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有座怪兽工厂》 第1章:怪兽工厂~ 敘利亚,德拉市。 下午三点,陈正把那辆皮卡停在路边,开著窗,他可捨不得开空调,就算外面40°。 手机贴著耳朵,听筒里是国內外贸公司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號不太好。 “陈老板,你听我说,那批空调配件……印度那边確实没打款,我们也在催,真的在催……” 陈正开口,嗓子有点哑急了,“操tmd的印度佬,那批货值多少钱你知道,四台机干了半个月,费物料都是我垫的。现在物料商天天堵门,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的声音低下去,“可这边也是没办法,印度公司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我们还在扯皮——” “质量有问题?” “那帮狗杂碎就是不想给钱了!想tmd的白嫖啊?!” 老周没接话。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骂人没用,他知道。老周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可他现在需要的是钱,不是同情。 “行,”他说,“你多催一下,我现在急需用钱!!!” 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盯著前头的路发呆。 挡风玻璃外面,德拉市的街道灰扑扑的。 几栋楼歪著,墙上是弹孔和老旧的涂鸦。远处有辆皮卡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拿枪的人,看不清是哪边的。 这两年局势越来越紧张。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武装衝突,但暗流涌动啊。 他爹陈建国是08年来的敘利亚。 那时候德拉市还算太平,中国人来这边做生意的不少。 他爹从老家带了点钱,租了个小厂房,买了几台二手设备,专门给当地加工配件。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慢慢攒下来,到2010年的时候,厂里已经有了四台像样的工具机。 一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德国货,二手淘来的,精度高,能加工复杂零件,一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美国產,皮实耐用;一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数控车床,专门做轴类零件;还有一台宝鸡工具机的sk40p,也是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 这四台机,是他爹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 德玛吉那台,是他爹託了七八层关係,从约旦一个倒闭的厂子里淘来的,运过来花了三个月,光海关就扒了一层皮。 但那东西值啊——五轴联动,能铣枪械机匣、枪栓,敘利亚这边做枪的作坊多,有人出高价想租这台机,他爹没松过口。 “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他爹说,“不碰那个。” 正经做生意的。 可正经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局势一乱,本地工厂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接不到活,厂里那四台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干过数控的都知道,有时候老板寧肯加工一些不赚钱的,也不愿意机器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真的没钱了! 八个工人,全是当地人,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 上个月好不容易接了个单子,是外贸公司介绍来的印度客户,做一批空调压缩机配件。 图纸、规格、价格都谈好了,对方付了20%定金,说好交货付尾款。 货交了。 尾款没影了。 印度公司说质量不合格,要扣款,外贸公司说正在协调,物料商说你们再不付钱,以后別想拿货。 然后今天早上,两个当地工人的家属衝进厂里,拿著砍刀,要他爹赔钱。 那两个工人是上周出的事。 行吊吊著一块钢板,钢丝绳断了,钢板砸下来,一个断了腿,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送医院的时候,血淌了一路。 敘利亚这边的规矩,工伤赔钱,而且要美金。 家属说了,三天之內拿不出3000美金,就烧厂!!! 別以为敘利亚人干不出来。 他爹当场就软了。 陈正没见过他爹那样。 他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的人,08年刚来敘利亚的时候,住铁皮棚子,吃干饼子蘸盐,都没皱过眉头,可今天早上,他爹站在厂门口,看著那群举著砍刀的人,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爹就倒了。 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他爹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睛闭著,手攥著陈正的手腕,攥得死紧。 医生说,急性心梗,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陈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完医生的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出来,开车上路。 他要凑钱,物料商的钱,工人的医药费,家属的赔偿金,加起来小一万美金。他卡里有两千,还不够零头。 他打了七个电话。 七个朋友,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中国人,有一个算一个,借了个遍。 最多的借了五百美金,最少的说兄弟我下个月才有,凑下来,加上自己的,不到四千。 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又不是当鸭子的,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钱,差得太远了。 陈正把座椅往后放倒,闭上眼睛。 车载收音机开著,本地电台在放歌。一个女声,阿拉伯语的,调子很慢,听著像老歌。窗外的热浪一阵一阵扑进来,混著柴油味和灰土味。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那群举著砍刀的人,一会儿是那台德玛吉的屏幕——绿色的,亮著,上面是程序代码,等著他输指令。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他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发抖,“你爹醒了,要给你通话。” 那头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爹。” “厂里那个柜子,”陈建国声音很虚弱说,“我办公室里那个铁柜,密码是你生日,里头有以你名字存的存款单,你去把钱取出来,给工人赔上。” 陈正嘴唇轻动,“爹,我们跑路吧…” “!!!跑你妈了个b,咳咳咳咳咳咳,人家工人腿砸了,你跑路,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陈正低著头,“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 陈正下车,铁门虚掩著,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台德玛吉和哈斯並排靠墙放著,上头盖著塑料布,落了一层灰。 他爹的书房在厂房最里头,一间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 陈正进去,就看到一个竖著的黑色柜子。 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还装著一部手机。 ??? 这老款智能机,见都没见过,陈正有些疑惑下意识的按了开关机,等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app。 图標是个怪兽。 像魔兽爭霸里那种,绿色的皮肤,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眼睛圆鼓鼓的,瞪著人看。 图標下面三个字:怪兽工厂。 陈正盯著屏幕,愣了半分钟。 怪兽工厂? 他眨了眨眼,再看,还是那个图標,还是那几个字。 手机用久了出现幻觉?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手机上看的那些东西——三上悠亚、河北彩花、明里紬……可能是看太多了。 他点了一下图標。 界面跳转。 背景是暗色调的,那个獠牙怪兽缩到了左上角。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这里居住著神奇的怪兽种族,他们热爱劳动,擅长各种机械,他们对机械的理解,超过专家! 一共10级……谁说太阳上不能居住人类?只要你的科技足够伟大!太阳,也是被征服的! 下面一行更大的字: 【检测到名下未绑定的工厂,是否绑定当前区域为生產基地?】 陈正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墙上掛著他爹写的毛笔字“天道酬勤”,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外头是灰扑扑的厂房,那四台工具机蒙著塑料布,像四个蹲著的坟包。 这他妈也叫工厂?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几个字还在,等著他点。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点了【確认绑定】。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绑定成功!】 【工厂加工精度+2%!】 【恭喜您获得新手礼包:免费召唤2只一级怪兽苦工!】 【新手首次召唤,可额外获得隨机品质工具一件。】 【召唤中……】 陈正盯著屏幕,等著。 十秒。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骂了一句,正要低头看手机,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正猛地转身。 那块他刚才坐过的水泥板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 两个什么东西?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正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咕?” “咕咕?” 陈正的头皮一炸。 我日!鬼啊!! …… 第2章:什么苦工?叫专家! 他往后一退,后背撞在铁柜上,咣的一声。 那两个东西没动。 歪著脑袋看他,眼神挺无辜的,像两头犯了错的猪。 陈正定了定神,仔细看。 这东西有三根指头,粗粗短短的,但指尖很灵活,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身上穿著工装——灰色的,有两个兜,胸口有个標誌,就是他手机上那个獠牙怪兽的图標。 穿工装的怪物? 陈正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蹲下,抱头,像法国人一样。” 那两个东西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蹲下,抱著头,撅著屁股,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手机震了一下。 陈正低头看屏幕。 【恭喜您!召唤成功!】 【怪兽苦工x2】 *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怪兽工人无需进食饮水,无需睡眠,可24小时连续工作,它们能理解人类语言,並通过简单的音节回应,它们天生力大无穷,精通各种机械使用,是不可多得的基础工人。】 【重点提示:怪兽工人在其他人眼中为普通人类!!!】 【再重点提示:怪兽工人无法硬抗飞弹、子弹攻击,请注意保护。】 陈正看完,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两个蹲在地上的东西。 “你们两个去把工具机上的模具抬下来看看。”陈正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力大无穷。 那两个东西也看著他,然使劲点头,两个怪兽苦工摇晃著膀子去將那工具机上的一块没开刀的打铁快左右抬著给抬了下来。 这…铁块超过2000斤啊! 陈正咽了咽口唾沫,然后想到那两个苦工有加工和精度+15%,干起活来爽歪歪! 想到这,陈正从办公室翻出来一电机轴的零件,交给他们。 他俩不愧是精通各种初级加工的猛…兽人! 