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逼夫去读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节 《拿刀逼夫去读书》作者:风的旅途 文案: 阮霖的姥姥去世后,他舅舅准备把他卖给县里富商,他想跑,但手上没户籍。 唯一的办法是找个能拿捏的汉子嫁了(假成亲),再把户籍从舅舅家转出去。 他斟酌许久,选了同村的赵世安。 赵世安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九岁有童生之名,十一岁考上秀才。 可惜,十四岁去文州考举人时落了榜,十五岁爹娘意外没了,他因此守孝三年。 姥姥说过,赵世安爱读书,读书会科举。 而科举废银子,赵世安现在没家人,无人能供养他,他趁机钻了空子。 当然,阮霖选择赵世安的原因之一在于,赵世安的脸是十里八乡的清俊,看着赏心悦目。 没过一个月,两人成了亲。 阮霖后来发觉到赵世安是个可以读书,但不想科举的汉子。 一气之下,阮霖拽住赵世安的耳朵穿过村子,把人关进屋里。 他拿出了灶房里的菜刀,“砰”的一声砍在桌子上厉声问:“选一个,读书还是剁手?” 赵世安撇着嘴,抱住阮霖的大腿哭唧唧:“霖哥儿,我读书!” · 成亲后: 赵世安认为他受到了欺骗,阮霖成亲前的乖巧全是装的! 大半夜居然不让他进屋,赵世安作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他就不信还整治不了一个哥儿! 赵世安自觉翻窗进屋,拿出床底搓衣板,跪上去拉住阮霖的手喊道:“霖哥儿,我错了!” 赵世安人生哲学:做人要能屈能伸。 但面对自家夫郎,认错也要铁骨铮铮! —————— 隐忍暴躁聪明且装的受x贱不嗖嗖自恋且床下怂的攻 —————— 1、两个人各有缺点,非完美人设。 2、前期种田,中期经商、科举、有崽,后期朝堂。 3、两个人身心属于彼此。 内容标签: 强强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科举 先婚后爱 主角:阮霖 赵世安 其它:读书 一句话简介:不读书就剁手! 立意:无法逃避时,那就向前看。 第1章 乖巧 阮霖的名字在赵家村并不出名。 不过换个说法,一个外来的哥儿被爹娘抛弃,被他姥姥抚养长大,现在姥姥没了,又被他二舅收养的那个每天低着头不善言语的哥儿。 这么一说,他们倒是对上号了。 前几年村里风言风语较多,不过哥儿的姥姥性子泼辣,谁说这哥儿坏话见人就骂。 时间一长,加上哥儿不常常出门,他们也没什么可说。 不过最近,听说哥儿的二舅在给他琢磨亲事,村民们才又想起了这么一个哥儿。 如今六月,地里的小麦刚割完,脱了麦壳,又把麦秸垛推放在院前屋后,麦子交了税,该卖的卖,该留的留,这一日总算能休息。 吃了午饭,等凉快了些就出来一块坐在树荫下唠嗑。 话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阮霖身上,说起了他们还不知这哥儿如今模样如何? · “吱呀”“吱呀” 挨着村口的一户人家院里,一人躺在破旧的摇椅上,他双手垫在后脑勺,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目光慵懒地看头顶的不断晃动的石榴花。 直至旁边屋里传来脚步声,躺椅上的人脚踩地,让躺椅不再“吱呀”。 他缓缓坐起来,在堂屋门开的那一刻,他站起来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拿掉狗尾巴草,眼眸一睁一闭,浑身透着乖巧的气质。 但再怎么乖巧,刚睡好午觉只穿着里衣正晃荡着去茅房的赵世安仍被吓了一跳,院里怎么多出来一个人?! 阮霖颠颠小跑过去,站在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的赵世安面前,腼腆一笑道:“赵秀才。” 赵世安靠在门框上,脸色通红。 阮霖心里惊疑,虽说他今个特意梳洗打扮,刚才也夹着嗓子说话,但赵世安未免太好骗。 下一息,赵世安夹着两条长腿惊悚道:“快让开,我要去茅房!” 阮霖神情有一瞬的空白,下意识往下瞄了眼,意识到什么连忙错开眼。 赵世安实在憋不住,也顾不上其他,他大步去了茅房。 过了会儿,赵世安黑着脸回来。 阮霖已从井里拎上来一桶水,他温柔笑道:“赵秀才,你之前放在木桶里的水必然热了,你用我刚打上来的井水洗手,凉快。” 赵世安没动,他看了看大门处,门闩插着,他啧了声,拧眉双手环胸:“你谁啊。” 阮霖起身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揖,苦笑道:“赵秀才,我叫阮霖,是赵大洪家的外甥。” 赵世安自小两耳不闻窗外事,可阮霖这名字在当年太出名,他记不住也难。 只是当时他在准备乡试,没去理会这些,现下他仔细看这哥儿,长得的确不错,乖巧秀美,就是黄了些,没一点…… 不对,他眼神一凌:“你上我家做什么?” 阮霖倏地咬住下唇,眼眶转瞬而红,泪水更是从脸颊落在地上。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背过身擦了泪,又回头看赵世安,柔柔撑着笑:“我今日来是有事想求赵秀才。” 赵世安被这哥儿说哭就哭的模样惊到,他还没啧啧称奇,听闻找他帮忙,他头也不回往屋里去:“不帮。” “你先听我说。”阮霖抓住了赵世安的袖子,“赵秀才,这事于你而言不会吃亏。” 赵世安顿了下,转过身,甩开他的手道:“你先说说,怎么个我帮你,我却不亏。” 阮霖乖巧道:“赵秀才,我手脚麻利、干活细致,还能给你赚银子。” “赵秀才,你能不能娶我?” 赵世安掏了掏耳朵:“哈?” 阮霖重复一遍。 赵世安脸色一下子惊恐,他看他穿里衣的模样,连忙捂住胸口,难以置信:“你竟贪图我的美色?!” 阮霖磨了下牙,努力稳住脸上的笑:“赵秀才,我实属无奈,我二舅和二舅么不喜我,他们想要把我卖了。” “我、我不求什么,赵秀才,只求你可怜可怜我,等我们成了亲,我供你读书,不会干涉你的事,并且我挣银子分你三成,等日后你有了真心喜爱之人,我们可和离。” “赵秀才,求求你。” 阮霖悲痛的声音加上他的面容的确能引起大部分汉子的同情,可赵世安不是一般汉子。 他用力捏住阮霖的下巴,不屑道:“你个丑哥儿,一边玩去。” 说完把阮霖往外面一推,他关上门回屋里。 阮霖在外面轻敲门面无表情地哽咽道:“赵秀才,我是真心求你。” 赵世安喝了口茶,抖着二郎腿:“滚。” 阮霖伤心地哭了几声,走之前道:“赵秀才,洗手的水我给你放在门前,我先走了。” 屋里刚拿了块桃酥的赵世安眯起了眼。 他怎么觉着,阮霖是故意说的。 · 赵世安家院子的围墙挺高,听说是当年他爹娘为了让他安心读书所盖。 这也是阮霖今个敢这么高明正大翻墙进去给赵世安说求娶之事的原因。 阮霖看了眼紧闭的堂屋门,退后几步助跑翻上墙又跳下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四周无人,解开头发重新绑了。 他再次低下头,让眼前的头发遮住他的视线,他又成了那个不被人注意的哥儿。 他倒不是真的想成亲,只是前天晚上起夜,听到他二舅和二舅么商量把他卖去县里给富商。 又说富商不嫌弃他黄瘦,愿意出价三十两。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是他二舅家不吃不喝三年的进项。 如今唯一向他的姥姥没了,他倒是想跑,但户籍在二舅名下,他即使能跑出赵家村,没有户籍哪里也去不了,更别说挣钱。 他打听过假户籍,需要十两,他这一年只存了三钱,还远远不够。 他怕到了富商家再难逃,那么现在唯一的出路,是找个不麻烦的人嫁了,这样他的户籍可以转到夫家,不再受二舅家的限制。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节 附近几个村唯一符合他条件的只有赵世安。 三年前赵世安的爹娘去世,如今刚过守孝期,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则是赵世安是个秀才,之前还有神童之称,想必他对读书还有志气,读书烧银子,他今个去表明了他愿意挣银子养赵世安。 至于第三,赵世安长得清俊,他看着顺眼。 今日赵世安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内,他唇角轻轻上扬,接下来只剩下等了。 走到之前打猪草的地方,他拿出放在沟里的背篓和镰刀,看了看炙热的太阳,背着东西去了旁边山上。 他们这边的山不高,属于公山,常常有人去山上打柴、摘果子。 阮霖走了条小路,这边地势险峻不好走,却有一株灯笼果树。 他摘了些紫红色的果子,它们只有指甲大小,他在身上蹭了蹭,吃了一些,稍微压制了肚里的饿意。 又在路边摘了些薄荷,放在身上能防蚊虫。 他爬到了旁边的树上,闭眼睡了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晃了晃脑袋,拿出两片薄荷叶在口里嚼了嚼,冰凉提神。 他出溜下树,看旁边的背篓和镰刀,想到回去又要看到他们,烦躁地揪旁边树上的叶子。 一刻钟后,他背上背篓拿着镰刀回去。 风从树林间吹过,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唯有刚刚被阮霖揪秃的树枝在随风飘荡。 阮霖他二舅家在村西的后边,他下了山走到地边上,侧头看比他还高的玉蜀黍,眯了眯眼。 这一年衙门下令让各个村里种玉蜀黍和土芋,前几日没种小麦的人家刚把土芋收了。 那一颗下面有七八个拳头大的土芋,县里有粮行收,比麦子行价便宜些,但耐不住土芋多和重,一亩地算下来,比麦子还多挣二钱。 玉蜀黍大约还要一旬才能收,现在只看这饱满又大的玉蜀黍,谁人不高兴。 阮霖想了会儿,快步回去,刚到二舅家门口,一个沙包冲着他脑门而来。 他往旁边躲了一下,沙包落在地上,一个哥儿冲了出来,掐着腰骂他:“你个外姓的小贱哥儿,躲什么躲,我的沙包都被你弄脏了!” 阮霖把身后带有泥土的猪草往赵川脸上怼,还道:“二舅么在吗?猪草割好了。” “你干什么,我的新衣服!”赵川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看到有一撮猪草掉在他衣服上,气得直跺脚。 阮霖手一抖,整框猪草倒向赵川,赵川往后躲,没提防脚下的石子,一下子坐在地上,整框猪草盖了他一身。 “哎呀。”阮霖淡淡开口,“我可真不小心。” 王兴元从外头还没进门,就听到赵川在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一边骂阮霖这个小畜生。 王兴元皱眉快步回去,见赵川一身的土,把明个要穿的新衣服弄脏,阮霖倒是在一边乖乖坐着,旁边还有一背篓猪草,他厉声问怎么回事。 赵川看到小爹,说阮霖给他衣服弄脏了。 王兴元气得面部扭曲,拿出棍子就想打,转眼想到再等几日就要把这哥儿送去县里,身上可不能有伤。 只能用力点了阮霖的额头,咬牙切齿道:“小畜生,去,滚出去把衣服给我洗了。” 阮霖起身拿了脏衣服,在拿皂荚时手被王兴元狠狠打了一下,他把草木灰丢在盆里:“用这个,成天做事磨磨唧唧,以后有你好受!” 阮霖默不作声出了门,走了一段路,他回头面无表情看王兴元和赵川。 过了会儿,轻嗤一声。 早晚废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玉蜀黍:玉米。 土芋:土豆。 —— 开新文啦~ 这次依旧有存稿(掐腰狂笑)! 第2章 相亲 夏天来河边洗衣服的人不少,阮霖找了个下游没人去也几乎没什么人能看到的石头上坐下。 拿出木盆里的衣服,在河里泡了泡,拿出来一拧丢进去,如此不过一会儿,衣服洗完了。 他可没打算现在回去,指不定又让他干活。 等把腿和脚晾干,他穿上草鞋,正要走听到有人说话。 “你听说没,里正家的意姐儿要相人了。” “谁啊,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我也是听意姐儿她娘说的,说是咱们村的赵秀才。” “赵世安?也是,村里能配上意姐儿的确实只有他,算算时间,现在三年过了,赵世安如今十八了,也是该成亲。” “不过赵秀才之前常去县里跑,就怕是……” “嗐,汉子都是这样,成了亲就会收心。” 声音渐渐远去,听不清晰。 阮霖随手拿几个石子打水漂,在打出六个后,他笑了。 鱼在路上了。 · 夏日天长,到了晚上也没那么凉快,幸而村里树多,时不时吹来一阵风让人们不至于太难熬。 赵世安翘着二郎腿看旁边来找他的小哥儿,这是他堂弟赵榆,今年刚十岁,是个哥儿。 随了他二叔的性子,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站在他面前半天才墨迹出了一句话—— “小爹说晚上让哥去家里吃饭。” 赵世安挑眉,他二叔寡言,可他二叔么不是,二叔么对他说不上特别亲近,也不差。 无缘无故喊他去吃饭,倒是头一次。 他拿了块芝麻糖放在赵榆手上:“近日都谁去了你家?” 赵榆看了眼赵世安,咽了咽口水,把芝麻糖放在桌上,扭头跑了。 赵世安撇嘴,不过还是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能白吃一顿饭,他当然不会拒绝。 出了门碰到婶子、阿么,他弯了腰嘴甜去喊,不是说婶子又好看了,就说阿么近来气色好,日子肯定也过得更好。 赵世安走了一路唠了一路,还未到赵武家,里面已听见了音儿。 杨瑞白眼翻得老高,这倒霉汉子,一出来就不消停,一点也没书生所说的清高劲儿。 他把菜板剁得哐哐响,还不忘回头警告烧火的赵武:“我和意姐儿她娘说好了,今个桌上你不准插嘴。” 赵武点头,暗想:平时他也不插嘴。 过了会儿,赵世安进来,杨瑞看他两手空空,虽说意料之中,但心里仍有些不满。 他可是知道,赵世安县里有同窗好友,家里常备零嘴,也没见给他家榆哥儿带点。 不过他还是挂上笑:“世安来了,一会儿饭就好,你先去屋里坐着。” 赵世安也不客气,喊了人,拱了拱手,转身去屋里。 杨瑞黑着脸把菜炒的刺啦刺啦。 赵武疑惑看他一眼问:“锅起疙瘩了?” 杨瑞突然心口疼,瞪了赵武一眼不说话,真不知这赵家人怎么长的,赵世安那一家一个比一个精,到了赵武,竟是个憨傻的汉子! 外面的赵世安权当没听见,他走到院里看到坐在小马扎上熬药的赵榆,看他一边看火候,一边拿了根棍在地上写字。 “错了。”赵世安蹲下,握住他的手改了宇宙的宙字,“以前不是不爱读书?” 赵榆抿着唇不言语。 赵世安看得好笑,敲了下他的额头:“以后想读书去找我。” 赵榆捂住额头瞪大了眼眸,脸上却慢慢露出了笑意,小声道:“谢谢世安哥。” 赵世安促狭一笑:“现在会笑了,以前也没见你笑过。” 赵榆:“……” 他重新木着脸继续练字。 今个杨瑞炒了个土芋,味辣清脆,凉调了马齿苋,解暑爽口,又做了面汤,还放了个鸡蛋,蛋花浮在上面,可好看了。 前几日麦子刚下来,他们卖了一大半,家里留了一些。 杨瑞狠了狠心,磨成粉,做成了白面馒头。 这可没掺一点杂粮,要不是今个这事要赵世安点头,他怎么也不会拿出来。 吃饭前,杨瑞喝了碗药。 吃过后,杨瑞看空了的馒头筐心在滴血,这可是八个白面馒头! 这一想,底气也足了,先干笑一声:“世安啊,如今到了六月,你的孝期满了,你爹娘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你看你如今都十八了,咱隔壁和你同岁的汉子如今都有小哥儿了。” “我作为你的二叔么,也是为你着急,这不,前几日我遇到了里正家的娘子,她家的意姐儿和你同岁,听说意姐儿对你很是喜欢,你说你俩要不相见相见。” 赵世安揉着肚皮喝了口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趟竟是让他相亲。 说起这事,他又想到今个闯进他家的阮霖,这哥儿看着腼腆乖巧好看,却敢私闯汉子家。 幸好他看不上那哥儿。 赵世安看向赵武:“二叔怎么想?” 赵武眼神木着,也不知刚才听没听到,杨瑞一拍赵武的胳膊急道:“你二叔肯定同意,现在就看你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节 赵世安:“那我要不同意,二叔么要如何?” 杨瑞脸一垮就擦不存在的泪:“世安啊,我对不起你爹娘,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还未成亲,定要怪罪我!” 赵世安眉心一跳一跳,他道:“行了,去就去,什么时候要去提前告知我。” 杨瑞面色一喜,忙道:“明上午巳时!” 赵世安:“……” 合着这是和那边说好了,今个来通知他。 他轻嗤,从后腰拿出扇子,随着落日家去。 · 阮霖也在吃晚饭,只不过他是在柴房里捧着一个凉透的土芋在吃,这是早上剩的。 堂屋那边吃着饼子和菜,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阮霖把最后一点带皮的土芋塞进嘴里,透过窗户看月亮,眼眸中有几分落寞。 他又垂眸,他想爹娘了,六年未见,也不知还能不能相见。 怕是不能了。 阮霖躺在草垛上,把烦乱的思绪收回,深深呼吸几下,把恨意压下去,听着外面烦人的知了叫声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翌日天一亮,后院的鸡打鸣,阮霖起来洗了脸,又折了杨柳枝咬了咬。 他用个帕子遮住脸去后院剁草、又喂了鸡鸭,这样额头还是被蚊子咬了个包。 他挠了几下,又在前院劈了柴,不多时,赵大洪和王兴元也起床,两个人洗漱后去了灶房。 王兴元不让阮霖进灶房,烧柴火也不让,面上说是心疼他,其实是怕他进灶房偷吃东西,再偷学了他的手艺。 在看到阮霖自觉背着背篓拿起镰刀去打猪草,他满意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土芋当早饭。 阮霖接过,默不作声出门,土芋这东西煮熟吃没什么味道,吃了几日阮霖嫌腻歪,走过菜地时摘了几个小红椒。 到了后山底下,他先去竹林挖了个笋,找了个无人处,拿了两块火石蹭出火星子,又加柴拢了一堆火。 他把土芋放进去烤,又拿出镰刀在笋壳上划拉一刀,一层一层把笋壳剥开丢掉,找了根棍插在笋上,他慢慢去烤。 土芋好了后,他用棍子扒拉出来,去掉皮,等快放凉一口土芋一口辣椒,他吃的额头直冒汗,这会儿笋好了,他吹了吹吃了口,清脆却没什么味,能下咽,刚好缓解了辣味儿。 吃饱后他起身踩灭火星子,又用土埋了埋,去附近打猪草,这次他打的极为迅速,不到半个时辰,一筐猪草满满当当。 只是不能压,一压能看出这筐猪草有多虚。 阮霖才不管,把筐和镰刀放在沟里,他小跑回村里,避着人在村西爬上了一棵杨树。 杨树枝繁叶茂,他爬上去人们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到他。 他掀开树叶,眯着眼往远处的里正家看,挑了挑眉,赶上了。 · 里正家院子有棵榆钱树,几只鸟雀在树上叽叽喳喳,树荫底下放了张木桌,现在赵世安和他二叔么杨瑞正端坐着,里正在他们对面。 同村的汉子来上门相见,这事寻常,他们先闲谈了会儿,没过多久,姐儿跟着她娘一块出来,挨着赵德坐下。 赵世安看了眼姐儿,他只知道她叫赵意,模样还成,衣着打扮挺素雅。 不过关他何事,他可不想娶亲,自己一个人自在极了,要不是杨瑞昨晚提到他爹娘,他是不会来这里。 又说了几句,大人们去了屋里,这意思是让他们单独相处相处。 赵世安喝了口茶,一抬头,刚才文静的姐儿现在翘着二郎腿哆嗦着腿,面上充满了不耐。 还抓了把瓜子,磕一个随口往地上一吐壳,见他看过来,还啧了一声,满脸嫌弃。 赵世安:“……” 懂了,也是被迫相见。 赵世安:“赵小姐,咱们同病相怜。” 赵意一点头低声道:“看出来了,你别乱动,说话小声些,他们正在屋里看,先把今个混过去,等你回去就说相不上我,别自作多情,我也看不上你。” 赵世安笑道:“妥。”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他们出去,有人听到风声特意在外头等着,不过看赵世安和往常一样的模样,也摸不准他的心思。 到了家里,赵武问他如何想,赵世安摇头。 赵武嗯了一声,给杨瑞说了声,趁着还早,他去县里看看,还能不能扛大包。 杨瑞愁苦着脸给赵武准备了饼和咸菜,还有放凉的温水:“路上慢点。” 赵武点头,出去前拍了拍赵世安肩膀:“午饭不必回去,在这儿吃。” 赵世安从善如流:“听二叔的。” 两个人目送赵武走远后—— 杨瑞掐着腰压着嗓子质问赵世安:“赵意这么好的姐儿,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赵世安漫不经心道:“我还不想成亲。” 杨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汉子,现在出了孝能去科举,怎么,你还想让我们家养你不成,我告诉你,没门!” “赵意他爹可是里正,你娶了赵意,你老丈人自会供养你,读书多烧银子你又不是不知,何苦在这时犯倔!” 还真是如此,赵世安撇嘴:“哦。” 杨瑞和赵世安互瞪着彼此。 赵榆看了一眼没理会他们,只要爹不在,小爹和世安哥就会这样,他习惯了。 他脚步忽得停下,看了几眼外面道:“小爹,爹好像回来了。” 杨瑞立马挂上笑脸:“世安,中午想吃什么,二叔么给你做。” 赵世安也笑得和气:“二叔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赵榆眨了下眼:“小爹,世安哥,我看错了,是五叔,不是爹。” 杨瑞瞬间吊起眉眼:“赵世安,你这么大了,也该成亲,不然你二叔不放心,赵意可是这附近最好的一个姐儿,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自己掂量掂量。” 赵世安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拱了拱手:“二叔么,我就不在家里吃了,先走了。” 他出去前敲了下赵榆的脑壳,嘟囔道:“也没那么笨。” 作者有话说: 阮霖的干活: 剁草剁得乱七八糟,喂鸡鸭一不小心撒了不少麦麸,柴砍了半天砍了两根,但声音响亮。 问就是,阮霖无辜眨眼:“我干活了呀。” 第3章 计成 杨树上的阮霖在赵世安他们从里正家走后,顺道把树上的知了抓了。 这东西能卖不少银钱,可太吵了,没地方放,还是等晚上来这边摸知了壳比较靠谱。 他下了树去了刚才的地方,用树枝把知了穿成一串,烤了吃,咬进嘴里脆脆的,好歹给肚里添了些肉。 等快到午时他回了他二舅家,进了院里发觉他们竟回来了。 前几日他二舅么王兴元说他的哥儿赵川如今十六,也该相人家,又说他娘家村里有个屠夫,家底颇厚,人也老实。 本想着让汉子过来相看,可赵川不依,他非要先去看看那汉子长得如何。 王兴元拗不过,就不提相看,只说回娘家一趟,今个特意带着换了新衣服的赵川去了,现在这个点回来显然中间出了岔子。 屋里还隐约有哭声和王兴元的骂声,他二舅赵大洪蹲在堂屋门前抽旱烟。 他表弟赵小宝今年十二,听到屋里他哥在哭,撇撇嘴,说出去玩了,饭做好了再叫他。 出门时碰到阮霖,他故意踩了阮霖的脚,之后大摇大摆去玩了。 阮霖垂眸,看草鞋和脚背上的印子,眼眸沉了沉,蹭着墙边进去,把猪草倒在后院里。 出来后赵大洪喊了他一声:“霖哥儿,这几日不用再干活,在家里多跟你二舅么学学怎么绣花做饭。” 阮霖还未厌恶,王兴元冲出来骂道:“你个杀千刀的,家里这么多活计,不让这小畜生干让谁干?!你可别忘了,他可不姓赵!” 赵大洪恼怒起身:“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不还有川哥儿,让他去干这活计,反正他也没看上那屠夫。” “以后嫁给别家早晚要干,要是还像现在这么懒,说不定能被夫家打死!” 屋里哭声一顿,过了会儿,赵川红肿着眼跑出来,不情愿道:“爹,我没说不嫁。” 阮霖去了柴房,没忍住嗤笑一声。 他二舅这一家,面上是王兴元最坏,实质上一切是赵大洪在后面引导。 不过旁人看不到,外面谁说起赵大洪不得夸一句老实能干。 以前他对这家人无感,也不憎恨。 一年前姥姥去世,他的户籍落在了赵大洪户下,他本想和赵大洪商议,把他的户籍转出去。 不成想赵大洪不同意,还告诉他独身哥儿不能单独立门户。 又说他喊他一声二舅,怎么能放任他不管。 阮霖当时对赵大洪不了解,对此话很是感激,就想着挣钱了要好好感谢赵大洪他们一家。 不成想,起初的日子还好,但过了不到半个月,他身上的活越来越重,赵大洪这一家也对他越发苛责,每日的饭最多是两个杂面馒头。 赵川和赵小宝更是把他当成了仆人,有事没事骂他、指使他,王兴元更甚,他哪件事干的不好,拿着棍骂骂咧咧打他。 阮霖起初躲过、反抗过,却被赵大洪逮住绑了起来,又被赵大洪和王兴元一起打了一顿,那一次他差点死了。 他不是没想过弄死这一家,但他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弄不死,还会招惹一身腥。 他原本是想着存两年钱,跑出去办假户籍,这样至少能在外做工,到时他再回来报复。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赵大洪和王兴元要卖了他,那么他只能放弃存钱,换个别的思路。 比如,嫁出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节 午时吃饭前,王兴元罕见给了阮霖一个杂面馒头和一碗炖菜,让他谨记,以后该干的活还要干,不准偷懒,阮霖颤着声应了。 下午过了最热的那阵,阮霖背着背篓和锄头去了山上的竹林,他要去挖些笋。 王兴元听了自然乐意,笋还能卖钱哪。 阮霖过去的时候有几个夫郎和妇人也在挖,他避着人去了竹林的另一侧。 锄头落在夯实的土上,很快把笋旁边的土挖出来,阮霖费力把笋拔出来丢在背篓里,他挖了大半篓停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在地上。 歇了会儿,他把背篓藏好,拿了根棍进了比人高的草丛里,他拍拍打打了快一个时辰,看到一条草花蛇。 阮霖上前捏住蛇的七寸,又拽了拽它的尾巴,忽然想到,这个也能吃。 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忍下食欲,正事要紧。 他快步跑下山,躲着人到了赵小宝常去玩的地方,过去一看,好几个小汉子正在踢蹴鞠。 他等了会儿,在赵小宝跑去一边撒尿时,他趴在草丛深处把蛇丢在了赵小宝的身上。 阮霖只听到一声惊吓的叫声,赵小宝惊恐喊道:“我被蛇咬了,我被蛇咬了!” 阮霖慢慢挪到旁边的树后面,从草丛深的地方去了山上。 草花蛇无毒,可吓一吓赵小宝,刚刚好。 他晚上回去,把沉重的背篓放好,赵大洪和王兴元见了他也没理,正哄哭个不停的赵小宝。 倒是赵川走过来踹了脚背篓:“你一下午就挖这么点,还不够一顿吃的!” 阮霖掀起眼皮:“赵川,你爹和你小爹只在意赵小宝,你是不是心里格外不舒坦。” 赵川气红了脸:“你胡说八道!” 阮霖靠在墙上,撇了根立在墙上扫帚的竹枝,把指甲里的泥刮出来:“川哥儿,我是为了你好才给你说这话,我一个外人也能看出他们对赵小宝比对你好太多。” 赵川哪儿能不知道他家重汉子:“呸,你个小畜生!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给我说!” 阮霖:“不然你中午那么哭,他们为何还劝你嫁过去。” 赵川瞬间哑口无言,那屠夫家底是不错,可他今年过了三十!看着跟他爹差不多大,他如何想嫁过去! 可他又不想在阮霖身前没面子,气得他踹倒了背篓,去了灶房,可这话到底留在了心里。 阮霖蹲下扶起背篓,唇上的笑意越来越大,还有几天,快了。 · 这几天一点也不快乐只有赵世安。 杨瑞有事没事来他家,坐下就絮叨让他再好好想想赵意。 又问他是不是喜欢哥儿?要是哥儿也有其他人家可选。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他现在年纪不小,爹娘不在世,杨瑞作为二叔么,定要好好给他操办起来。 赵世安不胜其烦,他甚至躲去了县里,可总有回来的时候,一回来又被杨瑞念叨。 赵世安在这么头疼之际,终于想到了几天前跑到他家院里求娶的哥儿。 那个丑哥儿叫什么来着? 好似是……阮霖。 阮霖说会养他,也不会干涉他的生活,赚了银子还分给他三成。 至于读书,赵世安嗤笑,等阮霖嫁到他家,成了夫郎,自然是他说什么阮霖做什么。 如此一来,读书一事也解决。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越想这事越可行,可心底又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 他再次想了一遍,太过顺利。 赵世安合上扇子拍打下手心,他这样清俊的汉子,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这本就应该。 他起身笑容满面看天道:“老天爷就是要偏爱于我。” 他当即去找杨瑞,让他去提亲,不成想半道上遇到了在河边洗衣服的阮霖。 赵世安自认为他是善解人意的好汉子,又看周围无人,走过去拽了阮霖的头发:“丑哥儿。” 阮霖凌厉的眼神在听到声儿后藏了下去,扭头佯装意外道:“赵秀才!” 赵世安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居高临下看阮霖:“告知你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阮霖愣愣瞪大眼,很快眼眶微红:“难不成赵秀才愿意娶我?” 赵世安挑眉,暗想这哥儿反应挺快,对于阮霖能赚银子信了几分。 他矜持点头:“记住你之前说得话,毕竟你嫁进我家,于你而言,可谓救你一命。” 阮霖:“……” 事虽如此,但未免说得太直。 况且一命还不至于,他还有一计划。 如若赵世安最后仍未答应,他会逃出赵家村,先扮成乞丐混个一年半载再说。 赵世安说完心底很畅快,见阮霖傻愣住,不满道:“你怎么不感激涕零?” 阮霖垂下的手指狠狠拧了一把大腿,眼泪“接二连三”地掉下来,他哽咽乖巧道:“赵秀才,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赵世安看他哭得两颊、鼻尖发红,唔了一声,这哥儿哭起来倒多了几分莫名的颜色,看得他想上手碰一碰。 他眯了眯眼,用扇子点了下哥儿的脑袋:“不准勾引我,我可看不上你,懂吗?再等几年,咱们要和离,知道吗?” 阮霖哭得一僵,勾引?! 他忍住揍赵世安的冲动艰难点头,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懂,知道。” 赵世安满意了,起身离去。 · 阮霖在赵世安走后,冷笑一声,一码归一码,赵世安解他燃眉之急他会感激。 但之前捏他下巴,现在拽他头发、打他额头、还说他丑这些事他不会放过赵世安。 再忍忍,只要他的户籍一天没转到赵世安家里,他就不能让赵世安看出他的乖巧是假装。 阮霖在那晚听到赵大洪和王兴元说要把他卖给县里富商时,回去想到了嫁人之事,又在一晚确定了赵世安。 村里人不了解他,但他对村里人了如指掌。 他知道赵世安和他二叔么的关系很一般,在这种情况下,赵世安守完孝能去科举,读书所花费的银子杨瑞绝不想掏。 那么只有一个方法,让赵世安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姐儿、哥儿。 而可巧的是,他之前在树上想事时,看到了杨瑞和里正家的娘子一块挖野菜。 她们说起了赵世安和赵意,话说得模糊,可仔细一想就明白用意。 阮霖也是借用了这一点,提前一天去找了赵世安,告诉赵世安那些皆有利于赵世安的话。 中间唯一不确定的点是赵意是否中意赵世安,对此,阮霖耸肩,这个更不用担心。 赵意压根不想成亲。 所以他在去找赵世安后,只用等着赵世安被杨瑞逼迫成亲,从而想到他这个乖巧、听话,对他极有利的哥儿。 阮霖拧了最后一件衣服丢在木盆里,伸了个懒腰,手肘撑在地面上看蔚蓝的天,他放松的笑了一会儿。 第一步走完,该走第二步。 赵大洪和王兴元绝不会同意他嫁给赵世安。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一摸下巴:“嘶,我真是冰雪聪慧。” 阮霖哼哼两声,眼神充满不屑。 赵世安:“……你刚才看不起我。” 乖巧的阮霖:“没有的事。” —— 喜欢的宝子们可以收藏一下 ,谢谢~ 第4章 提亲 翌日天蒙蒙亮,村民们打着哈欠起床,六月的清晨还有一丁点的凉意,他们用凉水洗漱后劈柴、喂牲畜,孩子们一块去外边割草。 很快各家各户的烟囱中飘出袅袅白烟,鼻子灵的一闻就知道隔壁家吃的什么。 赵大洪家今个和往常一样,不过吃早饭时,王兴元罕见喊了阮霖,让他一大早别出去割草,先进屋吃饭。 阮霖低头应了声,他进屋坐下,看桌上的烙饼和一碗腌蒜薹、一碗紫苏炒蛋时眉心跳了跳。 赵川和赵小宝今个也没有骂他,脸上有着没藏住的幸灾乐祸。 阮霖没想到这么快,他拿起筷子,看赵小宝吃了饼和碗里的菜后,毫不客气拿着饼子大口吃,菜更是一筷子一筷子不停地夹。 他吃得快,吃相却不差,可这样也把桌上的几人惊到。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馒头筐里的饼子剩下两个,两碗菜更是吃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点也被阮霖拿着饼子刮了下碗底。 他打了个嗝,又拿出帕子擦了嘴,抬头笑眯眯看王兴元:“二舅么做得菜可真好吃。” 王兴元还没察觉出阮霖态度不一样,看空了的碗气得眼里直冒火,今个他可是炒了仨鸡蛋! “小畜生!”王兴元气得面目狰狞。 “行了。”赵大洪一拍桌子,“不就两碗菜,霖哥儿好不容易吃饱一次,多吃几口怎么了。” 王兴元看赵大洪给他的眼色,不情愿地坐下,轻咳一声,还未说话阮霖突然捂住肚子道:“二舅、二舅么,我肚子疼,先去趟茅房。” 赵大洪皱眉,王兴元骂骂咧咧:“懒人上磨屎尿多!”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节 阮霖去了后院,却没进茅房,他面色如常翻墙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静静等着。 一刻钟后,他听到王兴元在前院喊:“还没好?!” 阮霖捂住唇鼻道:“还没,味有些大,二舅么再等等。” 王兴元好似真闻到了味儿,拿着蒲扇用力扇了几下。 半个时辰后,抽旱烟的赵大洪心头一跳,不对劲,他拉着王兴元指后面:“你去把他拽出来。” “二舅这是要拽谁?”阮霖从后院出来,迷茫看向赵大洪。 “没谁。”赵大洪看阮霖在洗手,“霖哥儿,一会儿我和你二舅么要去县里一趟,你和我们一块去,也该去给你置办些衣物。” 阮霖起身把手上的水甩在地上:“二舅、二舅么,你们真是好人。” “好人,终有好报。” 这话在王兴元听来,哪儿哪儿不对劲,不等他质疑,门被敲响,他心想,这一大早谁啊。 打开门看到拎着沉甸甸篮子的杨瑞,那篮子上头还盖了块红布,抬眼又瞧见后面的赵世安手里拎着一坛酒,他顿时心乱如麻。 他们这边提亲没那么多规矩,相熟的人家提亲,只用拎两斤肉,两斤糖,再要一坛酒就行。 王兴元一看这架势,哪儿能不明白杨瑞是来提亲,杨瑞家里只有个哥儿,还小,能提亲的只有他身后的赵世安。 他面上又喜又忧,他家川哥儿真有福气,听说这赵世安之前还拒了里正家的姐儿,没成想竟心悦赵川,他瞬间挺直了腰背。 不止王兴元这么想,不远处跟来的村民们也惊得瞪大眼。 唯有门前的杨瑞差点没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他阿么,打扰了,我今个来给我家世安提亲。” 他顿了顿,实在不想在这儿说,但昨晚赵世安告诉他,这事非要在外头说不可。 杨瑞硬着头皮道:“阮霖在家吗?” 王兴元笑容一僵:“啥?” 竖着耳朵听的村民们嘴里的瓜子掉了,他们掏了掏耳朵,杨瑞问了谁?!那个外姓哥儿! 王兴元愣了好大一会儿反应过来,忙摇头:“没在家!” 赵世安提亲之人居然是阮霖?! 王兴元的心头血差点吐出来,赵世安眼瞎不成! “我在啊。”阮霖在赵大洪抓他之前从院里跑出来,他站在赵世安旁边,挨着他抬头羞涩道,“你来了。” 赵世安矜持点头后没忍住嗤笑一声:“还只是提亲,不必这么害羞。” 阮霖捏了捏手指,旁若无人拉住他的袖子,抬头眼里满是崇拜:“可是世安哥哥,我一见你,就心跳加快,我控制不住。” 赵世安心里爽得飞起,面上还端着,看他们不进屋,笑容淡了些:“兴阿么,我们来提亲,是不是该进屋里单独说。” 王兴元神情恍惚,阮霖和赵世安言语、动作格外亲昵熟稔,他咽了咽口水,心更慌了。 倒是赵大洪黑着脸大步过来,再次挡住门:“赵秀才,阮霖已许了人家,不必提亲。阮霖,回来!” 阮霖垂眸,他就知道,不过事儿到了这一步,赵大洪想阻止也晚了:“我……” “大洪叔,不知来给霖哥儿提亲的是哪户人家?”赵世安从后腰拿出折扇,“唰”的一声打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乃英才! 被打断话的阮霖看到字后抽了唇角憋笑,赵世安这是仗着村民们不认识字故意显摆。 赵大洪抿了抿唇:“其他村的汉子,你又不认识,瞎打听什么!” “当然是让他退亲。”赵世安说得理所当然,他侧头对阮霖低声道,“你躲我身后。” 阮霖:“……” 他细细看了赵世安的脸后,猛地撇开眼,却走到他身后乖乖站着,他倒真想看看赵世安怎么帮他。 不远处的村民们不嗑瓜子了,目光炯炯看向一波三折的赵秀才求亲路。 赵大洪看到这一幕气得全身发抖,他可和郭老爷说好了,今个把阮霖给送去,谁知半路竟出现一个挡他钱财的汉子! 只是赵世安到底是个秀才,不是白身,不能轻易得罪,他只能冷脸喊道:“阮霖,不够丢人的哥儿,快滚回来。” 赵世安唇角一扬:“呦,瞧大洪叔这话骂的,颇为恼羞成怒,怎么,难不成大洪叔刚才的话为假?” 赵大洪红了眼,抄起旁边的扫帚要打人:“赵世安,你莫要胡说!” “大洪叔未免太急切。”赵世安不疾不徐扇着折扇往后了几步道,“看来真被我说中,难不成大洪叔盘算卖了霖哥儿不成,也是,霖哥儿到底不是你的亲生哥儿。” “否则为何不让我提亲,或者大洪叔把说亲的人家告诉我,我便相信你所言为真。” 赵大洪被堵的无话可说,他能有什么可说,哪儿有什么定亲的人家,可卖阮霖此事不能说。 他和王兴元之前商量好,把给阮霖说亲的消息传出去,再等几天,他们把阮霖送去县里,就说这哥儿不满意给他的亲事,跑了。 这样他们还能落个好名声,银子也到手。 赵大洪从始至终没想过阮霖去了郭家还能活着,那郭老爷有恶癖,没人能活一个月。 他擦了额头的汗,要是让村民们知道他卖了阮霖,那他家的名声在村里彻底废了。 但郭老爷也把定钱给了他,今个不把阮霖送过去,郭老爷要发怒可怎么办?! 赵大洪正左右为难,灵光一闪想到他差点被赵世安带歪。 赵世安这是逼他做选择,他为何要做。 他当即指着阮霖骂:“你个不要脸的哥儿,居然敢乱勾搭汉子,今个我非要替你娘好好收拾你,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大洪跑出去,一扫帚打在阮霖背上。 这事发生太快,阮霖来不及躲,他愣怔片刻,脑海里划过之前赵大洪是怎么把他绑起来打,那种刺骨的疼他现在还记得。 好疼。 好疼好疼。 阮霖浑身战栗,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他现在没被绑,他现在可以反击,他侧头看再次落下的扫帚,手伸了上去。 扫帚被一只手拦下,杨瑞一把夺过,嫌弃看了眼躲到一旁的赵世安,皱眉道:“赵大洪,你这是做什么?!” 赵大洪:“我收拾自家孩子,关你何事!我告诉你,阮霖不会嫁给赵世安,你们快滚!” 杨瑞掐腰道:“自家孩子?哪儿来的自家孩子,阮霖满打满算也就被你养了一年,你倒是摆起了长辈的谱,你也不嫌脸臊!” “赵大洪,你当大家都瞎了不成,当初阮霖被你娘养的时候,你去看过一眼吗,不就是打着阮霖年龄到了,能成亲了,你能白得一份彩礼钱,我呸!赵大洪,你可真不要脸!” 村民们都不傻,一年前知道但没资格说,这又不是自家事,只是没事唠嗑时编排几句。 杨瑞今个说出来,不过是气得慌,昨个赵世安说了,非阮霖不娶。 刚才赵大洪打阮霖,他看阮霖吓得发抖,估计在家没少挨打。 杨瑞嘴碎念叨,但有个好处,他护短,赵世安看中的哥儿就是他家哥儿,赵大洪打什么打! 不过骂完脑子回来的杨瑞颇为讪讪,这、他这还要提亲,刚才似乎说得太重。 而赵大洪被说的差点厥过去。 刚才在扫帚落下时躲去一边的赵世安拍了拍身上灰尘,缓步上前。 他还未开口,旁边的阮霖掷地有声道:“二舅,你刚才还在院里说要把我卖去县里的郭家,能卖三十两,我不愿意,你还要打我,你现在怎么又说给我许了人家?” “二舅,你是大人,怎么能撒谎哪?”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推一下古耽预收,细水长流种田文~ 《山旁边的林家夫郎》 大青山旁边有户人家,姓林,穷得叮当响,只有一间茅草屋。 一家三口两个瘦的皮包骨,一个壮实的皮包骨,兜里拼拼凑凑也就几个铜板。 村里人都说他们家早晚要饿死,谁知这天媒人给他们说了一个媒,是隔壁村的哥儿,叫徐小叶,也是同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村民们一听琢磨过来,那家估计活不下去,准备把徐小叶卖给这家,也就少了一张嘴吃饭。 知道徐小叶容貌的人,说那徐小叶长得丑,估计别家不愿意,只剩林家未说。 林家父母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在肚子齐天响中确定了,总要给林家留条血脉。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狠了狠心,把家里的母鸡给了那户人家。 没过多久,徐小叶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完全看不出颜色的干净衣服、盖着一块乌不拉几的布被家人送来了林家。 · 徐小叶和林大啸成亲前未相见过对方,可他们俩都知道彼此家穷得要命,别说宴席,连一个白面馒头估计也难有。 徐小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从小就这么过来的,只是没想到夜里掀开了“盖头”,他汉子给他递过来两个碗。 一个碗里放了手掌大的杂粮馒头,还有一个碗里是面汤,面汤下面还窝了一个鸡蛋。 杂粮馒头和鸡蛋都是一整个,不是一小半,他眼眶微微发热,让他对他汉子高大的身躯也没那么的害怕。 徐小叶过了今天,成了林家夫郎。 · 林家的日子是真穷,和他家穷得不相上下,就是爹娘性子太软和,特别好忽悠…… 不过对他也是真的好,至少这点上比在徐家为了一口吃的能打起来要好的多。 他汉子对他也好,万事由他。 晚上徐小叶平躺着看房顶的茅草,暗想:这家里是穷些,但很有盼头,这样就挺好。 他感受到腰间林大啸的胳膊,艰难翻了个身,又摸了摸汉子睡着的脸,弯了眉眼在汉子的唇上轻啄了一口,这样更好。 日子嘛,总要一天天的过下去。 —————— 不爱说话乖软的黑芝麻馅清秀受x又听夫郎话又能吃力气很大的糙汉攻 —————— 1、从无到有,细水长流种田文,慢热。 2、两个人身心属于彼此。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节 第5章 里正 赵家村一大早就有了闲聊的事磨牙。 先是被赵世安居然看中了阮霖这事给闹懵,后又被赵大洪居然拒绝这事而震惊,最后得知赵大洪要卖了阮霖让他们彻底愣在原地。 这一波三折的热闹让他们看得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唯恐错过一丁点的细节。 赵意她娘王小云听到风声,和她一块过来,过来,两个人来的慢,正好听到了阮霖最后问赵大洪的话。 赵意拧眉:“赵大洪要卖阮霖?现在世道太平,赵大洪家里又不差,他竟有如此恶毒的主意,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王小云拍了下赵意的手:“不能没大没小。”话音忽得一转,“你回去把你爹叫来,这事还要他出面。” 众人对于王小云不恼火赵世安去别家提亲也不感到意外,王小云性子好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过他们没想到会惊动里正。 赵大洪更没想到,他正被问得恼火,里正来了,他的气焰一下子消亡,脸色惨白。 赵德一看,瞬间知道此事为真,他黑了脸,当初把阮霖划在赵大洪名下经得他的手,他还没忘当初赵大洪是如何说得信誓旦旦。 阮霖看火候差不多,又道:“二舅,我刚才在院里说了不愿意,我不想被你卖了,我心悦赵世安,我想嫁给世安哥哥!” 赵世安挑眉,目光和阮霖对上,对方哭得眼眸红红,还有几分微不可察的哀求。 他唔了一声:“确有此事,我也是看霖哥儿如此心悦于我,今日特意来给霖哥儿提亲。” 阮霖又看向赵德道:“德叔,我知道我是外姓哥儿,可我到底在村里过了这么多年,我和二舅家本就不亲厚,是姥姥一手把我带大。” “现在姥姥没了,德叔,能不能让我为自己的亲事做主?” 赵大洪和王兴元吓得瞪圆了眼睛,他们惊讶于阮霖以前屁都蹦不出来一个,今个在村民们面前倒是嘴皮子利索! 赵德拍了拍阮霖的肩,有主见:“好哥儿。” 又扭头看赵大洪,“我几年前说过,咱们村不兴卖孩子,外村卖是外村的做法,在赵家村要是哪家穷得揭不开锅,我甘愿把自家的面拿出来,赵大洪,你家过得可不差。” 赵大洪神情讪讪,事儿到了这儿,他什么法子也没了,只能把憋屈咽进肚子里:“里正,别听小孩子瞎说,没有的事。” “今日赵秀才来提亲,我自是乐意,我是怕阮霖配不上赵秀才,才说了给阮霖定了人家。” 赵德撇他,没在意他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又道:“阮霖想自己订亲事,就让他自己做主。” 话音落地,他看阮霖:“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出嫁,可去我家找你云婶,她会为你找地方。” 这倒是在阮霖的意料之外,他拱手道:“多谢德叔。” 阮霖看赵德走远,让村民们散开,又看赵大洪和王兴元回去把门闭上。 “先去我家。”杨瑞一把拽住阮霖的手腕。 走了两步他发觉手感不对,看了阮霖纤细到一折就断的手腕气道,“这王兴元不给你饭吃不成!竟让你瘦成这模样!” 阮霖:“我二舅和二舅么确实不给我饭吃。” 杨瑞眉毛竖起,骂道:“这家黑了心肠的玩意!走,去二、去我家吃饭。” 阮霖笑了笑:“多谢瑞阿么。” 他刚刚没告诉里正赵大洪打他、不让他吃饭之事,不过是这事儿他们管不住,毕竟是自家大人打骂自家孩子。 况且这一年他到底是在赵大洪家住着,有了安身之所,再继续攀扯,他怕里正会认为他不近人情,心里就没那么同情他。 他们这一路走得不快,杨瑞遇到人也说几句话,对于他们探究的眼神,杨瑞挡住阮霖,笑着说回去做饭了。 这大上午的,做什么饭。 有几个好事的夫郎、妇人凑一块,说起了刚才阮霖和赵世安的拉拉扯扯,又说杨瑞护犊子的劲儿,他们估摸着阮霖和赵世安早在一块了。 这事可不光彩。 到底是没爹没娘的哥儿。 · 在杨瑞家洗了脸和手坐在院里的阮霖被赵世安单独逮住,他往灶房里看了眼,杨瑞在切菜,赵榆在烧火,他二叔今个去县里干活去了。 他搬了个椅子坐下问:“你为了嫁给我,故意败坏你的名声?” 阮霖不意外赵世安能看出来,他点头:“我能不能嫁给你,只有今个一次机会。” “名声和命的重要性,我还分得清。” 乖巧的哥儿语气坚定,只是偶尔瞄他一眼,面上泛着红意,赵世安嘚瑟地翘着腿问道:“那你说得心悦于我,是真是假?” 灶房里的菜倒进锅里,发出刺啦刺啦声,盖住了院落里的声音。 赵世安听到想要的答案后笑得张狂,他又叹息道:“我这风流倜傥的招人模样,还真让我苦恼。” 阮霖羞涩一笑,扭过头垮了脸,他想吐。 今个一天杨瑞没让阮霖从家里出去,也没让他干活,下午赵世安自个回去。 他走后没多久,赵川拎着一个包袱,过来丢在阮霖身上,瞪着他怒道:“爹和小爹说了,你的亲事既然要自己做主,那你的东西也不必放在我家。” 说完不解气,又道,“赵世安居然看上了你,他可真是瞎了眼了!” 阮霖没在意,拿起轻飘飘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杨瑞看到后收拾了西边的一间房,让阮霖好进去休息。 · 赵武从县里回来时晚霞染红半边天,刚到村口,就见不少人看他,还有人给他说恭喜,又说他家好事将近。 赵武木着脸心里点头,是有好事,他知道今个世安去赵大洪家提亲,他很放心。 毕竟赵世安有秀才之名还有那张俊脸,没人会拒绝,这样一来,他哥和嫂子也能安息。 只是推开家门,看到院里的陌生哥儿时,他踏进去的脚撤了回去。 杨瑞看到,忙让阮霖和赵榆继续玩儿,他拉住赵武去了屋里。 卸下赵武身上的东西,低声把今个的事儿说了,中间还骂了赵大洪一家。 “我看赵大洪如今算盘落空,故意不让哥儿回去,你不知道,哥儿的包袱里就一双草鞋一件衣服,别的啥也没有。”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到时候世安娶亲,从咱家走,你别说合不合礼数,霖哥儿如今没亲人,我看他和世安早就好上了。” “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就要互相帮衬,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可都是听你的话。” 赵武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吭,他等杨瑞絮叨完,说道:“渴了。” 杨瑞一拍额头,差点忘了,忙去灶房把烧好的热水端来,刚才放了会儿,现在正好是温的。 他给赵武倒了一碗,自己也喝了一碗,等喉咙不干了,拍了拍赵武:“你倒是说你咋想啊。” 赵武:“我听你的。” 杨瑞一拍手,笑道:“成,那我明个去找人算个好日子,你别在家洗了,现在天黑了,你去外头河里洗了澡再回来,我就做饭去。” 赵武起身接过杨瑞给他的干净衣服,嗯了一声,不过出去前他拉了下杨瑞的手:“辛苦了。” 老夫老夫的,突然来这么一下,杨瑞还怪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快去,今个做你爱吃的笋炒肉片。” 赵武一走,杨瑞去了灶房,他看阮霖自觉过来剥笋,心里欣慰了些,是个懂事孩子。 不过他今个说让阮霖留下也有他的心思在。 赵武的爹娘在他十三岁就没了,他哥赵文比赵武大十岁,赵武后来几年几乎是他哥和嫂子把他拉扯大,所以在他哥和嫂子没了后,他对赵世安比之前更好。 这点杨瑞不说什么,但好也要有个限度,像现在管个吃饭他最多叨叨几句,但读书不行。 赵文之前家里十亩地,就为了供赵世安读书,卖的只剩下三亩。 他家现在是有些家底,但到底不厚实,不如让赵世安成亲,汉子一成亲也就该懂事。 到时候把地给赵世安和阮霖打理,或者赵世安去县里做个账房先生也行,总归是别读书。 而且如此一来,彩礼嫁妆也能免了,少些银子,他自是乐意。 杨瑞让院里的赵榆去喊赵世安来家里吃饭。 不到半个时辰,赵武和赵世安一块回来,两个人把桌子搬到院里,凉快,而且月亮亮堂,都不用点蜡烛。 杨瑞做了竹笋炒肉、辣炒香菇、小葱拌豆腐,还有蒸的野菜馒头。 五个人坐下,吃饭前杨瑞给阮霖说了接下来让他安心在家里住下,又把今个的打算说了。 赵世安道:“一切从简,不必麻烦。” 阮霖点头,又不是真想成亲,他俩合作而已,没必要铺张浪费。 杨瑞顿时乐得眼睛眯起,他头回发觉他这侄子懂事了。 晚些时候赵世安回去,杨瑞从柜子里拿出蚊帐,又找了几个棍,绑在床脚处,等稳当了,把蚊帐放上去耷拉下来。 这屋里以前放杂物用,今个刚收拾出来,但还是挺乱。 杨瑞告诉阮霖,让他先凑活凑活,明个他再好好打理下这屋里,也熏熏艾,屋里蚊子也就没那么多。 他们去了院里,杨瑞又喊了赵榆,让他把盆和毛巾拿过来,又让他俩先用一个盆一个毛巾。 杨瑞从井里提出一桶水,他们仨一同洗了脸和脚,又擦干净后,杨瑞道:“天不早了,快去睡吧。” 阮霖把水泼在院外,关上门插上门闩应了。 第6章 可怜 夜里阮霖躺在木板床上,这床有些老旧,他一动吱呀吱呀响。 不过下午杨瑞给他铺了层稻草,又铺了两层旧衣服缝成的单子,让他睡得没那么硌得慌。 阮霖平躺着透过蚊帐看黑漆漆的房梁,唇边缓缓提起了些,眼眸有亮光闪过。 他能住在杨瑞家在意料之外,他当初想的简单,在赵世安上门提亲时,村里人见了一定会跟过来看。 到时他要让他们知道他和赵世安关系亲昵,这样再大声些说出赵大洪要卖他之事。 他知道里正最讨厌卖哥儿、卖姐儿的人户,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吸引里正过来。 里正是村里唯一能压制赵大洪的人,他再借机说起他要自己订亲事,远离赵大洪那一家。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节 可他第一没想到赵世安会帮他说话,第二也没想到杨瑞会把他带到家里安置。 这一切偏偏是出乎意料的好。 阮霖抬起胳膊搭在眼上,下一息,另一只手拍在胳膊上,他面无表情把拍死的蚊子从蚊帐缝里丢出去。 掐了掐胳膊上刚起的疙瘩,闭上眼睡觉。 阮霖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等他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他懵了一会儿,忙坐起来,把衣服拉整齐,穿上鞋开门。 院里正往灶房搬柴火的赵榆颠颠跑过来,说道:“霖哥,爹去县里了,小爹去查日子了,早饭在灶台上,我去拿盆给你洗漱。” 阮霖神色不明,他们居然没喊他? 这家人和他所知中不太一样。 杨瑞家早饭简单,烙的饼和一些小咸菜,可这样的早饭阮霖几乎一年没吃过,他吃完喝了水,肚子的饱胀感让他很舒服。 阮霖吃完看赵榆去后院拌麦麸给鸡吃,他跟去看了看,杨瑞家后院养着两头猪、十几只鸡和一头羊。 而且这边的地面收拾过,铺了层草木灰,气味明显比赵大洪家小很多。 他往草堆那边看了看,问赵榆:“你们家的背篓和镰刀在哪?” 赵榆眨眨眼:“霖哥,小爹说你今个先在家歇着,等他回来再带你一块出去。” 阮霖一笑,赵家人脑子挺灵光,他想了想也明白杨瑞的用意。 估摸现在村里关于他的闲言不少,今个杨瑞去问了好日子,等晚些带他出去,就有了说头。 阮霖难得清闲,手却习惯想做些事。 他去了前院,看挨着柴房放在外面的木头没劈,拿起旁边的斧头把它们全劈了。 赵榆听到声儿过来,他默默走过去道:“霖哥,小爹说不用你干活。” 阮霖揉了揉赵榆的脑袋笑道:“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动弹动弹。” 头回被人这么温柔对待的赵榆眼眸亮了亮,他咬了咬下唇,在木头劈完后,他问了他从昨个就想问的事:“霖哥,你怎么能看上世安哥哪?” 这话问得颇怪,怎么看上? 阮霖摸了摸下巴,肯定道:“因为脸。” 赵榆疑惑:“……世安哥长得好?” 阮霖震惊:“不好……吗?” 赵榆撇嘴:“没看出来。” 他哥总是逗他,反正他看他哥挺面目可憎。 阮霖顿时笑得弯了腰,赵榆不明所以。 · 六月天越来越热,众人去河边洗东西大多在早饭后,或者下午过了最热那阵再去。 今个他们刚洗完,三三两两把脚泡在水里说起了阮霖和赵世安的事。 正说得热火,有人喊了声:“杨瑞回来了,我看你一大早出去,这是去哪儿了?” 众人噤声看过去,只见杨瑞穿着一身洗干净的靛蓝色薄衫,胳膊上挎了一个空篮子。 见他们看过来,乐呵道:“我们家世安要娶亲了,我今个去隔壁村找人算了几个好日子。” 他们面面相觑,赵世安和阮霖还真成了? 有人问:“杨瑞,那你打算让阮霖从哪儿出嫁,昨个我可看到王兴元让他家赵川把阮霖的东西给送到了你家。” 杨瑞也不回去了,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先叹口气:“可不是,谁能知道王兴元那一家这么狠心,当初霖哥儿住他家,又不是白吃白喝,霖哥儿他姥姥那两间房可是给了王兴元。” “哎呦,你们不知道,昨个我拉霖哥儿的手腕,那细的都快折了,一看就是王兴元没少苛责霖哥儿。” “他们家能干出这丧天良的事,我们家可不行,我们家世安和霖哥儿之前在路上见了一面,没想到他们俩就这么看对眼了。” “那我做二叔么肯定支持,霖哥儿现在没地方去,那到时出嫁从我家出。” 众人一惊,还能这样,没听过这样的习俗。 杨瑞把篮子放一旁,洗了洗手又道:“都是爹娘没了的可怜孩子。” 这么一说,人们唏嘘不已,可不是,两边都没爹娘,他们也就没再编排这事,至于习俗不习俗,那也是看事变得,不能太认死理。 他们想明白就给杨瑞说要是定好了日子,提前给他们说,他们好去帮忙。 杨瑞一个一个应了。 到了家里,杨瑞看院里垒的整齐的柴火,笑意更浓了。 三个人把阮霖睡得屋子收拾了,午时吃过饭,各自回屋歇了会儿,下午杨瑞带着阮霖去村里转了一圈。 阮霖本以为会遇到看不起他的人,没想到竟不少人给他道喜,还拿话打趣他。 阮霖面上温柔笑着,内心疑惑,目光很快落在杨瑞身上,他估摸着是杨瑞在村里说了什么。 而且他能感知到,这些人的情绪并非装的,是真情实意的流露。 这让他不太适应,可内心深处,却有了一股很隐秘的雀跃。 晚上五个人又坐在一桌上,杨瑞把几个日子说了,六月二十五,七月初六、八月十二。 “霖哥儿、世安,你们俩怎么想?” 赵世安揉着肚皮漫不经心道:“我都行。” 阮霖看几人看他,他道:“瑞阿么,武叔,不如七月初六,马上到六月中旬,该收玉蜀黍,要是六月二十五成亲,我怕身体缓不过来。” “不如等几天,等到七月初六,事儿落地了,办喜事也办得安稳。” 杨瑞眉毛微扬,唇边提起笑意,别看阮霖说话少,可每句话能说到重点上。 “行,那就七月初六。” 赵世安走之前喊了声把桌子搬进屋的阮霖:“咱们这两日还未曾说过话,你不送送我?” 阮霖放下桌子,暗想,赵世安要不是有这张脸顶着,怕是不知被人打了多少回,忒欠。 “好啊,世安哥哥。” 等两人出门,杨瑞一言难尽踢了赵武一脚:“我怎么觉着霖哥儿一见世安,说话别别扭扭。” 赵武:“应该的,世安长得俊。” 说完他目光灼灼看杨瑞。 杨瑞没看到,他正踮着脚看那两个人的背影,还行,挨得不近。 · 阮霖和赵世安走得是偏僻小路,没往人多的地方扎堆。 走了会儿,阮霖问:“是有什么事?” 赵世安正用扇子驱赶惹人厌烦的蚊子,闻言道:“你之前在我二叔么面前表现的心悦我,今个却连正眼也不瞧我,我这是好心给你圆谎。” 阮霖:“……多谢你?” “不客气。”赵世安笑眯眯的又问,“你要帮我二叔家收玉蜀黍?” 阮霖点头:“他们收留了我,我现在没银子给他们,只能尽我绵薄之力帮他们。” 赵世安轻笑:“我以为你会选择尽早成亲。” 阮霖跳过面前的小沟,背过身看赵世安:“不必试探我,我并非绝情之人。” 哗啦啦的风从远处吹来,乱了两个人的发丝,赵世安的双眸微微发亮。 这哥儿,颇有趣。 到了赵世安家屋后边,阮霖没再往前走,赵世安家门前估计有人在,他歪头看赵世安:“你到家了,那我走了。” 手腕被猛地拽住,阮霖疑惑回头看背着月亮看不清脸色的赵世安,声音小小的嗯了一声。 下一息,他被拽到赵世安身前,这下他看清了赵世安皱眉的脸。 “你昨个还说心悦我,今个我说圆谎,你竟没反对?阮霖,你骗我。” 阮霖:“……” 他没想到赵世安第一句就挖了坑。 他往赵世安身前凑近了点,抬头认真道:“是心悦你,但还未嫁给你。今个瑞阿么在村里挽回了我的名声,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赵世安和他对视,几瞬后,退后两步,用折扇打了阮霖的脑袋:“姑且信你。” 阮霖看赵世安颇为懒散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赵世安,还挺好玩。 · 六月中旬一到,村民们不讨论阮霖和赵世安了,一个个去地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们看比他们还高的玉蜀黍杆,又看冒出头跟长了胡子似的玉蜀黍,唇角扬的高高的。 直到县里来了人看了看他们种的地,说可以收了,又告诉他们怎么收,后面怎么弄好去卖后,众人争先恐后进了地里。 杨瑞家也不遑多让,他们家分了三亩,赵世安的三块地分了一亩种,这都要杨瑞和赵武收。 赵世安如今是秀才,他名下的地不用交税,赵武就把家里的地划在赵世安名下。 后来赵世安说他不乐意种地,让赵武他们种,回头卖的银子分他一半就行。 赵武想了想,同意了,不过每年给赵世安的银子至少占六成,这也是杨瑞偶尔看不顺眼赵世安的原因。 第7章 求你 玉蜀黍地里,一进去里面就看不到人,时不时的要喊一声。 村里的地挨地,有些还分散开,王兴元家里有一块就在杨瑞家地的不远处。 现在王兴元眼尖看到阮霖进了杨瑞家的地里,他吐了口唾沫:“不要脸的骚蹄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节 赵川也看到了阮霖的身影,气得双目发红,他就想不明白,赵世安怎么能看上阮霖那丑哥儿!还没他长得好! 他恶狠狠道:“可不是,小爹,肯定是阮霖这骚蹄子会勾引,不然赵秀才怎么能看上他!” 王兴元越想越气,前几日赵大洪去了县里给郭老爷说了这事,定钱被收回去不说,赵大洪还被打了一顿,现在还下不来床。 他眼珠子来回转,想着怎么收拾了阮霖。 “赶巧了。”拎着水壶过来的赵世安停下脚步,冷脸侧头看这父子二人,“阮霖不用勾引,我就看上了,你们要如何?” 王兴元被吓了一跳,赵川还没脸红就被赵世安冷漠的眼神吓到,他往小爹身后躲了躲。 王兴元咽了咽口水,嘟囔着往地里走:“你这汉子,走路没声。” 赵世安眯了眯眼,淡定朝旁边地里的婶子和叔笑了笑,拎着东西去找阮霖。 地里空旷,声音一大什么声儿都能听到,不过前头王兴元和赵川骂的声音不大,杨瑞他们没听到,这会儿几个人出来地里,坐在地头的阴凉处歇歇。 杨瑞接过赵世安给他们倒的水,问道:“刚才遇到谁了?” 赵世安看赵武还没出来,简单说了刚才的事,把倒好的水给了阮霖。 他蹲下身,等阮霖喝完戳了戳他缠布条的手:“这是做什么?” 阮霖擦了汗,握了握被汗浸湿的掌心:“叶子割手,这样不容易伤着。” 赵世安唔了一声。 还在渴着的赵榆默默自己倒了碗水。 杨瑞看得眼疼,他给他们各自倒了碗,拎着水壶去了地里,赵武还在里头闷头干。 赵榆很有眼色,一口气喝完水放下碗去找爹和小爹。 阮霖还没站起来,就被赵世安一把按下:“那一家人那么骂你,你不生气?” 阮霖抬头看了看晃人的日头:“他们的骂还不抵一根玉蜀黍。” 意料之外的答案,赵世安没弄懂阮霖所想,不过他跃跃欲试小声道:“我有法子治他们,你求我,我帮你,如何?” 阮霖扭头看这么好心的赵世安,他的眼中分明写着好玩,哪儿是为了他,分明是为了自己。 不过,一句话而已,他拉了拉赵世安的袖子,发白的唇动了动:“世安哥哥,求你。” 晶莹剔透的汗珠在阮霖脸上挂着,他的眼眸中满是哀求,唇抿的很紧。 赵世安错开眼,重重咳嗽几声:“行。” 阮霖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去了地里。 赵世安蹲在地上沉默不语,半晌后,他咬了咬牙,不可否认,阮霖这哥儿,惯会勾引! · 地里的活计阮霖没干特别多,每次到了午时和晚上,杨瑞就让他和赵榆先回去做饭。 玉蜀黍掰得快,两天时间掰完用板车拉回家,放在前院里晾着。 这天晚上他们吃饭时,听到村里有人又喊又叫,又哭又骂。 杨瑞眼神发亮地端着碗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笑着说是王兴元和赵川不知怎么,掉到一个大沟里,崴了脚,现在正一瘸一拐在家骂人。 赵武也不知听没听见,继续扒拉饭。 阮霖愣了愣,想到之前赵世安说的话,这的确很出气。 赵大洪家四口人现在三口动不了,就剩个最宝贝的赵小宝,可偏偏地里的玉蜀黍还没收完,粮食不等人,就看赵大洪那一家要怎么办。 他倒不是不想整治赵大洪他们,而是整治对于他们太友好,不值得他废心力,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二天杨瑞让他俩在家歇歇,他和赵武去地里割玉蜀黍杆。 阮霖到底还没嫁到赵家,能替他们干这几天活就够好了,再干多了,旁人会乱说话。 又是忙活了三天多,正好玉蜀黍晾干,现在可以脱粒。 脱粒这事他们也是头一次干,里正在外头学过,前几天又教了他们。 快一点就是两根玉蜀黍放一块,互相搓一搓,那粒自然就掉。 单个玉蜀黍要用手搓,这样的粒看起来好看,不过费手,时间一长,疼得慌。 杨瑞还不忘给他们说他在外听到的事,赵大洪那一家的地弄不成,是一个汉子给他们弄得,听说是给赵川说得夫家。 是个屠夫,人看着能干,就是三十了,这年纪可不小。 正说着赵世安从外头进来,他手里拎了一个油纸包,看院里几人意外的神情,他道:“昨个去县里转了一圈,同窗给的。” 杨瑞喜形于色,哎呦,这亲还真说对了,以前也没见赵世安拿过什么东西,瞧瞧,这有了亲事,懂事了不少。 几个人洗了手,杨瑞看油纸包里是几块酥饼,他先给了赵武一个,又给了赵世安。 赵世安摆手道:“吃多了,腻歪。” 杨瑞:“……”这汉子! 他又给了阮霖和赵榆一人一块,油纸包里还有两块,他掰了一半尝了尝,豆沙馅,甜丝丝的,怪好吃嘞。 一旁赵世安的目光落在阮霖脸上,他竟看不出哥儿有多欢喜,他又看到他二叔把吃了一口的酥饼放在杨瑞手上,他摸了摸下巴。 阮霖对吃的东西没多喜欢,能吃饱就行,几口吃完他喝了水,拿起玉蜀黍继续搓。 没成想眼前突然多了一块咬了一口的酥饼。 阮霖看到赵世安眼里的促狭,默默道:“我不爱吃甜的。” 赵世安眨眨眼:“你是不是嫌弃我?” 阮霖佯装震惊:“怎么会?!” 他可太嫌弃了! 赵世安狡黠道:“那你吃一口。” 阮霖:“……” 他红着脸低下头,默不作声。 赵世安刚疑惑,赵武罕见开口:“世安,还没成亲,要有规矩。” 赵世安没意思的撇嘴:“……哦。” 阮霖在杨瑞家待了这么多天,也看出来一些东西,不怪外面传杨瑞和赵世安关系一般,赵世安完全就是一副少爷样,万事不管。 今个看他们在脱粒,他不下手,自顾自的喝茶聊天,看杨瑞的模样像是习惯了,赵武还多说了几句话,显然心里是宠着的。 对此阮霖没什么特别想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他对于自己的活法也有些不同看法,这几天他干的累,但心绪是少有的平静和舒坦。 可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但能过一天,他就贪恋一天。 这么多玉蜀黍,脱粒了四五天,又趁着有风扬了扬,把脏东西弄掉,倒进旁边干净的地上,再次晾晒。 如此到了六月底,里正统计了每家每户的产量,又算了该交了税收。 杨瑞他们和村里人去县里卖了玉蜀黍,回来后杨瑞没说卖了多少,但脸上的笑意挡不住。 杨瑞又说起下半年有人想多种土芋和玉蜀黍,但被里正拒了,说每家每户有最低种小麦的亩数,少了这些可不成。 这一通忙活下来,杨瑞他们可算能睡个整觉,第二天到了六月二十八,眼看还有八天要成亲,也该忙张起来。 · 这晚赵世安来了,给了赵武一两银子和十三个铜板,说这是他家最后的积蓄。 赵武什么也没说,把银子推了回去,气得杨瑞在桌底下拧了赵武的大腿。 夜里躺在床上,赵武看杨瑞背对着他,他拿起蒲扇给杨瑞扇着道:“咱俩成亲银子是哥出的,现在哥不在,我们也要好好对世安。” 杨瑞不是不讲理,但关系到银子,还是不少的银子,心里咋可能不别扭,“世安说了不大办,咱俩最多出三两。” 赵武拉住他的手嗯了声。 隔壁屋还没睡着的阮霖听到其他屋里不断的吱呀声,他想着明个要和杨瑞说说,家里的耗子不少,要不要买点药毒死,免得偷吃了粮食。 翌日带着阮霖去县里扯红布顺便卖鸡蛋的杨瑞听到这话,讪讪笑了笑。 心里骂赵武这个没轻重的汉子,尴尬应了声:“是老鼠,确实要买点药。” 阮霖:“?”哪里奇怪。 从他们村走到千山县要半个时辰,不算远,他俩脚程快,可夏天怎么走也免不了一身汗。 到了县门口,两个人没急着进去,而是喝了自己带的水,又歇了歇。 等腿脚不疲乏,他们上前排队,县门口的官差查了他们篮子的东西,确定没问题让他们进去。 阮霖已经一年多没来千山县,他踏进县门,一股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小摊一个接一个,卖吃的、喝的,还有各种用的东西,不同香味、叫卖声不断传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格外热闹。 不自觉中,阮霖神情放松了很多,比起无人的地方,他更喜欢吵闹的街道,能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两个人先去卖了鸡蛋,杨瑞找的是老主顾,他熟门熟路去了一条巷子,敲了敲门,一个妇人看了看,挑了一大半。 其他的被杨瑞带去另一条巷子里叫卖。 他们俩出了巷子,走到街上,阮霖记忆好,他把四周的店铺和记忆里的对比。 有哪些店铺没了,又有哪些是新开的,走了一趟,发觉县里整体变化倒也不大。 还没走到买布料的铺子,阮霖在拐弯时眼尖看到一人,他停下脚步往后看。 杨瑞看他停下,问道:“咋了?” 阮霖指了指不远处的三个汉子和一个哥儿道:“赵世安。” 第8章 拆招 杨瑞刚要点头,看和汉子们走在一块的哥儿到了赵世安面前,还试图挽住他的胳膊。 杨瑞:“……”这倒霉汉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节 阮霖站在原地未动,赵世安很快看到他们,他愣怔一下,眼神一亮。 他低头说了几句话,很快,那哥儿愤怒的目光和汉子们震惊的眼神落在了阮霖身上。 阮霖:“……”后悔了,不如刚才走了。 他还以为能看到赵世安惊恐的脸,谁知道竟拿他当了挡箭牌。 杨瑞打哈哈:“那个,霖哥儿啊……” 阮霖转过身笑道:“瑞阿么,我相信世安哥哥,我现在这模样让他同窗看到不好,我们快走。” 只是这笑在杨瑞看来多了几分勉强,他心里很气,准备晚上和赵武说说,让赵武去劝赵世安,既然要成亲,就要收心! 两个人这条街还没走完,阮霖的肩膀给抓住,他扭头看跑过来的赵世安,往后面瞥了几眼,没有刚才的人。 赵世安喘息了几下,捏了捏阮霖的脸,不满道:“为何要躲我?” 汉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有薄茧的手指让阮霖眉心一跳,不自觉后退一步:“没有躲你。” 赵世安双手环胸:“那你躲什么?” 阮霖:“没躲,我和瑞阿么现在要去买布。” 赵世安:“布?” 没被赵世安看一眼的杨瑞道:“买你俩成亲用的红布,快到日子了,要抓紧赶工出来。” 赵世安差点忘了:“正巧,咱们一块去,你们要去哪儿买?” 杨瑞带他俩去了另一条街上的铺面,还没进去赵世安看面前的小破店铺,眉心狠狠皱起。 店铺掌柜迎了他们,又问他们要买什么布,杨瑞说要买红布,做喜服用。 掌柜的立马拿出几匹让他们摸摸料子,看要买哪些。 阮霖直接问:“哪个最便宜?” 掌柜和杨瑞同时意外看他。 阮霖低声的恰到好处:“瑞阿么,喜服只穿一次,买太好的浪费,最便宜的就成。” 杨瑞心想,这哥儿还挺懂事,虽说他一开始也是打算买最便宜的布。 他看向掌柜的:“听我家哥儿的。” 掌柜拿出其中一匹:“麻布最便宜,要是这几个月成亲,还是买这个好,凉快不憋闷。” 杨瑞:“一丈多少铜板?” 掌柜笑眯眯道:“一百二十文。” 杨瑞皱眉:“贵了。” 掌柜:“红布都是这个价,咱家可是这条街最便宜的了。” 勉强走进来的赵世安摸了摸布料,嫌弃几乎溢于言表:“这粗糙布料也太配不上我的身份。” 店铺里的几人:“……” 掌柜的看赵世安细皮嫩肉的样子警惕看着他们:“你们莫不是来砸场子?!” 杨瑞忙道:“怎么会,掌柜的,咱们还是说说这个价格,便宜些,我今儿买得多……” 在赵世安再次口出狂言之前,阮霖把他拉了出去,两个人站在门口听里面的杨瑞讲价。 赵世安叹息道:“这年头,做汉子真难,说句实话也不让。” 阮霖握了握发痒的手,拉住赵世安的袖子往旁边挪了挪,低声道:“咱俩又不是真成亲,走个过场罢了,何须那么浪费银子。” 赵世安摇头:“此话差异,这是我的面子。” 阮霖一言难尽看赵世安一眼,他现在真的很想打他。 “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 “对,太对了。只是瑞阿么他们攒钱不易,成亲花销大,能省点就省点。” 赵世安看阮霖热的一脸汗,打开折扇手腕上下摆动:“你这哥儿,还挺为他们着想。” 阮霖感受到凉意,侧头看他:“你不也是,依照你的性子,要是真不满意,必定让瑞阿么换了布料,而不是只说几句。” 赵世安轻笑一声,突然停下扇扇子的动作:“不对,你不是心悦我于我,竟愿意说成亲只是走过场?!” 阮霖漫不经心的见招拆招道:“你又不心悦我,如若按照我的一厢情愿说是真成亲,于你而言不公平。” 赵世安沉默片刻,继续扇扇子:“颇有几分道理。” · 杨瑞从店铺出来时抱了三丈的红布,赵世安也不去找同窗,和他们一块在县里买了些糖、酒,还有彩线、红纸一些零碎东西。 等手上两个篮子装的满满当当,快到午时了,他们往家赶,赵世安热得受不住。 到了县门口,碰到回村的牛车,他付了三个铜板拉着他们上来。 杨瑞嘴里嘟囔着浪费、贵,走回去就成,可坐上也没说下去,反而和一同坐牛车回去的村里人唠嗑,又拿出红布让他们看看,可不便宜哪。 接下来几天,阮霖做自己穿的喜服,杨瑞则做赵世安穿的。 阮霖会做衣服,他姥姥去世前教过他,说是万一他再大些,他爹娘那边的亲戚还没接他回去,就给他说婆家,这些活计都要会,不然过去容易被打骂。 谁知道,姥姥一年前就这么没了。 缝衣服的阮霖手猛地一颤,他刚才走神,针扎到了指头上,他放在嘴里含了会儿。 他下午也该去地里给姥姥说一下他要嫁人之事,虽说是权宜之计,但到底也是人生大事。 这事他没给任何人说,他去后山摘了些灯笼果,拿着去了地里姥姥的坟前。 这块地是赵大洪家的,阮霖不乐意多待,简单和姥姥说了几句,他起身回去。 现在地里庄稼该收的都收了,这几天歇歇地,等几天就该翻地种下一轮的庄稼。 接下来几天更是忙的热火朝天,杨瑞忘了一事,他又去了趟县里,回来喊了几个相熟的人来做喜被。 上一次杨瑞没想到这个,阮霖到底是从他家出嫁,还是要有个压箱底的东西。 他们把院里的地扫干净,铺了一层布,又在布上把棉花和红布抖擞开,几个人看了看,这兜棉花能做一床薄被子。 几人一边做活一边唠嗑,一人说起了王兴元家的哥儿赵川的亲事,听说前几日定下了,等再一个月就要嫁过去。 有人撇嘴:“这算什么好人家,那屠夫三十了,家底不薄,可一直未娶亲,谁知道因为什么,我是不看好这事儿。” “可不是,我可听说了,那屠夫给了王兴元家十两银子!” “这可不少。” “顶破天了。” 他们这儿的定亲给的银子最多三两,一下子出个十两,众人惊了惊,刚酸两下,想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他们估摸这亲事真不咋地。 坐在门口凳子上的阮霖正在缝喜服,听到后顿了顿,怪不得之前赵川那么不乐意。 可这事他暂时不想管,现在赶快和赵世安成亲,再把户籍挪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日子过得飞快,知了声在耳边一直吵闹的厉害,一下子就到了七月初五。 晚上吃过饭,阮霖和赵榆去刷碗,赵武去屋里拿了个东西去了赵世安家里头。 杨瑞则进灶房,看他们要熄火,他道了声:“再添点柴火,今晚要烧热水,霖哥儿,你今个要好好洗洗。” 阮霖:“?” 不懂,但他照做。 他在这大热天刚泡在大盆里,杨瑞拿着皂荚和刚晒干的丝瓜藤进来。 大盆里泡的浑身通红的阮霖默默抱住了腿,惊恐的脸上分外可怜且无助。 杨瑞关上门,特意点了蜡烛,笑眯眯让他伸出胳膊,他给他搓澡。 阮霖:“……” 他不是很想。 灶房里还在烧水的赵榆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他跑出去,看阮霖的屋门关着,里面传来水声,还有阮霖在嘶哈嘶哈地说疼疼疼。 一刻钟后,搓下来不少泥的阮霖冲洗了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松快不少。 就是身上的皮肤碰到衣服,火辣辣地疼。 杨瑞没让阮霖去倒脏水,他倒完拉住阮霖坐在床上,赵榆则在院里。 这么奇怪的氛围让阮霖如坐针毡,他傻笑一声:“瑞阿么,你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杨瑞摸了摸鼻子,竟有些不好意思:“霖哥儿,你知道吧,你明个成亲。” 阮霖:“……知道。” 难道他该不知道?! 杨瑞清了清嗓子,默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那明晚就是你的洞房花烛夜。” 他默默掀开一页。 · “好姿势!” 赵世安在他二叔给了他这本图册打开看后,由衷感叹了一句。 “这是不是对哥儿的腰不太好?” 赵世安毫不害臊的在赵武面前指出一个高难度动作。 赵武木着的脸在夜色下微微发红,不过他最近又黑了点,别人实在看不出。 他夺过画册起身道:“你既然会,我先走了。” “别啊。”赵世安把赵武按下,挤眉弄眼道,“二叔,你这也太老套,我有本新的,你要不要看?” 赵武缓缓皱起眉,一拍桌子:“成何体统!” 赵世安一点也不怕,还给赵武倒了杯水:“二叔,我要说我这个年纪什么也不懂,那我就是骗你,可我不想骗你。” 他顿了顿,“你真不要?”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节 赵武冷眼看他,出门时胸口处鼓鼓囊囊。 赵世安哼着小曲插好门闩,他躺在床上,把赵武留给他的图册看了看,颇为无趣。 不过这让他突然明白一事,明个他和阮霖成亲,晚上岂不是要做这事。 赵世安啧了一声:“那我也太亏了。” 坚决不能让阮霖这哥儿得逞,他这黄花大汉子,可是要把他珍贵且重视的第一次献给他未来真心心悦之人。 他爹娘以前时刻告诉他,让他好好读书,考上状元,再娶个官家姐儿、哥儿。 赵世安盯着漆黑的屋子,想到什么后,一瞬间口鼻好似被水给堵住,恐惧掀翻头顶,竟喘不过气,他眼神呆滞,脸上憋的通红。 不要踏足就能活,不要踏足……赵世安浑身在发抖,他猛地从噩梦般的回忆中出来,坐起来痛苦捂着脸大口喘气。 读书是不可能再读,因此娶官家姐儿、哥儿也不成了,那就算了。 赵世安下床点了蜡烛放在床边,昏黄的烛光驱散了心中寒意。 赵世安又成了平时模样,他想,他是个有原则的汉子,他定要守护好他珍重的童贞,等下辈子再给他所谓的心悦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成亲 七月六,吉,宜成亲。 一大早赵世安家里聚了不少人,赵武来这边帮忙,杨瑞和赵榆则留在他家让人给阮霖洁面上妆穿喜服。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多少有点不合规矩,可那又咋了,两个娃娃没爹没娘,阮霖还摊上了那么不靠谱的亲戚,怪可怜的。 倒是有几个嘴碎的想要叨叨几句,刚起个头就被人压下去,只能闭上嘴。 在屋里帮忙给新人上妆的几个妇人、夫郎见到阮霖露出来的脸,纷纷愣怔住。 并非她们所想的只是板正,反而很漂亮,明亮的双眸含着乖巧笑意。 她们忙给也同样震惊的杨瑞说他可真有福气,侄夫郎和侄子可真是登对。 虽说意料之外,但杨瑞就喜欢别人能高看他们家,神色立马正常,嘴上谦虚,面上的笑却是憋不住。 阮霖和赵世安的亲事办的中规中矩,没特别打眼,也不寒酸。 不过赵世安本就容貌清俊,今个喜服在身上,更衬得人风流倜傥,路上好几个知道不可能的哥儿、姐儿,还是下意识红了脸。 怪俊的。 还没到午时,赵世安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杨瑞家,敲了敲门,说来迎亲。 年轻哥儿、姐儿不好挤前头,几个妇人、夫郎倒是堵着门让赵世安说几句吉祥话。 这事赵世安信手拈来,把人说愣后,赵世安旁边的汉子们一拥而上,不过赵世安还是撒了些铜板,不多,图个喜气。 热闹劲儿和外面的唢呐声让屋里坐在床上的阮霖微微抬头,他上了妆,透过红盖头只能看到影影绰绰来回走动的人。 不一会儿,一人进来,屋里的人围了上去。 在这一刻,阮霖意识到他真的在成亲,耳朵像被什么东西盖住,心莫名发慌。 直到一只手放在他身前,周遭嘈杂的一切瞬间回笼,他听到赵世安说—— “阮霖,回家了。” 阮霖喉结上下滚动后,把手放在了赵世安的手上,他们一同出了门。 杨瑞家离赵世安家不远,两个人走得不快,一路上不少人给他们说吉祥话,身后的唢呐队更是吹得热火朝天。 阮霖垂眸看脚下的土地,夯实。 他的内心就像这片土地,很是平稳。 到了赵世安家,该去拜天地。 高堂位置空着,赵世安说让赵武和杨瑞坐上去,两人说着不去,却被赵世安哄到了上面。 杨瑞是真的意外,赵武还是木着脸,不过杨瑞太了解他汉子,看了眼,唇角扬起了一点,看来很高兴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 结束后杨瑞擦了擦眼角冒出的泪,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怪想哭的。 阮霖被擦好泪的杨瑞带去了新房,让他先坐着等会儿,杨瑞要先去外头招呼人。 等屋里没了人,阮霖掀开盖头,看了看被赵世安牵过的左手。 他抿了抿唇,撇开眼骂了句脏话,转眼想到他摸到赵世安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有茧子,这是常年握笔留下。 其他地方倒是挺嫩。 ……也很软。 一看就没干过活。 门被敲了下,阮霖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收回,他听外头的赵榆道:“霖哥,我给你送些吃的。” 阮霖盖好红盖头:“榆哥儿,进来吧。” 赵榆推开门,又把伸头往里看的几个小孩子给撵走,关上门把吃食放下。 他看端坐的阮霖,脸上有了笑意,过去道:“霖哥,吃的我给你放桌上,你吃完不用管,我一会儿来收。” 阮霖闻到了饭香,他点了点头。 在赵榆出去后,他掀开红盖头,桌子上有一盘肉菜,里面有鸡肉、羊肉、兔肉,上面盖着两个白面馒头,旁边还有一碗红糖鸡蛋。 阮霖咽了咽口水,过去先喝了口甜甜的红糖水,他舒服的眼睛眯起,在狼吞虎咽吃完后,他摸了摸肚皮,撑了。 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吃饱犯困。 · 外面吃席的人吃过后接二连三的离开,和赵武、杨瑞相熟的人留下来,把碗筷洗洗刷刷,又收拾了院子。 汉子们则帮他们把碗筷和桌子、凳子送回里正家,这东西是村里一块买的,谁家有个大事,就搬出来用,没事就放在里正家。 等热闹褪去,赵武和杨瑞也没多留,走之前,杨瑞简单给他交代了还剩下的一些菜记得赶紧吃,这天放不住。 许是因为赵世安成了亲,他心里以前的各种别扭现在也没了。 赵世安乖乖点头。 赵武把今个的礼钱给他,又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有了夫郎,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赵世安弯了眉眼,以后夫郎养他,他自会过好日子,只是这礼钱不能收。 他推回去道:“这些日子二叔和二叔么为了我的亲事辛苦,更何况这银子本身就是二叔和二叔么掏的,得来的礼钱二叔么拿着就行。” 杨瑞一愣,他没想到赵世安竟愿意给他们,礼钱加起来也不少嘞,快抵得上这一场亲事。 赵武拧眉:“收下。” 赵世安笑着推拒:“二叔,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难不成我成了亲,二叔以后要与我生分不成?” 赵武绷着脸:“当然不是。” 赵世安:“那不就是了,以后怕是我和霖哥儿会常常去二叔和二叔么家蹭饭,二叔到时不嫌弃我们就好。” 赵武面容缓和了些,没再推让。 等人一走,院里徒然一静,又成了往日的模样,赵世安放下笑意,关上大门,插上门闩,背靠在上面往院里看。 也是有不同之处,门上搭了红布,窗户上贴了红囍字,和院里石榴树上的红花争相辉映。 他屋里还有个等着他掀盖头的新夫郎。 赵世安搓了搓手指,莫名地清了清嗓子,走到门前,手放在门上,脑海里突然出现昨夜赵武给他的画册,上面把洞房夜要如何度过说得极为清楚,他咬了咬下唇…… 不对,赵世安反应过来,他可不能便宜了阮霖,再次轻咳一声,理直气壮推开屋门。 没动静,他进去往床上看,本该坐着等他掀盖头的阮霖此刻躺在红被上呼呼大睡。 赵世安的心此刻格外冷静,他冷笑着大步走过去,手在即将拽住阮霖的胳膊时顿住。 他瞳孔皱缩后猛地退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捂住嘴和下巴,两颊微微泛红。 床上面容白皙的漂亮哥儿是阮霖?! · 一个时辰后,知了声伴随着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传进耳朵里,床上的阮霖迷茫睁开眼。 一瞬后,他猛地坐起,回忆起了他今个和赵世安成亲。 “醒了。”硬生生坐了一个时辰的赵世安翘着二郎腿仍怀疑问道,“你真是阮霖?” 阮霖是吃过饭后太困,倒在床上睡着,他下床揉了揉发酸的腰,反问道:“不然哪?” 赵世安目光闪躲:“你的脸不像,以前黑黄像从泥里出来的人,现在则白得像个鬼。” 阮霖眨眨眼,走到一旁的铜镜旁,看不真切,他干脆出去打了井水,看灶房的窗台上有皂荚,他掰了一点,洗了洗脸。 他现在没毛巾,干脆用喜服擦了擦脸上的水,扭头问跟出来的赵世安:“刚刚是上了妆,现在应该正常了吧?” 赵世安:“……得,又成黑黄的丑哥儿了。” 阮霖:“……” 磨牙,但要忍,户籍还没调过来。 阮霖看了看院里,干干净净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他看赵世安躺在躺椅上悠闲自在极了,不由问道:“赵秀才,我能四处看看吗?” “赵秀才?”赵世安迷惑看他,“现在又没外人,你怎么不叫我世安哥哥?” 阮霖呆滞了一瞬后艰难道:“我是怕世安哥、哥不喜欢这么喊,才没有喊。” “无事。”赵世安闭上眼很安详,他唇边挂上浅浅笑意道,“我是个好汉子,像你如此心悦于我,还嫁给我,要是太限制你也不好,在家我允许你如此叫我。” 阮霖一言难尽,他后悔了,前几天还不如换个别的借口,他从嗓子眼哼唧道:“世安哥哥,我能四周看看吗?” 赵世安把扇子打开挡住脸,遮住漏下来的阳光道:“真是不能给你一点甜头,说话竟如此腻歪,想看就去看看。” 站在原地的阮霖看到灶房门前的斧头,他深呼吸了几下松开暴起青筋的手,心里哄自己:不生气,不能砸上去,否则他会去坐监。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节 但他还是在空中对着赵世安划了几拳,这汉子忒不要脸! 村里的院子都圈的大,赵世安家也是,正对大门是堂屋,堂屋左右两边是两间住的屋子。 院子右边是灶房和单独隔出来洗澡的地方,里面有一个浴桶,灶房侧边是垒的柴火,井在灶房斜前方,石榴树则在灶房和正屋的中间。 院子左边也有两间屋子,一间小点的是柴房,另一间他推开门,墨香味扑鼻而来,里面有两排书架,上面几乎都是书,这在村里可谓罕见,要知道书可不便宜。 挨着窗户是个案台,上面挂了很多毛笔,有几个毛笔上的毛毛被用的开叉,砚台、墨锭和白纸铺在台面上,上面写了几个字,他凑过去看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阮霖心里的弦猛地一颤,不太对劲。 不过,赵世安的字倒是极好,笔锋锐利,一句诗写出潇洒肆意之感。 他沉思着出去,关上书房的门,从石榴树下走去了后院,和他想象中一样,荒废了,倒是垒的猪圈、羊圈还很结实,还有圈养鸡鸭的位置。 等他再去前院,他搬了个凳子坐在赵世安旁边,托着下巴去想接下来要如何赚银子。 晚上两个人热了中午剩的菜,不多,各种杂碎,阮霖把几盘菜烩在一块热了。 赵世安在门口看了,嫌弃的直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阮霖求之不得,赵世安去自己屋里吃了糕点喝了茶,等吃的差不多,阮霖把半盆菜端到堂屋,还有热好的几个馒头。 赵世安瞥了一眼,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不过挺香,他看阮霖吃得起劲,不由问道:“有这么好吃?” 阮霖佯装被吓到的模样,忙道:“不好吃!” 赵世安挑眉,过去坐下,抢过筷子道:“你要这么说,我还非要尝尝。” 他夹了一块中午的小葱拌豆腐,这会儿被炖的成了酱黄色,他皱着眉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神情变了,吸满了汤汁的豆腐在嘴里几乎入口即化,还挺好吃。 阮霖默默起身回去重新拿了一双筷子,两个人把菜和馒头一扫而空。 饭后阮霖去刷了碗和锅,赵世安悠闲在院里散步,原来这就是成亲的快乐,的确很好。 这会儿天还有些亮光,阮霖把碗放好,拎着泔水出去倒在院外。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在吃饭,他在路上没遇到人,回来插上门闩,把桶拎回去,又去洗了手。 做完一切他走到堂屋,椅子上的赵世安正点着蜡烛看书。 他倏地惊呼了一声,脸上泛起了红意,羞涩看了看赵世安道:“世安哥哥,我刚想到,你刚才用了我的筷子吃饭。” 说完他还不忘羞答答看了看赵世安。 下一刻,他看到赵世安脸色又青又白,看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阮霖也不说话,面上羞的要命,心里却在想,他不信这样恶心不到赵世安,以赵世安的嫌弃自恋劲儿,必然会把他赶到另一间房睡。 虽说他知道赵世安对他不感兴趣,但他还是要做好逃避洞房的准备。 阮霖看赵世安张开嘴,他眼眸微微发亮。 赵世安被闪闪的眼眸看得握紧书,嘴里的话瞬间成了:“你如此心悦于我,这就当是我给你的甜头,不用羞涩。” 阮霖:“……” 赵世安起身吹了蜡烛,合上书放在桌上,他继续道,“天色暗了,该睡觉了,走吧。” 阮霖:“?!” 睡觉?哪个睡觉!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新房,赵世安掀开蚊帐看床上的红被下铺了层桂圆和红枣,扭头看阮霖。 阮霖微笑,自觉上前拿了个小筐把桂圆和红枣装起来,这还能当零嘴吃。 收拾干净,赵世安褪去喜服上了床。 阮霖犹豫后,心一横,又想,赵世安那么自恋怎么可能会碰他,他多想了,衣服一脱,看赵世安躺在外边,他自觉去了里面。 夏日天热,床上铺的有凉席,两个人各拿单子一角盖住肚脐眼,沉默逐渐弥漫在整个屋里。 阮霖看了眼躺得板正的赵世安,他准备翻了身,他不习惯旁边有人。 还没动,他的手上多了个温热的大手。 阮霖心头一跳:“世安哥、哥?” 忽然间,赵世安趴在他身上,透过月色两个人能看到彼此的双眸,赵世安隐忍道:“阮霖,你别再勾我。” 阮霖震惊后眼眸缓缓疑惑:“勾?” 赵世安捏了一把辛酸泪,可不是,下午自觉看了他家,晚上故意和他用同一双筷子,还眼眸发亮的期待着洞房夜,刚才看他不动,一直盯着他,又软乎乎喊他世安哥哥! 这是勾引!这是赤裸裸的勾引! 不然他怎么可能拉阮霖的手,趴在阮霖身上!他可是要守护童贞的汉子! 昨夜画册上的图不断在脑海里翻转,赵世安看着身下的人咽了咽口水,今晚是洞房夜。 洞房夜啊,是要做那事。 赵世安的目光逐渐下移到阮霖肉嘟嘟的唇上,他试图撇开眼,却压根撇不开。 阮霖这会儿是真怕了,赵世安的眼神都变了,他想到昨夜杨瑞给他看的图,还说今晚会疼些,他可不想疼。 他干巴巴道:“赵秀才,天不早了该睡了。” 赵世安松开阮霖的手,下一刻,他碰上阮霖的脸,手心颤了颤,他错开眼低头道:“阮霖,看你这么渴望的份上,我满足你。” 阮霖刚张嘴要辩驳,他的唇上贴了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 两个人看着彼此,一个不满足,一个震惊到哑然,只是心跳在这无声的夜里同时跳的很快。 赵世安从小学习能力很强,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包括昨晚的图,他感受到阮霖嘴巴微张,心道:阮霖还挺识趣。 于是他毫不犹豫伸进去勾住阮霖的舌头,夜里不再安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青涩,总是碰到牙齿,疼的嘶嘶,却又在下一刻再次吻在一块。 阮霖只有一个念头,他疯了。 他怎么会和赵世安亲吻?! 他们要分开才行,可他看着赵世安清俊的脸上染了薄薄红意,他眯了眯眼想:亲会儿也行。 可亲着亲着,就变得不太对劲。 作者有话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唐·李白 ?将近酒? —— 阮霖:“我不想亲啊,可他长得太俊了!” —— 宝子们,求个收藏 第10章 想法 身体很热,亲吻并不能让他们满足,在分开喘息之时,两个人感受到了彼此间的情动。 再次对视上,眼眸中多了几分缠绵之意。 赵世安的一只手不知何时伸进了阮霖的衣服里,他感受着手下紧实的肌肤,神情更为难耐。 阮霖也不好受,事儿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不能停,但他出乎意料的不是太想停。 赵世安脑海里恍惚想到昨夜的信誓旦旦,是什么来着?对,守着童贞。 只是他看身下的哥儿,面色红润,眼神勾人,他是个正常汉子,怎能受得住如此的勾引。 阮霖也在琢磨这事,赵世安的皮相俊,此刻双颊微红,汗珠从脸颊滴到他的身侧,着实是秀色可餐,这诱惑,鲜少有人能抵得过去。 两个人默契没开口说话,也不知谁先动了一下,唇再次相碰,两个人几乎一颤。 他们默默解开了彼此的衣服,丢去了床下,也顾不上什么羞涩,只是来回轻颤。 阮霖额头的汗冒出,确实是疼些,但他尚且能忍,况且赵世安还算不错,顾及着他前面。 在他出来之际,浑身瞬间软踏踏,他刚喘了几口气,有什么东西进去。 好…… 阮霖的眼角沁出了泪,赵世安罕见没用言语刺他,而是一边亲吻他的眼角一边轻声道:“放松点,无事。” 阮霖疼的双腿打颤,他实在受不住,挠了赵世安的后背,不等他喘口气,赵世安呼吸沉了沉,擒住他的唇猛地下压。 洞房花烛夜,未免太长了些,这是阮霖晕过去之前的唯一想法。 · 夏日天热,风一吹格外凉爽,有几只麻雀从外头飞到院里,站在窗台上叽叽喳喳。 很快一只手把它们撵走,院里安静不少。 过了会儿,屋里床上的阮霖缓缓睁开眼,他是被树影晃醒的,他眼神迷茫,几息后,昨夜的事一股脑冲进脑子里。 几乎顷刻间,阮霖的脸红的和外头的石榴花一样,他捂住眼,他终究没抵住美色诱惑。 往四周看了看,没声,估摸赵世安出去了,他松了口气,刚坐起来,腰间猛地一疼。 阮霖面色瞬间苍白,他捂住脸磨牙,昨夜一次后,他得了趣儿,和赵世安又来了一次。 赵世安看起来文弱,在床上劲儿可不小,也不知劳累似的。 本该就此睡了,谁知赵世安又勾起了他的兴致,起初他还能爽,后来累的就……没了意识。 阮霖感受了一下,身上清爽,也换了里衣。 肚子受不住,咕噜噜叫起来,阮霖披上外衫,艰难下床,他透过窗看了眼院里的树影,估摸现在到了午时,怪不得这么饿。 “你别动。”外面听到声儿的赵世安起身站在窗边,看哥儿一走路腿直打哆嗦,他沉默片刻道,“我把吃的给你端过去。” 阮霖挑眉看他,也不勉强自己:“你进来扶我出去,屋里热,外头凉快,我还要洗漱。” 赵世安老老实实走过去,在扶住阮霖的胳膊后,昨夜的情事猛地闯进脑海里。 他清了清嗓子,把阮霖带去井边,他打上来一桶凉水,又去屋里拿了新毛巾和牙粉过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节 他看阮霖熟练用手沾了牙粉,清洗了牙齿后道:“等下次我去县里,给你买个牙刷子。” 阮霖拿着瓢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吐到一旁,轻声道:“多谢赵秀才。” 赵世安愣了愣,不爽道:“昨个还喊我世安哥哥,今个就赵秀才。” 阮霖不太想和赵世安掰扯这个事,无辜看他道:“我好饿。” 赵世安瞬间起身,大步去了灶房,只是在端出锅里温着的碗时,他低头看了看下面不听话的孽障,这又不是晚上,怎么还这么生龙活虎?! 都怪阮霖太勾人! 赵世安气呼呼把午饭端到石榴树下的木桌上,阮霖太饿,先端起面汤喝,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发觉下面卧了两个鸡蛋。 他看赵世安,赵世安躺在躺椅上道:“你太瘦了,多补补。” 阮霖微愣,手指慢慢蜷缩。 赵世安继续道,“不然硌得慌,我不舒服。” 阮霖刚狂跳的心恢复了正常,不搭理他,夹了碗里的炒土芋,清脆爽口,还挺好吃。 他吃饱喝足后,赵世安自觉起身把碗拿进灶房洗了洗。 不知是不是吃了东西,阮霖身上缓了过来,他起身走了几步,缓解了身上的疲乏。 在赵世安出了灶房后,大门忽得被敲响。 两个人对视后纷纷错开,赵世安问:“谁啊?” “你二叔么。” 杨瑞一脸喜气的进来,问他俩吃了没,在听说吃了后他喝了口阮霖给他倒的水。 赵世安躺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他知道杨瑞无事不登三宝殿:“二叔么,今个来做什么?” 杨瑞也不在意赵世安话问得直白,反正赵武没在这儿,他俩也不用装。 他笑眯眯把阮霖拉过来坐下,说起了他一开始打算好的事:“霖哥儿,世安,你俩如今成了亲,以后打算做什么?” 阮霖刚开口,杨瑞又道,“你估计还不知道,世安家里有三亩地,是我家在种着,这不,前几日收了,地里空闲,你俩又成了亲,要是没地可不行,以后可怎么过活。” 赵世安悠闲道:“饿不死就成。” 杨瑞一拍大腿:“胡说八道,你俩也要为以后的孩子着想。” 孩子?!阮霖惊恐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 不过他看杨瑞目光灼灼的样子,轻声道:“二叔么,我听世安的话。” 杨瑞听阮霖改了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来两个人相处的越发好了:“成,家里还有活,我不多坐了,后头你们商量好告诉我,不过要快点,这两天我和你二叔把地翻翻,回头你们能直接种上。” 阮霖笑着未言语,等他把杨瑞送出去,回来慢悠悠地坐下。 赵世安这会儿才正眼看了阮霖,昨夜的事太过混乱,事后虽然不悔,但心里别扭。 今个再看阮霖的脸,猛地发觉阮霖竟也长得不错,许是常在外干活,脸上没那么白皙,是熟透的小麦色。 再细看五官,明亮的双眸、高挺的鼻子、红润又肉嘟嘟的唇,怎么看怎么秀美好看。 赵世安错开眼,压下内心的蠢蠢欲动。 “你怎么不直接拒了,你想种吗?” 阮霖想了想道:“我想知道二叔么为什么这么积极把田地给我们?” 赵世安眉毛一颤,阮霖说了“我们”,这哥儿可真不见外,他唇角微微上扬道:“虽说不用交税,但每年三亩地卖的银子二叔会给我六成。” “六成?”阮霖惊了一下,这可不少,怪不得杨瑞急着让他们种。 杨瑞他们拼死拼活干了一年,大头给了赵世安,这又不是雇佃户,心里不免觉得亏,杨瑞不乐意种也是人之常情。 赵世安看他意动:“你想种?” 阮霖没点头也没摇头,认真道:“咱们之前说好,成亲后我要供你读书,可只种三亩地我养不起你,最多维持平日的花销。” “但现在要出去做生意,我手头银钱没那么多,而且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本,万一……” “万一亏了。”赵世安慢悠悠道,“功亏一篑。” 阮霖笑了:“确实如此,我的想法是,种地来银子慢,却胜在稳妥,可先种两年,空闲时间我再想别的法子赚银子。” 他轻叹口气,“只是在读书上这几年先苦了你,怕是暂且无法做到让你肆意舒坦。” 赵世安求之不得,他可不想再读书科举,又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他用手垫在脑后,眼神瞥着阮霖道:“你就那么确信你这几年能赚到银子?” 阮霖不爱说大话,只淡淡道:“事在人为。” · 今个阮霖没再去杨瑞家说这事,主要是他腿现在走不利索,只能先在家歇着。 晚上天还亮着,赵世安问他吃什么,阮霖说随意,赵世安想了想,带他去了外面的菜地。 这会儿都在准备做饭,他俩出去碰到不少人,阮霖跟着赵世安喊了一圈。 只有一个中年妇人应得不太痛快,对赵世安喜笑颜开,却瞪了他一眼。 阮霖识得那人,是赵世安隔壁家的妇人,叫孙禾,家里有一个哥儿、一个姐儿,是双胎,今年十四五岁,还有个小汉子,六七岁大。 可巧的事,两家的菜地都在屋后,还挨着,也没个篱笆拦着。 这会儿孙禾摘了辣椒又拔了几根葱,趁赵世安不注意,又瞪了阮霖一眼。 转身和赵世安道:“世安啊,你现在娶亲了,这些活计可让夫郎做,别累了你自个。” 赵世安起身笑道:“禾婶儿,无事,拔几根葱而已,不累。” 孙禾皮笑肉不笑:“世安还挺体贴人,行,我先回了,家里还等着我做饭。” 赵世安拔完小葱,走到阮霖身边应了声好。 阮霖默默踹了踹脚下的土疙瘩问:“禾婶儿之前是不是让你去她家相看过?” 赵世安没想到他会猜到这事,却不意外,阮霖一直挺聪明,“没明面上提过,私底下暗示过我,被我拒了。” 阮霖好奇,把脸凑过去:“我见过她家的哥儿、姐儿,长得着实不错,你怎么拒了?” 赵世安拍了拍手上的土,捏住阮霖的脸道:“我对太小的哥儿、姐儿着实没兴趣,况且我之前也未想过成亲,要不是你太勾人。” 他轻哼,给了个你自个明白的眼神走了。 阮霖揉了揉脸,余光看到躲在墙角看他的孙禾现在气得牙痒痒,他佯装一瘸一拐地回家去。 这事本可不在意,只是阮霖不气对方一回,让对方知道他是不好惹的,恐怕以后见了他更会猖狂,不如一绝永患。 作者有话说: 今个发现jj多了好几个表情,我决定下次再求用这俩 还有这个超可爱 —— 好……大。 第11章 户籍 回到家里,赵世安把葱洗了洗,问他:“会和面吗?” 阮霖点头,赵世安让他洗手和面,今晚他们吃面条。 阮霖看赵世安把葱切成一段一段,葱白和葱叶分开放,又见他去用火折子燃了草绒,丢进去一些细柴,等火起来放了根木柴。 他洗了手往锅里倒了些油,阮霖看了眼,可不少哪,等油热赵世安把葱白丢进去,嘶拉一声,油星子往外蹦,赵世安忙往外躲了躲。 等差不多,赵世安过去把葱白捞起来,又把葱叶倒进去,又是一声,等他也把葱叶捞起来放碗里,阮霖和好了面,他在面团上面盖了个盆,好醒面。 赵世安把火柴拿出来放在底下的草木灰里,等油凉的差不多,他往油里加了酱油和白糖,一股香味忽得窜出来。 “这是什么?”阮霖本来不饿,一闻这味肚子馋的咕咕叫。 赵世安不慌不忙在锅里搅拌几下,扭头促狭道:“你求我,我告诉你。” 阮霖递给他一个碗,面无表情道:“求你。” 赵世安心里爽了,把做好的汁用勺子挖到碗里:“这是葱油面,不是咱们这儿的做法,是文州那边的吃食。” 等面醒好,赵世安去烧火,阮霖把面擀成一张饼,又折了几次,在锅滚之后,他把面切成一条一条,下进去,清汤很快成了白汤。 盖上盖子滚了一会儿,掀开盖儿,阮霖看了看道:“熟了。” 赵世安这才把柴火熄了,告诉阮霖把面捞进碗里,只要面,不要汤。 他过去把汁泼上去,搅拌均匀后尝了口:“不愧是我,味道不错。” 阮霖难得急切,赵世安给他拌了一碗,又加了炸好的葱叶和葱白,两个人端碗去了院里。 灶房燥热,现下一出来,觉得哪儿哪儿都透气,这会儿夕阳西下,从院里也能看到几抹红色的晚霞。 阮霖迫不及待尝了口,默默抬头看赵世安,这次赵世安谦虚了,味道何止不错,称得上能香掉了舌头。 他又吃了几口,细品之下,终于明白好吃的诀窍在哪儿,放了不少油,调料也足,要不好吃也太不像话,吃了一碗他又喝了两碗面汤。 这次他刷了碗,洗好后他坐在院里的板凳上,在风吹在脸上后,他舒服的不想动躺。 晚上两个人轮流在洗澡的屋里冲了凉水,又换了身里衣,再次躺在床上。 赵世安白天还能忍,晚上躺在一块,他可算知道何为食髓知味。 他默默把手挪过去,还没碰到阮霖的手,就见阮霖背对着他。 赵世安沉默片刻,忽然上前搂住阮霖细韧的腰身,低头咬了下阮霖的耳垂,在阮霖瑟缩之后,他道:“你刚才故意逗我。” 阮霖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他平躺下,拉住赵世安的大拇指道:“今晚真不成,我后面还疼。” 赵世安咽了咽口水,他还强装镇定:“我没说要做那事,只是想抱抱你,阮霖,你也太积极,你是不是想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阮霖简直要被气笑。 他忍了忍决定略过这个话,直接道:“世安哥哥,明个咱们能不能去县里一趟,我想把我的户籍迁到咱们家里。” 赵世安点头,这事简单,本就说好如此。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节 这一夜两个人谁也没松开手,睡得很安稳。 · 翌日一早,他们起来吃了早饭,先去了趟杨瑞家里,说了他们种地之事,又说了他们今个要去县里迁户籍,去不了地里。 杨瑞忙道:“你们去你们去,我和你二叔么翻地还要一天,等弄完了你们再种就行。” “只是有两亩地让种土芋和玉蜀黍,麦子一年一季,剩下一亩现下没法种麦子,你们想想要种什么。” 阮霖应了声。 两个人出门去了赵大洪家门前,阮霖敲了敲门,院里传来不耐烦的一声:“谁啊,一大早敲什么敲,催命啊!” 阮霖未说话,只敲门。 在王兴元打开门后,阮霖笑道:“二舅么。” 王兴元看到阮霖就想打骂,只是现在阮霖嫁出去,他没了缘由,更觉着生气。 自从前些日子杨瑞说阮霖从他家出嫁,村里人面上不说,私底下都在编排他,他还没出去大骂一场,就被赵大洪拦下,不让他胡搅蛮缠。 前天阮霖成亲他和赵大洪都没去,这哥儿会编谎,又一肚子坏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他笑眯眯的模样,王兴元瞪他:“你来做什么?你的东西我可都给你了。” 阮霖往后一步,拽住赵世安的袖子道:“二舅么,我现在嫁到世安家,户籍也该迁过去。” 王兴元一愣,没想到这个:“那你找我们做什么?!” 阮霖笑道:“二舅么怕是忘了,我的户籍在你们名下,今个需要二舅或者二舅么和我们去一趟衙门,变更我的户籍所在。” 转瞬间,王兴元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他差点忘了,阮霖还有个把柄在他们手上。 前几天因为这个小畜生让他丢了大脸,他怎么也不能让他把户籍这么轻易给迁出去,至少也要让阮霖把管他这一年的银子给吐出来。 他转眼哭诉道:“哎呦,我的霖哥儿,你不知道,你二舅前些日子出门碰到那杀千刀的人,把你二舅给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动不了,他又如何能跟你去县里。” 阮霖眼眸冷了些,他知道这事不会那么容易:“那二舅还真可怜,二舅么一定要好好照顾二舅,我听说川哥儿定亲了,那汉子好大的手笔,竟给了十两银子,定能让二舅平平安安。” 王兴元看阮霖不上套,擦了擦眼角没有的泪:“霖哥儿,家里还要给川哥儿陪嫁,使银子的地方太多,手里哪儿还有银子。” 说着说着他扯着嗓子哭着喊着唱起来,“你二舅真可怜哪,霖哥儿啊,你可不能不管啊,当初你姥姥去世,咱家可是一心一意的对你啊,你不能成了亲,你不管你二舅了!” 村里上了年纪的妇人、夫郎几乎都会这么一招,阮霖习以为常,甚至看得想笑。 赵世安倒是第一次见,他要么在家、要么在县里,还真没在村里遇到这事。 他打开扇子,低头附在阮霖的耳边道:“你二舅么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这嗓子。” 挨着的几户人家听到王兴元的哭诉,呸了一口,可真够不要脸,十两银子哪儿那么容易花完,而且今早有人看到赵大洪一瘸一拐的出门。 不过到底是邻里邻居,没人开头,他们还真没法去骂。 阮霖往四周看了一眼,没理会赵世安说的话,蹲下对还在哭喊的王兴元低声道:“二舅么,你可能不知道,秀才去衙门可直接见县令,还不用下跪。” “你要真不愿配合,也成,我和赵世安现在就去县里面见县令,把你们这一年如何虐待我、如何卖了我说一遍,我相信县令看在赵秀才的面子上,定会好好查查。” 王兴元不唱了,眼里惊疑不定。 阮霖扯出一抹冷笑,压着声音继续道:“大云朝律法中,虐待、拐卖可是重罪,二舅么也不想让二舅去坐监吧。” 坐监?!王兴元吓得腿软脚软,他不想相信阮霖所说,但赵世安的确是秀才,他也听过秀才见官不跪。 阮霖强行把王兴元拉起来,贴心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二舅么,既然二舅身体不适,那您和我们一块去县里也是一样,不如您现在找找我的户籍,咱们现在去县里。” 王兴元站着犹豫不决。 阮霖嗤笑:“算了,我也不想让二舅么难做,世安,咱们去县……” “你等等!”王兴元不敢赌,他白着脸看了看俩人,跑去了屋里,不一会儿捏着一张纸出来,“去、去县里!” 三个人坐着牛车去,到了县里去了衙门,赵世安拿出自家户籍还有他和阮霖的婚书,衙门的人一一确认后,户籍很快迁好,阮霖得了张新的户籍,落在赵世安家里。 出了衙门,阮霖拿出户籍看了看,眼底泛起激动,却被他隐秘的压回去。 他对来到衙门战战兢兢的王兴元道:“多谢二舅么,二舅么请回。” 王兴元脑子发昏,回到家里,赵大洪正坐着喝水,问他怎么没在家。 王兴元把迁户籍的事说了。 赵大洪听后震惊抬头,一巴掌扇在王兴元脸上骂道:“你怎么不和我说!阮霖那小畜生摆明在坑你!什么拐卖!你听他胡扯!你个蠢货!” 赵大洪气得拿起旁边的棍子往王兴元身上打,赵川和赵小宝从外头回来,听到声儿吓得一哆嗦,纷纷往外跑去。 · 千山县这会儿正热闹,只是在一处寂静角落里,赵世安把胳膊压在阮霖肩上道:“你用我的身份去坑他们,却不提前告知我,过分了吧。” 阮霖眨巴眨巴眼,意外道:“我这可不是忽悠,世安哥哥现在是秀才,在我心里可是天大的厉害人物,他们本就该惧怕。” 赵世安唔了一声:“你倒是会捧。” 阮霖羞涩一笑,声音柔和语气却不失强硬:“世安哥哥,那儿有个书铺,你是要继续科考的汉子,可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书,我去买点东西,晚些来找你。” 赵世安低头看阮霖崇拜的目光,他目光闪躲道:“想单独出去就出去,我又不拦你。” 阮霖愣怔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敲了一下,失笑一声,抬头认真道:“好,我有些事要做,你在这里等我。” 赵世安没问他要做什么,只点了头。 阮霖大步出了这条街,他去了另外两条街上,看周围无熟人,他进了一家医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 嘴上:我才不想酱酱酿酿! 内心:想抱抱,想亲亲,超想酱酱酿酿!!! 阮霖:“……好巧哦,我也这么想。” 赵世安: 第12章 付钱 七月的天越来越热,赵世安扇着折扇悠哉悠哉在街上逛,他没忘昨个说的事,去杂货铺给阮霖买了牙刷子和牙粉。 等回到书铺前,阮霖还未回来,扭头看书铺里一排排的书,他捏了捏发痒的手指,终究没忍住踏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这天热的正在打蒲扇,见了赵世安还挺意外,却欢喜道:“赵秀才许久未来,不知今个想看些什么书?” 她识得赵世安一是赵世安长得俊,更有神童之名,二是赵世安字如其人,之前在她家抄过书,她卖的时候往上提了些银子也有人买,可惜当初赵世安就抄了两本。 赵世安站在摆放新书边上道:“我先看看。” 铺子里又来了其他人,掌柜的让赵世安先看,她先去招呼了别人。 赵世安目光扫了一圈,全是看过的,无甚趣味,又去旁的地方看,话本倒是多了些,不过他不感兴趣。 他还未出去,阮霖从外头进来,问他:“可是要买书?” 赵世安摇头,和掌柜的打了招呼,拉住阮霖一块离开,出了门他低头看阮霖手上提溜的药包,疑惑道:“你怎么了,难不成你有病?” 阮霖淡淡道:“我身子不好,让大夫给我抓些补气血的药。” 赵世安把眉毛拧得老高,不对劲,很不对劲,阮霖回答的未必太过正常,他默默凑过去低语:“也是,你浑身瘦巴巴,我摸着硌手,也就臀上的肉多些。”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赵世安竟说如此的污言秽语,阮霖一言难尽看着他:“快些回去吧。” 别在外头丢人了。 赵世安唇角上扬,这才对嘛,阮霖就该出现这样的表情:“午时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不由分说搂住阮霖的腰拐了弯往西边去,走了约一刻钟,两个人停在一个小摊前。 赵世安拉着他坐下,让摊主下两碗羊肉面,又在隔壁要了两个芝麻饼。 阮霖看赵世安熟络的和摊主们唠嗑,还介绍了他,他乖乖和人打招呼。 让他没想到的是,赵世安一点也没平常的自恋劲儿,反而谦逊有礼。 等上了羊肉面,阮霖眉心一跳,一大碗汤面上撒了满满一层的芫荽。 他很少挑食,但芫荽真的不行。 赵世安已经吃了口,扭头看阮霖如临大敌看着碗,他放下芝麻饼,把碗拉过来,又把芫荽全夹到自己碗里后推回去:“你这哥儿还挑食,幸亏你是碰上我,不然能有几人容忍你。” 阮霖皱了皱鼻子,没回怼过去,他尝了口汤,咸香咸香,没一点羊膻味,再尝了口面,很是劲道,芝麻饼酥脆,配起来刚刚好。 “要不要加辣椒?” “要!” 大夏天的,两个人吃了汤面,又吃了辣椒,额头直冒汗不说,内里全是火,摊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败火茶。 这顿饭花了三十六文,阮霖要付时赵世安拦了下,说道:“你是我夫郎,来这儿吃饭,可没夫郎付铜板的道理。” 两边的摊主听了后对两人止不住的打趣。 出了这条街,阮霖忍不住问了:“为何不让夫郎付铜板?” 赵世安正在扇折扇,他眼眸弯起,里面有几分怀念的笑意:“我爹娘在世时常去那边吃饭,每次去了,都是我爹付铜板。” 阮霖:“想来是你娘没拿银钱。” 赵世安:“不,是我爹为了凸显那是我娘给他的零花钱。” 阮霖:“……”不是很懂。 不过他停下脚步,“咱俩成亲虽说是无奈之举,但我也该去给你爹娘上个坟。” 算是他对赵世安帮他把户籍迁出来的感谢。 赵世安手腕僵硬了一瞬,又变得动作如常,他想:阮霖可太喜欢他了,这以后的和离可该如何提?难不成阮霖现在是在献殷勤,让他以后不提和离? 他的脑海忽得出现洞房夜阮霖在他身下失神的模样,他轻咳后红着脸应了声,乖乖跟在阮霖身后去了白事铺子里买了纸钱和香。 回到村里,两个人把东西放下,直奔地里,阮霖规规矩矩给两位长辈上了香。 赵世安等纸钱烧完,确定没了火星子问:“我听说你爹娘的坟没在这儿?”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节 阮霖起身拍了身上的尘土,低头看赵世安,眼眸中闪烁着赵世安现在没看懂的东西。 “在没见到我爹娘前,他不信他们会死。” 不等他们再说,远处传来一声喊:“世安,霖哥儿,你们来这么早。” 杨瑞和赵武牵着牛车过来,牛车上放着犁,一会儿把犁上的绳子放到牛身上,他们一人在前头牵牛,一人在后面扶着犁,就能直接翻地。 这还是这牛刚养大,还没怎么来过地里,要是做的多了,人不用在前头牵,牛会自己走。 阮霖和赵世安走过去,简单说了是来看看爹娘,赵武闻言眉眼低沉,杨瑞拍了他的胳膊道:“这是霖哥儿和世安孝顺,是好事。” 赵武一想,也是,他过去卸下牛车上的犁。 阮霖知道怎么翻地,今个既然在这儿,索性留下来一起干,赵世安则有些嫌弃,说会弄脏了衣服,先回了家里。 阮霖没拦着,之前说好了他养赵世安。 杨瑞看赵武把牛拉去地里,他暗戳戳道:“霖哥儿,三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到时你一个人干怕是没那么容易。” “没事。”阮霖把犁拎起来往地里走,“二叔么,地里的活我一个人也成,让世安好好读书,在家科举才是正理。” 杨瑞震惊到失语,怎么说哪,这事似乎太对,对的让他感觉不太对,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翻地这活不算难,更何况有牛在,中途阮霖注意着速度和犁多深的地,不会的就问杨瑞和赵武,俩人没什么可藏私,一五一十说出来。 一下午过去,阮霖知道了不少地里的事。 三亩地上午赵武他们翻了一亩,下午把两亩地翻完,天也快黑了,几个人匆匆回去。 阮霖快到家门口,碰到隔壁的孙禾正拎着泔水出来,看他一身的土皱了皱眉:“你这哥儿,不在家伺候汉子,去哪儿了,竟弄得这么脏?” “禾婶儿。”阮霖喊了声,“我下午和二叔、二叔么一块翻了地。” 孙禾哦了一声,出了门她往自家院里看了眼,没人,忽得拽住阮霖的胳膊往菜地里去。 阮霖沉默无声,看到孙禾把泔水倒进沟里,他挑了挑眉,没明白她现在要做什么。 孙禾把桶放在地里,神神秘秘凑过来道:“你知道不,赵秀才有恶癖!” 阮霖眼眸微微睁大,他哦了一声,“是吗?” 孙禾一拍手,痛心疾首道:“是啊,你这哥儿之前不怎么出来,不知道,赵秀才他半夜会发疯吼叫,跟鬼似的,可吓人了。” “禾婶儿,多谢你告诉我这些。”阮霖害羞道,“好巧,我就喜欢我家相公的这些癖好。” 孙禾:“……” 她不死心,“你不害怕?” 阮霖忍住笑低声道:“禾婶儿,实不相瞒,我不仅喜欢那些,夜里相公还有其他癖好。” “什么?” “他爱打我,而我刚好也喜欢被相公打。” “……” 孙禾沉默无语,孙禾大受震惊,孙禾用力咽了口水,浑身打哆嗦。 阮霖又道:“禾婶儿,我听相公说,你想把你家的哥儿、姐儿嫁给相公,我也不是不行,让他俩过来做小,我们仨轮着挨打,一月三十天,一人每月十天,谁也不吃亏。” 试图吓唬阮霖顺道挑拨离间的孙禾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土灰的不知在想什么。 阮霖摸了摸鼻子,忍住笑蹲下身拍了拍孙禾的肩:“禾婶儿,还是你体恤我,毕竟我一个人受苦,也确实苦点,需要别人替我分担分担,要不我多分给弟弟妹妹几天?” 孙禾忙摆手:“不用不用,不是不是,我没想把我家哥儿、姐儿嫁给赵秀才,我没想!” 她慌乱起身,拎着桶往回走:“阮霖,你、你摘菜,我先走了。” 阮霖看人逃走,他嘶了一声,不应该啊,孙禾竟还没王兴元能吵能骂,不过一样的不经吓。 他今个这么说,孙禾估计不会再想找他的事。 他慢慢走回去,细想姥姥告诉他村里人的性子,按姥姥所说,孙禾称不上老好人,却也不坏,心眼更不多。 并不是在人成亲后,故意从中插一脚的人。 阮霖捂住脑袋摇了摇,孙禾只要不再找他事,他也不会把心思放在孙禾身上,没必要。 回到家里,他推开门,赵世安正在树下看书,听到声儿,抬起眼,神情颇为冷漠。 阮霖一愣,目光落在了旁边解开的药包上,他沉默片刻,进了院里关上门,插上门闩。 刚走过去就听到一声冷哼,阮霖坐在凳子上把药重新包好,看赵世安斜眼看他的面容,他抿着唇重重放下药包。 赵世安趁机生事:“你不是说这药是补气血的,要不是我懂一点药材,看了看,还不知道你竟想要喝这不要孩子的药!” 赵世安越说越恼火:“你竟还敢当我的面发脾气,你当你是谁?!” 阮霖面无表情哄自己,忍忍,现在还不能闹掰,不能闹掰…… 等等,他的户籍脱离了赵大洪家,从赵世安手里出去可比从赵大洪家里容易的多,现在他闹一场,让赵世安和他和离岂不正好。 即使不和离,让赵世安知道了他的性子,那他也不用再装下去。 也不知是他这么多天压制的火气,还是真认为有理,他冷着脸起身走到赵世安面前。 赵世安愣住,被他的表情惊到:“你……” 赵世安看阮霖弯下腰,又见他被衣服包裹的柔韧细腰,捻了捻手,洞房夜的触感他还记得。 下一瞬,躺椅被搬动,赵世安脸上还未惊恐,他眼前一下子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他家的石榴树在他眼里是倒过来的。 一息后,“啪!” 赵世安结结实实被阮霖从摇椅上掀翻倒在地上,并且吃了一嘴土。 阮霖看赵世安狼狈的样子,呼了一口浊气。 他一只脚踩住晃动的摇椅,胳膊放在膝盖上,弯下腰对懵了的赵世安吐出一句脏话:“我是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明个没有,后天更。 —— 包甜的! 第13章 多事 赵世安刚坐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他直愣愣抬头看面前笑得嚣张的阮霖。 “你是谁?!”赵世安惊恐道,“阮霖哪,我夫郎哪?!你是哪儿来的小鬼,再不从我夫郎身体里下去,我就找道士收了你!” 阮霖挺直脊背,嘁了一声,重新坐在凳子上,随意张开长腿道:“赵世安,这才是我。” 赵世安傻愣住:“……没听懂。” 阮霖一歪脑袋眨巴眨巴眼道:“世安哥哥。” 他话音一转,冷漠道,“赵世安,懂了吗?” 赵世安:“……”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但他不愿意相信,阮霖之前的乖巧竟然是装的! 装的!赵世安拧着眉看阮霖,那、那他之前说心悦他…… 太阳从西边的山上落下,红色的天边逐渐被黑色侵染,眼前所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近,风从山上吹下来,打乱了阮霖的墨发。 他神情放松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托着下巴目光慵懒道:“赵世安,咱们再谈谈,如何?” 一刻钟后,两个人去了屋里,昏黄的烛光隐隐约约照出两个人平静的面容。 赵世安已然想明白了阮霖之前骗他的原因:“所以你一开始用‘乖巧’的性子接触我时就在算计我。” 阮霖刚才出了气,这会儿格外好说话,语气也恢复了他正常的冷淡:“赵秀才,从一开始,我不就说了我的目的。” 赵世安嗤笑:“但你后来说了心悦于我。” “阮霖,你当时是故意这么说,来讨好我二叔么,再来讨好我,让咱们之前的荒唐亲事进行的更加顺利。” 阮霖一哂,倒也不怕赵世安看得透彻:“这点上,我对不住你,赵世安,抱歉。” 道歉来得太快,让赵世安始料未及。 怒气莫名其妙消散了大半,他眼神迷惑,阮霖刚才把他从摇椅上掀翻,此刻却变得谦逊有礼,他撇开眼,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阮霖认真道:“赵世安,当初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供你科举,给你我所赚银子的三成,你要是不信,我可给你写字据。” 赵世安沉默片刻:“你就不怕我和赵大洪是一样的人,会把你卖了。” 阮霖眨巴眨巴眼:“不会,赵世安,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相信我的判断。” 赵世安半晌后冷笑,起身去了书房。 阮霖坐在原地未动,他看被他拎进来的药包,思忖着这一包药应是不用喝了。 晚上他做了饭,喊了声赵世安,两个人一同吃过,又分别冲了凉躺在床上。 阮霖颇为讶异,他以为他今个说了那些话,赵世安会讨厌和他待在一处。 “阮霖。” 忽得一声让阮霖疑惑嗯了声,“怎么了?” 赵世安侧躺着盯着阮霖的脸,他想了一晚上,终于明白哪儿不对劲,“你骗我。” 阮霖:“……刚才说过了。” 赵世安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骗走了我、的、初、夜!” 诡异的沉默蔓延在整个屋子里,耳边除了外面的知了声和树叶哗哗声再无其他。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节 赵世安看阮霖默不作声侧身背对他,一整个逃避心态,他大受震惊,伸手把阮霖拉进他怀里,他得意洋洋道:“怎么,没话辩了。” 阮霖忍了又忍,在赵世安用力把他嵌进怀里时,他挪动了下屁股,耳朵瞬间通红,他扭头瞪赵世安:“你别戳我。” 赵世安轻哼:“我为何要听你的。” 说完他动了几下。 这动作莫名让阮霖想到了洞房夜,他浑身燥热,不由道:“那晚明明是你先动,再说,那也是我的、的头一回。” “看出来了,你害怕的在发抖。”赵世安说得理直气壮。 他趁机把阮霖强制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闷热的天里只躺着浑身也冒汗,更别提现在紧挨着彼此。 阮霖在两个人呼吸纠缠在一起时,错开眼道:“赵世安,你不生气了?” “谁说的,我现在很气。”赵世安捏了一把他的腰,“现在让我不生气只有一个办法,今个你老老实实让我摆弄,不准说停。” 阮霖梗住:“只这样?” 赵世安恶狠狠道:“那就接下来三晚不准拒绝我。” 阮霖还真认真想了,这事他似乎不亏,白天的药明个喝也有效果。 他凑过去啄了下赵世安的唇:“行。” 赵世安心跳猛地骤停,阮霖居然如此大胆! 他脸色微红,凑过去和阮霖唇舌相碰,他不再顾及,只想好好收拾收拾身旁这个骗他的人。 他不断夺取阮霖口中的气息,直至把他亲的双目失神,大声喘息。 这夜的缠绵没有因为阮霖的哭泣而停止,反而愈加激烈,阮霖最后几乎说出了求字,赵世安猛地停下动作,在阮霖耳边道:“你答应我的。” 阮霖那会儿眼神迷茫,往前爬了一些想要躲避,却被赵世安硬生生拽回来,重新撞了上去。 阮霖没忍住呜咽了一声,他扭头看赵世安,仰着脖子亲了亲他的唇:“我受不住,轻些。” 赵世安喉结滚动后,撇开眼道:“多事。” 手上却把阮霖翻过来,听了阮霖的话。 · 翌日天蒙蒙亮,鸡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人们起床后用凉水洗了脸,很快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了袅袅白烟。 赵世安被吵醒,他揉了揉泛疼的额头,昨晚没睡几个时辰,现下正犯困,他恼怒的想要骂一句,眼里却突然多了一张正沉沉睡着的脸。 “睡着倒是乖。”之前阮霖的睡颜赵世安没好意思看,但经过昨个那一遭,他今个看得格外理直气壮。 阮霖的脸上因睡着而泛着红意,眼角处红红的,似乎是因为昨夜哭得太狠。 赵世安碰了碰他的睫毛,轻笑了声:“看在你昨晚求我的份上,勉强原谅你。” “还说不心悦我,昨晚咬我咬的那么紧,而且我这么优秀,你怎么可能不心悦我。” “阮霖,说谎是会尿床的。” 完全把自己说服的赵世安不困了,他想到什么,下了床穿上衣服,到了门口没忍住回去在阮霖唇上亲了一口,嘟囔道:“睡着了也会勾人。” 完全不知道赵世安乱想了什么的阮霖一觉睡到下午,他醒来后浑身像被打了一顿似的,又酸又疼,缓了好一阵他下了床。 肚子反应过来他醒了,咕咕的叫声震天响。 昨夜的回忆袭来,阮霖的脸慢慢红了,他咬了咬牙,暗想:赵世安看着文弱,劲儿却不小,跟个蛮牛似的。 又想到什么,他摸了摸大腿,干干净净,昨夜赵世安说,他既然不想要孩子,不必吃药,弄外边就行,之后就弄到了他大腿处。 他出了门,院里空无一人,他先去洗了把脸,漱了漱口,又艰难到了灶房。 看案板上有个碗和馒头筐,上面用布搭着,他掀开,是一碗菜和几个馒头。 阮霖眉梢微动,呼了口热气,语气带了几分轻快:“我就知道我的判断不会出错。” 在灶房吃饱喝足,又喝了两碗水的阮霖活了过来,他想到什么,去了屋里,药包不见了。 他的眼眸闪了闪,靠在门框上嘟囔道:“姑且信你的话。” 况且闹一场也好,他能做自己,不用再装。 不过,他要怎么做自己? 哪个是自己? 十二岁于他而言是个巨大的分水岭,他偶尔想到之前的日子,太过遥远和不真实。 他低头看两个手上的茧子,他把脸埋上去,用力搓了几下,脸上泛疼。 这才是他现在真实的日子。 户籍办妥,赵世安也知道了他的性子,那他之后只用想办法赚银子即可。 至于现在,阮霖原地蹦跶了几下,忍住酸疼感,过了会儿,身体好了许多,他擦了额头的汗,走路没之前那么费劲。 家里有三亩地,小麦一年只能收成一次,下半年种其他庄稼,阮霖准备种红薯。 如今七月,种土芋还太早,先让地闲置一个月再种,红薯和玉蜀黍是如今就可以种。 在赵大洪家里,种地、收成他也要去,因此对地里的活并不陌生。 只是他这边没有种子,他昨个和杨瑞说了,让帮忙给他找些,他按照原价买。 到了杨瑞家里,杨瑞已经给他准备了一箩筐的红薯秧苗,又从屋里给他拿了玉蜀黍的种子。 玉蜀黍的种子他们不会弄,上一次因为刚种,衙门没收他们银钱,不过前几天玉蜀黍大丰收,种子自然要自个买。 算不上便宜,一亩地的种子在二十文左右,阮霖听后从怀里拿铜板。 杨瑞拍了下他的手,嗔怪道:“霖哥儿,咱们可是一家人,一亩地的种子,不必给我。” 杨瑞的确没想让阮霖给铜板,他不缺这二十文,不过阮霖这个主动给铜板的态度他很高兴。 现在大云朝安稳,既没内乱,也没外敌,朝廷税收并不高,现在一亩地税收在二十五税一。 听家里的老一辈说,他们年少时,一亩地十税一,可不得了,每年种的粮食只能勉强果腹。 哪儿像现在,只要勤恳,三五天就能吃上一回肉,还不是那种细的和头发丝差不多的肉,而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肉。 香的嘞,吃得能让人满口流油。 杨瑞舔了舔唇,肚子里的馋瘾冒了出来,不过前几天才吃了肉,再等等再去县里买。 阮霖没再多待,和杨瑞说了几句话背着背篓离开,等晚些他再把背篓送回来。 他算了算,明个去种地正好,只是要和赵世安商议一下,晚上胡闹这事能不能推迟几天。 正想得出神,有两个人忽得从旁边窜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哥儿、姐儿,他没见过。 可两个人容貌一致,并且有着和孙禾一样的杏眼,阮霖挑了挑眉,淡淡笑道:“不知道泉哥儿和棉姐儿找我有何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双胎 村里这会儿来来往往人不少,看到他们仨站在一块,打了招呼眼神倒是疑惑,不过一想阮霖和赵小泉、赵小棉家里挨着,熟悉也不足为奇。 倒是赵小泉和赵小棉因为阮霖认出他俩在大为震惊。 赵小泉:“你还真聪明。” 赵小棉:“你可真好看。” 阮霖:“……” 他一时之间还真摸不准这兄妹俩的路数。 阮霖的容貌的确漂亮,只是以前人们见他总是低着头,眼前还有头发盖着,还真不知他的模样如何,现如今成了亲,头发撩起来,走路板正,和赵世安在一块称得上一句郎才男貌。 也让村里暗自心碎的哥儿、姐儿们心里痛快了些,好歹配得上,心里就没那么酸,不然他们会想,这么好的事怎么就没轮到他们? 不过这些阮霖不知道,他看面前的人再次说道:“没事我要回家了。” 赵小泉忙拦住:“有事!” 赵小棉凑过来低声道:“你不知道吗?” 阮霖实在不知道他该知道什么,只能摇头。 赵小泉趴在他左耳边:“我们今个去县里。” 赵小棉趴在他右耳边:“见了赵世安。” 赵小泉:“他和一哥儿在富贵楼单独吃饭。” 赵小棉:“但我认为那个哥儿没你好看。” 阮霖转瞬想到成亲前他和杨瑞去县里买布时遇到赵世安,他身边的确有个哥儿在和他拉扯。 “唔。”阮霖大度一挥手,“无事,世安身为汉子,和朋友去吃饭实属正常。” 赵小泉:“可他俩挨在一起。” 赵小棉:“那哥儿还拉了赵世安的手。” 阮霖摸了摸下巴疑惑道:“赵世安没拒绝?” 赵小泉耸肩:“我们那会儿要走了。” 赵小棉叹气:“没看到后面的事。” 阮霖的心思这会儿还没真放在赵世安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双胎的哥儿、姐儿,也是第一次和他们这么说话,有点意思。 不过,他眼眸微压:“你们为何告诉我?” 赵小泉:“因为你们成亲了。” 赵小棉:“成了亲的人不能胡搞。” 赵小泉、赵小棉:“娘告诉过我们,成了亲还出去胡搞的人会遭报应!” 阮霖沉默,这是孙禾能说的话?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节 他可没忘昨个孙禾还在挑拨离间,试图把他从赵世安身边吓走。 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蹦跶了一下,阮霖倏地笑了,他掐腰道:“你们一定不安好心,我是不会信你们所说,走吧走吧。” 赵小泉和赵小棉急了,一人一只胳膊拉住异口同声道:“没骗你,是真的,你信我俩!” 阮霖撇嘴:“不是我不信,富贵楼可是千山县最大的酒楼,是县里富商常去的地方,咱们可没那么多银子去里面吃饭,你们的话太假。” 两兄妹对视一眼,这边离家太近,怕娘看到说他俩多管闲事,他俩扯着阮霖去了不远处的院子后边的空地上。 赵小泉皱眉:“我们去富贵楼是有人请。” 赵小棉拧眉:“不用花我们的银子。” 两个人又道:“我们也没银子。” 阮霖摇头:“你们肯定在说谎。” 赵小泉:“是县里卖茶叶的何家请我们。” 赵小棉:“他们好像有事让我爹娘帮忙。” “我们不会骗你!” 知了声吵闹,可没了知了,苦闷的夏日也少了趣味,阮霖抬手揉了揉哥儿、姐儿的脑袋,柔和笑道:“我知道了,多谢你们。” 赵小泉和赵小棉在阮霖走后眨眨眼,不太理解,不应该生气吗?为什么阮霖那么平静。 他俩不明白,远处传来娘喊他俩的声音,他俩手拉手一蹦一跳回家去。 · 阮霖到家里把红薯秧苗和玉蜀黍的种子放好,又去后院把之前圈养鸡鸭的地方收拾了。 他准备等赵世安回来,和他商量养几只母鸡,昨个去县里的医馆,他的确也让大夫给他看了他的身子,内里亏空,要好好养养。 但他身上只有三钱,昨个只买一副药就花了六十文,身上要留着备用银钱,就没抓吃的药。 只能先想着食补,太好的东西他吃不起,可鸡蛋想想办法还是能行。 等收拾完他出了一身汗,想到这几日的脏衣服,他去屋里收拾出来,顺便把赵世安的也放在盆里,他又拿了窗台上的皂荚,抱着木盆出门。 这会儿河边洗衣服的人挺多,阮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认出了旁边的几个人,乖巧喊了婶子、阿么。 又和他们交谈了一会儿,还顺道询问了谁家有正下蛋的母鸡,他准备买几只,好给赵世安补补身子。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妇人、夫郎打趣了几句,不过也看出阮霖是个好夫郎。 他们说了两户人家,一个是里正家里,还有一个是他们家隔壁的孙禾家。 阮霖意外,没成想又听到了孙禾的名字。 他道了谢,洗完衣服和他们一块回去,阮霖回到家里,把衣服晾好,看柴火和皂荚不多,他准备再上山一趟。 他把红薯秧苗拿出来,背着家里的背篓和斧头,又拿着杨瑞家的背篓去了杨瑞家,这会儿杨瑞不在,赵榆一个人在家。 见他过来还背篓,得知他去山里砍柴,赵榆忙背起一个背篓说他要去打猪草,他们一块去。 两个人一道上了山,阮霖熟练爬树,只是刚抬腿后边扯的疼,他额头上冒了冷汗,侧头看赵榆在远处打猪草,没注意到他这边。 他背过身皱着脸揉了揉屁股,心里骂了赵世安几百遍。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爬上树,砍了一些树枝,又往上走了走,摘了些皂荚放在背篓里。 下山时他老远看到打猪草那块地方没人在,不过赵榆的背篓和镰刀在那儿,他皱了皱眉,喊了声:“榆哥儿!” “霖哥!”赵榆从旁边的杨树上出溜下来,脸上红扑扑道,“我在这儿。” 阮霖看赵榆木着的小脸有了别的神色,问了句:“爬树这么高兴?” 被看穿的赵榆羞赧地挠了挠头发:“嗯,高兴,霖哥,树上好看。” 这点阮霖不置可否,他也在树上待了不少时间,明白赵榆没有说全的意思。 在树下看周围,不过寻常无奇,可从树上看,眼前的一切都会明朗,道路、天地、包括心境都会产生细微变化。 “的确好看。”说了会儿别的后,阮霖漫不经心地感叹,“今个我在路上看到了双胎兄妹,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们长得可真像。” 赵榆把背篓往上掂了掂道:“霖哥,你说得是赵小泉和赵小棉吧?” 阮霖无辜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赵榆:“应是他俩,他俩是村里唯一的双胎兄妹,他俩特别爱热闹,总爱往人多的地方钻,而且对我们很好,每次在山上遇到,他们手里有什么吃的总会给我们。” 阮霖含笑:“是俩好孩子。” 下了山,阮霖回了家里,把背篓里的木头卸出来,趁着还有劲儿,一个个全劈了。 干完他去外头准备摘菜,正好遇到回来的杨瑞,一问,刚才他去隔壁村买豆腐去了。 杨瑞掀开篮子,塞给他一块豆腐,阮霖也没客气,不过眼尖看到篮子后边有药包。 他知道杨瑞喝药,不过他看杨瑞没个什么病症,也没去问这药是做什么使。 等回到家天色已晚,阮霖洗了手和胳膊,喝了几口水,又拿出屋里的红枣吃了些,等有了劲儿他去灶房准备做晚饭。 他不知道赵世安回不回来吃,可还是做了两个人的饭菜。 · 赵家村村口的树底下这会儿坐了不少人,他们端着碗边吃饭边唠嗑。 有人眼尖看到什么,忙问道:“那是谁家的马车?” 人们伸头看去,马车上面挂了不少铃铛,还没到他们身旁他们就听到了叮当响的声儿,前头那匹马膘肥体壮,跑起来格外有力。 他们村的里正家也只有头牛,马可是稀罕物,他们只在县里见过。 不过他们对视后,心里有了猜测,能让马车送回来的人,他们村也就一个人。 马车缓缓停在他们身前,不多时,一汉子掀开车帘出来又跳下马车,正是赵世安。 而在此时,车帘再次被一只纤细的手掀起,一个面容姣好的哥儿走了出来,白皙的脸上满是傲气,话也说得娇憨:“世安哥哥,说好了等几日还要去找我,你别忘了。” 赵世安拱了拱手:“何三少,我不会忘。” 哥儿这才高高兴兴坐了回去,眼神完全没施舍给村口惊得瞪眼的那些人。 有几个妇人、夫郎不满的看着赵世安,准备给他说道说道,他现在成了亲,可不能胡搞。 不过不等他们开口,赵世安挨个喊了人后说他先回去了。 赵世安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到了家门口,他笑意一下子褪去,不耐烦地扇了扇子。 他还是要想个法子,把那哥儿的注意转到别人身上,不然每回去县里都会碰到那哥儿,太过烦人。 推开门后,他脚步一顿,家里不太一样。 一股饭香味从灶房里传出来,烟囱中的白烟往远处飘散,灶房旁边摆了整整齐齐劈好的木头,窗台上放了许多皂荚,院里的绳子上搭了衣服,树下的桌上放了半碗红枣。 这充满烟火气的院子让他想到了三年前,他爹娘在世时家里也是这样。 他背过身,关上门,插上门闩,唇边动了动,回过神,恍惚听到了灶房有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似乎看到了三年前他娘从灶房里伸出脑袋,笑吟吟道:“回来了,洗手吃饭。” 赵世安呆滞在原地,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在轻轻发抖,直到灶房处的人走过来,娘的身影逐渐消散,成了阮霖疑惑的脸:“赵世安,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没有,后天更。 第15章 偷亲 翻天覆地的回忆让赵世安全身冒了冷汗,他喉咙发紧,在阮霖伸手在他眼前晃时,他一把抱住阮霖,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满足叹息。 阮霖被吓得浑身僵住,不过片刻,他嗅到了赵世安身上的花香味,担忧的眼神瞬间冷淡,他再次抬手,拧住赵世安的耳朵,转了半圈。 “疼疼疼!”赵世安还没从回忆中出来,就被阮霖一下子带回现实。 阮霖松了手,退后一步,指了指衣服道:“刚才我忘收了,你去把它们收了放屋里。” 赵世安眨眨眼,震惊道:“你指使我!” 阮霖比了个请的姿势:“不然您去做饭,我去收衣服。” 赵世安退后一步,不太乐意:“那还是我去收衣服。” 等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赵世安一顿,不对,他为何要做这事?! 阮霖果真够狡猾,刚才坑了他。 等他一脸不爽的出去,外面桌子上放了两碗菜,一碗凉调荠菜,还有一碗鸡蛋炖豆腐。 “屋里有我刚蒸好的馒头,你端出来,再拿两双筷子。”阮霖端着两碗绿豆汤出来道。 “哦。”赵世安应了声,实在是阮霖给他的感觉太过自然。 他进了灶房,看馒头筐里冒热气的杂粮馒头,不知怎么,唇角上扬,他轻咳一声,拿了两双筷子出去。 这会儿天还没彻底暗下来,阮霖接过赵世安递给他的筷子,把馒头掰开,又烫的赶紧放下,把手指放在耳垂上降温。 赵世安先尝了口豆腐,料味十足,咸香适宜,入口即化,荠菜则比较清脆爽口,在这会儿吃着刚好解暑。 阮霖看赵世安吃得开心,默默道:“我还以为你在县里和哥儿吃过了,没想到他竟没请你吃个晚饭。” 赵世安筷子上夹的豆腐掉下去,他眯了眯眼:“你去县里了?” 阮霖摇头:“没有。” 赵世安:“那你怎知……” 他想到什么,“难不成你在吃醋?!” 阮霖:“……”有时候他真想扒开赵世安的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按了按眉心,索性不再转圈子,直接问道:“你可知道县里卖茶叶的何家?” 赵世安想到了今个送他回来的何三少,他唔了一声:“知道,怎么了?” 阮霖咽下嘴里的馒头:“他们家最近是不是有喜事?” 赵世安挑了挑眉,拉长了调子:“有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节 阮霖抬眸看他,四目对视下,两个人眼里谁也不让谁。 直到树上掉下来一点白点,准确无误落在馒头上,两个人同时扭头看馒头,再抬头看在石榴树上蹦来蹦去的麻雀。 阮霖用力磨了下牙,目光阴冷看树上的麻雀,这可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蒸得馒头,还蒸的如此好吃,竟被一只麻雀毁了。 他起身去屋里拿了他自己做的弹弓,随意捡了石子,狠狠踹了踹树,在几只麻雀乱飞间。 他精准找到刚才拉他馒头上的那一只,眼睛一睁一闭,嗖的一声,石子准确无误飞在麻雀身上,石子和麻雀落在了外面的地上。 阮霖坐下,呼了口气,心里爽了,把馒头脏的那一部分撕开,准备明个买了母鸡给它们吃,剩下的他放在馒头筐里,给赵世安吃。 看完全程的赵世安一下子端坐的格外老实。 他想起来了,面前这个哥儿再也不是之前乖巧可爱还夹着嗓子肉麻喊他世安哥哥的哥儿了。 赵世安看了下弹弓,他一向能屈能伸,说道:“何家二少似乎有个亲事,现在正在商谈。” 阮霖莫名看了赵世安一眼后忽得明白了些什么,他眉梢上扬道:“何家二少是不是身体有异?还是性子不好?” 赵世安:“……何二少之前出去游玩时摔下马,成了痴儿,何家说是成亲,不过是冲喜。” 怪不得,阮霖之前就认为哪里不对,成亲何须让两人一同嫁过去,要是冲喜就说得过去。 不过这说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怪力乱神。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为谁担心?”赵世安问完默默端起碗喝绿豆汤。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他把孙禾的态度,以及下午遇到的赵小泉和赵小棉的事简单说了。 “也就是你因为他俩才知道我和那哥儿见面?”赵世安午时在富贵楼还真没注意到别人。 等等,阮霖之前和孙禾那么说,那不就表示了阮霖吃醋,所以才气孙禾,这就是阮霖心里有他,他弯了眼眸想:这哥儿,可真会装。 幸好遇到了他这么一个大度的汉子。 想到什么,他把碗放下,把买好的牙刷子和牙粉拿过来放在桌子:“买多了,正好你用。” 阮霖看崭新的东西,笑了笑:“多谢。” 天色彻底暗下去,院里洒下了一片月光,趁着气氛刚好,阮霖说了他要买几只母鸡的事。 赵世安不在意这些:“随你。” 阮霖喝完最后一口汤,又道:“这两日要尽快把红薯和玉蜀黍种了,晚上的事等等再来。” 赵世安想到夜里的热浪翻腾,他喉结滚动后道:“行。” 赵世安去书房前目光落在了阮霖去灶房的背影上,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到底不贴近。 即使成了亲,心中也皆有秘密,相处中虽说你来我往,但也会主动回避彼此间往事。 他垂下眼眸,心里一哂,过了会儿,心里涌上一股心虚,今个何三少送他回来之事明个阮霖出去就会知道,也不知这哥儿会不会恼羞成怒。 应当会,毕竟阮霖心悦他啊,只是不会表达而已,这么一想,赵世安情绪瞬间高涨,哼着小曲去了书房。 没过多久,熄了蜡烛,两个人冲凉躺床。 阮霖累了一天,很快睡着。 赵世安听到身旁平稳的呼吸后,侧头看阮霖,哼一声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阮霖,你遇到我,才是你真正的福气。” 今个在县里碰到何思是意料之外,不过既然遇到,他正好打探了县里郭家的事。 何思知道的不多,只说郭老爷是个和气的人,做的是粮铺生意,和夫人育有两个汉子,大的十二,小的六岁,一家人特别和睦。 这似乎和赵大洪要把阮霖卖去的郭家不太相同,但县里名声较大姓郭的只此一家。 由此可见,这位郭老爷把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做的极为精妙。 睡着的人皱了皱眉,把脑袋往枕头下埋,赵世安讪讪松了手,细看下,阮霖的脸竟有些红。 “怎么和身上一样,这么不经捏。”赵世安嘟囔了一句,随即看到阮霖把唇微微嘟起。 赵世安:“……” 勾人!睡熟还勾人! 他可不会上当! 睡梦中的阮霖似乎做了一个梦,一条蛇信子不断往他嘴里塞,他吓得睁开眼,大喘气几下。 迷迷糊糊看头扭外边的赵世安,困意再次袭来,他朝里面翻了个身抱住单子再次沉沉睡去。 赵世安睁开眼抿了抿红肿的唇,捂住脸默念清心咒,试图让下边的东西安静下来。 · 翌日天还未亮,阮霖醒了,他这一觉睡得很舒坦,只是他看到霸占了大半个床的赵世安,手握成拳在他眼前划了下。 过了会儿,轻笑了声:“睡着了也挺俊。” 他没再耽误,从赵世安身前跨过去,下了床穿上鞋去了外边。 简单热了馒头,又调了凉菜,他吃饱后外边天刚亮,他先拿着玉蜀黍的种子,背着锄头去了地里。 路上碰到熟人挨个打招呼,到了地方,他也没耽误,刚种了一行,孙禾和他汉子也扛着锄头来了,停在了他附近。 孙禾和阮霖无意中对视上,她忙错开眼。 孙禾的汉子叫赵同,性子称不上多好,他看孙禾墨迹,黑着脸吼了句:“呆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干活。” 孙禾忙点头,和赵同一块刨坑埋种子。 一上午过去的很快,到了午时天热得人能褪下一层皮,阮霖直起腰锤了锤,他一上午种了小半亩地,下午早点过来,估摸一天就能干完。 只不过他忘了带水,舔了舔干裂的唇,背起锄头准备回去做饭。 旁边的孙禾和赵同显然不打算回去,他还没走出地里,远远看到赵小泉和赵小棉拿着饭和水过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小汉子,颠颠跟在哥哥姐姐身后。 路上赵小泉和赵小棉一同喊了他,阮霖看这两张一样的稚嫩脸庞,充满了天真。 他忽得想到赵世安那天说的话,他们还是孩子。大云朝的习俗一般是十六岁左右定亲,过了半年或一年再成亲,再怎么看,这两个孩子也不是该成亲的年纪。 等走了一段路,他回头看,孙禾一家五口正在树荫下吃饭。 孙禾的目光对哥儿、姐儿很是柔和,赵同倒没怎么搭理她们,只摸了摸小汉子的脑袋,笑着给小汉子说话。 不知说到什么,赵同扭头对哥儿、姐儿还有孙禾训斥。 阮霖转过身回去,他大概明白孙禾的想法。 她之前想让赵世安娶赵小泉和赵小棉估摸不是因为喜欢这个儿婿,而是孙禾认为赵世安较为靠谱,至少比送去县里给痴儿冲喜强。 不过这中间应还有其他龌龊,不然孙禾不会这么抗拒,毕竟冲喜也是有名分在,不会缺少吃喝,日子说不定比在村里还过得滋润。 回到家里,阮霖先去灶房拿瓢舀水喝,等解渴了,他出去打了井水洗脸洗手。 他洗完累得不想动,躺在躺椅上,心里思忖双胎哥儿姐儿之事。 帮? 还是不帮? 第16章 下地 胳膊搭在眼睛上,随着摇椅的“吱呀”声阮霖心里有了答案,要是不想帮,昨个也不必向赵世安打听何家的事。 一想通,浑身泛酸,困意再次来袭,阮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眯了会儿。 直到他被一股香味给勾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天上的叶子好一会儿反应过来。 他的肚子更是叫得厉害,扭过头,看到了从灶房出来的赵世安,他手里端着一大碗冒尖的菜,阮霖眼尖看到了肉片。 直到赵世安把菜和馒头放下,他的手里被塞进来一双筷子,他听到赵世安道:“吃吧,锅里还有。” 阮霖不再迷惑,风卷残云吃了馒头和菜,吃到最后他用馒头把碗里的油刮了刮,浸满油香的馒头香的阮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赵世安吃的不疾不徐,看他吃完给他倒了碗水,又伸胳膊戳了戳他的脸,脸上不爽:“怎么一个上午,黑了这么多?” “正常。”阮霖脑袋往后仰躲过赵世安的骚扰,“种地都这样。” 赵世安眉心缓缓拧起,他颇为后悔,早知道不该同意阮霖种地。 一上午就黑了,再种几天还不知要黑成什么样,赵世安忽得想到他二叔的脸黑,他面色沉重,饭也吃不下去。 他一想以后晚上他俩做事时,阮霖脸黑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是一笑,白牙闪着他的眼。 赵世安惊恐了。 阮霖吃饱后又犯困,正想再睡会儿,他的手被赵世安猛地抓住,他揉了揉眼:“咋了?” 赵世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下午我和你一块去种地。” 被一句话吓醒的阮霖惊了,他坐直捏了捏赵世安的脸:“你是不是被太阳晃晕了,还是中毒了,竟说胡话。” 赵世安:“……” 他磨牙,“我认真的。” 阮霖收回手,点了下头,虽然不理解,但赵世安主动说,他也不会拒绝,正好让这少爷体会下种地的艰辛。 阮霖又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发觉赵世安把灶房锅碗收拾干净,他看屋里没人,去了书房。 他还没进去,透过窗户看到赵世安正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他想到了姥姥曾告诉他关于赵世安此人。 “赵世安这个小汉子,人小主意大,从小为了看书那可是软磨硬泡家里人,还能沉得住心,小小年纪就能坐在屋里看一整天的书。” “外面都说他是神童,其实不然,那都是小汉子挑灯夜读出来的成果罢了。” 阮霖不置可否,许是他看的太久,被赵世安注意到,两个人对视上,面对赵世安眼里的促狭,他下意识撇开眼。 赵世安唇边勾笑:“行了,想看就看,不必害羞,我知道我足够的英俊潇洒。” 阮霖:“……” 赵世安想到什么,托着下巴对他挑了下眉:“世人都说貌若潘安,我认为需要改改,以后应叫貌若世安。” 阮霖一言难尽看着他,进了书房道:“我能看看你的书吗?” 赵世安耸肩:“随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节 他并不意外阮霖识字,毕竟阮霖是十二岁被送到赵家村,以前过往如何,他不得知。 看阮霖的模样,似乎也没打算说,赵世安不准备触霉头。 来到书架旁的阮霖看这上面一排排的书,他拿下一本,掀了几页,看清楚上面的字后,他眉梢微动,这是赵世安的手抄本。 他又断断续续看了几本,几乎可以确定除却老旧的几本书外,其他全是手抄本。 赵世安不满道:“你看书未免太没耐心。” “好久没看,恍惚了些。”阮霖扭头叹息,“赵秀才勿怪。” 赵世安合上书,起身背着手走到阮霖身边,凑到他耳边道:“出门世安,家里赵秀才,夜里倒是哥哥叫个不停。” 阮霖红着耳朵,面无表情把书糊在赵世安脸上:“该去地里了。” 出门前赵世安去另一个屋里拿了两顶草帽,一个按在阮霖头上,一个他自己戴着。 阮霖嫌碍事,但这么出去遮住不少太阳,也能接受。 赵世安看他变化的脸色轻哼一声:“这可是我爹娘以前戴的。” 阮霖背着锄头愣了下:“那多谢爹娘。” 赵世安:“不,你要感谢我这个俊汉子。” 阮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就不该接赵世安的话茬。 到了地里,阮霖看孙禾和赵同还在干,赵小泉和赵小棉也在帮忙。 倒是他家小汉子赵小宗没在树荫下待着,而是跟在哥哥姐姐身后刨土,不过他现在还小,他刨了一遍,别人还要刨第二遍。 阮霖收回视线,扭头看到赵世安,他倏地认为赵世安似乎还不如赵小宗。 事实证明,阮霖认为的不错,赵世安倒是有劲儿,只是用不好不说,现在站一会儿就出汗,他时不时拿出帕子擦,刨坑刨的歪歪扭扭。 阮霖看得眼疼,让赵世安一边去,他刨坑赵世安下种子顺带埋土,这活好做,但赵世安嫌脏。 阮霖挑了个白眼:“你走吧。” 赵世安累得大喘气:“你嫌弃我?!”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 “那你到底干不干,不干就回家待着。” “干就干,谁怕谁!” 不明白赵世安在激动什么的阮霖眨眼,不过好歹手碰土了,他本以为赵世安会一会儿甩袖而去,没成想真的和他一块把种子全种了下去。 忙活了一下午,直到天边亮光消失,赵世安居然没喊一句累,阮霖非常意外。 不过这一亩算是种完,两个人默不作声回去随意洗了洗后,一个躺在躺椅上,一个趴在桌上,累的实在动不了。 赵世安完全是撑着一口气在干,此刻他双目无神,把脸从桌子上翻了一下看向阮霖道:“我好饿。” 自从成了亲,他不再吃零嘴,阮霖又不爱吃甜的糕点,他索性不再买,那东西哪儿有夫郎做的饭香。 “我也是。”阮霖艰难从躺椅上坐起来,还没去灶房,门被敲响。 杨瑞在外头喊道:“世安,霖哥儿,你们吃了没,我给你们做了点吃的送来。” 两个人眼眸唰的一下亮了,一个起的比一个快,赵世安打开门,眼神放在杨瑞怀里的大盆上,他用力嗅了一下,好香! 今个赵世安下地在村里传开了,都说这场面难得一见。 杨瑞得知后惊得偷偷去看了看,还真是,等赵武回来他就给赵武说了这事,禁不住又夸了他自己,他这门亲事做的太对。 以前哪儿见过赵世安下地,能去送个水就是烧高香了。 杨瑞又想到家里就他俩,干了一天活,怕是没吃的,干脆把晚饭做多了点,听人说他俩回来,就忙把饭送过来。 杨瑞看他俩吃得狼吞虎咽,知道这是饿狠了,让他俩慢点吃,又瞧了瞧院里,和以前一样干净,他笑得眼睛眯起,挺好,挺好。 吃过饭杨瑞没多待,阮霖和赵世安各自冲了凉,倒床就睡。 赵世安第二天没起来,直到日上三竿他从床上爬下来后浑身疼。 他吃了早饭,内心在下地和不下地之间犹豫了一瞬后,叹了口气,去了地里。 他一个汉子,怎么会放任夫郎干这么重的活,况且夫郎能干的事,他有何不能做。 别别扭扭的情绪在到了地里看到阮霖惊呆的神色后,赵世安眨眼间爽了,浑身有了干劲儿。 又忙活了一整天,午饭是杨瑞和赵榆来给他们送的,还告诉他俩,晚上直接去他家吃就行。 干到晚上,赵世安把最后的红薯秧苗埋进土里,他发觉他的手在抖。 阮霖看到,握住赵世安的手用力捏了捏:“没事,今个做多了,明个就能歇歇。” 