回陛下,老奴用的是他们的法子。他们不是喜欢告状吗?老奴就让人告他们的状, “他们不是喜欢结党吗?老奴就让人查他们的党。他们不是喜欢贪钱吗?老奴就让人查他们的帐。” “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 魏忠贤的声音平稳。 “东林党那些人,经不起查。一查,全是窟窿。” 11章,好一个晋商,好一个边將!(求追读) “这些人,哪一个屁股底下乾净?他们骂老奴是阉贼,可他们自己,收的钱比老奴多得多。” 朱元璋听著,没有表態。 魏忠贤继续说下去: “他们倒了之后,老奴就掌了权。那时候,朝里的事,老奴说了算。先帝信任老奴,把什么都交给老奴。老奴……也办了些事。” “什么事?” “修三大殿,是老奴督办的。辽东打仗,粮草军餉,是老奴筹措的。各地税赋,是老奴催收的。” 魏忠贤的声音低沉。 “老奴不敢说自己有多能干,但老奴知道,先帝把事交给老奴,老奴就得办好。” 朱元璋看著他,继续问: “你说东林党那些人贪,证据呢?” 魏忠贤精神一振。 他知道,这才是皇帝真正想问的。 “回陛下,证据有。老奴这些年,让人盯著他们,记了不少帐。” 朱元璋来了兴趣: “什么帐?” “他们家有多少地,有多少店铺,有多少银子,跟谁有来往。虽然不全,但大致有数。” “比如钱谦益,他家有多少地?” 魏忠贤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钱家在苏州、松江一带,有田產五千余亩。另外在南京、扬州还有十几间铺子, “光这些地,一年收的租子,就比他俸禄多几十倍!” 朱元璋眯起眼睛: “他一年俸禄才多少?这些產业,哪来的?” “一部分是他家祖传的,但大部分是这些年吞的。” 魏忠贤道: “他收別人的孝敬,替人办事,从中拿好处, “江南那些大户,想免税,想打官司贏,想谋个官,就找钱谦益, “钱谦益收了钱,就在朝堂上替他们说话。” 朱元璋冷笑一声: “好一个清流。” 他又问: “其他人呢?比如那个叫什么……杨涟?” 魏忠贤道: “他家里很穷,是个清官。” 朱元璋愣了愣: “有清官?” 魏忠贤点头: “有。但不多。大部分东林党,都是表面清,背地里贪, “那几位六君子,他们当年参老奴,不是因为老奴做错了什么,是因为老奴没给他们送钱。” 朱元璋靠进椅背里,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 “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他顿了顿,又问: “宗室那边呢?朕听说,有些藩王,比国库还富?” 魏忠贤心里一凛。 这是要动宗室了? 他斟酌著道: “陛下明鑑。福王、周王、楚王,这些亲王,个个富可敌国, “福王在河南有良田两万多顷,几乎占了半个府。每年收的租子,比一省的钱粮还多! “周王在开封,城里的铺子一半是他家的。楚王在湖广,矿山、盐井,都有他的份。” “他们可曾交税?” 魏忠贤苦笑: “陛下说笑了。他们是亲王,是陛下的叔叔、兄弟。谁敢让他们交税?地方官见了他们,跪著说话还来不及呢。”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魏忠贤身上。 “接著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朕想听听,那些晋商是怎么回事。” 魏忠贤犹豫了一下。 朱元璋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一声: “怕什么?怕朕不敢动他们?” 魏忠贤赶紧道: “不是怕陛下不敢,是怕陛下现在动不了。”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皇帝的脸色,压低声音道: “晋商背后,站著很多人。有边將,有宗室,甚至还有……后金。” 后金。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得嚇人。 “你是说,晋商跟建奴做生意?” 他一字一顿。 魏忠贤硬著头皮道: “是。他们卖给建奴粮食、铁器、布匹,甚至卖情报。建奴这些年能撑下来,全靠晋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下心中的暴怒。 见此,魏忠贤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 殿內一片死寂。 朱元璋想起洪武年间,有个商人往北元卖铁器。 被查出来后,他下令把那人全家三百多口,全砍了。 脑袋掛在城门口,掛了三个月。 那时候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有些钱能赚,有些钱,赚了要命。 现在呢? 两百多年过去了,这些人早已忘了他。 “证据呢?” 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在魏忠贤身上。 魏忠贤赶紧道: “老奴手里有一些,但不全。以前先帝在时,老奴不敢深查,怕查出来,牵动太大。” “牵动太大?”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抬起手,指著辽东那片土地,声音森然。 “再大能大过江山?怪不得建奴一直打不垮,原来是有人在后面给他们输血!” 他突然转过身,看著侍立的魏忠贤,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真是一群辱没祖宗的畜生!” 魏忠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不敢抬头,颤声道: “老奴该死,以前没有尽全力查。” 闻言,朱元璋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走回御座,语气缓和了些: “不怪你。你那时候有自己的算盘。现在,朕给你机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这是皇帝给他的考验。 查成了,活。 查不成,死。 他咬了咬牙,道: “陛下,查晋商,需要人手,需要时间,还需要……” “需要什么?说。” 朱元璋打断他。 魏忠贤道: “还需要有人盯著边关。晋商的货,都是从边关出去的。没有边將点头,他们出不去。” 朱元璋的眼睛又眯了起来: “边將人人都有份吗?” 魏忠贤不敢把话说死,只是谨慎道: “老奴不敢说都有,但肯定有不少。边关那些將领,有的和晋商称兄道弟,有的乾脆就是晋商的女婿、亲戚。货要出关,没有他们点头,一车都运不出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殿內又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朕知道了。这件事,你先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 魏忠贤如蒙大赦,赶紧应道: “是!老奴明白!” 朱元璋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广袤的辽东大地上,落在那些边关重镇的名字上。 “好一个晋商。” “好一个边將。” “希望你们有足够的亲族,让咱杀个解恨!” 他在心中喃喃。 12章,边关不知朝廷!(求追读) 天快黑了。 乾清宫里掌起了灯。 魏忠贤站在御案旁,还在说著,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朱元璋听了一下午,越听越心惊。 现在,魏忠贤说到了边军。 “边军欠餉,不是因为朝廷没钱。是因为钱被层层剋扣了!” 朱元璋抬起头,看著他。 魏忠贤继续道: “户部拨一百万两,到兵部就剩八十万。兵部拨到边关,路上再漂没一层,到总兵手里就剩五十万, “总兵发给下面,参將扣一点,游击扣一点,守备扣一点…… “发到士兵手里,能有二十万就不错了!”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百万两,到士兵手里只剩二十万? 这朝廷的制度已经成了筛子,烂透了! 魏忠贤看著皇帝的脸色,缩了缩脖子,继续道: “还有私兵。”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私兵?谁在养私兵?” “很多將领都养。边关那些总兵,哪个手下没有几千家丁? “说是家丁,其实就是私兵。平时跟著將领,吃好的喝好的,打仗的时候,也只认將领,不认朝廷。” 魏忠贤举了个例子: “比如辽东的祖大寿,他手下有几千家丁,个个骑术精湛,弓马嫻熟, “这些家丁的军餉,比普通士兵高几倍。钱从哪来?就是从剋扣的军餉里来的。” 朱元璋袖子中的拳头紧握。 “朕的兵,竟成了別人的私兵?” 魏忠贤低下头,不敢看他,但还是硬著头皮道: “是。边关的將领,很多都把军队当成了自己的產业, “他们在边关一待就是十几年,手下的兵,只知有將领,不知有朝廷, “朝廷要调他们,他们听调不听宣,找各种藉口推脱。朝廷拿他们,也没办法。”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当年定下的规矩,將领必须定期轮换,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 一支军队,將领待久了,就会跟士兵形成私恩私情,就会把军队当成自己的私產。 “朕记得,太祖当年规定,將领必须定期轮换。现在为何成了这般?” 魏忠贤苦笑: “回陛下,早就废了。现在的將领,有的甚至父子相传。那兵,就跟他们家的一样。” 朱元璋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这些不肖子孙,把他当年定的规矩全废了。 一群废物! 一群败家玩意儿! 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件事,朕记下了。以后慢慢收拾。” 顿了顿,他又问: “士兵们欠餉这么久,为什么不造反?” 魏忠贤道:“造反过。” 朱元璋看著他。 魏忠贤说: “多年前,辽东就闹过兵变。士兵们欠餉太久,活不下去,就围了总兵府,闹著要发餉, “后来朝廷答应补发一部分,才平息下去。但补发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是欠著。” “其他地方呢?” “也有。蓟镇闹过,宣大也闹过。都是欠餉欠得太久,士兵们活不下去了。朝廷的办法就是,闹了就补一点,不闹就拖著。” 朱元璋冷笑一声: “好一个拖著。也就是说,现在边关的士兵,心里都憋著火?” 魏忠贤道: “是。隨时可能再闹起来。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后金那边,也知道咱们边军欠餉的事。他们每次入寇,都派人去边关散播消息, “说只要投降,就有饭吃,有钱拿。有些士兵,就是这么被勾走的。” 朱元璋转过身,看著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但不是对魏忠贤的。 “朕明白了。必须儘快补发军餉,否则边关不稳。” “说一下后金吧。” 朱元璋在桌子上隨手拿起一个糕点,边啃边道。 聊了几个时辰,他有些饿了。 这糕点入口绵软,甜而不腻,比他当年吃的那些粗粮饼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闻言,魏忠贤面露担忧之色,斟酌著道: “回陛下,后金的问题,比想像中严重。” 朱元璋咬了一口糕点,示意他继续说。 魏忠贤道: “皇太极继位后,整顿內部,发展生產,实力大增。后金现在有八旗兵六万,加上蒙古附庸,总兵力超过十万!” 朱元璋嚼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魏忠贤继续道: “更可怕的是,后金学会了用火器。仿製了红衣大炮,现在的后金军队,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只会骑射的野蛮人了。” 红衣大炮。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年打天下的时候,火炮就已经是攻城利器。 但那会儿的火炮笨重,填装慢,用处有限。 后来他在应天设宝源局,专门督造火器,把火炮越造越精。 没想到,建奴也学会了这一手。 “他们哪来的铁?哪来的工匠?” 他问。 魏忠贤道: “一部分是从战场上缴获的,一部分是晋商卖给的,还有一部分,是自己炼的, “后金那边也有铁矿,皇太极抓了不少汉人工匠过去,专门给他造炮。” 朱元璋冷笑一声: “晋商,又是晋商。” 他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问: “后金內部,有没有矛盾?” 魏忠贤眼睛一亮: “有!”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皇太极虽然是汗,但其他贝勒不服他。代善、莽古尔泰、阿敏,都有自己的势力, “尤其是莽古尔泰,当年跟皇太极爭汗位爭得厉害,现在虽然表面上服了,心里肯定不服。” 朱元璋点点头: “能用吗?” 魏忠贤道: “可以用。如果能派人去挑拨离间,说不定能让他们內斗。当年老奴在的时候,就想过这招,只是后来……” 他没说下去。 “这事以后再说。现在,朕最关心的是,他们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朱元璋声音郑重。 魏忠贤想了想,开口道: “据老奴所知,皇太极正在准备。他上次吃了袁崇焕的亏,这次肯定准备得更充分。可能一两年內,就会有大动作。” 13章,如今的大明就是一堆乾柴(求追读) 朱元璋望著辽东地图,目光落在山海关上,落在寧远上,落在那条蜿蜒的长城上。 “一两年?” 他喃喃道,隨即嘴角扯出一丝笑。 “够了。”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朕用一两年时间,把內部收拾乾净,再跟他算帐。” 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魏忠贤站在那里,看著这个年轻的小皇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两年,收拾內部? 真是痴人说梦! 那些文官,那些边將,那些宗室,那些晋商,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可这个少年,说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是真有这个本事,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魏忠贤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畏惧。 只有冷。 朱元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 “今天听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魏忠贤一眼。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魏忠贤赶紧跪下: “是。老奴告退。” 他爬起来,倒退著退出殿外。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著外面的紫禁城。 一两年。 够用了。 子时。 魏忠贤告退后,王承恩传了晚膳。 朱元璋坐在桌前,看著那几碟精致的小菜与八宝肉丝汤,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 他不饿。 或者说,他的胃是空的,但心里塞得太满,装不下东西。 今天的对话,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以为那些帐册上的数字就是最坏的情况。 他错了。 如今的大明就是一堆乾柴,只差一点点火星就会烧起来! 当年多穷啊。 他记得在皇觉寺当和尚那会儿,一天就一顿稀饭,饿得前胸贴后背。 出去化缘,被人当叫花子赶。 投军之后,打了胜仗,最好的犒劳就是一顿饱饭。 那时候,將士们吃的是一样的饭,穿的是一样的衣,睡的是一样的地铺。 徐达、常遇春那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从来不说二话。 为什么? 因为人心是齐的。 都知道打天下是为了什么,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人欺负,为了让家里老小吃上饱饭。 可现在呢? 文官们吃著朝廷的俸禄,还要伸手往国库里捞。 將领们领著国家的军餉,还要剋扣士兵的口粮。 宗室们享受著百姓的供养,还要兼併土地,逼得百姓活不下去。 晋商们赚著大明的钱,还要卖给建奴粮食铁器,帮著敌人打自己人。 人心散了。 早就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然后对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道: “你说,你相信朕能收拾得了这个烂摊子吗?” 王承恩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皇爷才十七岁。 十七岁的少年,哪个不是满腔热血,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哪个不是雄心勃勃,想要超越父辈,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少年了。 信王府里的那些年轻公子,读书时个个口出狂言,说要匡扶社稷,济世安民。 可等他们真的踏入官场,被那些老狐狸三下两下一磨,稜角就没了。 再过几年,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皇爷也是一样吧。 他杀了孙御史,追回魏忠贤,觉得自己能行。 可那些文官、那些边將、那些宗室,哪一个不是老狐狸? 他们不会跟皇爷硬碰硬,他们会磨,会拖,会等著皇爷自己泄气。 等皇爷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就会明白,这天下,不是那么好管的。 到那时候,他就会清醒了。 王承恩心里这么想著,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轻声道: “皇爷,您当然能。” 朱元璋转过身,看著他。 那眼神,让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五臟六腑。 “你不信。” 朱元璋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承恩嚇得赶紧跪下: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 “起来吧。” 朱元璋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淡淡的疲倦。 “你不信,很正常。这满朝文武,没一个信的。” 他转过身,走回內殿。 “睡吧。明天还有诸多事物要办。” 他说。 王承恩赶紧爬起来,伺候著皇帝宽衣就寢。 龙床很大,锦被很软。 朱元璋躺下去,闭上眼睛。 王承恩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外。 黑暗中,朱元璋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著了。 梦里,他回到了当年。 那是鄱阳湖大战之后,他站在湖边,看著满湖的浮尸。 徐达站在他身边,满身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大哥,咱们贏了!” 常遇春骑在马上,挥舞著大刀,对著溃逃的敌军大吼: “追!一个都別放跑!” 他笑了。 那是打天下的时候。 多痛快啊。 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敌人再多也不怕,因为身边有兄弟。 他喃喃道,声音在梦中飘忽: “要是你们哥俩还在咱身边就好了……那咱今晚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次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魏忠贤就来到了寢殿外。 他跪在殿前的石板上,手里捧著一本册子,一动不动。 初冬的晨风寒气逼人,他的膝盖硌在石板上,已经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只是那么跪著,等著。 王承恩从殿內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门口的魏忠贤。 他走过去,站在魏忠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王承恩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魏忠贤最风光的时候,那时,这位九千岁出入宫闈,前呼后拥,连內阁首辅见了都要躬身行礼。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魏公公,杂家有句话,要跟你说在前头。” 魏忠贤抬起头,看著他。 王承恩道: “皇爷虽然年少,但杂家伺候皇爷多年,深知皇爷的性子, “你若是忠心办事,皇爷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是觉得皇爷只有十七岁,就想糊弄皇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杂家虽是奴婢,但也知道忠义二字。若是被杂家发现你吃里扒外,杂家一定让你不得好死。” 14章,魏忠贤竟敢上朝!?(求追读) 魏忠贤看著他,脸上慢慢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城府都没有。 把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把底牌全都亮给对方。 这种人,魏忠贤见得多了。 在宫里,这种人活不过一个月。 若是放在以前,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种人死得无声无息。 可现在…… 魏忠贤看著王承恩那张写满忠心的脸,心里却生不出半点轻视。 因为这种人,傻是傻了点,但忠心。 在皇帝眼里,忠心的傻子,比聪明的人,好用得多。 更何况…… 那个小皇帝,可不是什么善茬。 若是自己敢对王承恩下手,只怕会死得更惨。 最终,魏忠贤低下头,轻声道: “王公公放心,杂家知道了。不敢吃里扒外。” 王承恩一愣。 他本以为魏忠贤会辩解,会反驳,甚至会像以前那样露出那种让人厌恶的傲慢。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等著跟这个阉贼理论。 可魏忠贤就这么服软了? 就这么简单? 他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魏忠贤还跪在那里,捧著那本册子,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殿门开了。 朱元璋走了出来。 他看见跪在门口的魏忠贤,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魏忠贤赶紧双手捧起那本册子,高举过头: “回陛下,这是老奴连夜整理的名单。上面是这些年,跟老奴有来往的官员,以及他们做过的事。” 朱元璋接过册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著某年某月,送了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朱元璋一页一页翻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翻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看著跪在地上的魏忠贤。 “为什么现在给朕这个?” 魏忠贤伏在地上,声音低沉而平稳: “陛下要用老奴,老奴就得让陛下知道,老奴有用。这些,是老奴的投名状。” “你倒是个聪明人。” 朱元璋说。 “不怕朕拿到名单后,就杀了你?” 魏忠贤伏得更低了些: “怕。” 他顿了顿,又道: “但老奴更怕,陛下觉得老奴没用,杀了老奴。” 他抬起头,看著朱元璋,眼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像您杀孙御史那样。”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这名单,朕收下了。以后,你继续整理,越详细越好。” 魏忠贤磕头:“是。” “还有,” 朱元璋走了两步,转身嘱咐道: “朕不会杀你,但你要记住,这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是你的仇人, “他们恨你入骨,想把你碎尸万段。你只有靠著朕,才能活下去。” 魏忠贤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真的。 这份名单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些被写在名单上的人,一定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他只有一条路,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砸在石板上。 “老奴明白。老奴这条命,以后就是陛下的。” “起来吧。跟在朕后面,陪朕上朝。” 朱元璋语气淡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是魏忠贤却愣住了。 上朝? 那个他刚刚被赶走的地方? 那些恨他入骨的东林党人,此刻都在那里。 皇帝让他去上朝? 这是要干什么? 让那些文官当面骂他?还是…… 他不敢问。 他只是低下头,轻声道: “是。” 晨光中,少年皇帝昂首阔步。 魏忠贤深吸口气,掩盖脸上的复杂表情,默默跟了上去。 辰时,皇极殿。 早朝如期举行。 文武百官按部就班地站好,等待皇帝的到来。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除了空气中瀰漫著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 “陛下驾到!” 隨著太监尖细的嗓音,朱元璋从后殿走出,坐上御座。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然后,他们站起身,抬起头。 愣住了。 御座旁边,站著一个人。 那个人穿著太监的服饰,垂手而立,站在皇帝身侧。 那张脸,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魏忠贤! 朝堂上一片譁然。 “阉贼?!” 有人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 有人怒目而视,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有人窃窃私语,和身边的人交换著眼神。 但没有人敢大声骂。 因为…… 昨天午门外,孙御史的人皮,还没有晒乾。 魏忠贤站在那里,迎著那些愤怒的目光,慢慢抬起头。 他甚至故意把下巴抬高了一些,让那些人看得更清楚,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看清楚他眼中的挑衅。 那眼神分明在说,来啊,骂啊,杂家就在这儿,你们能怎么著?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你们看不惯老子,却又无法奈何老子。 就像当年一样。 御座之上,朱元璋看著下面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吵什么?这是早朝,不是菜市场。” 朝堂上安静了一些,但那股压抑的躁动还在。 礼部侍郎钱谦益首先出列。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魏忠贤祸国殃民,罪大恶极,岂能立於朝堂之上?臣请陛下,立即將魏忠贤拿下,明正典刑!” 朱元璋看著他,淡淡道: “拿下?朕昨天刚把他追回来,今天又拿下,你当朕是儿戏?” 钱谦益没有退让: “陛下追回魏忠贤,本已是失策。今日若再容他立於朝堂,乃是昏聵之举!” 此言一出,朝堂上更安静了。 昏聵。 这个词,可是在骂皇帝。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朕昏聵?” 钱谦益意识到失言,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他只能硬著头皮道: “臣……臣是为陛下著想!” 其实,他如此著急置魏忠贤於死地,是因为魏忠贤拥有东林党的眾多罪证。 只有表现出东林党的誓不退让,才能逼迫皇帝做出取捨。 至於会不会得罪皇帝?他则放不到心上了,因为他篤定,刚登基的皇帝离不开东林党。 15章,东林党人全部剥皮实草!?(求追读) 朱元璋笑了。 那笑容,让钱谦益后背发凉。 “为朕著想?哼!朕怎么觉得,你是为你自己著想?” 朱元璋缓缓开口。 隨后,他拿出魏忠贤给的册子,翻开,念道: “朕这里有一份记录,里面可是有很多了不得的事情, “比如:天启七年,二月,钱谦益收受苏州富商周某白银五千两,为其子谋取功名。有这回事吗?” 闻言,钱谦益脸色瞬间大变,用手指著远处的魏忠贤,声音愤怒的大喊: “陛下,臣与阉贼势不两立,这是诬陷!这是魏忠贤诬陷臣!”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冰冷: “诬陷?要不要抄你家试试?瞧瞧有没有意外之喜?” 钱谦益的脸刷地涨红,他没想到小皇帝说话如此直接。 连调查都省了,直接抄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可是东林党的魁首啊! 可不是孙御史那样的小人物,可以任意拿捏。 就在这时,翰林院编修吴伟业看到魁首被皇帝压迫,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钱大人乃当世名儒,门生故旧遍天下,向来清廉自守,岂容阉贼污衊?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钱大人绝无不法之事!” 御史刘宗周也出列: “陛下明鑑!魏忠贤祸国多年,如今死灰復燃,必然要挟私报復。今日若信阉贼一言而罪清流,明日朝堂之上,还有谁敢说话?” 又有一人出列: “陛下,东林诸臣,皆以忠义立身。孙御史之事,已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若再动摇钱大人,臣恐……人心尽失!” 最后这两字,说得极重。 人心尽失。 朝堂上的气氛骤然紧绷。 更多的人站了出来,一个个慷慨陈词,仿佛只要皇帝敢动钱谦益,他们就要血溅朝堂。 他们心里清楚,孙御史死就死了,那是小卒子,无关大局。 但钱谦益不一样,他是东林魁首,是江南士林的旗帜。 皇帝若是连他都敢动,那就是在向整个东林党宣战。 没人说出这句话,但那意思,明明白白。 另一侧,內阁首辅李標和次辅钱龙锡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標微微皱眉,意思很明显: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刚登基就跟东林党撕破脸,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钱龙锡轻轻摇头,嘆了口气: 年轻人,耐不住性子啊。以为杀了孙御史,追回魏忠贤,就能镇住场子。 可他不知道,这些人表面上怕他,心里根本不会服,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朝廷离不开他们。 等著吧,有的是麻烦。 李標垂下眼帘,不再看任何人。 他侍奉过三朝皇帝,见过太多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也见过太多意气风发之后的灰头土脸。 御座之上,朱元璋看著下面的文官,眼神越来越冰冷。 他突然抬起手。 “来人!” 四个锦衣卫千户应声而入,甲骨鏗鏘,跪地听令。 朱元璋指著钱谦益,一字一字道: “把这个欺君罔上,贪赃枉法的东西,拖到午门外,剥皮实草!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蒙了! 剥皮实草钱谦益? 那可是东林魁首! 江南士林的旗帜! 杀了钱谦益,江南士绅就算不造反,也会瞬间断了所有税收! 现在的大明,可就是靠著江南的税收续著最后一口气呢! 钱谦益此时浑身颤抖。 有害怕。 但更多的是愤怒! 剥皮实草,这是对读书人最大的羞辱! 他钱谦益,两榜进士,名满天下的文坛领袖,要在午门外剥了皮? “陛下!” 他嘶声道。 “臣是三朝老臣,是!” “拖下去。” 朱元璋打断他,声音冰冷。 锦衣卫千户们上前,架起钱谦益。 钱谦益拼命挣扎,官帽掉了,头髮散乱,嘴里还在喊: “陛下!臣是清白的!陛下这是草菅人命!” 这时,翰林院编修吴伟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求陛下收回成命!钱大人无罪!” 御史刘宗周也跪下了: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 一个接一个,朝堂上的东林党人顿时跪了一片。 有人磕头,有人哭喊,有人以头撞柱,有人捶胸顿足,一时间哭嚎震天。 “求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不可!” “臣等愿以性命担保!”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再次抬起手,指著那些跪地求情的人,对著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道: “把这些求情的,也给朕拖下去!一起剥了!”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了! 哭嚎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御座上那个年轻人。 一起剥? 连求情的都要剥? 这是什么皇帝? 这是什么暴君? 吴伟业嚇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刘宗周脸色惨白,额头的血顺著眉毛往下滴,那是刚才撞柱撞的,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那些刚才还在慷慨陈词的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锦衣卫们愣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看向骆养性,骆养性则看向皇帝。 “还愣著干什么?” 朱元璋道。 “拖下去!” 骆养性只得硬著头皮上前开始拖人。 心中只想著,皇帝疯了!彻底疯了! 隨著锦衣卫们拖人,朝堂上一时间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內阁首辅李標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缓缓出列,撩起袍角,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臣不是替东林党求情。” 他抬起头,看著御座上的皇帝,目光里满是复杂。 “臣只是想问陛下一句,朝廷六部十三道,御史给事中,一半是东林的人, “江南税赋,八成出自东林门生故吏之手。陛下今日若把他们全杀了,明日谁来替陛下治理天下? “谁来替陛下徵收税赋?谁来替陛下稳住江南?”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臣请陛下,为了苍生社稷,收回天威。” 朝堂上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所有人都看著皇帝,等著他的回答。 16章,暴君!桀紂之君!(求追读)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首辅李標,看著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一锅端了东林党的时候。 他还没自己的亲信,还没自己的人。 杀了这些人,谁来干活? 