拿到尺寸图,跟上了发条一样,直接就跑到那台cak5085数控车床开始操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那工具机都好像速度增加了不少。 也就像过了30秒,就看到怪兽苦工將电机轴的零件拿了过来。 “那么快?!” 他用外径千分尺看了下,眼睛一下就瞪出来,跟图纸的精度一模一样!!! 都不用返修! 陈正虽然没读过什么大学,但他是数控工干了好几年,他当然知道现代机械拼的就是精度。 如果精度高又速度快的话… 那毫不客气的说… 什么狗屁巨头!什么大眾通用丰田,什么三星三菱西门子。 都要被踩在脚下!!! “好像要发达了!” …… 怪兽工厂一级到第二级,看地区影响力,按照app的现实,提升到第二级,就可以召唤更丰富的怪兽了。 而一级的怪兽苦工则需要1000金幣一个,而金幣和美金、rmb、欧元掛鉤,差不多是1美金1个。 而获取金幣的方式就是让怪兽赚钱。 要经过怪兽手的物品才有“金钱价值”。 为什么不用卢布? 搽屁股都嫌硬。 人家僱佣兵都不认卢布的,额…说的是印度卢布哈。 陈正看了下自己的app里面,系统应用还赠送了一次加工刀具抽奖的机会。 一个俄罗斯转盘被分成了六十份,大部分是老虎钳、扳手、衝击钻等等,甚至能看到榔头。 当然也有一些大型加工道具,但不多。 陈正点了下中间【抽奖】选择,轮盘立刻就转了起来。 “!!!!” 陈正很紧张的看著,当指针慢慢的停靠在【t2108深孔钻床】栏里时,陈正一懵。 “恭喜你抽到t2108深孔钻床(精良品质),系统赠送一次免费提升道具等级功能,是否使用。” 【是!】 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属性:钻孔速度+120%、精度+70%! 提醒:凡是商城內购买、抽奖道具,均无法出售给他人,一经售出或者被盗,立刻降为普通物品,不带任何属性。 t2108深孔钻床陈正可太熟悉了!! 绰號民间——小次郎阿!!! 这玩意非常火,2004年的nx“地下兵工厂”案、吴芝桥特大製贩枪枝案、非法製贩枪枝案等等都有它的身影阿! 典型的大哥用的。 妈耶… 这是逼著自己当“地下军火加工”阿? 说实话,陈正还有些激动的… 毕竟,哪个男人对枪械能无动於衷呢?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的字样,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他左右看了看,厂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个怪兽苦工蹲在工具机旁边,瞪著大眼睛看他,嘴里偶尔发出“咕”的一声。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是否召唤t2108深孔钻床?】 【是。】 那么一瞬间厂房角落里,那块原本堆著废铁皮的地方,凭空多出来一台机器。 灰白色的机身,一米多长,半人高,钻杆闪著冷光,导轨上连一点锈跡都没有。 油標里的油是满的,电源线是新的,连铭牌都闪闪发亮,像是刚从包装箱里拆出来。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凉的。 金属的触感,真实的。 陈正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瀏览器,在schematic-works网站搜了一下“马卡洛夫 pm枪管图纸”。 搜索结果一大堆。 这东西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二战时期的老枪,图纸早就烂大街了,当然,正版未公开,大部分都是资深军迷根据实物测绘还原。 陈正找了个看起来最清楚的,点开,放大,截屏。 然后他走到两个怪兽苦工跟前,把手机屏幕递给它们看。 “这个,能做出来吗?” 两个苦工凑过来,四只大眼睛盯著屏幕,眨巴眨巴。 然后其中一个点点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咕。” 另一个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那堆钢材旁边,那是一堆普通碳素钢,45號钢,他爹去年进的货,本来是要做一批农机配件用的,敘利亚也比较常见。 苦工弯下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堆里扒拉了几下,挑出来一根。 直径32毫米的圆钢,长度400毫米左右。 它把圆钢夹在虎钳上,拿起粉笔,在钢上画了一道线——下料长度。 另一个苦工已经启动了锯床。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来,铁屑往下掉,二十秒,料下好了。 陈正看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两个苦工配合默契。 一个抱著下好的料往钻床那边走,另一个已经在调整夹具、装钻头,那台t2108深孔钻床的卡盘是液压的,苦工按了个按钮,卡盘咔的一声夹紧了。 钻头开始旋转。 高速旋转。 切削液从喷嘴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陈正凑近了看。 钻头在钢里推进,不快不慢,稳稳的,排出的铁屑是细细的螺旋状,带著高温的蓝紫色,苦工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钻入深度,眼珠子一动不动。 深孔钻最难的是排屑和散热。 孔打深了,钻头卡在里面出不来,工件就废了。但这台t2108有稀有品质的buff——钻孔速度+120%,精度+70%,最重要的是怪兽苦工还有buff叠加呢! 苦工操纵起来行云流水,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陈正盯著那根圆钢,看著它一点一点变成一根管子。 第一道工序:钻通孔。45號钢,直径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10毫米,普通厂里干这活,要分几次钻,要退刀排屑,稍不注意钻头就偏了,但苦工一钻到底,钻头退出来的时候,铁屑排得乾乾净净。 第二道工序:扩孔。换上扩孔钻,把通孔扩大到8.2毫米。这是为了让枪管內部光滑,减少弹头摩擦。 第三道工序:铰孔。换上铰刀,精加工內壁,让孔径精確到8.22毫米,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第四道工序:外圆粗车,把那根圆钢夹到cak5085数控车床上,走一刀,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留0.5毫米余量。 第五道工序:外圆精车。换上精车刀,最后一刀,外径精確到13.8毫米,公差0.02毫米。同时车出枪管前端的准星座基座、后端的弹膛轮廓。 第六道工序:铣削。把工件挪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上,苦工调出程序,按启动。铣刀旋转,在枪管后端铣出弹膛开口,在侧面铣出拋壳窗的斜面,在准星座位置铣出燕尾槽。 第七道工序:钻孔。回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上,钻出准星座的固定销孔、照门座的固定销孔。都是小孔,直径2毫米,位置精度要求高。 第八道工序:膛线。 这是最要命的一道工序。 马卡洛夫pm是滑膛枪管?不,那是胡说八道。pm的枪管是有膛线的,4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陈正看著怪兽苦工从钻床旁边的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拉线机头。 那是深孔钻床的附件之一,专门用来拉膛线的。 苦工把机头装好,调整好角度,开始拉线。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每一次拉过去,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 切削液一直喷著,铁屑细得像头髮丝。(学会了吗????到时候別供出是我就行~) 下午2点59分。 苦工把加工好的枪管从工具机上取下来,双手捧著,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戴著手套接过来。 枪管还是烫的,四五十度的温度,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他两只手捧著,像捧著一根刚出炉的法棍麵包。 他低头看。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车刀走过的痕跡细密均匀,像丝绸一样反光,两端孔口倒角光滑,没有毛刺。准星座的燕尾槽稜角分明,固定销孔的位置精確到看不出任何偏差。 他把枪管举起来,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往孔里看。 四条膛线,螺旋著延伸向另一端,线条流畅均匀,深度一致,內壁光滑得像镜子,连一丝刀痕都看不见。 陈正的手有点抖。 他知道一根枪管是怎么造出来的。 普通工厂,从下料到成品,要多少道工序,多少台工具机,多少个工人,多少时间? 下料:锯床,一个工人。 粗加工:车床,一个工人。 热处理:热处理车间,专门的人。 深孔钻:深孔钻床,一个熟练工,光这道工序就要大半天——因为要反覆退刀排屑,钻头进一点退一点,进一点退一点,一紧张钻头就断,断了工件就废。 精加工:数控车床,编程的,调机的,操作的。 拉膛线:专门的拉线机,专门的拉线师傅,这活全中国能干好的不超过一百人,都是老师傅,凭手感,凭经验,一拉就是一辈子,纯手搓的阿。 会不会和好不好是两码事。 检验:內窥镜检查,量具测量,打靶测试。 一根合格的枪管,从开始到结束,快的一个星期,慢的半个月。 报废率还高,稍微有点瑕疵就扔掉。 而自己呢? 从把图纸给那两个东西,到现在—— 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作为资深飞行员,陈正都还没起飞呢!! 一根马卡洛夫pm的枪管,从圆钢到成品,膛线都拉好了。 精度呢?他还没用量具量,但光凭眼睛看,凭手感,凭干了这么多年数控的经验,他知道 这根枪管,比市面上那些作坊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搞不好,比原厂的还牛逼。 陈正捧著那根枪管,站在厂房中间,愣愣地站著。 两个怪兽苦工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他,等著下一步指示。 这根枪管,能卖多少钱? 陈正脑子转得飞快。 一根枪管,成本? 45號圆钢,一米长的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幣,这根枪管才用了400毫米,成本撑死了二十块钱,电费?那点电费可以忽略。 人工?人工不要钱,那两个东西又不拿工资。 卖的话…… 敘利亚这边黑市上,一把马卡洛夫pm手枪,整枪,旧的,150到200百美金。 新的,三百美金往上。 枪管是核心部件。一根新枪管,配上旧的套筒和弹匣,就能翻新一把枪。 陈正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热。 暴利! 暴利! 也不怪陈正想赚快钱,那敘利亚受伤工人家属说给你三天就三天的,不给真砍你的。 但卖给谁呢? 网上?不行。 这种生意在网上做,容易被钓鱼。敘利亚这边虽然乱,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搞不好卖著卖著就卖到情报局的人手里了。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线下的,实体交易的,有买家的地方。 陈正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地名: 德拉市垃圾街!!! 第3章:中间商! 去过非洲和中东战乱地区的小伙伴都知道,贫富差距极其大,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 底层穷人抱团! 而在敘利亚德拉市的“垃圾街”其实就是周围几个贫民窟抱团后產生的商用街道。 陈正把那辆二手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停在垃圾街外围。 2005款的,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他爹从法国维和部队那买来的,对方撤走后,这些东西都贱卖了! 工业最值钱,但工业品有时候也最不值钱。 据说…伊拉克那边美军的ar枪都按斤卖! 陈正还没下车,那股味儿就钻进来了。 垃圾街之所以叫垃圾街,是因为它紧挨著德拉市最大的露天垃圾场。 敘利亚的垃圾处理方式很简单堆著,烧一部分,剩下的让风吹走。 他以前是陪他爹来进货,垃圾街不只有垃圾,还有五金、二手零件、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倒腾来的库存积压。 敘利亚的生意人精得很,约旦的、黎巴嫩的、伊拉克的,甚至土耳其的贩子都往这儿跑。只要肯翻,总能翻出点好东西。 他把车停稳,熄火,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 刚推开车门,一群小孩就围上来了。 他们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野狗。 陈正没理他们,低头锁车门。 再抬头的时候,又多了四个女人。 年纪看不出来,二十到四十都有可能,脸上的妆浓得像刷墙,劣质香水的味道冲得盖过了垃圾场的臭味。 