赵世安好奇:“你不累?” 阮霖:“累啊,但累的挺快乐。” 赵世安这次没有讥笑,反而认真看手中的土,软、脏、却极为有用,人们大部分所食东西皆出自土里。 他猛地回忆到了十四岁那年去文州考举人,最后让写的策论和种地有关。 不过他当时神情恍惚,几乎没有下笔,更没有去思索该如何写。 如今赵世安捧着土若有所思,直到从土里冒出一个黑黢黢的虫子在爬。 一瞬间,赵世安丢下土站在阮霖身后,浑身冒冷汗怒道:“那是什么?!” 阮霖没想到赵世安怕虫,他一把抓住钻进地里的虫往赵世安面前晃:“虫啊,不然是什么。” “!!”赵世安往后躲,“远点远点!” 阮霖好不容易逮着吓唬赵世安的机会,凑过去追道:“你别跑啊,这一点也不吓人。” 这边的“欢声笑语”被不远处准备回家的孙禾看到,她苦着脸心里发酸,明白赵世安是指望不上,可村里只有赵世安人是秀才,旁的更不成。 她擦了擦汗,扭头看后面背着锄头不谙世事的哥儿、姐儿,心里一紧,大不了、大不了…… 孙禾想不到大不了什么,她能想到的主意,不过是主动找赵世安探口风,再吓唬阮霖让他离开赵世安。 回到家里,孙禾洗了手,看赵同和赵小宗坐在板凳上歇着,赵小泉和赵小棉一个烧火,一个切菜,她身上累,可又习以为常。 吃过饭,她刚把碗刷了,门被敲了几下,她去开门,看到门口的阮霖惊得瞪大眼,下意识往屋里看了眼,唯恐阮霖说出之前她做的事。 直到她听阮霖笑道:“禾婶儿,我听说你家卖母鸡,我来买些。” 第17章 吓唬 赵家村有两家人母鸡多,一个是里正家,听说是他家姐儿爱吃鸡肉,里正家娘子特意多养了些,给姐儿吃。 还有一家是孙禾家,孙禾家里只是为了卖鸡蛋,听说孙禾在娘家时就养的有。 她每隔几天就去县里一趟,有稳定的客源,而且孙禾家鸡养的好,几乎没病,平常村里要是做席面鸡不够,也会从她家买。 阮霖看孙禾呆滞在原地,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又说了一遍,“禾婶儿,还卖吗?” 孙禾反应过来忙眨眼点头:“卖。” 她带着阮霖去了后院,后院里鸡挺多,一眼望去三四十只,公鸡和母鸡分开圈起来,味道却没想象中的大,一看就是常收拾。 赵同听见声儿,在屋里问了句,孙禾说是买母鸡的,他不吭声了。 这会儿天暗下来,母鸡如何看不真切,阮霖看孙禾局促的脸低声道:“禾婶儿,之前的事是我跟您说着玩儿,吓到了您,还真不好意思。” 孙禾啊了一声,想到什么害怕地往屋里看了几眼,忙摇头:“没有没有,霖哥儿,你看看母鸡,看母鸡。” 阮霖问了价,孙禾说十五文一斤,阮霖要了两只,给了她一百个铜板:“禾婶儿,你帮我挑两只能下蛋的,多退少补,我明日来拿。” 孙禾接过铜板,没想到阮霖这么相信她,要真说错,那也是她先有错,她现在又愧疚、又难堪,还有点不知所措。 到了门口,阮霖转身道:“禾婶儿,当你期盼一个事时,多期盼些,说不定事就成了。” 孙禾傻愣住,她看阮霖的身影走远,用力咽了口唾沫,她怎么觉着,阮霖知道些什么。 但她又不敢相信,毕竟她又没那么聪明,她的觉着怎么会对哪。 · 阮霖和赵世安这一觉足足睡到第二日的下午,身上的疲乏才消散,他俩随意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 等阮霖刷了碗,倏地听到书房里赵世安惊呼一声,他头也没抬问道:“咋了?” 赵世安跑过来,把两只手怼到阮霖脸前,小脸白得跟薄纸似的:“我手上好多小口子!” 阮霖把脑袋后仰,认真看了,细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手心的确多了几道口子,估摸是干活时被什么拉了一下。 他把碗放好,用指头抵着赵世安的肩膀往外推:“嗯,是有小口子。” 赵世安震惊:“你可真无情。” 阮霖挑了个白眼:“那你又能如何?” 赵世安掐腰哼哼:“我不管,我帮你种地,我手受伤,你要陪我去县里的医馆看伤。” 阮霖脸皮抽了几下,眼神颇冷。 赵世安悲怆道:“我心疼你晒黑,帮你干活,谁知我受伤,你非但不带我去看,还要打我!” 阮霖死鱼眼:“我没有。” 赵世安轻呵:“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刚才握紧了拳头,你骗我,还骗我的初……” “行了!”阮霖一把捂住他的嘴,红着耳垂瞪他,“现在就去。” 阮霖的本意是走路去,但赵世安说他干了两日活,今个让他走路去是虐待他。 阮霖在心里默念:在外还是要维护自个形象,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他把指头握的咔咔响。 赵世安坐上牛车,心满意足扇着折扇,阮霖可真是太心疼他了,他不过说两句话,就让他坐上了牛车,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节 · 县里依旧如常,两个人顶着大日头去了医馆,到了铺子里,猛地一凉爽,暑气散去许多。 阮霖环视一圈,看到在大夫身后不远处有一盆冰,冰后是一个小药童正在转动多叶扇。 怪不得这么凉快,他俩站在看病的人后边,过了约一刻钟,赵世安坐下。 大夫问他俩看什么,赵世安把手伸了出去,阮霖道:“大夫,麻烦看看这伤口用什么药膏能治好,我买一瓶。” 赵世安心里美滋滋,阮霖还挺上道,下一刻听到阮霖冷嗖嗖的声音,“要最便宜的。” 坐诊大夫摸了摸胡子,细看这两天就能自个好的伤口,喊着小童给他俩拿了一瓶药膏。 阮霖就要过去,手腕被猛地抓住,扭头看赵世安不痛快的面容,他反手拉住赵世安的手,免得他在这儿闹起来。 赵世安的目光很快转移到阮霖主动拉他的手上,他唇角一下子上扬,这哥儿真是,大庭广众之下,不知羞耻。 算了,他可是个大度的汉子。 他起身手一用力,把阮霖拉了回来按在凳子上,又把阮霖的手放在桌上,对大夫道:“这哥儿气虚不足,你看看抓些药,要最贵的药。” 说完他拿出后腰折扇打开,居高临下看阮霖,眼里写满了:看看我再看看你!!! 阮霖错开眼,清了清嗓子,对不明所以的大夫点头:“麻烦了。” 他又不傻,便宜送上门他怎么可能拒绝。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出了医馆,补气血的药阮霖没要最贵的,要个适中的,只这样也花了两钱,不过这银钱赵世安付了。 抹手的药膏阮霖在赵世安控诉的目光中,也换成适中价,用了二十文。 回去路上,阮霖正想着怎么和赵世安分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阮霖下意识扭头往旁边躲,他这一躲不打紧,正巧和赵世安分开,跑过来的哥儿热情喊道:“世安哥哥!” 阮霖心里一声呦呵,面前面容姣好的哥儿不正是他之前买布时,碰到在赵世安身边的哥儿。 赵世安则浑身一激灵,笑不出来了,他合上折扇,身形一动,完美躲开挽他胳膊的手。 他瞬间挂上标准假笑:“何三少,好巧。” 何思没碰到也没气馁,他一跺脚,嘟着嘴,嘴上都能挂一个香油瓶:“不巧!世安哥哥,之前不是说好你来找我玩儿!” “前几天有事。”何思不好得罪,赵世安把手伸出去,“种了两亩地,今个刚得空出来。” 何思被伤口吓到,瞬间眼泪汪汪:“世安哥哥,你是不是好疼啊,我家有金疮药,快,你跟我回家。” “不用。”赵世安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得意道,“我夫郎给我买了。” 何思小脸一白:“你夫郎?” 眼眸猛地怒火中烧,“哪个是你夫郎?” “我是。” 阮霖刚才本想偷跑,他不想掺和在赵世安乱七八糟的事中,可他听到了赵世安喊这哥儿为何三少,何家人,不正是他今个要找的人。 何思转身抬头看面前的哥儿,长得、长得居然不错,但没他白,个子还那么高,哪儿像他,只到世安哥哥的胸口处,多般配的身高。 他的朋友们给他出过主意,说碰到世安哥哥的哥儿了,一定不能表现的弱势,要拿出他未来大房的气势。 他本想眼睛下撇,但这样就看不到这哥儿,只好抬眸瞪大眼。 阮霖笑眯眯道:“何三少,初次见面,我叫阮霖,赵秀才跟我提起过你,说你容貌好、性子好,为人更好,不知今个是否有幸请你去茶馆坐坐。” 何思呆傻住,半天没反应过来,在阮霖的真挚的目光中他不自觉点头:“行啊。” 两个哥儿一块往前走,唯有赵世安一脸懵,不对劲,很不对劲,阮霖为什么不生气,还请何思去喝茶,难不成这是阮霖的计谋? 也是,阮霖那么聪明,吃醋定也不会吵闹,而是用计把何思给吓走。 赵世安摇摇头,唰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阳光,抬脚跟上去:“长得太俊也是种罪过。” 三个人到了茶馆坐下,阮霖看他对面的赵世安对他眨了下眼,阮霖手一抖差点送他一白眼。 何思小脸懵懵,接过阮霖给他倒得水,尝了一口,“哇”的一声吐了:“好难喝。” 立马招呼了小二让他上这儿最好的茶,又要了几盘点心,他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做大房的气度:“阮霖,第一次见你,这次我请。” “多谢。” 阮霖漫不经心和何三少扯了会儿,他很快发现,只要他说赵世安,何三少就没那么傲气。 茶馆底下热闹,多是人们讨论最近县里的事,小二重新上了茶和点心,阮霖看杯中幽绿的茶叶笑道:“三少,我之前去庙里烧香时,听到一个好玩的事。” 何思好奇道:“什么好玩的事?” 说完他想到他语气错了,又仰着下巴道,“你说,我听着哪。” 阮霖托着下巴轻轻晃动杯子:“去庙里烧香之人多是祈福许愿,那日我碰到一夫郎,他在神佛面前哭得震天响,旁人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家小汉子从山上掉下去,一直不醒,他来求神佛保佑他家小汉子醒来。” “就有人给他出主意,说可以找个人冲喜,说不定他家小汉子就醒了。” 阮霖时刻注意何思的神情,在他说到冲喜时,何思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满和厌恶。 可转瞬,何思问:“那小汉子醒了吗?” 阮霖点头:“后来我听说那家里人给小汉子娶了亲,小汉子醒了。” 何思若有所思:“那冲喜还是有用。” 阮霖放好杯子,发出一声轻响:“那倒也不是,是小汉子被个游医施针所救。” 何思没想到还能这样:“说不定是因为冲喜才引来了游医,小汉子才得救。” 阮霖佯装恍然大悟:“三少真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第一次被人夸聪明的何思小脸红彤彤,他高傲的仰着头:“你知道就好。” 阮霖忽得叹了口气,“可惜了,那家里人没有善待冲喜的哥儿,还虐待,最终哥儿受不住,自缢而亡,结果他家小汉子跟着了魔似的,半夜跳井,那夫郎和他汉子也疯了。” “现在那一家人,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的脑回路分两种: 对待别人:笑面虎。 对待阮霖:滤镜开到最大,满脑子都是他好爱我!!! 分析出赵世安脑回路的阮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有点嫌弃,算啦算啦,谁让赵世安是他的人。 —— 宝子们,v前固定周日、周三不更,v后日更。 没有收藏的宝子们求求啦 第18章 难过 把何三少吓唬住的阮霖,在“悲痛”中吃了几块咸味的点心,又喝了茶,他一整个人舒坦了。 何思却坐立难安,可他又不能明面上说他二哥也要冲喜,而且还是以那种方式。 这会儿他顾及不到世安哥哥,把银子付了,先一步神情恍惚地走了。 何思快步回了家里,他今个是偷跑出来,在他从正门回去时,吓了门房一跳。 他没理会,小跑去了小爹院里,见小爹正在记账,他抚了抚头发和褶皱的衣服,过去行礼。 何夫郎看了眼何思:“出去玩了。” 何思心虚点头,又立马抬头,绷着脸把刚才的事说了,“小爹,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不如给二哥找个好亲事。” 何夫郎眼眸微压:“这事是谁告诉的你?” 何思刚想说阮霖,又想到说出阮霖必然牵扯到赵世安,小爹不喜欢他去黏糊赵世安,只好道:“我刚才去茶馆,听里面的人说的。” 何夫郎:“真的?” 何思提着一口气,用力点头:“真的!” 何夫郎收回视线:“此事你不必管,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事再加上人们添油加醋传出,事实到底如何,我们不得知。” “至于你二哥之事。”何夫郎眼眸中有几分悲怆,“这是大师算出的最后法子。” 何思小声嘟囔:“那也不必去找两个无辜的人做……” 何夫郎沉声打断他:“思哥儿,你今年已十六,也该说亲,以后不准再随意出去。” 何思难以置信看着小爹,在小爹严肃的神情中他不情不愿地点头。 回到院子里后,他脑袋立马支楞起来。 阮霖说得太吓人,小爹不信,但是他信。 他现在必须再偷偷出去一趟,找到阮霖,问出那户人家所在。 之后再让小爹调查,岂不是正好。 越想越对,幸好他这次表现乖巧,小爹没派护卫围着院子,他把他的贴身丫鬟叫过来,给他打掩护,他再次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快步去了刚才的茶馆,却晚了一步,人走了,小二认出他,告诉他,刚刚喝茶的汉子和哥儿走了约有一刻钟,而且出去前,汉子很生气。 何思眨巴眨巴眼,更想见阮霖了。 · 半个时辰前。 茶馆里的赵世安在何思走后,眯着眼看阮霖:“你刚才是在吓唬何思?” 阮霖不避讳地点头:“不行吗?” “做的不错。”赵世安唇角一勾,“只是我比较好奇,你怎么会管这种闲事。” 阮霖给赵世安添了茶:“既然是闲事,自然谁想管就谁管。” 赵世安:“……” 话说得倒也不错。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节 “你不怕他把你供出去?” 阮霖轻笑:“有你在这儿,这小少爷不会把我供出去,不仅不会,后面还会找我。” 赵世安转瞬明白他的意思:“你算好了,等他去找你,这才是你的目的。” 阮霖笑了笑,不置可否。 赵世安:“万一你今个遇到的不是何思要如何?” 阮霖:“随机应变,总要想办法问出孙禾为何那么抗拒这门亲事的原因。” 赵世安目光中全是赞许,不愧是他夫郎,聪明伶俐还会说。 不过,赵世安眉毛扬起,阮霖吃醋就吓唬吓唬何思?未免太轻易了些。 阮霖怎么不说他给他买的补气血的药,他都说了阮霖给他买的药膏。 阮霖刚安安静静喝一口茶,还没再享受一下,他对面的赵世安用折扇一打桌子,站起来怒气冲冲走了。 阮霖:“?” 他喊了小二把点心装一下,他不爱吃甜的,但可以给赵榆他们吃。 出了门见外面等他的赵世安气呼呼,阮霖很迷茫,不过肯定不是他的错,他才不要问,要是赵世安再闹,拖着人去巷子里打一顿。 只是目光落在药包上,到底是赵世安付的银钱,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阮霖问道:“你咋了?” 赵世安斜撇他:“你自己明白。” 阮霖:“……给个提醒。” 赵世安:“我这么风流倜傥的汉子……” “等等。”阮霖不想听赵世安的自夸,他一把抓住赵世安的袖子,羞涩一笑,“世安哥哥。” 赵世安惊恐道:“我告诉你,这招没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 阮霖眉梢上扬:“真的嘛,世安哥哥?” 赵世安:“你别……” “世安哥哥。” “不……” “世安哥哥。” “……” “世安哥哥。” “行叭,我原谅你了。” 阮霖呼了口气,管他什么原谅不原谅,他的耳朵总算清净了。 赵世安得意洋洋扇着折扇,阮霖有小脾气又怎样,做了错事不还要对他撒娇,他就是心太软,不然怎么也要把阮霖给这样那样一遍才行。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可以选择这样那样的原谅,赵世安用力叹息一声,亏了。 阮霖面无表情看赵世安自顾自上演了一场变脸,脚步往后挪了挪,不想承认认识他。 · 赵家村河边,这个时间有不少人在洗衣服,他们各自坐在石头上,一边洗一边唠嗑。 先说了庄稼,又说起了家里的孩子和汉子,谁家没个愁人的事,一人说起百人呼应。 和杨瑞交好的一妇人用膝盖碰了碰杨瑞的腿,挤眉弄眼道:“我给你说得方子可还在喝,你别忘了,喝完晚上要办事。” 他们都各自成亲多少年了,话里的意思怎能不懂,杨瑞笑着用湿漉漉的手拍了妇人一下:“喝了,也办事了。” 妇人闻言笑了:“那你就放心吧,你家汉子那么壮,晚上多闹腾闹腾,很快就行了。” “大白天说这话。”杨瑞轻咳一声,“那你让你家汉子也努努力,咱俩今年一块来。” “得了吧。”妇人把手上破了个洞的衣服拿起来,“你看看,这裤腿我刚缝补了几天,又被蹭破,我家这仨小汉子就够我头疼的。” 杨瑞眼里一阵羡慕:“小汉子都这样,多活泼。” 正说着,杨瑞余光看到一道身影,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是赵榆,他正背着猪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他看过去,喊了声:“小爹。” “等等,咱俩一块回。”杨瑞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净,放进木盆里,和大家打了招呼先走了。 回去路上他看木着脸的赵榆,心里一阵叹息,这哥儿小时候还挺活泼,谁知越长大越像他那憨厚的爹。 要是个汉子还好说,这样性子的哥儿可咋找婆家啊,虽说还有好几年,但他现在一想这事就头疼。 回到家里,赵榆把猪草倒在后院,洗了洗手,杨瑞喊他过去,要教他绣花。 赵榆垂下眼眸,抿了抿唇,站起身过去,绣了会儿,杨瑞看赵榆绣的四不像,他叹气:“算了,我还是教你纳鞋底。” 赵榆也松了口气:“好。” 父子俩平日也不咋说话,院里除了杨瑞偶尔的教导再没其他。 赵榆悄悄抬头看小爹侧脸,嘴角轻轻上扬,这是他一天当中最高兴的时候。 宁静终归被打破,村里的人只要在家,大门很少关,赵世安和阮霖从外面一块进来。 杨瑞刚站起来,手里就被阮霖塞了一包点心,说今个在县里见到了赵世安好友,这是好友相送。 杨瑞推拒了两下,阮霖又推了回去,杨瑞这才收下,他让他俩晚上在这儿吃,阮霖说他和赵世安还有事,今个先不吃。 杨瑞把他俩送到门口,等人走远他关上门,打开油纸看里面精巧漂亮的糕点,他咽了咽口水,扭头看赵榆也直勾勾地看着。 手在身上擦了几下,拿出一块给了赵榆:“先吃一块,剩下的等你爹回来咱一块吃。” 赵榆接过,杨瑞再出来时,赵榆伸出手,手心上放着半块点头:“小爹,一块吃。” 杨瑞弯了眉眼:“你这哥儿,我不爱吃。” 赵榆坚持:“小爹,一起吃才好吃。” 杨瑞心里一下子暖乎乎,小心翼翼拿过点心,和赵榆一块吃。 赵榆看小爹吃得开心,他眼里有了笑意,可转瞬即逝,莫名染上了几分难过。 · “难过?” 赵世安听阮霖说他刚才看赵榆似乎挺难过,问他有没有头绪。 赵世安震惊:“他那张小木头脸有表情?” 阮霖捏了捏眉心,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句:“应是我看错了。” 阮霖等了会儿,罕见没听到赵世安说话,他刚扭头右眼皮一跳。 ……这可不是好兆头。 到家里前,阮霖先去孙禾家拿了两只母鸡。 孙禾看到阮霖没了之前的不爽快,反而挺尴尬,她特意找了两只能多下蛋的母鸡,一共六斤多,她本来打算要九十文,但称的时候赵同看着,她不能少拿铜板,只好说了原价,退给阮霖五个铜板。 阮霖依旧挂着乖巧笑意,多谢了孙禾。 孙禾在阮霖走后,更加的坐立难安,阮霖太好了,这让她心里更加羞愧。 回到家里,把母鸡安置好,阮霖喂了麦麸和水,看它们精神头还成,放下了心。 回到前院看天色已不早,他伸了个懒腰:“看来今天何思不会来了。” 两个人也不太饿,这天又热,干脆和面做了过凉水的捞面,阮霖在醒面时去菜地摘了些假苏,他不吃芫荽,但对假苏还挺喜爱。 吃过晚饭各自冲了凉躺在床上,今个没那么累,不太能睡得着。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书房拿本书看,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阮霖,看你今个殷勤给我买药膏的份上,我的手让你碰。” 阮霖:“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让我给你抹药。” 赵世安:“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阮霖现在头发散开,他侧身撑着脑袋,里衣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了一片嫩白的肌肤。 他轻声道:“你确定要抹药?” 作者有话说: 假苏:荆芥。 第19章 来了 赵世安的眼眸在转瞬间冒出幽幽绿光,手一伸把阮霖压在身下,意志坚定地摇头:“什么抹药,那是什么,不用在意。” 阮霖轻笑,在赵世安趴在他上方时,顺势搂住赵世安的脖子,大好夜色,美人在怀,阮霖把持不住实属正常。 只是他必须承认一点,读书人的脑子的确转得快,前几日活儿还挺烂的赵世安,今晚上倒是让他更加失神。 就是时间上越发的长,他起初还能共沉沦,后面就累得不想动,只能被赵世安压在身下。 他还没提出抗议,赵世安搬出前几日他答应的三晚。 爽完的阮霖心里冒出了后悔的泡泡,早知就不该引着赵世安闹这事。 闹到半夜三更的两个人终于停下,阮霖被弄得出神,在赵世安含住他的唇亲时,他手无力地推了推:“困。” 餍足的赵世安不舍的从阮霖唇上离开,看他热的满头汗,脸蛋红扑扑,赵世安差点再次扑上去,忍了忍,用手帕给阮霖擦了汗。 他又出去把灶房缸里的水舀出来一些,这水没那么凉,进屋给睡着的阮霖擦洗干净。 又出门把水倒了,回去前他看了眼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月亮,他估摸马上要下雨,不过怪吓人的,他跑到屋里,上了床抱住夫郎。 这下倒是不怕,赵世安没忍住,又亲了几口,这才睡着。 · 翌日上午,哗啦啦的声响猛地钻进阮霖的耳朵里,他迷糊睁开眼,呆呆望向窗外。 天色阴沉沉,外面的雨珠争先恐后落在地上,让人们看不清它们的身影,只有田地最能感知它们的存在,不过也带来了几分凉意。 “醒了。”一旁看书的赵世安放下书走过来,看阮霖起身时顿了下,脸色苍白无力。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节 他吓了一跳,忙过去问:“怎么了?” 阮霖手放在腰上揉了揉:“腰疼,没事,一会儿就好。” 赵世安坐在床边,强硬把赵世安搂在怀里,温热的大手轻轻揉捏阮霖的腰:“你看你这人,一醒来怎么连撒娇也不会,每回就在床、嘶!” 阮霖松开拧赵世安胳膊的手,也不再勉强自个,靠在赵世安胸前,指使他:“继续。” 赵世安脸上不断变换,他怎么觉着哪里奇怪,低头看到阮霖松垮里衣肩膀处的红痕,他默默错开眼,继续揉捏,又说道:“今早下了场阵雨,这是第二场,估摸一会儿停。” “挺好。”阮霖在赵世安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正好种子种下去,咱们也不用浇水,就是不知何思今个能不能来。” “不能来就算了。”赵世安把人抱好,“真不懂你管这些闲事做什么,谁让你是我夫郎,等明个何思还不来,我带你直接去何家。” 阮霖眨巴眨巴眼,他倒真把赵世安忘了,那日除了见哥儿和赵世安外,还有两个汉子,估摸其中一个是何大少:“好。” 过了会儿,阮霖好多了,下床蹲在屋檐下洗漱,又去堂屋,掀开搭在饭上的布,他刚吃完雨停了。 赵世安把碗端去了灶房,阮霖坐在房檐下的凳子上,看院里石榴树被雨水打的蔫蔫,这会儿日头出来,估计一会儿就能精神。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阮霖眼神一动,赵世安从灶房出来去了大门处,打开门看到马车扭头对阮霖点头。 何思来了。 此刻的何思没有见到赵世安的喜悦,脸上皱在一块,地上全是泥,他嫌脏。 赵世安看到何思这模样认为好笑,刚要劝他回去,转眼想到院里的阮霖。 得,看在昨晚阮霖任他摆布的份上,勉强帮一帮,赵世安佯装惊讶:“何三少,你怎么来了?” 何思一下子想到昨个的事,他一狠心,踩着凳子下来,脚底的泥让他不痛快,连带着看赵世安也没那么顺眼。 他藏不住事,嘟了嘟嘴道:“世安哥哥,我找阮霖。” 赵世安往旁边侧了侧:“霖哥儿在屋里。” 何思嗯了声,交代马夫在外面等他,他去了院里,他已准备好了踩一身泥,没成想院里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从门口到对面的堂屋,竟有一条石板路。 阮霖在何思进来后,见他四周张望,给他倒了杯水。 何思慢吞吞坐下,看了阮霖一眼,想拐弯问他又不会,索性大咧咧道:“你昨个给我说的冲喜人家是哪里人?” 阮霖:“三少怎么好奇这事?” 何思:“你别管,你告诉我是谁。” 说着他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锭子,约有个五两,“你说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阮霖面不改色把银子推回去:“三少,这事怕是不能说,那户人家现在早已去世,再去打扰他们是会扰了他们清净。” 何思傻眼后怒了:“那你昨个说什么?!” 在一旁看戏的赵世安清了清嗓子道:“那是霖哥儿看你在茶馆无趣,给你说些外面趣事,你非但不感谢,今个态度还如此恶劣。” “早知如此,霖哥儿就不该对你好。” 何思气焰一下子消亡,他眨眨眼看阮霖:“真的吗?” 阮霖意外于何思这么单纯,他笑道:“是。” 何思尴尬的讪讪一笑。 阮霖脸上的笑意真实了些:“三少怎么想知道这事?难不成有认识的人被送去冲喜?” 何思摇头:“不是。” 家里的事不能乱说,他起身道,“没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阮霖拉了他一把,把银子放在他手心:“三少,我说句托大的话,你是世安的好友,你要是有烦心事,世安也会为了忧心,不如你说出来,以世安的聪明,定能给你想个法子。” 何思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赵世安。 赵世安不能现在拆台,但憋得他心里难受,颔首含糊道:“我会想法子。” 何思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这事虽不能和外人说,但赵世安是他好友,有何不能说! “其实是我二哥要冲喜,我二哥以前特别聪明,后来不小心脑子不太、不太灵光,我小爹去找了大师给我二哥算了算,大师说我二哥缺水缺火,要找个双胎的哥儿、姐儿冲喜才能化解。” 阮霖:“那这对于那家人来说可是好事。” 何思:“……” 他咬了咬下唇,颇为难堪道:“但我爹和小爹让双胎哥儿、姐儿做妾。” 阮霖愣住,大云朝有冲喜的说法,但既然是冲喜,名头还是要给所嫁之人为正妻。 正妻和妾天差地别,一个是正经夫人,一个甚至还不如府中下人。 这么一说,阮霖倒明白孙禾在害怕什么。 阮霖又问:“三少,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何思低头捏自己的手指:“我不认同爹和小爹的想法,但我拗不过他们。” “你们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爹和小爹,让他们同意双胎哥儿、姐儿做平妻吗?” 赵世安摇头:“他们不会同意,况且让双胎哥儿、姐儿嫁于一人,那大师估摸也不是什么好人。”一股子恶俗味。 何思没想到这一出,在他心里,能嫁进他们家可是有了天大的福气,“可是爹说大师不错,是玄山寺的无忘大师,可灵了!” 问出想问的,赵世安给了阮霖一个得意眼神,阮霖轻笑后道:“三少心好、人好,只是说动何老爷、何夫郎之事,我们怕是不行。” 何思今个本就是要问那户冲喜人家,至于说服爹和小爹,这事压根不可能,他也不意外。 叹了口气,今个他还是偷跑出来,不能多待,又闲谈几句,他快步出门回去。 · 地面这会儿被晒得干了不少,阮霖和赵世安送了人重新坐在屋檐下。 阮霖有一事不解:“何思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他眼……” 赵世安毫不谦虚道:“当然是我的脸。” 阮霖默默把眼瞎给咽了回去,毕竟他现在也是看中了赵世安的脸,“等这件事做完,为了答谢何三少,我还是让他尽快不看上你为好。” 赵世安可不是多情之人,更何况他从见到何思的第一面起,就知道赵世安对何思无情意。 今个他利用了何思感情,往后让何思尽早脱离赵世安这个苦海,也算是一种答谢。 实质上他一开始没这么打算,奈何何思实在太单纯,单纯到阮霖看不下去。 倒是旁边凳子上的赵世安神情欲言又止,阮霖果真心悦他,醋劲儿还如此之大,还要强迫别人不看上他。 赵世安把小腿挨着阮霖的小腿,看阮霖勾引似的蹭了两下。 他叹息,阮霖可真是个令人苦恼的小妖精。 完全不知道赵世安在想什么的阮霖挠了挠小腿上被蚊子咬的包,起身道:“我现在要去一趟玄山寺,你去吗?” 赵世安揉了揉眉心,这么盛情的邀请他怎么能拒绝,语气格外轻快道:“去啊。” 玄山寺距离赵家村走路要一个时辰,途中经过三四个村,阮霖还遇到了正在各个村里来回走的货郎。 路上到底没干透,两个人走一段路要用棍子把脚下的泥给刮下来,直到走到官道上才好些。 尤其是赵世安,他搓了搓胳膊,雨一下,地面上冒出不少蚯蚓,看得他格外瘆得慌。 到了玄山寺底下,意外的是山底下很热闹,人来人往不少嘞。 有不少摆摊分在两侧,多为吃的、喝的,还有卖香和各种吊坠。 阮霖心思一动,如今种子种下,他该琢磨怎么赚银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走丢 还没走上台阶,赵世安嚷嚷着走不动,还饿了,阮霖带他去了旁边的摊上,要了一份馄饨。 摊主要是了十二文,比县里卖的还要贵上两文,阮霖倒不意外,来庙里上香的人多是偶尔来一次,摊主们不必费心思招揽回头客。 这会儿又热起来,赵世安扇着扇子道:“你不饿?” 阮霖坚定摇头:“不。” 紧接着肚子叫了两声。 “……你听错了。” 赵世安震惊看他,他看出阮霖没多少银钱。 可为了让他吃顿好的,宁愿自个饿着,他趁人们不注意,拉住阮霖的手很是感动:“你的心意,我懂,等着。” 阮霖一脸疑惑,只是在看到赵世安端着隔壁凉面回来时,他决定沉默。 他的确舍不得铜板,他手里原来只有三钱,现在各处花了些,只剩二钱多。 他暂时没想好做什么,但不论做什么都需要最基本的银钱。 两个人各自吃了一口饭,脸色古怪对视一眼,最后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勉强吃完。 休息好后两人上了山,玄山寺在山的半山腰上,到了寺前香味扑面而来,眼前烟气飘飘。 阮霖用手扇了扇,环顾四周,人头攒动,耳边大多是祈福声,腰间突然多了只大手。 阮霖刚想打人,闻到了搂他腰那人身上的味儿,是皂荚味,他扭头,板着脸问:“做什么?” 赵世安理直气壮:“人太多了,你走丢怎么办,我这是保护你。” 阮霖扒拉下他的手:“不会。” 赵世安还没说什么,阮霖往里走,他快步跟过去。 阮霖走到院里,挂上笑问了往外走的一妇人,这寺中的无忘大师在何处? 妇人给他指了后院,又说现在去让大师算命的人多,他要去可要快点。 阮霖谢过后道:“咱们去后院。” 几息后,阮霖停下脚步,扭头一看,赵世安不在他身边。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节 真丢了不成? 算了,不重要,丢了的赵世安总会去找无忘大师,他先去排队为好。 到了地方,他看排队的人并不多,只零散几个,又看了无忘大师,一头白发,可面容却如同二十多岁的汉子,而且他不是僧人,是个道士。 道士在寺庙算命? 他正想着,前头那夫郎在道士跟前放下两钱,阮霖眉毛微挑,脚步缓慢向外边挪去,他想过算命付银钱,可没想到这么多。 只是转瞬间他停下动作,他听到了道士对那夫郎说的话,不外乎什么富贵命、好事将近、以后大富大贵之类。 听完的夫郎直呼不愧是大师,妙语连珠夸了快一刻钟,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 阮霖眼中划过笑意,这唱的,真有意思。 过了半个时辰,他坐在大师面前,放下两钱碎银,大师柔和笑道:“不知施主想看什么?” 阮霖被施主两个字逗笑,问道:“看看我多久能发财。” 大师让他伸出手,细细看过后道:“施主的手相极好,幼时有富贵之命,可惜家中出了变故,现在已遇到贵人,发财之事指日可待。” 阮霖挑眉,忽得轻声道:“大师,我现在就能发财,只要把你是个假大师的事说出来,我再坐上你的位置,发财的确指日可待。” 大师笑容一僵:“施主莫要胡言乱语。” 阮霖双手环胸,笑眯眯道:“那我就找到刚才做戏的人,让他好好说道说道无忘大师给了他多少银钱,让他这么卖力的演了一出。” 在他面前装,怎么可能,他这些年可不是白装的。 大师笑意彻底褪去,抿着唇瞪大眼,他又看身后不远处排队等着的人,重新挂上笑,从牙缝里问:“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我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少爷。”阮霖敲了敲桌子,“想和大师好好谈一谈。” 大师用力咬了下牙,不情愿道:“等着。” 很快,大师让人散去,告诉众人他今日已窥探天机太久,需要先休息休息。 如此一说,哪儿有人不愿意,纷纷说大师辛苦,大师好好歇歇,明个他们再来。 人潮褪去,大师带着阮霖往后走,去了一处院落,他们一哥儿一汉子,同处一室不方便,索性坐在了院子里,大师问道:“说吧,谈什么?” 阮霖看了看院子陈设,有住人的痕迹,看来这位大师在这儿住了不少时间。 “大师这么聪明,不如猜猜。” 大师还真想了:“总不能是你家亲戚找过我,现在出了事,需要我去解决?” 阮霖含笑:“大师聪慧。” 山上的风吹下来,带来了几分透人心脾的清爽气息,阮霖刚要喝口茶,一股若隐若无的鸡屎味窜进鼻子里,让他打了个喷嚏。 大师知道了阮霖的目的倒没那么警惕,这事也不是没遇到过:“你说说谁家,我自会解决。” 他可不想断了这哄人的活计,这哥儿能看出他是假大师,有几分本事,只要和哥儿商议好,他以后还能继续在这儿做他的无忘大师。 阮霖却没直接说,而是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很快看到角落处的确有几只母鸡。 这母鸡还挺眼熟,和他家那几只颇像。 “不会吧。”阮霖嘟囔了句,母鸡和母鸡之间没什么大差别,只是每家每户在剪鸡翅膀上的羽毛时,不太相同,他细看后哑然失笑。 “你笑什么?”大师拧着眉。 “你这母鸡可是赵家村的人送你?”阮霖问。 “……你到底是谁?” “我是赵家村的人。”阮霖不怕被这人找上门。 “让我猜猜,你和孙禾之前有过交集,她和你说过她家双胎哥儿、姐儿之事,想必也为此发过愁,而你在此时正好接触了县里的何家,何二少是痴儿,你想到了冲喜法子,又说了双胎冲喜是最好的办法。” “你的动机究竟是你对孙禾的感激还是仇恨,这我说不好。” “但这事之后,孙禾给你送了些母鸡作为答谢,只是这段时间,想必你没见过孙禾。” 大师愣怔住,他下颌哆嗦了几下,被人彻底看穿还是头一回,但他很快镇定,这会儿可不能乱了阵脚,否则会被这哥儿彻底拿捏。 他嘁了一声:“当然是感谢。” “可以看出,虽说何二少是痴儿,但嫁去何家也能过上好日子。”阮霖扭头看他,“可你忘了,何家是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 大师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阮霖:“何家让哥儿、姐儿去做妾。” 这样既不耽误冲喜,也不耽搁等何二少好后,再娶一个地位更好的正妻。 大师呆滞住,他没懂:“那又如何,做妾也比在地里打转强。” 阮霖:“……” 他疑惑的目光在大师身上停留几瞬,说了正妻和妾的区别。 大师沉默片刻,想通了其中关窍:“这趟并非孙禾让你来,她都没说什么,你来这里说,岂非好笑。” 阮霖:“不巧,我还真知道一些,孙禾厌恶这件亲事。” 大师:“我不信,也有可能你是为了你自己谋利,让我坏了此事。” 阮霖挑了个白眼:“我刚成亲。” 大师:“……反正我不信。” 阮霖:“那你可亲自去问问,你说了,你是为了感谢孙禾,可现在孙禾讨厌此事,旁人再说不如你眼见为实。” 大师一甩袖子:“我自会去。” 阮霖点头,拱手作揖:“无忘大师,这玄山寺外,恐怕有不少盯着大师之位,大师可要好好听听孙禾所言,再去行事。” 说完他在大师“你竟敢威胁我”的眼神中回他一个“是啊威胁你,你又能怎样”中背手出去。 打开门,他一眼看到堵在门口气呼呼的赵世安,他没问赵世安在这儿了多久,听了多长时间,只是一笑:“事儿办完了,回去吧。” 赵世安往里面瞅了眼,瞪了眼大师,快走几步跟上阮霖,提醒他:“你现在成亲了。” “我知道。”阮霖主打一个随意乱回,“我还知道我嫁给你了。” 赵世安轻哼哼:“那你可要注意,不可与汉子在一处待着。” 阮霖歪头看他:“你之前和何三少单独吃饭又如何说?” 赵世安梗住,眨眨眼,很心虚,好似是这个理,他就知道,阮霖一直在吃醋。 他憋不住笑,一把搂住阮霖的腰:“别乱动,这次可不能走丢,不然又要我去找你。” 阮霖眼眸微眯,他其实一直好奇,为什么赵世安每次和他生气,还没说两句就自个高兴。 汉子可真是够奇怪。 算了,人确实多,勉强让赵世安搂一会儿。 出了寺门,赵世安很不愿意松开手,因为他看到阮霖那天和打麻雀差不多的凌厉眼神,他哼唧唧地叨叨:“要不是人多,我才不乐意搂你。” 阮霖磨了下牙,可不是,晚上也不知道哪只狗死活不撒手。 他没忍住,用手肘戳了下赵世安的腰,在赵世安捂住腰嘶哈嘶哈时,阮霖开心了。 下山路上,阮霖看周边不少人在摘野菜,他细看是地皮菜,这种菜只在下雨后较多。 口感顺滑,和炒鸡蛋拌在一块,然后包成饺子,味道最好。 这边山是公山,有些野菜顺手摘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阮霖看了看,挺想加入进去。 想了就干,他给赵世安说了声,让他在这儿等着,他去拔些地皮菜,晚上包饺子吃。 赵世安拦住他说回家再摘也来得及,阮霖推开他的手,“来不及,村里的估计早就被人薅走了。” 赵世安哑口无言,现在地面差不多全干,但树林里边,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是湿润,容易踩一脚泥,泥倒还好,赵世安讨厌的是蚯蚓和虫。 他看阮霖摘菜摘的火热,纠结后,拧着眉踩上泥地,颠颠走到阮霖身边,和他一块摘菜。 作者有话说: 吃了凉面和馄饨的两个人想法完全一致:“好难吃,还不如赵世安/阮霖做的。” 第21章 饺子 两个人干的得快,不一会儿摘了一堆,阮霖薅了一根又长又有韧劲儿的草,把地皮菜捆在一处,直到有了两捆,阮霖松了手。 这边没河没水,再去庙里洗手还要再上去,干脆各自搓了搓手上的泥,拎着菜回家。 距离这边的两里地外有条河,他俩在来的路上见了,一会儿再去洗手。 等到了赵家村天色还早,阮霖把一捆地皮菜给了杨瑞,杨瑞在他们要走时给了他们一坛自己腌的咸菜,还说他们吃完这坛子能留着自己腌。 一捆他们拎着去了河边上游,直接在外头收拾,回去稍微冲一下就能焯水。 阮霖本以为赵世安要回去,谁知竟和他一块去了河边。 这会儿来洗菜的人不少,赵家村家里有井的就几家,其他人家还是要来河边挑水用。 阮霖看大家差不多都洗的地皮菜,用膝盖碰了碰赵世安的腿,小声道:“我没说错吧。” 赵世安没干过这事,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长了见识:“唔,我一直知道你聪明。” 被赵世安夸的阮霖震惊看他,手里的菜差点掉了,这是赵世安?! 赵世安继续道,“毕竟你有个我这个特别聪明的相公。” 阮霖提起的心落了下去,这是赵世安。 · 他们回去后在河边洗菜的人逐渐换了话说。 一婶子道:“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赵秀才居然愿意帮阮霖洗菜。” 一阿么应道:“是啊,我今个回了娘家,看到他们从玄山寺回来。” “估计是去求娃娃了,我看阮霖眉心红痕还行,没那么暗淡。” “但也没那么红,估摸不好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节 …… 王兴元也在不远处洗菜,闻言呸了一口,阮霖还想生孩子,做梦吧。 他跟身边人道:“阮霖一看就是不能生,那瘦的干巴巴,屁股又不大。” 旁边人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的话。 王兴元的性子本来就不好,在村里就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 又因为之前他们对阮霖做的事,那几个尚且能说两句的除了去他家打探打探话,也不跟他闲谈唠嗑了,说出去不够丢人。 况且别的面子不给,赵世安可是秀才,更别说他二叔赵武在村里也算是一个人物。 之前和隔壁村干架,赵武和里正在最前头,打起来时可凶了嘞。 杨瑞会说话,村里和他交好的人多,阮霖进了赵家门,他们怎么也会高看几分。 别人还没反驳,倒是这段时日成天忧愁的孙禾道:“一年前我见过霖哥儿,那时霖哥儿眉心的红痕红艳艳,不像现在,暗淡了许多。” 王兴元被说懵了,他和孙禾家没多大牵扯,不明白这人今个怎么帮阮霖说话。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阮霖被他家养差了,养的不能生孩子了,说他对阮霖不好了。 王兴元气急败坏道:“你懂什么,那阮霖姓什么,又不姓赵,能白养他一年是我们心好!” 孙禾感觉这话不对,可她有说不出哪儿不对,只能哑然。 路过这边的里正家娘子王小云拧了眉,她和王兴元的娘家是一个村,以前就觉着他不怎么样,现在更甚。 过去说道:“王兴元,你也不姓赵,何必在意这个赵姓。” 王兴元被噎住,到底还不了口,看没人帮他说话,气得端盆走了。 · 阮霖不知道在他们走后河边闹了一出。 他和赵世安回到家里,先去看了母鸡。 赵世安把菜放井旁边的盆里跟他一道过去:“我早上喂了,它们适应挺好,下了俩蛋。” 阮霖看到精神抖擞的母鸡,见水少了,给它们添了些后扭头看赵世安:“你不怕它们叨你?” 赵世安显摆似的道:“爹娘在世时,家里的鸡蛋都是我拿的。” 阮霖一言难尽看着他,不懂他显摆的点,送他一个哦,“正好今天用这鸡蛋剁馅。” 他们两个又把菜洗了一遍,这次洗的仔细,洗好后阮霖挖面和面,和好他盖着醒面。 他又去柴房拿了药壶和药炉放在院里,药壶许久未用,阮霖足足用了两个丝瓜藤才洗干净。 他擦了额头汗,拿抹布把外面擦干,放在药炉上,把补气血的药放进去,加了水。 他把柴劈成一小节一小节,拿了火绒点燃后加柴,等火势稳了,他站起身揉了揉泛酸的腰。 嘴边突然多了一个东西,阮霖下意识往后躲,却到了赵世安怀里。 赵世安把洗好的枣往他嘴里塞:“不是毒药,毒不死你。” 阮霖嫌热,往旁边走了走:“能甜死我。” 红枣太甜,要不是现在吃不起别的,他还真不想吃这个。 他把红枣核吐到一边,转眼又瞧见赵世安欲言又止的脸,还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阮霖:“……我去把菜焯水。” 他先在锅里添了水,又拿了根燃着的木柴去了灶房,添了些玉蜀黍脱粒后的棒子,又加了柴,锅滚后放了地皮菜,焯了一会儿捞出来,把水刮出来,他准备炒鸡蛋。 今天刚出炉的两个鸡蛋被阮霖打在碗里,用筷子打散,在锅热以后,倒了油,油温差不多,他把蛋液倒进去。 刺啦一声,蛋液边上焦黄焦黄,蛋香味一下子出来,他拿筷子一转,没熟的蛋液往旁边跑,很快变得焦香,如此几次后,鸡蛋熟了,阮霖拿碗盛了出来。 他刚熄了火,门外有人敲门,赵世安正靠在灶房门前嗑瓜子,闻言过去开门。 见是隔壁的赵小泉,手里还拿着几根丝瓜。 赵小泉瞪着赵世安把丝瓜递过去,语气硬邦邦道:“我娘让给霖哥吃的!” 说完气哄哄的走了。 赵世安耸耸肩,完全不懂赵小泉怎么了,但又不管他的事。 阮霖听到声儿看到丝瓜,笑了笑:“正好,我切一个一块拌馅。” 家里菜地没什么菜,多是辣椒、小葱之类。 “不急,先磕会儿瓜子。” 阮霖低头看手心的瓜子,唔,也行。 院里的石榴树慢慢露出果子,红艳花朵配上娇嫩绿叶看起来让人心情舒缓,悠然自在。 正如躺在躺椅上咔咔咔嗑瓜子的阮霖,他瞥了眼震惊后郁闷的赵世安,唇边擒住了笑意。 他俩休息了会儿,面好了,赵世安揉面擀皮,阮霖把菜和鸡蛋剁碎,混在一块,又加了葱末、盐、一丁点酱油和香油。 饺子包起来快,只是阮霖意外于赵世安包的真心不错,一个个浑圆跟个金元宝似的。 他又去在锅里添水,外面的药好了,阮霖把药倒好,拿了柴火去了灶房。 锅滚下饺子,滚了两次,阮霖及时把饺子捞出来,赵世安则拿了个碗放了醋和剁碎的辣椒。 煮好饺子外面天也暗了,两个人坐在院里的木桌旁,阮霖看黑乎乎的药,一口干了,苦得他差点吐出来。 吓得赵世安忙往他嘴里塞了个红枣,这次阮霖不说红枣甜了。 他又喝了几口水,压下味道,看赵世安还没吃,显然等着他,阮霖笑容柔和了很多。 阮霖先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咬下去,咸香顺滑,一口吃下去还想吃第二口。 赵世安松了口气:“看来好吃。” 意识到替赵世安试味的阮霖转瞬把柔和给收了回去,送了赵世安一脚。 两个人几乎狼吞虎咽的吃完,灶房还剩了一些,干脆又煮了,吃饱喝足两个人收拾完灶房,简单冲了凉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 翌日天蒙蒙亮,孙禾家的公鸡叫了起来,她睁开眼小心翼翼下了床,唯恐碰到赵同。 等出去她先去后院给鸡喂食、添水,昨个下午,她抓了不少蚯蚓给鸡们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着它们长得更好了。 她去前院洗了脸漱了口,又去后院把鸡蛋拿出来,夏天鸡蛋不能放,她差不多两天送一次。 昨个听到人们说起玄山寺,她想到她有一段时日没去给大师送鸡蛋,她想今个去送些,顺道在寺庙拜拜,让神佛们开开神通,遂了她的愿。 就这一会儿工夫,天亮了,孙禾忙去灶房做饭,赵同起来后吃了饭推了碗,背着手出门去。 赵小泉和赵小棉一起洗了碗,赵小宗看了会儿刚出生的小鸡,也出去玩了。 村里逐渐热闹起来,直到她家门被敲响,那会儿孙禾刚装好鸡蛋正准备出门,见到大师来她家里,她惊在原地。 无忘大师喊了声:“孙施主。” 孙禾忙把大师迎进来,赵小泉和赵小棉也不去河里捉泥鳅了,一样的小脸疑惑去看这个白头发的汉子,长得奇奇怪怪。 无忘没坐下,只说有话单独问问孙禾,孙禾没敢关门,大师到底是汉子,不方便。 无忘看了看那哥儿、姐儿,小声问了县里何家娶她家哥儿、姐儿,孙禾有何想法。 孙禾此刻的眼神看大师跟看神仙一样,她没想到大师如此神机妙算,连这事都知道。 她还有什么不能说,苦着脸摇头:“大师,哥儿、姐儿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心疼他们,去何家做妾,那还不如当个丫鬟,以后何二少有了正房又怎么容忍我家哥儿、姐儿。” “我宁愿我家孩子去做农家的正妻,也不愿他们去做那富商的妾!” 无忘点头,没再多留,孙禾忙把鸡蛋给他,无忘推脱后笑着离开,只说她会得偿所愿。 孙禾没敢细想,怎么个得偿所愿。 无忘大师刚出门看四周无人,立马拧眉,不想承认昨个那哥儿说得真对。 正巧旁边门户开门,他随意瞥了眼,忽得顿住,同样一动不动的还有阮霖。 阮霖再次见到假大师,想到一事,昨个的二钱他没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神仙 阮霖压低眼眸,走过去,拦住假大师要走的路,笑道:“假大师昨个算得不准,是否该把银钱还回来。” 无忘头一回见这么理直气壮要银钱的,不过一想到这哥儿的威胁,又看后头有人看他俩,他为了维持他的大师身份,不能在这儿闹起来。 可他的观察几乎没出过错,他不情愿掏出二钱,递过去前问他:“你以前真不是富家少爷?” 阮霖耸肩:“我要是,也不能一点家底也没有,至于问你要回这区区二钱。” 无忘:“…………” 但他怎么看这哥儿的气质和眼神不似农家哥儿,把银钱还回去后道,“孙禾的事我会处理。” “不然哪。”阮霖啧一声,“这又不是我家事,我本来也不用管。” 被梗住的无忘大师面皮抽了抽,一甩袖子离去,阮霖道:“无忘大师慢走。” 等人走远,阮霖笑了,偶尔用赵世安的方式说话噎人还挺好玩,他回头见孙禾震惊看他。 阮霖走过去自然问道:“禾婶儿,我看你和无忘大师似乎挺熟。” “没有、没有。”孙禾没想到神仙还有给别人银钱的时候,“就之前卖鸡蛋,碰到了,后来一直给大师送鸡蛋。” 她把最重要的一截略了过去,起初她遇到大师时,大师是个乞丐,她偷偷给大师塞了几个馒头,后来再遇到,是在玄山寺,大师成了大师。 至于她为什么肯定大师是神仙,她听过人唱戏,里面的人说了,神仙要下凡历劫。 看看大师的面容,再看大师的做派,再结合之前大师是乞丐,这可不就是历劫来的! 这才是真神仙啊! 她可不会乱说,怕泄了天机。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节 阮霖看孙禾有意隐瞒,也没再多问,多谢了孙禾昨个的丝瓜,伸了个懒腰把银钱装好回去。 孙禾有心也想着给阮霖道了歉,之前的事她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她一犹豫,就见阮霖给她摆摆手,孙禾又把话咽了回去。 · 阮霖回家先去鸡窝拿了鸡蛋,有三个,夏天热鸡蛋本就少,今个能有这么多阮霖还挺高兴。 他又给鸡窝里拌了麦麸,加了水,拿铲子去灶房把灶洞里的草木灰铲出来一些倒在鸡屎上,又把它们推到一块倒去了外头的菜地里。 等他再回去,赵世安正睡意朦胧的洗漱。 阮霖先把药熬上,早饭煮了两个鸡蛋,又烙了四张薄饼,烧了热水,两人把咸菜夹在饼里吃,焦脆酸辣。 吃过早饭后,他让赵世安好好读书,他背着背篓要出去一趟。 端碗进灶房的赵世安支棱起脑袋:“去哪?” 阮霖擦了擦弹弓头也不抬道:“玄山。” 赵世安惊了:“你是要去找那白头发?!” 白头发?阮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赵世安说的是假大师,他失笑道:“不是,昨个我看了玄山的地形,估摸有兔子什么,那边还是公山,我今个去看看有没有。” 玄山比他们村的小山大的多,更别说那边离村远,旁人无事不会去山里转悠,野物较多。 和这儿的小山不同,山里要是出现一只兔子,立马就能被人逮走。 赵世安脸色好看很多,他暗示道:“爹有个拿手好菜,麻辣兔肉,我深得爹的真传。” “不是给你吃的。”阮霖把弹弓放好,好笑看他一眼,“要是真有,我要卖了去。” 赵世安一转身:“……我又没说我要吃。” 想到什么,他道,“你等等,我和你一块。” 阮霖:“玄山那边草窝更深,蛇虫更多,你确定要去?” 赵世安刷着碗不屑道:“区区蛇虫而已,我带上驱蛇虫的药即可。” 阮霖眉毛微扬:“行啊。” · 出去锁上门去了玄山,到了地方快到午时。 阮霖也不耽搁,在后山找了条小路上去,途中遇到几个人。 他们也是来这里采摘野果野菜,看到他们提防了几眼,也没理睬驱赶。 说白了,公山上的东西谁手快是谁的。 阮霖快走到半山腰时,看侧边窜过去一只兔子,他停下脚步,放下背篓。 在地上捡了几块适中的石子,掂了掂塞在腰带里,只留下一个放在弹弓上。 这静默的气氛让赵世安难得安静,他无所事事往四周看,还真让他看到个东西。 他刚要拍阮霖的肩,阮霖拉长了弓,他还没看清猎物在哪儿,“嗖”的一声,石子飞去草窝。 赵世安惊疑问道:“猎到了?”这么容易? 阮霖走到草窝那儿,意味不明对赵世安笑了笑:“猎到了。” 赵世安被阮霖的笑容闪了眼,他错开眼,走过去瞧,还真有只兔子被石子打晕:“阮霖,你嫁给我真是你的的福气,连兔子也能猎到。” 原本心虚的阮霖听完后一把捏住赵世安的下巴,他往前了些,两人的呼吸很快纠缠在一块。 赵世安用力咽了口水,什么情况?阮霖要亲他,他可是君子,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唔,阮霖喝的药是有效果,唇色看起来比前两天红润了许多,他怎么觉着更好亲了。 没办法,也不是不行,谁让他心好,而且他刚才看了,周围没别人,那他俩可以多亲会儿。 赵世安眼眸微眯,朝着阮霖的唇亲过去。 只是很快被阮霖的手限制了动作,他眨眨眼:“咋了?”还不亲吗?放心,他准备好了! 阮霖残忍一笑,露出右手掌里的东西:“看这是什么。” “什……”赵世安一瞬间瞳孔骤缩,一声惊恐叫声吓得树林里的鸟纷纷振翅高飞,“虫啊——” 阮霖本意是逗逗赵世安,但此刻他被赵世安紧紧勒在怀里,差点喘不过气。 他拍了拍赵世安的背,无奈道:“我扔了,你快松开!” 赵世安正把脑袋埋进阮霖的脖子里,闭着眼死活不松手:“我不信!” 阮霖:“先不论你信不信,你再用力,你估计要再娶一次亲。” 赵世安愣了下松手,但没从阮霖身上下来。 阮霖咳嗽了一会儿,正要弯腰去捡兔子,赵世安一把把他按在后面的树上,“咋……唔!” 赵世安擒住阮霖的唇狠狠亲下去,在阮霖打他之前,他一把抓住阮霖的手按在头顶,直到把怀里的人亲软,赵世安和阮霖抵着额头喘气。 只是在赵世安看到阮霖一副要杀了他的目光中默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仰着脸道:“你不吓我,我才不会亲你。” 脸颊泛红的阮霖气得踹了他一脚,拿起兔子用绳子绑了脚,丢在背篓里,又丢在赵世安怀里:“背着。” 赵世安轻嗤一声,背就背,他又不是背不动,是他一个汉子不跟哥儿计较! 两个人走走停停,除了打兔子,还碰到了一颗枣树,阮霖跑上去摘了大半筐,红枣不值几个铜板,但碰上了,不摘太亏。 倒是赵世安在山里发现了一片当归,这东西可卖去药铺,县里现在的价儿估摸在八十五文一斤,两个人挖了两斤多,背篓满满当当。 阮霖下山时又打中了三只山鸡,还都挺肥,阮霖把它们爪子捆在一处,提溜着爪子往县里去,今个的时运还算不错。 玄山离县里近,走路只需两刻钟,这会儿过了午时,两个人饥肠辘辘,到了县里,阮霖看赵世安饿得直喘气,买了三个素包子,花了六文。 素包子有手心大小,他拿了一个,把另外两个给了赵世安:“先吃着垫垫,等会儿卖完我带你吃饭。” 赵世安看阮霖四五口把包子吃了,满腹心事道:“我总觉着,咱俩不至于落魄于此。” 阮霖没理他,熟门熟路去了西街,那边有条道是卖各种杂物的街,到了地方他看人不多,他想了想,先拉着赵世安去了药铺,把当归卖了。 还未到地方,阮霖嘴边多了个包子。 赵世安道:“咬一口。” 刚才那点包子走两步就没了,阮霖还真饿,他咬了一口,赵世安自己拿回去吃了一口,又放在震惊的阮霖面前。 赵世安理直气壮道:“二叔之前说没成亲,不能吃一个东西,现在成了亲,自然可以吃。” 阮霖竟哑口无言,干脆张嘴啃了一口。 他们晚上抱头啃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到了药铺,掌柜看当归未处理,出价八十二文一斤,阮霖摇头说便宜。 掌柜看人要走,加价了一文,阮霖把当归卖了,两斤一两,一共一百七十四个铜板,沉甸甸一小袋子,阮霖转手给了赵世安。 赵世安还以为让他拿着,也是,出门在外还是把铜板给汉子较为可靠。 至于兔子和三只山鸡,阮霖去了富贵楼的后门,敲了门问他们收不收。 管事的看了看,告诉阮霖兔子四十文一斤,山鸡二十文一斤。 阮霖之前卖过,这价儿合适,兔子四斤多,卖了一百七十个铜板,三只山鸡有快十斤,卖了一百九十个铜板。 管事看他背篓里有红枣,又红又大,问他卖不卖,阮霖没想到酒楼还收这个,当即说卖。 红枣便宜,三文一斤,这半背篓有十一二斤,阮霖笑着说算十斤就成。 管事的笑了笑,让阮霖以后要还有山里逮的野物送他们这儿,他们酒楼都收。 这些东西一共卖了三百九十个铜板,阮霖又拿出十个铜板,让管事换成碎银子,他方便拿。 出了酒楼后门,阮霖和赵世安快步找了个小摊,要了两碗凉面还有四个酥饼。 赵世安则去旁边的家门前敲了敲,很快一人出来,赵世安给了他十一文,要了一竹筒冰凉的杨梅酒。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端午安康,吃粽子吃粽子 。 (我吃了蘸糖的甜粽 ) 第23章 礼钱 这会儿凉面上来,两个人呼哧呼哧几口吃了小半碗,这才抵住了饿意,又吃了几口饼,赵世安把杨梅酒给了阮霖:“尝尝。” 阮霖把饼咽下去,接过来尝了一口,冰凉下肚,似乎把热天的暑气压了下去,味道酸甜,还带了一点果香,他又喝了一大口道:“好喝。” 赵世安接过也喝了几口:“你之前没喝过?” 阮霖摇摇头,太久之前他太小,不能喝酒,到了能喝酒的年纪,反而不能怎么出来,他手上又没银钱,怎能乱提要尝这个尝那个。 赵世安眼眸微闪,把杨梅酒往阮霖那边推了推:“阮霖,你如今跟了我,我必让你尝遍世间美食,谁让我是世上最好的汉子。” 阮霖现在白眼都懒得翻:“你要是不说后面那句,说不定我还真能感动一二。” 赵世安愣住,喃喃道:“难道你不认为最后一句才是精髓?!” 阮霖:“……吃饭吧。” 赵世安不死心:“你……” 阮霖瞬间冷脸,握住筷子在赵世安面前比划:“再多嘴戳瞎你的眼。” 好残暴!赵世安瑟瑟发抖坐好,大吃一口面,悄悄抬头,看阮霖两颊塞的满满,嚼起来一动一动,跟个松鼠似的,好可爱! 凉面是素面,六文一碗,饼两文一个,一共二十文,阮霖付了。 两个人还没到县门前,一辆马车忽得停在他们面前,一个年轻汉子掀开车帘惊讶道:“世安兄,真的是你!” 赵世安扭头愣了下,作了个揖道:“陆兄。” 陆玉在赵世安垂眸时眼中划过几分不耐,又很快掩饰住,语气热络道:“世安兄,现在又不是在学堂,何必如此客气。” 说完他注意到旁边有人看他,扭头看到了一个背着背篓的哥儿,面容可称上乘,只是衣服和装饰落了俗气。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节 赵世安抬头见陆玉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阮霖,他走到阮霖身前把人挡的严实,语气颇为不快:“陆兄,这是我夫郎。” 这次成了陆玉愣住:“世安兄何时成的亲?” 赵世安:“前几日。” 陆玉这才想到之前他和何家兄弟一起见过这哥儿,只是那时这哥儿用发丝遮了眼,让人看不清脸,不过长得不错又如何,一个农家哥儿罢了,正好配得上赵世安这个农家汉子。 他想到什么,笑道:“世安兄,这几日你没来,良兄得了一副好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而且良兄定然还不知你已成亲,你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街上的人们看他们站一块说话,不由多看了几眼,赵世安从没在意过旁人目光,他转身问阮霖:“你想去吗?” 阮霖眼眸微压笑道:“你去我就去。”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话。 · 上了马车,赵世安给阮霖介绍了陆玉,陆玉的爹是千山县县尉,舅舅家行商,做的酒肆生意,虽说比不上何家,但官比商大。 三个人到了何府,门房的人带他们去找大少爷何良,他们还没到小院,就见一个容貌冷硬的汉子大步过来,见到赵世安他们后露出了笑意,拱手作揖:“赵弟、陆弟。” 又看到赵世安身旁秀美的哥儿,疑惑道:“这是?” 不等赵世安介绍,陆玉忙道:“良兄,这是世安兄的夫郎,世安兄好不够意思,前几日成亲竟没告知我们。” 何良微愣,心里有股说不上的滋味,起初他和赵世安成为好友,是看出他三弟何思对赵世安有意思,以防两人暗中有情意。 可接触了几年,何良认为赵世安有资格做他的弟夫,谁知上次赵世安告诉他们他有了未婚夫郎,今日再见,竟已成亲,可谓世事难料。 赵世安不满于这两个人怎么就盯着阮霖不放,虽说阮霖的确好看,但这是他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道:“良兄,着实不是我不想请你们,只是我在村里办的喜事,没有县里的热闹,怕良兄和陆弟去了扰了你们的清净。” “我这几日还想着,哪天好好收拾收拾再来请良兄、陆弟好好去富贵楼赔礼道歉。” 何良一摆手:“哪儿用得着道歉,况且去什么富贵楼,今晚你们在这儿吃,刚好今个有鹿肉,晚上让他们烧一盘。” 陆玉附和道:“是啊,只是席面上有赵夫郎一人怕是不合规矩,不如让思哥儿过来作陪。” 何良一点头,是这个理,只是他眼眸中有几分不满,他不喜陆玉,可偏偏陆玉和何思一样大,可谓青梅竹马,家里也让他与陆玉交好。 到了院里,刚坐下喝了几口茶,门外脚步匆匆,何思一路小跑过来,在看到赵世安后眼眸亮了,看到阮霖嘟了嘟嘴,没说什么。 陆玉连忙起身目光灼灼让何思坐他身边,何思撇嘴,挨着何良坐下,他也没失落,反而眉目含笑,他就乐意看何思的娇嗔劲儿。 品茶的阮霖扫视了一眼,明白了这几人的关系,他暗想,今个不白来,能看趣事。 陆玉坐好佯装无意道:“世安兄,你的衣服下摆怎么沾了如此多的泥土?” 终于到他了,赵世安无奈道:“陆弟你知道我家里情况如何,以前我没生计,就连成亲都是我二叔出的银子,现如今成了亲,有了夫郎,我就想着去山里摘着红枣、挖些野菜去卖。” 说着他把手放在桌上,众人细看之下指缝里果真有几道没弄干净的泥。 那仨人哑口无言。 陆玉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赵世安以前也没这么落落大方承认他的处境。 何良和何思则一脸不可思议,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以前叫赵世安去富贵楼吃饭,赵世安总是推脱。 何良叹口气,赵世安成亲,他再不乐意,他们好歹是几年的好友,礼钱还是要补上。 原本他打算给五两,现在看来,要添到十两,不然没了这个机会再去贴补安弟,他怕安弟多心。 阮霖默默说了来这里后的第一句话:“是啊,我和世安忙活了一天,也只卖了四十文。” 何思瞪圆了眼睛,这么少! 还不够他买一条手帕! 阮霖顿了顿,继续道:“估摸我和世安这么贫苦的日子还要过上好几年,幸好家里养了几只母鸡,每日能下蛋,不然连鸡蛋也吃不起,只是每日要洒扫鸡圈,那鸡……” 他猛地停下,看了眼惊恐的何思,叹了口气,“见笑了。” 何良倒是被阮霖的话吸引,他没想到他们过得如此贫苦。 这么一想,他决定一会儿把下个月的月银支出来,全给安弟和可怜但声音清亮的弟夫郎。 陆玉却皱着脸,他总觉着哪里奇怪。 唯有何思小脸苍白,不知怎么,和阮霖对视后,他把自己代入了阮霖所说的场景中,不、不可能!不行!坚决不行!他受不了这苦!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水,看赵世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甚至躲避。 阮霖看被吓唬住的何思端起茶杯遮住笑意,跟个孩子似的,不过也就是个孩子,十六岁,又被家里宠着,多好。 何良连忙打圆场,说起了他新得来的一副字,是百年前的一位书法家,只是他拿到的是拓印张,他又让门口的小厮把字帖拿来。 阮霖对字没什么研究,只能粗略看出字的好坏,倒是他见赵世安在看到字帖后眼眸微亮,这会儿和他们谈起字帖没了平日的懒散,反倒多了几分沉稳。 一旁还沉浸在“原来嫁给赵世安会过得这么凄惨”中的何思凑到阮霖身旁,低声问:“你们没有银子,你平日怎么买衣服、首饰啊?” 阮霖托着下巴看满脸天真的哥儿,眼眸里有几分柔和,简单和他说了村里每日要做的事。 晚些时候,他们吃了饭,回去时何良给了他们一个沉甸甸荷包,说这是他补的礼钱。 陆玉愣怔后,想到哪里不对,下午赵世安和他夫郎所说之话不就是在卖惨! 他磨了下牙,不情愿掏出荷包里的二两银子,给了赵世安,也说这是补的礼钱。 赵世安还在推脱:“不行,本就是我有错,我不能收。” 何良拍拍他的手背:“咱们虽说没拜把子,但也相处了几年,可称一声兄弟。” 赵世安感动道:“良兄!” 何良感慨道:“安弟!” 陆玉面容扭曲:“……”这俩人,真恶心。 何思的月银存不住,他现在心里认为阮霖可怜死了,干脆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递过去。 阮霖看穿他的意思,笑着把手镯给他重新戴上:“不必,我知你心意,况且这日子于我而言已然很好。” 何思眨巴眨巴眼,不懂哪里好,分明是受罪,不过:“你真不要?” 阮霖摇头。 何思把手背后悄声道:“其实我也不太舍得。”刚才他上头了才摘下去。 阮霖失笑,余光看到陆玉要走,踩着脚下的石子悄无声息踢到陆玉脚前面,陆玉不提防,擦着石子滑了一下,手和膝盖同时着地。 他面前的赵世安和何良同时往旁边去,这跪拜礼太大,他俩受不起。 陆玉涨红着脸爬起来,看到何思在憋笑,他受不住气,扭头跑了。 赵世安看人走了,从荷包里拿出二两,和陆玉给他的放在一块,其余还给了何良。 何良一愣:“安弟,你这是作何?!” 赵世安作揖道:“良兄的心意我懂,我也感谢良兄未怪罪于我,等到秋日,还请良兄去我家坐坐,到时我亲自给良兄下厨做一顿,如何?” 何良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却又大笑了几声,拍了拍赵世安的肩:“好!” 第24章 知了 马车的轱辘压在地上,明明不稳当的路在马车里也不怎么能感觉到,反而如履平地。 阮霖掀开车帘,看了眼落日的天边和眼前一望无际的土地,他弯了眉眼。 到了村口,两个人下了马车,赵世安谢过了车夫,扭头看村民们一张张震惊的脸,赵世安和阮霖一起打了招呼后回去。 他们一走,村口的人坐不住。 “这马车我见过,之前是县里的哥儿送赵世安回来时坐的。” “看来咱们认为错了,那哥儿还真是赵世安的同窗不成?” “也是,县里也有哥儿、姐儿的私塾。” “看来咱们之前误会了。” 这件不大的事儿很快传遍村里,有人信有人不信,不过人们一致认为阮霖这是走了大运。 · 在家的阮霖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对面正把铜板拿出来的赵世安道:“绝对不是我骂你。” 阮霖踹他了一脚:“我还以为你会全收。” 赵世安摇头:“何良称得上一个好人,今个我是为了气陆玉,他家家底不算特别丰厚,这二两可是他半个月的花销。” 阮霖看得明白:“要不是你那么吸引何思的目光,陆玉对你也不会这么有敌意。” “不全是如此。”赵世安悠悠道,“我十岁在县里的学堂学过一阵,但那儿的夫子教得太慢,我只学了一个月就回来了。” “我也是在那时和陆玉相识,他这人,面上会装,骨子高傲,因为他有个当县尉的爹。” “我对这种人反感,并不怎么理会,况且他那些招我看的一清二楚,我不上当,有几次不小心点破,他就变得厌恶我。” 落日隐在山间,月辉洒了满院,阮霖缓慢眨了下眼,没问他们又怎么称兄道弟,起身道:“我去拿蜡烛。” 两个人在烛火中算了银子,只是这部分银子阮霖没要,赵世安也没强塞。 今个晚上不算累,外头也亮堂,他给赵世安说了声儿,他去趟山里,逮些知了壳。 谁知门还没跨出去,赵世安拉住他,手指从指缝间穿过,五指紧紧相扣,眼神却盯着外边道:“天太晚了,该睡了。” “不。”阮霖拒绝的干净利索,在赵世安愣神之际,把手抽出来,拿了柴房里的背篓出了门。 独留在院里的赵世安半天后喃喃道:“这哥儿在生气。” 阮霖走到山脚下,没忍住捏了捏眉心。 他疯了不成,为何心中不痛快? 不痛快也就罢了,又去牵扯到赵世安,他脾性着实不该如此,可阮霖不敢细想。 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人喊他,阮霖扭头,见是斜对门家的妇人和汉子,这两人年岁不大,成亲不过四五年,他乖乖喊了人,几人交谈后得知都是去山上逮知了,就约着一块去。 山上树多,不过晚上也要防着长虫,来山上逮知了的人一个个拿着棍在草丛里拍拍打打。 阮霖听着知了声儿爬树,除了知了壳,还抓了些知了,明个他要炒着在赵世安面前吃。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节 他刚从树上下来,余光看到赵世安往他这儿走,他转身不去理会。 和阮霖一块的妇人看赵世安来了,放了心,跟阮霖说了一声,和她汉子去了别处。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赵世安快步上前拉住阮霖的胳膊不撒手。 “逮知了。”阮霖停下脚步,“背篓里有知了,你小心些,别让它们爬你身上。” 赵世安:“!”他吓得立马松手往后躲。 但还是壮着胆子撑着他汉子的体面道:“阮霖,我刚才还没说完。” 他顿了一下,“行,看在你渴望的眼神中,我告诉你,我是把何良当好友才不收那么多的礼钱。”好友之间不能行坑骗之事。 虽说他去打了不少次秋风,但每次他也贡献了对各种字帖的评价,所以称不上坑蒙拐骗。 阮霖看赵世安自说自话,冷淡道:“哦。” 心里还是有着莫名憋气,阮霖刚还想着改一改,一见到赵世安,不自觉把改丢去一边。 他就是很气,怎么着吧。 “……”赵世安挡住阮霖的路,面上很是焦急,“何良和我初相识时,他也装模作样,想显得自个聪明,不成想他什么事都写在脸面上。” “阮霖,我在家说得不准确,有些人的装我乐意受着,有些人我不乐意。” “阮霖,我乐意看你装。” 在原地的阮霖喉咙里被震动的说不出话,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心脏处涌入潺潺暖流,去往了四肢百骸,让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沾染上了愉快的气息。 憋气一扫而空,阮霖眨巴了下眼,语气轻快了些:“晚些回去我把知了放在柴房,明个一早我去县里把它们卖了。” 赵世安心里一松,暗想,幸好他看出阮霖生气,现在把事说清正正好。 他记得小时候他爹惹了娘生气,他爹三天没进屋,只能和他挤一块,后来还是他爹拿着搓衣板跪在他娘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才让娘原谅他。 他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全偷看到了。 他骄傲仰头,他可不会步他爹的后尘。 旋即颠颠跟在阮霖身侧,只是距离没那么近,他还真怕知了爬出来,怪渗人。 捉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回家,阮霖把背篓放入柴房,又在上面压了一个竹编的簸箕。 阮霖除了喜服只有两身衣服,还有两件洗得有些破烂的里衣,昨个换了没洗,他现在打了井水把衣服搓洗干净搭在门檐下,明早就能干。 他搭好看赵世安冲了凉,他拿了毛巾和里衣去了屋里,还没关门,赵世安挤了进来。 阮霖:“……” 赵世安轻咳一声:“我给你搓背。” 阮霖似笑非笑看着他,把里衣放好,走到赵世安身侧,抓住他的手放在腰带上:“那世安哥哥,劳烦你帮我脱下衣服。” 赵世安脑瓜子嗡的一声停止思考,他只感到一股热意充斥在身体各处,嘴里更是口干舌燥,现在恨不得一口吞了阮霖。 冰凉的墙到底不比铺得软和的床,阮霖的手抓住赵世安上下滑动的手臂,神情格外难耐,他咬着下唇想把声音压下去。 却被赵世安用舌头顶开,他听他一边含住他的下唇一边轻声道:“不许咬,会疼。” 阮霖浑身泛着红意,失神摇头,他现在无法说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被动承受。 一次结束,阮霖的腿在打颤,他靠在赵世安怀里喘气,两个人又冲了凉,回去时阮霖是被赵世安抱回去躺在床上,他翻身去了里面。 没一会儿,赵世安回来,阮霖正昏昏欲睡,他感受到赵世安轻咬他的肩膀。 阮霖:“……” 在一夜荒唐中赵世安再也感受不到长夜漫漫,孤寂难熬。 他只认为,过得太快,还没爽够。 · 翌日阮霖醒来未到午时,他在床上迷迷瞪瞪醒了会儿神,看到窗台上有几只麻雀蹦来蹦去,他托着下巴看了会儿。 真自在。 昨夜洗好的衣服此刻被赵世安放在床头,他下床穿上衣服,打开门正好和书房的赵世安对视上,他看赵世安正在提笔写字,见到他后忙把毛笔放下,走了出来。 “身上累不累?怎不喊我一声。”赵世安过来把大手覆在他的腰上揉了揉。 阮霖靠他身上,脑袋上扬了些,促狭一笑:“我这不是怕你不在。” 赵世安心虚转移话头,“我之前听人说能让夫郎第二日下不来床才是真汉子,这话不对。” 直觉告诉阮霖不要乱问,他选择无视。 偏偏赵世安把他按在怀里缠磨:“你怎么不问?” 阮霖呼了口气:“我饿了,我要洗漱吃饭。” 赵世安:“行。” 他伺候阮霖洗漱后,把人扶在树下的凳子上,他又去灶房把早上做的吃食拿出来放在桌上,在阮霖吃下第一口后,自顾自得意回答,“明明是把夫郎欺负哭才是真汉子。” 阮霖面无表情抬头,握紧的手指咔咔响。 赵世安收敛了,自觉坐好,乖巧一笑:“吃饭吃饭。” 吃过饭后他给赵世安说了声,一个月他给赵世安算一次分的三成银钱。 说完身上还是疲乏,也懒得动弹,他闭上眼,在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等赵世安从灶房出来,看阮霖睡得额头出汗,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阮霖身边,打开折扇轻轻扇着,手却慢慢抓住了阮霖手,两颊微微泛红。 阮霖再次醒来过了午时,这次他身上好多了,喝了药又吃了饭。 刚起身赵世安过来不满道:“你这人,明明走路都难受,起来更不行,不知道喊我一声。” 阮霖微愣,片刻后眼眸一弯:“知道了,不过现在好多了,我要再去山上一趟。” 赵世安不解:“现在还去做什么?” 阮霖去了柴房背上背篓:“再去捉些知了,今个一块卖了。” 赵世安眉毛一皱一皱,黏糊在阮霖身边:“那咱们一块去。” 说是一起,赵世安却拿着折扇遮住半张脸站的老远,阮霖看得好笑,没搭理他,他本来也没指望赵世安。 人这一生,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除了树上,活得知了也有不少在地底。 找也好找,地面上有了小洞,一扒一个准。 忙活了一个时辰,阮霖站起来捶了捶腰,擦了脸上的汗,眼前多了一个竹筒,阮霖接过打开一口气喝了大半筒水,舒坦了。 两个人又坐着牛车去,到了县里去了药铺,知了壳可以入药,贵些,二十三文一两,称了称,一共五两,掌柜的给了一百一十五文。 活得知了阮霖去了西街叫卖,他背着背篓不方便,赵世安帮他问了价。 夏天爱吃这一口的还真不少,阮霖刚用草把知了绑成一串,一个汉子过来问他怎么卖。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吃鱼 “三十文一斤。”阮霖答道。 汉子看哥儿是把知了用草绑在一处, 颇为有趣,要了一斤,阮霖先称了称, 后麻利迅速把这一斤知了用三根草绑好, 最上头又拧在一块, 刚好可以让汉子提溜着。 汉子给了铜板, 接过知了笑道:“你这哥儿还真有意思, 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阮霖淡淡一笑,还未开口,旁边的赵世安重重咳嗽两声:“我夫郎一向聪慧。” 汉子一下子琢磨过来, 失笑后拎着知了走了, 旁人看到知了还能这么拿,看着稀奇,想买的不由过来。 问了价, 价格适中, 下意识想去饶几文, 见摊主语气热络却不让步, 也没走, 依旧买了。 背篓里的知了总共也就三斤多,很快卖完。 回去前阮霖去了粮铺,千山县这边种麦子, 吃的是面食。 铺子里的精细白面十二文一斤, 米是从其他县里运过来,贵一些, 要十六文一斤, 还有其他豆子和黄米。 赵世安疑惑道:“家里缸里还有不少面,你要买什么?” “米。”阮霖让伙计给他装了三斤, 他许久未吃,今个不知怎么,想的紧。 手里有了银钱,阮霖不打算亏待自己的肚子,他太知道吃不上东西饿肚子的滋味。 银钱没了可以再挣,但这顿没吃可就真的错过了。 他俩又一块去买了蜡烛,蜡烛两文一根,只有大拇指粗,约三寸左右,阮霖要了十根。 这东西可不便宜,在他们村没几家能用的上,不过家里就剩下半截,赵世安有时候晚上看书,还是要常备蜡烛。 出去后,他细想家里的东西,旁的也没什么缺的,转身就要回去,手被赵世安拉住。 “咋了?”阮霖问道。 “你这哥儿……”赵世安喃喃道,“一点也不为自己着想。” 阮霖:“?” 赵世安拉住他去了个卖成衣的铺子:“你就那两身衣服,早就洗得发白,你既然嫁给我,我必然不会亏待你,你自己选两件,我买给你。” 阮霖对于赵世安把好话说的让人高兴不起来,他是由衷的佩服,不过做好的成衣太贵,“不如买料子,我自己做。” 两个人转道去了上次买红布的铺子,平常麻布布料一丈一百一十文,比红布便宜个十文左右,阮霖要了两丈靛蓝色的料子。 赵世安却不甚满意,认为这颜色太沉重,他找了个竹绿色,也要了两丈。 阮霖和掌柜的绕价,便宜了十文,赵世安花了四百三十文。 这下两个人手上满满当当的回家去,在家里他们刚把东西归置好,门被敲响,阮霖离得近,他去开了门。 门外的赵榆把手上提溜的两条鱼递过去:“霖哥,这是我爹下午捞的,小爹让我给你们送来。” “好”,阮霖接过,看赵榆似乎有话要说,他蹲下身和他平视,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和问道:“榆哥儿,怎么了?” 赵榆咬了咬下唇,几次张口却没说出来,只是双目无神地摇头:“霖哥,家里还有活,我先走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节 阮霖抓了一把人没抓住,他直起身看赵榆的背影,眸中若有所思,很快他皱起鼻子,好大的鱼腥味,扭头喊道:“赵世安!” “咋了咋了?”赵世安从书房里伸出个脑袋,他还是头一次听到阮霖这么急切的喊他。 “鱼,二叔和二叔么让榆哥儿送的。”阮霖捂住鼻子把鱼递给他,“我不会弄。” 赵世安一下子挺直脊背摇头感叹:“这时候知道找你汉子了,之前干嘛去了,虽说我做鱼手法和我爹一样完美,但这菜可不是想做就做。” 赵世安双眸发亮期待地看着阮霖,之前他娘每次馋了,就给他爹撒娇。 咳,撒娇什么他赵世安不稀罕,他就想要听听阮霖怎么说软话。 阮霖眯了眯眼,轻笑一声,瞬间晃了赵世安的眼,他刚咽了口水,小腿猛地一疼,他嘶哈嘶哈眼泪汪汪看着踹他腿的阮霖。 千万句怨言在看到阮霖的似笑非笑的脸后化作了一句:“吃麻辣鱼怎么样?正好蒸了米,配着一起吃。” 赵世安安慰自个,对自家夫郎自然要好点,不能太严厉,夫郎床下不会撒娇没事,他让夫郎在床上抱着他哭唧唧也很有成就感。 阮霖看赵世安的眼神逐渐不清白,退后一步把鱼塞到他手里:“行。” 赵世安乐呵呵去杀鱼,阮霖则回屋里把他身上所有的银钱拿出来算了算。 嫁过来之前他存了三钱,中途陆陆续续花了些,后又卖兔子、山鸡、红枣挣了三百九十文,加起来手里一共是四钱碎银和七十七个铜板。 今个卖知了壳得了一百一十五文,三斤多知了卖了一百零三文,又花了四十八文买米,二十文买蜡烛,今个一共得了一百五十文。 他手上现在一共有四钱碎银和二百二十七个铜板,碎银不动,要花就花铜板。 这可不算少,不过今下午他去明显发现知了少了许多,近来还是要想别的赚钱法子。 他把四钱碎银和二百个铜板用布包好,蹲在床尾,拿下来一块砖,把他的钱塞进去,在家里花不上几个铜板,手里有二十七个文足够。 这地方还是他之前无意中发现,他估摸这是赵世安爹娘以前藏钱的地方,至于赵世安知不知道,阮霖不清楚,不过他信赵世安。 出去看到井边收拾鱼的汉子,阮霖看鱼鳞乱飞,嫌弃的去灶房里铲了些草木灰,铺在鱼鳞上,又把它们铲起来丢去屋后面。 天色将晚时,两个人开始做饭,阮霖用碗淘米,又把两碗米各自加了水。 灶台有两个灶洞,里面挨着墙的灶洞能放前后两口锅,前面锅一般用来炒菜,后面离火远,平日是热馒头,或者煮个面汤。 旁边的灶洞很少用,今个正好放了个篦子,把两碗米放上面,用小火慢慢蒸。 赵世安则去外面摘了花椒、辣椒和青菜,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两根干海带。 他看阮霖疑惑,说道:“刚才摘菜遇到云婶儿,她塞给我两条海带,我先泡上,正好一会儿切开下进去。” 阮霖点头,鱼好做,在米快蒸熟时,赵世安把鱼片成一片一片,在热锅加了凉油,等油热他先拿着鱼骨煎了煎,等两面有了焦黄,他先捞出来放在碗里。 又下了花椒辣椒和蒜葱段、加了一勺辣酱翻炒,等有了香味他加了水,在水沸腾前,他把青菜洗干净又捞出海带切了切。 锅滚放海带,这东西不好熟,他多煮了会儿,等差不多后他下了鱼片和鱼骨头,又下了青菜,这两样好熟。 一根木头还没烧完就能熄了火,只是熄火前,赵世安夹起一块鱼肉走到阮霖身边,放给他嘴边:“尝尝如何?” 阮霖吹了吹,小心翼翼吃了,麻辣的口感在舌尖上沸腾,他双眸微微发亮。 赵世安一仰头,格外骄傲。 “不用说了,我懂了。” 阮霖:“……” 他哭笑不得把夸奖的话咽了下去。 米也蒸熟,这会儿盖着盖子再焖会儿,他俩先把鱼舀在盆里,放到了外边桌上,阮霖过了会儿掀开盖子,用湿布把两个碗拿出来端出去。 这会儿天色不早,正好吃晚饭。 赵世安会做饭阮霖不意外,毕竟这三年他独自生活,估摸大多是自己做吃食,但无论什么都能做的好吃在他意料之外。 鱼到底不比其他,刺不少,吃起来要格外小心,但味道足,鱼肉的嫩滑和辣味的冲劲儿在嘴里翻腾,受不住时在吃一口米饭,格外香辣。 或者把汤汁倒在米上,搅一搅、拌一拌,吃的让人停不下来。 吃过饭,两个人揉着肚皮同时打了个嗝。 阮霖起身把昨个下山顺手摘的小□□洗了洗,又把灶洞后面锅里的热水舀了两碗,小□□顺着热水在碗里慢慢飘荡。 他们今晚吃的太辣,小□□泡水喝败火。 赵世安端着碗喝水时偷瞄了眼阮霖,得出今晚结论,这哥儿爱吃米,鱼也爱吃,海带吃的少,青菜倒吃的多。 等收拾完各自冲了凉躺在床上,两个人没说什么,闭眼睡觉。 · 第二天上午本来阮霖要出去,却被赵世安拦下,说既买了布料,还是快快做成衣服的好。 阮霖想了想,也是,于是找出了赵世安他娘以前用的剪子针线,画线裁剪布料,他用不了两丈的布料,余下的还能做两双鞋。 现在夏天还好,他只穿草鞋,等到秋日怎么也要换上布鞋。 如此一想,今年比去年好了许多,至少他的衣服鞋子没人能抢走。 甚至这么多天来,他顿顿吃得饱。 赵世安也不在书房,拿着书颠颠做在阮霖身边,如此过了两天,阮霖的靛蓝色衣服快做好。 这天晚上各自洗漱后躺在床上,阮霖琢磨做好衣服要做什么,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赵世安则饱暖思淫欲,他这几天算着时日,阮霖后面肯定好了,那不就是能、咳! 他瞄一眼阮霖,看他快睡着,这哪儿成。 他想了想,解开里衣带子,吸着肚子露出他薄薄一层腹肌。 他可知道,阮霖的手每回离不开这儿! 他伸出手在阮霖耳朵上揉了揉,轻声喊道:“霖哥儿,睡了吗?” 阮霖闭眼不说话。 赵世安不死心,大手从阮霖耳垂还没划到里衣里面,手就被阮霖给抓住。 阮霖磨牙:“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 赵世安单手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腹肌上,又蹭了蹭他的鼻子,缱绻缠绵喊道:“霖哥儿。” 这美色诱惑,阮霖闭了闭眼,用力揉了一把肌肉,把手夺回来一巴掌捂住赵世安亲过来的唇,在赵世安震惊的目光中,他道:“三晚过了,不能做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冷哼哼地问:“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阮霖认真思考:“能一起打嗝放屁的关系,想一想,这世上除了你也没别人。” 赵世安顿时乐得跟朵花似的,阮霖说他是他的唯一!唯一!阮霖真爱我! —— 宝子们,问一下,这个书名有点开的欲望嘛? 我在想,要不要换个书名,纠结 。 第26章 心疼 三晚?什么三晚?哪儿来的三晚? 赵世安神情难耐, 搂过阮霖的腰哼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阮霖抵不过赵世安的力气,只好揪着他的耳朵道:“之前我骗你,你说三晚原谅我, 现在三晚过了, 这事自然没了。” 赵世安一顿, 眼眸瞪圆:“只有三晚?!” 阮霖逗他, 挑眉道:“不然哪?” 赵世安哭丧着脸:“霖哥儿, 咱们成亲了。” 阮霖:“那又如何?” 赵世安叽叽歪歪:“那就能做这事。” 阮霖含笑不语,他知道赵世安的意思,这事也不是不能做, 但赵世安上次太过分, 他都叫停,赵世安还死活不听,并且啃了他一身红印。 之前是他答应了三晚听赵世安的话, 那他不能找那三晚的事, 但以后做这事能做到哪种地步, 需要他说了算。 况且, 阮霖眼眸划过一些暗沉, 他想知道不做这种事后,赵世安待他如何。 他不能否认,从成亲开始, 赵世安对他极好, 但他不知道这种好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们在床上的关系。 也或许, 他不该进行这样的试探。 想到这儿, 阮霖神情一滞。 何必哪,他们这种关系, 早晚会破裂,现在何必去追求个答案。 阮霖搓了搓脸,他不想笑,索性不笑道:“赵世安,今晚我累了,不想做。” 赵世安听出了阮霖语气中的冷淡,他小心翼翼抱住阮霖的腰,见阮霖没拒绝,他往里挪了挪道:“不想做就不做,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阮霖:“……” 他轻轻皱眉,怎么回事,不爽的心怎么忽然愉悦了很多,他侧过身,和赵世安面对面,轻声道:“没生气。” “说谎。”赵世安蹭了蹭他的鼻子,“我娘告诉过我,说谎会尿床。” “错了。”阮霖眉眼缓和了许多,“我娘说,说谎会长不高。” 赵世安:“看来咱俩小时候都不说谎,谁让咱俩个子都不低哪。” 阮霖手指缠绕着赵世安的头发问他:“那你尿过床吗?” “没有!” “小时候也没有?” “不可能,坚决没有!” “赵世安,你现在要说谎了,可会尿床的。” “……咱们为什么要在床上说尿床的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节 “不知道,你先说的。” “那咱们说点别的,你为什么不爱吃芫荽?” 闷热的夜里两个人紧挨着彼此说小话,于彼此而言都是头一回,可感觉上意外的不错。 两个人聊了很久,从吃食到书籍,又到上次看的字帖,也不知说到了哪儿,阮霖眼皮子越来越沉,话还没囫囵完,呼吸已绵长。 赵世安放下打着蒲扇的手,他撑着脑袋,在阮霖唇边啄了一口,又拉住他的手轻轻道:“阮霖,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没有回应实属正常,他轻叹口气躺好:“你这哥儿,真让我操心。” 他刚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摸了摸下巴:“你现在是我夫郎,我的确要管你。” 翌日醒来时天色大亮,两个人同时睡过头,起来后一同穿衣洗漱,又简单吃了早饭。 阮霖在院里舒展了身体后,拿着衣服坐在门檐下继续,把昨个上衣剩下的一点缝完,他捏了捏脖子,垂得太久,酸胀疼。 赵世安极有眼色放下书,起身给阮霖捏了捏,阮霖微微抬头,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在四目对视下,赵世安弯下腰,两个人的唇轻轻挨着轻蹭,没那么深入反而更让身体颤栗。 等分开时赵世安罕见没有调侃,阮霖也噤口不言,两个人心里同时想:心怎么要跳出嗓子眼,太古怪了。 阮霖颇为懊悔,怎么也不能大白天做这事,不对,是不在床上去亲吻,他抿着唇,很奇怪。 快日落时,阮霖总算把自己的短褐做好,他去外面摘菜,正好看到孙禾在他家屋后抹眼泪,两个人面对面后,孙禾尴尬一笑。 阮霖也笑了笑,权当没看见,心里却犯嘀咕,难不成那假大师没把何家的亲事推了? 正想着,孙禾走了过来,扭捏了会儿,拉了拉阮霖的胳膊道:“霖哥儿,之前我做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别怪我。” 阮霖摇头笑道:“禾婶儿,我之前说了,那是咱们闹着玩,不必道歉。” “不成不成,要道歉要道歉。”孙禾擦干净眼泪,今个她去县里卖鸡蛋,碰到何家的管事,管事说冲喜的事算了,至于为什么算了,那管事缄口不言,可不管咋样,这事太让孙禾高兴。 她又不能在家表现出来,赵同因为这事黄了正在家里生气,这会儿看到阮霖,不免想到她之前的做法,越想越愧疚。 那段时间她跟着魔似的,现如今家里的事舒心了,她万事想开,该道歉就是要道歉,再说,赵世安可是秀才。 阮霖和赵世安成了亲,村里有眼色的都能看出赵世安对阮霖情意重,这又是邻里邻居,以后打好关系比啥都强。 “我之前是昏了脑袋,现在不昏了、没事了,霖哥儿,你可千万别生气。”孙禾拉住阮霖的手说道。 这么一说,细看孙禾神情,不是难过,估摸事成了,他笑着又说了几句,心里想着,那假大师动作倒利索,只是这事去县里估摸听不到风声,不如再去趟玄山寺。 回去做饭时阮霖把这事给赵世安说了,赵世安不知想到什么,说明个两人一块去。 · 第二天上午,阮霖刚拿起自己的旧衣服,被赵世安拦下,他让阮霖穿上新衣,美名其曰:去庙里上香,要穿着得体。 阮霖莫名其妙:“我又不烧香。” 赵世安不敢强硬,只能含糊道:“那也是去庙里。” 阮霖不太理解,但也不是不行,他刚穿上衣服,绑好腰带,转过身看到赵世安穿了身和他一样颜色的靛蓝色宽袖衣袍,衣袖和领口处绣有片片祥云,较为精致。 在村里人们大多穿短褐,方便下地干活,成亲前他和赵世安的几次见面,赵世安穿的也是宽袖衣袍,成亲后多是窄袖衣袍,既能干活也能看出他的秀才身份。 如今又换上这身装扮,头发高高竖起,阮霖看了会儿,喉结上下滚动,还真是清俊。 两个人一同出了门,遇到不少人,打过招呼后人们三三两两凑一块嘀咕。 “世安和霖哥儿感情可真好啊,你看看,穿一个色儿的衣服。” “新夫夫就是黏糊,我记得赵世安他爹娘年轻时也没这样。” “成亲就是好,赵秀才性格都变了,之前跟着阮霖下地不说,也不三两日往县里跑。” “朋友哪有夫郎香。” “哎呦,你这人,大白天说这话,也是,哪个汉子刚成亲不往夫郎怀里扎。” 人一走远,他们说话也不再顾及,上了年纪的止不住打趣,坐在她们旁边年轻些的娘子、夫郎,一个个羞红了脸。 · 玄山寺是千山县下面最大的寺庙,县底下各个村只要是有人祈福,都来这儿,因此每日都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不断,半空中更是整日飘着袅袅白烟,好似让人看到真神仙。 阮霖和赵世安这次挨在一块,免得走散,两人慢慢挤到了寺庙后边,那假大师算命的地方。 只是今个人没在,阮霖问了一个僧人,僧人说大师这几日得了上天指示,要修养半个月。 阮霖挑眉,谢过了僧人,拉住赵世安去了之前假大师住的院落,这边周围树林环绕,是个清净之地。 他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打开,是个年纪不大的哥儿,约十二三岁,大眼睛圆溜溜,就是挺瘦。 可一笑脸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他轻声细语问道:“两位哥哥好,不知来此处有何事?” 阮霖:“无忘大师在吗?” 哥儿面上纠结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在。” 阮霖看屋里窗边一闪而过的白发,他笑了笑:“好,无事,打扰了。” 哥儿瞬间放松,笑得更和气。 赵世安走了会儿问阮霖:“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白发,怎不过去问?” 阮霖耸肩:“假大师显然不想说,再说,这事本就是借力打力,总归禾婶儿得到了她所期盼的事,这样就行了。” 这边人少,赵世安搂住阮霖的肩,懒散地靠在阮霖身上道:“你这哥儿心也太好,之前禾婶儿那么挤兑你,你不恨她?” “恨?”阮霖摇头,“她还够不到那么高的位置,姥姥以前给我说过,禾婶儿底色不坏,况且她的所作所为是为哥儿、姐儿。” 孙禾所知所想不高,她是个平常姐儿,一个被这世道规训过的姐儿,可偏偏这样一个姐儿,在做了母亲之后,勇于抵抗了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规矩,虽说只抵抗了一丁点。 而孙禾抵抗的原因,是她对哥儿、姐儿的爱护,在这点上,阮霖做不到视而不见。 赵世安微微愣住,他垂眸看阮霖,忽得想到,他爹娘之前陪他到了十五岁,可阮霖在十二岁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爹娘,还被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赵家村。 心里忽得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赵世安转瞬想明白这种滋味叫作心疼。 他停下脚步,抱住阮霖弯腰蹭了蹭他的脸,又和他抵着额头轻声道:“霖哥儿,爹娘不在,以后你有我陪你。” “你要是实在想他们,你就把他们的思念放在我身上,我允许你叫我爹娘。”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炫耀 林中静谧, 夏日绿意泛滥,阳光透过层层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了细碎的亮光。 声音落地后,树下的两个人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到两息, 一声清脆响亮的“啪”振飞了树上的鸟雀。 阮霖黑着脸瞪他:“你占我便宜!” 赵世安居然让他喊他爹, 这也太、太过分! 被打懵的赵世安眨眨眼, 又眨眨眼, 满腹委屈说不出,他可算知道什么叫屈打成招。 眼泪就这么在他倔强的脸上掉下来,他气哼哼但又不敢大声道:“我分明是关心你!” 关不关心阮霖一时间没分辨出, 只是他黑着的脸逐渐缓和, 他的目光落在赵世安脸上,第一次发现,原来汉子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赵世安还没看出阮霖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自认为阮霖现在心虚, 主动把脸伸过去:“你看, 肯定红了, 我这是被人第一次打脸, 呜。” 阮霖被呜的眉毛扬起,他咬了咬肉嘟嘟的下唇,伸出手戳了戳发红的巴掌印。 赵世安愤恨道:“呜!” 阮霖眼眸亮了, 好看又好玩。 如此几次后, 赵世安明白了阮霖的意图,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由此他郑重宣布:“我现在特别生气!” 阮霖双手环胸:“你先让我喊你爹的。” 赵世安:“我分明是关心。” 阮霖:“谁关心人还占人便宜?” 赵世安:“……”好像也是, 他抿着唇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阮霖弯了眉眼,过去轻轻碰了赵世安的脸, 又吹了吹,告诉他:“赵世安,我脾性没那么好,下次关心人,只说前半句,后半句的嘴欠咽下去,懂吗?” 赵世安:“……懂。” 阮霖垫脚,唇在赵世安的脸上停留了几瞬。 赵世安惊得心脏骤停,他低头看阮霖如今红润了些的唇,软乎乎,看起来很好亲,也确实很好亲,他的脸和脖子逐渐通红,语气坚定道:“我懂了!” 夫郎的话,他没有不听的! 下山时,阮霖没走前山,他和赵世安从后山小路走,他特意寻觅了会儿,很快找到一只兔子,从怀里拿出弹弓,找了小石子,让赵世安在原地等他。 他跟在兔子身后跑了一段路,在兔子停下后,他放轻喘息声,拉开了弹弓。 不到一刻钟,他拎着兔耳朵回去找到了在原地可怜巴巴等他的赵世安,走过去把兔子递过去:“你上次不是想吃麻辣兔肉,给你。” 赵世安一只手拎着三四斤的兔子笑得眼睛睁不开,另一只手拉住阮霖的手道:“我不会杀兔子,回去后我让二叔帮我杀了,给他们留一半的肉,剩下一半我们吃,如何?” 阮霖摇头:“不必那么麻烦,晚上喊二叔他们一块来家里吃。” 赵世安:“好,听你的。” 一路走下去,阮霖发觉来玄山这边的人更多了些,不过一直在下边,没怎么去山上。 他琢磨了一下,想到了缘由,他们把上边的东西留给了玄山寺的僧人们,这也是约定俗成。 有人看到他们拎着兔子,眼里有的惊疑,有的佩服,不过谁也没说什么,大家各凭本领,山中活物多狡猾,谁逮住是谁的本事。 阮霖走到山下,心里有了想法,以后可偶尔来这边打活物,这儿是公山,他要是每日来,会有了占山的嫌疑。 摘卖其他野果、野菜或者药材估摸不成,等他去应该全没了,他们这儿山少,还是要想其他法子赚银子。 · 回到村里,他们去了杨瑞家,杨瑞得知晚上去那边吃兔子,笑得眼角多了两条皱纹。 又看两个人穿着一样颜色的衣服,哪儿还不懂,这是夫夫感情好。 晚上赵武回来的比往日早,听闻赵世安喊他们去家里吃饭,他木着的脸松快许多,让他俩先过去,他在家里冲个凉换身新衣服。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节 杨瑞忙拦着,说要宰兔子剥皮,还会弄脏衣服,不如等吃过饭再洗。 赵武心里犹豫,杨瑞对赵武可谓手拿把掐,又说他们和赵世安是一家人,现在去家里还要洗澡换衣服反倒显得客气,他没什么,就怕赵世安想多,还以为他们这一家人不亲近了。 赵榆木着脸当即决定:“现在就去。” 杨瑞应了声,从灶房里拿出下午摘的菜、他买的一块豆腐和半斤肉,还有荠荠菜。 肉倒不是他不买多,而是要做肉沫豆腐,这天肉放不住,吃多少买多少最好。 赵武他们过来时,赵世安正在家里看书,阮霖在纳鞋底,大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外边来人。 几人说了话,赵世安把兔子从背篓里抓出来,赵武掂了掂,挺肥,皮毛也好着,又听赵世安说这是阮霖用弹弓打的,他夸道:“厉害。” 被这么直白夸了的阮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杨瑞去屋里拿了盆和刀,和赵武一块去了河边,家里有井,但宰杀兔子有血,还要洗皮毛,会弄脏院里,不如去河边收拾。 当然,杨瑞那么积极跟过去可是为了扬眉吐气,果不其然,他俩刚到河边,洗菜的人们看到兔子不免多问几句。 杨瑞禁不住显摆,说这是阮霖打的,还是用弹弓,说这话时他声音特大,为的就是给那边的王兴元听,还有几家在赵世安和阮霖成亲时,没少背地里瞎说话。 只是那时候他没空,不然怎么也要去撕叉他们的嘴,后来得了空,那几人又不说了,他再上门去,那就成了他的不是,如今有了脸,他就大声说,气死说他家坏话的玩意。 赵武倒没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等到杨瑞说尽兴了,他弹了弹磨得锋利的刀,宰兔子。 这边高兴,被气回家的王兴元在恼火,他呸了一口,什么玩意,不就是一只兔子,他家也吃得起! 只是回到家里,他看赵大洪和赵川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赵小宝没在家,估计去哪儿玩了,后院的猪和鸡在不停的叫唤,他想说什么又不敢。 自从上次他擅自和阮霖去县里把户籍改了,赵大洪的脾性越发不好,动不动就打他。 现在看他洗菜回来,瞪着眼骂道:“咋去那么长时间,是不是又偷懒了,还不快去后边喂猪喂鸡!” 王兴元低头唯唯诺诺不讲话,只是快步把盆放下,去了后院,途中他倒是想喊赵川,但在赵川定亲后,这哥儿也不知怎么了,学会了顶嘴。 家里的活更是什么也不干,一骂他就哭,还说他要去给那屠夫告状,或者说他不嫁了。 这哪儿成啊,那屠夫可是给了他家十两银子!赵川是怎么也要嫁过去。 要让赵小宝去干活,他可舍不得,就这样家里的活全落在他身上。 王兴元在后院恨得要命,要怪就怪阮霖,要不是这小畜生,他们家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可他又不敢去招惹阮霖,那小畜生现在挺直腰板,还挺能唬人,而且还有个杨瑞在前头顶着,他越想越气,可恨当初他怎么没打死阮霖! · 今个阮霖打兔子这事成了家家户户的闲话,有人酸有人羡慕,有人妒恨有人佩服。 当事人阮霖想到了杨瑞会说,也想到今晚大家的讨论,可那又如何,闲言碎语他听过太多,早就不在意。 此刻的他正在做一件极有意义的事,他在书房教赵榆写字,只是在他写了一个“赵”字后,赵世安在他身后笑出声。 阮霖:“……” 放下毛笔去想怎么弄死赵世安,他知道他如今的字不太好看,但赵世安未免笑得太大声。 赵榆:“霖哥写的好,今个能教教我吗?” 阮霖起身让赵榆坐下,教他握毛笔,又握住赵榆的手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虽说他字迹一般,但最平常字还能写得板正。 写了几遍后,阮霖让赵榆先试着写,他退后几步,挨着赵世安,抬头轻轻一笑。 赵世安刚晃了神儿,他迅速伸手在赵世安胳膊上拧了半圈,“喜极而泣”的赵世安无声嘶哈。 这完全是疼的! 阮霖松开手,指着赵世安的肩膀用眼神威胁,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充分表达了他的想法:再笑,弄死你。 赵世安撇撇嘴,在阮霖举起拳头时,他瞬间一脸严肃地点头。 阮霖舒服了,两个人回过头看赵榆,六目相视,沉默在书房里弥漫。 赵榆红着小脸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阮霖:“……”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世安脑海里就没害臊这两个字,他搂住阮霖的腰笑道:“榆哥儿,虽说你还小,但你不知道,像我这样好的汉子这世上再没第二个。” 他真诚补充道:“我真为你可惜。” 赵榆木着脸,他想,这世上汉子要都是像赵世安这样,他宁愿不嫁,太丢人。 这么一想,他眼神流露出几抹心疼,对阮霖道:“霖哥,你辛苦了。” 阮霖明白赵榆的意思,不客气道:“是啊。” 赵世安:“你们俩是不是以为我听不懂?” 阮霖:“别瞎说。” 赵榆:“我没有。” 阮霖:“练字吧。” 赵榆:“好。” 赵世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怀了 在河边收拾完的杨瑞端着兔血回来, 赵武则拎着兔子皮和兔肉,两人进院里透过窗户看书房里的赵榆在写字,惊得瞪大眼, 又不敢惊扰, 杨瑞拉住赵武去了灶房。 他把东西放下, 原地转了几圈, 没忍住, 一巴掌拍在赵武身上,嘴里不停念叨成亲好成亲好,看看, 赵世安都教赵榆写字了! 他一卷袖子, 啥也不说,哐哐剁肉,他今个可要好好做一顿。 赵武默不作声打下手。 灶房里的声儿传过来, 阮霖让赵榆继续学, 不必害怕浪费纸, 背面也能写字, 而且字写得大也正常, 多练练就好。 赵榆从这儿能隐约看到小爹的身影,他重重点头,他一定好好学, 等回去就写给小爹看, 这样小爹就会很高兴,小爹高兴他就高兴。 阮霖去了趟灶房, 刚进去就被杨瑞推出来, 说是让他俩好好歇歇,他做饭手艺不差。 院里的阮霖没想到会如此, 细想之下,又不是太意料之外。 不到半个时辰,赵世安家的烟囱里飘出了肉香,村里人闻着闻着咽了口水。 大人都如此,小孩更受不住,他们回家哭闹着也要吃肉,好一点的人家说明个去买,不太富足的一巴掌打在小孩屁股上,骂他们嘴馋,只知道吃吃吃,小心撑破了肚皮! 这话大多问得是小汉子,小姐儿、小哥儿则在一旁干活,她们可不敢说这话。 先前在河边也有人问杨瑞这兔子是阮霖在哪儿猎的,杨瑞立马说他也不知道,又说这是小孩子家自个的事儿,他不过问。 话里话外断了他们去问的想法,多数人不在意,只有几个和杨瑞不对付的在私底下骂骂咧咧,说杨瑞穷显摆,也就上头没个婆母。 他现在嫁进赵家十几年,就生了一个哥儿,连个小汉子都没生下,是个不中用的玩意。 不过他们也只敢私底下叨叨,前几年有一回说时被杨瑞听到,杨瑞当即翻脸,和他们吵了起来,那会儿他们仗着人多,话说得难听,把杨瑞气哭,跑回家去了。 他们本来还洋洋得意,谁知晚上赵武拿着铁锨来了,那会儿赵文还没去世,这兄弟俩一块过来,赵武不打哥儿、姐儿,但打他们的汉子。 有人要上来帮忙,赵文身板没他弟结实,但一张嘴会说,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通,人们还愣住,赵武打完这一家去了下一家。 赵文就跟在后边和人唠,还说冤有头债有主,不打他们,不然他们上前,他弟那个驴脾气一上来,他可拉不住,要是一铁锨把他们打了,他家可不管。 人们一犹豫,这家也打完了,赵武眼尖,看到最后要打的汉子正躲在人群里,啥也不说,过去抓住人拍了一通。 最后大声对着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夫郎们说:“以后我再听到你们谁说我家杨瑞坏话,听见一次我打你们汉子一次。” 反正从那儿以后没人敢明面上编排赵武和赵文家,那时候赵世安刚考举人落榜,听闻这事,给他二叔说,下次不用他二叔去,他还是个孩子,他可以好好跟那三家的小汉子们聊聊。 “你想要咋聊?” 在书房里的赵世安突然想到这段往事,不由给阮霖说了几嘴。 这事阮霖知道,那时他来村里快两年,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直白的打架,可谓记忆深刻。 “不是用嘴聊。”听了会儿的赵榆直击痛点,“世安哥会把他们哄到一块,再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打架。” 赵世安:“……” 他双目圆瞪,赵榆怎么知道? 阮霖歪头看他:“原来你小时候也不是个好的。”好巧,他也不是个好的。 赵世安试图证明他是个好人,可惜没这个机会,灶房里杨瑞喊他们吃饭。 阮霖和赵榆去了灶房,赵世安则去屋里把板凳搬过来,五口人坐一块,一人一大碗米,原本杨瑞不想蒸米,米贵,不如吃馒头,但赵世安进来了一趟,说他要吃,杨瑞就把米蒸上。 他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还是赵武说,赵世安不爱吃米,杨瑞才想到,赵世安的确对米不咋稀罕,不然以前家里肯定会备着。 他不由失笑,这汉子,这是怕他们说哥儿贪吃不成,不过也能看出,这两人相处的好。 桌上放着一盆麻辣兔肉,还有一碗肉末豆腐和凉调荠菜,香味萦绕在周围,几人目光灼热看向赵武,赵武一挥手,开吃。 这顿饭吃的时候没咋说话,阮霖更是吃得极为痛快,兔肉麻辣入味,肉末豆腐咸香下饭,嘴里腻歪了再吃一口凉菜,可谓舒坦极了。 他们吃到最后都撑了,赵武默不作声把锅里剩下的米弄到盆里,把剩下的汤汁拌在一块,吃完一抹嘴,这下真舒服了。 阮霖和赵世安把东西洗洗刷刷,几个人又在院里喝茶,杨瑞有心想说说识字这事。 哥儿不能科考,他们又在村里,识不识字都成,只是杨瑞也有私心,他想让赵榆学学,反正家里有个现成的,不学白不学,这样等以后赵榆找婆家,那好歹也有个说头。 “世安,我看今个你教榆哥儿写字,榆哥儿笨,学得慢,辛苦你了。”杨瑞说道。 赵榆听到小爹叫他的名字,起初还高兴,可听到后面,他又垂下脑袋,扣着手指头不说话。 赵世安看了眼道:“榆哥儿的字是霖哥儿教的。” 杨瑞愣住,半晌后:“……啥?” 赵武也露出几分迷惑。 “没来这边前,家里让学过一些。”阮霖揉了揉赵榆的脑袋,“二叔么,榆哥儿很聪明,记字很快,写得也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0节 赵榆微微抬头,在阮霖手心蹭了蹭。 阮霖微不可察叹口气,家人在外说孩子,特别说哥儿、姐儿,总是先贬低,好似这样才能让别人高兴,让别人可怜他们。 “以后想学字,来家里找我。”阮霖笑道。 “好。”赵榆眼眸闪着泪光点头。 杨瑞看了看那俩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怪不舒服,可他也知道阮霖说得不错,他也该感谢阮霖。 他们又待了会儿,三人回家去,赵世安让杨瑞把兔血拿回去吃,他和阮霖不吃这个,杨瑞也不客气,兔血不是肉,但好歹沾了荤腥。 · 院里逐渐安静,插上门闩的赵世安看阮霖去冲凉,他静默片刻,颠颠跟过去,腻腻歪歪非要一块,反正阮霖是他夫郎,不能吃肉解两口馋也行。 刚褪去衣物的阮霖看赵世安眼馋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回想今日赵世安的表现,勉强合格。 他勾勾手,在赵世安扑上来之前道:“不能在这儿,去床上。” 赵世安哪儿有不应的,着急忙慌冲了凉,刚进屋两个人唇舌相缠,地上衣物交缠在一起,床上的人也不遑多让。 夏日本就热,夜里动作一大,更是大汗淋漓,赵世安哄着被弄出神儿、浑身泛着红意的阮霖去了下边,他坐在凳子上,让阮霖搂着他,他则掐着阮霖的腰。 闹腾了一夜,第二日谁也没起来,但阮霖难得比赵世安醒得早,他面无表情看面前的俊脸,一息后,一脚把人踹下床,又牵扯到后边,他疼的脸色煞白。 在地上的赵世安一脸懵的起来,迷茫看过周围,在对上他家霖哥儿怒气冲冲的脸后,想到了昨夜滋味,爬上床过去腻歪揉腰。 不知怎么,见到赵世安这副得了便宜的模样,阮霖气得挠了赵世安的脖子。 赵世安震惊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也不必给我留痕迹,旁人又看不到。” 他顿了顿,“还是出去一趟。” 总归要让旁人看到他这幸福的抓伤。 阮霖:“……” 接下来一个月,日子过得平常,赵世安正常看书,阮霖去了玄山三趟,抓了野物,拢共加起来卖了三两二钱,其中二两是一头野猪。 那次赵世安也跟着去了,两个人碰到野猪实属意外,野猪个头不小,凭借着阮霖的弹弓他俩能直接被野猪啃了,于是在阮霖发现后,喊了赵世安爬树。 可碰都碰到了,野猪犹如白花花的银子,阮霖没打算放过,他在野猪跑后,出溜下树跟了上去,后又来了两天,确定那只野猪寻常在这边活动,当即用铁锨挖了陷阱,下面还放一排削好的竹子,弄不死野猪也能让它半死不活。 不出意外当天野猪掉下去,阮霖当即让赵世安去县里找二叔,过来帮他把野猪带去县里。 而野猪在嚎叫了半晌加上失血过多终于没了,二叔来了,震惊得看着野猪,又看看他俩,啥话没说,把野猪从陷阱里拽出来,扛在身上往县里去。 阮霖没跟去,他把陷阱埋了,这山上没猎户,万一谁上山不小心走空掉进去那就真完了。 不一会儿,赵世安回来,两人一块埋土。 还有一事,赵川出嫁了,阮霖添了五十文礼钱,村里寻常都是拿这么多,人却没去,这事村里都知道,不由说阮霖真懂事,王兴元那一家真不是东西。 阮霖听到风声笑了笑,有些事不情愿,还是要做,毕竟亲缘关系在这里摆着,他这次要真不送,村里估计会传他太无情无义。 忍一时风平浪静,那就忍一时。 过去的事他不会忘,可现在到底不是时候。 八月多他家刚种了土芋,晚上去二叔家吃饭,进了门口听到里头有笑声。 两个人同时扭头,一瞬后脚步一顿,懵懵地咽了咽口水,准备后退。 他俩看到,二叔在笑。 赵武看到他们,招呼俩人进来,告诉了这一大喜事,杨瑞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见 赵世安反应过来, 忙给他俩道喜,哄得杨瑞合不拢嘴,赵武嘴角的笑也没落下去。 唯有阮霖看了一直没抬头、用棍子在地上扒拉字的赵榆, 这一个月赵榆一有空就去家里, 学字格外认真, 阮霖问过赵榆学字因为什么, 赵榆说他想让小爹高兴。 后面的话几乎不用问, 阮霖就明白的赵榆所想,他想让小爹更亲近他,所以他会做好小爹想让他学习的一切。 不知怎么, 阮霖想到了杨瑞之前喝的药, 怕是和生孩子有关,所以之前他总能在赵榆身上感受到难过。 阮霖抿了抿唇,回过神笑着说了吉祥话。 赵武高兴, 让他俩陪着杨瑞, 他去灶房做饭, 赵世安跟过去打下手, 阮霖坐在杨瑞旁边, 好奇地问几个月了。 杨瑞揉着未显怀的肚子满眼慈爱道:“三个月,下午我身上不舒服,你二叔着急, 让我去隔壁村看了郎中, 谁知道竟真的怀了。” 说完他擦了擦眼角泪,这么多年外头咋说他, 他不是不知道, 所以这几年他什么偏方都吃,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可算怀上了。 他就是希望这是个小汉子,这样他更能打村里那些乱嚼舌根人的嘴。 晚上吃了饭,走之前阮霖让赵榆明个去家里找他,今个没来得及学得字,明个可以学。 赵榆点头,眼眸比平日暗淡许多。 阮霖不知该如何劝说,如今事情已成定局。 两个人踏着月光走在小路上,赵世安踩着脚下的草地歪头看今晚不知为何又闹脾气的哥儿,他想了想,伸出手和阮霖五指相扣。 “……你干什么?”阮霖震惊看赵世安,试图把手挣脱出来,突然这样让他感到了不自在。 “哄哄你,看你不开心。”赵世安这次把后面嘴欠的话憋了回去,不过,“你躲什么?” “没躲。”阮霖不动了,“也没不开心。” 赵世安停下脚步,拧紧了眉:“阮霖,我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事你要自个揽下,我是你相公,总该知道你今个为何不痛快。” 又不是真的,阮霖不想和赵世安闹矛盾,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挺好,不用太费心思,也不用太费感情,晚上偶尔来几次他也挺爽。 也只是如此而已,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成亲就是假的,做不得真。 “我看榆哥儿不开心。”阮霖道。 “有吗?”赵世安迷惑,“他要有弟弟妹妹了,为何不开心?” “可能是怕小爹的爱分给其他人。” 谁不想要独一无二的爱护。 赵世安沉默片刻,又快速瞥了眼阮霖,看他依旧是装出的平静,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夫郎。” 纹丝不动的心绪泛起层层涟漪,阮霖站定,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抬头,在眼眸碰触到赵世安认真的眼神时,他被里面的认真灼烫到,双眼慌乱下垂,盯住赵世安的唇。 半晌后,他发现他无话可说,索性不说废话,他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抓住赵世安的衣领往下拽,他狠狠亲在赵世安的唇上。 · 第二天天刚亮,赵武醒了,他看身侧睡得香甜的杨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心,目光落在平坦的肚子上,眼里更是喜悦。 外面突然出现了响动,赵武穿上衣服出去,正好瞧见赵榆背着背篓出门,手里拿着镰刀,看样子是去打猪草。 “天还早,我去做饭,等吃了再去。”赵武不太会和赵榆说话,虽是父子,但平日很少沟通。 赵榆握紧背篓上的带子摇头:“天早,凉快。” 赵武:“那成,去吧。” 晚些时候太阳出来,杨瑞醒了见赵武还在院里,知道是惦记着他,他心里泛着甜。 等赵榆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吃了饭。 随后杨瑞换上一身玫红色的短褐,头发梳得噌亮,一摸肚子,挺直腰背出去显摆。 刚到门口看到赵榆,他愣了愣,把赵榆收拾了一通,俩人一块出去。 这哥儿太没人气,他还是带着哥儿多去见见人为好。 阮霖知道这事是中午摘菜时碰到了孙禾。 回到家里,阮霖的右眼皮跳起来,他捂住眼,这可不是好预兆,他思忖暂且不出门为好。 谁知这一跳就是一天,阮霖烦躁不已,还有个赵世安在旁边咋咋呼呼,气得阮霖对着赵世安的背邦邦两拳,这下右眼皮缓和了许多。 晚上睡觉前阮霖把这一个多月的银子算了,总共得了三两八钱外加二十七个铜板,其中给了礼钱,又杂七杂八花了一些剩余三两五钱。 他给了赵世安一两和五十个铜板,他手里有二两四钱和五十个铜板。 这些时日阮霖还真想到了一个赚钱法子,他看着手里的余钱,想着怎么把它们花到刀刃上。 唯有一旁拿着银子的赵世安颇为心虚,他之前忘了,阮霖可是想供他科举的人,他有心说几句,要不他不收银子,阮霖也不要强迫他科举。 可又怕惹恼阮霖,现在不在床上,他暂时硬气不起来,要不,先把阮霖拐到床上? 赵世安没忍住,笑得颇猥琐。 阮霖看到后挑了个白眼,正要给赵世安一脚让他清新清醒,外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赵榆、榆哥儿,语气格外着急。 俩人对视一眼,快步出去,有不少人听到声儿从院里探出脑袋,互相询问咋回事。 和杨瑞相熟的人穿上衣服过去问,阮霖和赵世安正赶上,他俩看到了慌乱的赵武和哭得说不出话的杨瑞。 赵武说晚上赵榆说出去玩儿,谁知到了这睡觉的点还没回来,他俩去问了赵榆常去的几家,都说赵榆今晚没去。 里正赵德闻声也赶来,孩子不见可是大事,现在他们就怕是有拐子把赵榆给拐走,只是现在这个点县门关了,报官也要等到明个。 这么一听,杨瑞哭得更狠,村里现在都知道杨瑞怀了,忙安慰他,让他先去家里待着,再找几个汉子去县门口蹲着,等明个县门一开抓紧去衙门报官。 只是这事没几个汉子敢去,衙门啊,要面见县令大老爷,他们可没这个胆子,赵武想去,但又放心不下杨瑞。 赵世安说了他去,众人一看,认为这个好,赵秀才去了还不用下跪,能直接见县令。 这事可是在赵世安考上秀才那年,他爹娘说了一整年。 吵吵闹闹过后,围观的人回去忙给家里的孩子说村里出现了拐子,以后晚上可不能出门。 阮霖陪着杨瑞回了家里,杨瑞拉住他的手哭诉:“霖哥儿,你说万一真是拐子把榆哥儿拐走可咋办,他又不爱说话,要是那些人打他,他肯定连求饶也不会,那是不是会被打得更狠?!” 这事不能想,越想杨瑞越害怕,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赵榆被打骂、被欺负的画面。 阮霖倒不认为赵榆会被拐走,只是昨个还只是难过的人如今不见,总要有个缘由。 “二叔么,今日在外面可是有人说了榆哥儿什么?” “怎么会。”杨瑞一顿,“就一个阿么说了两句我有了这个孩子,正好让榆哥儿照顾。可这也不算啥,谁家老大不管小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1节 阮霖并不认为这句话让赵榆想多,这句话只是杨瑞认为最重的一句话。 “二叔么,他们可夸了你这胎像个小汉子,以后赵家的香火全指望他?”阮霖问道。 “你咋知道?!”杨瑞惊了。 阮霖一哂,还真是如此,转瞬间,他想到一个地方:“二叔么,我先出去一趟。” 现在不能告诉杨瑞他的猜测,万一不是,心情大起大落恐怕对杨瑞的身体更不好。 · 出去没多久他碰到在村里找人的赵世安,现在去县里还早,赵世安认为他不如先在周围找一找,等天快亮再去县里。 两人遇见,赵世安看阮霖神色不对,问他要去哪儿,阮霖把他的猜想说了,赵世安拿了个火把和他一块去了山上。 路上阮霖想着事,没注意到身后瑟瑟发抖的赵世安,他走到上次赵榆爬得大树底下。 山上的月光被树木遮掩,让人看不清楚,微弱的火光被吹得东倒西歪,他看眼前枝繁叶茂的大树,想到上次他和赵榆一块来山上。 赵榆说过,他喜欢树。 阮霖走近,抬头喊道:“榆哥儿。” 没人应,阮霖再次呼喊,还是没人应。 阮霖刚要爬上去,胳膊被身后的赵世安拉住,一扭头见赵世安满脸惊慌的模样,他愣了一瞬后哑然:“我上去一趟,很快下来。” 赵世安看周围树木张牙舞爪的样子,耳边又是呼呼的风声,跟小孩儿哭声似的,他腿有些软,但他不愿意承认,他要面子:“他没应,他一定不在。” 阮霖无奈转身拍拍他的背:“不用怕。” 赵世安太会顺坡下驴,他腻歪在阮霖身上:“好吧,我就是害怕。” 阮霖:“……” 树上正悲伤的赵榆默默道:“霖哥,我没事,你们回去告诉我小爹,我明早就回去。”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抬头,阮霖一把推开赵世安,严肃道:“你现在回去告诉二叔么和二叔,榆哥儿没事,但不要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位置,明早我和榆哥儿一块回去。” 赵世安:“?!” 他难以置信,“我害怕!” 阮霖一笑:“你再废话我怕我想弄死你。” 赵世安咽了咽唾沫,周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他一步三回头,在看不到阮霖后,拽起衣服下摆,一路狂奔回村里。 阮霖往前走了几步,见赵世安跑起来,他脸上笑意加深。 几瞬后,他回头看眼前的树,格外的高大。 他爬上去,在看到隐约的身影后,他找了个挨着赵榆的树干坐下,再抬头,透过细碎的月光他看到了赵榆红肿的双眸和满脸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能力 杨瑞在阮霖走后, 心中莫名跳得慌,他也不知道咋了,总觉着刚才阮霖的话没说尽。 但他不敢问, 为什么不敢, 他不知道。 杨瑞的脑子乱成一团, 直到赵世安说阮霖找到了赵榆, 他俩明早回来。 为啥明早回来, 赵世安不说,只打哈哈。 不过人没事就好,赵武谢过帮他们在附近找人的村民, 回到家里到了后半夜, 他简单冲了凉,坐上床发觉杨瑞还没睡。 赵武安慰道:“世安不说假话,榆哥儿明早一定回来。” 杨瑞看了眼自家汉子:“可你说, 榆哥儿为什么今晚要跑?” 这事也容易看出来, 既不是拐走, 那人不见, 总要有个由头, 更别说今晚赵榆还不回来,咋想这事咋不对。 他俩倒没什么等赵榆明个回来揍一顿的想法,只是想不通, 怕赵榆以后再不见怎么办? 赵武想不出来, 他一个汉子,想法没哥儿、姐儿细腻, 他猜道:“难不成今个身体不舒服?” 杨瑞没忍住, 一巴掌呼在赵武胳膊上,他沉着气把今个阮霖说的那句话说了, “你说,榆哥儿是不是怕我们有了小汉子,就待他不好。” 他原本没这么想,但想法无孔不入的出现,让他无法逃避。 “不可能。”赵武信誓旦旦,“你这一胎也不一定是小汉子。” 杨瑞面皮抽了抽,冷冷看着赵武不说话。 赵武忙道:“我们不可能待榆哥儿不好,榆哥儿是我们的孩子,怎么会待他不好。” 杨瑞点头,忧愁道:“我也是这么想,可就怕榆哥儿想多,要不是为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榆哥儿为什么要跑。” 赵武沉吟后:“等榆哥儿回来,我们会待他更好。” 杨瑞认为赵武这句话说得靠谱:“那也要和榆哥儿好好谈谈。”他顿了顿,“明个你去。” 赵武立马拒绝:“我不去!” 杨瑞:“……”躺下背过身不搭理他。 赵武挠了挠头发:“我不会说。” 杨瑞淡淡道:“那你是不是榆哥儿的爹?” 赵武:“是。” 杨瑞冷笑:“你要不说,榆哥儿该换个爹。” 赵武惊得瞪大眼,立马表示:“我去!” · 翌日天亮,杨瑞和赵武站在门前伸着头往周围看,心里想着赵榆和阮霖怎么还没回家。 就在杨瑞催着赵武再去问问赵世安时,他远远看到了赵榆,忙上前迎过去。 “榆哥儿!”杨瑞拉住赵榆,把他全身扫视了一遍,没见什么伤痕松了口气,可转瞬间,泪水在眼底晃荡。 昨个还想着见了赵榆先哄哄,可今个见人回来了,杨瑞差点没忍住想打赵榆几下,这哥儿不知道乱跑家里人该有多担心嘛! 但他到底不能,他怕赵榆再想不开。 “小爹,爹,我没事。”赵榆眼底发黑,昨夜他没怎么睡,但他精神头倒挺好,他甚至笑了一下,“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哭着的杨瑞惊了,赵武也发愣,咋就道歉了,也不木头脸了。 要是以前,他俩肯定认为这样挺好,但经过昨个的事,赵榆一笑,他俩反而心慌。 后面的阮霖打了个哈欠,他受不住,和杨瑞、赵武说了声,先回去了。 到了家里,院里静悄悄,打开屋门,见到趴在桌上睡着的赵世安,他眨眨眼,再看桌上还有一根燃尽的蜡烛。 这是……在等他? 阮霖呼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赵世安的胳膊。 赵世安迷茫睁开眼,见到阮霖哼唧道:“你回来了,那快睡觉。” 说着拉人去了床上,衣服也没脱。 在赵世安怀里的阮霖微微抬头:“你不问问昨晚我和赵榆说了什么?” 赵世安轻笑,低头和阮霖蹭了蹭脸:“看来你说通了,不然外面不会这么安静。” 阮霖感受到赵世安的胸膛在剧烈的震动,独属赵世安气息的怀抱让他感到了安全。 眼皮子发沉,他打了个哈欠,在赵世安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睡觉。 杨瑞家却没这么温情。 赵榆说困了先去睡觉,杨瑞和赵武坐在院里面面相觑。 过了午时赵榆醒了,吃了饭就说去打猪草,被杨瑞拦下,他问得小心翼翼:“榆哥儿,你今日咋了?” 赵榆疑惑后摇头:“小爹,我真没事,昨天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该把事情闹那么大,小爹你别生气。” 杨瑞咽了咽口水,完了,他家赵榆指定有事,他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话! 他头也没扭,一脚踩在赵武脚上。 赵武木着脸开口:“榆哥儿,你小爹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小汉子,就算是,你和他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事永远不会改变。” 赵榆笑道:“好的,爹。” 赵武:“……”这哥儿不是一般的不对劲。 两个人哑口无言目送赵榆出门后,慌忙站起来去找阮霖,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赵榆成了如今模样。 · 刚扒拉进嘴里一口饭的阮霖看着坐他对面的杨瑞和赵武,他笑道:“没说什么。” 刚开始确实没说什么,阮霖只是陪着赵榆待在树上,不甚明亮的夜晚把远处的路照得黑暗,让迷茫之人更加找不到路。 枯坐了一夜,直到和土地接壤的天边泛起了如同鸭蛋一样青白色的光亮。 赵榆说了第一句话:“霖哥,你是为了我的名声才陪我一夜吗?” 困乏的阮霖点头后又摇头:“起初是,后来不是。” 赵榆不解:“嗯?” 阮霖靠着树干,一条腿闲散的在空中晃荡:“榆哥儿,你只是想看个日出,我为什么非要在你所想之中加上其他色彩,咱们单纯一点,身为一个哥儿,夜晚不在家又如何,旁人的说法又与我何干。” 赵榆轻声道:“霖哥,你真好,我做不到。”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敢做。”阮霖换了个腿晃荡,“如今的不快乐倒是给了你勇气。” 赵榆哭了一夜,现在眼里早已没了泪水,只是干涩的发疼,他用力揉了揉,沉默不语。 阮霖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榆哥儿,人在何处都会受到流言,只是看那些人敢不敢当着你的面说。” 赵榆:“是因为人向来欺软怕硬。” 阮霖失笑:“不全是如此,在你有能力之后他们才会敬仰你、害怕你,事事顺从你。”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2节 天边青白色逐渐被火红色取代,凉意被热度侵染。 赵榆问得惊疑不定:“那我有了能力,小爹是不是就会越发喜爱我?” 阮霖:“我只能说,人人皆如此,但谨记一点,亲人不是旁人。” 看昨晚杨瑞和赵武的着急程度就知,他们不可与外人混为一谈。 旁的事两个人没有再聊,赵榆没说他偷偷跑过来的目的,阮霖也不会过问,十岁的孩子有了自我思绪。 阮霖猜测,赵榆跑出来是为了发泄。 性子外向些的会哭喊撒闹,但赵榆内敛,不擅表达,能自行出走恐怕已花光了他的勇气。 索性今个杨瑞和赵武都在,阮霖又听他们说了赵榆的不同之处,他便说了这些日子赵榆学字的目的,以及昨晚赵榆所问的一两句话。 杨瑞听完,又红了眼眶:“那、那榆哥儿今个怎么这样?” 阮霖:“他应是想明白,过去的难过不顶用,不如向前看。” 赵武从这句话中琢磨出了其他意思:“榆哥儿以前一直不开心?” 话音一落,杨瑞急切看着阮霖。 阮霖在此事上不愿说谎:“很多时候是。” 赵武拧着眉叹气,杨瑞在擦泪,两个人想到了过往,好似真如阮霖所言。 赵榆变得木讷,大概是从杨瑞开始喝药,可杨瑞又如何不疼爱赵榆。 他只是认为哥儿到底不比汉子,更何况赵榆已然是大孩子,哪儿还用得着事事关心。 可今日听了阮霖所言,知道赵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注意到他。 杨瑞心口像是被堵住一样,憋闷不已。 赵世安啃着馒头迷惑看他俩:“二叔、二叔么,你们回去直截了当和赵榆谈谈不就行了,哪儿用得着费这么大的事,他知道你们爱护他,他自然什么就好了。” “至于孩子,赵榆又不是接受不了弟弟妹妹,他只是怕你们以后不在意他。” 杨瑞虚心求问:“那要是榆哥儿接受不了这个孩子……”他是真不知道咋办。 赵世安耸肩:“我没弟弟妹妹,我不知道。” 阮霖:“我之前听姥姥说过,两碗水端不平,那就端好一碗水,另一碗水自会有人帮你端。” 杨瑞似懂非懂,过了会儿赵武扶着他回去。 阮霖目送他们走远,扭头看赵世安:“你们一家人性子可真奇怪。” 赵世安:“啊?” 阮霖关上门:“你倒是外向,善于表达情感。二叔家多为内向,行动多过语言。” 赵世安罕见的沉默,他手背后,两手交叉,喃喃道:“并没有。” 至少面对阮霖时,他有很多话未说出口。 也不是不能,只是、只是莫名胆怯。 阮霖没听清:“什么?” 赵世安摇头:“没,刚才我做饭时看你在算银子,你是要做什么?” 说到这个阮霖站定在赵世安面前,他微微抬头,呲牙一笑,甜甜道:“世安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篱笆 赵世安浑身的鸡皮疙瘩在这一刻全起来, 一部分是爽的,另一部分是恐惧。 他用力咽了口水,语气颤抖道:“霖哥儿, 我最近没干坏事。” 阮霖无辜道:“我没说你干坏事, 只是有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这个商量多半是求, 这么一想, 鸡皮疙瘩没了, 说话不抖了,赵世安支楞起来了,他拿出折扇打开, 语气上扬了:“想求我什么事, 说吧。” 阮霖:“……” 没眼看,他坐在树下,抬头看坠在树上沉甸甸的红艳石榴, 又平视赵世安道, “我准备做个生意, 而你要秋日宴请何良、何思做客, 我想在其中掺和几脚, 你说如何。” 这话让赵世安提起了兴致:“怎么掺和?” 阮霖一笑,这还是他看石榴树想到的法子。 对于乡野村人,面对土地想到的只有苦, 但这些对于出生在富家子弟的人来说反而新奇。 他要的就是把这一部分人引到村里来, 来了总归有花银钱的地方。 赵世安听完阮霖的大致想法点头:“只是要他们下地,怕是不会情愿。” 阮霖促狭道:“我可没说下地, 再说, 世上东西除了本身的价值,其他大部分是被人传出来, 而怎么传就需要我们进行润色。” 阮霖不同以往、颇为傲然的笑颜让赵世安心跳猛地加快,过于夺目,他掩饰般用折扇遮住脸:“那我帮你。” 阮霖:“不必,你安心看书即可。” 赵世安心跳只上不下,这会儿是吓得,他擦了额头冷汗,义正言辞道:“乡试还有两年,时间足够。” “况且,我怎能让你一人受苦,咱们是夫夫,必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阮霖被这句话镇住,以至于没看到赵世安的心虚,他错开眼淡淡道:“你想帮就帮。” 要想让人有花银钱的想法,不仅要新奇,还要看着舒心,又有足够的趣味性。 阮霖准备把院子和菜地、屋后收拾收拾,再去围上篱笆,地方不能太小。 这些杂活做完也要一个多月,正好是秋天。 收拾了碗筷,阮霖去了他家的斜对面,也是上次上山逮知了时和他一块走的姐儿家。 这俩人比阮霖大四岁,成亲五年,有个三岁的小姐儿,小名叫汤圆。 阮霖到门口见他们一家在院里围成一个圈,他喊了声:“燕姐,景大哥。” 王燕见是阮霖,忙让他进来。 阮霖看清楚了他们围着的是只怀了的猫,肚子要坠到地上,是快生的模样。 阮霖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他来找赵景和王燕是他们家有片竹林,他来买竹子。 王燕一听,说弄篱笆用不了多少竹子,让他自己去砍就行,不必给银钱。 阮霖忙推让,说他先买十根,王燕吓了一跳,问他要做什么,咋要这么多,阮霖只说围篱笆,旁的没讲,事不成之前,不能乱说。 王燕反应过来她嘴快了,笑着打哈哈,又说给阮霖便宜些。 四五丈的竹子五十文一根,王燕折了一文,一共四百九十文,阮霖给了五百文,其中十文让王燕她们帮忙把竹子送到家里。 走之前王燕家的汤圆走过来,小姐儿头上扎着两个揪揪,大眼睛圆溜溜,看到阮霖看她,站在原地乖乖一笑。 阮霖:“…”怪可爱。 王燕抱起汤圆,让她喊阿么,汤圆软捏捏喊了一声,听得阮霖眼眸软和了许多。 他拉了拉汤圆软乎乎的小手,不知怎么,想到了之前买了药。 愣了下后晃了晃脑袋。 · 下午阮霖和孙禾说了他要把菜地圈起来,两家菜地挨着,怕不小心碰到什么菜。 孙禾以为阮霖还在生气,眼看要哭起来,阮霖忙说不是。 菜地这事本就是自己家做主,阮霖能给她说也是想要邻里邻居相处好,这么一想,孙禾瞬间高兴,还主动要帮忙,阮霖推辞说竹子还没到。 第二天下午,竹子到了,村里不少人听到风声,毕竟这东西又不小,藏不住。 阮霖索性大大方方,有人问他就说圈篱笆,想把家里收拾的好看点。 有人念叨他废银子,这五百文够吃多少顿肉了!有的人没啥想法,这花的又不是他家银钱。 倒有不少人来说帮忙,阮霖笑着拒了。 杨瑞和赵榆是一块来的,阮霖见他们父子俩相处的不干巴,还有说有笑,事上也有商有量,显然昨个好好谈了。 杨瑞本想念叨念叨阮霖干嘛花费这个银钱,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赵世安给带到一边,说院里也要收拾。 这么明显的维护杨瑞哪儿看不出来,他撇撇嘴,把话咽下去,和阮霖一块围篱笆。 村里的篱笆多是随意围的,看起来并不美观,阮霖自己想了个篱笆图,在纸张上画出来。 杨瑞今个在,他正好问了。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试了多次后终于做成了一段较为精致的篱笆,就是怪费事。 接下来半个月,阮霖和赵世安在家里打转,杨瑞和赵榆有空就来帮忙。 篱笆做好后,阮霖没围在外边,而是放在院里,他背着锄头把外头的地翻了翻。 村里房子的地基都是买的,但屋子前后这一块,大家都种菜用,也没人说什么。 人们看了两天阮霖刨地,觉得没甚意思,也就散了。 阮霖倒是遇到一难事,屋子后面有个沟,各家各户的泔水基本都倒在各自屋后,在这里少站一会儿还好,站久了不免有味,看起来乱糟糟。 旁边垂眸看手心里磨出水泡的赵世安正盘算今晚要讨到哪些好处,余光见阮霖不动弹,他凑过去道:“在看什么?” 阮霖抬了抬下巴,说了难处。 赵世安拧眉,这事确实不好做,他家后面可以不倒泔水,但不能阻止旁的人家。 阮霖和赵世安低声商量不然用铜板让他们先倒在别处。 赵世安认为这是个法子,先过了这一阵再说,等之后真赚了银钱,到时候会有其他办法让他们把泔水倒在别处。 两个人没想过让赵世安用秀才身份压人,说白了,身份用一次两次还行,事事用、处处用,会显得廉价,并且人们会越发瞧不上。 这事确定后他们去了孙禾家,赵同不在,孙禾正在剁猪草,闻言擦了擦弄脏的手,忙摆手道:“不用,不就是泔水倒在别处,这事不难。” 她多走两步路而已,况且一天最多也就一桶泔水,哪儿还用得着阮霖给他们铜板。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3节 听了这话的阮霖轻笑:“禾婶儿,一码归一码,一天一个铜……” “你自己拿好。”孙禾把阮霖要递给他的铜板塞了回去,叹了口气,苦相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哀愁。 “霖哥儿,你手里有银子也不能这么花,你们想收拾家里就收拾,只是要想以后,等你们有了孩子咋整,手里还是要留有余钱。” “而且别去其他家,你们屋后有味是咱两家离得近,只要我们不倒泔水,后面指定没味。”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啰嗦念叨了,忙找补道,“你们还小,手里慢慢攒攒就多了。” 话语带有温暖人心的力量,至少现在的阮霖不再想要客气,“那我先谢过禾婶儿。” 孙禾忙摆手摇头,脸上却笑得一团和气。 · 过了几日,阮霖从县里买了些石板,花了三百文,他和赵世安把石板一个个放在院后,又把篱笆围上看了效果。 他俩还没说什么,在不远处伸着脖子看得人们倒是小声惊呼:“这哪儿是咱村里的菜地,这分明是哪家府里的花园。” 花园什么的他们没见过,但肯定比他们菜地干净整洁。 有人疑惑:“你们说,赵秀才他们真的只是想整菜地?” “我觉着不像,这动静闹得可不小,像是挣钱的法子。” “你别扯了,就这一点地,咋个挣钱,种的菜都不一定能卖出几个铜板。” “白瞎了银钱,还不如吃几顿好的。” 不止是妇人、夫郎觉得如此,汉子们瞧见了也摇头,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吃喝。 倒是里正家里没啥闲话,赵德在院里喝着茶,坐他对面的赵意臊眉耷眼。 赵意瞥了眼他爹,脸皱在了一块:“爹,我真不想成亲,再说,那些汉子们又没相中我,他们没眼光关我屁事!” 赵德轻咳一声。 赵意:“……管我啥事。” 赵德看自家不服气的姐儿,就这样的性子,嫁出去他都怕气死那一家:“我问问你,阮霖和赵世安这几天在家里翻腾屋外的地,你有什么想法?” 赵意回答的倒是快:“挣银子呗。” 赵德眸中有了笑意:“怎么挣?” 赵意耸肩:“我没看出来,但那俩人又不是蠢得,绝不是为了倒腾这一点地去大费周章。” 赵德刚满意点头,从外面回来的汉子赵源在院里洗了把脸,呲着牙笑道:“爹,意姐儿,你们要不要出去瞧瞧,赵秀才家的篱笆围上了,是我没见过的新奇样式,之前我还觉得他家这么费事做什么,没想到还真赏心悦目。” 赵德、赵意:“……” 赵德叹口气,不明白家里的汉子和姐儿咋就托生反了,可到底是自家的孩子,他让他俩把他家看门的大狗带过去。 赵源刚要问为啥,赵意眼神发亮拉住他哥的胳膊喊了声大黑,他们仨往外跑去。 赵德不知怎么,想到了当年阮霖刚来赵家村时,那时他刚当上里正,心中惶惶,更加勤恳,对村里人了如指掌。 可某一天,不知怎么,村里的户籍上就多了这么一个人。 第32章 拒绝 阮霖低头和面前的大黑狗对视, 大黑狗甩着尾巴很高兴,他懵懵看向赵意:“给我们?” 赵意一摆手:“也不是,我爹的意思是借用给你们, 等什么时候安定了, 或者你们家什么时候有看门狗了, 大黑还是要回我家。” 阮霖轻笑一声, 这里正还真有意思, 这是看出了他要做生意,而村里的人不全是好的。 白天还好,晚上篱笆又是在外边, 心思不正的估摸会半夜来捣乱。 当然也不仅是如此, 可说到底,里正是个好人。 阮霖蹲下身揉了揉大黑脑袋,大黑很是温顺地往他怀里拱, 他再次抬头:“多谢。” 赵意看阮霖温柔的模样, 她呲牙一笑。 篱笆旁有了大黑, 阮霖安心许多, 他去山上挖了些喇叭花围绕在篱笆上。 石板两旁也栽了些开得正艳丽的花, 还有一棵半身高的灯笼果树。 至于那一行行的菜,他移到了里面。 爬墙的花这会儿不好移栽,阮霖暂且放弃了这个想法, 等收拾完再看, 时间到了九月。 天没之前那么热,阮霖拉住赵世安去看, 果真顺眼许多。 “那我明个去县里一趟, 邀他们过来。”赵世安捏了捏阮霖的脸,原本长了点了肉, 似乎因这阵子的忙碌又消减下去。 阮霖拍下赵世安的手点头:“明个一块去县里,我去买些东西。” 商量好俩人给大黑喂了吃食,去了书房,吃喝和观看的景致有了,但这点东西还不够使人心甘情愿掏出银钱。 阮霖坐下,正要磨墨,被赵世安抢了去,他疑惑看了眼,赵世安撇嘴:“我能怎么办,你抢了我的位置,我只好做你要做的事。” 阮霖:“……” 他想到了他小时候,爹娘在书房里,爹在写信,娘就在旁边磨墨,后来大了些,是娘写信,爹磨墨,和如今的场景几乎一致。 阮霖猛地醒神,不对,他和赵世安可不是爹娘的关系,他们可是交易成亲。 他晃了晃脑袋,近日不知怎么,和赵世安相处时间越长,他反而越发恍惚。 心里的警惕被这慢悠悠的日子给冲散,今个忽然想明白了此事。 他用力握紧笔杆,垂眸想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他现在太过习惯赵世安的存在,往后要分开怎么办? 他忘不了姥姥猛然去世时的痛苦,不要贪恋就不会产生苦楚。 用力呼了口气,阮霖努力忽视心尖上的痛。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赵世安的脑袋猛地凑近,他伸出大手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也没发热。” 他顿了顿,又道,“难不成,是这两日没做,你想了,咳,我也不是不成,你说这书房挺大,椅子也舒服,或者你扶着书架子也成,要不我现在关个窗?我也不是不想开,只是白日开窗我怕你声音传出去。” 阮霖:“……” 心尖不仅没事,还冒出了火气。 赵世安这汉子怎么脑子里全是这事! 一拳头下去,赵世安不嘴欠了,阮霖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了,什么感情破事,管他哪,还是挣钱要紧。 不过晚上睡觉前,阮霖拒绝了赵世安的深度交流,以及单纯的牵手。 赵世安大受震撼:“为什么?!” 阮霖背对着赵世安:“不为什么,你不想在这儿睡,就去书房睡。” 赵世安:“……”他脸上莫名一红。 阮霖还真够心悦他,以前他家里,他爹没少被他娘赶去书房睡。 一想通,他不闹腾了,心里还怪甜。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隔壁的鸡叫声响起,赵世安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现如今和阮霖一块睡觉,他倒是习惯了早起。 旁边的阮霖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柔韧白皙的腰肢一闪而过,看得赵世安眼睛直愣愣的,直到他被阮霖踹了一脚。 赵世安起身内心叹息:昨晚没能留下印儿。 两个人穿上衣服洗漱后坐着牛车去了县里,坐在小摊上吃了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包子又喝了甜豆花,起身各自做各自的事。 赵世安去了何府。 阮霖去买了米、糖果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买完后太阳在空中高高挂着,却没那么热。 阮霖忽得笑了声,他想明白为何赵世安非要秋日宴请。 这时不太热,不然夏日邀请何家兄弟,怎么也少不了冰块的支出。 冰块贵,寻常一盆要五钱碎银。 快走到县门口时,阮霖远远看到了一溜串的马车,后面拉的不是轿厢,是一板车的货物,而且拉车的人神情疲惫,眼神颓败。 这是一支商队? 阮霖突然间不太确定。 他和周围人一样侧身站着,好奇的打量,那群人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掀开板车上的布,在原地吆喝:“卖南方的果子呦,新鲜的嘞,想买的快来看一看。” 口音和他们这边不太像但也听得懂。 这么一喊,还真有不少人过去凑热闹,旁的先不说,人们先看到了篓里黄橙橙的东西,圆溜溜,长得挺喜人,有人问这是啥,咋卖。 一个年轻汉子上前说:“这是南方的果子,叫金橙,吃起来甜丝丝,这皮剥了晒干还能败火嘞,这路途远,银钱自然没咱这边的果子便宜,但我敢保证,这味儿绝对错不了。” 最后才道,“金橙论斤卖,一斤二钱。” “啥?!”问得人惊大了眼,怒道,“你这是抢钱!去去去,啥果子,叫金橙就跟金子一样不成!” 旁边人也是止不住的帮腔。 年轻汉子一下子脸色不太好看,他想说几句,被身后的人拦下。 阮霖看这一群人不知说什么好,这的确是商队,但他估摸他们是头一次出来。 不过金橙让他想到一东西,他过去看了看金橙卖相,不大,也不算特别好,怪不得只卖二钱一斤,只是他记得这不是金橙下来的时候。 “装一斤。”阮霖把手上的金橙递给身边的年轻汉子,虽然品相不怎么样,但他想要这个东西去做个尝试。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一脸这哥儿是冤大头还是托? 咋还真买了,一看就是骗人的。 只有卖金橙的人脸上一喜,忙挑了些好的称了称,多了二两,汉子忙说摸了零头,算一斤。 阮霖刚把碎银递过去,后边一个年长汉子又拿了一个金橙放在他的篮子里,说道:“您是头一个顾客,这个给您,不要银钱。” 阮霖愣了愣,和年长汉子对视后,他看到对方眼中的几分忐忑。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4节 他叹口气,“金橙新奇,县里人没见过,自然也没尝过,价格又贵,万一买回去不爱吃,多数会后悔。” 阮霖话音一顿,“另外,我看你们这边货物新奇,但大多不是寻常人能用,何不去问问富商家中。” 说完,他淡淡一笑,点了个头离开。 留在原地的汉子们震惊看了看彼此,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卖东西。 以前都是村里老实巴交的农人,只是看到旁的商队每回出去一趟能挣好多银子,他们想加入,但总被拒绝。 他们便在自个村里组成了这么一个,谁知道出来一个多月处处碰壁,去大一点的州里总是被人驱赶,小的县里又没人买。 这么多天零零散散卖出去还不到二两银子。 年轻点的汉子一到夜里是止不住的抹泪,他们忘不了出村时家里人是怎么样的期待,他们可没脸就这么的回去。 谁知今个来到这县里竟这么快卖出了一点,还被一个哥儿提点了几句。 一群人中总有个不傻的,听到这话低声给他们商量了刚想出的法子。 · 阮霖到了县门前,看到他们村的牛车,过去和拉车的中年汉子打了招呼,喊了金叔。 赵金家种地多,又在家里排的最小,格外受宠,这拉车活计就落在他头上,别看一来一回两个铜板,这慢慢攒起来,可不少哪,还不用整日弯着腰在地里劳作,算是享福的活计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谈到了刚进县里的商队,阮霖拿了个金橙给了赵金,又说了这是南方果子,回去尝个鲜。 赵金哎呦一声,知道这可不便宜,忙推脱,阮霖笑着推回去,无意中说起了赵大洪那一家,还叹息说着赵川的亲事他没敢去,怕惹得他二舅那一家人厌烦。 赵金家和赵大洪家就隔了一家,闻言先把金橙塞到怀里,欣慰阮霖的懂事,又安慰阮霖,说最近别去那家,这一两个月他们老是听到赵大洪家打人的声儿,至于谁打谁,大家彼此笑笑。 反正不能是王兴元骑到赵大洪头上。 阮霖听完,面上先迷惑再震惊,最后叹气表达:“可怜见的。” 赵金摸着自家的牛:“这就是告诉我们别作孽,你二舅他心不正。” 说完赵金意识到阮霖心里还有亲情在,打哈哈道:“幸好你现在嫁出去了,我以前还不知道你二舅会打人哪。” 谁知听了这话阮霖脸上欲言又止,他低头扣着手指头,嗯了一下,这一声仔细听还有颤音。 这一副受了千万委屈的模样谁看不出,赵金忽然明白了,是啊,赵大洪是个打人的,以前不打王兴元,那打谁? 想想之前赵大洪真想卖了阮霖的恶毒心思,赵金心里一咯噔。 哎呦喂,分明这阮霖才是可怜见的。 他也有一个哥儿,今年刚十四,想想要是自家哥儿被人这么打,他肯定能提刀砍人,这不就是仗着阮霖没爹没娘,可怜的孩子呦。 隔老远抱着东西快步走过来的赵世安远远看到阮霖一副被人欺负的要哭的模样,脚步一顿后跑了过去,伸手把阮霖搂进怀里,急切问道:“谁欺负你了?” 还在投入伤心的阮霖迷茫眨眨眼:“?” 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29-32章改了一下排版,内容没变。 第33章 松开 赵世安看阮霖傻住, 他吓得脸色苍白,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他也没管,捏住阮霖的下巴让他回神儿:“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啊?阮霖?霖哥儿?霖霖?!” 阮霖被腻歪到, 而且他下巴好疼, 他给了赵世安一手肘:“疼, 撒手!” 赵世安条件反射把手伸回来, 不过他还没忘,拧眉认真道:“刚才谁欺负你了?” 把地上金橙拾起来的赵金看赵世安瞄了他一眼,他大为震惊, 忙辩解:“赵秀才,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阮霖之前被赵大洪打了,我估计他是想到了往事, 阮霖才那么难过。” 阮霖:“……” 他刚才表达的的确是这个意思, 但赵金为什么要和赵世安解释, 他要的是赵金把这事告诉他家娘子, 再让他家娘子把这事给传出去。 赵世安刚要张口, 阮霖截了他的话,眉眼弯弯道:“你也买了金橙?我也买了,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 赵世安:“……我也觉着。” 唯有自认为看破一切的赵金叹口气, 看看, 阮霖都被打了,现在赵秀才想给他出口气, 他都不敢说, 这么好的哥儿何必在意这点亲缘关系! 回去时,赵金都没收他俩坐牛车的铜板。 牛车上的阮霖托着下巴看赵世安, 不太对劲,怎么从刚才他说了那句话后赵世安就一直沉思,一点也没平日的嘴欠。 按照往常,他怎么也要把那句话给接下去。 阮霖想了想道:“你怎么想到买金橙?” 赵世安扭头看他:“这东西在丰林县第一次见,想买给你看个新奇。” 这样你心情会好,“你买金橙做什么?” 阮霖:“……” 他义正言辞:“和你一样。” 赵世安:“哦。” 牛车上沉默下来。 阮霖眉眼逐渐耷拉,他此刻应该高兴,他和赵世安就该是这么个相处状态。 果真是习惯了,阮霖掐着指尖,手上的疼让他清醒,正好趁此机会和赵世安远离。 到了村里,两个人一言不发回了家,又把东西归置好,快到午时,阮霖正想着出去拔点菜做饭,手被猛地拉住。 阮霖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视线一下子转了半圈,等他被赵世安扛着丢到床上,又见赵世安关上门走过来,他皱眉道:“你咋了?” 怎么大白天做这事?! 赵世安趁人不设防,拿着腰带把人绑在了床上,一个手帕太薄,他把五个干净手帕叠在一块塞到阮霖嘴里。 阮霖:“??!!!” 赵世安把两个人的鞋子脱掉,他上床褪去阮霖的衣服。 阮霖:“??!!!!!!!!!!!” 他脸红的顿时和外头的石榴一样。 赵世安不看阮霖怒火中烧的双眼就不怂,以前做时都在晚上,只依靠夜色和烛光压根看不清阮霖身上是否有伤痕。 现在青天白日,外面太阳正好,赵世安的目光一寸一寸去检查,很快在阮霖前胸、胳膊、后背还有腿外侧发现了几乎不可察的细小伤痕。 它们比身体颜色浅一些,明显是陈年旧伤,并且这样子是落了疤痕,难以消退。 赵世安全身发抖,他忍住心口仿佛被捏住的疼,他俯下身,像抱一个瓷娃娃一样,轻轻把阮霖抱住,在他耳边轻声道:“阮霖。” 他想说我会为你报仇,可不知怎么,他说不出口,平日的花言巧语他什么都会说,可真遇到感情浓烈时,他却不会表达。 他只能一遍遍地喊着阮霖,企图安抚阮霖受伤的身体和过去的伤痛。 一滴水落在赵世安的脸颊,又滑落到唇边,赵世安抿了唇,很苦。 他愣怔住,猛地抬头,看到了阮霖正闭着眼默默流泪,他手忙脚乱把手帕拿出来,小心翼翼给阮霖擦了泪,又揉着腮帮子道:“霖哥儿。” 阮霖未睁眼,只轻声道:“松开。” 赵世安这会儿心有戚戚,忙松开腰带,看阮霖手腕脚腕有了痕迹,他拿出之前买的药膏抹上。 期间赵世安一直注意阮霖,看他闭眼泪水没停,吓得心更慌,用手帕擦干净手指,忙把阮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唇,去安抚他,去解释道:“霖哥儿,我不是故意绑你,我就想看看金叔所言是否为真,不这样你肯定不让我看。” “霖哥儿,对不住,你别生气好不好?” 不是生气,没有生气。 阮霖在赵世安怀里缩成一团,他把脸埋进赵世安怀里,双手抓住赵世安的衣服,紧到双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只是有些难过,说不清道不明不敢深想的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阮霖哭累昏睡了过去,赵世安满眼心疼,拉住阮霖的手和他躺在一块。 他低声道:“霖哥儿,赵大洪那一家如此欺负你,你为何还不报仇?在等什么?难不成是等我给你报仇?!” 他猛地瞪大眼,恨恨道,“霖哥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 下午阮霖醒来,两个人对视后默契没提及上午的事,吃饭时赵世安说了何家兄弟明日来。 阮霖吃了饭切了个金橙,尝了一片,挺甜的,他拿着去了菜地,大黑正摇着尾巴一晃一晃,它看到阮霖过来,凑过去嗅嗅。 阮霖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和耳朵,他忽得想到上午的事,他到底没把控住情绪的外泄,幸好赵世安没说什么。 时间还早,他去了玄山,又逮了兔子,这次运气好,碰到了一窝小的,阮霖直接一窝端。 他又把院里收拾了一遍,和赵世安商量了明日做的菜,晚上又看了会儿赵世安的书,睡前想了想明日安排,都已妥当,这一觉他睡得安稳。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阮霖醒了,他看赵世安睡得正香,他小心翼翼起身,出去洗漱去了菜地,到了地方看到效果初现,他笑了笑。 又和大黑玩了会儿,他回去喂母鸡食,又添了水,拿了鸡蛋,转身去灶房做早饭。 赵世安迷糊起来后自发找到阮霖,挨着阮霖贴贴蹭蹭亲亲,直到腹部被阮霖一手肘重重碰到后,他痛苦地醒了。 早饭吃得简单,烙了几张薄饼夹着咸菜吃。 饭后两人去书房把写好的东西各自绑好,又确定了流程,赵世安去隔壁村买了羊肉和鱼,这天放不住,还是买新鲜的好。 阮霖则去孙禾家买了只母鸡,回来杀了烧了热水拔毛,等收拾干净赵世安回来。 两个人又把菜切了切,收拾好后两个人去换了衣服,之前竹青色的布料阮霖还以为赵世安给自己买的,谁知竟给他,阮霖很是意外。 当晚给了赵世安不少甜头,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如今阮霖换上这身竹青色的窄袖衣袍,袖口、衣领和腰带上被他绣了简单样式,不过太久没穿袍子,他还真不习惯,没有短褐方便。 他在铜镜看了看自己,没看出什么不同,出了门,见了赵世安,还没问,见他双眼直了。 阮霖忽然觉得什么也不用问了。 赵世安看面前秀美的哥儿,心口如鼓点般敲动的太快,以前的阮霖像是一块被蒙尘的美玉,如今只抹去明面上的一层,便可窥见其中一二。 