刚才大发雷霆,不过是杀一杀东林党的威风,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可现在,威风杀够了,要收场了。 直接收回成命,太丟面子。 这帮人日后还会觉得,皇帝不过如此,闹一闹就怂了。 至於台阶,朱元璋早就预想好了。 那就是魏忠贤,也可以藉此测一测他的能力。 如果是徒有虚名之辈,那就在东林党面前剥了他,缓和一下关係。 朱元璋目光一转,落在侍立在旁的魏忠贤身上。 那老狗此刻垂著眼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感受到皇帝的眼色,魏忠贤身子微微一颤。 他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但他不想动。 因为,他巴不得小皇帝把整个朝堂的东林党人全扒了皮。 那得多痛快! 这些人是怎么对付他的? 弹劾他,骂他,將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站在旁边看戏,看著这些人哭爹喊娘,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可现在,皇帝要他出面。 唉…… 他又看了一眼皇帝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老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说。” 魏忠贤道: “这些东林官员,冒犯天威,按律处死。但陛下仁德,若真將他们全杀了,未免有伤天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下面那些人惊恐的面孔,嘴角微微翘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奴倒有个主意,不如……让他们拿钱赎命。” 赎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忠贤继续道: “按官职大小,定个数目。钱交了,命留下。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钱谦益眼里,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恶。 “这笔钱,先交到老奴这里。老奴登记造册,绝不敢私吞一两,到时一併上交国库,也算是为朝廷尽一份力。” 朝堂上鸦雀无声。 拿钱赎命? 这是什么道理? 可仔细一想,这似乎……是唯一的活路。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偷偷看了一眼钱谦益。 御史刘宗周额头的血还在流,却顾不上擦,只是死死盯著皇帝,等著他的答覆。 朱元璋眨了眨眼。 这主意好啊。 魏忠贤这条老狗,真是个人才! 既能收钱,又能借魏忠贤的手再敲打他们一番。 那些人交了钱,恨的也是魏忠贤,跟他这个被迫收回成命的皇帝有什么关係? 他心里满意,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让官员拿钱买命,这事儿太不光彩,传出去不好听。 最后,他沉著脸冷哼一声,隨即站起身拂袖而去。 一句话没说。 可那意思,明明白白。 他很不高兴,但默许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 朝堂上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长长地鬆了口气。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差一点点, 他们就要被剥皮实草了! 昨天孙御史的惨叫,还在他们耳朵里响著呢。 钱谦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他的官帽没了,头髮散乱,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看著御座上方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暴君……桀紂之君!” 魏忠贤站在御座旁边,看著下面这群狼狈不堪的东林党人,脸上浮现出得意又狠辣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戏謔道: “诸位大人,还愣著干什么?赶紧回府去筹备赎命钱吧。”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待会儿杂家就带著东厂和锦衣卫,逐一登门拜访。至於具体的数额敲定嘛……见了面,杂家与诸位大人面谈。” 闻言,钱谦益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魏忠贤。 他恨不得扑上去,掐死这个阉贼。 但是他不能。 因为跟这样的臭虫换命,不值得。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拂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吴伟业、刘宗周……一个个东林党人,也跟著他,鱼贯而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但那背影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魏忠贤站在那里,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轻轻嘆了口气,喃喃道: “杂家这条命啊……真是越来越值钱了。” 两个时辰后。 钱谦益的府邸,后堂。 门紧紧关闭,窗子也关闭。 几盏烛台点著,照著几张铁青的脸。 钱谦益坐在主位上,官袍已经换下,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袍。 但那张脸上的愤然,却不是换件衣服就能褪去的。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坐在左侧,手里捧著一盏茶,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御史刘宗周坐在右侧,额头上包著一块白布,那是之前在朝堂上撞柱留下的伤,血已经止住,但伤口还在作痛。 给事中陈仁锡坐在下首,不停地用袖子擦汗,明明屋里不热,他的汗却止不住。 良久的沉默。 终於,钱谦益开口了。 “你们怎么看?”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抬起头,苦笑一声: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那个小皇帝,就是个疯子!” 御史刘宗周冷哼一声: “疯子?我看他就是个刽子手!真把咱们全杀了,他这皇帝也就当到头了!” 给事中陈仁锡擦了擦汗,小心翼翼道: “那魏忠贤……一会儿就要上门要钱了。咱们怎么办?真给?” “给什么给!” 御史刘宗周一拍桌子。 “本官一生清名,岂能让一个阉贼敲诈?” 钱谦益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捋著鬍鬚,缓缓道: “我看小皇帝是色厉內荏。所以才让魏忠贤出来唱这齣戏, “拿钱赎命?呸!咱们若是真给了,日后在朝堂上还抬得起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但咱们也不能跟小皇帝硬碰硬。孙御史的下场你们看见了,那是杀给咱们看的, “小皇帝现在正在兴头上,以为杀了人、追回魏忠贤,就能镇住场子。咱们若是在这时候跟他对著干,那就是往刀口上撞。” 17章,瓮中捉鱉(求追读) 另一边,午门外。 魏忠贤走出皇极殿的时候,腰杆已经挺得笔直。 那副在皇帝面前弓著身子的卑微模样,像是被人从身上脱下来的一件旧袍子,搁在了殿门里头。 他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看了看天。 日头正好。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子让人不敢怠慢的劲儿。 东厂掌刑千户田尔耕第一个躥了上来,躬身道: “厂公,属下在。” 魏忠贤没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子: “把人都叫齐。今儿个,杂家要去诸位大人家里收帐。” 田尔耕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 “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跑了出去,尖著嗓子喊道: “厂公有令,东厂全员集结!锦衣卫隨行!” 一时间,午门外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 东厂的番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黑压压一片,转眼间就列成了两列纵队。 这些人穿的是黑色劲装,腰间挎著绣春刀,胸口绣著飞鱼纹,一个个面目狰狞,浑身上下透著股阴冷的气息。 锦衣卫那边也动了。 骆养性亲自带队,三百名锦衣卫精锐,甲冑鲜明,刀枪如林。 他们在东厂番子后面列阵,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子肃杀之气,比东厂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忠贤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田尔耕赶紧迎上去,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那姿態,比伺候亲爹还恭敬。 “厂公,您慢著点儿,台阶滑。” 魏忠贤没理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几百號人,又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官员和百姓,嘴角慢慢翘起来。 当年,他出门的时候,前头有緹骑开道,后面有百官相送,沿街的百姓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嘛…… 人少了点。 排场也差了点。 不过没关係。 会回来的。 他上了轿。 那是一顶八抬大轿。 轿身漆黑,镶著铜角,轿帘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绣著五爪龙纹。 这是当年他做九千岁的时候用的规制,后来被贬出京,轿子也被收了。 今天早上,田尔耕不知从哪里翻了出来,重新刷了漆,换了帘子,收拾得簇新。 魏忠贤望著这顶轿子嘴角微微一翘,然后一挥袖袍,大步坐了进去。 闭上眼,感受著那份熟悉的顛簸。 “起轿!” 田尔耕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队伍动了。 最前面是二十名东厂番子,手持金瓜,开道清街。 后面是五十名东厂精锐,腰悬绣春刀,步伐整齐。 然后是魏忠贤的八抬大轿。 田尔耕跟在轿旁,他躬著身子,小跑著,时不时往轿帘里看一眼,生怕厂公有什么吩咐。 再后面是骆养性的锦衣卫,甲冑鲜明,马蹄声声。 最后又是三十名东厂番子,压阵断后。 队伍从午门出发,沿著皇城大街,浩浩荡荡地往东而去。 沿途的百姓远远看见这阵势,嚇得纷纷躲进巷子里,扒著墙缝往外看。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 “嘘!別乱指!那是九千岁!” “九千岁?他不是被贬了吗?” “又回来了!听说陛下亲自追回来的!你没看昨天午门外那张人皮吗?就是九千岁回来之后剥的!” “嘖嘖嘖……这天,怕是要变了。” 百姓们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魏忠贤坐在轿子里,听著外面的动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厂公。” 田尔耕的声音从轿帘外传来,带著几分討好。 “属下看今日这阵势,比当年也不差什么了。您老人家一出马,满朝文武,谁不嚇得腿软?” 魏忠贤掀开轿帘一角,看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 田尔耕嘿嘿笑著: “属下这是实话实说。您瞧那钱谦益,在朝堂上多威风?您一出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厂公您就是那……” 他想了想,搜肠刮肚地找了个词。 “那猛虎下山!那些东林党人,就是一群兔子,见了您,只有跑的份儿!” 魏忠贤没说话,但田尔耕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心中一喜,继续道: “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些人弹劾您,参您,告您,最后怎么著?您还不是王者归来了?” 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 “属下听说,今儿个那几位,全聚在钱谦益家里了。厂公您如果现在去,就是一锅端啊!” 闻言,魏忠贤放下轿帘,淡淡道: “消息准吗?” “准!锦衣卫骆指挥使那边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错不了。” 轿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魏忠贤笑了,笑声不大,却带著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好。那就让杂家跟他们玩一出瓮中捉鱉。” 他掀开轿帘,对田尔耕道: “传令,全速前进。” 田尔耕一躬身:“得令!” 他转身,扯著嗓子喊道: “厂公有令,全速前进!” 队伍的速度骤然加快,在大街上轰隆隆地滚过去。 队伍中段,骆养性骑在马上,看著前面那顶八抬大轿,心里五味杂陈。 两天前,魏忠贤还是个被押送出京的阶下囚,落魄得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自己奉命去追他回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这人还能翻得起什么浪? 可这才几天? 魏忠贤就又站起来了。 “世事无常啊。” “幸亏当初魏忠贤落魄的时候,自己没有落井下石,否则……” 他不敢往下想。 他看了一眼魏忠贤的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庆幸。 至少,现在他跟这位九千岁,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至於这条船能走多远?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 另一边,钱谦益府邸。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抿了口茶,问道: “那依先生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钱谦益冷笑一声:“软刀子。” “软刀子?” “对!”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 “从今天起,咱们不跟皇帝对著干。但却又让他什么事情都做不顺, “最后事情搞砸了,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跟咱们东林党有什么关係?” 18章,说吧,你们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求追读) 御史刘宗周眼睛一亮: “先生此计……妙啊! 给事中陈仁锡也连连点头: “先生高见。那咱们就拖著、磨著、软著来!” 吴伟业鬆了口气: “只要咱们抱成团,皇帝就动不了咱们。他总不能用魏忠贤那帮阉人来治理天下吧?那帮人除了捞钱,还会什么?” 钱谦益冷笑一声: “等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办不成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这天下,离了咱们东林党,玩不转。” 他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轻撇著茶沫。 “到那时候,就该他低下头颅,来求咱们了。”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急促的脚步声,甲冑的碰撞声,还有管家惊慌失措的喊声: “你们不能进去!这里是钱大人的府邸!你们……” “滚开!” 一声厉喝,接著是一声惨叫。 门被一脚踹开。 冷风灌进,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魏忠贤站在门口,身后黑压压一片,全是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 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迈步跨进门槛,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屋里的眾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著说不出的戏謔。 “都在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番子们,笑道: “瞧瞧,瞧瞧。杂家今个是不是瓮中捉鱉了?” 钱谦益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站起身,冷冷道: “魏忠贤,你私闯朝廷命官府邸,该当何罪!” “私闯?” 魏忠贤笑了。 “钱大人,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杂家是奉旨办事,怎么能叫私闯呢?” 他迈著方步走进来,走到钱谦益面前,仰起头看著他。 魏忠贤比钱谦益矮了半个头,可那气势,却像是在俯视。 “陛下说了,让你们拿钱赎命。杂家这不就来了嘛。” 御史刘宗周霍然站起: “魏忠贤!