其中一个凑上来,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用阿拉伯语说:“老板,来玩吗?200镑,很便宜的。” 200敘利亚镑。 三十五块人民幣左右。 这在国內……电影院巷子里的阿姨都得50了。別问我怎么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手:“不,不。” 金牙女人不依不饶,往前跟了一步:“很便宜的,很舒服的,我技术好。” 陈正把脸沉下来,用阿拉伯语说:“我说了,不。” 那几个小孩往前凑了凑,眼睛盯著他的裤兜。 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掏钱包,这群小孩能在一秒钟之內把你围死,然后你的钱就不见了。 他往旁边绕了一步,绕过那群女人,径直往垃圾街里头走。 走了20来米,再回头,那群人已经散了。 她们在等下一辆车。 垃圾街的主街不长,三百米左右,两边挤满了铁皮棚子和破破烂烂的砖房。地上是压实的泥土,混著机油、烂菜叶、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踩上去有点黏脚。 两边棚子里摆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个老头蹲在那儿卖二手轮胎,轮胎摞得比他人都高,但这轮胎一看就是哪个战场上弄来的。 隔壁是个修摩托车的,地上摆满了拆散的零件,一个少年蹲在一边,拿著扳手拧螺丝;再往前是个卖布的,花花绿绿的头巾掛在绳子上,风一吹就飘起来;还有卖菜的,菜叶子都蔫了,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卖菜的妇女也不赶,就坐在那儿发呆。 陈正走得快,眼睛往两边扫,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 店门不大,一块褪了色的蓝色招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哈立德五金”,门口摆著几桶机油,一堆管件,几把铁锹,都落著灰。 陈正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走进去。 店里头比外头凉快点,但还是闷。 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上头摆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螺丝、螺母、钻头、砂轮片、手电筒,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正往纸箱里装东西。 他穿著灰色的长袍,上头沾著灰,脑袋上顶著一块方格头巾,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然后他抬头。 看见陈正,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嘿,陈!”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好久不见!” 他叫哈立德·阿萨德,二十五岁,这家店的少东家。当然,他那个“阿萨德”跟总统没关係,在敘利亚,叫阿萨德的人比叫穆罕默德的少不了多少。 他跟陈正关係不错,算是难得的朋友。 跟张伟一样多。 陈正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哈立德,最近怎么样?” “还行,还行。”哈立德笑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喝什么?茶?我这儿有凉的。” “不用麻烦了。” “別客气。”哈立德已经转身往里头走了,掀开另一道帘子,冲里头喊了一声,“妈妈!两杯红茶!凉的!”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模糊的应答声。 哈立德走回来,搬过两张塑料凳子,递给陈正一张,自己坐一张。凳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稳住。 “听说你家出事了?”他收起笑,压低声音。 陈正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没瞒他:“两个工人出了工伤,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三根肋骨,家属今天早上拿砍刀堵厂门,要3000美金,三天之內。” 哈立德蹙著眉:“3000美金都能tmd的买他的命了!这帮混蛋!” 哈立德看著他,认真地说:“陈,我知道你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话,钱我不敢说多,但几百美金我还是能凑出来的,你先拿去应个急。” 陈正摆摆手:“不用,哈立德,谢谢,钱的事我能想办法。” 哈立德还想说什么,帘子掀开了,一个裹著头巾的中年女人端著托盘出来,托盘上两只玻璃杯,杯壁上凝著水珠,里头是淡黄色的液体,飘著几片薄荷叶。 “谢谢阿姨。”陈正用阿拉伯语说,接过杯子。 女人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哈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舒服。”然后他看著陈正,“你刚才说钱的事能想办法,怎么想办法?你那个厂最近的活不多吧?” 陈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根枪管。 往哈立德那边推了推。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一怔,又看了一眼。 他放下杯子,伸手把枪管拿起来,掂了掂,凑近了看,他先看外表面,手指摸过车刀的痕跡,然后举起来,对著门口的亮光往里瞅。 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把枪管放下,抬头看陈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厂开始做这个了?” 这语气好像…就是惋惜少妇站街一样。 “生活所迫。” “45號钢。”哈立德將小拇指伸进枪管里,“深孔钻的,铰过,膛线拉了,四条右旋,缠距240,对吧?” 陈正有点意外:“你懂这个?” 哈立德笑了笑,“开五金店的,什么零件没见过?再说这地方……”他往外头努努嘴,“垃圾街后面那几个作坊,什么都能做,就是做不了这个。” 他用指节敲了敲枪管,噹噹响。 “但他们做不了这么光。” 他说,“內壁这么光,膛线这么匀,他们做不出来,他们那个钻床是老掉牙的苏联货,钻个孔都偏,拉膛线全靠手摇,拉出来跟狗啃的一样,跟你的差距,就像是菲律宾猴子刚刚学会人话一样。” 他说著说著就压低声音。 “陈,你家里以前做家电配件,那没事。但你如果开始做这个这一带的手工作坊主就要合伙压你了,甚至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不折手段!” 陈正看著他。 “为什么?” 哈立德乐了,指了指枪管:“你跟我装糊涂?你知道这玩意儿他们得做多久?一根枪管,从圆钢到成品,他们得三天,三天,还得是老师傅,还得运气好不出废品,出废品只能当飞机杯卖了,可你家的机器呢?德玛吉那台五轴,干这活半天?一天?” 陈正没说话,他怕说自己12分钟,对方会觉得自己神经病! 哈立德继续说:“他们做的枪管,一根卖50美金,你这个,拿到黑市上,只要价格別太离谱,人家几乎抢疯!” 枪管决定了武器的使用寿命,你打著打著,炸膛了,那还玩啥? 他放下枪管,看著陈正:“所以他们会合伙压你,找你的麻烦,断你的料,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找人去你们那边闹事,这地方的人做事,你知道的。”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垃圾街外围那些小作坊,他也见过。 几台破车床,几把手摇钻,几个老头小伙子在那儿吭哧吭哧干活。 跟他们比,自家那四台机確实是降维打击。 “我有我的难处。”陈正说。 哈立德点点头,没再劝,他想了想,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买家?” 陈正也点头。 哈立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还是那副样子,人不多,几个閒汉蹲在阴凉地儿喝茶,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在陈正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知道几个口碑好的,下午你再过来,我去帮你问问,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想进货的。” 陈正点头:“谢了,哈立德,你帮我联繫顾客,货款的10%算你的提成。” 友情归友情,利益归利益。 没有人不喜欢钱,要不然耶穌也不可能被卖30银幣,差不多66美金。 哈立德眼睛一亮,“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客户。” 陈正將茶喝完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这里有9x18毫米马卡洛夫弹吗?” 哈立德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后头,弯腰翻了一阵,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灰扑扑的,上头印著俄文,打开,里头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用油纸包著。 “200。”哈立德把铁盒子递给陈正,“够你用了。”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多少钱?” 哈立德摆摆手:“都是朋友,要什么钱。” 陈正看著他。 哈立德咧嘴笑,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你不是已经让我赚到了吗?” 陈正也笑了,没再客气,把铁盒子夹在腋下,离开了。 哈立德站在店里,听著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把手里的枪管放下。 “又一个数控小王子沦落了。” 这叫入乡隨俗! 哈立德拿起手机,开始拨號。 … 第4章:造枪,不是有手就行? 陈正不敢在垃圾街逗留。 这地方鱼龙混杂,前年有个中东商人在这边收了一批二手发电机,钱付了,货还没装车,人就被人堵在巷子里,刀架在脖子上,钱货两清,一分没剩。 他走得快,脚步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腋下夹著那盒子弹,铁盒子硌得肋骨疼。 走到街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那辆海拉克斯的车斗里蹲著几个小孩,跳上跳下的。 “嘿!”陈正吼了一声。 那几个小孩跟受惊的猫似的,从车斗里跳出来,撒腿就跑,最小的那个跑得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大又圆,全是惊恐。 陈正把那盒子弹丟在副驾驶上,点火松离合,皮卡吭哧吭哧地往主路上拐。 开出垃圾街不到两公里,路上的车多起来了。 一辆接一辆的小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有人举著横幅,有人举著牌子,上头用阿拉伯语写著什么。 陈正减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热浪和喊叫声一起涌进来。 “人民要自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打倒腐败!” “阿萨德下台!” 人群沿著马路两侧走,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的脸上画著旗帜,有些人手里挥舞著手机,像是在拍照录像,一个年轻人站在皮卡车斗里,拿著扩音器,嗓子都喊哑了。 陈正把车窗摇上去。 他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边缘绕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口號声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知道最近局势不对。 自从去年12月突尼西亚的穆罕默德·布瓦吉吉事情后,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席捲整个中东! 敘利亚也不例外,到处都是抗议的人。 现在是2011年1月,国內已经有点弹压不住的局势了。 哎… 舆论永远是“杀人最好的武器!” 陈正把方向盘攥紧了些。 厂里那四台工具机,是他爹半辈子的心血,如果局势真的恶化,这些东西带不走,也藏不住。 “敘利亚这地方,就是一口高压锅,火一直在烧,早晚要炸。” 回到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正掏出钥匙开门,皮卡开进去,再下车把门关上。 厂房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嗡嗡的,很规律。 他走进车间,愣住了。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枪管。 一排,两排,三排…… 陈正数了数48根。 