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兕子敲门,我成了万朝神明》 第1章 天幕骤降,病弱公主惊现现代 林轩跨出电梯,步子有些沉重。 连续十二小时的急诊科夜班,抽乾了他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摸黑走到入户门前,大拇指按上指纹锁。 滴——咔。 锁舌弹开。 摸向墙壁开关的手指停在半空。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他盯住客厅中央的布艺沙发。 沙发靠垫旁,薄毯鼓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进贼了? 林轩闭住呼吸,眼神扫过茶几和电视柜。 物品没有翻动的痕跡。 他褪下拖鞋,光脚踩上木地板,探手摸向门背后的雨伞桶,抽出一根实心铝合金棒球棍。 林轩握紧棍柄,绕过茶几,逼近沙发。 一点点挑起薄毯的边缘。 手腕猛地顿住。 毯子底下蜷缩的是一个女童,看起来五岁左右。 粉雕玉琢的脸蛋透著不正常的潮红,双眼紧闭,嘴唇起皮。 最让林轩脑袋陷入呆滯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层层叠叠的交领襦裙,大红底色,金线滚边。 布料表面泛著极其细密的暗纹,隨著女孩微弱的呼吸起伏。 这不是漫展上那种廉价的化纤汉服。 丝线的折光率和针脚的走向,绝对是纯手工打造。 无论材料还是手法,都是极其顶级。 谁家孩子? 林轩把棒球棍扔在地毯上,单膝跪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搭上女童的额头。 灼热烫得他指尖一缩。 他起身检查了一下防盗门。 锁芯完好,没有被敲开过的痕跡。 来到阳台,推拉窗的內测卡扣严丝合缝。 林轩回到客厅中央,脑子飞速转动。 门窗反锁,没有撬动痕跡。 一个重病的女童,穿著古怪的华服,凭空出现在独居男性的封闭公寓里。 人为遗弃的逻辑链完全断裂。 林轩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 报警?解释现场? 等警察上门勘察,再呼叫120急救? 流程太长,这孩子身体实在太烫了,恐怕等不起。 算了,先救人。 ...... 同一时刻的大唐,贞观年间。 太极宫,立政殿。 李世民坐在床沿,背脊佝僂。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盯著锦被下的小小身躯。 长孙皇后靠在榻边,手帕捂住嘴,压抑著沉闷的咳嗽。 “太医令,兕子的热症,还退不下去?” 跪在下首的太医们抖如筛糠,无人敢答。 长孙皇后伸手,覆上李世民紧攥的拳头:“二郎,莫要逼他们了,兕子她......”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床榻上,四岁的小兕子周身猛地腾起刺目的金芒。 李世民霍然起身,扑向床榻:“兕子!” 他张开双臂去抱,指骨却直直穿透了金光。 光点如流沙般崩散,锦被瞬间乾瘪。 一个萌娃孩童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凭空消散。 “来人!护驾!封锁太极宫!” 李世民拔出腰间横刀,嘶吼声劈裂大殿的死寂。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悽厉的惊呼。 李世民提刀衝出大殿,仰起头。 长孙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蹌跟出,抬头望天的瞬间,双腿一软。 夜空被切开了。 一块巨大无匹的方形光影,横亘在长安城的苍穹之上,遮蔽了所有星月。 光影之中,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间四方四正的屋子。 屋顶悬著散发冷光的琉璃圆盘,地上铺著看不出材质的毯子。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 一个穿著怪异短袖布衣的成年男子,正俯身凑近一张长椅。 长椅上躺著的,正是刚刚消失的小兕子。 李世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滔天怒火衝破胸腔。 “妖人!神枢营何在?” “调弓弩手,给朕把这妖术射下来!” 全副武装的禁军轰然应诺。 强弓劲弩瞬间拉满,锋利的箭簇齐刷刷对准苍穹。 ...... 现代公寓內。 林轩刚转过身,准备去储物柜拿家用医药箱。 砰砰砰!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老林!开门!开门啊!” 林轩脚步一顿,是好朋友兼同事张浩的声音。 “干什么?”林轩隔著门喊了一声。 “我钥匙落科室了,赶紧开门,晚上喝多了,膀胱要炸了!” “顺便我在你这儿睡一晚!” 张浩一边拍门一边嚷嚷。 这个人平时咋咋呼呼。 现在喝得烂醉,放他进来看到这副诡异场景,只会引发不可控的混乱。 解释不清不说,搞不好这小子借著酒劲直接报案,彻底打乱抢救节奏。 林轩走回沙发旁,弯下腰將女童抱起。 然后踢开自己主臥的房门,把女童平放在床上。 “老林你死里头了?!”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 林轩走到玄关,隔著防盗门扬起声音:“等会!” “等屁啊,真要尿裤子了!” “我裸睡呢,正找裤子。” “你要实在憋不住,乾脆先去一楼楼道那个公厕解决!” 林轩给出最合理的藉口。 门外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出一串含糊的抱怨: “算你狠......” 脚步声踉踉蹌蹌,顺著楼梯向下走远。 林轩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向储物柜。 ...... 天幕之上,画面同步流转。 大唐君臣仰著头。 他们看到那个短髮男子走到小兕子身旁,弯下腰,伸出双手。 “他要作甚!”李世民怒吼。 画面里,男子將小兕子抱了起来,走进一间更狭小的內室,將她放在榻上。 “淫贼!畜生!” “朕要將你碎尸万段!” 李世民一刀劈在白玉石栏上,火星四溅,石屑崩飞。 他猛地转头看向禁军將领:“立刻召集方士!道士!和尚!给朕找到打破这妖境的法门!” 长孙皇后靠在宫女身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男子的手。 当李世民狂怒地下达旨意时,她猛地挣脱宫女,扑上前抱住李世民握刀的手腕。 “陛下,且慢!” “观音婢,你让开!”李世民急怒攻心,“兕子落入贼人之手......” “你看他的手!”长孙皇后打断道。 李世民顺著望去。 “那男人抱兕子的时候多小心翼翼,走路步子极稳,生怕顛著她。” 长孙皇后剧烈喘息著,属於母亲的直觉压过了恐惧。 “他没有摔兕子,也没有乱摸,他退出房门时,动作放得很轻。” “他应该不是在害人,他是在......护著兕子,防备外面砸门的人。” 李世民愣住,横刀的刀尖微微下垂。 重新审视画面中那个男子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中的杀意逐渐化为惊疑。 与此同时。 大秦,咸阳宫。 嬴政推开堆积如山的竹简,大步走出殿外。 夜风捲起他的玄色龙袍。 他仰头望著覆盖苍穹的光影,眼中闪烁著狂热的探究。 “仙界?还是海外仙山?” 大汉,未央宫。 刘彻拔剑出鞘,剑尖拄地,目光如炬地盯著画面中那个发光的琉璃圆盘和怪异的家具。 “传令钦天监,给朕把天上的每一个物件,都画下来!” ...... 第2章 神仙药石,现代急救顛覆古医 林轩拉开电视柜底部的抽屉。 一个带有红十字標誌的白色多层医药箱被他单手提出。 箱盖弹开。 上层是纱布和碘伏,他直接抽出下层的隔板。 手指在一排药盒里快速拨弄,挑出一个橙色纸盒。 布洛芬混悬液,儿童退烧首选。 翻过纸盒,借著客厅的灯光扫过底部。 有效期至2026年11月,没过期。 林轩拎著药盒走回主臥。 床上的女童蜷缩著,细密的汗珠掛在她的鼻尖上。 林轩在床沿坐下,上下打量她的身形,在心里快速盘算。 四岁左右,体重大约三十斤,二十公斤上下。 他拆开药盒,抽出那瓶装著粉色黏稠液体的药瓶,上下用力摇晃十几下。 混悬液必须摇匀,否则有效成分沉淀。 上面的药液喝了没用,底部的药液喝了超量。 “二十公斤,按说明书標准,一次四到五毫升。”林轩低声嘟囔。 他拧开瓶盖,没有拿附赠的小量杯。 高热昏迷状態下, 用杯子餵水等於谋杀。 液体一旦误入气管,几分钟就能引发窒息。 他又拿出一支全新的一次性无针头注射器。 林轩將塑料管口插入药瓶,大拇指勾住推桿,往后一拉。 粉色的药液顺著管壁爬升。 推桿停在“5ml”的刻度线上。 大唐,立政殿外。 太医令孙思邈被两名禁军架著,一路狂奔衝上汉白玉台阶。 老头髮髻散乱,药箱在背上砸得砰砰作响。 “陛下!老臣......” “免礼,看天上!” 孙思邈仰起头,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 天幕上。 一个短髮男子正握著一根透明的圆柱体,圆柱体前端伸入一个琉璃小瓶。 男子只是动了动手指。 一截粉色的浆液就逆流而上,被吸入圆柱体中。 “那是何物?”孙思邈揪住自己的鬍鬚,“晶莹剔透,竟能倒吸药汁!且那管壁上......似乎画著横纹!” “太医令,你看他要做什么?”长孙皇后攥著手帕问道。 林轩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小兕子的下頜两侧,稍稍用力。 女童的牙关被迫张开一条缝。 林轩將注射器前端顺著她的嘴角探入,贴住口腔內壁。 大拇指按下推桿。 一滴粉色药液落在女童的舌根。 女童眉头瞬间拧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小脸皱成一团,下意识地闭紧嘴巴,甚至开始乾呕。 药液顺著嘴角溢出一丝。 “咽喉肿痛,吞咽反射在抗拒。” 林轩抽回手,抽出床头的纸巾擦去女童嘴角的药渍。 他把注射器换到右手,左手食指中指併拢,贴上女童的下頜骨下方。 两根手指按住喉结上方两侧的吞咽神经,轻轻向下滑动、按压。 一次,两次。 女童的喉咙不自觉地蠕动了一下。 咕咚~ 吞咽动作完成。 林轩趁机再次推入一毫升药液,接著继续按摩喉部神经。 推药,按摩,吞咽。 节奏掌控得极稳。 五毫升的药液他分了四次,耗时整整三分钟才全部餵了下去。 整个过程,女童没有发生一次呛咳。 天幕之下,孙思邈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鬍鬚被生生扯断几根。 “神技......神技啊!” 孙思邈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世民低头看他:“孙真人,你看懂了?” “陛下!公主殿下热邪入体,咽喉必然红肿如烂肉,吞咽痛如刀绞。” “我等平时强行灌药,殿下十口要吐出七口,药力根本进不去!” “那男子懂奇穴!他用指腹按压颈部脉络,引动人体的吞咽本能。” “殿下无需主观用力,药液便顺著食道滑入胃中。” “此等手法,老臣闻所未闻!” 太医院的一眾太医纷纷掏出纸笔,趴在金砖上。 借著宫灯的光亮,疯狂描摹林轩按压颈部的穴位图。 大秦位面,嬴政站在咸阳宫。 夜风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一名方士跪在后方,双手高捧一个红木漆盒。 盒子里臥著一颗暗红色的丹药。 “陛下,此乃臣耗时三年,以铅汞炼製的九转长生丹......” “滚开。” 嬴政头也不回,一脚向后踢出。 漆盒翻滚,暗红色的丹药滚落台阶,摔成两半。 他双眼发亮,盯著天幕上那个粉色的透明药瓶。 “那晶莹剔透的瓶子里装的,才是仙药。” 嬴政喉结滚动。 “他只给那女童服下几滴,连水都不用配。” “方士炼的那些腥臭泥丸,给朕全部扔进渭水!” 林轩餵完布洛芬,把空注射器扔进垃圾桶。 药效发作需要半小时。 这段时间,体温还会继续飆升,甚至引发抽搐。 必须上物理降温。 他再次拉开医药箱,拿出一个蓝色的纸盒。 抽出三片带有银色锡箔纸的方块。 撕掉背面的塑料薄膜,露出一层蓝色的水凝胶。 林轩掀开女童额头前的碎发,將第一片退热贴平整地贴在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女童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 接著,他解开女童领口的一颗盘扣。 將第二片和第三片退热贴,分別贴在颈部两侧的颈动脉处。 想了想,他又撕开两片,贴在女童的双侧腋下。 额头、颈动脉、腋窝,这些是人体大血管最丰富的区域。 水凝胶里的水分蒸发,会带走血液里大量的热量,实现快速物理降温。 大汉位面的未央宫。 刘彻瞪著眼睛,看著林轩把一块块蓝色的“符籙”贴在女童身上。 “那银光闪闪的纸是何物?竟然薄如蝉翼,还能隨手撕开?” “太常寺!少府!” “臣在!”几名官员连滚带爬地出列。 “给朕画下来,那银纸的纹路,那蓝色符籙的大小,一丝一毫都不准错!” “那定是仙界用来驱除热鬼的法器!” “少府哪怕倾尽国库,也要给朕仿造出来!” 官员们跪在地上,仰著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主臥里,林轩做完这一切,长出了一口气。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初夏的夜晚,没开空调,加上刚才的一通忙活,后背已经汗湿了。 女童需要新鲜空气,但不能吹穿堂风。 林轩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白色的遥控器。 对著角落里一个齐腰高的白色圆柱体按了一下。 滴! 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原本静止的白色圆盘状顶端,突然开始缓缓抬起,里面的扇叶由静转动。 扇叶切碎空气,製造出一股轻柔的螺旋风,吹向天花板,带动著整个臥室的空气开始循环。 紧接著,圆盘顶端开始自动左右摇摆,上下点头。 大唐,工部衙门。 一群连夜被召集起来的工匠和官员,正站在院子里。 当看到那个白色的机器无风自动,甚至能像人的脑袋一样左右转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水车带动......没有畜力牵引......”工部尚书喃喃自语。 人群后方,几个穿著粗布短褐的老者推开前面的官员,死死盯著那个转动的风扇。 “齿轮......底下一定藏著极其精密的行星齿轮组!”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墨家老头激动得浑身颤抖,手里的拐杖砸在青石板上。 “只有多重齿轮咬合,才能把单一的旋转力,转化为上下左右摆动的力道。” “那白色的壳子里,藏著机关术的终极奥秘!” 老头扯开嗓子大吼:“拿炭笔来!拿木板来!” “算!给我把那转轴的偏心距算出来!”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无数工匠趴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疯狂画著圈和线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主臥墙上的掛钟指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距离餵药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至於说张浩为什么还没回来......大概是在厕所睡著了吧! 女童脸上的不正常的潮红正在褪去,变成一种苍白的血色。 林轩伸手揭开女童额头上的退热贴,摸了摸。 掌心传来一片温润的凉意,不再烫手了。 他手指顺势滑到女童的后颈。 那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发汗了。 体温中枢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女童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原本紧皱的小脸完全舒展开来,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 高烧成功退了,命保住了。 林轩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又经歷了这番高强度的精神紧绷,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第3章 跨服交流,毛绒玩具建立羈绊 林轩靠著床尾的地毯,揉按发酸的眉心。 床铺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抬起头。 床上的女童睁开了眼睛。 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褪去了高热,透著病后的苍白。 她没有哭闹,只是缓慢地转动眼珠。 视线扫过洁白的天花板、墙角摇头的风扇,最后定格在林轩身上。 恐慌击碎了她的平静。 女童手脚並用,拼命往后缩。 后背重重撞上床头的软包。 她扯过被子,死死捂住胸口,只露出一双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汝......汝是何人?” 软糯的童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发音古怪,鼻音极重。 语调像是在唱歌,又夹杂著晦涩的转音。 林轩愣了一秒。 完全听不懂。 像闽南语,又掺著几分关中腔。 这口音绝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江浙一带的方言。 谁家教四五岁小孩这么说话? 女童见他不答,又问道:“此乃何处?阿耶何在?” 林轩听出了一点情绪上的惊恐。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掏出手机,点开一款冷门的古汉语与方言翻译软体。 开启录音识別模式。 “小朋友,別怕。”林轩把声音放轻,指了指手机,“你刚才说的话,再对叔叔说一遍好不好?” 女童盯著那个会发光的黑色方块,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吾乃大唐公主......尔等蛮夷,安敢掠吾?” 手机屏幕转起圈圈,两秒后,跳出一行翻译文本:【我是大唐公主,你们这些外族人,怎么敢掠夺我?】 林轩看著这行字,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大唐公主?蛮夷? 入戏太深了吧。 这得是多沉浸式的古代角色扮演夏令营,连四岁的孩子都给洗脑成这样了? 他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女童防备的姿態。 儿科急诊的经验告诉他。 对付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成年男性的站立姿势会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林轩走到臥室角落的储物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柜门。 