只这一二,足以让他这个凡人神魂颠倒。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5节 一切收拾妥当,静等来人。 · 巳时还未过半,一辆马车停在了赵世安家门前,有人路过下意识多看几眼,见从马车上下来一哥儿、一汉子,又看到赵世安和阮霖……那应该是阮霖。 村里人多看了几眼,咋说来,阮霖怎么一换衣裳感觉整个人就变了,跟个读书人似的。 这夫夫俩正一块接待人。 这场面在村里难得一见,他们脚步都不由加快地跑回家去,说起了这奇事。 何良和何思进了院,身后小厮把拿的礼递给了赵世安。 不等赵世安拒绝,何良拍了拍他安弟的肩:“咱们是兄弟,不可拒绝。” 赵世安差点没忍住龇牙咧嘴,何良的手劲未免太大,不过他笑着收下。 倒是何思看了看院里,上次来心里有事,没仔细看,现在他扫视一圈,发觉没阮霖上次说得吓人,分明好得很,和他家花园差不多。 他噘着嘴想:难不成阮霖之前骗他?让他讨厌世安哥哥不成?! 阮霖轻笑了声,低声告诉何思:“院里之前杂乱,幸好这段时间没那么忙,我独自一人收拾了一遍。” 何思:“……” 独自一人?收拾了一遍?! 他手指头在手帕里搅了搅,算了,赵世安是俊,但世上肯定也有比赵世安更俊的汉子。 他才不要受这苦。 几人没去屋里,坐在院里的石榴树下,赵世安看到有不少人探头往院里看,他过去把门关上,小厮和车夫则在外头看马车。 阮霖泡了小□□,这东西不稀奇,外头地边上都是。何家卖茶,以他现在的银子买不上好茶,不如换个思路,来点别的。 黄色的茶水在杯子里晃荡的几圈停下,阮霖先给了何良一杯,又给了何思。 何良端起看了看,品了一口,微苦中带了丝甜,还有一些他没尝过却瞬间能想到的东西,若有若无的泥土味。 他摩擦着粗糙的茶杯,忽得笑了,这是实打实的乡村野趣。 何思看何良没吐,他小心翼翼尝了口,眉心一皱,不太好喝,但也不难喝,反正怪怪的,他干脆又尝了一口。 何良和赵世安在一旁说起了最近县里的趣事,很快说到有南方商队来,他们买了些果子。 阮霖闻言笑了,家里估计又要有金橙了。 何思看到问他笑什么,阮霖说想到家里后院有一窝小兔子,问何思要不要去看看。 何思忙不迭地点头。 两个哥儿去了后院,赵世安看快到午时,于是道:“良兄,我去灶房做饭,你要不要一块去瞧瞧?” 何良微愣,他仿佛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安弟,你去做饭?” 赵世安点头,何良急了,他站起来道:“安弟,君子远庖厨,这等活计你不该沾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游戏 赵世安忽得大笑一声:“良兄, 不是我说,书中所言可不全是对的,你怎么还全都信了。” 何良呆住:“什么?” 赵世安过去拍拍他的肩, 带他去灶房:“良兄, 我家没那么多规矩, 你也知道我爹娘几年前去世, 我要是不去厨房, 那我岂不是要饿死。” “良兄,我且问你,是骨气重要, 还是自个性命重要?” 何良想说骨气, 可又觉着不对。 赵世安摇头,商籍者,三代后可科举, 何良是他家第三代, 那他的孩子以后可参加科举。 何家人的意思是, 先让何良打了底, 他学的多, 以后会慢慢影响下一代,因此他从小被家里人寄予厚望,读书更是勤勉, 只是不懂变通。 用赵世安所说, 何良读书读傻了,他家可是做生意, 本应最会变通, 偏偏何良是个正经人。 不是说这样不对,而是赵世安为何良可惜, 他能看出何良对科举的渴望,偏偏何良无法科举,而这样的性子做生意也不太成。 到了灶房门前,何良打量了里面,他是第一次见,还挺陌生,颇为手足无措。 赵世安一点也不客气,一卷袖子:“良兄可否帮我烧个火?” 何良震惊看过去:“……我?” 赵世安嗯了一声,他过去先把火引着,又添了柴,把何良按在那委屈了他腿的凳子上,教他怎么添柴火。 何良恍惚间看到赵世安正熟练切菜,他觉得这和平常的赵世安不太一样。 以往见面,赵世安是端着的,如今倒是随性,可这不就表示赵世安和他关系好。 否则为何独独让他来烧火? 外头还有小厮和车夫。 这么一想,何良可谓神清气爽。 · 后院里的何思这会儿正和母鸡大眼瞪小眼,刚阮霖见鸡窝有个鸡蛋,问何思要不要去拿。 何思本想拒绝,阮霖一句,你不敢啊,让何思燃起了斗志,他挺着胸膛进了鸡窝,但母鸡护蛋,正虎视眈眈看着何思。 何思:“……” 他好委屈,想哭,又不能哭,不能在阮霖面前丢人,虽然他没想通为什么,但他更委屈了。 阮霖看得差点笑出声,他捏了捏腮帮子忍住笑,抓了把麦麸给何思:“把这个洒在地上,它们会低头吃,你可去拿蛋。” 何思颇为嫌弃的用手帕接住,又抖在地上,看两只母鸡真的在低头吃东西,他忙过去拿起鸡蛋,又慌忙跑了出去。 等阮霖关上鸡圈,何思还在瞪着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他真的自己去拿了个鸡蛋! 他好厉害! “你真厉害。”阮霖毫不吝啬地夸道。 何思眨眨眼,不明白阮霖怎么会知道他所想,但他脸上一红,仰着小脸道:“这是自然。” 说完他去看手中的鸡蛋,还有点热和硌手。 硌手?何思把鸡蛋翻了个面,看到鸡蛋后面居然有张纸。 何思眼眸震动地看向阮霖,全身在哆嗦:“母鸡下蛋带纸,天生异象,可谓……” 阮霖打断他的迷信:“这是我用米糊黏上去的。” 何思:“……啊?” 阮霖:“打开看看。” 何思一脸懵把纸揭下来打开,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兔子腿上的纸张,会指引你的道路。】 阮霖看何思迷惑,也不卖关子:“这是我最近想到的游戏,可按照纸张提示一点点去寻,最后把纸张全部收集完的人,可得到奖励。” 这么一说,还真勾起了何良的兴趣,他从未听过这种游戏,可玩游戏什么,他可不会输。 他去找了那窝小兔子,不过要扒拉兔子腿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弄,这事太粗俗,至于兔子会不会咬他这事他没想过。 兔子会咬人?他又不知道。 正纠结着阮霖过来蹲下,揉了揉兔子脑袋,又抱起来看了看兔子腿。 何思学会了,忙照着做,他很快找到,打开纸,里面写道:【不要忘记石榴树上的果子。】 “忘记?”何思快步出去,走到石榴树下。 石榴树不高,低一点的果子抬手就能够到,太高的需要站在凳子上。 只是何思两条眉毛皱在一块,石榴树枝繁叶茂,红艳的果子埋在翠绿的叶子中间,要一个一个扒拉还真不知找到什么时候。 阮霖跟过来道:“我倒有法子,确定纸张在哪几个果子上面。” 何思忙问:“什么法子?” 阮霖为难道:“三少,这个游戏是我之后想要挣银子用,我不能说太详细。” 何思这会儿还真转过来弯:“何必之后,你可现在挣银子,你告诉我多少,我给你。” 反正他拿了这个月的零花钱,足足五两银子,足够了! 阮霖眨眨眼:“三十文。” 何思下意识惊道:“这么少!”说完他捂住嘴,还挺警惕,“你可不能加价。” 阮霖眼眸中闪着柔和:“不会。” 心里不由想着:何思真好玩。 何思没铜板,只有碎银,他让阮霖给他记着,晚些再给,阮霖无异议,他指了几个石榴,何思一个个查看后,很快拿到最后一个纸张。 他打开上面写着:【厨房灶洞前凳子下有选择,可去查看。】 两个人又去了灶房,刚到门口,何思眼珠子又瞪大了,他看到赵世安在炒菜,他大哥在烧火,这这这、还怪有意思。 何良见何思进来,他还没说话,就被他小弟给拉起来,又看小弟蹲下身拿出凳子下的纸,他疑惑道:“你这是?” 何思没理会,只念叨着:【可选择下道菜加不加辣。】 赵世安趁机道:“下一道菜是鱼肉,吃辣做成麻辣鱼,不吃辣是酸菜鱼。” 何思在家想吃哪道菜自然是自个做选择,可今个又不太一样,一关一关下来他反而有了期待,而这个选择更是独属他一个人的选择。 他高兴道:“酸菜鱼!” 赵世安应了声,下意识去看阮霖,却发觉他没看他,只是盯着锅盖。 这哪儿成,他走过去道:“你先去外边喝水,饭菜一会儿就好,这里热。” 阮霖侧头看赵世安额头上的细汗,他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深呼口气,拿出一个帕子塞到赵世安手里:“自己擦汗。” 赵世安乐得屁颠屁颠,他看着同样流汗的何良道:“良兄,我记得你之前定了亲,今年冬日就能成亲,可惜晚了些,不然今日也会有人给你擦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6节 何良:“……你夫郎没给你擦。” 赵世安理直气壮:“但给我手帕了,我家霖哥儿这是关心我,良兄,你没成亲你不懂。” 何良抽了抽嘴角,怎么说哪,安弟的性子怎么和之前不太一样,不过这样的安弟他不反感,还挺鲜活真实,比之前不想笑还要笑的好。 · 外头的何思沉浸在这个游戏中,压根没注意到赵世安和阮霖的互动,他问阮霖:“还有这种游戏吗?” 阮霖点头:“有,可饭后再去玩。” 何思用力点头,他托着下巴看阮霖:“你脑子怎么长得,怎么能想到这么奇怪的游戏?” 还挺好玩。 阮霖:“可能是最近又开始看书。” 何思:“……你居然识字?!” 他是个哥儿,因为家里有钱财才能识字。 村里哥儿识字简直比赵世安去做饭还要让人意外,这太天方夜谭。 阮霖轻笑,目光忽得在何思戴得簪子上转了一圈,心中一动,又想到了一个东西。 饭菜做好,已快过了午时,几个人坐在石榴树下,小厮和车夫赵世安给他们另外盛了一份。 赵世安做了六菜一汤,肉菜是香菇炖鸡、麻辣兔肉、酸菜鱼和爆炒羊肉,素菜是腌咸菜和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盆绿豆粥。 何良已经从震惊到麻木,可吃到嘴里后,他仍愣了很久,味道比不上家里的厨娘。 可怎么说,却有另外一股味,像小的时候他偷跑出去,一个好心的妇人给他做了顿饭,充满了烟火味。 何良道:“安弟,你手艺真好。” 他明白了赵世安为何要宴请他来家中吃饭,还让他烧火,也明白了赵世安性子的转变。 这是因为赵世安把他当成了朋友。 何思脸上满是迷惑,哥儿识字有能力,汉子下厨做饭,奇奇怪怪,和小爹平日教他的温顺全然不同。 吃了饭,喝了加了糖的绿豆汤,几人闲谈过后,阮霖带着何思去了外边收拾好的菜地。 何思呆呆看着面前不像菜地的菜地,踩到石板上刚走两步路,两侧艳丽花朵上的数只蝴蝶振翅高飞,让人焕然进入了仙境。 别说他们几个,另外一直瞅着这边的人们也呆住,咋、咋,他们不会形容。 只想,咋这么好看哪,看得人心里涨涨的,想过去瞅瞅到底咋回事。 路上一夫郎和妇人互相踩到脚,这俩人本就不对付,这会儿更是吵吵起来,一下子让人回到现实。 何思没见过村里人骂仗,他看得一愣一愣,只是有些话让他红了脸,这骂得也太脏了。 直到耳朵被人捂住,阮霖道:“村里人就这样,你别介意。” 何思忙摆手:“没介意没介意,我觉着他们吵得还真有意思。” 阮霖听完若有所思。 等那俩人吵完,何思继续他的游戏,在菜地玩了约有一个时辰,在最后他直呼好玩、痛快,又问阮霖这个游戏还有不同的嘛。 阮霖说十日后还有,要是想来还能来,也可带人来,只需提前两日差人告诉他。 何思点头表明记住了,何良也认为不错,其中有几个谜语是他猜出来的,挺有意思。 等把人送走,阮霖关上院门,进屋里掂了掂何思今个花得两钱碎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帮忙 这一天挣了两百文, 还算不错。 不过今个头一次玩,他发觉了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他去书房拿了纸笔, 把想到的地方写了下来, 又问了赵世安。 两个人在纸张上删删减减, 天色渐黑, 今个身上都累, 阮霖把纸张收起来,明个继续。 他们又看了何良和何思拿的礼,果真有一盒子金橙, 另外的是几份点心和布料, 令阮霖意外的是,还有几本书。 赵世安摩挲着书皮心塞道:“这是考举人要用的书。”他也不是很想看,但他不敢说。 阮霖摸了摸下巴感叹:“何良是真拿你当兄弟, 要知道书可不便宜。”更别提还有这一堆东西, 零零散散加起来也要十两银子朝上。 赵世安哭笑不得, 这兄弟情他想拒绝。 冲了凉吃了中午的剩菜, 又喂了篱笆旁的大黑和院里的母鸡、小兔子, 两个人躺在床上话没说两句就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俩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洗漱过后, 刚吃了早饭, 杨瑞来了。 他昨个听到县里的人来找他俩,后又听说县里来的人在阮霖刚弄好的菜地里玩了半天。 昨个不少人来打探消息, 他这次真不知道, 回绝的理直气壮。 但他也真是好奇,今个吃早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等时间差不多他就忙过来问问咋回事。 阮霖也没瞒着,把昨个县里哥儿玩游戏的事说了,还特意强调了昨个哥儿花了两百文。 杨瑞听得惊得站起来,忙左右看,又小声道:“我的霖哥儿,你可小点声,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要是收拾菜地那没事,可要是能挣到银钱,那背地里可有人会干坏事。 阮霖心里暖暖的,他安抚拍了拍杨瑞的手背:“二叔么,你能帮我个忙嘛?” 杨瑞:“客气啥,你说。” 听完后,杨瑞:“……” · “你说真的,啥也没干挣了两百文?!” 村口这会儿正闲谈磨牙的人刚看到杨瑞来了,有人又问了昨个的事,本以为不会说,谁知道这次杨瑞还真说了。 杨瑞坐下,心死但面上显摆道:“也不是啥也没干,我家世安会写字,反正说得是玩什么游戏,我这糙人也不懂。” “我昨个听那哥儿说等几天还来。” “呀,那霖哥儿不就还能再赚这么多?!” “我看不止,哎呦,杨瑞,你可真有福气,这侄子和侄夫郎真能干,就是这活也不提前给你说说,这就见外了。” 杨瑞本就在为阮霖为什么要他把这事传出来而疑惑,现在听到这挑拨离间的话,站起来掐着腰张口就来。 “啥见外,哪儿见外,我家世安和霖哥儿那是现在成亲了,人家小两口挣银子的事为啥非告诉我,杨客,我可没你能耐,手伸得老长,把自己家给嚯嚯的分家,上一年都没一块过年,这一年我估计更悬!” 杨客气得捂住胸口,他想骂几句,又想到之前赵武的警告,呸了一口,转身扭着腰走了。 杨瑞翻了个白眼,坐下,继续显摆。 村口的声儿大,能隐约传到赵世安家里。 赵世安托着下巴看身侧正拿着毛笔认真作画的哥儿,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想要报仇?” 阮霖撇了他一眼,不避讳地点头。 之前一直不做这事,无非时间间隔太短,自己的名声也没竖起来,万一赵大洪那一家出了事,他是头一个要怀疑的。 但从他给赵川礼钱,还有前两日给赵金所说,多多少少能传出他念及亲情的好话。 那么赵大洪那一家再出什么事,就难怀疑到他的头上,阮霖可不愿被这种事拖累。 更何况他现在嫁给赵世安,以后赵世安科举,名声很重要。 赵世安梗住,他很想说前几日不说好他给阮霖报仇,怎么又成了阮霖自己去报仇。 他纠结半天喃喃道:“万一来的不是赵大洪那一家怎么办?” 阮霖画完最后一笔,他看纸张上的簪子样式,笑道:“那就换其他方法,总有个能把赵大洪给勾住的法子。” 况且他不认为赵大洪那一家不上钩,并且他也不只是因为那一家才让杨瑞帮忙散布这二百文。 赵世安看阮霖使坏的这一面,他目光被吸引,喉结滚动几下,他怎么觉着阮霖更好看了。 想亲一口。 阮霖放下毛笔,扭头看赵世安“猥琐”的面容,他面无表情出门去。 · 晚上天黑透,明个估摸天不好,天上星星几乎看不着,篱笆旁的大黑趴在地上晃着尾巴。 不远处有俩人正蹲在树后,看着大黑心里恨恨,在原地待了半晌,到底无法去把那篱笆扒了,只能嘴里骂着回去。 他们走后不久,又来了两个人,这次倒是俩熟人,王兴元忧愁道:“我就说了,大黑在这儿,咱们过不去。” 赵大洪气得踹了王兴元一脚:“你个就会说丧气话的,我家的运气都被你说没了。” 王兴元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反抗。 赵大洪嫌弃瞪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馒头,递给了王兴元:“去,把这馒头给大黑吃。” 王兴元哆哆嗦嗦接过,他心慌慌,他知道这馒头里有什么东西,他想说万一大黑死了,事儿查到他们身上怎么办?! 这狗到底是里正家的,谁不知道赵德是个板正人,之前有人去他家偷鸡,都差点被他送去衙门,那可是衙门! 但身上的疼让他不敢问,他踉踉跄跄跑过去,还没离得近点,看到大黑站了起来,他忙退后,颤抖着打开布,把里面加了肉片的馒头丢到大黑面前。 就是准头不太行,馒头滚了几圈,停在了大黑不远处。 大黑听话,没栓绳子,它往前走了几步,嗅了嗅,王兴元暗想:反正都做到这一步,快吃快吃,等你死了,让赵德去恨阮霖! 大黑刚要张口吃,一个石子莫名出现打在馒头上,大黑吓了一跳,像是醒了神儿。 王兴元刚要骂是谁捣乱,谁知大黑一抬头,目光钉在他身上,大黑眼神不对,他还没想完,大黑撒腿朝他跑来,还边跑边叫唤。 转变太快,王兴元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要跑时,大黑已咬住他的小腿,他疼得哎呦哎呦。 蹲在屋后的阮霖和赵世安看到人逮住了,同时大声嚷嚷,不过说得话是:“快来人啊,有人逮狗卖狗了!”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会养个狗,看门用,相处久了,都不免把狗当成家里的一员。 这会儿听到这话,都忙不迭地跑出来,还有人拿了火把,跑过来问:“逮狗的人抓到了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7节 阮霖刚才已经抓住要跑的王兴元,又安抚大黑让它松嘴,不能真得咬狠了,不然就没理了。 他怒气冲冲道:“抓住了,燕姐,你把火把离进点,我非要看看这人是谁?竟敢偷德叔家的狗!” 王燕凑过来,那人还知道羞,把脑袋埋进了地里,她可不客气,过去揪着头发把人脑袋揪起来,看清楚人后,她阴阳怪气笑道:“呦,这不是兴阿么,这是干啥哪,咋还偷鸡摸狗。” 王燕和王兴元一直不对付,她俩娘家一个地方,王燕娘和王兴元以前在村里跟个仇人似的。 王兴元吓得瑟瑟发抖,他下意识去看不远处的树后,哪儿还有赵大洪的影子。 王燕则爽了,正要起身,眼尖看到不远处的馒头,里面还夹了肉片,过去还没弯腰,她汉子先一步拿起,嗅了嗅,连忙丢在地上:“燕姐儿,别碰,这里头加了老鼠药!” 过来凑热闹的人一听,啥?老鼠药! 村里什么事没遇到过,这事一看就明白前因后果,肯定是王兴元嫉妒阮霖昨个挣钱了,就想毁了篱笆,而篱笆旁有大黑,就先毒死大黑! 好恶毒的心思! 赵德一家很快过来,路上人们已经把他们认为的事实说了一遍。 阮霖直接把王兴元绑了,赵德过来后他道:“德叔,我刚看了我二舅么的小腿,擦破了点皮,没流血。”这应是大黑收着劲咬的。 赵德黑着脸点头,他过去问王兴元:“你可有话要说?” 王兴元刚张了口,人群里窜出来一人,拿起地上的棍就打他,边打边骂:“你个黑心眼的哥儿!霖哥儿可是我亲外甥,你居然这么恶毒,还想毁了篱笆,你看我打不死你!” 村里有的人打夫郎、娘子,但多数是爱护,人们听到那棍子落在皮肉上的声,到底有几分不忍,王兴元也挺可怜。 “砰!”阮霖面不改色接住打落下来的棍子,他手心一阵胀疼,但他没管,只对赵大洪道,“二舅,你别急,这中间兴许有误会,我也不信我二舅么会害大黑,毕竟要是真毒杀了大黑,那下一步岂不是要给我偷偷下药。” “二舅。”阮霖夺过棍子,难过笑道,“我相信你和二舅么是好人,但这证据确凿……” 赵大洪脸上顿时一阵青白,这话听着不对。 刚还泛起点同情的人立马想到,可不是,给人下药王兴元不一定敢,但万一哪,或者他看谁不顺眼,再把不顺眼那家的狗毒死了,咋整? 这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幸好这头一次就被他们碰到,和王兴元关系不好的忙说让赵德秉公处理,这事可不能混过去。 村里事大多和稀泥,不是你丢根针就是我丢了线,反正各有各的吵闹,只要事不大,赵德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事断不清。 但今个这事不同,不仅仅是大黑,而是因为下毒,赵德明白,村里人多数嘴上争辩,心里好多事还是不敢,他们畏惧皇权。 就像阮霖所说,如今敢下毒杀狗,以后谁敢说他们不会下毒害人。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不说好了我替你报仇?” 阮霖:“……什么时候?” 赵世安:“你睡着后。” 阮霖挑了个白眼,心里却想:赵世安是笨蛋。 第36章 板子 现在天色太晚, 按理说要明个再断,但赵德不乐意把这事往后推,他环视一周, 看人们没一个困得, 他道:“请族老。” 赵家村是个大村, 要真论起来, 各家各户都能掺上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更别说还有旁边村嫁到本村,本村嫁去旁边村的人。 族老是他们村里最为德高望重的几个人,平日有什么大事里正做不得主就请族老们判决。 至于去衙门, 大黑又没死, 就算大黑真死了,衙门也不一定管,更别说没人敢去。 众人看赵德没打算去别处, 搬凳子的搬凳子, 找石头的找石头, 还有的多点了几个火把, 把周围照得亮堂堂。 有的家里有小孩睡了, 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先回去,走时还依依不舍, 说让他们好好记住细节, 明讲给她听。 还有一些孩子大的,被吵醒的, 干脆一把拽起来, 抓了把瓜子,拎着孩子过去看。 有孩子要哭闹, 她们就塞个瓜子或者馒头,小孩们一有吃的,也乖乖坐着。 族老们都上了年纪,这个点被叫起来却没说什么,赵德什么人品他们清楚,不是大事不会惊动他们。 过来后赵德让各位族老坐下,说了此事,又问了王兴元此事是否为真。 王兴元想说这事是赵大洪让他干的,但他不敢说,现在他感觉他全身都疼,胳膊刚才被打得狠了,现在都没了知觉。 更别说赵大洪在一旁等着他,要真说了,他怕回去他先被赵大洪打死。 他只能不情不愿应下了这事。 只是这态度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赵德和族老们商量了此事,很快决定好了怎么罚。 这事不能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赵德准备杀鸡儆猴,不止是因为大黑,还要给阮霖和赵秀才面子。 昨个阮霖和赵世安一天挣了二百文的事他听了,并且他从中看出了其他苗头,那么他必须让村里人明白,赵世安家的菜地,谁也不能动。 最后赵德罚了王兴元二十板子,只是王兴元刚被赵大洪打伤,不能伤上加伤,这二十板子就让赵大洪替了。 赵大洪懵了,咋他要挨打,他凭啥挨打! 他刚要嚷嚷,赵德给旁边汉子们眼色,他们堵住赵大洪的嘴,拉到板凳上,两人按着头和腿,另外两人,拿起棍子就打。 人们一看还真打啊,这打得看起来还挺很,有些汉子看得龇牙咧嘴,屁股疼,心里冒出来的那点小苗头瞬间掐了。 夫郎和妇人们则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给旁边的孩子念叨,以后可不能干坏事,不然会给屁股打坏,小孩们瞪圆了眼睛点头。 赵大洪疼得想喊出来,但话说不出口,只能哼哼,汗很快浸湿衣服,打完最后一板子,人晕了过去。 赵德把族老们送走,又让人们散了,至于王兴元和赵大洪,谁也没伸手帮,赵德也冷眼看着,这次不下狠手让他们长长记性,以后他们还能干出这事。 人散完了,阮霖摸了摸乖乖的大黑脑袋,让赵意把大黑牵回去。 赵意看在她们旁边蹭来蹭去晃着尾巴的大黑,笑道:“行,这下肯定没人再敢来捣乱。” · 人一走完,阮霖伸了个懒腰,这会儿快到子时,他却一点不困,刚看赵大洪挨打,他心里太爽快,只是这才刚开始,赵大洪且等着。 回到家里,他去冲凉,刚褪去衣服看到赵世安举着蜡烛进来,他下意识站在浴桶后:“我洗完你再进来。” 赵世安啧了一声,过去拉住阮霖的右手,让他摊开,透过烛光看到阮霖的手心红了一片,他拧着眉:“你不会等到赵大洪打了王兴元后再挡在前,非要让他打你一下!看看,都红了。” 说完,他捧着手吹了吹,又道,“你别动,我给你洗,你这只手别碰水,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抹药膏。” 阮霖想把手伸出来,却没抽动,他干脆吹了蜡烛,这样看不清彼此神色他也不会太羞耻。 水声逐渐响起,阮霖脸上却越来越红,赵世安的手不老实,在赵世安又一次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后,他抬头怒道:“你……” 话还没出口,阮霖的唇被赵世安擒住,水瓢落在地上,阮霖呆愣住,他该去拒绝。 “霖哥儿。”赵世安轻咬了下阮霖的耳垂,低声喘息笑道,“我昨天就想扒了你的衣服,狠狠欺负你,今天更甚。” 阮霖:“……”等等,这是赵世安?他有这么、这么让人无法拒绝。 一个时辰后,阮霖昏睡过去前想的只有:他又没拒绝成功,并且这是赵世安,毕竟他很了解赵世安身体的各个部位。 赵世安则美滋滋的给阮霖的手上擦了药膏,今晚虽说没吃饱,但勉强解了馋,可喜可贺。 又洗了手上了床抱住阮霖,他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你报仇归你报仇,但我这人睚眦必报,赵大洪那一家欺负你,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想好后他抱着阮霖安心睡觉,只是脑子不太受控制的又想:我的夫郎白天偶尔凶凶,内里却软软呼呼,超可爱! · 翌日天蒙蒙亮时,大多数人没起来,昨夜闹得太久,许多人回到家睡不着又说起了这事。 等到天色大亮,人们陆陆续续起床,该干活的干活,打猪草的打猪草,河边洗衣服的人也多了起来。 她们原本说着昨夜的事,但不知谁提了一句,赵大洪昨晚打人打得可熟练了,又慢慢提到了阮霖以前估摸没少挨打。 她们一想,还真是如此,阮霖可真够可怜,赵大洪和王兴元昨个活该。 不过说着说着,有人心底泛酸:“霖哥儿脑子还挺活络,能挣到县里少爷的银子。” “这事肯定是赵秀才想出来的,哥儿哪儿有汉子厉害。” “那之前也没见赵秀才收拾菜地,我猜这是霖哥儿想的。” “你们别想了,咱们就算能收拾成那样,杨瑞不也说了,那是玩游戏,还要会写字,你们会不,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说啥游戏。” 也是,酸了一会儿人们不酸了。 距离太大,酸不起来。 路过河边的赵榆驻足片刻,快步去了阮霖家里,他到时看到赵世安正给阮霖包扎手,只是脑袋未免离得太近。 赵榆重重咳嗽一声,这才进了门。 赵世安不满道:“你来干什么?” 没一点眼色,没看到他正和阮霖卿卿我我。 阮霖拍了下赵世安的胳膊,又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榆哥儿,来这儿坐。” 赵榆压根没搭理赵世安,他坐下也不迂回,直接问道:“霖哥,你怎么想到了这么奇怪的挣钱法子?” 从昨个起,他小爹不住地夸阮霖,赵榆倒不是吃醋,他只是想成为和阮霖一样的人,那小爹以后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喜爱他。 阮霖活动了包扎好的手心,先说了四个字:“读书开智。” “多读书,书中蕴含大千世界,但不可全信,要树立你自己的思想,多去思考。” “就如同你在树上看下面土地一样,等你读的书多了,那么你所看到的风景会变得不同。” 赵榆听得愣怔住,他很快激动的双颊发红,立志道:“霖哥,从今天起,我还要识字练字,我要多多读书。” 阮霖眨巴眨巴眼继续道:“以上为其一,其二则是我小时候见识过类似的游戏。” 赵榆:“……” 赵世安没憋住,在一旁拍着桌子笑。 阮霖面无表情给了赵世安一脚,而后摸了摸赵榆的脑袋温和说道:“你现在正是小时候,也看到了这个游戏。” 赵榆若有所思,阮霖没去打扰。 赵榆走之前问阮霖还能继续教他识字吗,阮霖点头,在赵榆回去前,阮霖去屋里把糕点和金橙装了些,让赵榆拿回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8节 · 在家里歇息了会儿,快到午时阮霖拿着自己画的簪子去了县里,赵世安颠颠跟着。 这是阮霖前几日看到何思头上戴的簪子所想到的事,他依稀记得一些好看又亮闪闪的簪子,他把记忆中的簪子样式画了下来,又稍加改变。 他准备去卖这些簪子样式,这个事能不能成阮霖心里没底,不过总要试试,不行就不行,要是行了就当意外得来的钱财。 阮霖去了千山县最大的首饰铺子,落云阁,两个人到了门前,往里面看,铺子人不多,只零星几个,不过铺面挺大。 进去后他俩先闻到一股暖香,阮霖去看了簪子,铺子里的伙计看到他俩,忙迎了上去。 这边的人都是人精,打眼一看就能大概察觉出来人能买得起哪儿种价位的首饰。 不过伙计今个倒是迷惑,进铺子的哥儿穿着短褐,不像富家哥儿,他身后的汉子倒是长袍,但布料着实一般。 可这俩人的脸和气质却属上乘,他挂上笑脸,问两位想买什么。 阮霖看了一圈,确定了铺子里没他画的样式,他从怀里拿出纸,打开一张道:“不知你们收不收簪子样式?” 伙计一愣,他们铺子的各种首饰样式是有人专人画的,他刚要拒绝,下意识瞄了一眼,话堵在了嘴边。 纵然他不懂画,但也能看出画中的簪子挺新奇别致,他立马道:“两位随我去旁边屋里坐坐,掌柜的出去收账,怕是还要一会儿回来,辛苦两位等等。” 阮霖和赵世安坐在屋里刚喝了一杯茶,掌柜的回来了,掌柜姓李,是个圆乎乎个头不高的中年汉子,他唇边两侧留有胡子。 在看到阮霖拿出三个簪子样式后,他摸了摸胡子开价:“阮少爷,一个簪子样式二两银子。 作者有话说: 书名换回来啦! 虽然但是,现在心死且安详(躺平(我躺平,不是文( )))。 第37章 狼毫 阮霖的笑意忽得一僵。 李掌柜擅长察言观色:“阮少爷, 最多二两半,这可是最高价了。” 阮霖佯装淡定道:“好。” 出了落云阁,阮霖看手里的七两半银子, 他眼神恍惚看赵世安:“你说我废了那么大的劲儿, 耗了那么多天, 还不如我画了几笔值钱?” 赵世安刚也在里头强装着, 就怕李掌柜看出他俩气短, 把价钱抬下去,他拍了拍胸口:“可不是,比我这秀才还值钱。” 大云朝秀才每年可去衙门领一两银子, 这也算是朝廷对学子的奖励。 然而一个簪子样式就能有二两半! 不过手心沉甸甸的银子不是假的, 阮霖这会儿浑身舒畅,他手背后抬头眉梢上扬,大笑道:“赵秀才, 要不要去富贵楼吃个午饭, 我请客, 如何?” 赵世安真不想这么没出息, 但他最近总会因阮霖各种的神态而看愣, 这样的阮霖比刚成亲的阮霖鲜活很多,他很喜欢。 等等,喜欢? 赵世安猛地发愣, 他喜欢阮霖?! 也是, 毕竟阮霖都那么喜欢他了,那他就稍稍的、稍稍的也喜欢喜欢阮霖。 赵世安瞬间想明白, 眼神发亮腻歪在阮霖身侧, 语气上扬道:“好啊好啊。” 阮霖眼皮子跳了跳,赵世安这是干嘛?撒娇?咦, 也就他不嫌弃他。 吃了午饭两个人又买了米,打了醋和油。 阮霖想到什么,折道去了书铺,买了一叠纸,一块墨锭,一只狼毫毛笔。 赵世安之前的毛笔用得开叉也没换,如今有了银子,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一共花了二两八钱,纸五百文,墨锭三百文,这两个买的是适中价,狼毫毛笔较贵,要二两银子,也有便宜的,几钱银子就能买,但阮霖这会儿手里银子足够,没必要将就。 阮霖付银子付得利索,读书就是这般贵,这也是现在村里人手头比前几年富裕了些,却没几个送孩子去读书的原因。 赵世安一言不发,他心里纠结又不敢表露,他觉着阮霖这么喜欢他,知道他不科举应不会说什么……吧? 肯定不会,因为阮霖喜欢他啊! 赵世安不心虚了,周身散发着愉快气息。 阮霖则松了口气,以后定要多给赵世安买东西,这样才能表明他们的确是交易关系,看,他今天买这些不过是之前他答应供赵世安科举。 阮霖握紧拳头,为了交易的正常,他一定会好好供赵世安科举! 两个人各怀心思回家去。 · 几日后,何思派小厮过来说了两日后过来,阮霖则让小厮说了一事。 可提前确定午时在不在这里吃,在这里吃午饭需要另外算银子,说完他写了份菜单给小厮,每样菜后面写的有银钱。 肉菜最贵是一百二十文一道,素菜在三十文左右,这个菜比在富贵楼便宜些,但也不低。 小厮回去后第二日又来,带来的还有要吃的菜,这次阮霖没再说什么,在小厮走之前给他塞了个金橙,小厮推脱了几下笑着收了。 等人走远,路过的人好奇问了,阮霖说明个县里还有人来玩,人们一听,心里到底有点不舒服,谁知阮霖下一句问:“不知婶子和阿么们知道咱们村谁的厨艺好,我明日午时需要一个做饭的人,一顿饭五十文,当天现结。” 他们一下子不酸了,纷纷瞪大眼,做一顿饭,五十文?! 要知道他们汉子去县里做一天的活,最多不过五六十文,还累死累活,这一下子赶上去了,而且做饭而已,谁不会,闻言纷纷上前。 阮霖着重道:“要做饭味道好。” 脸皮薄的不吭声了,家里做饭没啥规矩,就做熟能吃就行,没人嘴挑,脸皮厚的纷纷说他们行,让他们来。 阮霖:“这是个长期活计,谁觉着自己行,今晚做一顿先让我尝尝。” 这么一说,又有几个不说话了,倒是孙禾刚在屋里喂鸡,听到声儿出来,她小声道:“霖哥儿,村西头的孙泥做饭好,我俩娘家一个村,我尝过,啥东西从她手里做出来都好吃。” 这话不假,孙泥嫁过来后,他们老是能闻到香味,但伸头一看,就平常的菜,也没啥不一样。 孙禾这么一说阮霖倒是想起,姥姥是说过这么一个人,还说孙泥命不好,家里本就两亩地,而汉子几年前在外做工时两条腿断了,现在就在家里瘫着,每年喝药要花不少银子。 孙泥底下有一个姐儿一个小汉子,算算年纪,现在姐儿应是十四岁,小汉子十岁。 阮霖笑道:“成,我等下去看看。” 不过走之前,阮霖看到了上次何思来时吵架的那妇人、夫郎,他过去笑道:“秋婶儿,平阿么,我也有个活计给你俩,不知你们想不想干,只需废半个时辰的口舌,可各得十个铜板。” 吴秋和王平向来不对付,但今个她俩看了看彼此,亲亲热热拉着手满脸欢喜道:“干啊,霖哥儿你说,我们啥都干!” 废半个时辰口舌,赚十个铜板?! 这可是天上掉铜板了!让她俩以后见了彼此好声好气那都乐意! 阮霖直接在外面当着众人的面道:“我希望两位明个看我眼色再吵一架,不要说脏话。” 别说吴秋和王平,其他人也傻了,咋还雇人吵架,就是雇人,他们也行! 阮霖让大家静下来,提前说:“这是我头一次雇人,以后还有,不过还是要看明个客人来的满不满意,要是不满意,这事也就没了。” 也是明着告诉他们,不要试图去捣乱,不然以后谁也挣不住这天上掉馅饼的银钱。 人们逐渐散去,阮霖喊住了孙禾,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块去孙泥家,孙禾毫不犹豫地点头。 · 他们走之前,在门口听了半天的赵世安见阮霖还真没看到他,不由咳嗽几声。 阮霖扭头说道:“想去就一块去。” 赵世安呲牙一笑,锁上门走在他们身边,阮霖可真是太了解他。 几个人到了孙泥家,没院墙篱笆,屋子外面的土墙坑坑洼洼,这会儿门关着,孙禾喊了声:“孙姐儿,你在不?” 屋里的人听到声儿,小心翼翼开了个门缝,小汉子露出半边脸,小声说:“禾婶儿,我娘不在,去地里拔草了。” 孙禾怕阮霖再不要孙泥,忙道:“家里来人了,你先招待着,我去地里喊你娘。” 阮霖摆手:“也不用……”等晚点他再来就行。 只是他没说完,就见孙禾急切的神情:“霖哥儿,你先等等,我很快回来,很快。” 阮霖张了张口,到底没喊住孙禾。 屋里的小汉子犹豫半晌,打开半边门,磕巴道:“喝、喝水吗?” 屋里的一股味突然窜出来,阮霖没提防打了个喷嚏,赵世安忙把他拽到一边,打开折扇。 小汉子惊慌失措,以为做错了什么,吓得不敢动。 阮霖看这小汉子,叹口气,他知道孙泥家穷,可这么穷他没想到。 他蹲下身,看和赵榆同样大的小汉子,身形却比赵榆小一圈,浑身皮贴着骨头,两颊凹陷,衬得眼睛更大。 他笑道:“你别怕,我也是村里人,我来你家是找你娘说点事,不必招待我们。” 顶着蜡黄小脸的小汉子点头。 不一会儿,孙禾拉着孙泥跑回来,孙泥个头不高,脸比孙禾老了有十岁,双眼是木着的,她一见阮霖,说道:“霖哥儿,我会做菜,我、我现在就做,你要是尝着好,尝着好就、就……” 剩下的话孙泥说不出来,她这么多年起早贪黑的在地里劳作,本就不咋会和人说话,又见阮霖和平常哥儿不太一样,她舌头更是打结。 “行,那去我家吧。”阮霖道。 孙泥和孙禾同时松口气。 到了家里,进灶房前孙泥洗了好几遍手,孙禾就给孙泥烧柴火。 阮霖和赵世安在石榴树下坐着,也能隐约看到灶房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灶房里传出香味,赵世安放下二郎腿不解道:“这孙泥既然有手艺,为何不去做席面,总比守着家里的两亩地好。” 阮霖轻声道:“孙泥嫁过来前,她家给她定了死规矩,不能在夫家做席面。” 赵世安愣住:“你怎么知道?” 阮霖:“我姥姥在世时告诉我的。” 姥姥了解村里的每个人,因此每日闲着无事,就给阮霖絮叨絮叨说闲话,还点评点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39节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认真道:“那明下午我去看看姥姥,多给姥姥烧纸,让姥姥半夜来我梦里也给我说说。” 阮霖:“……” 他很疑惑,赵世安是怎么考上的秀才? 赵世安又道:“那孙泥娘家人不让她做,她还真不做,这么听话?家里都要饿死了,现成的手艺不用,非要遵循什么娘家的规矩。” “再说,非要遵循,现在不还有说嫁出去的姐儿泼出去的水,她怎么不遵循这个?” 阮霖看得透彻:“她们所知的天地只有这么高。”他手抬到桌子旁,“仅有的认知里没那么多想法,更何况,村里流言能要人命。” 要说去转变她们的思想,阮霖没想过,姥姥告诉过他,即使面上改了些,骨子里的一些教条束缚着她们,往前一步,可能需要她们的一生。 这些东西,于她们而言太难了,或者说,束缚是常态,把束缚去了,太过松快,可能会自由太多而导致惊慌失措。 不过,阮霖看了眼孙禾,他突然犹豫,也不是所有人如此,孙禾不就往前迈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随我 灶房里的孙泥很快做好饭菜, 一个炒笋,一个土芋炖鸡,又蒸了两碗米。 孙泥端上来后就去屋里刷锅, 被孙禾拦了下, 小声道:“先看看霖哥儿咋说。” 孙泥局促点头, 她太长时间没做肉菜, 也不知做得好不好, 能不能好吃,但孙禾刚在灶房说闻着香,吃着肯定也香。 阮霖让她俩坐下, 孙泥没敢坐, 被孙禾拉过去,不过她坐得忐忑。 阮霖和赵世安开始尝菜,土芋炖鸡没加辣椒, 土芋炖的时间长, 筷子一拧成两半, 阮霖沾了汤汁, 尝了尝, 咸香软糯,鸡肉不柴,煮得烂呼, 轻轻一动, 几乎脱骨,还很入味。 挺好, 吃起来不会不文雅。 炒笋是清炒, 吃口肉腻了,再来口笋, 清脆爽口,整个人都顺畅了。 阮霖看了眼赵世安。 赵世安道:“看你。”这是同意了。 阮霖刚才注意到,灶房里的孙泥注意干净,知道手上沾了泥和抹布,要洗手再碰旁的东西。 于这点上,阮霖认为很好,他对孙泥笑道:“孙婶儿,明上午巳时过来做饭,你可自己找个烧火的人,我这边出三文。” 孙泥听完脑子发懵,哪儿能想到阮霖真让她过来做饭,五十文,一顿饭五十文! 她没忍住,擦着泪不住道谢。 等两个人离开,阮霖和赵世安坐下继续吃饭,刚好到了午时,不用做饭,挺好。 做饭于阮霖和赵世安而言,是为了吃饭才做,否则也不乐意沾手。 翌日上午,阮霖没换长袍,穿了最简单的短褐,他和赵世安确定了今日的安排后,打开门看到孙泥和她旁边个头同样不高瘦瘦的姐儿。 孙泥拉了拉姐儿道:“这是我家姐儿,她、她来烧火。”话越说越气短,找人找了自家人,她怕阮霖认为她占便宜。 阮霖哪儿看不出孙泥的想法,明晃晃写脸上了,他笑道:“这事我本就是交给你的,你找谁都可以。” 孙泥松了口气,小姐儿跟着进去一块去灶房,看着也是手脚利索。 赵世安从书房出来看到姐儿还挺意外,不由对孙泥道:“我还以为你会叫你家小汉子过来。” 毕竟姐儿年纪较大,在家照顾他爹比那个瘦小的小汉子强些。 孙泥对赵秀才更加敬畏,这可是秀才,是读书人,可不是她们这些成天在地里干活的人能比的,闻言结巴道:“姐儿、姐儿大了,不、不方便照顾、照顾他爹。” 赵世安还真没想到这个,他看面前的姐儿,最多十一岁:“她多大?” 孙泥:“十、十四。” 赵世安疑惑:“你是结巴?” 昨个见她说话也没这么啃吧。 孙泥嘟嘟囔囔不敢说话。 阮霖的手在锤到赵世安身上前,姐儿突然道:“我娘不是结巴,她只是不熟悉和人说话。” 孙泥惊了,忙拍姐儿胳膊:“不要顶嘴。” 阮霖过去把俩人分开了点距离,看向姐儿:“别误会,赵世安没恶意,只是好奇一问。” 姐儿愣了愣,点点头后不吭声。 等两个人去绑纸条时,赵世安评价:“挺有气节,不算窝囊,孙泥尚且可以。” 至少知道自家姐儿大了,不适合照顾她爹。 阮霖看他绑得乱七八糟,拍下他的手:“这就是你故意试探的原因?” 赵世安耸肩:“做吃食不比别的,还是多了解为好。” 阮霖不置可否,只是他歪头看赵世安,这人在他面前嘴欠惯了,他倒忘了赵世安本就不是蠢笨的汉子。 “我厉害吧。”赵世安见缝插针的显摆,“你看你眼光多好,嫁给了我。” 阮霖一言难尽:“你在夸我还是夸你。” 赵世安昂首挺胸:“你随我了,自然夸我就是夸你。” 阮霖面无表情给了赵世安一拳头,耳朵清净了,周围的花都香了。 这次阮霖不忘把金橙切成片放在花朵底下,金橙香甜,加上有各种花在,有一定的机会能吸引蝴蝶停留。 · 巳时快过完,一辆马车进了村,这次来的有四人,何思、何良还有一哥儿,一姐儿。 那俩人看到阮霖,懵了下后立马给他脸色看,又怒其不争瞪了眼赵世安。 纵然何思给他们说了阮霖是个好的,但他们可不信,肯定是阮霖哄骗了何思,他们今个非要拆穿阮霖的假面目! 阮霖心里哦吼一声,懂了,他们难不成今个要给何思找回场子? 这样也好,那他今个就不必手下留情,怎么也要扒下一层皮、咳,多花点银子。 午饭前他们又玩了一回,这回猜谜语有时间限制,开始前阮霖给了赵世安一个眼色,赵世安亲亲热热喊着良兄去了书房。 剩下两哥儿一姐儿看到谜语后瞪圆了眼,他们在家甚少学字,多数还是?千字文??百家姓?,对于谜语他们只有鼓掌欢呼的份。 谁知到了这儿,要去下一关要先猜出谜底,他们不怎么会,因此五个谜底他们只蒙出来一个,另外四个买下来。 两哥儿一姐儿气呼呼,一个哥儿道:“你只让我们猜,你会吗?” 阮霖温柔笑道:“这是我出的。” 哥儿:“!!”别别扭扭不说话了。 姐儿纠结后问:“你怎么想出来的?” 阮霖继续笑:“读书读多了。” 姐儿:“……”这哥儿怎么不嫌读书难? 阮霖看懵了的几个人,又看不远处的孙泥再给他点头,他道:“做好饭了,来尝尝如何。” 孙泥做的饭的确不错,哥儿姐儿起初还嫌弃,尝到后不免一筷子一筷子地夹。 饭后休息了会儿,又去后面菜地,刚到就见两个人在不远处因为一根针吵架,甚至到后面,两人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唱起来。 几个哥儿姐儿看愣了,等那俩人走了,他们还怪依依不舍,他们又玩了一个时辰,这次没那么难,是几人互动游戏。 走之前,哥儿姐儿对阮霖的态度没来时的看不起,勉勉强强说上话,因为他们发觉阮霖和平常哥儿不一样,至少他们今个没注意到赵世安,只听阮霖说话了,不过到底没别过来劲儿。 等他们走后,阮霖和赵世安关上门算了铜板,一两五钱,其中六百八十文是饭钱,剩下八百二十文是为了闯关而花费的银钱。 鸡鸭鱼羊肉还有青菜等,总共花了一百八十文,雇人花了七十三文,纯利得了一两二百四十七个铜板。 不过这活也有一定的难处,只是他和赵世安每晚去想谜语就想得绞尽脑汁。 没过多久,孙泥和吴秋、王平来家里,阮霖把铜板给了他们,又说他们今日做的不错。 孙泥松了口气,忙说还行还行。 吴秋和王平是个藏不住事的,连忙邀功说昨下午她俩还练了练,发觉怎么吵架都不对味,太假了,后来因为吵架吵不好而吵了起来。 今个一早,俩人翻起了旧账,这么一吵,还真对味了。 阮霖弯了眉眼:“辛苦了,等几日要还需要几位,我再请几位。” 三个人高兴应了声,一块出了门。 · 今日天高万里无云,秋日的风凉爽,从远处吹得院里的石榴树作响。 阮霖把玩着手里的碎银子,听到声抬头,他起身去洗了手,又摘了个石榴掰开,慢慢扒拉了一手心的石榴籽,塞进嘴里嚼嚼,等没味了,把剩下的籽吐出来。 他这会儿才算真的安心,之前在赵世安面前再怎么强撑着,不可否认,心里还是忐忑。 现在真把银钱赚到手里,阮霖感到了踏实。 又扒拉了一把石榴籽,还没塞进嘴里被赵世安半道截胡。 阮霖黑着脸看他,赵世安忙错开眼问:“他们走之前我听你问他们要不要在这儿住,你是想和村里人一块挣这个银钱?” 他可不会认为阮霖是让人来家里住。 阮霖点头,干脆一个一个的单独吃石榴籽:“这事独大不了,还是要拉人进来,不然时间一长,会有人眼红,不如各凭本事挣银钱。” 赵世安明知故问:“找赵德?” 他二叔家可以等等,要先拉个有分量的人,能压得住村里人才行,他们这会儿敢拉,也是知道这的确能挣到银钱。 阮霖摇头,说了另一个名字:“赵意。” · “我?”赵意正在倒水,听到阮霖来的目的后,颇为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想到找我?” 阮霖坐在赵意家院里,挑了下眉:“可能是我看出你心有抱负,不愿意随意成亲,而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可以不依靠汉子而自由的生活,我想,你不会拒绝,所以我来找你。” 赵意满心激动,她忍不住坐在凳子上跺了跺脚,红着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所想?!”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0节 “算的。”当然是他以前也是这么想,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事你最好和你爹娘商量,毕竟真要留宿在这里,家里也要方便。” 赵意用力点头:“好。” 阮霖等赵意心里平静下来,他继续说了要是留宿需要的准备,还有,他送过来住的人,他要从中抽取一成的银钱。 赵意起初没明白,后来想通,要是没阮霖介绍人过来,她又如何能赚住宿的银钱,所以抽取的费用是本就要给的。 两个人说了半下午,天色渐晚,红晕染红了半边天际。 阮霖要走时赵德他们回来,听闻阮霖来的目的,王小云忙让阮霖坐着,她给阮霖拿了些家里里饴糖,赵意趁机说了她要做生意。 说完她有些担心,之前她也这么说过,但家里人不同意,谁知今个说完—— 赵德抽着旱烟,砸吧砸吧嘴:“你大了,可自行决定。” 王小云思虑着:“等几日天要凉,上一年做的薄被子还有两条新的,我明个找出来洗洗晒晒,咱家还有三间空屋,我回头再收拾了。” 赵源挠了挠头发:“意姐儿,我今个看还有和咱们差不多的哥儿、姐儿,等他们回头来这儿住了,晚上我去三叔家找大头睡。” 阮霖笑着吃了糖,很甜,甜到了心口。 他踏着月色回到家里,推开门灶房里的赵世安出来:“回来了,饭做好了,洗手快来吃。” 阮霖心神恍惚了片刻,他看不远处的人,忽得笑了,他快走几步一把抱住赵世安。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躺平且快要绝望的我求求啦,有喜欢的可以帮我推推嘛~(撒泼打滚( )) —— 改了下钱数,是七十三,不是八十三。 第39章 疯子 赵世安接住扑到怀里柔软的夫郎, 他惊了下后喜一下子冲进脑子里乱窜,这可是阮霖在床下第一次这么热情地抱他! 他用力咽了口水:“霖哥儿!” 反正天还热,这饭晚点吃也成, 先把软乎乎的夫郎叼进嘴里才是正事! 阮霖则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 在赵世安脖子处蹭了蹭, 又一把推开赵世安, 佯装看不见赵世安震惊的眼神:“我饿了,吃饭吃饭。” 赵世安:“……”他弱弱道,“我也饿了。” 阮霖无辜眨眼:“那吃饭啊。” 赵世安:“!”他想吃的是饭嘛?! 等到晚上躺在床上, 阮霖在赵世安鬼鬼祟祟抱他时他道:“今日累了一天。” 赵世安委屈巴巴躺好:“那你快睡。” 阮霖背过身眼眸浮出几分难过, 他到底太过依赖赵世安,否则今个再失态也不能把好不容易远离的关系又拉了回来。 他放在脸庞的双手紧紧相握,无声苦笑, 在他控制不住眼底涌出更多泪水前, 一个身影从床外边跨到了里边, 还把他往外推了推。 紧接着手被赵世安拉住, 他委屈道:“霖哥儿, 我知道天热你不愿意让我抱,拉个手总行吧,先说好, 你要连拉手都不让我拉, 我就、我就……”揭竿而起不行后跪地求饶! 沉默弥漫在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几瞬后, 阮霖拽住赵世安的里衣猛地把人往下拽, 他咬住赵世安的唇恨恨道:“赵世安,你混蛋!” 他越不想在意远离, 赵世安偏偏越往上凑。 赵世安愣住,这会儿他倒没什么情欲,反而眼底全是心疼,他又感受到了阮霖的难过。 唇舌相缠不再暧昧,平添了几分温情。 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头抵着头,赵世安红着脸道:“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骂我混蛋。” 阮霖闻言呼吸一滞,他猛地抬头,在月色中和赵世安对视,喜欢?喜欢!喜欢?!!! 他颤抖着手捂住唇,半晌后,一把抓住赵世安的胳膊。 赵世安羞涩道:“你可真积极。” 他刚要噘嘴亲过去,就被阮霖一把拉下床,鞋也没穿,直接被丢去门外。 赵世安眨眨眼,又眨眨眼,推了推门,里面插了门闩,他懵懵道:“嗯?” 不对啊,这和他想的怎么不一样,这时候阮霖不应该喜极而泣,再抱着他主动坐上来动来动去,再被他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翻来覆去?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他被赶出来了,连鞋都没有。 难不成……赵世安心中一动,阮霖在害羞! 也是,他可是回应了阮霖的情感,阮霖如何不害羞,自家夫郎真可爱,害羞也和别的哥儿不同,赵世安忍住想抱住亲一口的想法,敲了敲门矜持道:“霖哥儿,你别羞涩,我先去书房睡,你也早些睡,明早我给你煎蛋。” 屋里的阮霖正靠在门上,他慢慢滑落坐在地面上,双手捂住通红的脸。 刚刚赵世安说了喜欢,给他诉说了情意。 疯了嘛?! 赵世安肯定疯了,不然赵世安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也疯了,他用力攥紧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咬牙骂道:“两个疯子!” 今夜注定难眠。 · 村里还有几户也没睡着,今个吴秋和王平拿了十个铜板不住的显摆,以前老吵架的俩人,今个亲亲热热拉着手在村口说道这事。 惹得好几个人红了眼,心思多的不由想到多在阮霖家门前转转,说不定下次就被阮霖看中。 他们更羡慕林泥那五十三文,虽说没拿出来让他们看,但听说她家姐儿赵红花只烧了个火,就给了三文!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们也知道林泥那一家是真难,说了两句也就不再说了。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在痛苦呻吟的赵大洪,那二十板子没留手,打得实打实,那晚回来路上赵大洪就疼晕了过去。 王兴元吓得要人帮忙找郎中,谁知人们都躲着他家,王兴元也不敢自个去,等到天亮他才去隔壁村找了郎中。 那天郎中来看了,赵大洪发了热,衣服和打烂的屁股粘在一块,郎中是个真性情,在得知赵大洪做的事,心里不满但这也是条命。 只是下手就没那么小心,直接上手撕,直接把晕过去的赵大洪给疼醒,后又开了吃的药和敷的药,最后一算,一共一两半。 王兴元差点拍桌子,咋这么贵?!郎中说要不他把药拿回去,王兴元本还想让郎中给他看看胳膊,现在一听,哪儿还敢,只好给了银子。 接下来几天王兴元伺候着赵大洪,中间又买了一回药,花了一两,王兴元看着心疼,眼珠子贼溜溜一转,想到了赵川。 那赵川夫家可是屠夫,多能挣银子,现在他岳丈挨打了,怎么也要贴补贴补。 谁知他还没去,赵川先来了,来的时候提了篮子,看起来沉甸甸的,王兴元高高兴兴接过,打开一看,是俩猪下水,别的啥也没有。 王兴元当即脸色拉下来,赵小宝也不乐意,连个糖也没有,他耀武扬威的告诉赵川,让他下次记得带糖,不然他就不让他回娘家! 赵川如今身形比成亲前瘦了不少,但他没想到小爹见了,跟没注意到似的,刚吃了饭,话里话外就让他给那屠夫说,让屠夫给银子,还说再等几年让赵小宝过去和屠夫一块干。 赵川恨得要命,阮霖那小畜生还真没说错,家里人都偏向赵小宝,他问道:“小爹,成亲前你告诉我,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咋现在还要我家贴补?!” 王兴元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个没用的,我生你养你多不容易,你这么说可是割我的心!再说,这事不过你吹吹枕边风,有啥难的!你努努力,等你怀了他家小子,到时候你说啥就是啥!” 说到前面赵川还觉着亏心,可听到后头他怒火中烧,这门亲事他本就不同意,还不是爹和小爹强迫他去嫁的! 那屠夫压根不能人道!他如何吹枕边风!如何去怀小子!只是这事他到底说不出口。 赵川当天冷脸走了,气得王兴元在院里破口大骂他没良心,吃里扒外,嫁了人眼里就没他小爹和爹。 后来把赵大洪吵醒,赵大洪听到赵川离开,气得他一瘸一拐拿着棍打了王兴元一顿。 唯有赵小宝看家里边吵闹成一团,他小爹更是连饭也没做,更因为他爹挨打这事,村里的小汉子不跟他玩,这让他更加恼火。 都是王兴元的错!王兴元怎么不死了哪! 赵小宝出门前,看到王兴元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样子,他过去学着他爹的样子踹了一脚,想了想道:“你给我十文。” 王兴元没想到赵小宝会打他,但他下意识的害怕,心里又认为赵小宝重要,哪儿有不应的,当即给了他十文。 赵小宝大喜,马上去村里卖饴糖的那户人家拿了十文的糖,又去找了和他常玩的几个人,把糖分给了他们,这下,他们可算给他玩了。 · 赵世安和阮霖知道这事是在第二天上午,杨瑞过来学的,这会儿的衣服还不厚,能隐约看到杨瑞肚子的弧度。 他磕着瓜子说完,嘴巴渴了,也不客气,自己倒了碗水,喝了又说:“这赵小宝也是个败家的,那十文到他手里一下子就没了,而且他还在外说了他打了打小爹,这小汉子,没救了。” 纵然杨瑞心里认定家里需要小汉子传家立业,可小汉子心一旦歪了,那等他以后找媳妇,好一点的人家一定不会选他。 说完没人接话,杨瑞终于发觉了不对劲,面对面坐着的阮霖头也不抬的吃饭,赵世安则眼眸一眨不眨盯着阮霖,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杨瑞坐不下去,他又抓了把瓜子说了句他先走了,阮霖应了声,赵世安嘿嘿直笑。 杨瑞:“……”赵世安怎么跟傻了一样。 人一走,赵世安托着下巴笑眯眯看阮霖,他没想到过了一晚,霖哥儿还这么害羞,但现在不敢直视他的样子让他心尖发痒。 “霖哥儿——”赵世安拉长声调喊了声。 努力扒饭并且用力无视头顶灼热目光的阮霖听到这一声他浑身抖了下,艰难咽下嘴里的馒头,他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粥,放下碗道:“你刷碗,我去书房一趟。” 赵世安高兴道:“好啊——” 阮霖坐在书房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灶房里兴奋刷碗的汉子,他直接从椅子滑到桌子底下,双手抱着头满脸纠结。 昨晚他认真考虑了一晚上,什么也没考虑出来,至于他喜、喜、喜不喜……阮霖用力咬了下唇,不是这个问题! 是他没想和赵世安发展除了交易以外的感情,还是这种难以启齿的情感!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他要怎么办?阮霖这次咬着手指,完全想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反正、反正就先逃避。 对,逃避不可耻。 赵世安的情意一定只是一时!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但到了晚上,赵世安猛然意识到,今个阮霖似乎没和他对视一眼。 他从心底泛出一点疑惑,思忖着霖哥儿害羞的时间真长,他今晚难不成还要睡书房,可他不想啊,一晚上没抱着霖哥儿,他想的很。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1节 要不他今个直接钻被窝?赵世安越想认为这法子越可行。 他还没做出行动,阮霖忽然站定在他面前。 赵世安弯腰凑过去抱抱,阮霖这次没躲,因为他已然想好了对策。 他道:“赵世安,我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混蛋 漆黑的夜幕下院里的赵世安:“啊?” 一刻钟后, 还在发懵的赵世安:“啊?” 不喜欢,哪个不喜欢? 阮霖不喜欢他?! 不可能,赵世安坚定摇头, 阮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赵世安这会儿脑子转得极快, 很快发觉今天和以往的不同, 再一对比, 阮霖分明喜欢他! 拒绝等于不接受, 不接受等于有心事。 从阮霖来到家里,除了赵大洪一家并没有不舒心的事,那就要往前推, 可他对阮霖以前的事知之甚少。 赵世安啧了一声, 那就没办法,先拿赵大洪这一家开刀,让他家霖哥儿出出气再说, 他几乎转瞬间想好对策。 不过今晚他还是要回去住, 死皮赖脸也要, 他要陪着霖哥儿, 他要让霖哥儿开心。 走到门前推了推门, 果然闩着,他去爬了窗户,到了屋里见霖哥儿震惊看他,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霖哥儿, 埋在他脖子里闷闷道:“你要不让我给你一块睡我就哭给你看!”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阮霖喜欢看他哭,上次还亲他了哪! 阮霖:“哭吧。”他不信赵世安能哭出来。 不过赵世安为什么还会过来, 他这时候不应该恼羞成怒以后再也不理他? 他甚至想到了赵世安会休了他, 那也行,他不在乎名声, 反正他现在也有一些银子,也有了户籍,他可以往北边去。 赵世安瞪圆了眼珠子,还真哭,他偷偷拧了把大腿,痛感让他眼泪唰的一下下来。 泪珠滚落在阮霖的脖子上,阮霖轻轻颤抖,他闭上眼,轻声念了句:“赵世安,你混蛋。” 明明他用了他所有的勇气去拒绝了赵世安的情意,偏偏赵世安像个听不懂话的傻子横冲直撞来到他身边,再死乞白赖的留下。 还扰乱了他一直平静的心绪,他不能乱,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而这些事和赵世安无关,如若真的回应,那岂不是把赵世安拉了进来。 真的没必要。 可是,赵世安的怀抱真的很温暖,他明明一直小心提防这种温柔乡,可还是陷了进来。 阮霖再次说话时声音发哑:“我……” 赵世安抱紧怀里的人,把脸在他里衣上蹭了蹭道:“霖哥儿,你可以先不回答,就像你说的,我是个混蛋,我不想听现在的答案,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给我想要的答案。” 他抬头看着霖哥儿的双眸,手掌轻轻蹭蹭霖哥儿的脸颊,柔声问道:“好不好?” 阮霖没忍住,他红了眼眶,忽然间粲然一笑:“好。”只是赵世安,你现在选择了我,那么你不要后悔,是你把我逼得退无可退,如若有一天你不再如此。 阮霖冷笑,直接弄死。 这一晚阮霖睡得很舒坦,他什么梦也没做,一觉睡到天亮,好似多年的疲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他早已过了需要依靠别人的年纪,但他也着实希望他身旁有个能在他累了时能让他依靠的肩膀,宽厚有力量。 还有,至少赵世安是个能和他一起做坏事的汉子,赵世安可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读书人。 阮霖醒来后想到此事,一下子笑出声。 纠结无用,他明明知道,可遇上自己的事,还是纠结了一天一夜。 阮霖总算明白越是自己眼前的事越不是那么容易看得清,他搓了一把脸,努力不去想赵世安,他现在确实给不了赵世安想要的答案。 现在先过好日子,再攒银子是正事。 · 日子过得慢悠悠,这几天阮霖和赵世安的相处和之前差不多,晚上那事阮霖也没怎么拒绝。 这天赵世安吃了午饭出去一趟,阮霖看到也没在意,赵世安却在走到门口后又折返回来道:“我去二叔家一趟,喊赵榆过来练字。” 阮霖等人走了,没撑住笑得两颊发红。 赵世安没说谎,他的确要去喊赵榆,但他没走平常走得路,而是绕了个圈,去了村西。 他刚绕过去,就听到一人的骂声:“不玩就不玩,我还不跟你们玩了!” 赵世安打开折扇,走到独自一人赵小宝面前,问道:“你怎么了?” 赵小宝今年十二,但他从小被家里人宠着,性子无法无天,更是什么委屈都没受过,哪儿像这段时日,他处处被人排斥。 他听到声儿抬头看面前的赵世安,王兴元说过,赵世安是个秀才咋了,一点用没有,穷的叮当响,成天只会花银子,不会赚,以后饿死的命,哪儿像他的屠夫哥夫,每天能赚好多银子。 他小爹还说了,等他再长大点,就让他去跟他哥夫学杀猪,虽然他不乐意,但能挣得多,还不用整日弯腰种地,他勉强同意。 现在看到赵世安,他自是不屑,呸了一口:“关你屁事!” 赵世安笑眯眯道:“咱们也算有点亲戚关系,看你要哭,我过来问两句也实属正常。” 赵小宝瞪圆了眼:“去你大爷的,你才要哭,老子是汉子!哭你个娘!” 赵世安神色不变,转身欲走:“我好心问你,说不定能想到法子让你朋友和你继续玩,谁知你不领情,算了。” 赵小宝一听这个哪儿坐的住,忙叫住赵世安,理直气壮问道:“什么法子,你说。” 赵世安犹豫:“这……” 赵小宝恼了:“你是哑巴?!说个话也不会,果然读书读坏了脑子,不中用!” 赵世安愣了愣,忽然羞恼:“你这小汉子怎能如此侮辱人,我好心帮你,你却这么说过,我偏偏不告诉你。” 赵小宝挡住路不让赵世安走,他个头到了赵世安胸口位置,他手握拳威胁说:“你要不告诉我,我就打的你哭爹喊娘!” “你威胁我?”赵世安冷笑,“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你上次买……” 话说一半,赵世安猛地停下,一甩袖子哼了一声绕过赵小宝离开。 赵小宝则若有所思,仔细一想,自觉把赵世安没说完的话给接了下去,可不是,上次他买了糖,那几个人一个个巴结他,现在没了,他们就狗眼看人低的远离他。 呸!等他再买糖,非要像以前一样把他们当狗骑!只是铜板从爹手里不好要,那就从王兴元手里要,反正王兴元不听话就打他,爹能打他凭啥不能打! 想清楚的赵小宝趾高气昂地回去,心里还骂了赵世安一通,蠢得要命。 还读书人、秀才,被他轻轻松松威胁出来,他要能去科举,肯定能直接当状元! 另一边到了杨瑞家把赵榆喊去练字的赵世安在回去路上打了几个喷嚏。 赵榆难得关心一下他堂哥:“你咋了?” 赵世安突然羞涩一笑:“定是你霖哥想我,这才一会儿没见,我就知道他离不开我。” 赵榆好不容易缓和的脸又木了回去,他一定脑子被牛踢了,才问了这话。 赵世安则心里想着阮霖乐呵,至于赵小宝如何,他下了套,就看赵小宝钻不钻,不钻他再想别的法子,他不会把赵小宝放在脑子里太多时间,毕竟他脑子里全是他家阮霖。 这个点他家霖霖估摸在看书,赵世安回想起阮霖看书时的认真模样,心里一阵激荡。 在家的阮霖突然间打了个冷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眼神警惕看了看周围,赵世安又没在,谁在惦记他? · 又过了两天,阮霖做好了计划,他去县里的黑市,这地方还是他无意中发现。 时刻黏着夫郎寸步不离的赵世安进去后眨巴眨巴眼,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想法却是,怎么衙门没把这儿缴了。 阮霖去了之前去的地方,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汉子接待了他们,阮霖还未开口,那人说道:“看来你的户籍有了着落。” 赵世安本在打量周围,听到此话,挺直脊背拉住阮霖的手,得意洋洋看对面的汉子。 汉子:“……”他看向阮霖,“不知你这次来有何事?” 阮霖拧了把赵秀才的手指,说了来的目的,他要托人把赵家村有新奇游戏的事儿说出去,还要说何家、任家、王家的哥儿、姐儿、汉子去玩过,并且这事要在县里各个首饰铺子,还有各户下人圈里散播。 汉子想了想,指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 阮霖把银子递过去,比他想象中要低一些。 两个人又商谈了细节,不再多留,阮霖和赵世安回家去。 这次没坐牛车,两个人走在土路上,看着身旁两侧快熟的庄稼,商议这个游戏,如何做大还不能放弃原有的新奇,是个难事。 他们此刻倒没想着常年做,人的精力总有尽头,况且等几年赵世安科举,他们还要去其他地方,只是这个游戏是阮霖想出来的,他不愿将就,他想把它做好。 他们俩不断否定彼此的想法,或从中添上自己的见解,这半个时辰的路太短了些,两个人索性坐在院里继续说。 过了几日,阮霖和赵世安去县里听了听,赵家村的事还真有人说,不过说得颇为神乎其神。 有人说游戏县里的少爷们都玩过,还有可多蝴蝶,人站在中间和天仙下凡没什么区别。 还有的说这算什么,这又不是游戏,听说那游戏要一关一关地闯,能闯过去的人都是这个,那人举了个大拇指,还说要提前订,不然根本玩不了。 还有个更离谱的,说这游戏是从京城传下来的,宫里的皇子公主都玩哪! 阮霖和赵世安本在周围喝茶,听到这儿不由同时呛声,虽说在黑市时说了会夸大其词,但这也太……阮霖默默想,幸亏这儿离京城远。 在距离下一次开始游戏还有两天时,刚到巳时,就有几辆马车来了赵家村。 作者有话说: 他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他 —— 我上周还在发愁毒榜,这周很好,直接无榜,现在有种淡淡的忧伤和心碎 第41章 管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2节 今个一大早村里好几个人在村口等着, 特别是吴秋和王平,伸着脖子往路上看,要是今个有马车来, 后个她俩还能挣铜板。 她俩这几天没事就呆在一块,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要是还能吵架, 肯定会比上次吵得更好。 还有一些夫郎、妇人坐在村口, 是想着来人了,他们好凑到阮霖跟前,看他还雇不雇人。 正磕着瓜子闲聊着, 她们听到了马蹄声,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来了,和之前来的不一样, 一中年汉子掀开车帘问他们可知赵家村设置游戏的人是哪户人家。 吴秋反应极快, 站起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阮霖家:“在哪儿, 我带你们去。” 王平一磨牙, 这姐儿惯会讨好人, 呸!他脸上立马挂起笑脸,不遑多让道:“咱们一块咱们一块。” 谁知他们还没走,又有两辆马车过来。 这下不止惊了村口的人, 阮霖也颇为意外, 幸好他提前有准备,请了三位管家进来。 他泡了前几日在县里买得上等茶, 刚坐下有人道:“你这夫郎怎么如此没眼色?你家汉子在何处, 让他出来和我们说。” 刚从外面回来的赵世安闻言对着趴在门口往里看的几个人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阮霖笑道:“几位前来怕是想要了解游戏,这个游戏由我想出, 我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不如我先给各位介绍介绍。” 刚问话的中年汉子哑然,他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化为具体意思不过是:怎么可能,这哥儿绝对在胡说! 其他两人倒是先说了自己是哪户人家,那中年汉子顺势说了一句。 阮霖听到中年汉子说他家是陆家人时,他顿了顿,心想不会这么巧是陆玉家? 阮霖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一人问:“阮老板,我听说要提前两日来订,不知此刻前来可否晚了?” 阮霖摇头:“不晚。” 他说了他们需两日后来,又把写好的菜单让他们拿回去,明日可确定吃什么菜,又说了现在可晚上住在村里,要是需要,也可明日确定。 至于游戏内容,阮霖没有多说。 不过这几人也是人精,起初看阮霖家的想法不过是地方太小,但细看下来,处处精致,倒也不错,不会辱没了他们家少爷。 主要还是这个叫阮霖的哥儿,见了他们竟也不怕,还能侃侃而谈,非常人也。 他们正说着,又来了两辆马车,阮霖打开门看到在一旁目光灼热盯着他的赵世安,顿了顿,轻咳一声,只说后日的人足够,需要再等十日。 围在旁边装作漫不经心路过的村民们惊了,咋还把人往外推! 一人叹气,不情愿地离去,还有一位说银子没问题,又问十两银子够不够。 围观的人这会儿呼吸一滞,十两银子!他们一年的进项!他们实在想不出这怎么能不同意! 谁知阮霖婉拒,说人要太多,那来玩的人就没了趣味性,最好隔开时间。 那人想要破口大骂,一个哥儿还在他面前摆起了谱,知道他家少爷是谁吗?! 院里刚看不起阮霖的陆家管事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想要骂人的汉子看到陆家管事,脸上一阵青白。 陆家有衙门的人,他们惹不起,他到底没骂出来,拱了拱手离开。 阮霖则眯了眯眼,回到院里先感谢了陆家管事,陆管事也站起身拱了拱手,脸色没之前那么难看,虽说是哥儿主事,但这哥儿知进退。 等把三位管事送走,阮霖对围在门口的人道:“各位婶子阿么先回去,我先盘算后日的事,这次我还需要雇人,要是各位想要来,等明日午时来这边,我再告诉各位,如何?” 这哪儿有不行,会捧场的说了几句好话,不会的只说阮霖心好,阮霖笑而不语,格外沉稳。 · 人一走完,阮霖看门口的赵世安,他勾了勾手指:“进来,关上门。”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心想这青天白日不好吧,咳,他转瞬想到一会儿要用的姿势。 把门闩上,他颠颠跟着阮霖去了书房,他刚伸出胳膊,没想到阮霖一下子蹲下身抱着头。 赵世安:“……心肝?” 阮霖这会儿都没空打赵世安,他抱头痛苦道:“今个我听那几个管事的意思,几位少爷小姐零零散散加起来至少十人,十人?!比我想象中多了点,也不是不行。” “但范围必定要扩大,现在地方小,会玩不尽兴,而且这次关乎到我们以后的生意。” 痛苦完的阮霖一下子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心绪还是烦躁,他目光扫视一圈,很快定在镇尺上,他家用的是一个长木条,有半个手指肚厚。 阮霖眼睛微眯,下一刻,拿起同时膝盖上顶,“咔嚓”一声长木条断了,阮霖心里爽了。 赵世安:“……”他深吸一口气过去先揉了揉阮霖的腿,又起身磨墨,心里美滋滋,他刚没反应过来,阮霖这是担心,可这种担心以前都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家霖霖更喜欢他了! 平静下来的阮霖在思索,这一回不能把他们单独分开,他需要几个人手,还有之前确定的流程也要修改,这一改就是大半天。 半下午杨瑞和赵榆来了一趟,赵榆是来练字,杨瑞是听到了今个有人要出十两银子,阮霖却给拒绝,他心疼的不得了,想来念叨几句。 可过来看到书房里阮霖和赵世安紧皱的眉心,话到底变成了:“今晚上别做饭了,我这两天想吃烧鸡,今个让你二叔从县里回来捎了一只,一会儿去家里吃。” 两个人应了声,让赵榆去了旁边桌上练字,读书练字这事不能断。 阮霖拒绝十两银子的事传遍了整个村里,正在打猪草的王兴元听到后,气得差点吐血,他就不明白,怎么阮霖那小畜生的日子越过越好! 十两银子啊,怎么不给他?! 刚说了这话的人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王兴元咬牙切齿的模样。 旁边人笑出声道:“明个霖哥儿还要雇人,我可要去看看,说不定不用干什么活就能白得铜板!兴哥,你说你是霖哥儿二舅么,咋不去问问,说不定霖哥儿也能雇你嘞。” 王兴元呸了一口,阮霖算什么东西,以前被他打得哭爹喊娘浑身印,现在不就是因为赵世安会写字他才能赚铜板,实际上还是个不中用的哥儿,等以后赵世安不要他了,看他咋哭! 还有这一群只会嚼舌根的烂货,早晚闪掉舌头,他直起腰,背上一疼,他脸色瞬间煞白。 这几天赵小宝不知道咋了,老是问他要铜板,他不给赵小宝就打他,也不打在脸上,和他爹一样,打在看不到的地方。 他害怕疼,就给了,谁知昨个又问他要了一次,这次似乎比之前打得更狠。 王兴元心想:不愧是他生的汉子,劲大,至于疼什么,他忍忍就行,再等两三年给赵小宝娶了媳妇,赵小宝就会去打媳妇,不再打他。 如此一想,他拎着猪草回家去。 · 王兴元那一家发生了什么阮霖没太在意,等把银子赚到手,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他们。 晚上他们去了杨瑞家吃饭,阮霖问了杨瑞,他们家有多余屋子,要不要和赵意一样,打扫出来两间,要是有客人,他可带到这里。 阮霖还说了一晚一人可收二钱。 杨瑞起初还犹豫,他知道赵意和阮霖一块干,刚开始心里不太舒服,但后来也想明白,阮霖他们需要先找个村里的靠山。 他们打着闲聊的幌子去赵意家看了,哎呦,里头干净的很,东西还摆的整齐,他们都没好意思把瓜子壳丢地上。 而且他如今怀了,月份越来越大,家里的活好多是赵武和赵榆干,可听到后面,他直起身子,瞪圆了眼。 怀了又咋了,又不是不能干活,当时他怀赵榆时家里境况不好,他还能挺着大肚子下地,如今算什么苦。 他还没应,赵武先否了:“不行,你二叔么不能劳累。” 杨瑞虎了脸,也不顺着赵武了,一巴掌打在赵武手背上说:“我还没说累,哪儿累了,再说有啥累的,霖哥儿,这活我干!” 赵武皱着眉不吭声。 正吃鸡翅的赵世安听到那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又看他二叔表情,暗想:原来二叔也惧内。 阮霖笑了,不过他还是把该说的抽成和话说了一遍,越是亲戚,有些话越要说得明白,不然以后遇到事,会装糊涂。 杨瑞明白这个理儿,也觉着正常。 回去冲了凉,阮霖在窗边看满天一闪一闪的星星,他眉目含笑,明个是个好天。 很快他的腰被有力的胳膊抱住,一个脑袋在他脖子上蹭了蹭,阮霖痒得发笑。 赵世安咬了下阮霖的耳垂,在阮霖浑身发颤时扭头贴着他的唇,轻吻逐渐放纵,阮霖被赵世安掐着腰转过身,他伸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水声在屋里悄然响起。 不知何时,阮霖的手紧握窗边,腰被赵世安两只手捏着,他随着赵世安而颤抖,在嘴里发出声音前,他咬住下唇,不曾想这样的事让身后的赵世安格外不满。 外面突然刮起了风,剧烈的风掩盖屋里的声音,也吹乱了升腾的热度,可很快又掀起一轮。 最后不止窗边,床上也闹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名字 翌日一早,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边,阮霖的手无意识动了几下,他慢慢睁开眼, 恍惚了几瞬后先看到手心里的光亮, 再之后他听到了院里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 阮霖迷迷糊糊在床上翻了个身, 又伸了个懒腰, 身上依旧不舒坦。 他撇嘴, 喊道:“赵世安!” 很快赵世安应了声,快步从外边进来,满脸笑意道:“醒了, 我刚做好饭把火熄了, 腰难受嘛?”虽是问着,但手已经开始捏腰。 阮霖哼哼唧唧跨坐在赵世安腿上,头放在赵世安肩膀上打了个哈欠道:“困, 但睡不着。” 这幅模样看得赵世安心要化了, 他没忍住, 抱着人狠狠亲了一大口道:“心肝, 现在睡不着别勉强, 等吃了午饭咱们继续睡。” 阮霖本来就没醒,现在又被亲的晕乎,只是“心肝”俩字一出他瞬间清醒。 他冷着脸一巴掌打在赵世安嘴上, 红着脸咬牙道:“不准说这两个字!”太羞耻! 脸上泛疼的赵世安亲着阮霖手心乖乖应道:“好——”那就晚上再叫! 两人闹了一通后赵世安说刚才三家管事来了, 点了菜,只有一家说要留宿。 洗漱后阮霖问:“陆家?” 赵世安和阮霖一块蹲着, 他点头:“那管事我之前没见过, 今个问了,是陆玉家的人, 留宿的是两个汉子一个哥儿。” 阮霖轻笑:“那我估摸明个何思还会来。” 赵世安耸肩:“无所谓。” 他把毛巾给了刚洗了脸的阮霖,等阮霖擦干净他搭在绳上,他俩去了灶房吃早饭。 这会儿巳时快过,赵世安做得简单,煮了米粥和鸡蛋,又炒了土芋,热了两个馒头。 吃过阮霖去了书房看昨个写得安排,确定稳妥后他去开了门。 原本他听着门外静悄悄,还疑惑今个不会没几个人来吧,谁知一开门外面人们围成了一圈,现在看到阮霖出来,忙叽叽喳喳地问。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3节 大多是妇人、夫郎,不过在后头站了几个汉子,他们伸着头看了看,没好意思往前挪。 阮霖喉结滚动了下,人出乎意料的多,旋即抬手下压,众人的声音不自觉下去。 “婶子阿么们,我今日需雇十个人,我现在把这十个人所需做得事说出来,各位可选择要做哪个活计,我再从中挑选出一人。” 阮霖说完和赵世安对视一眼,赵世安点头,往旁边站了站。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喊了孙禾家的赵小泉和赵小棉这对双胎兄妹,问他俩愿不愿意来,也是一人十文。 他俩忙点头,孙禾更是意外。 十个人很快挑好,都是妇人、夫郎,阮霖之前和赵世安说过,他不打算把这种活给汉子。 一是这个活计不一定干多久,汉子们还是要以自身的活计为主,这顶多算是添头。 二是他想尽可能抬高一些村里姐儿、哥儿的地位,家里谁能挣铜板谁腰背能挺直说话。 说好后阮霖先让他们在一边待着,又给一直在旁边等着的赵意说了明个有三人去她家住,至于住一晚多少银钱,阮霖当面说,这是定好的死规矩,不能乱套。 旁边人听到两钱后又瞪大了眼,亲娘嘞,就住一晚能挣这么多?! 他们还没说自己也行时,阮霖又说了一些要求,无非是干净,不能吵架,还要时刻准备好热水,晚上那些少爷小姐要用时,要随时有。 这么一说,大多数人家默默不说话,他们能说啥,家里哪天没个小打小闹,而且多数人有自知之明,也怕他们接待不好少爷小姐,她们要是不来了,那以后还咋挣铜板。 这话是她们前几日去里正家看屋时,王小云说的,可细想下,就是这个理,大头赚不到,这点零碎的能赚着也成啊,他们可有远见意识哪。 阮霖看他们很快想明白,失笑了一声,两钱确实不少,他打听过县里最贵的客栈,一晚上好的房间不过两钱,便宜的五十文就能住,大通铺更是十文就行。 但阮霖不打算一开始要太低,对于富家少爷、姐儿、哥儿来说,贵点反而让他们安心。 阮霖把挑选出的人几个几个分在一块,让她们做一些事,具体做什么,他和赵世安分别教。 等到晚上差不多了,就让她们各自回去。 · 翌日上午三家人来了,总共十一个人,的确有何思和陆玉,何良作陪,另外一家是三个汉子一个哥儿,一家是两个汉子两个姐儿。 阮霖昨个还烦,今个看到人,唇角高高扬起,再他看来,这哪儿是来的人,分明是银子往他荷包里飞。 午饭前阮霖让他们三家比赛,赢的可以去堂屋吃午饭,其余两家只能在院里吃。 这彩头不算什么,内里还是挣个面子问题。 今个的场地在院里和外边的人群里,起初有几人还兴致淡淡,可玩着玩着琢磨出了意思。 到了午时还兴致未消,不过尝了这边的饭菜,和家里的味儿不同,倒吃出几分野趣。 更何况还有双胞胎哥儿、姐儿在院里讲故事,这故事平常,只是哥儿、姐儿说得一惊一乍,和县里的说书先生全然不同,挺新奇。 下午喝了茶水,几家人多多少少相识,坐在一块谈了一会儿,阮霖又把人分开,汉子在一块,哥儿、姐儿在一块,各自凭本事闯关。 至于中途谁给谁帮忙,阮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反正玩到最后,大家都挺开心,阮霖捏了捏荷包,他也高兴。 人走之前,他特意交代了一句,下次要来,需提前五日订。 何思他们则去了赵意家里休息。 晚些时候赵世安带着何良和陆玉在村里转了转,原本要玩游戏,但何思摇头,他说他累了,那两个汉子自然听他的话。 等院里只剩下两个人,阮霖摘了两个石榴,给了何思一个。 何思看阮霖掰开大口吃,他看了看,终究没动,于他而言太不文雅,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他问:“阮霖,你和赵世安成亲前关系如何?” 阮霖:“我们俩成亲前一个月认识,关系一般。” 何思皱着脸:“那你怎么确认赵世安能和你过一辈子?” 怎么确定?当初压根就没确定,不过是权宜之计,可细想如今状态,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成了彼此间唯一的那个人。 他想了想道:“成亲是重要之事,可它比不上自己重要。” 何思懵懂看他,没懂什么意思。 阮霖岔开了这个话,他估摸何思家里人在撮合他和陆玉,纵然他不喜陆玉,但这是何思家事,他不能说陆玉对他们一般,就对何思不好。 这事他要真去掺和,何思过得好还行,要过得不好那会引起怨恨,旁人家事莫要过多参与,提点一二后只看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何思他们来这边吃了早饭,没再多留起身回去。 · 阮霖和赵世安等马车走远,旁边说闲话的人围过来,阮霖一一给了铜板。 他单独给了孙泥一百文,昨个人多菜多不说,还做了中午、晚上两顿,这点银钱不算多。 可孙泥没想到,她捧着沉甸甸的铜板,抹着泪不住感谢阮霖。 阮霖毫不吝啬夸了孙泥手艺好,孙泥听完总是佝偻的背直起了一些,她到底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个灾星,她有用。 等人们散去,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回到家里把荷包里的银钱倒在桌子上,没几个铜板,都是碎银子。 赵世安拿出家里的小称,美滋滋地称起来,最后一算,他们昨个一天得了三两四钱,大头在饭上,挣了二两,这是不刨除本钱,剩下一两四钱是玩游戏,还有六十文是赵意给他。 算到最后,他俩的利润能达到三两。 鉴于之前卖簪子样式对他俩的打击太大,现在看到这些银子,他们俩心里意外平静。 不过两人商议了接下来几月的打算,如今到了十月,地里的庄稼该收。 他们不打算扩大这个游戏,还是十天来一次人,最多三家,留不留宿看他们自个选择。 而且再等一个多月会下雪,到时县里来村里的路会变得泥泞,更为难走,他和赵世安准备在下雪后暂停游戏,等来年春天再开始。 另外阮霖要起个游戏名,一直叫游戏颇为奇怪,思来想去,阮霖落笔写下三个字:桃花源。 赵世安伸手抱住阮霖的腰,把下巴搁在阮霖的肩上,看到这字问他:“怎么想用这个?” 阮霖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索性靠在赵世安怀里:“我小时候我娘说过,她一直想去书中的桃花源见见,万一、万一她还活着,我想亲自带她回来看看桃花源。” 赵世安从阮霖不确定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隐秘的不安,他呼了口气,手指慢慢蜷缩。 腰上猛地被赵世安挠了几下的阮霖痒得大笑,一会儿后,阮霖手背后出门,赵世安则顶着一脸的乌龟直呼冤枉,还说他不是故意挠痒痒。 又过了两天,阮霖看地里的红薯叶片变黄,这次他毫不客气拉着赵世安一块收红薯。 赵世安这几个月没少干活,不过割红薯藤蔓还是第一次,他只弯腰了半天就差点起不来。 阮霖看得好笑,蹲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的腰劲儿的确一般。” 赵世安:“!!”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继续割!这关乎到汉子的尊严!! 晚上躺在床上起不来的赵世安不说汉子的尊严,他抱住阮霖的腰哼唧:“咱们找人吧,你看我细嫩的手今个被划成了什么样。” 阮霖褪去衣服,一直被衣服捂住的白嫩身躯在赵世安眼前晃荡,而后在赵世安火热的眼神中笑着拒绝:“不成。” 赵世安哪儿听到了什么不成,他只觉着腰不疼了,浑身又有劲了,他爬到阮霖身边,还没上演饿狼扑食,阮霖一手把他按下:“睡吧。” 累的愣是没起来的赵世安:“?!!!” · 与此同时,在阴冷的月色中,一人拄着棍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草鞋站在一块石碑前。 他透过光亮看着石碑上经过风吹日晒颇为老旧的千山县三个字,眼眶里的泪突然间落下来,他跪在地上捂住脸喃喃道:“到了,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安远 翌日天蒙蒙亮, 村里各家各户趁着天凉起来,早饭也没跟以前一样随便糊弄,吃的馒头炒的菜又喝了粥, 肚子饱了, 身上有劲, 他们下地干活也利索。 阮霖和赵世安吃了早饭扛着锄头去了地里, 昨个把红薯藤割了, 今个要把红薯挖出来。 一出门见了面大家热情打招呼,红薯不好挖,劲儿要用得刚刚好, 不然容易把红薯挖烂。 阮霖好久没挖, 头回没准头,一下子露出了红心的红薯,他看到反而笑了, 把它们从土里拔出来, 搓了搓泥, 在挖断的地方啃了一口。 赵世安看得心热,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尝, 但阮霖尝过的东西,他偏要试试,蹲下捏住阮霖的手往上些, 他咬了口, 嚼了嚼,脆脆的:“还挺甜。” 阮霖促狭一笑:“那也不看这是谁种的。” 赵世安顿时眼热, 他家阮霖在他面前越来越活泼, 他没忍住抱着蹭了蹭。 这一亩红薯他俩一天收完,天色渐黑时阮霖去了杨瑞家, 借了他家的牛和板车,把一筐筐的红薯拉回家。 回去路上阮霖盘算着,这亩地再等几天要翻一翻,好种小麦。 剩下两亩种的土芋和玉蜀黍,估摸还要一旬左右才能收,幸好这几亩地肥沃,地不用怎么歇就能种,不过土芋和玉蜀黍再种要到来年二月,那两亩地可以歇歇。 这几日天不错,阮霖和赵世安又把红薯晒了晒,这天院里刚晾上红薯几辆马车狂奔而来。 阮霖听到敲门声过去打开看到门口几位气喘吁吁的管事,忙迎了进来,正好三位。 他们还没坐下,又有几位过来,阮霖只好婉拒,那几位瞪圆了眼,看外头的马,转瞬明白里面那几个是县门一开,没用马车,直接骑马来的,他们直呼大意。 过了半个时辰,阮霖送走三位管事,又给红薯翻了个面,桃花源是桃花源,日子也是日子。 · 第二天确定有两户人家要留在村里,他给赵意和杨瑞说了声,赵意经过上次留宿镇定许多。 杨瑞反而慌了,他怕他做不好,索性拉住阮霖陪他说说话,阮霖明白杨瑞的意思,干脆坐下磕着瓜子闲聊了会儿。 杨瑞絮絮叨叨一堆后,没忍住问:“霖哥儿,我看你跟那些管事们说话一点也不杵,你咋做到的?” 阮霖:“大家都是人,这有何可怕。” 杨瑞皱着眉:“可他们都是大人物!” 阮霖:“大人物也是为人子女、为人父母,而且越是面对大人物,反而越要镇定,这样对方看你不怯场,也会高看一眼。” 杨瑞认真点头:“也是。” 这边正说着,王平突然跑过来道:“霖哥儿,村口有、有人找你。” 他差点说秃噜嘴,他原本想说乞丐,可一想乞丐能说出霖哥儿大名,说不定认识。 阮霖疑惑:“找我?县里的人?”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4节 “不是。”王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来人穿的挺朴素。” 这勾起了杨瑞的好奇心,干脆锁了门和阮霖一块过去看看。 到了地方,发觉那边围了不少人,赵世安也站在那儿絮絮叨地问:“你谁啊?你找我家夫郎做什么?你这乞丐莫不是随口攀扯来要银子?你是哑巴不会说话?不对啊,你刚才还问了。” 人们看到阮霖过来,忙让出一条路,他走过去看赵世安对面的人。 个头不高,头发乱糟糟,脸上全是灰,看不清容貌,衣服更是脏破,脚下的草鞋破了一半,脚趾头在外边脏的看不清颜色。 阮霖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不好闻的味。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一跳,走过去把赵世安拉在身后问:“我就是阮霖,你找我?” 来人从刚才见到阮霖就浑身发抖,这会儿看近在咫尺的人,反而退后了几步,他身上脏,眼里的泪水本以为流尽,可这会儿又涌了出来,他跪在地上捂住脸痛哭。 这一下吓了人们一跳,纷纷猜测这谁啊,莫不是真来碰瓷,可阮霖也没碰他啊,不过哭得倒挺像回事。 赵世安这会儿意外没嘴欠,他眉心轻轻皱起,大手握住阮霖发抖的手问:“怎么了?” 阮霖没说话,记忆深处的画面和面前重合,只是周遭环境再也不似那年。 阮霖抬头看赵世安,他眼眶发红,下颌颤抖,他用力握了下赵世安的手,又松开蹲下身,小心翼翼扒开来人的头发,又拉下他的手轻声道:“安安,你来找我了,对不对?” 安远浑身僵住,他暗淡的眼眸逐渐发亮,他哭道:“霖霖,霖霖,对不住,我来晚了,霖霖,霖霖!” 阮霖眼里的泪珠控制不住的掉落,他一把抱住安远哽咽道:“安安,没晚。” 围在四周的人一脸懵的看阮霖和乞丐抱在一块,又一脸懵的看那仨人回去,等门从里面闩上,他们把目光放在杨瑞身上,叽叽喳喳问起来咋回事,咋还真认识?这是不是阮霖那边的亲戚?可这亲戚咋是个乞丐?! 杨瑞哪儿知道,他也懵啊,他随便搪塞了几句,恍恍惚惚回了家里。 阮霖都来村里六年了,咋突然冒出一个认识的?难不成是他爹那边的人?可咋是个乞丐? 杨瑞纠结,这事到底好不好的,他也说不好,现在只盼着赵武回来,看看这事咋办。 · 闩上门的赵世安倒是有心想问,可他抬眼看到霖哥儿和那个安安手拉手面对面地坐着,他面部狰狞了一下,他还在这儿哪! 不对,他不在这儿那谁也不能拉他家霖哥儿修长的手! “咳!”赵世安走过去努力加入进去,“霖哥儿,这是你朋友?” 阮霖正高兴于和安远的相见中,没注意到赵世安醋过头的表情,头也没扭笑道:“不是朋友,是亲人,是我哥哥。” 安远连忙摇头:“霖霖,不能这么说,你是少爷,我就是一个下人!” 阮霖揉了揉安远的脸:“笨蛋安安,我早就说了,你是我哥哥,不是下人。” 安远眼眶一热,又开始流泪,不止是因为这话,他摸着阮霖的手哭得崩溃,霖霖手心有茧子:“霖霖,你肯定受了很多很多苦,呜呜,是我来晚了,霖霖!” 阮霖忙去安慰,赵世安眼眸缓缓瞪大,少爷?不对,这个叫安安的人说话不对劲。 赵世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被阮霖一拍胳膊:“去烧水,我一会儿给安安洗澡。” 赵世安紧抓重点:“你洗?!” 阮霖一眼看出赵世安在想什么,他无奈道:“安安是哥儿。” 赵世安撇嘴,勉勉强强起身去了灶房。 安远等赵世安一走远,忙擦了泪从怀里拿出一个破旧的荷包,沉甸甸地塞到阮霖手里,双眸发亮道:“霖霖,给你!” 阮霖一捏就知道这是碎银子,约有七八两,他咬紧嘴里的肉才不至于发不出声,他了解安远,他不收,安远一定不放心:“多谢安安。” 安远看阮霖收下,果真松口气,他明亮的眼眸笑得弯弯:“霖霖,我好想你。” 阮霖摸摸安远的头发,鼻头发酸道:“我也是,我也好想安安。” 灶房里烧火的赵世安牙齿磨得咔咔响,拉手、抱抱、摸头,还要一块洗澡! 还霖霖,安安,喊得这么亲热! 他也有安字,怎么不喊他安安! 等把水烧好,他过去说了声儿他先出去,晚些再回来,阮霖看也没看对他摆摆手。 赵世安倔强着手背后出门,刚到门外看到一双双八卦的眼,赵世安瞬间挂上笑,说那人是哥儿,是阮霖家的亲戚,旁的没说。 不过这点就够大家闲聊的,毕竟把一件小事延伸成一串事,他们可擅长了。 安远本要自己洗,但阮霖进去,说要给他好好搓搓,安远害羞的答应了。 阮霖很快看到安远身上有不少伤痕,看起来也是陈年旧伤,他闭了闭眼,稳住了情绪。 安远洗头时特地说了,头发他常常洗,没有虱子,这是他故意弄乱。 这样他扮成乞丐,就没人打劫他,而且他把脸抹黑,遮住了眉心的红痕,别人就不知道他是哥儿,就不会拐卖、欺负他! 等洗干净,安远换上阮霖的衣服,有一点大,袖子和裤脚挽一圈就行,看着看着,安远眼里又蓄满了泪:“霖霖长大了,比我还要高。” 阮霖看安远比记忆中张开的脸笑道:“现在霖霖可以保护安安了。” 安远瞬间破涕而笑,肚子忽得响了,阮霖忙去灶房做饭,安远去烧火。 他看阮霖熟练的模样看着看着又又哭了,霖霖以前每天只会玩就好,哪儿用干活。 阮霖笑了笑,不厌其烦的安慰。 外头的赵世安闻到自家烟囱传出香味,他起身回去,到了家里看到石榴树下吃饭的清秀哥儿,又看阮霖。 阮霖这会儿才算从巨大的惊喜中走出来,他拉赵世安过来介绍:“这是安远,是我哥哥,比我大八岁。” 赵世安眯了眯眼,旋即搂住阮霖的腰笑道:“哥哥好啊。” 安远正嚼着饭,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震惊抬头问道:“霖霖,你成亲了?!” 他只注意着和阮霖相认,压根没在意赵世安这么一个大活人。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点头:“是啊。” 安远看了看紧握的手,又看了看赵世安得意洋洋的笑容,他再也忍不住又又又一次崩溃大哭:“霖霖,你还小啊,你怎么能成亲!” 赵世安:“……”这哥儿绝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阮霖十二岁时,安远二十,安远说话不喜欢低头,他喜欢蹲下身和少爷平视着讲话。 问:今个安远见了阮霖哭了几次? 第44章 哭晕 天色渐晚时杨瑞把赵武给盼了回来, 人刚进门,他就把下午阮霖来了个亲戚的事说了。 “我的意思是,明个在家做一顿, 让霖哥儿他们过来吃, 也算是给霖哥儿亲戚接风洗尘。” 赵武也没想到阮霖家还有亲戚, 他点头又摇头:“明个要请, 等我洗了澡晚些先去看看。” 总归是阮霖亲戚, 既然知道了,还是见见为好,也让对方知道他们不会亏待阮霖。 等他们到了阮霖家, 见了屋里年岁不大的哥儿, 赵武转瞬找赵世安说话,杨瑞愣住,这哥儿和下午的模样可谓天差地别。 两厢见面, 安远压根没明白赵武和杨瑞来是干什么, 他说着说着说到了其实他前几日就到了千山县, 但不小心走错了路, 去了旁的县里的赵家村, 平白多绕了几天才到。 等回去路上,杨瑞纠结半天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叫安远的哥儿有点……” 赵武:“实心眼。” 何止啊, 反正杨瑞没见过这么单纯的哥儿, 不过看他和阮霖格外熟稔,杨瑞叹气, 阮霖好歹也是有个娘家人了。 等到了屋里, 就要睡下时,赵武忽然道:“阮霖身份不简单。” 杨瑞:“啥?” 赵武又拧眉:“许是我想多了。” 杨瑞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脑子能想啥, 去去去,我去里边睡。” 赵武腾出地,等杨瑞躺下睡着,他坐直皱眉,最后叹气,赵世安认定了阮霖,现在发愁又有什么用。 一想通,赵武倒头就睡。 · 赵世安家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阮霖看身边熟睡的安远悄悄下了床,他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抬头看月亮。 “夜半相公不在怀,睡不着了吧。”赵世安坐在他旁边,搂住他的腰把人强制抱在怀里。 阮霖低声问:“你说的是安安还是你?” 赵世安:“!” 他委屈道:“霖霖,我才是安安。” 阮霖低声笑了笑,伸出胳膊环住赵世安的脖子,动作利索封住他的唇。 在两个人亲得气喘吁吁后,慢慢分开,一丝银丝扯出,暧昧之意尽显。 赵世安唇角止不住的往上提,一点也不说委屈了,心里特别美。 不过等了会儿,他看没再讲话的阮霖,心里叹口气:“霖哥儿,你要想哭就哭,不要忍着。” 阮霖垂眸:“我没想哭。” 泪珠却落在手背上,很热,很烫。 阮霖抬头看赵世安,他泪流满面道:“我真的不想哭,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爹娘可能不在,但我不愿意相信。” “明明说好只是走商,为何一去再也不回,为何让旁人送我来到这里,又很快传来他们的死讯,我不信他们就这么死了。” 可阮霖不得不信,当初他被送到赵家村,安远却还在家里,现在安远来了,他今个说了这一路是如何走来,可对阮霖的爹娘闭口不言。 当初安远是个孤儿,意外被阮霖的娘所救,安远又是个实心眼认死理的哥儿,见了阮霖不可能不提阮霖爹娘,可今日确实一句话也没说。 赵世安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给阮霖擦泪哄道:“或许他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霖哥儿,莫怕。”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手趴在他腿上,哭声细小,可一直不停。 赵世安想劝,可又觉着不让阮霖发泄出来,憋着更难受。 一直哭到半夜,阮霖哭晕过去,赵世安心里抓挠的疼,把人抱进他今晚睡得屋里,低头亲了亲哭得红肿的眼,可怎么也合不上眼。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5节 阮霖以前绝不是普通人,这点赵世安很确定,他轻轻抚摸阮霖的脸颊,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夫郎,他明媒正娶进家门的夫郎。 霖哥儿的以前他好奇,但霖哥儿不说,他也不会过问,他低头含住他家霖哥儿的唇亲了亲,喃喃道:“我等你亲口告诉我的那天。” · 翌日一早,阮霖没起来,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穿上衣服才发现这是赵世安爹娘的屋里,他出去往他屋里看了眼,安远还在睡。 赵世安看他出来,拿着煮好的鸡蛋道:“眼睛果真肿了。”他把阮霖拉着坐在腿上,“闭眼。” 阮霖看他一会儿,乖乖闭上眼,赵世安轻轻在阮霖眼周围滚了滚鸡蛋。 吃早饭前,阮霖看安远睡得香,没喊他,关上窗,他和赵世安把红薯搬上了赵武的牛车上。 原本他要去卖,可安远在这儿,阮霖不放心,只让赵世安跟着赵武去了。 红薯重和多,这几天晒好后阮霖和赵世安称了称,估算了一下,约有一千五百斤左右,他们这次要卖一千斤,剩下的自己吃和用。 而小麦,一亩地最多有二百多斤,不过红薯价儿便宜,上一年阮霖记得是三文,小麦则能卖到九文左右。 细算下来还是红薯卖的银子多,可官府的人严格管控每年的小麦亩数,这是不能少的,毕竟小麦是重要粮食,红薯顶多算搭配。 他们还算好,有赵世安的秀才身份,没有税收,手里能留不少。 赵世安和赵武跑了两趟,红薯太重,一趟拉完会累坏了牛,等到下午赵世安回来,把三两银子给了阮霖。 阮霖没收:“给我做什么?” 赵世安把阮霖拉回他爹娘的屋里,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大箱子,又从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也没打开直接递给阮霖。 阮霖知道这是赵世安所有的银子,他没动。 赵世安挠了挠鼻子:“早就该给你,前几天忙着收红薯,没来得及,现在正好。” 阮霖:“你确定?” 赵世安仰头:“当然。” 阮霖微微一笑,打开盒子,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有七两左右,加上这三两,能凑个十两,“你身上还有银子嘛?” 赵世安还不知道他即将面临什么,拿下荷包看了看:“还有个十几文。” 阮霖点头:“好,那就是你接下来半个月的零花,以后每月我给你五十文。” 赵世安半天后:“真的?” 阮霖刚应是,赵世安嘴角提起来,他咳嗽好几声愣是没压住:“我去二叔家转一圈。” 他要去给他二叔显摆显摆! 阮霖:“……” 目送人离开,阮霖傻眼了,他以为赵世安会恼,他现在心情一般,很想找个人吵一架,就琢磨到了赵世安头上。 谁知赵世安竟是这样的态度,阮霖骂了句脏话后,心情却好了很多。 他喃喃道:“最近倒是发了财。” · 安远在睡了整整一天两夜后醒了,那会儿坐在床头的阮霖正犹豫着要不要请郎中过来。 等吃了饭,阮霖才知道安远这么能睡的原因,他赶路时一直没敢睡太久,只囫囵睡了会儿就赶路,只是没想到,竟赶了六年的路。 等吃了早饭,阮霖和安远说了桃花源,安远听得一愣一愣,而后眼神亮了,霖霖越来越厉害,两个人倒没想着还会分开什么。 安远走了千里不过是来找阮霖,而阮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开安远,让他离开。 只是说话时,安远避开了谈及阮家,阮霖也没问,他很清楚现在问没用,而且安远不会知道很多当年的事,那就一步一步来,不能着急。 中午他们去了杨瑞家吃饭,本来说的昨个,但安远睡了过去,就推到了今中午。 吃了午饭坐了会他们回去,路上人们见了他们分别打招呼,阮霖说安远是他表哥。 在路过孙泥家门前时,赵红花突然从屋里跑了出来,着急忙慌的模样差点撞到他们,阮霖扶了一把。 赵红花惊恐抬头,看到是阮霖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咽了咽口水,又忙爬起来,低头绕过他们离开。 阮霖鼻子动了几下:“有股血腥味。” 住在孙泥隔壁的王平看到阮霖疑惑,忙过去道:“霖哥儿,你别误会,红姐儿不是怕你,是怕她爹打她!” 阮霖皱眉:“她爹不是腿断了?” 王平一拍大腿:“事儿就坏在这儿!”他小声叨叨,“她爹不能动,整天只能在屋里躺着,原本性子就不咋滴,现在更狠,见天的打骂孙泥,要说这也是孙泥命不好,怎么就摊上这种汉子,而且这几日孙泥能赚的多,反而打骂的更厉害,哎呦,我听的都难受。” 可难受又能咋,一年前里正给孙泥撑过腰,可后来是孙泥自个说这是她家事,不用旁人管。 所以现在他们也就嘴上可怜可怜,人家都说家事了,你再去伸手,反而惹人烦,没啥必要,就是这俩孩子是真可怜。 阮霖听完眉心拧的更紧。 王平叹息一声,劝道:“霖哥儿,这事你可别管,我们都知道你心好,连王兴元那一家害你你都顾念亲情,可这个真不成。”会惹一身腥。 阮霖点头:“多谢平阿么提醒。” 王平一摆手笑了:“哪儿的话。” 几人离开,阮霖思索赵红花身上的血腥味从哪儿来的,安远忽然问:“霖霖,王兴元是谁?” 阮霖还未开口,赵世安先去解释,他特意把王兴元那一家虐待阮霖的事着重说了一遍。 安远听完,眼泪一下子出来,拉住阮霖的手说哭着说他来晚了,让阮霖受了这么多的苦。 赵世安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这俩人腻腻歪歪没头了,他还站着哪,显然那俩人完全没看他。 想了想,赵世安拉着阮霖去了王兴元家门外,刚到听到一声惨叫,接着是赵小宝无理取闹的声儿:“快给我铜板!不给我今个打死你!” 时机赶得不错,赵世安对阮霖一挑眉,满脸都是这是我做的,怎么样,心里有没有畅快点? 阮霖很是意外,不过:“确实舒坦。” 他又不是烂好人,看以往欺负他的人挨打,没过去拍手称快那是他现在顾及名声。 听了会儿,三个人正要回去,没想到又碰到了赵红花,也不是,与其说是碰到,不如说是赵红花直冲着阮霖走来。 赵世安拿出折扇拦她道:“走错路了。” 赵红花没看赵世安一眼,只盯着阮霖的眼睛哽咽着说:“求求你,救救我。” 第45章 救我 阮霖没动, 他眯着眼静默片刻,倏地笑了笑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赵红花格外冷静:“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只有你能救我。” 阮霖挑眉:“为什么?” 赵红花:“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阮霖拉下赵世安的胳膊, 往前走了几步:“去我家里坐坐, 至于帮不帮你, 我要先听听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再做决定。” 赵红花忙不迭点头,只是这下她没憋住,跟在阮霖身后无声的抹眼泪。 安远回头看到, 眼里有一抹心疼, 可到底忍了下去,他心里第一重要是阮霖,其他人再可怜, 那也要往后排。 到了家里几人坐下, 阮霖看茶壶的水还温着, 倒了一碗放在赵红花面前:“先喝水。” 赵红花听话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进肚, 让她悬着的心松了松,身体也没那么绷着。 阮霖托着下巴看她,好奇问道:“我和旁人有哪里不同?” 赵红花放下碗, 捏着手指努力抬头不回避阮霖的视线说:“你是哥儿, 可你不依靠汉子,你会自己想办法赚银子, 你还会写字, 我、我不知道咋说了,但你就是厉害, 而且、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在有意护着哥儿、姐儿。” 这下阮霖坐直了身体,赵红花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观察力格外敏锐,而且胆子够大。 阮霖:“说说吧,家里发生了什么?” 赵红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来,她怕阮霖等得不耐烦,干脆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这下她说话囫囵了:“我刚才拿剪子扎了那人的胳膊,我不是故意要扎,是、是那人还摸我。” 赵世安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 赵红花脸上的恶心遮不住:“我爹。” 阮霖愣住,赵世安也意外,两个人对视,不由想到之前孙泥说赵红花大了,不能照顾爹,原来源头在这儿。 前面的话说出了口,后面该说的赵红花也没那么难以启齿:“我家没床,就一张土炕,我们一家一直睡一块,但一年前他突然把手伸到我身上乱、乱摸。” 赵红花气红了眼眶,但她没哭,她只是一想到那毒蛇一样的触感就恶心的想吐。 “我以前不知道这样不对,只是觉着不能这么做,我很害怕,但他是我爹,我不敢拒绝,后来有一次被我娘看到,我娘大哭了一场,在灶房收拾了一张床让我睡。” 不止如此,当时孙泥看到那一幕,过去先扇了赵红花一巴掌,说她不要脸,也是那一巴掌,把一直脑子混沌的赵红花给打醒。 那一刻她恨所有人,她明明不愿的,是那人非要摸她,还不让她告诉娘,她从小被娘教导,要听那人的话,她听话了,但她还是挨了打。 可还是那天晚上,孙泥又抱着赵红花在灶房里哭,说她没用,连自己的姐儿都保护不了,又问她脸疼不疼,还偷偷给她煮了个鸡蛋吃。 有时候赵红花也迷茫,她恨她爹,也恨她娘,可又觉得她娘可怜,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时,她看到了阮霖。 阮霖自从嫁给赵世安所表现的一切都与众不同,他很厉害,让赵红花无意中看出了自己的懦弱不堪。 所以这次那人再摸她时,她不想忍了,她拿起手上的剪刀扎在那人胳膊上,可等她缓过神儿,心里到底害怕。 她冲出家门没想到会遇到阮霖,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逃避,可她跑了一半,她忽得想到,摆在她面前的不止是一条死路。 赵红花紧张道:“所以,求求你,救救我。” 安远听着听着开始掉泪,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耻的爹!不对,不是爹,是畜生! 阮霖给她添了水:“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赵红花眼眸懵了懵:“我、我也不知道,但我觉着你能救我。” 阮霖哑然,他心疼的看了看面前的小姐儿,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却胆大心细。 转瞬间他有了决定:“年前我需要人手,你愿不愿意过来,不是烧火,是在我家做活,一日十文,而且要做就要做一天。” “红姐儿,你的家事我帮不了你,这事闹大于你不利,唯有你自己帮自己,你怎么想?” 赵红花很快明白阮霖所言,这是阮霖在庇护她,她哪有不情愿,起身就要跪下,却被赵世安给提溜了起来。 阮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跪,这事不止要你同意,还要和你娘说说,咱们去你家一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6节 赵红花跟在阮霖身边,笑着再次抹了眼泪。 · 孙泥她汉子叫赵胜,从小就会偷鸡摸狗,后来他爹娘去世,留给他一间屋,他个头高,每次去县里干活总被挑中,手上存了不少。 过了两年他娶了孙泥,先有了姐儿赵红花,又有了小汉子赵小牛,只是赵胜觉着这日子没意思,手头有了银钱,常常先去县里的花楼转一圈再回家。 再后来他腿在做活时被石头砸了,那血肉模糊的不能看,那一家也只赔了他十两银子,看着不少,可看病抓药不到两年就没了。 赵胜性子也越发不好,他看孙泥越来越老的容貌越发嫌弃,碰都不乐意碰,他的目光就转到了赵红花身上,瘦巴巴的,但嫩啊,赵胜摸了一次见赵红花不敢反抗就大了胆子。 只是后头被孙泥发现,她把赵红花赶去了灶房睡,赵胜恼怒,只能去打孙泥出气。 今个孙泥带着赵小牛回娘家,只能让赵红花照顾,他刚喝了水,就手脚不干净的碰了赵红花的手,又把人抱在怀里。 谁知还没过瘾,就被赵红花一剪子扎在胳膊上,他一下子疼晕了过去。 这会儿醒了,他看面前着急的孙泥和木讷的赵小牛,他恼火的一巴掌打在孙泥脸上:“你个贱货,赵红花哪,她竟然敢拿剪子扎我,我今个打不死她!” 孙泥愣了愣,忙否认道:“不能是红姐儿,红姐儿不会干这事。” 赵胜呸了一口:“勾人的贱皮子,怎么不会,她跟你一样,是个灾星、贱货!” 门外的阮霖正好听到这话,他面不改色敲了敲门喊道:“孙婶儿。” 屋里的人同时闭嘴,赵胜听过外面的声儿,是那个叫阮霖的哥儿,这几次孙泥得的铜板就是从他手里拿回来的,他看孙泥傻着,一巴掌拍在她头上:“还不快去。” 孙泥唯唯诺诺点头,小跑过去开了门,只是她没想到赵红花站在阮霖身后。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阮霖说要雇赵红花白日去家里做活,每日十文。 这和之前阮霖雇人相比便宜的多,但这是个长期活计,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只说一个月,就能赚三百文! 而且现在赵胜恼着,让他知道赵红花有活干,赵红花就不会再挨打,她自是愿意。 说完阮霖原本想让赵红花今日就去,但赵红花犹豫,问她明个去行不行。 阮霖注意到她看孙泥时的担心,点点头大声道:“红姐儿,你以后来我家做活,算是我家的人,要是谁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屋里正准备打人的赵胜咽了咽口水,神情有几分犹豫。 · 回去路上,赵世安摸了摸下巴道:“霖哥儿,你不止是想要帮赵红花吧。” 阮霖点头:“还要看看赵红花人如何,以后我做生意身边需要知根知底的人。” 他的确心软了些,但赵红花的家事还是要她自己立起来,旁人管不住,像刚才说的话,也只能帮赵红花一时,以后的事,看她自己。 现在正好是个考验的机会,就看赵红花接下来要怎么走。 “而且。”阮霖话音一顿,“我现在手头有银子,何必要亏待自己。” 孙泥做饭不错,想来赵红花也可以,等到第二日午时吃到赵红花做的饭后,阮霖认为自己非常的机智。 不过一想每日给赵红花的铜板,又看她积极干活的模样,阮霖总有种自己成为奸商的错觉。 晚上睡觉前,安远去了赵世安爹娘以前睡得那屋,只是在赵世安进屋前,安远瞪着他道:“你不准欺负霖霖!” 霖霖那么可爱乖巧金贵,嫁给赵世安这个穷秀才可谓下嫁……就算他是读书人,就这几间房,那少爷也是下嫁! 这脸倒勉强配得上,可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霖霖到他胸口处的位置,现在竟已长大成亲,安远独自一人时,很是心塞难过。 赵世安笑眯眯点头:“好啊。” 安远:“……”答应的太快,让他不太相信。 这两天赵世安摸准了安远的性子,是个纯善的哥儿,会明辨是非,只是实心眼过了头。 不过那也不是他每日黏在阮霖身旁的理由!还霖霖、安安!! 他推门进屋插上门闩,看阮霖在床边伸懒腰,他过去搂住腰在阮霖脖子处蹭蹭。 阮霖痒得哈哈大笑,把赵世安的脸拽出来,忍不住在这张泛着红晕的清俊脸上亲了一下。 赵世安这哪儿忍得住,衣服很快被丢在地上,幸好这床结实,至少不会嘎吱嘎吱乱响。 起初阮霖还想着安远在不远处的屋里,他到底害臊,忍住了声音。 可赵世安坏心眼,双手和阮霖的双手紧握,又不断亲吻阮霖的唇让他无法咬住下唇。 下边更是猛烈,让阮霖压根控制不住,最后在这秋日的夜里,闹了个浑身汗淋淋,眼泪更是忍不住落下。 过后两个人躺着休息,阮霖的腿在发颤,他气得给了赵世安一拳,赵世安傻笑着坐起来给阮霖揉腿,还不忘吹耳边风道:“霖哥儿,我刚想到,以后要让赵红花帮你,她至少要学会识字算数,我看安远会,不如让他教。” 阮霖白天也想了这事,他刚要应,腰上一酸,他下意识皱眉。 赵世安还以为阮霖不乐意,他眯了眯眼,身体力行再次把阮霖带到热潮中。 第46章 背疼 只是快结束时, 赵世安问他行不行。 阮霖哪儿知道什么事,迷迷糊糊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要亲,赵世安没忍住, 亲了几口后又问。 阮霖迷茫眨眨眼, 软着嗓子让他快点, 赵世安、赵世安忍了又忍后大开大合。 事后快到子时, 阮霖困顿的睁不开眼, 他让赵世安给他擦完也快点睡,明个县里还要来人。 赵世安愁眉苦脸打了水,疑惑他这枕边风怎么没效果, 不应该啊。 翌日醒来后的阮霖揉了揉腰, 想到昨夜的事,他眨眨眼,撑着脑袋捏住赵世安的鼻子, 在赵世安睁开眼后他道:“行。” 赵世安迷茫:“啊?” 阮霖没搭理他, 下床穿了衣服出去。 赵世安坐起来好一会儿明白阮霖答应了什么, 他顿时一喜, 这枕边风还挺管用。 今个阮霖接待人时赵红花跟在他身后, 只这一天就学到不少东西。 村里人看到这一幕,心底有几分泛酸,可又想一天就十文, 家里的活还干不了, 这下又不酸了,可看着赵红花和阮霖亲近, 心里又羡慕, 最后别别扭扭什么也没说出来。 心眼活络的倒是看出了阮霖对赵红花有几分器重,第二天过去和阮霖攀谈时说到了自家姐儿, 不过被阮霖婉拒。 等第二天把人送走,下午赵世安借了赵武家的牛和犁,这活没让赵红花插手。 一天十文再让她去干地里活,这过于压榨,阮霖暂且还不想当个奸商,索性让安远在家教赵榆和赵红花写字。 不过中途安远偷偷过去看了,见阮霖熟练在地里干活,他眼泪跟珠子似的又一次掉落。 可他知道阮霖是怕他担心才不让他过来,他擦了泪,心里盘算着要好好伺候霖霖。 书房里练字的赵榆和赵红花看安远从外面回来,一言不合就劈柴,两个人愣了愣。 赵红花连忙出去接手,却被安远赶了回来,让她好好学字,这才是正事。 赵红花进屋看赵榆看她,不好意思笑了笑,他们俩认识但不熟。 又练了一会儿,赵榆突然问:“红姐,我听我小爹说你爹常常打你娘?” 赵红花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赵榆不解:“你娘不反抗吗?” 他一直好奇,为何村里那些妇人、夫郎被汉子打,怎么不还手?她们要说抵不上汉子的力气,赵榆认为说得过去,可赵胜没有双腿,他行动不便,为何孙泥还会挨打? 赵红花眼眸流露出几分悲哀:“我娘认为姐儿要遵循三从四德,要听夫家的话。”她顿了顿苦笑,“不论夫家的话是好是坏,全都要听。” 赵榆懵了,他家没这样,所以这话是他第一次听,不过:“红姐,你和你娘不一样。” 赵红花歪头疑惑。 赵榆笑着凑过去道:“红姐,我说错了你别笑我,我就是觉着你娘认为的话是错的,所以你不遵循是对的。” 赵红花猛然想到那天的反抗,现在赵胜见了她再也不伸手,她用力点头。 赵胜双腿没用,就像上次她扎了赵胜胳膊,赵胜也下不了床追她打她,所以她怕什么,而且赵胜不当爹,她何必当个好姐儿。 这么一想,在晚上回到家里,再一次看到赵胜打娘时,她过去抓住赵胜的胳膊,把孙泥护在身后。 赵胜一拍桌子,恼怒道:“反了天了!” 孙泥也在赵红花身后胆怯道:“红姐儿,我不疼,不疼。” 赵红花这几日在阮霖家吃饭,肚里吃饱了,力气也大了,她拉住孙泥的胳膊不让她过去委曲求全,她瞪着赵胜道:“自从你成这样,我娘没日没夜伺候你,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凭什么要这么打我娘!” 赵胜第一次被人质问,恼羞成怒骂道:“你个小贱蹄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别以为你在阮霖家干了几天就成了阮霖家的人,等过了年他们不要你,到时候我给你嫁去隔壁村的鳏夫家!” 赵红花冷声道:“我不嫁,我以后再也不会听你的话。” 赵胜气得继续骂,嘴里什么脏字都能喷出来,赵红花听到后面,再也忍不住,拿起旁边的剪刀对准赵胜:“你再骂,我还扎你胳膊!” 这时的赵胜像是被捏住了脖子,脸憋的通红,但还真没再骂一句话。 赵红花压住唇边的笑意,心里格外舒坦,反抗果真有用。 她拉着娘和弟弟去了灶房,她要把这话告诉她们,还要教会她们,这样她们再也不用受气。 只是刚关上门,赵红花背上被狠狠打了一下,孙泥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能威胁你爹,那可是你爹,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事事顺着你爹,到时候你爹还愿意给你找个好婆家,你再这样,你爹肯定给你嫁给那鳏夫,那鳏夫四五十了,你怎么能嫁哪?!” 背上的疼抵不上心口撕裂般的疼,她眼底泛着泪花咬牙问:“娘,我不嫁人,即使要嫁,你就不能给我做主吗?为什么非要他去做主?!” 孙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胡扯!他是你爹,是一家之主!我们怎么能不听他的话!” 赵红花心口像是被冷风吹过,脱力坐在她那用几张板子拼凑成的床边,她用力咬着下唇,她不要哭出来。 她只是发现了娘的思想她无法去改变,哭什么,眼泪没有用。 孙泥皱着眉去了屋里,赵红花很快听到孙泥对赵胜的关心,还有赵胜对孙泥的辱骂,这一刻,赵红花明白了书上所说的讽刺。 唯有赵小牛拉住她的手,抹泪小声说:“姐,你别哭,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赵红花抱住赵小牛,在这瘦弱的肩上,泪水终究浸湿了这片土地。 · 过了两日,阮霖和赵世安把小麦种上,又带着安远去了县里,先给他买了两套成衣,又扯了布,买了棉花。 眼看天越来越冷,家里有几床厚被子,但阮霖和安远都没棉衣,如今手头有了银子,这个冬天他们怎么也要过得暖和。 除此之外,阮霖还带着安远去了山上砍柴摘果子,至于赵世安,被阮霖勒令在家看书,并且晚上他要抽查,对此赵世安愁的痛苦哀怨。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7节 与他格外不同的是,赵榆和赵红花对学习格外热衷,特别赵红花,性子似乎比前几日更为内敛,但眼力见见长。 阮霖家里的活大部分他们还没想起来,赵红花已经干完,说话也没以前的毛躁,会三思而后行,虽说出过错,但这是长大的必经之路。 对于赵红花的家事,阮霖有一次缝衣服时问过,赵红花当时说:“霖哥,我不会再让赵胜有得手的机会,我是姐儿又如何,我也是人,我要堂堂正正地站着。” 她永远不会像她娘一样,跪在地上把汉子当天来看,而且她不会再劝孙泥,她很清楚孙泥的思想受家人裹挟了几十年,所以劝没有用。 她要努力长大,她要自己给自己做主。 况且她见识过阮霖和赵世安的相处,是平等且互相尊重,这才是让人心里舒服的共处。 对此阮霖没任何意见,他揉了揉赵红花的脑袋:“不仅要站着,以后也要能坐下。” 赵红花练字这事很快传出去,吴秋家有个哥儿今年十二,她笑呵呵地过来问了阮霖能不能教赵红花她们的时候,顺便教教她家哥儿。 她怕阮霖拒绝,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说以后每次都来白干。 谁知阮霖对她说,不仅她家哥儿可以学字,谁想学也可以学,不过五日教一次,至于是用纸还是在地上用棍写,这看他们自己。 现在是深秋,大多人家把该种的地种完,比之前闲了很多,白日多是去山上打柴摘野果,或者去县里找活。 要是等下了雪,到了腊月,那会儿就都在家里歇歇了,那也是一年唯一能好好休息的时候。 这还是家里可以的,家里难点的,落了雪也要出去找活干,不然这冬天会冻死人。 阮霖还着重说了,以后桃花源会扩大,那雇人也要往能识字的人上找。 吴秋听完晕乎乎出了门,她先去找了王平,以前她俩还不对付,但现在相处久了,也觉得对方还成,她话一说,王平一拍大腿,赶忙说要把这事传出去。 以前她俩或许还想着瞒着她们自个学,可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大家一块学,他们认定了阮霖的话准没错。 这话不到半天传遍了村里,众人先是惊了惊,后又说阮霖可真是好人,读书识字他们都没敢想过,现在知道能学,心里可热乎了。 赵德也听了这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于是在学字那天,赵德带着家里人全去了。 村里人瞪圆了眼,他们知道里正识字,可没想到会亲自过来,这不就是给阮霖撑腰。 于是来的那些人挺直腰背,面上可有光了,里正都认为好的事,哪儿能不好。 阮霖也挺意外,他决定教村里人识字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为了以后扩大桃花源做准备,还有一部分是他看着那些小孩子,无论哥儿、姐儿、汉子,他不忍心看他们以后过得混沌。 他把他能做到的事做了,至于其他,就看他们以后自个的路怎么走。 这次来了有半个村的人,小孩们大部分来了,其余都是夫郎、妇人,汉子们就几个,大多出去做活,还有一些认为没啥必要识字。 阮霖把人分成了两拨,小一点的孩子让安远教,夫郎、妇人则由他教。 小孩们以?千字文?为主,但他们今日第一个学的字为赵字。 阮霖这边则多教常用字,还有算数上的字,但他今个先写下五个字,杨、王、吴、孙、黄,这是村里妇人、夫郎的姓。 第47章 出气 书房里愁眉苦脸依旧被强迫读书的赵世安用毛笔挠了挠头, 他托着下巴看书上的字,有趣是有趣,能学也能学, 但他又不想科举。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太整齐的读书声, 他透过窗户能看到门外隐约的人影。 他愣了愣再看院子里, 比半年前多了很多东西, 家里再也不是静寂无声, 而且一想到阮霖,他眼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世安想了会儿他家霖哥儿,再看书时不再抗拒, 就当哄霖哥儿开心。 在十月中他们一块把玉蜀黍和土芋收了, 这次忙活了七八天,等把粮食一卖,阮霖看手里的五两银子, 心里松了口气, 虽说累的腰酸背痛, 但没白忙活, 而且家里留有粮食。 阮霖每回去灶房另一侧看一排排的装粮食的袋子, 心里格外舒心,不知道是不是上一年饿狠了,他现在对粮食格外看重。 日子很快到了十一月, 这些天村里可热闹了, 话里话外不编排人了,而是问你的名会写了不, 我的会了, 我就俩字,简单。 还有的懊恼地看自个的名, 不明白她爹咋起这么难写的字,不过心里却高兴,至少她们知道自个名字咋写了。 这倒不全是阮霖教的,是后来阮霖说他们的姓他教了,剩下的字还想学的,私底下去问赵榆和赵红花,他俩要不会可再问他。 这下赵榆和赵红花成了香饽饽,赵榆还好,识字天数多,字认了不少,不会的他就让人等等,他去问了阮霖后再去教她们。 赵红花刚开始被问时好多不会,闹了个大红脸,她觉着她给阮霖丢人了,后来阮霖说他是故意这么做,为了锻炼她。 赵红花瞬间有了精神,不会又咋了,她努力学就是了,能被阮霖锻炼的人可没几个。 于是她先把几个人的名字学会,再去教了他们,还说她要几个人几个人来教,至于教谁,她说了算。 学字是个脑力活,赵红花的饭量每日加大,阮霖不吝啬吃食,每次都让她吃饱。 赵红花起初还客气,后来想通,她多吃点,等有了力气才能好好回报阮霖,如此一想,又吃了一个馒头。 这些阮霖看在眼里,他没看错人,赵红花善于变通,是个能好好培养的人。 这话他当晚在抽查赵世安读过书后说的,赵世安不敢在阮霖面前哭丧着说他不想读书科举,只好搂住阮霖的腰一边占便宜一边道:“而且年纪小,好培养。” 阮霖不置可否,一巴掌拍下赵世安的爪子又说起了杨瑞这几次也来学字,说是为了提前教教他肚子里的娃。 这次有人好意说杨瑞现在的肚子像是怀了个小汉子,不过被杨瑞笑着说小汉子也好,哥儿、姐儿也好,他都稀罕。 后来这事他给赵榆说了,赵榆小脸笑得很开心,还说了这段时日小爹对他很好,不是刻意的好,是对他比以前更重要,是打心底里的好,所以他不介意他小爹生什么。 等两个人躺到床上,赵世安忽得想到这几日村里的传言,忙问了安远心上人是谁? 安远这段时日也和村里人说到了一块,有几个听说安远今年二十六还未成亲,要给他说婆家,不过被安远拒了,说他心里头有人了。 人们大多好奇,但别看安远实心眼,他不想说的话什么也从他嘴里撬不出来。 阮霖也听了这事,他以前太小,情情爱爱什么也不懂,和安远走近的除了他院里的仆人,就是他爹手底下的人,有汉子,但好几个,阮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他索性耸肩:“我也不知。” 赵世安叹口气,他脑子里乱想着,既然安远能来,那安远的心上人也赶快找来,这样安远就能和他心上人双宿双飞,就不用黏着他家霖霖! 他家的!霖霖! · 在十一月中旬时,天上飘起了雪花,这会儿人们穿上了棉衣,外头冷嚯嚯的,不过见了雪还是高兴,等雪落在地里,再化成水,那可都是养分,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阮霖之前就给来玩的人说过,下了雪桃花源暂且停下,等明年开春再开始。 不过有些人不知,这天又来了,阮霖道了歉,看到那些人的惋惜,他只说过年后会比现在更有趣。 先把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不然到了明年,人们估计会被其他趣事给勾走。 如此一想,阮霖开始盘算自己这些时日的银子,桃花源这两个多月纯利得了二十一两,后又买了衣服、吃食、料子、棉花还有其他杂七杂八花了个三两多,如今他的盒子里有十七两三钱。 安远的七两和赵世安给他的十两还有卖粮食的五两他没算上,这些银子他暂且不打算动。 这部分银子他要分成三份,一份买年货,一份给之前来桃花源玩的人们送点年礼,另外一份只有一两也行,他手里要有余钱,这样踏实。 等算完刚放下毛笔,手被赵世安抓住揉了揉,又把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在他手下,眉毛皱起:“这手上的冻疮怎么还没好?” 阮霖抱着赵世安以前用的汤婆子,看手上快好的冻疮,这是这些年在村里得的,今年刚起了冷风,他指缝就发痒,后来被赵世安瞧见,带他去了县里的医馆,买了治冻疮的药膏。 银钱是花的赵世安的零花,只是花完也不够,赵世安当即说扣他以后的零花,让阮霖先垫上。 阮霖现在不怎么爱吃甜的,那天却像小时候吃到了甜食一样,直接甜到了心坎上。 阮霖回想完失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好,听大夫说怎么也要一个多月。” 地面已然铺了一层银白,阮霖出去后呼出一口冷气,安远和赵红花坐在堂屋的火炉前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写字,火炉边还放了几个红薯,这会儿烤的已然泛出了甜味。 阮霖弯了眉眼,他突然道:“喊上二叔么他们,中午咱们宰只兔子吃。” 后院那一窝小兔子养肥了,如今天凉,正好宰了炖了吃,大家一块暖和暖和。 赵世安看雪花不停:“我拿了伞去。” 阮霖拉住他的手:“一块,我也正好走走。” 出去前,赵世安去屋里把他娘之前给他做的斗篷披在阮霖身上,这斗篷不是县里那种带着皮毛的,而是厚布里面夹了棉花,冬日很挡风。 出了门,脚下踩着厚实的雪嘎吱嘎吱响,赵世安举着伞,但紧握的手没松开。 阮霖习惯了和赵世安商量事,不由说到给县里各家送年礼,他们送不上重礼,就送一些自家做的东西。 赵世安说他会灌肠,阮霖抬头笑看他一眼,说那就做了这些送去,还有秋日摘的柿子,现在晒成了柿饼,也能送些,尝个野味。 赵世安自告奋勇说他写几句打油诗夹杂其中,也算是让他们记住桃花源的一种方式。 阮霖点头,他原本想放着谜语,如此一对比,还是打油诗好,大过年能逗人一笑。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到了王兴元家门外。 正巧王兴元出门,看到他俩,嘴唇一哆嗦,眼神恶狠狠瞪了阮霖一眼,去了菜园拔萝卜。 阮霖这一个月还真没见到王兴元,他这一家一个也没去学识字。 王兴元看着比之前瘦了许多,脸上也有未消的巴掌印,再瞧那院子里,乱糟糟一片。 阮霖忽得拉住赵世安往王兴元那边走,他还大声喊了句:“二舅么。” 王兴元愣神,他迷茫抬头。 这边有路过的人,看阮霖给王兴元说话,不由注意着,要是王兴元骂人,她们好上前拦住。 阮霖低头笑眯眯看王兴元,他穿的衣服还是薄棉衣,比起上一年的红润,今年脸色格外暗沉,阮霖收敛笑意轻声道:“王兴元,你活该。” 王兴元震惊看他一会儿后,瞬间破口大骂,各种脏话往外喷,一直注意这边的人立马上前把阮霖护在身后,对着王兴元说他怎么这么不要脸,阮霖好端端过来给你说话,你怎么还骂人。 王兴元哆嗦着嘴唇想说阮霖刚嘲笑他。 谁知阮霖一抹眼泪,伤心道:“二舅么,你过年不想见我,直说就行,何必出口伤人。” 王兴元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 赵世安扶住他家夫郎娇弱的身躯,对王兴元怒道:“我家霖哥儿一直顾念亲情,没想到你们是如此的狼心狗肺,之前欺辱我家霖哥儿,现在还骂,你这样的人还怎么配当霖哥儿的亲人!” 王兴元被气得直翻白眼,差点厥过去。 人们一听,可不是,王兴元这一家太不做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愣是给王兴元说的脑袋一歪,倒在地里。 人们吓了一跳,别真说出事了,阮霖挑了下眉,毫不犹豫去那边井里打了一桶水,泼在王兴元身上,痛苦喊道:“二舅么,二舅么!” 装晕的王兴元被冻得直哆嗦,他不得不醒,又看周围人的眼神,他恶狠狠瞪回去,恼得推开阮霖回家。 阮霖神情萎靡,赵世安谢过了众人,两个人手拉手去杨瑞家。 人们看着远处阮霖不断耸动的肩膀叹气,看看,多好的哥儿,再看看王兴元这一家,呸!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8节 努力憋笑的阮霖紧握赵世安的手,后来实在怕人看到,他趴在赵世安怀里笑得直不起腰。 赵世安心里直呼心肝真可爱,可不敢说出口,只好正经道:“出气了?” 阮霖点头又摇头:“只出了王兴元一人的气,还有赵大洪、赵小宝和赵川,不过要过年了,先放过他们,等过了年一块收拾。” 不能让他们破坏了他过年的好心情。 他们上一年差点弄死他,他不差点弄死他们,他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只是这会儿俩人都没想到,这一场雪刚落完,红色的血已把雪面浸染。 第48章 听话 午时的饭吃时过了饭点, 收拾兔子费了时间,在赵世安和赵武去灶房做饭时,阮霖看着兔皮眯了眯眼, 他把之前的兔皮扒拉出来, 他准备给赵世安做个兔皮靴子。 安远想到以前老爷穿过的靴子, 他在旁边比划, 如今待一块久了, 安远能看出赵世安是真心喜爱阮霖。 在他第一次看到赵世安去厨房时,就惊得很,要知道老爷和夫人感情好, 但老爷也没说去厨房做饭。 而且说到底, 赵世安还是秀才,是个读书人,如此不好面, 他挺惊奇。 杨瑞不懂靴子, 但他知道棉鞋咋做, 就坐在旁边出出主意。 赵红花也站在旁边听他们讨论, 灶房里都是汉子, 她去不合适。赵榆不懂大人的情爱,索性拉着赵红花说起了上次他看的书。 灶房里热火朝天,屋子里也不遑多让, 在这寒冷的冬日, 他们脸上的笑意和身上暖意一分未减。 中午炖的兔肉里面加了土芋、蘑菇、豆腐和萝卜,做成了一个大烩菜, 赵武还另外炒了一个酸辣土芋, 一个凉调萝卜,这次人多, 干脆用锅蒸米,一粒粒白米泛着香甜味往外冒。 等饭好了,赵武从灶房伸出脑袋喊了一声,堂屋的几个人把东西收拾了收拾,赵红花和赵榆去端饭。 等七个人都坐下,彼此都认识,哪儿用得着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夹菜吃。 阮霖先夹了块豆腐,带着汤汁嫩乎乎放在米上,咬了一口,有点烫,他嘶哈了一下,嘴里被赵世安塞了米,他嚼嚼嚼咽下去,又吹了吹豆腐,再吃时尝出了豆腐的鲜味。 汤汁全浸在里面,格外有味,而且加上豆腐滑嫩,简直能香掉舌头。 蘑菇和土芋也是,和它们一比,兔肉竟显得一般,这顿饭大家吃的极为痛快。 杨瑞最近爱吃酸辣口的,筷子没少往那土芋上夹,赵武是什么都吃,完全不挑。 赵红花边吃边注意着周围的人,她笑得眼睛弯起,她喜欢这种吃饭的感觉,是一家人。 不像她家里,在骚臭的屋里吃饭不说,饭也不能多吃,只能喝清汤寡水的面汤,而且无论饭做的如何,赵胜永远会骂孙泥。 鼻子忽得发酸,她忍了下去,低下头嘴角上扬的吃饭,现在很好,何必去想以前的事。 饭后赵红花抢了刷碗的活,等她干完阮霖喊她过去喝点水,坐下歇歇。 一下雪家里也没什么事要做,人们大多串门唠嗑,或拿着衣服缝缝,再说说家里的烦心事。 冬日天黑的早,下午练完字天色将晚,阮霖让赵红花早了一个时辰回去。 在路上时赵红花看旁边没人,她踩着雪蹦蹦跳跳,很快到了家门前,她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褪去,又拍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今个下了一天的雪,虽说下的不大,但屋顶也落了不少,她家屋顶是旧瓦片,太多的雪会把房子压塌。 她正要进屋时看到孙泥搬了个梯子出来,她喊了声:“娘。” 孙泥应了,她一想到上次她打赵红花的背,心里有些后悔,可她不知道咋说,只能勉强笑道:“我扫雪。” 赵红花拿起旁边的扫帚:“我上去。” 孙泥:“不用,我来,你还小。” 赵红花没听孙泥的话,她按住孙泥肩膀用了点力度道:“娘,我长大了。” 说完她把梯子放好,踩上去扫雪,孙泥忙扶着,她脑子里却乱成一片,这段时日赵红花和以前格外不同,她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雪扫完,孙泥进了屋,赵红花直接回了灶房,等躺在床上裹着被子,还是冷的打了个寒颤,被子里的棉花好几年了,现在摸起来硬硬的,并不暖和。 她搓了搓手指上快好的冻疮,一想到阮霖把冻疮药膏给她抹上时的场景,心里一下子暖和。 她呼了口冷气,心里想着今个发生的事,又想哪些事做得好哪些事做得不好,以后该如何改进,还有今日学的字,她趴在床上指头在床板上划拉,一点一点的念。 正念着门突然被推开,赵红花心头一跳,警惕问道:“谁?” 赵小牛弱弱道:“姐,我。” 赵红花松了口气,晚上的雪堪比月光,能照的亮堂,她让赵小牛过来:“咋了?” 赵小牛犹豫半晌问:“姐,我能和你睡吗?” 赵红花微愣,她坐起来摸了摸赵小牛冰凉的脸:“咋要和我睡?” 赵小牛半天后嘟囔一句:“那屋有味。” 赵红花想了想也是,她腾出一点地让赵小牛上来,不过给他说了:“你现在大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还要自个睡。” 赵小牛高兴躺下:“我听姐的话,姐,你给我讲讲你今个都干啥了。” 赵红花揉了一把赵小牛的脑袋,慢慢说起了白天的事。 · 翌日一早,村里的人比平日起的晚了点,他们看外头雪下的小了,不过昨晚下了一夜,雪到了他们小腿处,汉子们赶忙拿起铁锨在院里挖出一条路,又把门口的雪清了清。 妇人、夫郎则去灶房做饭,等吃了热乎乎的早饭,他们又一块把房子上的雪扫了。 阮霖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他打了个哈欠,手一伸外边,冷的他打哆嗦,连忙缩回暖和的被窝里把头埋进去,又往赵世安怀里拱了拱。 赵世安一大早被美人闹醒,又被他家霖哥儿这幅模样可爱到,他非常没有自控力的钻进被窝和霖哥儿闹了一通。 这会儿没晚上的猛烈,慢且磨的让阮霖发颤,他原本嫌冷,但闹着闹着,胳膊在外头竟还热得慌。 等闹完,阮霖反应过来,刚才本要起床,气得他给了赵世安一巴掌。 赵世安笑着抱住阮霖亲了又亲,这才穿上衣服去外面端热水,等擦洗干净,再穿衣服时,阮霖这次是真不觉着冷了。 今下午该去教她们识字,之前没下雪前是在外边,但今个有雪天冷,赵源上午来了一趟说,下午可去他们家院里学,他家院子大。 阮霖没异议,赵源能来,就说明这是赵德的主意,想来也是,这天太冷,要是为了识字再不小心发热,那才错了。 等到下午,基本上整个村里人都来了,王小云带着小孩们进了屋里,大人们就在外头院里,雪越来越小,估摸快停了,院里还放了几个火盆,雪也铲干净了,不会太冷。 汉子们大多是头一次来,他们在家闲着也没事,就过来凑个热闹,不过院里人太多挤不进去,他们就站在门口听着。 谁知就这么听了进去,他们看了看,就在旁边雪上跟着写,也挺像模像样。 等天快黑,阮霖让众人散了,院里大人领着自家小孩去了外头和汉子站在一块,说说笑笑回家去。 阮霖和赵德道了谢,带着他的家人往外走,赵红花也跟着他们,她一会儿还要做晚饭。 只是还没到家门口,一声惊叫把树上的雪震掉,响彻了整个村里。 没回家的赶忙去凑热闹,阮霖也好奇,不过那个方向,他拧了拧眉,看了眼赵红花。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人连滚带爬过来喊道:“赵红花,赵小牛死了!” 心脏几乎骤停,眼前的人突然变得扭曲,赵红花忽得打了自己一巴掌,硬生生把快晕的自己打醒,她什么也没问,拔腿往家里跑去。 阮霖他们连忙跟上,到了地方阮霖一眼看到赵红花家门外躺在地上的赵小牛,灰白的脸,那一片的雪染成了殷红色。 赵德也赶了过来,他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忙让人往后退,别靠近。 他快步走过去抱住地上的赵小牛,在触碰鼻息时他手颤抖,直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他松了一大口气,喊了个汉子去隔壁村找郎中,又让赵源去县里请大夫。 郎中离得近,但医术不一定有大夫好,不管咋说,先救人,王小云和赵意过来,她俩在赵小牛的胸口处发现了伤口,忙拿布堵住。 赵德放下人,又去了屋里,只一眼,他惊得退后一步,差点吐出来。 赵红花紧跟进去,她脸顿时冷的没有一丝情绪,她用力咬着牙齿,想要上前腿却抬不动。 直到她被一只胳膊扶着,阮霖柔声道:“红姐儿,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赵红花摇头:“霖哥,我和你们一起。” 满心疑惑的赵世安凑过来,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一瞬后,他捂住嘴出去哇哇吐。 这让原本好奇的人一下子不想进去看了,不过里头到底咋了?!赵胜和孙泥哪?! 阮霖对安远摆摆手,不让他进来,他拉住赵红花的手往前走,赵德也跟过去。 阮霖先看了躺在地上大睁俩眼满目灰败的孙泥,地上的血还没干涸,她右手的剪子正插在她的脖子上,阮霖蹲下身探了鼻息,他摇摇头。 赵德叹气,床上的赵胜不用看,人绝对死透了,赵胜的手被剪子剪的乱七八糟,肚子上被划了一道,各种肠子流了一床,让人不忍直视。 赵红花紧紧盯着赵胜,她看到他眼里全是惊恐和害怕。 赵德出门前,问了赵红花一句话:“要报官吗?” 赵红花愣了很久后摇头:“不用。” 第49章 下葬 眼看要过年, 出了这晦气事,人们回去后饭也没吃多少,不过多数人好奇赵胜和孙泥到底怎么死的?能把赵秀才吓成那样。 也不只是赵秀才, 还有几个族老, 四个人走着进去, 两个人晕着出来, 还有俩被扶着腿打哆嗦, 里正没让他们进去看,估计那场面太残忍。 不过到底咋回事,这赵胜和孙泥有啥仇人?能把他一家都杀了, 这大冷天的, 想想怪渗人。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家,明个早点起来再去里正家打听打听。 而里正家这会儿烛火通明, 郎中和大夫都请了过来, 正给赵小牛看胸口的伤。 大夫说幸好发现的及时, 这小汉子胸口处是被剪子扎伤, 要再深一点人就没了。 不过失血过多, 需要用人参先吊着他一口气,把他的伤口缝上才行。 人参可不便宜,阮霖直接让大夫用, 大夫用之前说了他这人参可是百年, 一片要三两,阮霖没犹豫, 只让他快点别墨迹。 大夫确定了能拿到银子, 拿出药箱里的人参片,掰开小汉子的嘴放在他舌头底下, 又拿着针在火上烧了烧,愣生生把那伤口给缝上。 赵小牛被疼醒,只是一瞬,又昏了过去。 等大夫缝完,阮霖看赵红花神情不太好,又让大夫给赵红花瞧了瞧,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些药喝几副就好。 等送走郎中和大夫,赵意和王小云把晚饭端过来,让他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49节 赵红花没胃口,他去了屋里看赵小牛,阮霖跟了过去。 赵世安吃不下,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一床的肠子,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又跑去门外泪眼汪汪的吐。 屋里的阮霖看赵红花站着直愣愣盯着床上的赵小牛,他拉她坐下。 赵红花这会儿异常冷静:“霖哥,我没事,我只是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孙泥忍不下去,会杀了赵胜和小牛?” 孙泥性子以夫为天,把汉子看得比自身还要重,可今个他们看到的事绝对不会出错,的确是孙泥杀的人,要说是旁人杀害,可在他们去之前,他家屋门前的雪很干净,并没有脚印。 阮霖也不明白,这事太离奇:“所以你想等赵小牛醒了问他?” 赵红花犹豫了几瞬,拉住阮霖的手低声道:“霖哥,里正今个让小牛在这儿住,是不是为了等他醒来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我……” “不是。”阮霖按下赵红花的肩,让她不要紧张,“红姐儿,从里正问你要不要报官时,选择权就交给了你,里正把你们安置在这里,也是给村里人们看,所以等赵小牛醒了,他只会让你们先接触,等你们的答案。” 赵红花绷紧的背松开,她皱着脸道:“霖哥,对不住,我不该乱想。” 阮霖笑了:“没什么对不住,你保持警惕是好事,放心,今晚我在这边陪你。” 赵红花这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她用力点头,有阮霖在,她什么也不害怕。 不过阮霖还是先去外头看了赵世安,见他神情萎靡,阮霖忽然有几分不忍。 赵世安抱住阮霖的腰哼唧问什么时候回去。 阮霖:“……我今晚在这里。” 赵世安:“……” 他眼泪啪叽啪叽往下落,“可我害怕。” 阮霖蛊惑道:“那你陪我一块,正好无事你可想想你的打油诗。” 赵世安:“?!”压榨,这绝对是压榨! 阮霖啄了一下赵世安的脸,眨眨眼柔声问:“行不行啊?” 什么压榨,什么肠子,什么死人,关他何事,赵世安一拍胸脯:“绝对行。” 幸好之前赵意收拾的有空屋子,他们可以暂且留宿一晚。 等到夜半时分,赵红花在床边昏昏欲睡,直到她手心被挠了几下,她猛地清醒,抬眸看到赵小牛双眼含泪,艰难喊了声:“姐。” · 第二天一早,人们起来后就忙去里正家门口,去打听打听昨天的事,谁知不等他们问,赵德说等巳时一块说。 他们又回去吃了早饭,这会儿身上暖和了,许多人抱着娃娃也过来凑了热闹。 赵德见人们来的差不多,说了昨夜赵小牛醒了,说他和赵胜是孙泥所杀,因为昨天赵胜又打了孙泥,孙泥忍不下去,就想着同归于尽。 借此机会,赵德顺势敲打了那些爱打人的汉子,让他们老实点,免得步了赵胜的后尘。 赵大洪闻言瞥了眼王兴元,王兴元吓得浑身哆嗦,忙说他不敢他不敢。 赵同和孙禾也在其中,孙禾没想到孙泥真的没了,她神情恍惚,现在还难以相信,也没注意到旁边赵同心虚的脸。 赵德还说了今个把赵胜和孙泥下葬,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赵家村的人,不过人就别埋在一块。 赵胜家穷,也买不了棺材,那就多包几层,也算是给他们留个体面。 这点上村里人都听赵德的话,村里的汉子们也不扭捏,各自回家拿了铁锹去地里挖坟。 赵德又找了几个胆大的汉子,让他们去赵胜家把赵胜给带到地里。 那几个汉子没进屋前还想着不就死个人,啥没见过,但进去后有三个没忍住跑出去吐,在屋里的也是腿打哆嗦。 昨个他们还私底下嘲笑赵世安,这读书人胆子忒小,现在一看,好像、好像是有点吓人。 他们还没动作,阮霖和赵红花进来,疑惑看了他们几眼,过去把地上的孙泥抬去了灶房,途中走路格外沉稳,面容不变,堪比神人。 如此一对比,他们心中有了火气,他们怎么可能还比不上哥儿、姐儿! 这么一想,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后:“yue!” 灶房里的赵红花听着外边的声儿慢慢把孙泥握剪刀的手掰开,但孙泥握的太紧,赵红花试了好几次没掰动,她咬着牙低声骂:“之前被打成那样也不敢拿起剪子,现在倒是拿着剪子不放手,你可真能耐。” 阮霖拍了拍她的肩,走过去一点点把孙泥的指头强行掰开,只是手是弯曲,直不回来,脖子处的剪刀赵红花拔了下来。 阮霖无声叹口气,他去烧了水,等水烧好,赵红花去屋里把孙泥最为厚实的衣服拿出来,把身体擦干净,赵红花给孙泥穿上衣服。 这次的葬礼没有吹吹打打,只是一片沉默,人们先埋赵胜,赵胜最终还是几个汉子把炕上的褥子一裹,就这么抬了过来。 后又给孙泥下葬,赵德早上就托人去给孙泥的娘家人捎话,说了这边的事,不过那边到底没来人。 赵小牛心口处有伤,不能乱动,他也不想去看他们,赵红花就让赵小牛好好休息。 等坟埋上,赵红花没给赵胜立碑,只拿了块木板,用尖锐的石头给孙泥立了木牌,上面写的是孙泥之坟。 只是孙泥,不是谁的娘,也不是谁的妻。 等赵红花插在地上,她看人们都已回去,只剩下阮霖陪在她身边,她起身看向阮霖道:“霖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赵红花吗?” 阮霖摇头。 冬日的风冷厉,吹的人东倒西歪,赵红花说:“我娘说花是从泥里生出来的,红花艳丽,会美丽、好看、仰着脑袋热烈开放。” 今后的红花会迎着冷风站立,屹立不倒。 阮霖往前几步,抱住赵红花。 怀抱是如此温暖,赵红花一直未流泪的眼眶发热,她再也忍不住,抱住阮霖哭得大声且凄惨,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有娘了。 即使这个娘,到死都不是为了她。 · 昨夜。 赵小牛喊了姐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红花慌了,忙哄他:“小牛,别怕,姐在这儿。” 赵小牛紧紧拉住他姐的手说:“姐,娘杀了爹,还杀了我,后、后来娘自己杀了自己。” 赵红花记得大夫说过,不能让赵小牛太激动,免得他伤口再崩开,她擦着赵小牛出汗的脑袋点头:“姐知道,姐看到了,别害怕,姐在这儿保护你。” 赵小牛脑子很乱,他心口太难受,不过有赵红花安抚他,他很快安定下来。 赵红花原本想问孙泥发疯的原因,只是看赵小牛如今模样,她问不下去。 在她把赵小牛哄睡前,他突然声音发虚地说道:“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赵红花直觉这事和孙泥发疯有关,不知怎么,她内心颇为抗拒,可她到底点了头。 赵小牛紧紧挨着赵红花才不至于害怕,他仰着小脸,面上有几分惊慌:“姐,爹前几天一直摸我腿和胳膊,我不舒服,但爹不让我告诉娘,可、可下午被娘看到了,娘就和爹吵架。” “我记不清他们吵什么,然后娘哭着拿起了剪刀,就、就把爹杀了,我、我害怕,我哭了起来,娘就一剪刀扎在我身上,好疼好疼。” “我又看到娘把剪刀扎在自己脖子上,好多血,我很害怕,我想找你,但我走不动,我就往外爬,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我爬不动。” 赵红花神色未变哄着赵小牛睡着,她又悄声出了门,坐在院里,冷风把她吹醒,她当时就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这叫什么,报应?孙泥那么看重汉子,可她的汉子欺辱了她生的汉子。 所以她算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姐儿,所以赵胜对她的欺辱孙泥权当看不见,而赵胜欺辱了赵小牛,孙泥就受不住的发疯? 孙泥到死都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她心里受不了赵胜去摸赵小牛的腿。 孙泥真她娘的可笑。 孙泥真她娘的可悲。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蛋羹 过了一天, 村里恢复了平常,人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人死了就死了, 少了这俩人又不影响他们的日子。 不过这天吴秋和王平坐一块嗑瓜子时, 说到了赵红花和赵小牛, 现在赵小牛挪去了阮霖家里, 赵红花还给阮霖干活。 “要我说, 这是霖哥儿心软了。”吴秋嗑瓜子太多,赶忙喝了口热水润润喉咙。 “可不是,不过这俩孩子也真可怜, 家里没了大人, 而且那房子……”王平说到这儿呸了一口,他是气得慌,他家就挨着赵胜家。 吴秋忙说了几个土法, 能让王平家去去晦气, 这边还没说完, 外边又吵吵了起来。 王平扒墙头一看, 是孙泥的娘家人, 这会儿在这儿吵吵着要把赵红花和赵小牛接回家去。 吴秋站在旁边冷笑:“这哪儿是为了俩孩子,分明是为了这一间屋还有那三亩地。” 大家都是村里人,过了这么多年, 能不知道彼此什么德行, 况且前个没来哭坟,今个倒来哭穷, 呸, 不要脸的下贱玩意! 不过吴秋阴阳完心里一阵难受,这事还真没法子, 赵红花和赵小牛没爹娘,这会儿有亲戚来接,就算是里正也不能拒了。 人家的亲戚关系在这儿摆着哪。 那几个人说完,问了旁边人俩孩子在哪儿,人们都不乐意搭理他们,唯有在人群里的杨客说在赵秀才家里。 有人瞪了杨客几眼,杨客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走了。 那几个人知道赵秀才,忙浩浩荡荡的去要人,吴秋和王平忙跟去,一会儿要吵起来,她俩好去帮阮霖。 赵世安家里,阮霖正蹲在房檐下捏雪人,正巧被安远逮住,絮絮叨的让他带上手套。 阮霖刚说这样没手感,外头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还有几个人在喊赵红花和赵小牛。 阮霖没动,只扭头去看书房里练字的赵红花,赵红花对阮霖笑了笑,过去开门,赵榆好奇的跟了过去。 安远听外面人凶的嘞,不免忧心:“霖霖,你说红姐儿自个能行吗?” 阮霖趁机把手下松软的雪搓成小圆球:“还有赵榆哪,放心。” 安远看阮霖这么自信,他点点头,不过,他拿出手帕把阮霖的手指擦干净,强制戴上手套。 阮霖愁眉苦脸,这样玩雪没意思。 外头可不知道院里的人这么淡定,他们看到赵红花独自一人出来,熟悉的给她打眼色,让她快去屋里喊大人。 赵红花没动,她静静地看面前几个舅舅、舅妈在哭诉,说什么他们的妹妹就这么没了,留下了她们两个,真够可怜的,不过别担心,以后有舅舅们管你们,不用怕。 不知道是他们哭得太假,还是这段时日赵红花成长过快,她看着他们哭,差点笑出声。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0节 不过她懒得和他们纠缠,看他们耍猴还不如多练几个字:“前日我娘下葬,各位舅舅没来,我还以为舅舅们不要我了,当时小牛心口受伤,需要用人参续命,是霖哥帮我付的银子。” “我还不起,把家里的三亩地和房屋卖了,凑银子还给霖哥,可还是不够,我和小牛自愿卖身给阮霖家,现在我和小牛是霖哥家的仆人。” “舅舅,我和小牛也想要自由身,不如你们凑银子把我和小牛赎回去?” 他们被唬住,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 赵红花还怕他们不信,特意说:“昨个里正已带我去县里把农户改为了贱籍,舅舅们不信,可去问问里正。” 他们哪儿能相信,那可是三亩地!而且赵红花大了,再养个两年就能嫁出去,又能得一笔礼钱,他们去找了里正,赵德说确实如此。 