两个怪兽苦工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著脑袋等他说话。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还没给它们取名字。 “以后你叫光头。”他指著脑袋比较圆的那个。 又指著另一个,“你叫凯申。” “咕?”光头歪了歪头。 “咕咕?”凯申也跟著歪头。 “对,光头,凯申。”陈正重复了一遍,“象徵著运输大队长的美好愿望,希望你们多干活,多產出,多给我挣钱。”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app,翻到图纸库。 他想了想,自己也要要防身,得整枪。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斯捷奇金aps。 这东西他眼馋很久了。 斯捷奇金aps,苏联50年代研製的全自动手枪,9x18毫米口径,能单发能连发,20发弹匣,射速一分钟600发,有效射程50米。 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火力猛。 手枪里的衝锋鎗。 图纸很快加载出来。 斯捷奇金aps的零件图,几十张,从套筒、枪管、枪身到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一应俱全。 他把手机递给光头和凯申,把所有的参数、公差、材料要求都跟它们说了一遍。 “整枪,所有零件。”陈正说,“能做吗?” 两个苦工凑在屏幕前看了足足五分钟。 光头翻了翻图纸,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咕”一声,像是在跟凯申商量。 凯申也“咕咕”地回应。 最后光头抬起头,冲陈正使劲点了点头。 “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钢材堆前,弯腰挑料。 斯捷奇金aps的套筒需要40cr钢,高强度合金钢,厂里有一批,那是他爹去年从土耳其进口的,本来打算做一批高强度的农机轴,后来活没接到,料就剩下了。 光头则走到工具柜前,翻出来一堆刀具铣刀、钻头、铰刀、拉刀,一样一样摆在檯面上,整整齐齐。 两台数控车床同时启动。 cak5085和sk40p,一台精车,一台粗车。 凯申把挑好的料夹在cak5085的卡盘上,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几下。 陈正干了这么多年数控,自认也算熟练工,但跟这俩东西比,就跟刚学徒似的。 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飞溅。 套筒的外圆,枪身的主体,扳机护圈的外形…… 一刀一刀,稳稳噹噹,每一刀的切深、进给速度、主轴转速都精確得像教科书。 陈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俩东西不是“苦工”,它们是真正的工匠。 比他在国內见过的任何一个数控师傅都厉害。 哈斯vf-2启动了。 主轴高速旋转,铣刀切入工件,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 光头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按在手轮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坐標值,一点一点地调整。 套筒內部的击针槽、抽壳鉤槽、照门安装槽……一刀一刀铣出来,位置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以內。 陈正拿起千分尺量了一下,手指有点抖。 这精度,拿去国內任何一家模具厂,都是免检產品。 他放下千分尺,走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旁边。 这台床子现在是专门干枪管的,但斯捷奇金aps的枪管跟马卡洛夫pm的不一样——aps的枪管更长,膛线缠距也不一样。 凯申走过来,把t2108的夹具拆下来,换上了另一套夹具,钻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 深孔钻,一钻到底,都顶到…抱歉,说快了。 手机响了。 陈正拿起来看是他妈。 “妈。” 电话那头有杂音,信號不太好,他妈的声气里带著那种强撑的平静。 “阿正,你在哪?” “在厂里,怎么了?” “阿正,我跟你说个事,你別急。”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他妈了,每次说“你別急”的时候,都是最急的事。 “医生说你爸身上可能还有別的问题。” “今天早上做了个ct,肺上有个阴影。”他妈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病房外面,怕被人听见,“医生说可能是可能是肺癌。” 陈正手里的烟掉了。 菸头落在裤子上,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拍掉菸头,站起来。 “確诊了吗?” “医生说要做活检才能確诊,但他们看了片子,说那个阴影的形状不太好。” 他妈的声音开始发抖,“阿正,医生说如果是早期,还能治,但要很多钱,他说去埃及或者沙特的大医院,准备……准备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 陈正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他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厂里现在困难,工人又出了事,不能再给你添负担,他说他这把年纪了,治不治都一样……” “治,不管怎么样都治! “可是钱——” “我来想办法。”陈正深吸一口气,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明天我给你把钱送来,你先別急,照顾好我爸。” “阿正,你別做傻事。” “妈,我不会做傻事。”陈正说,“你放心,我是正经做生意,我在敘利亚有门路,认识不少人,我找点订单就行。” 信號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他妈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广播。 “好。”他妈终於说,“那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涩。 他骂了一句。 操。 生活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真的顺,不顺的时候,什么事都挤在一起往你身上砸! 有人说生活是一次qj,无法反抗就享受,可tmd,生活是轮j阿!!! 工人的赔偿金,物料商的欠款,他爹的医药费——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间里,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 那台哈斯vf-2已经停了,光头正在工作檯上组装什么东西。 凯申蹲在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那台五轴联动的德国货,一直盖著塑料布没怎么用,现在凯申把塑料布掀开了,正在给机器上电。 他快步下楼。 走到车间里,一眼就看见工作檯上摆著的东西。 一把枪。 完整的枪。 斯捷奇金aps! 套筒、枪管、枪身、弹匣、握把片……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表面还没有做发蓝处理,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看上去有些粗糲,但每一个稜角、每一条线条都精確得像cad里导出来的模型。 光头站在工作檯前,三根手指托著那把枪,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接过来。 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的弧线,握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他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眼空的。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盒从哈立德那里拿来的9x18毫米子弹,打开,取出几发,一发一发地按进弹匣里。 咔,咔,咔。 弹匣满了,20发。 他把弹匣拍进握把里,咔嗒一声,卡笋咬死。 然后他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 套筒归位,子弹上膛。 陈正双手握著枪,对著厂房角落的一堵墙,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想试枪。 但忍住了。 这枪声一响,附近的人都能听见。现在德拉市的局势这么紧张,安全部队跟绷紧的弦一样,枪声一响,不出十分钟,就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敲门。 陈正把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 他把弹匣退出来,把膛里的那发子弹退掉,把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一把斯捷奇金aps,全自动手枪,20多个个零件,从下料到组装完成。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陈正想起以前在国內的时候,听一个军工厂的老师傅说过,他们厂里做一把54式手枪,从毛坯到成品,全部工序走完,要1天。 当要还要磨光等等,如果是流水线加大速度,那差不多能弄到两小时。 而这俩东西,一个多小时,就把一把aps做出来了。 没有流水线,没有专用夹具,没有热处理车间——就靠那几台工具机,和它们的爪子。 陈正看著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等著下一步指示的光头和凯申。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头歪著头看他:“咕?” 凯申也歪著头:“咕咕?”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拿起来,塞进腰后。 “接著再做10把!就按照这个標准。” 光头咕咕咕,指了指材料区。 陈正一怔,“没原料了阿。” 他蹙著眉,“那先做枪管,全做枪管。” 光头双脚一併,然后敬了个军礼~ …… 第5章:做人要靠自己! 厂房里的灯全开著,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眨眼睛。 陈正叼著烟,蹲在车间角落里,看著光头和凯申干活。 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还是看不腻。 这两个“工人”实在是太他妈好用了。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五险一金,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24小时连轴转,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连个屁都不放。 绝对的牛马啊! 简直是资本家的好…伙伴! 不对,牛马还得吃草料呢,这俩东西连草料都不用,纯纯的永动机。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光头和凯申干了多少活? 枪管,80根。 马卡洛夫pm的枪管,48根,是下午那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32根,是后来补的。每一根都经过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四道工序,每一根的內壁都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还有三把整枪。 三把斯捷奇金aps,全部组装完毕,除了没做发蓝处理,其他跟军工厂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陈正走过去,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又合上,扣了一下扳机,咔噠,清脆,行程均匀,復位乾脆。 他又拿起弹匣,用手指按了按弹簧,弹性適中,供弹应该没问题。 他把枪放下,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那些枪管,80根,整整齐齐地码著,像一捆捆钢筋。 这要是全卖了……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帮你找到买家了。”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的身份有点复杂。” 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你別多问,见了面也別问,他们给钱,你给货。” “你放心,我没那么好奇,好奇的人都死得早!” “好。”哈立德似乎鬆了一口气,“你现在带上东西,来城南的阿尔扎赫拉旅馆,我在门口等你。” “来的路上小心点,今晚德拉市不太平。” “知道了。” 