一只半人高的巨大白鹅毛绒玩具被他拽了出来。 这是之前一个治癒出院的患儿家属非要塞给他的,一直扔在柜子里吃灰。 他拎著大白鹅走回床边,直接单膝跪地,视线与女童保持齐平。 “送你个好东西。” 林轩把大白鹅往前一推,塞进女童的怀里。 女童本能地想躲,但巨大的白鹅已经挤进了她的臂弯。 柔软的绒毛触碰著她的脸颊,带著一点阳光晒过后的乾爽气息。 女童僵硬的身体停顿了一下。 她试探性地收拢双臂。 大白鹅的体积正好填满了胸前的空隙,形成一堵柔软的屏障。 她把下巴搁在白鹅的头顶,眼神里的警惕稍微散去了一丝。 ...... 天幕之上,画面纤毫毕现。 大唐,太极宫。 当李世民看到女儿醒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角落时,心臟猛地揪紧。 “兕子......”长孙皇后捂住嘴,紧张地说不出话。 画面里,那个短髮男子走开了。 李世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著,男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件,像某种奇异的瑞兽。 男子单膝跪下,把那毛茸茸的物件塞进兕子怀里。 李世民看到,女儿抱住那物件后,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呼——” 李世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那异服男子,懂得安抚幼童,他好像真的没有加害兕子之心。” 就在此时,画面里的女童,隔著大白鹅,扬起下巴,强作镇定地开了口。 “吾乃大唐晋阳公主!阿耶乃当朝天子!” “速送吾回宫,赐尔黄金万两!” 稚嫩的声音通过天幕,响彻整个长安城。 立政殿外,百官寂静。 现代公寓里。 林轩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实时翻译,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小丫头。” 林轩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胸,语气带著调侃:“你这剧本杀玩得挺溜,你家长挺捨得下本钱啊。” “这身衣服,加上这台词培训,没少花钱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大白鹅的嘴巴:“还晋阳公主,还黄金万两。” “你知道现在金价一克多少钱吗?” “张口就万两,把你卖了都不够付个零头的。” 林轩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別演了,你家大人电话多少?” “或者告诉我你家住哪个小区?我叫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你刚退烧,得好好休息。” ...... 天幕外,大唐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放肆!” 御史大夫魏徵气得鬍鬚乱颤,指著天幕大骂:“此等蛮夷草民,竟敢调笑公主!” “言语轻佻,直视公主玉容,简直毫无尊卑礼法!” “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当诛九族!” 群臣纷纷附和,怒火衝天。 “陛下。此人辱及皇家顏面,恳请陛下下旨,召集天下道门,做法诛杀此獠!”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冷眼看著下方群情激愤的大臣。 “闭嘴。” 低沉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灭了殿內的喧闹。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群臣。 “尊卑礼法?”李世民冷笑一声,“方才兕子高热惊厥,命悬一线时,你们的礼法救得了她吗?” “太医院那一堆讲究礼法的太医,救得了她吗?” 魏徵语塞,涨红了脸:“陛下,一事归一事,他救公主有功,但藐视皇族......” “朕再说一遍,他救了朕的女儿!”李世民挥手打断魏徵,“在这大殿上,是朕看著他把兕子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李世民拔出腰间横刀,一刀斩断御案的一角。 “传朕旨意,天幕之中这名男子,免除大唐一切尊卑礼节!” “任何人,敢再以礼法非议此人,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 圣旨一下,满朝文武跪伏在地,无人再敢出声。 ...... 主臥里。 林轩等了半天,没听到女童报出家长的电话。 她只是紧紧抱著大白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轩。 “尔言何物?何为电话?何为警察?” 女童眉头微皱,“吾乃大唐公主,岂有妄语!” 林轩搓了搓下巴。 这孩子入戏太深,常规方法问不出东西。 得打破她的认知逻辑。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 几张纸幣和硬幣散落在被面上。 “你不是公主吗?” “公主总得买过东西,赏赐过下人吧。” “见过这个没?认识这上面印的是谁吗?” 女童低下头,目光落在红色的纸幣上。 她看得很仔细。 足足看了一分钟后,却是摇了摇头。 “此物轻薄若草纸,上绘人物形容怪异,何以为钱?” “且此金石之物.......” 女童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戳了戳那枚一块钱硬幣。 “无孔,非开元通宝。” “色泽暗淡,亦非金银鋌,尔莫要欺吾年幼。” 女童扬起下巴,带著一丝皇室的骄矜。 林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没有五岁的现代孩子不认识一百块钱。 就算现在全用手机支付,纸幣的概念也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印在脑子里。 更何况,她准確地说出了“开元通宝”和“金银鋌”。 一个玩角色扮演的孩子,可以说出“古代的钱”、“铜钱”、“银子”...... 但绝不会用如此精准且生僻的专业歷史词汇。 开元通宝,唐高祖武德四年始铸,贯穿整个大唐。 一丝极度的违和感顺著林轩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盯著女童身上的衣服。 一开始他以为是高级定製的汉服。 但刚才贴退热贴时,他摸过那料子。 触感不对。 现代化工合成的纤维无论怎么仿造,都有一种机器织造的绝对均匀感。 但这件衣服的纹理,有著手工织造特有的微小瑕疵,却又在整体上呈现出一种令人髮指的繁复。 林轩眼神认真起来了,低声道:“別动。” 女童被他的眼神嚇到,抱紧了白鹅,真的一动不敢动。 林轩弯下腰,手指捏住女童襦裙边缘的一处缝合线。 那是一个微小的线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力一掐,扯下一小段几毫米长的丝线。 女童惊恐地看著他。 林轩没有解释。 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 擦! 砂轮摩擦,一簇幽蓝夹杂著橘黄的火焰窜了出来。 林轩將那根微小的丝线,凑向火焰上方。 现代的化纤汉服不管卖多贵,本质都是塑料。 遇火会迅速熔化、收缩,结成硬梆梆的黑胶块,並散发出刺鼻的烧塑料味。 丝线接触火焰的瞬间。 没有熔化或者结块。 它瞬间捲曲,燃烧,化为极其细碎的灰烬,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一股独特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並非化学製剂的焦臭。 那是头髮烧焦的味道,是纯正的动物蛋白被高温破坏后的焦糊味。 百分之百的纯天然蚕丝,没有任何现代工艺的化学添加。 打火机的火焰还在跳动,映照著林轩有些僵硬的脸。 门窗反锁,凭空出现。 古音唐言,纯正古丝。 林轩二十多年来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似乎有些破碎了? 第4章 歷史剧透,武周代唐引爆朝堂 林轩捻灭打火机,搓掉指尖那一小撮骨灰般的粉末。 必须进行更深层次的试探。 但在那之前,这孩子需要补充体力。 走进厨房,林轩拉开顶层吊柜。 拿出一罐进口高脂奶粉。 这是给科室里一个肠道吸收障碍的患儿代买的。 患儿后来转院,奶粉就滯留在他这里。 按下恆温水壶的开关,水温设定四十五度。 取出一个全新的玻璃奶瓶,倒沸水烫洗內壁。 两平勺奶粉倒入瓶中,注入温水。 拧紧带有硅胶奶嘴的盖子,左右快速摇晃。 乳白色的液体在玻璃瓶壁上掛出一层醇厚的油脂。 林轩端著奶瓶回到主臥。 女童依然缩在床角,抱著那只大白鹅,戒备的姿態一点没变。 林轩拉过一把摺叠椅,在床边坐下,把奶瓶递到她嘴边。 “喝吧。” “没毒,甜的。” 女童偏过头,嘴唇紧闭。 “不喝?那行。”林轩收回手,自己咬住奶嘴吸了一小口,咂吧咂吧嘴,“味道不错,你不饿?” 女童咽了一下口水。 高烧消耗了她极大的能量,胃里发出一声明显的长鸣。 她红了脸,慢慢伸出双手,捧住温热的奶瓶。 学著林轩刚才的样子,含住硅胶奶嘴,用力一吸。 浓郁的奶香和甘甜的滋味瞬间填满口腔。 大唐最顶级的御膳房也调配不出这种纯粹的动物乳脂香气。 她睁大眼睛,喉咙快速蠕动,大口吞咽。 林轩看著她喝奶,空出右手,掏出手机。 打开瀏览器,试探开始。 “小丫头,咱们聊聊。” “你说你是晋阳公主,那你爹就是李世民了?” 女童停下吮吸,护住奶瓶,郑重其事地纠正:“大胆!尔敢直呼圣人名讳。” “行,圣人。”林轩单手划动屏幕,目光扫过百科词条,“李世民这皇帝当得確实不错,天可汗嘛。” “不过,他当爹挺失败的。” 此话一出。 天幕外的群臣掐断了呼吸。 长孙皇后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林轩抬起头,目光牢牢咬住女童的面部肌肉。 他在捕捉她最本能的微表情。 现代小孩听到这种歷史科普,只会觉得无聊,或者嘻嘻哈哈地接梗。 只有真正的歷史亲歷者,才会有切肤之痛。 “你大哥叫李承乾对吧?他后来造反了。” “想杀你爹,提前抢皇位。” “事情败露,被废了太子,流放到黔州,没多久就死了。” 女童愣住。 奶嘴从嘴里滑落,一滴白色的奶水滴在衣领上。 大唐,东宫。 李承乾正端著酒樽。 听到苍穹之上的声音,手腕一抖。 铜製酒樽砸在地上,酒水泼出。 林轩继续念:“你四哥,魏王李泰。” “也为了抢太子之位,跟你大哥斗得死去活来。” “最后也被你爹贬了。” “你们李家的儿子,为了那把椅子,杀成了一锅粥。” 女童呼吸停滯。 眼眶迅速泛红,水汽在眼里匯聚。 “汝撒谎!”女童扔掉奶瓶,“大哥最疼吾!四哥也待吾极好!” “阿耶是盖世英雄,谁敢造反!” 大唐,魏王府。 李泰满身肥肉剧烈哆嗦,双膝一软跪在院子里,衝著天幕疯狂磕头:“儿臣没有造反!儿臣冤枉!” 林轩没有停下。 他拋出了最后一个深水炸弹。 “你爹確实是英雄,但可惜......你们大唐的江山,最后没保住。” “没传给你们李家人。” 女童呆住,眼泪悬在睫毛上:“汝是说大唐……亡了?” “没亡,改名了,改成周。”林轩语气平淡得残忍,“你爹后宫里有个才人,姓武,后来成了你九哥的老婆。” “再后来,她把你们李家皇室杀得血流成河。” “自己坐上龙椅,当了女皇帝。” “史称,武则天。” 这一瞬。 歷朝歷代的天幕下方,鸦雀无声。 大汉。 刘彻惊得从龙座上站起,带翻了御案。 “女子称帝?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大唐,掖庭宫。 初夏的夜里。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蹲在井边搓洗主子的衣物。 天幕的声音滚滚砸下。 “姓武,武则天。” 少女手里的皂角滑落,掉进木盆,溅起浑浊的水花。 她抬起头,仰望苍穹。 那张年轻、还带著几分青涩的脸上,挤满了极度的惊恐与茫然。 周围几个老宫女看她的眼神,变得犹如看厉鬼一般。 太极宫,立政殿。 李世民气得身姿晃了晃,险些摔倒。 “二郎!”长孙皇后扑上去扶住他。 李世民推开妻子,胸膛剧烈起伏。 那是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还要眼睁睁看著家业被夺的极致暴怒。 武则天,武才人。 朝堂百官中,长孙无忌最先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大步冲向殿外的禁军方阵。 鏘! 长孙无忌拔出禁军校尉腰间的横刀,刀锋指天。 “右武卫听令!封锁后宫掖庭!” “凡宫中女子,姓武者,无论老幼,就地格杀!斩草除根!” 甲冑碰撞声震耳欲聋。 一队队禁军举起火把,如同一条条火龙,杀气腾腾地扑向后宫方向。 现代主臥里。 林轩的试探,得到了最真实的反馈。 女童崩溃了。 她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阿耶!大哥!呜呜呜……” 没有任何表演痕跡。 那是信仰崩塌、家破人亡的极度绝望。 她不管不顾地扑向林轩,小手用力捶打他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汝骗人!尔等蛮夷妖言惑眾!” “吾要找阿耶!阿耶!” 林轩任由她捶打。 试探结束。 看来不是恶作剧,不是角色扮演。 眼前这个哭得喘不上气的小女孩,真的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大唐公主。 天幕外。 大唐禁军的脚步声震碎了长安城的深夜。 李世民听到了长孙无忌下达的格杀令,但没有出声制止。 他咬紧牙关,目光牢牢锁住天幕里的林轩。 杀几个宫女改变不了既定的天机。 这个身处千年之后的短髮男子,既然能道破天机,就必定知道这灾祸的根源。 李世民在等。 强压著怒血,等林轩的下一句话。 第5章 思想衝击,动画播放降维打击 女童的哭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 林轩揉按发酸的太阳穴。 这孩子刚退烧,声带还处於充血状態。 这么撕心裂肺地嚎下去,极易引发喉头水肿,导致机械性窒息。 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 林轩转身,单腿跪上床沿,探手拉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 拿出一部带著防摔保护壳的ipad。 面容识別解锁后,屏幕亮起,冷白色的背光照亮了林轩的脸,也投射在女童掛满泪水的脸颊上。 林轩点开桌面上的视频软体,翻出一部画质极高的3d动画电影。 《疯狂动物城》。 全屏,点击播放。 手指在屏幕右侧上滑,將音量调到適中。 他把ipad竖在被子上,往女童面前推了推。 “看这个。” 立体声扬声器传出轻快的交响乐。 高清视网膜屏幕上,一只毛髮纤毫毕现的兔子警官跃入画面。 街道上挤满了各种直立行走、穿著衣服的动物。 女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打了个哭嗝,嘴巴微张,连带睫毛上的泪珠都忘了擦。 双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块发光的琉璃板。 ...... 天幕之上,画面套著画面。 整个古代世界,经歷了一场惨烈的视觉降维打击。 大汉,未央宫。 “那扁平的盒子里……装活物?”刘彻声音发颤,指著苍穹,“妖兽!那长耳怪兽竟穿著人衣,口吐人言!” 百官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他们以为天幕中的男子放出了封印在法器里的远古大妖。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倒退一步。 长孙皇后紧紧攥住宫女的手臂,指甲刺破了宫女的衣袖。 他们看到那块扁平的板子里,不但有活物,还有高耸入云的水晶楼阁,有不用马拉就能自行奔跑的钢铁车厢。 光影流转,色彩绚丽到超出了大唐工匠最极致的想像。 “芥子纳须弥……”国子监祭酒喃喃自语,“这男子手中,握著一个大千世界!” …… 主臥里。 女童往后缩了缩肩膀,“此乃何物?” “盒中封印的可是精怪?” 林轩笑了。 他拿起ipad,抓过女童的一只手。 女童本能地往回抽。 林轩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的食指,轻轻贴上屏幕。 指腹触碰玻璃的瞬间,冰凉平滑。 林轩带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向左一划。 画面瞬间切换,退出了全屏,回到了应用的主界面。 一排排色彩鲜艷的图標整齐排列。 “不是封印精怪,这叫平板电脑。” “里面放的是动画片,假的,画出来的。” “就像你们大唐的皮影戏,懂吗?只是我们画得比较真。” 女童盯著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 她大著胆子,自己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一下。 一个图標放大,软体打开。 “皮影戏?”女童抬起头,环视这间屋子。 亮如白昼的无火明灯,能自动摇头的吹风机关,晶莹剔透的瓶子,还有手中这块能变换万千画面的琉璃板。 “汝……尔定是仙人。” “这里,可是九天之上的天宫?” 林轩拿回ipad。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 “我叫林轩,是个急诊科医生,不是神仙。” 女童眼神依旧迷茫:“何为现代?大唐何在?当今皇上是哪位真龙天子?” 林轩嘆了口气,组织了一下措辞。 “没有大唐了,这里距离你生活的贞观年间,过去了一千三百多年。”“至於皇上,我们这儿没有皇上。” 女童呆住:“国不可一日无君。” “无君,天下岂不大乱?” “不乱,好得很。” “我们不需要谁来当主子,人人平等。” “大家凭力气赚钱,基本都能吃饱饭,大冬天都有暖气和厚羽绒服,冻不死人。 “生病了有医院,有我刚才餵你喝的那种退烧药。”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你们大唐的王宫贵族强一万倍。” …… 天幕外。 “荒唐!大逆不道!” 大唐朝堂上,国子监祭酒猛地跳了起来,指著天幕破口大骂。 “无君无父!此乃禽兽之域!安敢妄言比大唐强万倍!” 群臣炸开了锅。 文官集团的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陛下!”几名御史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地,“此人妖言惑眾,意在动摇大唐国本!” “百姓若信了这“无君亦可饱暖”的邪说,这天下就要生出无数个陈胜吴广啊!” 李世民没有理会跪满一地的文臣。 “吃饱饭……穿暖衣……”他反覆咀嚼著林轩的话,眼神忽明忽暗。 “慌什么。”。 李世民走到国子监祭酒面前,低头看著他。 “朕问你,他这屋子里的物什,大唐可造得出来?” 祭酒浑身一颤,汗如雨下,伏地不敢答。 李世民再走两步,停在御史们面前:“他那能瞬间退热的神药,太医院可调配得出?” 御史们额头贴地,噤若寒蝉。 “造不出,配不出。”