他们不得不信,直呼亏了。 等他们一走,村里人热络聊起来。 吴秋纠结半天道:“这是好事吧。”总归赵红花和赵小牛不用去她们舅舅家。 王平倒是知道点:“可这贱籍就是奴仆,这、这身份……” 赵金家的娘子黄梅花倒看得开:“霖哥儿是好人,不会亏待了赵红花和赵小牛,贱籍咋了,仆人咋了,总归是有了落脚地。” 她们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事儿说着说着就偏了,又咋呼起了人参,那要多少银子,卖屋卖地都不够! · 被说的赵红花此刻和阮霖打了招呼,又去书房练字。 连赵榆都看出了她的心情极好,不仅问道:“红姐儿,你真不介意你现在的身份?” 赵红花唇角扬的很高:“我没什么可介意,甚至这样还让我感到了安心。” 她这话没说谎,她和赵小牛做阮霖仆人的事是事实,而且这事是她提起。 在给孙泥下葬后,赵红花给阮霖说了这事,赵胜这边没亲戚,孙泥却有,她那些舅舅们肯定会打地和她的主意,她不想和他们沾边,就想卖身给阮霖。 阮霖没直接点头,是和赵世安和安远商量后同意了此事,不过也给她说了,这是权宜之计,再等几年她想恢复自由身,阮霖会写放良书,再在衙门里塞点银子把户籍改了就成。 另外,赵小牛看病的银子花了快八两,往后吃的药他负责,这部分阮霖要了赵红花家的屋。 至于三亩地,明面上卖给了赵世安,但私底下阮霖和赵红花写了一份契约。 这三亩地由阮霖代种,往后产出粮食,四六分,阮霖四,赵红花六。 赵红花是真不想要,但被阮霖强制按了手印,他告诉赵红花,他不想仗着比赵红花懂得多些,就去哄骗赵红花,这和她家亲戚没区别。 赵红花感动的眼泪汪汪,阮霖当即又说一句:“四六分他得了可不少。” 赵红花才不管,她也有自己的心思,她喜欢阮霖,所以是她强行待在了阮霖身边。 · 下午时候,阮霖正在堂屋偷偷做兔皮靴子,大门被敲响,他还没动,安远过去开门,很快他带着一人过来。 “禾婶儿?”阮霖看孙禾颇为意外,让她坐下给她倒了碗茶。 孙禾把拎着的篮子放在了桌子上,掀开了上面布,露出了里面的鸡蛋,她忙说:“霖哥儿,你别不收,你这帮了红姐儿和小牛,我也没啥能感谢的,就只能送点鸡蛋。” 阮霖想到了当初还是孙禾给她介绍的孙泥,他笑了笑:“成,禾婶儿,我收下了,红姐儿在书房练字,小牛在屋里,这会儿估计睡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孙禾犹豫了下点头。 几个人去了之前的柴房,阮霖家能睡的屋只有两个,后来把赵小牛接过来养伤时,赵红花非要让赵小牛睡柴房,她知道另一个屋是安远睡的,而安远是阮霖的娘家人,她们不能越过去,赵小牛听他姐的话,他知道他姐不会害他。 阮霖真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犟,最后把人放在堂屋,先烤着火,后又把柴房收拾了,后院的牲畜棚没怎么用,正好放柴火。 等收拾干净,也是一间房,这会儿冬日没法请工人做床,他们先用几个木板拼了起来,后来王小云听了这事,把她家的床拆了送过来一个。 阮霖没拒绝,又把赵红花原来家里的柜子和凳子搬过来,屋里还常常烧着炉子,窗户开着缝,也是个正经小屋。 孙禾只进去看一眼,就知道阮霖一点也没亏待赵小牛他们,这比他之前在家里过得还好。 她和赵小牛、赵红花说了话,走的时候抹了眼泪,这次是高兴的。 晚上吃饭时,阮霖炖了两碗蛋羹,上面撒了点葱花和香油,分别放在赵红花和赵小牛面前。 几个人坐下,阮霖道:“家里加了两个人,今个借了禾婶儿的鸡蛋,当做对你们的欢迎。” 赵红花高高兴兴应了,赵小牛忐忑点头,在吃上蛋羹时,好吃的他没忍住掉眼泪,他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又想到这几日他们对他的关怀。 他偷偷擦掉泪,看了看他姐,又看了看阮霖、赵世安和安远,他在心里发誓,他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他们! 吃过饭刷了碗,五口人坐在一块喝了茶水,外面天黑了,就各回各屋睡觉。 赵红花暂且和赵小牛睡在一间屋,不过是两床被子,这也没法,赵小牛夜里老做噩梦,赵红花不放心。 阮霖和赵世安烫了脚,在赵世安倒水时,阮霖先一步钻进被窝,幸亏里面放了汤婆子,特别暖和。 不过等赵世安躺下后,他滚到了赵世安怀里,阮霖有时疑惑,赵世安也不是特别强壮满身肌肉的汉子,怎么身上这么热乎,他把热乎乎还没凉下去的脚放进赵世安的双腿中间,刚刚好。 赵世安把人抱住,还没下嘴就被阮霖眼疾手快的捂住,他哼哼唧唧试图找寻突破口。 阮霖压根不给他机会,说起了幸好杨瑞给了他们两条棉被,不然今年还不够。 “等两日雪停了,我打算去县里再买俩汤婆子,给安安和红姐儿用。” 赵世安家里原来有两个,阮霖他们用一个,安远用一个,后来赵小牛他们来了,安远心软,就把自己的给了他们。 “出了红姐儿这事,我才想到安安的月钱我一直没给,明个我好好合计要给多少,对,去县里还要带着小牛,让大夫再抓点药。” 如此一算,阮霖睡不着了,原本还认为手里的银子多,可这边去点,那边花点,再一看,手里竟没落下多少。 不过一瞬,他又躺下,反正够他们过这个年,等明年再扩大桃花源,手里存够本钱,他就去县里看看其他生意。 赵世安听怀里的人小嘴叭叭讲,没忍住亲了一口,在得到霖哥儿的怒视后,赵世安满意了。 不过,“霖哥儿,你忘了,三日后何良成亲,咱们要去一趟。” 阮霖眨巴眨巴眼,他忘了,还有这份礼钱没算。 第51章 接亲 何良成亲当日, 阮霖和赵世安难得起早了一回,两个人原本没想惊动其他人,谁知刚打开门, 就见安远和赵红花在灶房里烧热水。 阮霖无奈一笑, 等洗漱后又吃了热乎饭, 两个人和家人摆摆手往县里去。 这几天的雪下下停停, 村口的赵金不再拉人, 这路牛不好走,再说,牛也累了一年, 是时候要好好歇歇。 阮霖和赵世安穿得厚, 还带着皮帽,倒也不冷,只是走到半道, 碰到了一辆马车, 细看之下, 马车前面的马夫是何良身边的小厮。 几个人碰见, 小厮忙说是何良让他来接他们, 没想到来晚了。 赵世安也没客气,拉着阮霖坐上马车。 等到了县里,阮霖掀开车帘, 看路两旁挂着的红绸, 可见何家对此次亲事的看重。 阮霖听赵世安说了,何良娶的是哥儿, 哥儿的爹今年三十九, 前几年考上了举人,只是去京城考进士时落了榜。 不过有了举人名头, 家里也富裕了不少,这次和何家结亲,走的是互利互惠。 何家想要结识读书人,而哥儿的爹还想继续往上考,那会需要不少打点,举人到底不是做官,在家底上可没何家富裕。 到了何家,赵世安在门房处给了二两礼钱,阮霖清楚看到账房顿了顿才落笔,他差点笑出声。 进了里边,众人热热闹闹,外面更是吹吹打打,小厮先带他们去找了何良。 刚到何良院子,正好碰到他们要出去迎亲,何良身后跟了不少汉子,今个他身着红装,面容比之前柔和很多,见了赵世安更是一喜:“安弟,我正要寻你,快,你和我一起迎亲。” 赵世安扭头要给阮霖说一块去,就见阮霖被何思给拽走,赵世安磨了下牙,不过在看到他家心肝给他摆手时他乖乖回应。 等到了新人家门前,赵世安算是明白何良为什么那么着急找他,今个来堵门的大多是读书人,旁的不说,进门前先做三首诗。 陆玉走到前头,先做了一首,颇为出彩,赵世安看他得意忘形的笑意,忍住了要挑的白眼,做了一首中规中矩不出彩但也不差的诗。 有赵世安在这儿垫底,再听何良的诗就颇为不错,后面又是对诗,又是出一些奇怪的题。 前面还好,越往后题越出越偏,赵世安拧眉,这家人是故意这么做不成,成亲堵门不过讨个彩头,何必咄咄逼人。 再说,给新人哥儿撑场面也不是这么做,他们就没想过,这样更会让新人哥儿嫁过去后难做,赵世安最厌恶这种读书人的高傲。 他低声把答案告诉何良,就这么一唱一和,众人也看出了几分不对。 到了后头,那几位读书人看何良什么都知,气得赤红了脸,勉强让他们进门迎亲。 这边的事很快传到了何府,何思听到信撇撇嘴,他今个穿的鹅黄色棉衣,头上戴的金饰,动作一大叮当响,他脸上扑了粉,不能托下巴,只能坐直问阮霖:“你真的不要装扮?” 阮霖摇头:“你叫我来是不是还有旁的事?” 何思嘴巴微张:“你怎么知道?” 阮霖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何思叹口气,瘫在椅子上道:“等过了年,我要和陆玉定亲了。” 他顿了顿,撅了撅嘴,“我这话不能给旁人说,他们会嚼舌根,但我知道你不会。” “我也不是不想,也没想吧,就感觉挺快的。”何思低头把手上的手帕搅在一块。 这事阮霖只能说:“何思,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话,另外,人不是非要一条路走到底。” 何思迷茫不解。 阮霖不再说,他瞥到何思头上的金簪,样式颇眼熟:“你这是簪子是不是在落云阁买的?” “是啊。” “多少银子?” “十五两,不过是陆玉送我的,他眼光还算不错,这花样是我第一次见。” 阮霖:“……” 原来簪子样式真这么值钱,可惜他就记得那几个,不如回去问问安远,说不定安远记得,这样还能再赚一笔。 阮霖越想越认为可行。 吃喜宴时汉子和姐儿、哥儿分席,何思一直带着阮霖,阮霖本以为他今日只要吃吃喝喝就成,只是到了后头见到几位熟悉的哥儿、姐儿,他挑了下眉,意识到今个倒是认识人的好时候。 事实上,不等他主动结交,不少哥儿、姐儿听过阮霖的名还有他的桃花源,连忙过来交谈。 一顿喜宴下来,阮霖把千山县富商家的哥儿、姐儿几乎认识了一遍。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1节 晚些他和赵世安回去时,何良亲自把他们送上马车,等放下车帘,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可真够累的。 阮霖往赵世安身上嗅了嗅:“你喝酒了?” 赵世安头晕乎,抱住阮霖不撒手:“心肝,他们一直灌我,我头疼。” 阮霖锤了赵世安一拳:“还晕嘛?” 赵世安的脑袋在阮霖脖子里蹭了蹭,他忽得一动把阮霖压在身下,手还不忘扶住阮霖的后脑勺,不过马车里铺的厚,也不会摔疼。 赵世安双眼迷瞪,片刻后他忽得认真道:“霖哥儿,对不住。” 阮霖愣了愣把拳头松开,捧住赵世安喝酒喝的发红的脸眼眸冷厉地问:“怎么这么说?” 赵世安眼里有泪光闪过:“我忘了给二叔么说,让他在我们成亲时堵堵门,我好当场做几首诗,显摆显摆我的真才实学!” 阮霖嘴角抽了抽,一巴掌过去,赵世安酒醒了,人老实了,不嘴欠了。 赵世安委屈巴巴想开口,却被阮霖一眼神给镇住,他其实还有句话没说,他后悔当时没在成亲时给阮霖做首诗。 现在做来不及了,到底不是当时的情景……也不是,赵世安揉了揉被打疼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好的主意。 · 回去后晚上吃了饭,阮霖不忘簪子款式的事,他问了安远,安远摇头,他对首饰并不上心,从未在上面留意过。 阮霖这下死了心,看来意外之财只在意外时刻才能来。 赵世安从外面回来,见阮霖在床上滚来滚去,他过去把人压在身下,手不老实往里面伸。 滑嫩的腰背让赵世安的大手流连忘返,他熟练往上,大拇指转了几圈后阮霖的呼吸错乱,眼神迷离。 看得赵世安浑身激动,正要亲下去,头发被猛地抓住,他还没反应过来,阮霖把他按在床上,发丝落在脸上,让赵世安的心颤了颤。 他压抑着喊道:“心肝——” 阮霖不急不慢把头发松垮绑着,低头解开赵世安的腰带,按照刚才赵世安的做法去搓动。 赵世安呼吸一顿,片刻后,搂腰把人压在身下,手指在阮霖脸侧轻揉:“心肝,故意的。” 阮霖眉梢上扬:“故意的。” 赵世安轻笑一声,低头吻住让他喜欢的不得了的人。 第二日醒来后,阮霖揉了揉腰,发觉没那么酸,于是收回了要打赵世安的巴掌。 他原本想带赵小牛一人去县里,后又想到安远和赵红花也没怎么去过,就带上他俩,又喊了赵榆,他们一块去。 杨瑞肚子不小了,赵武最近没出去,就在家里照看杨瑞,在杨瑞想出去透气时他好扶着。 杨瑞看阮霖记挂着赵榆,私底下给赵榆了一百文,让他去县里别老让阮霖付铜板。 赵武倒是想把牛车套上,让他们赶牛车去,不过被赵世安拒了,他又不会,而且雪天路滑,要是车板陷在泥窝里,又是麻烦事。 几个人走得慢,不过路上一直说着笑话,到了县里快到午时,他们先去给赵小牛看伤,大夫说好的差不多,不过药还要喝着。 赵小牛以前身体就有亏损,这次流了那么多的血,要慢慢喝药温补,这次花了二两。 之前赵红花的药喝完,阮霖又让大夫给赵红花抓了一些,还把安远按下,也看了身体。 赵红花比赵小牛好一点,可能这段时日吃的好,又喝了药,大夫说这次喝了药以后吃好喝好,身体慢慢就能好。 安远则是底子养的不错,这几年亏是亏了,但比那俩小的好补点。 阮霖看那一摞药,一想到家里最近的药味,有些无奈的笑了,冬日里正好都养养身子。 等到他被赵世安也按在凳子上让大夫看身体时,他笑不出来了:“……”不用吧。 他之前喝过几次药,大夫也说了没事,就是最近冬日身体冷些,不过看大夫逐渐皱起的眉心,阮霖突然间没那么确定。 难不成他身体真有问题? 大夫摸了摸胡子慢悠悠道:“不可多房事,要多修养,我开几服药,先喝着。” 阮霖的脸骤然黑了,这不就是说他虚! 他抬头看安远震惊的眼神,还有赵榆、赵红花和赵小牛迷茫不解的眼睛,捂脸想:要丢人咱们一块丢! 起身把赵世安拉下,冷脸道:“大夫,麻烦你好好看看他!” 大夫把了脉,幽幽道:“身体康健,一切都好,不用吃药。” 阮霖:“……”不是,凭什么,他就虚,赵世安就这么的行! 剩下的三份药花了一两二钱,阮霖出了门依旧不解,赵世安搂住阮霖的腰在他耳边嘚瑟道:“心肝,咱们次数上不一样。” 阮霖:“……” 他缓缓挑眉,磨了下牙后乖巧一笑,用同样的声音回敬道:“是啊,所以我虚,我最近要好好的修身养性,你说是不是,世安哥哥——” 赵世安嘚瑟不动了,大夫简简单单几句话断送了他的□□。 安远在他们身后神情恍惚,霖霖和赵世安有房事,比霖霖成亲了还让他接受不了,他咬着手指头想到,那少爷岂不是还要怀小少爷。 安远愁苦着脸地摇头,少爷还是孩子,怎么能要小少爷,小姐也不成。 他认真思考过后,看着赵世安的背影阴森森一笑,他有法子了。 赵小牛看牵着他的安远哥哥皮笑肉不笑的奇怪模样,一下子沉默无言,怪吓人的。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周日从25章倒v。 第52章 乞丐 几人正要去吃饭, 突然间一个乞丐在他们面前手舞足蹈,嘴里重复着不成调的话—— “大洪水,淹了桥。大洪水, 淹了桥。大洪水, 淹了桥。” 阮霖把几个小的护在前后, 站在他身前的赵世安突然道:“疯乞丐, 你怎么在这儿?” 疯乞丐似乎听明白有人喊他, 他看着赵世安和阮霖又哭又笑又念叨:“大洪水,淹了桥。” 说完他一溜烟跑远,像是身后被狗追一样。 阮霖还没问赵世安怎么认识疯乞丐, 忽得看到他们对面好奇张望的两个人。 白头发的假道士无忘大师和那天在玄山寺挡住没让他们进屋的脸上有酒窝的哥儿。 阮霖看到假道士忽得想到, 关于何思他二哥当时如此退亲,他如今还不知,他又努力回想, 在何良成亲那天, 他确实没看到何家二少。 不过对面那两个人看到他们后转身离开, 动作还颇为迅速, 毫不拖泥带水。 阮霖:“……” 被这么一搅和, 阮霖忘了疯乞丐,只是在路上,赵世安说了疯乞丐以前是赵家村的人, 后来一家人都死了, 他就疯了,这事有十年, 他对疯乞丐没疯前有些印象, 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可惜了,受的打击太大, 就成了这副模样。 几个人唏嘘不已。 午时阮霖带他们去了北边的一条街,那边卖吃的较多,大多都是小摊。 果真一到地方,几个小的眼神亮了,安远也闻了闻,各种香味窜到鼻子里,瞬间勾起了肚子里的饭瘾。 阮霖给他们一人五十文,不等他们拒绝,严肃告诉他们,想吃什么自己买,不准墨迹。 这地方还是赵世安带他来的,他们差不多吃遍了半条街,阮霖和赵世安很快去了上次没吃到的摊上要了酥肉饼和羊肉汤。 赵红花和赵小牛吃的馄饨和芝麻饼,赵榆吃了热乎乎的羊肉面,安远看来看去,要了一碗米和卤肉。 吃饱喝足,几人又去买了瓜子和饴糖、还有大骨棒和牛肉,这个要单独做灌肠用,牛肉价贵较为适合作为年礼。 他们这儿有种说法,自家耕地的牛不能吃,牛劳心劳力给家里干了一辈子,要是老了病了然后没了,就给牛埋在自家地里。 他们又转道去了书铺,买了纸和墨锭,阮霖余光看到红纸,默默看了赵世安一眼。 赵世安和阮霖对视后,瞬间明白阮霖想要冬日卖对联和福字,他无奈一笑后捏了一把阮霖的手指:“我写。” 阮霖下巴微扬,心里头很是高兴,他问了掌柜的写红字的红纸和对联纸如何卖。 掌柜的说常用红纸五文一张,对联纸二十文一副。 阮霖要了一百张红纸和三十副对联纸,一两一钱,再加上买的白纸和墨锭的八钱,他绕了会儿价,给了掌柜的一两八百五十文。 几个人又去买了些零碎东西,在回去时,赵榆买了几串糖葫芦,他付的铜板,阮霖没阻止。 等甜脆的糖葫芦到了嘴里,吃起来颇为粘牙,却格外好吃,回去路上他们叽叽喳喳不停。 到了村里时天色渐晚,他们刚到村口,赵世安眼尖看到他家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谁?” 阮霖抬头看了:“没见过。” 唯有在后面牵着赵小牛的安远眯了眯眼细看远处的身影,忽然间,他浑身一震,在那人看过来四目对视后,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下。 下雪的路不好走,容易走出一脚泥泞,赵家村的人也甚少出来走动,都窝在家里头烤火唠嗑,或者练字绣花。 以至于没人在意到今下午有一人穿着棉衣靴子,带着皮帽面巾,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袱,只漏出一双锐利双眼的汉子站定在赵世安家门前。 汉子看到阮霖他们回来,目光却很快落在了身后满脸泪的哥儿身上,他顿了顿,大步过去,走到阮霖身边半跪下来抱拳道:“少爷。” 阮霖:“……” 他先看了眼震惊的赵世安,下意识摇摇头表明他也不认识,不等他问,身后的安远突然低声道,“霖霖,这是老爷身边的护卫,阮斌。” 阮斌拉下面巾,仰着脸眼睛下垂。 阮霖低头看了眼满是络腮胡的汉子,先说道:“你先起来,我现在不是什么少爷。” 对于他爹的护卫他有些印象,却不多,如今过了六年,他还真认不出来,但他信安远所说。 阮斌起身后摇头,冷硬道:“我是阮家家仆,少爷就是少爷,永远不变。” 这股说话调调倒是让阮霖眉心一动,好似在记忆深处,是有这么一个人,说话做事比安远还要较真,阮霖眉眼柔和很多,挺怀念的。 “那我让你以后不叫我少爷,懂吗?” 阮斌拧了拧眉,过了会儿艰难点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2节 阮霖:“先回家。” 阮斌跟在阮霖身后应是。 看完全程的赵世安所注意的重点却不是阮斌所喊的少爷,而是安远对阮斌的态度。 只看眼睛就能认出人,赵世安眉梢微动,脸上格外得意,看来以后安远还真不用一直黏糊在他家霖霖身边。 他家的,霖霖! 那几个小的倒是懵懂,赵榆回去后给爹、小爹说了这事,阮霖还让他带了句话,说是以前认识的人过来,不必相迎。 就这样也让杨瑞惊了:“真喊了少爷?” 赵榆点头:“小爹,这事你别说出去,霖哥说了,这事能告诉你们,但不能外传。” 杨瑞一听,刚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还自顾自找了个借口:“也是,那你可知道那人包袱都带了啥?” 赵榆摇头,喝了口热水,把给爹和小爹捎的糕点拿了出来。 赵武经过上次的思考后,现在已然淡定,阮霖以前是谁都行,现在只是他赵家的儿郎。 杨瑞心思多,他嘟囔着那人既然喊阮霖少爷,会不会那包袱里全是银子? 事实上,阮斌的包袱里是两把长刀和破旧衣物,阮霖看得心口一阵泛酸。 安远一路走得艰辛,阮斌也不遑多让。 阮霖呼了口气,压制住眼中泪意,把买回来的糕点让阮斌先凑合吃,又让赵红花他们做饭,一会儿再烧水。 阮斌也没客气,等他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把胡子一刮,瞬间小了好几岁。 刚在阮斌洗澡时,安远单独找阮霖说了阮斌这人,他是阮家的家仆,他和他哥在老爷手底下当护卫,他爹娘则是老爷身边的管事。 只是后来府中一下子落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逃命中人们逐渐散了。 阮斌今年二十八,比安远大个两岁。 阮霖听完后问了另一桩事:“安安,你和阮斌……” 不等他问完,安远红着脸摇头摆手:“没有,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就、就以前他给我送过一次吃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得,阮霖不用问了,从安远态度中他看出了这两人当年估摸有点情意。 只是这么多年,阮霖抿了抿唇,不再追问。 · 门外坐在屋檐下剥豆子的赵小牛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阮斌,个子高,很壮实,一双眼睛像利剑,他又想到那两把刀,这个人肯定很厉害。 只是在阮斌扭头来看他时,他忙低头,不敢和人直视,太吓人了。 因为不能在旁边听而被迫待在外头的赵世安正挨着赵小牛,他漫不经心地问:“小牛,你觉着他怎么样?” 赵小牛声音细小,他胆子并不大,但他时刻记得赵红花所说,他道:“世安哥,他好像和村里人不一样,比村里人有、有……”他说不出来。 “有气场。”赵世安补充道。 “是!” “你信不信,他杀过人。”赵世安又道。 赵小牛愣了,却没害怕,可能是他已然见过人是如何死亡,“那、那他杀的一定是坏人。” 赵世安噗嗤一下笑出来,起身道:“我逗你的。”说完脚步轻快去往屋里,他听到了里屋的开门声。 赵小牛扣了扣手指一脸莫名其妙。 屋里的赵世安自然而然站在阮霖身边,把安远挤去一旁,刚低头就见阮霖欲言又止,他道:“想留下就留下,咱们院里刚好住的开。”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用力捏了捏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把阮斌喊到堂屋,让人坐下,该问的话还是要问一遍,“为何来寻我?” 阮斌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说:“您是少爷,我是护卫,当年老爷培养我,是为少爷做准备。” 阮霖没想到他爹竟能为他想这么多,他咬了咬下唇又问:“你怎么寻到了这里?” 阮斌:“当年府中人散了,我们出城无户籍者被官府的人抓走,在牢房待了半年后被流放到了最北方。” 他顿了顿,眼眸暗沉了许多,“这几年爹娘和大哥相继去世,我是一年前逃出来,不过我这个名字,已在户籍上抹去。” “我知道文州千山县赵家村是以前老爷提过,当年您就是被送到了这里,而且老爷说过,要是我们谁还能活着,一定要来这里找您。” 阮霖听出了阮斌的意思,他这一路估摸是避着人走来,没有户籍是为黑户。 只是,他握凳子的手有几根青筋暴起:“我爹可留了什么话给我?” 阮斌张了张嘴,停顿片刻,他艰难看向阮霖道:“此事我只能和您一人说。” 第53章 故意 赵世安和安远出了屋, 等身后的门关上,赵世安双手环胸斜眼瞅着安远问:“当年阮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远给了赵世安警惕的眼神后恭敬道:“我也不知。”说完快步离开。 被敷衍的赵世安抽了嘴角,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 心里发沉, “阮斌嘴里放不出什么好屁。” 听到这话的赵小牛木然抬头, 片刻后, 又习以为常的继续剥豆子, 在家里了几天,他差不多习惯了赵世安的语出惊人。 赵世安可没忘上次安远来,没说家里事, 霖哥儿就哭成了那副模样, 阮斌明显是要说什么,那这次霖哥儿又该多么伤心。 赵世安急得手指在腿上乱敲,过了会儿, 他眼神一亮, 想到了昨个要做的事。 霖哥儿的家事他帮不了, 而且已然过去, 那么可以现在让霖哥儿开心。 不过他拧着眉, 思忖着怎么偷偷赚银子,之前的家当他全给了霖哥儿,每月的零花还倒欠两个月, 现在他全身上下也摸不出一个铜板。 赵红花正在熬药, 见赵小牛脚步加快地过来,她疑惑道:“怎么了?” 赵小牛偷偷指了指赵世安:“他很吓人。” 赵红花看过去, 就见赵世安一张脸拧巴在一块, 一会儿挠头发,一会儿叹气。 赵红花默默挪了个凳子过来:“挨着我坐。” 屋里的确和赵世安想象的差不多, 不过有些话不是阮斌先说,而是阮霖先问。 “我爹娘现在如何?”阮霖问时有他没发觉出的声音轻颤。 阮斌垂着脑袋道:“老爷和夫人六年前身亡,他们是被京中的命案连带。” 阮霖闭了闭眼,忍住眼眶热意继续问:“如何身亡?” 阮斌半晌后说出两个字:“砍头。” 呼吸一滞,脑子一片空白,阮霖用指甲死死扣着手心压制怒火,他用力揉了一把脸:“我爹娘留给我什么话?” 阮斌:“开心活下去。” 心脏犹如被一把利刃插上去,又生生搅动不停,脑子里紧绷的线似乎断了,让他痛苦的弯下腰,死活直不起来。 “你先。”地面被一滴泪打湿,“你先出去。” 阮斌心疼地看了眼少爷,听话的出门。 在人出去后,阮霖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他撑着地的手臂在颤抖,额头上暴着青筋。 他死死咬住嘴唇,脸上被憋的通红,泪水却一滴一滴掉落。 他想过这种可能,可如今亲耳听到,仍难以接受,爹娘没了,他甚至连爹娘的尸首也不知道在何处。 阮霖突然很想吐,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胳膊再也支撑不住,他倒在地上咬着牙无声哭泣。 当年爹娘死讯传来,阮霖想过回去,但姥姥告诉他,他的户籍落在了她的户下,回不去了。 从那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爹娘能做到这一步,必然是家里出事,回赵家村明面上说是游玩,实质是为了护他。 可他又怎能开心活下去,怎么能! 怒火直冲头顶,他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让他残存的理智回笼,可还是不够,面前所有的东西都让他格外不痛快。 他要把它们掀翻。 他要把他们掀翻。 外面的安远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儿吐了口气,霖霖只要发泄出来,一切都好。 旋即心虚看了眼被阮斌抓住胳膊、捂住嘴、压根动弹不了的赵世安笑了笑,“我不是不让你进去,只是少爷心里难受,发泄出来就好。” 阮斌松了手,赵世安活动了下胳膊,瞪了眼阮斌,到底没推门进去,只是担忧问道:“你说的发泄就是砸东西?” 安远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还有几分怀念:“少爷小时候脾性不好,称得上一句小霸王,谁惹他不快他就会打回去,要是哪天心情不如意,就会在院里摔东西。” 从小一心只读圣贤书,只玩了几年的赵世安懵了下,敢情霖哥儿小时候是这样的性子,真可爱,那现在对外熟练的谈笑风生反而让他心疼。 他往前一步,推门时快速说道:“只此一次,我的霖哥儿我会护着。” 屋里乱成一团,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均未幸免,连凳子也被阮霖摔在桌子上,断了一条腿。 阮霖听到脚步声,他扭头往后看,还未见到人,一双手臂把他嵌入温暖的怀抱中。 “霖哥儿,莫怕。” 阮霖浑身在颤抖,他紧紧抓住赵世安,而后拉开赵世安的衣服咬在他的肩上,直至嘴里有了血腥味,他才算清醒一些。 他把头抵着赵世安的胸前,半晌后,他哽咽道:“我家以前是京城富商,六年前我被送到这里,起初也只认为是游玩,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为了护我。” “赵世安,他们被砍头了,那该有多疼。” “阮斌说,他们留给我的话,是让我开心活下去,可我根本开心不起来。” 赵世安眸中微动,他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发丝:“那怎样你才能开心?” 阮霖摇头:“我不知道。” 赵世安强制把阮霖拉去屋里,让他躺在床上,哄着他睡着后,他出去让赵红花和安远给堂屋收拾收拾。 目光扫视一圈,很快落在磨刀的阮斌身上,他大步过去一拳头砸在阮斌脸上。 阮斌偏过头,吐出一口血,垂眸不语。 听到声儿的安远从屋里跑出来,见此他忙上前阻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3节 赵世安一把抓住阮斌的领子,眼中翻涌着几分恨意:“你今日是故意告诉霖哥儿他爹娘的遭遇!你就是想要他报仇!” 阮斌丢掉手里的刀,直视赵世安:“这是少爷该做之事。” 赵世安磨牙,到底强行压制怒气,霖哥儿现在不会同意让阮斌离开。 他甩开阮斌,冷漠道:“我再说一遍,只此一次,再有下次,即使霖哥儿保你,我也会亲手把你送去衙门。” 阮斌嗤笑一声不言语。 安远等赵世安回屋,他张了张嘴,不太确信地问阮斌:“你、你是……” 阮斌没抬头,他往刀上浇了一把水,截了安远的话:“是。” 安远艰难的想要笑一笑,可他笑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斌不是向着少爷。 当年家里的事,他知道一些,也知道老爷夫人被砍头,他们的尸体还是他去乱坟岗扒出来又去埋上,可他不愿意把实情告诉霖霖,他知道霖霖知道真相后会去报仇。 可他不想让霖霖去,霖霖一去,可能也会死,他想让霖霖好好活着。 再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越来越好,怎么、怎么阮斌偏偏要把这事说出来。 面前的脚步转身远去,可落在地上的那滴水痕让阮斌停止了动作,他身体僵硬了很久,直到雪花落在手背上。 这么冷的天他早就习惯了,可怎么这次,这么的冷哪。 又下雪了。 · 晚上时雪越下越大,阮霖一直没出门。 晚饭他们随意吃了些,安远让赵红花和他睡一个屋,阮斌和赵小牛睡一个屋,不然睡不开。 赵红花担忧的看了几眼赵小牛,谁知赵小牛殷切点头,还说他不怕。 等月上中天,一间屋里亮起了烛光,在昏黄的光亮下,阮霖坐了起来,白天睡了太久,这会儿他睡不着。 “饿嘛?”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睡得红润的脸。 阮霖摇头后拉住赵世安的手:“我想到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快乐。” 赵世安:“什么?” 阮霖说话说得有几分执拗:“你好好科举,我好好挣银子,等你做了官,我们留在京中,好好彻查我爹娘是被谁连带而亡,再去报仇。” 赵世安心里一咯噔,他咽了咽口水,有点不敢直视阮霖的双眸:“真要报仇?” 阮霖用力点头:“等我明日问了阮斌当年发生之事,再好好筹谋。” 赵世安纠结半天,到底没把他不想科举之事说出来,不过,“霖哥儿,爹娘当年万一惹怒的人势力庞大,我们斗不过该如何?”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指,眼神狠厉:“那我就是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赵世安心跳猛地加快,这次不是心动,是害怕,可面对霖哥儿的眼神,他到底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 阮霖想明白后,拍了下赵世安的手笑道:“我饿了。” 赵世安忙不迭站起来:“我去给你蒸蛋羹。” 阮霖乖乖一笑,等人出门后,他笑意褪去,目光平静,赵世安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搓了一把脸,不管赵世安害怕什么,去京城报仇这事,是他必然要走的路。 灶房里赵世安把搅拌好的鸡蛋放在篦子上,他点燃了草绒丢进灶洞,又放了几根细柴,在火光下他暗骂道:“阮斌可真是条好狗!” 要不是阮斌他家霖哥儿用得着让他去科举,本来他再耽搁几年,慢慢磨磨,科举之事霖哥儿自然淡了,现在可好,是不科举也要去科举。 赵世安叹气,这事暂且放一边,听霖哥儿今晚的话,估摸还没缓过神儿,反正科举还要两年,先答应吧,现在让霖哥儿开心起来才成。 这么想了想,赵世安不愁了,又拿了个红薯放在灶洞底下,霖哥儿对甜的糕点不喜,但甜红薯还是吃的下去。 · 翌日一早,外面天刚亮,赵小牛被身边的人吵醒,等他睁眼,就见阮斌紧盯着他。 赵小牛吓了一跳:“咋、咋了?!” 阮斌已穿好衣服,他看赵小牛有气无力,细胳膊细腿的模样皱了皱眉:“我昨个听小、安远说你和你姐卖身给了少爷?” 赵小牛惶恐点头。 阮斌虎目圆瞪:“既如此,还不起来操练,睡什么睡。” 赵小牛没太听懂,但他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穿上衣服跟着阮斌去了院子里。 雪落了一层,阮斌拿起铁锨把院里挖出一条路,又让赵小牛拿着扫帚把屋檐下的雪扫一扫。 他们刚干完,堂屋的门被推开,安远和赵红花出来,两个人看到赵小牛在干活,均是一愣,安远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让赵红花去说。 赵红花没发觉哪里不对,走到阮斌身边说了赵小牛心口有伤,不能动太久,不然伤口崩开,还要花霖哥的银子。 阮斌看安远都没瞧他去了灶房,眉心拧了拧:“我看了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 “赵小牛,扫完过来和我一块打拳,一个汉子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赵小牛认为阮斌说得有理,放好扫帚,过去有模有样的和阮斌学打拳。 赵红花眨巴了下眼,对赵小牛有几分无奈,既然他愿意,她没有什么可阻拦。 屋里睡得正香的阮霖被一声声“嚯”“嘿呀”给吵到,他用被子蒙着脑袋,哼唧了几声。 赵世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把霖哥儿的头发,下床穿上衣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去了外头。 见院里的两个人在打拳,他道:“大早上不用这么勤快,去歇着吧。” 阮斌收了势,默默道:“以前在少爷院里打拳也不会影响少爷睡觉。” 赵世安缓慢瞪大眼,等等,他这是被阮斌看不起了不成。 灶房里的安远再也忍不住,跑过来站在阮斌身前怒视他道:“咱们都为家仆,现在赵少爷和霖霖成了亲,你不能如此无理!” 阮斌乖顺点头:“嗯。” 安远:“……”他冷哼一声回去。 赵世安则挑了挑眉,他算是看出阮斌闹了这么一出的意思,他笑了笑往屋里去。 回床上后,他没立刻抱着霖哥儿,他身上凉,可很快霖哥儿挪了过来,带着未醒的鼻音问:“都谁在打拳?” 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道:“阮斌和小牛。” 阮霖也睡得差不多,但他浑身懒洋洋不想动弹:“今个还要去县里一趟,给阮斌办个假户籍,安安的户籍倒是当初给了我,里正一直没要,我也没给他看,等阮斌的办好了,和我们的放在一块。” 赵世安慢悠悠吹枕边风:“到时再去衙门一趟,安远的户籍一直单着总会被衙门那边查出来,正好阮斌来了,哥儿不能单独当户主,就让阮斌当,这样以后再查也不会出事。” 阮霖点头:“成,回头我和他们说说。” 不过假户籍这事这次要花的银子多,他知道黑市那边有衙门的人,这种户籍的事多掏点银子就能成真户籍。 也幸好是在这偏远县里,要是在京城,只有银子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任何户籍。 而赵世安没忍住,抱住霖哥儿一阵闹腾,他一想到时候在户籍上安远和阮斌是亲戚,他就想笑,气死阮斌那狗玩意! · 晚些时候两个人出门,阮霖看家里几人担忧的目光,他笑道:“昨个心情不太好,现在好了,没事了。” 报仇是一定要报,但阮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干不成,那就先隐忍下来。 忍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远和赵红花松了口气,他们看阮霖和赵世安去洗漱,忙把早饭端去堂屋桌上。 早饭简单,这一年地里种了玉蜀黍,粮铺里就卖了一种玉蜀黍磨成的粉,看起来和黄米差不多,价儿却比黄米低。 后来有一次赵红花把红薯切成滚刀块放进去,和玉蜀黍粉一起煮,喝起来浓稠香甜。 还有秋日腌的两道咸菜,又炒了一盘黄橙橙的酸辣土芋,加上一馍筐白面馒头,看起来满满当当。 这也是在他们家简单,多数村里人就喝一碗粥,反正冬日也不干活,能省点就省点。 阮霖坐下看阮斌没上桌,他喊他过来,强制让他坐下。 阮斌绷着脸:“这不合规矩。” 阮霖被逗笑:“这又不是以前,要什么规矩,行了,快吃饭。” 阮斌犹豫了一瞬,见桌上的人喝粥的喝粥,吃馒头的吃馒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的甜粥从嘴到胃里,让他鼻头一酸。 他顿了顿,恢复了正常,直到一个馒头放在他眼前,阮斌看到馒头那边的人是安远后,眼中闪过笑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吃过饭出去前,阮霖特意告诉阮斌以后不能叫他少爷,喊他全名也可,霖哥儿也行,因为以后阮斌在村里行走要有个名头,是他堂哥。 阮斌抿了抿唇:“喊霖霖行不行?” 阮霖微愣,倒不是不行,只是他没想到阮斌会喊这个,他刚要应,旁边的赵世安磨牙抢声道:“不行!” 阮斌从善如流:“霖哥儿。” 阮霖笑了笑:“斌哥。” 阮斌不太适应地挠了挠耳朵,面前的少爷和他记忆中的少爷相差甚远,“嗯。” 唯有赵世安黑了脸,他不太能接受霖哥儿喊除他以外的哥,他才是霖哥儿唯一的哥哥。 他们出了门,正好和村里的人碰上,众人惊疑盯着阮斌看,阮霖说这是他堂哥,叫阮斌。 村里人疑惑,却也没多问,只说着好话给阮霖听,等他们一走远,她们忙不迭快步回去把这事唠唠。 阮霖又来娘家人了,这次还是堂哥,人高马大,高壮威武,长得也行。 不到中午,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事。 · 冬日清闲,那是说给农户听的,赵德还有不少事要做,不过今年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了许多,这几日还真悠闲的很。 他刚喝了口热茶,旁边的火炉烧的旺,暖和的他眼皮发沉,在他快进入梦乡之际,赵源大步走过来道:“爹,阮霖家又来了个亲戚,说是他堂哥,看着比他表哥大几岁。” 赵德被吓得一哆嗦,看赵源蹲在火炉旁烤手,气得踹了赵源一屁股,旋即眉心一皱:“又来了个堂哥?” 赵源不满却不敢叫板地往旁边挪了挪:“是啊,是个汉子,人看着挺高大威猛。” 赵德砸吧砸吧嘴,这事不太对。 “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4节 赵意把砸裂的核桃剥开,放在他爹手里:“反正我觉着霖哥儿是好人。” 赵德慢慢嚼着哼笑:“你是看他带着你做生意,心里向着他。” 赵意耸肩:“一部分吧,自从霖哥儿做生意开始,他想着的是咱们村的人,就说识字这事,他完全可以不管咱们村的小孩子,可他还是管了,爹,你之前不还纠结要不要在村里办个学堂,好让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开智,现在霖哥儿直接帮你把事办了,多好。” “倒是会说。”赵德点了点赵意额头,“我不是说阮霖不好,是怕来的人不好。” 就像当年阮霖户籍之事,他去衙门里打听了,谁也不知,他又私底下找了阮霖的姥姥赵秀芳,她只说当年光景不好,又正值大旱之年,阮霖的娘是被阮霖姥爷卖了,至此再无音信。 谁知道有一天会把阮霖送回来,赵秀芳说时也是心中有愧。 所以对于阮霖家到底如何,他不得知,可今年一下子来了两个娘家人,让他颇为坐不住。 来的人好尚且好,要是不好,赵德叹口气,不如让阮霖早些离去,他想要的,不过是护着这个小小的赵家村。 这事无法和赵意说,姐儿再聪明,也还是小,有些事她看不透,甚至会埋怨他铁石心肠。 赵意嘟囔道:“霖哥儿是好人,那他的家人也一定是好人。” 意料之内的回答,赵德摸了摸赵意脑袋,没再此事上纠缠。 半晌后,赵源默默道:“你们不好奇那汉子叫什么?” 赵德:“……”他完全不想说话。 · 到了县里后,阮霖他们去了黑市,汉子还是上次的汉子,他说了要求,汉子闻言颇为意外。 不过汉子还是直说,真户籍不好办,阮霖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银子。 汉子笑眯眯比了个二。 阮霖心中一哽,虽说一早想好了会费银子,但费这么多他还是肉疼,幸好他出门前把全部家当拿了出来。 不过他先给了二两,等户籍到手再给剩下十八两,汉子无异议,记下了阮斌此人,又编造了一份来历,两方确认无误,汉子说让他们三日后再来拿户籍。 阮霖出门后呲了呲牙,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之前手里剩下十七两三钱,后给赵小牛看病,各个人温补的药,还有各种吃喝杂物,手里头本身就剩下四两多。 办户籍的银子是他从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里拿出来的,而这一部分,如今只剩下二两。 阮霖双目无神在心里念叨:我现在可没银子,就算再要来人也要等到年后。 赵世安看出了阮霖纠结,他摸了摸鼻子,看来他所想之事要尽快去做。 回到家里,不等阮霖催,赵世安先去磨墨写对联,阮霖看红纸上颇有风骨的字迹,心里盘算如何把对联和福字卖出高价。 手里银子存不住,还是要再多挣些。 等到下午过半,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手腕,让赵红花他们练字,他去屋里看了眼,他家霖哥儿正在烤栗子,他说他去二叔家一趟。 等阮霖摆摆手,赵世安心虚地快走几步,方向却不是赵武家,而是往村后面走去。 第54章 别闹 栗子在火炉旁烤的噼里啪啦, 香味很快在屋子里乱窜,阮霖看大门关上,他拿出藏在凳子底下的兔皮靴子。 嘴边多了个剥好的栗子, 他一口吃下去, 糯糯的, 好吃, 于是安远剥的更起劲。 坐在一旁的阮斌双手环胸, 突然道:“刚刚赵秀才出门时,动作不利索,说话心虚, 他有事瞒着你们。” 阮霖猛地抬眼, 眼神微眯后想到什么,举了举靴子:“没事,我也有事瞒他。” 阮斌沉默无言, 实质上他对少爷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爱闹爱玩每日一闯祸就装哭的小哥儿身上, 可现在看面前手指粗糙, 熟练做活的少爷, 他心里不太痛快, 少爷不该如此。 而且办户籍话花得二十两恐怕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里更加艰难,他有些后悔,不如晚些再来。 阮霖习惯现在的日子, 比起上一年差点冻死在柴房里, 今年暖和肚子又饱腹,身边还有亲人围着, 这何尝不是一种满足。 他早就学会了知足常乐, 日子不幸时,自己不想开点, 会过得不痛快。 正好屋里只他们三个,阮霖问了阮斌当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斌只知道一部分,阮霖听着缝着靴子,等他听完,手没抖一下,只点头说知道了。 阮斌有心想问阮霖接下来有何计划,但看到安远还在,他到底忍住了没开口。 再说这冬日里,有任何计划也实施不了,不如等到开春再说。 · 赵家村村后有几间破屋,是他们之前遇到的疯乞丐以前的家,后来这一家人都没了,疯乞丐又成天在外晃荡,死活不回来,那几间房没人住逐渐破败,很快就被村里的一些汉子盯上。 猫冬的天他们在家也无趣,就有几人喊着赌几局,也不赌大,赌个几文钱,要是赢了,也能给家里的小孩们买个饴糖吃。 不过这事被各家的妇人、夫郎阻止,勇一点的汉子就在家里头吵吵,有长辈在,大多妇人、夫郎会被长辈训斥,说什么万事要听汉子的话,不就玩几个铜板,家里的铜板可都是汉子挣得。 还有的怕家里人生气,自己藏了几文,偷摸出来玩,赢了铜板就回去哄人,输了就当啥事没有,反正是死不承认。 这事里正也知道,只要不闹大,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世安还未到地方,就听到里头喊着我的大我的大给铜板,他过去推开门好奇张望了几眼,佯装意外道:“我刚听到屋里热闹,还以为出了事,没成想是我想多了,打扰了。” 屋里的几个汉子见是赵世安,忙把踩着凳子的脚收回去,笑呵呵道:“没事没事,赵秀才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最近看书看得太多,头脑发晕,今个就出来走走。”说完他多看了几眼桌上的骰子和破碗。 一个汉子看到后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要是赵世安在这里玩几局,他们赢面更大,他轻咳一声笑道:“赵秀才要不要来玩几把,这东西可好玩了,玩完说不定你头就不晕了。” 有人想要阻止,却被另外几个汉子按下,几个眼神后,想要阻止的汉子耸了耸肩,表明这事他不管了。 赵世安犹豫:“可我不会。” 汉子上前抓住赵世安的肩膀,热情道:“玩两局就会了,简单,赵秀才,你们读书人不有句话叫小赌怡情,来来来,咱们就赌这个情。” 赵世安盛情难却地坐在凳子上,听他们几个说规则,双方一人一个碗一个骰子,各自在桌上晃,谁的点数大谁赢。 汉子道:“赵秀才,这样,咱们先试一把,这把不给铜板。” 赵世安格外不熟练的把骰子放在碗底下,晃了几下还没准头的把骰子给掉在地上,这更让那几个汉子高兴。 等差不多,两个人同时掀碗,赵世安一点,汉子三点。 赵世安叹气:“看来我确实是不会玩。” 汉子们哪儿舍得放弃眼前的好处,忙拉住赵世安哄道:“你刚开始不熟练,你再试试。” 赵世安实在难以拒绝:“好吧。” 这次赵世安三点,汉子五点。 众人夸道:“有进步有进步。” 赵世安腼腆一笑。 开局后,骰子在碗里碰撞发出轻响,赵世安漫不经心听了听,很快停下动作。 打开碗,赵世安五点,汉子四点。 赵世安意外道:“我这是赢了?!” 汉子皱了皱眉,递给赵世安一文,他认为肯定是赵世安刚才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又一局,赵世安六点,汉子五点。 这下汉子的脸黑了些,他目光犹疑看了看赵世安,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赌钱的人。 那就是赵世安这会儿运气好,也是,他们刚玩时也是运气好,后来就不成了。 又玩了三局,赵世安最后一局输了,只这样,赵世安手里也有了四文。 汉子不信邪,还想玩,又玩了三局,手里的铜板输完了,赵世安看他这边桌上的七个铜板,谦虚道:“我这是运气好,运气好。” 有人不信邪,继续和赵世安玩,等把手里的十个铜板输光,傻呆在原地难以置信。 赵世安还在说运气好,不过话头猛地一转:“几位不会不敢玩了吧,小赌怡情而已。” 那几个想要退缩的汉子瞬间直起了腰,他们真不信了,赵世安这么厉害! 一刻钟后,赵世安把眼前一堆铜板一个个放进荷包里,一共一百零一个,荷包里满满当当。 他笑眯眯站起来看眼前几位面容灰败的汉子:“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可赌就是赌,从你们下注那一刻,不分大赌小赌。” 汉子们黑了脸,赵世安嘴上说的好听,有本事把铜板给他们啊! 他们几人对视后,各个灰溜溜回家去,这丢脸的事他们又说不出口,只能强咽下去在心里生闷气。 赵世安才不管他们如何,他今个来就是为了赚一点本钱,不然他一文没有去县里赌坊,怕是会被人丢出来。 而玩骰子这事,是他这几年和陆玉所学,陆玉在学业上尚可,吃喝玩乐却为上乘,赵世安跟着去过几次,该怎么玩他还是明白。 不过明日怎么偷着去县里赌坊倒是个难事,他呲了呲牙,拐弯去了赵武家。 · 阮霖缝靴子缝的累了,他伸了个懒腰,去了书房看赵世安写好的对联和福字。 他盘算着,等拿户籍那日,去看看旁人卖的价格,不过现在刚腊月,怕是买的人少,年集是集中在腊月下旬。 规整好他在书房里逛了几圈,他进来过很多次,却没仔细好好看看,等他把书差不多都翻了一遍,忽得看到书架后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箱子。 藏这么深?阮霖挑眉,回想昨晚赵世安的脸色,他始终觉着哪里不对,但他想不出来。 他过去刚蹲下,手还没碰到箱子,外面传来赵世安的声儿,他想了想,把手收回来,坐在椅子上对外面的赵世安招手。 “怎么去了那么久?”阮霖摸了摸赵世安冰凉的手,把汤婆子放他手上。 赵世安胡乱暖了几下,拉住阮霖说道:“二叔偷摸给我说了些事,想知道嘛?” 阮霖眼神眯起,单手捏住赵世安的下巴,把他的嘴压得撅起来,又看了眼外面没人,凑过去啄了一口:“说吧。” 赵世安美滋滋过去抢了椅子,把阮霖抱在腿上:“二叔说他明个要去县里给二叔么买点东西,要我和他一块去,好挑一挑。” 阮霖正好想看看箱子里的东西,闻言点头:“行,正好你再去买一些布料和棉花,阮斌衣物太薄,冬天不好过,之前的我原以为足够,刚才安安量了量,还差一大截。” 两个人腻歪了会儿,阮霖给了赵世安一两银子,又想到一事:“明个还要买点柴火,之前没想到家里这么多人,柴火备的不足。” 赵世安点头:“我估计二叔家今年也够呛。” 赵武秋日打了不少柴,可耐不住他把屋里放了炉子不说,还放了火盆,“今个我一进他家屋门,那暖和的像在秋天。” 阮霖想了想这事,顿时笑出声。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5节 这会儿没事,天快黑了,一家人吃了晚饭,又各自烫了脚,进被窝睡觉。 睡前阮霖还不忘说明个要把肉肠灌了,放个一旬左右,正好提前给县里少爷小姐们送年礼。 赵世安应了后看躺在身旁比之前长了点肉的夫郎,心里直发痒,可一想到大夫的叮嘱,他又不敢动,只好抱住人亲了又亲。 可这样也容易动了火气,阮霖难耐哼唧了几声,脚踩着赵世安的大腿踹了几脚,不重,可勾人的很,赵世安差点流鼻血。 他抓住霖哥儿作乱的脚,捏捏揉揉,等把人伺候舒服了,阮霖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赵世安沉默片刻,鬼鬼祟祟拉着霖哥儿的手钻进被窝里。 一刻钟后,被闹醒的阮霖察觉到什么,他狠狠一抓,赵世安脸色瞬间黑了。 “嘶哈”声响起,阮霖眨巴眨巴眼,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背对着赵世安道:“别闹了,睡觉。” 赵世安嘴唇颤了颤,他有苦说不出。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好意思,我忘了说,今晚不更,明个上夹,等明晚十一点多更 。 一直追更的宝子们可以在这章留评,我单独发 。 第55章 秘密 第二天吃了早饭, 赵世安和赵武一块去了县里,阮霖等人走远,转身去了书房, 这次把箱子搬出来没遇到任何阻碍。 安远路过时好奇张望了一眼:“这是什么?” 阮霖看箱子上挂的锁, 敲了敲道:“赵世安的秘密。” 安远傻了, 不太明白赵秀才怎么还有秘密, 而且既然是秘密, 霖霖这架势是要打开,他忙蹲下身,双眼发亮的看霖霖, 他的霖霖少爷! 阮霖扭头要说什么, 看到安远的眼神后他无奈笑了,旋即挤眉弄眼:“安安,帮我拿个细铁片过来。” 安远放下怀里的东西, 跑去了外头。 阮霖撑不住弯了眉眼, 他托着下巴等待, 又听到外面传来阮斌带着赵小牛练拳的“嘿呀”声。 他想着等明个他也要练练, 身子太弱了, 以后要出什么事,跑都跑不动,而且每回在床上都为弱势, 这太不行。 等安远过来, 阮霖把细铁片的头砸成一条丝状,又在锁上面捣鼓了几下, 锁很快开了。 阮霖把铁片和锁放一边, 要打开时手指一顿,他在心里思忖, 应不是什么大秘密,可手指迟迟没有把箱子打开。 安远疑惑道:“霖霖,你怎么了?” 阮霖的手指在箱子上摩擦了两下:“我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好,赵世安有秘密,我也有,我们本就不该掺和到对方的秘密中。” 即使他忘不了那晚赵世安情绪的不对。 安远迷茫,阮霖一笑,重新锁上了箱子:“算了,还是等他回来再说。” 等把箱子重新放好,阮霖脸上笑着,可心里却隐约有种不痛快的感觉。 他差点忘了,他们都有秘密。 · “阿嚏!”赵世安揉了揉发红鼻子,看他二叔还在挑选布料,他去找了掌柜的,问了一事,掌柜带他去了里间。 不一会儿,他出来给赵武说了声:“二叔,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赵武还在纠结是玫红色的布料还是大红色的布料,听到后头也不回地点头。 赵世安得了空,揣着自己的铜板去了离这儿最近的赌坊。 进去前,他昂首挺胸,今个他非要挣大把大把的银子,到时候霖哥儿看到肯定开心! 一刻钟后,赵世安给赌坊的人给请了出来。 赵世安傻愣在原地,摸了摸空空的荷包,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不对啊,他刚听的没错,不可能是小。 过了会儿,赵世安骤然回想到陆玉之前说过,赌坊里的人多会出老千。 赵世安磨了磨牙,恨恨盯着赌坊的招牌,他刚才可是赢了五两!要不是为了最后一把大的,他也不会全投进去。 赵世安叹气,白花花的银子没了,那他今个该怎么给霖哥儿买东西。 忽然间他眼神一亮,他怀里还有霖哥儿给他的一两银子,是让他买布料和棉花。 一瞬后,赵世安臊眉耷眼往回走,这不能动,在赌坊里输得本钱是他昨个赢得,所以他除了懊悔并没有太心疼,可这一两不行,这是霖哥儿一点点想法子挣出来的银子。 看来今个还要去和他们村的汉子们玩几把,怎么也要再弄点本钱出来。 大不了下次他换个赌坊,他就不信了,他们能一直出老千。 回去路上赵世安还在愤愤不平,赵武背着背篓看他几次后问:“你今个去哪儿了?” 昨个赵世安没敢说实话,现在更不敢说,他太知道他二叔宠他,要是知道他走弯路子挣银子,那可会揍他。 他以前挨过一拳,人差点废了。 他轻咳一声:“去书铺看了看书,没成想没新的书,只能空着手回来。” 赵武狐疑看他一眼。 赵世安用认真的眼眸努力对视回去。 赵武沉默片刻:“要是缺银子告诉我。” 赵世安挠了挠头发,松了口气:“二叔,我成亲了,你别太担忧,要是真缺银子,我指定给你说。” 赵武拍拍赵世安的肩感叹:“长大了。”就像杨瑞所说,赵世安成亲后懂事不少。 赵世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赵武唇边闪过笑意,嘟囔了句:“跟你爹一样弱。” · 在家里的阮霖把箱子放回去后,去找了孙禾,问她家有没有多余的柴火,他按价买。 孙禾愣了一下后道:“也是,你家现在人多,以前的柴火肯定不够了,我家有多余的。” 她拿着背篓装满递给阮霖:“不必给我铜板,这又不费什么事。” 阮霖摇头,看了一眼约摸出了卖的价儿,拿出五个铜板来:“冬日柴火堪比夏日的冰,是珍贵东西,禾婶儿,你要是不收铜板,这柴火我可不敢要。” 孙禾是真不想收,但她说不过阮霖,等人一走,她反倒看着手里的铜板发愁,这可咋整。 她又不是傻的,知道柴火贵,但阮霖之前特意雇他家哥儿、姐儿,不管咋说,孙禾心里是记着好的。 想了想,她握紧铜板,也不顾后院的鸡窝了,喊了赵小泉和赵小棉让他俩照看,她快步出去,这一路越走越坚定,等到了吴秋家门口,她朝院里喊了几声。 很快吴秋吃着红薯出来,见了孙禾还挺稀奇,她们关系可没这么好,不过还是笑脸相迎。 孙禾也不废话,简单说了这事。 吴秋听完一拍手,和屋里的人说了声,出门挽着孙禾的胳膊亲亲热热去找王平。 在吃午饭前,村里的大多数妇人、夫郎凑在一块说了这事。 等到了午饭桌上,她们乐呵呵说了此事,有的家里说是应该的,有的则不乐意,认为这是浪费,还有的骂了说话的妇人、夫郎。 反正不管咋说,大家伙说好了时间,而这事在村里明面上却是一点风声也没透漏出去。 · 中午过后,阮霖他们一块准备灌肉肠,赵世安只能琢磨着明个再出去赚本钱。 安远早已习惯霖霖熟练干活,阮斌还是第一次见,这几日家里的活大多是他们做,可现在看阮霖的熟练程度,可见这么几年是怎么过来。 他力气大,正好剁肉,他猛地想到当年刚跟着老爷时,老爷还不是富商,他们一家和老爷一块做了顿年夜饭,那种滋味他忘不了。 阮斌眉眼处的锐利柔和许多,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至少他现在找到了少爷。 等弄完天也黑了,阮霖和赵世安在屋里搭了个架子,把一节一节的肉肠放上去。 阮霖挨个数了数,刨除送的年礼,他们还能留一些,他伸了个懒腰,好歹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会儿天不早了,他们随意吃了些就回屋睡了,阮霖原本想问问箱子的事,可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回想当初赵世安没执着于他的答案,他翻了个身,看着赵世安平静的面容,把问题回归本质,那晚上赵世安为什么脸色不对劲? 有了答案呼之欲出,却被阮霖按压下去,不可能,绝不可能因为此。 “睡不着?”赵世安笑着缓慢睁开眼。 “睡不着。”阮霖心底莫名出现一股恐惧,他抓住赵世安的领子道,“我喝了几日的药,想必身体恢复的差不多。” 赵世安眼眸一下子亮了,眼中睡意全无,全是满满的欲。望。 阮霖躺好,里衣领口大开,外面的雪光映得屋里亮堂不少,也让赵世安按耐不住。 阮霖眼眸笑着勾人:“还不快点。” 转瞬之间赵世安扑上去,唇齿相缠,抵死缠绵,可偏偏阮霖觉着不够,“你没吃饭?” 话音刚落,空荡的屋里发出沉闷声响,阮霖失神摇头,却被赵世安扣住了腰,缓了动作后却让阮霖哭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慢!” 赵世安眯了眯眼,这次不留余力给了霖哥儿想要的一切,等到热度平息,霖哥儿昏睡过去,赵世安没立即起身,而是把霖哥儿脸上湿了的头发撇去一旁,眼里有几分心疼。 看来霖哥儿还在为爹娘的事烦心,不然今晚也不会这么的反常。 这一觉阮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爹娘和他一起荡秋千,突然间身旁人只剩下他一个。 他哭着找爹娘,却被姥姥拉住了手,说这里也是家,还问他娘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又说她对不起他娘,他看姥姥在哭,他也哭。 可这次的哭是疼的,身上的皮肉被棍子打的一碰就疼,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只能隐约看到赵大洪和王兴元嘲弄的嘴,还说把他卖了,那郭老爷能玩死他。 他艰难往前跑,可是跑不快,身后的王兴元和赵大洪死命追他,他很害怕,恐惧在头顶盘旋,他想大哭一场躲进娘的怀里。 直到他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那人轻声在他头顶说:“霖哥儿,莫怕。” 可他还是害怕,他瑟瑟发抖地抬头想要看看面前人是谁,场景一下子变换,他到了家里的书房,窗外不是雪,是鸟雀的叫声。 这是他成亲那日,目光落在旁边的纸上,上面写了一句诗。 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6节 阮霖猛地睁开眼,他目光呆滞了一会儿,等到外头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才想到身处何地。 他坐起来按了按眉心,这个梦太过杂乱,让他头疼,最后是什么,他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 门被推开,赵世安进屋笑道:“霖哥儿,你醒了,你猜猜看咱们家门外现在有什么?” 阮霖手指颤了颤,他想到了,是成亲那日看到的诗。 诗! 被压制的思绪瞬间翻涌出来,阮霖回想那诗中包含的意思,脸色瞬间苍白。 作者有话说: 安远:爱捣蛋的霖霖少爷回来了! 第56章 箱子 赵世安看阮霖神色不对, 摸了摸他发白的脸:“身上还难受嘛?” 阮霖摇头后抓住赵世安要给他按腰的手,轻喊了声:“赵世安。” “怎么了?” 阮霖从赵世安担忧的瞳孔中看到了慌乱的自己,他该问的, 可他心里却莫名害怕, 赵世安说出的答案一定是他不想听的话。 “没什么。”至少现在, 他没有勇气去问, “你刚说家门外怎么了?” 赵世安收回狐疑的神情, 给他穿好衣服,拉他去了外边。 阮霖心里发沉,等到了门口, 看到门外一摞摞的柴火他愣住:“这是什么?” 不远处的吴秋和王平对视一眼, 大声道:“霖哥儿,我们也不知道,今个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阮霖看门檐下的篮子里放了五个鸡蛋, 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昨个他才买了柴火, 今个家门口摞了这么多, 明显是村里人给的。 他心底的郁气被抚平, 他对着门外各处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阮霖让阮斌他们把柴火放进去,还不忘给吴秋和王平她们说, 别忘了等两日继续识字。 吴秋和王平笑得嘴都合不拢, 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瞧的孙禾也是。 回去路上,王平还在说:“还是小云说的对, 咱们这样送, 霖哥儿会记得我们都好。” 吴秋叹气:“可不是,我家里人多, 昨中午说的时候我婆婆不太乐意,最后也只拿了一捆,还有的人家,一捆也拿不出来。”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着回家去。 把柴火放在后院,阮斌搬完最后一捆颇为意外,他没想到少爷在村里的人缘如此好,他倒是听赵红花说了这些日子少爷做的事,看来少爷是随了夫人的性子。 等收拾妥当,快中午时杀了只鸡,赵红花炖时安远提出在菜里放一些板栗。 很快,肉香从灶房里传出来,阮霖嗅了嗅,喝着热茶想,今个没起来练拳,明个一定要练。 午饭蒸了米,和板栗炖鸡一块吃,几乎能香掉舌头,阮斌现在也不客气,吃的是头也不抬。 吃过饭赵世安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说出去走走,阮霖今个身上懒散不想动,他等赵世安走远后,起身去了书房。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把锁撬开,又打开箱子,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是赵世安过去写的字。 最上面就是成亲那日誊抄前人的诗,阮霖闭了闭眼,掀开把下面废纸张全看了一遍。 字迹逐渐稚嫩潦草,等看到最初的那一张后,阮霖坐在地上看了许久。 外面的安远和赵红花偷偷往里面看,他们看不到纸上的内容,但能看出阮霖的情绪在逐渐低落。 安远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阮斌过来低声道:“少爷长大了,他和赵秀才的事需要他们自个解决。” 安远没搭理阮斌,只叹了口气却没进去。 · 另一边刚走到疯乞丐家里的赵世安忽得背后凉嗖嗖,他往后看了一眼,也没人,他搓了搓胳膊,思忖着谁在背后骂他不成。 等他进了门,上次那几个汉子还在玩,他笑眯眯道:“今个人还挺多。” 汉子们一看到阮霖脸都绿了,他们可忘不了上次赵世安是怎么把他们手里的铜板给赢走。 赵世安毫不客气过去道:“今个还玩比大小?”他不指望让他们请他,今个他们不把他撵出去估摸是看他秀才的身份。 其中两个汉子上次没来,不知道赵世安的事,年轻汉子意外道:“赵秀才也会玩?” 赵世安谦虚道:“玩的不太好。” 年轻汉子看到有人给他使眼色,还以为让他给赵秀才哄骗过来,忙道:“这哪儿有好不好,就是运气,赵秀才要不来玩一把。” 赵世安乐呵呵:“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文,他昨个在买布料棉花剩下的铜板中贪了四个铜板。 年轻汉子坐下,赵世安上来连输三局,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直呼运气不好。 上次输得人蠢蠢欲动,一人上前把年轻汉子提溜起来,坐下和赵世安玩。 看汉子压制不住的兴奋面容,显然这次是要把上次输得奇耻大辱给赢回来。 赵世安开头又输了一局,他刚说不玩就被人强行按下:“男子汉大丈夫,赵秀才,你怎么能怕输哪。” 赵世安挑了挑眉:“说得有理。” 说着又来一局,这次赵世安赢了。 接下来他连胜八局,直到对面汉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世安收了手,柔和的目光看向几位:“各位总不能是怕输,所以不敢和我玩,要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去认输。” “不如这样,各位还是一文,我则用我这边全部的铜板作为赌注,如何?” 有的人心头一动,赌不就是赌个机会,他们还就不信了! 一刻钟后,赵世安看旁边铜板比上次还要多,笑容满面迎着下一位。 赵世安也不怕他们不赌,凡是在这儿的人,心里都有赌瘾,他们只要想着翻盘,就会坐他对面,这就是他们的劣质根。 赵世安托着下巴心里想着:我就没有劣质根,世上怎会有我这么完美的汉子,我家霖哥儿的运气极好。 夸完自己后他美滋滋继续玩骰子,以至于他没看到一个汉子偷摸跑了出去。 · 阮霖把箱子重新归置好放回去,他在书房盯着书架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而之前千丝万缕的不对劲如今和废纸张化作一条线,清晰明确的告诉了阮霖,赵世安压根不想科举,他想要的不过是闲散过日子,与世无争。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赵世安,阮霖说不上心头的滋味,他捂住发疼的脑袋,赵世安不科举不做官,那他以后去京报仇会很难。 生意做的再大,商人就是商人,阮斌之前和他说过,他爹娘当初和京中几位官员有过接触,那么从他们身上下手,就必然要去做官。 阮霖愤恨捶了下桌子,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汉子,否则怎么会多次陷入这么痛苦境地! 不,不该这么想,阮霖明知道这会让他钻进牛角尖,可他控制不住自个的情绪。 他用力呼口气,是哥儿又如何,路难走些,也不是不能走,况且赵世安答应了他、答应了他会去科举。 或许这只是赵世安以前的想法,现在会为了他而改变,会吧。 外面大门被猛地敲响,阮霖被吓得一激灵,他看安远去开门,心里猛地一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门一打开,一个中年汉子瞅也不瞅喊道:“阮家哥儿,赵秀才在玩赌,你管不管?” 阮霖以为听错了,他出了门看向那汉子问道:“玩赌?” 中年汉子上次把铜板赌没了,被自家娘子又掐又打,这次要再这么回去,怕是要闹起来。 他心里不服气,想着怎么也要让这阮家哥儿去管管自家汉子。 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是啊,是赵秀才非拉着我们玩。” 阮霖磨了下牙,他按住跳动的眉心,尽量平心静气地问:“赵世安在哪儿?” 中年汉子忙带着阮霖过去。 安远看呆了,他跟在他们身后,阮斌悄无声息也跟着去,他还不忘嘱咐赵红花,让她和赵小牛看家。 走这一路几乎无声,按常理来说这汉子说的话漏洞百出,只看脸就知道他说的有谎,但阮霖现在脑子太乱,他注意不了太多。 原本烦躁的心情听到赵世安玩赌后更加不痛快,他厌恶玩赌的人,偏偏赵世安还真玩。 更别说那一箱的废纸张,让阮霖太阳穴突突的疼,怒火也随之上升。 他甚至莫名怨恨,为何赵世安那天答应了他,还要露出害怕的表情,以至于他这么在意。 他也痛恨自个,他要是不在意,没看到箱子,没想着打开,不做奇怪的梦,他何故有这么多的忧愁事。 阮霖猛地停下脚步,是他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和赵世安产生感情,这样他就可以和赵世安讲条件,何必去纠结于,赵世安既然不想科举,那他去报仇的路又会远了些。 中年汉子看阮霖脸色越发难看,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还催促着:“就在前边的屋子里。” 阮霖用力咬着牙,他何苦去寻求感情,他们只做交易不就好了,只做交易…… 可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进去,起初不疼,可慢慢的是密密麻麻的痛感。 阮霖搓了把脸,疼也阻止不了他现在执拗的想法,等他过去踹开门,一眼看到赵世安目光懒散的转动骰子,看到他后猛地一顿,手下意识藏桌上的铜板。 想法被猛然出现的怒火席卷,阮霖走过去一脚把赵世安的凳子踹翻,赵世安和铜板一块稀里哗啦落在地面上。 这可把屋里的汉子们惊了,他们头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哥儿,同时站起来往角落里退。 赵世安试图解释,可看霖哥儿的神色不对,他站起来还没走过去就被走过来的霖哥儿揪住了耳朵。 “你玩赌?!”阮霖喃喃道,“这就是你说的闲散日子?” “赵世安,你别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噩梦 最后一句话赵世安没听清, 他听到前面的闲散日子眼皮子跳来跳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霖哥儿知道了这事?! 不等他问, 他被霖哥儿揪着耳朵往外走。 在路上, 他还不忘手疾眼快抓了几个铜板。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7节 出了门, 冰凉的空气让阮霖头脑清醒一些, 他抿了抿唇后, 目光坚定拽住赵世安的耳朵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他们碰到不少人,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在抬回去之后偷摸跟在阮霖他们身后。 和安远关系不错的, 过去和安远套话, 安远现在也很懵,阮斌倒是一脸干的不错的表情。 招摇了一路到了家里,阮霖踹开自家门, 让赵红花和赵小牛出去关上门。 等院里剩他们两个, 阮霖没看赵世安一眼, 继续揪着他的耳朵去了灶房, 看到磨得锋利的菜刀, 他拿着去了堂屋。 赵世安则心惊胆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被揪着耳朵回来, 赵世安能说这是霖哥儿为了关心他而生气, 可加上菜刀意义就不太一样。 他小心翼翼喊了声:“心肝?” 阮霖松了手,赵世安刚一喜, 他的手被霖哥儿抓住, 这次霖哥儿看他了。 只是他看着举起来的菜刀,用力咽了下口水, 腿更是发软,好像不太对劲。 “砰!” 赵世安被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腿更是酸软无力,他瞬间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 阮霖把菜刀从桌面上拔出来,再次举起来,冷着脸看赵世安:“选一个,读书还是剁手?” 这哪儿用选择,答案明摆着,赵世安当即把手从桌上抽出来,抱住阮霖的大腿哭唧唧:“霖哥儿,我读书!” 阮霖看赵世安被吓得眼角有泪,他稳了稳心神,绷着声音低头继续道:“读书就要好好科举,不可随意糊弄我,赵世安,懂吗?” 赵世安没想到今个眼泪不管用,又看霖哥儿情绪的确不对,他连忙点头:“懂。” 阮霖丢下菜刀,刚要扒拉开赵世安的手就被赵世安一把拉进怀里。 他愣住了片刻就去挣脱,赵世安抱紧了死活不撒手。 “赵世安!” “霖哥儿,我错了,对不住!” 阮霖闭了闭眼,紧绷的身体软了下去:“赵世安,你之前想要的答案,我现在给你。” 赵世安直觉不好,刚才他再害怕,霖哥儿再怎么吓唬他,他只把这当做两个人的玩闹。 更何况确实是他先玩赌,这事本身不对,他既然偷奸耍滑,被霖哥儿揍一顿他认了。 可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好话,他不会想听。 上面的话赵世安在短短一瞬想完后,捏住霖哥儿下巴封住他的唇,这样他就听不到那所谓的狗屁绝对不听的答案。 阮霖惊得瞪大眼,他想推开说话,却被赵世安抱得更紧,甚至舌头相缠,腰上更是被一只大手揉捏着,他瞬间软了腰。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红着脸松开,双唇发亮,气喘吁吁。 赵世安抵着霖哥儿的额头,轻轻捏着他的后颈轻声道:“霖哥儿,你可以生我气,但你不要随意给我答案,这于我而言不公正。” 阮霖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这一吻彻底把他的思绪打乱,执拗也好、怒火也好…… 不对,那一箱子的东西,他头往后了些又猛地撞上去,咚的一声,两个人捂住脑袋皱着脸,屋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拍在赵世安的胳膊上,阮霖不解气,又是一巴掌下去,等接二连三的巴掌落下,阮霖竟没听到赵世安的嘶哈声,他顿了顿,收回发疼的手问:“你不疼?” 赵世安可疼可疼了,但他可是汉子,还是他家霖霖的汉子,他强装淡定拉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揉了揉:“你的手肯定疼。” 阮霖认真看面前的汉子给他揉手指,心脏狠狠一跳,想要抽出来,却被赵世安拉得更紧。 两个人无声对视片刻,阮霖被赵世安眼中的爱意灼伤,他垂眸不再挣扎。 赵世安倒是还记挂刚才的事:“霖哥儿,你看我书房的箱子了?” 阮霖嗯了一声。 赵世安轻轻拧眉,他回想到了四年前的事,那也是他决定绝不科举的原因,现在想到仍是心惊胆战。 阮霖忽然道:“我让你科举,是为了帮我调查我爹娘的死因,他们和京中的几位官员有牵扯。” 赵世安:“那也是我爹娘。” 阮霖:“赵世安,别对我这么好,我一点也不好,今日我敢揪着你耳朵回来强迫你科举,明日我还能做出其他事。” 赵世安凑近了些:“强迫你自己坐上来动?” 阮霖:“……” 他反手拉住赵世安的手拧了一把。 赵世安嘶哈嘶哈的嬉皮笑脸:“霖哥儿,我也不是好人,那咱俩还挺般配。” 阮霖撇过脸忍住笑意:“你脸皮日益见长。” 赵世安和阮霖五指相扣,他认真道:“霖哥儿,我会好好参加科举,往后给咱们爹娘报仇,可你要答应我一事。” “什么?” “我玩赌这事过去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赌,你不能再生气。” “……行。” 阮霖有些话没说完,他为何非要赵世安去科举,因为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只有赵世安最有可能进士及第,留在京城。 科举并非儿戏,不高中之人比比皆是,但他信得过赵世安。 他们相处越久,他越明白赵世安是天生的读书人,只是他不明白赵世安在害怕什么。 箱子废纸张的最后一张写的是:科举是洪水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阮霖眼眸下垂,他生生阻止了自己想问的话,赵世安能自己愿意科举很好,比他强迫出来的好,他刚才也是昏了头,竟没想到别的法子。 只要、只要不去在意赵世安的恐惧。 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到底没开口。 · 等他们出去,阮霖看院里没人想到是他把人撵了出去,他过去开门,看门口众多的人,眉心猛猛一跳。 赵世安凑过来把看热闹的人哄了回去,等剩下家里的几个人,阮霖看安远他们担忧的眼神,他笑了笑道:“刚才我有些生气,现在没事了。” 安远和赵红花放了心,赵世安则默默拍了下阮斌的肩,别扭道:“有些事想请教你。” 阮斌:“不敢当。” 赵世安看霖哥儿他们进了屋,他低声问:“我知你会武,你可知道有什么武适合我练?” 阮斌皱眉:“你要打少爷?” 赵世安哽住瞪他,这可能吗?! 阮斌看赵秀才脸色又青又白,笑了一下认真道:“赵秀才,你这个年纪不适合练武,要是想强身健体,可每日早上和我一起打拳。” 和他之前想的差不多,赵世安叹口气:“我再想想。” 他随后跟在霖哥儿身后腻歪了一下午,晚上到了床上更是闹腾,似乎是要把他今个被吓唬的事给讨要回来。 阮霖强迫自己不在意赵世安让他心里发虚,半推半就和赵世安玩起了不同的姿势,等到后半夜他累的睁不开眼,心里后悔了,不该纵容赵世安这个惯会给个梯子就能窜上天的汉子。 他在赵世安给他擦洗干净前已闭眼睡着,也许是补了眠,也许是旁边人的动静太大,让睡着的阮霖缓慢睁开眼。 一瞬后,阮霖猛地清醒,他坐起来看旁边紧闭双眼却头冒虚汗还在睡着的赵世安,这明显是在做噩梦。 他拉住赵世安的手慢慢喊他,等过了会儿,赵世安脸色发白迷茫睁开眼。 “你这是做了什么噩梦,竟如此可怕。”阮霖一边用手帕给他擦冷汗一边问。 赵世安还没缓过神儿,半晌后,他用力搓了一把脸,又抱住阮霖的腰,沉默不语。 阮霖抚了抚赵世安的后背,眸中有几分犹豫:“你刚刚做的梦,是不是让你……” 他突然间说不出口,他想问是不是让他害怕科举的原因,这几乎是问的废话,赵世安要说了是,那他狠下去的心又该如何。 “我没事。”赵世安猛地抬头坐起来,捏了捏阮霖的脸笑道,“我梦到了爹娘,他们看我之前竟不是真心科举,打了我一顿,幸好你救了我,霖哥儿,你真好。” 阮霖:“……” 他垂眸把紧绷的脸埋进赵世安怀里。 赵世安:“心肝,怎么了?” 阮霖闷闷道:“想睡觉。” 赵世安狠狠亲了一口阮霖的唇:“睡觉。” 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处,可偏偏有些地方和平常不太一样。 第二天他们去县里把阮斌的户籍拿了回来,又把余钱结清。 看了对联价格,这会儿一副卖八十文,福字二十五文一张,阮霖估摸了一下,到年集对联能卖到一百文甚至更高。 赵世安的字好,可以往上抬价儿,如何抬是个问题,回去路上他脚下踢着同一个石子走了半天,下了决心告诉赵世安,挣对联福字的银子他俩对半分。 赵世安大感意外:“霖哥儿,你不要我了!” 不然怎么开始分家产了?! 阮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心里话轰然倒塌,他昨晚睡前还暗暗发誓,这段时日要好好对待赵世安,但赵世安也太欠打。 他踹了赵世安一脚怒道:“你不是缺银子。”不然为何非去赌。 赵世安龇牙咧嘴着美美哼唧道:“霖哥儿,你真关心我。” 跟在他们身后的阮斌眉心拧了拧,赵秀才怎么能这么腻歪,一点也不汉子。 他正想着,感受到旁边的目光,他看了看今个一块过来的安远,四目对视后,安远眼神仓促的躲开,尴尬的挠了挠脸。 阮斌:“……” 难不成安远吃这一套? 他眼神复杂看了看赵世安,既如此,他也不是不能教一教赵世安如何使用暗器,顺便让赵世安回馈他如何自然而然的……嗯,腻歪。 忙忙碌碌又是一天,冬日事少,但天也短,活儿没做多少就该睡了,也是,这天就该暖暖活活躺被窝,这样才舒坦,村里人都是这想法。 只是这一晚亲眼看着赵世安再次做噩梦的阮霖,心里格外拧的慌。 他靠在墙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黑夜遮住了他的眼神,却没挡住流到下巴的泪珠和咬紧不出声的嘴唇。 赵世安不安的脸色在阮霖的眼中逐渐模糊,他捂住脸,心想:算了,就这样吧,赵世安不想科举就不科举,他可以去培养其他人,只是时间上慢一点,他忍一忍就行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想让赵世安再做噩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8节 因为他心疼赵世安。 因为他真的真的太喜欢太喜欢赵世安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喜欢 景安二十六年秋, 桂花飘香,正值秋闱。 还未科考前,十四岁的赵世安和他爹娘一块来了文州, 文州地界人杰地灵, 赵世安见识到了除却书中的大千世界。 更让赵世安意外的是, 文州书铺里的书要比千山县的好上许多。 他们没租客栈, 他爹娘嫌弃那里人多杂乱, 会误了他的清净,不过手头银子到底没多少,夫妻俩看了又看, 和两个书生一起租了个院子。 离科考不过三天, 赵世安心里也发紧,不过被他掩饰过去,爹娘一问, 他就说绝没问题。 以至于他半夜心慌没睡着, 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点了蜡烛继续看书。 只是看久了也头疼, 晚上又有宵禁出不去, 他干脆在这个院子的后院里走了走。 夜深人静, 赵世安走了一半就被风吹的树声给吓到,他怂了吧唧拐弯要回去时忽得听到一墙之隔有人在说话。 他发誓,他没想偷听, 但话就这么跑进了他的耳朵里, 以至于让他一步路也走不动。 “怎么又撤回了命令?不杀他们?” “他们算什么,一群小崽子, 有没有命到京城还是一说。”这人声音发哑, 听起来格外费力。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上面下了命令,让我们密切监督文州刺史, 要是这次他不按我们的话安排,上面让我们拎着他的脑袋回去。” “那胖乎的刺史是个执拗的,估计难,到时候你别动,我来杀,我就喜欢这种人,皮厚,杀起来过瘾。” “给你就给你,刺史算什么,我还杀过京中的三品官员。” “得,三品算什么,王爷说了,谁和咱们不对付,咱们就弄死他们,以后天下都是王爷的,捏死谁不容易。” “闭嘴,这什么地方,小心隔墙有耳。” “你要这么说,我要去旁边看看。” 被迫听完这话的赵世安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吓得呼吸快停。 他只觉着面前的几瞬像是过了几年,脖子更像是被绳子勒住一样,他快要被勒死。 直到外面传来巡逻官差的声音,外面两个人暗骂一句,快步离开这里。 等到人已走远,赵世安虚脱跪在地上,眼泪更是大滴大滴往下落,他腿太软,走不动,这一路是他硬生生爬回屋里,等颤着手插上门闩,他才敢大声呼吸。 太可怕了,刺史可以随便被人杀,三品官也可以,那他以后科考上后,岂不是也会被他们随意杀害。 十四岁的赵世安在这一晚被吓破了胆,他接下来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科考更是一言难尽。 等结束回家时,赵世安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活着,就再也不能参加科举。 再也不能参加科举。 余音似乎还在耳边盘旋,让还困在噩梦中的赵世安猛地清醒,他大口喘气双眼无神盯着眼前的床帏。 “醒了。”阮霖正给他擦额头冷汗。 赵世安缓了缓,把笑意提上去:“是啊,醒了,没想到今个我又梦到了爹娘,幸好这次我跑得快,他们没打到我。” 阮霖早已擦干眼泪,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赵世安的脸道:“刚刚我没睡着,想到一个主意。” 屋里没那么亮堂,赵世安只能看清阮霖下半张脸,他问:“什么主意?” “给我爹娘报仇的主意。”不知道是不是彻底说服了自己,还是怎么,这会儿阮霖的心绪格外平静,“我年后做生意需要身边有人,红姐儿小牛太小,安安和阮斌不适合,那我只有你了。” “世安,我想让你帮我一块做生意,科举的人我们可以在此期间找几个农家子,供养他们,等他们考上,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如何?” 赵世安下意识道:“他们怎会有我聪明?!” 说完他意识到哪里不对,霖哥儿这话的意思分明是不用他再科举,他眼神微亮,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找补道,“不过找的人比我逊色一筹,那也是聪明绝顶的人。” 阮霖被逗笑,扯住他的嘴往两边拉。 等到第二日睡醒,脑子回笼了,赵世安后知后觉品出了其他味道。 霖哥儿的意思是不用他再去科举,可为什么,霖哥儿之前的态度那么决绝,为爹娘报仇一事他不可能放弃,而且是越早越好。 赵世安忽得想到这两晚的噩梦,心里只发突,难不成他说了梦话? 他侧头看霖哥儿睡颜,过了会儿,他皱着眉碰了碰霖哥儿的眼,红了些,往常只有在晚上他欺负的过分而流泪后才会出现的红肿。 霖哥儿昨晚哭了。 这个念头让赵世安心里一紧,他试图找寻霖哥儿哭得原因,却始终不确定。 阮霖一睁眼就见到赵世安眼泛泪光的模样,他懵了一下,想到了昨夜的事,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后悔,他捏住赵世安的脸问:“怎么了?” 赵世安把阮霖抱在怀里:“你怎么哭了?” 阮霖眼神往外撇:“我没有。” 赵世安:“你有。” “没有。” “你有。” “啪!” “你有!” 阮霖握了握发麻的手心,闭眼把头埋进赵世安胸前闷闷道:“昨晚我想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之前所说的答案,赵世安,你想听吗?” 赵世安眼神飘忽:“……要不起床吧。” 阮霖轻笑,把赵世安强行拉了回来,他仰头看赵世安,气势上却比赵世安强了一大截:“赵世安,我也喜欢你。” 赵世安仿佛被雷劈的发麻,他浑身颤栗,难以置信,他听到了什么,听到了霖哥儿说喜欢他,这可是他日求夜求之事。 他没忍住,眼泪落在枕头上,哭得很狼狈,手上却抱住阮霖的脸亲个不停:“心肝,我也是,喜欢你,好喜欢你。” 喜欢的完全拒绝霖哥儿的不喜欢。 阮霖眼眸柔和,他擦了赵世安的眼泪后,搂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把他的喜欢堵在嘴里再流淌在心里。 他怎么会感受不到赵世安的情意,他是真的、好喜欢赵世安啊,所以有些话他需要提前去说,他这次让赵世安去做选择。 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眼睛迷离带有情意,红唇格外发亮,阮霖揉着赵世安的脸道:“世安,我喜欢你,可你也要接的住我的喜欢。” “我会给我爹娘报仇,而我们以后面对的仇人可能会官职很高,我们的性命会随时没有,我的喜欢会让你和我站在一处,生死相随。” 或许赵世安以前还真会退缩,可他现在不会,他想要保护霖哥儿,想要把强撑着往前走的小哥儿护在身下。 况且,生死相随,是他所愿。 “霖哥儿,我必然会接住。” 阮霖下颌颤抖了几下,他猛地抱住赵世安,眼中闪过几丝狡黠。 才不是,他才不是让赵世安做选择。 从他回应赵世安的情意开始,赵世安就只能是他的,是生是死他说了算。 他从小就霸道,这几年的处境只是压下了他的性子,并非磨平。 · 后院里的鸡窝塞了不少稻草,兔窝更是垒得严实,要知道兔子会刨洞,提前抵挡为好。 安远给它们喂食后,赵红花把脏东西推到一旁,两个人干着活低声说着话。 赵红花好奇阮霖的过往,这事安远没什么不能说,“少爷小时候可霸道了,他一旦看中什么,怎么也不撒手。” “我记得少爷五岁的时候老爷送给他一只会说话的鸟,少爷格外喜欢,后来被其他少爷看见,非抢着要。” “少爷不给,那人就让身后的护卫抢,当时我们院里没几个人,被那群护卫打趴下后,少爷在那些人把小鸟拿手里前单独上前打了那位少爷一顿。” 说到这儿,安远得意洋洋,“别看霖霖是哥儿,揍汉子可不在话下。” 赵红花一副还能这样,霖哥厉害的表情。 幸亏这事没让阮霖听到,否则他会一脸懵,他完全不记得这事,不过,他确实霸道,那又如何,他生性如此。 这些年被压制太狠反而不敢表露,如今被赵世安他们宠着,无形中把以前的性子找回来了些。 然而这话被去后院茅房的赵世安听到,他摸了摸下巴,霖哥儿五岁时肯定是肉嘟嘟,仰着漂亮的小脸高傲的去揍那路人甲,想一想那个画面,赵世安呲了呲牙,笑得有点欢。 突然间他动作一顿,心里转瞬后炸开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突然明白霖哥儿为何突然不让他科举,他想到这两晚的噩梦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霖哥儿心疼他,即使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依旧心疼他。 赵世安背靠在墙面上,抹了把脸,又笑出了声,他哪儿能让霖哥儿抢了他汉子的做法。 霖哥儿心疼他,他又何尝不心疼霖哥儿。 农家子未科考上前或许还愿意和他们合作,科考上后会顾虑很多,况且又有几人能一帆风顺科考进京。 这么多年的神童,千山县也只出现了他一个。 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至于旁的,赵世安揉了揉头发,他还是有些怕,可一想到霖哥儿,他瞬间觉着怕也没什么。 他现在最怕的,是霖哥儿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盘算 不过这事怎么说才能得到霖哥儿的怜爱倒成了重点。 心疼是真的心疼, 但赵世安也是真想为自己的幸福日子添油加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59节 吃了早饭后,赵世安拉住阮霖又回了屋里,这次他把他十四岁去科举时被人吓破胆的事说了一遍, 说时他还禁不住掉了几滴泪。 惹得阮霖疼惜的亲了他脸好几口, 还坚决认定不必他去科举。 赵世安看霖哥儿认真模样, 更是感动的眼泪汪汪, 抱着人不撒手, 还试图宽衣解带来回馈霖哥儿对他的喜欢。 气得阮霖给了他一巴掌。 赵世安这才老实,说了他不只是为了给爹娘报仇,还有是他对当年事也有遗憾, 他想继续往上科举。 这点上赵世安没说谎, 一旦把当年的害怕撇去,他内心深处对当官的渴望又冒了出来,他自小就喜欢这个, 不然不至于当年为了读书在家里和爹娘软磨硬泡, 撒泼打滚。 阮霖听后坐在赵世安腿上, 捧住他的脸和他平视:“你确定?噩梦并非那么容易过去。” 赵世安轻抚霖哥儿后背笑得肆意:“当然, 噩梦总要跨过去, 否则我会被它纠缠一辈子,我可不愿,霖哥儿, 我只愿和你缠缠绵绵过一生。” 阮霖眼眸微压, 其中闪过几分狠厉,他抹掉赵世安眼下的泪渍, 说话很轻, 却很张狂:“放心,以后谁敢伤害你, 我弄死他。” 赵世安心跳突然加快,他对越来越不装的霖哥儿越发喜欢,他没忍住抱着人狠狠亲了一大口,只把眼前人眼神亲得发懵,赵世安格外得意洋洋,霖哥儿只在他面前这样乖软可爱。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挨打。 赵世安一旦决定好此事,便不再废话,这天下午他把书房分成两部分,里面是他学习的地方,除了阮霖,谁也不能进去,外面则用来练字,他们可随意走动。 另外赵世安还把书架上的书分类,不重要全丢在外边,在收拾途中他看到何良之前给他送的书,不免一笑,没想到还真送对了地方。 收拾完他泡了杯茶,抿了口,微微发苦,却让赵世安激动的心安静下来。 他透过窗户看院子里,大家都知道他要读书,自觉收起了声音。 他心里发暖,看着眼前崭新的书,掀开了第一页。 大云朝科考分为好几种,有进士科、明经科、明算科、明法科等等,其中分量颇重的是进士科,这也是赵世安参加的科考。 他现在是秀才,要考举人时考试分为四项。 一是帖经,默写经书诗文。二是杂文,自己根据题目写诗。三是策问,为五道题,分别考政对时事。四是策论,只出寥寥几字,让考生自个总结写出。 帖经和杂文容易,帖经只需背下来,杂文对于赵世安来说较为简单,策问只要对症写也不算太难,但赵世安这几年荒废了学业,这几年的时政大事他要重新了解一遍。 策论则较难,这个是科考的重点,要从一句话中写出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要有长远性,有目标和目的,能够治本。 这个方面不再局限于政对时事,也可能牵扯到农业、天灾等等,像四年前赵世安科举,最后一道策论考的就是农业。 根据赵世安以前学的,写出来的时候最好再加点无形的拍马屁最好。 赵世安把这些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分别决定早晨早起背书,上午看书,下午先写一篇策论练练手,晚上继续背书。 盘算好后,赵世安几乎瞬间沉迷在书中。 · 赵世安冬日在家读书这事很快传遍村里,人们啧啧生奇,以前也没见赵秀才这么用功,怎么突然就这么积极。 有的人一点就透,对着疯乞丐家里打着眉眼官司,之前阮霖揪着赵世安回家这事他们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啥不明白,明显是阮霖强迫赵世安去读书。 这事可真是,太有意思。 众人说时还特意放低了声儿,激动的人没忍住拍了拍大腿,说阮霖真给他们哥儿、姐儿争气,把自家汉子管的死死的。 要是没桃花源这事,人们可能会觉着阮霖是悍夫郎,可桃花源是阮霖一点点做起来了,他们都有了实在的好处,也看到了哥儿能比汉子还厉害,哪儿还会对阮霖有不好的想法。 “不过这都几日了,也没见赵秀才出来走走,别在家里闷坏了。” “你不知道,以前阮文那两口子还在时,赵秀才就是这么读书,整日不出门,一路过那院里就能听到读书声,夜里烛火更是不断。” “哎呦,不愧是神童,耐得住性子,我还想年后让我家小汉子也去县里的学堂,可惜唉,他坐不住。” “可不是,之前也有人看赵秀才当上秀才眼红,把自家小汉子送去学堂,结果小汉子跑了回来,说怎么也学不会。” 一群人你说几句我说几句这事就过了,又唠起了旁的。 赵世安家里这会气氛明显不对,阮霖站在书房里侧头拧眉看写策论的赵世安。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赵世安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中间只有吃饭和去茅房停下。 他叹口气,走过去看赵世安所写。 纸上写了不少,但也被划去了一大半,这会儿笔落在纸上半天也没落下。 阮霖抬手放在赵世安太阳穴上轻揉。 赵世安猛地惊醒,抬头双眼迷茫疑惑道:“霖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阮霖磨了下牙,手上到底没舍得用力:“我是让你读书,但没让你这么读。”再这样下去,眼睛熬坏不说,身子也落不着好。 赵世安瞬间丢了毛笔,把脑袋埋进阮霖的腹部,蹭了蹭道:“霖哥儿,我可没那么弱,我不信你晚上不知道。”毕竟他每晚还能来一次! 说完话音一转,抬头双眼亮晶晶盯着阮霖的唇道,“眼睛是有些疼。” 阮霖挑了挑眉,在打不打之间转了一圈,低头在赵世安的眼皮上蜻蜓点水的一碰。 赵世安轻颤了几下,拉住霖哥儿坐他腿上,扶住后颈吻了上去,唇上轻磨几下,带了无尽的缠绵之意,舌头在相缠,赵世安的手慢慢滑进了霖哥儿的衣摆下方。 赵榆过来练字,他和赵红花刚进书房门就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在原地,傻愣愣张大嘴巴。 赵榆还没要说什么,就见他哥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耐和驱赶。 赵榆:“……”爹,小爹,我的眼睛瞎了。 赵红花到底大了几岁,她红着脸忙把赵榆拉出去,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终于把脸上的红意给消退。 路过这边的安远看他俩站的笔直,好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红花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上来。 赵榆还不太懂,直言道:“霖哥和世安哥在书房里……”他把两个食指对在一起碰了几下。 安远懵了一会儿后反应过来,猛地看向书房,透过窗户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衣服贴在一处,他眼神幽怨,心里再一次忧虑,他的霖霖明明还小,怎么就成亲了,赵世安这个穷秀才再会读书也配不上! 他转身拿起窗台上的柿饼,刚要喊一只大手堵住了他的嘴。 他震惊回头,就瞧见阮斌冷硬的脸,他顿了顿意识到两个人挨得有多近,红了脸推搡。 阮斌没松手,只低声道:“少爷长大了,咱们不该去打扰。” 安远这会儿哪儿还记得少爷的事,只是觉着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就贴的这么近,旁边还有三个孩子看着,这、这太不好! 阮斌原本只想趁机和安远亲近,没想到手底下的人眼底泛起了泪花,他愣在原地,手不自觉松开。 直到他被安远推开,在看到安远气愤回屋后,吓得忙跟了上去道歉。 赵红花禁不住捂住眼,今个一天怎么能撞到这么多的事,赵榆还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他本能感觉不对,“阮斌哥是汉子吧。” 那他怎么能碰安远哥哪?! 赵红花:“……” 她扭头问赵小牛,“怎么这么快回来?” 赵小牛把背篓举给他们看:“师父说碰到这个好东西,让我拿回来,等回头去县里卖了。” 阮斌之前说赵小牛体质尚可,可练武,问他愿不愿意当他徒弟,赵小牛当天拜了师。 赵红花和赵榆看背篓里好几条冬眠的蛇,哎呦了一声,倒也不怕,他们在山里什么没捉过,还摸了摸说:“我听说蛇胆值银子,肯定能卖不少。” “对,还能泡酒喝。” · 又过了两日,灌得肉肠好了,赵世安抽出一天写了打油诗,阮霖找人定做了一批食盒,上面写有桃花源几个字,花了他五百文。 这让阮霖肉疼了好几天,算来算去,刨除赵世安和安远给他的银子又买户籍剩下的二两,这点银子他没动,他手头现在只剩下二两六钱。 这还是他没给安远他们发月钱,这事他说了,月钱等明年再发,这几个月的会补回来。 安远和赵红花他们说不要,被阮霖否了。 后来阮斌和赵小牛卖的蛇卖了三两,阮霖没要,阮斌说是还之前买户籍的银子,阮霖想了想,拿了二两,剩下一两让阮斌留着自己花销。 在腊月初七那天他们又一块去了县里买了不少豆子,明个腊八节,他们可要好好过。 年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科举这部分有查的资料有编的,大家看一乐呵就好。 —— 还有一章,会晚点。 第60章 腊八 村里有句俗话, 过了腊八就是年。 一大早赵红花起来,烧着水,把大米、糯米、红豆、绿豆、芸豆、核桃、红枣、桂圆该洗的洗, 该去核的去核, 把它们泡了半个时辰。 她去洗漱完, 安远收拾好了, 他俩一块收拾了后院, 等东西泡的差不多,安远去灶房烧火,赵红花把各种米和豆子放进锅里慢慢煮。 这边刚做完, 大家差不多都起来, 赵世安洗漱后去了书房背书,阮霖去写接下来的计划。 阮斌和赵小牛则在院里打拳。 赵红花不知怎么鼻头一酸,心里头却高兴的很, 她唇边带笑, 低头打了鸡蛋, 泡了些干野菜, 做了一盘野菜炒蛋, 又炒了一大盘土芋,热了馒头。 快做好时她在锅里放了一大块糖,她又把腌的腊八蒜夹出来一碗, 旋即喊了他们吃饭。 几个人坐下, 一人一碗腊八粥。 阮霖搅了搅冒着热气粘稠的粥,吹了吹喝上一勺, 黏甜可口, 他眉眼带笑的说好喝。 脑子里忽然闪过上一年的腊八节,他被赵大洪和王兴元关在柴房里。 因为他前几日多吃了几口饭, 那天他穿着薄衣服把自己埋进柴房的稻草里,试图找寻温暖。 他听到窗外赵小宝和赵川的欢声笑语,互相说吉祥话,闻到了腊八粥的香味。 他肚子似乎饿得太久,已然不会响,他只能睁着大眼睛双目无声的舔了舔干涩的唇。 他并非一直勇敢,他也有过放弃的念头,就在上一年的今天。 眼前忽然雾蒙蒙,阮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看着旁边的几个人,笑得温和畅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0节 过去是过去,他要朝前看,他身边已经有了真正的家人。 · 腊八一过,村里人更是喜庆,大家开始琢磨过年要准备的年货,还有年夜饭都做什么。 安远去凑了不少热闹,和村里的夫郎、妇人打成一片,还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做法。 又听说他们准备卖春联,吴秋心里一动,她家哥儿最近跟着学了不少字。 她去问了安远能不能从他们手里□□联纸和他们家的墨水,她想让她家小哥儿写一副春联。 这可是大喜事,况且小哥儿写的好了,家里人也高兴,更会看重几分。 吴秋就想着等以后自家小哥儿找婆家,也有个说头,家里人也会更操心。 这事安远回去说了,阮霖思考后,没直接拒绝,而是在下次教她们时说了此事,对联纸加上用的墨一共需要四十文。 对联纸阮霖进价时二十文,剩下二十文是墨的费用,颇为贵了些,不过阮霖还是决定如此定价,一码归一码。 不过他提前告诉他们,未练过毛笔字就去写字,会写不好,所以此事需要慎重。 吴秋没啥可说的,第二日拿着四十文去了阮霖家。 阮霖看跟在吴秋身后羞涩的哥儿,几瞬后,放弃说服吴秋,把哥儿带去了书房,他把之前誊抄出来的对子和横批拿出来让吴秋选。 吴秋看了眼书房里看书的赵秀才,听阮霖说后低声选了一个,哥儿看了看吴秋,又看阮霖后,拿起毛笔红着脸不敢下手。 吴秋忍不住戳了哥儿几下,小声催促道:“就按你平日写的去写,你在地上写的好,在纸上肯定写的更好。” 哥儿到底年纪小,也没接触过这些,他红着脸眼看要哭出来,阮霖轻叹口气,过去扶住哥儿的手,先扶正了他的握笔姿势,又一点一点的带着他的手去写。 等写完阮霖笑道:“我刚也没怎么用力,这对联还是哥儿所写。” 吴秋哪有不愿意,她没说这可是无形中沾了阮霖的福气,忙给了铜板感谢,等墨干了,拉着哥儿高高兴兴回家。 出门时阮霖看哥儿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哥儿露齿一笑,也乖乖摆手。 阮霖禁不住感叹:“真可爱。” “谁可爱?” 格外幽怨的声儿吓了阮霖一跳,他拍了拍胸口:“你不是在看书。” 赵世安哼哼道:“一个小屁孩的手哪儿有我的手好摸。” 阮霖挑了个白眼:“摸个屁,那是教人写字。” 赵世安才不管,他抱住阮霖直哼唧,阮霖想到一事,一把推开赵世安,去了外面找了安远,徒留一脸懵的赵世安在原地。 安远听阮霖说让他去外头玩一会儿,顺便把今个的事说出去。 要是有想让孩子来写春联,他欢迎,只是家里忙,只在学字完的第二日来写才行,自己写只要四十文,让人帮忙扶着手写则要五十文。 小哥儿小姐儿由安远扶手,小汉子则由阮斌去,这些事阮霖让安远提前说好。 安远听完明白了阮霖了想法,把手上的活做完去了外头。 吴秋炫耀了一路,有的人心里本就想让自家孩子写,而且这写下来可比买的要便宜一半,怎么算怎么划算。 又听安远这么一说,大家回家一合计一拍手,下午拿着铜板拎着孩子去了阮霖家里。 可惜那会儿已经排上了长队。 只有一人颇为自豪,中午杨瑞听了这事,他挺着肚子拉着赵榆去了阮霖家里,吓得赵武在旁边愁眉苦脸,唯恐杨瑞摔了。 杨瑞这些天待的本就憋闷,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才不听赵武的话。 他站在书房看赵榆写对联,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他现在也认识了不少字,能看出赵榆写的极好,一看就不少下功夫。 在他要给铜板时被阮霖给推了回去,说是一家人,没必要这样,杨瑞也没客气,中午还在这边吃了一顿。 赵武看赵世安在读书,他前几日听说了,不过没来得及过来看,现在看到,眼神晃了晃,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赵世安。 也是如此的读书,只是那时身边还有他哥和嫂子在,现在却有了少许变化。 “二叔。”赵世安伸了个懒腰,弯了眉眼走过来。 赵武嗯了一声,认为现在挺好,前几年的赵世安面上看着好,可眼里却透着悲伤,那时他让他去家里,赵世安却不乐意。 现在赵世安长大了,有自己的家了,眼里满是喜悦,赵武倍感欣慰。 天还未黑前,二十五副对联纸没了,之前赵世安写了三副,中午赵榆写了两幅,对于要写的人,阮霖说等几日再来,到时他多买对联纸。 晚上吃了饭,阮霖算了银子,今个除了吴秋的四十文,其他都是用手扶着写,一共得了一两二百四十个铜板。 去掉买对联纸的六百文,墨锭用了一小半,约有一百文左右,得了五百四十文。 这么一算,今日挣了不少,阮霖哼着小曲给了安远和阮斌一人一百文。 不等他们拒绝,阮霖直接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笑了:“这是辛苦银钱。” 安远纠结,阮斌低声道:“少爷心疼你。” 安远瞬间不纠结了,但他没看阮斌,笑眯眯去找赵红花唠嗑。 阮霖看阮斌冷脸的模样,他听说了前几日的事:“斌哥,你脸皮厚不代表安安脸皮也厚。” 阮斌脸色慢慢在发黑。 阮霖轻咳一声,笑而不语。 在腊月十二时,阮霖和赵世安换上新衣,把桃花源的年礼提前送去,这几日没下雪,路上干了不少,赵武套了牛车送他们。 他们在食盒里放了肉肠和柿饼,还有一些栗子核桃,都是山货,也没有多值钱,他们走得是一份心意。 他们先去了何良家里,本就想把礼放下就走,没想到一人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把阮霖撞倒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阮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撞他的人突然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二少 阮霖在碰到华服的那一刻瞬间举起胳膊要推开, 身前的人猛地从他眼前飞了出去。 赵世安收了脚,过去抱住阮霖安抚道:“霖哥儿,没被吓到吧?” 阮霖瞥了眼被踹倒在地的汉子, 握住赵世安的手摇摇头:“他是谁?” 不等赵世安回答, 门房上的人看清楚地上的人后, 吓得一激灵, 跑过去把人扶起来喊道:“二少爷, 您没事吧?” 何新揉了揉侧腰哭着说:“疼!” 门房怒视赵世安:“谁让你踹我家二少!” 赵世安扭头看不远处匆匆赶来的何良和何思道:“他轻薄我夫郎,我只踹了一脚是便宜他。” 何良和何思本还在想着赵世安和阮霖怎么在这儿,闻言看何新坐在地上哭着还不忘偷看阮霖的模样顿时知道赵世安没说谎。 何良面容羞愧道:“安弟怎么来了?” 赵世安:“良兄, 我和夫郎来送年礼。” 何良把两个人请进去先喝茶, 赵世安刚要拒绝,被阮霖捏了下手心,他转瞬换了话。 赵武则摆摆手, 他不乐意进这种地方。 等几个人到了屋里坐下, 仆人们上了茶, 阮霖看了看何二少何新, 当初赵小泉和赵小棉差点给他做妾。 面容和何良颇为相似, 只是体态圆润了些,笑起来格外淳朴,行为更像个几岁的小孩。 此刻和他对视上, 阮霖没收回视线, 何新盯了一会儿后红着脸大声道:“哥,他好看, 我让他做我夫郎!” 何良刚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喷出来, 他扭头看何新指的是冷脸阮霖,又看黑了脸的赵世安, 忙让人把何新带回去。 何新却一骨碌躲开,吵着闹着跺着脚撒泼喊道:“他好看,我就要他当我夫郎,哥,郭伯伯都可以找好看的哥儿,我为什么不可以?!” 阮霖想打人的拳头松了松,郭?这个姓颇为耳熟。 何新最终还是被人给压了回去,何良满脸歉意,阮霖一摆手直言道:“大少,二少想必是看到过他口中的郭伯伯和夫郎感情好,所以误以为可以随意和人成亲。” 谁知何良道:“郭伯伯后院只有一位夫人,没有哥儿,我想应是何新又见了谁,听了谁的话,才会如此。” 赵世安眉心微动:“良兄,你口中的郭伯伯可是县里最大粮行的郭家郭老爷?” 何良意外:“安弟如何知道?” 赵世安磨了下牙:“能被良兄称为郭伯伯的县里想必也只有这一位。” 何良没看出来赵世安压制的不快,反而说了几句郭老爷的好话。 阮霖喝了口水,眼眸闪过冷意,郭家,郭老爷,他想到了,这不就是当初赵大洪和王兴元要把他卖给的郭家。 按那日偷听到赵大洪所说,这郭老爷可是个能玩出人命的汉子,并非何良口中对夫人忠贞之人。 简单说了些话,何良得知他们还要去旁的人家,再说赵世安二叔在外面等着,他也不好意思多留他们,只好把他们送出去。 路上阮霖走得慢些,他拉住何思的胳膊低声问:“我之前听你说你二哥不是要成亲,今日一见,难不成之前的事没成?” 何思顿时鼓着小脸惊恐道:“差不多,我小爹听信了无忘大师的话,找到了那双胎哥儿、姐儿,谁知后来家里出了几件事。” “先是夜里无缘无故出现鬼叫,后来池塘里的鱼无故死了多条,我爹出门路上还被人撞了,小爹又去找了无忘大师,这次重新算了后,说是那双胎哥儿、姐儿不成,年纪太小,不适合我二哥,会冲撞。” “也幸好如此,我小爹暂且把这事给放下。” 阮霖忍住笑意,这恐怕都是那假大师的手笔,在去另一家的路上时,阮霖把这事说给了赵世安听,赵世安听完笑得肩膀耸动,评价了四个字:“装神弄鬼。” 一个上午他们把几家走完,回去时去了书铺,这次阮霖买了一百幅对联纸和两个墨锭,至于普通红纸他这次没要,前几天他问了他们要不要写,他们纠结后摇摇头。 对联是图个喜气,福字却是被人们认为新一年福气的象征,要去买才行。 阮霖和掌柜的绕价,二两六钱的东西他绕到了二两五钱。 · 这天下午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阮霖坐在火炉旁把兔皮靴子缝好,拿在手里看了看,他的手艺还真不错。 不过他没直接拿给赵世安,而是放到了床底下,晚上吃了饭,趁着暖和,阮斌爬上梯子把屋顶的雪扫了,这样夜里就算再下一夜也没事。 赵红花和安远在灶房里烧好了水,他们一个个拎着汤婆子灌满,又各自拿了盆打了一盆水烫烫脚,这样晚上睡觉舒服。 这几日阮霖没让赵世安学的那么废寝忘食,到点就把人给拽起来,拉去被窝里睡觉。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1节 赵世安终究没抵住诱惑,美滋滋抱着自家霖霖在被窝里玩我动你也动的游戏。 只是这晚赵世安去了书房,看了会儿书,到了点却没听到阮霖喊他,他疑惑走到门口探了脑袋,隐约看到屋里黑乎乎。 难不成霖哥儿自己睡了,这哪儿成,没他的怀抱霖哥儿怎能睡得好。 他忙不迭拿着蜡烛回屋,院里有风,他还要用衣服护着免得蜡烛熄灭。 等到了屋里,他看霖哥儿躺在床上,他凑过去低声道:“心肝?” 下一瞬他往后退了几步,霖哥儿没伸手打他,看来真睡着了。 这次他坐在床边脱鞋,还没进去腰上一疼,扭头就见霖哥儿双眼亮晶晶满是笑意的看他。 赵世安磨了磨牙,过去抓住霖哥儿的手咬了一口,等两人闹得浑身泛红,阮霖忙抵住赵世安脱他里衣的手:“别闹,有东西给你。” 赵世安箭在弦上,压根不想等,他抱住霖哥儿的腰在他肩上轻咬了几下。 阮霖瑟缩后把床底下的靴子拿出来一把举在赵世安面前。 “……这是什么?” “我给你做的兔皮靴子。” 赵世安震在原地,脑子一下子没转动:“给我的?” 阮霖用脚趾拧了赵世安的小腿,手肘撑在床上仰着下巴道:“当然,快试试怎么样?” 赵世安傻愣着穿上,又去地上走了两步道:“刚刚好,很暖和。” 阮霖躺好打了个哈欠:“那就成。”他拍了拍床,“快睡觉了。” “那可不成。”赵世安轻笑了一声,脱了靴子摆放好,掀开被子钻进去,把霖哥儿的双手压过头顶道,“霖哥儿,我要好好谢你。” 阮霖:“……” 热浪从床头到了床尾,阮霖红着眼摇头,却被赵世安捏着后颈堵着唇。 轻响逐渐变得沉闷有力,阮霖眼角再也忍不住沁出了泪,却被赵世安吃下去,他又低头在霖哥儿耳边吹气道:“甜的。” 阮霖再也受不住的在赵世安背上狠狠挠了几道解恨。 等屋里归于平静,赵世安把昏睡过去的霖哥儿掖好被子,他对着兔皮靴子看来看去,半晌后依旧笑得合不拢嘴。 这么些年,除了娘,霖哥儿是第一个给他做靴子的人,他又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他的霖霖。 翌日一早,赵世安起来后特意穿上靴子,走路走得哐哐响,出门见院里的阮斌和赵小牛在练拳,他过去在他们眼前晃了几圈。 阮斌看赵世安看得眼烦,这些日子无论他怎么道歉,安远也不理他,面前的人还特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磨牙道:“少爷给您亲手做的靴子真好看。” 赵世安佯装惊讶道:“是啊,霖哥儿给我做的靴子,确实好看。” 说完他去了灶房,在得到赵红花和安远的夸奖后,他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去了书房背书。 · 在腊月二十之前,又抽出两日时间让村里的小孩们写对联,这次用了八十八副。 刨除成本挣了有二两四钱,四钱他给了安远和阮斌一人两钱,这是辛苦费。 如此算下来,阮霖手头有了二两,还有十二副没写的对联。 阮霖和赵世安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天还未亮他们拿着空的对联纸和红纸去了县里,他们打算在那边摆摊写着卖。 这样来买的人能有个挑头,加上赵世安的字不错,他顺势再把神童名头说出去,价格可往上提一提。 赵世安自然没什么意见,这银子他能得一半,他正打算拿这些去买……他看了霖哥儿一眼,摸了摸鼻子。 上次玩赌手头只有四文,这还是他顺手拿回来的本钱,如今荷包只有这几个响,实在是不够。 安远和阮斌也跟了过来帮忙,他们到了地方天才蒙蒙亮,先吃了热乎的早饭,身上暖和起来后,去了年集找位置。 阮霖又去找铺子租了一天的桌子和凳子,花了二十文,等收拾好他就大声呦呵,说起了赵世安的神童之名。 等引人过来后,赵世安顺势写了一副对联,旁的不说,认识字的一眼就瞧出了这字迹极好,自成风骨。 有人问多少银子一副,阮霖笑道:“三百文。” 周边围着的人惊了,咋这么贵,寻常也不过一百文,顶破天的也就一百二十文左右,这可是翻了一番还要多。 第62章 金粉 阮霖大声解释道:“这可是沾了赵秀才福气的对联, 回去贴在门上,旁的不说,也能让自家在学堂的小汉子们沾沾光, 说不定咱们千山县又会出现一个神童。” 这话说到了一些人心坎上, 赵世安的名儿他们听过, 虽说后来可惜落了榜, 家人又没了, 还要守孝三年,以至于现在十八还没考上举人。 可科考之事考不上的人比比皆是,只说童生, 明年都考, 小到八九岁的孩子,上到驼着背白发苍苍的老人都有,能考上的又有几个, 多数还为青年人。 到了秀才又有不同, 两年一回, 比童生难的多, 许多人从少年考到中年, 仍会落榜。 话再说回来,这哥儿也没说错,贵是贵了些, 可要是真能沾上喜气, 只要自家小汉子二十岁之前考上秀才,那就是沾了大光了。 有人想的快, 当即要了两幅, 阮霖先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点头后和阮斌一块去了书铺, 要再买一些对联纸。 人大多有从众心态,他们一看这边人多,问了价儿虽然知道贵,但一听寓意好,狠了狠心,也能买上一副。 实在嫌贵的,问了福字如何卖,阮霖说是六十六文一副,众人纠结后,也有几个买的。 这边的十五副春联快卖完前安远他们回来,阮斌接手了磨墨的活,阮霖去收银钱,安远则把纸一张张摆好,顺便让人挑选要写什么。 一上午过去,他们几乎没停,安远买的三十副对联纸全用完,阮霖让等着的人明个再来,今个不卖了。 安远正卖的心里火热,闻言还愣了愣小声问:“霖霖,怎么不卖了,我现在再去拿些对联纸。” “不急于一时,一会儿去吃饭,吃完回去歇歇明个再来,年集才刚开始。” 说着阮霖拉起赵世安的手捏了捏,他刚才看到赵世安再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手在轻轻颤抖。 赵世安一点也不羞涩,反而明目张胆道:“霖哥儿,特别疼。” 阮霖:“别乱动,我再给你揉会儿。” 安远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摇摇头把拿过来的东西收好。 阮斌看了会儿,眉心皱了又皱后走到安远身边和他一块把东西放在背篓里。 “远哥儿。”阮斌低声含糊地喊了句后夹着嗓子道,“你累不累?” 安远手一哆嗦,手心的墨锭差点脱手,他惊恐道:“你怎么了?”好像被鬼上身一样。 阮斌:“……” 他把他所表现出来的黏糊尴尬收回去,佯装镇定粗声粗气道:“没什么。” 安远狐疑看他一眼,离他更远了。 阮斌有苦说不出,不是,为何赵世安能黏糊和少爷说话,他这样说安远就嫌弃,明明之前他见安远是喜欢这样的。 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了赵世安玩味的眼神,阮斌冷着脸把凳子也还了回去。 中午他们去吃了羊肉面,大冷天的吃上一口浑身暖和,又买了些肉饼,吃饱喝足出门时阮霖看不远处的杂货铺,他带着他们进去逛了逛。 赵世安走得慢,他拍了拍阮斌的胳膊问道:“还没和好?” 阮斌想说这不是废话,他嗯了一声后忽然道:“赵秀才,你想练武怕是不成,但我会使一些暗器,不如我教你。” “暗器?”赵世安低头思索两瞬,点头同意,“妥。” 阮斌:“不过……” 赵世安立马上道:“你可这么做。” 阮霖和安远还不知道后面那俩汉子在低头密谋,阮霖本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没想到还真被他发现了,有一包金粉。 这不是金子做的,而是旁的东西,手掌大小的一盒子需要三百文,阮霖痛快付了银钱。 这东西可和墨汁掺在一处写,这样写出的字带有金粉的亮光,看起来贵气好看。 回去时阮霖直接买了二百四十副对联纸和五个墨锭,书铺掌柜对于他要这么多还挺惊奇,不过还是卖了,又问咋要这么多。 阮霖顺势把他们卖对联的事说了一遍,掌柜的惊呼了一声,忙说明个她也去买,赵秀才卖的对联肯定有福气。 还主动降了价,原来要六两三钱,这次只要了六两二钱,掌柜还问要不要红纸。 阮霖摇头,今个他算了算,还是卖对联挣银子,福字也行,但阮霖不想让赵世安太过劳累。 回去时阮霖今个荷包鼓鼓,买了不少家里要用的茶盐酱醋,还买了几份糕点和烧鸡,路边还有卖青橘的,阮霖又买了不少。 · 回到村里,阮霖让安远把烧鸡和青橘给杨瑞家送去一份,他和赵世安去了屋里算了今个挣得银子。 卖了四十三副对联,得了十二两九百文,福字卖了二十张,得了一两三百二十文,总共得了十四两二百二十文。 后又买三十副对联纸花了六百文,墨锭二百文,金粉三百文,租的桌子凳子二十文,吃的饭和买的各种东西花了五百文,还有最后的二百四十副对联纸和五个墨锭花了六两二钱,共花了七两八百二十文。 阮霖把碎银子数了又数,称了又称,加加减减总共到手六两四钱。 这还包含了往后几天卖对联的本钱,也就是接下来几天他拿的是纯利银子。 算完后阮霖唇角上扬,站起身掐着腰眼里闪着亮光道:“如何,厉不厉害?” 赵世安捧场拍手:“特别厉害。” 阮霖没忍住笑得肆意,他事先算过能挣这么多,但到底不是真金白银,现在他看桌上的银子,心跳有点快,这是爽的。 他总算是手头有点银钱! 前几日他手上只有几百文,要说不心慌那是他说谎,现在银子到手,阮霖格外痛快。 赵世安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他家霖哥儿在屋里欢快地走来走去,这和上午自信的霖哥儿格外不同,真可爱,想亲。 另一边走在路上的安远看了眼跟在他身旁的阮斌:“我自己去就行。” 阮斌:“我护着你。” 安远:“……青天白日又不会有坏人,不用你护着。” 阮斌低头看安远挎着的篮子,一把夺过来,在看到安远气得眼睛鼓鼓后,他笑道:“我想护着你。” 安远眨巴眨巴眼,脸颊上慢慢泛起了红意。 阮斌看周围无人,弯腰和安远平视低声道:“对不住,那一日捂你嘴是我的过错,你不原谅我是应该的,可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想让你原谅我。”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2节 安远转瞬后捂住通红的脸,背过身结巴道:“没、没说、不原谅!” 阮斌笑了笑,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能不能原谅我。” 眼前多了个小松鼠木雕,安远扭头偷看阮斌一眼后,又猛地转回去,他咬着下唇纠结,忽得,他唇角的笑意消散。 他转过身认真摇头道:“我不能收,阮斌,我们不是小孩子,不能随意送东西。” “还有,我原谅你了。”说完他不敢看阮斌一眼,大步往前走。 阮斌很是意外,按照赵世安所说,只要他真诚道歉,安远必然会原谅。 可为何会这样?不过,安远喊了他的名字,喊了名字,阮斌忙追上去,把小松鼠塞到安远的手心,中途小心着没碰到安远的手。 “我想给你,安远,我也想让你快乐点。” 安远身体僵了僵,到底没把手心的小松鼠木雕还回去。 · 接下来几天,他们忙成了一团,识字这事阮霖说了明年初十再开始。 加了金粉的对联阮霖直接往上提了一百文,不加金粉依旧三百文,只是每日只卖四十副,福字卖二十张,每人最多每样买两幅。 如此一来,生意非但没下降,反而越来越好。 只是到了腊月二十五那日,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那会儿桌上对联和福字已卖完。 阮霖刚要说明日再来,赵世安忽得起身拱了拱手:“林夫子。” 林夫子拧了拧眉,瞪着赵世安道:“昨日我听说咱们县的神童在卖对联,心中发觉不对,没想到真的是你,赵世安,你可别忘了你是个读书人,怎可做这种重利之事!还带着夫郎招摇,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阮霖听完眼神一变,没立刻回怼过去,而是看了赵世安,赵世安对这个夫子的重视态度,恐怕是以前教他的人。 这世道讲究尊师重道,不可忤逆老师夫子。 不过,赵世安一挑眉:“夫子说得有理,只是家中贫寒,我要不出来就只能让夫郎在地里打转,可我心疼啊。” 林夫子没当夫子科考时,家中境况差,就一直让家中的夫郎在地里操劳,后来不知是不是被伤到,在林夫子当了夫子后,夫郎一直未有所出,后来就主动给林夫子纳了妾。 世人都说林夫郎人好心好,是个不善妒的,可没两年,林夫郎人就没了,后来外面就说是林夫郎之前供养林夫子时累到了根,这才没的。 赵世安这话相当于甩了林夫子一巴掌,让林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 赵世安笑着拱手道:“夫子过年好,只是我这边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世安等林夫子气得走开,他轻嗤一声,他尊重林夫子,林夫子可以说他,但说他家霖哥儿,不行。 阮霖自然看得出赵世安是为了给他出气,不过林夫子一来,倒让他想到一事。 赵世安要去考举人,是可去学院读书,在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63章 银子 而这一切, 也要用银子兜底,看来他还是要尽快赚银子。 路上他和赵世安说了此事,赵世安沉默片刻难得谦虚道:“也确实需要找个学院读书, 仅凭我一人还是不行。” “上一次科举虽说我精神恍惚, 但我必须承认, 如若认真作答, 也不一定能高中。” 他再天资聪颖, 没有人在前面领路,仍难以往前走。 阮霖呼出口白气,搓了搓手想道:“我倒是听说过千山县的学院, 很是一般。” “我想着, 接下来半年我尽快赚银子,咱们则搬去文州那边,我知道文州有个清风学院最为不错。” 走在一旁的阮斌眼眸微闪, 他在看到赵世安点头后无声松了口气, 他知道报仇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 可往文州走也好, 总归是离京城近了。 接下来几日, 阮霖、赵世安、阮斌和赵小牛去了县里,安远和赵红花在家里准备年货。 瓜子、饴糖、糕点暂且不急,等到二十九那日再去买也成, 家里的红纸剪成了窗花, 春联和福字早已写好,只等腊月三十来贴。 上次做的腊肠好吃, 赵红花和安远又灌了一些, 阮霖买了鸡肉和鱼肉,赵红花把它们收拾好剁成小块, 挂上调好的面糊放进油锅里炸。 炸出来后酥香焦脆,可直接吃,也可以做成扣碗,肉会变得软糯,汤汁拌上米饭格外咸香。 安远手巧,做了几个红灯笼,村里妇人、夫郎路过看见,还问了咋做,安远也不吝啬,把法子简单说了。 忙忙碌碌很快到了二十九,这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日卖对联,阮霖把安远和赵红花也喊了去,等卖完他们能一块赶年集,明个就不用来了。 上午忙完收了摊,他们吃了午饭,和刚来这边的赵武和赵榆汇合。 杨瑞肚子太大,他倒是想来凑热闹,但被赵武沉默无声中阻止,今个赵武请了几个和杨瑞玩的好的人陪着,他才放心出来。 年集买的东西多,他干脆套了牛车过来,不过一进县里人挤人,他在前头牵着慢慢走,赵榆坐在板车上,他脑袋上裹着一块布,免得被冷风吹了,只留一双大眼睛在外边来回瞧。 在看到阮霖他们后,忙抬手喊道:“霖哥!” 阮霖他们和赵武汇合,赵世安敲了下赵榆额头:“怎么老惦记你霖哥,你看不见我?” 赵榆挑了个白眼,跳下车板和赵红花站在一处:“你又没有霖哥好看。” 赵世安:“……”这话似乎没什么错。 阮霖揉了一把赵榆头顶的布,几个人开始逛年集,一路上把该买的东西全买了放进车板上,途中还遇到了不少村里人。 他们又去买了肉、几坛酒和各种鞭炮。 等买完天色不早,他们又顺着人流出了县里往家里走去。 到家时天黑了,他们把东西搬进屋里,赵世安和阮霖在外头把赵武和赵榆送走,回去没让赵红花再做饭,今个买的有卤肉和糕点,家里还有其他零嘴,先凑合吃了,明个再做就行。 等吃了东西收拾妥当各自回了屋,阮霖泡脚前把赵世安之前给他的小箱子拿了出来,这几日的银子全在里头。 加上今个的,阮霖数了数,顿时弯了眉眼。 对联二百四十副卖了八十八两,其中大多是卖的带有金粉的对联,福字卖了五两二百八十文。 这几日的花销花了七两多,加上之前的六两四钱,他这会儿手里共有九十五两三钱。 阮霖拿出十八两放在之前的四两里,这二十二两是之前安远和赵世安给他的银子。 后来手头没银子只能拿这些应急去买户籍,现在有了,自然要补回来,这一部分他不想动。 那现在手头是七十三两三钱,他又拿出十两,这是给安远他们的月钱。 满打满算也快两个月,他订的月钱是安远和阮斌一月一两半,赵红花和赵小牛一月一两。 这点不算多,只是以他现在的家资,也只能暂且给这么多。 这下手头剩下六十三两三钱,他拿出一半给了赵世安,自己留下……阮霖动作一顿,默默把银子拢到一块,还有东西没算完。 赵红花她家的屋子卖给了他,他准备扒了重建,那地方挺大,那准备单独建一个晚上留宿的地方,这银子至少要十五两。 还有过年要包的红包,再留两个月的月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要二十两,他看了赵世安一眼后,拿出二十两三钱。 剩下能用的只有二十八两,他给了赵世安十四两,自己留了十四两,只是阮霖盯着这点银子皱了皱眉,怎么感觉手头的银子依旧不多? 赵世安却很满意,银子足够了! 阮霖呲了呲牙,暗想还是他挣的不够多,这点银子可不够去文州。 不过,阮霖把银子放好,那是明年的事,先把今年过好才是正事。 · 这一觉他们都睡到了日上三竿,今个天气好,阳光晒在身上有着丝丝暖意。 他们起来各自洗漱后,随意吃了些东西,阮霖拿出对联、福字、窗纸和灯笼,安远搅拌好了米糊,要开始贴了! 家里热闹,村里其他地方也热闹,倒是王兴元那一家今个没什么声儿。 赵小宝手上的铜板花完了,他想找王兴元要,谁知今早上起来一直没看到王兴元这人,他气得骂骂咧咧,把赵大洪给吵醒。 “骂什么骂,大年三十也不嫌晦气!”赵大洪裹着棉衣出来。 赵小宝顿时跟个鹌鹑一样不敢回话,他只能说:“我饿了,找小爹没找到。” 赵大洪呸了一口,去了灶房,没看到人,转身去了柴房,很快从柴火堆里把人扒拉出来,一脚踹上去:“一大早不干活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王兴元身上疼,但他不敢说,昨个他们听到村里人说阮霖这几天挣了不少银子,还说他嫁得好,幸亏没跟着他们。 赵大洪丢了面,夜里折腾他的同时还打他,后来赵大洪睡了,王兴元实在害怕不敢回床上,就躲在柴房里,谁知道就这么睡着了。 他哆嗦点头后忙去灶房,做着饭不免想到阮霖这小畜生怎么能过得这么好,还能挣到银子。 不过他现在不敢找事,赵大洪也不敢,他太清楚赵大洪是啥人,他们见过那个叫什么阮斌的,一看就会武,块头还大,要去找事,怕是先被那人打一顿。 又想到赵川这小崽子自从上次回去后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拉着他汉子回来给他们撑腰,是个白眼狼! 王兴元骂骂咧咧做着饭,还没做好就见赵小宝站在门口,王兴元顿时卡壳,一个字也蹦不出,脸色煞白。 明明赵小宝比他还低,可王兴元依旧害怕的浑身发颤。 没过多久,灶房里传出惨叫声,赵大洪听见砸吧砸吧嘴,躺在被窝里没去理会。 · “歪了。”阮霖站在院里比划了一下,“上边往左点。” 赵世安老老实实把对联往左对了对。 阮霖满意点头:“这个成。” 拿米糊的阮斌忙把米糊涂上去,各个门上贴好对联,阮霖伸了个懒腰。 家里大门上的对联是赵世安写的,堂屋门前和他们屋门前是他写的,安远和赵红花屋前是赵红花写的,阮斌和赵小牛门前是赵小牛写的。 除了赵世安的字,阮霖对比了对比,认为自个的字在其他两个之中还算不错。 红灯笼是阮霖自己爬着梯子挂上去,下来后他掐腰道:“真好看。” 说完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怎么突然变得和赵世安一样自恋? 轻咳一声,阮霖钻进了灶房看赵红花做什么好吃的,顺带着捏了一块热好的炸鱼肉吃。 赵世安和阮斌弄完也过来,灶房地方大,他们去了后边,几个人一块商量晚上做什么年夜饭,阮霖让他们一人说一个菜名。 吃了午饭阮霖把月钱给了他们,面对四双惊讶的眼,阮霖抬手阻止了他们要说的话:“大过年不准哭,不准给我叨叨感谢。” 等去洗了碗,赵小牛去找了赵红花:“姐,这银子给你。” 赵红花:“行,我先给你收着。”说完她看手里的四两银子,这会儿有了沉重的实感,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3节 她喃喃道:“我真觉着我们不能收。” 赵小牛点头:“要不咱们给少爷还回去?” 赵红花摇头,把银子放起来:“不能辜负了霖哥的好意,霖哥给的,我们就要收,我们就当是给霖哥存的,万一以后霖哥手头紧,我们就把银子给霖哥,霖哥肯定高兴。” 赵小牛想了想那画面,顿时笑得眼睛眯起:“姐,你说得对。” 赵红花看面前的赵小牛,只这一个多月,却比之前长了不少肉,身子骨也壮实了不少。 外头忽得传来赵世安说要去县里一趟,赵红花愣了下后,拿出一两塞给赵小牛,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小牛眼神发亮的点头,转身跑出门。 书房里的阮霖看赵世安、赵小牛和阮斌一块去了县里,他托着下巴笑着让赵红花一块来看书。 屋里的火炉烧着热水,安远看烧的滚烫,他垫了块布拎起茶壶一人倒了一碗,他在里头放了饴糖和红枣,喝起来甜丝丝。 阮霖吹了吹喝了一口,院里难得安静,他们仨也没怎么说话,吃着柿饼、栗子、核桃和糕点,又喝着甜水看着书,异常惬意。 过了约一个时辰,阮霖累了,把书放在脸上,片刻后,他忽得把书往下拉了拉,盖着嘴眼里却满是八卦:“安安。” 安远正在看个话本,里面的人还挺有意思,他笑着抬头问:“霖霖,怎么了?” 阮霖真的很好奇,今个实在发闲,他忍不住问:“你想不想成亲?”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以后晚上十点左右更新,我昨天忘说了 。 还有欠了两章,让我慢慢还 。 第64章 过年 赵红花刚到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 她强行咽下去,然后咳的惊天动地,不过她很快忍着, 眼神微微发亮同样看着安远。 她其实也想知道。 安远顿时红了脸, 手把书快拧成抹布, 他又捏了捏头发道:“成、成亲、亲我、我没想过。” 阮霖放下书, 这次不再打趣:“安安, 你的亲事按理来说应该由我娘给你准备,只是娘现在不在,那就由我来。” “要是你的心上人来了, 记得告诉我。” 谁知安远听了这话一下子臊眉耷眼, 他犹豫半晌后下定决心,先看了眼外面,没人, 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霖听完愣住, 笑意猛地褪去, 眉心皱的很紧, 他走过去擦了安远眼角的泪:“没事, 安安,现在回家了,咱们不想往事。” 安远笑着擦了眼角泪:“其实我早就不在意了, 只是我不想耽误他。” 晚些时候回到屋里, 安远拿出被他放在枕头下的小松鼠木雕,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最终把它放在了不常用的首饰盒里。 在扣上盒子的一瞬, 他嘴角下弯落了泪,心里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让他快要呼吸不顺。 其实他没想到还能见到他,现在再次见到,已然是天大的缘分,不必强求太多。 要进屋的赵红花在门口听到哭声,她挠了挠头发,心想,还是断情的好,不必受折磨。 天色要暗时那仨汉子回来,一个个鬼鬼祟祟手背后,生怕别人看到他们偷买回来的东西。 灶房里的阮霖看了眼,扭过头继续擀饺子皮,等那几个洗手过来一起干活后,谁也没问他们都买了什么。 年夜饭做好已是一个时辰后,阮霖点了红烧羊排,赵世安是红烧狮子头,安远的八宝饭,赵红花的栗子炖鸡,赵小牛要了凉调卤牛肉,最后是阮斌的清蒸鱼肉。 除了肉菜,赵红花还做了份小葱拌豆腐和酸辣肚丝汤,刚好凑够八个,阮霖表示很喜欢,来年一定发发发。 饺子是他们各自盛了一小碗,菜还没摆好,外面传来了鞭炮声,他们这边有个习俗,吃年夜饭前要放一次长鞭,夜里子时过半,相当于到了第二天,也要放一次长鞭迎新年。 等年夜饭放好,阮霖拿了长鞭喊他们出去:“快快快,咱们放完吃饭。” 赵世安紧随其后,安远、赵红花和赵小牛脸上也挂着喜气去凑热闹,唯有落在最后的阮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依旧抬步跟了上去。 阮霖不怕放炮,他接过赵世安给他的火折子,在火苗点上引线后,他忙合上往后跑。 手还没放耳朵上,已经有双大手替他捂住耳朵,阮霖瞬间眼睛弯弯像月牙,他也抬手捂住赵世安的耳朵,两人无声对视,眼中全是爱意。 赵红花和赵小牛也同时捂住耳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寓意着明年依旧红红火火,两个人对视后笑得开怀,这一个多月的轻松自在足以磨平那么多年的不痛快。 安远被炮声惊了惊,捂住耳朵后下意识看向阮斌,见他没动,自顾自的站着笑着,像是一点也不受鞭炮声的影响。 他愣了半天,在阮斌看他时收回了视线。 鞭炮放完,隔壁的孙禾也出来,赵小泉和赵小棉叽叽喳喳的把长鞭放好,阮霖和他们说了几句就回了院里。 只是他看阮斌动作慢了几瞬,疑惑看了看,赵世安凑到他耳边道:“刚才为了在安远面前装汉子,没捂耳朵,我估计他现在耳朵还没缓过来。” 阮霖抽了抽嘴角,又无奈一笑。 这是他们一家第一次吃年夜饭,阮霖还特意开了一坛酒,两个小的不能喝,他们四个大人喝了个痛快。 桌上说说笑笑过得也快,吃过年夜饭,阮霖吃撑了懒得动弹,今晚要守夜,他们就坐在堂屋里烤着火唠嗑。 唠了会儿阮霖想到了之前买的各种炮,忙让赵世安拿出来,他们一块放。 阮霖和赵世安玩那种特别响的炮,只不过是阮霖点引线再丢炮,赵世安躲在阮霖身后龇牙咧嘴,唯恐炸到他俩。 赵红花和赵小牛不太敢玩,最后被阮霖拉着一人点了一个,他也没放过安远和阮斌,反正今晚谁也没闲着,除了赵世安。 阮霖偏心,但阮霖不说。 等最后放了烟花,几人抬头往上看,璀璨不过一闪而过,却永久留在心底。 放完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阮斌默默拿出了他今个去县里买的叶子戏的牌。 阮霖懵了下后,忙拉着他们开局,好久没玩,今个见了还真想了。 不过玩之前他问了赵世安,赵世安模模糊糊应答,阮霖一拍胸口,说他罩着他。 赵红花和赵小牛不会玩,就坐在他们旁边看着,顺便倒茶递东西吃。 一场下来,阮霖看赵世安赢了后,他挑了下眉,喝了碗里的酒。 赵世安不敢看霖哥儿的眼神谦虚道:“承让承让。” 阮斌和安远也很是意外,他俩喝了酒,还真不信玩不过赵世安。 又是几局,三人默默无言,赵世安还在那里:“运气运气。” 阮霖被气笑了,赵世安这是摆明了会玩,他忽得想到那天的汉子为何让他去抓赵世安玩赌,分明是玩的太好,让他们输得太惨。 他抬头和安远使个眼色,安远点头后拍了下阮斌的胳膊,比了个手势,阮斌轻轻点头。 接下来几局,赵世安的笑意浅了,碗里的酒倒是多了,他扭头看霖哥儿似笑非笑的眼神,轻咳一声端碗喝酒。 有了游戏这夜也不算难熬,到了子时他们四个都喝的上头,除了阮霖,其他三人纷纷上脸,声儿都比以往大了。 赵红花和赵小牛还没见过这架势,不过两个人偷笑,喝醉的这四人有点好笑。 赵红花时刻注意时间,子时过了一半,她起身晃了晃阮霖胳膊:“霖哥,到点了,咱们去放长鞭。” 阮霖点头站起来,晃了几下后把胳膊搭在赵红花肩上,歪着脑袋还调戏了一把:“哪儿来的姐儿这么好看。” 赵红花:“……”她脸上颇红,又有几分无奈,鼓着脸扶着阮霖去了外面。 赵世安看阮霖往外去,跌跌撞撞跟过去。 赵小牛纠结地看了看这边眼神迷茫的两个人,他可抬不动他们,干脆跟过去扶着摇晃的赵世安。 阮斌在看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后,目光瞬间清明地落在了安远脸上。 他看他泛红的脸和水润的眼眸,重新倒了一碗酒,一口气喝下后他无声叹口气,拿出怀里的东西,又拿了个帕子放在安远手上。 片刻后,他轻声道:“阿远,天天开心。” 外头的阮霖蹲坐在门槛上,赵世安在他旁边晃着,赵红花可不敢让他俩点。 她自个点了引线,在响的前一息她看到阮霖和赵世安分别捂住对方的耳朵,又在这噼里啪啦中吻上了对方的唇。 赵红花瞪圆了眼珠子还不忘捂住赵小牛的眼,心里又想,不断情好像也挺好。 阮霖还留了一丝清明,他推开赵世安想要伸入的唇舌,额头抵着额头道:“世安,新年快乐。” 赵世安忍不住蹭了蹭笑道:“霖霖,新年快乐。” 鞭炮放完,赵红花和赵小牛把他们几个分别送回屋里,脱了鞋塞进被窝,他们俩也各自回屋睡觉。 至于守夜,阮霖没醉之前说了,只守前半夜就成,后半夜该睡就睡。 · 翌日一早,阳光正好,人们起的都不早。 大家都换上了新衣,妇人、夫郎们脸上还抹了粉,擦了胭脂,汉子们也收拾的利索,姐儿、哥儿们扎了头绳,小汉子今个也不淘气。 新的一年第一天要精神,这样这一年才会越过越好。 阮霖家里也是一样,只是喝了酒的四个人,除了阮斌,其他三个都有些脸色惨白,昨晚喝的太多,今个还没彻底清醒。 赵红花不会煮醒酒汤,阮斌过去做了一锅,一人灌了一碗后,他们好受多了。 不过身上有味,赵红花刚烧好了水,给他们端屋里先擦洗擦洗。 等收拾妥当换了衣服已经快到午时。 大年初一不用走亲戚,不过他们几个还是互相拜了年,阮霖给他们一人一个红包。 安远犹豫了一下接了,不能推了霖霖的好意,赵红花也没说旁的。 只是她眼尖看到一东西,过了会儿,她疑惑道:“远哥,你手上怎么多了个镯子?” 她们整日待在一处,还睡在一个屋,他们两个有什么彼此都知道。 安远懵了下,左手腕确实多了个银镯子,还挺重,上面的纹路是向日葵。 他又不傻,转瞬想到什么就要摘下来。 阮斌吓了一跳,赶紧道:“你别动,你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话说一半,他看到安远时不时看他纠结的神情,他心一横道,“说不定是田螺姑娘送的,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4节 安远:“我……” 阮斌:“田螺姑娘走了,你还不了了。” 安远手指摸了摸镯子,干脆道:“既然是田螺姑娘给我的,那我就收了,旁的人送的,我可不要。” 阮斌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行。” 旁边的赵世安憋笑憋的脸通红,他轻咳几声搂住阮霖回屋,实在没忍住在阮霖耳边叨叨:“谁家的田螺姑娘能有这么大只。” 阮霖锤了他一拳,却没反驳。 关上门,赵世安正准备把他给霖哥儿准备的新年礼物拿出来时,阮霖突然拉住他的手,脸色有几分忧愁。 “这是怎么了?”赵世安转过身把霖哥儿的眉心抚平。 “你以后别打趣他们两个。”阮霖坐下,把昨个安远给他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安远来时说了他从京城来这里用了六年,但这六年并非顺利,不然走路最多一年就可到达。 安远在路上被人贩子给拐卖到了别处,幸好路上安远装傻,才不至于被卖给别家当夫郎。 只是安远模样清秀,傻归傻,人贩子不做亏本买卖,把安远卖给了那种低贱的花楼。 到了地方,安远先被灌了一碗断根汤。 后来他就被关了起来,那些人认为他傻,防守没那么严,安远趁机跑了出去。 只是人生地不熟,安远好几次差点被人逮住,他心惊胆战,手上又没银子,吃住也是问题,他找了一家富商当仆从,也幸好他的户籍一直藏在身上。 这一干就是三年,这三年安远也把那边摸熟,手里攥了银子,他这才去找阮霖。 只是安远认死理,他不想浪费银子,就硬生生走到了千山县赵家村,他也知道哥儿在外不易,容易被人贩子拐了,就打扮成乞丐。 阮霖之前知道大部分往事,唯独被灌了断根汤这事他不知。 他说完按了按眉心:“安安对斌哥有心,但他认为他不能生,现在斌哥家人又没了,他不想耽误他。” 第65章 不晚 赵世安捧起阮霖的脸揉了揉道:“阮斌未必想要孩子, 要是他不想要,岂不正好。” 阮霖刚要说话脸突然被捏住,他眉毛一横, 快准狠咬了赵世安的手一口, 在赵世安疼的打哆嗦后, 他轻哼一声:“我也这么想过, 但安安不让我把这事说出来, 这到底是他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嘴里念叨着贺州二字,他早晚要去一趟, 把那家花楼给拆了, 至于人贩子,大云朝地界大,要慢慢寻才行。 赵世安则揉着手心里腹诽, 安远不让霖哥儿说, 可没不让他说, 不过这话就不必当着霖哥儿面说, 容易挨打。 他看霖哥儿又皱了眉, 他去装衣服的箱子里把昨个买的东西拿了出来,屁颠颠到阮霖身边兴奋道:“霖哥儿,打开包袱瞧瞧。” 阮霖愣了下, 打量了赵世安两眼, 默默掀开包袱,一瞬后, 他瞳孔微微放大。 “怎么样, 喜欢嘛?”赵世安呲牙问道。 阮霖无言半晌不确定道:“这是喜服?” 赵世安忙点头,他把折好的衣服拿出来抖了抖:“这是今、上一年最新的样式喜服, 我看着也不错,霖哥儿,要不要试试?” 阮霖手指在精细的丝线布料上轻蹭,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东西,可偏偏他喜欢的紧,他抬头问:“怎么想到买这个?” 赵世安挠了挠脸,眼神飘忽嘟囔道:“当时咱俩还没互通心意,对于喜服我也没上心,现在想想,总觉着亏欠,霖哥儿,我对不住你。” “行,我收下了。”阮霖拿过喜服,把赵世安推到门外,“我要试试,你不准进来。” 赵世安差点被门砸到鼻子,不过他很快笑出了声儿,霖哥儿这是害臊不成。 他在外等的焦灼,又看一旁的赵红花和赵小牛盯着他,他看他们手里拿着的盒子,忙摆手把他俩忽悠走:“晚上你们再给,这会儿霖哥儿正沉迷在我的礼物中。” 赵红花满脸不信,赵小牛哦了一声。 等把人打发走,他身后的衣服突然被拽了一把,他踉跄倒退回了屋里。 门关上后,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穿着衣服笑容灿烂的哥儿,脸上比半年前白皙有肉,眼眸有神,面上的那层灰尘最终被他给擦去。 赵世安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痴迷喊道:“我的霖哥儿。” 阮霖躲开赵世安的触碰,到了屋子正中,转了几圈掐腰道:“如何?” 赵世安颠颠跟过去:“特别好看!” 说完他一手搂住霖哥儿的腰拽到怀里,蹭了蹭脸,念出了他一早想好的情诗。 阮霖怔住,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但不可否认,他的心里格外雀跃,他禁不住粲然一笑。 赵世安念完亲了一口霖哥儿的唇:“本该成亲那日就说给你听,如今晚了些。” 阮霖把赵世安的脑袋拉下来,红唇轻碰,磨蹭了几下后他道:“不晚。” 他们这次只亲了亲,等到喜服被赵世安揉的杂乱,阮霖坐在桌上把赵世安的脑袋拉进脖子处,他大口呼吸了几下。 不成,天色还早,不能做这事,要等晚上。 赵世安也知道,他克制地磨了磨牙。 · 大年初一没什么事,大家都互相串门,再道道过年好。 安远和赵红花这会儿正在门口和人闲聊,阮斌看了眼收回视线继续在磨石上磨手下的针。 赵小牛托着下巴看,不解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阮斌:“暗器。” 赵小牛没听过,阮斌快速给他解释了一遍,又低声说:“我教赵秀才时,你也跟着学,以后你要跟在赵秀才身边保护他。” 赵小牛没想到他还没学多少就被委以重任,不过他不怕:“我会保护世安哥和霖哥!” “那倒不用。”阮斌继续道,“少爷和安远由我保护就成。” 赵小牛:“……”哪里怪怪的。 不等他想明白,看到屋里的阮霖和赵世安换了身新衣在堂屋喝茶吃东西,他去门口拉了拉他姐的袖子。 赵红花往院里看了眼,说了句有事进了屋,她俩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阮霖。 “给我的?”阮霖接过盒子颇为意外。 “霖哥你看看喜欢嘛?”赵红花昨个看了,是她没见过的好看,但她不确定阮霖喜不喜欢。 盒子打开,是一条靛蓝色的发带,上面绣有祥云暗纹,阮霖没说什么,只是把头上的发带解开,戴上了这个。 赵红花去屋里把铜镜拿了出来。 阮霖细看完脸色突然严肃,吓了赵红花她们一跳后,他一下子笑了,揉了揉她俩的脑袋,不再逗她们:“特别好看,我很喜欢。” 赵红花和赵小牛顿时觉着这个发带三百文可太值了。 今个一天都在吃吃喝喝唠唠嗑,又玩了几把叶子戏中度过。 只是到了晚上,阮霖在赵世安期待的目光中重新穿上了喜服,两个人这次重新洞房了一回。 热度的不断攀升,让未褪完喜服的阮霖轻轻喘气,赵世安扶住阮霖的腰让他动弹,嘴上也不闲着,他咬着阮霖的肩膀,又逐渐往下。 阮霖被迫挺起胸膛,他抓住赵世安的头发眼神迷离,脚趾忍不住的蜷缩。 难耐又欢愉。 春宵一夜值千金,赵世安是一点也没让阮霖歇歇,让他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一夜的滋味。 翌日一早,阮霖前一天说好了今个要去杨瑞家一趟,这是走亲戚。 至于王兴元,阮霖之前和王兴元闹了一场,村里人都知道,他就不必去。 只是到了巳时,安远看阮霖还没起床,不免疑惑,过了会儿就见赵世安从屋里出来,又对他们比了个嘘。 “霖哥儿还在睡,不要打扰他,二叔家我自己去一趟。” 说完他精神饱满拎着提前备好的礼往外走。 安远:“……”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捂着脸哎呀一声,偷偷在心里骂了赵世安一顿。 杨瑞家的赵榆没看到阮霖还挺失望,赵世安说是阮霖身体不适。 杨瑞是过来人,哪儿能不明白,只不过他们都是一家人,今个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人来不来都行,又不是见不着。 只是赵世安也确实不着调了些,他有心想说说,这话他又说不出口,只好交代给赵武。 赵武严肃点头,在他和赵世安单独在一块时,他道:“是该努努力,你俩早日有了孩子,哥和嫂子也更安心。” 赵世安一愣,转瞬明白赵武话里的意思,他没直接反驳,以前霖哥儿不想要,他无所谓,现在霖哥儿态度不明,但他不想要。 他和霖哥儿的单独日子还没过够,要什么孩子,万一再把霖哥儿的目光吸引过去,得不偿失,他又不是傻的。 不过面上还要应付应付:“听二叔的话。” · 年在不知不觉间过得极快,还没缓过神儿,松快个几天,日子到了初十。 自从初二那日阮霖一觉睡到下午,阮霖冷了赵世安整整一天,并且第二日拉着他一块跟着阮斌练拳。 被迫早起的赵世安在晚上也只能偶尔解个馋,让他格外的心痛。 不过练拳也确实有好处,阮霖每次练完浑身上下松快不少,于是拉着安远和赵红花也跟着一块,反正对身体无坏处。 赵红花起初还腼腆,她到底被她娘从小叨叨着长大,许多大幅度动作她不敢做。 但她站在后头看阮霖的自在,她一鼓气,用力伸了胳膊和腿,仿佛心中的桎梏在这一瞬被打破,她格外喜欢这种感觉。 在初十这日,他们在家待着无趣,孙禾说玄山寺明个有庙会,可去凑凑热闹。 于是第二日他们一家收拾妥当,顺带着赵榆去往玄山寺。 赵榆在路上说他准备求一个平安符给他小爹,赵红花听到后立马记上。 赵世安看他们哥儿、姐儿走在前头,他和阮斌在后面慢慢走,等拉开距离,阮斌问:“赵秀才有何事?” 赵世安笑眯眯道:“玄山寺也有拜月老的地方,你要不要去求一求?” 阮斌抿了抿唇,却坚定摇头。 赵世安愣怔住,不应该啊,阮斌不该是这个态度:“难不成你不信?”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5节 阮斌又摇头,他看了眼安远,回避视线道:“就这样挺好。” 不等赵世安套话,前面的桥上突然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落水了!” 这几日天回暖,河面上的冰太薄,要是不小心踩上去,确实容易落水。 阮霖他们跑过去看,这会儿四周围了不少人,不过多数人犹豫要不要下去,冬日不比夏日,万一落个发热那可不得了。 “那是不是疯乞丐?”赵世安突然道。 阮霖看了看,在河里扑腾的人还真是,不过不管是不是疯乞丐,人该救还要救:“咱们快找周围有没有长棍子,能让落水的人拉着,就能把他拉上来。” 几人还没动,就听到阮斌说不用,说完他解开腰带,脱了棉衣和棉裤,穿着里衣跳入河中。 这边的夫郎、妇人惊讶后忙捂住眼,安远身体比脑子还快地趴在桥边往下看,在见到阮斌拉着落水人往岸上游时他松了一大口气。 阮霖忙拍了赵世安的胳膊:“快,拿火折子,先拢一堆柴火!” 有人听到这话和他们一块弄,在阮斌上岸前火堆已烧起来。 安远抱着衣服紧盯着阮斌,直到阮斌上岸,他跑过去把衣服给他披上,又急道:“快,你们先去烤火。” 阮斌重重看了安远一眼,拎着手下的人到了火堆旁,按压了落水人几下心脏,在落水人吐了几口水悠悠转醒后,他松了口气,起身去拧衣服上的水。 阮霖本来要走,这俩汉子换衣服,他在这边不合适,却无意中和疯乞丐对视上。 那人盯着他无声说了句话—— “大洪水,淹了桥。” 第66章 儿啊 阮霖脚步顿了顿, 眼神微眯,片刻后他去了一旁站着。 安远这会儿心思在阮斌身上,没看出阮霖的不对劲, 赵红花倒疑惑道:“霖哥, 有哪里不对?” 阮霖揉了揉太阳穴, 嘴里无声念叨了几句刚才的话, 忽然间, 他想到什么,极其不确定的身体僵住。 最后他摇头:“一会儿你们去玄山寺,我和赵世安在这里, 我有几句话要问问那疯乞丐。” 等那边收拾妥当已是半个时辰后, 离得近的还回家烧了姜水给阮斌和疯乞丐喝。 旁的人看没出事,继续往玄山寺去。 等安远他们走远,阮霖收回视线目光带有冷意地看地上的疯乞丐。 赵世安默默走在他的右边, 以防出事。 火堆旁的疯乞丐在河里走了一趟, 面容清晰不少, 容貌老态, 脸颊凹陷, 眼神躲避,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阮霖屈膝蹲下,说道:“上一次你是故意走到我面前告诉我那句‘大洪水, 淹了桥’, 今日想必不是故意,可你见了我, 依旧这么说。” 他们之间没有交集, 唯一有的恐怕是,“疯乞丐, 你是不是认识赵秀芳。” 赵秀芳是他姥姥的名字。 疯乞丐一下子闭上嘴,他眼神透漏着惊恐,看了阮霖几眼后吓得哭了出来。 一会儿后,他又看着阮霖说:“大洪水,淹了桥。大洪水,淹了桥。” 突然间,他嘴巴闭上,浑身打着哆嗦把自己缩成一团,完全不敢抬头。 阮霖愣了愣,扭头看到了远处的赵大洪和王兴元。 那两个人看到他们,拧了拧眉,没搭理带着赵小宝去往玄山寺。 阮霖下颌颤抖了几下,用尽全力才压制了自己的怒气,他起身拉住疯乞丐回家去。 赵世安沉默不语,只是走之前回头看了看这桥。 到了家中,阮霖砰的一声踹开门,把疯乞丐按在凳子上,又给他倒了水拿了吃的。 最后一仰头:“吃完喝完咱们谈谈。” 疯乞丐眼神迷茫,不过面前吃得太诱惑,他很快狼吞虎咽起来。 门口的赵世安把目光落在歪了的门上,片刻后,他镇定地想:这门太不结实,还不够我心肝一脚踹,回头要买个结实点的。 一刻钟后,疯乞丐塞饱了肚子,他无辜地看面前的俩人,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阮霖敲了敲桌子,念出一个名字:“赵秀芳。” 疯乞丐顿时冷汗落在桌上,他哆嗦着唇来回张望后,惊恐看着阮霖道:“大洪水,淹了桥。” 阮霖点头:“我知道,我问你话,你只点头或者摇头。” 疯乞丐好半天后点头。 阮霖直截了当地问:“赵秀芳是被赵大洪推到河里淹死的,是不是?” 