掛了电话,陈正从墙角扯了一个麻袋,就是那种装化肥的编织袋,灰色,上面印著阿拉伯文,他爹以前从市场上买的,五毛钱一个。 他把80根枪管往袋子里装,装了四分之三就满了,沉得要命,他试了试重量,大概四五十公斤,一个人扛得动,就是有点费腰。 然后他把2把aps手枪塞进自己的后腰。 枪柄硌著腰,不太舒服,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麻袋扔在车斗里,用一块旧帆布盖上,又拿绳子捆了两道。 皮卡吭哧一声,驶出了厂房。 晚上的德拉市和白天的德拉市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街上好歹还有人,有车,有做买卖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著的那些也是昏黄的,照不出几米远。 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铁皮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喷漆写著各种各样的標语,有些是政治口號,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別的顏色盖住了。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盯著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 偶尔有一辆皮卡或者suv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md,开远光灯,你以为这里t州啊?!” 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 每个人都是奥特曼! … 阿尔扎赫拉旅馆在城南的主干道边上,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门口掛著一块霓虹灯招牌,亮了一半——“al-zahra hotel”,剩下的字母不亮了,远远看去像“al-zahra ho el”。 陈正把皮卡停在旅馆对面的空地上,熄火,下车。 他先把麻袋从车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 哈立德站在门口,裹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踩著一根菸头,正在那儿碾来碾去。 看见陈正,他快步迎上来。 哈立德转身往旅馆里走,“跟我来。” 旅馆的大堂很小,一个柜檯,一张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放阿拉伯语的电视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算帐。 看见哈立德和陈正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 大晚上住旅馆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不管… 吃的就是这碗饭! 哈立德带著陈正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上去亮一下,走两步又灭了,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立德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个本地人打扮的男人,三十来岁,留著短鬍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先扫了一眼哈立德,然后落在陈正身上。 哈立德用阿拉伯语说:“人到了。” 那人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陈正扛著麻袋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40岁出头,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砍的。 他看见陈正,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喉音。 陈正把麻袋放在地上,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哈立德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刀疤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陈正,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哈立德跟我说,你有一些特殊的產品。” 陈正点头:“枪管。马卡洛夫pm的,还有斯捷奇金aps的。” 刀疤男人眉毛动了一下:“多少根?” “马卡洛夫的有48根,aps的有32根。”陈正顿了顿。”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刀疤男人和门口那个短鬍子对视了一眼。 短鬍子走过来,蹲下,解开麻袋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根枪管。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对著灯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枪管递给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接过来,没有急著看,而是先用手指摸了摸外表面,感受了一下车刀的纹路。然后他举起来,对著灯,眯起一只眼,往枪管里看。 看了大概十几秒。 “多少钱?”他问。 陈正深吸一口气。 “马卡洛夫枪管90美金一根,aps枪管95美金一根,因为aps的枪管更长,工序更多。”他说. 刀疤男人没有还价。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数出一沓美金,放在桌上。 “马卡洛夫枪管48根,4320美金,aps枪管32根,3040美金。”他把钱推过来,“你数一下。” 陈正看著那沓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伸出手,拿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三百…… 数完了。 7360美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钱折好,塞进裤子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货都是你的了。”他说。 妈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给钱的买方!!! 这比那只给定金的印度佬好tmd的太多了! 比国內那帮找茬的老板也良心多了! 国內那帮zs,只会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啦,年底来结钱吧,年底了,他跟你说,哎呦,兄弟我年都过不好了,你就松鬆手,明年明年开年给你。 开年…电话都打不通。 操!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做中东的生意呢,人家是真给钱吶!!! 刀疤男人站起来,走到麻袋旁边,弯腰把枪管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等等!”陈正忽然说。 几个人看了过来,就看到陈正从腰部掏出一把斯捷奇金aps,顿时气氛一变。 刀疤男脸色一变,他和同伴同时掏出手枪,眼神阴鷙,“哈立德,你们要干什么?!!” 哈立德也懵了? 中国人也玩黑吃黑吗? 陈正看到枪口对著自己,头皮发麻,忙说,“不不不,这没子弹,嘿,这是產品,產品!!!” 他说著將弹匣卸下来掉在地上,看到这一幕的刀疤男脸色一缓,自己放下枪,示意同伴去拿枪过来看看。 陈正將武器递给他,还边说,“我只是个商人,伙计,我最讲信用!” 刀疤男看了下手枪,斯捷奇金aps,虽然外表有些粗糲,但明显能用。 “枪管也是用的这种?” 陈正点头,“当然,我从来不做假东西,口碑很重要!” “你有多少?” “產量上不去,只有2把,你要的话,1000美金给你!” 对方想了下点头,然后掏出钱递过去。 陈正爱死上面的富兰克林了,他笑著说,“如果以后枪械坏了,你们可以找我,加枪械的10%的手续费,我给你们换新的!” 这说的三个阿拉伯一愣。 武器还有售后? “我是个商人,我对我的客户都很诚心,我希望所有人都感到满意,这是我的责任!” 刀疤男闻言,眼神明显舒缓许多。 敘利亚的黑市手工作坊可不会让退货的! 现场试枪的时候没炸膛,嘿,就是合格的! 炸膛? 那肯定是你操作不对。 “我叫阿布·阿里。”他说,“以后如果有货,可以直接联繫哈立德。” 陈正点头:“好。” 阿布·阿里没有再说什么,朝短鬍子使了个眼色,短鬍子把枪管和整枪用一块布包起来,夹在腋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坐在塑料凳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成了?”他看著哈立德,“这就成了?” 哈立德也在笑,但笑里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成了。” “我操。”陈正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操操操操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又数了一遍。 他从里面直接掏出800美金给对方。 “你的。” 哈立德没有客气,接过来,数了数,笑著说,“感谢老板!!” “陈,你这次可真的嚇坏我了,下次交易的时候不要那么鲁莽,你拿出枪的时候,我都能感觉我尿了!” 陈正哈哈一笑,“做人可要大胆。” 哈立德一怔,然嘆口气,“这句话是我第二次从你们中国人嘴里听到,第一次是从一个fz人嘴里听到,他说他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投了9次圣杯,就偷渡坐了两个月来敘利亚。” “他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做人要大胆。” 陈正很好奇的问,“后来呢?” “他现在在加沙卖炒饭。” “????” “一天可以卖2000美金。”哈立德说。 “操!!” …… 第6章:我的货最起码有安全栓~ 陈正听到“一天两千美金”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的光。 就好像木下凛凛子、爱弓凉、佐佐木明希、白石茉莉奈、北条麻妃都在旁边等著你。 哈立德蹙著眉,“那是在加沙,陈,你別胡来。” “加沙怎么了?”陈正的眼睛还在发光,“加沙不也是地球上的地方吗?別人能去我不能去?” “如果企鹅能tm扣动扳机,我都能跟他们做生意!” 哈立德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陈,你听我说。”哈立德把他按回凳子上,语气严肃起来,“加沙那个地方,跟你现在待的德拉市完全是两回事,德拉市再乱,好歹还有政府军管著,有人维持秩序。 “加沙那地方,以色列人隨时会进来。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人,中国人、美国人、俄罗斯人,在他们眼里都一,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严刑拷打都是轻的。我认识一个人,土耳其来的,在加沙做五金生意,以色列人怀疑他给奶茶店供货,把人抓去关了三个月,放出来的时候,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他妈的狗娘养的以色列人!” 哈立德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跟你说,加沙那边的枪枝市场,比这边野蛮100倍。这边好歹还有规矩,买家给钱,卖家给货,中间人担保。加沙那边?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你带一批货进去,人家连人带货一起吞了,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他看著陈正,“你听明白了吗?” “你他妈的倒是回答我啊。” 陈正无奈的说,“你可是信仰真z的,別满口的爆粗口。” “真z他妈……”哈立德说到这声音一卡顿,差点连老爷都骂了,他深吸口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想给你唱追悼曲。” 陈正敷衍的点点头。 哈立德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的產量再往上走,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垃圾街那些作坊主会注意到你,然后他们就会动歪心思。” 陈正眯起眼睛:“你是说他们会来找麻烦?” “不是会,是一定。” 哈立德很篤定,“这地方的人做事,你不了解。他们不会光明正大地跟你竞爭,他们会玩阴的。