李世民冷笑一声,甩开明黄色的衣袖,“他的世界,器物巧夺天工,医术通神。” “这就证明,他口中的“无君之世”,是真的。” 群臣悚然一惊。 “陛下慎言!”魏徵大呼。 李世民猛地转身,直指魏徵:“朕不是在非议祖宗之法!朕是在看后世之果!” 他大步走回龙椅前,转身站定。 一股令百官战慄的威压轰然散开。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朕天天掛在嘴边,你们也天天念。” “天幕里的后世人,为何不需要皇帝?因为他们自己能让自己吃饱穿暖!” “若大唐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无帝制”,就是悬在我李家头上的催命符!” “但若朕能让大唐子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仓廩实而知礼节,他们又何必去反朕?” “收起你们的恐慌!给朕睁大眼睛看著天幕!” “学他的医术,学他的器物工艺!” “若再有人拿礼法说事,阻碍百工推演天幕之学,朕诛他三族!” 危机在一代雄主的铁腕下,瞬间扭转为倒逼帝国运转的狂暴动力。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眼神变得幽深。 他看了一眼殿外沉沉的夜色。 长孙无忌去后宫已经有一阵子了。 屠杀,终究是下乘手段。 既然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武家女,留著未必不是一枚探路的棋子。 李世民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隱秘的手势。 大殿角落的阴影处,一名身披黑色斗篷、脸覆铁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闪出,单膝跪地。 大唐不良人统帅,袁天罡。 “去掖庭,拦住辅机。” “姓武的女子,一个都不许杀。” “全部押入內廷詔狱,单独关押,暗中彻查。” “遵旨。”面具后传出沙哑的男声。 “还有。”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被冰冷的帝王意志覆盖,“封锁东宫与魏王府。” “传朕口諭,太子承乾、魏王泰,禁足府中。” “无朕旨意,片纸不得出府。” “违令者,以谋逆论。” 袁天罡领命,起身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 后宫,掖庭。 火把照亮了阴暗潮湿的院落。 长孙无忌面沉如水,站在院中央。 右武卫的士兵举起明晃晃的横刀,架在十几个宫女的脖子上。 “报上名来。”长孙无忌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角落里,一个穿著粗衣的少女被按倒在泥水里。 泥浆弄脏了她清丽的脸庞,横刀的刀锋压在后颈。 “奴婢……武氏媚娘。”少女咬紧牙关,儘量让声音不发抖。 长孙无忌眼神一厉,举起右手。 手掌將要劈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院墙上翻落。 錚! 一把狭长的直刀格挡住了砍向武媚娘的横刀,火星迸射。 戴著铁面具的袁天罡挡在长孙无忌身前,举起一面刻著金龙的令牌。 “圣人口諭,刀下留人。” 长孙无忌脸色数变。 最终死死盯了地上的武媚娘一眼,愤然甩袖,收刀入鞘。 武媚娘趴在泥水里,大口喘著粗气。 死里逃生。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块巨大的光幕。 天幕里,那个叫林轩的男子,还在翻动著手中那块神奇的琉璃板。 “人人平等……没有皇上……” 武媚娘把脸贴在泥水里,双眼被天幕的光芒照得极亮。 那是一种超越了对生存的渴望,是对未知权力构架的极度贪婪。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高台边缘,夜风吹动著他的冠冕。 “没有皇帝,百姓自给自足。”嬴政眉头紧锁,脑海中疯狂推演著这种制度的可能性。 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 他將天下大权集中於一人之手,自认是前无古人的万世之法。 但天幕上的后世,撕开了另一条道路的裂缝。 “若天下人皆能如彼处那般饱食,不生乱民,中央集权……是否已非唯一正道?”嬴政低声呢喃。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斯。 “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朕刻在竹简上!” “朕要看看,这无君的世道,到底靠什么规矩在运转!” 第6章 凭空造气,制氧神机震撼古人 女童抱著大白鹅,视线停留在平板电脑上。 不到五分钟,异变陡生。 “咳……嘶——” 她小嘴微张,喉咙深处扯出一声极其费力的倒气声。 女童鬆开白鹅,双手本能地抠住自己的衣领,用力撕扯。 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接著泛出一层缺氧的青紫色。 林轩扔下水杯,一步跨到床边。 他扣住女童的手腕,阻止她抓伤自己的脖子。 左手探向她的颈动脉,右耳贴近她的胸腔。 心率飆升,肺部传出明显的哮鸣音。 呼吸道痉挛,气流受阻。 林轩脑海中闪过唐太宗家族的病史记录。 李世民的长孙皇后死於气疾,长乐公主死於气疾,晋阳公主小兕子,也是死於气疾。 所谓气疾,就是带有强烈家族遗传倾向的严重哮喘。 刚才的高烧、惊嚇、以及情绪的剧烈大起大落,彻底诱发了病症。 不能平躺。 林轩手臂发力,捞起女童的后背,將她摆成坐姿。 扯过两个枕头垫在她身后,让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床上,保持呼吸道最大程度打开。 “张嘴,用嘴吸气。”林轩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稳住她摇晃的身体,“別怕,我在。” 女童张大嘴巴,像一条脱水的鱼,拼命吞咽空气。 但气管收缩,空气根本进不去肺泡。 家里没有常备的沙丁胺醇气雾剂,也没有氧气瓶。 林轩单手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体的同城极速达频道。 搜索,下单。 一台三升容量的可携式医用制氧机,一台立式空气净化器。 加价两百元,选了最顶格的专送服务。 放下手机,他抽过一条毛巾,用温水打湿,不断擦拭女童额头憋出的冷汗。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刚坐回龙椅,视线触及天幕,浑身猛地一颤。 “兕子!” 长孙皇后推开宫女,踉蹌著扑到白玉栏杆前。 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每逢秋冬交替,或者情绪激动,这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就会在她的胸腔里迴荡。 这是一种將活人慢慢憋死的绝症。 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用烈性药材强行吊命。 “太医令!”李世民双眼赤红,转身怒吼,“你不是说那异服男子懂医术吗!他为何不施救!” 孙思邈跪在地上,仰头望著天幕,双手紧握。 “陛下,那男子方才用发光的法器,似乎在向外界求援。” 孙思邈看懂了林轩按手机的动作,“气疾发作,非针石药草能瞬间压制。” “老臣……老臣也回天乏术啊!” 大汉,未央宫。 刘彻皱著眉头,看著画面中痛苦挣扎的女童。 “这女娃患了喘症。”刘彻挥手招来太医,“你们看,那后世之人能治退热,这喘症,他可有法子?” 太医令伏地磕头:“陛下,古往今来,喘症皆是绝症,无药可医。” 就在歷代帝王和医者屏息凝神之际。 现代公寓里。 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穿透防盗门。 距离下单,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明黄色衝锋衣的男人。 头上戴著一顶黄色的安全帽,帽子顶部固定著一个闪烁著红光的黑色方块行车记录仪。 “尾號0852?您的医疗器械,加急件。”外卖员把箱子推进玄关。 “谢了兄弟。”林轩提起箱子。 外卖员转身下楼。 楼道外的夜色里,停著一辆黄白相间的两轮电动车。 男人跨上车,拧动握把。 电动车没有发出任何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入街道的车流中。 …… 天幕外,群臣譁然。 “那黄衣人是何方神圣?”大唐兵部尚书瞪圆了眼睛,指著那辆远去的电动车,“无马无牛,仅凭两个铁轮,竟能快若奔马!” “他头上戴的铁盔,那闪烁的红眼,可是天宫的第三只眼?” “难不成还是传说中的二郎神君?!” 古人对现代恐怖的同城物流体系,產生了极其原始的敬畏。 主臥內。 林轩用美工刀划开纸箱胶带。 扯掉防震泡沫,提出一台纯白色的方形机器,和一台圆柱形的空气净化器。 插上电源。 按下净化器的开关,指示灯亮起,风机开始全速运转,过滤房间里的粉尘和蟎虫。 接著,他撕开制氧机的配件包。 “今天这空气品质太差。”林轩一边操作,一边习惯性地低声念叨,“pm2.5超標,空气里氮气占了百分之七十八,氧气只有百分之二十一。” “你现在气道狭窄,肺泡交换功能下降,吸这种混合气体根本没用。” 他拧下机器侧面的透明湿化瓶,倒入大半瓶纯净水,重新拧紧。 “得把氧气分离出来,提高浓度。” 按下制氧机的启动键。 嗡——! 机器內部的压缩机开始工作。 分子筛运转,强行滤除空气中的氮气。 湿化瓶里的纯净水瞬间翻滚起来,冒出一串串密集的气泡。 ...... 大唐,司天监。 监正李淳风呆滯著。 身后的几十名星象官、道门真人,全都长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他刚才说什么?”李淳风浑身颤抖,一把抓住旁边官员的衣袖,“氮气?氧气?这天地间供人呼吸的“气”,不是浑然一体的太极混元之气?” “监正大人,他说气是由不同物什混在一起的!”官员结结巴巴地回答。 “可以分离……他竟然能將“气”拆解、提纯!” 李淳风猛地抬头,死盯天幕中那个冒著泡的透明瓶子。 数千年来,古代哲学建立在“气一元论”上。 气聚成形,气散为风。 但林轩隨口报出的几个化学数据,加上眼前这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直接將古代的哲学大厦砸得粉碎。 李淳风发疯般地大笑起来,“气,居然是实物!是可以被器皿提炼的实物!” “道法自然……这才是大道!” 画面中。 林轩拆开一条透明的硅胶吸氧管。 將一头接入湿化瓶的出口。 另一头,两个细小的分叉探头,轻轻塞进女童的两个鼻孔。 將管子绕过她的耳廓,在下巴处收紧固定。 林轩转动机器面板上的旋钮。 “流量调到两升,浓度百分之九十三。” 经过提纯、加湿的高浓度医疗氧气,顺著硅胶管,平稳地冲入女童的鼻腔,直达肺部。 林轩握住女童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 “看著我的手,吸气……慢一点……” 女童的胸腔跟著他的节奏扩张。 “吐气……”林轩手掌下压。 浓郁醇厚的氧气填补了血液中匱乏的血氧。 短短两分钟,女童喉咙里的哮鸣音开始减弱。 青紫色的嘴唇重新焕发出一丝红润。 她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脱力般靠在枕头上。 “林……林轩。”女童没有再称呼他为蛮夷,声音微弱,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气……是甜的。” 林轩扯了一下嘴角,伸手顺了顺她汗湿的头髮。 “高纯度氧气吸进去確实有点清甜的感觉。” …… 天幕之外。 大唐太极宫的白玉台阶上。 李世民久久没有说话。 初夏的长安城,夜风捲起坊市间的尘土。 远处,无数百姓家用来取暖、做饭的柴火煤烟,在城市上空凝结成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空气品质差……”李世民重复著林轩的话,眼神变得冷硬。 他转过身,看向工部尚书。 李世民指著天空的阴霾,“这就是你们治下的长安。” “连后世之人都说,这浑浊之气会伤人肺腑!” “兕子的气疾,在太极宫里发作得如此频繁,就是因为这满城的烟尘!” 工部尚书嚇得双膝跪地:“陛下息怒!” 李世民杀气腾腾,“明日早朝,给朕拿个章程出来。” “长安一百零八坊,排烟、排污、土木扬尘,给朕彻查整顿!” “再让朕看到这浑浊之气,朕先摘了你的脑袋!” “臣遵旨!”工部尚书汗流浹背。 大汉时空。 刘彻眼神狂热,拔出长剑,指向少府令。 “將天地间的污浊剥离,只取最纯净的仙气供人吸食。” “看到那方盒子了吗?看到那透明的水瓶和管子了吗!” 少府令趴在地上疯狂点头:“臣看到了!臣已命画师將外观尽数画下!” “不仅要画!”刘彻一剑斩断旁边的铜灯台,“倾少府全部能工巧匠,给朕拆解它的原理!“ ”哪怕用青铜浇筑,用琉璃打造,也要把这“造气神机”给朕復刻出来!” 第7章 粉碎三观,世界地图重启野心 制氧机的嗡嗡声趋於平缓。 女童的呼吸彻底顺畅,脸颊透出健康的微红。 林轩摘下她耳后的硅胶管,关掉机器电源。 拔掉管子,女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股卡在气管里要命的窒息感散去,连带著她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恐惧也冲淡了不少。 “好些了?”林轩拉过椅子坐下。 女童点头:“林轩,吾……我何时能归家?” “不知道。”林轩回答得很乾脆。 女童垂下眼瞼,眼眶又开始泛红。 得知大唐未来命运的绝望,和身处异世的孤立无援,隨时会再次压垮这个四岁的孩子。 林轩站起身,走向主臥带的衣帽间。 不能让她閒著。 人在极度悲伤时,只要大脑运转起来,情绪就会被强制压制。 他翻出一个半米见方的硬纸盒。抱著纸盒走回床边,放在地毯上。 哗啦。 盒子倾斜。上千块色彩斑斕的硬纸板碎片倾泻而出,堆成一座小山。 女童被声音吸引,探头看向地毯。 “这是何物?” “拼图。”林轩盘腿坐在地毯上,隨手拨弄了几块碎片,“閒著也是閒著,过来帮忙,把这些碎块拼成一整张图。” 女童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 她穿著繁复的襦裙,动作笨拙地滑下床,学著林轩的样子,跪坐在地毯边缘。 她捏起一块印著蓝色水纹的碎片,左右端详。 一大一小两个人,趴在地毯上。 林轩负责找出边缘的直角碎块,构建框架。 女童跟著他的指引,填补中间的色块。 时间流逝。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块碎片被林轩按入中央的空缺。 咔噠。 一张长宽接近两米的巨幅世界地图,完整地平铺在两人面前。 大片的蔚蓝,交织著黄绿相间的陆地斑块,视觉衝击力极强。 女童双手撑著地毯,俯瞰这张图。 “这画的是什么?” 林轩伸出食指,点在地图亚洲板块偏东的位置。 “这是长安。” 女童眼睛瞬间睁大,视线顺著林轩的手指聚焦。 林轩的手指开始移动。 向北划过阴山,向西掠过西域高昌,向南兜住岭南,最后向东圈住辽东半岛。 “这一块,是你们大唐全盛时期的疆域。” 林轩手指画了个圈,“大概一千二百多万平方公里,挺大。” 女童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林轩,又低下头,看向地图。 大唐的疆域,在这张图上,確实占据了一块不小的面积。 但若放眼整张地图,那块黄色的区域,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其余的地方……”女童指著周围大片大片的陆地和无边无际的蓝色,“是何处?” “蓝的是海,你这辈子估计没见过。”林轩指尖滑向左侧,“这里,天竺,你们唐朝和尚去取经的地方。” 手指继续向左滑,跨过海洋和陆地。 “这里是欧洲,这里是非洲。” 林轩手臂伸长,越过整片太平洋,点在地图最右侧两块巨大的陆地上。 “北美洲,南美洲。” “这里现在全是原始人,大片大片的肥沃土地,种什么活什么,连个正经的国家都没有。” 女童的呼吸重了起来。 她从小听父皇和朝臣议政。在她的认知里,大唐就是天下的中心。四海之外,皆是蛮荒,是不毛之地,是天地的边缘。 但现在,这张图告诉她,大唐只偏居一隅。 …… 天幕之上,巨幅《世界地图》倒映在歷朝歷代的苍穹。 整个华夏歷史时空。 所有抬头的帝王、將相、文人、士子,都感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一记重锤轰然砸下。 数千年来构建的“天下观”,在这一刻碎成齏粉。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高台上,冠冕上的玉藻剧烈摇晃。 视线越过大秦的疆域,越过匈奴的草原,看向更西、更远的地方。 “天下……这就是真正的天下。” 嬴政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却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狂热。 他统一六国,以为已经將世间所有的土地踏在脚下。 甚至开始修长城,打算將大秦的江山圈禁起来,抵御北方的野人。 但天幕告诉他,他耗尽半生打下的基业,在这个叫“地球”的版图上,不过是一粒黍米。 “传李斯!传王翦!传蒙恬!” 嬴政拔出泰阿剑,剑指苍穹,龙袍在夜风中翻滚。 “停修长城!给朕召集大军!” “六国算什么?天下还有这般广阔的疆土大秦的黑水龙旗,要插满那块叫欧洲、叫美洲的地方!” 大汉,未央宫。 刘彻仰天大笑,笑声震动大殿。 “好!好一个大千世界!” “张騫探个西域,朕就封他博望侯。” “若有人能替朕踏平那块美洲大陆,朕封他异姓王!” “卫青!霍去病!” 大汉的双璧武將单膝跪地,眼神同样火热。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倒是没有笑,也没有怒。 他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大殿门前。 那些纵横交错的海岸线,广袤无垠的陆地,就像一把把钥匙,接连捅开了他心中那个被死局锁住的枷锁。 之前,林轩剧透了李家皇子为夺嫡自相残杀的惨剧。 李世民心痛如绞,却又无计可施。 皇位只有一个,皇子却有一群。 这是死局。 但现在,死局破了。 李世民猛地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一眾重臣。 “诸公,看清了吗?” “这天下,大得没有边际。”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臣看清了。大唐之外,別有洞天。” “承乾、青雀(李泰)、李恪......他们都是朕的血脉,都有太宗之风。” “他们之所以盯著太子之位死斗,是因为他们以为,大唐就是一切。” 李世民眼底燃起两团熊熊烈火。 那是当年天策上將统御万军时的锋芒。 “既然他们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朕就给他们兵马!给他们战船!” “告诉他们,谁能打下那块叫欧洲的土地,朕就封谁做那里的皇帝!” “谁能征服天竺,天竺就是他的封国!” 长孙无忌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被皇帝这种气吞山河的战略构想彻底震慑。 