你一个阉贼,也配跟我们说话!” 魏忠贤转过头,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额头那块白布上,笑容更深了。 “哟,刘大人,您这头是怎么了?撞柱子撞的?嘖嘖嘖,何必呢?您这要是撞死了,杂家可就少收一份钱了。” “你!” 刘宗周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魏忠贤。 “好了好了,別你你我我的了。” 魏忠贤摆摆手,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是钱谦益刚才坐的位置。 他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苹果,一边啃,一边看著面前东林党的眾人,慢悠悠道: “说吧,你们觉得……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银子?”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咬著牙道: “魏忠贤,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魏忠贤笑了。 “吴大人,您这话可冤枉杂家了。杂家这是在救你们的命啊! “要不是杂家替你们求情,你们这会儿已经跟孙御史作伴去了。怎么,不感谢杂家,还骂杂家?”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再说了,这钱又不是进杂家的腰包。陛下默许了,充入国库。杂家就是个跑腿的,你们跟杂家凶什么?” 给事中陈仁锡壮著胆子道: “那……那要多少?”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陈大人,您这话问得好。多少钱嘛?”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五万?”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倒吸一口凉气。 魏忠贤摇摇头。 “五十万?” 御史刘宗周瞪大了眼睛。 魏忠贤还是摇头。 他笑了笑,把手收回来,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杂家还没想好呢。这得看诸位大人的诚意嘛。” 这时,钱谦益冷冷道: “魏忠贤,你別在这里装神弄鬼。你到底想要多少,直说!” 魏忠贤看著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钱大人既然这么爽快,那杂家也不绕弯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钱谦益面前,仰头看著他。 “您老人家,东林魁首,江南文坛领袖,三朝老臣,这条命,怎么也得值个三十万两吧?” 钱谦益脸色铁青: “三十万?你怎么不去抢?我等一介清流,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钱!” “抢?” 魏忠贤笑了。 “钱大人,您这话说的,抢哪有这个来钱快?抢还得冒著杀头的风险呢。杂家这可是奉旨收钱,光明正大。 “至於清流?骗骗老百姓还可以,在杂家面前说?真是笑死个人呦。” 他將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到一旁,转头看向吴伟业: “吴大人,您是翰林院编修,才高八斗,年轻有为,您的命,十五万两,不过分吧?” 吴伟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他的老底儿,魏忠贤比他还清楚。 魏忠贤又看向刘宗周。 “刘大人,您是御史,刚正不阿,敢撞柱子,这份骨气,值十万两。” 闻言,刘宗周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魏忠贤最后看向陈仁锡。 “陈大人,您……嗯,您是都给事中,也挺重要的,八万两吧。” 陈仁锡差点没站稳。 魏忠贤算完了,拍拍手,笑眯眯道: “钱大人三十万,吴大人十五万,刘大人十万,陈大人八万,加起来六十三万, “剩下那几个,杂家再去他们府上收,估摸著还能收个二十来万。嗯,凑个八十多万,应该没问题。” 他转过身,看著钱谦益。 “钱大人,您觉得这价钱公道不公道?” 钱谦益咬著牙,一字一字道: “魏忠贤,你这是敲诈勒索!” “对啊,没错。” 魏忠贤点头,理所当然道。 “杂家就是敲诈勒索啊。怎么,钱大人现在才看出来?” “你……” 钱谦益气得浑身发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骂了。 吴伟业忍不住道: “魏忠贤,你……你就不怕我们联名参你?” “参我?” 魏忠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吴大人,今天你们不就集体参杂家了吗?结果如何?” 刘宗周怒道: “我们去陛下面前告你狮子大开口!” “去吧去吧。” 魏忠贤摆摆手。 “正好杂家也想去看看,陛下会怎么说。你们去告,杂家就在这儿等著, “等陛下把你们都剥了皮,杂家直接带人抄了你们的府邸,保证捞得更多。” 19章,要么交钱,要么交命!(求追读) 眾人语塞。 魏忠贤看著他们那副想掐死自己,却又奈何不得的样子,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这些人怎么对他的? 一个个趾高气扬,张口闭口阉贼狗奴。 现在呢? 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 他笑了笑,又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行了,別废话了。这钱,你们今天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骤然转冷。 “要么交钱,要么交命。自己选。” 屋內一片死寂。 钱谦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他没办法。 那个小皇帝,是真的敢杀人。 孙御史的皮,还掛在午门外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三十万……太多了。我拿不出来。” 魏忠贤笑了: “钱大人,您这话骗鬼呢?您在苏州有数千亩地,在扬州有盐引。三十万两,对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钱谦益咬牙道: “那是我钱家的祖產,不能动!” “祖產?” 魏忠贤嗤笑一声。 “钱大人,您要是死了,那些祖產可就便宜別人呦。您自己想想,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谦益沉默了。 吴伟业小心翼翼道: “魏公公,十五万真的太多了。下官……下官一时凑不出来啊。” 魏忠贤看著他,目光里满是玩味: “吴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实在了。您岳父家在扬州做什么的,杂家可是一清二楚。盐商的女婿,会没钱?” 吴伟业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刘宗周梗著脖子道: “我刘宗周一生清贫,没有钱!” 魏忠贤看著他,笑容更深了: “刘大人,您是真清贫还是假清贫,杂家心里有数。您那个同乡,每年给您送多少冰敬炭敬,您当杂家不知道?” 刘宗周的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给事中陈仁锡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魏忠贤站起身,踱了几步,悠悠道: “诸位大人,杂家给你们算一笔帐。今天这钱交了,你们还能继续当官,继续收孝敬, “最多三五年,这钱就回来了。可若是不交……”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森起来。 “孙御史的下场,诸位都看见了。那皮剥下来,得晒三天才能干。现在应该还掛著呢,要不诸位再去看看?” 钱谦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仿佛老了十岁。 “二十万。” 他说。 “我出二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魏忠贤摇摇头: “钱大人,您这可就不够诚意了。二十八万两。” “二十二万。” “二十六万。” “二十三万,这是我的底线。” 魏忠贤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二十三万就二十三万。钱大人爽快,杂家也不能太小气。” 他转过头,看向吴伟业。 “编修大人,您呢?” 吴伟业咬了咬牙:“十万两。” “十二万。” “十一万。” “成交。” 刘宗周梗著脖子:“八万。” 魏忠贤看著他,似笑非笑: “御史大人,您刚才不是说没钱吗?” 刘宗周不说话,只是瞪著他。 魏忠贤笑了笑: “行,八万就八万。看在您这柱子的份上,杂家给您打个折。” 最后是陈仁锡,抖抖索索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万。” 魏忠贤摇摇头: “给事中大人,您这也太少了吧?七万。” “六万。” “六万五。” 陈仁锡咬了咬牙: “好!” 魏忠贤拍拍手,满脸笑容: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財,和气生財。” 他转过身,对著门外喊道: “来人,拿纸笔来!” 几个东厂番子抬进来一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 魏忠贤提起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几个人。 “诸位大人,请吧。签字画押,三日之內交钱。过期不候。” 钱谦益看著那张纸,看著上面那一行行字,手在微微发抖。 签了这个,他就是一辈子的笑话。 东林魁首,被一个阉贼敲诈二十三万两。 可他不签,就是明摆的抗旨。 他想起刚才跟同僚们定的软刀子策略,最后咬了咬牙,提起笔,在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吴伟业、刘宗周、陈仁锡也依次上前,签了字。 魏忠贤把纸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几个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真诚起来。 至少看起来真诚。 “多谢诸位大人赏脸。杂家这就回去復命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杂家这两天会派人盯著诸位的府邸, “诸位要是想跑,或者想转移財產,那可就別怪杂家不讲情面了。” 他笑了笑,拱拱手。 “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重新陷入昏暗。 钱谦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 良久,他喃喃道: “阉贼……总有一天……” 他没说完。 但屋里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 乾清宫。 朱元璋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背对著殿门,一动不动。 晋商。边將。后金。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 晋商通敌、边將养寇、后金坐大,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就是一把架在大明脖子上的刀。 他正想著,殿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魏忠贤求见。” 朱元璋没回头,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收钱出现了问题?来找朕求助? 他心里有些不悦。 到底是条老狗,咬人的本事还在,可跑腿的能耐,怕是不行了。 “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魏忠贤快步走进殿內,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一进门就跪了下去,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 “陛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朱元璋转过身,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目光微沉道: “怎么?办砸了?” 20章,伴君如伴虎!(求追读) 魏忠贤一愣,赶紧摇头,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圣明,怎么会办砸?老奴是来给陛下报喜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请看,这是东林党人赎命签字的字据!全签了!” 朱元璋眼中精芒一闪,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钱谦益,二十三万两! 吴伟业,十一万两! 刘宗周,八万两! 陈仁锡,六万五千两! 零零总总,加起来……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遍,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八十多万两! 他原以为能有十万两就顶天了! 八十多万两,能补边军三个月的军餉! 能賑陕西半年的灾! 能铸很多红衣大炮! 他抬起头,看著魏忠贤,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满意。 “好!” 朱元璋將字据放在御案上,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忠贤。 “办得好!朕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回来求助的。没想到……”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没想到你这老狗咬人的本事还真不小!” 魏忠贤听皇帝叫自己老狗,不但不恼,反而心里一热。 这称呼糙是糙了点,可这里头的亲近劲儿,比什么魏爱卿,魏公公都实在。 他伏在地上,嘴上谦虚道: “陛下过奖了。老奴不过是仗著陛下的天威,那些东林党人才肯掏钱, “若不是陛下之前剥了孙御史,今天又在朝堂上震住了他们,老奴就是跑断腿,也要不来一个铜板。” 他说得谦逊,可那声音里的得意,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朱元璋看著他,嘴角微微一翘,没说什么。 魏忠贤又道: “陛下,老奴已经命东厂的番子,日夜盯著钱谦益以及所有东林党人的府邸,防止他们转移財產或者私逃。”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老奴给他们限了三日的期限。三日之內,银子交不上来,老奴就带人去抄家,连本带利,一文不少!” 朱元璋点点头,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老成周密。咱没看错你。” 他缓缓道。 这四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比什么赏赐都重。 魏忠贤心里像是灌了一壶热酒,从喉咙一直烫到心窝里。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声音都有些发颤: “陛下言重了,老奴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朱元璋摆摆手: “起来说话。” 魏忠贤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偷偷抬眸,看了皇帝一眼。 御座上的小皇帝又翻起那叠字据,嘴角带著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魏忠贤心里那点得意,又往上窜了一截。 “陛下,” 他忍不住开口。 “老奴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头也没抬:“说。” 魏忠贤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这次收了东林党人的银子,他们心里肯定不服。老奴想著,等银子到手之后,不如再给他们一个甜枣, “比如,在陛下面前替他们说几句好话,让他们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了。等他们放鬆了警惕,老奴再……” 他说得眉飞色舞,越说越来劲,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又迈了小半步,手势也多了起来。 朱元璋翻字据的手,突然停了。 殿內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魏忠贤的话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那双眼睛,刚才还带著笑意,此刻却像是深冬的潭水。 “说完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轻轻搁在魏忠贤脖子上。 魏忠贤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陛下,老奴……老奴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 朱元璋没有急著说话,他只是看著魏忠贤。 “朕记得,两天前,你还是个被押出京城、等著去凤阳守皇陵的钦犯。” 他终於开口了。 