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都是轻的,找人在你门口放火、趁夜砸你的机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爹当年来,可没少遭他们的欺负。” 陈正的脸色沉下来。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敘利亚这地方,做生意靠的不是本事,是拳头,中东可没有多少文明! 哈立德说,“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生意一个人是干不大的,但如果你出货量大了,身边没人帮你看著,別人就会玩阴的。” 陈正眯著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一个合格的工厂,需要很多的部门,大点的製造商动不动全球就是几十万人! 两个人聊了几句,把交易的事敲定了一些细节。哈立德说以后阿布·阿里那边再要货,会提前通知他,让他备好货,还是老规矩,货到付款。 陈正一一记下。 然后两个人从旅馆出来。 外面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空气里有股烧垃圾的味道,一阵一阵的,呛得人嗓子发紧。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陈正把皮卡的车门打开,回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今天的事,谢了。”他说。 哈立德摆摆手:“做生意嘛,你赚钱,我赚钱,大家都开心。” 陈正正要上车,哈立德忽然叫住他。 “陈。” “嗯?”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不好奇那些人的身份吗?”他问。 “阿布·阿里,还有他那个同伴。”哈立德说,“你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买这些枪管和枪去做什么?” 陈正转过身,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哈立德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我是说,你卖出去的这些东西,会被人拿去用。可能用来抢劫,可能用来杀人,可能用来干各种各样的事,你心里怎么想?” 陈正站在车旁边,看著哈立德,然后摊开手。 “哈立德,”他说,“暴力从来不是我挑起的。” “我现在也没这个资格去挑起,最起码现在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德拉市的夜空没什么星星,灰濛濛的,像盖了一层脏棉花。 “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从还光著屁股在树上爬的时候,暴力就存在了,矛箭头、刀箭头、枪箭头,几万年了,从来没变过,每年死在抽菸上的人比死在武器上的人多得多,那些菸草公司不是照样在卖?我卖的东西,最起码还有安全栓呢。” 他拍了拍腰后那把aps的位置。 “我不在乎世界过得怎么样。”陈正说,声音很平静,“世界和平是超人应该说的话,是蝙蝠侠应该管的事,跟我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理科男有什么关係?” 他走到哈立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赚够了,就站在帝国大厦的落地窗户边上,干著好莱坞最漂亮的女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光。 哈立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中国人的脑子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哈立德半天挤出一句话,“你这想法……” “很混蛋?”陈正替他说了。 哈立德没接话。 陈正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来。 “伙计,等我赚到钱了,我会去贫民窟捐学校的,但现在,我得將自己的肚子填饱。” 他说,语气认真起来,“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吗?每次给你货款的10%,跟这次一样。” 哈立德愣住了。 他看著陈正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陈正的脸。 那只手很稳,没有发抖。 “我……”哈立德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10%的提成,今天这一单就是736美金。 如果陈正以后的出货量再大一点,一天一单、两天一单……那一个月下来……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生意有多危险。 军火买卖,在敘利亚本来就是灰色地带,搞不好哪天就被安全部队盯上了。 “我考虑一下。”哈立德说。 陈正点点头,没有勉强。 “行,你慢慢考虑。”他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但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做人要靠自己,你的真z一天要听几十亿的废话,他可没时间来听你的祷告。” 他说著掏出美金,亲了口富兰克林的丑逼脸,笑著说,“美金,会让人听你的废话~”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腰后拔出把斯捷奇金aps。 他把枪从车窗递出去,枪柄朝著哈立德。 “拿著。” “防身用。”陈正说,“这年头,德拉市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枪。 沉甸甸的,比他想的重。 “弹匣里有子弹?”他问。 “满的,20发。”陈正说,“保险关著,你別乱扣扳机就行。” 哈立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正。 “你……” “走了。”陈正没等他说完,一松离合,皮卡吭哧一声躥了出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攥著那把枪,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把枪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將头上的头巾扯下来,抓了抓脑袋。 “妈的…这个疯子!” …… 皮卡在德拉市漆黑的街道上顛簸前行,车灯切开夜幕,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陈正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沓美金。 厚厚的一摞,崭新的富兰克林,在仪錶盘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绿光。 他咧著嘴,把钞票凑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操你x的穷日子。”他把钱举到眼前,一张一张地看,“从今天开始,赚钱!!!!” 话没说完,皮卡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一顛,钞票从手里飞出去,散落在副驾驶座上。 “操!” 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钞票,车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一个女人的身影。 从路边猛地跳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皮卡正前方。 破烂的衣服,露著半边肩膀,上面有淤青。头髮散乱地披著,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嘴张得很大,“救命!!!” 陈正的右脚本能地往剎车踏板上移了半寸。 肌肉已经绷紧,准备狠狠踩下去—— 然后他的脑子比脚快了0.3秒。 敘利亚。 德拉市。 凌晨十二点。 一个女人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拦车。 他的脚从剎车踏板移开,狠狠踩在油门上。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车身猛地前窜。 砰—— 闷响。 女人被撞飞了。 她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引擎盖上。 然后她滚了下去。 皮卡的左前轮碾过了什么东西,车身轻微地顛簸了一下,像压过一根粗树枝。 右前轮又顛了一下。 陈正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干得厉害。 他自言自语,“妈的,敘利亚的减速带怎么那么高。” 说著就打开音响,开始放著歌。 陈正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按照他爷爷的话来说,要不是gcd得天下了,这小子早tmd的去山里当土匪了。 而在皮卡车开出去后,从路两边跑出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手持各种武器,一个男人看到地上的女人尸体时,哭的那叫一个乾嚎!! …… 第7章:可是,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皮卡开进厂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陈正熄火,拔钥匙,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心跳终於正常了。 毕竟第一次撞…不是,开那么高的“减速带”,谁不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女人(男人)干多了,你会觉得腻歪! 钱看多了,你会觉得真tmd的好看。 他推开车门,走进厂房。 车间里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现在闻著反而让他安心。 然后他看见光头和凯申蹲在角落里。 两个怪兽苦工坐在地上,背靠著墙,三根手指头绞在一起,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嘴里发出闷闷的“咕咕”声。 听见脚步声,两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咕!”光头站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陈正面前。 “咕咕咕!”凯申也跟上来,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委屈? 陈正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你们说,原材料没有了?” 两个苦工使劲点头。 光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指了指成品区,又指了指材料区,然后双手一摊——这个动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意思很明確:没料了,干不了活了。 陈正定睛一看。 成品区的地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摞一摞的枪管,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数了数。 一根,两根,三根…… 48根。 清一色的斯捷奇金aps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陈正拿起一根枪管,掂了掂,又放下。 他走到材料区,拉开钢材架的帘子。 空了。 自家料子本来就少,毕竟没生意了,进那么多料子干什么? 当时困难的时候还想著卖料子呢。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歪著头看他,一个仰著脸看他,嘴里“咕咕咕”地叫,像是在问:老板,怎么办? 陈正想了想,蹲下来,跟它们平视。 “行,你们先休息。” 他指了指机器旁边那块空地,“今天就干到这儿,明天再说。”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两个苦工摇摇晃晃地走到机器旁边,找了个墙角,直接往地上一躺。 光头侧著身子,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凯申仰面朝天,三根手指头搭在肚子上,嘴微微张著,发出细细的“咕——”声,像是打呼嚕。 陈正看了它们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俩东西睡觉的样子,跟他老家养的那条土狗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进厂房,把门锁好,找了个角落的破沙发,躺下来。 沙发上的弹簧有一根断了,硌得后背疼。 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底下,勉强舒服了点。