將內部夺嫡的血腥內耗,转化为对外扩张的狂暴动力。分封海外,再造数个大唐! “工部!画师!”李世民吼道,“限期三天,把天幕上这幅《万国全图》,给朕一笔不漏地描下来!” “错画一条水脉,少画一座岛屿,杀无赦!” ...... 现代主臥內。 女童还趴在地图上。 她伸手摸了摸美洲板块。 “林轩,这些地方,有多远?” “很远。你们大唐的马车,走一辈子也走不到。” 林轩回答。 女童皱起眉头,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既然有海相隔,走到天地边缘,岂不是会掉进无底深渊?” 林轩笑了。 “谁告诉你天地有边缘的?” “古籍皆云,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女童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是他们见识少,瞎编的。” 林轩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拿下一个地球仪,走回地毯,把地球仪放在地图中央。 “这才是世界的真实形状。”林轩拨弄了一下地球仪,球体绕著地轴快速旋转。 女童嚇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身子。 “球?”女童不敢置信,“若地是球形,那住在球底之人,岂非大头朝下,坠入虚空?” “有引力拉著,掉不下去。” “这个解释起来太复杂,等你长大点再说。”林轩走向门口,“先给你看个最直观的。” 他按下墙壁开关。 主臥的顶灯瞬间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女童惊呼一声,抱紧白鹅。 “別怕。” 林轩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 led白光亮起,驱散了黑暗。 他拿著手机,半蹲在地球仪一侧。 光束笔直地打在球体上。 “看好咯。” 球体的一半被白光照亮,另一半隱没在黑暗的阴影中。 “这束光,就是太阳。” 林轩伸出另一只手,缓慢拨动地球仪。 球体上的陆地斑块和海洋隨著转动,依次进入光亮区,又依次没入黑暗区。 “地球自己会转,太阳照到的这一面,就是白天。” “转过去,背对太阳的那一面,就是黑夜。” 林轩指著光暗交界的地方,“这里,就是清晨和黄昏。懂了吗?” 光影变幻。 日月交替的宏大规律,被林轩用一个圆球和一个发光的小方块,在方寸之间演示得淋漓尽致。 女童张大嘴巴,看著地球仪上旋转的长安城。 看著它亮起,看著它暗下。 天圆地方的认知,彻底粉碎。 …… 大唐,司天监。 观测星象的浑天仪被推倒。 监正李淳风跌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那些纠缠了数十年的历法运算、日月食推演中的死胡同。 隨著地球仪的转动,瞬间畅通无阻。 “地是圆的……地是圆的!” 李淳风像个疯子一样嚎叫起来,双手撕扯著自己的头髮。 他爬起身,衝到一堆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算筹前,一把將它们全部扫落。 “全错了!以前的算法全错了!” “太阳没有落下,是我们转过去了!” 周围的星象官们浑身发抖。 “拿纸笔来!” 李淳风双眼充满血丝,抓起一支笔,“重新推演大衍历,以地圆之说为基准,重新计算日食和月食。” 整个司天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不仅仅是地理大发现,这是对整个宇宙运行规律的降维科普。 第8章 驯服水火,恆温沐浴心疼落泪 地球仪停止转动。 林轩按下墙壁开关,主臥重新大亮。 女童抬起胳膊,手背蹭过脖颈,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汗痕。 高烧退去后,黏腻的汗水贴著里衣,极度难受。 林轩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拉开衣柜门,翻找衣物。 “出了一身透汗,去洗个澡。” 女童愣在原地,连连摇头,身体往床角缩去。 “阿娘教诲,病中绝不可碰水。” “若受风寒,气疾发作,太医院也救不回。” 林轩抽出一件纯白色的男款短袖。 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那是你们大唐。” “在我这儿,洗澡不会著凉。” 走廊尽头是浴室。 林轩推开门,领著女童走进去。 空间不大,墙面贴满白色瓷砖。 林轩抬手,按下墙上的一个排钮。 头顶上方,方形浴霸的四盏暖光灯同时亮起。 滚热的气流瞬间倾泻而下。 不到五秒,狭小的浴室里热浪翻滚。 女童眯起眼睛,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 “此地……好生炙热。” 林轩走到洗手台旁,指尖触碰墙壁上一个带有液晶数字的白色方形面板。 “三十八度,水温恆定。” 他转身拉开淋浴房的玻璃门,扳动墙上的金属水龙头把手。 水流顺著软管,涌入顶部的巨大花洒。 哗啦啦—— 数百道细密的水柱垂直砸下,在玻璃房內地砖上激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林轩退后一步,朝女童招手:“过来,伸手试水。” 女童迟疑著挪动脚步,伸出一根指头,探入水幕。 温热水流包裹住手指,水温完全贴合人体。 她睁大眼睛,双手全部伸进水流里。 水流源源不断,温度平稳安定。 “火在墙外烧,气流作燃料,通过暗管加热冷水。” 林轩拿起置物架上的一个塑料瓶,掌心接住按压出的白色泡沫。 “这是沐浴露,抹在身上,洗汗味。” 他把瓶子塞进女童手里。 “你自己洗,有事喊我。”林 轩退出淋浴房,带上玻璃门。 反手关上浴室门。 一分钟后,门內传出女童拍打水花的清脆笑声。 水蜜桃的甜香顺著门缝钻出。 ...... 大唐,太极宫。 百官仰头,紧盯天幕中那个雾气腾腾的小房间。 工部尚书喉结滚动,双手扣住官服的下摆。 “无需杂役劈柴烧水,无需提桶倾倒。” “机关一开,热水如春雨天降,绵绵不绝。” 水与火。 自然界最狂暴、最相剋的两种力量。 在后世,这两种力量被囚禁在墙壁的暗管里,被那块小小的发光面板彻底驯服。 变为方寸之间伺候人沐浴的恆温水流。 长孙皇后视线早已模糊。 眼泪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想起了去年隆冬。 太极宫阴冷刺骨。 兕子犯了热症。 太监们提著滚水倒入木桶,她亲手为女儿擦身。 水温很快转凉,刚出水,一阵穿堂风吹过。 兕子浑身发抖,当夜气疾发作,几近窒息。 那晚的绝望,刻在长孙皇后的骨子里。 “二郎……兕子在那边,再也不会挨冻了。”她捂住嘴,低声抽泣。 李世民伸出宽大的手掌,用力握住妻子的肩膀。 他没有言语。 只是眼底涌动著极度的震撼与感激。 …… 现代公寓。 林轩弯腰,捡起女童扔在门外脏衣篓里的唐朝襦裙。 入手极重。 三层布料吸饱了汗水。 他提著衣服走到阳台,拉开洗衣机的圆形舱门。 把衣服塞进去,倒入洗衣液,关门。 手指按下启动键。 嗡—— 进水阀打开,水流冲入。 电机启动。 巨大的不锈钢滚筒开始正反向交替旋转。 水花在密闭的舱门內拍打布料,发出沉闷有力的轰鸣。 大明,治水工地。 著名水利专家潘季驯傻眼了。 “非人力踩踏,非水流衝击转动,而是它在带著水转!” 潘季驯猛地揪住身旁徒弟的衣领,“看清那轮轴的转速了吗?若能將此等伟力引至黄河,抽沙排涝,何愁水患不平!” 大禹治水时空。 披头散髮的大禹丟下石铲,双膝跪地。 后世之人,连清洗衣物这种日常琐事,都动用了足以翻江倒海的钢铁巨兽。 那轰鸣的转轮,粉碎了上古先民对水流的恐惧。 工部官员们跪在地上,疯狂在木板上勾勒那圆筒的形状,试图解析其中的借力之法。 …… 浴室水声停止。 “林轩,吾洗好了。”门內传出女童略带羞涩的声音。 林轩走到门外,敲了两下门。 將手里那件男款短袖从门缝递进去。 “穿这个出来。” 片刻后,浴室门推开。 一股带著桃子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女童赤著脚踩在吸水地垫上。 那件纯白色的男款短袖套在她身上,下摆直接盖到了脚面,宛如一件宽鬆的连衣长裙。 她双手捏著衣角,低头反覆打量。 擦乾身体套上这件衣服的瞬间,她被触感惊到了。 布料贴著肌肤。 不见麻布的粗糙,不见丝绸的冰凉。 它柔软轻盈,带著乾爽的透气感,將幼小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包裹。 她扯了扯领口和袖子。 丟掉硬邦邦的盘扣,丟掉繁复的勒带。 四肢活动,了无牵绊。 大唐,织造局。 数十名大唐最顶尖的织女绣娘,停下手里的木梭。 她们仰望天幕中女童身上的白衣,面露苦涩。 一名老绣娘颤抖著说:“浑然一体,了无拼接痕跡。” “纹理细密至极,不见丝光,却柔韧挺括。” “这等布料......大唐织不出!” 第9章 生离死別,剧透早夭立下誓言 女童踩著绒面吸水地垫走出浴室。 纯白色的短袖下摆垂落到脚踝,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桃子味的沐浴露香气跟著水蒸气飘出,冲淡了屋里淤积的苦药味。 林轩抓起一条乾燥的厚毛巾,罩在女童头上。 五指隔著毛巾穿插,用力揉搓那头湿漉漉的长髮。 “坐下擦乾,不然气疾容易復发。” 女童乖巧地屈膝,坐在床沿。 她拽了拽身上柔软的纯棉布料,低头看看光著的脚丫,又抬头看向林轩。 “林轩,你方才说大唐亡了。” “那阿耶后来如何?我……我又如何?” 林轩揉头髮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丟开毛巾,拉过摺叠椅坐下,掏出手机解锁。 “想知道?我查查。” 林轩清了清嗓子,照著屏幕上的文字往下念。 “晋阳公主李明达,字兕子。” “唐太宗李世民最宠爱的女儿,嫡出。” “长孙皇后崩逝后,太宗悲痛,將晋阳公主留在身边亲自抚养。” “公主聪慧,性情温和,常替大臣求情,深得太宗欢心。” 念到此处,女童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骄傲的情绪从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透出来。 林轩手指在屏幕上向上滑去。 视线扫过下一段文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僵住。 女童察觉到林轩的异样。 她收敛笑意,坐直身体,身体微微前倾。 “怎么不念了?后文写了什么?” 林轩不语,直接將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没什么,后面全是些枯燥的生平记录,你听不懂。” 林轩別开视线,语气儘量保持平淡。 女童直视林轩的眼睛。 皇室长大的孩子,即便年幼,对他人情绪的感知也敏锐至极。 “你不擅长骗人。” “太医令每次诊脉后,转身面对阿耶时,也是这般神情。” “你念出来。” 林轩嘆气。 古人早熟,皇室子弟更甚。 谎言安抚不了一个聪慧的大唐公主。 他翻过手机,重新按亮屏幕。 “咳咳...那你听好了,晋阳公主十二岁那年,因病早夭。” 主臥陷入死寂。 十二岁早夭。 女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著没有落下。 “原来,我只能活到十二岁。” “我常常喘不上气,宛如巨石压胸,彻夜难眠。” “太医们总哄我说能治好,他们也骗我。” 对死亡倒计时的极致恐惧,彻底击碎了四岁女童的心理防线。 眼泪决堤,顺著脸颊砸在地毯上。 林轩心头猛地一揪。 他看著眼前这个鲜活的生命,看著她被一纸残酷的歷史判决书压得濒临崩溃。 他倾下身,双手扣住女童的肩膀。 “看著我,大唐的太医治不好你,大唐的史书判了你的死刑。” “但你现在在哪儿?” 女童泪眼朦朧,抽噎著无法回答。 “你在二十一世纪。” “我不管史书怎么写。” “在现代,在这个屋子里,我保证让你长命百岁。”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能让他空著手滚回去。” …… 天幕之上,林轩的誓言如滚滚惊雷,炸响在歷朝歷代的夜空。 大唐,太极宫。 “十二岁……早夭……” 长孙皇后双腿发软,仰头望天,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悽厉哀鸣。 “我的兕子……活不过及笄……” “观音婢!”李世民眼眶欲裂,扑上前扶住妻子。 太极宫广场上,禁军、太监、宫女乱作一团,惊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僵立在原地。 双手托著昏迷的妻子,心痛如绞。 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大唐最尊贵的嫡公主。 竟然要在花朵初绽的年纪,被那该死的气疾生生折磨致死。 李世民將长孙皇后交给闻讯赶来的老太监。 他仰起头,注视著天幕中那个放出豪言的短髮青年,撩起长袍下摆。 下一秒,双膝弯曲。 一代雄主,大唐皇帝,重重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陛下!”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一眾重臣惊恐万状,疾呼出声。 群臣譁然,双膝及地。 广场上的甲士如割倒的麦子般,呼啦啦跪伏一大片。 李世民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砖上。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敲打著每一个大唐臣子的神经。 皮肉破裂,鲜血顺著李世民的眉心滑落。 “大唐皇帝李世民,泣血叩谢先生!” “先生若能保我兕子渡过死劫,朕愿为先生立长生牌位,举大唐举国之力,世代奉祀!” …… 现代公寓主臥。 林轩需要用实际行动,彻底拔除女童心中的恐惧。 他找到当地最权威的三甲儿童医院公眾號。 “口说无凭,给你看点实际的。” 林轩將手机屏幕凑到女童面前。 “你看,这叫医院,我们这里专门治病的地方。” 林轩指尖滑动,点开科室列表,“呼吸內科。哮喘专病门诊。” 一排排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照片弹了出来。 下方罗列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履歷。 林轩手指停在最上方一个满头银髮的老者头像上。 “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国家级专家。” “治你这种遗传性气道疾病,他排全国前三。” 女童止住哭泣,睁大眼睛盯著屏幕上的老者照片。 “如何请他?” “需备厚礼拜謁?还是需阿耶下旨徵召?” “都不用。” 林轩点击老者头像下方的“特需门诊”按钮。 选择日期:上午九点。 页面跳转至支付確认。 “滴——支付成功,掛號费三百元。” 屏幕弹出绿色的预约成功二维码。 林轩晃了晃手机:“搞定!” “花点小钱,排个队。” “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见他,抽一管血化验,做个肺功能测试。” “找出过敏原,对症下药。” “用上现代的吸入式糖皮质激素,控制住气道发炎。” 他揉了揉女童的头顶。 “一套流程走完,我保证你以后能和正常孩子一样跑跳。” “別说十二岁,活到八十二岁都在广场上跳舞。” 第10章 显微寻幽,现代医学破除迷信 天幕外。 大唐太医院院正跪在百官之末。 他仰著头,看著琉璃板上罗列的医者履歷,看著林轩那个被称作“掛號”的神奇举动。 没有叩门求医的繁文縟节,没有高昂的天价诊金。 只需指尖轻触,缴纳少许钱財,便能请动后世最顶尖的神医。 更摧毁他心智的,是林轩对治癒气疾那种理所当然的篤定態度。 太医院数十名医官耗尽毕生心血,翻烂了先秦医书,依然束手无策的绝症。 在后世青年的口中,只需一套听不懂的“测试”,加上按时服药,便能彻底根除。 医术的鸿沟,大到令人绝望。 院正颤抖著双手,缓缓摘下头顶的乌纱官帽。 他將官帽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金砖上,解开官服的系带。 伏地痛哭。 “臣等无能,臣等犹如井底之蛙,愧对陛下,愧对公主啊!” 李世民慢慢站起身。 抹去额头的血跡,抬手制止了上前搀扶的长孙无忌。 悲痛被强行压入心底,帝王的狠辣与决绝重新占据了那双充血的眼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来人。” 几名全副武装的金甲禁军跨步上前。 “將太医院院正,及所有诊治过晋阳公主的太医,全部褫夺官服。” “打入死牢。” 医官们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 “但朕,给你们留一条活路。” “给他们在死牢中备齐所有医书古籍、百草药材、纸笔算筹。” “派重兵日夜看守天幕,把那后世先生说的每一字每一句、用的每一味药、提到的每一种治病法门,给朕一笔不落全抄下来!” “你们就在死牢里给朕推演!” “若能参透后世医理,配出克制气疾的药方,將功折罪,朕恕你们死罪,官復原职。” 狂暴的杀机锁定全场。 “若你们这群废物参不透。”李世民咬牙切齿,“等天幕上兕子的十二岁生辰一过。” “你们所有人的九族,全部给公主陪葬!” ...... 回到现代的视角。 女童揪著纯棉短袖的下摆,声音很闷:“阿娘也是得此病仙去的。” “太医令曾言,此乃天命。” “是我母族血脉里带的劫数。” “天命,能违抗吗?” 林轩听出她话里的癥结。 古人敬畏天地。 在他们的认知里,绝症就是老天爷下的催命符。 不把这个迷信的壳子砸碎,女童心里的病根就拔不掉。 林轩转身拉开书桌底部的抽屉。 翻找片刻,他拿出一个白色的圆筒状仪器,以及一盒无菌棉签。这是一个医用级別的可携式数码显微镜,带有独立光源和无线传输模块。 他走回床边,拖过椅子坐下。 拿起平板电脑,点开配套的显微镜app。 “手伸出来。”林轩撕开一根棉签的包装。 女童不明所以,乖乖递出右手。 刚洗过澡,小手白皙乾净,透著健康的粉色。 林轩捏住她的食指。 棉签头部探入她的指甲缝边缘,轻轻刮拭了两下。 肉眼看去,棉签头上只沾染了极少的一点微灰。 那是洗澡时很难彻底冲刷掉的角质和微尘混合物。 林轩按下显微镜侧面的电源键。 镜头对准棉签前端,固定在载物台上。 左手转动顶部的焦距旋钮。 叮! 平板电脑发出提示音,蓝牙连接成功。 屏幕上的空白画面闪烁了一下。 隨即被一幅极度震撼的微观图像填满。 灰色的微尘被强行放大了六百倍。 屏幕上。 原本不值一提的灰垢,变成了一片沟壑纵横的丘陵。 而在那些丘陵的缝隙间。 无数半透明的条状物、球状物,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甚至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分裂。 成百上千,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每一个角落。 女童头皮发炸,猛地抽回右手。 把双手用力藏在背后,使劲往衣服上蹭。 “虫……我手上有妖虫!” 林轩將平板电脑往她面前推了推。 “不是妖虫,这叫细菌,还有更小的病毒。” “它们无处不在。” “泥土里、空气里、你的手上、甚至你平时吃的东西里。” 