疯乞丐坐立难安,他咬着长长的手指甲想要跑出去,却看到门口被人堵着。 半晌后他点头,看着阮霖的脸继续道:“大洪水,淹了桥。” 阮霖闭上眼才不至于面部扭曲,直到一只手盖住他的眼,身旁人柔声道:“霖哥儿,咱们先出去。” 阮霖被赵世安搂抱走到院里,赵世安道:“疯乞丐不正常,他所说的话并非全是真的。” 阮霖:“我知道,我只是想确定。” 确定他姥姥一年半之前不是失足落水。 “赵世安,你知道吗,当年姥姥只是去玄山寺一趟,她走之前身体硬朗,晚上却是被一群人抬着回来,肚子撑得很大,身体发紫。” “赵世安,当年他们说我姥姥是失足落水,我信了,我信了。” 阮霖痛苦地大睁两眼,要是他当年不信,非要验尸,或许就能发现不正常的地方。 赵世安弯腰轻揉阮霖的眼尾,心疼道:“霖哥儿,你无需自责,当年的事谁也没想到,况且姥姥到底如何去世,需要我们去暗查。” 阮霖用力呼了口气,赵世安所说不错,他又钻了牛角尖,他拉下赵世安的手看向屋里的疯乞丐,是啊,疯子的话不能信,但可以验证。 · 玄山寺里的赵红花给阮霖求了个平安符。 安远没来过这儿,赵红花挽着他的胳膊在里面逛了逛,不一会儿他们看许多人去了后院,他们好奇也跟了过去。 到了地方赵红花垫脚看,视线很快被一抹白给镇住,再细看后,她想了孙泥在世时和她说过,玄山寺有位无忘大师,算命算得极准,并且擅长姻缘之事。 不过他看那大师头发花白,脸却不老,颇为意外,不明白他怎么长成这样。 安远也惊呼了几声。 惹得后边的阮斌道:“他这头发并不稀奇。” 安远和赵红花同时回头看他:“为何?” 阮斌眉梢上扬了些:“我之前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看过许多稀奇事,南方雾州有种秘法,可使人满头白发。” 安远瞪大眼,他还是头回听,赵红花总觉着奇怪:“难道这大师是雾州人?” 阮斌摇头:“不知。” 赵榆忽得拉了拉赵红花的衣服:“花姐,咱们上次碰到疯乞丐时见过他,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哥儿,年岁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 赵红花上次被疯乞丐吸引了视线,没注意这人,她抬头张望,没见到赵榆说得什么哥儿,五个人没再在意。 这事也就看个稀奇,人越来越多,他们打算去山下赶庙会,再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阮霖和赵世安带回去。 唯有赵小牛垫了垫脚也没看到人,不过他不好意思说,走时挠了挠头发,只是猛地感觉不对,他往四周看,就和不远处的赵小宝对视上。 赵小宝比赵小牛大两岁,又都是汉子,以前也一起玩过,不过赵小宝嫌弃赵小牛性子软,没少欺负,后来赵小牛害怕,就常常待在家里。 可这次,赵小牛目光冷淡看了赵小宝一眼,像是看一个寻常人。 这把赵小宝激怒,他这半年过得格外不顺,今个穿的棉衣也是上一年的,袖口都短了。 他再看赵小牛身上穿着又厚又新的棉衣,脸也比以前有肉,心里哪儿能爽快。 只是他看了眼高大的阮斌,到底没敢上前,等他们走了,呸了一口。 “小宝,快来,你来上柱香。”王兴元没看到刚才的事,他拉住赵小宝上前。 他们一家上了香出了玄山寺的门,王兴元看周围没什么人,忙对赵大洪忧心道:“今个那疯乞丐在给阮霖说话!” “我不瞎!”赵大洪瞪他一眼,“一个疯子的话,你怕什么!” 王兴元皱着眉,他哪儿能不怕,那年那事属实意外,可他们没下水去救也是真的。 他们当时在四周看了,只看到疯乞丐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距离还远着,他们当时没在意。 可今个疯乞丐莫名和阮霖待在一块,王兴元特别的心慌,唯恐当年的事暴露。 以前阮霖知道就知道了,但现在阮霖这小畜生聪明着哪,家里还有人,他们哪儿能不心慌。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们回村里,正好瞧见阮霖把疯乞丐给送出去。 王兴元去打听了打听,才知道上午阮霖他们救了疯乞丐一命,今个又好吃好喝的款待,只是家里实在没地方,就让疯乞丐去他以前的家里住着,他们还给了一套被褥。 赵大洪心里也慌,但他不敢承认,到了晚上看王兴元还一副害怕样,他气得打了他一顿,心里这才舒服。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只是眼前突然雾蒙蒙,赵大洪瞪着眼看不远处站着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身形和面容。 身体却不受控地走了过去,等到了跟前,他拍了拍面前人的肩。 只一瞬间,面前瘦弱的身影徒然变肿,头扭过来让人看不清面容,肿大的脸上没抹去眼里的慈祥,她道:“儿啊。” 赵大洪被吓得想要松手,却死活动不了,眼前人转过身还在喊:“儿啊,儿啊。” 赵大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自己惊恐的双眼,他瞬间跪地哭道:“娘!我错了,娘,求你放过我放过我!”说完他不断磕头。 “儿啊,救娘。” 赵大洪倏地看到眼前的双手,他起身拔腿就跑,只是怎么也跑不快,恐惧如影随形,赵秀芳的声音不断传到他的脑子里:“儿啊,救娘啊。” 赵大洪猛地睁开眼大喘气,他好大一会儿缓过神儿,看到旁边王兴元在看着他打哆嗦,他一抹脸,知道他这是做了噩梦。 噩梦而已,人早就死了,就算疯乞丐看到又怎么样,谁会相信,没人会信。 对,没人信。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6节 只不过他看王兴元还在发抖,他气得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直接把人给打晕。 赵大洪起身穿上棉衣去了外头,冷意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阴狠的目光逐渐浸染整张脸,疯乞丐,赵和,怎么还不死哪。 他不主动死,那只有他去帮他。 反正又不是第一个,再说,一个疯乞丐,什么时候跑了,谁也不知道,哪儿还会管他的死活。 月上中天,到子时了。 赵大洪从屋里拿了两个腰带、抹布和绳子,打开了大门,幸好这几日没下雪,不必担心脚印。 赵和,一个早该死的人,实在是活的太久。 第67章 争端 赵和睡不着, 被窝太暖和,他抬头看房顶的瓦片,熟悉的身影在他脑子里来回闪烁。 刚开始是娘, 后来是爹, 他的妻子, 还有他的小姐儿, 他们笑语晏晏的说话, 只是忽然间,人全没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 赵和刚清醒了几瞬的眼眸再次变得浑浊, 他傻呵呵笑道:“暖和暖和。”眼泪却莫名其妙落在枕头上。 他打了个哈欠, 正要睡着时,突然听到院里传来脚步声,他瑟瑟发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捂住脑袋:“疼, 疼, 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至身上的被子被掀开, 赵和偷偷抬头看了眼, 顿时被眼前的汉子吓得尿了裤子。 赵大洪垂眸冷眼看赵和,啧了声,拿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刚把抹布塞他嘴里, 就见他吓晕了过去,赵大洪嘲道:“不中用的东西。” 只是要收拾也不能在这儿收拾, 要把人拖到个无人的地方, 他看那河里就挺好,正好给赵秀芳作伴。 刚出了门, 还没再踏出一步,一根银针猛地从远处飞出来射在他脚前。 赵大洪脚步止住,震惊往周围看,他抓住赵和挡在身上:“谁!” 无人应答,在他又一次往前时,银针擦着他的头皮落在屋里,铮的一声,让赵大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哪儿见过这么厉害的招数,连忙退回屋里,丢下赵和,从后院爬墙跑回家。 过了许久,阮斌上前把两根银针收回来,没动地上的人。 “霖哥儿,这里交给我和小牛,明个一早我们再回去。”阮斌把玩着手上银针,“万一赵大洪再回来,我好把他吓走。” 阮霖没客气,点头把瞪大眼的赵世安拉走,路上两个人走得慢,赵世安看了眼阮霖。 赵大洪来的目的总不能是救人,怕是为了杀人灭口,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了掩盖当年的事,而当年的事也不过是赵秀芳的死亡。 否则无缘无故,赵大洪何必半夜绑了赵和又出门去,目的可想而知。 到了家里,阮霖喝了几口温水,又撩起眼皮看赵世安笑道:“担心什么,我没事。” 赵世安完全不信:“……霖哥儿,咱们要不回屋砸东西?” 阮霖放下杯子,拉他进屋,去掉皮帽道:“我真没事,这个结果我想过,没什么不能接受。” 赵世安心惊胆战,他一直等到身边人熟睡,凑过去亲了下霖哥儿的脸,这才抓住霖哥儿的手安心睡过去。 片刻后,绵长的呼吸响起,阮霖睁开的眼底有几分无奈,他扭头看赵世安后又看向房顶,这次眼神满是冷意。 他们没有确实的证据,那就无法把赵大洪送去衙门,赵和太疯,他的话不会有人信。 实质上,今晚的一切也只是按理来说,赵大洪找赵和或许有其他目的,可无论如何,过去的账他要和赵大洪一起清算。 心口处仍很疼,当初他刚来赵家村,在得知爹娘去世后,姥姥就强行把他的少爷脾性给压下去,还告诉他要低调做人,否则以后难过。 可又怕他待在村里无趣,每回村里有什么事,无论大事小事都说给他听,以至于他没怎么见过村里人,却对他们了解很多。 阮霖闭上眼,长舒口气,心里有了抉择。 · 翌日一早,给赵和送饭的赵源看到赵和被捆着丢在地上,惊得赶忙把他爹喊了过去。 赵德来后看了屋里的状况,又看被褥里的印记,问赵和发生了什么,赵和只傻笑着拍手。 后来这事就传到了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大多说是那屋里恐怕不干净。 还有的猜是不是人贩子要把赵和捆走卖了,又立马被否了,之前赵和一直在外面晃荡,也没见人贩子,况且他一个汉子,还是个傻的,贩卖他干什么。 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赵德把人带回家里,皱着眉看赵和,要是之前,他不管也就不管。 赵和一个疯子,要真是没了,那也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可现在赵和在他赵家村出了这事。 赵德喝了口苦涩的浓茶,村里人那是不敢明面说,私底下一想也明白这是有人谋害赵和。 只是这人怎么干到一半跑了,这事让他意外,现在无论怎么样,至少在赵家村里,他要护着赵和。 王小云把早饭摆他面前:“先吃点,吃完再想。” 赵德点头:“你收拾间屋子出来,让赵和先住在咱家。” 王小云也没问原因,反而说起了往事:“赵和也是可怜人,命不好啊,谁能想到这一家子人就陆陆续续没了。” 赵德夹了口菜:“世事难料。”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他估摸着,赵和不会在他家待太久。 · 阮霖听到这话时正在吃午饭,他是在天蒙蒙亮时睡得,正好和上午回来补了一觉的阮斌和赵小牛一起吃了饭。 安远说完看了阮霖一眼,昨个阮霖只大概给他们讲了下缘由,说是他姥姥被赵大洪所害,昨晚去验证。 如今这样,他也不知是如何,“霖霖,你要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阮霖:“我……”他话音一顿,让赵红花和赵小牛先去外边,他不想脏了他们耳朵。 等门一关,阮霖道:“我要亲手杀了赵大洪。” “嗯。” “砰!” “不成!” 阮霖先对阮斌点头,又看了安远摔碎的茶杯,最后拉着站起的赵世安坐下。 不过这次他没扯动,他拧眉抬头:“怎么?” 赵世安坚持道:“不成。” 阮霖没再理会,扭头要和阮斌说他的计划,却被赵世安一把按住他的肩,又把脑袋按在怀里,他听到赵世安冷声道:“你们两个出去。” 阮斌皱眉,安远一反常态的起身,阮斌瞬间跟出去。 阮霖默了默,仰头问:“什么意思?” 赵世安坐下把人抱在怀里:“霖哥儿,我知道你生气,所以你才不能在此刻做决定,容易冲动,赵大洪我们必定要报复,但不该是这样。” “那要哪儿样?” 赵世安一时之间说不出,他也不知,但他咬牙切齿道:“反正我是不会让你手上沾血!” 阮霖一怔,忽地笑了:“赵世安,设身处地想一想,你站在我的位置,也会想要手刃仇人,否则怎能痛快?” 赵世安梗着脖子道:“反正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做这事。” 阮霖起身,一把推开赵世安,还没往外走就被赵世安抱住,这次他成了无法挣脱。 “赵世安,你别胡闹,我有我的抉择,你要是实在认同不了,此事你不必再听。” “我仍不认为只有这一个报仇方法。”赵世安把人转过来,紧盯着他的双眼道,“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既不让你手上沾血,也能让赵大洪给姥姥偿命,好不好?” 深邃带有些许哀求的目光让阮霖心中颤动,只是他坚定摇头:“不好。” 这次阮霖毅然决然挣脱了赵世安的怀抱。 赵世安急得大吼了一声:“阮霖!你这个决定太过冲动!” 门口处的人身形一顿,眼眸中充斥着难以置信,赵世安从未这么喊过他,阮霖眉眼下垂不过一瞬又扬起来,打开门出去。 气得赵世安在屋里难得暴躁,他揪着头发咬牙想,刚才就该把阮霖抱着丢去床上,一顿下来他不信阮霖还有力气去想自己报仇。 · 阮霖家接下来两日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奇观。 赵红花忧愁地看了眼堂屋的阮霖和阮斌,又看了书房的赵世安,在前两日这俩人不知怎么好像是吵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夜里赵世安更是抱了一床被子去书房的榻上睡,赵红花叹口气,这倒无所谓,只是阮霖这两日吃得太少,看得消瘦了些,让人心疼。 安远正在旁边纳鞋底,看赵红花愁眉苦脸的模样,他心里也难受。 原本他是要和少爷一边,只是手刃仇人这事他不愿意让少爷沾染,太脏了,他还以为赵世安能劝说,谁知也是不行。 他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几下问:“今上午怎么没看到小牛?” 赵红花把缝了一半的衣服放在腿上:“我让他去那边屋里把能穿的衣物收拾收拾,一会儿我过去和他一块拿过来,再等一两个月天要暖和,我要把薄被子提前收拾出来。” 安远点头:“是这个理。” · “阿嚏!” 赵小牛揉了揉鼻子看向屋里,地上和床上的血迹早已干涸,今个赵红花问了要不要陪他过来,赵小牛摇头,他现在是大孩子。 收拾完快到午时,刚出门忽得听到有人在大喘气。 他眼中有几分不解,他家属于村后头,屋后面是一片荒地,平常没人不会来这边。 他正要走,喘气声更剧烈,他悄无声息绕着墙走到后面,眼眶很快被一抹红抓住视线。 片刻后,他摇摇头看一旁倒地的人,是个年轻汉子,正在吐着血,但让赵小牛意外的是,这人满头白发。 他立马想到了那天在玄山寺没看到的大师。 现在地上的人仰头看到他,说道:“救我。”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今天的会晚一点,可以明天看,我怕太晚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7节 第68章 交易 赵小牛一路狂奔回到家里, 推开门差点撞到赵世安,他忙躲一旁。 要出门的赵世安冷着的脸一顿,一把抓住赵小牛回了院里。 把门关上, 他嗅了嗅赵小牛身上的味儿问:“你身上哪儿来这么大的血腥味?” 院里磨刀的阮斌闻言抬头, 赵小牛赶忙把刚才他把那个大师拖到家里又用布止住血还顺道把大师的痕迹消了的事说了一遍。 阮斌听完颇为意外, 事儿做的挺干净, 他没看错人, 赵小牛是个好苗子。 阮霖也听了这事,他不确定地问:“大师?满头白发?” 赵小牛肯定地点头。 赵世安看阮霖在用手指敲桌子,心头一跳, 冷哼一声道:“身份不明的假道士, 还一身血,不如交给里正,让他抉择。” 阮霖瞥他一眼, 起身道:“我去屋里拿药, 红姐儿和小牛和我一起去瞧瞧, 这人我有用, 你们在家待着, 不然旁人会起疑。” 赵世安气得心肺疼,但自从前两晚睡前他依旧不同意这事准备和霖哥儿来一次深度交合来打消他的想法却惨遭拒绝并且被打发去书房后。 赵世安表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也是有骨气和脾性, 被自家夫郎赶出来,是坚决不可能低头认错, 除非夫郎自个同意不手刃仇人。 可两天过去了, 赵世安委屈了,不一块睡他已经很难受, 怎么连句话也不给他说。 今个还要去见什么野汉子,还不带他,赵世安憋不住,气哄哄跟在阮霖身后回屋。 关上门插上门闩,还硬气道:“他这一身血我不认为是什么好人,万一是从官差手底下逃出来,咱们还是交给里正处理为好。” 阮霖把药放好,看也没看他一眼,走到窗户前打开窗跳出去,还喊了声:“红姐儿,小牛,走了。” 赵世安:“……” · 路上碰到人,问他干啥去,阮霖说是去那边看看屋子,他准备到时候推了盖其他房屋。 人们这么一听,又看他身边的赵红花和赵小牛,想到卖身的事,以前还觉得难受,谁家好好的孩子去做仆人。 不过又看他俩脸上长了肉,衣服也新,精神也好,也没啥说的。 到了地方人们自觉散了,阮霖推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人进去关上门,阮霖看躺在床上蜷缩着的汉子,一脸的冷汗,血还隐隐从布里透出来。 阮霖把药给赵小牛:“这是止血的药,涂到他伤口处,再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 赵小牛应了声,赵红花也走了过去,却被阮霖拦下:“红姐儿,你不必如此。” 赵红花笑着让阮霖坐下:“霖哥,我不在意这些,小牛还小,他一人做不了这个事。” 说完她和赵小牛一块脱了假大师的衣服,这边没水,暂且用布擦血。 阮霖只看赵红花的背影,看着看着就笑了,她很聪明。 等那边弄完已过了一刻钟,赵红花随意擦了手上的血低声道:“霖哥,这人前胸和后背都有伤,我看着像刀伤,我猜他是被人追杀过来。” 阮霖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赵世安说得不错,这假大师并非纯善之人,但也不会真做杀人放火之事。 只看他之前肯给孙禾家的哥儿、姐儿找婆家就可看出,虽说眼光很差。 不过他正好需要这个人的讯息来做下一步的打算,所以他准备和这人做个交易。 只是他不能在此地待上太久,他走过去眼神微眯,一旁一直注意阮霖表情的赵红花懂了,一巴掌打在无忘大师的脸上。 阮霖:“……”他震惊但颇为赞许的用眼神夸奖了惴惴不安的赵红花。 赵红花羞涩一笑,看人没醒,又一巴掌上去,这下躺在床上的人终于艰难睁开眼。 赵红花往后退了退。 阮霖看人迷茫,他乐呵道:“假大师醒了。” 假道士看清楚阮霖后,这次没想着逃,主要是他这一身重伤逃也逃不了,而是皱眉问:“你救了我?” 阮霖:“是我们救了你。” 假道士硬生生自己坐起来,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你不会平白无故救我。” 阮霖居高临下看他,敲了敲桌子提醒道:“你也不会随意被人追杀。” 假道士被噎住,半晌后掐了掐眉心:“我叫吴忘,口天吴,忘记的忘。” “阮霖,耳元阮,久旱逢甘霖的霖。” 吴忘忽然问:“你今年十八?” 阮霖收起笑意:“过界了。” 吴忘眯了眯眼,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你想要我做什么?” 阮霖抬了抬下巴:“你先说你为什么被追杀?以及你以后想不想报仇,我再斟酌我们之间是否做交易。” 吴忘:“不可能。” 阮霖挑眉:“那真不巧,现在天还早,我去里正家一趟把人请过来也是容易事。” 一会儿后,吴忘在阮霖坚持的目光中败下阵,他骂了句脏话:“惯会威胁。” 一旁的赵小牛突然一动,跑到窗边打开窗户一把揪住偷听的人恶狠狠地问:“谁……” 话音一转,“世安哥?” 赵世安没想到跑过来偷听还能被抓个现行,他轻咳一声,从窗户外跳进来后整理下衣服。 他目光审视看了眼床上的野汉子,又各自看了这几个人的手,见霖哥儿手上没有血,他顺气许多,佯装漫不经心走在霖哥儿身边,挑衅看着坐在床上的假道士。 吴忘露出一个假笑,对阮霖道:“你家汉子的眼睛看起来像呆头鹅。” 阮霖嘴角抽搐了一下,上前在吴忘的胸口处捶了一拳,吴忘差点疼晕过去,伤口再次裂开,他震惊看着阮霖:“你他……” “别动。”赵小牛及时上前,抓住吴忘的手。 “我来给你重新包扎。”赵红花拿了药和新布。 吴忘看面前年岁不大的姐儿冷着脸掀了他的衣服,又给他上药,他想着要不要羞涩一下就被姐儿重新绑的布条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那边疼着,这边的赵世安倒是笑上,他走到阮霖身边腻歪:“霖哥儿。” 阮霖没搭理他。 赵世安凑过去:“霖哥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看我被欺负还主动去给我报仇,霖哥儿,你真好。” 阮霖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一拳头砸在赵世安肚子上,在他疼得扶着桌子站不稳时,阮霖扭头去看包扎好的吴忘:“咱们继续。” 吴忘刚要出口骂人的话在看到阮霖的动作后强行咽了回去,他重重咳嗽一声老实道:“我在找人,结果还没进院里就被那家的护卫发现,他们死命追我,我也不知怎么跑到了这儿。” 阮霖:“你要找谁,为何要去人家院里找?” 吴忘脸上认真不少:“我要找我弟弟小九,他前几日去县里,一去就没再回来。” “第二日我去县里找人帮忙找,两天后,我得到的结果是小九似乎被人拐了,又卖去了郭桑家,我没想到他们家防守这么严,我还没翻进院里就被护卫发现,再然后,就是这样。” 阮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千山县郭家,有粮行的郭家?” 吴忘:“你认识?” 阮霖没想到还真是,他眉心紧皱。 装模作样半天也没得到自家夫郎关心的赵世安默默走过来,听完这话也是神情一变。 吴忘看他们两个同时神情不对,急道:“这个郭家到底如何?!” 阮霖按下他的肩膀:“你先别急,你确定小九在郭家?” 吴忘怎能不急:“我确定,我认识县里的大部分乞丐,他们不会骗我。” 阮霖想到半年前的哥儿,身形消瘦,面容清秀,他眼皮一跳后道:“你先在这里待着,晚上我让人接你回我家修养,这段时日你不能出门,不要让村里人发现你,至于小九的事,我会帮你找到他。” “现在,你先告诉我,小九的模样。” 片刻后,他吩咐小牛留下来照顾吴忘,赵世安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回,他和赵红花先一步回家去。 路上赵红花道:“霖哥,郭家有什么不对?” 阮霖犹豫后认为以后要把赵红花带身边,那可能还会遇到这种事,就当提前适应:“当初赵大洪要把我卖给郭家,我偷听的话还有一句是,郭老爷有恶癖,会把人折磨至死。” 能把人折磨死的恶癖,赵红花咽了咽口水,肯定比打人要重:“那、那我们怎么救小九?” 阮霖手指紧握:“要进郭家,而且最好想法子今日就去。” 时间上不能拖,越拖越晚越出事。 桃花源的名义暂且不行,距离让人们来的时间还早。何家也不行,不能把他们牵扯其中。 那只剩下一条路,商人买卖。 他到家先给阮斌说了此事,阮斌说他可以脱身,只是他不懂这边的房子结构,不能准确找到人,进屋的赵世安听了这话,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边画边说。 他不了解郭家,可他知道何府,县城大户人家布局几乎一致,就算有差别也不大,不然在外人看来是失了礼仪。 阮斌看完点头,表明他可以。 阮霖:“安安在家看着,红姐儿和赵世安你们也去,到时候我需要你们在外边接应。” 说完他去屋里换了身长袍,又把头发梳起来绑上发带。 过年剩下还有十二两,修房子的十五两,他手头的十四两,共四十一两银子他装进荷包去了外边,对着他们说:“走。”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半夜写完但太困了,没法检查,刚检查完发出来,今天照常更(我不信了还会晚 )。 第69章 郭家 千山县郭家。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8节 郭夫人杨善文今年不过二十八, 是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娇姐儿。 她昨个回了娘家一趟,玩得疯了些,今个身子格外疲乏, 她醒来已然到了巳时三刻。 旁边的丫鬟给她穿上衣服, 洗漱后梳头时, 杨善文才醒了神儿, 她问道:“老爷哪?” 丫鬟把金簪插入发间道:“老爷去了铺子里, 说是午饭回来吃。” 杨善文百无聊赖地嗯了声:“记得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昨个老爷喝了酒,想必胃里不适。” 丫鬟格外上道:“老爷和夫人还真是恩爱, 老爷早上还吩咐了两位少爷, 让少爷们不要一大早打扰了夫人休息。” 杨善文轻哼,看铜镜中的自个,满意极了。 她正准备去看看家里两个小汉子, 一个小丫鬟进来道:“夫人, 外头有个自称是桃花源的阮老板说想和夫人做个买卖。” 杨善文刚要说买卖之事去找老爷, 又一想不对, 桃花源的阮老板, 她知道这人。 上一年她也想过去玩玩,不过每回人数都够了,她只能说可惜。 没想到今个倒主动来了:“请人进来。” 门口得到肯定答复的阮霖带着阮斌进去, 只是走到半路, 阮斌肚子不适,要去茅房。 在前头领他们的丫鬟脸上闪过嫌恶, 招手喊了个小厮让他带阮斌过去。 到了正厅, 阮霖看到郭夫人后面上镇定,心里却泛起了疑惑, 这郭夫人长得并不出众,只能说是平常长相,和华丽衣物在一处,倒会被衣物夺去了光芒,更衬得人平平无奇。 他拱了拱手,各自坐下后,阮霖说了来的目的:“郭夫人,我这边会在年后的桃花源里加点别的游戏,需要的米较多,在村里积少成多的买实在是累赘,而我听说县里郭家粮行生意最好,今日特来叨扰。” 这话说到杨善文心里,她拿着手帕捂住笑意道:“这都是小事,不知阮老板需要多少?” 阮霖路上算了一下道:“八百斤。” 杨善文挑了下眉,这可不多,不过也是交个人情,这也没什么:“好,晚些我让人送过去。” “那就多谢郭夫人。”阮霖说完没动,又道,“年后桃花源要扩大,不知郭夫人有没有空去参与,到时游戏众多,可随意挑选。” 杨善文这会儿反应过来,她说阮霖怎么特意来这儿买,怕是为了引起她的兴趣。 不过她还真好奇,不由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这边的平和和阮斌那边完全不同,阮斌从茅房里偷跑出来,躲着人去往最后的院子,那边距离郭桑的院子远,离后门却近。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这个地方最容易藏人,还不会被人发现。 到了地方,阮斌很快看到这个小院子门口没什么人,树上倒是藏了几个。 他把玩手上的银针,啧了声,路上少爷说了,只要这一趟能找到人,就不怕把事闹大。 他转身去了那两个少爷的院子外,绕到后边进去后,确定少爷们都在外边,他拿出火折子往屋里的床上丢去。 不多时,有人大声喊:“走水了走水了!” “少爷的院子走水了,快去救人!” 声音很快传到正厅,杨善文听完一愣,来不及和阮霖说什么快步小跑出去。 阮霖紧随其后。 还没到地方就见到冲天的火光,仆人们拎着水桶来回跑。 门口处有两个小汉子和几个婆子,他们见杨善文过来,大一点的拱了拱手:“娘。” 小点的扑到杨善文怀里直哭:“娘,好吓人啊,好大的火。” 杨善文心疼的不得了,刚要骂人余光看到阮霖还在,到底忍了下去。 阮霖上前道:“夫人,还是先和少爷们去前厅,这边太危险。” 杨善文点头:“你说得对,咱们快走。” 还没到正厅,阮斌赶忙跑过来:“霖哥儿你没事吧。” 阮霖摆手:“无事,斌哥,你怎么去茅房那么久?” 阮斌挠了挠头发,粗狂的声音快要压制那小少爷的哭声:“我刚出来就看到那边有水,去帮忙抬水了。” 杨善文身边的婆子听到这儿,狐疑看了阮斌一眼,给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一点头往回走。 杨善文疑惑道:“这是?” 阮霖解释:“这是我堂哥,阮斌,我汉子近日在家读书,不方便和我一起来,就让我堂哥代劳。” 阮霖没在这边待太久,走之前他把银子留下,大米十六文一斤,八百斤是十二两八百文。 杨善文只收了十两,剩下的让阮霖拿了回去:“不必客气,只是今日家中忙,不能再招待阮老板。” 阮霖也没客套:“那几日后桃花源今年的第一次游玩,夫人要有空,可和家人光临寒舍。” 杨善文收下了阮霖给了这份请。 · 等走出这条街,阮霖立马问:“斌哥,见到人没有?” 阮斌神色不太好看:“屋里空无一人,我没找到暗室,但我能隐约闻到那屋里残留的血腥味。”他顿了顿道,“那屋里之前可能有人流过大量的血。” 他到底没把死过人这话说出来。 阮霖:“……”他掐着手指想,“会不会被带到了别处?” 阮斌并不确定,不过,“一会儿你们先回去,我去趟别的地方。” 阮霖仰头:“斌哥,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阮斌垂眸:“少爷,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阮霖沉默不语,半天后他握紧拳头往外走:“早点回来。” 阮斌等阮霖走远,又在街上逛了几圈,这才慢悠悠去了一个只要有人就会有的地方。 阮霖和赵世安、赵红花是在出了县以后碰的面,回去后下午郭桑安排人把大米送了过来。 对于吴小九如今到底如何,阮霖不得知,只是他站在院里,感受着一阵阵的寒意闭上了眼。 他之前想过揭穿郭桑此人,只是他一直没有能力,以至于一直没敢去查此事。 肩上突然多了个披风,他回头看到赵世安,脸色瞬间冷漠,去掉披风往屋里走。 院里的赵世安眨巴眨巴眼,不是,霖哥儿还真不和他讲一句话?! 他颠颠跟过去,趁着这会儿没人,用湿漉漉的眼眸去看阮霖,哼唧道:“霖哥儿,你给我说说你准备怎么把那些大米卖出去?” 要说儿女情长,这会儿霖哥儿肯定不搭理他,但生意就不太一样,果然,下一刻霖哥儿张了口:“安安!” 赵世安:“……” 安远从门外走进来,疑惑道:“怎么了?” 阮霖道:“明个元宵节,是年的最后一天,一会儿你和红姐儿再去趟县里,告诉县里的乞丐们,说桃花源的阮老板要布施。” “他们要来的明个巳时可带着米袋过来,一人可拿两斤,无论年纪大小。” 安远倒不意外,他以前做过不少布施的事,这活儿他熟悉:“霖霖,那八百斤的米都布施?” 阮霖顿了顿:“我先想想。” 安远明白了,当即和赵红花说了此事。 听完的赵世安:“霖哥儿?” 阮霖起身出去,赵世安这会儿才意识到,这几日他好似把事情玩脱了。 他真心实意想去道歉,偏偏霖哥儿躲他,赵世安苦不堪言,直到夜里,堂屋里还亮着烛光。 不一会儿,大门被推开,赵小牛和赵红花扶着吴忘进来,赵世安磨着牙看坐在霖哥儿身边死活不走的安远,真不懂事! 阮霖见吴忘坐下焦急看他,他摇头:“没找到人,一会儿你先去歇着,等明个再给你说。” 吴忘没动,看了一圈道:“恐怕不是,我等你们等的人回来。” 阮霖深深看他一眼:“随意。” 昏黄烛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今晚没月亮,外面昏暗一片,他们彼此也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脸,却看不清每个人眼底的情绪。 直到大门再次被推开,阮霖瞬间站起来,赵世安紧随其后。 吴忘要动,被赵红花硬生生压了下去:“先护好你的伤。” 阮斌从外头回来,安远又点燃了两个蜡烛,让屋里亮堂了些,他们的目光却同时落在了阮斌手上的大包袱。 吴忘的脸色倏地煞白,他紧盯阮斌的脸问:“我弟弟哪?” 阮斌关上门,看了两眼赵红花和赵小牛,没让他们出去:“安远你先去外边等。” 安远摇摇头,站在阮霖身边没动。 阮斌犹豫一瞬后背对着安远蹲下身,边打开包袱边道:“我不知你弟弟具体模样,这是我找到的最相似的人。” 他只掀开一部分,露出了一张青白布满伤痕的脸。 吴忘只看了一眼,他话没说出先吐了一口血,他双目发昏,几个呼吸后,他用力咬了下舌尖,浓郁的铁锈味让他清醒几分:“你在哪里找到的?” 阮斌:“乱坟岗。” 吴忘用力呼了口气:“你们出去,我要看看小九身上的伤,等我看完、看完,阮霖,你帮我个忙,帮我把他埋了。” 阮霖点头,拉住旁边梗着脖子没叫出来却腿软的赵世安先一步出去,安远、赵小牛面色惨白,但强忍着不适快步出去。 赵红花走到包袱身边道:“斌哥,这里交给我,他到底是个哥儿。” 阮斌看了赵红花一眼,提醒她:“他的身体比脸更残破。” 赵红花脸白的几乎透明:“没事,我能行。” 阮斌:“我就在门口,你要不适就喊我。” 赵红花点头,在人出去后,她掀开了包袱。 半个时辰后,赵红花打开了门。 阮斌拒绝了其他人一块,他独自背了个铁锹拎着包袱去了吴忘所说的玄山寺后山。 人走了,味道还在。 院里的阮霖用力拉住赵世安的手,他没想到他只是想进行一场简单交易,却牵扯到了人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69节 吴忘被红着眼的赵红花搀扶着出来,他看着阮霖,眼里阴冷嘴上却笑着道:“阮霖,我们重新做个交易,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不吼 阮霖抬了抬下巴:“你说。” 吴忘尽量靠在门上站直身体:“你帮我报仇, 我要手刃郭桑,之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不行。”赵世安直接否了,他还没把霖哥儿的手刃仇人给压下, 再来一个岂不是更能引得霖哥儿有想法, “你的命又不值多少银子, 我们不需要。” 吴忘冷眼看他:“……我没问你。” 赵世安硬气道:“我的意思就是我夫、嘶!” 阮霖收回打人的手肘:“我帮你, 不过你的命就算了, 我不需要,我这边有个不顺眼的人,咱们明个商议商议, 或许能一块解决。” 这次吴忘没再逞强, 他这幅破身体快要撑不下去:“行。” 下午赵红花和安远在阮斌他们屋里用木板拼成了个床板,又在上面铺了一层麦秆,放了两层被褥, 不过这样一来, 本来不大的屋里更小了, 但也能勉强住下。 阮霖等吴忘进了屋里, 他正想着怎么问话, 身体猛地腾空,他吓了一跳,忙搂住赵世安的脖子, 却一句话也没说。 赵世安低头看自家夫郎因睁大而圆溜溜的眼眸, 差点露出得意之意:“回屋睡觉。” 阮霖面无表情,赵世安目视前方当做看不见, 把人放在床上脱了鞋, 他又去灶房打了热水,两个人在一个盆里泡脚。 阮霖无视赵世安作乱的脚, 洗完擦干净褪去衣物躺被窝闭上眼睡觉。 赵世安挠了挠头发,赶忙也擦干净上床道:“霖哥儿,还生气啊?” 阮霖背对着他不讲话。 赵世安哼哼唧唧在阮霖身上作乱,然而,阮霖只冷淡看他一眼,连个哼也不给。 赵世安咽了咽口水,他心一横,下床去了外边,还顺带把洗脚水端了出去。 门关上后阮霖回头看了眼,磨了磨牙,气得用力锤了几下床。 他不完全是气赵世安,还有他自个,前几日的争吵不算什么,可他偏偏就放不下。 阮霖趴着四肢在被窝里划动了几下,太大了,但他是坚决不会轻易原谅赵世安。 他又坐起来看向门,眼眸中闪过疑惑和委屈,难道赵世安又去书房睡了? 不等他骂骂咧咧,门猛地被推开,他一个鲤鱼打挺躺好。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阮霖面色好看许多,只是他不想看他。 紧接着是一个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在赵世安“嘶”的一声后,“霖哥儿,我真知道错了,你要是不原谅我,那我就跪一夜的搓衣板!” 阮霖:“……” 他默默扭头看,赵世安正挺直脊背跪在搓衣板上,阮霖翻了个身手撑着脑袋,也不言语,只静静看着赵世安。 约有一刻钟后,阮霖看赵世安双腿来回动,怕是疼劲儿上来了,他开了口道:“睡觉了。” 赵世安惊喜抬头,却没起来:“霖哥儿,你能原谅我嘛?” 阮霖眯了眯眼:“我为何生气?” 赵世安:“……”他说得很不确定,“不让你手刃仇人。” 阮霖摇头:“我知你是为我好。” 赵世安这下头皮发麻,嘟嘟囔囔半天没说出,阮霖看着也觉着没意思,是自个没意思。 他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我困了。” 赵世安压根没犹豫,脱了鞋和衣物钻进被窝,膝盖有些疼,可还能忍。 他看面对他这边闭着眼的霖哥儿,愁苦地拧着眉,他回忆那天的事,也没什么不对。 不对! 赵世安这会儿身上暖和,他伸出胳膊把霖哥儿抱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道:“霖哥儿,以后我再也不会吼你。” 没睡着的阮霖咬着下唇鼻头发酸,他用脑袋撞了赵世安的胸口,轻哼了一声。 只这一声,赵世安明白了霖哥儿原谅他,也让他心里软乎乎,他的霖哥儿。 · 翌日一大早,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千山县郭家的仆人们天蒙蒙亮就起来各自做活,辰时刚过,老爷已然起身。 几个丫鬟进去伺候郭老爷穿衣洗漱,她们动作静悄悄,完全不会打扰熟睡的杨善文。 郭老爷收拾好又去厢房看了两个熟睡的小汉子,细心的给他们掖了掖被子。 接着他去了正厅,丫鬟们把泡好的茶端上来,郭老爷喝了一口,招手让外面的人进来。 这人是去查昨个走水的缘由,最后查出确实是有人故意纵火,但没留任何痕迹。 还说了昨个来家里的阮老板和他堂哥阮斌,阮老板一直在正厅,阮斌去了茅房,但进去出去还帮忙抬水皆有人看见。 郭桑听完沉默了会儿,他生意上有敌对的人,而这次的矛头明显指向他家孩子,这怕是个警告,要是来真的,半夜放火更为容易得手。 郭桑忽得一顿,阮老板,这个姓颇为耳熟,好似上一年杨善文给他提过。 旁边的管家提醒道:“老爷,阮老板本名阮霖,是桃花源的阮老板。” 这么一说郭桑知道是谁,是有这么一个人。 管家还道:“昨个他在夫人手下买了八百斤的米,说是为了做什么游戏准备,下午却派人来县里说今个布施。” 郭桑听了也没在意,做买卖把货卖出去是正理,至于买家做什么,他没必要管,他让人下去,低声问管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 管家弯腰道:“老爷,快了,只是这新人是旁的县里,来的慢些。” 郭桑再次喝了口茶,叹息:“上次那个,倒是不错。” 管家有苦难言,上次那个算是意外得来的,哪儿那么好找,不过面上还要说继续给寻着。 郭桑轻嗤,眼眸冷漠瞥了眼管家后瞬间恢复了常人模样,这阴湿的天,还真不错。 · 雨下到辰时过半停下,站在灶房门前的安远收回没被打湿的手心说道:“幸好这会儿停了,我看接下来应不会再下雨。” 赵红花面色不太好看,安远让她多睡会儿,她却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昨晚看到的吴小九,她倒不是怕,而是心疼。 “估摸一会儿会来人。”赵红花掀开锅盖,冒出一股热气,“远哥,咱们还用在米里掺沙不?” 安远看人起来的差不多,端起碗道:“先不用,今个下了雨,地上泥泞,能来的人怕多是乞丐和穷人。” 肯定还有寻常人,这些人避不开,所以他们只能从米上面做手脚,穷苦人是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哪儿会在意掺不掺沙,路有没有泥。 吃过饭后,阮霖给他们说了声:“米最少留下二百斤,其余随意。” 等到安远他们开门,就见门口地上铺了一层沙,还放了几个木板,另外还有几个桌子摆着。 斜对面的王燕抱着汤圆笑道:“霖哥儿,是里正让咱们做的,咱们没法布施,但有力气。” 阮霖大声道:“燕姐儿,你们可真是帮了大忙,刚才我正发愁下了雨这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旁边几家纷纷站在墙头接话,说着说着就唠了起来。 还没到巳时,远远的就看到有人过来,还不少嘞,这边的事阮霖没再掺和,交给了安远和赵红花,阮斌在补觉,赵小牛在照顾吴忘。 他则拉着赵世安去了堂屋,有些话他昨个就想问,不过因为生气没问出来。 赵世安乐于他家霖哥儿给他亲近,他紧挨着人道:“怎么了?” 阮霖也不客气:“下午你要去趟县里,从何良口中探出郭家的老底。” 赵世安眨巴眨巴眼,靠在椅背上:“这时候倒是想到我了。” 阮霖磨了下牙:“不然我去?” “逗你的。”赵世安可不想再次把霖哥儿惹毛,把人拉腿上道,“郭家的事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直接问我。” 阮霖:“……你怎么知道?” 赵世安:“咱们刚成亲没几天,有一次我去县里碰到了何思,他非拉着我去吃饭,我顺便从他口中探出了郭家的事。” 阮霖想到什么:“在富贵楼吃的饭?” 赵世安惊了:“你怎么知道?!” 阮霖轻笑了下:“不告诉你。”当然是赵小泉和赵小棉给他告的密。 在赵世安闹他之前,阮霖忙说道:“你先给我讲一遍你所知道郭家的一切。” 赵世安:“成。”有些事,等晚上再说。 郭桑如今三十,小时候是个农家子,样貌极好,家里供养了几年,他只考上了童生。 却因样貌和脑子灵活在杨家粮行做账房,后来被粮行的独姐儿杨善文看中,两人喜结连理。 成亲后陆续有了两个小汉子,大的今年十二,叫郭衡,小的今年十岁,叫杨朔。 阮霖挑了挑眉:“我没听过杨家粮行,这是不是让第二个小汉子姓杨而换来的。” 赵世安点头:“不止,我听何思的小道消息说是,在杨朔十六岁后,粮行要分开,两个小汉子各自打理。” 阮霖冷笑,杨善文的爹娘想得简单了:“我昨个见了杨朔,是个娇弱的性子。” 他闭上眼,把关系从脑海里梳理了一遍,起身去找吴忘。 现在该好好商量怎么各自报仇。 作者有话说: 注意:文中一些想法仅仅是角色各自想法(反派)!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0节 第71章 计划 书房里静悄悄, 阮霖拿出一张纸铺好,赵世安站在一旁磨墨,吴忘坐在椅子上侧头看书架上的书, 倒是安静。 直到赵红花推开门, 搬进来一个炉子又拎着大茶壶, 把火点着她去拿了三个碗过来, 碗底放了茶叶, 她又起身端了个火盆放在吴忘旁边。 吴忘看了眼说道:“我也没这么冷。” 赵红花疑惑看他后对阮霖道:“霖哥,一会儿我让小牛看门,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你们写完可以把不用的纸丢在火盆里烧。” 说完不顾吴忘五颜六色的脸, 看到水滚后,她拎起茶壶各自倒了一碗,又分别端过去。 等她出去把门关上, 吴忘对阮霖道:“你家仆人真有性子。” “不是仆人。”阮霖拿起毛笔沾了墨边写边认真道, “她是我妹妹。” 吴忘静静看着阮霖没说话, 他之前没看错, 阮霖是富家少爷, 即使是之前,只是当时阮霖骗了他,对于这家人他已从赵小牛口中得知不少。 “还没看够?”赵世安过来挡住吴忘的视线, 给他拽起来往桌子旁边拉。 吴忘呲着牙瞪赵世安, 可身体着实无力,这屋里没人会扶他, 他自觉靠在窗户边往阮霖写的纸上看。 纸的中间写了两个人名, 赵大洪,郭桑。 阮霖放下毛笔解释道:“赵大洪是我二舅, 他害死我姥姥,所以我要他死。” 吴忘目光看向后面那个名字:“借刀杀人。” 阮霖:“不错。” 唯有赵世安一怔,片刻后想到什么,他眼眸中涌现出狂喜和激动,霖哥儿这是不打算染脏自己的手,霖哥儿听进去了他的话。 那前几日的冷战……赵世安异常懊悔,他就该在当天晚上拿着搓衣板跪在霖哥儿面前! 他忍不住揉了揉霖哥儿的发丝,在霖哥儿抬头看他这模样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后,他喉结上下滚动,勾人的想亲。 一旁的吴忘震惊看着这俩人莫名其妙开始柔情蜜意的对视,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拍了拍桌子把俩人的魂给打回来:“你先说说,怎么个借刀杀人。” · 到了午时书房的门也没打开,外头的安远和赵红花把大米分了差不多。 村里人也有不少帮忙的,安远趁机说了阮霖的不少好话,赵红花也跟着帮腔,还说了阮霖是桃花源的老板。 等外头收拾干净,赵榆喊他们去家里吃午饭,阮斌这会儿醒了,他没去,在家里守着。 后来赵武看到只有安远、赵红花、赵小牛过来,他疑惑后却没问什么,只是让他们吃完带回去些,晚点吃的时候热热就成。 赵红花吃饭时看到杨瑞大着的肚子,以往没什么实感,现在她猛然意识到,霖哥也会有孩子,她突然间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在她的认知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想到了孙泥当年生赵小牛时,疼得撕心裂肺,人差点没了,她就无法再想下去。 不过她还是问了:“瑞阿么,你这是不是快生了?” 杨瑞比上一年有肉了许多,笑起来脸颊泛着愉快的笑意:“是啊,三月就差不多了。” 安远也看了眼,他没见过人生孩子,还挺新奇,至少他看杨瑞此刻很幸福。 在他们拎着饭回去后没多久,书房门打开,安远他们去热了饭,那仨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说话,先把饭吃了。 吃饱喝足阮霖把家里人全喊来,计划的事他们都知道,但阮霖没给他们说具体内容。 只说了过段时日要办一个迎春宴,而此次宴会要邀请县里所有的富商来参与。 帖子发出去,来不来看他们自个,但他这边还要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至于具体宴会内容,阮霖让他们一块想,他现在要出去一趟,这事需要里正从中插手。 迎春宴在阮霖的意料之外,但说通里正这事从年前起他一直有想法。 他要完成一个桃花源,是切切实实的桃花源,不是只有他一家。 村里人他大多了解,基本上人不错,他也愿意领着他们往前走,只是看他们愿不愿意。 不过这么一来,步子跨的大了一些。 “嗯!” 腰猛地被人搂住,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一家屋子后边,阮霖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拽到哪里了?”罪魁祸首赵世安焦急地摸他身上的各处。 阮霖磨着牙把他作乱的手拍下去,眉梢上扬道:“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低声笑,抬起眼眸凑过去啄了一口:“要亲你。” 阮霖撇开眼,抿了抿唇:“这可是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 赵世安憋笑:“你在意?” 阮霖忍不住笑了:“不在意。” 他抬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赵世安顺势一手扶着霖哥儿的后脑勺,一手搂住霖哥儿的腰。 两个人的唇贴在一处,磨蹭几下后勾住了彼此的舌头,到底是在外边,两个人还不忘注意周围动静,偏偏这样更为刺激。 阮霖被亲得浑身发软,赵世安则忍得暴起青筋,两个人不知亲了多久,在止不住之前同时分开,晶莹剔透的银丝相连在唇齿间。 这会儿他们都没敢看对方带有情欲的眼睛,怕真忍不住再亲下去,地点到底不合适。 他们只能额头蹭着额头不住地喘气。 一刻钟后,阮霖摸了下唇,刚亲得微微发肿,现在消了下去,能见人了。 · 到了里正家时,王小云说赵德出去了,要一会儿回来,让他俩先来屋里坐,外边太冷了,赵意给他俩倒了茶水。 他们还没说几句话,院里传来一阵笑声,阮霖扭头看去,是赵和蹲在屋门口看手里的灯笼。 他把茶杯里飘上来的茶叶吹走,喝了一口,前几日晚上不给赵和松绑是他的主意。 赵和不能有事,而他暂且不想让赵大洪察觉出不对,那把赵和放在里正家最为可靠。 “云婶儿,他也不能一直在你们家吧?”赵世安开口问道。 王小云笑了笑:“也还行,别看他那样,其实行为和常人差不多,就是对人没什么记忆,转头就忘。” 赵意磕着瓜子道:“我觉着和叔记忆挺好,前几天哥拿火柴的时候不小心吓到了和叔,和叔这几日都躲着哥走。” 阮霖听完笑了笑,赵大洪到底杀没杀姥姥,他并不确定,没有确实的证据。 不过无所谓,按照他的计划,他早晚能有一问,到时候赵大洪不死也要扒层皮。 他上一年差点被打死的气可还没出。 闲谈半个时辰,赵德从外头回来,阮霖提出了全村共同建桃花源这事。 现在年过完,汉子们陆陆续续去县里找活干,阮霖说刚开始也不怎么需要汉子。 共建桃花源的法子有两种。 一是大家听他的法子,银子一起出一起赚,但各家各户各自管各自。二是由他雇人,是赚是赔是他的事,但他们都要听他的安排。 还有个不确定的地方,要看大家是否想要做起这个桃花源,要是多数人不乐意做,那也可选择不做,桃花源只他一家也行。 赵德想过阮霖会把全村带起来,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等天黑时我把大家伙喊在一处,看他们咋说。” 说完他喊了赵源让他通知村里人。 阮霖又和赵德细说了他接下来的想法,等时候差不多,他又提道:“德叔,我看和叔性子挺好,这都剥了一个时辰的豆子也没嫌烦。” “不如白日让他去我家做活,我单独开工钱,晚上还让他来这边住,可用工钱抵留宿。” 王小云忙道:“哪儿用得着抵,他在这儿住着就成,多一个人的碗筷,又不是啥别的。” 赵德想的更多,他看阮霖面上格外真诚,斟酌后道:“你明个可先让他试一天,不用给工钱,你管他一顿午饭就成。” 阮霖没直接回答:“那我就等和叔明个去,我家里也要开始收拾,再等等要办迎春宴。” 赵意好奇问了什么是迎春宴。 在天色渐晚时村里人都三三两两的过来,幸好里正家院大,能站不少人,就这样还有不少人站在外面石头上扒着墙头往里看。 事儿也好说,赵德说完后,阮霖加了几句。 人们一想到上一年来阮霖家的那些富家子弟,默默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肯定是干啊,他们私底下算过银子,能赚不少哪。 不过有人问:“霖哥儿,那一起出银子一起赚,还出什么银子啊?” 阮霖道:“我需要各位的屋子干净,破旧的需要修等等,我还打算在村里两处地方种竹林和桃花,这些银子需要大家一起凑出来。” 这么一说,有不少人打退堂鼓,这银子还没赚到手里,就先花出去,这不成。 又有人问:“霖哥儿,那你确定能挣到银子吗?” 阮霖摇头,这话不能接更不能肯定,他要是哄骗了他们,万一以后挣不了银子,那会惹更大的祸事:“我不知道,所以各位可想好要不要一块干这个活计。” 人们犹犹豫豫,把想问的都问了一遍,等没话说了,赵德让他们回去想一天,后个上午表决出来要不要干。 人们一散,阮霖的目光落在赵大洪的背影上,几瞬后,轻嗤一声。 他俩婉拒了在赵德家吃饭,回去时正好赶上开饭,吃饱喝足,安远拿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他按照之前参加的宴席写了一遍,第二张和第三张是他们凑一块商量后修改了几个地方。 阮霖大致看了一遍:“我先想想。安安,明个赵和会过来,你安排他做一些简单的活。” “吴忘,你就待在屋里别出来,要是有事喊小牛,让他帮你。” “斌哥,我这边还有个事儿需要你去做。” 等吩咐完他们各自洗漱烫了脚睡觉。 · 这边一夜好眠,另一边的赵大洪却死活睡不着,自从前几日他要把赵和绑走,却被人拦下,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后开始。 他实质上怀疑是不是阮霖的那个堂哥,可这事没法去证明。 他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赵秀芳的身影还有那几根银针,明明没扎在他身上,却像扎在他心里,刺挠的要命。 今晚上什么桃花源赵大洪没听,他一直躲着赵和的视线,万一被这疯子认出来,那他就完了! 更可恶的是这疯子居然能被赵德收留,赵德这个爱多管闲事的汉子! 赵大洪忍不住骂骂咧咧,旁边的王兴元精神上过于紧绷,他如今连喘气都不敢。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1节 直到第二日中午,赵大洪醒了,吃了饭出门去溜达,刚走几步就听到有人说,阮霖雇了赵和这个疯子去家里做工。 赵大洪大脑被惊得瞬间空白,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阮霖是不是知道了当年的事?! 第72章 村里 正月过了十五, 年过完了,人们陆续开始做活,心里又开始期待下个新年。 上午赵和被赵源送来, 安远接住了人, 他让赵和试了几样活后, 最后让他在院里劈柴。 阮霖从屋里出来远远看着赵和, 动作熟练, 眼神却呆滞,他走过去喊了声:“和叔。” 赵和没反应,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赵和这才抬头, 他一看到阮霖的脸, 嘴巴一动,条件反射要说那句—— “我知道。”阮霖把手放在赵和肩上,拍了拍认真道, “我知道, 多谢和叔。” 赵和眼里莫名出现几滴泪, 可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他傻呵呵地笑着, 弯下腰拿起地上的木头,再次劈起来。 等到午时,安远过来给他说, 刚才赵大洪在大门处来回走了几趟, 有意无意往院里看。 阮霖当时正在翻赵世安誊抄的三十六计,听完也不意外, 还嘱咐晚上让阮斌送赵和回去。 到了第二日上午, 除了阮斌,其余人一块往里正家走, 路上碰到不少人,又杂七杂八问起来。 阮霖这几年在村里过得也理解她们的想法,不是不信任,只是她们想用一遍又一遍肯定的语气去确认她们能挣到银子,不然总是心慌。 到了地方,阮霖他们进了院里,等村里人来的差不多,里正先问了她们要不要干这活。 她们纷纷点头,不用汉子就能挣银子,这有啥不能干。 王小云和赵意分别端了盆红豆绿豆,赵德道:“你们既然想干,有些事提前说好,无论选择自己干还是听阮霖的话,都不可故意捣乱,否则先过我这关。” “行了,你们一人拿一个红豆绿豆,我这儿有个箱子,想自己干的放红豆,听阮霖话的放绿豆,放完咱们清点,少数服从多数。” 这点上村民们没意义,等一个个放完再数,折腾了一个时辰,六岁以下的小孩们没算,这么一清点,红豆八十九颗,绿豆二百九十二颗。 毋庸置疑,多数人选择跟着阮霖干。 阮霖对于这种选择也不意外,他笑着让她们先回去,申时去他家门前,他再进行安排。 这边事儿说得差不多,阮霖回去后把提前写好的纸拿出来,给了安远和赵红花一人一份。 “接下来村里需要做的事我都写在上面,安安,你负责各个门户,修整也好,怎么也好,需要用银子的地方给我说。” “红姐儿,你去清点人数,按照我上面写好的游戏去找人。” 等他俩出去,阮霖呼了口气,进屋里把小盒子拿出来,之前买米花了十两,刚才给阮斌了十两,还有二十一两。 阮霖咬了咬牙,把他单独放起来的二十两拿出来,现在手里是四十一两。 整个村里需要修护的地方还有很多,更别说还要单独发工钱,这可不是随便找几个人,整个村里将近七十户人家。 不过汉子们不管倒是省下一些,再去掉年龄太小和年龄太老的,阮霖估摸了一下,剩下的还有一百二十多人,算成一百二十人,每人一天十文,一个月三百文,总共六两。 这也只是前一个月,等日后赚得多,工钱必定往上升,不过那时他手头的银子也够。 修护院子阮霖暂且说不好,不过他划拉了十五两在这里,其余还有二十两。 安远他们的工钱他暂时没敢算进去,只能等等再给,他要用这二十两办好迎春宴。 有点难。 银子太少,还是在村里,但这个迎春宴他必定要办好,不止是因为计划,还是为了打出桃花源的名声,为后面赚银子先铺层土。 “我这儿还有。” 面前突然多了个荷包,阮霖抬头看去,不知何时赵世安站在他身后笑着看他,“过年时你给我的十四两,买喜服花了六两,我又买了杂七杂八的东西,花了一两,现在还有七两。” 阮霖脱力靠在赵世安身上,眉眼颇为疲惫道:“行。” 赵世安很是心疼,他给霖哥儿揉着太阳穴,说着以前看过的笑话,逗得霖哥儿弯了眼眸。 他没说让这事一点一点来,他知道霖哥儿等不下去,吴忘也忍不住,现在的步调已然不快。 吃午饭时阮斌不在,桌上的人都已习惯。 下午阮霖给聚集来的人说了依旧是每日十文,不过这次十日一结。 众人无异议,大家伸指头一算,十日就能拿一百文,一钱银子,不少嘞。 其他小事阮霖大概说了一遍,剩下的事他就交给了安远和赵红花。 回院里后他无意看到坐在书房里的吴忘,他有时候也挺佩服此人,也很能忍。 吴忘看阮霖过来,他拿着书道:“闲得慌,一会儿就回去。”他顿了顿,又道,“你倒是不怕他们在修护了屋子后不跟着你干。” 阮霖轻笑:“除非对方是个蠢的,否则我想不到这种利己的好事他们为什么要推出去。” 吴忘摇头:“世上多蠢人。” 阮霖挑眉:“看来吴道士没少经历。” 吴忘:“……我不会说的。” 阮霖耸耸肩:“随意看书。” · 接下来十天,村里一阵忙乱。 旁的不说,就说收拾家里这事,闹出了不少小事,有人觉着稍微打理下就行,在被安远说了后,还死皮赖脸地坐在地上嚷嚷。 倒不是说她们多坏,只是小事也磨人。 安远气得慌,这事他给阮霖说了,但没让阮霖管,而是让阮霖写了几句话,也是后面桃花源雇人原则的最先一版。 安远后来拿着纸张过去,念到前头还有人不服气,一听到后头扣工钱,一个两个全听话了。 赵红花那边也不容易,各种游戏难度不同,找的人也要有特点,她干脆找了赵榆帮他,她单独给他开工钱。 后来这事被阮霖听到,想了想后,他没管,不过对于赵红花的敢想敢干挺欣赏。 家里的饭交给了赵世安和赵小牛,阮霖没让赵和出去,就让他在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十天里阮霖的银子在缩水,村里的面貌却是全然一新,特别是对于出门十天的阮斌来说。 他再次踏进赵家村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地面不再杂乱,各个房屋也整洁有序,破烂的围墙、篱笆稍作装扮,颇有一番乡间美景之意。 他看了几眼后进了院里,发觉家里只有赵小牛、吴忘和赵和,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脸,后又问:“小牛,少爷哪?” 赵小牛正从灶房里拿吃得出来,闻言道:“师父,少爷去看各个房屋了。” 阮斌也确实是饿了,等他狼吞虎咽吃完,等到天快黑阮霖他们才回来。 阮霖看到阮斌眼神一亮,让赵小牛送赵和回去,他拉着赵世安喊着吴忘进了书房。 “怎么样?”阮霖急忙问道。 几日前他让阮斌去县里打探两个消息,一是杨善文父母的情况,二是探查当初郭家的谁和赵大洪接的头。 赵大洪要卖他,那人必然知道他的脸,可他上次去郭家,又出现走水之事,却没一个人查到这边,说明不是郭桑手底下的人认识他,而是郭桑的底下人另外派人寻得他。 “霖哥儿,你所想不错,郭桑常用的人是郭管事,郭管事手底下有几人,他们分别在各个县里搜罗身材瘦弱面容清秀且年纪较小的哥儿。” 阮斌说到这儿脸上闪过厌恶,“在千山县找人的汉子叫郭二,我跟了他两天,他家就在县里,无父无母是个混子,我看他这几日还在寻人,没再深入调查,怕打草惊蛇。” 说完那拿出一两递过去,这是阮霖给他十两用作调查用,他只用了九两。 阮霖没接,他眼神微眯道:“正好,斌哥,过两日你还要去县里一趟,把桃花源有合适的哥儿这事透露给郭二,并且要说的神乎其神。” 阮斌把银子收回去点头:“至于杨善文的爹娘,他们两个现在没管粮行的事,他爹娘信佛,在千山县外的庄子里清修着。” 阮霖默默把目光放在已经能正常走路的吴忘身上。 吴忘嗤笑:“他爹娘那边交给我。” 阮霖收回视线把事情脑海里捋了一遍,差不多了,那么他现在要好好把迎春宴办起来。 · 翌日上午,赵世安在阮霖买的新纸上写了请帖,中间特意用了神童之名。 秀才名声不大,县里两三年就能出现一位,可神童却不是,千山县近些年只有他一位。 富商之家,对于读书人多为尊重,士农工商,并非说说而已。 两日后,有十二位管事说了三日后来赴宴,还有三家并未答复。 而这十二位当中有郭家。 第73章 上钩 这几日天暖, 没那么冷,郭桑进屋后丫鬟给他去掉狐裘,他坐下喝了口茶。 片刻后他看自己洁净的手指, 和一刻钟前沾了血的全然不同, 他抬眸问丫鬟:“夫人哪?” 丫鬟不敢直视老爷的脸, 却红着脸回道:“夫人去了铺子里看新衣, 昨个桃花源的阮老板送来请帖, 说是两日后要开一个迎春宴。” 这事昨晚他听杨善文提了一嘴,不过没太在意,这种不入流的宴会他不必去。 过了会儿, 郭管事进来, 看郭桑面上带笑,眼里却阴着,就知道是没尽兴。 他对丫鬟们摆摆手, 在她们下去后他低声道:“老爷, 郭二有了消息, 说是咱们县底下的赵家村有个哥儿, 身段容貌皆上乘。” 郭桑瞪他一眼:“那还不快把人带过来。” 说完他愣了一下, “赵家村?” 郭管事还以为哪里不对:“正是。” 郭桑:“阮老板的桃花源是不是也在赵家村?” 郭管事想了一下点头:“是在赵家村。” 郭桑轻笑:“这倒有趣。” 怎么今个都和赵家村扯上了联系,要说是巧合,未免太凑巧, 可这样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2节 “两日后我和夫人一同去赵家村, 喊上郭二,我倒要看看, 这赵家村能出一个什么样的哥儿?” 郭管事应了一声。 · “你的意思是这个哥儿不存在?” 赵家村里赵世安家的书房中, 吴忘他们三个在盘接下来的事。 阮霖看了眼吴忘:“不错。” 赵世安拧眉:“霖哥儿,万一郭桑不来又该如何?” 阮霖笑了:“他不会不来, 根据你所说,再加上阮斌所调查,郭桑此人,明显不安于室,那么巧合会引他浮动的心上钩。” 吴忘想着想着忽得一顿:“你是不是让阮斌给郭二传的消息中加了料?” 阮霖狡黠道:“正是,我让阮斌透漏给郭二的消息是,此事是赵大洪托人告诉他,如若没找到这个神乎其神的哥儿,那么郭桑不会放过郭二,郭二会把赵大洪供出去。” 那赵大洪的下场可想而知,不过中间不免会出现变故,现在只是他大致的想法。 况且这点事要不了赵大洪的命,但能扒他一层皮,这样更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又商谈了一会儿,吴忘拿了本书回屋去,赵世安坐下把阮霖拉腿上坐着,两个人说起了家里的平常事。 这几日阮霖身体疲乏,在外人面前他不想展现,这会儿屋里只有他俩,他干脆闭着眼窝在赵世安怀里道:“我今个让斌哥和小牛去玄山一趟,打点兔子回来,好歹能省点银子。” “红姐儿找的人我看了,都可以,游戏也学得快,说话洪亮,只不过我有点忧心当天他们会不会怯场。” 赵世安把玩着霖哥儿的手指道:“等下午咱们喊村民们去看看,先让他们熟练熟练。” 阮霖把脑袋在赵世安脖子里蹭了蹭:“好,安安那边倒是不容易,村里人好多习惯一时改不了,我和安安商量后,觉着寻常习惯不变,大家都是村里人,举止大方些也没什么。” “不过一些毛病要改,随意吐口水、骂脏话这些不能在来客人时露出来。”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抬眸乐道,“安安又让我在雇人原则上加了几条。” 赵世安也跟着乐呵:“我估摸咱们村现在不少人对安远又爱又恨。” 阮霖:“可不是,不过总要走这么一遭,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这个桃花源到底能不能真的做起来。” 他想做,可桃花源非他一人能及,如若村里其余人不配合,那不如他去做别的生意。 说完他俩忍不住腻歪了一会儿,出书房门时除了唇红肿些,也没旁的不同。 阮霖和赵世安去外头看了看,他们家左边是孙禾家,右边以前有户人家,后来人搬走了,成了空屋,阮霖前几日把这块地连带着那边的荒地买了,花了十二两。 他又在王燕家买了竹子,五十文一根,他买了二百根,共十两,王燕家收了九两五钱。 竹子他并非做成大片竹林,而是如今还未到春天,他用竹子把他买的这块地圈了起来,中间他铺上了石板,因为地方大,石板又花了二两。 阮霖前几日还定制了桌椅,又是三两进去。 他手头没了银子,吃食和买碳未买,还是赵世安带他去了钱庄,借了四十两。 如此一来,糕点在县里订了,用了八两。 吃食阮霖和赵红花商议后,算下来要十四两,毕竟来的人至少也要按五十位算。 还有丫鬟仆人,他们的吃食可简单些,但也不能太糙。 还有碳,阮霖算了算,买了十两的分量。 宴会当日午时要有休憩之地,阮霖挑了十二家,人少事少家里较大,适合接待客人。 他承诺当日按贵人人数算,一个人他会给一百文,前提是要照顾好客人,不可慢待。 他拿出五两作为后续要给的银子,这次余下三两。 阮霖看了看正在移栽的竹子和铺的差不多的石板,他暗自想着在上面添点什么。 晚些时候阮斌和赵小牛回来时,惊了不少人,众人禁不住围过去看,无外乎除了他们背篓里的兔子,阮斌手里牵着一头鹿,赵小牛手里捏着两只颜色艳丽的鸟雀。 阮霖瞬间眼神一亮,鹿肉啊,这有牌面了,他们可以省银子了! 不过鹿肉赵红花应不会做,那就烤了吃。 · 两日不过弹指间,前一夜里,许多人没咋睡好,她们谨记安远给她们交代的一些礼节。 有些人心里也疑惑安远咋知道,后来听安远说他当过仆人,也就不意外。 汉子们倒是不屑一顾,心想这有啥,不就是来一些人,有啥紧张的。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后,许多汉子没去干活,而是待在家里,想看看阮霖说的这个迎春宴到底是啥。 不过他们也没敢去捣乱,赵德之前说的话他们可记着的。 赵家村一大早忙活起来,刚到巳时,远远的来了两辆马车,阮霖得了信出去看,他一眼认出来:“何思他们来了。” 等马车停下,何思下来后,惊讶地盯着赵家村瞧,他拉住阮霖的手道:“这才多久,这里怎么这么不一样?” “这只是桃花源的雏形,往后会越来越好。”阮霖看了眼跟在后面下来的哥儿,面容稚嫩清秀,脸颊带有婴儿肥,年纪看着小些。 何思介绍道:“这是珏哥,我大哥的夫郎。” 方珏拱了拱手:“年前吃了阮老板家的香肠,是难得的野味,倒是辛苦阮老板。” 阮霖同样拱了手:“方夫郎不必客气,这是我家汉子做的,他手艺比我好。” 方珏一怔后,多看了阮霖几眼。 很快两边下人各抱着东西下来,即使是受邀参加宴席,该有的礼节他们也不能少。 安远上前把东西收下,他腾不开手,让赵榆把谁是谁家的东西一一记下。 很快阮霖带着他们去往了竹林那边。 何良和陆玉则和赵世安在一块讲话,三个人客套了一番后,跟在那三个哥儿后面。 何良得知赵世安要参加明年秋日的科举,眼里闪过羡慕:“也好,到时安弟可与陆弟一块去文州考试,也有个伴。” 陆玉笑着却不达眼底:“我之前听安兄所言,误以为安兄不再科举,没想到我想错了。” 赵世安装傻道:“有嘛?即使有那也是以前,现在我有夫郎在怀,我还想着以后做官给我夫郎争个诰命。” 陆玉差点嘲笑出声,就赵世安?他再神童那也是以前,现在哪,这三年他是如何荒废学业他是一清二楚,还想科举当官,痴心妄想。 还没说什么前面的何思传出惊呼声,他看远处的竹林和这边的石板,石板周围围了圈篱笆。 有点像他们平日在庭院里的宴席,可偏偏这种宴席出现在村里,还多了野趣。 挺有意思。 · 很快一辆接一辆的马车过来,村里汉子们没出去,只是远远看着,他们本来不屑的神情在看到有老爷、夫人,还有那些身着华服的少爷、小姐后,心里到底慌了些。 他们不太敢抬头看,总觉着会污了贵人的眼。 不止是汉子们,今个穿着整齐的妇人、夫郎也是如此,她们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大场面,禁不住的腿软。 倒是年纪小一些的没那么怕,跟着赵红花和安远,听着他们安排。 王燕到底年轻,她拉住瑟瑟发抖的孙禾道:“禾婶儿,没事,昨个远哥教咱们的话咱们都记着,照样做肯定不会错。” 孙禾握紧王燕的手点头:“对,你说的对。” 她伸着脖子看赵小泉和赵小棉在前头接待客人,特别像模像样,一点也不打怵,她心里一下子很高兴,抚平了不少紧张。 吴秋和王平胳膊挨着胳膊,面上都笑得僵硬,上一年也没近距离见这么多贵人。 吴秋:“你慌不?” 王平:“我不慌,你慌了?” 吴秋:“我也没慌,那你别抖腿啊。” 王平:“你身子都快成筛子了。” 吴秋:“……今个可不能出错。” 王平:“我知道。” 两人深呼口气,在安远给他们招手后,两个人同时握了握手,往前踏了一步。 慌乱似乎随着脚步消散,他们心里脑里满满当当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让阮霖意外的是今个来了不少老爷、夫人,按常理来说,他们不一定看得上桃花源这个地方,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招待。 很快他明白了他们来的缘由,估摸是这些姐儿、哥儿们闹了闹才过来,老爷们的眼中有着笑,却也有几分轻视之意。 无论如何,之前去参加何良的亲事和哥儿、姐儿结交还是很有成效。 最后阮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郭家的人到了,他亲自迎了上去。 等看到郭桑后,他面不改色心里暗想,即使到了而立之年,这人容貌也可为上乘,但仍比不过他家赵世安。 他拱手笑道:“郭老爷,郭夫人,大少,二少,欢迎来到桃花源。” 郭夫人上前扶起阮霖,以至于阮霖没及时看到郭桑看向他时,眼中闪过的一丝雀跃。 作者有话说: 不安于室本意形容女性,不过我想了想,毕竟都是人,不能把男性刨除在外。 这里用是表面意思(不同意我也要用!掐腰.jpg)。 第74章 算计 可远处往这边瞧的赵世安却捕捉到。 同样是汉子, 他当即明白了郭桑眼中的含义,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冷淡到极致。 到了地方先一步搂住霖哥儿的腰,挂上笑意道:“霖哥儿, 这可是郭老爷和郭夫人?” 阮霖没懂赵世安突如其来的问话, 不过配合道:“正是, 我上次去买米, 也是和郭夫人进行的商谈。” 郭桑瞥了眼阮老板腰上的手, 笑笑没说话,背后的手却握成了拳头。 郭管事眼皮子一跳,他等他们进去, 把郭二从后面拉出来, 让他找接头的人,现在老爷心情不快,要快点把那哥儿找出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3节 郭二点头哈腰的答应, 他三十多岁, 身形瘦高, 跑起来格外快, 他以前来过赵家村, 自是知道赵大洪家的位置。 只是这村里变化太大,他走错好几次才敲了门,不一会儿, 院里传来一句:“谁啊?” 郭二:“找赵大洪。” 院里正在剁猪草的王兴元走出来, 他今年比起去年,脸颊凹陷许多, 眼里也没什么光亮。 他之前无意中提了一句也想跟着阮霖干, 就被赵大洪打了一顿,自此再也不敢说这话。 王兴元看门口穿着厚实棉衣, 也没布丁,棉鞋干净的汉子,心里一咯噔:“我、我汉子还没起,我现在喊他。” 郭二跟着进去,在外面看院墙还不错,院里却乱糟糟,他嫌弃地吐了口浓痰。 屋里的赵大洪被推醒,还没打骂就听王兴元说外头有人找,是个汉子,看着像县里人。 赵大洪懵了一下,一把推开王兴元,思忖着哪儿来的县里人,而且咋突然来找他。 等穿上鞋他出去,见院里的郭二后,想到了上一年他去郭家说他找的哥儿嫁人了,就被这郭二喊着人打了一顿的事,瞬间浑身疼。 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脸上露着恭维的笑弯腰拱手道:“二哥怎么来了?” 郭二背着手垂眸看赵大洪:“人哪?” 赵大洪:“……啥人?” 郭二不耐烦的一脚踹到赵大洪腿窝:“装什么傻,哥儿哪,你说赵家村里的哥儿在哪儿?” 赵大洪脑子转来转去,实在想不出哪儿来的哥儿,他小心翼翼道:“二哥,上一年的哥儿他嫁人了。” 郭二:“谁问你那个,你前两日不还托人给我捎话,说你们村出了个哥儿。” 赵大洪傻了:“我没有。” 郭二拧着眉,拽起赵大洪的领子骂道:“你个狗养的孙子玩意,你敢骗你二爷爷我!” 赵大洪瑟瑟发抖道:“我真没有,二哥,这几天我一直在家里,没去县里。” 郭二愣了下后脸色骤然难看,一拳头打在赵大洪脸上:“你敢耍你二爷爷,你看我打不死你!” 拳头如雨点落在赵大洪脸上,他的脸很快肿成一片。 躲在屋里没敢出去的王兴元看赵大洪被人打,他心里有种诡异的兴奋,但他不敢表露。 赵大洪还在哭诉他真没让人捎话。 郭二此刻明白过来他被人算计,可话已经到了老爷耳朵里,以老爷的性子,这回找不到人,那会弄死他,他可不想死,他现在只知道,这话是赵大洪传给他的。 “你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哥儿?!” 赵大洪看到郭二的眼睛后心里一咯噔,很快把事情想通,他被人坑了! 他哆嗦着嘴唇想了半天,脸上突然涌现出恨意,他这段时日过得糟心,反正他都过成了这样,他何必要让阮霖过得红火。 “有!有!二哥,有哥儿!” 郭二停下了拳头,活动了手腕:“还不快带我去见见。” 赵大洪忙不迭点头。 · 竹林里,各位老爷、夫人、夫郎,少爷小姐们落了座,安远看银碳已摆放好,他松了口气。 现在进了二月,天还是冷,如今在外头,虽说有竹林挡风,可还是不够,加上银碳不仅好看而且暖和,就是费银子。 接着他让扎了红绳的小孩们把糕点和茶水端过去。 赵红花去了院里,这会儿院里不少人在洗菜切菜,赵红花只负责一会儿炒,没法子,明明一样的东西赵红花做出来的味道和旁人就是不同。 吴忘透过窗纸看了一眼,听着外边热闹的声音,他卷起他的白发,啧了声,喝了口红枣水。 又拿起书透过隐约透着亮光的窗户要看时,忽得腹部有一阵急意,喝水太多,想上茅房。 吴忘沉默片刻,决定用想仇人这事来忘记此刻身体上的不快。 赵小牛这会儿站在外头,他没干活,而是时刻注意哪里不对,立马上去纠正。 竹林里边,阮霖站在中间和各位富商打了招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旋即拍了拍手,很快十几个小孩们上来。 他们一人接一句地夸了夸在场坐下的人,又一同背起了诗,到最后一人背错,众人询问,最后一人解惑。 语气夸张、动作浮动大,给人一种滑稽感。 惹得几位夫人、夫郎们会心一笑,心里想到,比起平常宴席,这桃花源的宴席倒和赵夫郎当老板一样另类。 结束后,阮霖请了各位想要玩游戏的起来,可单人,也可多人。 告诉他们去路上随意找村民,从他们手上赢得一个成语后,可要彩头或者和赵世安对诗。 这话一出,原本年龄较大不感兴趣的少爷们也起了身,赵世安的名头他们听过,以前也在宴席上见过几次。 旁的不说,作诗上面在千山县无人能敌。 等把这些人带走,阮霖又让一些排练好的小孩们上前,以赵小泉和赵小棉带头讲故事。 这会儿的安排应是听戏,阮霖手头的银子也够,不过他丢掉了这个想法,桃花源本就不同寻常,再有寻常路子,哪儿还有桃花源的特色。 有的少爷小姐不爱闹哄哄的,就陪在爹娘身边,这会儿听着故事,似乎比听咿咿呀呀的戏文好听,不自觉听得入迷。 等安排的差不多,阮霖趁机回家喝了一壶水,还揉了揉腮帮子,一直说话笑着可真累。 赵世安在外头和人说话,余光只看到霖哥儿的人影,他忍了忍,到底没跟过去。 不过一人很快进了屋,阮霖回头,见到阮斌黑着脸,他疑惑道:“斌哥,怎么了?” 阮斌从郭桑来了后,就一直跟在郭二身后,他们说的话他全都听到,“霖哥儿,赵大洪指认你是他要给郭桑的哥儿。” “我?”阮霖细想之下竟不觉着意外,只是他摇头,“这话骗不了郭桑,你也说过,之前郭桑找的人年纪偏小。” 他想应是这几日他把赵和安排在家里,赵大洪感到了害怕,进而想借郭桑的手除掉他。 阮斌抿着唇未言语。 阮霖让阮斌看着郭桑,今个不能出意外。 · 等他出去门,正好瞧见不远处的何思把长袖绑了起来,正低头在用蒸好的米做成米团。 阮霖还在路边垒了锅灶,把蒸好的大米可煎着吃,可做成米团。 原只是想把糊弄杨善文的话给做出来,不过现在看不少哥儿、姐儿洗了手去做着玩,倒也是个游戏。 午时的饭菜是一道道上来,每一道有一人上前说一故事,栩栩如生的模样让这宴席不枯燥。 吃了午饭各自休息后,下午又玩了半晌,等到天快黑阮霖把他们一家家送走,走之前阮霖还送了每家一个竹筒,竹筒里面放了首打油诗。 等最后一辆马车的影子消失,累了一天的人们松了口气,累是真的累,可心里却异常高兴。 吃食还剩下不少,阮霖让大家各自拿了碗分别拿回去吃,等收拾完天彻底黑透。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阮霖和赵世安回到家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安远和赵红花也是,今个可不说还干活,这是真干不动了。 赵小牛看了眼他们后,自觉去灶房热菜。 憋了一整天的吴忘终于能从屋里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夹着腿去了后院。 等他过来,也是一身的疲累,他洗了手,看屋里随意瘫着的四个人,摇摇头把赵榆写好的纸递给阮霖:“今个他们给的礼。” 阮霖接过扫了几眼一下子坐直,他细算了下,把能卖的卖了,旁的不说,借的这点银子绝对能还上,还会有余钱。 他一拍桌子乐道:“值了!” 等兴冲冲吃了饭,阮霖反应过来:“斌哥哪,还没回来?” 安远摇头:“一直没见他。” 阮霖眉心拧了拧,他们一直等到子时,门口有了动静,他刚站起来,阮斌进了屋。 “我先喝口水。”阮斌一口气喝了一碗一抹嘴道,“霖哥儿,我跟过去听了,郭二给郭桑说了你,郭桑同意了。” “啪!” 赵世安面无表情看着被自己捏碎的杯子,咬牙切齿道:“我果真没看错!” 阮霖把赵世安拽到身边,看他手上没被杯子扎伤,给了赵世安一拳后,问他怎么这么说。 赵世安把上午郭桑的眼神说了一遍。 阮霖对这种恶意的凝视并未有实感,他只是想到了一事,赵大洪又坑他一次,那么无论姥姥的事是真是假,他都不会放过赵大洪。 而这也正是个好机会。 要玩借刀杀人那就玩得狠一点,他扭头看到赵红花和安远期待的眼神,心里莫名颤了颤。 一直瞒着她们,她们也会为他忧心,而且,他总归要让她们知道他的性子到底如何。 阮霖喊着他们一同去了书房,赵小牛也没落下,他拿出上次的纸,这次在借刀杀人的下面,他又添了四个字—— 偷梁换柱。 第75章 安排 阮霖放下毛笔, 淡淡道:“郭桑想要我,那我就把赵小宝送去。” 几人均愣住,唯有赵世安笑得前仰后合:“我认为成。” 赵小宝是汉子, 人又不太瘦小, 依照郭桑往常找哥儿的眼光就不可能看上赵小宝。 而郭桑则会认为他被人戏耍, 那么他就不可能会放过赵大洪。 如果说之前赵大洪上当承认是他骗了郭桑, 郭桑很大可能只是打断赵大洪的腿, 不会要他的名,那这次可就不一定。 阮霖把缘由解释给他们听后,手指摩擦了几下桌子, 他扭头看安远和赵红花的神情。 赵小宝到底是个小汉子, 把他牵扯其中,没几人能接受。 “之前赵小宝那么欺负霖哥儿,那这次郭桑最好能揍赵小宝一顿。”安远鼓着腮帮子道, 他可没少听赵小宝以前是怎么使唤阮霖。 “赵小宝脾性恶劣, 是该让人好好收拾。”赵红花握紧了拳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4节 她在村里长大, 怎么会不知道赵小宝, 欺负阮霖是一方面, 村里年纪比他小的,赵小宝几乎欺负个遍,有人去找王兴元论理, 王兴元只会说这是小孩们乱着玩。 狗屁, 谁乱着玩也不是把人按在地上揍还当马骑。 阮霖收回视线,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再次提笔写道:“正好, 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把郭桑玩弄哥儿之事透漏给杨善文的爹娘。” “这一步走离间, 杨善文爹娘纵然不信,可一旦怀疑就会派人去查, 斌哥,你要在这里把郭二的尾巴露给他们看。” 阮斌点头:“好。” 阮霖接着道:“在此之前,吴忘你还要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用你的名声先把杨善文的爹娘给忽悠住,让他们必须去怀疑郭桑,要让他们知道郭桑打得是吞并杨家的主意,并让郭家的血脉回归本家。” 阮霖对杨善文爹娘了解不多,可他们竟不是选择让郭桑入赘,而是情愿把家产全给郭桑,但让其中一个小汉子姓杨,可见他们对血脉尤为看中,并且也认为汉子地位高。 那么郭桑去找旁的哥儿,就算杨善文爹娘知道可能也不会管,但要牵扯到血脉和吞并,总会有一样会让他们站不住脚。 此次离间只是把郭桑拽下来的第一步。 把每个人的事安排后,阮霖细细看过纸张,把它丢进火盆里烧了,灰烬在空中漂浮,很快消失不见。 · 翌日吃了早饭,阮斌拿着阮霖给的二两银子去了县里,他需要先跟踪郭二,直到他了解郭二怎么把阮霖带去县里,他们才能偷梁换柱。 白天阮霖把昨个该给的银钱给了,又说先歇两日,工钱还是照常发。 这话惊了今个来的人,她们可没想过这不干活还能得铜板,跟个天上掉馅饼似的,让人头脑晕乎,难以相信。 阮霖等人散开,又让安远、赵红花和赵小牛一块租马车去隔壁县,有两件事需要她们做。 一是把昨个富商们送的布料、首饰卖一部分。二是去打听隔壁县的富商们,多了解他们的喜好。 后面桃花源不能只接待千山县的人,毕竟县里富商就那么多,最多只能坚持半年,还是要把外边的人吸引过来。 他把手头最后一两银子递给他们,让他们可在那边多待几天,银子不够就用换了的银子。 等下午他们走远,阮霖忽得发觉家里只剩下他和赵世安,眼神一撇,看到坐在门槛上啃梨的吴忘…… 哦,还有个人。 吴忘看阮霖看他后道:“我晚上走。” 阮霖点头,吴忘也该去接触杨善文的爹娘。 他径直去了书房,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身体慢慢倚靠在门上,书房里的赵世安正在背书。 前几日忙,赵世安没来得及学,今个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到了这边,阮霖心口有些憋闷。 突然间发觉到这样的赵世安好是好,但太累了,累得让他心疼。 可有些事,总是无解。 “在想什么?” 整个人突然被抱住,阮霖吓得瞪大眼看忽然来他身边的人,惊疑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赵世安挑眉:“你刚刚发呆的时候。” 阮霖笑了笑,搂住赵世安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没想什么。” 赵世安哪儿经得起这种诱惑,这青天白日,家里没人,岂不能正好仔细看看,他的手逐渐不老实的往霖哥儿怀里伸。 “咳咳咳!!!” 吃完梨去洗手的吴忘被这一幕吓得直咳嗽,旋即怒视道:“我还在这儿,你们好歹等我晚上走了再说!” 赵世安啧了一声,忘了还有个人。 阮霖从赵世安怀里伸出脑袋,突然好奇道:“吴忘,你今年多大?” 吴忘莫名其妙:“二十有二。” 阮霖在赵世安怀里转了半圈,手抚上赵世安的手背乐道:“你不会这么些年没个喜欢的人?” 吴忘抽了抽嘴角:“你这人,未免太护夫。” 他眼珠子一转,“赵世安,你个汉子怎么成天站在哥儿身后。” 赵世安把下巴放在霖哥儿肩上,笑得特别和蔼:“我有夫郎。” 吴忘:“……做人不能太胆小。” 赵世安:“我有夫郎。” 吴忘:“……”他一摔水瓢,回屋戴上斗笠走向后院,“不必晚上了,我现在就走。” 阮霖摆摆手:“翻墙慢些。” 吴忘快要咬碎了一口牙,这对夫夫忒气人。 阮霖和赵世安没动,静静听着后院轻微的翻墙落地声,片刻后,两个人对视。 唇很快贴在一处,赵世安把阮霖按在门上低头去亲,两个人好几日没亲近,现在确实不太能忍得住。 等到赵世安的手揉到阮霖的腰时,阮霖瞬间腿软,两个人分开,脸上皆泛着红意,眼神勾着彼此。 赵世安深呼吸几下,弯腰搂住阮霖的腿把人抱起来,大步去往屋里。 院里的树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屋里却是一片暖意,床单被阮霖拽得皱巴巴,更打湿了不少地方,他还未抬头,赵世安已弯着腰碰上他的唇。 外面的风逐渐停下,天色渐暗,屋里仍有未压制的响动,直到子时才彻底没了声儿。 第二天阮霖醒的时候到了午时,他迷糊睁开眼,回想起昨个的事,脸唰一下的通红。 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对赵世安咬牙切齿,就算前头他再主动,后边他也叫了停,偏偏赵世安仗着昨晚家里没人,还让他大声喊出来。 他磨着牙坐起身,腰上一酸,屁股也有点疼,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 “心肝——”赵世安笑容满面推开屋门,过来搂住被子和被子里霖哥儿,“你醒了。” 阮霖眯了眯眼,打量了赵世安这张俊脸后,轻哼一声:“我饿了。”他怎么也要等到吃饱再去打人。 赵世安还以为逃过一劫,连忙给霖哥儿穿好衣服,抱着人出去洗漱。 · 赵家村这几日人们闲归闲,也没忘注意着不乱丢东西。 这会儿王平去吴秋家里,手里拿着瓜子,不过没像以前一样随地乱丢,而是攥在手里说道:“以前也没发现,咱们村这么好看。” 吴秋拿着王平手里的瓜子磕,她低声道:“可不是,这几天我闲着也能拿铜板,你都不知道,我婆子也不叨叨我了,还说让我和我家小哥儿好好跟着霖哥儿干。” 王平附和点头:“今天早上我还吃了我婆子给我煎的鸡蛋,哎呦,放了不少油,我看着都心疼,我婆子却说没事,让我多吃点好干活。” 吴秋叹气:“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能挣铜板会让家里人这么看得起。” 王平:“是啊,还是霖哥儿心好,想着咱们,我听说有几个汉子也想来,不过被霖哥儿拒了。” 吴秋:“其实我汉子也托我问霖哥儿,但之前霖哥儿就说了不要,现在哪儿还会要。” 王平一摆手:“没事,你汉子听你的,再说,咱们这个到底没汉子在外头挣得多,但好歹不用伸手问他们要,想买个啥就能买个啥。” 吴秋眼角的褶子有着笑意:“是啊,我准备慢慢攥着,等够了给我小哥儿买毛笔去。” 王平一拍大腿:“我看成。” 村里人一下子歇了四天,有人坐不住了,一直不干活还能拿铜板是挺好,就是心里不太过意的去。 土芋也要半个月后才能种,他们干脆去找了阮霖,这才发现家里只有阮霖和赵世安在。 阮霖给他们说,他让安远他们出去了一趟,等他们回来再差不多开始干,先不急,又说了可以自个想游戏,来这里告诉他,要是能用,会单独给三百文。 这话一说,不少人挺激动,也不着急了,回家绞尽脑汁想游戏。 等到第六天,阮斌刚回来还没说话,门口处多了辆马车,阮霖出去接待后才知道他们是县里的人,来问阮霖桃花源什么时候开,他们家的少爷、小姐等着来。 阮霖只说要开始会告诉各位,可以先等消息,还需要一段时日。 把人一送走,阮霖进屋找了阮斌:“如何?” 阮斌刚洗了把脸,精神许多:“我跟了郭二几天,发现他找了好几个混子,他们打算今夜过来把人掳走。” 阮霖挑眉:“还挺快。” 阮斌笑了笑,拿出他买得迷香:“霖哥儿,那等天黑了,我先去把赵小宝带回来。” 阮霖:“成,斌哥,还有一事,今晚你要跟着他们,赵小宝可以挨揍,但要留他一条命。” 说到底郭桑会不会恼羞成怒把赵小宝杀了他不知道,但阮霖想杀的人只有赵大洪一人,至于其他三人,阮霖要的是惩治。 阮斌吃着东西应了,心里却想着,少爷太心软,这种人最好斩草除根。 他吃完饭,突然看到少爷在发呆,他疑惑道:“霖哥儿,有哪里不对?” 阮霖摇头,眼神有几分迷茫:“一切刚刚好,斌哥,你在家待着,先不要出去,我之前说的是你和安安他们一块去了别的县里。” “我出去一趟。” 他要去见一见赵大洪。 作者有话说: 今个有点事,晚、晚了点 第76章 心狠 赵家村的路用土块填平不少, 走上去不再坑坑洼洼,阮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离赵大洪家里越近,他走得越慢, 不是怕, 而是想到了刚来赵家村的场景。 那是他还有少爷脾性, 身边没个仆人, 又只能穿破衣服, 还被迫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心里难免有落差。 是姥姥揉着他的脸道:“我的好哥儿,怎么长这么大了, 长得真好看, 跟你娘一样。” 小阮霖当时只觉着脸疼,姥姥的手太糙了,碰到他的脸刮着疼。 后来姥姥就不怎么摸他脸, 但会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告诉他一些让他想要反驳的道理。 站定在赵大洪家门前, 阮霖恍惚看到当年他得到他爹娘去世的消息没几天, 他被姥姥强行拉过来。 姥姥好言相劝:“好哥儿, 你可不能再犟了,姥姥还不知道能活几年,你大舅在那年旱灾的时候饿没了, 你以后能指望的只有你二舅。”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5节 小阮霖噘着嘴抱住姥姥的胳膊死活不进去, 还奶声奶气道:“姥姥能长命百岁,我以后不指望别人, 我指望我自己。” 姥姥点了点他的脑袋:“别胡说, 你以后的亲事姥姥说不定帮衬不了,这也要你二舅这个娘家人给你撑腰。” 小阮霖气恼地跺脚, 梗着脖子道:“那我不嫁人,哥儿也不是非要嫁人。” 姥姥又是一通说教,可最后到底还是没拗过他,只能跟着他回去。 阮霖盯着两个人的背影,闭上了眼。 不在了,姥姥已然不在。 十二岁的他也早已消失在时间里。 阮霖抬手敲门。 院里传来一声:“谁啊?” 阮霖没说话,继续敲门。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低声的骂骂咧咧。 阮霖面无表情等着门开,在看到王兴元惊讶的脸后,他喊了声:“二舅么。” 王兴元怎么也没想到阮霖会过来,要知道过年时阮霖也没来一趟,他还特意凑到人堆里说了这话,谁知道就被人怼了回来。 他现在一想到阮霖前几日宴请了县里不少贵人,这会儿倒真不敢骂,成了怕。 “霖、霖哥儿,你咋来了?” 阮霖不容置疑地推开门,进了院里:“来看看你和二舅。” 王兴元实在笑不出来:“我去屋里喊你二舅,你先坐,先坐。” 他拉了个凳子在阮霖身边。 阮霖看了王兴元一眼,忽得一笑:“也不急,说起来,二舅么,我许久没去看姥姥了,前几日和叔在家里做活时还提到了姥姥,我真没想到他们会认识。” 王兴元浑身僵住,瞬间脸色煞白,他哆嗦着唇问:“都、都问啥了?” 阮霖咬住后槽牙,没想到王兴元也知道,他稳住笑意:“没什么,二舅么,你不是要去喊二舅?” 王兴元猛地醒过神儿:“对对对。”他快步去屋里,他要赶快给赵大洪说这事。 阮霖没坐下,他静静地看这个院子,明明只过了半年多,可记忆却让他模糊,疼痛似乎在家的温暖中消退,再难复发。 很快他看到赵大洪出来,脸上还有未消的青肿,不过见了他先是轻嗤。 阮霖:“二舅。” 赵大洪:“有事?” 刚才王兴元说了阮霖可能知道赵秀芳怎么死的事,那又怎么样,一个疯子的话谁信,之前是他大意了,没想明白这点。 况且阮霖活不了多久,等他到了郭老爷手底下,玩不死他,更别说郭二给他说了,事成以后会给他十两银子。 阮霖:“我想着许久没去看姥姥,您和二舅么要不要和我一块去看看?” 赵大洪厌恶看着他,也懒得装,反正快要死的人:“你要去就自个去,没事就滚。” 阮霖静默片刻,有些话不必问了,在赵大洪要进屋时,他郑重地作揖。 赵大洪吓一跳:“你脑子被驴踢了?!” 阮霖轻笑,他只是提前祝赵大洪一路走好。 他出门去了地里,他去看了姥姥。 到了坟前,他把周围的杂草拔了拔,又坐在地上摸着木牌轻声道:“姥姥,你别怪我心狠。” · 半个时辰后他回家去,还没踏进门槛眼皮子一跳,他揉揉后,走到门后面歪头挑眉道:“找到了。” 躲着要吓人的安远和赵红花反而被吓了一跳,阮霖顿时笑得眼眶有些湿润。 闹了一阵几人去了堂屋,安远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霖霖,快打开看看。” 阮霖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可真等亲眼看到盒子里两排银锭,他也是呼吸一顿。 他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这盒子里可有九个十两的银锭子和不到三两的碎银子。 “怎么这么多?!”阮霖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银子,他还以为最多可换七十多两。 安远解释道:“有几个布料是那边县里没有的,价能卖的贵些。” 阮霖挑眉:“我记得家里还有几匹,等几日闲了你们做了穿。” 他们几个也没客气,直接应了。 赵红花说了隔壁县的富商,她了解了不少,和千山县实质上差不多。 她又提道,“霖哥儿,把他们引来可以,而且这一来一回要一天,那他们必然会住几天,这几天要是能把人留在村里,肯定比去县里好。” 阮霖摸了摸下巴,拿出两个银锭子:“看来要尽快把那边的院子盖了。”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二十两,他买了赵红花的家,那家后面是一块荒地,他打算买了种桃树。 安远他们这一个月的月钱共五两。 这会儿天还没黑,阮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把借钱庄的四十两还了,这中间的利息接近半两,可不算低。 这么一算,拿回来的九十三两,现在只剩下七两五钱左右。 阮霖吃了晚饭后回屋盯着盒子里的银子,再次陷入沉默。 赵世安刚把书看完,进屋见霖哥儿在发呆,他过去搂腰道:“怎么了?” 阮霖呲了呲牙:“我怎么觉着,每回银子到我手里还没热乎就一眨眼的没了。” 赵世安回想前几次,好像确实如此:“但咱们的地多了。” 阮霖勉强点头:“也是。” 他扭头和赵世安碰唇,蜻蜓点水一下后,他又道:“今晚是个不眠夜。” 赵世安弯了眉眼揉了揉霖哥儿的脑袋。 · 夜半子时,适合杀人放火做苟且之事。 郭二领着他好不容易用低价银子找到的混子们到了赵家村,他来的那一日踩好了点,这家人后院没什么牲畜,从后边翻墙进去最好。 等好不容易进了后院,郭二的手被拉了一道,他呸了一口,要不是阮霖是个成了亲的,他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直接威逼利诱就能把人带到老爷身边。 但这阮霖自个还是老板不说,他汉子还是读书人,以前那套使不了,只能偷摸把人带走。 这样就算发现人不见了,有本事他们就去找,肯定是找不到。 他还和赵大洪说好了,等阮霖一不见,赵大洪这一家就偷偷在村里传消息,说阮霖跟野汉子跑了,到时候别人只会想着唾骂。 郭二越想认为这事他办得真好,等他绕到窗户前,拿出提前买的迷香吹进去。 等了一刻钟,他们打开窗跳进去,今晚没什么月光,郭二只能看到床上隐约有两个人影,背对着他的是一个,另一个在里面正对着他,是那个读书人,这俩人距离还挺远,一看就不亲热。 郭二哼笑,如此正好,到时候人丢了,这读书人也不会闹起来。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混子把外头的人装进麻袋里,一人刚扛起来差点闪到腰。 他刚要说这哥儿怎么还挺沉就被郭二催着快走,他只能把疑惑憋回心里。 他们翻墙出去一路没敢停,中途还不忘把痕迹给抹去。 千山县郭府。 后院床上的杨善文突然被噩梦惊醒,旁边丫鬟听到声儿忙上前给她抚背,她看了身侧,疑惑道:“老爷哪?” 丫鬟道:“刚刚掌柜的来了一趟,说是粮铺有事让老爷处理,老爷和掌柜的去了书房。” 杨善文皱眉不悦道:“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个好觉,连个事也做不好。” 丫鬟哄道:“老爷也是为了让夫人过得越来越好,夫人可是做了噩梦?” 杨善文嗔怪看她一眼:“好似是做了噩梦。”可到底是什么梦她却记不起来。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郭桑颇为按耐不住,他已经多年没这种期待的感觉。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送来?”郭桑的音调极冷。 郭管事笑道:“老爷,这说明好事多磨,人这会儿在路上正来着哪。” 郭桑起身瞥他一眼,再次走到窗前,他看着被乌云遮半的月亮,忽得道:“当年也是这样的夜晚,他非要离我要去。” 郭管家是郭桑一手提携上来,对当年事了如指掌,他心里一咯噔:“那位少爷到底年轻,不懂老爷的好。” 郭桑轻笑中竟带有一丝柔意:“阮霖的眼睛很像他,同样的不甘,同样的倔强,又同样的漂亮勾人。” 郭管家却偏偏被这样的郭桑吓到,他下颌颤了颤还未说话,小厮进来通报说人到了。 郭桑亲自迎了去,刚到院门前,他看被麻袋裹着的人,一巴掌抽在郭二脸上:“混账东西,我让你们好生把人带来,你就是如此做!” 郭二恭维的脸被打懵了,他忙跪在地上求饶,郭桑亲自接过麻袋,沉得他差点把人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转瞬即逝,他双手抱着去了另一侧的厢房,里面已然被郭管事装扮成了新房样式。 他把人放榻上,摆手让郭管事他们出去。 他眼中逐渐痴迷,麻袋突然动了一下,郭桑忙起身去铜镜前看了自己,红色的烛光在铜镜中闪烁,他满目欢喜道:“仁哥儿,我来娶你了。” 说完转身去解开麻袋。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昨天哒 第77章 死了 郭桑的心跳几乎按耐不住地狂动, 麻袋上的指尖更是颤抖,他的呼吸热烫,他几乎可以想到一会儿触碰阮霖时, 阮霖难耐的神情。 他在碰到发丝时, 忍不住用手轻捻, 墨发中带有一股香味, 麻袋里的人似乎彻底醒了, 正剧烈的动弹。 郭桑柔声道:“不怕,乖孩子,不怕。”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6节 麻袋彻底扒下, 郭桑的柔情蜜意在看到眼前又肉又肿又难看的脸时, 他浑身僵住。 赵小宝被堵住嘴,他害怕地哭:“呜呜呜!” 郭桑嘴角颤动了几下,他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冷水泼在身上, 冻得他浑身打哆嗦。 他此刻想吐, 但吐不出来, 他起身看面前的人, 眼底彻底没了温度, 只余冰渣子。 他平静喊道:“郭二。” 郭管事正在外头听着里头动静,免得郭桑一夜把人玩死,闻言心里一颤, 这语气不对。 他连忙推门进去, 往里面瞄了一眼,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瞪大眼看榻上的人, 怎么看那也是个汉子,这且不说, 容貌还这么的磕碜。 他转瞬明白郭桑的意思,喊小厮进来把这玩意给压下去。 郭管事诚惶诚恐拿一个干净帕子举过头顶:“老爷,您用。” 郭桑接过擦手,他连指缝也没放过:“郭二是你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郭管事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老爷,郭二和他底下人我会处理,只求老爷看在小的跟老爷这么多年的份上,求老爷饶小的一命!” 郭桑把手帕丢在地上,出门道:“把这屋拆了,重新装饰,把换上喜服的阮霖带来,懂吗?” 郭管事缓过一口气:“好!好!” 郭桑出去后没回院里,而是去了后门那边的小院子,前几日刚来一个哥儿,一般般,但他现在心头全是火气,总要发出去。 房顶上的阮斌看到郭桑走远后,他又看郭管事在院里打了赵小宝几巴掌,直把人打得晕乎。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压着郭二过来,这次郭管事是拿着棍子打,直接把郭二的腿打断。 阮斌只能隐约听到他们说的话,不过是逼问为何送来的不是阮霖。 郭二也懵,怎么也没想到去了阮霖家还逮错了人,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冤枉,赵小宝早就被吓傻了,他此刻捂住脸哭都不敢哭一声。 阮斌托着下巴继续等,他看到郭管事恍然大悟的神情,又见郭管事亲自打了赵大宝一顿,他冷着眼继续看。 直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赵小宝被丢到大街上,阮斌没直接下去把人带走,而是静静等着。 二月天没那么冷,但这么昏迷一夜,赵小宝身上有伤,不一定能撑住。 直到一个时辰后,几个人从巷子里出来,看周围没人,各自踹了赵小宝一脚后,骂骂咧咧往郭府走去。 阮斌依旧没动,他并不想让赵小宝活,在他眼里,没有小孩、哥儿、姐儿之分,人就是人,是非对错要由自个负责。 到了寅时末,街上逐渐有了人影,赵小宝很快被发现,人们探了探呼吸,还有些气,忙送去医馆。 阮斌:“……命还挺大。” · 赵家村的王兴元一早起来,做好饭去喊赵小宝才发现他不在,他还以为赵小宝出去玩了,单独给他留了菜放在锅里。 可等到了午时,人还没回来,王兴元这才着急,赵小宝再打他,那也是他的命根,可不能有一点的事。 赵大洪知道后,骂了王兴元一顿,也跟着他出去找。 村里人再吵闹,丢了孩子这么大的事还是会帮忙,众人一块去。 阮霖也带着家里人出来,赵斌这会儿也在,他刚回来吃了饭,除了有些困其余还好。 等到下午王兴元害怕的提议去报官,赵大洪也不敢耽误。 谁知这个时候赵金回来了,说他在县里看到了赵小宝,不知道被谁打了,一身的伤,现在正躺在医馆里。 王兴元和赵大洪坐着赵金的牛车往县里去。 阮霖看他们走远,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乌云道:“吴忘那边应快了。” 偷梁换柱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知道是他从中捣鬼,那再面对郭桑就难上许多。 所以这时候他需要让杨善文的爹娘出手,夺去郭桑放在他身上的视线,再有离间之意。 赵世安搂住阮霖的腰往家里走,低头附在他耳边哄道:“不难过。” 阮霖听完鼻头一酸,拍了下赵世安的手:“我这是高兴,这一趟,他不用回来了。” 至于王兴元,他自有打算。 · 杨家县外的庄子里,一个婆子快步往里走,脸上全是喜意,等到了屋里面,她见夫人正在喝茶,忙过去道:“夫人,有个好事。” 陈霜看她一眼,好笑道:“什么好事,竟让你这么高兴?” 婆子道:“夫人,您可记得玄山寺的无忘大师?” 陈霜当然知道,千山县的妇人、夫郎几乎都见过这位大师,除却他算命准,还有他的白发更是奇特:“难不成他来了此处?” 婆子忙不迭点头:“我听大师说他几日前辞别了玄山寺,说以后要去往别处云游,今个正好落脚在了咱们外院。” 陈霜放下茶杯:“既然大师来了,那我前去看看。” 刚进屋的杨化看陈霜这么高兴,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陈霜拍了拍杨化的手:“无忘大师今晚来借住,我想着给咱们的朔儿、衡儿算算。” 杨化也是从小信佛,以前没少听无忘大师的事,闻言忙道:“咱们一块。” 两个人带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进了外院,吴忘见这么多人也不怵,反而温和平稳多谢了他们,让他留宿在此地。 陈霜客套几句说了来此的目的,吴忘只把杨化和陈霜请进屋,又要了两位少爷的生辰八字。 看过之后他装模作样的用大拇指在其他手指上捣鼓了几下。 过了约有一盏茶,吴忘眉心一皱,陈霜心里一咯噔,她轻声道:“大师,可有哪里不对?” 吴忘指着杨朔的那张生辰八字道:“姓错了。” 杨化脸色一黑:“大师再看看,这小汉子的姓不会出错。” 陈霜也跟着点头,忧心道:“不能出错啊。” 吴忘淡淡一笑:“佛家慈悲,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两位施主,还需看开。” 说完他指着另一张生辰八字道:“这位命里偏财,以后只会越来越多,六年后更是有一笔意外之财的到来。” 陈霜听完一怔,下意识指着杨朔的问:“大师,他命里可偏财?” 吴忘这次看了许久,他再次摇头。 杨化和陈霜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两个人出门时脸色都不好看。 只不过还是让下人照顾好无忘大师,陈霜还让旁边的婆子准备十两,等明个大师离开时,好给大师添个路钱。 回到院里,陈霜叹气:“这事儿怎会如此?” 杨化也皱眉,怎么偏偏是杨朔命一般,他们对杨朔的期望可谓最高,“六年后到底有什么意外之财?” 陈霜也在琢磨:“六年?六年。”她忽得一顿,瞪大了眼。 杨化也想到什么,六年后杨朔十六。 翌日一早,在送走吴忘大师后,陈霜更加忧愁,杨化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人早已没了当年做生意的冲劲儿。 但他也不傻,大师说的话他信一半,他拍了拍陈霜的手道:“莫慌,咱们快半年没回县里,如今正好回去住住。” 陈霜点点头。 · 与此同时,赵家村里,赵金架着牛车慌乱回来,他到村口停下,只让村口做闲活的人别动他车板上的席子,他大步跑去里正家。 村口的人被这么一说还真好奇,不过有股难闻的味,他们看了看到底没碰。 没过多久,赵德和赵金跑了过来,有几个人意识到不对,忙看那车板。 这一看不打紧,她们瞧见席子下边怎么像有一只脚似的,怪渗人。 赵德上前让人散了,有的人没走,赵德也没管,他侧身站在牛车前,拧着眉掀开席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又掀开裹着人的布,赵大洪肿胀的脸和脏东西肉眼可见,赵德胃里一阵翻滚,他重新盖上问:“到底怎么回事?王兴元和赵小宝哪?” 赵金哆嗦道:“应还在县里,我就是半道去沟里撒个尿,回来就看到车板上多了这个,我掀开看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会是赵大洪。” 赵大洪死了。 这事很快传得村里各处都是,而且死得格外不体面,更让人厌恶。 村里人除了唏嘘几句,也没几个真心实意为他难过,大家相处这么多年,能不知道赵大洪什么脾性,反正没几个人能看上。 这事还是赵德亲自去县里给王兴元说的,听说王兴元听后直接晕了,而县里的赵小宝似乎被打傻了,现在话都不会说。 赵德又托人通知了赵川,总要有个主事的人,赵川要是不行,好歹有他汉子。 正在家里画客栈雏形的阮霖听了安远所说后,点点头,不意外,挺痛快,旁的感觉没有。 赵大洪的死比不上他的客栈雏形重要。 不过他放下毛笔,托着下巴道:“安安,赵川还没回来吧?” 安远摇头,拿出手帕给阮霖擦了擦脸上的墨:“今个的信儿,怎么也要明个回来。” 阮霖点头乐道:“正好,今晚天色不错,我要去找一找,我的好二舅么。” 作者有话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明朝 ?增广贤文? 第78章 疯了 安远看窗外黑乎乎的天, 眨了眨眼,跟着阮霖胡说八道:“少爷说得是,要不要我陪你。” 阮霖摇头:“这次让小牛和我一块去。” 安远疑惑了几瞬, 只是在一刻钟后, 他看赵小牛穿着一身白, 脸上还被阮霖擦了粉, 他用力抿住唇才不至于笑出声。 趁着夜色正浓, 阮霖带着赵小牛还有看戏的赵世安,不放心他们的阮斌去了王兴元家里。 人死后是要有人守着,王兴元下午回来后精神恍惚, 赵小宝还在医馆躺着, 大夫说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7节 眼前的火盆发出噼啪声,让王兴元回过神儿, 他看案台上的香快没了, 他重新点了几根。 在香气袅袅间, 赵大洪身上的臭味仍盖不住, 可王兴元不敢碰赵大洪, 他害怕这个死人。 今个赵德问他要不要报官,王兴元白着脸摇头,他不敢报官, 昨下午赵大洪说去县里找那天来家里找他的县里汉子给报仇, 今个人就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小宝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不想报官, 他不想死! 他回头看了眼堂屋中间的赵大洪, 身体又往火盆旁边挪了挪。 “二舅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王兴元打了哆嗦,他艰难回头, 在烛光下隐约看到了来人:“阮、阮霖?” 阮霖进屋:“是我,二舅么,白日家里忙,没来得及过来,现在我特意来看看二舅。” 王兴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阮霖也没管他,走过去拿出几根香在火盆里点燃放好,又回头看被席子裹着的赵大洪。 他笑了笑,亲手把席子和布掀开,在看到赵大洪的死相后,他抬头看正犹豫要不要阻止他的王兴元:“二舅么,我一直信一句话。” 王兴元心里一发突,没敢问。 阮霖重新盖好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王兴元瞪大了眼:“你、你……” 阮霖作揖道:“二舅么,我先回去。” 王兴元恍惚间看到前几天阮霖就是这么给赵大洪作揖,然后赵大洪死了。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连阮霖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从外面吹来,把火盆吹得火星子乱飞,王兴元下意识去关门,不然他怕火星子把家里的东西给点燃。 只是手刚碰到门,他余光看到院里有个东西,他抬头看去,是个人影,身影佝偻,穿着白衣,头发垂在身侧。 王兴元浑身僵住,他想问是谁,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亲眼看着白衣人影抬头,露出的一点脸肿胀不堪,王兴元吓得心脏几乎骤停,这是、这是赵秀芳! 一声凄厉的尖叫让大半个村的人被惊醒,赵金被媳妇从被窝里拉出来,说看看咋回事。 他们一进王兴元家的院,就见王兴元晕倒在堂屋门前。 赵德得到消息时还没睡,他在愁赵大洪这是得罪了谁,竟被人丢在茅房里淹死,他更怕得罪的人往后会不会找他们村的事。 还没想明白,就听到了一声尖叫,没过多久,几个人来找他,说王兴元疯了。 赵德穿好衣服,砸吧了几下嘴,跟着去了。 还没到地方,赵德看到不少人围在院外,举着火把往里看,还有王兴元痛哭地喊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娘,不是我推的你,是赵大洪失手把你推到河里,我说了救你,是他非不让救,你要找就找他,不关我的事,娘,我求你了!” 赵德脚步一顿,面色更为严肃。 阮霖一家也听到风声过来,不等众人看阮霖有啥反应,就看到赵世安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众人默默看向院里,这一晚注定闹腾。 · 第二天上午大家都没起来,也没人注意到赵川独自一人走了回来。 等到下午王平去找吴秋时,路过王兴元家往里看了眼,他吓了一跳,看了半天,才发现院里瘦削的哥儿是赵川。 他忙打了招呼,赵川笑得艰难,不过脾性比嫁人之前好了许多,就是眼里没光。 王平心里唏嘘不已。 经过昨晚的事,王兴元彻底疯了。 赵川给赵德说他在家待不了几天,干脆下午就把赵大洪埋了。 阮霖站出来道:“他不能和姥姥埋在一处。” 这话没人反驳,赵川看了眼阮霖收回视线:“好。” 挖坟不到一个时辰坑已挖好,赵川挽着神志不清的王兴元往地里走,阮霖他们跟在后边。 等把人放进坑里,埋上土,不少人哭喊了一遍,有没有泪且不说,面上过得去。 等众人散开,阮霖让其他人先走,他没动,赵川看到后也没走。 地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王兴元蹲在地上看麦苗,赵川看向阮霖:“看我笑话?” 阮霖毫不避讳地点头:“看你过得不好,我很开心。” 赵川似乎没料到阮霖会大方承认,眼里的震惊转瞬即逝,他这大半年被折磨的喘不过气,他现在活着还不如死了:“嗯。” 阮霖愣了愣,这反应出乎意料:“看来你在那边过得不怎么好。” 赵川:“你过得很好。” 阮霖:“没错。” 赵川:“……他们两个前两年没打死你,一直是我的遗憾。” 阮霖:“恭喜你,要抱憾终身。” 话不投机半句多,阮霖明白了赵川过得如何,他看了眼拿土往嘴里塞的王兴元,对赵川摆摆手:“最好再也不见。” 阮霖走出地里,看到不远处树下的赵世安,他走过去一下子跳到赵世安的背上。 赵世安正在心里默念昨个背的书,背上多了个人吓了一跳,手却下意识搂住霖哥儿的腿窝,他掂了掂往家里走去:“今晚想吃什么?” 阮霖晃了晃腿,蹭了蹭赵世安的脸道:“吃辣炒兔肉!” 赵世安扭头想亲一口,却被霖哥儿捏住嘴。 阮霖笑眯眯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不管赵川了。” 赵世安乐道:“成,那一家人以后如何,咱们再也不管,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阮霖把脑袋埋进赵世安的脖子里,轻笑道:“对,我们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心底对于前两年的痛苦似乎随着风而消散,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慢慢地闭上眼。 他很舒服,也很幸福。 · 晚上睡觉前,他们屋的窗突然被敲了几下。 赵世安打开,见是吴忘,抽了抽嘴角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 吴忘耸肩:“事儿办完了,自然要回来。” 赵世安挑了个白眼:“自个回屋去。” 吴忘呲了呲牙:“我饿了。” “自己做去。” “我不会。” “……” 赵红花正好出来倒洗脚水,见这俩人隔着窗臭着脸,她淡定道:“我去做饭。” 等关上窗,赵世安盘腿坐床上给霖哥儿揉手指,迷惑道:“吴忘这是闹哪一出?” 阮霖懒散道:“红姐儿到底是姐儿,吴忘是个汉子,他应是不好意思去麻烦红姐儿。” 赵世安眨眨眼:“不可能,吴忘脸皮那么厚。”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忽得一冷,“难道,他惦记你?” 阮霖困得快要睡着,这句话直接给他震醒,无奈起身碰了碰赵世安的额头:“也没发热啊。” 赵世安郑重其事道:“真的,就说上次他走前,那快气死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 阮霖:“……你最近除了看书还看了什么?” 赵世安:“书看得太累时就看几页话本清醒清醒。” 阮霖懂了:“明个我就把话本丢了。” 赵世安:“……真的,霖哥儿,你信我。” 阮霖:“……” 他收回下午所想,这幸福中还夹杂了几分打人的欲望。 一顿“拳打脚踢”后,赵世安笑眯眯抱住霖哥儿睡觉,他差点忘了,当初霖哥儿可是被他的脸吸引,那吴忘长得可没他好。 幸亏阮霖没听到,否则他真怀疑赵世安读书读傻了不成? 翌日一早,闷了几日的天下起了大雨,吃了早饭,吴忘说了他的进展。 “昨个我看杨化和陈霜他们收拾东西,我先去了趟千山县,已经安排好人让他们把郭桑豢养哥儿的事传出去。” 让杨化和陈霜回县里是第一步,散布谣言是第二步,当然,这个谣言不一定有人信。 可这个不一定当中,一定不包含杨善文。 感情越深,越会起疑,偏偏这个疑会被压下去,可怀疑一旦种下,往后就会草木皆兵。 而这个时候郭桑会做的事,只有一件,他必须去打消杨善文的疑心,还要大方带着杨善文出去,让人们看到他是如何爱护自个的夫人。 而他们要做的是从中浑水摸鱼。 赵小牛在一旁听得认真,他回忆之前看的书,不确定道:“霖哥,故意让郭桑表现出来爱护杨善文,是不是要用上屋抽梯的计谋?” 阮霖愣怔片刻,他没想到他话没说完,赵小牛竟察觉出他话外的意思。 他笑着摸了摸赵小牛脑袋道:“不错,我要把郭桑架起来,让他退无可退。” 他们再在浑水摸鱼中让郭桑两厢为难,到时只要郭桑露出破绽,他们就能一击即中。 把郭桑从上面拉下来,摔到泥地里,到时吴忘把人手刃才算解气。 否则即使暗杀了郭桑,也只会留下他的美名,吴忘不愿如此。 安远有个问题从一开始就疑惑:“霖哥儿,我们为何不找到那些被玩、嗯,的哥儿,带着他们去报官?” 吴忘直言道:“官商勾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8节 阮霖点头:“千山县县令不算清廉,否则……”他看了眼阮斌,“没那么容易办下来。”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报官,现在报官只会被郭桑他们给压下去,甚至借助于此说他无辜。” “所以我们要揭露郭桑的为人,把事实瘫在明面上,那他纵然有金山银山,也抵不过千人的民意。” 最主要是他们没有人脉,而郭桑这么多年不是白干,必然认识不少人,那么一旦把他们压下去,郭桑这事,这辈子也翻不出来。 那么,众多无辜的尸骨就只能在乱坟岗里随着怨气深入地底。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娇养 翌日午时, 雨逐渐停歇。 杨善文眼里的泪却是不间断地落下,她听着门外郭桑的解释,心里仍是拧得慌。 今上午县里莫名传出郭桑豢养哥儿的话, 杨善文自是不信, 她特意去问了郭桑。 谁知郭桑很是震惊, 这让杨善文起了疑心。 纵然现在郭桑说再多好话, 杨善文却无法忘记郭桑那时的神情。 这边事还没完, 门外的丫鬟突然敲了敲门道:“夫人,老夫人和老太爷回来了。” 杨善文哭声一顿,门口佯装难过的郭桑眉心一皱, 眼神一凌, 在门开时他又恢复成了原先模样,他柔声道:“善姐儿。” 杨善文的心头怒在看到郭桑伤心的眼神和俊俏的脸时,火气消去一大半, 她轻哼道:“先见爹娘, 其他事晚些再说。” 说完她不解道:“爹娘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要知道杨化和陈霜已多年未管粮铺的事, 平日也不会来县里, 即使过来, 也会提前告知,让他们先做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郭桑想得更多, 他们回来不太可能是因为今日的谣言,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眼皮子莫名跳了几下,总觉着最近的事格外不顺。 等到了门外见后面装着东西的几辆马车和神情虽说笑着, 但笑意未达眼底的杨化和陈霜, 郭桑差点没挂上笑。 杨善文没发觉什么不对,她把爹娘请到正厅, 又让两个小汉子过来请安。 杨化和陈霜只说他们在庄子待着无趣,过来住个几天,杨善文很是乐意。 郭衡和杨朔过来后,纷纷给两位老人行了大礼,陈霜这会儿的笑真了许多:“朔儿,衡儿,来,让祖母看看,怎么瘦了这么多?” 郭衡大个两岁,脸平平无奇,那双眼却随了郭桑的多情眼,给脸上添了几分亮意,他的行为格外稳重,过去道:“祖父、祖母,我们过了年后胖了些,不过最近读书多,便消瘦了点。” 他们县里有学堂,也招一些商贾之家的少爷,虽说无法科举,但也能提升学识,重要的是,这事说出去有面子。 杨朔刚十岁,脸上还肉嘟嘟,容貌虽然没郭桑的好,但一看仍是个俊汉子,他说话带着娇意,一看就是从福窝里被宠着长大。 “是啊是啊,那夫子可凶了,我就背错了两句话,他竟拿木板打我手,幸好被哥拦下,不然祖父祖母哪儿还能见到这么生龙活虎的我呀。” 他说着说着趴在陈霜腿上,噘着嘴嗔怪道。 要是以前,陈霜只会高兴,还会怪夫子怎么能打她的乖孙儿,可听了无忘大师的话,她不自觉把杨朔和郭衡的行为做了比较。 细看一下,大为不同,郭衡从小稳重,杨朔则是娇养长大,再这么下去,还怎能担起重任。 陈霜能看明白的事,杨化也看得透彻,从前被迷了眼,如今拨开云雾,瞧出了里面的糜烂,幸好杨朔还小,只有十岁。 这时杨化已然决定要留下好好教导杨朔,他杨家的血脉怎么也不能这么娇弱。 杨朔没听到祖母哄他,疑惑抬头:“祖母?” 陈霜叹口气,到底没舍得直接狠心,摸了摸杨朔的脑袋:“乖朔儿,蹲着腿麻不麻,快起来,挨着祖母坐。” 杨朔摇头:“不麻,好久没见祖母,我太想祖母,我就想这么和祖母待在一块!” 陈霜听了这话心都化了,直呼乖乖。 杨化面色也柔和很多,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小孩子。想完禁不住和杨朔说上话。 唯有郭衡站在一旁,唇上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的。 片刻后,他往爹那边看了眼,见爹神态有几分焦灼,又看向娘,娘正微笑看着弟弟,可离爹却很远,他收回视线,依旧稳重。 · 赵家村里,吃了午饭不久后,吴忘坐在门槛上垂头丧气,自言自语要不要剪了这头发。 阮霖听了一耳朵,他扭头看吴忘那满头白发,确实太过奇特,出去容易被人认出来,他进屋拿了剪子递过去:“剪吧。” 只是悲伤春秋一下的吴忘:“……不用吧。” 阮霖好笑道:“你常在玄山寺算命,还在那边住,怎么说也算半个僧人,正好现在把头发一剪,变成真僧人,多好。” 吴忘挑了个白眼:“你这哥儿不安好心,我宁愿出门戴斗笠,也不会剪我头发。” 一旁正裁布料的安远扭头问:“为什么?” 吴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赵世安忍了半天没忍住,在书房那边醋道:“你就是怕剪了头发脑袋太丑。” 被戳中心事的吴忘梗着脖子道:“胡说八道。” 赵世安:“你急什么?” “我没急。” “呵。” “嘁。” 阮霖一言难尽看了看这俩,摇摇头把剪子放回去,他俩真幼稚。 赵红花把布料的最后一截剪掉,淡淡道:“我过年看了杂书,书上有一种法子,可用黑大豆泡醋两天,再把黑大豆捞出来熬成膏状,涂抹在头发上,白发可成黑发,只是这个法子我没试过,也不知能不能行,能坚持几日。” 说完她看屋里人没说话,她还以为她说错了:“霖哥,不对嘛?” 阮霖还真不知,他很少看杂书。 只是他弯下腰在红姐儿面前笑道:“你既看过,指定没错。” 又扭头道,“吴忘,你要是想试,就等我们明日去县里时捎带些黑大豆回来。” “成。”吴忘说完看了看赵红花,琢磨后道:“我不会做,你能不能帮我?” 赵红花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熬一次黑大豆三钱。” 吴忘:“……” 书房里正悔恨不该让赵红花多读书的赵世安这会儿拍着桌子不厚道地大笑。 阮霖和安远背过身肩膀不住地耸动。 吴忘傻眼半天:“为什么?” 赵红花认真道:“你和霖哥只是合作,并非我们家的人,往常做饭小事暂且不论,只说把白发变黑这事,事关你自己,我为何要给我自个找活干,除非你让我从中得利。” 这话说得太对,让吴忘哑口无言。 他突然发现,他忽视了这个平日里很少说话的小姐儿,她的头脑很是清晰,有自己的想法,这在村里是个难得的事。 “好,那就麻烦你了。” 赵红花摇头,心里有些开心,她总算是凭借自个挣到了银子。 阮霖正在穿针引线,看到赵红花笑得跟个小孩似的,算了算后,发现赵红花过了年也不过十五,本就是个小孩子。 安远接过穿好的针在头发上挠了挠,看了眼门外:“也不知道他俩这趟怎么样?” 阮斌上午带着赵小牛一块去了县里,说要试试赵小牛这段时日的所学。 赵红花道:“我相信他们肯定没事。”只是说着说着,她的动作慢了。 阮霖缠着线安抚道:“郭家快乱了,只要一乱,他们再进郭家就会容易很多,我想斌哥也是想到这里,才会带着小牛一块去。” 这话一说,安远和赵红花彻底安了心,他们不信别人,只信阮霖。 坐在门槛往里看的吴忘看他们之间的关系挑了挑眉,再歪头看阴沉沉的天,心想,这户人家真有意思,和他之前所见全然不同。 · 午后总要小睡片刻,郭桑在把杨善文哄睡着后,挣脱开杨善文拉他的手,冷着脸出门去。 走廊里的郭管事看郭桑出来,忙跟着低声道:“老爷,是荷花巷一群小孩子起得谣言,他们说是树上的神仙哥哥告诉他们。” 郭桑停下看他:“神仙?” 郭管事喉咙发紧:“是。” 郭桑嗤笑:“这世上哪儿来的神仙,不过是有人从中捣鬼,继续给我查。” 郭管事应了。 郭桑眯了眯眼,再次低声道:“还有,把小院里的哥儿给我收拾干净。” 郭管事忙点头,谣言这事只要不坐实它只是谣言,更何况现在老太爷和老夫人回来住,老爷哪儿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找人。 别看老爷没入赘,但当时老夫人特意提点了老爷,说杨家没有纳妾的习俗,郭家更不能有。 这边刚想到,那边有婆子过来请他们过去,说是老太爷、老夫人有请。 郭桑明白是那俩老货听了外边的事,他对郭管事摆摆手,独自一人去了那边院子。 郭管事不敢耽误,人白天送不走,晚上怎么也要把人送出去给做了,他现在要赶快去找下手的人,他可不愿脏了他的手。 只是半路他想到那赵家村的阮霖,再想现在郭家的氛围,顿时把阮霖此人给丢去一旁,要把人带来,至少也要等老太爷、老夫人走之后。 一个时辰后,郭桑应付完杨化和陈霜,就去哄了杨善文。 直把杨善文逗得合不拢嘴,她这才消了气。 郭桑趁机提议要办宴会,杨善文哪儿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同意了此事。 · 等到夜半时分,郭管事带人往小院走,谁知路上碰到老爷子身边的老管家,问他去做什么。 郭管事扯了个缘由后,见老管家要和他促膝长谈,气得脸都绷紧了,幸好天黑看不清,他说他独自把老管家送回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79节 等他们走远,这几人再次去往小院,只是在他们打开门进去后,意外发现屋里门没锁。 几人心里一咯噔,大步跑进去,屋里哪儿还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不远处刚翻墙躲着人走过来的阮斌和赵小牛同时拧了眉。 人怎么会不在?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被盯 阮霖得知此事是在第二天上午, 阮斌还在县里调查,他让赵小牛跑回来说信儿。 “难不成是郭桑的仇家?”阮霖先想到这个。 “应不是,那几家我托人盯着, 要有动静会告诉我。”吴忘靠在墙上, 双手环胸。 阮霖没问他托得谁, 只道:“要是再排除仇家,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哥儿自己跑了,二是郭家的人。” 吴忘皱眉:“你是说杨化和陈霜?” 赵世安站在霖哥儿身后道:“不能是他俩,他们回去是为了看管杨朔, 即使知道谣言之事, 也不会查得这么快。” 阮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依哥儿的能力,他应是跑不出去, 到底是谁从中插手?” 赵世安轻揉霖哥儿的太阳穴:“我们只能等, 霖哥儿, 咱们该去县里了。” 阮霖睁开眼抬头看赵世安:“也是, 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 咱们就等着看接下来的事。” 闹吧,闹得越大,他们越能从中作梗。 赵小牛这会儿吃了饭, 见阮霖和赵世安要去县里, 忙说他也去。 · 千山县郭家。 外边又下起了小雨,郭桑阴着脸站在书房的窗前, 静静看院里池塘的水, 被打得泛起涟漪,让他手指发痒。 郭管事进去前擦了擦额头汗, 见郭桑凌厉的眼神,他慌道:“老爷,没找到人,院里痕迹太干净,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郭桑听完坐下,那就不可能是自个跑的,他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串了一遍,猛地顿住。 他忽略了一个人。 阮霖。 似乎所有的事是从他让人把阮霖带回来开始,他瞥了眼郭管事问:“你可调查过阮霖?” 郭管事一怔,不明白怎么扯到这事上,他忙把他知道的事说了:“上一年有一回郭二来说了赵家村有一人,此人就是阮霖,只不过后来这哥儿成了亲,郭二就换了旁人。” “谁知今年这赵大洪又把阮霖推了出来。”郭管事偷看了郭桑一眼,“倒也是缘分。” 郭桑抓住了重点:“为何成了亲?” 郭管事卡壳,他还真不知,还未查到那个地方,而且现在赵大洪和郭二都被他弄死,想查也不好查,他忐忑道:“怕是家里人自作主张,我这就去彻查此事。” 郭桑没忍住瞪他一眼,没脑子的玩意。 “先不用,你现在先派人盯着阮霖,这个哥儿总给我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这也是除却那双像极了仁哥儿的双眼外,格外吸引他的一点。 郭管事应了后大步跑出去,安排好人已过了半个时辰,他还没坐下先喝口茶,一人拐回来说,阮霖此刻就在县里。 郭管事让他盯好,时时记得来汇报。 “啪嗒” “啪嗒” 阮霖站在茶馆门前,伸出手接住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水,很凉。 他手颤了一下收回来,就被赵世安拉住用帕子擦了手:“先进去,这雨估计还要下一阵。” 来的时候他们看天阴沉沉,特意拿了伞,只是这天在外边行走着实不舒服,他们便来了茶馆,准备坐一会儿等雨停。 今个来茶馆的人多,赵小牛已习惯站在角落里,他看阮霖和赵世安要进去,刚要说一声离开,猛地一皱眉,周围似乎有人盯着他们。 他见阮霖要和他说话,什么也没说,先一步钻进茶馆。 阮霖一顿后眯了眯眼,拉住严肃了些的赵世安进去。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外边雨停了,人们成群结队的出去,赵小牛趁机钻到阮霖身边低声道:“外面有人跟着你们,他们好像没发现我。” 阮霖点头,塞给赵小牛一两银子:“先躲着等等再找你师父。” 赵小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顺着人流远去。 茶馆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赵世安挨着他磕着瓜子小声道:“这人怕是郭桑派人盯的。” 阮霖拿起茶杯故作掩饰:“郭桑果真没那么好骗,不过我没想到小牛的进步这么快。” 赵世安轻笑:“是个天生练武的料。” 阮霖不置可否,又喝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去买东西,买完回家,路上没再耽搁。 不过在他们快走到县门口时,忽得听人说有一哥儿正在衙门前闹了起来,说要状告郭桑,说郭桑拐卖百姓,欺辱哥儿身。 昨个本就因郭桑的事,人们心里起了疑,今个就有哥儿站出来,谁不惊讶,不一会儿,衙门外围了不少人。 阮霖和赵世安也拐弯去凑了热闹。 两个人到了地方,前面人还挺多,幸好赵世安个高,阮霖这半年多吃得不错,个子长了些,不垫脚也能看清楚衙门里面的场景。 这事牵扯到郭桑,又有众多百姓看着,县令怎么也要站出来把这事给判了,不过说得都是场面话,还让人把郭桑给请来。 哥儿说他叫冯连,今年十四,之前有人去他家说给他在千山县找个活儿,一个月一两银子。 只是这一年半载回不来,不过要是同意去,会提前把一年的银子结了,冯连的爹娘自然乐意。 谁知他来到这儿就被那郭桑欺辱,说着哥儿掀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鞭痕。 众人唏嘘不已,全骂郭桑不是东西。 阮霖心里暗叹,不该这么早站出来。 正想着郭桑来了,他下马车后伸出手接了杨善文,她昂首挺胸,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眼里脸上全是对于郭桑的信任。 刚才还骂的人面面相觑,不敢直视郭桑。 到了衙门里,郭桑让杨善文在外等着,他进去跪下后道:“请大人明查,草民未做过此等恶劣行为!” 县令抚了抚胡子,问冯连:“你可有证据?” 冯连懵了,他以为他一身伤就是证据,此刻郭桑还在他旁边,让他胆颤:“我、我……” 县令一拍惊堂木:“公堂之上,莫要胡言,冯连,你可要说实话!” 冯连能大着胆子来报官已然花光了所有勇气,又被这一声吓到,顿时眼泪汪汪,只能说:“有伤,有伤,我身上有伤。” 郭桑扭头看他,冷眼道:“你这孩子,惯会胡说,我从未见过你,更不知你的伤从何而来,你说,你为何陷害于我?!” 冯连被周遭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他隐约听到外头讨论换了个话,说他是为了讹人才来陷害郭老板,千山县谁不知道郭老板钟爱郭夫人。 冯连磕磕巴巴解释:“我不是,是真的,这事是真的!” 县令道:“冯连,你为何要陷害郭桑?” 冯连傻了:“我没有,我没有!” 郭桑:“这明明是你自个造成的伤,却要强加于我,你这小孩,真是……”他叹口气。 冯连用力摇头:“我真的没有陷害!” 他越是大声辩解,在旁人看来越是疯癫,毕竟只凭借胳膊上的伤还有口说无凭,谁能信服。 在外面的阮霖没忍住磨了磨牙,这县令在帮郭桑,他们把原有问题抛了出去,找到对他们有利的局面,逼得冯连发疯。 而且郭桑能借此机会把昨个的谣言澄清,倒真是会顺势而为。 果不其然,郭桑提了此事,说完他看冯连被惊得双目无光,叹口气还大度为冯连说了话:“大人,冯连年纪小,怕是被其他人言语蛊惑,草民愿意既往不咎,还往大人成全。” 县令满意地点头。 听了全程的众人这会儿又纷纷说起了郭桑的好话,还说他们一开始就不信,看看,是那小哥儿不是东西,胡乱攀扯。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去了一旁,他的神色比之前严肃许多,眼眸处也有几分暗淡:“这样的大人,也配称为大人。” 明明疑点颇多,却胡搅蛮缠,借机生事,不为百姓撑腰,算什么大人。 阮霖一愣,没想到赵世安在意的是这个,他猛地想到赵世安从小就想读书。 他环抱赵世安抬头道:“那你可要好好考,以后让我做个官夫郎,是不是啊,赵大人。” 赵世安:“……”心里有点爽,他轻咳一声,“心肝,再喊一声。” 阮霖刚张嘴余光瞧见不远处盯着他的阮斌,他动作一僵,又见阮斌给他比了个动作,意思是他去跟着冯连,尽快在别人下手之前带回去。 说完没再看阮霖,转身隐没在人群里。 那一套动作不过几瞬,阮霖眨巴眨巴眼道:“赵大人,该回家了。” 赵世安看到了霖哥儿刚才的停顿,挑了挑眉:“好,回家。”回家再说。 · 下了公堂,冯连神情恍惚,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他擦干眼泪,摸到怀里的银子,咬着下唇往家的方向走。 至少、至少他还有家,他还可以回家。 只是他脚步顿住,现在他身子不干净,他一想到爹娘会因这个而嫌弃他就难过地喘不过气。 这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站在原地,无措看向周围,可看到的,却是人们对他唾弃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脑子空白一片,他不知道他以后该如何,他只能盲目往前走。 往前—— 胳膊被猛地拉住,他被一人捂住嘴,他剧烈挣脱时一阵昏沉感袭来,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跟在不远处的阮斌一怔,却没直接上前,很快有几人走到那边,神情上写满了震惊。 阮斌皱眉,他认出这几人是郭管事手底下的人,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0节 低头看赵小牛懵懵的眼神,他哽了哽,一拍赵小牛的后脑勺:“我给你说个地方,你去那边待着,看能不能蹲到人,我去其他地方瞧瞧。” 赵小牛哦了一声:“师父,我去哪儿?” 阮斌:“郭家后门。”一个最不可能的地方。 赵小牛点点头,他跑得很快,到了郭家后门,他躲在不远处往那边瞧。 等了约一个时辰,一辆马车从外边回来,上面全是酒桶,说是过几日夫人要办宴会,今个刚买回来。 后门门房的人开门让他们进去,赵小牛看着看着,总觉着哪里奇怪,但他说不出来。 他在原地踌躇片刻,在地上写了几个字,又用石头盖着,还在旁边做了记号,要是阮斌过来,一定能认出这是他留下的。 他避着人去了上次阮斌特意找了一圈给他找出来的狗洞,幸好他之前看过阮霖画的院子分布,很快找到厨房。 那些人正在卸货,他躲在草窝里把自个缩成一团,放轻呼吸。 又过了半个时辰,厨房里的人少了些,一个妇人来回张望后,进了厨房侧边的屋里。 很快,她背着一人出来,把人交给了门口的汉子。 赵小牛记住了这几人的长相,默不作声跟在后边,中途怕被人发现,跟丢了几次,不过他根据脚印很快追上人。 直至看到汉子拎着冯连进了一个院子,赵小牛歪了歪脑袋,他看到院里有护卫,他进不去。 他干脆在外等着,天很快黑了,又下起了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不转睛地盯着。 直到门口处挂上灯笼,有两个人从院里走出来,赵小牛眼里冒出几分疑惑。 这是郭衡和杨朔,他见过。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过十二点了) 。 我本来以为十二点之前能更完,就没挂请假条 。 我相信我今天一定不会晚 。 第81章 步调 半个时辰前。 冯连脸上被人泼了水, 他疲惫地睁开眼。 见身旁站着几个汉子,他吓得浑身打哆嗦,他把自个缩成一团, 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一人站定在他面前。 冯连盯着那双偏小的锦缎鞋子看了半天, 忽得明白过来, 他猛地抬头, 和一双多情的眼对视上,相似的眼睛让他呼吸一窒。 郭衡垂着眼眸低头看,他冷声道:“把你送出去前, 我让他们告诉过你, 不要报官,直接回家,你为何不听。” 冯连懵了, 他没想到救他的人会是面前这个面容稚嫩的汉子, 他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 郭衡对于冯连的反应摇摇头:“你在这里待着, 会有人给你送饭, 再等几日我会找人送你出去, 这次你莫要再跑去报官,你斗不过他。” 不等冯连反应,郭衡让他们看好他, 他出了暗室从书房的架子间出来。 他还没拿起一本书, 门口多了个圆乎乎的脑袋:“哥!你怎么还在看书?” 杨朔小跑进来,拉住郭衡的胳膊晃道, “别看了别看了, 该去前厅吃饭,我饿啦!” 郭衡顺势放下书, 出门见外面下了雨,几个小厮已备好伞,不过看杨朔皱着眉,他道:“我背你。” 杨朔刚点头又立刻摇头,小脸垮了下去:“不成,祖父祖母不让我这么娇气。” 说完他还不服气,“我哪儿有娇气!明明雨水会打湿我的衣服,我讨厌下雨。” 郭衡在旁边出谋划策:“我背你到正厅院子前,到了地方你下来自己走。” 杨朔觉着这个主意好,他拉住郭衡袖子绕着走廊去了门外,在郭衡背他时,他搂住郭衡的脖子晃了晃腿:“哥,快走!” 郭衡嗯了声,他没有快走,依旧按照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 眼前的人走了又回来,直至深更半夜,赵小牛动了动身体,衣服和身体差不多干了,他悄无声息地去找狗洞爬出去。 那院子里一直有人,他进不去探查,但他可以把这事告诉阮霖,让阮霖进行抉择。 等他艰难出了郭家,外头黑乎乎一片,他跑到之前留记号的地方,见阮斌还未来,他把记号擦干净,裹紧了衣服闭上眼眯一会儿。 直到他被推醒,赵小牛先是吓了一跳,等认出师父后他忙把刚才的事说了。 阮斌听完一惊,把赵小牛提溜起来上来看了看:“你自个进去,没被发现?” 赵小牛眨眨眼:“师父,咋了?” 阮斌看他身上脏了点,但没伤,笑了笑,拍了下赵小牛的肩:“运气不错,不过下次不能这么干,要是运气差一点,你今个就会被发现。” 赵小牛面上乖乖点头,心里却想着那他要跟师父努力学,等学得多了,即使运气不好被发现也能顺利逃脱。 阮斌摸了摸赵小牛的脖子和额头,有些冰,他拎着赵小牛去了他租赁的小院。 这院子不大,一月二钱,阮斌租赁了三个月,来县里调查事,租个小院比住在客栈合适。 他去烧了姜茶,又拿出之前买的吃食热了热,两人随意吃了些,又喝了茶水,等身上发了汗,阮斌拎着他去睡觉。 至于冯连的事,以阮斌所看,他死不了。 郭衡和杨朔到底年纪不大,无论是谁把人带回去,都不会选择杀人。 否则他们就该在把冯连带走时,直接把人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 翌日一早,阮霖从被窝里坐起来,他懵懵地盯着窗户看了会儿,伸手摸了摸旁边不热的床铺,明白赵世安已起了许久。 他伸了个懒腰,又弓着背把被子围在身上,在床上滚了几圈,直到感受了冷意,他一骨碌下床迅速穿上衣服。 等出去洗漱完,吃了早饭他去了书房,和赵世安腻歪了一会儿,他开始算时间。 眼看到二月中旬,赵红花家以前的房屋如今正在打地基,盖好估摸还要一个月。 桃树阮霖看了几家,买了能结果子的桃树,这几日正慢慢移栽过去。 最后他把时间定在了三月上旬,这中间的二十多天要尽快把郭桑解决,不能让郭桑影响了他挣银子的速度。 正想着想着,大门被敲响,安远开了门,不一会儿,门关上,安远进了书房,他手上拿了一份请帖。 阮霖挑眉:“安安,这是谁家的?” 安远一脸的莫名其妙:“郭家。” 阮霖:“……” 郭桑请他?难道是因为怀疑所以要借此机会试探他。 安远忧愁,他知道郭桑对于阮霖的恶劣想法,所以他不想让他去冒险:“霖霖,这上面写了,只是普通宴席,你不去也行。” 阮霖摇头:“这一趟要去。” 不是因为忌惮郭桑,而是因为这是一个让大家再次想到桃花源的机会。 阮霖看了时日,三日后。 他想好那日要穿什么衣服,送什么礼后,起身要去看看正在盖得客栈。 刚踏进院子就见阮斌从后院过来,他的脚拐了个弯:“斌哥,外面还有人盯着?” 阮斌点头:“有一个。” 他把昨个赵小牛见的人说了一遍。 阮霖也很意外:“郭衡和杨朔?” 迎春宴上他见过这两个小汉子,再怎么看,最大也不过十二三。 更何况他们是从郭桑手里抢人,还能抢的如此不动声色。 赵世安和吴忘听到风声也过来,闻言纷纷皱眉,他们知道会有人插手,可这人是两个孩子,听起来不可思议。 吴忘摸了摸下巴:“会不会这两个汉子身后有旁人。” 赵世安摇头:“兴许是有人从中挑拨。” 阮霖看着桌上的请帖:“来得还真及时,既如此,咱们等几日去一趟。” 他扭头往旁边看,“世安,那一日你可要好好和郭衡聊聊。” 好不容易派上用场的赵世安拍了拍衣服袖子,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吴忘面无表情时看到阮霖满意的柔情目光,他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俩人真腻的慌。 他出去再次坐在门槛上,在这屋里待的实在无趣,就去灶房看赵红花泡好的黑大豆。 转了几圈他想到什么,回屋里拿出三钱,去堂屋给了正在做鞋子的赵红花。 赵红花接过放起来,继续低头做鞋子。 吴忘托着下巴没话找话,一直在一个地方呆着着实受不住,他道:“要不要我给你算命?” 赵红花把最后一针缝好,打了个结用牙把线咬断,闻言抬头:“你不是个假道士?” 吴忘:“……那我也会看面相。” 赵红花忽得一笑,还稚嫩的脸此刻多了几分神采飞扬:“我不信命,我信我自己。” 她这条命是自己挣得,所以她不管原来命运如何安排,她只相信自己和当下。 吴忘:“……哦。” 路过这边的安远往里看了眼,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觉着是自己太过小心。 他从厨房里拿出昨个蒸的肉包子,放在包袱里,让阮斌拿去县里和赵小牛一块吃。 这几日他俩还要盯着郭家,以防出其他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1节 阮斌站在灶房外听着安远让他们一切小心,目光慢慢落在了安远左手腕的镯子上,他唇角上扬的乖乖点头。 · 三日后,阮霖起了个大早,今个赵世安也休息不再读书,两个人同时伸了个懒腰。 外头树上长出了嫩芽,天也不再冷嚯嚯,阳光落在身上多了几分暖意,春意已踏进了家门。 阮霖和赵世安今个穿了长袍,又用同样的发带把头发束起,吃了早饭,两个人拎着安远给他们准备好的礼去往县里。 两个人坐上赵金的牛车,众人看他俩穿的这么好,又这么登对,问他俩干啥去。 在听到县里郭家粮行的郭夫人给了阮霖请帖,让去参加宴席,他们不住的哎呦喂,这天大的好事他们都没想过。 到了县里赵金本不想收铜板,不过被赵世安强行塞了过去。 到了郭家时差不多巳时过半,这会儿正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前往。 阮霖中途碰到好些人,让他没想到有不少夫人、夫郎主动和他谈话。 进了郭家的大门,赵世安把礼递给门房,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被带去旁的地方,而是一同去了后花园。 同行的夫人看阮霖不解,拍了拍他的手说道:“郭老爷和郭夫人感情好,在家里办宴席是汉子、姐儿、哥儿一同落座。” 阮霖违心道:“郭老爷当真是爱护郭夫人。” 到了后花园熟人更多,他们凑在一块玩各种游戏,他们见阮霖来了,忙围过来问桃花源何时能去? 阮霖道:“在三月上旬左右,具体时日还未定下。” 被挤到一旁的赵世安很快被几个少爷围着,问他上次是如何做出那般绝艳的诗。 赵世安无辜道:“自然是我聪明。” 少爷们一愣,上回没和赵世安相处太久,并不知他真实性子。 赵世安继续道:“上回做的诗还挺简单,难道你们做不出?” 少爷们:“……” 赵世安摇头打开折扇,手背后道:“也是,世上难有知音。” 少爷们:他们感觉被人无形中骂了一顿。 听了半天的何良笑了,过了拍了下赵世安的肩:“安弟。” 赵世安胳膊一疼,脸差点崩了。 等主家过来已是半个时辰后,这个宴席也没别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看看郭桑是如何爱护杨善文,更能让人看出之前的谣言有多么不靠谱。 阮霖看得眼疼,郭桑柔情蜜意的眼神装的可真像,他干脆低头吃菜,旁的不说,郭家的菜还挺不错。 用过午饭,众人去听戏,阮霖和赵世安坐在后面,他俩到底不是千山县排的上名号的人,应说这一趟他俩能来,也是在一些人的意料之外。 阮霖不喜欢听戏,总觉着无趣,赵世安也跟着打哈欠,他俩正想怎么和郭衡搭上话。 一个丫鬟突然脚崴把要端走的冷茶泼到了阮霖衣服上。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一拳 阮霖低头看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的丫鬟, 他按住赵世安的手,不让他起身,他道:“有没有新的衣服让我暂且换一下?” 丫鬟忙道:“有, 您这边请。” 这边的事闹得不大, 前面的人没注意到, 阮霖跟着丫鬟去了外边, 赵世安坐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 赵世安拧眉,不对,刚才要不是故意, 那就是要把霖哥儿支走, 可郭衡和杨朔到底是个汉子,为何不找他? 他呲了呲牙,看向远处郭衡和杨朔的位置, 人不在, 他托着下巴喝了口茶水, 再抬头时, 郭桑也离了位置。 赵世安:“……?!” 另一边到了院里, 阮霖换上了丫鬟给他拿来的衣服,湿的被他折起来,晚些还要带回去。 他出门前看了看这屋里摆设, 忽得一怔, 似乎过于奢侈,无论是墙上的名画还是柜子上的瓷瓶都值不少银子。 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却无人说话。 阮霖眼皮子猛地一跳, 在门口人推门时,他转身躲到旁边的柜子里。 很快一人进来, 阮霖透过缝隙往外看,不是郭衡和杨朔,是郭桑。 阮霖捏了捏鼻根,无声中骂了句脏话,他一直想着郭衡和杨朔,忘了郭桑也在怀疑他。 他正想着如何脱身,就见郭桑环视一圈后看了床后和床底,最后来到柜子前。 阮霖:“……”他很想期盼下赵世安此刻来到这里,但他知道不太可能。 于是在郭桑打开柜门后,他坐在里边笑着喊了声:“郭老爷。”说完他迅速从柜子里钻出来,站在一旁,眼神往门边看,插上了门闩。 郭桑一顿,似乎没想到阮霖会是这个态度,他关上柜门,上下打量了阮霖几眼。 他咽了口水,一下子打翻了之前所想,他不想放过阮霖,今个他还就要把阮霖给留下。 之前还没感觉出恶意凝视的阮霖此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脸上的笑差点崩了。 郭桑没在阮霖面前装,从阮霖没被绑来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哥儿不简单,他手心向下招了招:“过来。” 阮霖摇头:“郭老爷,您别忘了,您钟爱郭夫人。” 郭桑从喉咙里发出嘲弄的笑意:“不必装了,你回不去了。” 阮霖抬头后眼眸眨了眨:“为什么?” 郭桑差点被阮霖乖巧的语气给骗了,他主动上前:“阮霖,你知道什么最不值银子吗?” 阮霖往后退:“不知。” 郭桑:“人命。” 阮霖的脚碰到柜子,发出一声轻响,他停下后,抬起手阻止郭桑的靠近:“错了。” 郭桑立住:“哦?” 阮霖嗤笑一声,把身后的瓷瓶丢在地上,他在郭桑下意识往地上看时,上前一拳头打在郭桑的肚子上。 又趁着郭桑白了脸,动作迟缓,他一脚踹到郭桑的下三路。 这郭桑纵然是汉子,可他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全然不是这几年一直下地干活、有一把子力气、这段时日又隔三差五打拳的阮霖的对手。 看到郭桑疼得跪在地上,脸上更是冒着冷汗,阮霖趁机拿起另一个瓷瓶,打在了郭桑的后脑勺上,这下,郭桑彻底晕了过去。 阮霖拍了拍手,踹了踹郭桑,见他后脑勺没出血还挺意外。 门外突然传来问话声,阮霖没找到绳子,连忙用衣服把郭桑绑起来,又单独用腰带勒住他的嘴,拿起地上的瓷片,拖着郭桑去了门口。 外面眼看要撞门进来,他不急不忙的把散乱的头发抓好。 等门被踹飞,门口的几个护卫见老爷晕着被人绑了,现在那哥儿还拿着瓷片对准老爷的脖子,他们纷纷瞪着眼,不敢轻举妄动。 一人上前道:“你放开老爷,有什么条件你说!” 阮霖轻呼口气,还没说话,他突然透过门口的人看到不远处的房梁上吊挂一个人,正是阮斌,他惊得手一颤。 阮斌给他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外面有人来救他。 阮霖看了两遍,确定没错后,解开郭桑身上绑着的衣服,拉住郭桑硬生生把他丢在床上,他看门口那几人警惕地盯着他。 他气沉丹田大喊一声:“救命——” 说完他拿着瓷片划上了脖子处,鲜血很快涌出,眼泪掺着血落在地上。 那几人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门被撞开,前头的人是赵世安,后面跟着杨善文和郭衡。 赵世安把门前的人推开,大步跑进屋,在看到霖哥儿脖子的血时,脸彻底冷下去。 他回头去看这几人,手心微动,一直注意着的阮霖忙喊道:“赵世安!” 赵世安从这一声中听出了不同寻常,他跑过去把霖哥儿扶起来:“霖哥儿,不怕,我来了。” 杨善文跟在后面疑惑看了看这几个护卫,这是郭桑身边的人,她进门看到脸被划破了的阮霖,吓得惊呼一声,忙让丫鬟去请大夫。 等走进去看到床上晕过去的郭桑,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按照往常,她怎么也不会怀疑。 可上次谣言的事到底在她心里留了印,她不禁看向阮霖。 阮霖哭着但他说话掷地有声,他把丫鬟弄脏他的衣服,又带他来这边换衣服,可没想到要出去时,门口的几个护卫把晕倒的郭桑丢了进来。 “他们还说,让我好好伺候郭老爷,我不愿,就打破了瓷瓶,我宁愿割了脖子死了,也不愿做这种苟且之事!” 阮霖说完擦了泪,目光格外坚定。 这话让杨善文无形中松了口气。 赵世安冷言道:“郭夫人,我夫郎在此处受了欺辱,还请夫人把此事调查清楚,否则等我日后科举进京,怕还是难以忘却今日之事。” 前半句的客气,抵不过后半句的威胁,这次杨善文请他们,也是想着和两人加强关系。 郭衡见杨善文被吓到,主动上前作揖:“赵秀才和阮老板放心,此事我郭家一定调查清楚,今日之事也不会有任何传言,等有了结果,我们必定亲自压着罪魁祸首给阮老板赔罪。” 过了片刻,他们去了旁边的院子,大夫来后看了伤,说阮霖脖子处的伤口不可碰水,又拿了两瓶药膏。 阮霖不愿多留,郭衡主动说让家里的马车送他们,同时还备了一份赔礼。 等两个人坐上马车,阮霖掀开了车帘道:“郭大少,这件事我希望尽快查清楚。” 郭衡:“阮老板放心,到时我一定亲自去给阮老板解释。” 等马车走远,郭衡没去院里,而是去了后花园,主家长时间不在,到底不合适。 等把各方人送走,他还没去找杨善文,杨朔先一步来找他。 “怎么了?” “哥,爹娘不对劲。”杨朔跟在郭衡身侧,“刚刚我找娘,发现娘在哭,爹坐在一旁哄着,可这次娘把爹赶出了门。” “祖父和祖母在何处?” “还在他们住的院里。” 郭衡停下脚步,摸了摸杨朔的脑袋:“你先回咱们院,我不去找你,你不要出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2节 杨朔乖乖点头,家里这样的气氛他不喜欢,不如回院里待着心安:“可祖父找我怎么办?” 郭衡笑道:“没事,我找借口,说你身子不痛快,先去歇了。” 杨朔一拍手,笑得天真无邪:“这个好!” 郭衡等杨朔身影消失,他带着身后的小厮去了杨化和陈霜的院子,见了两位老人,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 说完他恳请道:“祖父、祖母,我已把几个护卫看管起来,但实在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祖父祖母定夺。” 杨化皱紧眉,这事太不对劲,他道:“把朔儿也叫来,他也该学着处理事情。” 郭衡纠结道:“祖父,朔儿他今日玩得疯了些,身体疲乏,先去院里歇了。” 杨化气道:“这孩子!”怎么身子骨也这么娇气! 不过他到底没舍得喊,以后总有机会。 现在他要好好问问郭桑,这到底怎么回事。 · 马车赶得不快,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盯着马车一侧有小腿高的箱子道:“出来吧。” 箱子没动静,阮霖给了个眼神,赵世安立马懂,他过去把箱子掀开,里面正抱着腿面色发白的哥儿愣了愣后,对他俩艰难抬头笑了笑。 “你是冯连。”阮霖道。 冯连点头。 赵世安坐回去:“郭衡和杨朔谁救的你?” 冯连懵了懵,小声道:“我不知道,救我的人是个汉子,他的眼睛长得和、和那人很像。”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知道说得是郭衡。 阮霖问:“他可有什么东西托你交给我?” 冯连摇头:“他说让我坐在箱子里,打开箱子的人会、会帮我回家。” 阮霖挑了挑眉,被这句话逗笑了,这郭衡倒是个不见外的。 他看了看箱子另一半的东西,不少珍贵药材,这赔礼还真是大方。 回到家里,赵世安和车夫一同把箱子搬进院子里,安远和赵红花看到阮霖脖子上的伤,吓得忙问怎么了,以至于等关上门他们看到从箱子里出来的哥儿时,都没怎么注意。 阮霖笑了笑,先介绍了冯连,又说让他在家住几天,说完他对冯连道:“我家最近有人盯着,你不要乱动,平日待在屋子里。” 冯连这次没了上次要报官的心思,老实乖巧地点头。 赵红花在这边接待冯连,他们去了书房,在书房里阮霖说了在郭家发生的事,还提醒他们,冯连可怜,但到底不是自己人,还要提防。 安远点头后心疼地摸了摸阮霖脖子上的纱布,气得要哭出来:“这郭桑竟还敢如此大胆!” 阮霖拉住他的手安抚:“安安,我没事,而且你信不信,郭桑所言会和我全然不同。” “你说,到时候杨善文和杨化会不会怀疑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过千收,比个耶 。 今天准时啦 ! 第83章 难活 “他们怀不怀疑我不在意。”安远绷着脸认真道, “霖霖,你不该拿自个的身体去做筹码!” 赵世安这次总算和安远想到一块:“没错,再怎么也不能以身涉险。” 阮霖本来心虚的脸听到赵世安的附和后禁不住抬头瞪他, 添什么乱啊! 安远掰回阮霖的脑袋:“不能瞪, 这次赵秀才说得对, 霖霖, 以后你要再这样、再这样……” 安远没憋住, 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阮霖顿时慌了,一边给安远擦泪一边无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安安, 下次我绝不这么做了。” 安远这才止住了泪,看到纱布,他眼眶里又盛满了心疼。 一旁的吴忘看得稀奇, 他和吴小九也称得上兄弟, 可没这么腻歪。 他能看出阮霖是这个家里说的算的人, 偏偏会在安远哭了后改了性子。 这一家在他眼里颇为奇特,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大户人家, 他们和他们的相处全然不同。 吴忘揉了揉眼,心里莫名不爽快。 · 另一边的郭家。 郭桑下半身还隐约发疼,但他此刻顾不上, 他敲着门喊道:“善姐儿, 你开开门。” 杨善文坐在屋里椅子上抹眼泪,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事让她心里本就不开心, 好不容易等郭桑醒了, 她问他发生了什么? 谁知郭桑试探她的话,从这里杨善文隐约察觉不对, 她没说话,就听郭桑说阮霖勾引他。 杨善文听完只觉得五雷轰顶,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个傻的,阮霖脖子的伤和害怕做不得假,而且阮霖的汉子又年少又俊俏又是秀才,她实在想不出阮霖为何会去勾引郭桑。 泪水把手帕浸湿,杨善文心里乱糟糟,这件事她不敢往深了想,只能用哭来发泄。 直到外边丫鬟说老太爷和老夫人快到了,她擦了泪出去迎接,今个哭得太久,眼睛红肿遮不住,她打开门见郭桑皱着眉心,脸一撇不理会。 郭桑心里一沉,从杨善文把他赶出门他就知道说错了话,但这事必须糊弄过去。 他的名声不能坏,他的家业更不能丢。 他一把抓住杨善文的手,他必须在见那俩老货之前把杨善文哄一哄,否则对上那俩,这场面于他而言更为不利。 “善姐儿,你信我,那处是我书房,为何阮霖偏偏去了那处,他是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杨善文看着前面道:“你可知阮霖说了什么,他说你是晕着被你的护卫们抬过去。” 郭桑面皮颤了颤,他真没想到阮霖会这么说。 院门前传来一声轻咳,杨化和陈霜面容严肃走在前面,郭衡跟在后边。 等到了堂屋,杨化坐下,陈霜拉着杨善文的手给她擦泪,郭桑和郭衡站在一旁。 杨化抬了抬下巴:“衡儿,你当着你爹娘的面,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 郭衡走到堂屋中间:“下午听戏时一个丫鬟不小心弄脏了阮老板的衣服,她带着阮老板去换新衣。过了约一刻钟,赵秀才找上我们,告诉我们说阮老板不见,娘身边的丫鬟去找了人,却没找到,我和娘一起跟赵秀才去找阮老板。” “不成想走到书房外边时,听到了院里的救命声,赵秀才破门而入,我们看到爹的护卫持刀在门口处,而屋里的阮老板脖子上有一道极深且宁死不屈的血痕。” 他顿了顿,“还有躺在床上昏迷的爹。” 杨化冷哼一声:“那丫鬟哪?” 郭衡小脸忽得一白:“在宴席结束前,我身边的小厮发现她吊死在房梁上。” 陈霜听不得这事,忙拿出佛珠说阿弥陀佛。 杨化一拍桌子,瞪着郭桑道:“无法无天!”又问道,“可从那些护卫嘴里问出什么?” 郭衡面容微愣后迟疑道:“他们说是阮老板把爹打晕,又用衣服绑了起来,瓷片原本是对付爹所用。” “可……”郭衡咬了咬下唇道,“屋里并没有护卫们所说绑人的衣服。” 他又把阮霖和赵世安当时所言复述了一遍。 杨化听到赵世安的威胁更为气恼,他气得是郭桑,赵世安到底是读书人,还年纪轻轻当了秀才,要不是他爹娘去世需要守孝,说不定早已进京当官,他们怎能惹得起! 而且就听护卫和阮霖所言,分明阮霖说得更为真实。 立在一旁的郭桑咬住后槽牙,他这会儿终于明白,他被阮霖摆了一道。 杨化:“郭桑,你可有话要说?” 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郭桑怎么也要把阮霖勾引他的事给做实,他苦笑摇头:“爹,我还真不知阮霖和护卫怎么会如此陷害于我。” “分明他们说书房有重要之人和我做交易我才过去,没想到阮霖会在厢房,进去后他脱了衣服,可我对善姐儿一片真心,自是不愿。” 说完他深情看了杨善文一眼,又道,“还没出门,就被那阮霖抱着,我把他推开,谁知他拿花瓶砸我。” “善姐儿,你可摸一摸我的后脑勺,现在已起了一个肿胀的包。” 杨善文闻言立马起身,过去摸了摸,还真有一个大包,她心疼的忘了生气,拉着他坐下,喊丫鬟去请大夫。 陈霜叹口气,脸上有几分无奈。 杨化也对自家姐儿这么不争气摇摇头,片刻后:“你既身体不适,粮铺的事我先暂且管着,你先休息几日。” 今个从他们过来,郭桑就想到了会这样,他放低姿态道:“那这段时日要辛苦爹了。” 杨化和陈霜不愿多待,他俩走时把郭衡也带走,杨化让陈霜先回去,他带着郭衡去了关押护卫的院里。 到了地方看被捆着喊冤枉的几个人,杨化摸了摸胡子,给了身后老管家一个眼色。 老管家笑了笑,先把两位主子请到了外头,院里已被丫鬟们放了椅子和茶水。 杨化让郭衡坐下,他问道:“衡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郭衡坐得板正:“祖父,我不敢说。” 他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惨叫,他惊讶回头看。 杨化:“不必怕,有些人骨头太硬,总要给他们松松骨头。衡儿,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郭衡抿了抿唇,低头道:“祖父,我认为三方人说得半真半假。” 杨化嗯了声,看郭衡的眼中有几分满意:“那你觉得,我们能查到事实吗?” 郭衡摇头:“不能。阮老板被弄脏衣服是真,和爹在一个屋里是真,脖子被划伤是真,那么我们不能再去问阮老板此事。” “而爹说的话……”郭衡严肃道,“我希望是真的,娘依赖爹,我希望爹也能一直陪着娘。”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3节 杨化:“可这样,阮老板和你爹的话已然起了冲突。” 郭衡看向身后持续不断发出惨叫的屋子:“祖父,我们查不到事实,只能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事实。” 杨化眼眸微动,这孩子,越发的聪明,只是可惜,到底不姓杨。 · 二月份入了夜后依旧冷,风一吹,还会让人浑身打寒颤。 冯连站在灶房门外抬头看月亮,明晃晃的。 “你先用我的洗脚盆,晚上还是要烫烫脚再睡,不然太冷了。”赵红花把盛满了热水的盆给了冯连,冯连忙接过,他踌躇后回了屋里。 家里没多余的床板,就把书房里的小床榻给搬了过来,地方没那么大,但也能住人。 白日时赵红花还晒了被子,冯连坐在床榻上,脱了鞋把脚泡进去,又摸了摸厚实暖和的被子,这比家里还好,让他心里格外暖和。 赵红花在等最后一锅水滚,她见安远托着下巴发呆地看火光,她过去挨着坐下:“远哥,你在担心斌哥?” 安远眨眨眼后,也不知是不是被火烤得发红,他摆手摇头:“才不是!” 赵红花笑了:“好,那就是担心小牛。” 安远挠了挠脸:“我就是在想,今个的事,为什么他不去救少爷。” 赵红花后面听了阮霖在郭府发生的事,她也很气,不过事后想想,她道:“应是看霖哥能应付,况且他们还需要盯着郭家,要是当时跳出来,咱们再想……”她指了眼睛,又指郭家方向,“就难了。” 安远还真没想到这处,他托着下巴轻哼:“那也不该……那什么,今个换药时我看了,霖哥儿的伤口那么深,我看着心里难受。” 赵红花何尝不是:“远哥,别担心,郭桑一定活不了多久。”她相信阮霖的所有做法。 过来灌汤婆子的赵世安撇撇嘴,心里醋醋的,却也开心,霖哥儿有了越来越多人的疼爱。 等他回了屋,看霖哥儿躺在床上摸着脖子在皱眉,他跑过去道:“怎么了?又疼了?” 阮霖皱了皱鼻子:“还行,就是不太舒服。” 赵世安捏了捏霖哥儿的脸:“该!” 阮霖面无表情看他。 片刻后,赵世安委屈道,“活该我心疼。” 阮霖:“……”他嘟了嘟脸,这事到底他理亏,他晃了晃赵世安的手。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要在杨善文和郭桑中间插根刺,这一道必不可少。” 没几人会愿意拿性命来陷害人,他要让杨善文必须信上三分。 赵世安第一次后悔当年未曾好好科举,即使当时只考上末次的举人,现在也没几人敢动他家霖哥儿。 他扶住霖哥儿的脑袋在唇上亲了一口,有些甜言蜜语他能说,但有些,他不想说,他只想做,只是:“霖哥儿,下次你想想我们,事情我们还可以再想办法,但你只有一个,这个家因你而聚,没了你,我们可难活下去。” 阮霖难得听到赵世安既不欠揍又不腻歪的话,反倒让他红了脸,他坐在赵世安怀里,真切应道:“好。” 他想:你们担心我,那我就不去做让你们担心的事,我要是没了你们,我也难活。 第84章 一分 月色如水般挂在天上, 亮光洒满世间,郭衡伸出手,他目光柔和地捧住一片月色。 “哥?” 屋里传来杨朔轻声的呼喊, 郭衡愣了愣, 笑意褪去松开手走到屋里, 坐在床边拍了拍快睡着的杨朔:“我在, 睡吧。” 杨朔乖乖闭上眼, 手指从被子底下穿过去抓住郭衡的衣服,心里不怕了,几乎转瞬睡着。 郭衡等了约有一刻钟, 他轻揉却不容拒绝掰开杨朔的手指, 给他塞进被窝,掖了掖被子。 杨朔从小就被娇宠,六岁之前一直睡在爹娘的侧屋, 后来祖父祖母看不下去, 就让杨朔和他睡在同一个院子里, 而杨朔不适应, 郭桑就让郭衡每晚在他睡前陪着他, 等他睡着再离开。 走之前郭衡静静看杨朔乖巧的睡颜,半晌后,嘴巴张开无声说了两个字—— “蠢货。” 说完他让房里的丫鬟看好人, 还嘱咐她们烛光千万不能熄, 不然杨朔会被惊醒。 他回到屋里让身后的丫鬟小厮们退下,旋即坐在椅子上, 挺直的背脊垮了下去, 稚嫩的脸上露出疲态。 直到门被推开,他转瞬坐直, 看到门前的人他忙站起来道:“爹。” 郭桑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郭衡前面。 “啪!” 郭衡的脸上瞬间起了掌印,他的脑子有一瞬的发懵,他把嘴里的铁锈味咽下去,跪在地上道:“爹,今日之事瞒不过祖父祖母,与其让他们听下人去说,还不如孩儿去请他们两个。” 郭桑冷声:“他们何时成了你的祖父祖母?” 郭衡低着脑袋,顺从道:“孩儿说错了,是外祖父外祖母。” 郭桑居高临下道:“不要自作聪明,懂吗?” 郭衡身体抖了一下:“孩儿懂。” 郭桑转身说了今晚来的目的:“我之前放在你这里的人可还在?” 一年前郭衡找了理由从郭桑手里要了十个护卫,他闭了闭眼:“还在。” 郭桑点头:“一会儿让郭管事把人带走,家里安生,你这里不需要太多护卫。” 郭衡犹豫道:“万一朔儿问起来?” 郭桑:“你有异议?” 郭衡连忙摇头:“孩儿听爹的话。” 郭桑笑了笑,把他拉起来,揉了揉他肿胀的脸道:“你自小做事稳重,爹最为信任你,不过你要记得,下次不可再冲动行事。” 郭衡感动的眼底有泪,目光有几分依赖:“孩儿知道了。” 他等郭桑带着人远去,回屋里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擦掉流到脸上的泪。 他身边的丫鬟秋蝉忙进来拿出药膏抹在他的脸上,又轻声道:“大少,人抓住了。” 郭衡感受到脸上的丝丝凉意,让她把人带进来,秋蝉对外面的小厮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一个个头不高的汉子被他们堵住嘴压了上来。 郭衡上下扫视了他几眼道:“阮老板的人。” 被逮住的赵小牛梗着脖子平静看他。 郭衡给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松开手,把布从小汉子嘴里拿出来。 “坐吧。” 赵小牛疑惑看他一眼后,毫不客气地坐下。 郭衡:“饿吗?” 赵小牛:“……饿。” · 翌日上午,阮霖在村里转了圈,看了眼他亲自画出的客栈盖得还不错,又去桃花林里转了转,这会儿枝头有嫩芽,再等等就能开出花苞。 路过二叔家他进去看了眼,杨瑞快生了,不过他看起来挺悠闲,赵武则整天绷着脸,赵榆最近也在家中守着杨瑞,满脸的忧心。 阮霖磕了会儿瓜子回去,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妇人、夫郎。 她们问了这段时日怎么没见阮斌和赵小牛,阮霖说他们去了隔壁的千峰县,至于做啥他没讲,她们也没再追问。 等他到了家里,关上门就见院里的冯连和阮斌大眼瞪小眼,赵小牛在后面站着歪头看。 吴忘在一旁看戏,赵世安隔着窗户道:“霖哥儿,斌哥和小牛刚从后边翻回来。” 阮霖挑了挑眉,过去把这几日没刮胡子一身匪气的阮斌对面的冯连给拉回堂屋,让赵红花照看着,他带着安远他们去了书房。 阮斌喝了几口水后道:“霖哥儿,这次回来有两件事要说。一是昨晚郭家的那几个护卫全死了。二是郭衡发现了小牛,让小牛告诉你,他要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这事阮霖不意外,从把冯连送过来阮霖就在等,不过,“护卫怎么死的?” 阮斌:“下毒。” 赵世安拧了拧眉:“郭桑所做?” 阮斌点头:“现在郭家的人被杨化的人看着,郭桑用了郭衡的人把护卫们清干净。” 那些人知道不少郭桑的腌臜事,能坚持一下午不松口,可不表示还能再坚持几天。 阮霖冷笑:“真是不把人命当人命,郭衡要和我交易什么?” 赵小牛上前道:“他说让霖哥儿去千峰县找一个叫王仁的哥儿,今年约三十岁左右,眼睛和霖哥儿你的眼睛长得很像。” “王仁?哪个仁?” “仁义的仁。郭衡说,他查了一年,查到当初郭桑在千峰县读书时,和一个叫王仁的哥儿牵扯很深,他希望在三天之内找到此人并带回千山县。” 阮霖敲了敲桌子,问道:“你们怎么看?” 赵世安抿了口茶:“郭衡认为王仁重要,恐怕是王仁手中握有扳倒郭桑的证据。” 吴忘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你们就这么确信郭衡所言为真,这恐怕是调虎离山,而且,这个事很奇怪,似乎是郭衡一直推着我们往前走。” “都有理。”阮霖笑眯眯看赵小牛,“那就看郭衡能给出我什么,才能打动我,让我相信他。” 赵小牛眨巴眨巴眼复述道:“接下来十年中杨家粮行每年的一分利。” 阮霖笑容僵住,瞬间明白了郭衡的目的,他眯了眯眼,笑道:“这郭衡,还真聪明。” 赵世安嘶了一声,也乐了:“野心不小。” 吴忘皱眉:“小心他吃不下撑破肚皮。”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扭头看他,异口同声对着吴忘道:“再废话叉出去。” 说完他俩意外看着彼此,赵世安没忍住亲了下阮霖的脸。 没听懂的安远刚要问什么意思,看到这画面心里一哽,想到昨个和赵世安刚有了同一个目标,他闭了闭眼,权当没看见。 赵小牛倒睁着眼看得毫不羞涩,结果被阮斌一把捂住眼,他道:“你们既然决定去,我把小牛留下,他这段时日学得挺多,要是碰到歹人打不过也能带你们跑。” “我还去郭家盯着,郭衡的话不能全信。”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4节 阮霖很快决定好:“我和红姐儿、小牛去千峰县,你们几个在家待着。” 赵世安震惊:“嗯?我哪?!” 阮霖摸摸他的脸:“好好读书。” 吴忘没憋住,发出一声“噗嗤”。 阮霖看赵世安开始磨牙,淡定地抬高帽:“家里要你坐镇才行,万一郭衡真玩调虎离山,咱们总要有个能应付他的人,那这时候对付的不止是郭衡,还有郭桑。” 赵世安心里爽了的同时又纠结,直到他看见阮霖逐渐阴沉下去的脸色和握紧的拳头,他不争气地点头:“那你小心,找不到人就快回来。” 阮霖脸色变化极快:“好。” 安远:“……”这心里可谓又高兴又惆怅。 高兴于赵世安听阮霖的话,惆怅于怎么又要做危险的事。 · 千山县的郭家这会儿的人们噤若寒蝉,在屋里的丫鬟们放轻了呼吸,唯恐打扰到坐在主位上气压低沉的老太爷。 “你别冷着脸。”陈霜拍了下杨化的手,忧心道,“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才一晚上,那护卫就全没了。” 陈霜说完觉得罪过,忙双手合十。 杨化脸色缓了缓:“家里有人给我作对。” 半晌后陈霜道:“郭桑?不能吧,家里的人不都被杨管家看管了。” 杨化摇头:“家里和铺子已然交给了他有五年,这五年里,他怕是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 陈霜眉心一颤:“咱们之前留下的?” 杨化轻嗤:“我让杨管家查了,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部分都在做一些边缘的活计。” 以前是他没在意,他也未想过郭桑会有旁的心思,可如今怎么看怎么不同。 陈霜无意识摆弄佛珠:“老爷,那你说之前的传言?”她已然不认为这是谣言。 正说着,外面婆子说杨善文来了。 杨化叹气:“你先去打探打探姐儿的意思。” 片刻后,杨善文进来没看到杨化还挺意外,陈霜拉着她的手说了闲话,后又问她和郭桑现如今怎么样? 杨善文沉默后摇头:“娘,我也不知,我听了护卫们没了的事,太奇怪了。” 陈霜:“那你认为他还和以前一样重要吗?” 杨善文在自个娘面前很放松,她晃着腿把手帕绕在手指上打圈:“重要。”她嘟囔道,“重要吧。”一直很重要,不是嘛? · 吃了午饭,阮霖和赵红花去了县里,赵小牛先一步租了辆马车等他们。 他们见到彼此没直接碰面,直到赵小牛看了周围,确定没人后让他俩去马车里坐着。 赵小牛跟着阮斌学过如何赶马车,虽说起初不怎么样,但后来也成。 一路上他们没怎么停,到了千峰县赶着关城门前他们进去,又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让小二照顾好马儿。 稍微修整后三人去了外面转,赵红花上次来过,知道哪里得消息最快。 阮霖拉住她没急着去,反倒是随意溜达起来,找王仁是一回事,来千峰县看看将来要去桃花源的客人也是一回事。 阮霖不急,赵红花也就不急,他们仨随处乱转,路上碰到新奇玩意,阮霖买了不少,不同吃的、喝的也一一尝试。 等到天彻底黑下去,阮霖拿着一个拨浪鼓拎着杨梅酒,慢悠悠跟着赵红花去了个茶馆。 他们去了二楼坐在一个包间里,不一会儿一个小二上来问他们要什么茶? 赵红花敲了三下桌子:“明茶。”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会晚 ,可明天看。 第85章 挡门 小二毫不意外道:“好嘞, 几位稍等。” 阮霖突然想到一事,低声问:“红姐儿,这儿怎么算银子?” 赵红花也跟着轻声道:“霖哥, 这里看问得问题, 容易就便宜, 难的就贵。” 阮霖托着下巴算了算, 这一趟出来他拿了四两银子, 客栈一间一晚一百五十文,两天需要六百文,吃喝留下四百文, 马车五百文, 还剩二两半,应当、够吧? 赵红花从怀里拿出四两银子递给阮霖:“霖哥儿,你用。” 阮霖哭笑不得, 把银子塞给赵红花, 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儿还够, 要真不够, 明个咱们再去挣点不就行了, 你们的银子自己拿好。” 赵红花从善如流收回去,却想着等不够她再拿出来。 门很快被敲了敲,一个小二装扮的中年人进来, 手里端着一壶茶, 他放在桌上,坐在他们对面道:“不知几位想要知道什么?” 阮霖拿起茶壶各自倒了一杯茶水, 他放在中年人面前道:“想找一个人。” 中年人摸了摸胡须:“您可说出此人名字、年纪和容貌。” 阮霖道:“他是我哥哥, 比我大十岁,是个哥儿, 以前叫何仁,后来家里私自给哥哥定了亲,哥哥不愿意偷跑了出来,现在家里人没了,我就想着找找哥哥,最后查到的地方是在这千峰县,也听说他改了姓,好似叫王仁。” “哥哥的容貌我记不太清,但家人都说我的眼睛长得和他很像。” 中年人听完名字眉心一动,仔细看了阮霖的容貌后道:“一共二两,今日需交五钱定钱,明日午时来拿给你们的信息,再把剩下的银子补上,另外,过了时候咱们这儿定钱不退,需要重新点茶。” 不算贵,阮霖笑眯眯把五钱放在桌上。 他们回去洗漱后,躺头就睡。 不过没睡着。 赵红花被阮霖推到里边睡,她侧着身道:“霖哥,怎么了?” 阮霖把手放在后脑勺上盯着床顶道:“我在想是什么让郭衡在十二岁就变得如此有城府。” 在他十二岁时,不过是聪明些,还真没郭衡这么的破釜沉舟。 赵红花:“许是遇到了不少不好的事。”她就是如此,被迫的醒悟,要说后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这个过程很难受,但结果她喜欢。 她乐意成为如今的自己,所以她接受过去无所适从不会反抗的自己。 阮霖垂下眼眸,唇边笑意显现:“也是。” 他摸了摸赵红花的脑袋,柔声道:“红姐儿长大了。” 赵红花忍不住在阮霖手心蹭了蹭,此刻的她才像一个十五岁的脸上带着稚嫩笑意的孩子。 她道:“霖哥,你说王仁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能扳倒那人?” 阮霖也想过这个问题,如若他猜的不错,这两日的郭家表面看着平静,底下估计乱成一团。 郭衡居然不需要他这时候去郭家助他,说明他有自信能夺过他想要的东西。 要真到了那一步,郭桑已然败退,可为什么还要找这个王仁?阮霖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情。那孩子应是想让他娘看明白那人的所想,让他娘从那摊烂泥中挣脱出来,而且我不认为王仁手里有什么证据。” 赵红花趴着听很惊讶,一脸的懵懂不解。 阮霖弯了眉眼:“你还小,等你以后遇到了就明白了。” 赵红花咬了咬下唇:“霖哥,我不想成亲。” 她有她爹那样的人做反例,即使看到了赵世安对阮霖很好,但赵红花不认为她必然要去选择这一条并不可靠的路走。 阮霖不觉着有什么,他以前也不想成亲:“红姐儿,你可以随意做选择,只是不要被选择困住,往后时间还长,要是真遇到喜欢的人,想成亲了,那就成亲,要是没遇上,不想成亲,那就不成亲,随你的心走。” 赵红花用力点头,她在被窝里忍不住晃了晃脚,又把脸埋进枕头里笑。 · 二月的天亮的比冬日早,千山县郭家的杨善文突然被惊醒,冷汗让她浑身发冷。 旁边的丫鬟过来用帕子擦了她的额头汗:“夫人,可要喝口茶?” 杨善文木着眼睛看亮光落在屋里的地上,半天后缓过神儿,她朝里面看了眼,郭桑不在。 “老爷哪?” “半个时辰前老爷起了,去了书房。” 杨善文睡不着,心里乱糟糟,洗漱后穿上衣服,她去了书房,却没见到郭桑,他问下人,下人说老爷和老太爷去了铺子。 她撇撇嘴,又去看了两个孩子,郭衡起了,正在院里看书,杨朔还在被窝里睡得两颊红扑扑,屋里的烛光还在亮着。 “娘。”郭衡在门口喊了声。 “嘘。”杨善文给杨朔掖了掖被子,出来摸了摸郭衡的手,冰凉的很,她搓了搓拧着眉道,“怎么也不拿个汤婆子,这天还这么冷,书什么时候读都行,可别发热了。” 说着她摸了摸郭衡的额头,幸好不太凉,不过,她忧心道,“衡儿,你的脸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有些肿?” 郭衡唇角微扬:“可能是我喝水喝多了,娘,你还没吃饭吧,衡儿想和娘一起吃饭。” 杨善文捂嘴笑,点了点郭衡的脑袋:“你这孩子,一大早的还撒起了娇,好,昨晚我交代厨房让他们准备了你爱吃的芙蓉莲子羹。” 郭衡紧紧依偎在杨善文身边。 到了午时,杨善文看他们还没回来,也没托人说晚些回来,她让贴身丫鬟去铺子那边问问。 谁知没一会儿丫鬟满脸焦急回来道:“夫人,门房的人不知何时换成了老爷的人,他们说没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去。” 杨善文愣住,陈霜正在看杨朔练的字,闻言也抬头怒道:“岂有此理!”她的家门还要听郭桑的话,还不能随意进入,反了天了! 郭衡放下书,向外面看了眼,今日天很好,他起身扶住陈霜道:“祖母,您莫急,我出去看一看。” 杨善文这会儿心里也有怒火,但她也怕陈霜对郭桑印象更不好,她扶住陈霜的胳膊道:“娘,你别急,衡儿,你去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杨朔没看明白,不过他黏住郭衡道:“哥,我也去我也去!” 郭衡看他一眼,见杨善文没反对点了点头。 到了大门处,的确站了几个身高马大的护卫,有两个是之前跟着郭衡的人,杨朔刚要喊人被郭衡拉住了胳膊掐了一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5节 杨朔不解又委屈,不过识相的闭嘴。 他们果真也出不去,等回去把这事告诉杨善文和陈霜后,陈霜气得捂住胸口,杨善文则满心不理解。 · 与此同时,千峰县里,阮霖拿着茶馆人给他的三张纸进了客栈,他们仨一同看纸上的信息。 千峰县底下的村有十二个,王姓不多也不少,叫王仁的有三十几个,不过符合昨个阮霖所说的只有三人。 阮霖大概过了一眼,直接把这三人刨除在外,重新看了那三十几个人,在全部细致看了一遍后,他把目光放在了倒数第二个人的信息上。 王仁,千峰县王家沟,景安元年生人,十二岁在书院做活,十七岁辞去书院活计,回了王家沟,二十五岁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赵红花和赵小牛也看到了这条,她问道:“霖哥,咱们去哪儿?” 阮霖的指尖在纸上敲了敲:“王家沟。” 郭桑娶杨善文是在景安十七年。 他们到王家沟时是下午,村口的人见他们坐在马车上,一个个站在远处往这边看,胆子大的问他们找谁。 阮霖下去拱了拱手道:“我找王仁,我哥哥以前在书院读书时,让王仁救过一命,现如今家里富裕些,就带了些东西前来感谢。” 说着他掀开马车帘子,露出里面的肉和米面,还有点心布料。 众人看得眼馋,问的人咽了咽口水可惜道:“他没了,好几年了,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我们里正还去衙门报官,但还是没找到人。” 阮霖环视一圈,叹口气:“那还真是可惜。” 有人眼珠子一转,就要问这东西能给他们不,就听这个跟少爷似的哥儿说:“那他可还有家人?” “有,直着走右拐第三家就是,哎呦,我忘了,你们少爷不太会走我们村里路,我带你们去。” “多谢。” 阮霖没坐上马车,反倒是和这个妇人聊了起来,很快摸清楚王仁的家人,和普通农户一样,王仁排老三,上边有两个汉子哥哥,下边一个刚定了亲的妹妹,父母健在。 到了王仁家,阮霖又把来的目的说了,王仁家不大,两个汉子娶了亲又生了孩子,大点的十二三,小点的两三岁,正穿着开裆裤带着帽子咬住手指头眼巴巴看着阮霖他们手里的糕点。 王仁父母年纪不过五十多,看起来却和六七十差不多,头发全白了,听到他们的话,禁不住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 王仁的娘拉住阮霖的手,佝偻着背看着他的眼睛说:“娃娃,你面善啊。” 阮霖眉心一动,他反手握住这个老人的手。 他们说让阮霖他们留下来吃饭,阮霖倒不客气:“好,那就叨扰了。” 旁边正客气的一个妇人一个夫郎脸色变了变,出了门呸了一口,这就客气一声,咋还真应了,这来了客人不还要杀只鸡,他俩忍不住争要杀谁养的鸡。 外头发生了什么,阮霖没在意,等到吃饭时,桌子不大,除了王仁爹娘和两个汉子,坐下他们仨刚刚好。 王仁的娘挨着阮霖,不住的给他夹菜,阮霖乖巧接了,王仁的娘看着看着又擦了擦泪道:“娃娃,你瘦啊,多吃,多吃。” 王仁的爹不怎么说话,但眼神也往阮霖眼睛上看,王仁的两个哥哥倒是没怎么看,对他们却也热情。 阮霖吃着吃着看到蹲在门口那边吃饭的小姐儿,看年纪应当是王仁那定了亲的妹妹。 姐儿注意到他的视线,和他对视后慌乱低头。 阮霖挑了挑眉,找到了。 吃过饭他们告辞离去,王仁的娘舍不得啊,她拉住阮霖的手是好一顿的嘱托,让他多吃饭,多睡觉,多干活,这样身体好。 阮霖坐上马车,掀开车帘和他们摆摆手,直到马车拐了弯,阮霖叹口气。 赵红花道:“霖哥,我看了一圈,只有王仁的妹妹不对劲。” 阮霖低头抚摸手上残留的温度:“今晚要把人请出来,好好问一问。” 等到夜上中天,赵小牛背着赵红花翻墙进院,赵红花手脚利索用手帕把睡柴房的王仁妹妹迷晕,又穿好衣服鞋子,她扛着人从大门走,赵小牛负责把门闩从里面闩上,又翻墙出去。 阮霖独自一人坐在马车边上嗑瓜子赏月亮,对于那俩他是一点也不担心,就是有点想赵世安了。 过了许久,他喉咙都干了,远处隐约出现了人影。 作者有话说: “阿嚏!”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赵世安揉了揉鼻子,眼神一亮道:“肯定是霖哥儿在想我!” 第86章 腿伤 阮霖下了马车,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过去把人接过来放在马车上,他打湿手帕在姐儿的鼻息间擦了几下, 过了会儿, 姐儿悠悠转醒。 “这、这是哪儿?!”姐儿看清楚周围后吓得往后退, 直到脑袋碰到桌子边沿, 疼的她抱着脑袋嘶哈。 头次当土匪的阮霖把人拉到后边坐的地方, 说道:“我们来找王仁。” 姐儿脸色一变,低头不讲话。 阮霖给她塞了一把瓜子道:“你爹娘对你们很好,说起来, 王仁失踪前至少二十五岁, 你爹娘竟也没强迫他嫁人。” 姐儿顿时瞪大眼,手里的瓜子落在地上。 阮霖继续道:“他失踪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王家沟, 只是没去找你们, 你知道他回来是在无意中看到, 并且有联系到现在。” “王仁是不是告诉你, 有人在追杀他, 所以他不能露面,他只能躲起来。” 姐儿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 她这会儿快被吓哭, 双手死死抓住棉裤瑟瑟发抖。 阮霖把手心的瓜子壳丢在外边,他已然从姐儿的表情中知道了他的猜测的确正确。 他认真道:“你别害怕, 我们不是追杀你哥哥的人, 现在有个机会能扳倒追杀你哥哥的人,但需要他出面, 所以我们才来这一趟。” 姐儿绷紧的眼珠子眨了一下,她嘴颤了半天发出一丝声音:“真的?” 阮霖点头:“真的。” 姐儿咬了咬下唇,眼神中多了几抹悲伤:“明早我偷跑出来,我带你们去。” 阮霖:“好,多谢。” 姐儿摇摇头,双手依旧握的很紧。 · 翌日上午,千山县里,郭桑回来了。 陈霜被杨善文劝了回去,她又让杨朔和郭衡陪着,她独自一人坐在正厅,从夜色深沉到日光透过窗户落在脚边。 她身体格外疲惫,精神却越发紧绷,在她听到脚步声后,她抬头看向进门的郭桑,笑意盈盈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她冷声道:“你昨个什么意思?” 她不是没想过硬闯,但她们身边的丫鬟小厮压根不是护卫们的对手,有几个还被打伤到现在都无法动弹。 甚至杨化的人有一部分不知何时成了郭桑的人,和郭桑的护卫们一同拦住她们不让出去。 郭桑耸耸肩,坐在下首好笑道:“没什么意思。” 杨善文懵了,不懂郭桑此刻的神态,她咽了咽口水又问:“爹哪?” 郭桑靠着椅背,胳膊搭在把手上,目光懒散道:“被我抓了,他不听话,我干脆把他关在外边,等他什么时候配合我,我再放他出来。” 杨善文傻眼,这话这语气她再听不出什么才是真傻,她鼻头一酸,忍住泪意再次问:“郭桑,你到底要干什么?!” 郭桑一笑:“你既然猜到,怎么不说出来。” 杨善文气得把茶杯丢在郭桑身上:“郭桑,放了我爹!” 郭桑起身拍了拍打湿的袍子,对门口杨善文的贴身丫鬟道:“把夫人送回院里,没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院子一步。” 丫鬟进来应了是,在杨善文震惊的目光中强行把她拉回了院里,一路上杨善文难以置信的质问声让郭桑毫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在小厮给他换了外衣后,他坐上主位,让门口的郭管事把陈霜给带来。 和陈霜一起来的还有郭衡和杨朔,他们目光中有几分茫然,看在坐在主位上的人他们喊道:“爹。” 郭桑招招手:“衡儿,过来。” 郭衡注意到陈霜身体的僵硬,他摇摇头,杨朔感觉出气氛不对,他躲在郭衡身后拉住郭衡的衣服不敢乱动,直到郭衡问:“爹,祖父哪?” 郭桑脸色冷下去,好似多年的隐忍在此刻显露,把他藏在暗处的刻薄展现的淋漓尽致。 “祖父,他算哪门子的祖父,分明是外祖父,他们杨家本就是断子绝孙的命,竟还想着改命,何其可笑!” 陈霜气得浑身打哆嗦,她怒道:“你这汉子,竟如此不知好歹!当初要不是我家姐儿看上你,你哪儿能当的上郭家的老爷,只会是个小小账房!” 被戳中心事的郭桑脸色难看,他咬牙道:“当初要不被杨善文看中,我早就和仁哥儿在一处,分明是你们从中作梗!” 陈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至于什么人哥儿,她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郭桑怕现在把陈霜气死,稳了稳气息问道:“你想让杨化活命,就老实告诉我你们杨家的印放在了何处?” 他这么多年的隐忍不发,本想着慢慢夺取杨家的一切,可偏偏这段时日意外不顺。 先是被他看中的阮霖摆了一道,后又起了传言,再有冯连的状告,杨化和陈霜的到来。 再有他强迫阮霖时被阮霖打了一顿,郭桑一想这几日他下面没一点动静就心慌又恼怒,他还再次踩进了阮霖给他下的套中,让杨化有了理由夺了他的铺子。 现在要慢慢获取杨化和陈霜的信任也不是不行,但郭桑忍不下去,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杨家的东西全部夺到自己手中,再把阮霖抓来,让他好好尝尝何为酷刑。 但他今日把杨化带出去关起来,没找到杨家的印,要把铺子和房屋的地契转到他的名上,这个印不能少。 至于衙门那边,现在的县令只要银子给的够多,他有什么不会认,做官又如何,不还是一脸的穷酸相。 虽说陈霜心里早有预感,可听到这话不免仍是心寒,这么多年,他们杨家对郭桑可谓尽心尽力,没想到竟是如此下场。 她握紧佛珠说:“我不知道。” 郭桑毫不意外陈霜的说法,他没选择从杨化身上下手,不过是现在还要留他的命,在全部的东西没到他手里之前,杨化还不能死。 而且那老货是个犟的,话说不明白,那从陈霜身上下手就容易的多。 郭桑把目光放在躲在郭衡身后的杨朔身上:“朔儿,到爹身边来。” 陈霜脸色一变,拉住正犹豫不决的杨朔道:“你要干什么?!” 站在门口的郭管事过来,把杨朔从陈霜手里夺过去,拽着拖着往前走。 杨朔懵了后,下意识喊道:“哥、哥!” 在杨朔被压着跪在郭桑脚边,郭衡像是回过神儿要上前,郭管事拿出一把匕首拽住杨朔的头发在他脸上拍了拍:“大少,别动。”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6节 郭衡脚步顿住,他看杨朔被吓傻浑身瘫软的模样,皱了皱眉停在原地。 陈霜气得直打哆嗦:“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朔儿可是你的亲生孩子!你怎能让他受这么大的侮辱!” 郭桑低头看和他有八分像的杨朔,嗤笑道:“不过一个被养废的杨家人,我要想要孩子,哪里都会有,何必非要这一个。” 他抬了抬下巴:“说吧,印在哪儿?” 陈霜看郭管事的匕首在杨朔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有了一丝血痕,她的心在滴血,她仍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郭桑一把夺过匕首,插在杨朔腿上,血很快浸湿了裤腿,流在地面上,杨朔后知后觉痛苦的大叫出声。 陈霜受不住瘫在地上哭着骂郭桑:“畜生啊畜生,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孙儿!” 郭桑拔出匕首,这次他指着杨朔的心脏道:“我再问一遍,印在哪里?” 陈霜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闭上眼说出了庄子上的一个位置。 郭桑丢掉匕首,郭管事带着门口的几个护卫出去。 郭衡走到杨朔身边,看他又哭又叫,低头把他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朔儿不怕,哥在这里。” 杨朔却因此哭得更狠:“哥啊!哥!我疼!” 郭衡抬头看郭桑:“爹,总要请个大夫。” 郭桑好笑地看他:“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郭衡沉默片刻,低头拿过匕首把自己袍子割成一截一截,又把杨朔的袍子掀开,把裤腿割开,用布缠了一道又一道。 他把杨朔抱着放在椅子上,又把陈霜扶起让她坐下,他转身跪在地上道:“爹,我想回院里拿药,不然朔儿腿上的血止不住。” 郭桑眯了眯眼,心情倒是极好:“去吧。” 郭衡出了门,郭桑的两个护卫跟在他身后,他看到后毫不在意,回院里拿了药和干净衣服,再次来到正厅,重新给杨朔包扎后换上衣服,站在他旁边哄着他。 陈霜这会儿老态尽显,身上满是颓败痛苦之意,她无意识转动佛珠。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到了午时,郭桑还让人上了午饭,陈霜被迫坐在桌前问:“善姐儿在何处?” 郭桑:“她在自个院里,放心,我不动她。”至少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杨朔被郭衡拉着坐下,他不敢想刚才拿匕首想让他死的人是他亲爹,直到面前的碗里有了郭衡给他夹的菜,他依赖地喊道:“哥。” 郭衡摸了摸他的脑袋:“先吃饭,吃饱了饭才能把腿养好。” 杨朔乖乖点头。 陈霜冰凉的心里有了暖意,到底是亲兄弟,她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味如嚼蜡。 她想,郭桑显然还认郭衡,只要两兄弟感情好,至少她的朔儿并无性命之忧。 他们坐在正厅,直到申时,门口处有了动静,郭桑无所事事抬头看,只一眼,他脸色僵住,翘起的二郎腿无意识放下。 他看到了杨化。 第87章 巴掌 他没让护卫们把杨化带回来。 郭桑看了杨化身后的人, 有他的护卫,也有杨化身边的人,但没有郭管事。 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察觉到了不对, 起身就要抓住不远处的杨朔, 却被屋里的两个护卫给挡下, 他怒道:“让开!” 护卫们没动, 门外有几人看出不对劲,还没动就被身边的护卫一刀抹了脖子。 陈霜和杨朔一个比一个傻眼,却不傻, 着急忙慌起来往外跑, 外面虽说有死人,但也有杨化在,这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杨朔跑不动, 下意识去找郭衡, 却看到郭衡正用冷漠的眼神看向郭桑, 他眨眨眼, 转眼看到郭衡对他笑了笑, 蹲下身背着他往外走。 杨化看陈霜跑出来,他上前迎着握住她的手道:“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陈霜摇摇头, 眼泪憋不住的潸然而下, 她看杨化身上无伤,说了这两日郭桑所做之事。 杨化看了看委屈巴巴的杨朔, 眼神又转到郭衡身上, 目光有几分复杂。 郭衡道:“祖父,受苦了。” 杨化摇头后给身后人道:“把夫人请过来。” 郭桑被屋里的两个护卫压住动弹不得, 他难以置信地吼道:“你们分明是我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杨化走进屋里,一巴掌打在郭桑脸上:“畜生不如的东西,自己的孩子也能下手。” 郭桑被打的吐了一口血,他呸了一口,突然明白了这一切:“你是装的,你早就把我的人收入麾下!” 杨化骂道:“愚蠢至极。” 他回头看把杨朔放好的郭衡,轻咳一声。 郭衡立马会意,对着护卫说道:“把我爹的手暂且绑起来。” 护卫们手脚利索做了此事。 郭桑震惊看着郭衡,似乎难以相信内心所想,直到他被护卫压着被迫跪在地上,而杨化坐在前面,郭衡站在身旁。 屋子里一时静默,直到杨善文过来,她看到杨化没事松了口气,又看到杨朔腿上的伤,她心疼地落下泪。 她内心愤恨地走到郭桑面前,对着他的胸口捶打质问:“朔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能下得去手?!” 事到如今,郭桑的计划落败已成定局,但他可不想就这么被定死在这里,他还有机会。 只要杨善文心里还有他,纵然他还要忍耐,他也会有机会再去翻盘。 他佯装焦急道:“善姐儿,我也不知道,我刚刚好似昏了头,身体更是不受控,善姐儿,刚刚发生了什么?” 杨善文眼眸颤了几下,刚要说话陈霜道:“善姐儿,回来。” 杨朔也喊:“娘。” 杨善文看向郭桑,目光落在他的手腕处道:“你先解释这两日的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杨化怒其不争,陈霜也脸色难看。 郭桑还没开始他所谓的解释,杨管家从外边进来道:“老太爷,桃花源的阮老板求见。” 杨化刚要说不见,就见郭衡走到他面前:“祖父,孙儿前几日托阮老板帮孙儿一个忙,今日想必成了,不如先请阮老板进来。” 杨化抚了抚胡子,给杨管家使了个眼色。 倒是陈霜这会儿琢磨出来一些东西,她看向郭衡的目光又惊又疑,杨善文没太明白,她在照看喊疼的杨朔。 阮霖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他撇了眼被绑住手的郭桑,对杨化作揖:“老太爷,老夫人,夫人,大少二少,还有郭老爷。”他促狭道,“几日不见,郭老爷今日的行头还真特殊。” 郭桑黑了脸,抿着唇不语,阮霖此时前来,他可不认为是个好兆头。 郭衡上前道:“不知阮老板可否找到人?” 阮霖收起笑意:“大少,人确实找到,不过他在一个月前在山上走错了路,不小心滚下了山,人已然没了,节哀。” 郭衡似乎没想到如此,有几分错愕。 阮霖话音猛地一转:“不过我找到了他的家人,看到了他以前特别宝贵、一直放在身上的一封信,我借了出来。” 他从怀里拿出,打开没给郭衡看,而是走到郭桑面前,把信放在他手上:“郭老爷可看看,是否认识这字迹。” 郭桑拧眉,接过瞄了一眼,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呼吸变得不畅。 直到某一刻,他剧烈的咳嗽出声,半跪在地上,双手发颤看着这张纸。 杨善文太了解郭桑,她从未见过郭桑有如此大的情绪,她握紧了手帕起身走到郭桑身侧,从高处看清楚了那张纸所写的东西。 是两句字迹不一样的话。 上面的是郭桑所写:【愿仁哥儿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下面字迹颇为稚嫩:【愿郭桑哥得偿所愿一生顺遂。】 那张纸显然放了很久,纸张边缘已发黄发皱,纸上还有几处发黑,像是谁的眼泪落在上面,留下了经年的记忆。 她此刻喉咙发紧,她怎能看不出这是一封怎么样的信,更别提郭桑的反应,是她从未见过的着急慌张。 她仰着头忍住泪珠问:“郭桑,他是谁?” 郭桑好似没听到,直到他的领子被杨善文揪起,直到他看清楚杨善文眼底盈满了泪水。 他面无表情挣脱了杨善文的手,甚至把她推倒在地,他用赤红的双眼紧盯阮霖问道:“你刚才说,谁死了。” 阮霖口齿清晰道:“王仁,仁义的仁,千峰县景安元年生人。” 郭桑一瞬间失魂落魄跪在地上,他双手发颤盯着纸上的字,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他突然不明白这么多年他想要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这门亲事,是家人劝说他娶了杨善文后照样可以把王仁纳为妾,他们骗了他,从那里他就知道,要想得到王仁,只有他手上有权力才行。 他一直等,一直熬,直到五年前杨家粮铺成了郭家粮铺,直到他手里有了他的人,直到他把家里的人几乎换了一遍,他立马派人把王仁抢了过来,安置在小院中。 因为他太清楚,这辈子他无法纳妾,而他想要给王仁夫郎之名。 只要王仁隐忍几年,只要他潜移默化中夺了杨家的权,可王仁不愿,甚至厌恶和他的亲近。 这让郭桑格外恼火,但他私底下仍让郭管事在小院里布置了新房,他愿意给王仁他能给出的一切。 可那晚上冲天的火光终究把小院毁于一旦,唯有一件事让郭桑庆幸,小院屋里没有尸体,至少王仁没有死。 他派人去查、去找王仁,可不见踪迹,直至现在,阮霖告诉他,王仁一个月前死了,死了?他的仁哥儿死了?! 郭桑死死咬住下唇,瞪大眼盯住下面那行字,那是十几年前在书院时,他握住王仁的手,一笔一划写的字。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王仁的音容笑貌,直到他的脸被扇了一巴掌。 郭桑并没有感到什么痛感,他看面前怒火中烧的杨善文,呸了一口道:“杨善文,我每次碰你,我都嫌恶心。” 杨善文全身心的爱意在这一刻碎了一地,她看面前她爱了十几年的人,此刻已面目全非。 只是,她的尊严让她怒不可遏,郭桑相当于承认了他骗了她这么多年。 她再次拽住郭桑的领子,一巴掌一巴掌打在郭桑脸上,清脆响亮的声儿也把屋里人镇住。 直到杨善文手麻了,她丢掉肿得看不清原本面目的郭桑,起身挺直背脊擦了眼泪道:“爹,娘,我要休夫。” 杨化和陈霜心里为姐儿难过,又忍不住的欣慰,他们点点头。 大云朝并非没有休夫之事,不过少之又少,杨善文在账房的人写好休书后,她按了手印,又让护卫拉住郭桑的手按下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7节 在她要出去之前,郭衡说道:“娘,你且等等,有一事我需要娘做抉择。” 阮霖看了一场巴掌宴心里痛快不少,现在也不适合再待下去,他给杨家人告辞后离去。 郭衡在他要走时道:“阮老板,等几日家中事平息,我到时会去阮老板家中叨扰阮老板。” “好。”阮霖应了后,无声说道,“杨大少。” 郭衡弯下腰做了个郑重的礼。 · 出了郭家的门,阮霖往旁边走,等拐了弯他看到赵红花和赵小牛正坐在马车上打哈欠。 他掀开帘子疑惑道:“斌哥没出来?” 赵小牛揉了揉眼:“霖哥,师父说这事还没完,等结束他再回去,他说他一个人就行,现在郭家防守很严,有我在会拖后腿。” 阮霖也不纠结:“成,那回头等你师父回去,给他好好补补。” 这些时日在郭家守着,不是易事。 他们先把马车还了,阮霖荷包里只剩下几个铜板,他捏了捏,瘪瘪的,让人心里沉沉的。 他们披着一身红色的晚霞回到家中,阮霖刚推开门,一个人影从远处跑来,赵红花和赵小牛吓得忙躲在一旁。 阮霖忍不住粲然一笑,他刚往前几步就被赵世安一把抱住,他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这两日的疲乏在这一刻消散。 赵红花和赵小牛默默进门关门进院。 赵世安除了霖哥儿什么也看不到,他摸了摸霖哥儿的脸忧心道:“怎么瘦了?” 阮霖哭笑不得:“这才几日,怎么会瘦。” 赵世安眼巴巴道:“可我想你想瘦了。” 阮霖难得不好意思,他亲了下赵世安的唇眼眸亮亮道:“我也想你了。” 赵世安一下子被击中了心,他腻腻歪歪要倒在他家霖哥儿身上时,后面传来一声轻咳。 “阮霖,这一趟如何?” 阮霖听到吴忘的声音,歪个头看向院里,话音到了喉咙突然被堵住。 半天后他抿了抿唇,想要憋住笑,可实在憋不住,他抱住赵世安的腰笑倒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是补前两天我请假的那一章(我前天没写出来都没好意思说,咳咳咳)。 之前还欠两章,我最近会还,信我信我信我 。 第88章 蔫坏 倚靠在墙上的吴忘:“……收着点, 我还在。” 阮霖用力呼了好几口气把笑意压下去,再歪头一看,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赵红花和赵小牛这会儿洗了手, 正在吃安远给他们拿的肉包子, 闻言抬头看过去。 赵小牛差点呛到, 赵红花默默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 用力压制唇角, 可惜没成功。 一刻钟后,吴忘面无表情看笑够了的三个人,他把身后的长发卷在手指上一缕, 原先的白色成了黑色, 就是有点绿,有这么好笑? 确实好笑,在近处倒是能看出黑色, 可远处再怎么看也是墨绿色, 顶着这样的头发, 比白色还要让人稀奇。 阮霖问:“这是你自己用黑大豆涂抹的?” 赵红花出门前已把黑大豆做成了膏状交给吴忘, 可成了这副模样着实让人意外。 吴忘怒视赵世安, 咬牙切齿道:“你问问你汉子。” 阮霖好奇看向赵世安:“怎么回事?” 赵世安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大方道:“他自己无法涂抹头发,是我帮的他, 但第一回颜色太浅, 我就往厚了涂,谁知成了这样。” “吴忘, 你该庆幸, 我这握笔杆子的手屈尊给你头发变了颜色。” 吴忘差点被气晕,他可算明白, 赵世安的脸皮比常人厚。 阮霖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虽说赵世安不占理,但是,“吴忘,你确实要庆幸,没了世安帮你,你如今还是一头白发。” 吴忘:“……”这两口子没谁了。 玩笑在他们吃过东西中度过,歇息片刻后他们一同去了书房。 阮霖把这几日的事说了一遍,还有今个他在郭家看到的事。 “郭桑夺权失败,杨善文痛苦休夫,我估摸今个郭衡要给杨善文说的事,恐怕事关郭桑玩弄的那些人命。” 郭衡能救下冯连,表明了他知道郭衡小院里有哥儿之事,那之前的种种,郭衡未必不知。 之前阮霖只认为郭衡让他去找王仁,是为了把杨善文从郭桑身边扯出来。 现在看来不止如此,还应是让杨善文彻底死心,并且有了王仁的事托底,在她得知郭桑所做的过往之事应当不会崩溃。 吴忘听完沉默下来,等到晚上,吴忘换了身衣服,戴着斗笠,和他们告别,他要去县里。 如今阮霖把能做的事都做的,剩下的事需要吴忘自个找机会报仇。 阮霖和赵世安把他送到后院。 “你要是碰到了斌哥,也可找他商议,他会帮你。”阮霖说道。 “好,多谢。”吴忘认真不少。 “手上要是沾了血,洗不干净不用回来。”赵世安一想到家里少个人,他此刻格外开心。 “……赵世安,我为你从小到大没挨过揍而感到庆幸。”这么贱不嗖嗖的性子居然没人打他。 赵世安耸肩:“可能我比你俊俏。” 阮霖附和道:“没错。” 吴忘白眼快翻到天上去:“得,我敢肯定,你俩这辈子会百年好合。” 阮霖忍住笑意,摆摆手:“一路顺利。” 赵世安夫唱夫随:“万事小心。” 吴忘眨巴了几下眼,这转变的态度让他还不太适应,他手指动了几下,到底没抬起来,只道:“你俩真腻歪。”说完翻墙出去。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他刚才什么表情?” 阮霖思忖后:“难不成是、害羞?” 两个人对视后,一脸惊悚看向彼此,吴忘此人会害羞?! 不过管他哪,赵世安美滋滋去灶房烧水。 出去了两天,今晚他可要好好的给霖哥儿洗一洗,从上到下,从外到里…… “啪!” 阮霖坐在浴桶里抓住赵世安越来越往后的手指,他眯着眼道:“干什么?” 赵世安无辜道:“洗澡。” 阮霖挑眉后松开手抓住赵世安的领子堵住他的唇,红润的唇瓣染上了水光,在唇舌交缠之间两个人呼吸变得急促。 赵世安反客为主,一只手扶住霖哥儿的后脑勺让他仰起头,另一只手去掉腰带,刚要脱掉棉袍就被霖哥儿一把推开。 阮霖看赵世安懵了的样子,他稳住呼吸笑得蔫坏:“这儿不成,回屋再说。” 赵世安傻眼了,他在这里忍了半天没敢乱动,但刚刚是霖哥儿故意勾他又不给他,他磨了磨牙,手伸进浴桶里好一阵的闹腾。 洗完澡阮霖先回屋,里面有安远提前放进去的火炉,二月的天到底冷,晚上还是要把头发给烤干,不然第二天会头疼。 赵世安把浴桶收拾后,站着冲洗了一遍,换上里衣裹着外衣跑回屋里。 他也围在火炉旁把打湿的头发烤了烤,等差不多两个人钻了被窝。 几晚没抱着睡觉,他俩想对方想的紧。 赵世安把霖哥儿的腿夹在他腿中间,他又把霖哥儿整个人塞进怀里,轻抚背部,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阮霖一只手摸着赵世安隐隐约约的腹肌,另一只手摸着赵世安大臂里侧的嫩肉,又闻着熟悉的气味,他也舒服地闭上眼。 赵世安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怀里的人呼吸变得绵长,他失笑一声,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发丝,闭眼睡觉。 片刻后,他又睁开眼弯着腰找准霖哥儿的唇,亲了好几下,这才满足地睡着。 · 二月底县里发生了不少大事,不过村里人这会儿来不及在意,他们把心思全放在种土芋上,再大的事也抵不过粮食二字。 阮霖家里有一块空地,赵红花家的倒不用种,她那两亩地种的小麦,而且现在家里人多,这一亩地不到一天种完。 种完后他们本想把杨瑞家的三亩地也种了,被杨瑞拦下,他这会儿正挺着大肚子在院里走走,刚吃的多了,有点撑。 “让你二叔去吧,他在家越闲越紧张,我看着太烦。”杨瑞走累了,揉了揉腰,身上到底不舒坦。 赵榆看到,扶着他坐下,他这段时日去阮霖家次数少,不过该知道的事一件也不少。 这会儿他拿着桌上的拨浪鼓,又摸了摸虎头鞋和布料疑惑道:“霖哥,千峰县的东西好似和我们这儿没什么区别。” 阮霖吃着杨瑞家上一年晒得柿饼笑了:“千峰县和千山县离得近,本就没什么大的差别。” 赵榆戳了戳虎头鞋上的王字心想,也不是,对于他来说,从没去过比千山县还远的地方。 阮霖看出赵榆的意思,他托着下巴道:“榆哥儿,以后还会去旁的县里,等你往后有空,可和安安他们一块去。” 赵榆立马露出喜色,乖巧点头。 杨瑞看到也没说什么,要是以前他肯定不同意,赵榆一个哥儿乱跑什么。 作为哥儿就要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手脚要利索,等以后说婆家,名声也好听。 可他这大半年看了阮霖所做的事后,突然觉着,其实哥儿也不必非圈在家里,赵榆要真能跟着阮霖干,这事也不是不行。 他摸了摸布料,比他身上穿的还好,阮霖还惦念着他,让他心里异常舒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8节 他想,这几日要赶紧做一身小衣服,等生了就给娃娃穿上,这样人们来看,他就能去炫耀,这事他越想越美。 · 三月踩着二月底的脚步欢快走来。 外面一片绿意,花儿们也争相露出花苞,含羞待放惹人期待。 家里人逐渐褪去了棉衣,换上了薄点的衣服,赵红花和安远提前把薄棉被拿出来拆了洗了晒了。 等换了后,他们又把厚被子晒得蓬松,放进柜子底下,等冬天再拿出来。 赵世安正在书房读书,阮霖把躺椅从屋里搬了出来放在树下。 他闲着没事,自己把躺椅一直响的地方修了修,等修好他躺在上边,惬意地盯着头顶的石榴树。 心里却思忖着,快十天过去,郭家的事怎么还没完?他还等着杨大少来,不然这桃花源可没办法直接开始。 六天前,郭衡派人来接走了冯连。 五天前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听说了杨善文先是休夫,再者状告郭桑残害多人性命之事。 这事闹得大,郭桑手底下的人受不住刑,说了不少郭桑做的丧尽天良之事。 阮霖没赶上衙门判案,但听了不少,这次都夸县令做得好,只是没想到郭桑竟是这种人。 阮霖撇撇嘴,县令这是知道郭桑无用,身上又有命案,可不得好好审理。 他们俩那天在县里逛了逛,没遇到阮斌和吴忘,之后没再注意郭桑的事,他已然成为败局,阮霖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事。 正想着,敞开的大门前停了一辆马车,阮霖歪头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收不住。 来了来了,他的财神爷来了。 他起身过去相迎,走到门口郭衡下了马车,他道:“郭大少。” 半大少年唇边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阮老板,我已改了姓。” 看来事情尘埃落地,阮霖弯了眉眼道:“杨大少,请进。” 杨衡点了点头,他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几个小厮,手里各自抱着东西。 书房里的赵世安早在阮霖双眼发亮起身时就猜到谁来了,他放下书,出去和来到院里的杨衡客套了一番,三个人去了堂屋。 安远收了东西,赵红花把烧好的水端上来,各自泡了茶水。 阮霖先问道:“大少家中一切可安好?” 杨衡点头,脸上有几分松快之意:“很好。” “我这次来一是向阮老板赔罪,之前让阮老板受到了伤害。二是感谢阮老板这么信任我,帮我收留了冯连还亲自去千山县找了王仁。三是想问问阮老板是否可与我做交易。” 阮霖听完眯了眯眼,这杨衡,目标格外明确:“我和大少不是一直有交易。” 杨衡摇头:“那是另外一部分,我知道阮老板不会屈居于小小赵家村,我只愿阮老板往后做生意时,能想到在下即可。” 阮霖:“好,要是往后有生意,一定和杨大少多多合作。” 两个人静默片刻,阮霖漫不经心问道:“大少,客气完了,咱们可否讲讲这段时日的事,我这人对此还真好奇。” 端着架子的杨衡意外抬头后,挺直的脊背松了松:“阮老板想知道什么?” 阮霖:“大少可直呼我的名字。” 杨衡知道这是阮霖在拉进两个人的关系,他非常愿意如此,他认真道:“阮哥也不必客气。” 阮霖笑了笑:“好啊,杨衡,我想知道郭桑如今如何?” 杨衡默了默道:“死了,他死在了牢房里。” 第89章 空隙 阮霖喝了口茶, 暗想吴忘的手还挺长,竟能在大牢里把人弄死。 接着杨衡说了几日前报官之事,和阮霖在县里听到的差不多, 只不过杨衡讲的更为详细, 包括郭桑残害的有百人之多。 阮霖犹豫后还是问了句:“你是何时知道此事?”这话按理说他不该问。 杨衡抿了抿唇说道:“五年前我见过王仁, 只是那时我不懂他为何会出现在府中。” “我是在一年前无意中发现一具从府中运出去的尸体, 私底下查了后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阮霖眼中闪过心疼, 十一岁的孩子骤然知道亲爹做了这种事,心里如何能接受。 杨衡瞬间明白阮霖的意思,他忽的从心底产生了一种想要逃避的感觉, 好似一直站在阴暗处的他突然被人看到, 他错开眼又道:“当时我只恐慌了一段时日。” 后来他就找了借口从郭桑手里要了十个护卫,他也是从那时开始决心要把郭桑送到衙门。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他所做之事本就是大义灭亲, 这在大云朝可称得上罪名, 这也是他让他娘去状告郭桑的原因。 “挺好。”赵世安就事论事, 还把霖哥儿的目光抓回来, “否则郭大少也不能成为杨大少。” 这话没错, 只是没谁会说到明面上。 杨衡在袖子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笑得真心实意不少,赵世安和阮霖一样的特别。 阮霖默默在桌底下踩了赵世安一脚, 赵世安神情淡定拉住阮霖的手, 阮霖无奈瞪他一眼。 杨衡看他们眼眸间流动的自然情意,感到不可思议又认为理所当然。 他见识过祖父祖母的感情, 又看到了娘和郭桑的假情假意, 心里到底没懂为何情之一字这么能牵动人的情绪。 就像他不知道王仁的一封信会让郭桑彻底崩溃,他原本设想只是让王仁来此地, 再来引出郭桑这些年所做的恶事。 他不自觉问出来:“阮哥,为何郭桑会因为王仁的信而放弃讨好我娘?我不认为他对王仁有多么深的感情。” 阮霖听到这个问题想了下道:“郭桑被绑,已然说明他所做之事落败,他内心清楚他无法东山再起,即便你娘原谅他,但你祖父祖母会更加防备他,王仁的信只是让他的失败有了出口。” “我当时看他表现的如此悔恨,颇为想笑。他和王仁年少时或许有一段情,但这段情并不足以让他悔恨至此。” 有些话阮霖没说,他和杨衡到底不是交底的朋友,郭衡既然不爱杨善文,又为何娶她?不是为银子、权利,就是抵不过家人的劝说,可这样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郭桑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本性,所以五年前王仁偷跑出郭家后,他把他懦弱的怒火发泄在那些无辜的孩子身上。 闲谈过后,阮霖让杨衡在家里吃了午饭,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把人送走。 · 院里一时安静下来。 赵世安还没说话,阮霖一眨眼窜到了放礼的屋里,他失笑着摇头跟过去。 只是他进去看霖哥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他疑惑道:“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僵硬着脖子回头,半晌后转身跳到赵世安身上,赵世安下意识接住霖哥儿的腿。 阮霖漂亮的眼眸中满是亮光:“财神爷没白等!”说完拍拍赵世安的胳膊跳下去。 他蹲下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硌手的两排银子感叹道:“杨衡此人,以后必定大有作为。” 赵世安也很惊讶,这银子可有百两,杨衡出手意外的大方。 不过他一时摸不准霖哥儿是因为看到这么多银子才夸的杨衡,还是真认为杨衡的确不错,他想着顺嘴问了出来。 阮霖闻到醋味后乐道:“当然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这年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赵世安一下子高兴了,还有心情看了看其他的布料、首饰和茶叶。 这份礼不轻,目的也很明确,既是赔礼,也是感谢,还有主动交好之意。 所以阮霖收的可谓坦坦荡荡。 不过他先抱着银子去了书房,拿出他自制的账本记账,一些该置办的东西却因为没银子而耽搁,如今有了银子该加的东西不能少。 这么一算,又出去了十几两,还有工钱也要划出去一笔,一共是二十七两。 客栈快要盖好,之前的十两银子花的七七八八,他又从中划出十两,用来置办床、柜子、桌子、凳子、窗户等等,这会儿手里有银子,就要置办好一点,方便他后续的定价。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来五十两,这部分银子他要用来买地。 片刻后,他盯着最后算出的数字,磨了磨牙,银子怎么这么不禁花。 这下子他手上只剩下十三两,还要把安远他们的月钱发了,那他手上只剩下八两。 赵世安站在霖哥儿身后,看最后得出的数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一点不留。 阮霖叹了口气,旁的先不说,他要先找赵德把地买下。 他暂且不打算买种的地,而是竹林通往村外的空地,这部分可盖成房屋。 不过他们刚要出门,门外回来一人,阮霖站在书房门前还以为回到了几个月前满是大雪的时候,那时候的阮斌和此刻一样胡子邋遢。 阮斌回来这事家里人都高兴,安远和赵红花烧水做饭,赵小牛给阮斌找换洗衣服。 赵世安把刮胡子的刀递给正蹲在井边用冷水洗脸的阮斌,他指了指灶房低声道:“许久未见,总要让某人看看你最近的消瘦。” 阮斌:“……”赵世安的心眼子一点也不比少爷少,他低头看了后老实接过刮了胡子。 等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换了新衣,阮斌去了书房坐下。 阮霖立马问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斌哥,杨衡到底怎么把郭桑的护卫收入麾下?” 阮斌:“给银子。” 赵世安迷惑:“他只是一个少爷,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阮斌听到这儿轻笑一声:“偷他们家库房的银子。” 阮霖懵了,他不确定道:“偷?” 阮斌眼里的笑意忍不住:“是偷,不过他也是运气好,竟无一人发现,他几乎偷拿替换了他们家接近一半的家产,这汉子胆子够大。” “而且他现在让杨化重新买了一批人,他正在逐渐换掉之前的护卫,这汉子也很有想法。” 阮霖被这几句话逗笑,杨衡做的这些事乍一看乱七八糟,可从中能看出他的奋力挣扎。 阮斌又把从他去以前的郭家、现在的杨家的事全说了一遍,比杨衡所说细致不少,还说了郭衡主动给杨化说他要改姓之事。 从这次的事看来,郭衡虽说年纪小,但他有脑子、有手段、还有魄力,再加上杨朔被娇养这么多年,性子已然定下,哪儿还会那么容易掰正,而且在他们眼里,郭衡对杨朔可谓宠爱,那么就不会出现兄弟阋墙之事。 杨化和陈霜同意了这事,这几日杨化开始教杨衡如何管理铺子。 阮斌说完喝了一碗茶,安远又给他添上,赵世安问:“斌哥,你可知道吴忘在何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89节 阮斌摇头:“这段时日没见过他,郭桑死后我去看了,下手之人没直接把他捅死,而是用匕首一点点把人折磨死,而且……”他顿了顿,想到屋里的阮霖、安远和赵红花,把话咽了下去。 而且那郭桑的命根子被割了,听说被衙门的人看到那玩意被狗吃了。 安远和赵红花没懂,阮霖和赵世安倒是听出了未言之语,他轻哼:“郭桑活该。” 阮斌点头,可不是,这事原本他打算干,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事儿说完,天色不早,阮霖没再找去找赵德买地,吃了饭赵世安继续读书,阮霖则盘算何时开始桃花源。 · 冲天的火焰在眼前燃烧,热浪在眼前翻滚,七岁的郭衡呆呆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半天后,他被呛得发出阵阵咳嗽。 这时屏风后有了动静,一哥儿光着脚跑了出来,见到他后很是震惊,他大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郭衡一边咳嗽一边道:“我来找你,你说你会给我讲故事。” 哥儿愣住后跪在地上,他抱头痛哭。 杨衡看着眼前的一切,让他很熟悉,他认出了小时候的他,但他不知道他为何能漂浮在空中,还能看到、甚至能预判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想,这时候哥儿会抱着小郭衡去外边,而小郭衡会带着哥儿去他无意中发现的狗洞,哥儿会从狗洞中逃脱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郭府。 走之前哥儿捏了捏小郭衡的手道:“快回去,别告诉其他人你见过我。” 小郭衡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特意关心过他,可这个他无意中发现的朋友却对他很好,他拉住哥儿问:“你要去哪儿?” 哥儿听着一墙之隔的人们在喊走水,在说让救火,他双目无神地摇头:“我不知道。” 小郭衡着急了:“那、那你还能给我讲故事嘛?” 哥儿擦掉他的眼泪:“回去吧,小衡儿,回去吧。” 小郭衡难得有了脾气,他道:“我不!” 哥儿跪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小衡儿,以后还会有人给你讲故事,但不会是我,听话,回去了。” 小郭衡死死咬住下唇不动弹,他要哥儿留下,可哥儿要走的态度很坚决,他知道他留不住,就像在弟弟出生后,他留不住娘和祖父祖母的宠爱一样。 他忍不住祈求道:“你告诉你,你叫什么,以后我去找你,你再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哥儿眼里的泪流下来,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你这么好,一定随了你娘,你们都是好人。” 他又说:“小衡儿,我叫王仁,仁义的仁。” 身影逐渐远去,杨衡的视线成了小郭衡的视线,他的心脏仿佛被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别走。”他往前跑,小小的身影逐渐抽条,他大步跑向前,“你别走!”你还没给我讲故事! “哥?哥?”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床上的杨衡猛地睁开眼,他一身的冷汗让他眼神恍惚,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衡坐起来抹了把脸,低着头嗯了一声。 杨朔挠了挠头发,脱了鞋一瘸一拐去了床里边,熟练钻进被窝道:“哥,你怎么做噩梦的毛病还没好,明个还是让大夫再给你抓些药,你睡吧,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 杨衡接过秋蝉的茶水,问了现在几时。 秋蝉道:“大少,刚过子时。” 杨衡点点头,收拾好情绪看向杨朔:“你大了,该学会自己睡觉。” 闭眼装睡的杨朔不说话。 杨衡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做了噩梦?” 杨朔这才可怜巴巴睁开眼:“哥,我又梦到他拿刀砍我腿,特别疼。” 杨衡此刻并没有心情和杨朔装什么兄友弟恭,他把手盖在杨朔的眼睛上:“睡吧。” 杨朔安心的睡了。 杨衡听着杨朔的呼吸绵长,他收回手下了床,让秋蝉看着杨朔,他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他只在桌前点了一支蜡烛,漆黑的屋里只有这一丁点的亮光,让杨衡的脸忽明忽暗。 只是突然间,一滴水掉在桌子上,又接二连三的落下,杨衡紧绷的心此刻才有了一丝空隙,让他的痛苦有了发泄之地。 王仁,死了。 第90章 大师 “霖哥儿, 那个叫王仁的哥儿真的没了?” 在阮霖算好时间回到堂屋时,安远问了这话,眉眼间有几分忧愁。 赵红花正好从外面进来, 听了这话笑道:“远哥, 你觉着不对了?” 安远因为这事自己琢磨了大半天, 听赵红花这么说心里更加肯定。 他敲了下赵红花的额头道:“你俩没说实话, 要是那哥儿真没了, 你俩不该是这个神情。” 阮霖拿着柿饼咬了一口,笑了下嘴里琢磨这个名字:“王仁。” 十几天前,千峰县王家沟的一处山上, 阮霖见到了王仁。 只一眼, 阮霖挑了眉,王仁的容貌清秀,脸部轮廓和吴小九相似, 只是常年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大。 见了他们后很是疑惑, 还是姐儿说了他们的目的。 王仁听后请他们进了他住的山间小屋, 里面简陋却也整洁, 他给他们倒了水, 问道:“你们想让我去郭家说出当年我和郭桑的情事?” 阮霖:“我知道此事恐难以说出口,可一旦把郭桑拉下来,你也不用一直躲在山间生活。” 王仁眼角处多了几条皱纹, 他捧着手里的碗道:“这里挺好。”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我去了用处不大,郭桑或许还会庆幸当年我离开郭府。” 赵红花不解:“为什么?” 王仁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脸:“回忆是个好东西, 郭桑只会在回忆中不断回想我的好和我年少时的容貌, 可一旦见面,发现我和回忆中相去甚远, 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会骤然消散。” “那时,他不会顾忌我,即使我说我和他有一段情意,他也会想方设法栽赃说我是为了银子而编造的谎话。” 赵红花第一次听到这种见解,阮霖也没想到,细想之下,王仁说的极为真实。 王仁妹妹愁道:“三哥,那怎么办?” 王仁摸了摸姐儿的脑袋,把床底的箱子拉出来,又从中拿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他递给阮霖:“说我死了,再把这个给郭桑看,这是我和他情意最浓时写下的话,或许能够帮助你们。” 有时候,物件比人重要。 走之前,阮霖没忍住问:“你是如何想到这些?” 王仁的眼眸清亮,他道:“我来此地已有五年,除却前两年的忙碌,这三年闲暇时很多,我常常坐在门前去想,想的多了,发现世间万事不过尔尔。” 他看阮霖眉心轻皱,抬起手点了他的眉心红痕:“有些人的悟像我,有些人的悟像你,千人千面,各有不同。” 粗糙的指尖让阮霖眉心发疼,却让他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他失笑后作揖道:“叨扰了。” 他没再提王仁爹娘之事。 安远听完赵红花说了那天她们见王仁的事后,感叹道:“这哥儿说话像个大师。” 赵红花补充了一句:“真大师。” 阮霖和安远想到吴忘那一头墨绿色的头发,顿时笑出声。 · 第二天是三月初三,吃了早饭阮霖给他们说了三月初六桃花源开始。 他把昨晚写好的任务分别交给他们。 安远负责客栈采买之事以及招四个客栈的小二,每月可给五百文,这几个人要精挑细选。 赵红花和赵小牛负责游戏排练,还有以前的游戏需要再过一遍,等几日好迎接客人。 阮斌前些日子太累,现在好好休息,等桃花源开始,他和赵小牛要在村里注意各位少爷、小姐的平安。 又说了今年桃花源十日一次,一次三天,不限人数。 安远眼眸微张:“会不会人太多?” 阮霖点头:“人会多,人一旦多了,就会有人起心思,这比我们在后边推着他们干要好。” 桃花源要想真的办起来,就必须大刀阔斧的整改,不止是村子表面,还有村里人本身。 但整改并非易事,只有在看到切实的银子后,才会有人动心想做。 说完各干各的事,阮霖去书房让赵世安写了几个帖子,他又去找里正把地买了下来,除了过里正的手,还要去衙门过户,他顺道把帖子给各家送去。 回来后阮霖去了杨瑞家一趟,把他买地的事说了,屋子的地比种的地便宜。 种的地一亩要十两,买的地直接折了一半,五两就成,他买的是从竹林往外的地界,一共十亩地,像他家,占地约有两亩左右。 阮霖打算用四亩地建一个桃花源的酒楼,剩下的他暂且没打算动,等之后再说。 不过阮霖呲了呲牙,先把银子赚回来,才能说开酒楼之事。 他回村后又去了上次让客人留宿的几个人家中,说了他来的目的。 他不确定这次的客人会不会有人留宿,或者留宿谁家,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提前把屋子收拾好,并且和赵意、杨瑞她们一样,可收留宿之人每个屋子两百文。 这话一说,他们高兴的不得了,没想到还有他们的事,只是阮霖说了几点,不可私自拉客,也不可降低或抬高定钱,还要时刻准备好客人需要的东西,不懂的他们可去问赵意和杨瑞。 接下来两天村里彻底忙活起来,汉子们看他们的媳妇、夫郎一个个天不亮就起,吃了早饭收拾完家里的活就出去凑到一块学游戏。 等到夜里梦话也和那游戏有关,他们抽了抽嘴角,翻着白眼睡觉。 有的汉子心疼,倒是帮着干了家里的活计,意外的和媳妇、夫郎感情更好了。 安远挑人挑了一天,要了一个十六瘦高麻利的汉子,两个十四的姐儿,一个十二岁的哥儿,有人想和安远套近乎,把自家孩子塞进来,不过被安远拒了。 他私底下说安远不近人情,不过被旁人说了,这时候要什么人情,肯定是谁有能力谁上。 那哥儿是吴秋家的哥儿,人家吴秋也没说好话,完全是凭借着哥儿自己手脚利索,识字多被选中的。 编排话的人顿时没了脸,他家哥儿也去了,没被选上,说是什么识字不多。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0节 识字这事都是一块教的,能学成什么程度全指望自个,他家的哥儿他了解,人一多倒是学,回到家就不成了,现在也只会写个自己的名。 被编排这种事无论在村里还是县里都避免不了,安远无意中听到一回。 那编排的人看到安远后吓得脸色惨白,回去战战兢兢了好几天。 实质上安远压根没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又管不住,而且他这几天忙的不着家,怎么还会在意那几句话。 他也不知道因为他太忙而导致在家休息的阮斌脸色一直不太好。 直到这天午时快过去,安远还没回来,阮斌在阮霖说话前起身道:“我去喊他。” 阮霖:“哦。”他本来也想让阮斌去喊来着。 等阮斌一走,赵世安立马凑到霖哥儿身边道:“你说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会成亲?” 正歇着喝茶的赵红花被呛到,一阵的咳嗽,赵小牛也懵了,他惊道:“我师父和远哥,成亲?!” 赵红花慈爱地看了看自家弟弟道:“你还小,不要好奇。” 赵小牛傻傻应了声。 这让阮霖哭笑不得,赵小牛明显还是一孩子,他拍了下不着调乱说话的赵世安:“我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情意,只是……” 他捏了捏眉心,“安安心里不安。” 赵世安想到之前阮霖说的安远不能生孩子,他现在只想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哪儿像他,每次想埋进去,却总被霖哥儿推出来,现在回忆回忆刚成亲那段的好日子,他格外的想念。 不过今年初十去玄山寺路上阮斌的态度倒是让他颇为意外,阮斌为何没想着更进一步? 他把这事说了出来,阮霖拧了拧眉,这态度的确不对劲。 不等他们讨论出所以然,安远和阮斌一块回来,吃了午饭,下午阮霖提前订的菜和肉送了过来,这次他买了不少,腰带上的荷包只剩下两个铜板能响两声。 · 三月初六,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千山县里的人们今个看到不少马车往县外走,有人好奇打听,说是赵家村有个桃花源,里面可好玩,县里的少爷、小姐们争相去。 说着还指了指马车,说这是杨家的马车,那是何家、王家、陆家等等,不少嘞。 赵家村的阮霖即使想到了人多,但人仍多的出乎意料,让他更为意外除了少爷、小姐,不少夫郎也来了此地。 上次是给了请帖,可说是宴席,但这次他们只是单纯来玩。 他大致看了眼,加起来至少有百人。 幸好阮霖把竹林又添了桌椅,再加上有的人能坐在家里,倒也分的开。 阮霖还提前找了一些人,像是赵意、赵小泉和赵小棉胆子大的姐儿、哥儿等等,让他们各自带着人去玩游戏。 这一天下来忙中有序,比阮霖设想的要好的多,中间出了几个岔子,有的被阮霖看到解决,有的被安远或者赵红花当场处理。 下午有四家决定留下住宿,还有几家想留,但听说住在村民家里,不太情愿。 阮霖顺势介绍了快要盖好的客栈,还说了要想来,明后两天也可以。 等到晚上家里静下来,阮霖把所有银子放在一块,坐在书桌前一点点的对账。 赵世安今晚没再看书,他坐在旁边撑着脸看他家霖哥儿唇角弧度越来越大,甚至到最后双眼冒星光,真是可爱到要命。 阮霖没注意到赵世安越来越变态的眼神,他算到最后,兴奋地一拍桌子道:“除却所有本钱,今日共得了一百二十六两!” 这比他想的要多四十多两,今日人多是一点,后来夫郎们也加入游戏,一旦过不去就用银子买,银子自然而然就多了。 阮霖用力呼吸几下平复情绪,这是今个来的人多,估计明个人就少了。 不过他抱着银子笑起来,管他来,明个再说明个事,今个的银子是实实在在到了他手里。 他看着零零碎碎的一堆银子,摸了又摸后想,酒楼明个就开工,他要尽快把酒楼画出来,他从中拿了四十两。 另外,他看向赵世安:“我要买死契仆人。”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黑白 大云朝普通百姓不可买死契家仆, 不过赵世安不是白身,秀才之名买卖不超过十人即可。 赵世安还没从他家霖哥儿怎么这么可爱中抽离出,下意识问:“怎么想到了买仆人?” 阮霖坐下, 脑袋枕着胳膊侧头看赵世安, 手下把玩着赵世安的袖口道:“桃花源我确信能做起来, 而我们离开这里是必走的路, 那么刚起来的桃花源我不愿让它落败。” “我需要家仆, 即使不管桃花源,也要看护好家里。” 这短短大半年,这个家已然让他留恋。 赵世安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他舒服的眯起眼睛时, 赵世安啄了一口唇道:“好。” 接下来两天的确如阮霖所料,人少了一小半,第二日得利六十八两, 第三日得利七十三两, 其中一半多是饭菜所得。 这几日可把赵红花累得不轻, 好不容易结束,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等她吃了饭, 阮霖把画好的酒楼图给她们看:“我预计在一个月内盖成,红姐儿,往后的人可能会更多, 你……” “霖哥。”赵红花打断他的话后笑得眉眼弯弯, “我这几日挑几个人收徒,到时酒楼开张, 她们也能上手。” 阮霖用手指轻敲了赵红花的脑门:“聪明, 这段时日村里的事你先别管,收徒是其一, 其二是你跟着安安学算账,往后酒楼那边的账面由你看管。”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赵红花呆傻抬头:“我?” 阮霖挑眉:“你不行?” 这话激起了赵红花的斗志:“我行!” 只不过出了门,赵红花立马扶住墙,腿有点软,她要管一个酒楼!她看了图纸,还是三层的大酒楼!! 赵红花没想过这种事,但她现在立马想了,她用力掐了掐腿,痛感让她腿没那么软,又拍了拍脸,当即去外面找这段时日她看中的几人。 下午阮霖和赵世安去了县里的口马行,买了两个家仆,花了二十两。 一个汉子,二十八岁,叫王黑,容貌平平,说话利索,但脾性有些硬。 一个姐儿,三十六岁,何白,满脸笑意,说话温柔却头脑清晰。 阮霖原本打算至少买四人,但他挑来挑去,不是人不够机灵就是太油滑,不如王黑和何白,况且,这俩人的名字也着实有趣。 他俩把人买了后又去买了马车和马,马车七两,马价贵,要了二十二两,抵得上两个人。 王黑会赶车,赵世安坐在前面给他指着去哪儿,何白在马车里颇为坐立难安,她纠结半天,挪来挪去,把自己的腿跪在了马车上。 阮霖正眼神放空想着接下来的事,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 何白低着脑袋,攥紧手指温柔道:“夫人,奴婢不敢坐,奴婢需跪在地上。” 阮霖:“……” 他忘了,是有些人会这样对待家仆,不过他不是有些人,过去把何白拉起来,把她按在坐的地方道:“以后不必下跪,也不必自称奴婢,也不要叫我夫人,叫我霖哥儿就行。” 何白惶恐地摇头:“奴……”她顿了顿,一时没想到该如何称呼自个。 阮霖:“我。” 何白坐得小心翼翼:“我不敢。” 阮霖:“你的身契在我手上,你确定不听?” 何白小脸皱成一团,她偷瞄了他一眼,立马道:“我听霖哥儿的话。” 外面的赵世安隐约听到里边的声儿,摇摇头,打量起旁边的王黑。 王黑拧了拧眉:“老爷。” 赵世安:“人牙子说你以前读过书,十六岁考上童生,只不过家中落败,你家人把你卖了,后来你因偷银子,被主家打了一顿再次发卖到口马行,可对?” 王黑抿着唇咬紧后槽牙。 赵世安敲了敲马车道:“我要听实话。” 王黑低声道:“老爷,不是,我没偷银子。”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赵世安轻笑:“那是为何?” 王黑脸上出现了愤恨:“是管家偷了银子陷害于我,管家偷拿的银子是为了给老爷,老爷背着夫郎在外面养了人。” 赵世安懒散的身形一下子坐直,目光灼灼道:“那你怎么不说?” 王黑语气艰难:“老爷,我说了,不止是被打一顿发卖这么简单,会被那家人打死。” 赵世安:“你倒是挺识时务。” 王黑握紧缰绳苦笑:“老爷谬赞。” 赵世安让他把马车拐了个弯,他下去和霖哥儿买了不少油盐酱醋茶,还有所需的其余东西。 等回到村里天色将晚,这会儿许多人端着碗在村里闲聊着吃饭。 他们看到马车还想着,这么晚还有人来找桃花源,不成想他们看到前面坐了个赵世安。 等赵世安和阮霖给他们打了招呼回家后,他们看了看彼此,什么话也没说,吃完饭回家去。 · 阮霖家里买了马和马车,好像还买了仆人,这事不一会儿传遍整个村里。 有人羡慕有人酸,前几日桃花源来的人不少,阮霖肯定也挣得多,看看,今个都坐上马车,明个还有仆人伺候。 他们一些人后悔啊,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一条,就应该挣了银子一起分才合适。 王平和吴秋在孙禾家门口吃饭,听到不远处有人揍小哥儿,说他吃饭多,就是不长脑子,还说霖哥儿那么聪明,怎么他这么蠢笨。 王平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脏话:“他有啥可骂的,当初可是一块选的,现在霖哥儿挣了银子,眼红了,还吵吵不够丢人。” 村里人都知道彼此什么德行,说白了,对面放了一个屁,他们都知道什么味的。 吴秋气定神闲的吃饭,她心里却是羡慕,可不酸,因为她太清楚这段时日阮霖花了多少银子:“有本事他也买地,也弄竹林和桃林,还有那客栈,要不少银子哪!” 孙禾皱眉:“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吴秋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咱们去找小云,这事得要她出来说,不说旁的,就咱们这十天只干三天,能歇七天,还每天能拿铜板,万一真要被一些人毁了,那咱们哭都没地哭。”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1节 至于平日把家里家外收拾好看、妥当,这本就是应该做的,这不算啥。 王平把碗放下:“我和你一块去。” 孙禾让赵小泉和赵小棉把碗筷收了洗了,他们一会儿回来拿,她也跟着去了。 · 村里人能想什么阮霖猜到了,他没管,他也想借此机会看一看村里人到底如何想的。 而且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围着王黑和何白好奇的看。 王黑从县里出来就察觉不对,等来到一个村前心里大受震惊,不过又看这村里竟比县里还好看又觉着意外,心情大起大落后现在已然平静。 何白是真没想到买她的主家是村里人,她神色有几分紧张不安,不过被她掩饰下去。 现在除了家里也没其他地方能住,阮霖就让他们先暂且挤挤,等后面酒楼盖起来,后院再多盖几间房。 现在则是先吃饭,王黑和何白不敢上桌,阮霖没多劝,他俩是在灶房吃的饭。 这边吃完后阮霖道:“斌哥,王黑交给你,安安,你让何白跟着你,这几日不用让他们接触旁的,就给你们打打下手,三日后你们可把想法告诉我。” 对于这两人,他要培养,但现在不能全信,先接触几天看看到底如何再说。 吃过饭,阮霖单独找了安安去书房,他说了何白之事,何白之前是丫鬟,不过容貌上乘,人又听话,做了一个老爷的通房,现在老爷没了,何白被那家夫郎发卖了出来。 安远坐下叹口气:“霖霖,这身世可不怎么好。”而且她看了何白的容貌,现在虽说有疲态,但也是风韵犹存。 “我知道。”阮霖托着下巴道,“安安,你知道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什么嘛?” 安远疑惑:“什么?” 阮霖:“坚定。” 在口马行里,王黑的眼里是不甘,何白的眼里是坚定,其他人多数是麻木。 安远摇摇头:“霖霖,你分明是可怜她。” 阮霖嘿嘿一笑:“有一点,但不多。” 安远哭笑不得:“那这几日她就交给我。” · 夜里躺在床上,赵世安脚热,他把脚伸到被子外边,把今个和王黑的话说了一遍。 阮霖枕着赵世安的胸口抬着腿踩着墙把玩他的头发轻笑一声:“看看吧,三日后就知道能不能留。” 死契仆人也是能退回,只是银子不能全退。 赵世安的目光落在霖哥儿露出来的腿上,片刻后,清明的眼神变得火热。 他不动声色把人搂进怀里,还体贴的找了理由:“天还冷,别冻着。” 手顺势在霖哥儿腿上摸了摸,还义正言辞道:“我给你搓一搓,暖和。” 阮霖就静静看着赵世安的装,直到赵世安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他咬住下唇,眼神多了几分迷离。 赵世安低头吻霖哥儿的额头、鼻尖、脸、下巴再到脖子处。 阮霖在温热的呼吸洒在身上又不断游走时,他喘息中多了急促,直到赵世安一边轻揉,一边撕咬,他全身泛起了红意。 不过他撑着胳膊起来了些,把腿从赵世安的手上抽出来,踩着赵世安的肩膀眼中带有魅惑喊道:“相公。” 赵世安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清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得逞的红意。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第一卷快结束了,要到第二卷啦! 昨天就一直在纠结改不改大纲,因为有三卷,现在主要是,也确实,没几个人看 。 不过想了一晚上,随便了,我想写,就想写这个故事,不想放弃。 —— 另外,我现在拖欠四章,争取下周三之前还完 !!! 第92章 糕糕 翌日巳时, 阮霖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坐起来揉了揉腰, 还成, 没那么酸。 他又在床上顾涌了几下, 有些热, 人却彻底清醒, 他掀开被子穿上衣服束起头发出门。 院里只有阮斌和王黑,赵小牛把饭菜从灶房端过来道:“霖哥,我姐去挑人了, 远哥和白姐去了客栈那边。” 阮霖洗漱完点头:“成。” 吃过饭他和赵世安说了会儿话, 没过多久有人上门。 这是昨个阮霖从县里回来时,找的盖酒楼的人,他把图给他们看, 几人又商量了细节处, 确定好后阮霖让他们拿去干。 下午他出去逛了一圈, 人们见了他和往常一样, 阮霖思忖着, 昨个村里应该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等到晚上吃饭时,赵红花说了这事。 昨晚王小云把村里妇人、夫郎喊到一块,说了她们之前既然做了选择, 现在就不能后悔, 还把竹林、桃林、买地盖客栈的事说了。 有人不服气,想要现在大家凑凑银子把这些地买回来, 她们就能挣银子一起分。 王小云脾性一直好, 可听到这不要脸的话也被气笑了,当场怼了回去:“杨客, 凑银子的事先不提,你有本事去县里请来富商们,没有他们来,咱们咋能挣得了银子?!” 刚被杨客说心动的人一下子被点醒,可不是,她们可没这本事,别忘了,前段时间郭家的宴席还特意请了阮霖和赵世安! 杨客看没人理他,翻了个白眼坐下不说话。 赵红花说完后喝了口汤润润喉咙。 阮霖轻笑一声,夹了根咸菜在嘴里嚼了嚼。 他想到了杨客是谁,好似和杨瑞有过牵连,不过这人不重要。 对于村里人这个反应他倒不意外。 挺好。 · 第二天快中午时斜对门的王燕抱着她家汤圆过来串门。 汤圆过了年四岁了,这会儿被她娘放在腿上,她乖乖坐着奶声奶气喊道:“霖阿么~” 阮霖的心里一下子软乎乎,忙拿出零嘴来招呼小汤圆。 王燕推脱了几下,才接过糕点放在了汤圆手上,她道:“霖哥儿,我看外头来了不少人,说是你又要盖酒楼了?” 这几日赵红花收徒她们可都知道,只是这酒楼着实没想到,还是村里盖酒楼,她们都是头一次听,头一次见,可稀奇了。 阮霖点头:“往后人会越来越多,总在家里做总归不是事,不如盖酒楼,天热了来客人也不用坐在外面。” 王燕心里一惊,人还会比前几天的多?! 她手心有一堆汤圆吃糕点的碎屑,晃了晃倒进嘴里,吃完说道:“还是霖哥儿你有先见之明,不过我家那个听了这事,想问问既然咱们桃花源开了酒楼,我家里能不能也卖点东西?” 她来之前先去了里正家一趟,赵德说这事让她问阮霖,现在的赵家村可谓桃花源。 阮霖笑了:“燕姐你们想卖什么?” 王燕一听有戏,忙道:“卖竹子玩具什么的,你也知道,我婆子有手艺 ,平日编一些就去县里卖,现在我家那个就想着家门口说不定也能卖卖,就不必费力再去县里。” 阮霖故作沉思,片刻后道:“可以,只是有一点,在村里以桃花源的客人做买卖,价格必须由我这边定。” 王燕懵了下,没明白定价这种事怎么也要阮霖来,虽说他知道阮霖不会骗她,但关乎银钱,她还是不放心。 阮霖看出她的犹豫道:“燕姐,这事不急,你可以回去和景哥商量商量,要是同意,咱们再商议其他。” 王燕点头:“行。” 走之前,阮霖把剩下的糕点包起来给了汤圆,汤圆想吃但不敢要。 阮霖忍不住捏了捏汤圆肉肉的小手:“霖阿么最近牙疼,小汤圆能不能替霖阿么把糕点吃了,不然它们会坏的。” 汤圆急了:“糕糕不能坏!” 阮霖把糕点放在汤圆手上:“那这些糕糕就拜托汤圆了。” 汤圆利索拿着糕点,用力点头,稚嫩的小脸认真道:“霖阿么放心,汤圆会把糕糕吃完!” 阮霖被逗笑,等俩人走了,他不禁想,小孩子有时候还挺好玩。 · 酒楼的事刚传遍村里,还没再讨论讨论,另一件事突然出现。 杨瑞要生了。 阮霖听到这话时正在看书,闻言立马起身喊了赵世安,几个人赶到杨瑞家时院里有两个夫郎在烧热水,屋里传出杨瑞的喊痛声。 他还没进去就被一个妇人拦下:“霖哥儿,你这还没生孩子,可不能进,你去院外等着,别害怕,没事啊,生孩子都这样。” 阮霖知道这妇人和杨瑞关系好,问道:“可去请接生婆了?” 妇人点头:“你二叔去了,估摸一会儿回来。” 阮霖又问:“赵榆哪?” 妇人抬了抬下巴:“我让他去外头了。” 阮霖点了头扭头去找赵榆,赵世安也被赶了出去,对此赵世安耸了耸肩。 等他走到霖哥儿身边,还没说话就见赵榆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 赵世安拽了拽赵榆的头发低头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赵榆瞥了眼赵世安,拉住阮霖的手说道:“小爹要生了。” 赵世安不明白:“这不显而易见。” 说完他被霖哥儿瞪了一眼,赵世安摸了摸鼻子,“榆哥儿,你当初也是被你小爹这么生出来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2节 赵榆:“……”他抽了抽嘴角,脸上红润了些,被气的,“世安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说完他拉着阮霖离开。 赵世安震惊嘟囔:“……你走就走,拉我夫郎做什么?!” 阮霖回头对赵世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搂住赵榆的肩膀,拉着他坐在门口处的凳子上:“榆哥儿,不怕。” 赵榆顺势趴在阮霖的腿上,阮霖摸了摸赵榆的头发安抚他。 没过多久,赵武拉着接生婆进门,路过门口惊慌的全然没看到他们。 赵红花和安远、何白听到消息也跟着过来,她们焦急往里面看,在听到一声声的痛呼声后她们心里一紧。 阮霖感受到赵榆绷紧的身体,他让安远他们带着赵榆先去家里,他在这里等着。 等人走远,阮霖从门缝往里面看,只看到人们端着水走来走去,慌慌张张。 他坐下拉住赵世安的手,拧了眉:“我怎么听着这么揪心?” 赵世安不嘴贱了,他这会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霖哥儿,你也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阮霖摇头:“我等着二叔么。” 一直过了午时,院里依然没孩子落地的啼哭声,阮霖坐不住,不断往院里张望。 正看着,突然听到里面在吵闹。 接生婆说不行,孩子胎位不正,试了好多方法就是生不出来,要去县里请大夫,而且要快,不然大人小孩都难保住。 阮霖和赵世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赵世安立马道:“霖哥儿,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家让斌哥骑马去县里请大夫。” 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杨衡给我的药材里面有人参,你拿过来一些。” 之前赵小牛差点死了,就是用人参吊命,今个、今个他们不愿往坏处想,但还是要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赵世安走了有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赵武的脸色煞白,双眼不聚焦,却一心往外赶。 阮霖忙拦住他:“二叔,赵世安回家让阮斌骑马去县里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赵武动作一顿,他看着阮霖,点了点头,转过身往屋里去,路上他还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看得阮霖一愣。 不到一刻钟,赵世安拿着人参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何白,何白扶住膝盖喘着气说:“霖哥儿,我、我以前见过主家生孩子,也熬过、参汤,我知道放多少。” 阮霖拉住何白接过人参往院里去,夫郎们听了他的话忙把药炉拿出来,何白擦了擦额头汗,拿着人参开始算要煮多少。 直到两刻钟后,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赵世安看着霖哥儿皱紧的眉,他握紧他的手:“我相信二叔么不会有事。” 阮霖点点头,脸色仍不好看,对于杨瑞,他心里很是感激,当初嫁给赵世安前,无论因为什么,杨瑞对他可谓不错,他不想让杨瑞有事。 “好了。”何白把参汤倒在碗里端给旁边的妇人,“让他喝下去,就有劲生了。” 妇人连连点头,也顾不得烫,忙小跑进去。 里面刚喝完,阮霖听杨瑞声音比刚才有力,松了口气,门外又有马蹄声传来。 阮霖跑到门前,看到马上阮斌和他身前抱着药箱的大夫,朝里面喊道:“二叔么,二叔,大夫来了。” 大夫下来时脸色难看,不过他也知道人命关天,揉了揉腰跟着阮霖进了屋。 阮斌在门口摸了摸马,他看赵世安的手在打哆嗦,疑惑问:“你怎么了?” 赵世安面上平静,心里龇牙咧嘴:“刚才霖哥儿把我的手捏疼了。” 阮斌表里如一:“哦。” 有了参汤又有大夫扎针,不到半个时辰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小汉子,阮霖一直在院里,听到声音凑过去看了看后,沉默半晌。 赵世安也凑了热闹,等把大夫和接生婆送走,又给杨瑞说了几句话,这边没什么事,他们先回去了。 只是出了门赵世安憋不住道:“他怎么这么丑?” 阮霖也很疑惑,赵武和杨瑞都长得好,赵榆也不错,怎么这个小汉子又红又、嗯,丑。 想不明白的两个人回家去,这会儿心里事落了地,倒是察觉到了饿。 赵榆听他们说杨瑞生了,话也不多说,起身往家里跑,阮霖失笑着摇摇头。 等吃过饭,一辆马车停在了阮霖家门前。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商籍 阮斌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 见是个穿着小厮衣服的汉子,他问道:“你找谁?” 小厮拱了拱手:“我是千山县何府的人,此次前来是大少爷让我给阮老板捎句话。” 阮斌让他等着, 他去屋里给阮霖说了这事。 阮霖和赵世安一块出来, 赵世安认出这人的确是何良身边的小厮, 他问道:“良兄托你前来捎什么话?” 小厮进了院里道:“赵秀才, 阮老板, 大少让我提醒两位,桃花源还未在衙门有过登记。” 阮霖瞬间明白话里的意思:“麻烦回去转告大少,多谢大少提醒。” 小厮收了话, 不再多留的离去。 赵小牛把门关上, 看阮霖他们在沉思,他没明白怎么回事,桃花源和衙门又有什么牵扯? 他想着就问了出来。 阮斌给他解释:“除了上头的皇帝, 底下的人分为三六九等, 士农工商, 霖哥儿现在是农籍, 但桃花源是生意, 并且挣银子越来越多,那么就会被归为商籍。” “可现在有个问题,赵秀才要科举, 农籍的身份不能丢, 桃花源越做越大,只能走商籍。” 像是斜对门王燕家卖的竹子玩具, 那挣不了几个钱, 也不算商籍。 赵小牛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对人们地位的认知还不多, 不过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对于这件事阮霖想好了如何做,只是找谁让他颇为犹豫。 王黑正在劈柴,他听后抿了抿唇道:“夫郎,您可以找关系亲近的人,把他们的户籍改为商籍,再把生意挂靠在他们户下。” 阮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喊他,这两日他没怎么和王黑说话,现在猛地一听还挺别扭。 虽说喊夫郎、夫人是尊称,但赵世安听着仍不太痛快,何白一个姐儿他能容忍她喊霖哥儿,但这个汉子可不行。 他看霖哥儿要说话,提前说道:“以后喊阮老板。” 王黑听话地点头:“阮老板。” 阮霖应了后撇了赵世安一眼,对他的小心眼没说什么,他还挺乐意看。 王黑则有几分忐忑,这两日在赵家待的让他明白,这是个好地方,他不愿意被退回去。 但他说的这个法子实质是钻空子,他不知道阮霖能否接受这种。 阮霖看王黑在强装镇定,也不吓他:“你说的很好,以后要有什么建议,可以直说。” 王黑紧绷的脸缓了缓,无声松了口气,心里莫名高兴不少:“好。” 阮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王黑所说就是阮霖之前所想,只不过把谁的户籍弄成商籍是个问题。 “我起初想过让二叔来,每年咱们可给银子。”阮霖靠在椅背上,把脑袋往后仰,他看着房梁继续道,“但我看现在二叔家有了小汉子,怕是不会走商籍。” 毕竟有赵世安在前面,这个刚生下来的小汉子赵武和杨瑞会让他走科举的路子。 赵世安正在磨墨,闻言道:“安远和赵斌应也不行。” 安远的身契在他手上,但户籍地却在京城,不能让衙门的人深查,至于阮斌,虽说是真户籍,可到底有隐患。 阮霖伸了个懒腰坐直:“我晚点问问红姐儿和小牛的想法。” 除却她们,阮霖暂且没其他相信的人。 晚上赵红花回来,吃过饭听了这事后毫不犹豫地点头:“霖哥儿,只要你放心我们就行。” 赵小牛跟着他姐的步调走。 阮霖哭笑不得:“你们倒真不怕我把你们卖了。” 赵红花挽住阮霖的胳膊轻哼:“我们只卖身给霖哥儿,旁的人休想。” 阮霖还是把商籍之事说了一遍,这关乎往后世人对她们两人的看法,商贾在旁人看来到底是低贱。 赵小牛看得明白:“霖哥,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了,商籍还是农籍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赵红花:“是啊,更别提我俩现在是贱籍,有了商籍只会比这个更好。” 阮霖无奈地看这两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不过一些话还是提前说:“既如此,为了答谢,每年年底我会给你们一百两,这是给帮我之人的答谢。” 赵红花把话在嘴里转了转,说道:“好。” 赵小牛也乖乖点点头。 商量好后,第二天阮霖带着他俩去了衙门。 先把贱籍改为了农籍,中途阮霖塞了些银子给衙门的人,改得比平日快,后又把他们改为商籍,把桃花源记挂在上面。 等彻底弄完已然到了下午,几个人去富贵楼吃了一顿,又赶着马车回家。 路上赵红花说了她收的几个徒弟,两个哥儿两个姐儿,也说了以后会让他们在酒楼里做活,他们跟着她最近学的还挺快。 不过,赵红花趴在马车桌上挠了挠脸,难得羞赧道:“霖哥儿,我刚尝了富贵楼的菜,做的精细,我做的菜那些富商们吃一两回可能觉着新鲜,时间长了怕是就不怎么喜欢。” “我想着,咱们最好再请一些其他厨子、厨娘来咱们酒楼做工。” 阮霖想了想认为此事可行。 · 他们到家刚休息不久,赵景和王燕抱着汤圆过来,几人坐在院里说了卖竹子玩具的事。 赵景问:“霖哥儿,你这要定价多少?” 阮霖先问了赵景他们现在卖的价,他听后往上提了五文。 赵景懵了懵,他本以为阮霖是要低价卖,没想到是抬高价,他搓了搓手:“成,那还需要什么别的不?” 阮霖摇头:“等那日你们把东西摆出来,能卖多少你们就能得多少,只是不可随意改价。” 赵景忙点头:“好,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3节 他们仨回到家里,几只猫围了过来,王燕把汤圆放下,让她们玩,她道:“我还以为霖哥儿会收摊位费。” 要知道在县里摆摊,特别是人多的街上,可是有单独的摊位费要给。 赵景也没想到,他笑道:“可不是,还让我们卖的价高,这可是好事。” 王燕笑得合不拢嘴:“那我跟娘这几日多做些,再做的精细点,到时候少爷、小姐们看见了喜欢,说不定就买了。” 赵景点点头,把抱着猫跑过来的汤圆抱起来掂了掂,惹得汤圆咯咯咯地大笑。 · 又过了一天,阮霖和赵世安拎着东西去看了杨瑞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小汉子。 杨瑞在坐月子,赵世安不好进去,他就在外面和赵武说话。 前段时日赵武神情紧张,这会儿孩子落地他总算松了口心气,对于当日的参汤和请的大夫,赵武感激,不过他不乐意说太感谢的话,显得他们多不亲近。 他坐着说道:“那日霖哥儿过来说你们买了地,我和你二叔么商量后也买了四亩,是从赵景他们家往村口数的。” 赵世安对于赵武买这么多挺意外,这四亩要二十两,怕是把家里所有的积蓄花了出去,他乐道:“二叔这么信我们?” 赵武木着的脸缓和许多:“霖哥儿心里有主意,是个好哥儿,而且……”他压低声音,“那日我去买时,本想买你们那边,但那边被人买了。” 赵世安眯了眯眼:“里正家。” 赵武点头,比了个数:“六亩。” 屋里的杨瑞也和阮霖说了这事,他不能往外说,憋了好几天,现在说出口可算松快了。 阮霖很是震惊,不过不是因为里正买地,这事他早就想到了,而是震惊于床上这个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肉嘟嘟白嫩嫩正来回看的小汉子。 这怎么和前几天那个丑丑的不一样?! 杨瑞一下子明白了阮霖在震惊什么,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小孩子刚生下来都难看,长几天就好看了。” 阮霖没忍住,伸出手指在小汉子脸上轻轻戳了一下,软乎乎的:“二叔么,好玩。” 杨瑞哄他:“那你抱抱。” 阮霖点头,等抱起来他才感到不对,这也太软了,他都不敢使劲,最后哭丧着脸道:“二叔么,我不行了。” 旁边的赵榆把小汉子接住放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汉子熟悉赵榆,一到赵榆手上竟笑了起来。 阮霖看得有趣:“二叔么,起名了嘛?” 杨瑞揉了揉腰坐起来:“你问问榆哥儿,名字我们让榆哥儿定了。” 赵榆看阮霖疑惑看他,他坐下拉住小汉子的手晃了晃道:“叫赵谦,谦逊的谦。” 阮霖念叨了两声,忽得明白过来,夸道:“是个好名字,榆哥儿,小谦。” 他和赵世安坐了会儿就回去,路上阮霖给赵世安说了赵谦的名字。 赵世安感叹道:“还是我教的好,榆哥儿竟能想出这么好的名字。” 阮霖给了他一手肘,指了指右边的一棵树:“榆钱树。”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凑到霖哥儿耳边道:“二叔家下个要是姐儿,叫赵树好似不好听。” 阮霖:“……”他忍了又忍,噗嗤一声笑出来,“别让二叔听见了,否则二叔指定揍你。” 赵世安看霖哥儿笑得开心,搂着人回家去,让霖哥儿笑一笑,挨顿揍也值了。 · 到了三月十六,桃花源再次迎来客人,这次比上次更加有序,三天过去,阮霖算了算,这次共有一百八十六两。 至于税收,要等到年底,暂且不急。 三月上旬除却花的剩下一百四十二两,现在他手头共有三百二十八两。 这会儿阮霖坐在书房,打开大盒子看里面的银子,他拿着毛笔在手上晃了几下,从中拿出一百两,他要继续买地。 另外后面客栈和桃林可以再扩大,他又拿出六十两,竹林离家近,阮霖不想动这个地方。 外面忽得打了个雷,阮霖推开窗户,一阵凉意袭来,他呼了口气,坐下又拿出五十、他抿了抿唇,拿了八十两出来,他要修路。 修一条从千山县到赵家村的路,以及赵家村内的各条路。 只是这路也不能白修,既然他出钱,那他也要得到必然的好处才行。 这事可要和里正好好谈谈。 现在盒子里剩下八十八两,阮霖皱了皱鼻子,无力地趴在桌上。 不能算,银子只会越算越少。 这才上午,刚打了几个雷,外面阴沉了不少,何白点了几根蜡烛拿到屋里。 她对桌上的银子看了也没想法,早在桃花源来客人后,她才懂得她的主家是多么的厉害。 她把蜡烛放好,看阮霖蔫蔫的,弯腰柔声问道:“霖哥儿,想不想吃酥黄独?” 阮霖闻言一扭头,双眸亮了不少:“白姐,我吃。” 何白眉眼弯了弯:“我这就去做。” 阮霖等人走远,抬起脑袋伸了个懒腰,何白和王黑他留了下来,这俩人没什么问题。 外边很快下了雨,屋里即使有蜡烛也黑了不少,他走到赵世安身边,看他正在认真写策问。 他歪着头看了很久,直到赵世安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过去捂住赵世安的眼睛:“歇一歇。” 赵世安把毛笔放下,顺势抱住霖哥儿的腰,过了会儿,眼前的手挪开,他仰着脑袋顺着杆子往上爬:“霖哥儿,我累了。” 阮霖眉心一动,捏住赵世安的脸揉搓了一会儿,没赵谦的脸嫩乎,他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赵世安把人搂过来让他坐在腿上,磨牙道:“霖哥儿,玩完我就要丢掉,不太厚道吧。” 刚从后院溜进来走到屋檐下路过书房窗户旁的人被惊得一阵咳嗽。 阮霖和赵世安吓了一跳,又听声音耳熟,打开窗户看到戴着斗笠、背着包袱、还有几缕白发露出来的汉子。 阮霖:“……吴忘?” 赵世安:“手洗干净了?” 吴忘一把扯下斗笠,对他俩进行了无可奈何地控诉:“虽说这是你们家,但能不能注意言辞,别忘了你们家还有小姐儿小汉子哪!” 阮霖的胳膊搭在赵世安肩上笑眯眯道:“是啊,还有个二十二岁还未成亲的汉子哪。” 第94章 赐字 路过这边二十八岁的阮斌脚步顿了顿。 阮霖轻咳一声, 转了话口:“是二十二岁还未有过喜欢的人的汉子。” 吴忘按住抽动的嘴角,怒视赵世安:“你再不管管他,他真的要上天了。” 赵世安笑吟吟:“正巧, 我在底下接着。” 吴忘挑了个大白眼, 一扭头看灶房门前有姐儿正瞪大眼睛看他, 他吓得一激灵:“你们家怎么还有别人?!” 细看下, 里面还有个烧火的汉子。 赵世安给吴忘介绍了何白和王黑, 吴忘沉默片刻:“那我住哪?” 阮霖眨巴眨巴眼,伸手道:“给银子我就告诉你住哪儿。” 吴忘双手环胸道:“之前说好了,你帮我忙, 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那我和赵红花的地位应当相同,她不给银子就能住, 我为什么要给?” 阮霖:“……我没答应。” 吴忘摆摆手, 走到书房门前进去:“这不是你答不答应, 而是在于我……” 剩下的话被吴忘卡在喉咙里, 他看桌子上的几百两银子, 瞪大眼道:“你这桃花源这么挣银子?!” 比他坑蒙拐骗挣得还多,让他眼红不已。 他啧啧称奇完大步走到书房里边,在正对赵世安现在书桌的地方有个床榻, 他把包袱丢上边道:“我住这儿。” 阮霖哭笑不得, 随后问他:“吃饭了吗?” 吴忘站着拍了拍袖口的水,幸好他走得快, 这雨再下大点翻墙也不好翻:“吃了, 不过又饿了,我来时看那边在盖房子, 是你们的吧?” 赵世安过去踹了下他腿窝:“饿了自己去灶房找吃的。”他好不容易和霖哥儿亲近一下,这吴忘真没眼色。 吴忘踉跄了几步,对他俩深感无语,手背后去灶房找吃的。 阮霖笑着摇头把银子收起来,吴忘要想留下他挺乐意,这人身上有谜团,但更有能力。 没过多久,几个妇人、夫郎一块来了家里。 她们目的简单,前几日看王燕家在外卖东西,还卖不少哪,有人起了心思,想着她们能不能也卖点什么。 阮霖说他需要看卖什么,不能什么都卖,要和桃花源有共通性,不然容易卖不出去。 她们听得似懂非懂,等打着伞出了门,各自对视一眼去找了王小云,她们要去打听打听她那边有啥要说的。 赵红花过了午时才回来,进门前她先找了根棍把脚下的泥刮掉,她回头看地上的泥泞,心想,幸亏昨个没下雨。 进了院里关上门,她踩着石板去了堂屋,还没到地方眼里多出了一抹白。 在和吴忘对视上后,赵红花愣了一下。 吴忘气定神闲地喝着热茶晃了晃手,一副自在模样:“回来了。” 赵红花在屋檐下收了伞,放好进屋挨着何白坐下道:“你不是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可算有人问他,吴忘装模作样深沉道:“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 “白姐,还有吃的吗?”赵红花扭头问道。 何白起身:“有,还在锅里热着。” 赵红花跟着去灶房:“我去就行,我在灶房吃了再过来。” 吴忘:“……这一家人,真冷酷无情。” 他扭头看坐在门口的汉子,撑着下巴笑得一副大师样:“王黑,算命吗,我这人算命特准。” 王黑面无表情扭头看他:“哦,不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4节 正在喝茶的阮霖被呛到,他咳嗽几声倒在赵世安肩上笑得前仰后合。 ·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阮霖去了里正家。 他到时赵意和她娘在做针线活,赵德在算账目,王小云让他进来,赵意倒了水。 阮霖坐下说了来的缘由。 赵德听完放下毛笔,尾音有几分不稳:“修路?” 赵意和王小云错愕地看了看彼此,修路可是大事,而且她们还没听过在村里修路,他们见过的好路都在县里和官道上。 阮霖:“正是,桃花源要想一直引人来,必然要进行修路,否则像是今日下雨,路面泥泞难走,谁还会想来。” 赵德怎会不知:“我得去一趟衙门,给他们说了此事。” 修路并非他们想修就修,通常是县里拨人拨银子才能修,即使阮霖愿意出这份银子,他也需要先去衙门把此事呈上去,再由县令抉择。 不过这种好事县令不会拒绝,这也称得上县令的政绩,有利于县令往上升。 阮霖放下杯子道:“德叔,不急,修路这事我很赞同,只是我心里也怕这桃花源会不会被什么人给盯上,这到底牵扯到银子买卖。” 赵德闻弦音知雅意,乐呵道:“霖哥儿,放心吧,修路之事我会和县里好好说道说道。” 阮霖又说了他要买地之事,桃林那边都是荒地,也种不出什么庄稼,他索性全买了下来。 赵德对于阮霖的大手笔心里一咯噔,却不得不佩服,他知道阮霖挣了不少,同样花出去的更多,就凭这点,没几人能做到。 两个人一同去了县里,阮霖先把地在衙门过了户,他没等赵德,独自一人先回来。 到了家里,他拿出买的几只烧鸡、卤肉、饴糖、糕点,还有两坛子酒。 吴忘晃过来摇头晃脑道:“呦,买这么多吃的是为了迎接我今个回来?” 阮霖扭头看赵世安:“他怎么这么高兴?” 赵世安抱着酒坛子低声道:“下午赵红花说她上次做的黑大豆膏没做好,这次重新做一次,看能不能把吴忘的头发染黑。” 阮霖:“只因为这个?” 赵世安一言难尽道:“赵红花说她这次不收银钱。” 阮霖:“……”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还要给吴忘发工钱?” 赵世安脚步一顿,显然也刚想到:“我怎么觉着给他发有种亏了的感觉。” 阮霖:“我也是。” 不过既然要发工钱,阮霖眯了眯眼,怎么利用、咳,怎么把吴忘此人用到极致是个问题。 晚上吃饭时,阮霖让安远再找十个人,和之前的人一块练习接人待物,工钱也是五百文一个月,等到酒楼客栈盖好,他们好上手。 何白以后也不用在家里做饭,让她去帮安远,王黑则去帮赵红花。 赵红花正在和鸡翅较劲,听到这话看了眼王黑,她要管一个比她年岁还大的汉子,她顿时挺直脊背,双眼发亮,字正腔圆应了是。 现在已然坐在桌上吃饭的王黑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主家一看就是阮霖做主,他起初还别扭,后来甚至认为很好。 · 翌日是个晴天,阮霖抬头望,天上好似被洗了洗,干净的让人心生愉悦,家里每个人都在忙活,除了吴忘。 阮霖打了一套拳,身上有了热意,他呼了口气,刚吃过饭赵德来了,同他一块来的还有身穿官服衙门的人。 他把人请进来,赵世安从书房出来,又各自倒了茶,衙门的人说了来意。 无非县令看他这么为民奉献,愿意修路,县令特意写了一幅字赐给他,也是种褒奖。 阮霖自然表现的惶恐,又言语恳切收下这副字,好不容易把人送走,阮霖回了屋里打开盒子,拿出这副字来看。 【桃源善人】 阮霖挑了挑眉,字一般,可分量重,他扭头道:“德叔,下午我找人把字拓印到石头上,到时候和咱们赵家村的村碑放在一处。” 赵德抚了抚胡子,赞许地看阮霖:“好哥儿。” 把里正送走,吴忘啃着梨走出来看:“县里有人要对付你们?” 赵世安把他推去一边:“离我家霖哥儿远点。” 阮霖轻笑道:“提前防着。” 何良不会无缘无故让小厮给他们说桃花源还未在衙门登记之事。 根据阮霖所想,最近何思和陆玉在谈论亲事,而陆玉的爹又是衙门的人,何良估计听到了什么风声提前告知他们。 总归现在有了这副字,能让县里那些对桃花源有心思的人收敛一些。 吴忘还没挑个白眼就见阮霖笑着看他,他默默退后一步:“你要干什么?” 阮霖拍了下赵世安的肩,赵世安走到门口关上门,阮霖抬了抬下巴:“咱们坐下聊。” 吴忘惊恐:“我这是进了贼窝?!” 赵世安:“还是你自个跳进来的。” 吴忘坐下,艰难道:“我这人没财没色,你们要劫什么?” 阮霖敲了敲桌子:“你的人脉。” 吴忘翘着二郎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世安:“吴忘,郭桑早就死了,你隔了这么多天才回来,是在县里找机会把当初诱拐吴小九去郭府的人杀了。” 阮霖:“而你能得知那些人是谁,显然县里有不少你认识的人,比如那些乞丐。” 吴忘最终还是把白眼挑了出来:“你们两口子没一个缺心眼。”他把梨啃完继续道,“和他们算不上人脉,互利互惠而已。” 阮霖:“哦?” 吴忘撇撇嘴,知道这是阮霖在探他的底,不过他既然决定留下,这些事早晚要说出来。 只是不太习惯。 他摸了摸鼻子,过了半晌才哼唧道:“我不知道我是哪儿人,从小在乞丐窝里长大,不是在这儿,往南走走。” “我十五岁来的千山县,结识了一些乞丐,后来我去了玄山寺,再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阮霖懂了,以前吴忘算命算的准,估摸没少让乞丐们给他打听县里的事。 “那你可认识文州那边的乞丐?” 吴忘摇头:“没去过那边,桃花源如今开得正好,你们怎么想要去文州?” 赵世安捏了捏眉心:“去读书。” 吴忘震惊看向赵世安,满眼的不信任:“你还真要去做官?” 赵世安笑眯眯道:“我做官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假道士抓进牢里,免得你祸害百姓。” 吴忘看向阮霖,拱了拱手:“官夫郎,我可是你手底下的人,你可要保我一命。” 阮霖粲然一笑:“行啊,你先把你知道的小道消息告诉我,我就保你。” 吴忘傻眼后道:“……你们夫夫俩可真黑。” 第95章 正轨 接下来几日, 天越来越热,在一个上午他们一家去了趟县里,各自买了两身薄点的成衣和鞋子, 阮霖又带着他们去买了首饰。 几个汉子没想买的东西, 就没进去, 坐在马车上唠嗑。 这次赵红花做的黑大豆膏很有成效, 吴忘的头发的确成了黑色。 他好不容易不那么引人注目, 正自得地坐在马车边上道:“咱们就这么等着她们?” 阮斌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你想进去?” 吴忘摆手:“没那闲工夫。” 赵世安嫌弃看他:“你未免兴奋过头。” 吴忘:“有吗有吗?” 赵世安无视他,扭头看在铺子里正认真挑选首饰的霖哥儿,这背影、这身形、这侧脸…… 赵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轻咳一声, 低头默背早上看得书。 铺子里的阮霖看中了两个白玉簪子,造型独特不花哨,他让伙计包起来。 赵红花挑了个玉坠, 安远看中了金簪, 何白不太敢要太贵的, 就要了一个细细的没有花纹的银手镯。 安远看到后走到她身边道:“白姐, 你挑自个喜欢的, 霖哥儿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待霖哥儿好,霖哥儿也待你好。” 何白偷看了阮霖一眼,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选了一个比这个粗一点上面围绕着兰花的银手镯,她很喜欢这个。 等阮霖付过银子, 他们去富贵楼吃了一顿, 下午又各自买了东西回家。 · 到了三月底,桃花源这次进账二百一十一两, 阮霖刚想着终于能存下银子,没想到四月初的修路一事给了他会心一击。 阮霖看着面前的里正磨牙道:“德叔,我要是没听错,衙门的意思是我之前给的银子不够?” 赵德清了清嗓子,没敢直视阮霖:“算了算,确实差一些。” 阮霖问:“还差多少?” 赵德比了一个数。 阮霖:“……”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德叔且先等等,等明日我再把银子送过去。” 赵德点头后回家。 等人一走,阮霖让王黑去县里打听修路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价儿,他又把路段长度算了。 晚上他得出他给的银子确实不够,却也没差那么多,顶多再补个三十两足以,但赵德今日说的数却是一百两。 赵世安看霖哥儿算的账后,啧了一声:“这县令可够贪的。” 阮霖嗤笑:“的确贪,送了政绩还不够,还要用银子铺路。”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5节 他说完拿出一百两装进小盒子里,虽说不情愿,但他想要拉县令在身后做隐形靠山,而这县令正巧是个爱财的,银子确实要给。 不过这么一来,他手里只有一百一十两,还有上次剩下的二十六两。 阮霖看着一百三十七两,眼珠子转了几圈,暗想应没其他要花银子的地方了吧。 他抱紧银子,应该没有。 银子一送过去,县里那边动作迅速,接下来一个月,赵家村的汉子们有的去修路,有的盖客栈,总归各有各的事干。 阮霖把雇人的事重新说了一遍,他把工钱往上提了一百文,按月发工钱。 在四月上旬时,最开始的客栈已然盖好,这次的客人看到有客栈,不少人留宿此地。 阮霖对客栈的定价较高,他分为三种,普通房间是三百文,好一点的要四百文,再贵一些是五百文。 平常不想住客栈的客人,也可以和以前一样住在农户家中。 跟着安远练习接人待物的哥儿、姐儿、汉子们,他们已在客栈上手,除了第一日略显生疏,后面他们越干越起劲。 等到四月底,除去各方花销,阮霖手里留下了四百两。 五月初,家里人换上了薄衫,路已修好,酒楼和新的客栈也盖好。 名字阮霖没想,直接让赵世安提笔写了桃花源酒楼、桃花源客栈。 他在千山县里请了一位厨子、一位厨娘,厨子会做各种糕点,厨娘熟练文州底下各种菜肴。 除却他们家的,旁边还盖起了其他铺子,这是一部分村里人在看到阮霖盖了酒楼后,也想着有样学样,没想到村里剩下的空地竟然不多。 等有的人反应过来,村里已然没了空地。 让阮霖欣慰的一点是,这次买地的人主动来询问他们能开什么铺子,他提了几个建议。 等到五月初六、初七、初八这几天过去,桃花源游戏赚了六十八两,酒楼赚了一百九十三两,客栈赚了五十五两。 加上之前的银子,再减去这几日的花销,现在阮霖手里有五百九十两。 他先去县里把四百两换成银票,剩下的银子他拿出一百两,把客栈旁边没盖完的空地盖成了学堂。 赵家村这段时日每人脸上都挂着喜气,他们每家多多少少都比以前挣得多,特别是那些开铺子的人们,只这三天就挣了至少五两。 他们一算,以前累死累活一年也只能落下十几两,按现在的挣法,一个月他们就能挣出来。 村里的汉子也不再出去,阮霖又说了其他活计,他们可去其他县里引人来桃花源。 只要来的人说出是谁让他们来,根据人数阮霖结工钱,来一个人阮霖给三两。 这话一说,不少人出去,还有一些汉子憨厚老实,不会说话,阮霖让阮斌组成了一个桃花源护卫队,每日上午和下午要在村里巡视一遍。 阮霖开工钱,每月四百文,不算多,可要是逮住来桃花源捣乱的人,抓一个也给三两。 这让赵家村的人对桃花源更为依赖和认同。 · 五月中旬里,桃花源走上阮霖所想的正轨,学堂也开始动工,阮霖松了口气,总算能歇歇。 学堂估计要盖半个月,这期间他可以托赵德寻一寻夫子,不过还有另外一事他现在准备做。 晚上吃了饭,大家在一块喝茶吃点心休息时,阮霖说了这事:“我打算等两日去文州一趟。” 这事赵世安知道,他淡定的喝茶。 安远不意外,他问:“霖霖,这一趟都谁去?” 阮霖:“我和世安,红姐儿、小牛和吴忘。” 他一开始没打算带着赵世安,赵世安要读书在路上不方便。 谁知前几天晚上赵世安听了他的打算后,赵世安格外震惊,并且对他进行了控诉,以及“惨无人道”的惩罚…… 阮霖脸颊红了红,那种惩罚实在无法宣之于口。 其实他也不舍得,这一趟去文州至少要半个月,他还没和赵世安分开过这么久,所以他半推半就应了赵世安一起去文州的话。 阮斌看赵小牛这半年练武长了不少个头,点头道:“好。” 王黑这段时日跟着赵红花做活,对这个年纪偏小的姐儿有了不同的改观,现在也心甘情愿做个酒楼二把手。 他听赵红花也要去,脸上有几分茫然:“阮老板,那酒楼这边谁管?” 阮霖笑了笑:“交给你如何?” 王黑傻眼,他很是乐意,只是他才来家里多久,阮霖竟这么放心把酒楼交给他?! 阮霖被王黑的表情逗笑:“酒楼由你管,客栈那边由何白接手,后面我会找人帮你们。” “而且你们两个既然成了我们家的人,我相信你们,难不成你们不行?” 何白愣愣抬头,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她下意识看向安远,在得到安远安抚性的眼神后,她心里流过一阵阵的暖意。 她又看阮霖眼里的坚定,她用力点头:“行!”自从来了这儿,没什么不行的事。 王黑也高兴道:“行的!” 阮霖看向安远:“安安,我们走后桃花源全权交给你,让斌哥辅佐你。” 安远应了后又问了他们去多久。 接下来几天,安远准备了他们要去文州的东西。 阮霖则去县里又买了一匹马和马车,以前马车走在土路上需要两刻钟,现在马车走在平整的路上,一刻钟就能从千山县到赵家村。 下午他和赵世安去找了赵武。 杨瑞现在出了月子,脸圆润不少,他正抱着赵谦在门口和人唠嗑,他特意给赵谦戴上满月时阮霖送的金子长命锁。 还说了他家赵榆现在在酒楼那边当账房,算账可厉害了。 阮霖和赵世安到时正好听到这话,杨瑞见他们来,忙让他们进院里。 阮霖对于杨瑞的炫耀没说什么,他知道杨瑞懂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像之前赵榆告诉过他,有人向他和杨瑞打听他会算多少账。 那人当即被杨瑞骂了回去,杨瑞还告诉赵榆,这些事谁也不能说,就连杨瑞自个也不去问赵榆 。 进了院里,正在洗尿布的赵武看到他俩也没起来,让他俩坐下道:“咋了?” 赵世安说了他和霖哥儿要去文州一趟:“二叔,明年有秋闱,我现在的学识到底耽搁了几年,我和霖哥儿商量去文州的清风学院读书,这样等明年下场我心里也有底气。” 赵武把尿布搭好,坐在他们对面,心里叹了口气道:“世安,你长大了。” 以前赵世安不学,赵武心里怒其不争,面上还是宠着,偏偏现在赵世安努力读书求上进,赵武心里反而不是滋味。 文州啊,对于从小到大只去过千山县的汉子来说,那地方太远了。 而且这一去,他不知道赵世安何时再回来。 他看向他俩:“那这桃花源刚起来,你们要咋办?” 阮霖道:“二叔,我想让你来帮忙。” 赵武懵了下:“我?”他一摆手,“我不会。” 他不想掺和桃花源的事,这是阮霖做起来的生意,他去干涉,会有人乱嚼舌根。 阮霖扭头道:“那就让二叔么来,二叔么,你看行嘛?” 杨瑞刚想明白阮霖和赵世安这是要去文州,又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激动。 他咋不想,他怀了赵谦后,给桃花源帮忙的事他是一个也没赶上,心里老有几分悔恨,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我不行吧。” 他把赵谦塞给赵武,搓了搓腿:“我也没干过,不知道咋干。” 阮霖笑眯眯忽悠道:“二叔么,那就让二叔帮你,你们一起帮我们。” 他语气突然低落,“我们一走,家里只剩下安安,我这是怕以后有人找事,安安应付不来。” 赵世安也卖可怜:“可不是,安远到底不是村里人,万一有人趁我们不在,不服气那可怎么办。” 杨瑞着急了:“你们说的对,二叔么肯定给你们帮忙,你们说说,都要干啥。” 赵武:“……”那阮斌大块头不是人不成。 阮霖:“二叔么,我需要你们帮王黑做一些酒楼的日常活计。” 赵武还在犹豫,胳膊突然一疼,转身看到杨瑞给他打眼色,他晃了晃赵谦的手道:“成,我只帮到你们回来,这只是帮忙,不必给工钱。” 他必须把事算的明白,这样别人问起来,他也好说。 他把赵世安当成自己家的小汉子宠,所以他不愿意因为银子上的纠纷乱了他们这一家人的关系。 杨瑞心里别扭了一下也想明白,现在阮霖给赵榆开的工钱可不少,他们没必要再要。 而且阮霖平日买了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们一份,现在帮个忙而已,有啥工钱可要的。 阮霖没应这句话,出了杨瑞家,赵世安先回去,阮霖单独去找了赵意。 赵意家的六亩地开了三个铺子,这会儿没什么事她正闲着,见阮霖来了她拿出一把瓜子,听了阮霖话后她愣住。 “霖哥儿,你让我去协助何白管客栈?” 阮霖悠闲的在赵意开的杂货铺里转悠:“意姐儿不乐意帮我这个忙?” 赵意哭笑不得:“我可不合适。” 阮霖摇头:“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而且这个活计我还指望你常年干下去。” 赵意明白过来,她认真道:“那你们以后要住在文州?” 阮霖坐下,把长腿伸出去:“不一定,跟着世安科考的路走。” 赵意砸吧砸吧嘴:“你俩还真是形影不离。” 阮霖撑着下巴,对她眨了眨眼:“说真的,你想过出去看看嘛?” 赵意把瓜子壳丢在一个筐里点头又摇头:“以前想,但现在不想了。” 阮霖挑眉:“为何?” 赵意也撑着下巴和他面对面:“这半年多,我看你做的事,我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阮霖:“什么?” 赵意低声说了一句话。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6节 阮霖的瞳孔逐渐放大,唇角瞬间上扬,他失态喊道:“意姐儿!” 赵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查了律法,应没什么问题,但还需再等等。” 阮霖按了按眉心,颇为悔恨:“找你找晚了。” 赵意傻傻一笑,伸出手掌:“霖哥儿,只要你信我,在此之前,你的忙我会帮。” 阮霖轻轻一拍:“好。” 五月十九一过,这次赚的银子阮霖没拿,他让安远留着用。 第二天他喊着赵武、杨瑞和赵意一块来家里吃了饭,又各自安排好后。 下午他们五人架着马车去往文州。 第96章 路上 赵家村刚经过几日的接待客人, 不免劳累,大家都在家里歇着。 午时吴秋家桌上多了道肉菜,块大又香, 看得人直咽口水, 吴秋她婆子先给她夹了块, 又给她小哥儿夹了块, 还招呼她们多吃点。 吴秋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们家现在她和小哥儿能赚银钱了。 而且小哥儿在客栈帮忙,要是酒楼那边客人有什么剩的饭菜,会让他们拿回来, 通常还都是肉菜, 有时候还有糕点,以前哪儿有这种好事。 等吃了饭她婆子主动把碗收了刷了刷,还让她们去歇着, 吴秋也没客气。 她抓了把瓜子带着哥儿出去串门, 路上遇到人就说几句, 等到了王平家, 她在外头喊了几声。 王平应了应从屋里出来, 他们又走了一路,到了村口,吴秋又把孙禾喊出来, 一群人坐在村口的大树底下唠嗑。 吴秋踩了踩脚下结实的路说道:“这地面好, 前几日下雨,我在外面走鞋底干干净净。” 王平点头:“可不是, 我家院里是泥地, 我跟我汉子说了,再存存银钱, 我把我们院里弄成石板路。” 孙禾看不远处的阮霖家门前:“还是霖哥儿有想法,也能干,这可都是他给的银子修的路。” 其他人纷纷点头,又说起了这路这么长,听说花了几百两,可不得了。 说着说着说到他们有人昨下午看到阮霖、赵世安、赵红花、赵小牛还有那个长得和无忘大师很像的汉子一块驾着马车往县里去了,今个也没见他们,好似没回来。 一个妇人道:“你们发现没,今个杨瑞和赵武抱着他家小汉子去了酒楼那边。” 夫郎应和道:“我还见到赵意去了客栈哪。” 这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干啥,他们讨论半天没讨论出来,又说起了这次来的客人。 孙禾倒是想到了那个像无忘大师的汉子,名字好似叫吴忘,在她看来,这不就是碰瓷大师。 前些日子她去玄山寺给大师送鸡蛋,被寺里人告知大师去云游,让她颇为失落。 谁知那天下午回来就碰到从阮霖家出来的吴忘,她第一眼还以为是大师,可细看下头发颜色不对,她就知道她认错了。 而且这个叫吴忘的人性子太跳脱,大吵大闹没个正行,随意和她打招呼不说,后来又脸色大变,甚至在她面前吐了口水。 孙禾叹口气,双手合十念叨罪过。 无忘大师可是神仙,怎能和吴忘这个不着调的汉子相提并论。 她拍了拍脑袋,不再想此事。 · “吴忘,所以你那天为什么吐口水?” 赵红花在马车上看书看得眼酸,她揉了揉眼,忽得想到那天看到的事,就问旁边无所事事打哈欠的吴忘。 “啊?”吴忘正盯着远处看不到边的官道发呆,听到有人喊他懵了下。 回忆赵红花问的问题后道,“我忘了我不能以大师的身份出现,本来想着和孙禾打招呼,后来反应过来,避免暴露我就吐了口水。” 这样的动作会让人把他给无忘大师区分开。 阮霖看着书笑道:“吴忘,禾婶儿一直把你当成神仙。” 吴忘震惊:“她真信了?” 阮霖抬头:“不然你怎么能挣到不少银子。” 吴忘摸了摸下巴:“有理有据,无法反驳。”他扭头看赵红花,“我算命真的很准。” 赵红花眨眨眼:“可惜我不信。” 吴忘痛心疾首:“太可惜了。”他怎么就不能从这几个人身上去赚银子?!! 赵红花:“……” 她起身坐在马车前,看正在架马车的赵小牛道:“小牛,你要累了我试试架马车。” 赵小牛现在特别熟练,他摇头乐道:“姐,我不累,不过你看看这周围种的庄稼,好像和咱们种的不一样。” 阮霖听到后掀开车帘,还真不一样,可他没认出这是什么。 现在驾着马车走了大半天,官道走得快,这边出了千山县的地界。 吴忘看了一眼道:“这是棉花。” 赵红花和赵小牛意外:“棉花?!” 她们知道棉花,每年冬天谁有一件新棉衣,谁就可有面子了,只是她们没想到棉花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吴忘看她们不知道,翘着二郎腿嘚瑟道:“等它们长高长大了,就会形成一个壳,壳爆开了,棉花就出来了。” 赵红花和赵小牛听得一愣一愣。 阮霖放下书,拿出舆图,再次掀开车帘往外看,再走十几里,应当就会有驿站。 大云朝除了官员能走官道外,寻常百姓也可走,只是官道要单独给银子,驿站同理,它甚至比寻常的客栈贵几倍。 不过有几个好处,官道走得快是一方面,另外比走其他路安全,碰到土匪的机会很少。 以至于走到这条官道上后,阮霖遇到了两波商队,他们方向不同,却有个共同点,货物比寻常的贵重。 像是小一点的商队,估计就不会走官道,不然这一趟挣得银子说不定全给了路上。 阮霖还估摸着这些走在官道上的商队不会住在驿站,不值得,还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停下休息一晚。 等他们赶到驿站前,事实印证了阮霖的猜想,一部分商队停在了驿站不远处准备过夜。 到了驿站,他们敲了门,驿卒说还有住处,阮霖要了两间房。 等到马车在院里停下,阮霖看赵世安还没下来,他上去看仍在看书的赵世安,心脏被拧了一把,酸胀的难受。 这一路无法写字,赵世安却不吭不响,除了吃饭,其余时候全在看书背书。 忽然赵世安抬头,看到他后漠然的眼神多了几分笑意,他看了看周围:“霖哥儿,咱们到了?” 阮霖过去和赵世安五指相扣:“到了。” 赵世安没反应过来他家霖哥儿怎么突然这么温柔热情,但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腻腻歪歪挨着霖哥儿讨要好处。 阮霖听完后,心脏一点也不难受,甚至格外平静,最后他想打人。 从千山县到文州,这一路他们走了八天,途中路过三个县。 按原本路程五天可到,但阮霖在这三个县各自溜了一圈,他发现虽说距离近,但吃食上也有一定的不同,价格也有差异。 赵红花看阮霖问了一圈价钱后上车把价儿写在他自个缝的本子上,她挠了挠脸问道:“霖哥,你是要比哪边的价儿便宜嘛?” 阮霖点头:“差不多,不过我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总归先记着。” 赵红花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到文州城门前是在下午,他们拿出路引排队进去,阮霖是从京城回来,对文州的城墙并没什么感触,赵世安则是来过,吴忘去过类似的州里,也没什么想法。 反倒是赵红花和赵小牛惊呆看着面前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两边的城墙也望不到边际。 城门前的人们更为井然有序,不过赵红花拧了拧眉,她们排在马车这一队当中,右边的几队只看衣服和面容就知是寻常百姓,队伍很长。 左边的几队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个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骑着马过去,官差也没检查路引和身份,直接放行。 她突然意识到了人的确分为三六九等。 这个感知让她不太舒服,她放下车帘,往阮霖旁边挪了挪。 “怎么了?” 头顶传来阮霖的担忧询问,赵红花仰头,低声把她的想法说了。 阮霖沉思片刻:“世道皆如此。” 赵红花纠结片刻自个想开,人的确分为三六九等,但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现在重中之重是和阮霖来文州看做什么生意。 努力挣银子是她现在的目标。 半个时辰后他们进了文州,一进去热闹非凡,街道两旁铺子的人们络绎不绝。 赵小牛和吴忘在外面换了位置,文州里面人太多,马车不好走。 赵世安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放下书捏了捏眉心,凑到霖哥儿旁边一块往外看。 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这地方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嘛?” 赵世安轻笑,阮霖感受到赵世安胸腔处的震动,他抬头就听赵世安道:“我以前只想着读书,还真没在意过这文州。” 阮霖哭笑不得:“那你怎么没变成酸秀才?” 赵世安自得道:“自然是我心思通透,像我这种读书不迂腐的汉子,这世间只有我一个,霖哥儿,你的运气极好,否则怎能遇上我哪。” 阮霖抿着唇憋笑,赵世安的自恋怎么还带上了他,最终没忍住,他拍了赵世安一巴掌:“闭嘴。” 他们先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订了两晚,这次订了三间房,普通房间一晚五百文,照顾马儿需要另算,一晚五十文。 晚上在客栈一楼吃的饭,中途听到了不少消息,谁家少爷今日又闯了祸事,哪家的铺子上了什么没见过的玩意,南边的果子吃着和他们这儿的不同等等。 这一路也累,他们吃了饭回屋睡觉。 阮霖和赵世安在一间房,他们俩洗了个鸳鸯浴,这次赵世安知道霖哥儿身子疲乏,克制住了想法,只亲了又亲,摸了又摸,等他俩躺在床上时外面已然宵禁。 另一边的吴忘看赵小牛坐在凳子上不动弹,他擦着脚道:“还不睡?” 赵小牛稚气的脸上有着忧虑:“我姐没一个人在外面睡过,我不知道她害不害怕,习不习惯。”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7节 吴忘回忆赵红花平日的态度后惊悚了:“你姐会害怕?!” 赵小牛默默拿出袖子里的匕首。 吴忘打哈哈:“你既然担心就去问问。” 赵小牛认为可行,一会儿后,他摸着鼻子回来。 吴忘惊奇:“咋了?” 赵小牛:“我姐睡着了。” “……然后?” “我把她吵醒了,她踹了我一脚让我回来睡觉。” “……” 赵世安刚才下去喝水听到外边有动静,他趴在门前正好听到赵红花对赵小牛说的话。 旋即钻进被窝把这事告诉了霖哥儿。 天热了,阮霖把赵世安往外推了推,不让他黏在身上:“我在纠结一事。” 赵世安还在锲而不舍往霖哥儿身上挤,听后道:“纠结什么?” 阮霖抬脚抵住赵世安的腹部:“咱们来文州后,谁留在桃花源。” 并非一直在,至少这半年要在桃花源,直到何白和王黑能独当一面。 赵世安摸着霖哥儿的脚看得明白:“霖哥儿,你是不是想好了人?” 阮霖笑了笑:“这倒是,只是还要再看看,等回去前再做决定。” 赵世安的手顺着小腿往上钻,阮霖看也不看一把抓住,两个人平静对视。 下一瞬赵世安委屈道:“霖哥儿,这几晚我和那两个糙汉子睡,他们打呼噜,让我没睡好。” 阮霖磨了下牙,对着这样俊脸他的确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可以拉手。” 黏在一块实在太热。 得偿所愿的赵世安和霖哥儿手拉手睡觉,一刻钟后,赵世安睁开眼看睡得香甜的霖哥儿。 从饱满的额头到紧闭的双眼再到高挺的鼻子和两颊睡出的红晕,充满着爱意的视线又落在红唇上,赵世安偷了个香,把人抱在怀里。 这下安心闭眼睡觉,明个还有的忙。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开始啦! 第97章 学院 翌日上午, 他们吃过饭分开走。 阮霖和赵世安去清风学院一趟,赵红花、赵小牛和吴忘去了解文州的风情地貌。 大云朝读书的学院分为两种,一是官学, 二是在衙门有过登记的学院。 清风学院属于第二种, 官学需要在考上秀才或举人的两年内报道, 否则官学会把未报道的人剔除。 文州的官学和清风学院相比, 清风学院更受学子们的爱护。 无他, 清风学院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是景安帝以前的老师。 这位夫子不爱功名利禄,二十几年前辞官回到文州老家, 在清风学院当一个平平无奇的夫子。 清风学院坐落在文州的北城, 喧闹止步在清风学院外的两条街上。 阮霖注意着,这边书铺、茶馆较多,等他俩走到清风学院门前, 同时停下脚步。 赵世安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庄重, 他看着不远处学院的牌匾, 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尊重。 阮霖也惊住, 学院的地方很大, 从外面看也能看出环境悠然、绿树成荫。 他俩过去敲了敲门,很快一中年汉子开门问道:“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赵世安作揖道:“学生想来学院读书,不知需要准备什么?” 这人倒不意外, 他把他俩请到一旁的屋里, 也没因为阮霖是个哥儿就让他留在门外。 汉子道:“不知如何称呼?” 赵世安:“学生赵世安,景安二十六年的秀才, 这是我夫郎, 阮霖。” 汉子一怔,抬头仔细看了赵世安的容貌:“可是文州底下千山县里的神童?” 赵世安差点想应是, 他轻咳一声:“学生不敢当。” 汉子面容柔和许多:“我倒是听过你,你可是那一年年纪最小的秀才,还是榜首,只是这后来……” 赵世安面露难色:“为父母守孝。” 汉子忙愧疚道:“节哀。” 如此聊下来,汉子给他们说了清风学院如何入学,学院每年三月份会招收一次学子,赵世安现在显然错过。 不过还有个法子,每个月的初一,会有几位夫子一起出题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来学院入学,不过这种考试比入学考试难度要高很多。 汉子看这俩人穿着不错,告诉他们每年需交二十两的学费,吃饭和住宿要另外付银子。 赵世安和阮霖对视一眼,这银子对于他俩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可称得上一笔不小的银子。 赵世安谢过这人后告辞。 他们刚出门就听到不远处有动静,扭头看到一群学子们结伴而出,他们身上的衣服一致。 汉子道:“现在到了午时,不在学院里吃饭的学子们通常回家,等下午再来。” 赵世安不太在意,和霖哥儿正要走一个东西打在了他腿上。 他低头看,是一个蹴鞠。 “你这人怎么站在这里不动。”一年轻学子跑过来,皱着眉大声道,“你挡着我蹴鞠的路了。” 阮霖啧了一声,把赵世安拉在身后,一脚把蹴鞠踢到了右边没人的草丛里,他一仰头:“你的蹴鞠在那儿。” 学子被阮霖的动作激怒:“谁让你这个哥儿进我们学院!不知廉耻!” 赵世安嗤笑:“一个学子,在学院清幽之地只会大呼小叫,欺辱寻常百姓,怎能称得上读书人,我看你才是不知廉耻,说不定更是不学无术。” 学子被赵世安挤兑的脸红脖子粗:“你们是谁家的人,有本事报上名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们意外的打量大门处的年轻汉子和哥儿,不懂他们怎敢和这位少爷叫板。 赵世安和阮霖对视一眼,一同说道:“有趣,我们为何要告诉你我们是谁家的人。” 说完转身离去。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学子,直到他的肩被人拍了下:“冯同,怎么了?” 冯同转过身气恼道:“顾晨,刚刚有两个人惹我,让他俩等着,我必定让人查出他俩是谁,我不会放过他们!” 顾晨看不远处的一汉子一哥儿紧挨着的背影,眉心皱了皱:“算了,不过一件小事,你也是,不可再这么胡闹,上次你在学院玩蹴鞠就被夫子抓到,冯叔生了好大的气。” 冯同顿时缩了缩脖子,不再嚷嚷。 另一边路过门前的两个人站在原地,眼里有几分疑惑,他们看了看彼此,年纪偏小地说道:“哥,我应当是看错了。” 年纪偏大的嗯了声,紧皱的眉心却没松开。 · 清风学院后面的事阮霖和赵世安不知道,他俩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文州这边有不少阮霖没吃过的东西,他俩就在路上吃吃喝喝走走停停,还挺惬意。 等转悠到牙行,他俩进去找了牙人,询问了这附近租赁和要卖的房屋。 阮霖没要巷子里的小院,他们家人多,他看了几个大点的院子。 清风学院属于北城,但挨着东城,东城那边是文州官员所住之地,南城商贾云集,西城九流之所,中间则是文州的州衙,街面也是由州衙四散开来。 阮霖和赵世安商量着挑了个几个院子,让牙人带着他俩去看了看。 文州的价儿不低,只说北城这边临街的院子,地方确实不小,除去正房还有八个小院子,后面带有花园,要八百两。 其他几个院子也是如此,北城往里一些,比临街安静不少,院子差不多大,要九百两。 但是在北城和西城的交接处,同样大小的院子只要六百两,还不是临街房屋。 转了一下午,阮霖大致知道了文州这边的房屋价格,他俩回了客栈。 在客栈里休息片刻,赵红花她们回来。 晚上一起吃了饭,他们去了阮霖屋里。 赵红花把下午标记的文州舆图拿出来,还有一份她今日逛的铺子、所询问的各种价格的本子一块给了阮霖:“霖哥,今日我只逛了北城那边,其他的地方还没去。” 阮霖大致看了眼:“不急,明个咱们一起。” 吴忘等她们说完,他道:“你之前给我说的事也不是不能办。” 阮霖目光上移:“你需要什么?” 吴忘呲牙一笑:“银子。” 阮霖:“……” 来之前他和赵世安私底下商量了一事,千山县有黑市,里面能打探到各种消息,文州这边相应的也应有,但是他不能一直指望别人。 他要有自己的人去收集消息,而这个领头人吴忘很适合,所以来之前他给吴忘说了这事。 不过吴忘当时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来到文州看看再说。 现在被吴忘这么一提醒,阮霖趴在桌上,不敢细想接下来会往里面投进去多少。 不过,这事非做不可,他起身拿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吴忘:“你先用着。” 吴忘难得呆住:“这么多?你就不怕我拿着银子跑了?” 阮霖:“那你会跑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8节 吴忘接过银票:“得,我这条命都是你……” 赵世安:“咳!” 吴忘:“……你们的,我还指望阮老板给我发工钱,哪儿敢贪这些银子。” 赵世安满意地拍了拍吴忘的肩膀:“等我以后做了官,一定不通缉你。” 吴忘皮笑肉不笑恨不得咬下赵世安一块肉道:“万分感谢。” 赵世安一摆手:“不必客气。” 赵小牛默默往赵红花旁边挪了挪,低声问:“姐,他俩在干啥?” 赵红花摸了摸下巴,郑重道:“假县令和坑蒙拐骗假大师的官商勾接。” 阮霖噗嗤一声笑得直拍桌子。 · 接下来几天他们几人各做各的事,赵世安在客栈读书,吴忘开始找人找地方收集消息。 阮霖、赵红花和赵小牛把文州逛了一遍,期间阮霖打消了他之前打算开的好几种铺子。 不是他不想开,而是没法开,银子问题不是主要,关键在于他没有根基,无法在文州立足。 那么铺子开小了挣银子慢,时间长,阮霖等不及,铺子开大了,会被人盯上,引出不必要的牵扯,没必要。 在六月初三晚上,阮霖看着他本子上唯一没被划掉的走商二字,他在上面画了个圈。 随后他给赵红花她们说了第二天歇歇,等后天再去逛,他又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让她们想出去玩就去玩,不必一直守在客栈里。 他这一觉睡得踏实,等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先看到了落在手上的阳光,他视线往前一点,浮沉在阳光下乱窜,今日是个好天。 “醒了?” 赵世安走过来,把浑身软绵绵的霖哥儿扶起来抱在怀里,他背了一上午的书正是头疼的时候,这会儿忍不住把头埋进霖哥儿的脖子处狠狠吸了一大口:“心肝,你真香。” 接着赵世安收到了霖哥儿软捏捏的一巴掌,他一下子笑得跟花一样:“心肝,用点力。” 阮霖眼珠子转到赵世安那边,轻笑一声,趁其不备,一口咬在赵世安的肩膀上。 片刻后,他坐直仰头道:“还要用力嘛?” 赵世安又疼又爽,抓住霖哥儿的腰强制让他坐在腿上,他往上颠了一下。 看霖哥儿的脸猛地泛起红意,他乐道:“心肝,我来用力,怎么样?” 一刻钟后,窗户外的喧闹声不断传入耳朵里,阮霖单手扶着墙大口的喘息。 可身后的人猛地一动,让他咬紧下唇,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他身前的手臂轻声喊道:“赵世安!” 赵世安的唇流连在霖哥儿的耳朵和脖子处,比唇更先到的是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 阮霖受不住的浑身颤抖,在他感受到肩膀上的轻咬时,他道:“别……” 赵世安轻轻一笑:“好,不咬。” 阮霖刚松一口气,一股快意好似暴雨般袭来,让他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 作者有话说: 补一章,还有三章!!! 第98章 着急 在未时末, 赵世安一脸餍足地打开屋门。 他让小二送上来吃食和热水,又把窗户打开透气,转了一圈他绕过屏风坐在床前看着浑身红晕未褪, 眼泛迷离的霖哥儿。 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的鼻子:“饿了吧, 一会儿就吃饭。” “赵世安。”