魏忠贤的额头贴著地面,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是……老奴是。”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朱元璋继续道: “朕把你追回来,给你官復原职,让你站在朝堂上。你是不是觉得,这日子,又回到从前了?” 魏忠贤的身子开始发抖。 他想说不是,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朱元璋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魏忠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朕告诉你,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你能当九千岁,是因为先帝懒得管事。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朕用你,是因为你有用。有用的人,朕会赏。可要是哪天,你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著魏忠贤,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魏忠贤趴在地上,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老奴不敢……老奴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老奴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老奴绝没有翅膀硬了的那天……”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著,额头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魏忠贤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 “行了,起来吧。朕知道你没有二心。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那叠字据,语气又恢復了平淡。 “去盯著他们,三日后,银子入库。” 魏忠贤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慢慢爬起来,腿还在发软,站都站不太稳。 “是……老奴遵旨。” 当他倒退著走到殿门口,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老魏。” 魏忠贤浑身一颤,赶紧回身跪下: “老奴在!” 朱元璋没抬头,只是翻著那叠字据,语气漫不经心: “这次办得不错。朕记著呢。” 魏忠贤愣了一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一丝。 “谢陛下……” 他的声音还有些发虚,但比刚才稳了不少。 他退出殿外,轻轻带上殿门。 转过身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方才那点得意,早已烟消云散。 “伴君如伴虎……” 他在心中喃喃。 21章,賑灾的钱有了(求追读) 魏忠贤走后,朱元璋重新坐回御案。 那叠字据搁在手边,一页一页码得整整齐齐。 他嘴角微微翘起。 八十多万两,够办不少事了。 可这笔钱该怎么用,得好好琢磨琢磨。 如今的大明,千疮百孔,哪哪都是窟窿。 八十万两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但总得先顾那个燃眉之急。 至於东林党……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沉。 那帮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明著跟咱对著干? 他们不敢。 孙御史的皮还在午门掛著呢,谁有这个胆量? 那就只有一条路。 阳奉阴违。 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给你拖著、磨著、软著来。 最后事情办砸了,全部推到底下人办事不力。 朱元璋冷哼一声。 他们如果胆敢如此,那咱就真的杀得他们哭爹喊娘了。 他正想著,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王承恩探头进来,看见皇帝坐在御案前,脸上那副冷厉的神情,嚇得一缩脖子。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瞬,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来。 “皇爷,” 他躬著身子,手里捧著一摞奏摺。 “这些摺子是加急送来的,兵部和户部都有,还有陕西来的……” “搁下。” 朱元璋收回思绪,扫了一眼那摞奏摺,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本。 王承恩把奏摺码好,退到一旁,垂手站著,大气不敢出。 朱元璋翻开第一本。 是兵部的,匯报辽东军情。 长篇大论,说来说去就是两句话。 后金在整军备战,边军在等粮等餉。 他翻了翻,提红笔批: “著户部儘快办理。” 第二本,是都察院的。 弹劾某个地方官,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文采斐然。 他扫了一眼,直接批了三个字。 “知道了。” 第三本,是户部的。 匯报各地税赋徵收情况,一堆数字。 他认真看了一遍,批了,继续催征,不得懈怠。 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 他一本一本地翻,看得极快。 废话多的,直接扔。 说正事的,认真看。 有问题的,批意见。 王承恩在旁边候著,看著皇爷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暗暗感嘆。 皇爷才十七岁啊,批起奏摺来,比先帝还利落。 朱元璋又拿起一本,翻开。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陕西巡抚杨鹤的奏摺。 上面写著: 陕西灾民数十万,饿殍遍野,已有饥民聚眾造反,攻破县城,杀伤官吏, 臣已调兵弹压,但兵无粮、將无餉,恐难以持久, 恳请朝廷拨粮二十万石、银二十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二十万石粮? 二十万两银? 这个数字,放在太平年月不算什么。 可现在…… 王承恩见皇爷拿著一本奏摺出神,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了陕西、賑灾、造反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要钱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皇爷的脸色,心里嘆了口气。 陕西大旱,他听说过。有灾民造反,他也听说过。 可这钱从哪来? 国库空的能跑马。 皇爷就是想賑灾,也没钱啊。 真是苦了皇爷。 十七岁的少年,要撑起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天启先帝留下的这个江山,简直是…… 並不知道魏忠贤讹诈来一大笔钱的王承恩不敢往下想了。 然而,朱元璋提起硃笔,在奏摺上写了一个字。 “准。” 然后继续写道: “所需钱粮,从国库调拨。著户部速办,不得延误。若有剋扣,严惩不贷,参照孙御史例。” 写罢,他放下硃笔,看著那几行字,目光深沉。 不能让流寇越闹越大。 这就像滚雪球,今天不管,明天就管不了。 当年他打天下的时候,多少反王就是这么起来的? 一开始只是几个吃不饱饭的百姓,后来变成几百人的队伍,再后来变成几万人的大军,等朝廷反应过来,已经压不住了。 必须立刻止住。 一旁,王承恩心里翻涌著惊涛骇浪。 从国库调拨? 国库有那么多钱財吗? 皇爷莫不是一时著急,忘了国库的底细? 那帐上倒是记著四百万两,可实际连零头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爷正在兴头上,自己这时候泼冷水,不是找不痛快吗? 可不说的话,万一皇爷是忘了呢? 到时候户部来问,钱从哪出,皇爷答不上来,那…… 他正纠结著,朱元璋已经拿起批好的奏摺,递了过来。 “去!传旨户部,陕西賑灾的事,必须办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朕灭他满门,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又道: “孙御史的皮还在午门掛著呢,让户部的人好好看看。” 王承恩接过奏摺,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道: “老奴……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听皇帝说了一句: “告诉户部尚书王永光,银子的事,不用他操心。朕这里有。他只需要把事办好。” 王承恩一愣,心里那团疑惑更重了。 皇爷哪里有银子? 难道是从內帑出? 可內帑那二十万两,是皇爷的所有家底啊…… 但他不敢问,只是应了一声是,便快步出了乾清宫。 朱元璋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翘。 魏忠贤那八十多万两,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这笔钱,先用二十万两賑灾,剩下的,补边军的欠餉。 两件最急的事,都能办一办了。 至於东林党人,还得继续从他们身上榨油水,等到榨不出的那一天…… 朱元璋眼中杀意一闪。 隨后,他收回思绪,继续批阅奏摺。 一本,两本,三本……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殿內的光线暗了下来。 …… 户部衙门离皇城不远,王承恩脚步却走得飞快。 他手里攥著那道硃批奏摺,手心全是汗。 皇爷说银子的事不用操心,可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国库那底子,他虽不是户部的人,却也略知一二。 皇爷到底哪来的银子? 户部大堂里,尚书王永光正在看文书,听见有旨意,赶紧整衣出迎。 等看清来的是王承恩,心里先是一松,皇帝身边的近侍,总比魏忠贤那些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好说话。 可王承恩一开口,他就笑不出来了。 “陛下有旨,陕西賑灾,拨粮二十万石、银二十万两。著户部速办,不得延误。” 王永光的脸刷地涨红了。 “王公公!”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国库的情形满朝廷都知道!帐上那点银子,连边军的餉都发不出来,哪还有钱賑灾?” 22章,跟个山大王似的(求追读) 王永光越说越急,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这不是要臣的命吗!臣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二十万两啊!” 王承恩面无表情地听著,等他哭诉完了,才慢悠悠道: “王大人別急,陛下还有话。” 王永光一愣。 “陛下说了,银子的事,不用你操心。他自有出处。” 王承恩顿了顿。 “你只需要把事办好。” 王永光呆住了。 不用他操心? 陛下自己出钱? 陛下哪来的银子? 难道是內帑? 不对……他想起朝堂上魏忠贤敲诈东林党的事,心里猛地一跳。 莫非那阉贼真把钱收上来了? 他不敢问,但脸上那副死了亲爹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嘿……” 他乾笑两声,搓著手道: “陛下圣明,臣……臣这就去办。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王承恩看著他这副嘴脸,心里暗暗嘆气。 刚才还哭天喊地,一听不用自己出钱,立马就变了个人。 难怪皇爷说这帮人,不杀几个不知道怕。 他把奏摺递过去: “那就辛苦王大人了。陛下说了,谁敢在这事上动手脚,灭他满门。孙御史的皮还在午门掛著呢,王大人別忘了。” 王永光接过奏摺,手都在抖,连连点头: “是是是,臣明白,臣明白。” 王承恩转身离去。 王永光站在原地,捧著那道奏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喃喃道: “嚇死我了……” 乾清宫。 朱元璋批完最后一本奏摺,將硃笔搁在笔架上,靠进椅背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骨节噼啪作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几声闷响。 坐了数个时辰,腰背都僵了。 这具年轻的身体,比他当年那副铁打的身子骨差远了。 当年在皇觉寺挑水劈柴,在后来的军营里骑马打仗,坐一天算什么? 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撑得住。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对著外面候著的小太监道: “传晚膳。” 小太监赶紧应了一声,转身挥手。 廊下早就备好的食盒被一个个打开,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將菜碟摆上桌。 朱元璋走过去一看。 红烧蹄髈,酱色油亮,肥嘟嘟的肉皮在烛光下泛著光。 清蒸鱸鱼,鱼身上铺著葱丝薑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 八宝鸭,鸭肚子里塞满了糯米、莲子、火腿,鼓鼓囊囊的。 还有几碟时鲜小炒,一碗鲜笋汤,外加四样精致点心。 朱元璋站在桌边,目光从那些菜碟上一一扫过,眉头皱了起来。 殿內的太监宫女们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 “朝廷到处都在缺银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陕西的百姓在吃树皮啃观音土,咱这儿倒好,一顿饭弄出这么多花样来。” 他抬眼扫了一圈,那几个小太监嚇得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主子恕罪!奴婢们……奴婢们只是想著主子操劳一天,该补补身子……” “补身子?咱的身子没那么金贵!” 朱元璋冷笑一声。 他摆摆手: “以后晚膳不必如此丰盛。几个烧饼,一碗肉汤,足矣。” 小太监们连连磕头,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撤菜。 朱元璋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蹄髈,又说了一句: “蹄髈留下,其他撤了。” 眾人愣了一下,赶紧照办。 不一会,桌上只剩下那盘红烧蹄髈、一碗米饭、一碟咸菜。 朱元璋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个宫女上前要伺候布菜,他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下去下去,都下去。朕自己来。” 宫女们面面相覷,赶紧退到一旁。 朱元璋夹起一块蹄髈,塞进嘴里,大口嚼著。 那吃相,跟当年在军营里一模一样,左手抓著馒头,右手撕著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 没有一丝一毫皇帝该有的规矩。 王承恩不在,没人敢说什么。 殿內的太监宫女们低著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 这位小皇帝,跟先帝可真是太不一样了。 朱元璋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 他抓起一块蹄髈骨头,啃得乾乾净净,骨头扔在桌上,又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米饭。 咸菜咬得咯吱咯吱响,就著肉汤,呼嚕呼嚕地喝。 他正吃著,忽然抬眼看见殿外远处有个人影在走动。 黑乎乎的,看不太清,但那走路的姿势,那微微弓著的腰,似是魏忠贤。 朱元璋放下筷子,对著殿外侍立的禁卫喊了一声: “去,把魏忠贤给朕叫过来。” 禁卫领命,快步走出殿外。 远处,魏忠贤正站在廊下,跟东厂田尔耕交代著什么。 他的手里捏著一叠单子,都是今天下午陆续送来的赎命银的帐目。 钱谦益那边动作快,第一批银子已经送来了,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堆了半间屋子。 他正跟田尔耕核对数目,算著还差多少。 “魏公公!陛下召见。” 禁卫跑过来,拱手道。 魏忠贤手里的单子差点没拿稳。 陛下召见? 他赶紧把单子塞给田尔耕: “你先核对,杂家去去就回。” 说完,撩起袍角就跑。 六十多岁的人了,跑起来却不比年轻人慢。 他一路小跑穿过迴廊,跨过门槛,等跑到乾清宫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 他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整了整衣冠,才迈步走进去。 殿內,朱元璋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边,一手抓著蹄髈骨头,一手端著汤碗。 那吃相,简直没法看,嘴角油光鋥亮,袖子上沾了酱汁,桌上骨头堆了一小堆。 魏忠贤愣了一下。 他伺候过三个皇帝,从没见过哪个皇帝这样吃饭的。 万历爷讲究,一顿饭几十道菜,每样只尝一口,剩下的全倒掉。 泰昌爷在位时间短,没怎么见过。 天启爷虽然隨和,但吃饭的时候也是有模有样的,筷子该怎么拿怎么拿,汤该怎么喝怎么喝。 这位……跟个山大王似的。 他赶紧收回目光,躬身行礼: “老奴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有何事吩咐?” 23章,这叫什么? 这叫两头吃!