女童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林轩解释道:“人生病,不是老天爷降罚,也不是鬼神索命。” “是这些微小的东西,顺著你的呼吸、你的嘴巴,钻进了你的身体。” “它们在你的喉咙和肺部安营扎寨,搞破坏。” “你的身体为了反击,就会发热、咳嗽、喘不上气。” “这就是你气疾发作的真正原因。” …… 天幕之上,微观世界的画面投射在九州大地。 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席捲了歷朝歷代。 大唐,太极宫。 长孙无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袖子死死捂住嘴,险些当场呕吐。 李世民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握惯了刀剑的双手。 几代人传承下来的生活习俗,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大唐的贵族,吃胡饼、抓烤肉,多是直接用手。 至於民间百姓,更是信奉“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掉在泥地里的吃食,捡起来拍拍灰,照样塞进嘴里。 “朕的大唐子民,天天都在生吃这些妖虫?” 李世民感觉喉咙发紧,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传旨天下!” “自今日起,大唐境內,任何人饭前便后必须以草木灰洗手!” “所有饮用水,绝不可直接取用井水河水,必须架火烧开、煮沸后方可入口!” 大汉,未央宫。 “太医令!这就是你们常说的风邪入体?” 刘彻指著天幕破口大骂,“这哪里是风!这是活物!是微虫在食人血肉!” 汉武帝拔出长剑,斩断御案的一角。 “传令全国各郡县!立下卫生严法!” “谁敢再饮用生水,杖责二十。” “军中更要严格执行,违令者斩!” 两位帝王的雷霆手腕,通过一道道政令推行天下。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仅仅是“喝开水”和“勤洗手”这两条铁律,將在未来几十年內,硬生生把大唐和大汉的人均寿命拔高了一截。 痢疾、伤寒等肠道传染病的发病率,將呈现断崖式下跌。 第11章 深夜觅食 主臥里。 女童把手背在身后,声音发颤: “林轩,如何杀尽它们?” “吃药吗?我最不怕吃苦药。” “药只是外力,你的身体里,本身就有一支大军。” 林轩退出显微镜软体,点开一段医学科普动画。 屏幕上出现一个跳动的红色心臟,无数红色的血液在管道里奔流。 “这叫白细胞。”林轩指著血液里一些白色的圆球,“你可以把它们当成你体內的禁军,专门负责吞噬、杀死那些钻进来的细菌和病毒。” 动画演示中,白色的圆球將黑色的细菌包裹、消化。 女童看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这种具象化的解释,比太医那些玄之又玄的阴阳五行理论,好懂一万倍。 “但有些病毒太厉害,或者偽装得太好,你的禁军没见过,打不过。” “人就会重病,甚至死掉。” “那如何是好?”女童紧张地问。 “我们有极其先进的练兵之法,叫疫苗。” 林轩切出一张现代婴儿接种疫苗的照片。 “简单来说,我们把那些厉害的病毒抓起来,把它们打个半死。” “或者乾脆弄死,只剩下尸体。” “然后,用针管把这些半死不活的病毒,打进你的身体里。” 女童惊恐地张大嘴巴:“把妖虫打进体內?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林轩笑了,耐心地解释: “不会,它们已经被打残了,没有杀伤力。” “但你体內的禁军看到它们,就会拉响警报,立刻衝上去围剿。” “在围剿的过程中,禁军就记住了这种病毒的弱点和长相。” “等將来,真正厉害的同类病毒再敢进来。” “你的禁军早就操练熟练了,直接一拥而上,瞬间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 “这就叫抗体。” …… 大唐,太医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孙思邈跪在院子里。 老人家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他一把揪住旁边医官的领子,眼珠子布满血丝。 “听懂了吗?你们听懂了吗!” “以毒攻毒的最高境界,不是用毒药去压製毒药,是用虚弱的外邪,去锤炼人体自身的元气。” 孙思邈脑海中闪过民间防治天花的残酷手段。 把天花病人的痘痂吹入健康人的鼻腔。 那种方法九死一生。 但林轩口中的疫苗,是將外邪打残、弄死。 剥离了致命性,只保留了它的“形貌”。 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孙思邈感觉一扇通往医学神域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孙思邈连滚带爬地衝进內室,抓起毛笔。 “快!备纸笔!” “老朽要將此理记录在册!这《后世医典》,定能救下万千黎民!” …… 主臥的地毯上,气氛彻底改变。 女童眼里的恐惧消失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神秘的天命变成可以被杀死、被防御的微小生物时。 她作为大唐公主的镇定重新回到了身上。 “林轩,若按你所言,人皆种此疫苗,杀尽体內妖虫。” “你们后世之人,寿数几何?” 闻言,林轩得意的笑了。 “生病了有抗生素杀菌,有外科手术切除病灶。” “防患未然有各种疫苗。” “在我们现在的这个社会国家,全国大约十四亿人。” “平均寿命,超过七十七岁。” “活到八九十岁的老人满大街都是。” “长命百岁,在这里不是一句祝词,而是一个可以达成的生理指標。” 这几句话,林轩说得不急不缓。 但在天幕之外,可就许多人真的坐不住了。 尤其是某位皇帝。 “七十七岁……还特么是人均?!”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前迴荡,带著一种被欺骗后的极度暴怒。 他看向身后那一群端著玉盘、托著炼丹炉的方士。 大秦一统天下,他坐拥四海,享受著天下最顶级的供养。 但他每天感觉身体沉重,头痛欲裂。 太医说他这是日理万机导致的亏空,方士说他距离成仙只差一步。 看看掌心里那颗暗红色的金丹。 方士用铅、汞、硃砂,在八卦炉里煅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熬出来的不死药。 “你们说,服下此丹,可寿与天齐。”嬴政將金丹举到眼前。 后世不求仙问药,仅凭杀虫治病,人均寿命就能达到七十七岁。 而他,大秦的始皇帝,日日吞服这些金石之物,却感觉生命力在加速流失。 “这是毒物啊!” 嬴政五指收拢。 价值连城的九转金丹,被他硬生生捏碎。 暗红色的粉末混杂著刺鼻的硫磺味、水银味,从指缝间洒落。 “全是欺世盗名的毒物!” 嬴政拔出腰间天子剑,一剑劈翻了面前的炼丹铜鼎。滚烫的炉灰洒满大殿。 “来人!” “將这群装神弄鬼的方士,全部投入死牢,严加拷问。” “查清他们到底在给朕吃什么催命的毒药!”嬴政眼底杀机毕露。 黑甲卫士如狼似虎地衝上高台。 方士们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却被卫士们像拖死狗一样拖下石阶。 嬴政站在满地狼藉中,仰望天幕。 “长生不老是虚妄。但七十七岁……” 嬴政胸膛剧烈起伏,“朕也要活到那个岁数!” ...... 现代公寓。 女童听完林轩的话,脑子里最后一个关於命运的死结被彻底解开。 没有天命,没有神罚。 只有那些可以被显微镜照出来的微虫,只有那支可以通过疫苗操练的体內禁军。 十二岁的死劫,在二十一世纪的医学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猛地从床上蹦下来。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 “去哪?”林轩问。 “洗手!” 女童头也不回,迈开两条小细腿,径直衝向走廊尽头的浴室。 “我要用热水洗,用那带香气的脂膏洗,把那些妖虫全都洗掉!” 就在这时,林轩的肚子里传出一阵迴响。 他走向浴室,靠在门框上,开口道:“洗乾净点,洗完了该出门一趟了。” 女童满手泡沫,抬起头看他:“出门作甚?你要赶我走?” “赶什么走。”林轩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半夜三更,折腾这么久。” “你不饿?我都快饿死了。” “带你下楼,去觅食。” 第12章 永不熄灭的便利店 洗手台前,女童搓洗完毕。 她甩掉手上的水珠,扯过一旁的干毛巾擦拭。 肚子极不配合地发出一阵绵长的咕嚕声。 女童动作僵住,脸颊迅速涨红。 捂住乾瘪的肚子,抬头偷瞄靠在门框上的林轩。 “饿了正常。” “换鞋,带你下楼弄点热乎的。” 女童穿著那件宽大及踝的白色短袖,亦步亦趋跟出浴室。 玄关处。 林轩换上运动鞋,弯腰翻找鞋柜。 找出一双带后跟的酒店一次性软底拖鞋,放在女童脚边。 这些是他之前出差住酒店时,顺回来的,没想到也能派上用场。 “套上吧,虽然有点大,但也没有完全合適你的了,凑合走。” 女童把脚伸进拖鞋。 推开防盗门,门外漆黑一片。 女童本能地往后瑟缩,伸手拽住林轩的衣角。 “此地也有宵禁?” “犯夜禁者,笞打五十。” “林轩,我们莫要触犯律法。” “嗐,没宵禁。” 林轩抬起右脚,在地砖上重重一踏。 脚步声落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头顶的声控led吸顶灯照亮了整条走廊。 女童惊得倒退一步,仰起头,四下寻找火摺子或灯笼的影子。 天花板上只有一块发光的白色塑料圆盘。 林轩牵起她的手,走向电梯间。 叮! 两扇金属门向左右滑开,露出一个银灰色的钢铁轿厢。 林轩拉著女童步入轿厢,按下“1”层按键。 金属门合拢。 轿厢猛地一沉,开始向下疾驰。 第一次坐电梯,能明显的体验到失重感。 女童脚底发软,双手情不自禁抱住林轩的大腿,把脸埋进布料里。 “地龙翻身了!” 女童嚇得连大唐雅言都忘了,带著哭腔喊叫。 林轩伸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揉了揉那头半乾的头髮。 “什么地龙?別怕,这叫电梯,也就是升降机。” “我们住得高,它用铁索把我们放回地面。” 十几秒后,失重感消失。 轿厢停稳,金属门再次滑开。 林轩带著她步入小区外的街道。 凌晨,初夏的夜风带著一丝闷热。 街道两旁,高耸的路灯投下整齐的橘黄色光晕。 远处,两道刺眼的强光扫过柏油路面。 一辆夜班计程车带著引擎的低轰声,从他们面前的马路上疾驰而过。 女童定在原地,双手攥紧林轩的衣摆。 “铁壳异兽?” “那叫汽车。喝一种黑色的油,靠轮子跑路。” 林轩指著前方的十字路口,“前面就到了。”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边缘。 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驶来。 伴隨著气闸的嘶鸣声,庞大的车身稳稳停在白色斑马线前。 女童瞪圆双眼,左右张望。 “无甲士横刀拦路,无拒马木桩。” 女童指著那辆犹如小山般的卡车,“它为何停下不走?” “红灯停,绿灯行。”林轩指著头顶的信號灯,“那是交通规则。” “所有人、所有车,必须遵守。” “这台机器没有生命。” “约束它的,是驾驶它的人脑子里的律法。” “在这里,社会运转靠的不是重兵把守,是规则。” ...... 大秦,咸阳宫。 嬴政被天幕里那盏刺眼的红灯吸引。 无需鞭笞,无需连坐。 一盏没有温度的变色琉璃灯,就能让那种足以摧毁城墙的钢铁巨兽乖乖俯首。 这种深入骨髓、根植於每一个人脑海中的恐怖秩序感,比百万大秦锐士更让嬴政感到胆寒。 嬴政眉头深锁:“律法入心……后世之法,竟严苛细致到连行路之规都无人敢犯?” …… 林轩牵著女童,走过马路,来到街角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前。 门上的红外线探头感应到人体移动。 “叮咚——欢迎光临。” 两扇玻璃门自动向两侧退开。 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出,瞬间吹散了街头的闷热。 小兕子张开嘴巴,视线扫过整个店铺。 靠墙的冷鲜柜里散发著幽幽的白光。 一排排饭糰、便当、三明治整齐排列。 中间的几排货架上,堆满了红绿相间的零食。 右侧的透明冰柜里,装著顏色各异的水饮。 这里就像一个永远充满食物的不夜仙境。 …… 大宋,汴京。 皇宫大殿內。 宋太祖赵匡胤坐在龙椅上,身前的御案上摆满了奏摺。 大宋以商贸立国,汴京城夜市繁华,曾让他引以为傲。 但他此刻看著天幕中那间街角的逼仄小店,脸色渐渐变得复杂。 “一间无需官差看守的夜间铺子,这琉璃罐中的饮品、五顏六色的吃食,种类竟有数百种之多。” “我大宋最繁华的樊楼,搜罗天下奇珍,种类也不过如此。” “后世黎民,竟富庶至此?”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站在白玉阶上。 天幕画面中,女儿鬆开了林轩的手。 走到货架前,踮起脚尖。 小兕子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袋粉色的棉花糖。 她不敢拿,转过头,用一种渴求又胆怯的眼神看向林轩。 林轩走上前,抓起那袋棉花糖,扔进手里的塑料提篮。 女童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两排细碎的牙齿。 李世民看著女儿的笑脸,眼眶一阵发酸。 大唐国库装满了奇珍异宝、西域香料。 但他这个大唐皇帝,却无法给大病初癒的女儿,换来那一袋能让她开心很久的粉色糖果。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李世民胸腔里翻滚。 有欣慰,也有身为父亲的极度挫败。 …… 便利店內。 林轩在冷鲜柜拿了两盒猪排便当。 走到冰柜前,拉开玻璃门,抽出一支牛奶雪糕。 走到收银台前,把提篮放在桌面上。 穿著红色马甲的店员揉著眼睛,拿起扫码枪。 “一共四十八块五。”店员打了个哈欠,扯开一个塑胶袋,把东西装进去。 林轩隨口搭话:“今晚生意怎么样?” “凑合吧。”店员把塑胶袋推过柜檯,“夏天最难熬。” “这冷气机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冰柜也耗电。” “老板昨天看电錶,说这月电费又要涨,脸都黑了。” “不熬夜多卖点货,电费都赚不回来。” “商业电价確实高。辛苦。”林轩提起袋子,招呼女童出门。 第13章 法治星火,皇权解构指引海外 天幕外。 大唐工部衙门。 几十名彻夜未眠的工匠和官员,正趴在图纸上推演制氧机的內部结构。 听到便利店店员那句隨口的抱怨,一名鬚髮皆白的墨家大匠猛地直起腰板,手里的炭笔掉落在地。 “电錶……耗电……电费……” “他们提到了电!” 老匠人声音悽厉,带著发现天地真理的狂热,“原来不是风,不是水火。” “那些灯光,那冷气,全是靠电在驱动!” 周围的官员倒抽一口凉气。 工部尚书只觉得头皮发麻,“九天雷电之力……后世之人,竟能將那劈山裂石的天雷捕捉下来,关在墙壁之內,用来发光製冷?” 驯服雷电。 这个概念对古代工匠们来说,还是太超乎想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对现代科技的认知,从借用水火之力的机关术,直接跃迁到了掌控天地本源能量的神域。 ...... 走出便利店。 闷热的夜风重新包围过来。 林轩放下塑胶袋,撕开雪糕的包装纸。 醇厚的奶香味混合著冷气飘散开来。 他把那支掛著白霜的牛奶雪糕递给女童。 “吃吧,很甜的。” 小兕子双手接过木棍,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小口。 享受著冰雪在口中融化的滋味。 她举著雪糕,乖巧地走在林轩身侧。 “林轩。” “说。” 林轩放缓步子,迁就她的步伐。 “方才那红绿变换的琉璃灯,你说是规矩。” “人守规矩,铁兽便停。” 女童眉头蹙起,小脸透著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我有一事不明。” “哪件事?” “我大哥和四哥。” “他们自幼研读圣贤书,深諳周礼。” “礼法难道不是最严苛的规矩?” “四哥曾为我捉过夏虫,大哥也常抱我去太液池看锦鲤。” “他们平日待我极好,为何偏要爭个头破血流?” 不知不觉,走回到了小区。 林轩按下单元门的密码。 两人走进一楼电梯间。 “因为你们大唐的规矩,管不住龙椅上的诱惑。” “圣贤书让人懂礼貌,那是道德约束。” “但道德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是一张一捅就破的废纸。” “现代社会能平稳运转,靠的是法治精神。” “法治的核心,是规则高於一切人,並且给所有人留了活路。” “大家在规则框架內,靠脑子、靠力气去竞爭。” “贏了的吃肉,输了的也不至於饿死。” 女童似懂非懂:“皇位之爭,无活路可言吗?” “你懂歷史,你告诉我,废太子有几个善终的?”林轩反问。 女童语塞。 电梯停稳,两人走出轿厢。 林轩大拇指按上指纹锁,推门进屋。 “皇位只有一个。天下所有的財富、兵权、生杀大夺,全捆在那一把椅子上。” “输了的人,掉脑袋,连累妻儿老小。” 林轩换上拖鞋,走向饮水机接水,“退无可退,只能拼命。” “这叫零和博弈。你死我活,贏家通吃。” “归根结底,是你们李家把所有皇子的出路,都堵死在了长安城。” 女童跟进来,双手抱著雪糕棍,站在茶几边。 “身为皇子,生来尊贵。” “除了储君之位,还能有何出路?”她反驳。 林轩笑了。 伸手指向窗外那家二十四小时亮著灯的便利店。 “打个比方,你看那家店。” 女童顺 “如果整座长安城,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店卖吃的。” “所有人饿急了眼,为了抢这家店的所有权,会不会杀人放火?” 女童顺著逻辑推演,郑重地点头。 “但我们这里,满大街都是这种便利店。” “隔两条街还有一个超级大商场。” “这家店满了,竞爭不过,大不了我去下个路口重新开一家。” “大家都有地方赚钱,都有饭吃,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女童愣住。 “这叫教育分流,也叫把蛋糕做大。” “你们大唐的底子那么厚。” “李承乾、李泰这些人,搁在普通人家,绝对是顶尖的精英。” “文能治国,武能带兵。” “老把他们圈在王府和东宫里斗心眼,纯属资源浪费。” 女童反应极快,想起一小时前看到的那张巨幅世界地图。 “你的意思是……封建海外?” 女童倒吸一口气。 “对。”林轩打了个响指,“地球那么大,美洲、澳洲,大片肥沃的无主之地。” “给他们兵马,给他们船只。” “谁想当皇帝,自己出海打去。” 女童皱紧眉头,提出质疑:“若他们在那边做大做强,拥兵自重,调转船头反攻大唐,又当如何?” “想多了。”林轩摆摆手,“横跨半个地球的汪洋大海。” “等他们在那边扎根,建了城池,有了自己的国家利益,谁吃饱了撑的渡海回去打长安?” “真要打,大唐本土也在发展,也不惧他们。” “把內耗的刀刃向外指,这才是皇权解构的最好方式。” …… 大唐,太极宫。 “满大街都是便利店……” 李世民反覆咀嚼这句话。 眼中最后的一丝阴霾和犹豫,被这句话彻底荡涤乾净。 此前看到世界地图,他心中確实生出了向外扩张的念头。 但封建藩王,歷来是王朝大忌。 汉朝的七国之乱,晋朝的八王之乱,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 但林轩的话,点破了盲区。 