阮霖几乎气若悬丝地喊了声, 他努力瞪大眼, “下次再不停, 我饶不了你。” 赵世安脸皮一向厚,一边亲霖哥儿的眼皮一边应道:“好,饶不了饶不了。” 等擦了身体又洗漱后吃了饭, 阮霖才觉着自个活了过来, 他穿上衣服第一件事给了赵世安一拳,不然实在不解恨。 赵世安揉着他的手安抚道:“霖哥儿,别打疼了, 不然我心疼。” 阮霖、阮霖很吃这套, 他轻咳一声, 暂且放过赵世安。 他又休息片刻, 两个人出去逛一逛文州, 这次是没有目的转悠,阮霖看到什么喜欢的顺手就买了下来,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旁边房间的赵红花却没出去, 她正在洗手, 等洗干净她看了看瓶子里的黑大豆膏,还能用上三次。 吴忘正在擦头发, 他刚要说话就见坐在对面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赵小牛, 他疑惑道:“我头发还是白色?” 赵红花闻言过去扒拉着看了看:“黑了,正好今个闲着, 一会儿我把黑大豆膏的法子给你说说,你可自己学着做。” 吴忘摇头:“别了,太麻烦,还是你做,我按之前说的给你银钱。” 赵红花态度坚决:“不成,要你自个学。” 吴忘:“你咋了?” 赵红花秀气的眉皱了皱,没说原因,只把黑大豆膏的法子说了一遍,说完对他点了下头,和小牛说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吴忘一脸懵:“你姐咋了?” 赵小牛怒视他:“你让我姐给你抹大豆膏还要洗头,我姐不高兴了。” 吴忘:“是吗?可我不是给的有银钱。” 赵小牛:“我姐是姐儿!” 吴忘恍然大悟:“我忘了。” 赵小牛瞪圆了眼睛,又翻了个大白眼,出门去找赵红花。 吴忘无辜耸肩,他心里对所谓汉子、姐儿、哥儿并没有明确的区别,在他看来,人只分有用和没用。 晚上宵禁前阮霖和赵世安抱着一堆东西回来,把东西归置好,他去了赵红花屋里。 “霖哥。”赵红花打开门并不意外,她让阮霖进屋。 “红姐儿,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阮霖坐下认真看着眼前面容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姐儿。 “霖哥儿你说。” “红姐儿,何白和王黑来家里时间短,许多事她们跟不上,等我们这次回去再来文州,我要留下一人看着桃花源。” “而这人要在桃花源至少半年,直至桃花源能全权交给何白和王黑,红姐儿,我属意你,你意下如何?” 阮霖一开始想的人就是赵红花,他不在意姐儿年龄大小,只看人的能力,不过这事到底不是寻常小事,所背负的压力不低。 赵红花忽然呼了口气:“霖哥儿,今个我想到了这事,只要霖哥儿信我,我可以。” 她不在乎任何压力,酒楼她能管,桃花源她有什么不能管。 “只是。”赵红花鼻头一酸,眼底盈满了泪光,“霖哥儿,我舍不得你。” 这半年来,是赵红花活的最为肆意的半年,因为不管发生什么,她身后都有阮霖站着。 可现在突然间要长达半年不能和阮霖相见,赵红花受不住,还未离别她已尝到了离别的痛苦。 阮霖嘴唇颤了颤,他一直强迫自己习惯,可时至今日,在赵红花的话落地后,他发现他仍不喜欢离别。 他抬手擦拭赵红花脸上的泪哄道:“红姐儿,我们就当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相见。” 赵红花嗯了一声,扑进阮霖的怀里。 另一边等着和霖哥儿一起泡脚的赵世安直到面前的水凉了也没见霖哥儿回来,他眉梢微动,起身敲了赵红花的门。 谁知就得到霖哥儿说他今晚和赵红花睡,让他一人独守空房。 赵世安:“?!!!” 可惜他今夜的控诉注定没人倾听。 · 接下来五天阮霖和赵红花又把文州转了一遍。 阮霖想要走商,必然要把这边各种东西的价格熟记于心。 赵红花则看到了不少掌柜用不同法子去管理铺子,让她涨了不少见识。 赵世安依旧读书,偶尔去书铺转转,发现文州这边的书归纳的比在千山县买的要好得多。 吴忘也忙,不过夜里还是回客栈住,在他们走之前,吴忘把他租赁的铺子给阮霖他们说了。 等再来文州,可去铺子找他。 晚上各自回屋休息,只是每回在吴忘要睡着之际,他旁边的赵小牛翻来覆去。 吴忘砸吧砸吧嘴睁开眼:“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惹得你睡不着?” 赵小牛沉默后想到这事可给吴忘说,他翻身道:“我姐要留在桃花源,我要和霖哥一起来文州,我要和我姐分开了。” 吴忘还真不知道这事,嘟囔了句:“怪不得之前要告诉我黑大豆膏的法子。” 他把胳膊压在脑后道:“分开就分开,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你姐难不成往后一直待在桃花源?” 赵小牛:“不是,霖哥儿的意思是让我姐待一段时间,在白姐和黑哥上手后,她再来文州。” 吴忘想的透彻:“你信不信,阮霖让你姐待在桃花源不止是这一个意思。” 赵小牛:“那还为啥?” 吴忘盯着床顶道:“锻炼她的能力,等你姐再来了文州,阮霖更能放心把生意交给她。” 赵小牛听出话里的不对:“为什么还要交?” 吴忘把他按在床上:“睡觉,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赵小牛不太情愿地躺下,他眨眨眼,有了困意,要是能帮助阮霖,暂时的分别虽然不舍,但他能忍。 吴忘听着身边人睡着,他磨了下牙。 他现在睡不着了,忍了又忍后,到底没把赵小牛这死孩子踹醒。 刚才他的猜测也简单,阮霖要单纯做生意,没必要这么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99节 可不管是桃花源的安排还是来文州想要走商,亦或者让他尽快的收集消息,这一切都太急了,显然都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明显在赵世安明年的科考上,阮霖的一切打算都在托底,托赵世安当官的底。 却又不仅仅是如此,阮霖的见识不是寻常百姓,他不信阮霖所做的一切没有目的。 只是现在阮霖还不会告诉他,可这所有的事都有一个重点,赵世安是否能当官。 吴忘回想赵世安那贱不嗖嗖的性子,他脸皱在一块,这人当官,咋那么的好笑。 · 在六月初十上午,阮霖他们驾着马车回去,与他们一起的还有阮霖找的镖师和六辆马车。 四辆马车上是阮霖买的布料,一辆是各种奇特货物,还有一辆是阮霖捎给家里人的东西。 这些东西置办完,加上请镖师的银子,阮霖摸了摸只剩一点银子的荷包,坐在马车上神情淡定,他习惯了。 旁边的赵世安在给吴忘摆手,他搂住霖哥儿的腰臭显摆道:“自个在这儿待着吧。” 吴忘笑眯眯道:“多读书,少黏人,早日考进去。” 他在赵世安回怼之前绕到前头对赵红花道:“你再把法子说一遍,我上次没记住。” 赵红花看他一眼,从她挂在身上自己缝的小布兜里拿出一个本子,又把其中一页撕下来递给他:“我之前记得,你回去慢慢看。” 吴忘不客气的收下:“多谢了。” 赵红花摇头,旁边的赵小牛道:“吴忘哥,我们先走了。” 吴忘给他们摆摆手,等马车队伍走远,他的内心忽得有些怅然若失,他身边又没了人。 不过一想不到半个月他们又来了,他转身去找今个约好的人。 等出了文州,走了一天,他们到了离县的地界,他们马车太多又带货物,一看就是走商,这种进各个县、州是要单独付银子。 阮霖把荷包里最后一点银子掏干净,他们进了离县的城门。 之前来那一趟阮霖自己画了份舆图,现在他让赵世安和赵小牛在这里和镖师们待在一处,他和赵红花抱着几匹布去了他记住的几家铺子。 一个下午他卖了一个马车的布料,得了四十二两,而这一车在文州买时花了三十两,他从中赚了十二两。 另外三辆马车,在经过万和县、千峰县最后到达千山县时分别卖出,现在他手头有一百七十二两。 当时买布料共花了一百二十两,那这一趟纯利得了五十二两。 这银子是在从千山县回赵家村的路上赵红花算的,她对账后也很惊讶,没想到会赚这么多。 但她很快想明白,这银子并没那么好赚。 只说他们在这几个县里,和铺子老板各种的讨价还价,还有一些老板看他们是哥儿、姐儿,话都没听完就把他们撵了出来。 而且赵红花这次才知道,别看霖哥儿平日里笑呵呵,一旦牵扯到银子上的事,霖哥儿可谓寸步不让,即使让步,也会要到更大的好处。 总归这一趟让赵红花自个收货满满。 六月的天在外面走上片刻就让人汗如雨下,这会儿算完账把账本装好,阮霖掀开了车帘。 热风扑面而来,他刚呼口气就瞧见路两旁有人在盖房屋。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桃花源一旦能吸引客人,再加上修了这条路,就不可能吸引不到人来开铺子,不过他还是要想法子把桃花源和其他铺子区别开。 正想着,架着马车的赵小牛突然道:“霖哥,你快看咱们村!” 阮霖目光定在前面后一下子愣住,而后笑意抵达眼底。 他只见赵家村的地界上栽满了桃树。 第99章 奇人 阮霖从文州回来这事很快从村口传到村里。 无他, 现在的村口被几人看守着,轻易不让人进去,阮霖认出他们是之前阮斌组的护卫队。 最先赶过来的是王黑, 二十多天不见, 王黑的精气神比之前好很多, 他道:“阮老板、赵秀才, 你们回来了。” 他又看后面的一些镖师和马车, 疑惑一闪而逝,跟在阮霖身后一块回去。 阮霖没问村周围桃树的事,到了家门前, 他让王黑带着镖师们先去吃饭。 王黑接人之前交代好了, 很快引着震惊的镖师们去了酒楼。 阮霖刚进家门,还没坐下,安远、赵意、何白和杨瑞一同赶了过来。 安远进屋先拉起他, 上下仔细看后道:“霖霖, 你瘦了。” 阮霖晃了晃安远的胳膊:“安安, 没你在身边, 我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安远拍了下他的手, 笑容却收不住。 正说着,酒楼那边帮厨的人搬了几盆冰过来,屋里顿时凉快不少。 一个小姐儿走到赵红花身旁问:“师父, 有刚做好的凉面, 你们吃不吃?” 赵红花看阮霖和赵世安没拒绝:“端过来四碗,再拿点咸菜, 别太腻歪。” 姐儿应了后, 领着他们几个快步回酒楼。 这会儿阮霖才问了那桃树怎么回事? 杨瑞听到后先呸了一口:“霖哥儿,是外头那些人坏心眼, 他们看咱们桃花源卖东西卖的好,也想加入,我们说先等等,谁知道他们就打着桃花源的名头在外面去卖。” 安远接着道:“这事原本还可商议,只是他们做的太过分,有一次惹了一位少爷,他们把坏名声甩在我们身上。” 阮霖眼眸冷了冷:“之后就想了这个法子?” 安远点头:“我们一块琢磨出来的,那些人占的地界不是赵家村,里正管不了。” “那不如把赵家村的桃花源单独分开,也让来的客人知道赵家村里的桃花源才是桃花源。” 阮霖眼眸弯了弯:“安安,你们做的很对,我相信的也只是赵家村的人,桃花源也只会在赵家村里。” 因为他了解村里人这些人,可要再加上旁人,人又杂又多,反倒容易惹祸事。 凉面和咸菜端了过来,他们四个这会儿凉快下来也饿了,先去吃了饭。 这会儿天不早,几个镖师吃完过来给阮霖辞别,被阮霖拦下:“如今天太晚,我这桃花源也有客栈,几位可住一晚,明早吃了饭再回去。” 领头的镖师姓高,现在出去确实不安全,他收下了阮霖的好意。 等他们六人到了客栈,见小二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被褥还有冰块,而且这客栈处处雅致,反倒让这几个人高马大糙惯了的汉子缩手缩脚。 何白倒是柔声笑道:“高镖师不必客气,你们护了我家主子一路,就当这是答谢。” 高镖师拱了拱手,让他们几个先去洗,他停在原地问了这为何叫桃花源。 何白请高镖师坐下简单说了这事,她看高镖师听得一愣一愣,又道:“高镖师去往的地方多,想必看过这种。” 高镖师摇头失笑:“我还真没见过如此的人间仙境。” 何白给他倒了杯茶,笑吟吟道:“原来这竟是独一处,那往后高镖师要是遇到了人,可有了能说的好地方。” 高镖师听出弦外之意,端起茶杯道:“一定,一定。” 等高镖师洗过澡坐在屋里,他看着小二端上来的冰,让他凉快不少,心里却在琢磨,这阮霖可真是大手笔。 不一会儿,其他几人凑过来,打趣他和这儿的貌美掌柜说了什么。 他们一群汉子平日在外头什么荤话没说过,只是高镖师今个怎么听怎么觉着怪异,打断了他们的话,说起了这桃花源。 他们听后一阵惊奇,有人走到窗边,又是一声惊呼,这屋后是满目的桃树和桃子。 高镖师由衷佩服道:“阮老板,奇人也。” 更别说这阮霖还是一个哥儿。 · 晚上阮霖他们一家在一起吃了饭,阮霖还不太饿,随意吃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他把从文州带回来的一车东西分了分,另一车奇特玩意给了赵意,可放在她那杂货铺里卖,赵意也不跟阮霖客气,痛快地收下。 吃过饭喝着茶安远说了这将近一个月的事。 五月那几天日子还算平静,只是在村民们知道阮霖他们去文州后惊了惊,旁的也没什么。 六月初有人来询问,说是想和桃花源的老板一起干,被安远稳住,谁知过了两日赵家村旁的空地就被人买了下来,并且盖了房屋。 再后来就是那些人惹了事又甩在他们身上,他们一气之下用桃树把赵家村围了起来。 安远把盒子推过去:“霖哥儿,桃树共花了一百八十两。” 桃花源迎客了九日,得了一千三百二十两,这次来的有外县的人。 而现在天热,只说冰就花了二百四十两,还有其他引来客人等等杂七杂八花了三百二十三两,这部分安远单独写的有账本。 这盒子里加上走之前的三百两,现在共有八百七十七两。 阮霖看了眼银子后问了学堂那边如何。 安远道:“学堂五日前盖好,之前的银子还有不少,我订了桌椅板凳,剩下的买了书,我想着和赵秀才的书房一样,把书都放书架上,可让学堂的孩子们在学堂时随意看。” 赵世安正在玩霖哥儿落在肩膀处的头发,闻言道:“等几日我们去文州,除却我需要的书,其余可都放在学堂。” 并非他不乐意买新的,而是一些书上有他的批注,至于看不看得懂,懂到哪种程度,就看孩子们自个。 安远乐道:“好。”他顿了下反应过来,“咱们这么快就去文州?” 阮霖点头后顺道把赵红花留在桃花源全权管理的事说了:“白姐,王黑,往后有不懂的,可问红姐儿。” 何白和王黑忙应声,她俩都明白,别看赵红花小,可脑子好使,性子果断,比许多大人还要厉害,她俩自然信服。 安远下意识拉住赵红花的手,担忧看她,不是怕她管不了桃花源,而是这表示他们要分开。 赵红花捏了捏安远手心,眨了下眼:“远哥,你信不信,桃花源到年底要交很大一笔银子的税。” 安远噗嗤一下笑出来,他知道赵红花这是没事:“我当然信你。” 何白和王黑又分别说了客栈和酒楼的事,等说到最后,她俩对视一眼何白说道:“霖哥儿,我和王黑能不能改姓?” 阮霖意外看她俩,当时买她俩回来可以改姓,不过阮霖想虽说是买家仆,但姓没必要改,总要给她们留个自己的东西。 今日她俩问了,他好奇道:“你们想改成什么?”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0节 何白和王黑一同道:“阮。” 阮霖心里一阵暖意,他道:“行。” 之后阮霖又说了三日内收拾好东西去往文州,他们要在七月初之前赶到。 等晚些时候躺在床上,阮霖盯着熟悉的床顶忽然心里不太舒服。 “怎么了?”旁边的赵世安看出来忙凑过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有点难受。”阮霖捂了捂心脏,虽说早想好离开,但真要走,却仍有千万分的不舍。 这种不舍第一次出现,打得阮霖措手不及。 “世安。”阮霖喊着,“赵世安。” 赵世安把他抱在怀里,轻轻答道:“霖哥儿,我在,会一直在,以后想家了,咱们就回来,家在这里,永远不会变。” 阮霖的脸在赵世安胸前蹭了几下抬头轻笑道:“好,这里是家,可咱们两个只要在一起,那也是家。” 赵世安被霖哥儿乖软的神情激的心口发烫,他捧着人亲了又亲,直到夜里阮霖快睡着,又被赵世安亲了一口。 阮霖眼也没睁给了赵世安一拳,周围瞬间安静,他转瞬睡着。 · 翌日上午吃了饭,不少人过来家里唠嗑。阮霖把他们要去文州的事说了,吓了他们一跳,忙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到去文州。 阮霖没提做生意,只说赵世安去文州读书。 这话一说,他们没啥说的,读书这事重要,可不能耽搁。 等人坐的差不多各自回去后,阮霖和赵世安去了二叔家。 杨瑞一早听了信就给赵武说了,现在赵武看他俩过来,把赵谦和赵榆丢给阮霖,又把赵世安拎进灶房,和他一块做饭。 “二叔,你这也太会使唤人。”赵世安烧柴火烧的满头大汗。 “我再不使唤使唤,以后会难使唤。”赵武把锅炒的哐哐响。 赵世安明白了赵武在别扭什么,他拍着胸脯保证:“二叔你把心放肚子里,无论我是秀才还是举人,或者等做了京官,以后只要来二叔家我仍给二叔烧火。” 赵武被这话逗笑:“惯会说话。” 不过他没反驳赵世安的话,做官这事他本就相信赵世安能做到,他们赵家人,一向如此自信。 另一边的赵榆把睡着的赵谦放在木床的凉席上,他放好忙走过来小声问:“霖哥儿,文州都有什么?” 阮霖把他所见的文州大致讲了讲,这下不止赵榆听得入迷,杨瑞打扇子的手也越来越慢。 不过他一听到一碗素面要十文一碗,他撇撇嘴,这也太贵了,他们县里顶多六文! 赵榆趴在桌上,小脸也不木了:“文州可真好。” 阮霖敲了下赵榆额头:“等我们在文州安定下来,我到时接你去文州住一段时日,如何?” 赵榆瞪圆了眼珠子:“真的?!” 杨瑞过来用蒲扇拍了赵榆脑袋:“别闹你霖哥,去看看你爹菜快炒好没。” 赵榆嘟了嘟脸,起身跑出灶房。 第100章 再见 杨瑞坐下, 这段日子他在酒楼做工,看得多了学了不少,现在脑子比以前清楚多了。 他担忧道:“霖哥儿, 你们这一走, 这桃花源咋整?” 杨瑞知道王黑和何白是阮霖买的家仆, 但他没买过, 甚至以前都不知道, 他害怕万一他俩把银子卷走怎么办? 不是他瞎想,而是以前村里出过这样的事,好心收留人在家里, 结果家里东西被那人卷着跑了。 就算他知道王黑和何白现在是好的, 但以后可不一定,这人心最难预测。 阮霖听后却眉目柔和,亲戚间甚少讨论钱财, 这会被人误以为是惦记, 但他太了解杨瑞, 他二叔么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就算心里有计较, 可心和他们是在一处。 他道:“二叔么,这不是有你和二叔。” “我和你二叔……”杨瑞反应过来,震惊道, “我和你二叔?!” 阮霖笑了:“是啊, 酒楼往后会越来越忙,让王黑一人管会难管, 我听安安说这段时间你们和王黑配合默契, 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你们继续管下去。” 杨瑞想同意,但他没应:“霖哥儿, 我知道你相信我们,不过这事你二叔不会同意,你们还是找找别人。” 阮霖眨了下眼:“二叔么,不急,说不定二叔很快就改变主意。” 杨瑞眨眨眼,逐渐把目光放在灶房里。 赵榆正在帮忙切菜,赵世安往灶洞里塞了根粗实的木柴,他走出来揪了赵榆的头发扭头道:“二叔,今日来还有一事和你商量。” 头皮被扯疼的赵榆看赵世安认真和他爹说话,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无趣!” 赵武看赵世安一眼:“不成。” 赵世安把盘子递过去:“二叔,你先听我说,我们这一走,赵红花也只会在家待一段时日,王黑和何白虽说是家里的家仆,但到底来的时间短。” “所以二叔,我是要请你和二叔么去酒楼做工,和村里人一样,每月给工钱。” 赵武把菜盛出来,递给赵世安:“不行。” 赵世安叹气:“可二叔,你是我家人,除了你我没其他人能这么的相信。” 被按住死穴的赵武:“……” 片刻后,他道:“先吃饭。” 赵世安乖乖应了声。 让赵武和杨瑞去酒楼做工的事在阮霖和赵世安回去前敲定下来。 赵武又听赵世安说他们等两日就走,神情落寞,却没阻止,只道:“去吧,记得写信回来。” 下午回去后阮霖、赵红花和安远一起把桃花源雇人的工钱重新调整。 村里做游戏和护卫队的人一个月一两,客栈和酒楼做工的人一个月一两半,账房二两。 酒楼掌柜是王黑、赵武和杨瑞,客栈掌柜是何白和赵意,每月十两。 引外人来桃花源的工钱还和以前一样,像他们斜对门的赵景,去了千峰县,引的人最多,有十八人,得了五十四两。 另外想到奇特游戏的人,一人四两。 阮霖写完放下毛笔道:“红姐儿,你是每月三十两,年底另算。安安,你和斌哥、小牛也是。” 赵红花对自个的没异议,她能干,所以她拿银子拿得心安理得,不过:“霖哥,给小牛的太多了。” 赵小牛现在整日和阮斌练武,并未在家里做什么重要的事。 安远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当姐的怎么还给小牛少要。” 赵红花抱住安远的胳膊耸肩道:“他现在还小,能力还不够,没必要给这么多,等日后他能干了,霖哥往上加我绝对不拦着。” 阮霖撑着下巴道:“那就先二十两。” 赵红花还是觉着多,不过没再说,晚些她去找了赵小牛,特意叮嘱他,让他好好保护阮霖。 赵小牛:“世安哥哪?” 赵红花一摆手:“他排第二。” 赵小牛:“好!” · 第二天阮霖和赵世安驾着马车去了县里,他俩兵分两路。 赵世安去找何良说了他去文州之事,这边刚说完,何思跑进何良院里,只见到赵世安他疑惑道:“阮霖哪?” 赵世安慢悠悠:“他没来。” 何思眉毛一竖,撇撇嘴:“我之前听你们要去文州,可是真的?” 赵世安:“问你哥。” 何思看何良,何良点头:“他们明日走。” 何思愣住后着急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阮霖。” 赵世安看何思跑远,摸了摸下巴:“我要没记错,霖哥儿是我夫郎,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何良放下茶杯,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思哥儿和陆玉在半个月前定了亲,估计今年年底成亲。” 赵世安:“何兄,我看你怎么还不高兴。” “谈不上高不高兴,不过都是爹和小爹的想法。”何良接着道,“你可和陆玉说了这事?” 赵世安看出何良不想说,他摇头:“良兄,你也知我和他到底没那么亲近。” 何良明白,不过他起身道:“我让人请他过来,午时我们聚一聚。” 以后不管如何,现在陆玉的爹在县里有几分分量,还是可以交好。 赵世安没拒绝何良的好意。 另一边的阮霖去了杨家粮铺,他找了杨衡,和他谈了一事。 杨家粮行除了卖给百姓们粮食,也收千山县的粮食再卖去其他州,阮霖想搭他一条线。 “阮老板的意思是和我们的粮队一起去往南方?”杨衡问道。 阮霖点头:“是,到时候任何过路费用由我这边负责,我这边的东西我会另外找镖师。” 杨衡不意外,他之前和阮霖交好,不过就是为了一起做生意,阮霖虽说是哥儿,但桃花源如今蒸蒸日上,还拉了县令做靠山,非常人敢想。 他也派人查过阮霖,衙门对于他十二岁之前没有任何记录,可偏偏户籍落在了此地。 杨衡没再深查,但他得出一个结论,阮霖身份不简单。 可他更能看出一点,阮霖是个好人。 那么他们就可以合作,他佯装犹豫后道:“阮老板,此事不是不行,正好这些日子粮行在收粮食,等到七月下旬,我可和阮老板一起南下。” 阮霖拱了拱手:“那就多谢杨掌柜。”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1节 两人又唠了闲话,阮霖说了他去文州之事,杨衡忙说恭喜。 等他把阮霖送走,回铺子里看到杨化坐在厅里喝茶,他走过去行礼:“祖父。” 杨化神色并不好看:“衡儿,你可知那阮霖的目的?” 杨衡:“阮老板想要一条安全去往南下的路。” 杨化一怔:“你既知道,还这么轻易答应他。”纵然这途中过路费不少,但这路子可是他们杨家一条一条走出来的。 杨衡认真道:“祖父,阮老板的相公是赵秀才,他们如今去文州,必然是准备明年的科举,倘若赵秀才真的成了,于我们而言有好处。” 杨化:“倘若不中该如何?” 杨衡:“阮老板能把一个平平无奇的赵家村变成桃花源,那么南下的路子他早晚会走通,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和他交好,不会有坏处。” 杨化怎能不知这其中利害,只是他叹息:“这阮霖怎么就偏偏是个哥儿。” 要是个汉子,那必定更大有作为。 杨衡没反驳,亲自把杨化送回府里。 · 阮霖出了杨家粮铺,在约好的茶馆里坐了片刻,看赵世安还没过来,知道他被留下吃了午饭,他想了想,往西街走去。 天太热,他拿出折扇也挡不住多少热气,等到了小摊前,他说道:“摊主,一碗羊肉面。” 又转身去了旁边买了个芝麻饼。 这大热天的摊主都想回去,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扭头一看是阮霖,她惊奇道:“阮哥儿来了,今个怎么没看到赵秀才?” 阮霖笑道:“他有事,晚些再过来。” 摊主笑容满面地应了,很快一碗羊肉面端上来,上面没放芫荽,摊主道:“我可记着了,赵秀才每回过来总是念叨让我别给你放。” 说完摊主又拎了壶败火茶过来道:“你爱吃辣的,一会儿记得喝水,不然这天回去可不得了,太上火了。” 阮霖粲然一笑:“好。” 他在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清汤成了红色,他喝了一口,香辣开胃,只是热的额头直冒汗。 他一口劲道的面一口青菜,又咬了芝麻饼喝了汤,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实在是好吃。 不过这天到底是热,他胃口不大,碗里还有小半碗,他正慢悠悠的拿筷子挑着吃,耳边忽得多了股热气:“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阮霖被吓了一跳,他瞪圆眼珠子给了身后赵世安一手肘。 赵世安捂住腰趴在霖哥儿身上腻歪:“完了,我起不来了。” 阮霖被气笑,推开道:“太热啦。” 赵世安看霖哥儿一头汗,老实走过去坐下。 阮霖撑着下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世安把霖哥儿吃不下的面端到面前,低声道:“心肝,咱们心有灵犀。” 阮霖刚要骂人,摊主看赵世安来了,忍不住和他唠嗑。 等赵世安把最后的面吃完,又喝了汤,他拿出十八文给了两个摊主,拉住霖哥儿的手回家。 路上赵世安说了,还没到午时陆玉来了,他们提前吃了午饭,聊了一会儿。 不过赵世安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我忘了一件事。” 阮霖伸了个懒腰道:“那应该不重要。” 说完他拽住赵世安拐弯去了衙门,他把何白和王黑的姓改了,成了阮白和阮黑。 一刻钟后回到家里,阮霖看他家院中间气鼓鼓站着的何思,目光缓缓转到赵世安身上。 赵世安一脸无辜:“他找你,我说你没来,我也不知道他会跑到家里啊。” 阮霖:“……”他给了赵世安一拳,拉着何思去了堂屋坐下。 何思刚看赵世安挨打,他开心了,这会儿挨着阮霖道:“你们明日真要去文州?” 阮霖先喝了口凉茶:“是要去,你和陆玉的亲事定下了?” 何思可有可无一点头:“不提这事,你要去文州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你这桃花源怎么办,我还能来玩吗?” 阮霖笑了:“有时间就回来,你当然能来玩,桃花源还是和以前一样。” 何思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顿,趴在桌上道,“我会想你的。” 阮霖和他别的朋友不一样,他羡慕阮霖,这样洒脱果敢的性子他没有,也装不出来。 阮霖揉了把何思的脑袋,去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他眼前:“打开看看。” 何思歪了歪头,打开后见盒子里是个玉簪,他拿起来在手上转了几圈,在阳光下是淡淡的粉色,还有雕刻出的蒲公英。 他惊喜道:“好看!” 阮霖撑着下巴乐道:“送你的,今早忘了拿,我原本想着等下午拿了再给你送去,没想到你提前来了。” 何思高兴地跺了跺脚:“这是给我的定亲礼?” 阮霖摇头:“是给你的礼物。” 何思愣怔住,下一瞬他扑进阮霖怀里:“霖哥儿,你太好啦!” 在门口的赵世安牙齿咬得咔咔响,就算同为哥儿,但这何思也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往人怀里钻!那明明是他的位置! 路过的阮斌拉起赵世安,问了他一事。 何思待了一个时辰,最后依依不舍的和阮霖分开,走之前他还抱了阮霖好几下。 最后他坐上马车还拉着阮霖地手道:“霖哥儿,你记得想我啊。” 阮霖捏捏他的手心:“会的。” 等马车快出了赵家村,何思还在和阮霖摆手,阮霖目送何思远去后,轻叹口气。 · 晚上他们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了饭,气氛比之前沉重了些。 赵红花看不下去:“去文州就去文州,过年霖哥还会回来哪。” 阮白眨巴眨巴眼,期待看着阮霖。 阮霖给她肯定的眼神:“这里是过年要回来的家。” 阮黑把眼角的泪快速擦了擦,握紧了筷子道:“阮老板,我们一定会把桃花源越做越好。” 阮霖认真道:“我一直相信你们。” 阮白和阮黑心里顿时有了更大的底气,没别的,这些日子他俩过得如何他俩知道。 沦为贱籍能被主子如此厚待,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真的能到他们身上。 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给阮霖和赵世安赚银子。 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去给姥姥和赵世安的爹娘烧了香,告诉他们,他俩要去文州。 翌日一早,阮霖他们收拾好行囊,一辆马车坐人,还有两辆马车拉着行李。 在他们要走时,村里人全都来送他们,大家这会儿才真切意识到阮霖和赵世安要搬去文州,她们忍不住落了泪,这一年咋就过得这么快。 阮霖分别和赵德、赵意说了后,又去和赵武、杨瑞道别。 赵武一个整日木着脸的汉子今个红了眼眶:“路上慢些。” 赵世安郑重作揖道:“世安听二叔的话。” 杨瑞交代让阮霖别太累,也要注意休息,他本想念叨两句早点生汉子,后来想想,算了,不说了,他们两个肯定自有成算。 赵小牛的身高长到了赵红花的耳垂处,她揉了揉赵小牛下巴上的伤道:“以后练武小心些。” 赵小牛用力点头:“姐,你也是,别太累。” 赵红花眼中有泪花闪烁,却被她压下去,她道:“好。”她把赵小牛推过去,站在最前方给他们摆手:“一路顺风!” 后面的人一同喊道:“霖哥儿,世安,一路顺风!” 阮霖坐在马车上回头看,眼里落满了村民们热忱和不舍的神情。 他鼻头一酸,唇角上扬,桃花源,桃花源,这不就是桃花源。 第101章 打劫 马车离开赵家村, 路过千山县,慢慢走上了去往文州的官道。 他们三辆马车,最前面是阮霖、赵世安和安远, 中间是赵小牛, 阮斌在最后。 七月初一赵世安要去清风学院考试, 现在他正在车厢里读书。 阮霖在架马车, 他胳膊放在支起来的膝盖上, 嘴里嚼着冰块往车厢看,纵然里面放了冰,可仍让赵世安热得满头大汗。 只不过赵世安眼眸认真, 除了偶尔擦汗, 并无其他任何不耐神情,阮霖看得眼底满是心疼。 坐在另一边的安远也跟着回头看,他对于赵世安有如此耐性挺震惊, 起初他对赵世安的印象只是那张脸尚且可以, 对阮霖好非常可以。 后来从快过年那阵赵世安认真读书, 让安远对赵世安有很大改观。 可时至今日, 能在这么热的天还依旧坚持, 安远纠结来纠结去的想,这赵世安确实配得上他家霖霖。 到了午时实在太热,马儿也坚持不下去, 他们找了个树林子歇歇。 有风吹过, 树叶哗哗作响,同时带来的一丝丝的凉意, 阮霖喝了一碗茶后呼了口气:“舒服。” 赵世安正在晃胳膊, 坐了一上午,他浑身难受, 等舒展开他蹲在阮霖面前,就着霖哥儿的手喝了一碗茶,还道:“甜的。” 阮霖拉他坐凳子上,他们去文州只带了衣物和寻常要用的小件东西,对于桌子、凳子和柜子,他们没带,太多了,再说又不是不回去。 等过了午时,他们再次上路。 这回一口气走到驿站,接下来两日皆如此,不过在路过万和县的驿站时,里面住满了人。 那会儿天色太晚,他们商量后把马车停在了离驿站不远处的空地上,晚上他们随意吃了些后轮流守夜。 前半夜是阮霖和赵小牛,他俩围了个火堆,但没坐那边,太热了,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着。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2节 阮霖打着哈欠抬头看,乌云遮住了月亮,让周围更为漆黑,除了火柴的噼啪声再无其他。 可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睡着,阮霖拍了拍脸对赵小牛道:“明个会下雨,要凉快了。” 赵小牛嗯了一声。 阮霖:“你和你师父学的怎么样?” 赵小牛低声道:“霖哥,保护你没问题。” 阮霖顿时笑起来,不过:“小牛,你怕我?”他之前确实和赵小牛接触不多。 “啊?”赵小牛挠了挠脸,“不是,霖哥,我是不知道说什么,我嘴没我姐利索。” 阮霖听了赵小牛真诚的话摸了摸鼻子,不再逗他,还要说什么,赵小牛突然道:“嘘!” 阮霖立马警惕盯着周围。 赵小牛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石子,他目光凌厉往后看了一眼,手一甩,石子去往草丛里。 很快一声哎呦传来。 阮斌和赵世安同时睁开眼下了马车,安远迷糊半天反应过来,下去前他透过火光看到他们周围围了一圈用布裹着脸的人。 他瞪圆眼珠子忙跑到阮霖身边,还没把阮霖拉在身后,就被阮斌拽到他们四个中间。 安远无措道:“土、土匪吗?” 赵世安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腿不发颤道:“显而易见。” 反倒赵小牛跃跃欲试:“师父,怎么打?” 阮斌淡定道:“你想怎么打?” 这会儿天上的乌云飘散,月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让赵小牛看清楚了威胁他们的人正拿着锄头和铁锹,他笑道:“前面十人我来。” 阮斌:“那这边十五人交给我。” 赵世安算了一遍:“还有五个哪?” 阮斌打上去之前道:“交给你。” 赵世安:“不了……”话没说完,阮斌和赵小牛各自拿着棍子跑上前。 阮霖扭头看赵世安强撑着站直,他无奈笑笑,把棍子拿过来道:“虽说我跟斌哥学的时间短,但看这些人动作略显迟钝,我去试试。” 赵世安:“!!!” 不行,他汉子的尊严不能丢! “霖哥儿,没事,我来。” 赵世安深呼一口气,夺过棍子英勇上前,只看背影是挺汉子,只是,安远看好几次差点摔倒的赵世安道:“打架不适合穿袍子。” 阮霖赞同点头后余光看到什么,他拉住安远转身去马车旁边,一把揪住要上马车偷东西的人把他薅下来。 等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抬头后,阮霖挑了挑眉,是个十岁左右的姐儿,他禁不住乐了。 一刻钟后,“土匪们”被打的直叫唤,还有的看形式不对先跑了,现在他们身边只剩下三人。 阮斌、赵小牛和阮霖手里各有一人。 赵世安没想到他现在如此的厉害,他此刻格外神气,走得拽二八万来到霖哥儿身边,用期待的眼神盯着霖哥儿看。 阮霖蹲下身拉下那俩人的面巾,看他们脸上的惶恐抬头道:“他们不是土匪。” 土匪没这么弱。 阮霖又看赵世安一脸委屈的表情,他默了默道:“你有意见?” 赵世安立正摇头:“没有!” 阮霖低头对面前的两个中年汉子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劫我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瑟瑟发抖却不讲话。 阮斌上前道:“少爷,这些人交给我,我保证把他们的嘴撬开。” 两个汉子一听,跪下来磕头求饶,说他们只是家里穷,实在是没法子才来干这缺德事。 阮霖站起来往旁边走,还没说什么,胳膊猛地一疼,那个姐儿不知何时跑过来抓住阮霖的胳膊咬了下去。 他刚皱眉,姐儿被赵世安踹飞,下一瞬袖子被撸上去,细白的胳膊上有了凹凸不平的牙印,破了皮,眼看要出血。 赵世安脸色冷下去,他伸出胳膊对准姐儿,却被阮霖拉了下来:“我没事。” 赵世安没说话也没动。 阮霖抬起胳膊哼唧道:“好疼,你给我吹吹呗。” 赵世安绷不住,扶住阮霖的手腕心疼地揉揉吹吹。 阮霖的笑意在看向那捂住腰被赵小牛压住瑟瑟发抖却眼神狠厉的姐儿时褪去。 他冷声道:“我只提醒你一次,有手有脚就想办法去挣银子,不要做这种打家劫舍的事,下次你可不一定会有命回去。” 姐儿不服气地看他,转眼间被赵小牛压着脑袋垂在地上。 阮霖看那边吓傻的两个汉子道:“走吧,别再让我碰到你们,这地方死个人衙门的人可查不出来。” 俩汉子连滚带爬跑了,还不忘拿着锄头,阮霖看了赵小牛一眼,赵小牛不太情愿把人松开。 姐儿抬起头,眼眸阴沉沉记住了这几人的脸,要走时忽得被阮斌一脚踹倒。 阮霖他们一愣,阮斌过去从姐儿怀里拿出赵小牛的荷包:“手是个快的。” 赵小牛接住阮斌丢给他的荷包,眼神一下子警惕,是他大意了。 姐儿紧绷着身体看阮霖他们的神情,片刻后,她起身往草丛里跑。 阮斌眯了眯眼,这姐儿先被赵世安踹了一脚,又被他踹了,还能跑得这么快,他拍了拍袖子道:“身体很强。” 阮霖刚要认同点头,被赵世安拉去了马车上,他还把车帘放了下来。 安远沉默后:“睡不着了,坐那边歇会儿。” 阮斌跟过去,赵小牛先往火堆里加了柴,又走过去道:“师父,今晚是我大意,对不住。” 阮斌没说这是小事,纵然赵小牛打架打的不错,可骄傲了就是骄傲了,练武之人最忌如此。 现在长了记性比以后遇到事把命玩没了要好,他嗯了一声。 赵小牛转身去到一旁在胳膊上绑了两块石头蹲马步。 安远不解:“这是干什么?” 阮斌回道:“他做错了事,自己在受罚。” 安远拧了拧眉,抬头看了月亮:“到下半夜了,不如让小牛去睡觉,明个还要赶车。” 阮斌顿了顿,扭头强硬说道:“安远,不行,他做错了事,他该受到惩罚。” “哦。”安远收回视线看地上的草,“嗯。” 阮斌看安远落寞的神情,手指在手心握了几下,到底没再说话。 · 在六月二十九的下午,他们抵达了文州。 安远和阮斌来的时候并没有路过这个州,时隔多年见到繁华的州里,只觉着又陌生又熟悉。 阮霖去了上次住的客栈,订了两晚,今个太累,他们先稍作休息,明个再去买房屋。 赵世安却休息不得,他到了屋里开始磨墨,路上到底不适合写字,现在他脑子里有一团东西,正等着他下笔。 阮霖看到后在他头顶挥了挥拳头,把赵世安前两日夜里在马车里故意找事的事给压了下去。 等考试完再说,他出门去找了安远。 在他走后,赵世安手腕一停,撑着下巴坏心思笑了几声。 晚上他们吃了饭洗了澡,早早就睡了。 翌日上午阮霖、安远和阮斌先去找了吴忘。 吴忘把之前阮霖看的房屋全查了一遍,底都安全,可以随意挑,周围住的人大多是做生意,并无大奸大恶之家。 他看他们要去牙行,没跟着,反倒是去了客栈找了赵世安。 阮霖没拦着,他们去了牙行,找了上次的牙人,再次把几个房屋看了一遍。 一上午过去,回到客栈和赵世安他们商议后,决定买挨着西城边界处的房屋。 那边一是在巷子里边,安静适合读书,二是管辖没那么严,三是价格便宜。 原来阮霖手共有一千零四十九两,来文州时他留了一百两给赵红花,路上又有各种花销,现在他手里有九百二十一两。 下午阮霖去买房屋,绕价绕了三十两,用五百七十两拿下,现在他手里只有三百五十一两。 七月下旬要南下,这点银子可不够,所以在吴忘问他要银子时,直接被他否了。 吴忘:“……你现在这么穷了?” 阮霖咬牙看他:“把你吞进去的银子给我拿出来。” 吴忘耸肩:“我还以为你这一趟回去能拿不少银子。” 阮霖送他一个白眼,问了他这段时间把消息收集的怎么样,吴忘这才正经起来,一说说到了外边天色渐黑。 他们现在还在客栈,明个赵世安要去考试,今晚要睡好。 吴忘说的差不多先走,没和他们待在一处。 晚些阮霖闲了下来,吃晚饭时没想那么多事,一下子发觉到安远和阮斌之间的不对劲。 他嘴里嚼着菜,目光从安远身上转到另一边的阮斌身上,这俩人没坐一起不说,安远还有意无意躲避阮斌的话。 等吃完上楼休息,阮霖跟着安远一起进屋。 安远还以为要说接下来家里的事,没想到阮霖上来一句:“安安,你和斌哥吵架了?” 安远刚到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他咳嗽几声,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没有。” 说完意识到不对,“我们怎么会吵架。” 阮霖撑着下巴:“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3节 安远的脸在阮霖的注视下一点点红了:“霖、霖霖……” 过了片刻,安远趴在桌前,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闷声道:“没有吵架,只是不开心。” 第102章 往前 阮霖挪了挪离安远近一些:“因为斌哥?” 半晌后, 安远轻声道:“不全是,是我,我没必要不开心, 可我还是不开心。” 阮霖自身就在感情中, 对感情事看得透彻, 那么对于安远此刻的难过他能琢磨出几分。 他心一狠, 问道:“安安, 我只问你,往后要是斌哥想要成亲你该如何?” 安远似乎没想过这事,猛地被提出来, 他瞳孔放大后眼泪落在桌子上, 他又赶忙擦了泪解释:“我没想哭,我就是、我就是……要是他真的和别人成了亲,我、我……” “我当然祝福, 而且他会子孙满堂!”安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阮霖看安远比哭还难过的脸, 心里后悔, 他不该逼迫安远去想明白这事。 可此事到底不能一直拖着, 安远对阮斌的情意明显在一步步加深, 可俩人行动上却又发乎情止于礼。 阮霖起身道:“安安,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安远神情萎靡地点头, 在门关上后, 他憋不住,嘴一撇, 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泪珠子大滴大滴往下掉。 阮霖去找了阮斌, 对于两个人的情事他本不想管,可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却偷偷的爱意滋生于安远来说是个坏事。 万一往后要真出现什么变故, 以安远的性子他这辈子都无法从这段从未说出口的情意中走出来,即使现在他深陷其中,可总该有个尽头。 赵小牛被阮霖支了出去,阮斌让阮霖坐下主动道:“前几天晚上安远劝我不要惩罚小牛,被我语气坚决的否了。” 阮霖:“……安安这两日的不开心你看到了?” “看到了。”阮斌苦笑,“但我不能哄。” “为什么?”阮霖不解,他一直不明白阮斌在逃避什么。 “霖哥儿,安远的性子我了解,他心软又轴,认定一件事不会放手,现在这样的距离于他而言很好。”至少这样安远会远离他。 之前他的亲近,是他按耐不住的情意。 阮霖问了同样的一个问题:“斌哥,往后要是安安想要成亲你该如何?” 阮斌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捏碎的杯子。 阮霖眉梢一动:“斌哥,你在顾忌什么?” 杯子碎片在地上发出轻响,阮斌的背脊佝偻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后道:“霖哥儿,纵然现在我和安远在一处,可将来要是我死了,我怕安远不能独活。” 阮霖惊疑:“为什么会死?” 阮斌眼中出现狠厉:“霖哥儿,我们所要报仇的那些人并非常人。” 阮霖:“我知道,可我不认为我们会输。” 阮斌握紧手指:“至少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不会和安远有、任何的关系。” 阮霖闭了闭眼,他理解阮斌的想法,只是:“斌哥,那你就不要再给安安任何能够让他多想的暗示,否则他只会越发沉浸其中。” “嗯。” 阮霖离开了这儿回了安远的屋子里,他看到安远趴在桌子上哭累了睡着,轻叹口气。 这两个人的感情谁也没错,却都有错,他们不该主动拉进彼此的关系却又止步,可偏偏他们俩都这么做。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把话说狠,那么接下来两个人如何想如何做,他不知道,但总归往前推了一把,结果如何,只看他俩。 阮霖把安远抱到床上,脱了鞋子,看安远睡得迷糊要睁眼,他拍了拍安远的背,安远抱住被子沉沉睡去。 · 翌日早上赵世安精神抖擞的起床洗漱又吃了早饭,阮霖他们驾着马车去送他。 赵世安坐在车厢里,先看了看他旁边淡定的霖哥儿,又看红肿着眼的安远,再看架马车脸色阴沉的阮斌,还有一脸天真的赵小牛。 他一摸下巴:“我怎么觉着给我担心的人不太对。” 阮霖把玩着他的手指道:“也可能不是担心你。” 安远瞬间慌乱看向阮霖,阮斌轻咳一声。 赵世安捂住嘴趴在霖哥儿耳边道:“他俩咋了?” 阮霖同样捂着嘴:“等你考完告诉你。” 赵世安佯装蔫了:“好残忍,我会一直想着这事。” 阮霖拍了他的肩:“我信你不会。” 赵世安的汉子气概被激了出来,他到了清风书院门前,满脸自信地走进去。 安远有些忧虑:“霖霖,你说赵秀才能考过去嘛?” 阮霖打着扇子:“能不能都行,先试一试。” 这段时日他和赵世安没有讨论关于考试如何,阮霖不想问,走这一步是必然结果。 但他又不想给赵世安压力,现在他心里是各种思绪拉扯。 阮霖的想法赵世安知道,所以他也默契不提,这会儿到了清风书院里,找了上次见的汉子,汉子把他带去了考试的地方。 他进去时屋里有五人,其中两人起身给他打了招呼,另外三个只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看书。 赵世安和那俩人交谈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着,很快又有两人赶来。 到了巳时,一个满脸严肃的夫子进来,赵世安收回了磨墨的手,端正坐直。 很快他们人手一张考卷,赵世安先把全部的题过了一遍,提起的心落了下去,这题不难。 一个时辰后,赵世安放下毛笔,看前面几人正抓耳挠腮,他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目光无意中和夫子对视上,赵世安一下子坐直摸了摸鼻子。 又过了半个时辰,考卷被夫子收上去,夫子让他们在此地等着,过会儿来公布他们能否进入清风书院。 夫子一走,有几人互相询问刚刚答得如何,又说这题目怎么比之前又难了。 坐在赵世安左边的汉子也在愁眉苦脸,他放下毛笔嘟囔:“这次肯定又考不进去。” 赵世安:“兄台好,鄙人姓赵,是第一次来考试,我听兄台意思,这书院并无限制,每月都可来考试?” “赵兄,鄙人姓吴,人称吴三。”他继续叹气道,“学院并无限制,我已科考了五次,我看这次仍是悬而又悬,赵兄,你说是不是?” 赵世安真诚道:“是吗,我觉着挺简单。” 吴三:“……” 前头正在小声讨论的几个学子震惊回头。 有一人不服气,对赵世安道:“我从未见过你,你这人太狂妄!” 赵世安:“或许是我有狂妄的本事。” 这些人被镇住,有几人心里将信将疑,有的只等着看这狂傲之人的笑话。 吴三眼神充斥着可怜,连尊称都忘了:“我起初考试时,和你想法相同。” 今日考试赵世安可谓十拿九稳,他拍了拍吴三的肩,问起了他是哪儿人,是哪一年的秀才。 等他俩熟稔起来,刚刚的夫子走进来道:“今日清风书院入学考试一人通过。” 众人精神起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夫子。 夫子道:“赵世安随我出来,其余人可先回去。” 赵世安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站起来,和吴三道了别,又跟在座的各位欠欠道:“承让承让。” 等他转身,立马端正态度。 夫子领着赵世安往书院里面走,书院前院种了各种树木,正对着书院是一片竹林,绕过竹林一排排学舍落入眼中,赵世安还隐约听到了看不到的后方有马蹄声。 夫子站定在一个屋子前,里面的中年汉子给夫子行了礼又看身后的赵世安笑道:“黄夫子,看来今日书院有了新人。” 黄夫子点头:“交给你了。” 他又转身道,“赵世安,明日卯时四刻前到竹甲班,具体可问何管事。” 赵世安作揖:“多谢黄夫子。” 黄夫子点头离去。 赵世安笑吟吟看面前的汉子:“何管事。” 何管事先给赵世安说了一年的费用,赵世安立即把二十两交上去,何管事看了他的身形,给他拿了两套夏日需要在书院穿的衣服。 赵世安有一事不解:“何管事,您不了解我是哪儿的人?” 何管事笑呵呵道:“那你可知,每年除了三月的入学考外,还有十一个月有单独考的机会,而这十一次当中,每年至多两人能入学院,今年你是第一个。” 赵世安感叹:“我乃天选之人。” 正侃侃而谈的何管事一下子哑然,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 赵世安在家欠惯了,一时没收回来,他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 何管事顿了顿给他一张纸,上面写了竹甲班的课程:“书院举人排在松字,秀才则分在竹和梅,在此之下,又分为甲乙丙丁四班。” 赵世安看他手上竹甲班的课程道:“看来学生在考卷中应答的不错。” 何管事递给他一张牌子:“这是你出入书院和班级所用。你说的也不错,这几年中也只有上一次的入学者进的是竹甲班。” 赵世安可有可无一点头,现在到了午时,外面越发的热,学子们也接二连三出去吃饭。 何管事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说完后赵世安道了谢,捧着衣服快步往门外走去。 周围有不少学子看到他,脸上均露出意外之意,没想到今日又有人能进书院。 赵世安没管他们,心里只想着霖哥儿在外面等他,这会儿肯定热的不行。 等他上了马车,看里面正吃着寒瓜玩着叶子戏的四人,他眨巴眨巴眼。 安远接过衣服:“这是书院的衣服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4节 衣物的领子、衣袖、衣摆和腰带上绣有青竹,其他地方皆是素白,他摸了摸,“布料还成,夏日穿没那么热。” 阮霖手上有汁水,他这会儿用手绢擦了擦仰头眉眼弯弯道:“赵秀才,恭喜入学,我们去酒楼庆祝一下如何?” “好啊,秀才夫郎。”赵世安坐下,阮斌和赵小牛去了前面拉着马儿往回走,他乐道:“你们怎知我考过?” 阮霖给他递了块寒瓜:“刚刚有几个身着自己衣服的学子出来,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偏偏那个姓赵的入学。” 赵世安一点也没想到自个的嘴欠,反倒说:“这证明他们学艺不精。” 阮霖能不知什么赵世安什么性子,见赵世安递给他一张纸,他看后道:“书院安排的还挺满。” 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学子们休息,其余时间要在书院上学,上午是卯时四刻到午时,下午是申时到戌时四刻,中午倒是能好好休息。 另外课程每隔几日还有君子六艺,不过这部分占比不大。 纸的后面还写了几点,比如不可不嬉笑打闹,不可排挤他人等等。 阮霖看完评价道:“挺不错。” 书院门前的冯同忽得打了个喷嚏,手里的蹴鞠从怀里掉下去。 旁边的顾晨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冯同摇头笑道:“许是花楼里的哪个小娘子想我了。” 顾晨笑意僵住,眼中划过不耐后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上课时间: 上午:6-11,下午:15-20。 第103章 亲亲 午时吃过饭, 他们架着马车去了在文州的家,那边的巷子叫白泉巷,进了巷子往里走, 第三家是他们的家。 门匾还没买, 此刻上面空荡荡, 几人先把马车架进去, 院子里阮霖昨个找人收拾了一遍, 现在干净许多。 他和赵世安住在正院,安远找了个挨正院最近的院子,在左侧, 阮斌挑了右侧的一个院子。 赵小牛本想挨着阮斌, 被阮斌看了眼后选了挨着安远那边的院子。 安远神色正常,阮霖看了后道:“那就先这么着,安安, 以后家里的事由你管。” 说完他给了安远一百两:“这些银子你先凑合两个月, 等两个月后, 我手上就会宽裕。” 要是在赵家村, 这一百两大手大脚也能花好几年, 但文州不成,只说每日的吃喝都不少,更别提还有旁的花销。 安远却精神了些:“好。” 之前让他管桃花源差点缓不过来, 还是管家的活适合他。 不过, 安远问了一句:“霖哥儿,赵秀才, 咱们门匾写什么?” 阮霖:“赵府。” 赵世安:“阮府。” 两人一同说后看向彼此,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道:“现在我是个干吃饭的,等我真做了官再挂赵府也成, 再说,霖哥儿,往后做生意往来有了阮府的牌匾,谁人还敢低看咱们。” 阮霖没拒绝赵世安的话,他轻笑道:“好,那就阮府,不过谁说你是吃干饭的?” 赵世安眼神带有情欲地划过霖哥儿的唇,换了个话:“那我不吃干饭。” 完全看懂的阮霖憋住笑给了赵世安一拳。 完全没看懂的安远心里咂舌,现在赵世安已然进入的他的保护圈,现在他又把赵世安的另一只脚也拽了进来。 无他,没几人能这么为自家夫郎着想……主要也是为他家霖霖着想。 下午他们各自把各自的房屋重新收拾一遍,阮霖和赵世安的院子挺大,他俩先把睡得地方收拾干净,又把箱子一个个搬进来放好。 不过屋里挺空荡,阮霖磨了磨牙,掐腰道:“过年前,我必然把屋里填得满满当当!” 赵世安站在他身侧用同样的姿势道:“不错,我继续吃着我家夫郎的干饭!” 阮霖刚抬眸,唇被赵世安含住,他轻磨轻蹭后乱了两个人的呼吸。 他们没做多余的动作,只轻轻吻住,阳光透过院里的银杏树从窗户处落在他们的身上。 在光亮影影绰绰间他们的唇轻轻分开,又蹭了蹭鼻子,他们静静望着彼此,眼中爱意流转。 另一边安远的东西是和赵小牛一块搬进屋里,安远用袖子擦了额头汗,这段时日没怎么干重活,一时之间还不适应。 他扭头问道:“小牛,你那边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我去帮你。” 赵小牛摇头后道:“远哥,我东西简单,但我师父那边东西多,会不好收拾。” 安远抿了抿唇,不太高兴:“那让他自己想办法。” “……”赵小牛叹口气,“可我师父这两晚没怎么睡觉,也不知还有没有力气收拾。” 安远眉心皱在一块,他终究没忍住,一跺脚道:“我去看看。” 赵小牛看人出了院子,他轻呼口气,第一次说谎差点露馅。 他在心里给他姐解释,这真不是他想说谎,而是这几晚阮斌确实没怎么睡。 阮斌不睡就把他拉去外边练武,赵小牛心虚低声道:“姐,我这是迫不得已。” 他只是想安稳睡觉而已。 阮斌刚打了个喷嚏就见安远站在他院门前,他还以为眼花,直到安远走到他身前硬邦邦地问:“你要收拾什么,我帮你。” “不用。”阮斌强行收回视线,双手一提,把装满刀的箱子一把提起来往屋里走。 安远被拒绝后颇为不知所措,直到阮斌再次来院里,两人对视后分别错开,安远摸了几下银镯子轻声道:“没有就算了,我先回了。” 阮斌唇角动了几下,在安远要出门时,他喊了声:“等等。”却又在安远要回头之际,找补道,“没什么。” 安远握紧手指嗯了一声,快步回了院里。 晚上是安远和赵小牛做的饭,吃饭时他问阮霖院里的仆人是要买家仆还是找做工的。 阮霖喝了口粥道:“先找做工的,家仆我准备买几个护卫,不过这不好寻,要慢慢来。” 安远明白了:“好,那我这几日多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一旁捧着碗大口吃饭的赵小牛看安远和师父还没挨在一起坐,他眉毛耷拉了下去,今晚又没法睡了。 谁知晚些到了睡觉的点,师父竟让他回去。 赵小牛震惊后忙不迭跑回院里,他这几晚没怎么睡,是真的纯困。 阮斌坐在院里看赵小牛的背影嘟囔:“不是个蠢笨的。”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和满天的星辰,太干净了,再低头看,他的手实在太脏。 他洗了好几遍手坐在院里的凳子上,拿出藏在袖口里的长刺,在月光下刺身泛着冷意,他眯了眯眼,看到了瑕疵,在石板上磨了几下。 · 翌日卯时二刻,清风书院门前有不少马车停下又离去,唯有后面的一个驴车独树一帜。 有人漠不关己,有人捂嘴偷笑,唯有从驴车上下来的两个学子抿唇不语。 个头高的道:“荣叔,你回吧。” 荣叔笑呵呵道:“大少、二少,那我先走了。”说着他打响了马鞭在驴身上。 个头低的少年人看旁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臊红了脸,他低声道:“哥,下次别让荣叔送了,我自己能走来。” 个头高的眉眼柔和,他笑着哄道:“好,明日我们一起走来,逢秋,我昨个路过伙房听说今日午时有烧子鹅。” 少年人顿时弯了眉眼,不再纠结被人看之事,心心念念午时伙房的饭菜。 这一幕被下马车的冯同看到,他轻嗤后,等顾晨站在他身边他道:“你说他俩也真够脸皮厚,家里明明穷苦,还不去官学,偏偏来这书院,前几年用的还是那阮竹幽夫人家的钱财。” 顾晨拎起书箧往书院走,书院不让带仆人和书童,所需一切皆有自个打理,他道:“冯同,切勿这么说,他到底是个举人。” 冯同压根看不上,举人又如何,家里无银子,上头无大人,这阮竹幽还偏偏不接受商贾好意,执意当个两袖清风的举人。 以后当官也只是清贫官,受苦受累一辈子说不定还没他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值钱。 不过他不会反驳顾晨所说,眼珠子一转又道:“我听说昨个考进来一人,进的也是竹甲班。” 顾晨点头:“是有这么一人。” 冯同看顾晨今个神色一般,耸了耸肩不再多言,他去了竹丙班。 昨个有人考进来一事几乎所有学子都知道,这会儿正围在一块小声讨论。 在看到顾晨进班后他们静了一瞬,心想,新学子岂不是和上一年的顾晨一样,都是考进来的,并且一考就进了这竹甲班。 他们默默坐回去,等到卯时三刻,他们看新学子还未进来,不由好奇,难不成他今日还会迟到? 实质上,这会儿门口的赵世安正抱住他家霖哥儿的胳膊不愿意撒手。 阮霖脑袋上的青筋蹦了蹦:“你给我松手。” 赵世安感动的眼泪汪汪:“霖哥儿,你今日送我上学。” 阮霖想着今日到底重要,谁知人送来了,却不肯下马车,他举起拳头:“一。” 赵世安识时务在霖哥儿唇上啄了一口:“霖哥儿,我去上学了!” 说完跳下马车,还给霖哥儿抛了个媚眼。 赶马车的阮斌瞬间眼疼,等赵世安走进书院,他道:“霖哥儿,咱们去哪儿?” 阮霖轻咳一声坐好道:“去找吴忘。”有些事,他需要吴忘去查查。 书院里的赵世安背着他家霖哥儿亲自给他挑的布兜去了竹甲班,他到时往院里看了一眼,日冕上还不到卯时四刻,他又往屋里瞄了一眼,一位夫子站在前方。 他整理了下着装,确定无误后走到门前作揖道:“夫子好,学生赵世安,来竹甲班报道。” 夫子听到声儿走到门前,看了赵世安的木牌后,他道:“你坐在后方最后一排挨窗位置。” 赵世安看了一眼,那位置偏了些,不过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他走过去坐下。 夫子听到外面打钟声,让他们拿出书来,他开始讲书中知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5节 赵世安之前几乎全是自学,对于夫子的进度他不太适应,幸好一半时间过去,他勉强跟上夫子所讲。 等钟声再次响起,到了休息时间,赵世安放下毛笔松了口气。 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几位学子正在看他,他挑眉:“有事?” 他左侧的学子笑道:“我名为江萧,不知你怎么称呼?” “赵世安。” 江萧念叨了几遍:“好名字。” 赵世安慢悠悠问道:“你们何故这么看我?” 江萧简单说了他们竹甲班是如何难进,还安慰他,“你要是跟不上也不必慌乱,我可借你我誊抄的批注。” 赵世安真心道:“多谢江兄好意,我暂且还能跟上。” 江萧一怔,声音不由大了:“你能跟上?” 没出去的学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回头震惊看向赵世安,顾晨这次也禁不住扭头。 赵世安忍不住欠道:“这很难吗?” 坐在赵世安前方的阮逢秋回道:“不难。” 其他人:“……” 竹甲班的人顿时对赵世安皱了皱眉,江萧也不再讲话,他们没想到这赵世安和阮逢秋一样,是个骨子里傲慢无礼的人。 赵世安惊奇地看身前的少年,坐着比他低半头,他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兄台,不知你怎么称呼?” 阮逢秋身体僵了一瞬,回头冷脸道:“别碰我。” 赵世安的脸却在看清楚少年人的样貌时顿住,半晌后,他眼里冒出几分惊恐。 第104章 本家 午时要去接赵世安放学的阮霖在门口碰到了吴忘, 他俩一块上了马车。 吴忘实在憋不住先道了几句:“你俩真够了,有必要上个书院还要你亲自接送。”腻歪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霖撇他:“你没经历过过,你不懂。” 吴忘抽了抽嘴角后说正事:“你上午问我的事我打听出来了, 本想晚上和你说, 正好赶着来这边办事, 不如现在告诉你。” 阮霖坐直认真倾听。 吴忘:“上一任文州刺史于上一年调进京城, 听说去了工部, 那地方算不得好。” “现在的刺史是从京城调下来,名为常衡,这人……”他啧了一声, “面上不错, 内里却是个贪的,并且我之前好似听过他和冯家有过牵扯。” “冯?”阮霖敲了敲桌子:“可是你之前给我说文州现在最大的商贾冯家?” 吴忘点头:“不错,要不要深查?” 阮霖还想到一事, 他权衡利弊后道:“查, 另外这件事查完你再让人去查查快出万和县地界的那几个村。” 吴忘没明白:“怎么要查这个?” 阮霖把他们那晚遇“土匪”一事说了, “我怀疑他们那儿遇到了什么事, 能把村民逼成土匪, 这中间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吴忘的手在下巴处磨蹭了几下:“行。” 要事说完,阮霖忽得道:“你脑后有几缕白发。” 吴忘摸了摸头发叹气:“没法子,我这边没银子, 请不起丫鬟小厮, 我只能自个上手。” 阮霖磨了下牙,笑骂道:“去你的, 再说小心你的工钱。” 吴忘大受震惊:“得, 现在我是你和赵世安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我们的人?”赵世安出了书院门一打眼看到他家马车, 不等马车停下他小跑过来。 又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他一想肯定是霖哥儿,没想到掀开车帘听到了吴忘的话。 他放下布兜挨着霖哥儿坐下后看吴忘:“你怎么在这儿?” “早上你夫郎问我一些事,我现在来回他,赵世安。”吴忘惊疑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赵世安坦坦荡荡地反问:“你才看出来?” 吴忘实在受不住这俩人的腻歪,搓了搓胳膊给前面的阮斌说了声,跳下马车走了。 阮霖看向歪倒在他身上的赵世安,捏住他的鼻子问:“有话要给我说?” 虽说赵世安爱吃醋,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吃这么大的醋,显然是有事。 赵世安斟酌后道:“霖哥儿,你可知我岳丈的本家在何处?” 阮霖被“我岳丈”三个字打懵,好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再说他爹,他回想后道:“爹似乎没本家,每一年都是在家中过。” 就像他十二岁之前,还不知道有姥姥一样。 “怎么了,书院里你见到了什么人?” 赵世安欲言又止后道:“霖哥儿,我今个见了一人,他的眉毛和鼻子和你长得一样,并且他姓阮,叫阮逢秋。” 阮霖眉梢微动:“会不会是巧合?” 他再次回忆了过去,他的确没从他爹口中听过任何关于本家的事。 赵世安一摸下巴:“也有可能,我听人说他哥阮竹幽在松甲班读书,如今是举人。” “但前几年他们两个在书院读书全依仗着阮竹幽夫人家的银子上的学。” 他们要真是霖哥儿的本家,在家道中落前他岳丈怎么着也不会放任不管,让这对兄弟之前过得那么贫苦。 赵世安叹息:“我也是急了,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巧合的人。” 他熟悉霖哥儿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以至于在看到极其相像的人后,免不了多想。 阮霖只好奇了一瞬,就把这事压了下去,无论他们是不是,既然爹当初没给他提过,那他就当没有。 “上午在书院学得如何?” 赵世安眉心瞬间舒展,坐直身体放好衣袍自得道:“不错。” 上午再又一次来夫子讲书时,正好说到了作诗,而他又被夫子叫起来,赵世安毫不客气做了一首,当即让夫子满意地点头。 这也是在钟声再次响起他们休息时,江萧真心佩服的找他说了话,两个人一同去茅房的路上,他向江萧打听了坐在他前方的阮逢秋。 · 下午把赵世安送去书院,阮霖找了阮斌,和他打听了之前阮斌和他爹走商时的路线和货物。 阮斌在舆图上画出来,又分别写了在什么地方买什么又卖什么。 阮霖看完敲了敲桌子,这是十年前的路线和货物,这期间必然会有变化,这也是他去找杨衡一起南下的原因之一。 他记得差不多又去了趟书铺,找了两本关于文州、林州的书。 他看了一下午记住了不少东西,他放下书去了几家铺子,他先看看他要和哪家做生意。 等到天色渐晚,远处的夕阳被城墙遮住,只余下满天的霞光时,阮霖到了家门前,他没让阮斌送他,他自个架着马车去接赵世安放学。 与此同时,期待着钟声响起的赵世安终于熬过最后的时间,他在夫子出门后,立马把东西放进布兜里,背在身上和江萧说句先走了。 江萧本想约着赵世安晚上一起去酒楼吃饭,闻言不由好奇,忙把书装进书箧里和赵世安道:“赵弟等等我。” 江萧今年二十四,比赵世安大五岁。 赵世安不想等,但今个马车上阮霖让他想要交友就交友,对于江萧,赵世安称得上不讨厌。 他停下脚步,立在门前:“好。” 只这几瞬,院子里的学子们接二连三的出来回家去,赵世安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没想到后面有一人,他不小心撞上,他忙往旁边躲,又道:“兄台,对不……” 最后一个字在赵世安嘴里过了几遍,硬生生被他咽下去,他挑眉,这不就是那天用蹴鞠打他腿,还说不过他的纨绔子弟。 冯同也认出来这人,他先是震惊:“你为何在这儿?!” 又看他身着书院的衣服,人站在竹甲班门前,他难以置信道:“你就是昨日考进来的学子?!” 赵世安拍了拍袖子,又在耳前扇了扇,有个蚊子嗡嗡叫,怪烦人的。 冯同被这动作惹怒,但他到底顾忌这是书院,没敢大声吵嚷:“咱们现在去书院外边。” 江萧过来正好听到这话,他看到冯同正怒视赵世安,脚步一顿,在赵世安看过来时,他忙眼神躲避拎着书箧快步往外走去。 赵世安:“……?” 他低头看和他耳朵差不多高的人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怎能轻易跟你出去。”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冯同是也。” 赵世安没在意这跟话本人物似的话,反而想明白了江萧刚才的态度以及冯同的底气。 霖哥儿和他说了这文州最大的商贾之家可是姓冯,看冯同这派头,想必是冯家的旁支。 赵世安正想着要不要能屈能伸一下,顾晨出来问道:“冯同,你在做什么?” “顾晨,这人上次欺辱我,我今日见了,可不会放过他。” 谁知顾晨眉心一皱:“咱们同为学子,没必要如此争锋相对。” 冯同不懂:“可他!” “行了。”顾晨脸上闪过不耐,冯同瞬间闭嘴,他对赵世安拱了拱手,“打扰了。” 赵世安眨了下眼,正好冯同回头瞪他,他无辜耸肩,这次是真无辜。 谁知道顾晨会帮他说话,冯同还听顾晨的话,不过姓顾? 他没从吴忘口中听说过这个姓,那么顾晨并非商贾之家,也不是文州有名的世家。 这就有趣了,而且为什么要帮他,难不成看他长得俊俏。 “这不太好。”赵世安大步往书院门口走去,准备和霖哥儿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走到书院门前的冯同不明白,他压制怒气问:“顾晨,你为何向着那人说话?”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6节 顾晨斜撇他一眼:“赵世安这人以后会有用,暂且不能动他。” 冯同没太听明白,但他记得爹给他说过在外要听顾晨的话,他气得骂了几句脏话,不情不愿地点头。 顾晨皱了皱眉心,余光看到什么,他脚步一下子顿住。 不远处的一个马车上,一个穿着窄袖青色袍子的哥儿坐在车厢前,拿着马鞭目光懒散盯着他们书院。 有不少学子看到后又纷纷回头看几眼,实在是他们第一次见这么不成体统却又、又容貌秀丽的哥儿,反倒捉人视线。 冯同看顾晨看得入迷,惊疑后在心里嗤笑一声,顾晨平日里装的洁身自好,原来是不喜姐儿,喜哥儿。 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嫌弃:“那哥儿是你刚说的赵世安的夫郎。” 他可没忘上次就是这哥儿把他心爱的蹴鞠踢进了草丛里。 顾晨猛地惊醒,他声音带有几分凉意:“赵世安的夫郎?” 冯同:“是啊。” 顾晨垂眸片刻,再次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哥儿身上,又在转瞬间收回视线,和冯同一起上了马车回去。 马车前的阮霖手里握着马鞭晃了几下,他看到了上次那个惹他不快的学子。 只不过眼神落在旁边人身上时,他眼神微眯,这人容貌竟只比赵世安低一点,难得一见。 而且,有一点眼熟。 正想着,门口处多了一人,阮霖唇边的笑意提起,他放下马鞭跳下马车,头轻轻一歪盯着不远处朝他跑过来的赵世安伸出双手。 怀里很快多了一人,只是体格太大,本是他抱人,现在成了人抱他。 阮霖被抱了一会儿,刚要说先回家,赵世安突然道:“霖哥儿,我被一个汉子看上了。” 阮霖:“哪个看上?” 赵世安一摸脸一叹气:“没办法,我就是如此的俊俏。” 阮霖脸色骤然一黑。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气笑 赵世安刚要表明他一心只有霖哥儿, 不会给旁人一丁点脸色时,胳膊上一疼。 阮霖收回手,拉他坐在马车边上, 驾着马车拐弯往家走道:“好好说话。” 赵世安支着腿眼眸轻抬, 语气充满了缱绻:“霖哥儿, 你竟如此了解我。” 阮霖:“……” 他自省一瞬, 难不成之前在家读书把赵世安压抑的太狠, 如今进了书院,欠劲儿又跑了回来,可怎么越发严重? 他给了赵世安一脚, 赵世安舒服了, 清清了嗓子道:“回家说。” 阮霖眉心一跳,看来这事不简单。 赵世安的心思一直在阮霖身上,以至于他没注意到在书院门外的一处角落里, 江萧的愧疚以及看到他和阮霖相拥在一处时的惊恐。 要知道这世道姐儿、哥儿可没谁这么大胆, 不仅亲自驾着马车来接汉子放学, 还、还如此亲密地抱在一处, 实在有碍观瞻。 他握紧书箧, 眉心皱在一处,又想到了赵世安的夫郎如此貌美,刚舒展开的眉心再次拧住, 他在心里狠狠斥责了自己一顿, 怎可在意旁人夫郎的容貌。 同样惊恐的不只是他,还有刚出书院门的阮家兄弟。 他们俩这次看清楚的阮霖的模样, 阮逢秋忙扭头:“哥!” 阮竹幽拍了拍的肩:“我知道, 先回。” 等坐上驴车,阮逢秋轻声道:“他的汉子今日进了竹甲班, 坐在我后方,叫赵世安,听说是千山县赵家村人。” 阮竹幽叹气:“我就不该让你知道那么多,逢秋,如今不过是当年的各自选择,况且也早已没了关系。” 阮逢秋当然知道,他只是颇为震惊,没想到兜兜转转会在今日相见,他憋了半天没憋住道:“我是想说赵世安的确聪慧。” 阮竹幽讶异,自家弟弟一向傲骨嶙嶙,现在从他嘴里听到夸赞,可谓新奇,他又道:“当年事是当年事,现在是现在,不可混为一谈。” 阮逢秋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手在衣袍上搓了几下,挠了挠脸,扣了扣书箧上起得毛边,他嘟囔了句:“好。” 到家了的赵世安在回院里路上和霖哥儿说了冯同和顾晨。 阮霖把马儿交给阮斌,他回去坐在正厅拿着折扇扇了会儿忽得看向赵世安:“他还真看上你了。” “噗嗤!” 赵世安一口水吐出来惊恐道:“啥?!” 阮霖一字一顿:“他、看、上、你、了。” 赵世安放下茶杯拉住霖哥儿的手道:“心肝,我心里只有你。” 阮霖肩膀耸了几下,眼眸弯了:“他看上了你的才华。” 赵世安听后点头:“也是,我这真才实学,可不是旁人能比得上。” 阮霖敲了下他的额头:“不过既如此,有顾晨在,冯同在书院不会找你麻烦。” 他捏了捏眉心,现在还是手上没银子,不然许多事会好查很多。 不急,不能急,阮霖握紧赵世安的手用力捏了几下,心里舒服了。 他扭头一看,赵世安竟没龇牙咧嘴,他眨巴眨眼:“不疼嘛?” 赵世安粲然一笑:“疼,但你开心,我疼也和你一样开心。” “……”阮霖捏住赵世安的手揉了揉,瞪他一眼,“惯会花言巧语。” 赵世安捏住霖哥儿的下巴偷了一个香:“甜不甜?” 阮霖挑眉,拽住赵世安的领子把人压下去,在唇舌交缠后他一抹红唇:“挺甜。” · 接下来几天书院一切正常,冯同如阮霖所说,并未找赵世安麻烦,顾晨待赵世安比第一天热络了一些。 不过另外两人让赵世安摸不着头脑。 江萧总是有意无意看他,在他看过去时又一下子撇开脸。 他前面的阮逢秋竟给了他好脸色,见了他还微微一笑,但并未和他交谈。 赵世安:“这俩人脑子被驴踢了?” 他摇摇头,低头默背书,关他何事,他现在要尽快跟上所有夫子的进度才是重中之重。 阮霖也在这段时日做好了南下的准备,中途所需要买卖的东西他写了二十多张,其中被他划去了有一半。 时日在不知不觉间过得极快,到了七月十八这天,阮府的门匾已做好挂了上去。 安远找了一个中年妇人吕欣和一个中年夫郎齐永,一个洒扫收拾,一个洗衣挑水,每月一人七百文,俩人做活老实,平日也不会闲逛乱看,晚上休息在前院侧房。 做饭还是由安远做,他倒是想找一人,但不知是不是被赵红花之前的饭菜养叼了胃口,旁人的饭菜总觉着一般,也就自家做的不错。 这晚天黑透,吕欣正要进屋睡觉,忽得听到敲门声,她吓了一跳,忙喊着齐永和她一块开门。 她见门前是个十三四的汉子,瘦高个,脸上乌黑,一副风尘土土的样子,她问:“你找谁?” 汉子的官话不太准确,说话像是鸭子叫:“我找阮老板和赵秀才,他们是不是住在这儿屋里?” 吕欣和齐永对视一眼,她问:“这是阮府,你是哪儿来的?” 汉子拱了拱手:“我是赵家村来的,我师父是赵红花。” 吕欣不知道主家来自哪儿,不过她给齐永使了个眼色,齐永小跑去了正院。 一刻钟后,人进了屋。 阮霖看了一眼没问话,而是让他先洗脸,这模样阮霖还真没认出是谁。 洗干净后去了屋里,在烛光下汉子的脸柔和很多,公鸭嗓也软了下去:“阮老板,赵秀才,我是赵田,是师父让我过来的。” 吕欣和齐永一惊,这哪儿是汉子的声儿,分明是个姐儿! 阮霖认出了赵田,这是赵红花收的第一个徒弟,他让吕欣和齐永去厨房烧热水和准备吃食。 在他们走后,阮霖让她坐下,先问道:“你是如何来的?” 从赵家村到文州可不近,赵田还是这么小一个姐儿,独自来文州可并非小事! 赵田立马道:“阮老板你别担心,我是扮成汉子跟着一个商队过来,师父给我打点好了人,我也说好了我不会暴露姐儿身。” “我是下午到的文州,先去找了吴忘,吴忘说阮老板现在住在这里,只是来的路上我走错了路,来的晚了些。” 阮霖眉心紧了紧,倏地让一个姐儿来,路上还不安全:“可是桃花源出了事?” 赵田忙摇头,她偷瞄了眼挨着阮霖坐的赵世安和一旁的阮斌、赵小牛,转身在怀里掏了掏。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荷包,又从荷包里拿出荷包,低头闻了闻好似有股汗味。 她不好意思地打开荷包,拿出里面对折的银票递过去:“阮老板,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而且师父还说了。”赵田轻咳几声,像模像样地学道,“文州吃食和家里不同,霖哥想必吃不习惯,你去文州照顾好霖哥的吃食。” 说完她看阮霖拿着银票神色不明,赵田咽了咽口水,她知道阮霖是好人,但她心里也惶恐。 她怕她不能留下,家里人现在每顿能吃上肉,都是跟着阮霖挣来的,她拼命争取这个机会,就是想要报答。 她又道:“阮老板,你能不能留下我,我做菜虽说没师父这么好,但绝对比其他人强!” 阮霖是没想到距离这么远,他还被惦记着,心里有万般滋味。 他又听赵田的话后笑了笑问:“红姐儿起初选的应是个汉子,可对?” 赵田瞪圆了眼睛,不明白阮霖怎么知道,但她握紧手指不卑不亢道:“阮老板,是这样的,但我不认为我比那人差。” 来文州给阮霖做饭之事是她争取来的,她也很厉害,她比汉子厉害,这是师父亲口说的。 阮霖起身揉了揉赵田的脑袋,事情已成定局,他没必要再去纠正期间的是非对错,不可否认,他欣赏赵田的想法和做法。 和赵红花一样,敢想敢干。 “辛苦了,田姐儿,你先跟着安安去洗漱吃饭,明日家中吃食全权交于你。”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7节 赵田欣喜的小幅度点头,僵硬的全身松了下去大笑道:“好!” 在安远和赵田走后,赵小牛跟了上去,阮斌回了自个院里。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到了卧房,六百两银票被阮霖放在桌上。 他眼里的无奈、错愕、心疼糅杂在一处,最终咬牙切齿:“赵红花这是把桃花源的银子全送来了。” 他现在很想揍赵红花一顿,来之前他告诉了赵红花,这一个月先紧着桃花源,等他需要银子,他自会派人回去取。 赵红花现在刚接手桃花源,万一中途出什么事,有了银子她会好扛。 可赵红花偏偏惦记着他,阮霖又气又笑。 最后笑骂:“死孩子,等这次回去我必然收拾她。” 赵世安倒是不太痛快,这赵红花竟让霖哥儿有了这么大的情绪,他都没见过! 不过现在家里确实缺银子,他现在一吃干饭的汉子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地位。 那又怎么样! 他又不白吃干饭。 赵世安把银钱放进盒子里,一把抱起霖哥儿道:“没错,是该收拾,现在咱们先睡觉。” 阮霖的心绪还没平息下去就被赵世安拉进了欲望中沉浮,他每次还没说什么就被赵世安堵住唇,又是一阵的晃动让他失了神。 等最后累得睁不开眼,他隐约听到赵世安嘟囔道:“心肝,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人。” 阮霖太困,他想回句话,又没力气,转瞬间睡着。 赵世安给霖哥儿擦了身体后把人抱在怀里自得道:“我就说我不是吃干饭的。” · 翌日阮霖起来晚了,他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昨晚他好像听到什么话,可他想不起来。 他敲了敲脑袋,双目无神的发呆。 片刻后,眨眨眼起床,还是没想起来。 不过现在手里有了银子,他能把之前想买的东西多加一部分。 他还没盘算好,一封信被他之前住的客栈的人送来,而这封信是从民信局送到的客栈。 阮霖知道是谁,他只给杨衡一人留过客栈的住址,果不其然,杨衡说在七月二十八日南下。 他放下信,在纠结怎么和赵世安说之前,他摸了摸鼻子选择逃避,他去趟钱庄。 当初他决定买房屋而不是租赁就是为了现在,他要去抵押这个房屋借出银子。 作者有话说: 民信局:明代永乐年间由宁波商人首创,专营私人信件、物品寄递及汇兑,形成全国性网络,至清代规模达数千家。??(来自度娘) 第106章 软肋 午时阮霖从钱庄出来, 他手里有了六百两。 原来钱庄只愿借四百两,还是阮霖把赵家村的桃花源搬出来,又扯了不少话他们这才加上了二百两。 银票放好他去接了赵世安放学, 回到家赵田做好了吃食, 到底是家里的饭吃着香, 这一顿他们都比平日多吃了半碗。 吃过后阮霖去了院里躺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 赵世安跟着他躺在旁边。 在阮霖昏昏沉沉快睡着时, 赵世安突然道:“霖哥儿,是不是要去南下了?” 光影在脸上交错,阮霖缓缓睁开眼看他:“我还没说哪, 怎么猜出来的?” 赵世安拉住他的手:“今日吃饭时你有两次的犹豫。” 阮霖和他五指相扣, 看着他的眼眸道:“我这一趟至少要去一个月。” 赵世安怎能不知,虽然来之后霖哥儿未曾说他的打算,但他也能琢磨出一二, 他努力让自个表现的不吃味:“让斌哥跟着你, 路上要小心。” 阮霖轻笑:“只是如此?” 赵世安憋不住了, 起身和霖哥儿凑到一个躺椅上把人抱在怀里, 他把脑袋搁在霖哥儿脖子上道:“不想分开。” 阮霖蹭了蹭赵世安的头发:“我也是。” 可不得不分开, 不舍的话他们能说千万遍,但赵世安没去阻止霖哥儿,他们各有各事要做。 下午阮霖在把赵世安送去书院后, 他驾着马车去找了吴忘。 吴忘开的铺子是个茶馆, 名为老巷茶馆,不过地方偏, 茶也糙, 通常是寻常百姓手里有了闲钱或者午时太热要休息时过来喝点。 阮霖进去时一些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一个小二正忙前忙后把茶碗收回去, 一个正在招呼新来的人。 他俩认识阮霖,不过面上还是不相识,阮霖去了铺子里两个包间其一,又从暗门走到后院。 “你这是干什么?”阮霖一进去就见吴忘坐在地上捣鼓黑大豆。 吴忘看他来也不惊讶,他耸肩:“我怀疑你妹给我的方子不全,不然为何她之前做的黑大豆膏可保持三天黑色,我这两天就不成了。” 阮霖哭笑不得坐在凳子上道:“正好,我这次回去问问红姐儿她是不是忘写了什么。” 吴忘甩了甩发酸的手看他:“要南下了?” 阮霖点头:“二十三走。” 今个十九,这日子还挺快,他忽得警惕道:“那你来干什么?” 他可不信阮霖会无缘无故找他。 阮霖深沉叹口气:“我想我之前给你的银子怕是花完了。” 吴忘:“……”更不对劲了。 阮霖拿出二百两放在桌上道:“你先用着。” 吴忘眼皮子一跳:“你要去多久?” 阮霖:“一个月吧。” “我就知道。”吴忘一拍大腿试图要银子,“上次还三百两,这次怎么就二两百!” 阮霖摸了下鼻子,心想,要不是赵红花送来六百两,今个桌上最多一百两:“这茶馆我看每日进账也不少。” 吴忘:“别转移话题,再给一百两。” 阮霖起身往外走道:“晚上来家里吃饭。” 吴忘刚要骂骂咧咧,就被“家里”二字镇住,他撇嘴,起身把银票收起来,片刻后,他意识到他着了阮霖的道,怎么还真不问阮霖要银子。 他被气笑了:“倒是知道了我的软肋。” 阮霖出了茶馆去了顺意镖局,和原来的高镖师,现在的高镖头谈了一笔生意,护送他们南下再回来。 高镖师原名高信,他先问了一个问题:“阮老板这是第一次走商?” 这是个大单,他们乐意接,只是他们也要知道这趟的危险程度。 阮霖点头:“不过等几日路过千山县,会和那边的商队一起南下,他们不是第一次走商。” 这么一说高信动了心,那边商队不是第一次走商,那就表明了有常走的路,路上不会太过危险,他又问了几个简单问题。 阮霖说了需要六辆马车,六个镖师,来回需要一个月左右。 高信心里盘算后伸出一个数,一百二十两。 这其中马和马车镖局这边出,路上照顾马儿他们管,只是镖师的吃住由阮霖那边接手。 和阮霖所想差不多,这银子他没绕价,镖师不比其他活计,遇到危险更多,只是一点:“我要亲自选镖师。” 高信:“好。” 一刻钟后,高信把镖局能出远门的镖师喊到院子里,阮霖站在门前低头看下面四排人。 镖师们似乎没想到今个是个哥儿来挑他们,而且这哥儿长得秀美,身形高挑,劲瘦的腰身被腰带绑住,看起来和他们巴掌差不多大。 有几人对视一眼后互相的挤眉弄眼,心里想着,这哥儿不在家相夫教子,偏偏出门来镖局这种汉子堆里,谁知道怎么想,那眼神越发下流。 越站在高处越能看清低处人的嘴脸,阮霖嗤笑一声,高信黑了脸,以前也有人来挑镖师,只不过都是汉子,哥儿还是头一个。 他上前怒斥:“都给我站好!” 又回头对阮霖拱了拱手,“阮老板……” 阮霖一摆手,阻止了高信要说的话,他很快挑出五人,这些人有的机灵有的老实。 也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知道他们是来做活的,眼睛向往的事是银子,而不是盯着人看。 最后他看向高信:“不知高镖头能否一起前往。” 高信原本害怕阮霖一气之下不在他们镖局找人,现在松了口气:“自然可以。” 阮霖当场给了高信二十两定钱,又说了要走的时间,走之前他像是想起什么笑眯眯道:“高镖头,你们这镖局可真是相鼠有皮。” 高信没读过什么书,不太懂,等阮霖走后,一群人看那二十两忙围上来问这是去哪儿,怎么给这么多定钱! 高信脸色冷了冷,他是在镖局干了五年,才从镖师提到了镖头,他珍惜这个位置。 虽说他不懂刚才阮霖话里的意思,但他肯定阮霖不会没有生气,他把刚才眼神下流的几人单独叫出来训斥了一顿。 其中有个年轻汉子刚进镖局,他是顺意镖局老板妾室的侄儿,今日被高信当着众人面斥责,他面皮涨得发红,晚些回到家里越想越气不过,跑去给他姑姑告状。 · 接下来三天阮霖谈了几个生意,却只有一个生意做成,其余不是看他年纪小,就是嫌他是个哥儿,往往不等他说就把他撵走。 阮霖倒没什么感觉,现在他们看不上他,以后他也不一定看得上他们。 最后他订下来的是文州特有的高韵酒,这种酒劲儿大又香,旁的地方很少。 酒在外面卖二百五十文一斤,进价是一百五十文,他订了两千四百斤,花了三百六十两。 现在他手里有之前剩下的二百六十四两,赵红花送来的六百两,他借的六百两,总共一千四百六十四两。 他又给了吴忘二百两,镖局的一百二十两,还有酒的三百六十两,共剩下八百零四两。 算完账的阮霖把账本合上,银子和银票放好他呼了口气,今个二十二,明个要南下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8节 他打开窗户,落日的余晖在满院乱窜,他出去架着马车先去了州衙,他去拿了他之前递交的路引。 等把路引放好,他去接赵世安放学,而这一路赵世安罕见的沉默。 阮霖知道为什么,可就是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躺在床上他撑着下巴拉了赵世安的衣袖,眉目含情道:“嗯哼。” 赵世安却把他抱住。 “这么舍不得我?”阮霖吓一跳后无奈拍拍赵世安的背。 “很舍不得。”赵世安本以为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现在霖哥儿真的要去旁的地方,他发现他极度的焦躁,就连夫子讲书他也嫌烦。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亲亲他的唇:“我很快回来。” 赵世安睁着眼睛说胡话:“……霖哥儿,你说我在路上读书如何?” 阮霖挑眉:“你要是认为行,我没意见。” 赵世安闷闷道:“好像不行。” 越在书院读书赵世安越发现同窗们并非一无是处,像阮逢秋,作诗不错,不过策问一般。江萧策问不错,作诗一般。顾晨倒是作诗、策问、策论都不错,可仍比不过他。 但他比不上夫子,他每日在书院所认知到的书中内容,确实比自己学的要多很多。 赵世安还没惆怅完呼吸一下子急促,他抓住霖哥儿不老实的手,强行拽出来道:“霖哥儿,别惹我,你明个要不想走我今晚帮你。” 阮霖动了动被顶着的腰腹,无辜看他:“真不想?” 赵世安错乱的呼吸有着按耐不住的躁动:“……你明个还要出门。” 阮霖双眸亮晶晶:“可我想了哪。” 赵世安忍了又忍,最后一把撕掉霖哥儿的里衣,把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破掉的里衣在床边晃动,偶尔一停,几句小话在床周围响起,可只要话音消失,里衣又不得消停,哼唧声最后淹没唇齿间。 一次过后,赵世安到底没再往下做,不然霖哥儿真的会受不住。 他低头看霖哥儿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他把湿哒哒黏在霖哥儿脸上的头发撇开。 目光在霖哥儿红肿的唇上停留片刻,他喉结滚动后,再次勾着霖哥儿的舌头缠绵。 翌日一早,赵世安没去书院,他昨个请了半日假,今个霖哥儿出门,他是一定要送的。 安远把行囊装好,又拉住阮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还让阮斌照顾好阮霖。 大部分话阮霖左耳进右耳出,可心里暖乎乎,这种唠叨虽然听累了,但这何尝不是惦记。 赵世安摸了摸阮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眸中的不舍和爱意溢了出来:“霖哥儿,一路小心,记得,你最重要。” 阮霖晃了晃他的手,弯了眉眼:“好!” 辰时一到,阮府大门被敲响,阮霖出门看到顺意镖局的人,唇边的笑意僵住后褪去。 来人并非高信和他挑选的镖师,而是另外的镖头和镖师,并且这镖师中有几个是那日下流看他之人。 第107章 镖师 阮霖皮笑肉不笑看向领头的人:“顺意镖局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人并不把阮霖放在眼里, 阮霖再如何,哥儿就是哥儿。 他拱手道:“阮夫郎,高信他们昨晚发了热去不了, 我们被老板特意挑出来陪你南下。” 阮霖身后的赵世安目光落在这几人身上, 他很快看到了三道得意且猥琐的笑容。 赵世安刚上前一步被阮霖拦下, 他嗤笑一声, 让阮斌把马车拉出来, 他要去趟顺意镖局。 领头的人没想到阮霖会这么做,忙上前阻止拍胸脯道:“赵夫郎,你别担心旁的, 我当镖头当了六年, 可比高信有经验。” 可惜他还没近阮霖的身,一根泛着冷意的银针擦着他的脖子扎在马车上。 赵世安看这人脖子上冒出血丝,他漠然道:“再多嘴, 下次正中你的脖子。” 镖头脸色顿时如菜色, 他张了张嘴, 一句话也不敢放出来。 阮斌把马车拉出来, 安远让吕欣和齐永回院里把门关上, 不是他们回来不用开门。 他旋即上了马车,镖头看情况不对,忙跟在阮霖的马车后面。 他倒是想拦着, 可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读书人竟还会使暗器。 他皱着脸盯着入木三分的银针位置, 用力咽了口水,忽得发觉这抢过来的差事可不怎么样。 到了顺意镖局门前, 赵小牛留下看马车, 他们四人去找了门房,阮霖乐呵呵道:“我是阮霖, 我找你们老板。” 门房看阮霖身后的汉子高大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这几日镖局的闹腾事谁不知道,他点头:“您稍等,您稍等。” 后面镖头纠结半天,他刚在路上把老板妾室的侄儿拽出来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他说他现在就去给他姑姑告状,只要他姑姑再给老板吹吹耳边风,还有什么事不成。 现在他看阮霖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却下了马车弓着腰喊道:“阮老板!” 不是他不信那侄儿,而是阮霖这边是笔大单,现在闹到老板面前,他怎么也要阻止一二,免得到时候殃及池鱼。 只是很快他的脚步被一个高大的汉子堵住了路:“闭嘴。” 他下意识闭上嘴,在看到老板匆匆而来时他缩了缩脖子。 顺意老板王炆,年纪三十多岁,个头不高再加上圆滚滚的肚子,隔老远看像是一个用锦罗绸缎裹成的蹴鞠。 王炆要把几人请进去,阮霖没动,只问了他要的人为何不在。 王炆还是那套说辞,阮霖肯定道:“他们发热,我也要让他们去护送,否则咱们这一单怕是进行不下去。” 王炆还是那副乐呵样:“阮老板莫急,我这也是担心他们路上再出岔子,这几人是我亲自挑选,他们常年走镖对路最为熟悉。” 阮霖寸步不让:“要么高信他们护送,要么王老板退还定钱。” 王炆的笑小了很多:“阮老板……” 阮霖:“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 王炆笑意褪去:“阮老板,高信他们前几日偷了东西,被我赶出了镖局,确实无法护送阮老板,院里还有其他镖师,阮老板可再挑一挑。” 阮霖冷笑:“不必,烦请王老板退还定钱。” 王炆心里对阮霖骂了一顿,一个哥儿还这么挑剔,这笔银子可不小,他不愿意放过。 况且这文州有不少人走商,可能挣出银子的能有几人,屈指可数,他能坑一个是一个。 他听高信说了那什么桃花源,在他看来不过是高信没见过好东西,在胡编乱造。 说白了,他压根看不起阮霖,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出门做生意,何其可笑! “阮老板,咱们做生意讲究个诚信,如今我的人和马车已备好,阮老板却不愿用,这定钱,我们镖局无法奉还。” 阮霖内心的怒火飙了上去,从前几日他就想着现在挣银子重要,没收拾那几个人,现在这些人学会了得寸进尺。 不过也确实,他现在不能明面上把这些人怎么样,文州能开起来的大铺子后面都有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阮霖目光在王炆身上晃了一圈道:“希望等我回来时,王老板还是这么的富态。” 说完他转身带着赵世安他们离开,回去坐在马车上,安远双手握拳气得脸通红:“霖霖,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当然不是。”阮霖看向赵世安。 “交给我。”赵世安眼眸发冷,又转瞬温柔,“霖哥儿,你安心南下,咱们的银子他们也要拿了不做噩梦才行。” 阮霖很放心,但同时他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安远听完,激动的长舒一口气:“好!我和世安一定能做到!” 赵世安:“……” 好似从府上挂了阮府后,安远对他的态度都快赶上了霖哥儿,称呼也从赵秀才成了世安。 挺不习惯,但不讨厌,也……挺好。 · 阮霖这会儿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后让阮斌停下,他下马车走到几个乞丐面前,蹲下身拿出十几个铜板在他们眼前晃了晃道:“问你们个问题,谁要是知道,这铜板给谁。” 乞丐们忙点头。 这边离顺意镖局近,那么他们很有可能知道,“你们可知顺意镖局高镖头高信的家在何处?” 他们听后七嘴八舌:“知道知道!” 阮霖给了他们一人十个铜板,又找了个眼神不太浑浊的汉子让他坐在马车边上,给阮斌指去往高信家的路。 过去路上,阮斌问了乞丐他们为何知道高信,乞丐说平常高信只要在镖局,看到他们总是会给他们买馒头吃。 阮斌又打探了几句其他的,得出的结果是高信是个为人正直的汉子。 高信的家在西城老旧巷子的最后一家,阮霖大致看了眼,门前有被收拾的痕迹,不过仍是杂乱,他敲了敲门,很快门打开,高信看到阮霖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阮霖看高信不修边幅胡子邋遢的样子道:“高镖头,今个可是南下的日子,你们忘了不成?” 高信刚要说他被镖局赶了出来,余光看到镖局那边的乞丐,他嘴唇颤了几下,明白了阮霖为何而来,他哽咽道:“我不知他们在不在家。” 阮霖看了眼太阳,现在快到巳时:“那就劳烦高镖头去看看他们,能去的在午时前到阮府门前,酬劳还是和之前说的一样,一百二十两,至于怎么分。” 他笑了笑,“你们现在不是镖局的人,就看你们自个。” 高信赶忙问:“那马和马车?” 阮霖:“我会负责,你只需要把我需要的镖师带过去。” 高信第一次被人这么相信,他握紧拳头道:“多谢阮老板,午时我们一定到!” 等阮霖走后,高信擦了眼里流出来的泪,跑着去找了那几人。 坐上的马车的阮霖道:“斌哥,去口马行。” 半个时辰里,阮霖买了四匹马和四两马车,花了一百二十两。 他原是打算买五匹马,但大云朝有规定,像他们家,因为赵世安是秀才,可多买马匹,但仍不可超过八匹。 午时还差一刻钟时,高信和其余五个镖师背着包袱赶了过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09节 阮霖没给他们客气,他让他们把他订的高韵酒搬上马车。 除了这四个马车,阮霖家里有三个,他们把其中带车厢的拉在前面,只有板车的放在最后。 高韵酒共有十二坛,每坛二百斤,酒不比其他货物,要是中途倒了碎了,这可是大损失。 高信他们到底走镖多年,很快把酒坛绑在车板上,绑好用布盖住,又绑了一遍。 等收拾的差不多,到了午时一刻,阮霖上了马车,他进去掀开车帘拉住站在外面的赵世安的手道:“我走了。” 赵世安不舍得点头:“好。” 阮霖又给安远和赵小牛打了招呼后,拽住赵世安的领子把他拉过来在唇上亲了一口,在他耳边道:“等我回家。” 赵世安舔了下唇:“好!” 前面的阮斌给他们摆摆手,赶着马车先走,后面震惊的高信呆了一瞬后忙驾着马车跟上去。 景安三十一年夏,阮霖从文州第一次南下。 · 等马车走远不见,赵世安在原地转了几圈道:“远哥,午时我不在家吃,我去找吴忘。” 安远哭笑不得地点头。 等回到院里,安远不知怎么,心里空落落,赵小牛看到后跑回院里,又很快跑出来把手上的盒子递给安远:“远哥,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 安远正犹豫要不要接过来,赵小牛把东西一放转身出去道:“远哥,我去厨房看看中午吃什么。” 安远脸皮红了红:“……臭小子!” 他咬了咬下唇,目光往院里张望,没人,他悄悄打开一条缝,眼眸缓缓瞪大。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个长刺和两块素色的长布,长刺刺身和他小臂差不多长,上面泛着森森冷光。 旁边还有张字条,他打开是阮斌所写。 半晌后,安远把盒子盖上,手轻轻摩擦纸张,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小发雷霆道:“早不给,晚不给,偏偏今日让小牛给我,阮斌,你故意的。” 许久后,又响起一声,“坏蛋!” · 老巷茶馆后院,吴忘拎着一坛酒和几个下酒菜回来,他把菜放在盘子里伸头往外看了眼,赵世安正躺在他的躺椅上不打算伸手帮忙。 他翻了个白眼,把东西端出去道:“大少爷,吃饭了。” 赵世安起身又坐下,在吴忘给他倒酒时他挡了挡:“下午还要去书院。” 吴忘耸肩,给自己杯子倒满:“读书人可真讲究。” 赵世安笑了笑把上午的事和阮霖的打算说了,吴忘越听越认为可行:“确实,要是往后走走商的路子,有个镖局会少很多麻烦。” 到时镖局都是自己人,用着也安心。 不过他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这事没那么快。”他手头银子不够,许多事做不了。 赵世安默默拿出二百两银票推到吴忘面前。 吴忘震惊:“……你居然藏了私房钱!” 赵世安筷子一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我是那种人吗!” 吴忘一脸你居然不是。 赵世安黑着脸要把银票拿回来,吴忘忙收在怀里。 等他吃了口菜,察觉到里面的不对:“这和前两天的二百两本该一块给我的,可对?” 赵世安面不改色:“是吗?” 吴忘磨了磨牙,这俩夫夫! 他眼珠子一转,给赵世安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道:“我今个刚得了一个关于顾晨的消息。” 赵世安:“……” 第108章 想念 未时六刻的清风书院里, 学子们陆陆续续回到学舍,阮逢秋正在出神,他前几日写了一篇策问, 但他哥看过后说他想得太过肤浅。 阮逢秋不太懂, 这世道难道不是正是正, 反是反?他问了他哥, 他哥说让他自个去体会。 这要如何体会? 他想不明白。 正烦心着, 余光看到赵世安,他缓缓坐直,赵世安和阮霖的关系他暂且不论, 但他很是欣赏赵世安的才华。 就凭借他初来那日能跟上夫子进度, 作诗更为不错,就让阮逢秋把赵世安划到了竹甲班和他一样是真才实学的学子中。 况且这些时日夫子们让他们写了策问和策论,赵世安皆出彩。 他不太会和人搭话, 这会儿正想着要不要问问赵世安对他写的这篇策问有何看法时, 忽得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眉毛一皱, 抬头看到赵世安脸颊有坨不明显的红晕。 书院禁酒, 赵世安这是犯了大忌。 同样闻到的还有赵世安路过的那些人, 顾晨眉心一动,往后看了一眼,神色不明。 江萧还在为之前刻意逃离冯同, 而把赵世安丢下的事愧疚, 现在他们能说上几句话,但到底不比第一日的亲密。 正好趁此机会他小声提醒:“赵弟, 你身上有酒味。” 赵世安坐下把布兜放好, 闻言抬手袖子闻了闻,摇头失笑:“我还换了件衣服, 没想到还是沾染上了味道。” 江萧安慰:“味儿不大,一会儿就能消散。” 赵世安乐道:“那就借江兄吉言。” 江萧因为和赵世安交谈了几句,心里松快不少,等到晚上放学,他犹豫后问道:“赵弟,你晚上可有空,明轩楼有道新出的菜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品鉴一番?” 赵世安收拾好布兜,眼眸一转笑道:“好。”正巧他要找机会和江萧说说话。 在路过顾晨时,他把借用顾晨的书还给他,顾晨收下,两个人客套一番后离去。 出了书院门,江萧看今日来接赵世安的人是个年纪小的小厮,并非赵世安的夫郎,他思索后并未问出口,不合适。 赵世安给赵小牛说让他先回去,他在外面吃饭晚些再回,赵小牛点点头,驾着马车回家。 赵世安坐上了江萧的马车,看了一圈后得出这马车比他家好,却没冯同那边的好。 江萧给马夫说了地方后,他好奇道:“赵弟,我还不知你何时和顾晨有了关系?” 赵世安笑眯眯:“须是上次冯同找我麻烦时被顾晨解了围,前天来的路上又碰到他,我为此道谢,闲谈时说到了书,他借了我一本。” 听了这话江萧脸上臊红,他真诚道:“赵弟,那日真是对不住。” 这么多天,两个人没说到这话上,江萧更不好意思提,以至于还未道声歉。 赵世安摆手,拍了江萧的肩:“江哥,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必有你的难言之隐。” 江萧猛地抬眼,像是找到知己,只是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等到了明轩楼,他让马夫回去给夫人说声他在外和好友吃饭,晚些回去。 酒楼小二见了江萧,忙把人请到他常去的包间,等点了菜,江萧又要了一壶酒。 赵世安看江萧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不急着催促,反倒说起了书院的事,江萧说了几句神情轻松许多。 等上了菜,赵世安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碰杯喝下后,江萧的话多了。 不等赵世安问,他先叹口气说道:“赵弟,那日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没法子。” “那冯家可是文州的大富商,文州许多铺子和他们家有牵扯,而且……”他指了指上面,“也有他们的人。” “我夫人家也是做生意,总归有牵扯,我如此顾忌,也是因上一年有个学子顶撞了冯同,后来那学子舅舅家的铺子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赵弟,你就当我是个懦弱的人!” 说完,江萧闷了一杯酒。 赵世安倒没想到因为这个,他起身坐在江萧旁边道:“江兄,我不瞒你,前些日子我心里确实有气,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因为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 “今日我听了你所言,才明白原来我想的都是正确的,江兄,你不必自责。” 江萧很是感动,在注意到这几句话中哪里听起来怪怪的也没多想,他激动拉住赵世安的手:“赵弟!” 赵世安一握手:“江兄!” 他俩冰释前嫌后,说话也随意许多,赵世安佯装无意问道:“我刚听江兄的意思,嫂夫人家中也是在做生意?” 江萧对于旁人或许还想遮掩一二,可他是真心欣赏赵世安,想和赵世安做朋友,他道:“正是,我夫人家中有几家铺子,我岳丈每年也会去往贺州进货物。” 贺州,赵世安眉心一动,贺州紧挨文州,在文州的东边,他看过描述贺州的书。 贺州多产海物,吃食习俗和文州截然不同。 赵世安目光落在面前盘子里的螃蟹上,笑道:“想必这明轩楼也是嫂夫人家的铺子。” 江萧酒意上脸后道:“赵弟聪慧。” 赵世安没想到今日时运这么好,他接着问道:“江兄,说起这个,我着实好奇,我家夫郎最近南下,找了镖局的人护送,只是这镖局一趟价格不低。” “我今日厚着脸皮询问询问,嫂夫人家找的镖师是哪一家,为人可靠谱?” 江萧震惊在原来今个赵世安夫郎没来接他是去南下、南下,一个哥儿南下做生意?! 他下意识喝口酒压下心中惊恐,又想到这些时日赵世安夫郎一有空就来接他放学,似乎、似乎是做的出南下做生意的事。 他道:“万宜镖局,不过我岳丈不全是用的镖局的人,还有一些护卫。” 朝廷对每家每户的人有着严格把控,像是死契仆人,根据户籍来判定能买几人,做工的人倒没有限制,不过对商籍管控更为严重。 这是防止有些人私底下养兵。 可俗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少商贾豢养的有护卫,这些人他们和衙门或者州衙提前报备,又塞了银子,只要数量不多,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世安听后笑了笑,没再打探其他事,等晚些吃过饭他拒绝了江萧送他,他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回家。 快到宵禁时刻,路上人少了许多,赵世安抬头望明月,月光莹莹散落一地,可惜今晚没人和他一起观赏,他想霖哥儿了。 忽得一声狗叫,吓得赵世安一激灵,这才发觉周围许多铺子关上,衬得街上更黑。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0节 赵世安今晚喝酒喝太少,不够上头,他咽了咽口水后看四周无人,掀起袍子往家狂奔。 等他一口气快到巷口时,隐约看到了两个灯笼,他瞬间放慢脚步,清了清嗓子,走过去见是安远和赵小牛,他道:“你们怎么还没睡?” 安远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看他没喝醉也就没扶他:“睡不着,我就知道你会喝酒,我让田姐儿煮了醒酒汤,快回家喝点。” 赵世安挠了挠脸:“好,远哥,下次不必接我,我一个汉子什么也不怕。” 赵小牛:“世安哥我刚才看你是跑着回来。” 静默几瞬后,赵世安气笑了,要给赵小牛一脚发现赵小牛跑远,他追上去道:“站住,你看我不揍你。” 赵小牛一边跑一边回头:“我不傻。” 安远哭笑不得,忙跟了上去。 · 另一边的到了离县地界的阮霖他们,今夜停在了驿站不远处。 阮霖在车厢里睡不着,他把银子重新算了一遍,走之前他给了赵世安一百两,又让赵世安给吴忘二百两,留给安远五十两,现在他手里剩下三百多两。 他闭了闭眼想:“勉强够用。” 盘算好他想了会儿赵世安,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起来下了马车,夜里他们轮流守夜,这会儿阮斌和还没睡的高信正在聊天。 阮斌看他下来,给他递了个凳子,高信不太自然,在他看来阮霖到底是哥儿,这深更半夜和哥儿独处,挺不自在。 他犹豫片刻,起身说先回去睡了。 阮霖看他走了没说什么,他在赵家村和千山县做生意没那么多人震惊和说舌,无非两点。 一是看中他确实能带着村民们挣银子,在村民们看来,谁能挣银子谁才有真本事,至于是哥儿是姐儿,村里姐儿、哥儿干活的多了去了。 二是因为赵世安的身份,神童加上秀才,到底让千山县和村里人尊重。 可文州不行,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只这一点就被人瞧不起,更别说文州的秀才不少,更有举人,他们又没靠山,被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阮霖知道,他能说服自己,只是心里也有隐隐约约的火气在攒着,他们既然看不起,那他就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人不必去在意一粒尘埃的想法。 “在想赵世安?”阮斌忽得问道。 “嗯?”阮霖回过神摇头,“想一些有趣的事,斌哥,明晚差不多到上次那群‘劫匪’的地方,咱们要小心。” 阮斌点头:“我和高信说了,会提前注意。” 阮霖伸了个懒腰,和阮斌摆摆手回了车厢里睡觉,他其实很想赵世安,只是他也知道,比起想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接下来几天,路上意外的平静,在七月二十七那天,他提前让阮斌回去给杨衡说一声他会晚到半天。 再让阮斌抽空去一眼桃花源,告诉赵红花,不要让她再送银子,先紧着自己。 在七月二十八下午,阮霖他们一行人到了千山县。 第109章 探查 杨衡亲自来接的阮霖, 两人见面先寒暄了一番,阮霖的意思是因为他耽搁半日到底不好,不如现在出发。 杨衡却道不急, 还请他们去富贵楼吃了饭。 阮霖没客气, 他让刚回来的阮斌再回趟赵家村, 把高韵酒送去四百斤。 杨衡听后但笑不语。 高信和他身后的几个兄弟心里惊讶, 纵然在文州, 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小就当家做主的汉子。 吃饭时杨衡说了一事,他们今日怕是走不成,阮霖眉梢微动, 苦笑道:“怕是因为我误了时辰。” 谁知杨衡摇头:“阮哥, 是前几日家里出了事,现在我要先把家里的事解决才能离开。” 阮霖意外后说道:“家中事重要。” 等吃过饭,阮霖没回赵家村, 而是找了个客栈休息, 阮斌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霖哥!”赵红花跑到阮霖面前又赶忙停下脚步, 笑容灿烂地看着他。 阮霖一伸手把赵红花抱在怀里揉搓了一顿, 又细看她的脸:“瘦了高了。” 赵红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他们回了房间,赵红花给阮霖说了杨家的事。 “杨家出了内贼,库房里丢失了许多物品, 陈霜和杨化因为这事震怒, 杨朔被吓到,杨衡主动说他彻查此事。” 赵红花简单说完低声道:“霖哥, 我怀疑这是杨衡为了防止杨化他们在他南下时, 发现他偷挪库房的东西去豢养护卫而故意有了家贼。” 阮霖啃着赵红花拿来的桃子摇头:“不止如此,红姐儿, 你猜杨化知不知道此事?” 赵红花怔住,细想后惊讶道:“他知道。” 阮霖点头后轻嗤,“杨化骑虎难下,他年纪不小,要想保住杨家家业,那么除了杨衡,他别无选择。” 赵红花还是没理解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一点:“他们不是一条心不成?” “是也不是。”阮霖伸出手掌,“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厚度不一,对待方式也不同,人心一旦偏了,就难偏回来。” 赵红花明白了,杨衡或许对杨家粮铺不会做什么变动,甚至会做大,但一些杨家人,那就不一定。 她又说了桃花源的近况,中途有过小事,但总体还算平稳。 另外,赵红花道:“霖哥,几日前县令过寿,何大少托人告诉我,要给县令准备寿礼,我把之前的东西挑贵重的送去,并且捎带了一百两银锭子放在箱子里。” 阮霖失笑:“哪儿学的?” 赵红花捂住半边嘴:“杨衡让他的小厮偷偷告诉我的。” 阮霖挑眉,这还真是,有趣。 他们正说着,门突然被敲响,阮斌开门,是客栈的掌柜,他说有个生意想和阮霖谈谈。 阮霖把人请进来。 掌柜坐下道:“我在楼下听闻阮老板从文州拉来了高韵酒,不知价格几何?” 阮霖给人倒杯水,笑眯眯道:“这要看掌柜的想要多少。” 掌柜伸了个数,二百斤。 阮霖:“三百二十文。” 掌柜嘶了一声,比他预想贵太多,他摇头:“二百九十文。” 阮霖轻笑:“掌柜,高韵酒可是文州特有的酒,而且除了我的桃花源,我只卖你这一家。” 掌柜听后毫不犹豫应下,阮斌下楼给掌柜的搬酒坛。 过了会儿,掌柜送上来六十四两。 赵红花看后道:“霖哥,那咱们卖多少银钱一斤?” 阮霖:“不低于这家客栈所卖的银钱。” 这个价可以说是极高,但物以稀为贵,千山县到底距离文州太远,况且阮霖也不是卖给寻常百姓,他要的是那些富商们的花销。 等这边说完,阮霖拎着在文州准备好的礼去了何府。 何良和他夫郎方珏一同接待他,何思没在府中,只他们三人略显尴尬,还是阮霖打破僵局。 方珏余光注意阮霖,他知道他相公和赵世安交好,那么他就该和阮霖交好,但阮霖着实和寻常夫郎不同,这让他无法下手。 就像现在他看阮霖动作行云流水,和何良也能侃侃而谈,并未怯场和羞涩。 他摸了摸肚子,心想,阮霖的确不同于正常的哥儿,他心里说不上来。 又听阮霖和何良说要买家中茶叶,他细听之下,阮霖竟要南下,他眼眸颤动,不明白阮霖怎敢做这种天大的事。 何良也不懂,之前的桃花源尚且能说是赵世安的帮衬,可现在南下是实打实的阮霖一人。 他皱眉道:“可是家中缺银子?” 要是缺,成亲后他接手了家中的一个铺子,也能帮衬帮衬。 方珏闻言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了几声,眼圈微微发红,何良哪哪都好,就是说话有些直。 何良忙上前拍拍他的背:“没事吧。” 方珏红着脸推开何良的手,不该这样,他羞涩道:“相公,我没事。” 阮霖看得目光灼灼,他抿着唇憋住笑意,这俩人还挺恩爱,可随即眼眸暗淡了一瞬。 他等何良坐回去,清了清嗓子道:“我热衷做生意,之前对于走商就感兴趣,现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多尝试。” 何良虽不懂阮霖的想法,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他让小厮把各种茶叶拿出来,又一一介绍,阮霖听完看了看后要了两种。 等到第二天何良派人把茶叶送去,一个偏贵,三钱一两重,还有一个便宜些,一钱一两重,这是在千山县卖的价格。 何良卖给他的进价,一两重分别是一个二钱,一个六十文,他各要五十斤,把一百三十两给了跟过来的账房。 账房本想按照大少意思告诉阮霖,这次的银子可先赊账,但看阮霖毫不心疼把银子拿出来,他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日,杨衡处理好了家事。 在八月初一的辰时,他们收拾好行囊,一路南下。 此次南下除却杨衡和他的贴身侍女秋蝉,还有个年岁稍长留着胡子的汉子。 杨衡叫他“齐管事”,是杨家的老人,这几年一直跟着南下,对路况最为熟悉。 他们南下是从文州千山县去往南方的林州,林州是富饶之地,在路上阮霖被秋蝉请去了前面的马车上。 杨衡让他坐下后,拿出了舆图,指明了他们接下来要走得路,并非直直往南走,中途还要绕道去几个较为不错的县里。 到林州之前,会经过两个县,到林州后,经过三个县到达林州城。 阮霖细细看后,发现和阮斌给他画的舆图果真有大为不同之处,幸好他提前预测了可能去的县里,他大概知道了哪个县有什么特产。 不过在路上,他特意让阮斌去和齐管事接触,最好能从齐管事口中套出一些话。 在马车晃荡了四天后,他们到了其中一个县,只是杨衡神色惨白了些,他从未做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就算偶尔骑马,也免不了奔波。 阮霖神色还行,只是在进县里交了三十两的过路费时,他磨了下牙,可真不少,千山县才只要十两。 ·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1节 八月初五早上,文州阮府。 赵世安习惯了早起,外面天还没亮,他在院里打了两套拳,在天麻麻亮时又练了银针。 等浑身通畅,他去厨房,吕欣和齐永已经烧好了水,他拎着热水桶回院里洗漱后冲了个澡,这下身上松快不少。 他换了衣服又背了会儿书,安远起了,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安远看赵世安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他问道:“今个霖哥儿也不知到了哪儿,快到林州了吧?” 赵世安无精打采地摇头:“还有几日。” 刚从外面窜回来的赵小牛正认真吃饭,他又拿起一块肉饼咔咔咔地吃,吃完自己给自己添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粥,两口喝完后放下碗一抹嘴。 等他抬头看赵世安震惊看他,他歪头:“怎么了,世安哥?” 赵世安拍了拍他的肩:“能吃是福。” 赵小牛:“……世安哥,你前几日托我查的事,查出来了。” 说起这个赵世安来劲:“说说。” 吕欣、齐永和赵田她们在厨房那边吃,这只有他们仨,赵小牛仍放低声音道:“顺意镖局老板王炆,是家中嫡子,他爹六年前去世,镖局就到了王炆手里。” “王炆有一妻二妾,正妻是王炆的青梅竹马,两个人自小定了亲事,长大后顺理成章的成亲,不过正妻家按他们的话说,门户不高。” “另外两个妾,一个是正妻给王炆纳的良妾,另一个则是王炆从花楼赎回来的。” 说到这里,赵小牛拧了拧眉,“那王炆三十四,那小妾十八,都可当王炆的亲姐儿了。” 安远叹口气,这种事他被迫看惯了,这算什么,还有那五六十的汉子去找那十八九的哥儿、姐儿,而那些哥儿、姐儿纵然不愿,可为了活命,哪个敢不从。 赵小牛继续道:“世安哥,你让我查的另外三人,他们其中一个叫陈通,是王炆花楼赎回来小妾陈惢的弟弟。” “另外两个分别叫杨开和陆杰,寻常百姓之家,名声都不怎么好,虽说他们在镖局做工,但常去花楼和赌场,因此背上了不少赌债。” “后来两人结识陈通,陈通给他们还了一部分赌债,他们就以陈通马首是鞍。” 赵世安念叨了这名字后,眼眸冷下去,这是那日看霖哥儿眼神不干净的人。 而他让赵小牛去查,不过是那日赵小牛听到后,他自愿去的,赵世安想了后也没阻止,总该让赵小牛去试一试。 安远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是这种事他不太会做,扭头问道:“世安,下一步干什么?” 赵世安看向门外:“等吴忘。” “吴忘?” “谁喊我?”吴忘在门前探出个脑袋,“呦,吃饭哪。” 安远吓了一跳,失笑后让他坐下,给他拿了个碗和筷子,让他也吃,“你这是又翻墙进来。” 吴忘叹口气,揉了揉胳膊:“可不是,远哥,你都不知道,这边的墙可比赵家村的高多了,差点没翻过来,看看,手都磨破了。” 安远看吴忘手心有个伤口,忙出去拿药膏。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 “现在。”吴忘喝了口粥,砸吧砸吧嘴后,“这小田做的没她师父做的好。” 等安远过来给吴忘擦了手,吴忘道:“万宜镖局和江萧家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那一章,晚一点 第110章 学坏 吴忘搅动着粥道:“文州有三大镖局, 文昌镖局,风顺镖局,万宜镖局。” “前两个和京城那边有牵扯, 万宜倒是文州这边, 三方互相牵制, 倒也没大的摩擦。” “万宜镖局老板袁明哲, 今年四十二, 过往查不出,但二十五年前他办起了万宜,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镖局成了现在的大镖局。” “袁明哲有一妻一妾, 正妻袁宜和他是一起苦过来, 只是当初应是受了伤,和袁明哲在一起六年未诞下一子,她给袁明哲纳了妾室。” “妾室第二年生了一汉子, 抱养在袁宜名下, 今年十八。” “他们家倒是难得的和睦, 袁明哲爱喝酒,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嗜好。” “江萧称得上一句寒门学子, 家中并不富裕,原是文州城外一个村中人户,在文州求学时被他岳丈看中, 后把家中姐儿袁玉珍嫁于他, 他们现在有一个三岁小汉子,倒也相敬如宾。” “袁玉珍他爹有四个铺子, 后来给袁玉珍陪嫁了一个, 也就是如今的明轩楼。” “他常去贺州做走商生意,名声在外也不错, 为人聪明是个能吃苦的,平日里也会赌几把,但点到为止。”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袁?” 吴忘捧着碗笑了:“重点就在这儿,袁明哲是个孤儿,只有个诨名大黑,姓他是跟着他妻子起的,后面的是他让算命的算的。” “这袁玉珍和袁明哲的妻子袁宜是表姑侄,只不过隔了几层,后来袁明哲做镖局生意,袁玉珍的爹和袁明哲往来挺多。” 赵小牛没想到还能查这么多事,忙记在心里,慢慢琢磨怎么去查。 安远倒是听到贺州时愣了愣。 赵世安笑了笑,这就是文州冰山一角的牵扯关系,他望着院里的银杏树道:“冯家,顾晨,江萧,万宜镖局,顺意镖局,有趣。” 来文州一趟,倒真让他涨了不少见识。 “万宜镖局和顺意镖局是否对付?”赵世安本打算借力打力,不过听吴忘这么一说,倒是难了。 吴忘夹了根咸菜在嘴里嚼得嘎嘣脆,他嗤笑:“还真不对付,三年前袁明哲他小汉子袁贰曾看到王炆私底下强抢民女,他上前出头被王炆的人打了一顿,他回头给袁宜告状,袁明哲私底下截了不少顺意镖局的差事。” “后来还是王炆亲自去给袁贰赔礼道歉,袁明哲才放他一马,不过也只是明面上的和睦。” 赵世安注意力跑偏:“袁二?哪个二?” 吴忘:“壹贰叁的贰。” 安远惊奇:“难不成是袁明哲找人算的名?” 吴忘没憋住笑:“袁明哲自己起的。” 安远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样。” 赵世安一反常态一本正经道:“袁明哲很爱护他的妻子。” 安远想了想这名字,点头,确实如此。 旋即狐疑看向赵世安,要是他和霖哥儿以后有了孩子,他不会也像那袁明哲起名起得这么潦草敷衍吧? 赵世安消息知道的差不多,他伸了个懒腰,把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道:“吴忘,你再去搜罗搜罗王炆这些年做了什么触犯律法的事,最好可以找到证人那种。” “小牛,你继续看着陈通他们,搞清楚他们在赌场和花楼都玩什么和什么人接……” 安远突然重重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你确定,赵小牛还是个孩子! 谁知赵小牛拍着胸脯道:“好!” 赵世安对安远无辜一耸肩,安远开口要劝道:“小牛,这事……” “师么,我行。” 安远:“……” 腾的一下安远的脸涨红,他慌乱站起来,语无伦次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你渴了吧,我去打水。” 说完他忙不迭地跑了。 赵世安和吴忘震惊看赵小牛,他们才发现,别看赵小牛年纪小,这心眼一点也不少。 吴忘把他拉起来左看右看:“我记得你半年前还是个傻小子,怎么现在……” 赵小牛:“跟你学的。” “……”吴忘失语片刻,他看向赵世安,“这孩子真学坏了。” 赵世安打开折扇乐道:“我家孩子,自然像我和霖哥儿,这不叫坏,这叫少年聪慧。” 赵小牛张了张嘴,发现他无话可说,这话怎么听也是赵世安自己夸自己,不过夸阮霖他同意。 吴忘翻了个白眼走了,赵世安去了书房,快午时他拎着一份礼去了趟江萧家。 · “哗啦啦” 阮霖把算盘晃了晃,重新放好,把上半部分推上去,算了算这几日挣得银子。 他们在县里停留了三天,卖了二百斤酒,得了六十四两,倒是有其他人想买,但阮霖价格高,许多人看砍不下去价就没买。 另外便宜茶叶卖出去二十斤,得了二十二两,贵一些他定价三百五十文一两重,便宜的一百一十文一两重。 这个县里没阮霖所看重的东西,所以他没进货,他现在手里减去过路费和其他费用,加上这些天挣得,共有四百五十两。 现在距离下个县还有一天的距离,他掀开车帘看外面的地,正发呆时有人敲了敲车厢,阮斌喊了声:“霖哥儿。” 阮霖让他进来,前头是高信在赶车,阮斌进来低声道:“打听出来了,下个县里的胭脂不错,还有一些瓷器和玉石。” 后面两种被阮霖放弃,太费银子,他没那么多,不过胭脂倒是勾起他的兴趣,等他看一看,要是可以,少买一些卖去林州。 要是卖的好,回去可多买。 他这一趟,主要是买林州那边的货物卖去文州,他看书上说林州那边人杰地灵,东西也更为精巧,那卖去文州,只说图个新鲜,也会有人买去试试,正好给他打开在文州立足的根本。 阮霖点头后晃了晃脖子,把东西放好。 没过多久,众人停下休息吃午饭,秋蝉送来一份点心,是她昨夜做的,阮霖倒没拒绝,这咸口的点心很对他的口味。 只不过他看秋蝉没动,说道:“这天夜里还有蚊子,我看那边有薄荷,你要不要也给杨衡摘一些,这东西也提神。” 秋蝉柔和点头:“要的,阮老板。” 在阮斌要过来时,阮霖摆手让他不必跟着,秋蝉过去和杨衡说了声,很快跟在阮霖身后。 等走过这边的山坡,看不见那边的人,阮霖看到了薄荷,他蹲下身去摘。 秋蝉道:“没想到阮老板会认识薄荷。” 阮霖轻笑:“我是从村里出来的人,这算什么,庄稼之事我也知道不少。” 秋蝉转动指尖的薄荷,突然间她跪在地上,抬眸哀求道:“阮老板,奴婢想求您一件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2节 阮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看她一眼:“你主子知道你做这种事吗?” 秋蝉咬着下唇摇头:“是奴婢擅自做主,日后主子怎么惩罚奴婢,奴婢都愿受着,只是现在奴婢真心实意求阮老板一事。” 说着她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阮霖把她脑袋扶起来道:“站起来说,至于我帮不帮,我要看你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秋蝉斟酌后站了起来,她刚说一个字,突然间一阵破空声传来,阮霖先看到她脸上的惊恐又逐渐看清她眼底从远处而来的箭矢。 他拉住秋蝉的胳膊把她拽在地上。 “铮”的一声,箭矢在树上入木三分。 阮霖回头看,一群高大的汉子拎着砍刀跑过来,纵然他想象过遇到土匪会如何,可现在仍被镇住。 一瞬后,他捏了把大腿,拉住秋蝉的手往车队的方向走,可惜没等他们跑到地方,就被几只箭矢挡住了去路。 不远处的阮斌他们被从另一边冲出来的人围住,阮霖咬牙:“艹!” 他在那些人过来前,拉住要跑过去的秋蝉强行让她蹲下,手在地上划了几下,往秋蝉脸上揉了揉,他这边刚把自己脸上抹黑,他们脖子上多了把锋利的刀刃。 秋蝉哪儿想过真会遇到土匪,她再强装镇定身体仍止不住的发颤。 土匪们看到,笑得更加猖狂。 阮霖和被抓住的阮斌对视后,他轻轻摇头,对方人多势众,他们打不过,要见机行事。 不过在看到那些酒和茶叶被土匪们肆意打开糟蹋时,阮霖眼眸冷了下去。 这些人动了他的银子! 这些人竟敢动他的银子!! 他好不容易从文州带来的东西,他那即将到手的银子!!! 他松开秋蝉的胳膊,抬头看面前的几个劫匪,面无表情把架在脖子上的刀移开后站起来。 劫匪被阮霖这莫名其妙的气势给镇住,直到他问:“你们大当家是谁?” 高个子劫匪哼笑:“你一个哥儿找我们大当家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当压寨夫郎?” 这话一说,众人哈哈大笑。 阮霖冷着脸又问了一次:“我找你们大当家谈生意,不知他想不想干。” 劫匪:“就你一个哥儿,还谈生意,我呸!”他把刀架在阮霖脖子上又道,“你这哥儿,脸上黑乎乎,这眼睛倒是好看,等会回了寨子里,我让老大把你许配给我怎么样。” 旁边的劫匪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美,我看二当家会更喜欢这个。” 他们说话逐渐下流不堪,周围围着的人眼神落在阮霖身上,其中的扫视多为恶意。 阮霖仍站得笔直,他掷地有声:“这一趟商队是我组起来的,我可当家做主,我说你们能挣银子,你们就是能挣银子。” “我说你们再不用干这种把命挂在裤腰带上的事,你们就能,这样的日子不比你们在这儿喊打喊杀强。” 许是这哥儿说得太过认真,许是刀悬在脖子上这哥儿还不害怕,许是这哥儿的气势让人莫名信服,劫匪们笑不下去,纷纷收敛。 直到一道掌声响起,一个汉子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盯着阮霖道:“是个能言善辩的哥儿。” 作者有话说: 补前天请假哒~ 第111章 摇签 “嘶!” 文州江府刚吃过午饭的赵世安突然间打了个冷颤, 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攥紧,疼得他呼吸一窒。 江萧看赵世安脸色瞬间煞白,他吓了一跳:“赵弟, 可是哪里不适?” 赵世安本想着下午和江萧打探袁贰这人, 只是现在骤然没了心思, 他白着脸摇头:“许是昨夜没睡好, 江兄, 今日身体欠佳,我先回去。” 江萧忙扶起他:“我去叫马夫。” 赵世安推开江萧的手,艰难扯出笑:“我没事, 正好回去路上缓一缓。” 江萧亲自给赵世安送出大门, 赵世安出了巷子脚步加快,心里这种难受感他说不出来,但他隐约感觉不对。 他试图压制自己的思绪不往坏处想, 可偏偏脑子不听使唤, 他想到了霖哥儿。 这一路, 霖哥儿可安全? 这个想法一出, 赵世安的心脏再次皱疼, 他的脸色转瞬苍白如纸。 不是疼的,是害怕。 他用力咽了口水,神情恍惚往家的方向跑, 或许回家他就能看到霖哥儿给他写的信, 或者霖哥儿已回到了家中。 忽然间,他的脚步顿住, 他脖子一寸一寸地扭过去, 片刻后,他坐在算命人身前。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是赵世安从小学得一句话,他一直这么坚信。 “哗啦” 一把铜板散落在桌上,赵世安盯着面前的算命人问:“我夫郎现在可安好?” 算命的人被赵世安这脸色吓到,心里腹诽但不敢说,眼里盯着铜板道:“少爷可摇签。” 赵世安接过晃了晃,每晃一下他脸紧绷一次,他整个人仿佛一张弓,此刻被崩得极紧,眼看要断裂,一根签从竹筒里掉出来。 算命人拿起一看,忙喜笑颜开道:“少爷,上上签,您夫郎现在安好。” 弓一下子回弹,赵世安驼着背念叨:“这就好这就好。” 被风一吹,他才发现他一身冷汗,可心里有了底,他起身回家,他坚信霖哥儿一定安全。 · 阮霖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和他面前的三人对视。 站在左侧的姐儿忍不住,从腰间拿出鞭子抽在阮霖脚边,她掐腰问道:“你说你能带我们挣银子,怎么挣?” 阮霖右手外翻:“三位不如先坐下。” 把阮霖他们带回来的汉子李辞道:“大哥,二姐,咱们就听他讲一讲,要是他说了谎,就把他丢去深山喂狼吃。” 李虎嗯了一声,他三十多岁络腮胡,身材高大又魁梧,坐在最上面的虎皮上,更显得骇人。 可今个他看下面的哥儿一点也不怕,甚至颇为好奇盯着他身后的毯子看,他眸中划过趣味。 阮霖双手交叉,面上挂了和煦笑意:“在下问一句,三位当家是想要安安稳稳赚银子,还是只要能挣银子,什么事都愿意干?” 李辞一怔:“你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阮霖:“被刀架在脖子上,我能说的也只有那些,如若几位不想要第二种选择,我可直接说说第一种。” 李虎哼笑:“我两种都要。” 阮霖和李虎对视,他眉心猛地一跳,李虎杀过人,他跟阮斌偶尔出现的眼神几乎一致。 阮霖敲了敲椅子上的把手讲条件:“先把我们的人和货物放了。” 二当家李灼闻言走过来,捏住阮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拿出腰间匕首在他眼前晃动:“你这双眼倒是好看。” 阮霖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您的也不错,状似桃花,妖艳漂亮。” 李灼被夸得猝不及防,她愣怔片刻,忽得收回匕首,绕过他出门去。 不等几瞬,李灼回来,按住阮霖的胳膊,把湿手帕在他脸上擦了几下,等拿开她神情一滞,脸颊忽得一红。 阮霖笑不下去,他从怀里拿出帕子擦干净脸又道:“几位意下如何?” 李虎和李辞看清楚阮霖容貌后全都懵了,他们没想过阮霖长成这样。 李虎走到阮霖面前,细看之后硬声问:“你叫什么?” “在下阮霖。” 李辞走来问:“哪年生人?” 阮霖:“……和我们的交易有牵扯?” 李辞:“有。” 阮霖:“景安十二年生人。” 李虎眼神看向外面,眼眸冷厉:“景安十二年,天下大旱已三年,不知饿死多少百姓。” 他又低头道,“你的名字很好。” 说完他给李辞一个眼色,转身回了屋里。 阮霖:“……” 不等他想明白,李辞把他们放了。 等他被土匪们压着送去山下,阮霖一脸迷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辞:“下山后,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这条路是我们黑风寨的地方,以后要想安全行走,不可再走这条路。” 阮霖不懂:“你们认识我?” 不太可能,他又想到另外一种不太现实的可能,“你们认识我爹?” 李辞深深看他一眼:“你的眉毛、鼻子和你爹很像,你的眼睛像你娘。” 不等阮霖再问,到了山下,李辞让土匪们回来,他们转身走到草丛里,身影隐没在山间。 阮斌过来问道:“霖哥儿,你没事吧?” 阮霖迷茫摇头,他这次是真没明白,甚至还没问出这几人的名字。 不过眼下顾忌不到这事,齐管事这会儿缓过神儿过来问:“阮老板,我怎么看他们和阮老板颇为熟悉?” 阮霖扯出一抹笑:“我说给他们过路银子,他们就放了我们。” 齐管事面上恍然大悟,心里却一个字也不信,阮霖纯属放屁,他出来这么多年,头一次碰到这种话不多说,就把他们绑去山上的劫匪。 要真是图过路钱,那早在围着他们的时候就要了,而且看劫匪们刀光锃亮,身材高大,可见平日不缺吃喝,这种人不是普通劫匪。 而且完全不惧他们,随意暴露出山寨位置,齐管事心里一紧,到底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幸好货物只损失了一点,他没再多问。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3节 人该糊涂时就要糊涂。 阮霖去看了杨衡和秋蝉,除了轻微受惊,并无其他大碍。 秋蝉看着他欲言又止,他说道:“秋蝉,你衣服破了,这边不方便,不如去我马车上换。” 秋蝉下意识看向杨衡,杨衡点头:“去吧。” 等上了马车,他们继续赶路,秋蝉把外衣快速换完低声道:“阮老板,奴婢求您庇护大少。” 是庇护不是保护。 阮霖低头看秋蝉眼眸中泛着盈盈水光,他眯了眯眼问道:“你今年几岁?” 秋蝉老实回答:“奴婢十六。” 阮霖:“杨衡现在是杨家的‘后继有人’,他何须我一个哥儿去庇护。” 秋蝉握紧手帕道:“大少说过,人不分汉子、姐儿、哥儿,只看能力大小,再者,大少在家中处境愈发艰难,即使被老太爷看中,但仍有许多人不服。” 阮霖看她:“你先说说,如何庇护?” 秋蝉松了口气:“大少到底年岁不大,许多事压在他的肩上,奴婢怕越往后大少越扛不住,奴婢想要阮老板认大少为义弟。” “奴婢知道此刻说这话过于唐突,但此事对于阮老板来说绝不吃亏,大少性子我了解,他内心地方不大,可一旦把您放在心里,就会把您当成一辈子的哥哥。” “而且大少也有能力把生意做大,往后说不定也会去文州,也可当阮老板的助力。” 今个意外的事太多,阮霖捏了捏眉心,忍住了被这似乎荒诞的话语而逗乐的笑意。 “我不认为我认杨衡为义弟,杨衡会同意,或者杨老太爷会同意。”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扛不下去?或许比起我,他会更信任你。” 秋蝉眼眸低垂,想到了那些夜里床上的人裹成一团在哽咽,手心的墨发中有几丝刺眼的白,空闲时眼中的孤寂。 她摇头,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刻钟后,众人停下休整,秋蝉回到杨衡身边,看他还在看书,她柔声道:“大少,要不要下来歇歇眼。” 杨衡白着脸点头,纵然在马车上坐太久不舒服,看书更难受,可他还是要一点一点的习惯,这才只是刚开始。 等再次出发时,秋蝉拿起之前未绣完的荷包继续绣,杨衡忽得问:“你今日故意去找阮哥,为了什么?” 秋蝉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她佯装惊恐的解释:“大少,奴婢是想去问问阮老板会在林州进哪些货物。” 杨衡眉心一皱,却没斥责:“下次莫要去试探,阮哥不喜欢。” 秋蝉点头:“奴婢知道了。” 后边车上的阮斌进来,阮霖问了他之前和他爹南下走商时,可走过这条路?可认识今个绑他们的劫匪? 他没问景安十二年的事,那时阮斌和他家人还未去他家。 阮斌摇头,今日的劫匪出乎他的意料:“霖哥儿,他们那些人恐怕不是普通土匪。” “为何?” “他们的刀太亮,又弓箭齐全,身影魁梧有力,他们不像是匪,像是兵。” 阮霖震惊:“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些人豢养的私兵?!”他转瞬想到,“那他们不该抓我们。” 就算他们当劫匪、土匪,在他说出可以帮他们赚银子,他们也可劫过路钱,何须把他们捆到山上去,太过大动干戈,除非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 可为什么? · 黑风寨后方的祠堂里,屋子被阳光照得亮堂,袅袅的香气从李虎手中飘起,又随着手虔诚三拜,最终插在香炉里。 他睁开眼,目光从牌位上移到后方挂着的一幅画上,年轻汉子手里抱着一刚出生的哥儿,正目光温柔看旁边拧他耳朵的年轻姐儿。 他们衣着朴素,可周身的幸福能从作画着的笔尖处看出,李虎的目光落在哥儿身上。 “叩叩叩” 李虎回头,见是李灼和李辞,他问道:“人送走了?” 李灼撇撇嘴:“那哥儿长得挺好看,做啥放走他,让他在寨子里陪我玩几天也行。” 李辞嘴角一抽,给了李灼一手肘道:“大哥,送走了,不过这事不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匪夷所思,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忽得被人送上门,这可不是巧合。 更何况,李虎拿出怀里的信,上面写让他今日把过路的商人劫持,不要伤及性命,并无下一步指示。 信上的字迹和以往相同,偏偏内容和过去不同,今个发现阮霖后,李虎倒把事情想明白。 “这封信,并非王爷给我们。”说着他点燃了信纸,直到最后一点灰烬在空中消散,他又道,“这是有人告诉我们,阮霖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阮霖震惊:他想把这些人收入麾下来着,怎么他们不按常理出牌?! 第112章 滚利 “老爷您可是身体不适?”齐永开门见赵世安脸色惨白, 他吓了一跳。 “没事。”赵世安按了按眉心问道,“今日可有信送来?” 齐永摇头。 赵世安闭口不言,拧着眉回了屋里。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安远从外面回来, 齐永把今个赵世安的奇怪反应说了。 安远放下手里东西去了正院, 他进去看赵世安在书房里读书, 模样看着倒正常, 他过去敲了敲门:“世安,可是江萧家有什么不对?” 赵世安放下书看向他:“远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安远过来坐下:“什么事?” 赵世安:“你认为我明年能中举吗?” “这……”安远迟疑, “我不懂你们读书人的事, 这事你该知道。” “我认为我能中。”赵世安从不怀疑自己的聪明,“那么去了京中,我们是不是会陷入危险?” 安远还以为赵世安是害怕, 不过也是, 报仇之事哪儿那么容易, 他叹口气:“会有。” 赵世安闭了闭眼, 纵然他早就知道, 可现在他更能清晰感知:“午时我心里不舒服,我总觉着,霖哥儿似乎出了事。” “南下之事, 我后悔了, 我不该让霖哥儿去,至少现在我们还没什么人, 不能完全保证霖哥儿安全的情况下, 我应该劝阻。” 可是他没有,赵世安第一次这么悔恨。 现在相隔太远, 他完全不知道霖哥儿发生了什么,要是真出了事…… 赵世安脸色越发惨白,他不敢想。 安远也被吓到,他站起来慌乱道:“世安,你的意思是霖霖遇到了危险?!” 他又赶快安慰自个,“有阮斌跟着,他武功好,他一定能好好保护着霖霖!” 赵世安看安远焦急,抿了抿唇,或许他也不该把这事告诉安远。 他手向下,袖子盖住手掌,他摸着他买回来的上上签道:“远哥,晚上我要去赌场。” 安远注意力被拉回来,他迷茫道:“怎么要去那种地方?” 赵世安嗤笑:“找人,另外,远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晚上吃过饭没多久,赵小牛盯着赵世安看了半天道:“世安哥,我确实看不出这是你。” 赵世安扭头看铜镜中的自个,他的鞋垫高了一点,肚子上塞了棉花,显得人胖些,脸、脖子和手抹黑。 他嘴边又黏上了胡子,脸上画的不少麻子,眼睛他半耷拉着,头发颇为凌乱,现在喝了几口酒,又往衣服上倒一些,这邋里邋遢的样子和混在西城大部分赌客差不多。 安远擦干净手,在他们要走时叮嘱道:“路上小心点。” 赵世安和赵小牛点点头,等他俩走了,安远把后门关上,又开始发愁,心里却想着,下次南下,他非要跟去不成。 挨着西城也有旁的好处,这边小道多,从各个小巷里转几圈,很快就到了平家赌场。 远远他们就听到赌场里人声鼎沸,赵小牛道:“世安哥,我先混进去,陈通他们常常在一块玩骰子。” 赵世安心想,这个他熟。 他先在外面慢悠悠晃了一圈,又买了壶酒,拎着去了赌场,一进去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他挖了挖耳朵,在各个赌桌前瞅了几眼。 等差不多,他停在玩骰子的桌子前,杨开没在,陈通和陆杰正玩红了眼。 他听着骰盅晃动,在停下后,他看那俩人压小,他去压大。 骰盅开了,大。 五局下来,赵世安赢了六两,引起了桌上大部分人的目光,他喝了口酒,粗着嗓子道:“今个倒是好运气!” 陈通和陆杰对视一眼,这次他们跟着赵世安放银子,在庄家开骰盅前,赵世安突然大喊一声,重新压了小,陈通和陆杰忙跟过去。 庄家一怔后打开骰盅,小。 陈通和陆杰面上一喜,还想跟着这喝酒汉子继续玩,没想到他一摆手道:“没意思没意思,不玩了。” 说着他揣着银子往外走。 陈通和陆杰忙跟上去,他们来玩这么久,哪儿见过一进来就不输的人。 到了门前,陈通一胳膊搭在这汉子肩上道:“兄弟,吃饭没,刚才你带我们赢一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赵世安掀起眼皮:“你谁啊。”他用肩膀甩开陈通的胳膊,“老子吃不吃饭关你啥事。” 陈通气笑了,陆杰过来问:“那你喝酒不,我可知道一个地方的酒最为不错。” 赵世安停下脚步,狐疑看了他们一眼后笑了笑:“成,你们掏银子!” 等到了酒肆,赵世安品了一口,勉强道:“还成,不够劲儿。” 说着他喊小二让他上一盘牛肉,一盘毛豆。 陆杰差点急眼,牛肉可不便宜! 陈通忙拉住他给他使眼色,这人能赢这么多局,是有真本事,酒都买了,可不能浪费。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4节 等酒过三巡,三人互通名字,陈通装醉说道:“麻子,你可是我见过最这个的。”他比了个大拇指。 赵麻子也装醉,眼神飘忽按住那俩人的头低声道:“我啊,认识那里头的人。” 陈通眼眸一亮:“真的?!” 赵麻子比了个嘘:“我把你们当兄弟,我才给你们说,你们可别出卖我!” 陈通:“怎么会!” 几个人又吹了会儿牛,就约着明晚再去赌场,快宵禁时,他们喝了最后一碗酒,摆摆手各自回家。 等走到半路,赵小牛跟上来扶住他:“世安哥,你没事吧?” 赵世安皱了皱眉,这会儿憋不住,蹲在墙角哇哇地吐,等把酒吐得差不多,他擦了擦嘴,走路没刚才那么打飘:“还行,这俩人可真能喝。” 赵小牛担忧看他,等到了家里,赵世安漱了漱嘴,又喝了醒酒汤,坐在椅子上呼了口气。 赵小牛饿了,他正扒拉一碗面吃,这会儿吃饱,他打了个嗝问:“世安哥,咱们的事能成吗?他们会信吗?” 赵世安正仰着脑袋看房梁,闻言道:“能,他们这些玩赌的,最容易上钩,不过还要加把火,吴忘的人也该准备好了。” 赵小牛把嘴擦干净点点头。 第二天赵世安从书院放学后,马不停蹄在车上换了衣服,等收拾妥当他去了赌坊门前。 这次杨开也在,赵世安轻轻一笑,人齐了。 他拉住他们没去这个赌场,而是去了个新开的赌场,里面人不多。 陈通犹豫:“麻子,这地方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赵麻子拍了下他的背:“你要是不信我,你别进来。” “别啊。”陈通心想他就试试,要是不行就撤,想着给身后俩人使眼色,让他俩跟上。 半个时辰后,陈通他们一人捧着十两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哪儿想过这麻子这么厉害。 离宵禁还有段时间,他们约着麻子去花楼,谁知麻子不去,他们又去喝了酒,这次陈通让小二上两盘牛肉。 赵麻子哼笑,一脸你还识相:“我今个带你们来这儿,是因为这是新开的,那庄家不会使老千,就算那平家赌场我认识的有人,他也不会让我们赢这么多,还不如来这儿痛快!” 陈通他们喜笑颜开地恭维。 又过了三天,陈通他们越赢越多,也越玩越大,这几日加起来有五十两,不过在第四天,那天麻子没去,他们一下子把手头的银子输光。 越到后来越急眼,几个人禁不住借了赌坊的利钱,等一晚上过去,他们把最后的银子输完,一个个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陈通还想着晚上再等着麻子过来,带他们把银子赢回来,没想到等到晚上,他们并没有等到人,甚至赌坊也没开。 陈通隐隐约约觉着不对劲,但他不敢深想,直到有几个打手走到他们面前道:“陈通,杨开,陆杰,你们借的银子该还了。” “什么银子,我们什么时候借了你们的银子?!”陈通惊恐看着他们,他昨夜明明借的是赌坊的银子! 打手拿出三张契约,指着他们手印上方的二百六十两、二十两、二十两道:“三位,想不认账?” 别的字陈通不认识,但二百六十两他认识,他气得脸上通红,他什么时候借了这么多?! · “三百两银子也没那么多。” 吴忘拿出盘子上的十两银锭抛着玩,等他坐下,他乐道,“我给他们找的重利债怎么样,一日就可滚十两银子。” 赵世安前几日喝酒太多,这两日头疼,他轻笑:“挺好,你拿走一百五十两,剩下是我的。” 吴忘没跟他客气,这几天他找的那些人也要给银子,不过从中他倒是挖出几个不错的,可以培养培养,以防以后不备之需。 重利债和去钱庄借钱不太相同,钱庄的契约更为合理,利钱也没那么高。 朝廷虽说不让放重利债,但在各个靠山后,总有那么几个人会这么干,这种利钱高,要是还不上,断手断脚算是轻的。 他俩这是从中间过了一手,昨夜把契约写成陈通他们的。 吴忘看他一眼,惊奇道:“以前觉着你护阮霖,没想到能做到这一步。” 赵世安挑眉:“哪一步?” 吴忘扫视他后:“不像读书人的做派。” 这手赵世安玩得阴,他淡然道:“我又不是铁骨铮铮的君子,要不是想着他们还有用,我不会让他们借那么少。” 吴忘:“那你怎么不让杨开和陆杰借多点。” 赵世安:“他俩到底有家人。” 不能太牵扯无辜之人,二十两利滚利他们家里能还上,只是免不了伤筋动骨,到时候家人对他们不满,他们再断个胳膊、腿的,那也不用在镖局干,至于以后如何,就看他们自个。 陈通则不同,他欠的多,那么必须有人帮他还,而还的这个人只能是陈惢。 吴忘对赵世安这种有原则性的报复耸了耸肩,不过他突然明白一事,别看赵世安平日淡然,他的心可比阮霖狠多了。 “我已经派人跟着陈通,一旦他和陈惢说了这事,我会和陈惢交涉。” 赵世安端起茶杯道:“明个我让江萧约了袁贰,正好和他交谈交谈。” 作者有话说: 重利债:高利贷。 赵世安突然压小,他磨牙:之前在千山县被赌场丢出去不是白丢的! 第113章 欣赏 杨衡这几日看不下去书, 无他,阮霖常常来找他聊天。 原先只是说生意上的事还好,后来阮霖又说起了他们在文州遇到的趣事。 他对此手足无措, 他没和人这么接触过, 可他又无法控制自个不去和阮霖说话。 他喜欢听阮霖所讲的事, 那些事离他看似很远又仿佛很近, 他摸不着, 可从阮霖嘴里说出来又格外的鲜活。 眼看要到林州地界,他们停下来休息,马车刚停稳, 杨衡跳下马车带着秋蝉去找了阮霖。 过去时阮霖正在活动筋骨, 杨衡喊着秋蝉一起动,等身体舒展开,坐马车的疲乏消散很多。 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高信这段时日已和阮斌混熟, 两个人拢了一堆火, 准备熬粥。 这在走商是少有的事, 通常路上吃了干粮就行, 他们这一路倒是吃得精细,偶尔还能吃顿热腾腾的面条。 齐管事身边的人看杨衡又过去,小声嘀咕:“齐叔, 大少未免太亲近阮霖, 那到底是个哥儿。” 齐管事虽说也看不上阮霖,但他一巴掌打在这人后脑勺上:“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不知道祸从口出?阮老板既然能把桃花源开起来, 那就是他的本事,哥儿不哥儿的有那么重要, 能挣银子才是正事。” 这人忙惶恐点头应是。 不过,齐管事看杨衡这几日脸上的笑意多了,神情也偶尔有了十二岁孩子该有的好奇和灵动,不似之前的老气横秋,他心里软了软。 转瞬又想,还是要多生小汉子。 像他,家里正妻只能生两个,他又纳了两个妾,现在五个小汉子,总会有一个能继承他的衣钵,哪儿用倚靠孙子辈。 等他们喝上粥,吃着咸菜和路上买的吃食,杨衡听着阮霖说文州一条巷子口每日下午总有两只猫打架的事,他眼眸比平日大了不少。 阮霖眼眸含笑看他:“你们家可有猫?” 杨衡摇头:“娘不喜欢猫,说不吉利。” 不止如此,是他没去注意过,他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猫,也不知道这世间趣事都有什么,他每日总有做不完的事,压着他往前走。 阮霖明白过来,似乎是有这种说法。 他们之间没再讲话,偏偏这样也让杨衡觉着快活和舒服。 等再次出发时,阮霖来找杨衡下棋,车帘掀开,他们还能看到路上的庄稼和农人。 到了林州地界,庄稼明显和他们不太相同,这边有了水田,他们那边都是旱地。 田里的水稻垂着沉甸甸的穗子,有不少农人蹲在地头上捏了捏它们后喜笑颜开。 而且林州山多,看向远处,错落不一。 他们前面经过了向县和田雨县,黑风寨就在这两个县之间,林州他们要走三个县,分别是照县、韶白县、晃县再到林州城。 这一趟比阮霖预计的时间要长,原来想着一个月能回去,现在过了十几天,他们才刚到这边,等到回去,怕是还要一个月。 他眼珠子一下子呆滞,对于赵世安的想念,刚起了心思内心已刮起了一阵飓风,又游走在四肢百骸间,让他欢愉和痛苦。 杨衡下了黑子,见阮霖忽得一下笑出声,他呆呆问道:“阮哥,你怎么了?” 阮霖回过神儿脸红了红,他在外面想了什么,他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过了会儿,他怕他再忍不住想起赵世安,强行让自己的思绪转回来,眼神在棋盘上看了看,白子落地。 “杨衡,你喜欢姐儿还是哥儿,还是都喜欢?”阮霖忽得问道。 杨衡不懂感情,但,“姐儿吧。”他下了黑子,收了阮霖三个白子。 阮霖下意识看了眼秋蝉,没想到秋蝉笑着摇摇头,又低头绣荷包。 几局下来,阮霖最后道:“不玩了。” 他没想到杨衡这几日进步这么大,今个他竟然全输了。 杨衡唇角上扬,没想到阮霖是个输不起的,可这样的阮霖反倒让他觉着有意思,不在他面前装来装去,不拿他当外人。 明个能到照县,下午休息时,秋蝉特意来感谢了阮霖。 “这不算什么,再说,我挺欣赏杨衡。” 那日秋蝉告诉他,在他还在赵家村时,杨衡多次想去找他,又怕他知道杨衡年纪这么小,心思却这么深沉而厌恶,从而不敢去。 秋蝉大致说了这些年杨衡的不易,纵然有娘疼,可娘更加疼弟弟,其他人也是把弟弟放在首要位置,这么多年,只有他对杨衡展示过心疼。 阮霖听完心里感慨万千,他这些时日把杨衡往身边拉一拉,不过举手之劳,他承认他心软了,却也不全然。 秋蝉有句话说的对,杨衡有能力把铺子做大,那么他早点结交杨衡没有任何坏处,他也不愿让这么大的孩子以后走歪了路。 晚上阮霖把马车的铺盖铺好,躺下去枕住双手,微风轻轻吹动车帘,月光撒了他一身。 他歪了歪脑袋,在漫天星光下他想到黑风寨的三个当家,还有那日的态度。 私兵,又认识爹娘,再把他们截上山,要说和他没一点关系,他不信。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5节 可为什么放他放的那么轻易? 阮霖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磨了磨牙,用力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赵世安。” · 今日中午书院放了学,赵世安和江萧结伴往明轩楼去,天阴没那么热,两个人索性走过去。 只是没想到还未到地方,先在路上碰到了一人,赵世安乐呵呵打招呼:“顾晨。” 江萧对顾晨作了个揖。 顾晨身后只跟了个小厮,今个难得没坐马车也没和冯同一起,他见到赵世安和江萧很是意外,旋即眼眸弯起:“赵世安,江萧。” 他看向赵世安:“你今日不回家吃饭?” 赵世安搂住江萧的肩道:“去江兄那边蹭一顿,今个怎么就你一人?” 顾晨倒也随和,他耸肩道:“冯家的菜吃腻了,听说明轩楼有新送来的螃蟹,我正要去尝一尝,你们要不要一起?” 赵世安:“这就巧了,明轩楼是江兄家的酒楼,那我们俩今日就去明轩楼好好吃一顿。” 江萧一愣后道:“赵弟说的是,顾晨,你也一起来。” 顾晨站在赵世安旁边:“那就叨扰了。” 这哪儿是叨扰,顾晨能去,江萧挺乐意。 他们听说过顾晨是从京城慕名而来的书院,是京城顾家的人,这顾家可是当朝和亲王妃的本家,所以冯同对顾晨格外尊重,不敢放肆。 可这么想完,他心里又颇为悔恨,他一个学子,做事上竟耍起了他自己的心思。 赵世安没看出江萧的纠结,他用手肘戳了下江萧的腰,给了他眼色,江萧轻微点头。 