(求追读)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著肉,含糊不清地问: “老魏,你吃了吗?” 魏忠贤一愣。 “要不要跟朕一起吃点儿?这蹄髈不错,肥而不腻。” 朱元璋指了指对面。 魏忠贤心里一热。 他忙了一下午,確实没顾上吃晚饭。 东林党那边的银子一批一批地送过来,他得盯著过数、入库、登记造册。 东厂那些人办事他不放心,怕麾下手脚不乾净,只能自己盯著。 从下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 可他哪敢跟皇帝一起吃饭? 他赶紧躬下身子,声音恭顺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老奴不饿,多谢陛下掛念。”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用下巴朝旁边的凳子扬了扬: “坐下说。”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那张凳子上坐下来。 说是坐,屁股只沾了凳子边儿的一小点儿,腰杆挺得笔直,隨时准备站起来。 朱元璋又啃了一口蹄髈,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肉汤,呼嚕呼嚕地咽下去,然后放下碗,拿袖子擦了擦嘴。 那袖子上的油渍,又多了一块。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魏忠贤,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老魏,朕交给你一件事情去办。” 魏忠贤立刻站起来,躬身,声音洪亮: “陛下儘管吩咐,老奴定当万死不辞!”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点头。 这老狗,是越来越好用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表忠心。 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算计的文官,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东林党人被狠狠敲诈了一笔,心里肯定不痛快。” 魏忠贤眼睛微微一动,没接话。 “他们不敢明著跟朕对著干,那就只剩一条路,在暗地里下绊子。” 朱元璋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在碟子边敲了敲。 “眼下,有一件事,他们很可能做手脚。” 魏忠贤躬身:“请陛下明示。” “陕西賑灾。” 朱元璋目光沉了下来。 “咱今天用东林党的赎命钱批了陕西的賑灾钱粮, “这笔钱粮,要经过户部、兵部、漕运,层层转运,最后才能到陕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意。 “你说,这中间,东林党有多少地方能动手脚?” 魏忠贤脑子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眼睛亮了起来,低声道: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在暗中守株待兔。如果东林党人敢在这事上做手脚,就抓他个证据確凿。” 他看著魏忠贤,目光如刀。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到那时候……” 朱元璋笑了,那笑容让魏忠贤后背一凉。 “就又可以让东林党人拿钱赎命了。” 魏忠贤愣了一瞬,隨即脸上绽开一个諂媚的笑容,声音里满是佩服: “陛下此计大妙啊!让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跳进去还得掏钱买命,这主意,老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弯著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陛下真是天纵英才,老奴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心里,却在暗暗咂舌。 小皇帝这心思,是真脏啊! 先是敲诈一笔,然后等著人家报復,再抓个现行,再敲诈一笔。 这叫什么? 这叫两头吃! 东林党那帮人自以为聪明,但跟这位一比,那点手段算什么? 魏忠贤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皇帝。 朱元璋正抓起最后一块蹄髈骨头,大口大口地啃著,满嘴是油,毫无形象可言。 那副吃相,跟街边蹲著啃骨头的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別。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心思深得像口井,谁也不知道底下藏著什么,他心里打了个寒噤。 朱元璋没接魏忠贤的马屁。 他只是啃完了骨头,拿袖子擦了擦手。 那袖子已经没法看了。 然后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肉汤灌进嘴里。 “行了,赶紧去办,朕只看结果,不想听马屁。” 他放下碗道。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马屁没拍响,他有点尷尬,但很快就恢復,躬身开口: “是,老奴一定把人盯死了,东林党那帮人,就是放个屁,老奴也给陛下记下来!” 朱元璋挥了挥手,懒得再理他。 魏忠贤倒退著走到殿门口,转身快步离去。 次日清晨,天色才刚泛白,钱谦益就从寢室出来了。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二十三万两银子。 那可是他攒了多年的家底,是苏州五千亩地的產出,是南京十几间铺子的利润,是扬州盐引的分红。 一笔一笔,攒了多年,才攒下这么些家当。 一个下午,全没了。 “唉!” 重重嘆了口气,他向书房走去。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老爷,出事了。”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事?” 管家压低声音: “刚传来的消息。昨日陛下向户部下旨,筹备陕西賑灾的钱粮,而且,陛下说了,这笔银子不从户部调用。” 不从户部调用? 钱谦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不从户部调用,那从哪儿调? 內帑? 那是皇帝自己的体己钱,他捨得拿出来賑灾? 他突然明白了。 那是他们的钱。 是东林党人交出去的赎命钱。 二十三万,十一万,八万,六万五…… 一笔一笔,从他们口袋里掏出去,还没在国库里捂热乎,就被皇帝拿去賑灾了。 钱谦益的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强盗! 小皇帝真是个强盗! 抢了他的钱,拿去賑灾,还落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而他钱谦益,东林魁首,江南士林的旗帜,被人敲了竹槓不说,连个响都没听见! “可恨!” 他猛的一挥袖子,险些抽在管家的脸上。 管家嚇得往后退了一步,低著头不敢说话。 钱谦益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 他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目光阴沉。 “去,赶紧去把吴伟业、刘宗周、陈仁锡……他们请来。就说有要事商议,越快越好。”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24章,读书人的手段!(求追读) 半个时辰后,钱谦益府邸后堂。 东林党等人陆续赶到,一个个脸上都带著几分憔悴。 显然,昨晚都没睡好。 被敲了那么一大笔银子,换谁谁也睡不著。 “先生,出什么事了?” 翰林院编修吴伟业一进门就问,声音里带著紧张。 钱谦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急著说话,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陛下昨日向户部下旨,筹备陕西賑灾的钱粮。拨粮二十万石,银二十万两。” 御史刘宗周愣了一下: “国库空的能跑马,哪来的钱賑灾?” 当他说完,他就想明白了过来。 其余人也瞬间反应。 小皇帝这是拿敲诈他们东林党人的钱去賑灾呢! 吴伟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十一万两,那是他岳父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自己还搭上了两个铺子。 刘宗周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那是咱们的银子!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钱谦益冷笑一声。 “他是皇帝。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还能去跟他理论?” 刘宗周语塞,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回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给事中陈仁锡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六万五千两,是卖了老家一百多亩地才凑齐的。 钱谦益看著他们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道: “诸位,借著賑灾这个事件,我们东林党人可以出手了。” 吴伟业抬起头:“先生的意思是……” “陕西賑灾。这笔钱粮要从江南调拨,要经过户部、兵部、漕运,层层转运,最后才能到陕西。这中间,有多少地方能出岔子?” 钱谦益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粮船可以在路上翻,粮仓可以失火,粮食可以是陈年霉米,银子可以是成色不足的次货,賑灾的官员可以不小心走漏消息,让流寇来抢, “陕西的地方官可以疏忽大意,把粮食发错了人……” 他放下茶盏,目光阴冷。 “法子多的是。只要咱们想让他办不成,他就一定办不成。” 刘宗周的眼睛亮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给他使绊子?” “不是使绊子。” 钱谦益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给小皇帝上一课!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 “小皇帝以为杀了孙御史、追回魏忠贤、敲了咱们一笔银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做梦。他越是这样,咱们越要让他知道,没有咱们东林党,他什么事都办不成。”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这次賑灾,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刚登基,最需要的就是民心, “陕西的灾民要是没饭吃,就会造反,流寇要是闹大了,就会动摇国本, “他砸了二十万两银子进去,就是想稳住陕西, “可要是这笔银子打了水漂,陕西的灾情不但没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 “到那时候,小皇帝就该知道,谁才是这大明的顶樑柱。就该低下头,来求咱们了,届时,想怎么拿捏……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翰林院吴伟业眼睛一亮: “先生此计大妙!让他碰一鼻子灰,才知道咱们的厉害!” 御史刘宗周也兴奋起来: “对!让他求咱们!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魏忠贤那阉贼,必须除掉!咱们的银子,必须退回来!” 给事中陈仁锡终於开口了,声音还有些发虚: “可是……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孙御史那事儿……” “孙御史?” 钱谦益嗤笑一声。 “孙御史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 他看著陈仁锡,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屑。 “陈大人,您想想,粮船翻覆,那是天灾,粮仓失火,那是意外,粮食霉变,那是保管不善,哪一样跟咱们有关係?” 陈仁锡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钱谦益又道: “再说了,经办这些事的人,都是咱们的人。户部的人是咱们的,漕运的人是咱们的,陕西的地方官也是咱们的, “上下其手,天衣无缝。他一个十七岁的小皇帝,刚登基没几天,连人都认不全, “除了色厉內荏,又能做什么实际的事情?他总不能亲自去陕西送钱粮吧?” 吴伟业连连点头:“先生说得是。”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 钱谦益捋著鬍鬚,慢慢道: “户部那边,让王永光把调拨的文书压一压,拖上十天半个月再发, “漕运那边,让粮船走慢些,路上多停几个码头,能拖就拖, “粮食嘛,从常平仓里调那些陈年的霉米,反正灾民饿急了,什么不吃?至於银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银子倒是真的。可发到灾民手里,能剩下多少,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事了, “层层漂没,那是多少年的规矩。陛下总不能连规矩都改了吧?” 眾人听得眉飞色舞,一个个拍手称妙。 翰林院吴伟业拱手道: “先生真是算无遗策!这一番布置下来,別说二十万两,就是两百万两,也得打个水漂!” 御史刘宗周也跟著道: “等他发现银子打了水漂,灾情反而更严重了,就知道急了。” 给事中陈仁锡也凑趣道: “到那时候,他这个皇帝,也得看咱们的脸色!” 钱谦益摆了摆手,脸上却满是受用的笑意: “诸位过奖了。咱们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罢了。小皇帝年轻,不懂事,咱们这些老臣,总得替他兜著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此事需得小心。小皇帝虽然年轻,却不是个好糊弄的, “孙御史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真敢杀人。咱们这次,只动暗手,不动明面。”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 钱谦益站起身,嘴角带著一丝不屑: “十七岁的小娃娃,以为杀了个人,就能镇住天下?以为追回个阉贼,就能为所欲为?读书人的手段,他还没见过呢。” 他看向眾人,声音骤然拔高: “诸位,回去准备吧。” 吴伟业、刘宗周、陈仁锡等人齐齐拱手,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他们被敲诈的怨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先生放心!我等一定办好!” “让那小皇帝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对!给他一个教训!” 隨后,眾人鱼贯而出,脚步轻快。 25章,这天下,离了咱们东林党,小皇帝玩不转 东林党人的动作很快。 被敲诈的那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如今终於找到了出口,谁也不想落后。 第二天,户部就出了状况。 尚书王永光倒是没敢明著抗旨,孙御史的皮还在午门掛著呢,他还没活够。 但户部的郎中可是东林党的人,想搞点小动作简直易如反掌。 比如,粮从哪调?船从哪征?银子走哪条路? 一样一样都得议明白了才能办。 总不能糊里糊涂就发出去? 出了岔子怎么办? 於是户部的公文在几个司厅之间转来转去,今天送进去,明天退回来,后天又送进去,大后天又说格式不对。 每一道手续都有人办,每一道手续都办得认真仔细,可那二十万石粮食和二十万两银子,就是迟迟动不了。 漕运那边更绝。 总兵官杨国栋是东林党的人,接到行船的公文后,拍著胸脯说一定办好。 可那船队,今天说风大不能开船,明天说水位太低不能行船,后天又说船只要检修。 至於粮食本身,那就更有意思了。 常平仓里调出来的,全是陈年的霉米。 那些米放了少说也有三五年,顏色发黄,气味发酸,用手一捏就成了粉末。 有的米袋子里还混著石子、沙土,甚至老鼠屎。 “这……这能吃吗?” 小吏看著那些霉米,脸都白了。 “怎么不能吃?” 管仓的官员不以为然。 “灾民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什么?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尝尝?” 小吏看著那发黄的米粒,直犯噁心。 一来二去,粮食堆著发霉,银子在库房里落灰,灾民在城外饿著肚子等。 陕西巡抚杨鹤急得团团转,连著发了好几道急报进京,可每一道急报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魏忠贤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监视著这一切。 户部衙门对面那间茶楼的二层,有几个不起眼的茶客,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们不看茶,不聊天,只是透过窗户盯著户部的大门,记录著每一个进出的人,每一份送出的文书。 漕运码头的苦力堆里,混著几个东厂的暗桩。 