不是封在臥榻之侧。 是封在横跨重洋、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莽荒大陆! 在那里,他们不是威胁中央的藩王。 他们是大唐开疆拓土的先锋,是传播大唐文明的火种。 他们要对抗的是恶劣的自然和异族,根本无暇他顾。 “来人!” “摆驾甘露殿,传令千牛卫,將太子承乾、魏王泰,即刻押至殿內,任何人不得阻拦!” 禁军將领躬身领命,快步奔下台阶。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涛骇浪般的震惊。 他们明白,大唐延续数百年的皇权交接规矩,要在今夜被生生砸碎了。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內,灯火通明。 李承乾和李泰被禁军押解,推入殿中。 两人在王府被软禁了数个时辰。 天幕降临,仙人指路,道破了他们未来谋反的行径。 在他们心中,死劫已至。 李承乾脸色惨白,拖著微跛的右腿。 李泰浑身肥肉抖动,汗水浸透了锦缎蟒袍。 两人同时双膝及地。 “儿臣死罪!求父皇开恩!” 李泰痛哭流涕,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李承乾咬著嘴唇,死死低著头,一言不发。 等待著那把悬在颈窝的屠刀落下。 第14章 逆转四季 大殿深处,脚步声响起。 李世民从屏风后转出。 手持两卷刚刚由宫廷画师连夜临摹出的羊皮捲地图。 啪! 两卷羊皮地图带著风声,狠狠砸在两人的脸上。 羊皮卷散开,在金砖上铺展。 “抬起头,看看你们身前的东西。” 李承乾哆嗦著抬起头。 目光触及羊皮卷上的山川河流、海岸线条。 那是刚才天幕上展示的《万国全图》的局部。 “为了一个大唐的储君之位,你们兄弟鬩墙,各怀鬼胎。” “朕教你们弓马骑射,教你们四书五经,就教出你们这般鼠目寸光的格局!” 两人伏地不敢动弹。 “你们不是想当皇帝吗?不是觉得屈居人下心有不甘吗!” 李世民猛地抬起右脚,军靴重重踩在地图上那块標註为美洲的广袤陆地上。 “朕成全你们!” 李世民的一声暴喝,让李承乾和李泰同时僵住。 他们怀疑自己听错了。 “太子。”李世民目光转向长子,“朕给你五万精锐,调拨工部所有造船大匠,给你大唐最坚固的战船,去把这块地界给朕打下来!” “打下来,你就是那里的皇帝。” “大唐与你,永结兄弟之邦。” “你不用再盯著朕的位子,也不用再防著你的兄弟!” 李承乾的眼圈瞬间红了。 多年来因为腿疾带来的极度自卑,以及隨时可能被废黜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狂暴的震慑力撕碎。 李世民的视线移开,扫向胖乎乎的李泰。 脚尖挪向地图南端那片独立的大陆。 “青雀。” 李泰浑身一激灵,猛地直起腰。 “这块无主之地,朕交给你。” 李世民指著澳洲板块,“你也去,带上你的府兵,带上你的门客。” “在那边,你爱修文馆就修文馆,爱建宫殿就建宫殿。” “打得下,你在那称孤道寡。” “打不下,死在海里,別回来见朕。” 甘露殿陷入死寂。 前方的重重迷雾,被他们那位征战半生的父皇,用一种极其粗暴霸道的方式撕开。 露出了一条充满未知,却又闪耀著无上荣耀的全新大道。 大唐的皇位,太挤了。 挤得亲情变异,骨肉相残。 但天下的版图,大得令人髮指。 大得足以装下李家所有皇子的勃勃野心。 李承乾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泰。 那双眼睛里,曾经常年盘踞的阴鷙尽数褪去。 李泰也迎上大哥的目光。 他停止了颤抖,胖脸上浮现出一丝属於天家血脉的狠厉。 兄弟俩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跨越生死的诡异默契。 不用抢了。 外面到处都是“便利店”。 两人同时转过身,面向李世民。 双手平摊於地,脊背弯曲,额头重重砸在甘露殿的金砖上。 “儿臣领旨!” ...... 清晨七点。 林轩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 主臥的门开著一条缝。 他趿拉著拖鞋走过去,推开门。 小兕子已经醒了,正趴在窗台上。 玻璃窗外,一场突如其来的初夏晨雨刚停。 树叶上掛著水珠,蝉鸣声穿透玻璃传进屋里。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小脸透著刚睡醒的红晕。 “林轩,雨停了。” “嗯,夏天就是这样,阵雨多。” 林轩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体温正常,那今天就可以不去医院了。 而且之前日夜顛倒的加班以及出差,得到的请假天数可以都用了。 可以空閒下来,陪陪这个唐朝小公主。 別说,小古人还怪可爱、好玩的。 “洗漱去,洗完出来吃早饭。” 他点开外卖软体中的买菜频道,“昨天折腾半宿,早上吃点清淡的,顺便补点维生素。” 小兕子跳下椅子,光著脚跑去浴室。 林轩低头滑动屏幕。 手指在水果专区点选。 红顏草莓,一盒。 智利进口车厘子,一盒。 麒麟西瓜,半个...... 十分钟后,小兕子洗完脸,用毛巾擦著手走回客厅。 林轩靠在沙发上,招手叫她过来。 “给你看个好玩的。” 林轩把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简化的城市电子地图。 一条绿色的路线从几公里外的一个红点,蜿蜒延伸到代表林轩公寓的蓝点。 红点上方,一个戴著黄色头盔的卡通小人图標,正沿著绿色路线快速移动。 下方显示著一行字:骑手距您800米,预计三分钟后送达。 “这是何物?”小兕子盯著那个移动的小人。 “送货的。我花钱买的东西,他正在送过来。” “这个图,显示的是他的实时位置。” 过了三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林轩走过去开门。 接过外卖员手里的两个塑胶袋,道了声谢。 他把袋子拎进厨房。 拆开包装,將草莓、车厘子倒入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 西瓜切成小块,去籽。 不一会儿,林轩端著一个巨大的玻璃果盘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吃吧。”林轩拿起一颗草莓,咬掉蒂头。 小兕子跪坐在地毯上,看著盘子里鲜艷欲滴的水果。 左边是红彤彤的草莓,中间是紫黑色的车厘子,右边是切好的西瓜。 她伸手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饱满的果汁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滋味刺激著味蕾。 她咽下果肉,动作突然停住。 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初夏的晨光照著绿叶。 她又转回头,盯著盘子里的草莓。 “不对,此乃冬日之果。” “我曾在冬至大朝会上吃过,外面明明是初夏。” 她又指著那半块西瓜:“这是盛夏之物。” “冬果夏生,夏果春结。” “林轩,你不是说此地无神仙吗?” 小兕子身体往后缩了缩,“能逆转四季,顛覆天时,除了仙家法术,凡人如何做得到?” 林轩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手。 “脑子转得挺快。” “不过,这真不是法术。”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出视频软体。 搜索栏输入“现代农业温室大棚与冷链物流”。 激昂的背景音乐在客厅环绕。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建筑。 “看清楚了,那不是仙境,那叫玻璃温室。” 第15章 外卖体系碾压古代后勤 天幕中,震撼的航拍画面砸向古代大地。 大唐,司天监与司农寺的官员们,连滚带爬地衝出衙门,仰望苍穹。 画面俯衝而下,穿透玻璃屋顶。 温室內部。 一排排金属架子上,生长著茂密的藤蔓。 西红柿、草莓、瓜果掛满枝头。 巨大的换气风扇在墙壁上转动。 顶部,一排排led补光灯散发著红蓝相间的光芒,代替太阳照射著植物。 粗大的金属管道在架子间穿梭,喷吐著白色的水雾。 纪录片里的画外音响起: “通过智能温控系统,我们在炎热的夏季,將温室內的温度强行压低至十五度,模擬冬季气候。” “配合无土栽培与滴灌技术,打破了植物生长的季节限制。” 司农寺卿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夺天地,用琉璃做墙,用铁管造雨,强行在酷暑中造出一个凛冬!” “这群后世之人,把老天爷管的活计,全抢过去自己干了!” 画面一转。 巨大的卡车停在温室外。 工人们將採摘下的水果装入白色的车厢。 车门关闭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个温度显示:零下五度。 “冷链物流,將產地的新鲜果蔬,封存在移动的冰窖中。” “跨越数千公里,直达消费者的餐桌。” 大明,紫禁城。 朱元璋想起唐朝的典故,冷哼一声,“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唐玄宗跑死几匹快马,只为送几颗果子。” “这后世的铁车,装满了一座冰窖,跑得比快马还稳。” “天下物资,尽在掌握之中!” ...... 主臥里,纪录片播放完毕。 小兕子张著嘴巴,久久回不过神。 林轩看著她呆滯的模样,拿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 “这东西叫车厘子,也就是樱桃的一种。” 林轩吐出果核,嘆了口气:“別看刚才那视频里拍得宏大,那都是钱砸出来的。” 小兕子转过头:“钱?” “对,钱。”林轩拍了拍装车厘子的塑料盒,“这玩意儿,產自智利。” “在地球的另一边,距离咱们这儿两万公里。” “坐著飞机,也就是天上飞的铁鸟,一路吹著冷气运过来的。” 林轩指著果盘。 “就这一小盒,七十块钱一斤。” “刚才买这些水果,花了我一百多。” “资本家抢钱都不带眨眼的,我昨晚在急诊室熬了半宿,小半天的工资就买这么几口吃的。” 林轩靠回沙发,隨口抱怨著现代人的生活压力。 “物流成本、仓储成本、人工成本,全加在菜价里了。” “逆转四季听著牛,背后的经济帐算起来能嚇死人。” …… 天幕外。 林轩这几句充满市井气息的抱怨,在古代帝王的心中炸开另一种震撼。 大秦。 嬴政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 “他要干活,他会心疼钱財。” “他买这些奇珍异果,需要付出自己劳作的酬劳。” 李斯站在一旁,附和道:“陛下,这证明,天幕中的世界,並非不需五穀的仙界。” “他们依然遵循著交易、劳作的凡人法则。” 嬴政放声大笑。 “若真是九天之上的神明,朕只能跪拜,但既然是凡人......” “凡人能用琉璃和钢铁造出逆转四季的基业,朕的大秦,为何造不出!” 大唐,太极宫。 “资本家……物流成本……” 李世民捕捉著这些陌生的词汇,转头看向房玄龄和户部尚书。 “听出弦外之音了吗?” “那青年在抱怨果子昂贵。” “这意味著,支撑那种千里运筹、逆转四季伟业的,是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商贸和財税体系!” 李世民脑海中快速勾勒著那个世界的轮廓。 “户部。” “臣在。”户部尚书跪倒。 “大唐的商税,要改。” “给朕放开市坊限制,鼓励商贾流通。” “那青年口中的经济体系,大唐必须学!” “学不会,我们就永远造不出那种能装下冰雪的铁车!” ...... 正午。 厨房的电饭煲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林轩掀开盖子。 浓郁的稻米清香伴隨著白色蒸汽,溢满整个厨房。 他拿过两个白瓷碗,盛满米饭。 端著碗走到餐桌旁,又从厨房端出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盘青椒肉丝。 “吃饭啦!” 林轩拉开餐椅,衝著客厅喊了一声。 小兕子换上了一身林轩刚买的儿童款纯棉居家服。 她踩著拖鞋跑到餐桌前,双手捧起属於自己的那个小瓷碗。 碗里的米饭粒粒分明,通体雪白。 大唐的御膳房也供奉白米。 但受限於脱壳工艺,米粒中总夹杂著细碎的谷糠,色泽也多偏暗黄。 她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 咀嚼间,碳水化合物在淀粉酶的作用下化作一丝甜味,直衝味蕾。 “林轩,这米极好。”小兕子咽下米饭,满足地评价道,“寻不到半点糠秕砂石,莹白如玉。” “挑拣这些米,后世的农夫定然耗费了极多心血。” “他们平日种地,苦吗?” 她想起父皇案头那些关於各地旱涝灾害的奏摺,还有流民易子而食的惨状。 皇室的教育,让她对“农事”二字有著本能的敬畏。 林轩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笑著解释: “脱壳去沙用的是全自动流水线机器,不靠人手挑。” “至於种地苦不苦。” “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有不苦的。” “不过,现代农夫不用再为了那几粒瘪穀子去抠地缝。” 他掏出手机,点开瀏览器,输入一个名字。 一张高清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是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人。 他穿著普通的短袖衬衫,卷著裤腿。 “认准这张脸,是个农学家。” “不是种地最苦的人,但他让所有人都不再吃种地的苦。” 小兕子凑近屏幕,打量著那位老人。 “这么厉害!难不成他还会仙法?能让稻穀凭空生出糠秕俱无的白米?” “不用会仙法,他懂科学。” “他花了几十年时间,天天泡在泥水里研究水稻的脾气。” 小兕子似懂非懂:“此稻有何玄机?” 第16章 农业核弹,杂交水稻封神之刻 林轩平静道:“没別的玄机,就是產量高。” “你们大唐上田,丰年亩產顶天了两三百斤吧?” 小兕子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嗯,阿耶说过能达到这个產量只有一次,而且还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的情况下。” “那年,举国大庆!” “他弄出来的杂交水稻,亩產千斤起步。” “遇上高產试验田,能破两千斤。”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用午膳。 听到林轩波澜不惊的话后,他惊呆了。 情不自禁地想要站起,,膝盖撞上御案。 沉重的实木案几被硬生生掀翻。 盘盏碎裂,汤汁四溅。 大殿两侧伺候的太监宫女嚇得伏地战慄。 李世民顾不上沾满衣襟的菜叶,跨过满地狼藉,几步衝到大殿门前,望向苍穹。 “一千斤……两千斤……” 魏徵、房玄龄、杜如晦等一眾重臣,刚刚还在衙门里商议政事,此刻全都不顾仪態地衝进太极宫广场。 “陛下!”房玄龄头顶的乌纱帽歪向一边,老泪纵横,“臣是否听错了,亩產千斤?” “大唐倾尽举国之力,上上之田,施足粪肥,也不过勉强三百斤啊!” 古代王朝的兴衰,说白了,就是一本粮食帐。 粮食够吃,天下太平,帝王就是千古明君。 遇上灾荒,颗粒无收,流民揭竿而起,王朝瞬间倾覆。 粮食,是套在所有封建帝王脖子上最紧的那根绳索。 而现在,天幕中的那个青年告诉他们。 那根绳索被照片里那个卷著裤腿的老人,徒手扯断了。 黝黑的皮肤、朴素的衣著、捧著稻穗的粗糙双手。 “这不是农夫,此乃救世的真神!” 李世民对老人的第一反应是佩服,而第二反应却是不服。 妥妥的强者思维。 大家都是人,別人能做到,我们凭什么不行?! 他一把揪住魏徵的衣领。 “传旨!太庙旁即刻破土动工,给朕建一座神农殿!” “主祀炎帝,副祀……不!將天幕上这位老先生的法相,给朕供在最中间,按帝王规格享受大唐万代香火。” 一向两人场,这次出奇一致。 魏徵拼命点头,大声应诺: “陛下英明!活万民者,当受万代香火!” 李世民一把推开魏徵,拔出腰间横刀,刀锋直指群臣。 “司农寺!户部!” “从今日起,天下通缉……不,悬赏招募天下懂农事的把式。” “谁能给大唐育出多打十斤粮的良种,朕赏金百两。” “谁能育出翻倍的良种,朕封他做异姓侯!” …… 现代公寓。 林轩夹起一块炒鸡蛋,放进小兕子的碗里。 “发什么呆,吃菜。” 小兕子咽下一口唾沫,“林轩,亩產千斤,那岂不是天下再无饿死之骨?” “是的,基本上饿不死了。” “只要人不犯懒,肯干活,就能吃饱。” 林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老爷子不仅解决了好田的產量,还搞出了海水稻。” 小兕子抬头:“何为海水稻?” “你们大唐靠海的地方,有些地泛白霜,对吧?那是盐碱地。” 林轩用筷子比划了一下,“盐分太大,寸草不生,撒什么种子都烂在土里。” 小兕子点头。 大唐沿海多有此等绝地,官府从不徵收税赋,因为根本种不出粮食。 “海水稻,就是能在那片白霜绝地上扎根生长的水稻。” “用稀释的海水灌溉,盐碱地照样抽穗结谷,把废地变成粮仓。” …… 大明,洪武时空。 奉天殿前。 大明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心硬如铁的洪武大帝,正嚎啕大哭。 满朝文武跪在广场上,无人敢劝,更无人敢出声。 朱元璋双手捶打著胸口,老泪顺著脸上的沟壑纵横流淌。 “盐碱地出粮……废地变粮仓……” 朱元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脑海里闪过无数惨烈的画面。 濠州大旱,蝗灾蔽日。 地里寸草不生。 树皮被啃光,观音土塞满饥民的肠胃,活活憋死。 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大哥。 全家人在半个月內,接连倒在乾裂的黄土上。 临死前,母亲那双皮包骨头的手,还在土里扒拉著草根。 飢饿是朱元璋灵魂深处最恐怖的梦魘。 他当了皇帝,杀了无数贪官。 就是想让全天下的农夫能吃上一口饱饭。 可大明的人口在涨,耕地却有定数。 沿海和西北大片的盐碱地,始终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顽疾。 现在天幕告诉他,盐碱地也能长出救命的口粮。 朱元璋哭完,吼道: “工部尚书、户部尚书!,立刻给咱滚出来!” 两名尚书连滚带爬衝出班列,伏地磕头。 “拨银子,拨人手。” “派工部所有的农官,立刻滚去江浙沿海,去海边的盐碱地,给咱一亩一亩地试。” 他走到两人面前,咬牙切齿。 “后世之人能培育出在盐水里生长的水稻,大明的农官就不能?” “天下万物相生相剋,找那些最耐盐碱的野草,找那些在海边活得最硬的野稻!” “杂交!给咱配种!” 朱元璋一把揪住工部尚书的官帽。 “咱给你们十年时间,十年若试不出这海水稻的雏形,你们这群吃乾饭的官老爷,全给咱去沿海喝海水!” …… 林轩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碗筷。 开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盘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没的。” “后世的饭,管够。” “你赶紧吃,吃完去洗脸。” 小兕子赶紧往嘴里扒拉几口饭,脸颊鼓得像只松鼠。 “我们去何处?” 