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怪兽工厂的app还在,图標上那个绿色皮肤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看他。 他点开app,界面跳转。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12 金幣:0 怪兽工人:2/20(一级最多可召唤20名!)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提升工厂等级,可解锁更多怪兽种类) 他翻到另一个页面,看到一个【地区影响力】的说明。 地区影响力:通过工厂生產的產品在当地市场流通、被使用、被认可,即可提升地区影响力。影响力达到1000时,工厂可升级至lv.2,解锁更多怪兽种类和建筑。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原材料没了。 没有钢材,他什么都干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得想办法搞料。 他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睡的不踏实… 毕竟…一晚上赚8000多美金,谁能睡得著? 当然对土豪那没得说。 第二天。 陈正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著像他爹以前工作服上的味道。 他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宿。破沙发的弹簧硌得他后背青了一块,他伸手摸了摸,嘶了一声。 光头和凯申已经醒了。 两个苦工站在工具机旁边,光头在擦那台德玛吉dmu 60的导轨,凯申在给哈斯vf-2的主轴加润滑油。 它们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看见陈正醒了,光头放下抹布,小跑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咕。” 妈的!! 有这样的员工简直太好了… 真的,国內那帮工人每个月拿著4800,每天加5块钱午餐补助,加工20一小时,还那么挑,就不能跟怪兽苦工学学吗?(狗头保命。) “谢了。”他把杯子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乔根。 乔根,温岭人,1995年来敘利亚,在当地找了个老婆,老丈人是德拉市一个小钢厂的老板,厂子不大,一年產量也就1万吨出头,但在这里,已经能排得上號了!!。 陈正家欠的物料钱,主要就是欠乔根的。 尾款还剩下大约1600美金。 但乔根这人厚道,工厂发生事情后,从来没堵过门、没催过债,反而还打过两次电话,问他爹的病情怎么样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话听著暖,但陈正知道,人家也不容易。 钢厂的生意现在也不好做,政府军隔三差五来“徵用”钢材,给钱? 给个条子就不错了。 抢劫从来不是土匪的专属。 陈正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口音的普通话,嗓门大得像在喊山,“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乔叔。”陈正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尾款你让人来拿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你这孩子。” 乔根的声音软下来,“不著急不著急,你爹现在在医院,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你先拿著用,我这儿不著急。” “乔叔,钱肯定要给,你也不容易,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需要点货,45號钢无缝管,还有外径25毫米、壁厚4毫米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陈正把昨天晚上想好的规格报出来。 这些规格是他翻了半宿脑子想出来的,32毫米外径的45號钢无缝管,正好做马卡洛夫pm和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毛坯;25毫米的40cr棒料,做套筒和枪身。 这些都是標准规格,钢厂一般都有现货,不会引起怀疑。 在敘利亚,苏联武器比较常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正,不是乔叔不帮你。”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料,我给不了你了。” 陈正一怔:“怎么了?” “钢厂的產出被政府军截留了。” 乔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这个月开始,军方的人就来说,所有產出,不管是圆钢、棒料还是无缝管,一律不允许外流,全部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1000斤也不行?” “1000斤?” 乔根苦笑了一声,“阿正,別说1000斤,就是100斤我也拿不出来,现在厂里连根螺丝钉都出不去,门口一个排的武装人员,24小时守著。我老丈人急得头髮都白了,但能怎么办?这年头,跟拿枪的人讲道理?” 陈正沉默了。 乔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阿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局势不对劲了,这几天德拉市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我感觉要打仗了!” “我乔叔別的本事没有,保命的嗅觉还是有的。我打算这几天就走,带著你阿姨和孩子,先去黎巴嫩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正心里一沉:“乔叔,你要走?” “不走怎么办?” 乔根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正,你也小心点。你那个厂子,四台好机器,多少人眼红著呢。我怕到时候真打起来,你的场子也得倒霉。” “我知道了,乔叔。”陈正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中国人,在外都不容易。” 这话倒是是的,虽然说在外要警惕老乡,但很多人干的又不是违法勾当,还是有愿意拉一把手的。 有时候只能说,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刚才说尾款,我让人下午去拿。” “行。” “阿正。”乔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是实在缺料,我介绍个人给你。” 乔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陈正几乎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这个人货比较杂,价格也便宜,但他背景比较复杂,常年混跡在黎巴嫩贝卡谷地,你跟他打交道,自己多个心眼。” “等一下,我把他电话和名字发给你。” “行,谢谢乔叔。” “还有——”乔根犹豫了一下,“阿正,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你记住一句话:命比钱重要。” 电话掛了。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过了大概十几秒,一条简讯弹进来。 【阿卜杜勒·卡里姆,+961 3xxxxxxx。说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的,他就知道了。】 陈正把简讯看了一遍,记下號码,然后把简讯刪了。 他叼著一根烟,没点,脑子里转得飞快。 命比钱重要? 可乔叔,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政府军截留钢材,说明他们在备战。备战,说明局势真的要恶化。 局势恶化,说明——说明枪的需求会更大。 乱世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枪不能没有。 这是生意。 天大的生意。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德拉市的早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白花花的,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上,照在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一辆皮卡从街上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年轻人,手里举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陈正看著那辆皮卡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地方,真的要乱了。 乱世出英雄。 也出富翁!!! 第8章:那叫少数人行业!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黎巴嫩和敘利亚有时差吗?没有,都是东二区。 给乔叔介绍的物料商打去电话。 机器停一分钟… 陈正都难受啊,那可都是tmd的钱吶!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起来,用阿拉伯语说:“谁?” “阿卜杜勒·卡里姆?”陈正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我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来的。”陈正说,“他说你可以搞到一批数控原材料。” “马哈茂德?” “嗯,知道了。”阿卜杜勒说,“你要什么料?” 陈正把规格报了一遍:32毫米外径、壁厚5.5毫米的45號钢无缝管,25毫米外径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 “1000斤?”阿卜杜勒哼了一声,“小生意啊。” “长期生意。” “行。”阿卜杜勒说,“价格呢,45號钢无缝管,一吨1200美金,40cr棒料,一吨1800美金。你要的量小,加500美金运费。” 陈正在心里算了一下,操! 45號钢无缝管,国內一吨大概5000人民幣,折合美金7.800,40cr棒料,国內一吨大概8000人民幣,折合美金1100左右,贵了百分之六七十。 还要给运费。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才200公里啊! 你奶奶的…腿! 没有工业体系的地方,果然真贵!! 陈正说,“什么时候能交货?” “今天,黎巴嫩这边装车,运到德拉市大约是晚上,到时候会有人联繫你,到时候把钱给司机。” 对方好像看不上这么点生意。 甚至废话也没有…就直接掛了,好像也不担心陈正跑单… 当然主要是现在匯款不方便,敘利亚没有网银的,至於其他的电匯,一等就是好几天,所以,很多生意都没有押金。 陈正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根斯捷奇金aps枪管,毛坯大概2.5公斤左右,1000斤是500公斤,能做200根枪管。 一把aps整枪,所有钢件加起来大概1.2公斤左右,1000斤40cr棒料,能做400多把。 以光头和凯申的手艺,废品率没有。 200根aps枪管,按95美金一根算,就是19000美金。 400把aps整枪,按500美金一把算——那就是20万美金。 陈正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20万美金。 浙江三线小城市一套70平小房到手! 暴利啊!!! 天河珠江新城华利路59號看上去那么低调,办公楼也不出租,原来赚那么多!! 他吸了口烟,对著光头两兽说,“晚上料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干。”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双脚併拢,敬了个军礼。 “咕!”(是) “咕咕!”(忠诚!) 陈正看著它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浪扑面而来。 德拉市的街道上,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远处的清真寺传来宣礼声,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座灰扑扑的城市。 陈正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敘利亚,”他轻声说,“老子要发財了。” …… 陈正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先开车去了趟银行。 