他们穿著破衣烂衫,跟船工们一起喝酒赌钱,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船工们酒后的牢骚,押运千户的抱怨,管仓官员的得意,一字不漏地传回了东厂。 常平仓的库房里,魏忠贤早就布下了眼线。 那些霉米早就有东厂番子偷偷取了样,连夜送回了京城。 陕西那边也一样。 杨鹤身边的幕僚里,有一个是东厂的人。 码头上的书办里,有一个是东厂的人。 就连那个故意挑刺的接收官员,他的管家也是东厂的人。 但魏忠贤没有动。 他像一条老练的毒蛇,盘踞在暗处,吐著信子,冷冷地看著猎物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每一次有人下绊子,他都记下来,每一次有人伸手,他都盯住了。 每一次有人得意忘形,他都在心里冷笑。 “让他们闹,” 魏忠贤脸上带著阴冷的笑意对千户田尔耕说: “闹得越大越好。闹小了,还不够陛下塞牙缝的。” 田尔耕嘿嘿笑著: “厂公英明。那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 魏忠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大鱼还没上鉤呢。现在收网,顶多捞几条小虾,有什么意思?等他们把网撒开了,把鉤咬实了,再一网打尽。” 他甚至故意放鬆了监视的力度,让那些东林党的爪牙们觉得有机可乘。 果然,尝到甜头之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手脚也越来越不乾净。 从最初的拖延,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剋扣,从剋扣,变成了以次充好,从以次充好,变成了虚报冒领。 有人在帐目上做了手脚,把钱进了自己的腰包。 还有人更狠,直接把粮食卖给了粮商,然后用更便宜的霉米充数,赚得盆满钵满。 魏忠贤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本上。 每一笔,他都记著。 时间、地点、人物、数目、手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本子越记越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 又过了几日,东林党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聚到了钱谦益府上。 这一次,气氛比上次热烈得多。 翰林院吴伟业一进门就眉飞色舞: “先生,户部那边,文书还在打转呢!郎中说了,没有一个月,这公文批不下来!” 御史刘宗周也笑著道: “漕运那边更绝。杨国栋的船队还在修船呢!听说不小心失火了……” 给事中陈仁锡难得地也有了笑容: “陕西那边也来信了。杨鹤急得跳脚,连著上了三道急报,全被咱们的人压下来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眾人哈哈大笑,一个个意气风发,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钱谦益坐在主位上,捋著鬍鬚,脸上带著矜持的笑意。 等眾人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算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们想想,陕西的灾民等不到粮食,会怎样?” 吴伟业眼睛一亮:“会造反!” “对。” 钱谦益点点头。 “会造反。而且会造得更大,更猛,比现在还厉害, “到那时候,小皇帝就会发现,他砸进去的二十万两银子,不但没把陕西稳住,反而让局面更糟了, “灾民没饭吃,只会越反越多,流寇有了藉口,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 他捋著鬍鬚,笑意更深。 “他就该急了。” 刘宗周兴奋得脸都红了: “到时候他来找咱们,咱们可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魏忠贤那阉贼,必须除掉!咱们的银子,必须退回来!” “还有。” 吴伟业也来了精神。 “给我们办事的下官们,该升的得升,该赏的得赏。咱们替朝廷办了这么大的事,总不能白干吧?” 这时,陈仁锡小心翼翼地问: “那……要是他不来求咱们呢?” 眾人一愣。 钱谦益笑了: “不来求?他凭什么不来求?陕西的乱子,他压得住吗?他不用咱们,还能用谁? “难道要靠魏忠贤那个阉贼?他除了捞钱跟把持朝政,难道要去陕西吗?离开了京城,他屁都不算!” 钱谦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著吧。要不了多久,小皇帝就会知道,这天下,离了咱们东林党,他玩不转。” 26章,当朝活剥?!(求追读) 接下来的几天,东林党人更加肆无忌惮。 杨鹤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发进京城,每一封都在说灾民暴动、流寇攻城、朝廷再不賑灾就来不及了。 可这些急报,一封都没能送到朱元璋面前。 东林党人控制著通政司,所有的公文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那些说灾情严重的,被压下了,那些说賑灾受阻的,也被压下了,那些说有人从中作梗的,更是连影子都看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些奏摺,陕西局势平稳,賑灾进展顺利,灾民情绪稳定。 子时三刻,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魏忠贤跪在下面,已经说了小半个时辰。 “大理寺的评事刘安,负责审核賑灾钱粮的帐目。他把真的帐本藏了起来,另造了一本假的……” 魏忠贤翻了一页,继续念。 “太常寺的李文才,本身跟賑灾没什么关係。但他收了钱谦益门下学生的好处, “在朝中散布谣言,说陛下賑灾是为了收买民心,是穷兵黷武,想对后金用兵,把陕西灾民当炮灰。”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魏忠贤的念诵顿了一瞬,隨即继续。 “五城兵马司的赵虎,他收了东林党的银子,故意放鬆了对漕运码头一带的巡查……” “太医院的御医方孝德,跟賑灾八竿子打不著。但他借著给陕西来的官员看病的机会,套了不少消息出来, “转手就递给了东林党。陕西巡抚杨鹤的几封急报,就是被他的人截住的。” 魏忠贤又念了良久,才把名单上的名字和罪状大致过了一遍。 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声音里的那股兴奋劲儿却越来越浓。 “陛下,以上这些,都是直接参与了下绊子的。官职最高的不过六品,最低的从八品, “分布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大大小小,共一百七十一人。” 他把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合上,双手捧过头顶。 “老奴已派人盯死了他们每一个人。何时何地做了何事,收了谁的银子,替谁办了什么事,全在这册子里,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拿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极工整。 他又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一百七十一人,从六品到从八品,官职不大,能量不小。 他们分布在京城的各个衙门里,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有人把他们串联起来,就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户部的人拖文书,漕运的人磨洋工,五城兵马司的人放水,钦天监的人造势,太医院的人递消息,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賑灾的钱粮,就是这么被一点一点拖著的。 朱元璋啪的一声把册子摔在御案上。 “一群蛀虫!无国无君!无父无母!竟敢动賑灾的救命钱!” 他站起来,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心中想著: “咱当年定下规矩,贪六十两以上者,剥皮实草。这帮畜生,一个个油光肚圆,到了该杀的时候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魏忠贤。 “一百七十一人,好,好得很!朕倒要看看,这些人的皮,有多厚!” 魏忠贤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虽然不是冲他来的,但那股寒意还是让他后背发凉。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魏忠贤。” “老奴在。” “朕命你,连夜抓捕这一百七十一人。一个不留,全部带到皇宫来。” 魏忠贤抬起头,等著皇帝的下文。 “明日早朝,朕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些人活剥了。” 魏忠贤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打了个哆嗦。 一百七十一人。 集体活剥? 在朝会上?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当年洪武爷也没有这么血腥吧? 洪武帝杀人,是在地方上,是在衙门里,是在百姓面前。 可这位爷,要在朝堂上,当著百官的面,活剥一百七十一个人? 那场面…… 他不敢往下想了。 “还愣著干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魏忠贤一个激灵,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老奴领命!老奴这就去办!” 他爬起来,倒退著走到殿门口,转身快步离去。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站在御案前,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对著殿外喊道: “王承恩。” 不一会,守夜的王承恩赶来,跪在地上: “老奴在。” 朱元璋没有转身,背对著他,声音低沉: “你去国子监,挑一批没有背景的学子。要家境贫寒的,要老实本分的,要有真才实学的。” 王承恩抬起头,心里隱隱猜到了什么。 “明日,” 朱元璋终於转过身来,看著王承恩,目光深沉。 “朕要在朝堂上剥皮一百七十多位官员,那些空出来的位子,得有人去干活。” 王承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剥皮一百七十多个官员? 还是在朝堂上? 皇爷这是要大开杀戒啊! 他心中虽然震惊,嘴上却不敢耽误: “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国子监,连夜把人挑出来。” 他站起来要走,又听朱元璋补了一句: “挑人的时候,別声张。就说朕要选拔人才充实各衙门,不必提別的。” 王承恩点头:“老奴遵旨。” 出了乾清宫,冷风扑面而来,王承恩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凉气,脑子飞速转著。 一百七十多人,在朝堂上活剥…… 光是维持秩序,就需要几百號人。 那些东林党的大佬们,看到自己的爪牙被一个个拖出去,会不会闹事? 会不会有人跳出来阻拦? 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 他越想越心慌,转身就往侍卫处跑。 “来人!” 他一进门就喊。 “去信王府!把当年伺候皇爷的那些老侍卫,全给我调来!” 值班的侍卫一愣: “王公公,这大半夜的……” “別废话!” 王承恩的声音又尖又急。 “告诉信王府的管家,让他们连夜入宫。一个不许少,全来!” 侍卫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王承恩站在侍卫处的门口,心跳得咚咚响。 明天。 明天这朝堂上,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隨后,他转身往国子监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 27章,好大的网!(求追读) 卯时正,皇极殿大朝会。 早朝的钟声还没敲响,百官已经在大殿外候著了。 钱谦益站在最前面,一身緋袍,腰悬玉带,面容肃穆。 他身后是吴伟业、刘宗周、陈仁锡等人,一个个衣冠整齐,神色从容。 他们偶尔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听说陕西那边又闹起来了,杨鹤的急报连发了七道,全被压下来了。” 吴伟业压低声音,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刘宗周捋著鬍鬚,淡淡道: “年轻人,总要吃点亏才知道天高地厚。” 陈仁锡也凑过来,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 “听说陛下昨日在乾清宫发了好大的火,摔了一摞奏摺。” “发火有什么用?” 钱谦益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发火能变出粮食来?发火能让灾民不造反?” 三人会心一笑,不再说话。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眾多低品级的官员正缩著脖子,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是被魏忠贤的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的,连夜押进宫,换了朝服,塞进了早朝的队伍里。 户部郎中孙茂的手一直在抖,袖子里那张假帐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知道,昨晚有人敲开了他家的门,然后他就被带走了。 那些人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只是把他带到一个黑屋子里,让他换上朝服,然后说了一句,待会儿该说什么说什么,別乱动。 太常寺李文才的腿一直在打颤。 他是被两个东厂番子从侧门押进来的,进来之前,有人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 “如实交代。” 他不知道交代什么,但他知道,出事了。 五城兵马司千户赵虎的朝服上有一块深色的水渍,那是冷汗浸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顺天府推官孙德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任何人。 他昨晚亲眼看见魏忠贤的人从自己书房里搜出了三本帐册,还有一摞银票。 那些银票是钱谦益门下的人给他的,一共三千两,他还没捂热乎。 一百七十一人,站在百官队伍的最后面,像一群待宰的羊。 卯时三刻,钟声敲响。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 朱元璋从后殿走出来,坐上御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看不出喜怒。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唱喏。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朱元璋没有叫起。 他就那么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跪著的人,一言不发。 殿內一片死寂。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今天的气氛不对。 首先,皇极殿的禁卫加强了,还多出了不少生面孔。 皇帝也没有像往常大朝会那样一上来就说眾卿平身,而是让他们跪著。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皇帝的脸色,却对上了魏忠贤的目光。 那个阉贼站在御座旁边,正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钱谦益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起来吧。”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百官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元璋没有看他们,只是从御案上拿起一摞奏摺,隨手扔在脚下。 “陕西杨鹤的急报,朕今天才看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七道。全是求賑灾的。流寇已经占了三个县城,杨鹤说,再不发粮,陕西就都沦陷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 “可朕这二十万石粮食、二十万两银子,居然还没有走出京城,可笑啊。” 殿內更安静了。 钱谦益垂下眼帘,面不改色。 朱元璋看著他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钱谦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钱谦益出列拱手,一本正经道: “回陛下,賑灾之事,牵涉甚广,环节眾多。户部、转运、驛站,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可能延误时日。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元璋打断他。 “陕西的灾民在吃树皮啃观音土,你跟朕说从长计议?” 钱谦益语塞,但依旧面不改色。 “那陛下以为……?” 他试探著开口。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魏忠贤,淡淡道:“拿出来吧。” 