林轩关掉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 “带你出门,去市区里的大型游乐园转转。” “公寓楼下没得玩,打车过去容易堵车。” “咱们今天坐地下的铁龙去。” 经过一夜的交流,他已经知道如何用更形象的例子小兕子解释。 小兕子咽下食物,睁大眼睛:“地下铁龙?” “对,也就是地铁。” “能在地底下钻洞、跑得比马还快的钢铁巨兽。” “吃饱了就换鞋,准备出发。” 第17章 地底潜龙,现代地铁重塑基建观 林轩换上运动鞋,把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塞进背包。 小兕子穿著新买的儿童运动鞋,在玄关处跺了跺脚。 初夏的正午,阳光毒辣。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烫,空气中泛著一层透明的热浪。 林轩撑开伞,將大半片阴影遮在女童头顶。 两人穿过两个街区,停在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入口前。 玻璃顶棚遮盖著向下的阶梯。 一台金属扶梯正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阶梯不断向下吞噬,深不见底。 阵阵冷风从地下通道深处吹出。 小兕子停住脚步,往林轩腿边靠了靠。 “我们要去九幽黄泉?” 她盯著黑洞洞的地下入口,声音发颤。 古人敬畏天地。 活人居於地上,死人入土为安。 往地下深处走,那是去见阎王。 林轩收起伞,抖落伞面的灰尘。 “黄泉不长这样,下面全是活人,而且比地上还热闹。” 林轩牵起她的手,迈步踏上金属扶梯。 传送带履带平稳向下滑行。 两侧白色的墙壁上,掛满色彩艷丽的gg灯箱。 小兕子紧攥著林轩的手指,她不敢看脚下移动的金属台阶。 只能仰起头,看著头顶一排排飞速后退的冷光灯。 …… 天幕之上,视角落入幽深的地底。 大秦,咸阳宫。 嬴政一脚踢开脚边的青铜炭盆,大步衝到高台边缘。 他修驪山陵墓,徵发刑徒七十万,挖空了驪山,掏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宫城。 他深知在地下动土的难度与凶险。 塌方、渗水、缺氧,每掘进一尺,都要用人命去填。 反观天幕中这个地下世界,宽阔、明亮、乾燥。 有来来往往,到处都是衣著光鲜的活人。 “他们在生人的城池下方,又挖出了一座城?” “通道以琉璃和钢铁加固,火光长明。” “后世的工匠,连地脉都能隨手切开?” 嬴政转头,盯住身后的將作少府。 “停建阿房宫的偏殿!调拨匠人,给朕研究如何在土层下打洞!”嬴政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征服欲,“若大秦能掌握这等地底穿行之术,攻城拔寨,大军直接从地下挖穿敌国城墙,天下谁能挡朕!” …… 地下一层,站厅。 林轩牵著小兕子走到一排红色的机器前。 前方是一排金属闸机。 他掏出手机,调出乘车二维码。 屏幕对准扫描口。 滴。 机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红色的挡板向两侧弹开。 林轩带著女童穿过闸机,继续乘坐扶梯向下,进入地下二层的站台。 一股更强烈的冷风顺著隧道狂涌而出。 站台两侧,竖立著一排透明的玻璃屏蔽门。 门外,是深邃幽暗的隧道。 倒计时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01分00秒。 几秒后,底板深处传来极具压迫感的低频震动。 小兕子脚尖不由自主地踮起。 她听到了一声不属於世间任何野兽的长鸣。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 隧道深处,两束刺眼的强光撕裂黑暗。 一头由银色金属铸就的庞然大物,咆哮著冲入站台。 钢铁摩擦铁轨,爆发出尖锐的嘶鸣。 列车急停。 数十扇车门同时向两侧滑开。 冷气混合著人群的气息涌出。 小兕子屏住呼吸,將林轩的手指攥得更紧。 “走吧,上车。” 林轩拉著她,跨过车厢缝隙。 列车启动,强大的推背感传来。 窗外的隧道灯光瞬间拉成一条条白色的光轨。 小兕子被林轩按在座椅上。 她双手撑著塑料座椅的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此兽……”她咽下一口唾沫,“日行千里?” “差不多。”林轩粗略地估计一下,“时速八十公里,换算成你们大唐的度量衡,半个时辰能跑一百六十多里。” “而且不用吃草,不用歇脚。” 列车减速,停靠下一站。 车门打开,涌入一批乘客。 一个腹部隆起的孕妇拎著帆布袋,扶著栏杆走近。 林轩立马站起身。 “你好,坐我这里吧。” 孕妇愣了一下,笑著点头致谢:“谢谢你啊,帅哥。” 她扶著腰,小心翼翼地在林轩原本的位置坐下。 小兕子仰起头,视线在林轩和那个陌生的妇人之间来回切换。 在她的认知里,林轩懂医术,懂天机,住著满是法宝的屋子。 在这方天地,林轩绝对是地位尊崇的上位者。 上位者,岂有给平民让座的道理? “林轩。”小兕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你为何把位子让予她?” “她怀孕了,站著不安全。” 林轩单手抓著吊环,语气隨意。 “可你是主……”小兕子话到嘴边停住,改了口,“你尊她卑,自古没有尊者让位於卑者的规矩。” 林轩低下头,对上她满是疑惑的眼眸。 “大唐讲尊卑,这里讲文明。” 林轩指了指车厢壁上贴著的“尊老爱幼”標语,“现代社会没有主子和奴才。” “大家买票上车,地位平等。” “我让座,是因为她身体不便,出於对弱者的照顾,不是因为她比我尊贵。” 他揉了一把小兕子的头髮。 “恃强凌弱那是丛林里的野兽。” “能照顾弱小,才叫现代文明。” …… 天幕外。 林轩这番轻描淡写的话,给古代森严的等级制度狠狠敲了一记重锤。 大宋。 包拯站在开封府的院子里,手捋长须,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唧: “嗯~不讲尊卑,只讲文明。” “强者护佑弱者,而非肆意凌.辱。” 包拯眼中泛起泪光,“这才是真正的大同之世。” “老夫断案一生,求的不就是这律法之下的绝对公平吗!”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背著手,听著林轩的话,沉默不语。 大唐有大唐的国情,他不可能立刻废除阶级。 他更在意的,是林轩身处的那个环境。 李世民的视线越过林轩,落在他头顶上方的一块发光面板上。 那是一张城市地铁线路图。 红、黄、蓝、绿。 十几条顏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铺在城池底下的巨大蜘蛛网。 每一个节点,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 画面中,林轩正好抬起手,指著那张图。 “看到这张网了吗?” “在这个城市的地底下,有十几条这样的铁龙在同时跑。” 小兕子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每一条线,连通城市的各个角落。” “东边的粮库,西边的工厂,南边的医院。” 林轩手指点在图纸中央,“几千万人口的城市,全靠这张网运输。每天几百万人在这网里穿梭,一个小时,你能从城南跨到城北。” 第18章 高空俯瞰 这句话一出。 大唐兵部衙门。 尚书李靖猛地推开桌案,大步迈下台阶。 “几百万人……一个时辰跨越城南城北……” 李靖震惊不已。 兵部侍郎跟在后面,同样满脸骇然。 “尚书大人,若大唐有此物……” “若有此物,边关再无告急之说!” 李靖猛地转身,双手在空中狠狠一抓,“突厥扣边,老夫无需筹备月余!” “將这“铁龙”的轨跡铺向幽州、铺向陇右!” “大军登车,一日之內,十万铁甲便能天降边关!” 大汉,未央宫。 霍去病狂吼出声,少年將军的锐气直衝云霄:“陛下!那是运兵的神器!” “马匹会累,会死。” “这铁车只要有那种叫『电』的雷火之力,就能日夜不休。” “大汉若有此路,臣敢把匈奴人的王庭碾成平地!” 刘彻同样激动不已,手臂直打颤抖。 “画下来,把那错综复杂的路线网,全部给朕画下来!” 后世的交通网络化概念,直接摧毁了古代將领对后勤和行军速度的固有认知。 战爭的形態,在他们脑海中开始发生极其暴烈的演变。 …… 太极宫。 李世民大步走向殿內的舆图,也是大唐的全国疆域图。 他拿起一根硃砂笔,在长安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接著,笔锋向北,划向突厥的边境。 向西,划向吐谷浑。 “工部!”李世民沉声怒喝。 工部尚书连滚带爬地进殿伏地。 “大唐境內,何处產铁最多?”李世民盯著地图。 “回陛下,陇右、剑南皆有铁矿山……” “加派人手!给朕挖!”李世民手中硃砂笔掷在地上,断成两截,“掘地三尺也要把铁矿石全给朕挖出来!” 李世民大步走下玉阶,逼近工部尚书。 “天幕上的铁龙,大唐现在造不出那等雷电之力驱动的机关,但朕可以降而求其次。” 李世民眼中燃烧著一统天下的狂暴烈焰。 “先给朕造轨道,用最硬的巨木铺底,上面覆上生铁条。” “造出能卡在铁轨上滑行的巨大木车,外层包铁皮!” “用八匹、十匹最壮的挽马拉动!” 他指向殿外的北方。 “朕要修一条直通幽州的木轨铁路,朕要让大唐的輜重和兵马,在这铁轨上日夜不息地往前滚!” 现代地铁的一张线路图,硬生生逼著李世民跨越了千年的技术壁垒,直接开启了古代版马拉铁轨运兵车的疯狂基建。 列车在隧道中继续飞驰。 窗外的光影在小兕子眼中闪烁。 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听著列车极具节奏感的撞击声。 “下一站,欢乐谷游乐园。” “请要下车的乘客带好隨身物品……” 车厢广播响起温和的女声。 林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到站了。” “下车,带你去地上看看真正的繁华。” 林轩拉著小兕子走出地铁站通道。 热浪扑面。 几百米外,巨大的过山车轨道扭曲交错,直插云霄。 小兕子停下脚,仰头看天。 “那是何物?铁柱搭建的高台?” “过山车,游乐园的玩具。” 林轩带著她验票入园。 欢快的电子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广场中央,一座双层旋转木马上,几十匹彩绘木马正上下起伏,顺著圆盘转动。 小兕子视线定住。 大唐尚武,皇家子弟从小接触马匹。 但眼前这些马,看著就无生命,通体五顏六色,却能自行奔跑起伏。 “去试试。” 说著,林轩抱起她,跨上一匹外圈的白马。 木马隨著音乐旋转,小兕子握住金属杆。 风吹动她的衣摆。 她低头看马背的彩绘,又看外围一圈圈掠过的人群。 “林轩,此马不食草料,凭何奔跑?” 林轩站在木马旁边:“当然还是靠电,电这种能源,可是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能源。” “只要离开了电,全国......啊不,全球都会出现严重瘫痪!” “不过这个设备没別的用处,专门给小孩玩。” …… 天幕外。 大唐太极宫广场。 一群戎马半生的武將盯著那转动的彩绘木马。 鄂国公尉迟敬德睁大眼睛,喉结滚动。 “如此精巧的机关,不用於运送粮草,不用於城防,仅为博稚童一笑?”尉迟敬德摸著下巴的长须。 长孙无忌嘆气,理了理朝服的宽袖。 “这便是底气。” “后世的国力,充沛到了可以將这等奇巧之术隨意挥霍的地步。” …… 游玩了几个项目,两人走到园区深处。 一百多米高的巨型摩天轮,立在湖畔。 几十个透明座舱掛在巨大的钢架边缘,缓缓转动。 排队,进入座舱。 巨大的转轮带著他们脱离地面。 高度一米米攀升。 小兕子跪在长条座椅上,圆嘟嘟的脸蛋贴著全景玻璃。 视线越过游乐园的彩色顶棚,向外蔓延。 大唐的长安城,一百零八坊规规矩矩。 皇城高高在上,俯瞰万民。 但眼前这座城市,不见城墙。 几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大楼反射著阳光。 几十米宽的柏油马路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河流,上面流淌著数不清的金属车辆。 高度逼近一百米。 座舱抵达最高点,整座城市的庞大轮廓尽收眼底。 小兕子转过身,背靠玻璃。 “林轩哥哥。” “怎么?” “后世的繁华,我见到了。” 小兕子指著窗外广袤的城市,“这般盛世,天下的百姓,都能过得这般快乐吗?” 林轩看著她的眼睛。 四岁的躯壳里,装著大唐皇室最核心的教育底色。 林轩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快乐谈不上。大人要赚钱养家,要还房贷,压力很大。” “但相比你们那个时代,这里不缺粮食。” “只要肯出力,就能活得体面。” 小兕子垂下眼瞼,双手在膝盖上交叠。 “阿耶常言,君舟民水。” “圣君受命於天,牧养万民。” “若无明君,天下必乱。” “后世这般伟业,是哪位圣明君主的功劳?” 林轩笑了。 他叩了叩玻璃,指向极远处的一个建筑工地。 “看那里,几个黄色的塔吊。” 小兕子顺著看去。 隱约能看见几个如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在钢筋水泥间攀爬移动。 “那是建筑工人。” “他们搬砖、绑钢筋、浇筑混凝土。” 林轩手指移动,指向下方马路穿行的电动车。 “那是送餐的骑手。” “还有工厂里踩缝纫机的工人,扫大街的环卫工。” 他收回手,直视小兕子的眼睛。 “你们古人信奉君权神授,觉得盛世是皇帝赏赐给老百姓的。” “期盼明君出世,求个太平。” “全错了。” “这座城市,这些冲天的高楼,地下的铁龙。” “全是你眼里那些最底层的平头百姓,用双手一点点建起来的。” “创造歷史的,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人民。” 小兕子瞳孔收缩,嘴唇微张。 “你们皇家总讲歷史周期律,王朝几百年一更替。为什么?” 林轩顿了顿,“因为你们把天下当成一家一姓的私產。” “老百姓种地交税,养活皇室,还要被压榨。” “等他们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就会拿起锄头掀桌子。” “没有皇帝,这天下照样运转。” “老百姓自己当家做主,转得更好。” 第19章 锦衣华服 天幕外。 雷霆般的宣告劈开千年迷雾。 奉天殿。 朱元璋放声大笑,“好!好一个创造歷史的是人民!”他出身底层,当过和尚,要过饭。 比任何皇帝都懂底层的苦,更懂底层的力量。 “那些读圣贤书的酸儒,天天跟咱念叨君权神授,念叨士农工商!” 朱元璋指著天幕,“天幕里的后世人说了实话,没那些泥腿子种地,没那些工匠打铁,这群穿丝绸的官老爷吃什么?穿什么?” “毛驤!” 锦衣卫指挥使毛驤跪在下方,头贴金砖。 “臣在!” “传咱的旨意,提高全国工匠的岁赐。” “废除贱籍,农夫多种出粮食,免三年赋税!” “各地的贪官污吏,凡是敢剋扣工匠工钱、强占农夫田地的。” “不用上报刑部审理,查实一个,给咱扒皮充草一个。” “掛在城门楼子上,让天下当官的都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的根基!” 大明的国家机器轰然转向。 底层百姓的地位迎来了极大的跃升。 …… 摩天轮缓缓下降。 座舱內的空调吹出冷风。 小兕子靠在座椅上,久久不语。 林轩的话,打碎了她脑海中皇权至上的滤镜。 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目光,观察现代社会。 穿梭在烈日下的外卖员,脚手架上流汗的建筑工。 在四岁女童的眼中,他们不再是面目模糊的草民。 而是一个个撑起这个大千世界的鲜活脊樑。 座舱落地,玻璃门滑开。 林轩牵著她走出去,看了看腕錶的时间。 “走吧。” “带你去商场吹空调,给你换身轻便的衣服。” “你那套古装太厚了,大热天的容易捂出痱子。” 林轩牵著小兕子穿过游乐园的出口通道。 街对面,矗立著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综合商场。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 商场內部灯火通明,大理石地砖光可鑑人。 林轩带著她直奔二楼的女童服装专区。 走进一家快时尚品牌店。 一排排色彩明艷、款式多样的衣服掛满货架。 导购员迎上前,面带职业微笑。 “给妹妹买衣服?今年夏季新款都在这边。” 林轩摆摆手,示意自己挑。 他走到货架前,扯下两件印著卡通图案的t恤。 又拿了一条浅蓝色的软弹牛仔短裤,一条粉色的无袖运动连衣裙。 然后把一叠衣服塞进小兕子怀里,推著她的肩膀走向试衣间。 林轩指著拉帘,“进去,把身上这套行头换下来。” “对了,自己会穿吗?” 小兕子抱著衣服,看著那几块布料,眉头微蹙。 “此衣无系带,无盘扣,如何固定?” 她翻弄著那条牛仔短裤的腰头。 林轩站在帘外指导:“那个叫鬆紧带。” “两手撑开,套进去,它自己会勒住腰。” “连衣裙背后有个金属纽,捏住中间的拉头,往下一扯就开,穿好再拉上去。” “试一试。” 过了两分钟,帘子拉开。 小兕子有些侷促地站在镜子前。 她脱下了那套厚重繁复的大唐交领襦裙。 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及膝的软布短裤。 没有层层叠叠的中衣,没有勒紧胸腔的丝带。 衣服的布料顺著肩颈的线条自然垂落。 手臂挥舞,再无宽大袖袍的拉扯感。 双腿迈步,轻盈得几乎感受不到布料的重量。 她原地跳了两下。 空气顺著宽大的袖口和裤腿灌入,带走体表的余热。 贴身的剪裁完美避开了所有活动关节,舒服得让她想在平地上跑上几圈。 “林轩,此衣极佳。”小兕子摸著腰间的鬆紧带,“无需侍女伺候,翻手便能穿戴整齐。” “且这布料不似麻布扎人,比丝绸多了一分绵软。” 林轩满意地点头。 “现代工业纺织机织出来的精梳棉。” “透气,吸汗。” …… 天幕之上,商场里的一幕投射大唐。 太极宫。 长孙皇后看著女儿换上新装后欢快跳跃的模样,眼角泛红。 “这孩子自小多病,畏寒又怕热。” 她转头看向李世民,“夏日里,为了顾全皇家顏面,她只能裹在那三层襦裙里。” “每到三伏天,脖颈和后背总会捂出一片片红疹,疼得整宿睡不著。” 李世民伸手握住皇后的手腕。 “观音婢,確实苦了兕子。” “后世之人,將这寻常衣物做到了极致的妥帖。” …… 试衣间外。 林轩看著小兕子对夏装爱不释手,转身走向店铺最深处。 角落里,掛著一个“反季清仓”的牌子。 林轩在一排冬装里翻找。 小兕子有严重的哮喘病史,一旦受凉极易诱发。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既然来买衣服,冬天的御寒装备必须备齐。 最主要的是......反季的衣服便宜啊! 他挑出两件及膝的儿童长款羽绒服。 一件米白色,一件粉色。 拿著衣服走回镜子前。 “把这个披上试试大小。” 林轩抖开那件米白色的长外套。 小兕子看清那件衣服的厚度,立刻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 “林轩,太厚惹!” 她小脸皱成一团,抗拒之情溢於言表。 大唐的冬天,宫里御寒用的是皮草和塞满碎麻、木棉的冬衣。 那些衣服穿上身,重达十几斤,压得她胸口发闷,气都喘不匀。 所以,她最怕过冬。 林轩不由分说,一步上前,將羽绒服披在小兕子的肩膀上。 两手顺势帮她套进袖子。 小兕子闭上眼,准备承受那股熟悉的重压。 几秒后,她睁开眼。 没有重量。 这件看起来比大唐冬衣还要厚实膨胀的外套,披在身上,轻飘飘的。 关键的是,商场冷气带来的凉意明显的被阻隔在外。 “不沉吧?”林轩带著期望的问。 “毫无分量。” 小兕子摸著手臂上蓬鬆的布料,惊呼出声,“这是何等神物?里面装了天上云彩?” 