德拉市只有一家外国银行,沙特-法国皮莫银行,在一栋五层楼的底层,门口停著两辆丰田皮卡,车斗里坐著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银行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上面用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写著银行的名字。 陈正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地上铺著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几个本地人在柜檯前排著队,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安安静静地等著。 陈正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2000美金,递给柜员。 “换敘利亚镑。”他用阿拉伯语说。 柜员是个年轻女人,裹著头巾,只露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得像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 她接过美金,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 “先生,今天的匯率是1美金兑47.5敘利亚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2000美金,一共95000敘利亚镑。” “行。” 柜员把一沓敘利亚镑递出来,1000面额的,厚厚一摞。 陈正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口袋。 这些钱他要给工人家属的。 直接给现金,太震撼了… 毕竟,你拿一万块钱和拿著10克黄金的视觉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得小心谨慎点。 现在用美金最多的应该是隔壁的伊拉克。 也有可能是韩国。 他转身要走,柜员忽然叫住他。 “先生。” “嗯?” “今天的报纸。”她把一份阿拉伯语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头版,“上面说,德拉市可能会有抗议活动。您注意安全。”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天那些游行人群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横幅上写著“自由”和“尊严”。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標题,他阿拉伯语不算特別好,但大概能看懂——“德拉市局势持续紧张,安全部队严阵以待”。 “谢谢。”他把报纸夹在腋下,走出银行。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银行门口,把报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报导说,德拉市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 抗议者要求政治改革、释放政治犯、结束紧急状態法。安全部队在市区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陈正把报纸折好,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皮卡,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確实多了不少检查站。 第一个检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穿灰色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陈正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中国人。”陈正把护照掏出来递过去。 士兵翻了翻护照,看到护照里面夹著的200敘利亚磅,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笑著说,“中国人good。” 然后就示意其他人放行,走的时候还给陈正敬礼了。 现在道德还有,等过几年,嘿嘿嘿…直接开抢了! 医院在德拉市北边,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白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標誌,旁边用阿拉伯语写著“德拉市医院”。 陈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拿著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走进医院。 大堂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地上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墙边摆著一排塑料椅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发呆。 他上了二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个护士推著推车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消毒水,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他爸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双人房。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敘利亚国家电视台,一个播音员在用阿拉伯语念新闻稿。 陈正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著一个布帘子,靠窗那张床空著,靠门那张床上躺著他爸。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但眼睛是睁著的。 “爸。”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他爸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乾巴巴的,但还有温度。 他妈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看见陈正,她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阿正。” 喊了下,就有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2000美金,你先交上医药费。”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建国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行就是胸口闷。” “阿正,钱的事……” “钱的事你別操心。”陈正打断他,“我搞定了。” “你取了柜子里的钱?”他问。 “取了。” 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动了动,“本来想给你弄点老婆本的,现在看来,爸真的没用啊。” “爸。”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通过朋友,接到了一个订单。客户是本地人,信誉不错,付款也痛快,昨天刚做了一单,能赚4000多美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里播音员还在念新闻稿,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飞。 “4000多?”他爸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做什么能赚4000多?” “农机配件。” 陈正面不改色,“客户要得急,量也大。咱们厂里的机器精度高,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人家愿意出高价。” 陈建国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正,”他爸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著一种老父亲特有的警觉,“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陈正迎著他爸的目光,笑著说,“爸,你还怕我乱来啊?我可是在国內连续十几年都是三好学生的,你放心,就是农机配件,只是现在工厂少了,价格就高了。” 看到陈正那篤定的眼神,陈建国鬆了口气,但还是说,“可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爸,你放心吧!” 怎么能说违法呢? 那叫少数人行业。 而且,被抓住了叫违法。 就这时,护士走了进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陈正走过去,弯腰帮他爸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来。 “妈,我去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工人。” 他妈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去吧。” 陈正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他爸的病房在三楼,受伤工人的病房在一楼。 骨科在一楼最里面,走廊尽头。 陈正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像是在爭论什么。 他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住满了人。 有的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有的胳膊缠著绷带掛在胸前,有的头上裹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叫穆罕默德,30出头,黑瘦黑瘦的,留著短鬍子。他的右腿打著石膏,用牵引架吊著,脚踝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渗著淡黄色的液体。 另一个叫哈桑,年纪大一些,40左右,胖乎乎的,脸圆得像张饼。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胳膊也打著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这两个人都是陈正家厂里的老工人了。 都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穷,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就是他们的亲戚比较难搞。 毕竟,很多亲戚…脑壳疼。 看见陈正进来,穆罕默德先看见的。 他本来在跟隔壁床的人聊天,一看见陈正。 “小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哈桑也转过头来,看见陈正,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动不了,只能歪著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老板,你来了……” 陈正走过去,在两张床中间站定。 他看了看穆罕默德的腿,又看了看哈桑的胸口和胳膊。 “怎么样?”他问,“好点了吗?” 穆罕默德低著头,不敢看他:“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骨头接上了,养几个月就能走路。” “没事就行。”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刚从银行换来的敘利亚镑。 他递给穆罕默德的家属一个裹著黑头巾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孩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另一摞递给哈桑的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穿著褪了色的长袍,手上戴著几个廉价的塑料鐲子。 “这是今天的医药费和一部分赔偿金。”陈正说,“剩下的钱,过两天给你们送来。” 穆罕默德的妻子接过钱,数了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抱著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门口衝进来个带著头巾的阿拉伯年轻人,语气很不善的喊著,“姐姐,我在楼下看到那个秦腔穷的皮卡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