魏忠贤躬身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著。 “陛下,这是老奴这些日子查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关於賑灾钱粮被阻、被剋扣、被以次充好、被虚报冒领的全部证据, “涉案官员共计一百七十一人,名单、罪状、人证、物证,俱在!” 殿內譁然。 之后,魏忠贤开始一页一页地念,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人跪下去。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浑身发抖,有的面色惨白,有的冷汗如浆。 有几个试图喊冤,刚开口就被旁边的禁卫按住了嘴。 一百七十一个名字,魏忠贤念了足足一个时辰。 念完之后,殿內已经跪倒了一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下面这一片狼藉。 “一百七十一人,从六品到从八品,分布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著的人,又扫过那些站著的大臣。 “好大的网!” 钱谦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袍袖里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魏忠贤这阉贼,居然在暗中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皇帝在明处。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 他什么都以为错了! “陛下,” 他硬著头皮开口。 “这些人……未必都有罪。魏忠贤素来与朝臣不睦,难免挟私报復。臣请陛下……” “挟私报復?” 朱元璋打断他,嘴角慢慢翘起。 “钱谦益,你是说,这一百七十一人,都是魏忠贤栽赃陷害的?你可敢为他们做保?” 钱谦益语塞。 28章,全部拖到午门外剥皮!(求追读) 朱元璋拿起那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念道: “太医院方孝德,替东林党联络各方。哪些人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银子从哪里出, “都是他在中间传话。你们不便出面的事,全交给他去办。” 朱元璋靠在椅背里,目光直视钱谦益:。 “钱侍郎,方孝德是你的人吧?” 钱谦益脸色变了变,硬著头皮道: “陛下,太医方孝德与臣確有几分交情,但他的所作所为,臣实在不知情。此人心术不正,臣也被他矇骗了!” “矇骗?他是你的人,又让他替你联络各方。现在出了事,你说你不知情?” 朱元璋的声音不紧不慢。 钱谦益额头开始冒汗: “陛下明鑑,臣与方孝德不过是同乡之谊,他平日里在太医院做什么,臣从不过问, “至於什么联络各方、传递消息,更是子虚乌有。臣是读书人,岂会与这等宵小之徒同流合污?” 刘宗周也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也以为此事蹊蹺。方孝德区区一个太医院御医,芝麻大的官,他能联络什么人?他能传递什么消息? “分明是有人想攀咬朝臣。臣建议將方孝德与另外涉事官员交由三法司严审,查明背后主使,不可轻信一面之词!” 吴伟业跟著附和: “刘大人说得是。陛下若仅凭魏忠贤的供词就怀疑朝廷重臣,恐怕会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他们才是被冤枉的人。 钱谦益更是连连摇头嘆气,一副世道不公、人心不古的委屈模样。 朱元璋看著他们,嘴角慢慢翘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魏忠贤一眼。 魏忠贤会意,从袖中取出几封信笺,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从方孝德家中搜出的。其中有三封是钱大人亲笔所写,两封是刘大人所写,一封是吴大人所写。” 朱元璋接过来,翻了翻,念道: “『陕西之事,务必盯紧。杨鹤若有异动,即刻报我。钱谦益,这是你的字跡吧?” 钱谦益的脸刷地白了,他记得嘱咐方孝德,看完之后把信烧掉,他居然留了下来? 难道是防著老夫吗? 这个蠢货! 朱元璋又拿起另一封: “户部那边,让郎中再拖几日。賑灾的银子,晚一天到,陛下就多急一天。刘宗周,这字跡,是你的吧?” 刘宗周的嘴唇开始哆嗦。 朱元璋拿起第三封: “粮商那边已经谈妥,好米换霉米,差价五五分成。此事不可让钱先生知晓,免得他担心。吴伟业,这是你的字跡。” 吴伟业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朱元璋把信笺扔在御案上,看著面前这三个人: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是钱大人让臣做的,臣……” 吴伟业第一个跪了下去。 “闭嘴!” 钱谦益厉声喝断,可他自己也站不稳了。 朱元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这一片狼藉: “大明是烂透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朝廷到地方,从京官到外官,全烂了!” 他伸出手,指著钱谦益。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以为朕年轻好糊弄?你们以为杀了孙御史、追回魏忠贤,就是朕的全部手段?”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朕告诉你们,这才刚刚开始。” 他坐回御座上,大喊:“魏忠贤。” “老奴在!”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一百七十一人,欺君罔上,贪赃枉法,延误賑灾,草菅人命,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 “拖到午门外,当著百官的面,剥皮实草!”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那些跪著的人顿时哭嚎起来,有的拼命磕头,有的抱著禁卫的腿不放,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陛下饶命!” “臣知罪了!” “臣再也不敢了!” 哭声、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钱谦益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像是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禁卫们蜂拥而入,把那些跪著的人拖了出去。 一百七十一人,像拖死狗一样,被一个接一个地拖出大殿。 哭嚎声渐渐远去,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这些噤若寒蝉的官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朕累了,” 他说。 “剩下的,你处理。”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魏忠贤一眼,转身走入后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內一片死寂。 魏忠贤站在御座旁边,看著下面这些人,那些刚才还在得意洋洋的东林党人,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大气不敢出。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大人,陛下仁慈,不忍见诸位受刑。可这罪,总得有人担不是?”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翘起。 “杂家倒有个主意,拿钱赎命咋样?” 钱谦益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魏忠贤。 又来了! 魏忠贤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冒犯天威,这一次是草菅人命。所以这价钱嘛……” 他伸出一只手,又慢慢握紧。 “得翻倍!” 殿內一片譁然。 吴伟业忍不住道:“魏忠贤,你!” “吴大人,您別急。杂家还没说完呢。 魏忠贤打断他,目光直视钱谦益: “钱大人,您老人家是东林魁首,是文坛领袖,是三朝老臣。您的命,可比这些人金贵多了。所以您的价钱嘛……六十万两!” 闻言,钱谦益只觉脑袋嗡的一下,这何止是翻倍,简直是翻了三倍!他就是倾家荡產也凑不齐啊! 看著钱谦益的脸色,魏忠贤笑容里满是戏虐: “钱大人,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买命,这一次是赎罪。罪比命大,价钱自然也得翻倍。”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吴大人三十万,刘大人二十五万,陈大人十五万。至於剩下的那些……” 他笑了笑,指了指殿外。 “他们的事,回头杂家慢慢算。” 29章,尚方宝剑!(求追读) 殿內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魏忠贤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诸位大人,还愣著干什么?回府筹银子去吧。三日期限,过时不候。” 他转过身,往后殿走去,走到殿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陛下说了,这次不交钱的,就不用交了。直接去午门外跟孙御史作伴。”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屏风后面。 殿內,钱谦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樑。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另一边,午门外。 刑台一字排开,从东到西,黑压压一片。 一百七十一根木桩,一百七十一个刽子手,一百七十一把雪亮的剥皮刀! 禁卫们把人押上来的时候,那股尿骚臭味已经瀰漫了整个广场。 有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被拖著走。 有人哭得撕心裂肺,喊著陛下饶命。 有人浑身发抖,嘴里念叨著我是冤枉的。 户部郎中孙茂是被第一个绑上木桩的。 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脸色惨白得像死人。 “我错了!我知罪!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见陛下一面!” 他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鲜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没有人理他。 刽子手开始磨刀。 霍霍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太常寺李文才被绑在第二根木桩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对著皇极殿的方向嘶声喊道: “陛下!臣一时糊涂!臣愿意退赃!愿意拿钱赎命!陛下!” 没有人回应他。 五城兵马司的赵虎被绑上木桩的时候,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笑著笑著,就变成了嚎哭。 顺天府的周平被绑在第四根木桩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刽子手嫌他脏,踢了一脚: “老实点。” 太医院的方孝德被绑上去的时候,对著皇极殿的方向破口大骂: “朱由检!你这个暴君!你比洪武还狠!你……” 旁边禁卫一拳砸在他嘴上,血沫飞溅,后面的话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刑台上哭声、喊声、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陛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想死啊……” “苍天!苍天!我不过是拿了几百两银子,就要被活活剥皮?” “朱由检!你不得好死!你……” 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刽子手动刀了。 第一刀下去,惨叫声撕裂了午门。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像是野兽的嘶嚎。 第二刀,第三刀,惨叫声越来越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只剩呜咽。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瀰漫开来,混著屎尿的臭味,熏得站在前排的禁卫都別过了脸。 京城的老百姓远远地围著,想看又不敢看,只听见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从宫墙里传出来。 有人说,那声音响了一天才停。 有人说,剥下来的皮掛满了午门外的旗杆,风吹过去,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还有人说,午门夜里总有哭声,阴森森的,没人敢靠近。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 朱元璋回到寢殿时,王承恩已经在里面候著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大气不敢出。 方才朝堂上的动静,他在殿外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百七十一人,全部剥皮实草,那些人的哭嚎声隔著几道宫墙都能听见。 “王承恩。” 朱元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老奴在。” “你收拾一下,即刻动身去陕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拿起硃笔,在一道空白圣旨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短剑,连圣旨一起递了过去。 王承恩双手接过,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尚方宝剑! 剑鞘是黄铜的,上面刻著云纹,剑柄处镶著一块白玉,玉上刻著一个御字。 这柄剑,自打信王府的时候就掛在正堂的墙上,先帝赐的,说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先帝驾崩后,这柄剑就被收进了库房,再没见过天日。 如今,皇爷把它拿出来了。 “带上这个。” 朱元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陕西那边,从巡抚到县令,谁敢阻挠賑灾,谁敢推諉扯皮,谁敢伸手捞钱……朕准你先斩后奏。” 王承恩捧著尚方宝剑,手微微发抖。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比什么圣旨都好使。 他深吸一口气,將尚方宝剑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老奴领旨!老奴就是死在陕西,也一定把賑灾的事办好!粮食不到灾民嘴里,老奴提头来见!”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微动。 王承恩跟了他多年,从信王府时就伺候在左右。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忠心,胜在老实,胜在不会耍心眼。 派他去陕西,比派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强一百倍。 “起来吧。” 朱元璋说。 王承恩站起来,退到一旁,等著皇帝最后的叮嘱。 “到了陕西,先找杨鹤。”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让他把那些跟著造反的百姓,跟真正的流寇分开。被裹挟的,放下武器就既往不咎。那些铁了心要反的……” 他冷笑一声。 “剥皮实草。” 王承恩郑重地点头: “老奴记住了!” “去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 “早去早回。” 王承恩捧著尚方宝剑,倒退著走到殿门口,转身快步离去。 …… 次日中午,钱谦益府邸。 钱谦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的脸色灰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从朝堂上回来之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一闭眼就是那些信笺、那些字跡、那些他以为早就烧乾净的东西,以及午门那一百多张人皮。 “先生,” 管家在门口探头,声音发颤。 “阉贼魏忠贤又来了……” 钱谦益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次来,阉贼都要走一笔银子。 第一次要走了三万,第二次要走了五万,第三次要走了八万。 他多年积攒的家底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 “让他进来!” 钱谦益想说让他滚,但想起午门外那一百多张人皮,又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