林轩拉开衣服內侧的一道暗链,露出里面的一小块透明展示仓。 “没装云彩。” “这是用了鸭绒,白鸭子肚子底下那层最软的绒毛。” 小兕子凑近观察。 “鸭毛?此等牲畜之毛,也能御寒?” 林轩拍了拍衣服,“这叫中空结构。” “这些绒毛非常轻,能储存大量的静止空气。” “空气不流动,热量就散不出去,这就是物理隔热。” 他捏了捏羽绒服的袖子。 “一件这样的衣服,只用不到半斤鸭绒。” “但它比你们大唐十几斤的皮草、棉衣还要暖和得多。” “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打滚,都不带冻透的。” 第20章 玻璃的误会 太极宫內。 李世民一把揪住身旁兵部尚书的衣襟,“听清他刚才说的话没有?” “零下十几度,冻不透!” 兵部尚书双腿发软,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大唐的疆域在扩张。 但每年阻挡唐军铁骑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弯刀,而是北方草原和辽东半岛那刺骨的风雪。 冬日行军,士兵穿著单薄的麻衣,好一点的里面塞些芦花。 一旦遇上大雪,成百上千的將士在睡梦中被活活冻成冰雕。 冻伤手脚、截肢致残者更是数不胜数。 为了御寒,大唐耗费巨资收集羊皮,但羊皮產量有限,且极其沉重。 士兵穿上十几斤的皮袄,连挥刀的动作都会变得迟缓。 “天降利器……这是真正的天降利器!”李世民甩开兵部尚书,在台阶上来回踱步。 鸭鹅这等水禽,大唐多的是! 民间百姓养鸭鹅吃肉。 那些拔下来的禽毛,全被当成骯脏的废物扫进火堆里烧掉,或者扔进河里。 谁能想到,那最不起眼的腹底细绒,竟是后世御寒的绝顶神物!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 “户部!” “臣在!” “传旨天下各州县,官府出资,鼓励百姓沿河大规模养殖鸭、鹅!越多越好!” 他指向工部尚书。 “工部抽调所有巧匠,给朕研究如何把鸭毛、鹅毛洗净,如何织出那种不跑毛的细密布料。” “明年入冬前,朕要看到十万件填满禽绒的军大衣送到辽东前线,送到突厥边关。” “有了此等轻盈御寒之物,大唐的铁骑在冰天雪地中照样能疾驰如风。” “朕倒要看看,还有哪片苦寒之地,能挡得住朕的刀锋!” 原本低贱的家禽,在一夜之间翻身,成为了关乎国运的战略物资。 …… 快时尚店的收银台前。 林轩掏出手机付款。 他把小兕子换下来的唐装襦裙摺叠好,塞进一个纸袋。另外几套夏装和两件羽绒服打包装进大號购物袋。 小兕子穿著那身轻便的短袖短裤,头上戴著一顶新买的鸭舌帽。 她伸手接过装衣服的纸袋,抱在怀里。 脚步轻快地跟在林轩身后,走出店铺。 “林轩,我们接下来去何处?”她仰起头问。 林轩提著大號购物袋,抬头看了一眼商场巨大的全景玻璃天幕。 玻璃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翻滚著压过城市上空。 阳光消失,一层水汽在空气中迅速凝结。 林轩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 “先去一楼吃点东西,等雨过了再回去。” 两人刚走到自动扶梯旁。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砸在商场的玻璃穹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两人迅速来到商场侧门的玻璃门前。 外面的世界,路上的行人纷纷双手抱头,朝著四面的建筑物狂奔。 他们要去对面的餐饮附楼吃饭,中间隔著一个露天广场。 小兕子退后半步,看著门外泼水般的暴雨。 “林轩,雨势太急惹。” “龙王发怒,我们且退避片刻!” 林轩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左手。 右手探向身后的黑色双肩包,拉开侧边的拉链。 “不用等,夏天这种过云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他抽出一根黑色的圆柱体,长约一尺。 小兕子盯著那根黑色棍子。 无锋无刃,不知何物。 林轩迈出玻璃门,右脚踏上避雨廊檐的边缘。 狂风吹乱他的短髮。 他拇指按住握把上的一个金属按钮,用力按下。 “砰!” 直径一米多的现代自动摺叠伞,在零点几秒內,犹如一面黑色的盾牌,在暴雨中凭空绽放。 小兕子双眼猛地睁大,本能地往后一缩。 “暗器?!” 那机括弹开的速度太快。 若这圆筒里藏的不是伞面,而是淬毒的弩箭,十步之內,无人能躲。 “什么暗器,这叫伞。” 林轩转过身,把伞柄往下压了压,罩住小兕子的头顶,“过来,躲进来。” 小兕子试探著迈出脚,钻进那片黑色的伞盖下。 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水珠无法渗透,顺著伞骨的边缘迅速滑落。 暴雨中。 林轩右手撑伞,左手护在小兕子的肩膀外侧,將大半的伞面倾斜向她。 两人衝进密集的雨幕,踩著地上的积水,快步穿过露天广场。 踏踏踏…… 水花飞溅。 几十秒后,林轩推开附楼的旋转玻璃门。 他关掉伞面后,在门口的除水机上甩掉水珠,把伞塞回背包。 小兕子站在大厅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看向身后。 这座附楼的大厅,没有砖墙。 面向广场的那一面,是由十几块高达十米的巨大透明板材拼接而成的幕墙。 外面的世界风雨交加,树枝被狂风扯断。 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著透明的墙面。 站在这面墙后,听不到风声,淋不到雨滴。 內外两个世界,被这层透明的物质彻底隔绝。 小兕子迈开步子,缓缓走到幕墙前。 她伸出小手,掌心贴上那层透明的墙壁。 冰凉、坚硬。 光滑得没有一丝纹理。 视线穿过掌心旁边的墙体,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广场的情况。 “林轩。”小兕子没有回头,声音发飘,“这是……琉璃?” 在她的记忆里,父皇的御书房里有一件西域进贡的琉璃盏。 只有拳头大小,顏色浑浊,布满杂质。 却被视为无价之宝,锁在紫檀木盒里。 而眼前,这所谓的“琉璃”,高达十米,宽数十丈。 就这么大喇喇地立在街边,任由风雨拍打。 林轩走过去,“这不叫琉璃,这叫玻璃幕墙。” “如此巨大,如此纯净。”小兕子转过头,眼神中透著对財富和国力的极度震撼,“建这面墙,要耗费多少国库银钱?” “后世的帝王,竟奢靡至此,用无价的宝石来挡雨?” 林轩听乐了,屈起食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不值钱。” “在我们这儿,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用这个。” “建一整面墙,花不了几个钱。” “额......你难道就没发现我家的厕所和阳台有这玩意儿吗?” 林轩忽然想起,不能用现代人常见的眼光去看待古人。 而且家里的玻璃小,又在小兕子身高之上。 “算了,第一次,现在知道就好了。” 第21章 扫码支付 小兕子呆住。 “不值钱?” “此等神物,怎会低贱?” 林轩耐心解释:“因为它原料便宜啊。” “你猜猜,这东西是用什么烧出来的?” 小兕子绞尽脑汁。 “极品玉石碎屑?抑或东海水晶?” 林轩摇头,笑著回答:“沙子。” “沙子。” 小兕子猛地僵住,脸蛋莫名涨红。 “林轩,你坏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轩懵了:“啊?我” 小兕子脸更红了,“你......你一语双关,说我是傻子。” 弄明白误会后,林轩苦笑著指了指外面花坛里的泥土。 “我说的是沙子,沙子!” “河里的沙子,海边的沙子。” “把沙子挖出来,掺点纯碱和石灰石。” “丟进炉子里,用一千多度的高温一直烧。” “沙子熔化成红色的液体,流出来,冷却压平,就成了玻璃。” …… 大唐,太极宫。 “沙子……”李世民踉蹌后退一步。 那被大唐贵族视为稀世珍宝、需要用成堆丝绸和黄金去西域换取的琉璃,其本源,竟是天下间最不值钱、最烂大街的沙土?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掌管大唐所有的窑口和营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杀伤力。 点石成金。 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 “陛下!”工部尚书抬起头,“臣请旨,封锁天下沙场,徵调所有冶铁大匠。” “准奏!”李世民嘶吼出声,“传朕旨意,长安城外,渭水河畔,给朕立刻建起百座高炉。” “伐木烧炭,把温度给朕提上去!” “一千度不够就两千度,烧木炭不够就烧煤石。” “不计代价,不惜人力,给朕把那些沙子熔了。” 大汉。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火盆。 “沙子烧成水晶......这是何等的鬼斧神工!” 刘彻大步流星走下台阶,“少府令,立刻派人去黄河边挖沙,给朕日夜不停地烧。” “谁能烧出天幕中那块透明的玻璃,朕赏金万两,封关內侯!” 歷朝歷代的工部、將作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疯狂。 火光冲天。 成百上千座高炉被紧急点燃。 无数的铁匠、窑工光著膀子,將一筐筐原本用来铺路的沙土,倾倒进烈焰翻滚的炉膛中。 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火苗窜起数丈高。 他们不知道石灰石的精確配比,不知道纯碱的提炼方法。 但他们有了方向。 只要知道终点在哪,古代工匠那种近乎偏执的摸索精神,足以用时间和人命堆出奇蹟。 炉火三天三夜未熄灭。 大唐的夜空被高炉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 …… 现代商场附楼。 林轩看著小兕子依然贴在玻璃上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別摸了,再摸它也变不成金子。” “饿了吧,带你吃顿大餐。” 林轩指著一家装潢雅致、门头掛著大红灯笼的餐厅,“那家中餐厅不错。” “走,填饱肚子。” 小兕子恋恋不捨地收回手。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一眼这面巨大的玻璃墙。 她转过头,小跑著跟上林轩的步伐。 “林轩,烧沙子的火,要多旺?” 她跟在后面,忍不住追问。 林轩隨口答道:“很旺,能把铁化成水的温度。” “別瞎打听了,这技术活你学不会。” “看路,前面有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餐厅的迎宾区。 红灯笼散发著暖黄的光晕。 林轩拉开实木雕花餐椅,让小兕子坐下。 服务员端上两盘热气腾腾的菜餚。 一盘糖醋里脊,一盘清蒸石斑鱼。 “吃吧,刺挑乾净了。” 林轩把盛好米饭的瓷碗推到她面前。 小兕子握著筷子,夹起一块裹著透亮糖醋汁的里脊肉。 酸甜的滋味混合著肉香,填满了她的口腔。 她吃得极快,两腮鼓动。 大病初癒,加上奔波半日,她確实饿极了。 半小时后,两盘菜见底。 小兕子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纸巾擦嘴。 她转头看向四周,视线落在几步外的一张空桌上。 那桌客人刚刚离开。 桌面上留著残羹冷炙,却不见半点碎银或铜钱。 她又转回头,盯著林轩的口袋。 出门前,她看得真切。 林轩换了一身衣裳,除了一串钥匙和那个发光的黑色琉璃块,並未携带任何钱囊。 “林轩。”小兕子压低嗓音,“我们吃了人家的饭食,你带金银了吗?” 林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摇摇头。 “未带钱財,岂不是吃白食?” 小兕子小脸紧绷,神色慌乱起来,“大唐律,食霸王餐者,笞三十。” “在此地犯律,该当何罪?” 她左右张望,生怕店家唤来衙役將两人锁走。 “谁说吃白食了。” “服务员,买单。” 林轩放下水杯,抬手打了个响指 穿著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拿著一个黑色的小仪器走过来。 “您好,一共一百八十五元。” 林轩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调出付款码页面。 屏幕上出现一个正方形的黑白矩阵图案。 他把屏幕翻转,朝向服务员。 服务员举起手里的小仪器,红色的雷射扫过屏幕。 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小仪器吐出一张白色的纸条。 “支付成功,欢迎下次光临。” 服务员撕下小票,递给林轩,转身离开。 林轩接过小票,揣进口袋,站起身。 “走吧,结完帐了。” 小兕子坐在椅子上,双腿僵住,没有动弹。 她看著离去的服务员,又看看林轩手里的手机。 从头到尾,没有掏出一文钱,没有称量一两碎银。 只听见那小巧的法器发出“滴”的一声,一顿丰盛的饭菜钱便付清了。 “你……”小兕子咽了一口唾沫,“你用那琉璃块,对她施了迷魂术?” 林轩听乐了,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什么迷魂术,我付钱了。” 林轩牵著她往外走。 “钱在何处?”小兕子追问,脚步紧跟,“未见金银,未见铜板。甚至未见飞钱契约!” 林轩拍了拍手机屏幕,“在系统里。” “我们这里的钱,不是金银铜铁。” “它是一串数字。” “我刚才那一下,就是让钱庄把属於我的那一串数字,划了一百八十五个,转给了这家饭馆的老板。” 第22章 国家信用和个人信用 两人穿过餐厅大门,步入商场大厅。 小兕子眉头锁死。 大唐公主的教育底子,让她对“钱”这个概念有著极其敏锐的嗅觉。 “数字?虚无縹緲的数字,如何能当钱花?” 她停下脚步,仰头反驳,“钱帛,需得真金白银,需得布匹绢帛。” “握在手里有分量,天下人才肯认。” “若只是一串空字,商贾为何肯將白花花的米肉卖给你?” 天幕之上,小兕子的这声反驳,也是歷朝歷代所有户部官员和帝王心中的咆哮。 大唐,太极宫。 户部尚书跪在金砖上,急得直拍大腿。 “公主殿下问得好啊!”尚书大人鬍鬚乱颤,“这后世之人简直荒唐!” “铜钱重,运费高,这是天下皆知的难处。” “但若废了铜铁,用虚无的数字当钱,天下必定大乱!” 李世民背负双手,“没有真金白银的交割。全凭一个『滴』声。商贩便心甘情愿交出財物。” “这背后,定有极其恐怖的力量在支撑这种信任。”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坐不住了。 他从龙椅上跳下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大明建国初,严重缺铜。 他为了解决军费和国库空虚,直接下令印製“大明宝钞”。 那就是一张印著字的桑皮纸。 他本以为,只要皇帝下旨,纸就能当钱花。 结果呢? 民间根本不认! 老百姓私底下还是用银子、用铜钱换粮食。 大明宝钞飞速贬值,买不了一斗米,彻底变成了废纸。 “虚无的数字……比咱的宝钞还要虚空万里!” “他凭什么能让天下人认这串虚字?他凭什么!” …… 商场大厅里,冷气吹拂。 林轩看著满脸不服气的小兕子,拉著她走到一旁的休息长椅坐下。 “你觉得钱必须是实物,对吧?” 小兕子点头:“金银天然是钱。此乃天道。” “错。”林轩毫不留情地反驳,“金子银子不能吃不能穿,它本质上一文不值。” “大家认它,是因为它稀缺,不好挖。”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地砖。 “钱的本质,是一张欠条。” 小兕子愣住:“欠条?” “对,你拿一头羊,换了一块金子。” “这块金子就是天下人打给你的一张欠条。” “拿著它,你隨时能去別人那里换回等价的粮食和布匹。” 林轩语速平缓,开始解构古代的金融底层逻辑。 “既然是欠条,是用金银写,还是用纸写,亦或是用这手机里的数字写,有区別吗?” 小兕子脑子飞速转动,抓住了核心漏洞。 “大有区別!”她提高音量,“金银造不了假!若用数字做欠条,掌管数字的人,隨手多写几笔,岂不是能凭空掠夺天下財富?” “百姓若恐数字失效,谁还肯收?” 林轩打了个响指。 “问到点子上了,防止数字造假,保证数字永远能换到肉吃,靠的是什么?” 林轩指了指头顶。 “靠的是国家信用。” “国家机器担保,这串数字绝不滥发。” “国家用绝对的武力、绝对的律法、绝对充足的物资储备,向十四亿人保证。” “只要你的手机里有这个数字,你走到天涯海角,都能换来你想要的东西。” 林轩看著女童震惊的眼睛。 “信用立住了,数字就是金钱。” “信用塌了,哪怕你大唐铸造出再精美的铜钱,改朝换代那天,它也是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如遭雷击,呆立在殿中,脑子里反覆迴荡著林轩那句“信用塌了,钱就是废纸”。 大明宝钞为什么会变成废纸? 因为他朱元璋缺钱了就印! 根本没有用等价的粮食、盐铁去担保那些纸张的价值。 他透支了大明的国家信用,去强行掠夺百姓的財富。 “咱错了……”朱元璋闭上眼,一行浊泪滚落,“咱以为皇帝的圣旨就是信用,扯淡!” “老百姓手里的纸换不来粮食,皇帝的圣旨连擦屁股都不配!” 他杀气腾腾地看向户部尚书。 “传旨!即日起,封存宝钞提举司的印版。” “没有国库里实打实的金银、粮食做底子,敢多印一张宝钞者,斩立决!” 户部尚书伏地大哭:“陛下圣明,大明钱法有救了!”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背后冷汗涔涔。 昨日看到外卖的便利,他曾心动想效仿汉武帝发行“白鹿皮幣”,搞大唐版本的纸钞,解决铜钱运输的损耗问题。 林轩的一番话,直接把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 “国家信用……”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大唐现在的国力,大唐百姓对朝廷的信任,还不足以托起这等虚空造钱的伟业。” “若强行推行纸契,不出三年,大唐的商贸必將崩溃,天下皆反。” 他看向房玄龄,语气决绝。 “钱法改制之事,无限期搁置!” “大唐的底子还薄,容不得半点虚的。” “给朕老老实实开铜矿,铸足钱!” …… 商场长椅上。 小兕子消化著“国家信用”这个宏大的概念。 “林轩,若有百姓耍赖呢?” 她提出另一个疑问,“比如,他向钱庄借了这串数字,去买了商铺,事后却死不认帐。” “数字无形无体,钱庄如何拿他问罪?” 林轩笑了,掏出手机,晃了晃。 “这就涉及到这套体系的另一面,个人信用。” “在我们这里,每个人的身份都录入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系统。” “你向银行借钱不还,或者做生意骗人。” “法庭一旦判决你不讲信用,就会给你打上一个標记,叫“失信被执行人”,俗称老赖。” 小兕子听得入神:“打上標记,然后拉去砍头?” 林轩扯了扯嘴角,“额......別老砍头砍头的,对这个社会太血腥了。” “我们不杀人,但是比杀人还难受。” “只要你成了老赖,你这辈子,买不了高铁票,坐不了飞机。” “住不了好酒店,甚至你的孩子,都不能去好学校念书。” “系统一锁,你在这个国家,寸步难行。” “你的钱被强制划走还债,你成了一个被现代文明彻底拋弃的原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