等到了明轩楼,他们去了新的包间,中途江萧出去了一趟。 屋里剩下赵世安和顾晨,小厮正站在门外,静默在空气中打转,忽得赵世安道:“顾晨,我听他们说你是京城人,京城可有什么好玩的?” 顾晨手指在茶杯上摩挲:“只是地方大一些,旁的和这里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物,一样的百姓。” “不一样的高官达贵。”赵世安补充道。 顾晨回想了这个问题:“一样的,只是官阶不同而已。” 赵世安轻笑:“也是,我看话本里说,官大一阶能压死人。” 顾晨笑而不语,默默喝茶,片刻后说道:“之前我一直见你家夫郎接你放学,这段时日竟没再见到。” 赵世安眼皮子一掀,说话就说话,说他夫郎做什么,难不成这顾晨看上了霖哥儿? 也是,霖哥儿容貌秀丽,被这还未娶妻的京城顾家少爷看上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他家霖哥儿只能是他的,他咬着腮帮子笑眯眯道:“我家霖霖这些时日有事,出去了一趟。” 霖霖。 顾晨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 最后吞咽。 小霖儿。 顾晨面上没任何奇怪情绪,他仿佛问了一件极寻常的事,又和赵世安说起了书院的事。 这顿饭吃得寻常,好似真的是无意碰到一起,一块吃了饭。 等顾晨和小厮出了酒楼门,赵世安收起了笑意,要说顾晨和他套近乎,可对他并没有那么热情,倒是中规中矩。 要说不是为了接近他,顾晨何须提起来明轩楼吃饭,他不信顾晨不知这是江萧家的酒楼。 目的在他,这是想钓着他上钩? 赵世安嗤笑,想得倒美,只今天顾晨问他家霖哥儿这事,就会让他提防顾晨。 他转过身去隔壁包间找袁贰,倏地想到一事,按照吴忘所查,顾晨的确是京城顾家人。 他来这儿的目的一是为了接近教过天子的夫子,二是冯家需要京城顾家的庇护,那么冯家一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 至于代价是什么,吴忘还没查出来。 但,顾晨是京城人,霖哥儿也是从京城回来,顾晨只比他和霖哥儿小一岁,那么在霖哥儿十二岁之前,霖哥儿说不定见过顾晨。 如此说来,顾晨提起霖哥儿就有了深意。 但霖哥儿并未和他提起此人,应不会认识。 江萧看赵世安站在原地拧眉,眼眸放空,还以为他担忧袁贰之事。 忙说道:“赵弟,你不必担心,袁表弟心性最好,他知道我们有事耽搁,不会心有怨气。” 赵世安回过神儿,霖哥儿到底认不认识顾晨,他无从考究,还是先见袁贰重要。 “那就好。” 只是在去的路上,赵世安想起了霖哥儿。 霖哥儿走了十八天,现在应到了林州地界,也不知这段时日他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路上又在外边过夜,是否有危险。 心里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这次是想的。 那么他在霖哥儿回来之前,他把顺意镖局改成他家的镖局,当做送霖哥儿回来的礼物。 赵世安摸了摸下巴,认为这事非常可行。 第114章 周公 袁贰摆弄着面前的杯子玩,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神态上却不着急。 在听到门口动静后,他瞬间坐直拍了拍袖口处的褶皱, 门一开, 他站起来迎过去。 还未说话, 眼神先一亮, 他原先觉着他表姐夫相貌堂堂, 可和旁边这人一比,瞬间黯然失色,衬得跟个绿叶似的。 他过去道:“姐夫。” 又拱了拱手:“赵秀才。” 赵世安多看了几眼面前的汉子, 十八岁, 长得却像十四五,脸和眼都是圆的,个头也不高, 到他肩膀处。 简单来说, 像个小孩。 他很信任小孩。 他眼睛一弯道:“袁少爷。” 三人落座, 袁贰是个活泛性子, 寒暄过后, 他问道:“赵秀才,我听姐夫说贵夫郎在南下,以后还要去?” 赵世安笑道:“可不是, 我现在没什么本事, 只能依仗着我家夫郎,而他为了养我, 只身涉险南下, 我听江兄说袁少爷家中开镖局,就想我夫郎再次南下时, 有另外好的选择。” 对于哥儿南下,袁贰早在江萧给他说时就已震惊过,今个他又一次意外,赵世安这人怪有意思,竟丝毫没有读书人的傲气。 被自家夫郎养着,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要是以往,他面上不说心里也会腹诽几句,可今个他却不想,赵世安太过坦荡。 他抓住重点:“难道贵夫郎这次南下遇到了什么不顺?” 赵世安皱着眉咬牙切齿:“那顺意镖局的人欺人太甚!” 袁贰一怔,顺意镖局,王炆。 江萧也是刚知道,他担忧道:“赵弟,这是怎么回事?” 赵世安轻叹口气:“这事也怪我,那日夫郎去顺意镖局挑镖师我没跟着,他们看我夫郎柔弱好欺负,在我夫郎选好人又付了定钱后,等南下那日来的却是旁人。” “我们气恼,去顺意镖局要个说法,谁承想那顺意镖局的老板既不把人换回来,又不退还定钱,后来听他所说,我夫郎挑的那些人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撵走。” “我夫郎心善,耽搁了半日把人找齐,这才南下。” 袁贰听到这儿,气恼地拍了下桌子,这王炆做事太过分! 转瞬想到这样不合适,他清了清嗓子揉了揉拍疼的手问:“那就这么着?” 江萧也气,但人生在世,难免吃亏,那王炆又是做生意之人,不要结怨,以后不去那家…… “当然不。”赵世安冷笑,“我怎么也要让那王炆把吞了的银子吐出来。” 江萧:“……啊?” 这怎么和平时笑眯眯的赵弟不一样? 袁贰看惯了他姐夫这样的读书人,优柔寡断,明明走在人世里,骨子里又高傲,偶尔还为这种事烦心喝酒。 今个骤然见到赵世安,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让他一点也不后悔过来。 本还以为是来结识酸秀才,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和他口味的读书人。 况且他早就看不惯王炆,他拍胸脯道:“赵秀才,这事我帮你!” 江萧:“……啊?” 赵世安无视江萧,佯装犹豫拒绝:“袁少爷,我知道你心好,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袁贰却因为赵世安越推脱心里越急切:“赵秀才,我不全然是为你们,我也是为了我自个,那王炆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做欺男霸女的事,他还专挑穷苦人……” 他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后,眼眸有几分悔恨,“三年前,那王炆强占了一姐儿,当时只有我一人,没能阻止,后来姐儿被带走。” 袁贰咬紧齿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姐儿回来后上吊没了,那王炆给了那户人家二十两,那户人家就当没这个事。” “二十两,一条人命。” 江萧唏嘘不已。 赵世安这会儿没装,他问道:“你是不是想带那家人去报官,那家里人没去?” 袁贰不知道赵世安怎么会想到这事,他抿了抿唇点头:“我不懂他们为何不想报仇,娘却告诉我,因为他们还有其他家人,他们没能力和王炆去耗,否则只会让自个家破人亡。” 富商想碾死穷苦百姓宛如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百姓们想吃碗饱饭却如登天那么难。 他想过给他们做靠山,但被爹阻止,爹告诉他,不要插手别人的事,人各有命。 袁贰不服,却没用,他没有能力。 今个在他稍微有了能力后,他听到了赵世安夫郎的事,让他对王炆的气恼再次涌上心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6节 “多谢。”赵世安给他倒了杯茶,“袁少爷,这杯我敬你。” 袁贰和他碰杯。 江萧:“……啊?!” 不是先来熟络熟络,以后好做生意,怎么还扯到了旁人?! 袁贰扭头看江萧:“姐夫,这事可是咱们汉子间的秘密,你不会告诉玉珍姐吧?” 赵世安先截了话:“我信江兄不会,我夫郎被欺负,难不成我还不能给我夫郎出出气?” 江萧纠结半天一点头:“没错!” 不过这事他俩没当着江萧的面讨论,江萧不适合参与其中。 与其让他后面纠结,不如让他现在止步。 赵世安约着袁贰晚上去家里。 等时间差不多,他们回了书院。 到了竹甲班,赵世安路过阮逢秋时,突然听阮逢秋哼了一声,皱眉不屑轻声道:“又喝酒。” 赵世安很想说管你屁事,不过他没搭理。 对于阮逢秋和阮竹幽是不是霖哥儿的本家他不在意,但他也不会和这两个人有任何接触。 他岳丈岳母从未在霖哥儿面前提过赵家村和阮家人。 他岳母是被霖哥儿的姥爷卖给了过路人,那么他岳丈为何不提,倒也容易猜测。 更何况当初他岳丈岳母托孤,情愿把霖哥儿送去赵家村,也不愿送来文州,可见他岳丈和阮家人隔阂不浅。 这件事他明白,霖哥儿也明白,这就是霖哥儿为何不乐意提阮家人,甚至完全没去让吴忘打听阮家人的原因。 既然以前不认识,那么以后也不必认识。 阮逢秋听到赵世安坐下,他皱了皱脸,把书放下托着脸,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有才华的人,偏偏总做书院不让做的事。 他余光看到顾晨,面无表情换个手托下巴看窗外,京城来的人,不是好人。 · 照县的晚上,阮霖洗完了澡,他把头发擦的差不多干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游魂似地走到趴到床上,柔软的床铺让他睡得僵硬的骨头瞬间松软。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最后双手双脚伸开,让身体占据了整个床铺,脑子里再次盘算了一遍账目。 茶叶出乎阮霖的意外,在田雨县就已卖完,得了二百零八两,另外在田雨县那边,酒卖了四百斤,得了一百二十八两,又因为被黑风寨的人糟蹋了一缸,现在他手上只有一千斤。 胭脂他在田雨县进了六百份,进价不高,四十文一份,花了二十四两。 今下午来的照县,只找了几家铺子,东西还没卖出去,不过他看这边的胭脂,大致相同的东西价格却不低,可见这个利很不错。 他现在手里除去花销的各种银子,有六百九十两,还算不少。 他眼皮子发沉,只是蜡烛晃眼,他拉住被子遮住脸软着嗓子道:“赵世安,吹蜡烛。” 半晌后,无人回答,阮霖猛地睁开眼,好似明白他现在在何处。 在林州,不在文州。 他撇撇嘴,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他磨叽半天臊眉耷眼下床吹了蜡烛。 等再次躺下,孤寂感刚涌上心头,不等他难过,就被周公一脚踹飞,他还没缓过神儿周公亲切的给他招招手。 阮霖眨巴眨巴眼,欢快的去会了周公。 · 同一时间,赵世安鼻子皱了几次,他不适地揉了揉。 袁贰坐在旁边看书房的摆设,书不多,东西也不多,没什么贵重物品,但收拾的整齐。 安远把泡好的茶端了进来。 袁贰到访并非光明正大,他没让吕欣和齐永知道。 天色不早,两个人也不再寒暄,袁贰问:“赵秀才,你可有什么法子整治王炆?” 赵世安:“我找人帮我收集王炆这么年的罪证,只要找到人证,咱们就能告他,不过这事也不能我们告,我们要找受到迫害的人。” 谁知袁贰听后摇头:“这个法子,行不通。王炆和州衙的录事参军的孙婿有生意往来。” 就算那受到迫害的人告到州衙,在银子和关系的加持下,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甚至那人还不一定能活,说不定死时,也会沾染一身污名。 赵世安拧眉:“这条正路行不通,只能想别的。” 袁贰眉心微动,正路?他看了眼赵世安后道:“或许可以往旁边走走。” 两个人对视,皆从眼中看到了彼此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送走了袁贰,分开前两个人笑得狡黠说等几日再聚。 赵世安关上门,插上门闩,呼了口气。 这袁贰比他想象中要不错,想法做事皆果断,也不迂腐,估摸是随了他那个爹。 他去了书房,今个太忙,还有一部分书没背完,正好睡前背一背。 他刚踩着台阶上去,一个脑袋猛得从房梁上垂掉下来,黑发落在赵世安的鼻息间。 赵世安脑子里瞬间闪过话本里说的鬼,他一个害怕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正显摆能倒挂在房梁上的赵小牛:“……” 闯祸了。 第115章 新刀 赵世安正在迷茫, 眼前突然多了只手在晃动,他一愣,视线划过指尖、手心和胳膊再到面前人的笑脸上。 他眼眸一瞬间迸发出光亮, 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哼唧:“霖哥儿!” 阮霖笑眯眯踹他一脚:“周围都是人, 你给我松开。” “不要。”至于为什么不要赵世安没想明白, 只是他想念这个怀抱想了太久, 直到周围传来一阵阵的笑意。 他抬头, 猛地发现他站在赵家村的院子里,周围是安远、阮斌、赵红花和赵小牛。 不远处红彤彤的石榴往下坠着,树下的躺椅似乎少了个缺口。 他面前的霖哥儿穿着短打, 头发被发带随意束起, 这会儿正掐着腰秀丽的脸上盛满了疑惑:“赵世安,你怎么在发呆?” 赵世安叹了口气,他在做梦。 他上前一步, 仔细看梦中的霖哥儿, 直到梦境破碎, 耳朵里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睁开了眼。 熟悉的床顶让赵世安骤然清醒, 随后的怅然若失让内心翻起的浓烈想念几乎吞没了他。 他眼眶泛起了湿意,晶莹泪珠从他眼角落在枕头上,又消失无踪迹。 “砰!” 一声巨响把赵世安彻底吓醒, 他睁大眼往旁边看, 烛光下安远站在床边焦急看他,不远处的吴忘正在嗑瓜子, 还有跪在地上的赵小牛。 赵世安:“???” 不等他回忆现在什么情况, 就听见赵小牛一边磕头一边哭喊:“世安哥,我不是故意吓唬你,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练会了悬挂在房梁上!” 赵世安一脸惊恐的把赵小牛提溜起来,听了这话记忆回笼,他脸一下子黑了。 “小牛,我没怪你。” 赵小牛:“……世安哥,你不用自欺欺人,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想罚什么你说!” 赵世安狠狠搓了一把脸,凶狠的目光对在场的三人道:“被吓晕的事谁也不能告诉霖哥儿!” 太丢人了! 吴忘噗嗤一声捂住肚子笑,安远看赵世安没事放了心,赵小牛傻愣愣地应了声。 赵世安被吓晕的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时辰。 过了会儿,赵世安和吴忘去了书房。 吴忘道:“刚才我去见了陈惢,她同意了给我们做事,但有个要求。” 赵世安:“把陈通欠的银子还上。” 吴忘脸上顿时怪怪的:“不是,她说在王炆倒台后,要王炆放了她和李笑笑 。” 赵世安愣怔片刻:“我要没记错,李笑笑是王炆的良妾?” 吴忘点头:“正是,不过她膝下无子女。” 一个时辰前,穿着长袍扮成汉子的陈惢来到了一个偏僻的酒肆前。 她身后的丫鬟扮成小厮,正提心吊胆往里张望:“姨娘,这儿看着不像好地方,咱们别进去了,回吧。” 陈惢细长娇嫩的手指握了握,眼中有几分坚定:“陈通下午刚给我说了他欠的一大笔银子,下午他们就送来信儿,可见是有能耐的,我总要去看一看。” 她俩刚往前走,眼前多了一面容普通的少年,少年笑容满面对她俩拱了拱手:“陈姨娘,姑娘,两位随我来。” 陈惢咽了咽口水,下巴轻颤却又强撑着点头,她们进了酒肆,又去了里面的包间,推开门,一个带着猴子面具的人起身相迎。 吴忘压低声音先威胁一番又谆谆善诱,告诉陈惢要是想让陈通活命,她要给他们做事,否则那些重利债的人可不会放过陈通。 又说了他们会保证她的安全,等事成之后他们会放她离开。 吴忘敢找陈惢,无外乎自由二字。 要是普通良妾吴忘不会去找,但从花楼出来的陈惢不同,他查过陈惢。 十四岁被卖到花楼,头一年可没少往外跑,后来还是陈通来投奔她,她才安心待在花楼。 陈惢听后脸色变了变,却有几分激动,她几乎毫不犹豫同意了吴忘的话,但有一点:“事成后,我要李笑笑和我一起离开王炆。” 王炆倒台后,放一个妾自由,不算大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7节 等到陈惢离开,她一句也没提到陈通。 吴忘翘着二郎腿一边甩着银锭子一边给赵世安说了这话,“我看她那意思,并不想救陈通。” 赵世安:“你认为这是否是她的真心话,还是糊弄我们所言?” 吴忘摇头:“不像假的。” 不过无所谓,她不重要。 至少在他看来,陈惢这条路只是他们之中最不重要的一条。 “袁贰你们商量的如何?”吴忘问。 “出乎意料的不错。”赵世安唇边勾起笑意,“不是个迂腐的人却也有不让步的地方。” 他和袁贰今个商量,他们这几日各自找人探查王炆的生意往来,他们不信王炆没一点能让他们钻空子的地方。 实质上,赵世安相信,王炆这么多年并非吃干饭,哪儿能他们一查就查出破绽。 不过没有不代表他不能让王炆有。 “那就行。”吴忘目光在银锭子上转几圈,扭头看赵世安,“我查到可以从谁身上下手。” “谁?” “西城萱花楼的宛白。” “花楼的人?” “不错,这宛白有两个常客,一个是走商的方权,一个是州衙的官差。” 吴忘继续道,“方权白手起家,常常和王炆合作,现在在文州有两家铺子,私底下,这两个人关系不错,常一同去花楼做客。” 赵世安眼珠子微动,他往门外走:“既如此,此事交给你……” 吴忘眼疾手快上前按住赵世安的肩,阴恻恻道:“赵秀才,你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微笑道:“天色不早,该去睡觉。” 吴忘咬牙:“先把收买人的银子给我。” 赵世安:“……前几天给了你一百五十两。” 说到这个吴忘怒了:“你还好意思提,你自己没算过我得这些消息有多费银子!那一百多两在我荷包里还没捂热乎就快没了。” “而且,赵世安,我上个月的工钱阮霖还没给、我、发、哪!” 赵世安装傻充愣:“是嘛,那等霖哥儿回来我问问,我这儿有五……” 吴忘:“我要一百两。” 赵世安斜撇他:“你不要太过分。” 吴忘翻了个白眼:“你之前坑那三人去赌,一百两回本了六十两,加上这一百五十两,就算你给我一百两,也还有一百一十两,你哪儿花的了这么多?!” 赵世安眉梢微动,笑得荡漾道:“你没夫郎,你不会懂。” 说完给他摆摆手回屋拿银子。 吴忘:“……” 他没撑住笑骂了几句。 等吴忘离开,赵世安伸了个懒腰,有些事要做的悄无声息,只能从远处着手。 就像花楼里的宛白,可以收买她,让她去告诉方权一些事,而这个事宛白可以说是从那官差口中得知。 至于事情真假,方权会查,但不会去问,那他们可以从旁下钩。 只要方权咬上钩,就会发现这个东西不是他所能掌控,自然而然会去找王炆。 从而方权成饵,引王炆去咬。 而这些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来,急不得。 赵世安捏了捏鼻梁,门突然敲响,他扭头见赵小牛从门口处探进来一个脑袋:“怎么了?” 赵小牛端着夜宵进来:“远哥让我给你送馄饨。” 赵世安也确实饿了,见只有一份,他目光移到绷着脸的赵小牛身上,无奈笑了笑,招手让人过来:“我确实没怪你。” 坐下的赵小牛低头扣手:“那我也做错了,师父说过,不骄不躁,可我今个浮躁,所以才特意谁也没说突然展示。” 赵世安搅了搅馄饨:“那确实要惩罚。” 赵小牛正襟危坐,一副我做错了,任打任骂的模样。 赵世安托着下巴眉眼弯弯:“用十个词形容我和霖哥儿的感情。” 看看他,多么的为人着想,惩罚也这么容易,等霖哥儿回来他要好好说道说道。 可赵小牛的脸却裂了,这比他惩罚自己今晚不吃宵夜严重多了。 他脑子里此刻如狂风扫过,片叶不留,半晌后,他哼唧道:“高、高山流水?” 赵世安:“……” 书读少了。 · 一觉睡到自然醒,阮霖伸了个懒腰起来,他在外从不赖床。 等收拾妥当,上午他去酒肆转了几圈,午时前又去胭脂铺看了看,他没在这里卖胭脂。 须是这边离田雨县不远,胭脂水粉大致相同,他卖也卖不出高价。 这个县里没什么特别东西,阮霖没浪费时间再去闲逛。 下午一个酒肆老板来了,买了二百斤高韵酒,阮霖得了六十四两。 晚饭前阮斌从外面回来,他去找了阮霖,给了他一个东西。 阮霖盯着桌上开开合合像是匕首又不像的东西很是疑惑。 “蝴蝶刀。”阮斌道,“这东西老爷以前给过我一把,说是从外边来的货物,我自己琢磨了一段时间,发现它杀人不错。” 阮霖手一顿,眼眸放大:“怎么说到这个?” 吓了一下少爷,阮斌轻咳一声正经道:“霖哥儿,以前我只想着赵秀才在你身边他能护你,没有他我也能,以后你身边也会有其他护卫。” “但上次经过黑风寨的事,我发现我错了,我们做不到时时刻刻的保护,那么你自己也必须会一些东西。” 银针在赵世安练的时候阮霖试过,他不适合,“蝴蝶刀是我今个在铁匠铺角落找到的物件,它没开刃,你可上手试试,这期间我再找找其他的武器。” 说完阮斌拿起蝴蝶刀甩了几下。 阮霖瞬间瞪大眼:“?!”好玩! 不过阮霖强行把视线从刀上移开道:“斌哥,有个事需要你去做。” “霖哥儿,你说。” “斌哥,你明个先一步去林州城,帮我去胭脂铺看一看那里的胭脂和我进的有什么差别。” “另外,你再去找木匠铺按照我画的这几个图案打造出来,我要装胭脂用。” 阮霖看阮斌皱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斌哥,我看了路线,接下来的路好走,基本上不会遇到土匪,而且胭脂这事至关重要。” 阮斌看出了阮霖的坚持,他僵持片刻低头看纸上的图案。 过了会儿,难得一脸懵:“我?胭脂?” 阮霖:“……好像也是。” 阮斌一个汉子,对胭脂的确不懂。 但还要经过两个县,他现在又不能离开商队:“我去和杨衡说一声,借一下秋蝉。” 杨衡那边好说,不过秋蝉一个姐儿为了名声也不能只让她一人去。 杨衡让随行干杂物的一个哥儿,还有他身边的一个护卫跟过去。 等他们走后,阮霖他们也出了照县的门,去往了韶白县。 第116章 下午 文州王府。 今日前院有宴席, 丫鬟、小厮们忙成一团。 陈惢和李笑笑倒是安心待在后院,去宴席是夫人的事,和她们这种妾无关。 “错了。”李笑笑指了指陈惢绣得手帕, “这一针应在这儿。” 陈惢嘟了嘟嘴:“笑笑姐, 我不想绣了。” 李笑笑无奈, 她放下针看眼前小小的四方院子, 不绣东西也着实无趣。 陈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李笑笑, 她今年二十六,容貌只称得上清秀,否则也不会一直无法收拢王炆的心, 让王炆不断去花楼。 而陈惢不同, 她在花楼几年,眉眼间的媚态被迫深入骨髓,她尝试改掉, 却始终挂在脸上。 “笑笑姐, 你以后要是能随意出门, 你想去哪儿?” 李笑笑认真想后:“回趟家里, 我好久没见爹娘, 也不知他们身体如何。” 陈惢轻笑:“那能带着我嘛?” 李笑笑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当然了。” 陈惢挽住李笑笑的胳膊,闭上眼轻声道:“笑笑姐,还是你好。” 等到下午宴席结束, 晚上王炆身边的小厮趾高气昂让陈惢准备好, 老爷会晚些过来。 陈惢笑吟吟把人送走,回了屋里也无甚感觉, 不过伺候一个恶心人的汉子而已, 这又不是第一个。 她看铜镜里的自个,面容娇嫩, 想到前几日外面的人捎进来的话,她把唇擦得更加艳丽。 接下来几日王炆留宿在陈惢院里,让王夫人格外恼火,这一天趁着方权把王炆叫出去,她找了借口狠狠罚了陈惢一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8节 李笑笑得了信,忙跑去求饶,不成想她被正在怒火上的夫人一并惩罚。 她们俩在午时日头最毒时跪了一个时辰,直到快晕过去,夫人才让她们回去。 李笑笑流过两个孩子,比陈惢体弱。 陈惢红着眼看李笑笑神情不对,忙让丫鬟去请大夫,没一会儿丫鬟回来说夫人不让她们出去。 “我没事。”李笑笑早就习惯了,她揉了揉陈惢的脑袋问,“我歇一会儿就好,你腿疼不疼?” 陈惢当然疼,疼的她眼泪落在手背上。 当初她刚进府里,没少被夫人磋磨,要不是李笑笑一直偷偷给她送药,说不定她早就死了。 “笑笑姐。”陈惢眼眸逐渐坚定,“我一定会让你以后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 八月二十五中午,吴忘从后门进来顺道吃了顿午饭。 他夹着一块茄子道:“赵田的手艺不错,快赶得上她师父。” 赵世安今个休息,他完全没看吴忘一眼 他眼睛只盯着眼前的信,这封信是五天前送来,霖哥儿在向县所写。 算算时日,现在应到了林州地界,他叹口气,看来这月底霖哥儿回不来。 也行,王炆的事现在刚开始,霖哥儿现在要回来他还怎么能把镖局作为礼物送给霖哥儿。 赵世安坚强哄了自己半天后,心情仍落寞,他撇撇嘴,手在霖哥儿的字迹上一遍遍的描绘。 吴忘看得眼疼,不就一个月不见面,何必这么腻歪,他清了清嗓子道:“王炆上钩了。” 赵世安蔫蔫的:“嗯。” 吴忘:“……” 赵小牛突然从外面跑回来,见到吴忘也没惊讶,站定在赵世安身旁掏出怀里的信道:“世安哥,霖哥的信。” 赵世安瞬间坐直,一把夺过信打开,看到第一行字他唇角扬了上去。 等他细致看了三遍后,意犹未尽折好放进怀里,看向吴忘:“王炆既然上钩,下午袁贰就该过来。” 吴忘对赵世安的变脸速度叹为观止,他忍不住拍拍手,他发现他还是了解赵世安太少。 下午刚到酉时,袁贰敲响了阮府的后门。 赵小牛一直在这儿侯着,等他来带着他去了正院书房。 袁贰见了赵世安,忙说道:“赵哥,我查到了王炆最近在做的事!” 赵世安让他坐下,给他倒杯水:“袁弟,正巧,我这儿也查到了一些,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袁贰惊疑:“赵哥,你查的是不是王炆和方权……” “买卖私盐。”赵世安补充道。 袁贰没想到赵世安手底下的人也这么有能耐,不过这样也好,更有利他们以后的行动。 “王炆胆子够大,居然敢碰私盐。” 盐被朝廷掌控,寻常百姓去买盐要去专一的铺子,在黑市或者私底下买的为私盐。 私盐比官盐便宜的多,每年有不少人铤而走险的贩卖,但州衙也没少因为这个抓人,可在巨大的利益下仍有不少人前赴后继。 “不过我没查过这王炆哪儿来的人脉,竟能碰到私盐。”袁贰眼眸微眯。 要知道这东西没有官府那边的人,他们又怎能私底下得盐贩卖。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把袁贰的疑惑压下去,这事可不能深查:“我倒是有个主意,我听说王炆为了干此事,从钱庄借了不少银子。” 袁贰注意力被拽回来:“赵哥,难不成你想釜底抽薪?” “是也不是。”赵世安冷笑,“你认为我们把王炆的货从半路截了怎么样?” 袁贰被吓到,他本来就大的眼睛又圆了一圈,他张嘴半天,小声问:“截、截私盐?” 赵世安点头:“咱们也不干旁的,截了私盐就把它们推去州衙,王炆那边我也找人收集他的罪证,等到时找人把他一告,贩卖私盐这事指定让王炆去坐牢。” 袁贰听完第一想法是,推去州衙做什么,他们私底下卖了就行。 紧接着的想法变成了,赵世安终究是读书人,心没那么狠。 不过这样合作也好,利大于弊。 况且到时候他自己扣下来一车私盐,偷偷卖了谁也不知,如此倒也不错。 袁贰越想认为越对,他一点头:“成!” 两个人又商量了如此截货的细节,以及到时如何去告。 等把袁贰送走,月亮悬在半空中,赵世安站在院里想念了会儿他家霖哥儿,情到深处忍不住赋诗一首。 赵小牛进院的脚步愣生生止住,他捂住脑袋蹲在院门前,脑子里全是被赵世安教书的恐惧。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高山流水”,这些日子他一刻也没闲着,每日除了练武、出去打探消息,就是被赵世安强迫背书。 现在他一听到诗就浑身僵硬苦不堪言。 他一个护卫,读什么书! 但他不敢说。 他竖着耳朵听,在院里安静、赵世安回屋后他跑进去说了吴忘传过来的消息。 王炆上钩了,假装卖私盐的人也找好了,但现在缺银子。 赵世安听后抽了抽嘴角,他把最后的一百一十两给赵小牛,让他给吴忘。 等人一走,赵世安瘫在椅子上。 以前霖哥儿管银子,每次银子一少霖哥儿就着急,他还不以为然,如今他才切实感受到没银子有多么的可怕。 事儿到了这一步,要是因为没银子而中断,他们多少心血就要栽到里面。 赵世安站起来,琢磨从哪儿再弄点银子,书院里能熟悉到借银子的只有江萧,可惜他不行,万一事后说出来这事不好圆过去。 他边走边想,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两人他停下脚步,安远正把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在赵小牛手上,说让他先给吴忘用着。 赵世安眉眼松动,安远也看到他,不过没提这事,他们心往一处使,赵世安也不说不用。 这银子该用就用,再等等他会全部回本并且大赚一笔,到时再分即可。 不过他过去把怀里的信拿出来一张,这是单独给安远所写。 安远看后红了眼眶,他坐在廊檐下擦泪,阮霖只说了路上寻常事,可最后也说了,要比预计的时间回来的晚。 他看向赵世安:“你可知道?” “知道。”赵世安双手环胸看被乌云挡住的月亮,“要下雨了,霖哥儿和我有各自事要做,不能一直黏在一起,而且这样我会更期待和霖哥儿的相见。” 安远眼皮子跳了跳,他站起来仔细看赵世安,又用手背贴了贴赵世安的额头:“也没发热,怎么大晚上说胡话。” 说完安远摇头回屋慢慢看信,赵小牛趁机溜走,他可不想再背书。 赵世安强调道:“我真没事,我没说谎。” 无人应答。 夜半子时。 雨滴落在房檐上,又滑落下来砸在地上,一声一声的清脆响亮和屋里躺得板正无声落泪的赵世安截然不同。 赵世安怀里抱着霖哥儿的衣服,此刻委屈的要了命了,怎么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 在九月初一下午,阮霖和杨衡到了林州。 城门口的官差检查了货物,阮霖给了七十两过路费,他坐上马车后一边揉心口一边把玩蝴蝶刀消火。 最近的一大喜事是他发觉他在怒火上升又没有赵世安在身边时,蝴蝶刀能让他怒气消散。 除了偶尔被刀打得手疼。 进了林州,他掀开车帘往外瞧,街上人来人往,人的穿着打扮和文州人不一样,衣服布料更为艳丽轻便,花样款式更为繁丽。 像是妆容、首饰也更为精巧,正想着,马车停下,不一会儿,阮斌上来。 阮霖收了蝴蝶刀笑道:“斌哥。” 阮斌看阮霖只是瘦了些,没病没伤的他心里松口气:“霖哥儿,客栈找好了。” 他从怀里拿出几个木盒,“盒子也做好,秋蝉说了,把胭脂放进去确实好看。林州这边这样的胭脂一盒能卖一两。” 纵然阮霖心里有这个价位,可骤然听到仍是心中一喜,他接过木盒,看里面放好的胭脂,他没想到这小小的一盒子利竟这么大。 阮斌也没想过,他之前跟着老爷走商,多买卖布料和马匹? 对于这姐儿、哥儿用的东西知之甚少,夫人那边好似卖过胭脂水粉,但他不常去也不了解。 到了客栈,阮霖回房间休息,等收拾妥当,他下楼去,阮斌告诉他杨衡和齐管事出去了。 阮霖点头表示明白,杨衡他们也有自己该卖的货物,这一路上,他们之间聊的挺多,但从不过问彼此要卖什么进什么。 还不是时候。 趁着天还没暗,他让阮斌带着他在林州转一转,他们准备在林州停留五日,那他要在这几日内把货物卖出去,并且买好回文州卖的物品。 第117章 她疯 九月初三, 下了几天的雨停了,不过大热的天也因为下了雨而骤然变冷。 赵世安在安远的强迫下把里衣穿的厚实一些,外面穿上书院的衣服, 他看了铜镜中的自个, 依旧那么丰神俊逸。 到了竹甲班, 他坐下把布兜里的书一本本拿出来, 和江萧低声说了几句昨个夫子布置的学业, 还有今下午要去练的骑射。 前面的阮逢秋撇撇嘴,他扭头看赵世安别扭道:“射箭可以慢慢学。” 赵世安射箭他见过,奇差无比。 听到声儿的赵世安冷淡道:“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19节 阮逢秋一下子臊红了脸, 他转过身很是生气, 他不明白赵世安为何每次对他的好心示好总是不冷不热。 他也是有骨气的,之前想过不搭理赵世安,但赵世安的诗和策问一直被夫子夸奖, 让他内心由衷佩服, 忍不住想和这种人交好。 他垮了脸, 想到他策问被夫子称为一般, 他肩膀又塌下,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赵世安完全没搭理阮逢秋的悲伤春秋,倒是江萧看出几分赵世安对阮逢秋的冷淡,实在是过于明显。 “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不成?”在第一课上完他俩一块去茅房时, 江萧忍不住问了。 “没过节, 也不想有关系。”赵世安实话实说。 江萧一脸不信,不过看赵世安不想说, 他没再过问,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赵弟,那你和袁表弟不会还在一起干那种事吧?” 赵世安轻笑:“哪种事?” 江萧皱着眉头:“王家。” 赵世安撞了下他的胳膊:“江兄, 你知道做人怎么才能自在快乐吗?” “怎么?” “万事不管,浑身清闲。” “……”江萧无奈笑了笑,“我还没练到如此境界。”他心里仍在纠结,对付王炆这事他认为挺好,可要是无法把王炆压下去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这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搭理王炆。 不过忍一忍罢了。 可惜这话赵世安不会听。 午时赵世安在马车上换了身衣服后去了一处茶馆,不多时,袁贰进来激动道:“赵哥,今晚上他们在城外交易,我们何时去?” 赵世安让他坐下,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别急:“晚些我们先埋伏,等他们交易后,走到半道再截,袁弟,我这边有十几人,怕是不够……” “没事,我手下也有护卫,今晚上咱们一起。”这正中袁贰下怀,他还打算劫一车私盐偷偷卖,可不能全让赵世安的人去。 两人商量完细节,下午赵世安回书院继续读书,晚上放学赵小牛接他,他在马车上又换了身衣服,又从中途下去上了另一趟马车。 他进去看到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坐过去揪了一把拽住胡子和眉毛,没拽动:“还挺真。” 吴忘拍掉他的手离他远点:“那是,这东西可不便宜,记得回头把银子补给我。”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举起手道:“你知道我这手多值银子,你刚才那一下把我手打红了,按理说要赔我银子。” 吴忘哼笑:“你这脸皮日益见长。” 两人谈笑一番说起正事:“我提前让人埋伏好,今晚王炆指定去。” “不是我说,弄那么麻烦干什么,不如趁着夜黑风高把王炆弄死,再把银钱劫走,深更半夜,州衙的人也难查出王炆的死因。” “……不要整日打打杀杀。”那血流成河多么骇人,赵世安拍了拍要抖的腿,“陈惢那边如何?” “东西还没找到,今晚王炆不在,她会好找,我提前派人在院外蹲守,东西一到明个就能把他告上去。” 吴忘拿了把匕首在手上转了转,猛地停下扭头问他:“王炆那么欺负阮霖,你真不想尝试尝试手刃他的滋味?” 赵世安斜睨他:“你手刃了仇人,不表示你以后手上还必须沾血,吴忘,别把自己往深渊里拉,你不想去,何必勉强。” 吴忘哑口无言,他神情呆滞半天后道:“你以后绝不是清官,但会是好官。” 赵世安一想到前几日借的五百两重利债,他闭了闭眼:“实质上,我想当贪官。” “……”吴忘一下子笑出来,“得,今晚咱们就把银子‘赚’回来。” 到了地方,他们提前下马车,车夫把马车在树林里藏严实,走过来待在吴忘身后。 这些人都是吴忘私底下买来的人,大部分是黑户,小部分走的黑市把户籍落在了吴忘户下。 他们识得赵世安,吴忘也说过,他只是给赵世安和阮霖做事,他们往后除了要听他的话,还要听他们两人。 不到半个时辰,袁贰从远处过来,他身后跟了七个高大汉子,最前面的一人眼角锋利,在看到赵世安后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赵世安和他对视,目光丝毫不让,几瞬后,那人先移开眼睛。 他们蹲在草丛里,说着接下来的计划,赵世安这边已找好人去告王炆,现在只等他们把私盐截下来明日再把盐推去州衙。 跟在袁贰身后的汉子问:“赵少爷,我听说那王炆买了几千斤的私盐,这么多盐,他要如何运进文州?” “王炆能在文州立足,自然有他的本事。”吴忘压低嗓子道。 汉子打量了吴忘几眼:“那我们又如何把盐带进去?” 吴忘:“何须进去,明早城门一开,我们找人把盐推过去,把袋子撕开,盐暴露在光明正大之下,谁敢瞒着?” 汉子被噎住:“阁下倒是好口才。” 吴忘:“承让。” · 于此同时,文州王府,陈惢从床上起来。 她穿上衣服遮住了令她厌恶的痕迹,她贴身丫鬟小照从外面偷摸进来,她犹豫道:“姨娘,你还要去啊?” “东西没找到,一定要去。” 小照臊眉耷眼,她给陈惢换上便装,头发在头顶绑成道士头,她道:“姨娘,要不我去?” “你不知道地方。”陈惢捏了捏小照的脸,“没事,不怕,只要我拿到那东西,咱们就能逃离这个地方,但那时我谁也不用再伺候。” 小照擦了擦眼泪,心里很是担忧:“姨娘,可是那人万一骗我们怎么办?” “小照,这是咱们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我不会放过。”陈惢手掌被指甲顶的发疼,她不信她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差。 她又坐下等了片刻,子时刚过,她起身踏着月色去了正院。 她俩到了正院侧面,搬出藏起来的梯子,陈惢先上去,小照也跟着爬上去,两人合力又把梯子放进院里,依次下去后她俩把梯子放平。 “我去书房,你蹲在那边,要是有人你就学猫叫。”陈惢低声交代好头也不回去往书房。 她钻窗户进去后,拿出怀里的火折子,扒开盖子吹了吹,眼前有了亮光,她立马去上次她未去的柜子上找。 没有,不是。 陈惢急得额头冒汗,她干脆停下脚步,张嘴在手腕上咬了一口,她顿时疼得一哆嗦,脑子却清醒了。 又过了一刻钟,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陈惢心里一咯噔,吹灭火折子盖上,她放进怀里拿出匕首跑去窗前。 但来不及了,门口处有脚步声,陈惢一转身蹲在书桌下,书房门被推开。 陈惢咬紧牙齿浑身僵硬,她从缝隙间看到了烛光,她几乎屏住呼吸。 太近了,再近一些会发现她。 匕首在她手心越握越紧,大不了、大不了就鱼死网破,那她死之前也要带一条命去黄泉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夫人!”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过来,惊恐道,“李姨娘疯了!” 脚步顿住,陈惢震惊抬头,烛光从她眼前划过,去往了离她更远的地方。 王夫人哦了一声:“怎么疯了?” 丫鬟瑟瑟发抖地跪下:“李姨娘跳进池塘里,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桥上说、说……” 王夫人冷言:“说什么?” 丫鬟头磕在地上颤声道:“说是夫人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王夫人端庄的脸色变得威严,又充满了阴冷,她抬手看泛红的指甲。 东西可明个再找,可一些人找死,今个就要好好收拾。 “走,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说。” 陈惢下意识想喊住王夫人,又生生止住。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 书房门关上,那群人越走越远。 陈惢拿出火折子,白着脸手发抖好几次没掀开盖子,她把舌尖咬出了血,铁锈味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片刻。 火光骤亮在狭小的书桌下,在光亮中,满眼的泪水映照出她对面的暗格。 · 人要到了。 文州城外,赵世安他们听到了马蹄声。 “管事,有十三人,六辆马车,王炆在中间的马车里。” 吴忘点头,他看向袁贰身边的汉子,这汉子叫袁夏,他道:“咱们比一比,谁的人打倒的人多?” 袁夏不想搭理他,吴忘轻笑,看向袁贰:“袁少爷,你不能这么胆小吧。” 袁贰看赵世安没说话,显然纵容,他挑挑眉:“袁夏,和他比。” 袁夏皱眉:“少爷,在大事上不可玩闹。” 袁贰一听眉毛一竖,瞪他:“你现在是我的护卫,不是我爹的,别学我爹的语气教训我!” 袁夏在袁贰的冷眼下不情不愿地点头,不过:“人不一样多,不公平。” “成,那我们这儿给你匀过去三人,咱们正好每队十人。” 袁夏黑漆漆的眼珠子落在吴忘身上,又转向赵世安,他上当了,这个赌明显是为了把他们的人塞到他身边,他抿着唇:“行。” 不用再问赌注,即使有,也会对他们不利。 赵世安笑了笑,他不怕被袁夏看出,甚至也不怕被袁贰看明白,这是早晚的事。 除了袁贰和赵世安,剩下的人四散开来。 几乎在一瞬间,三道绊马索被拉起来,前三辆马车在马儿的嘶吼中瘫倒在地。 吴忘和袁夏他们用布巾蒙住脸,拿着棍子上去,一棍子一人,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 可太晚了。 王炆正坐在马车里盘算接下来怎么卖,他和那些人特意单独聊了聊,把方权踢了出去。 现在这十万斤私盐可都是他的,想一想他能卖出去多少银子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端起茶杯还没喝一口就被茶泼了一脸,他破口大骂中没见小厮上来,又听外头有打斗声,顿时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鹅,屁也不敢放。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0节 直到车帘被掀开,王炆看面前人一身黑,还看不清脸,一副土匪扮相,他又看这土匪手里玩着匕首,上面还沾了血。 他吓得浑身的肉颤了颤,眼神清亮不少。 忙跪在地上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您要多少银子,我都给我都给!” 吴忘啧啧生奇,这王炆格外的能屈能伸,他压着嗓子道:“要你的命,给不给?” 王炆陪笑:“大爷,我有银子,命可没银子好,您想要多少,我给您凑去!” 马车突然被踹了一下,吴忘看袁夏面无表情的眼神,他冷哼:“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进去在王炆鬼哭狼嚎间把人打晕。 等他跳下去,底下的人已经把打晕的护卫们各个绑好,看他下来,全都丢到了马车上。 赵世安和袁贰看外面安全,两个人出来。 袁贰跑到马车前,他看有一部分盐倒在地上,心疼的跟什么似的。 忽然有人喊道:“管事,这里不对!这盐是假的!” 刚捧起盐的袁贰:“?!” 他丢下跑过去:“什么假的?” 这人是吴忘的人,他让出位置道:“我看这儿有个小口,本来想重新放好,但没想到漏到我手里的是土,不是盐。” 袁贰脸有点黑,赵世安让他们把各个马车检查一遍,除了第一辆马车是盐,其余全是土。 “艹,王炆有这么傻?他被坑了还不知道?!”袁贰难以置信。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须是他高兴冲昏了脑子,再说,既然能买到盐,那他身后应站着……”他指了指州衙的位置,“可为什么?” 袁贰顿时一激灵:“难道是那里面的人坑了王炆?” 赵世安沉默片刻:“不无可能。” 袁夏觉着哪里不对劲,又察觉不出来。 甚至被吴忘派来给他帮忙的人还挺卖力,刚刚打倒的人他这边赢了。 袁贰搓了搓胳膊:“那怎么办?”他不会惹到官府的人吧,那他爹不得打死他! “没事。”赵世安拍拍他的肩。 “这么看,咱们兴许还做了好事,这批盐早晚会被王炆发现,而现在被我们‘劫匪’劫了,他们是不是不用再想办法掩盖此事。” 袁贰一想,是这个理,可又有哪里不对。 吴忘过来道:“那这盐是‘劫匪’劫走,不能留。” 赵世安叹气,他头疼似的锤了锤脑袋:“不止如此,我们这个计划不能用了,要想别的办法。” 袁贰贼胆顿时又起来了,他看赵世安并不看那私盐,劝说道:“也是,赵哥,眼看天快亮了,这私盐我们要尽快处理,你明个还要去书院,这里交给我,如何?” 赵世安哪儿能不懂袁贰的言外之意,他失笑道:“也好,袁弟,那我们先走了。” 袁贰喜笑颜开把赵世安送走,等马车走远,他看向袁夏:“还不快点把盐装起来,一会儿弄完别忘了给这里打扫干净。” 袁夏:“……”更不对劲了。 另一边马车悠悠往文州的南门去,这样要绕一大圈,但是安全,明个等王炆醒了,他指定会派人来北门这儿查。 赵世安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喝了口凉了的浓茶,不一会儿,一人骑马过来,从车帘处递过来一个盒子。 赵世安眼神一亮,吴忘不遑多让,他俩打开盒子,是一沓一百两的银票。 两人数了数,共两千两。 赵世安和吴忘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狡诈,同时伸手击了个掌,这段时间没白忙活。 作者有话说: 晚了晚了,这是昨天哒! 想把这部分写完,不然太不完整了! 第118章 好意 文州袁家。 一大早袁宜醒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袁明哲:“天亮了,该起了。” 要是旁人叫袁明哲早就甩了脸色,可自家夫人他舍不得, 他拉住袁宜的手道:“我缓一缓。” 袁宜哭笑不得, 就这么静静看着袁明哲, 她抚了抚袁明哲眼角的皱纹和几根白发。 “再闹下去。”袁明哲睁开眼, 里面含着笑意, “小心你的腰。” 袁宜反应过来,碎了他一口:“老不正经。” 等收拾妥当去了正厅,袁宜看袁贰还没来, 她问身边的丫鬟:“少爷哪?” 丫鬟道:“奴婢刚去少爷院里寻了, 管事说昨个少爷带着袁夏他们出去,还没回来。” 袁宜一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看向袁明哲, 这人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她摇摇头, 还是等袁贰回来再问。 没想到一等就是半天, 快午时袁贰打着哈欠回来, 还没回院里他被袁宜的人拦下。 袁贰只好先去见了袁宜,他过去趴在袁宜腿边道:“娘,你找我啊。” 袁宜看袁贰眼底下乌黑, 一阵心疼, 要捏脸的手变成了揉一揉:“你这是一夜没睡?” “是啊,娘。”袁贰噘嘴捂住脑袋撒娇, “孩儿好困啊。” 袁宜还能说什么, 忙催促他回去休息,不过在他走到门前又道:“醒了别忘了去看你小娘。” 袁贰挠了挠头发笑呵呵走了。 袁宜紧接着去了书房, 没想到袁夏也在,她愣了愣,袁明哲拉她坐下一起听。 袁夏把这段时日的事一字不差说了一遍。 听完袁宜拧了拧眉:“这中间有哪里不对,看似贰贰挣了,实则恰恰相反。” 袁夏不解。 袁明哲道:“小宜所言不错,从一开始,袁贰就落进了这个赵秀才的陷阱里。” 袁宜不太高兴:“此人身为读书人,怎能如此有心机。”这不摆明了欺负她家袁贰。 “小宜,你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我都能看明白,他们会想不到?”袁明哲不信。 按袁夏所说,赵世安把事情玩的这么熟络,不是个蠢人,“他能通过江萧算计到袁贰,此事没那么简单。” 袁宜被说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袁明哲摇摇头:“等吧,等等就知道。” · 一上午的课伴随着赵世安打的几十个哈欠远去,期间夫子好几次要骂赵世安,不过到底忍了下去,毕竟他学业上没耽搁。 江萧在午时要回家时忍不住问:“赵弟,你今日怎么这么困?” 赵世安悠悠叹气:“你有夫人在怀,自然不懂我夫郎不在,我每夜是多么的难熬。” 江萧还真不理解:“是吗?” 赵世安仰头看太阳,语气落寞道:“是啊,天好似又热了。” 他穿着厚里衣后背直冒汗,让他更加困乏。 这种事江萧不知如何安慰,最后干巴巴问出一句:“那你要不要去花楼?” 恨不得现在就睡觉的赵世安一下子被惊醒,他盯了江萧看了半天,直看得江萧打哆嗦:“咋、咋了?!” “你竟是这种人。” “啊?”江萧愣了几瞬反应过来,他忙解释,“赵弟你别误会,我、我是听同窗说过这话,又想到你的处境才出了这主意。” “那你去吗?”赵世安问得自然。 “不去。”江萧认真道,“我不能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那我为何要做对不起我家霖哥儿的事。”赵世安看到赵小牛,又扭头说道,“江兄,旁的玩笑我能接受,但这种话我不希望再听见。” 江萧想到了阮霖的容貌,也理解几分赵世安的意思,他惭愧道:“赵弟,对不住。” 赵世安没回这话:“我先走了。” 等人走远,江萧还在懊悔,他刚刚出了一个馊主意。 · 回到家里,赵世安正要回去补觉,就见吴忘坐在正厅,看到他精神抖擞给他打招呼。 赵世安磨牙,这丫的绝对睡了一上午。 他脚步没停往后面走,被吴忘再次按住肩膀:“这会儿总该醒神,咱们算算银子如何分?” 赵世安给了他一手肘:“等着,我去拿。” 昨夜熬的太晚,两人困得不行,没直接去分银子,睡了一个多时辰。 赵世安从院里过来后,安远和赵小牛已经坐下,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两千两银票。 安远看得眉眼一弯,好久没见这么多银票,看的人心里发热。 赵小牛面无表情地嚼菜、咽下、嚼菜……他对银子没什么概念,够用就行。 赵世安拿出一千两,重利债他们借了五百两,到今个之前要还五百三十两。 这银子大部分用于雇人和交际往来,比如说是和王炆接头的人,以及如何骗过王炆,这都是吴忘花银子在黑市雇的人。 吴忘是乔装打扮过去,就算这事后面有人捅出来,也查不到他们身上。 买的那一马车私盐倒没用太多的银子。 他把银票给了吴忘:“剩下的是你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1节 吴忘眼神往盒子里瞄:“赵秀才,有点少了。” 赵世安面无表情去拿吴忘手里的银票:“你要是嫌多就给我。” “狗屁!”吴忘把银票塞进怀里严防死守,“抠死你得了。” 赵世安给了安远一百两后,撇嘴看向吴忘:“你才知道。” 安远对他俩的斗嘴习以为常,他把银票放好,忧虑道:“世安,咱们摆了袁家少爷一道,那袁老爷怕是也能看出来。” 刚才吴忘给他们说了昨夜的事,那个叫袁夏的明显就是袁老爷的人。 “所以明个我要去拜访袁家。”赵世安看手底下的九百两,拿出一百两单独装起来,剩下八百两应够把那镖局盘下来。 吴忘突然被呛到,刚刚只顾着想银子,差点把正事忘了:“陈惢把东西拿到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放在桌上。 安远先拿过来看,看了大半本后他道:“问题很大,王炆避开了很多税收。” 他手指顿了顿,脸上有几分担忧,“可把账本送去州衙,即使那里的人向王炆施压,王炆也不一定会坐牢。” 吴忘正在喝汤,闻言乐道:“那不一定,王炆借了重利债,他也要能拿出银子去补税收。” 而且王炆夫人娘家并非富商,只是普通门户,即使砸锅卖铁也无法帮着王炆还完银子。 更何况,王夫人的娘家还有汉子,怎会全权帮衬现在的王炆。 安远明白了:“那这何时送过去?” “可誊抄过?” “上午让他们誊抄过了。” “那就现在。” “成,这事我来,人我找好了。”吴忘又道,“上午你去书院后,我派去蹲守王家的人,告诉我陈惢拿到了账本。” “只是她要现在就把她们带出来,否则她就把账本烧了。” 赵世安:“她们人哪?” 吴忘:“我安置在西城的一处院子里。” 吴忘没让人去书院告知赵世安,不过是他一直派人盯着,王炆估计现在才刚到家里。 可惜,晚了,事情要成定局。 · “她俩人去哪儿了?” 王家正厅里众人噤如寒蝉,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坐在椅子上面色发沉的王炆。 王夫人也脸色苍白,昨夜她让人把发疯的李笑笑捆住打了一顿,直到半死后丢去了柴房。 谁知今日上午李笑笑凭空消失,陈惢那个狐狸精和她丫鬟小照也不见踪迹。 再加上王炆一直未回来,王夫人心慌,忙派人去找,李笑笑倒无所谓,可陈惢是王炆的心头好,她可以欺辱,但不能让人真的没了。 “妹妹们怕是擅自做主出去玩了,等她们回来,我一定好好规劝她们。”王夫人握紧帕子惶恐道。 王炆起身,啪的一声,打得王夫人脸颊红肿,一颗牙从嘴里喷出来在地上转了几圈:“书房账本又在何处?” 王夫人吓得跪在地上,账本? 她知道账本,有一部分是她所做,可她这次真的迷茫,摇头道:“老爷,我不知道。” 王炆气得五官几乎挪了位,更加骇人。 他上午醒来意识到昨夜遇到了劫匪,什么东西都不见了,他们一群人还被绑着。 好不容易解绑,王炆让几人去查这一路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倒要看看是哪里的土匪,其余人跟他去看放在空村剩下的盐。 可到了地方,整个空村里面放的压根不是盐,是土! 王炆当即气得差点昏过去,他难以置信他被人摆了一道,想到昨夜他让人去查看,带头的人却威胁他说,难不成是不信上面的人。 王炆哪儿敢说不信,能把盐运出来指定有官府的人,他巴结还来不及,哪儿敢质疑。 没想到对方拿捏住他的害怕,坑了他! 王炆神色难看的回来,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账本丢失,李笑笑和陈惢不见。 他把王夫人踹在地上,狠狠踢了几脚,脑子里还没缓过神,门外小厮跑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 今个文州出了一大事。 顺意镖局的老板王炆没交税收,被州衙的人带了过去。 有些跟过来凑热闹的人不懂,这商人为何能不交税收?他们一年年的还没到时间,就有官府的人催着他们交。 有人嗤笑,说商人税收高,他们许多人都不乐意交,就做假账目,现在能被州衙查出,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那是谁告发的?” “是两个乞丐跪在州衙前举着账本喊的,说是一个过路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这么干。” “那过路人还真是好人。” 有个凑热闹的妇人听了这话笑笑不说话,根据她这么多年看热闹的经验,这过路人绝不是过路人,不过管他哪,今个有好戏看。 州衙的人一开始也没重视,只是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刺史就让人把账本拿过来。 没想到这一看,发现王炆这几年竟少交一千多两的税收。 文州司马听了这话眼神一亮,文州支出大,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况且他也知道,这些商人不止是王炆一家少交税收。 如今正是机会,杀鸡儆猴,等到年底上面来巡查,他们的账目也好看。 想好后,文州司马把此事委婉告知文州刺史,刺史抚了抚胡子,让人把王炆带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把银子补齐,王炆本人再说上几句痛改前非的话,州衙这边也好办。 可他们没想到,事情竟卡在了交银子这上面,王炆倒是对痛改前非上信手拈来,但却推脱把银子补齐这事。 他们对视一眼后,审判此事的文州长史黑着脸把王炆关押牢中,又让人去告诉王家人,想要人出去,先把税收交齐。 王家更是乱成一团,家里银子只剩下三百多两,王夫人顾不上那跑了的两个人,连忙让丫鬟去卖家中的一些首饰、瓷器。 她也要出门去借一借银子。 可没想到她们还没出门,一群重利债的人找上门,把王炆写的契书拍在桌子上,说要她们还银子。 王炆的事闹得太大,这群人听到风声立马来了王家,没办法,这银子要是收不上来,他们要倒霉,而且这银子可不少,无论如何,先把银子还给他们。 王夫人哪儿还有银子,她心虚的神情被领头人看在眼里,又见那些丫鬟手里背着包袱,他上前夺过来,看到里面的首饰后气笑了。 这王家到了卖首饰的地步,怕是没多少银子,他当即让人把王家值钱的东西搬走,直到够还契书上的银子。 王夫人吓得苦苦哀求,后又破口大骂,最后在这些人的匕首下瘫在椅子上。 她说她要去报官,但领头人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道:“王夫人,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一告,就算把银子补上去,王老爷也出不来。” 王夫人面对这威胁的话彻底没话说。 等到天色将晚,重利债的人满载而归,只留下空荡荡的王家。 王夫人脸色煞白,她不是看不出有人从中偷拿,但她不敢说,一说那锋利的匕首就指向了她的脖子,只余下一道道的血丝。 · 王家的事是在袁贰一觉睡到晚上,他吃着饭时听到下人所说。 旁边的袁宜和袁明哲没什么情绪,显然早就知道。 袁贰忽闪着大眼睛:“还、还挺巧。”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 袁明哲看得眼疼,他起身往外走,还不忘说道:“蠢。” “……”袁贰委屈巴巴看向袁宜,小声告状,“娘,爹骂我。” 袁宜慈爱地揉了揉袁贰的脑袋:“吃饭吧。” 袁贰:“???” 怎么他睡了一觉,事儿就变得这么奇怪?! 比这更让他惊恐的是,在第二天上午,他翻腾了一夜没睡着,好不容易合上眼就被小厮推了推:“少爷、少爷!” 袁贰一脸不耐烦:“干什么?!” 小厮低声道:“少爷,赵秀才来了!” “他来就……”袁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赵世安来了,他来干什么,快把他带到我院里,别让爹娘看见!” 小厮苦着脸:“晚了,少爷,赵秀才是拎着礼来的,说是拜访老爷和夫人,现在赵秀才已然被老爷请去了正厅。” “哈?”袁贰穿鞋子的手僵住,“找我爹娘?” 从小到大,因为他而找他爹娘绝没有任何好事,他咽了咽口水,胡乱穿上衣服往外跑,可不能让赵世安把他卖私盐的事告诉他爹! · 与此同时,一支商队离开了林州,往文州的方向驶去。 阮霖手里把玩着蝴蝶刀,面色冷凝。 昨个他让杨衡他们先行一步,他多待了一天,回去这一路,阮霖有旁的事要做。 阮斌正在架马车,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道:“霖哥儿,此事你要想清楚。” “我知道。”阮霖啪的一下合上刀柄,他眼眸深沉,语气冷硬。 “斌哥,黑风寨的事我总要弄明白,否则一直悬在心上,况且,有人特意让我发现,我要不去寻一寻真相,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好意。” 要是刚来到阮霖身边的阮斌,指定同意,但现在相处时间越来越久,他反倒犹豫。 霖哥儿太好,好到他有时会不忍心让霖哥儿去接触当年的事。 可等他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这些年身边人的死状,他软下去的心又硬了起来。 总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2节 阮霖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身后的马车,四辆马车上放着布料,一辆马车上放着他挑的首饰。 这几日在林州,他把剩下的八百斤酒卖了,林州距离远,卖的价能更高,他卖到了四百一十文一斤,得了三百二十八两。 胭脂加上盒子他卖四百文一盒,这个价还不是他单独卖,而是以进价卖给的胭脂铺子,这上面他得了二百四十两。 之前剩下的银子,一部分做了木盒,一部分是各种花销,他手里有六百五十两,加上这些,一共是一千二百一十八两。 他在林州转了两天,选中了布料和首饰,这部分最为新奇,路上带回去也没那么麻烦。 布料他进了六百匹,不同颜色花纹,他选的是较为厚重却又绵软的布料,适合秋冬做衣服,每匹进价一两,他花了六百两。 另外是首饰,他重点挑选簪子和金钗,他进货的这家铺子也有趣,因他当时被铺子掌柜拒的太多,无奈挑选了一家铺面没那么大的铺子。 没想到首饰是意外的精致,掌柜是个哥儿,听了他的话后很是惊奇,还热情留他吃了饭。 这顿饭他们谈拢了这桩生意,阮霖要了一百件首饰,每件进价五两,花了五百两。 现在他手头只有一百一十八两,阮霖不打算停留在县里,而是绕着县走,这样能省过路费。 不过到田雨县他要去进一些胭脂,目前打算进六十两,那么他手里只有五十八两。 阮霖想完,冷冷的脸裂开,他抱着腿把下巴搁在上面,忧愁地想,这银子怎么就这么不经花,这还是他精打细算后剩下的。 不过,要回家了,快要见到赵世安了。 阮霖眯着眼眸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又过点了,今晚争取十一点之前更出来! 第119章 拜访 文州袁家正厅。 袁宜听闻赵世安来了, 她愣住后脸上有几分气恼,旁边要出门的袁明哲止步,他让身后的管事先去镖局, 他晚些再过去。 “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袁明哲按住袁宜的肩哄道, “等你今个见了人, 就知道他的目的为何。” 袁宜拧了袁明哲的胳膊一把, 瞪圆了眼睛:“你就是想见他。” 袁明哲笑而不语。 袁宜坐下道:“我倒要看看, 这赵世安是什么样的人,能哄得贰贰上当。” 要知道他家袁贰,自小聪慧, 没少算计别人, 头一次被人算计还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这赵世安只比袁贰大一岁。 袁明哲给旁边的丫鬟一摆手,不多时, 赵世安进来。 他身着青绿色长袍, 没什么花纹的玉簪在发丝间插着, 面容清俊, 眼神清亮, 身形高挑。 袁宜看得傻眼,心里直呼,这小汉子长得好生俊俏, 让她心中的火气消了不少。 袁明哲轻咳一声, 袁宜回过神儿瞪了袁明哲一眼,不过未说什么。 赵世安上前给两人作揖:“袁老爷、袁夫人, 在下赵世安。” 赵世安是秀才, 还在清风书院读书,朝中官员有许多是从这书院出去, 袁明哲不得不重视。 袁明哲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赵秀才客气。” 赵世安面上愧疚道:“袁老爷、袁夫人,今日在下来,是有一要事。” 袁宜听赵世安说到重点,她目光移过去,她倒要看看,这赵世安怎么狡辩! “前几日在下结识了袁少爷,只是当时事情着急,在下稍稍利用了袁少爷。”赵世安叹口气,再次作揖,“此次前来,在下是想求得两位的原谅。” 袁宜:“……”这和她想的不一样,怎么就直接承认了,事情摆在明面上和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同的两件事。 愧不愧疚暂且不提,前者比后者有诚意。 刚跑进来的袁贰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倒地,混乱的脑子在这一刻清晰。 昨个王炆少交税收被关押牢中,前天晚上的私盐被他们截获,且只有一辆马车里是真的盐。 他又不是个傻的,赵世安能算计他,怕是在截货上面,而且这其中怕是还有其他关联。 赵世安听到身后动静扭头去看,见到袁贰他转身道:“袁少爷。” 袁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被人算计理应气恼,可他还真没那么气。 毕竟赵世安也算让了他一马车的私盐,可后面扫除痕迹的事还是他做的。 这么一想,袁贰磨了磨牙,还是亏了。 他从嘴里蹦出几个字:“赵秀才。” 袁明哲对于袁贰格外嫌弃,他让他们坐下:“不知赵秀才所说要事为何?” 赵世安认真道:“在下想办一镖局,此次前来,是想问袁少爷是否有兴致与在下合办。” 袁贰生气的脸听到这儿瞬间变化,一起办镖局?他眼珠子来回转悠,这事怎么不行! 那可太行了,他本就在找机会去做什么实事,不然他爹总是看不起他。 更何况开镖局这事他也有经验,他自小没少跑去他家镖局玩,另外他心里也有小算盘,万一这事后面不行,他也有话去推脱在赵世安身上。 他瞥了眼他爹,脸上没什么表情,立马道:“赵兄你可选好了地方?” 袁明哲眼皮子一跳,对袁贰的蠢无话可说,这才一日,他又进了赵世安下的套里。 赵世安不懂如何办镖局,把袁贰拉入伙,袁贰必然会好好管,而这些经验袁贰免不了在自家学,要说赵世安不是故意,袁明哲不信。 “选好了。”赵世安笑眯眯道,“顺意镖局不就是个现成的地方。” 袁宜和袁贰同时看向他,很快想明白赵世安现在的想法,趁火打劫。 不过袁宜很是疑惑,这赵世安未免把自己的心思显露的太过明确,他就不怕万一惹怒了她们,或者引火上身。 袁明哲看赵世安毫不避让的眼神,他眉眼忽得柔和很多:“这是你们的事,不必问我们。” 赵世安无声中松了口气:“多谢袁老爷,袁夫人。” 袁明哲摆摆手,让袁贰带着赵世安去他院里,还说了午时让赵世安留下来吃饭。 等他们离开,袁宜皱眉:“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快?” 袁明哲拉住她的手:“你认为赵世安如何?” 袁宜不可否认:“是个聪明俊俏的学子。” “……”袁明哲对于袁家爱看脸这个事无话可说,他哽了哽道,“他今日来赔罪,就是知道我们能查出他是如何算计王炆。” “或者说,从一开始赵世安接触袁贰,不过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借我们的势。”袁宜脑子转得快,“把他想要的镖局开起来。” “不错。”袁明哲轻笑,“赵家我查过,是个普通人家,但他娶的那个哥儿倒是个有本事的。” 他把桃花源和哥儿南下之事说了一遍。 “他们早晚会在文州立足,现在不过是站的更快更稳,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况且这赵世安总有一天能踏进那京城之中。” 他们万宜镖局被其他两个镖局牵制,但到底势弱,往长远来看,赌一把赵世安,未尝不可。 · 到了袁贰院子里,他让丫鬟送茶上来:“赵哥,要怎么把顺意镖局变成我们的?” 有了这话,赵世安心里有了底,知道算计袁贰之事过去了大半。 他先说了昨个重利债的人把王家搬空之事,又说了王夫人去娘家和较好的人家借银子,却只借到了三百两,仍补不全税收的空缺。 袁贰惊奇:“难不成王家人要卖镖局?” 现在再凑银子,就算把王家抵押在钱庄,但钱庄也不一定会借,钱庄也是根据风声来判定要不要借给百姓银子。 赵世安摇头:“是卖王家的宅子。” 王家宅子在北城,称得上一个好地段,院子大小一般,不过也能卖到七百两。 而且这样能留下镖局,王炆他们还能东山再起,只是时间会长一些。 这事袁贰也能想到:“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王炆吧?” 赵世安笑着眼里却是阴冷:“王家人现在能卖的只有镖局,宅子她卖不了。” 袁贰:“你要干什么?” 赵世安淡淡道:“王家闹了鬼,又有谁会去买这不干净的宅子。” 袁贰啧了一声:“这么下作的事我怎么就没想到!” 赵世安被茶水呛到,袁贰忙道:“这对咱们来说不是坏事,你不必尴尬。” “……”赵世安拿出他家霖哥儿给他买的手帕擦了擦嘴,这事还真不是他想的,是安远所想。 昨晚听了他来这边的原因,又听了他往后的打算后,安远支了这个招。 赵世安当时面对着安远仍旧无辜的眼神时,明白了安远到底是在后宅待过的人。 和袁贰商量接下来的事又在袁家吃了午饭,他回去路上让赵小牛架马车去往西城。 他去看了杨开和陆杰,这两人欠的银子好不容易还上,又一个断手一个断脚,他们被镖局踢出来,现在只能在家待着。 赵世安没下马车,只朝巷子里看了几眼。 他听了那俩家人的吵闹声,拍了拍衣袖让赵小牛往家去。 在西城边的路上,他见到了陈通。 他找不到陈惢,又还不上银子被重利债的人砍了两只手,现在正坐在路上双目无神的乞讨。 赵世安放下车帘,心绪并无大的变动。 这些人当初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用那下流的眼神去看他家霖哥儿。 · 九月中旬,天慢慢转凉。 阮霖扒拉出安远给他装好的衣服,换了一身稍微厚点的,等他出去,看外面的天阴沉沉。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3节 今个十八,他们现在刚出林州,到了文州地界,如果不下雨,下午他们能到田雨县。 阮霖接手了赶车,让阮斌歇一会儿,他们走得这十几天,遇到了两波土匪,须是看他们人少就想趁夜偷袭。 幸好被阮斌发现,否则这一车车的货物要没了,这损失只大不小,这也是众多走商的人有时血本无归的大部分原因。 他们这还是知道路,要是不知道路,更不知哪儿有什么土匪强盗,货物丢了全身家当没了是其一,有没有命能从土匪手里活下去为其二。 阮斌靠在车前闭眼休憩,阮霖让他进去躺着,他摇头后看空中乌云密布:“霖哥儿,咱们要快点,不然一下雨,路上都是泥泞没法走。” 他们走得是土路,一路上马车在不停晃荡,而且这边没什么能停留的地方,要是下了雨怕把布料淋坏。 阮霖点头,幸好这一路还算运气好,在县门关上之前他们进去。 因为货物少,这次过路费只需交十两。 刚进县里雨几乎一瞬间下大,他们去找了个客栈,等把货物放好,阮霖检查了布料,马车上绑的有油布,布料没什么问题。 高信他们几人轮流待在货物旁,这也是防止深更半夜有人来偷。 这雨下了一夜,第二天吃饭时,外面出了太阳,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寒,今个显然比昨个冷。 阮霖给高信他们说了一事:“这几日我要去旁边村里找一种货物,斌哥陪我一起,你们在这里住几天,货物就交给你们。” 高信没想到阮霖这么信任他们,这可是上千两的货,几个人对视一眼后激动的纷纷点头。 走之前,阮霖去了他上次进胭脂的铺子,要了一千五百份,后日来拿。 掌柜的是个年纪偏大的汉子,他还记得阮霖,没想到他卖的这么快。 得知他是去了林州,现在要回文州,心里感叹不已,嘴上也夸着阮霖厉害。 这路这么远、这么难走,他一个哥儿竟吃的下去这苦,是好样的哥儿。 阮霖突然被夸,还挺不适应,他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先给了十两的定钱。 还未到午时,阮霖和阮斌出了田雨县的门,骑着马去往了黑风寨的方向。 第120章 贺礼 到了黑风山时天色渐晚, 两个人往身上抹了些防蛇虫的药物,又把两匹马绑在隐蔽的山间。 他们两人趁着月色从后山去往黑风寨,因昨夜下了雨, 山的背阴处全是泥泞, 阮霖滑倒好几次, 身上变得脏污, 幸好没真的擦伤。 后山也有人巡逻, 阮斌带着阮霖躲了好几次,直到月上中天,他们才爬了一半。 阮霖拉住阮斌, 说要先歇一歇。 他俩在月色吃了放在怀里的饼, 又喝了几口水,歇了一刻钟恢复了体力。 这回阮霖刚要站起来,忽得眼前多了一个倒立的人头。 阮霖吓了一跳, 打了个嗝。 李灼被打的一脸懵。 阮霖面对着李灼的脸, 又打了个嗝。 旁边的阮斌还没拔出刀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人按住了肩膀。 李灼从树上跳下来, 伸出手在阮霖眼前晃了晃:“被我吓傻了。” “不、嗝!”阮霖拿出水袋喝了一口, 又分几次咽下去后止住了嗝, “你们是何时发现我们?” 李灼也不瞒着,把胳膊压在阮霖肩上笑道:“在你们出了田雨县时就知道了,小花猫。”她伸手把阮霖脸上的泥抹匀。 阮霖:“……”他不动声色推开李灼, “正好, 我此次前来要见大当家,不知行不行?” 李灼也不气恼, 她打了个响指, 周围一下子亮起十几个火把,把她们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当然可以, 跟我来。” 阮斌看了眼身后的人,那人耸耸肩笑呵呵把手拿开,他紧跟在阮霖身后。 一路上李灼时不时打量阮霖,又叹气,再打量,再叹气。 阮霖眨眨眼:“你有话就问。” 李灼憋不住:“你看上赵世安哪里了,怎么就和他成亲了,他又没银子,不过是个读书人,但读书人咋了,还没当土匪来的痛快!” 阮霖:“你们调查我的速度还挺快。” “当然了,谁让你是阮霖,只是没想到,你竟离我们这么近。” 近到,只有一县之隔。 阮霖接着道:“因为赵世安长得俊,所以我要和他成亲。” 李灼震惊回头,她没想到阮霖会回答她这句话,甚至还这么的理直气壮。 卡壳半天后,她哦了一声。 因为这话没毛病。 阮霖弯了眉眼。 从后山也有近道可走,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到了黑风寨,这会儿差不多到子时。 寨子里烛火通明,李灼挑剔地按住阮霖的肩把人转一圈后道:“你先去我院里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这太脏了,坐都没法坐。” “我不坐。”阮霖拒绝道,“我只是有几件事好奇,问完我就回去。” “那你总要干净着见你爹娘。”李辞从屋里出来,给阮霖郑重作揖。 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阮霖瞳孔骤缩,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我爹娘?!” 阮斌的手放在了刀柄上。 李辞补充:“的牌位。” 阮霖沉默片刻,黑漆漆的眼眸盯得李辞发毛,他倏地点头:“好。” 他没让阮斌跟着,他在李灼院里洗干净换上一身长袍,衣服有些大,但能看出是新料子。 李灼正在院里荡秋千,看他出来眼神一亮,过去上下查看后道:“衣服大了,本来做的时候是估计你的身形而做,不过你也太瘦。” 她捏捏阮霖的脸,“比上次见你瘦了一圈。” 李灼太过热情,又过于自然,让阮霖不太适应,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去给我爹娘上香。” “行。” 到了祠堂,阮霖看里面站着大当家,见他过来递给他三根香。 阮霖接过去目光移到眼前的灵牌和后面的画像上,他盯着那副画看了许久。 他太久没见过爹娘,回忆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多的音容笑貌,可在此刻,他们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阮霖鼻头一酸,他郑重拜了三拜,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地上,他把香插进香炉。 他呼了一口气,抬手擦干净眼泪,转身看向大当家:“可能聊聊?” 李虎比了个手势:“少爷,请。” 阮霖摇头:“你可叫我阮霖。” 李虎没应:“少爷想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 “李虎。” “你怎么认识我爹娘?” “景安十一年,正值天下大旱,村里人饿死大半,我家人也因此而亡,是您爹娘救了我。” “你为何当土匪?” “少爷。”李虎停下脚步,“此事还不是您该知道的时候。” 阮霖挑眉:“那我何时能知道?” 李虎让他坐在虎皮上,眼眸里的认真不加掩饰:“我希望此事少爷永远不知道。” “您和赵秀才可以慢慢走,不必着急,善恶终有报,少爷可以相信我们。” 阮霖没坐下,他站得笔直:“那我总能知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存在?” 李虎拧了拧眉,未开口。 阮霖磨了下牙,李虎是个口风紧的:“那这样,我问,你只说是或不是。” 李虎:“好。” “京城的人?” “是。” “现在在文州?” “不确定。” “这么多年,我们相隔这么近,你却没去找过我,我相信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阮霖顿了顿,“可现在旁人特意让你知道了,你说,他们会不让我插手此事吗?” “我会找人保护好少爷。”李虎眼眸狠厉,“谁也不会伤害到少爷。” 阮霖被他的倔劲儿气得肺疼,他忍了又忍咬着腮帮子问:“那我只问,你现在在给谁做事?” 李虎:“不能说。” 这可真是,诚实且轴。 他闭了闭眼,默念几句莫生气。 而且他也奇了怪了,以往不是没遇到类似的人,偏偏今个的李虎更让他气恼。 或许是那两个灵牌,也或许是旁的。 “我爹娘的画像是谁画的?”阮霖问。 李虎刚张嘴顿了下,他只想着怎么把阮霖劝诫到不报仇,没想到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画的。” “可还有别的。”阮霖坐在虎皮上,“我不太会画人物,脑海里对爹娘的印象不太深,我想要几副他们的画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4节 李虎:“有,少爷稍等,我去拿。” 等李虎一走,屋里剩下李灼、李辞和阮斌。 阮霖坐在上首,眼神扫视整个屋子,布局粗糙,桌子板凳很有年岁,柜子上放的不是瓷瓶,而是一个个动物骨头。 他看完把目光落在李灼和李辞身上,他问:“你们也是被我爹娘所救?” 她俩摇头,李灼:“我们是被大哥救下。” 阮霖哦了一声:“那还真是辛苦你们,还要帮着李虎来给我爹娘报仇。” 李灼刚要开口,李辞拍了拍她的肩:“少爷,别试探了,我们不会告诉你。” 阮霖:“……” 正好李虎拎着一个背篓过来,里面有二十多副画像。 阮霖愣住,好半天他蹲下身拿出一副,打开后他眼眶几乎眨眼间湿润。 画像上的爹娘跃然在眼眸上,他们的一颦一笑似乎和当年没什么差别。 李虎也同样蹲下道:“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但见到了你,我又想起了他们的样子。” 阮霖擦着眼泪一一打开画像,最终他选了一副爹背着娘往前走的画问:“可以给我吗?” 李虎点头:“你想要,这些都给你。” “不用。”阮霖把画一张张卷好,“我只要这一副,还有一事,今晚能不能借宿此地?” 李灼抢先道:“当然可以,你来我院里睡。” 阮霖正有此意,他要从李灼嘴里打探些消息:“多……” “不行!”李虎和李辞异口同声的拒绝。 李虎察觉到自个失态,瞪了眼李灼,对阮霖道:“我让他们重新打扫了一个院子,少爷可以住那里,至于这个护卫,可住在我的院子里。” 阮霖推辞:“不必这么麻烦,我和李灼睡一个院里就成,反正明日我也要走。” 李虎:“不行就是不行。” 阮霖面无表情:“……可我不是少爷吗?” 李虎沉默着脸黑了。 李灼倒是大大方方道:“阮霖,他们是觉着你跟我睡不安全,毕竟我挺喜欢长相漂亮的哥儿、姐儿。” 这很正常,等等,阮霖震惊地啊了一声。 李灼呲着牙笑。 最终阮霖还是去了新收拾出来的院子睡觉。 他躺下时已到了丑时,床边放着画,他看了半日气得捶床,这李虎到底有何不能说! 后来实在太困,他闭眼睡着。 第二日起来洗漱后吃了早饭,他还没说什么,李虎亲自送他们下山。 到了山下李虎把背上的包袱递给阮霖,他坚毅的脸上此刻出现了几分柔和:“少爷,上一年你成亲我没赶上,这是给你补得贺礼。” 阮霖没接:“我还没多谢你这么多年供奉我爹娘的灵牌,另外,你不必派人保护我,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 李虎轻叹口气:“好,但我有个要求,少爷要把贺礼收下。” 阮霖看他几眼后一把夺过包袱,眼眸冷冽:“如若让我发现我仍被人跟着,我非让州衙缴了你这土匪窝。” 李虎:“不会。” 阮霖点点头,把包袱绑在身上,骑着马往田雨县的方向去。 李灼目送阮霖远去后很是不舍,她道:“真把人全收回来啊?” 李虎:“留一个在远处看着,除非威胁到阮霖性命,否则不许出手。” 李辞:“其他人不管。” 李虎嗤笑:“其他人管我们什么事。” 李辞耸耸肩:“行。” 等到人影消失不见,李虎突然轻笑道:“性子随了夫人,是个暴躁的哥儿。” · 另一边离了李虎的视线后,阮霖拽住缰绳停下,阮斌问道:“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把包袱拿到前面,眨眨眼道:“我要看看李虎给我什么贺礼。” 他掀开包袱,见里面是个盒子,他说刚才背着怎么有点硌人,他刚打开一点猛地合上。 阮斌皱眉:“东西不对?” 阮霖咽了咽口水:“东西太对。” 两个人翻下马,阮霖警惕看了周围,没人,他招呼阮斌过来,两人蹲下。 阮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银票,他数了数,十张一百两,他瞬间笑得眼睛成了月牙。 此刻他不说李虎执拗了,这贺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现在正缺银子。 阮斌也颇为惊讶,这贺礼挺实在且实用:“霖哥儿,下面还有个东西。” 阮霖被银票迷了眼,这会儿嗯的疑惑一声低头看,确实有个东西。 四四方方的金制品,正中间刻了个虎字,两旁缠绕着不知名的花纹。 阮霖没看明白:“这是什么?” 阮斌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很有分量,他看了许久,低声说了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之前欠的四章,隔了好久,没好意思提 先还一章 第121章 到家 一到九月下旬, 江萧发现赵世安格外不对劲,他一到放学时间就急着往家赶。 因上次他说错了话,后来他认真给赵世安道歉后, 两人又成为了好友。 二十三下午他看赵世安在夫子走后, 给他说了声, 拎起布兜往外冲, 他忙跟上去问:“赵弟, 你这是去哪,怎么这么着急?” 赵世安的唇角压不下去,他道:“我夫郎这几日回来, 我要提前去城门口迎接。” 说完看周围没人, 他大步往外跑,余光看到夫子,他快跑成了快走, 等出了书院他跑到自家马车前。 赵小牛习惯道:“霖哥还没回来。” 赵世安也不气恼:“去城门口。” 等晚些城门关上, 今晚又没等到人。 二十四依旧如此, 二十五赵世安在城门口待了一天, 吴忘和袁贰分别来找过他, 和他说最近查到的人还有新镖局名字要如何定,都被赵世安敷衍推脱,现在谁也没霖哥儿重要。 只是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晚上回去吃着饭着急道:“会不会路上遇到什么事?按照霖哥儿上一封信给我说的县里推算, 最晚今个能到。” 安远也想阮霖, 不过都这个时候,人马上回来, 他反而没那么着急:“可能是回了趟村里, 你也别急,说不定明个回来。” 赵世安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他家霖哥儿, 现在每夜想的骨头缝疼,他晚上辗转反侧许久,最终点了蜡烛背了一篇文章。 二十六回到书院,赵世安蔫了吧唧,他有气无力听着课,好不容易放学,他大步跑出去。 竹甲班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从一开始,这赵世安和他夫郎就没正常过。 毕竟之前他夫郎快一个月都来接赵世安放学,还是自己驾着马车,这哪儿是正常哥儿能做出来的事。 后来赵世安的夫郎没再来,他们认为那夫郎好不容易消停知羞,但有小道消息说他夫郎是去南下做生意,众人惊恐后纷纷摇头。 这哥儿还真不把自己当哥儿,而且随行人只有他一个哥儿,其他全是汉子,他们唏嘘不已,不明白赵世安怎么那么放心。 现在又看赵世安每天急匆匆往家去,听说是他夫郎快要回来,他们耸耸肩,他们无话可说。 赵世安家的事再过稀奇,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现在学业最为要紧,离科考只剩不到一年。 竹丙班的冯同听到这传言嗤笑一声,他出了书院门见赵世安的马车已去往城门方向。 他看身边的顾晨道:“能把赵世安迷成这模样,他那夫郎有几分床上的本事。” 顾晨温和的面容僵了僵,他扭头看冯同:“冯叔上午问我你这两天夜里怎么没在家。” 冯同吓得脸皮一颤抖:“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顾晨在冯同松了一口气时,又道,“下次就不一定这么说。” 冯同哽住,他皱紧眉头疑惑道:“你是不是看上了赵世安的夫郎?”不然怎么每次在他说起赵世安夫郎时,顾晨就会怼他。 顾晨笑笑:“你不知道的事,就表明你不该知道。” 冯同:“……” 他跟在顾晨身后闭口不言,他这么多年不是白混,顾晨的身份他爹给他说了,只礼貌相待即可,可这人这些时日未免过于自大。 他心里冷笑,都是汉子,他又如何看不出顾晨的想法,他绝对看上了赵世安的夫郎,只是以他的身份没法下手而已。 不过,赵世安那夫郎长得的确貌美,看着性子也辣,他只喜欢温柔小意的哥儿、姐儿,可要真尝尝鲜,未尝不可。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主意。 · 城门口的赵世安还是没等到人,他看时间差不多,坐到马车边上,有气无力道:“回吧。” 他之前是在这边随意吃些,但安远看他这几天瘦的厉害,用坚决的语气让他必须回家吃饭。 他回去也没胃口,但安远说他要是太瘦,脸没以前清俊,说不定霖霖会失望。 赵世安大受震惊后觉着安远说得有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5节 到了家里,他看饭桌上丰盛的饭菜,他舀了碗汤坐下,刚喝一口赵小牛突然从外面跑进来道:“世安哥,霖哥回来了!” 赵世安:“!!!” 他手不稳,碗掉在地上,刚要起来腿一软,兴奋充斥在脑子里,让他反而走不动。 他心绪还没平静下来,就见旁边的安远径直跑出门。 赵世安:“!!!!!!” 他腿瞬间不软,掀开袍子大步往前院跑。 “两个月不见我,难不成不认识我了?”阮霖笑吟吟看着门前的吕欣和齐永。 她俩连忙摇头,高兴的眼睛眯起说不出话。 “霖哥!”赵小牛朝院里喊了一声后又跑了回来,他站定在阮霖面前,咧嘴大笑,“霖哥!” 两个月不见,赵小牛的变化让阮霖眼前一亮:“小牛,你长高了。” 赵小牛嗯嗯一声,他看旁边只有一辆马车,没见其他人:“霖哥,我师父没和你一起回来?” “霖霖!” 阮霖要说的话被打断,他看到了安远跑过来,忙迎上去:“安安!” 结果另一道更快的身影一把抱住了阮霖,安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熟悉的怀抱中掺杂着熟悉的味道,让阮霖沉寂了两个月的心再次剧烈跳动。 他鼻头一酸,手抓住赵世安背部的衣服,把脑袋埋在他的脖子里,又在他肩膀处蹭了蹭。 “霖哥儿。” 一声包含着思念的名字让阮霖再次红了眼眶,他感受着耳朵旁有力的心跳闷闷道。 “赵世安,我回来了。” 阮霖刚要抬头,他腿被赵世安的胳膊勾起,背上的手臂同时用力,他身体一下子悬空。 阮霖下意识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还未说话就被赵世安抱着快步往后院走。 等他俩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安远被气笑了,他收回手:“人都回来了,何必这么着急!” 吕欣和齐永都成了亲,自然明白这是为了什么,她俩低头笑着不说话。 赵小牛没明白,他挠了挠头:“霖哥还没说为什么师父还没回来?” 安远这会儿才注意到门口只有一辆马车:“霖哥儿应是提前赶回来,你师父他们也快了。” 他看赵田过来,忙吩咐道:“田姐儿,你和齐永去做饭,多做点,七个汉子的饭菜不能少。吕欣,你去烧热水,他们回来要洗漱。” “小牛,先把马车拉进来,你再在门口等他们,我去把库房腾一腾,他们回来好放货物。” 等安排妥当,家里有条不紊的开始忙活。 · “砰!” 正院里屋的门被踢开,又被赵世安单手关上,他把霖哥儿放在桌子上。 阮霖静静看赵世安的侧脸,直到坐下,他没把手收回来,反而收紧了些。 他蹭了蹭赵世安的鼻子道:“想干什么?” 赵世安不放过霖哥儿脸上的每个地方,他在仔细看过后,双手搂住霖哥儿的腰。 “瘦了。” “要亲你。” 说完赵世安把唇贴在了他日夜想念的地方。 轻揉、厮磨,仍得不到满足。 阮霖嘴巴微张着喘气,身体被亲得发软。 他的手从脖子划到了赵世安的胸前,他攥紧衣服眯着眼回应。 赵世安因此更兴奋,大手放在霖哥儿的脑后,他不同往常的温柔,这次是急切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的舌尖发麻。 他俩缓慢分开头抵头大喘气,银丝缠绕在唇瓣,很快又再次触碰。 这次赵世安耐下性子,含住霖哥儿的唇轻咬吸吮。 阮霖快要忍不住,他舔了下赵世安的唇珠后,一把推开人。 赵世安正在着迷,被推开还想凑上去,没想到就被霖哥儿的手堵住嘴,他装傻道:“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扶住桌子把气喘匀,忍不住踹他一脚:“你要去上学了。” 赵世安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和夫子请了下午的假。” “狗屁!”阮霖弯了眉眼,“你又不知我何时回来,怎会刚好请了这假。” 赵世安被看穿,他哼哼唧唧抱住人愁眉苦脸道:“霖哥儿,我不想离开你。” 阮霖也舍不得,这个怀抱他想了太久,可不行,该如何就要如何:“晚上我去接你。” 赵世安知道他留不下来,可这点时间怎能抵得过这么多天的想念。 他又把人亲了又亲,喊着心肝说了不少夜里床上说的话,只把阮霖说的脸越来越红。 最后实在要去书院,赵世安又把霖哥儿压在门前亲得气喘吁吁,他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书院。 等坐上马车,赵世安心绪还没缓过来,赵小牛指了指食盒:“世安哥,远哥让你路上吃。” 这么一说,赵世安才察觉到了饿。 他吃着迟来的午饭,心想刚才霖哥儿在他身下的神情,半晌后,他喝了口茶,天越来越热。 到了书院刚落座外面敲响了钟声,旁边的江萧被赵世安满脸的荡漾震得一愣一愣。 · 另一边的阮霖在赵世安走了有一刻钟后脸上的红晕才消散,他忍住笑意骂了赵世安一顿。 他出去时,阮斌他们还没回来,安远在院里坐着,这回没了赵世安,安远终于抱住了他家霖霖。 不过眼泪也随即掉落,安远摸了摸阮霖的胳膊又捧着脸看了:“霖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半年多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阮霖一边给安远擦泪一边哄道:“前些日子天热,吃不下东西,如今回来又入了秋,还有安安陪着,我一定很快把肉涨回来!” 安远破涕而笑:“怎么还让你安慰我了。”他擦了泪又问:“吃饭了吗?” 阮霖摇头,安远忙拉着他去正厅吃饭。 他这边吃完喝了杯茶,阮斌他们回来。 他们把货物拉进院子里,又搬去屋里,安远看这一车车的布料、首饰和胭脂,还有茶叶松了口气,看来这一趟还算顺利。 等把最后一车东西卸完,安远让他们去洗手吃饭,途中他看到阮斌,笑了笑也没说话。 阮斌沉默不语,后来没忍住,走得慢了些,和安远并排道:“最近家中可好?” 安远疏离客气:“很好。”说完让局促的高信他们坐下,又去厨房帮忙把饭菜端上来。 阮斌看了看赵小牛,到底没把人喊过来,现在有高信他们在,不适合问一些话。 等吃过饭,阮霖把一百二十两银子给了高信:“高镖头,以后你们要是还想走镖,就先回去等着,我这边往后会需要镖师。” 刚在吃饭时安远把赵世安和袁贰合伙开镖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高信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银子,用力点头,实质上他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等出了阮府的门,他们几人把银子分了,许多时日没回家,其他几人和高信说了话后纷纷往家里跑去。 高信倒不急,他家就他一个,等慢悠悠快走到巷子口时,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讨论顺意镖局。 说是顺意镖局被王夫人卖了,得了银子才把王老爷从牢里救出来。 谁知道王老爷出来就把王夫人打了一顿,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见王夫人出来。 还说王老爷想把镖局买回来,现在的买主却不卖,王老爷还在镖局前骂骂咧咧,一点都没以前的慈祥样。 高信听得一愣,忙过去问了这事,顺意镖局的王老爷能是谁,只能是王炆。 那人没想到还有人不知道,就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添油加醋,但高信也从中听出了大致意思。 王炆现在没了镖局,只剩下一个空宅子,家里估摸没了银子,他的两个妾也跑了。 高信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怎么两个月的时间州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那王炆的镖局没了?这可是他从没敢想过的事。 现在回想起当时被王炆无缘无故赶出镖局的场景,他只觉得痛快。 旋即脑海里出现刚在阮府阮霖所说的话,他说他以后需要镖师。 高信咽了咽口水,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握紧手里的银子,大笑出声,他跟对人了! 旁边终于把各种小道消息揉碎在一起说出去的几个人吓了一跳,看高信跟看疯子一样,对视一眼后纷纷拎着凳子回家去。 · 家里的阮霖一边查看布料有没有损坏,一边听安远细致说了这段时日的事。 在听到那镖局是如何被赵世安弄到手里后,他眉梢微动,以前他只想着他家赵世安是个文静的读书人,没想到在处理事上也挺大刀阔斧。 不过,“安安,他是不是不让你把这事告诉我?” 安远正在摸布料,这花纹料子不错,根据阮霖所说的进价,他们把这卖出去能赚不少。 现在听到阮霖的话,他愣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他见到阮霖太激动,忘了这茬。 阮霖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眨了下眼:“没事,我就当没听到。” 以赵世安的性子,这个事必然要从他嘴里说出来,再来讨要好处。 阮霖咬着下唇心里琢磨,下午应该让赵世安请个假,只见了刚才一会儿,的确不够解馋。 站在外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阮斌皱着眉,让旁边想要说话的赵小牛默默把话咽下去,这时候的师父情绪不对,他还是不招惹的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6节 “安远。”阮斌喊道。 “怎么了?”安远没动,只扭了头。 “我有话想给你说。” “在这儿说就行。” 阮斌没说话,安远也不管他,自顾自看布料。 阮霖视线在这两人身上转了转,说道:“斌哥,你去找下吴忘,让他过来一趟。” 阮斌不想动,但他也看出安远不想搭理他,他垂下眼眸点头。 等人一走,阮霖纠结半天,没忍住蹲在安远旁边双眸里闪着好奇。 安远心虚扭头后恨恨道:“他活该。” 第122章 莫急 阮霖把自己做的小本子放在怀里, 举着毛笔问:“怎么个活该法?” 安远也没什么不能说,他掀开左边袖子,露出了左胳膊上围绕了一圈的长刺。 阮霖被镇住, 半晌后:“这是什么?!” 安远拿下来, 弯曲的长刺瞬间变直, 锋利的刺身和刺尖泛着森森寒意。 他撑着一张无辜的脸道:“长刺, 你们南下时阮斌让小牛给我的, 可以防身用,以前我也有,可惜后来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阮霖目光又落在安远胳膊上裹着的一层布上:“那这个?” “这是防止被长刺刺伤。” “……”阮霖仔细回忆后, “可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安远把长刺重新绕上去笑道:“霖霖, 你以前太小,老爷和夫人不想让你接触这些。” 阮霖眉心跳了跳,哪里不对劲。 但他现在更好奇一点:“安安, 那你为什么生气?” 安远抿着唇眼眸落寞:“明明是他往后退, 我想停下, 他却又往前一步扰乱我的思绪, 甚至牵引我往前, 我凭什么要跟着他的步调走!” 阮霖眨眨眼,懂了安远为何恼怒,他故作义愤填膺道:“那他确实活该。” “嗯……”安远低头扣手, “也还好。” 阮霖:“……”他真怕以后阮斌把安远给吃死, 虽说现在也差不多。 他无声叹气,感情之事, 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之前他推了一把,现在看来, 也算有所成效,至于好不好,阮霖说不好。 东西对的差不多,他拉起安远,又招呼赵小牛一起去了正院,他去屋里从他箱子里扒拉出两封信,还有给他们带的新奇玩意。 “回来时我回了赵家村一趟,这是红姐儿给你们写的信。”阮霖把信给了赵小牛和安远。 在千山县他们停留了一天,阮霖先回了赵家村,村里人见他回来惊喜不已,她们早就听说了他南下之事,现在看他平安,都松了口气。 阮霖先去见了赵红花,多日不见,赵红花长高不少,气质也越发冷厉,不过见了他还跟个孩子似的。 赵小牛接过信后迅速打开,在看到熟悉的字迹和称呼后他眼眶红了红,等看完他背过身擦了把泪,把信放在胸口处。 安远也不遑多让,他摸了摸信纸想象赵红花如何写下这封信,心里一阵暖意:“红姐儿这段时日很是辛苦。” 他顿了顿问,“霖哥儿,村里人可都好?” 虽说安远没在赵家村待太久,但那里的人他却很喜欢。 阮霖说了赵家村的人还有桃花源的近况,直到阮斌回来,他身后却没人。 阮斌道:“他们说吴忘今个去探查一事,还没回来,我给他留了信,让他回来就过来。” 阮霖也不着急:“好。” · 清风书院里,夫子发觉了赵世安神情不对。 他一直托着下巴傻笑,问他话也总是慢半拍,即使答错也不诚恳道歉,反而弯了眉眼。 夫子忍无可忍,让赵世安站起来听。 赵世安站起来后:“哎嘿。” 夫子:“……” 其他人被逗笑,唯有顾晨回头看了眼赵世安,他记得很清楚,下午赵世安回来时唇是肿着的,他视线重新放在本子上。 心里念叨:莫急。 江萧在休息时问了赵世安今下午怎么了,赵世安抹了一下唇瓣:“你不懂。” 江萧:“……” 他又不是没成亲的人,怎会不懂! 等到放学,赵世安仍是第一个跑出去的人,江萧晃晃脑袋这次没喊住人,不过他加快了动作跟着出去。 等到了书院前,果然,他看到赵世安正抱住他家夫郎,那腻歪劲儿他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阮霖被抱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他抓住赵世安的头发往后拽,几瞬后,他大口喘气。 赵世安顾不上头皮发疼,他着急道:“霖哥儿,你怎么了?” 阮霖到底念着今个刚回来,在书院门口打人也不好,他忍下去道:“先回家。” “好。”赵世安无视周围的所有目光,挨着他家霖哥儿驾着马车回家去。 等吃过饭,安远他们自觉不打扰他们两个。 阮霖摸了摸鼻子,先去洗了澡,他刚褪去衣服,赵世安跟了进来。 阮霖把里裤放一旁,墨发松散遮住了他大片的肌肤,腰线和下面在他的走动间若隐若现,他倏地回头看了赵世安一眼。 赵世安心头一跳,霖哥儿过分的勾人心弦,他喉结滚动后走上前,霖哥儿没等他,抬脚踩进浴桶中。 赵世安这会儿更热,他看霖哥儿小腿绷紧,大腿的柔韧弧度在抬腿间一闪而过。 可在他的记忆中却有很多,他忘不了他在上面轻咬舔舐过多少次,甚至小腿在他肩膀上时的触感。 赵世安低头骂了句脏话,深呼口气,走到霖哥儿身边蹲下,声音暗哑道:“故意勾我?” 阮霖浑身没入水中,舒适感让他浑身的汗毛张开,这一路的疲乏正在逐渐消退。 他从水中抬起胳膊,水珠从指尖落在赵世安的手背上,他歪着脑袋点头:“是啊,勾你。” 他在赵世安忍不住之前又添了一把火,“不行吗?世安哥哥。” “艹!”赵世安上前捏住霖哥儿的后颈,堵住他这找死的红唇,水声四起又难落下,赵世安非要看看这两个月霖哥儿瘦了多少。 阮霖正想着他会不会玩大了,身体猛地一软,他想把赵世安的手拉出来,却无法撼动。 阮霖被亲的眼角沁出泪,这下他意识到,的确玩大了,不过那又怎样。 他反手抓住赵世安的衣领,纵然他现在身体处于弱势,但气势仍高高在上。 不过到了最后阮霖的眼前在晕乎,双腿绷紧后又失了力。 赵世安单手捧住霖哥儿泛红失神的脸颊,另一只手从水里伸出,他当着霖哥儿的面捻了捻手指,闷声笑了笑未说话。 但他们彼此间他了解,阮霖偏头咬了赵世安捧住他脸的手哼唧道:“水脏了。” 赵世安任劳任怨重新换了一浴桶的热水,并且好好给霖哥儿搓洗了一遍。 等洗干净,他用毛巾把人从头到脚一点点擦干净,再套上里衣,抱着人回了屋里。 屋里放了个炉子,这会儿天还不冷,但头发不干睡一觉起来明个会头疼。 赵世安把霖哥儿的头发烤的差不多,又把霖哥儿塞进被窝里,他拎着炉子去了外面。 洗了热水澡,又躺在充满了赵世安气味的床上,让阮霖全身上下开始松散。 他眼皮子也越来越沉,看人还没回来,忍不住喊道:“赵世安!” 在外面吹冷风让自己冷静的赵世安因为这一声喊让他所做的忍耐消散。 他轻叹口气,进屋里见霖哥儿在瞪他。 瞪得他下面更疼。 赵世安清了清嗓子褪去衣服躺进被窝,抱住他心心念念的人:“心肝,怎么了?” 阮霖看赵世安这么老实,他一脸惊疑,抬腿碰了碰,和以前也一样。 他不解道:“你今个不行了?” 话音一落,赵世安额头上的青筋蹦了几下,他咬牙切齿道:“心肝,你这段时日瘦了这么多,我不忍心闹你。” 阮霖:“……” 他咬着下唇憋住笑意,怪不得刚才让他先出来,他往下瞄了眼:“你不难受。” 这话无意火上浇油,赵世安亲了几下求饶道:“霖哥儿,咱们说点旁的,再说下去,我真怕我忍不住。” 阮霖不再闹他,他把脚伸进赵世安的腿里说起了这一路的事,特别是黑风寨。 说着他拿出放在枕头底下的金制品:“斌哥说这是黑风寨的兵符。” 赵世安接过看了看问道:“霖哥儿,那个叫李灼的没偷看你洗澡吧?” 这话太过出乎意料,阮霖哭笑不得拧他胳膊:“自然没有。” 赵世安在疼痛中放了心,他看着兵符眼眸深沉:“这李虎颇有意思,面上说着不让报仇,私底下却把兵符交给你。” 阮霖趴着眼神微眯:“兵符一事,他没主动告知我,我认为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 赵世安心有灵犀道:“李虎不认为他现在跟的主家能报仇,或者说是个好主家。” “不错。”阮霖嗤笑,“他那主家瞒了他那么多年我的踪迹,现在又把我送到他眼前,摆明了让我掺和其中,或者说要更好的拿捏李虎。” 现在他们并不知那所谓的主家是谁,无法判断出主家的目的,但唯有一点肯定,他们要把阮霖拉进去。 “我没想到会这么快。”阮霖皱了皱眉,“这样反而让我认为爹娘的死更为蹊跷。”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7节 想不通,他们现在知道的消息太少。 到底急不得,现在不能让任何人乱了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计划。 阮霖没再说这事,他把兵符放在枕头底下,准备等明个让安远和赵小牛见过后,找一处放好,往后说不一定真有用的到的地方。 他说起了赵家村,“我回去见了阮白和阮黑,他俩把客栈、酒楼办得不错,红姐儿私底下给我说了,他俩对我们很忠心。” 不过到底如何,还要往后看。 “我还见了二叔、二叔么,榆哥儿和小谦,榆哥儿现在在学堂读书,常常被夫子夸奖,二叔么在酒楼做事,性子比之前沉稳很多,小谦肉乎乎的,是被二叔管着。” 他还说了孙禾、王平、吴秋,还有村里的其他人,现在大家越过越好,也越发和气。 另外他还去见了赵意,当初来文州前赵意给他说的事还在慢慢来。 不过她给赵德说了,赵意说赵德听后两天晚上没睡着,不过后来也同意。 “家里的石榴也熟了,可惜我回去晚了,刚被红姐儿摘了分给学堂的孩子们。” “红姐儿还懊恼不已。”阮霖眉眼柔和。 “桃花源现在一个月除去各种花销工钱,能落下一千两左右,这次的银子我没要,让红姐儿自己拿着,快过年了,要把银子存着交税收。” 商人交税最高,不过有区分,看每年银子的多少,一年利不多,不过十税一,越多税越高。 阮霖看了律法,又大致算了算,他这会儿瘫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咱们今年估摸要交四税一。”相当于一百两银子中交二十五两。 赵世安听到这个比例也禁不住咂舌。 不过他倒是理解为何要把商人的税要的这么多,自古钱权分两端,否则两者兼有,容易滋生野心,引发战乱。 可理解归理解,但到了自家,想到霖哥儿这段时日的艰辛。 他叹口气,又是想当贪官的一天。 想着想着,忽得想到了一人,他眼眸闪了闪,捏了霖哥儿的手心道:“吴忘查出了顾晨的身份,他是京城和亲王妃娘家的汉子。” 阮霖眉毛轻挑:“京城?姓顾?” “不错。”赵世安又把上次他和顾晨吃的那顿午饭,以及顾晨提起他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皱了皱眉:“顾家人?我印象里没这个姓,而且根据斌哥所言,爹娘和顾家以及和亲王并没有关系。” 赵世安眼皮子一跳,他瞬间反应过来:“霖哥儿,我着道了。” “什么?” “顾晨给我下了套,我让误以为你们认识,实质上,他是想通过我认识你。” 阮霖愣了愣:“那他要认识我总归有目的。” 可不应该,他的身份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知道,另外,要真结识,顾晨也该结识赵世安。 赵世安恨恨磨牙道:“霖哥儿,此人不安好心,他绝对看上了你!” 被各种阴谋包围的阮霖被这句话镇住,并且诡计在赵世安的话语前粉碎的彻底。 阮霖脸皮抽了抽,上前咬住赵世安的唇。 第123章 得意 翌日一早, 赵世安醒了后没像以往一样去背书,而是用盈满了爱意的眼神看了霖哥儿有一刻钟,后来他不得不去上学, 这才起来洗漱。 吃了早饭他去书院路上, 脑海里还想着他家霖哥儿睡着后两颊红红的, 呼出的热气温温的, 偶尔翻个身可爱到要了命了。 等到了竹甲班门前, 他先往里看了眼,顾晨正在看书。 他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特意走到顾晨面前, 忽得停下脚步道:“顾晨, 昨个夫子说的一个问题我不懂,想问问你。” 旁边人听到赵世安问话还挺稀奇,要知道自从他进了竹甲班, 从未问过任何人。 等他们抬头, 目光下意识落在赵世安被咬破的嘴唇上, 回想起这几日的小道消息和昨个见到的赵世安的夫郎。 这班里人几乎都成了亲, 哪儿能不懂这是怎么来的, 不过这赵世安也太过、太过粗鄙,怎么能破了相哪?! 赵世安压根没管其他酸秀才的想法,只笑吟吟盯着顾晨。 直到他抓住顾晨在看到他唇边伤口时, 眼里划过一瞬的惊愕和不耐。 赵世安咬紧腮帮子, 他没感觉错,这顾晨果真看上了他家霖哥儿。 不过霖哥儿昨晚和他说了, 无论顾晨如何, 他并不想要结交。 赵世安很是得意。 在赵世安问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后,顾晨轻笑一声给他解答, 在温和的表皮下两个人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阮逢秋没看明白,只觉着这俩人有病,特别是赵世安,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会,而且找他多方便,非要跑远去问顾晨那京城来的伪君子。 江萧倒是看出几分意思,不过他认为他想多了,毕竟这俩人没仇没怨的。 · 书院里发生的事阮霖大概能预测到,昨晚他咬那么一口不就是为了今个。 他一觉睡到巳时,外面的太阳明晃晃从窗户透进来落到床边,他伸手抓了几下,光从他指尖不断跳动,他玩着玩着被逗笑。 醒了神儿后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仰头后仰,墨发从脸颊划到肩后,不太白皙的脸上泛着刚睡醒的红晕。 他下床穿上衣服,又把头发束起,看了看铜镜里的自个,忽得发现比之前黑了一点。 之前住在赵大洪家里,每日出去干活,他的脸和手被晒得又黑又糙。 后来嫁给赵世安,安远他们来了,还有赵红花住在家里,又猫了个冬,脸和手慢慢养回来。 今年刚来文州时还好,这去了一趟林州,脸上倒没那么白净,阮霖看了几眼也没在意。 出去洗漱后他去前厅吃饭,安远刚才看他醒了,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了上来。 阮霖先吃了口安远蒸得蛋羹,香滑嫩口,他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土芋:“有点酸。” “田姐儿放了醋。”安远担忧道,“霖霖,你吃不惯?”说着就想拿下去。 阮霖拦下乐道:“安安,这比之前做的要好吃。”吃了后还挺开胃。 还有一盘肉末茄子,阮霖拿着馒头一口接一口,在外面吃的饭怎么也不如家里。 等他吃完喝了杯茶,他带着安远拿着几个小盒子的茶叶和一盒子的首饰出门去。 因李虎给了阮霖一千两的贺礼,阮霖到千山县时,买了一百斤的山湖茶,花了二百两。 这是进价二百文一两的茶叶,进之前他和何良打听过,他们并未在文州这边卖过。 阮霖也是想做个尝试,如若山湖茶真能在文州卖的开,倒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去林州太过费力,一年去不了几次,不过要把东西卖了,他这一趟也能吃一年。 可还是要找点其他进项,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只多不少。 安远这两个月已把文州摸熟,再加上吴忘查出的冯家铺子,他俩直接把那些铺子避开,阮霖暂且没打算和冯家有任何往来。 去的第一家茶叶铺子,刚说明来意他们就被驱赶出来,眼神里满是瞧不上。 阮霖拍了拍衣袖也没气恼,这种事常有,要真气,他非要气死不成,不过倒是给了他更要把生意做大的动力。 毕竟他挺乐意看他们往后后悔的模样。 安远倒是气得脸发红,阮霖禁不住捏了捏道:“那边还有一家,咱们去瞧瞧。” 安远点头,一想去林州这一路阮霖估摸吃了不少这类的苦,他怒瞪身后茶叶铺子,以后他再也不来这里买茶叶。 今个运气不错,第二家没赶他们,不过尝了尝山湖茶后摇摇头,表明了不感兴趣。 第三家倒是认为不错,收了二十斤,先卖一卖再说。 安远回去拉货,阮霖留下来和铺子掌柜聊天,因他之前和何良、何思说过不少关于茶叶方面,两个人也相谈甚欢。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马。 马掌柜听说他前段日子南下去往林州,眼里瞬间流露出钦佩之意:“南下生意不好做,上一年我一熟客也去了林州,但至今杳无音信。” 谁人不知走商挣银子,可更明白也要有命挣才行。 阮霖眉毛轻挑,他当初选择走商还真没想那么多,只想着银子了。 等安远送来货物,马掌柜查收后,给了阮霖八十两,这次阮霖卖茶叶卖四百文一两。 这会儿也差不多午时过半,阮霖把东西放在马车上,准备再去个铺子就回家。 没想到他刚架马车,巷子里突然跑出一人,惊得马儿跳起来。 阮霖一把拉住缰绳,一手扶住要倒下去的安远,直到稳住马儿,他才看向了旁边突然窜出来被吓趴在地上的人。 只一眼,阮霖把胳膊搭在支起来的腿上垂眸,漫不经心笑道:“这不是王老板,许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王炆被吓出去的魂刚跑回来,还没爬起来就被冷冰冰的话震在原地,他抬头看,见是阮霖后他气得脸色煞白。 不过两个月,他成了这副被人厌弃的模样。 他去找朋友借银子,却因为当初他买私盐把方权踢出去,方权把此事给其他人当成笑话说,以至于现在没人理他。 王夫人娘家那人还催着他们还银子。 而他的镖局是被赵世安和袁贰买下,这赵世安正是阮霖的相公。 要说这其中没猫腻,打死王炆都不信。 可他没办法,这中间还掺杂着一个袁贰,这小崽子他不怕,但他爹袁明哲他惹不起。 王炆站起身,他这段时日瘦了有二十斤,他低着头拖着有些大的衣服往旁边走,眼里全是恨意,等他东山再起那一天,他要弄死这些人! 阮霖看王炆沉默不语,嗤笑一声,驾着马车回家去,他没必要因为丧家之犬而停下脚步。 不过他没看到,在他走后,一个人拍了拍王炆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 午时是赵小牛接的赵世安。 赵小牛看面前的人道:“世安哥,你的失望太明显了。” 赵世安坐在马车上叹气。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8节 赵小牛忍住笑意解释:“霖哥和远哥去卖货物了。” 赵世安这才支棱起来。 他到家没多久,霖哥儿也回来,回正厅路上霖哥儿说了上午卖了茶叶。 等吃上饭,阮霖忽得想起一事:“我是不是没告诉你,何良的夫郎方珏如今怀胎三月?” 赵世安正在给霖哥儿剥虾,这是上午江萧的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给阮霖的接风礼。 他闻言手也不停道:“那等过年时我们要多备一份礼。” 阮霖张口吃了赵世安送到他嘴边的虾:“是三份,何思的亲事定下了,今年年底成亲。” 何思和陆玉的亲事,他俩到时候各送各的。 赵世安哦了一声,并不在意。 千山县里,他认定的朋友只有何良一个,至于陆玉,不过是顺带着而已。 吃过饭两个人回屋里腻歪了会儿,这次赵世安没把人吃到嘴里,但勉强解了馋。 这边刚要说说体己话,袁贰来了。 袁贰来时怒气冲冲,他和赵世安合开了镖局,可这几日下来他是越想越亏。 两人当时商议,镖局三七分,他三,赵世安七。袁贰听后并不乐意,怎么也要五五。 可赵世安谆谆善诱的忽悠他,说王家宅子闹鬼和镖局卖的八百六十两全由他出。 镖局除了大事他们商量,小事全由他拿来练手,还说镖局如若最后不行,也算是他的损失。 袁贰认真思考过后,认为这个条件的确不错,他勤勤恳恳干了十几天,终于琢磨出不对劲,他怎么像是一个管事?! 他这会儿坐在正厅,摆足了他要找事的架势。 甚至他怀里还放了五百两银票,这可是他从小到大存得所有银子。 他今个非要让赵世安和他重新五五分。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他忍住困意抬头,眼神在看到赵世安时瞬间被他旁边的哥儿吸引,以至于傻愣了半晌没说话。 心里塞满了:哪儿来这么一个容貌秀丽、身材高挑纤细的哥儿! 直到他眼前被不耐烦的赵世安堵住,耳边响起赵世安凉凉的声音:“好看吗?” “好看。”袁贰诚实回答后肩上一疼,他看赵世安捏他肩的手,刚要问他干什么脑子灵光一闪,心虚道,“……他是你夫郎?” 赵世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袁贰尴尬收回视线,因为他爱看长得漂亮的人,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揍,主要是他以前没意识到别人家的夫郎和夫人是不能多看的。 他轻咳一声挠了挠鼻子。 阮霖对袁贰的反应笑了笑,袁贰的目光不是其他人的恶意,而是足够的欣赏,他走过去道:“我是阮霖,赵世安的夫郎。” 袁贰瞄了一眼后害羞道:“我叫袁贰,和赵世安合开镖局的人。” 说到这儿,他想起了来的目的,不过在美人面前他突然没了争论的心思。 他道:“赵哥,我来是想问问你,镖局名字你定好了吗?” 赵世安还没给霖哥儿说镖局的事,他打算晚上一起说出来讨要好处,不过袁贰都来了,没法子只能提前说:“定好了,霖安镖局。” 阮霖:“……”这不太好。 袁贰倒不在意,他比较在意银子和美人:“行,那我今个让人去做牌匾,我正好这段时间再找一找镖师。” 阮霖:“我倒是认识几个镖师,可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镖局。” 袁贰想到了之前赵世安给他说阮霖怎么南下,他知道说的是谁,没什么意见:“好。” 赵世安让他坐下继续道:“袁弟,还有一事,咱们镖局我准备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你来负责,另一个我让家中护卫去,这样你能减轻负担,不必一直处理镖局小事。” 这话有分权之意,不过袁贰被赵世安最后一句话吸引。 他终于不用干那么多事,可谓皆大欢喜。 至于赵世安安排人进去,这才是正常事,他要是不安排人,真全权交给他。 袁贰嗤笑,那他当真了就是傻子。 没人不在乎利益,他和赵世安还没熟络到完全相信彼此,现在不过是互利互惠。 但是,这阮霖长得可真好看。 · 下午赵世安去书院时,把一直待在他家不乐意离开的袁贰给薅走,再把阮斌和赵小牛一块送去了镖局。 阮霖和安远再次拿着东西驾着马车去了外面,这次阮霖带上了布料。 在赵家村时,他给赵红花她们留了十匹布料,一百盒胭脂,布料让她们自个裁衣服穿,胭脂送人也好,怎么也好,留给她自个处理。 他还给何思和杨衡家里各送了十匹。 另外他单独给秋蝉送了份礼,是两匹布料,六件首饰,六盒胭脂,这也是感谢她之前在林州帮忙看首饰之事。 现在他手上有五百七十匹布料,九十四件首饰,胭脂的话较多,有二千八百九十四盒。 原来他只买了一千五百盒,后来有了李虎的银子,他又加了一千五百盒。 胭脂卖的事阮霖不急,昨个他让阮斌去找木匠铺做一批木盒。 按照他之前的花纹打造,要了三千份,因图案比较繁杂,要三十文一个,花了九十两。 他现在手里差不多还有五百五十两左右,加上今个卖的茶叶八十两,有六百三十两。 他如今还欠钱庄六百两,今个要是能再卖出去一些东西,至少能把钱庄的银子先还上。 至于吴忘那边,安远给他说了,他现在手里有银子,可缓一缓等他把布料卖出去再说。 一下午的时间,阮霖跑了四家茶叶铺子,卖了三十斤,得了一百二十两。 他去了几个大的布料铺子,他们看了料子后都挺新奇,摸了摸手感也不错,不过阮霖出价五两一匹,这个价位偏高。 纵然有林州这个称号在,他们再往上提价也提不高,他们有心压价。 阮霖笑了笑给他们留了家中位置,让他们要是有想法可去家中留信,他们再来商谈。 天色渐暗,落日只余下一点红晕照在他们身上,阮霖驾着马车去了钱庄。 马车上还有东西,阮霖自个进去还银子。 安远在外面等,一刻钟后,他托着下巴往钱庄里面看,人还没出来。 他皱了皱眉心,下了马车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安远神色逐渐严肃,右眼皮更是猛然一跳,他捂住眼后眼眸冷厉,不对劲。 他跑进钱庄转了一圈,却没见到阮霖。 他忙问了钱庄的人,那人却说阮霖在半刻钟前还了银子已然离开。 安远浑身的汗毛霎时间竖起来,他捂住左臂,抿着唇咬紧牙关跑出去。 走这一路会经过一个回廊,他这次看得仔细,很快在拐弯墙角处的墙上看到不同于墙面的红色。 他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是刚才路上阮霖抹在手背上的胭脂味道。 安远咬紧嘴里的肉,强迫自己冷静后,他快步跑出去卸下马车骑着马回家。 霖霖应是被绑架。 他要快点把消息传回去,以他的能力无法分辨出阮霖是如何被绑架,更没办法去找人。 他咬紧下唇,强忍恐惧的泪意,眼眸却闪过狠厉,谁也不能动霖霖! 第124章 小名 烛光把昏暗的屋里照得亮堂, 旁边一层层的帷幔尽显暧昧之意。 忽然窗户那条缝里跑进来一阵冷风,吹开了帷幔,露出了床上眉心紧锁的人。 喧闹声由远及近, 在某一刻让床上的人骤然睁眼, 他恍惚的眼神在几瞬后变得清明。 被绑架了? 这是阮霖醒来后的第一想法, 在他坐起来感受到背后被绑着的双手和看到下面被绑的双腿时, 他确定了, 是被绑架了。 阮霖没挣脱后一下子被气笑。 他听屋里没动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到了床边, 他把腿挪到地上, 又艰难坐起来。 他观察周围同时去想了这段时日,似乎除了王炆他没结识别的仇家。 可以王炆现在的处境,不太可能把他绑来。 他用肩膀侧着往前蹦, 在几层帷幔后他看清楚了屋里的布局。 是个姐儿的房间, 没什么贵重物品, 也没剪子、刀的利器, 布置的很……阮霖说不上来, 但本能感到厌恶。 空气中带有淡淡的香味,没有柜子,只有桌子和凳子, 还有奇形怪状不像椅子的木制品。 阮霖没看明白, 外面反而越发喧哗,他蹦到了窗户旁, 用头顶了顶窗户, 没顶动,只好从这一丁点的缝隙中往下看。 一眼看下去后, 阮霖沉默。 纵然他没来过,但楼底下穿着轻便薄纱的姐儿、哥儿,还有那些不断往姐儿、哥儿身上摸的汉子和读书人,他也能猜出这是哪儿。 这是花楼。 阮霖难以置信,他这是被人贩子贩卖到了花楼?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认,不可能。 人贩子没必要去钱庄里面截人,他的确被绑架,而这被绑架的缘由…… 阮霖冷笑,他倒要看看,是谁绑了他。 门口倏地有动静,阮霖眼眸冷漠看过去,一瞬后,他眼里缓缓出现了几分不解。 顾晨是被冯同一把推进屋里,他下意识扶住面前的桌子,晃了晃脑袋,不对劲。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29节 刚刚冯同让他喝的那杯酒有问题。 一旁的阮霖忍不住开口:“顾晨?” 他接他家赵世安放学时见过顾晨和冯同走在一起。 陌生的声音让顾晨脸色冷下去,可在他抬头看清楚面前的人后,他傻愣在原地。 “小霖儿。” 阮霖:“……?!” 他沉住气问:“你绑架的我?” 身上的药效开始发作,顾晨的双颊透着红意,眼里的欲望越来越清晰。 阮霖可没少在赵世安脸上见过同样的神情,他眼神微眯,忽得道:“我们俩这是被人算计。” 顾晨听后清醒了一些,他点头后坐下倒了杯凉茶喝下去,可这茶他越喝越热。 阮霖眼皮子跳的也更厉害,他蹦到顾晨身边,侧着身对他道:“帮我给绳子解开,我带你离开这里。” 顾晨已然不太清醒,他盯着阮霖的脸,表情越发露骨,他躁动的想要起来,理智又让他坐下,他试图把眼神从阮霖身上撕下来。 “快点。” 不耐烦的声音和眼前被绑的手腕让顾晨越发不清明。 他咽了咽口水,手搭在阮霖的手腕上。 阮霖憋住气,艹,要不是现在他解不开绳子,这顾晨一看就是中了春药,他也没必要现在让顾晨给他解绳子。 而他敢相信顾晨,无非他这副模样明显是不乐意,否则也不会被人灌药。 再等一会儿,万一赵世安没寻过来,他怕他今晚真的要气恼的杀人。 阮霖深呼口气,抓住顾晨的手腕使劲一掰。 痛感让顾晨清醒不少,他神色迷茫抬头看。 阮霖催促道:“快把我手上绳子解开。” 顾晨愣了几瞬后点头,只是他每次在触碰到阮霖手后,总是要摩擦几下。 阮霖咬着牙忍耐,等到绳子从手上掉下去,他刚要回头,他的左手腕被顾晨抓住。 顾晨低头痴迷道:“小霖儿,红了。” 阮霖面无表情伸出右手一掌打在顾晨脖子后面,又把左手拉出来往后蹦了蹦。 “扑通”一声,顾晨从凳子上摔倒地上。 阮霖没管他,目光往门前看了看,蹲下把腿上的绳子解开,活动了几下发麻的手腕脚腕,他转身把顾晨的手腕脚腕给绑上。 万一一会儿他还没逃出去,这家伙醒了可不好弄,绑完他拖去丢到床上,拍了拍手,慢慢移到了窗户旁。 门那边估摸不好跑,要是门口没人,他信了才有鬼了,他推开窗户往下看了眼。 这边属于拐角,有两扇窗户,一边是热闹的花楼,一边是空荡荡漆黑的巷子。 不过,阮霖按了按眉心,他在三楼,他要跳下去,不死也摔个半残。 阮霖忽得想到什么,他往怀里摸了一把。 一百两的银票还在,但他腰间的荷包不见了,那里面有二十六两的碎银子。 他的脸黑了黑。 深呼口气,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阮霖退到帷幔后,外面的人走到这个屋子前没停留。 但阮霖还是隐约看到门口处似乎有人鬼鬼祟祟往这里面看。 他摸了摸帷幔,双手拽了几下,很快断开,他又走到床边,拽了拽薄被和床下的单子,都很容易裂开。 他叹口气,那他无法把这些绑在一起放在窗户上,好让他借力翻下去。 阮霖目光慢慢落在双颊泛红、来回顾涌的顾晨身上,顾晨被推进来时,他被东西挡着,只隐约看到推顾晨进来的人是冯同。 按理来说,这冯同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算计顾晨,顾晨到底是京城来的人,还和和亲王妃是血亲,冯同疯了不成。 而且他们和冯同的恩怨,之前被顾晨拦下,可他家赵世安和顾晨并没有交好,冯同不可能是因为忌惮。 既然想不明白,又逃不出去,不如做点有用的事,阮霖捏了捏眉心,顾晨的那两句“小霖儿”让他格外在意。 这个称呼顾晨不该知道。 · “你们是谁,闯进我家里做什么?!”王家宅子里的王夫人这几日刚能动弹,今夜骤然看到从院里走到正厅的几人,她吓得花容失色。 为首的赵世安脸色冷的仿佛冬日的冰凌子,只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他冷声问:“王炆在哪?” 王夫人心里一紧,这时候找王炆绝没好事,她慌乱摇头:“我不知道。” 王家的仆人被遣散的差不多,只余下几个家仆刚才被赵小牛打趴下。 这会儿赵世安拔出匕首,走到王夫人面前,平静地放在她的脖子上:“王炆在哪?” 王夫人吓得眼泪往下掉:“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随着她的话落,脖子上好了没几天的地方再次被匕首深陷进去,血顺着脖子流在身上,王夫人这次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杀意。 她软了腿脚道:“他今日下午带着最后的两个护卫出了门,他现在什么也不给我说,我是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 赵世安收回手,拿出不常用的手帕把匕首擦干净,他转身带着安远和赵小牛出去。 确定了,此事和王炆有关。 他刚出门,阮斌赶过来道:“吴忘还没回来,我让底下人去查钱庄附近的踪迹。” 赵世安嗯了一声。 安远:“世安,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萱花楼。”这是方权和王炆一同常去的花楼,陈惢也是从那个地方被赎回来。 并且,那边有冯同的一个相好。 绑架霖哥儿的事王炆有插手,但他不是主谋,因为王炆不蠢,纵然现在惹得起他,可王炆也惹不起袁家。 能不忌惮袁家而又和他有仇怨的人只有一个人,冯同。 这个怀疑暂且只是怀疑,赵世安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怀疑一个个扒开了细看,他不能放过一丁点关于霖哥儿的痕迹。 到了萱花楼前,赵世安他们没从正门走,而是绕到了后院,他刚要尝试翻墙进去,上面突然有动静。 几个人躲在一旁,很快一根衣服绑成的绳子落下来,赵世安一怔,猛地抬头看,他瞬间瞳孔放大,却未开口,只是身体在轻轻发抖。 直到扒拉着衣服往下爬的人看衣服长度不够,松了手要跳下来,赵世安跑上前接住人。 阮霖没踩到结实的地面,而是落在了一个怀里,他刚要挣脱就被紧紧抱住,这个怀抱太过熟悉,阮霖傻眼后看到一旁的安远他们。 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忍不住喘了几口气,他把脑袋往后仰,捧住赵世安的脸高兴道:“怎么来的刚刚好。” 赵世安冷漠的脸上化开了冻久的风雪,成为水滴湿润了眼眶:“霖哥儿,我来晚了。” 说完,他拉住霖哥儿看了一遍,没有受伤。 上面的衣服猛地被拉上去,赵世安抬头看,只穿着里衣的顾晨脸上泛着红意,他朝下面比了个嘘,把衣服拉回去后关上了窗。 赵世安眯了眯眼,脑袋突然被一只手按着往下看。 阮霖捏了捏赵世安的后颈:“不许瞎想。” 赵世安矢口否认:“我没有。” “可我闻到醋味了。” “……”赵世安磨了磨牙,“霖哥儿,刚刚我被顾晨挑衅了。” “看出来了。”阮霖拉住他的手往外走,“咱们先回去,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关于顾晨。” · 回到家里,阮霖先去洗了洗手。 安远让赵田下几碗面,今晚上大家心里都紧绷着,现在找到人,该吃饭就要吃饭。 吕欣烧了水端上来,阮斌晚了他们一步回来,阮霖让他去给茶馆的人传了话。 让他们去找王炆,跟着他,别让他跑了,还让几人去跟着冯同。 安远现在也没心思给阮斌闹别扭,招呼他坐过来,一同倒了水。 阮霖侧头看赵世安皱着眉捏住他的手不断把玩,他失笑问道:“你在生气?” “嗯?”赵世安抬头后认真否认,“不是生气,霖哥儿,我是气我自己,没保护好你,今日还是阴差阳错碰到了你。” “我早该把王炆处理干净,冯同也是,纵然现在扳不倒他,也要让他忌惮。” 阮霖当然知道,不过事儿要不说开,即使他明白,家里其他人却容易想多,不如借此机会挑明,大家都知道赵世安的想法。 刚坐下的安远无声松了口气,他不认为今个阮霖有错。 可赵世安也是亲眼看到阮霖从顾晨的屋里逃出来,而顾晨又只穿里衣,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意,怎么看怎么不对。 他现在挺认可赵秀才,所以想要这俩人好好的,别因为一些误会而闹矛盾。 阮霖和他手指相扣,说起了顾晨。 当时他暂且没法逃出去,用凉茶把顾晨泼醒,说了他俩被冯同算计一事。 他问了缘由,顾晨只说不知。 但顾晨的恼怒阮霖看了出来,他当即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我小霖儿?” 顾晨的药效还没消退,他抬腿遮掩道:“不为什么。” 阮霖嗤笑:“你不必装,你从京城来,又知我的小名,可见你知道我。” 他拿出蝴蝶刀,在手上转了几圈,踩着床用刀尖对准顾晨,“说说吧,为何知道我的小名。” 这个名字除了他爹娘,就连安远都没叫过。 顾晨神色犹豫,他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道:“太近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0节 “什么?” “你离我太近了,我忍不住。”顾晨撇开眼红着脸道。 阮霖抽了抽嘴角,这不就是正常距离? 他耐住性子退后几步:“说。” 顾晨犹豫许久,轻轻抬眼看向阮霖道:“你救过我。” 阮霖:“???” 顾晨身上开始发红,他羞涩但:“你小时候,我被人欺负,你救过我,后来你被你娘叫走,你娘叫你小霖儿。” “小霖儿,你的眼和你娘几乎一样。” 阮霖:“……我有名字。” 顾晨失落地点头,他呼出一口热气道:“阮霖,我快忍不住了,这次冯同算计我们,我会给你报仇,但现在你必须快逃出去,我不能让你的名声有碍,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出去。” “以上,就是我和顾晨当时所讲。”阮霖说完,赵田在院门口喊了声,安远和阮斌出去,不一会儿,几个人把面端过来。 一碗清汤面,不过上面加了炖了半下午的牛肉,阮霖往碗里放了辣酱道:“顾晨是个会说话的人。” 赵世安听到这儿皱眉,霖哥儿怎么还夸上了,他清了清嗓子瞪圆眼睛看霖哥儿。 阮霖被逗笑:“我的意思是,顾晨善于利用话语蛊惑人心,可惜了,他遇上了我。” 第125章 结识 两刻钟前。 顾晨站在窗户处, 从缝隙间看阮霖和赵世安紧紧握住的双手,他身体的潮热并没有让他平静的脸色有任何变化。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他再次推开窗户, 凉风吹在脸上, 让屋里的香气散出去。 倏地顾晨眉眼含笑:“刀没开刃就来威胁, 这是算准了我会告诉你, 小霖儿。” 不是个蠢的, 不枉他今晚喝了冯同那杯酒,虽说他是顺势而为,但冯同竟敢算计他。 顾晨流露出不悦神色, 冯同这些日子太过胆大妄为, 该让冯家人好好惩治。 正好以后他也不怎么用得上冯同,现在把他丢弃,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 阮霖吃了一口面, 咽下后继续道:“今晚顾晨的话处处为我好, 不过是给我留下他是个不错人的印象。” “之前他先激怒世安, 让世安和我说他的存在, 现如今是进一步的和我接触。” “今日顾晨的话我只信一点, 他确实见过娘,以及听娘喊过我的小名。” “他的所作所为,实质是为了引我注意。” 至于目的, 阮霖估摸是因为京城的一些事, 只是他现在还不清楚。 安远抱着碗想半天道:“我没见过顾晨。” 他的记性不算差,以前在京城他就是阮霖院里的管事, 很多时候阮霖去哪儿, 他也会跟去,对于一些宴席还有所见的人都有大概印象。 咸香微辣的牛肉一嚼就烂, 阮霖吃得眼神一亮,听后道:“我对他的脸有些眼熟。” 赵世安震惊扭头:“霖哥儿,我怎么不知道?!” 阮霖把快怼到他眼前的俊脸捏了捏笑得特别开心,赵世安偶尔的醋劲儿还挺大:“之前只有个印象,并不深,今个又见了他才想起来。” 赵世安趁机亲了亲霖哥儿的手勉强被哄好。 阮斌实在眼疼,他问:“霖哥儿,冯同和王炆如何收拾?”简单来说,要死要活。 安远难得思绪没跟上,怎么就确定了是这俩人,冯同他理解,他给顾晨下药推屋里,可王炆这人,现在到底不确定,想着他问了出来。 刚还夺宠的赵世安这会儿面容冷下去:“俩个都不用留。” 他又看向安远,“王炆死之前让人好好问问他,别忘了,他手上原本就沾有人命。” 况且他基本可以确定此事与王炆有关。 安远满脸意外,赵世安这会儿竟不怂。 也是,他想到今晚夜闯王家赵世安的所作所为,那哪儿是平日里的贱不嗖嗖的赵秀才,分明像是阴森森的活阎王。 阮霖也是这么想,他被人绑架,他没那么大的心胸去原谅他们:“王炆这人不必再调查。” 阮斌懂了,后面找时间直接弄死:“冯同暂且不好弄。”到底是冯家人。 这会儿即使赵世安不想承认,但:“顾晨会处理。” 阮霖点头:“这次冯同不死也会被扒层皮,我们先派人盯着,时机合适再给冯同添把火。” 赵小牛一碗面吃完,这会儿又去端过来一碗,他吃了一半不解地问:“霖哥,那你和顾晨现在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以后见他要怎么样?” 阮霖冷笑了一声:“不认识,见了他不必理会。他越想要认识我,我偏偏要不如他的意。” “我没必要跟着他的想法走,现在是他想结识我,而不是我想结识他。” 主动权在他手里,就算以后要合作,阮霖也必须得到必要的好处,以及知道顾晨的目的。 现在情况不明不能随意相处,更何况还是京城来的人,是好是坏他说不准。 赵世安一口气把汤喝完,心里到底不顺气。 来到文州后阶级差异让他更加明白,要想护着霖哥儿,那他必须往上站。 吃完饭喝了水后他们各自去休息。 · 阮霖洗完澡躺在床上等着赵世安,可不知道是不是今个被迷药迷晕,身体还残留药性,这会儿眼皮子越来越沉。 手腕突然一阵冰凉,阮霖动了几下,手指被紧紧抓住。 在他困顿睁开眼后,看到赵世安卷起他的里裤,在给他小腿上擦药。 “没事。”阮霖用脚趾戳了戳赵世安的腹肌,带着鼻音道,“没那么红,等几日就好了。” “擦完了。”赵世安把药放一旁,让霖哥儿的腿抬起来晾一晾刚上好的药,他凑过去啄了啄霖哥儿的唇,“可我心疼。” 阮霖脸颊泛起红意,他脑袋往上抬了下要亲,不成想赵世安突然站起来。 阮霖:“?”他一下子清醒。 赵世安清了清嗓子:“霖哥儿,除却你现在知道的镖局,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你。” 阮霖眯了眯眼,他坐起来:“是什么?” 赵世安羞涩一笑,阮霖眼皮子一跳。 不多时,赵世安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红色布料上绣有金丝的衣服,他目光灼灼道:“霖哥儿,这是文州如今独一无二的喜服。” 他看霖哥儿一脸懵,旋即垂头丧气,“霖哥儿,咱们之前成亲我到底亏待了你。” 阮霖静静地看赵世安在装,他俩谁不知道谁,这是喜服的事儿? 他往后仰了仰,手肘撑在床上道:“世安哥哥,那就麻烦你帮我换上。” 好事骤然降落身上,赵世安刚矜持片刻,转瞬走上前,一层层地剥开衣服。 一直被遮掩在衣服里的白润身躯一点点出现在赵世安的视线里,纵然见过许多次,仍激的赵世安手指颤抖,他喉结滚动后,忽得明白过来。 霖哥儿故意让他换。 阮霖好笑地看着赵世安,在他手乱碰时就踹他一脚,提醒他解衣服是解衣服,莫做旁的事。 很简单的一个事,赵世安却做得万分艰难。 好不容易穿上喜服,阮霖站在床上,喜服衬出他的秀丽,金丝镶边更有几分贵气。 阮霖看赵世安看得痴迷,他弯腰捏住赵世安的下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好看嘛?” “好看。”赵世安实话实说,比起素净的衣服,霖哥儿更适合穿得张扬艳丽,让他的凌厉气势下的多了抹媚意。 不过,赵世安充斥着欲望的眼眸里闪过暗色,这样的霖哥儿太招人,他可不想给别人看。 阮霖满意地坐下,他看赵世安深呼口气,把床头的蜡烛换成红烛,他眨巴眨巴眼:“准备这么齐全。” 难不成还真是洞房夜? “自然。”赵世安上前单腿跪在床上,拇指逐渐滑落在霖哥儿的唇瓣上,他揉搓了几下,“霖哥儿,我想亲你。” 阮霖心里猛地一跳,亲就亲,赵世安突然这么一问,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眼眸处微微发红气势弱了些:“我又没说不让你亲。” 赵世安闷声笑了笑,擒住霖哥儿的唇后,辗转磨蹭,舌尖轻抵后又迅速分开。 赵世安慢慢解开他亲自穿上的衣服,他的唇一点点触碰白玉上的红色,直到霖哥儿弓起腰。 他的大手扶住霖哥儿的腰肢,又在腰窝上按了一下。 “艹!”阮霖受不住,他抓住赵世安的头发低头道,“别咬我肚子!” 赵世安非但不听劝,反而加重了力气。 阮霖的双腿下意识夹在赵世安的背上,刚要骂人呼吸猛地一滞,失神的眼眸没注意到他的腿到了赵世安的肩上。 错乱的呼吸和发出噼啪声的红烛几乎要融在一处,阮霖的手从赵世安的脸上划到墨发里。 在某一刻他手指用了力气,片刻后又浑身瘫软在床上。 赵世安喉结滚动后手指擦了擦唇,轻笑了一声道:“挺甜。” 阮霖脸上爆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他后自后觉嘴唇哆嗦:“你怎么咽了!” 赵世安没说话,先下床出去漱了漱嘴,再回来后他不再忍耐,温柔彻底被急切吞噬。 阮霖还没从刚才的余韵中走出,又被拉入了更深层的欲望里,他的所有唇被赵世安堵得严实,剧烈晃动的床帏让他受不住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赵世安突然停下,阮霖迷茫地抬眼看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赵世安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水道:“霖哥儿,今晚上顾晨给你解绳子时,是不是碰了你的手?” 要是在平时,阮霖还能借机调侃赵世安。 但他现在思考不了那么多,晃了晃赵世安的腰,催促他后道:“碰了手背。”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1节 赵世安顶了顶腮帮子,低头再次堵住霖哥儿的唇,满足了霖哥儿所想。 阮霖累趴下后好不容易要喘口气,赵世安捏住了他的腿。 阮霖:“……” 这次闹得时间太久,后来阮霖禁不住讨饶,可赵世安越发起劲,他气得朝赵世安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 翌日午时,阮霖一脸懵地睁开眼。 片刻后,昨晚的记忆涌进脑子里,他牙齿被他磨得咔咔响。 赵世安!四次!整整四次! 他动了一下,浑身酸软无力,又想到什么,他抬起手。 在看清楚两只手手背上全是红印后,他这会儿想弄死赵世安的心都有了。 “霖哥儿,你醒了!” 一脸餍足的赵世安推门进来,好说话的模样一点也没昨晚的强硬,还特别自觉来揉腰。 阮霖靠在他怀里,半晌后哑着嗓子道:“你没去书院?” 赵世安低头亲了亲霖哥儿红肿的眼皮:“霖哥儿,我昨晚说了,昨个我请了半日假。” 阮霖迷茫眨眼,好似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那会儿他被撞得太厉害,听了也没记在脑子里。 他哦了一声,可算明白昨晚赵世安怎敢弄那么久,身上缓了过来,有了力气。 阮霖深呼一口气后,一把按倒赵世安把他打了一顿,如此才算解气。 余光看到手背上的红印,他默了默,又把赵世安打一顿,吃醋就吃醋,还亲这么狠,这让他怎么出门卖东西! 赵世安被打的脸上笑意遮不住。 等他俩出去吃午饭,午时已过半。 安远看阮霖手上被纱布缠了好几道,他吓得不得了,可看到是什么后…… 他睁大了眼睛又狠狠瞪了赵世安一眼。 赵世安向来脸皮厚,完全无视了安远。 阮霖难得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安安,斌哥他们还没回来?” 安远给他舀了碗汤:“他们托人捎回来消息,说镖局的事还没处理完,中午回不来了。” 阮霖点点头,这会儿赵世安说起了他让阮斌去镖局的缘由。 “镖局我分成两部分,一是袁贰那边,算作正常的镖局运行。” “斌哥这边,镖师可以慢慢寻,但要信得过,霖哥儿,以后咱们再走商由他们护送。” 阮霖喝了口汤,肚子舒服很多:“好,我想再买几个家仆,放在斌哥身边训练,以后单独从文州去往赵家村送信。” 用民信局到底不如自己的人靠谱。 赵世安和安远认为可行。 他们吃过饭没多久,吕欣过来说外面有人来找阮霖。 第126章 生意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中等身材,面容白净,进了正厅见了阮霖, 脸上带笑拱了拱手。 他客气道:“阮老板。” 是个让人一看会新生好感的长相。 阮霖倒不记得见过这么一个人。 来人说道:“阮老板, 在下纪维, 是纪家铺子的老板, 昨个我听掌柜的说阮老板进了一批林州的布料, 今个是来和阮老板谈一笔生意。” 纪家,阮霖有印象,这个铺子原先不在他的挑选之内。 无他, 在那一条街上, 有三家卖布料的铺子,纪家的生意并不好,那么对于林州的货他们不一定能吃下去。 他当时进去也是想着顺道, 没成想第一个来找他的居然是纪家。 安远这会儿从外面进来上了茶水, 又走到门口等着。 纪维不动声色看了周围, 纵然他知道阮霖是个哥儿, 可看到门口处的牌匾是阮府时, 心里仍是一震。 暗想这家汉子竟这么没用,可他瞄了眼和阮霖一同坐上首的汉子,容貌倒是个好的, 气质像是读书人。 难不成是入赘到阮家, 如此倒是说得通。 阮霖先和纪维闲扯了几句,又给赵世安道:“你该去书院了。” 赵世安依依不舍的离开, 纪维愣了愣, 在赵世安走后道:“阮老板的相公可是在官学读书?” 问完他一怔,以往都是问夫人、夫郎, 头一次说到相公,让他浑身不自在。 阮霖摇头:“我相公在清风书院读书。” 纪维心里一惊,他知道清风书院有多难进,那么作为读书人,不太可能是入赘,家里的牌匾仍挂的阮府,可见这家人对阮霖的尊重。 他原本想要结识的心更加强烈。 阮霖不再废话:“不知纪老板想要多少匹布料?” 纪维:“阮老板,我想先去看一看,要是可以,我将买下这一批的所有布料。” 阮霖颇为讶异,不过他很快想到纪维的意图,纪家铺子快要不行,纪维这是想垄断了货源,让他家成为唯一一个有林州布料的铺子。 阮霖起身带着纪维去了库房,安远打开门后,纪维看见布料眼神一亮,他拿出手帕把手擦干净才去慢慢触碰。 阮霖看在心里,一刻钟后,几人回到了正厅。 纪维原想着要的多可以压价,现在看到布料他知道了昨个为什么阮霖那么坚持不让价。 这布料不但新奇,比起文州的还要好上一截,他们不要,可其他铺子说不定会争抢。 是个明眼人就会知道,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就看他们的利能挣多少。 他喝了口茶,动作一顿:“阮老板家的茶味清香,这难道也是林州的货物?” 阮霖:“没想到这茶叶竟和了纪老板口味,这是文州下面一个县里的茶叶。” “倒是不错。”纪维又道,“阮老板,这批布料我要了,只是现在我一口气买不了这么多,不知阮老板能不能分批卖于我?” 阮霖轻笑:“纪老板,我这样做于其他商人不公正。” 纪维喝了口茶,这事要想阮霖同意,他要给阮霖足够的利益。 他笑了笑道:“不如这样,阮老板,我先从你这边进货一百匹,而卖出的银子我给阮老板分账五之一。” 这是除却进货的银子外,纪维那边挣十两会给阮霖二两。 “听起来是不错。”阮霖面露纠结,“可纪老板也知道,这天马上要十月,只会越来越冷,等到冬日里怕是不好卖。” 纪维哪儿能不知这是推脱之语:“那不知阮老板如何想?” 阮霖笑眯眯:“纪老板要是能在十日内卖完这一百匹布料,剩余的布料我给纪老板留着,要是不行,十日后我自会卖给其他人。” 阮霖没说分账之事,表明了他同意了纪维所说的分账。 时间太短,纪维想再拉长时间,可对上阮霖坚定的目光后,他一咬牙,同意了此事。 两个人当场写了契书,等签了名字后,纪维感叹:“阮老板真是年少有为。” 阮霖拱了拱手:“不敢当。” 安远已把山湖茶备上一份,在纪维回去拿银子拉车时,他把茶叶送了上去。 坐在马车上,纪维打开盒子,看里面的茶叶后若有所思:“这阮家可真有规矩。” 而这样的人家他才刚听到,纪维闭了闭眼,不太寻常。 不过他管不了那么多,现在这批布料要是卖得好,他们纪家才能起死回生。 · 清风书院里,江萧中午回去后,目光灼灼盯着门口的位置,直到赵世安进来,他拉住赵世安往外走。 “江兄,你这是怎么了?”赵世安的布兜还没放下,不明白江萧在激动什么。 江萧站在竹林旁,看四周无人,急匆匆道:“赵弟,冯同出事了!” 赵世安微微一笑:“他怎么出事了?” 江萧忙说了上午顾晨也没来,竹丙班的冯同也是,他中午派人去一打听,就听说冯同今个被冯老爷亲手用鞭子抽了一顿,人差点被打死。 还是被冯夫郎拦下,但听说冯老爷下令,不让人给冯同请大夫,而且冯同被书院除了名。 “赵弟,善恶终有报,这冯同这些年没少欺男霸女,现在可算是让他尝到了苦果!” 赵世安:“那冯同为何被打?” 江萧摇头:“冯家口风紧,没打听出来这个,我估摸他是惹了什么人。” 冯同是冯老爷的亲生汉子,但冯老爷为了能让冯同来书院读书,把冯同的名字记挂在旁支上。 不过这点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没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冯家到底不好惹。 现在冯老爷勃然大怒,还亲自上手,可见冯同是惹了不得了的人,多半冯同要废。 · 现在的冯家静若寒蝉,就连走路都放轻了声音,冯同被灌下一碗参汤,他惨白的脸有了血色,冯夫郎坐在一旁抹眼泪。 冯同身上伤口深可入骨,这会儿上了药,人只能趴着,冯夫郎好不容易等冯同醒了,忙道:“同儿,你莫动。” 冯同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昨夜待在花楼一夜,今早刚偷溜回来就被他爹的人逮住,不等他说什么,他爹拎起鞭子就打他。 他这会儿哭诉道:“小爹,爹到底为何这么打我?纵然我去花楼不对,可他下手未免太狠!” 冯夫郎听了这话忙捂住他的嘴:“我的同儿,小些声,你爹不是因为你去花楼而生气。” 刚说完话的冯同因牵扯到伤口而疼得脸色发白,他嘴唇哆嗦了几下:“那、那是为何?”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2节 冯夫郎恨铁不成钢:“因为你惹了顾晨!” 冯同不懂:“他不就是京城顾家的人,只是和亲王有关系,又不是亲王家的孩子,咱们怕他做什么?!” 而且他昨晚不过是遂了顾晨的愿,顾晨有何恼怒的地方,分明还要感谢他! 但身上的伤是真的,这会儿的冯同后知后觉有了怕意,他忙拉住他小爹的袖子:“小爹,爹现在打了我,就不生气了,是不是?” 冯夫郎看冯同目光期待,他叹口气:“同儿,你好好养伤,幸好你弟弟今年考上了童生。” 冯同一下子脸色惨白,他怎能听不出这话里是他爹放弃他:“小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哭着喊着求饶道,“小爹,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是爹一手培养出来的,爹不能不要我!” 冯夫郎看他急得额头都是汗,他擦了擦:“同儿,你别怕,小爹会帮你,但你怎么也要先好起来,对不对?” 冯同迟疑地点头,在他睡下后,冯夫郎出去站了片刻。 等出了冯同的院子,他对身边的丫鬟淡淡道:“把原先给大少准备的燕窝给二少送去,让二少好好补一补。” 丫鬟得了令,犹豫道:“夫郎,大少那边?” 冯夫郎皱了皱眉:“到底是我生出来的,别让他死了。” 今个老爷没下死手,可见以后冯同还有用,只是这用处,没之前大了。 丫鬟应了声。 · 下午阮霖得了五百两。 他看着银票心中一下子舒畅不少,看到安远过来后道:“纪维他们走了?” 安远喝了口茶:“走了,不过霖霖,纪维真能十日之内卖掉一百匹布料?” 铺子较大的或许可以,可纪家铺子称不上大铺子,这一百匹不好卖。 阮霖把手上的纱布解开:“赌一把看一看,这纪家要真能卖出去,我们以后和他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合作。” 要是卖不了,阮霖摇头,那就可惜了。 刚歇了没一会儿,又有一人拜访。 是冯家铺子的人,说是听说他这儿有林州的布料,特意来买。 阮霖心里嗤笑,这是冯家知道了昨晚的事,刚才赵小牛过来把冯同被打的事说了一遍。 冯家可能想挣这个银子,但更有牵扯之意。 阮霖不动声色地拒了,对面掌柜似乎没想到会这样,惊讶一闪而过,旋即拱了拱手,也没再多留。 本以为今日下午没旁的事,谁知很快吕欣再次过来道:“夫郎,外面一个自称顾晨的人想要见您。” 阮霖正和安远下棋,眼看他的子又被安远吃掉,他正愁眉苦脸,闻言扭头:“顾晨?” 吕欣点头:“夫郎可要见?” “不见。”阮霖继续抓耳挠腮,“说我今日身体抱恙,不宜见人。” 吕欣心里疑惑,今下午阮霖分明见了两波人,不过主子说什么她去回什么就行。 安远却喊住了她,他点了点阮霖的额头道:“不许耍诈,我去回绝顾晨,昨个看得不明显,说不定今个见了,还真会眼熟。” 阮霖信誓旦旦的保证他不会耍赖,等人一走,他低头把安远的白子挪了几个地方。 第127章 火村 阮霖还没喝完一杯茶, 安远从外面回来,他坐下摇头:“是个好样貌,但的确没见过。” 这么好的长相, 纵然之前还小, 但也能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可安远确实没有印象。 阮霖百无聊赖地疑惑:“那我怎会有印象?” 安远低头看棋盘, 他拧眉道:“霖霖, 你自小喜欢容貌好的人,可能是在哪儿看到过。” “咳咳!”阮霖被吓得呛到,他赶忙往门口看了看, 赵世安还没回来。 这话可不能让赵世安听见, 他现在就腰疼的要了命了,想到昨夜的事,他捂住眼晃晃脑袋:“安安, 那是小时候, 你看那袁贰, 那才是真的喜欢看美人。” 没听到回话, 他刚扭头就看到安远凌厉的眼神, 他缩了缩脖子无辜道:“安安,怎么了?” 安远指着棋盘上的白子:“霖霖,你耍诈!” “有嘛?”阮霖干笑一声, 起身往外走, “安安,我想起一事, 我先去趟书房。” 安远看他走远后没忍住笑出声, 最后戏谑道:“怎么长大后成了臭棋篓子。” 接下来家里没再来人,等晚上阮霖把手用纱布包好, 去接了赵世安回来。 正吃饭时,阮斌忽得一顿,赵小牛的眼神也变得警惕,他们同时看向窗户边。 下一刻,窗户被推开,吴忘翻了进来。 “我去!”吴忘脚上猛地踩空,他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阮霖:“……” 赵小牛过去把他扶起来,鼻子下意识嗅了嗅:“吴忘哥,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吴忘把全身力气压在赵小牛身上,他一把扯下把头发藏起来的头巾,白发散在身后。 他无力道:“刚杀了个人,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你居然还能闻到。” 安远:“……!!!” 这话怎么就这么说出口了! 阮斌眼睛一抬,拎着吴忘去了后面阮霖的院子里,打了水让他先洗手洗脸。 等洗干净他再把人提溜回来放在桌子前,安远多拿了副碗筷过来放在他面前。 吴忘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看到他旁边的阮霖和赵世安好奇看他,他翻了个白眼:“你俩就会吃。” 赵世安踹了吴忘的凳子一脚:“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我问了茶馆的人,他们也不知道。” 阮霖托着下巴看吴忘吃得狼吞虎咽,震惊道:“你不会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吧?” 吴忘给他俩一个“你们才看出来”的眼神,安远看得心疼,在他眼里,吴忘就跟阮霖似的,还是个孩子。 他刚要起身给吴忘舀汤,不成想阮斌先他一步,他脸色一变,把手收了回去。 吴忘看面前的汤还不忘贫一句:“你俩闹矛盾了?” 阮霖看安远脸要臊红,他问道:“吴忘,你刚才说你杀了人,杀了谁?” 吴忘把汤喝完肚子可算舒坦,他晃了晃手腕道:“一个跟踪我的人。” 他看向阮霖,神色一下子正经:“之前你让我查离县那边为什么会有一村子的土匪,我查到了,但是这事,阮霖,我们掺和不起。” 阮霖眯了眯眼:“你先说。” 吴忘:“我前几日闲着无事,就想着自个去查,在跑到第三个村里时我找到了你所说的土匪窝,不过,用另外一个词说他们更合适。” “人间炼狱。” 夕阳下,余光从破败的屋子这边照进去,又从另一边钻出来,落在院里两三岁的孩子身上。 他一手的泥,目光清亮又浑浊,干巴巴的身躯在某一刻突然朝着一个地方用力,片刻后,他从泥地里拿出一个蚯蚓,放进嘴里咀嚼。 吴忘当时甚至能看到蚯蚓从他嘴里跑出来又被他吸回去硬生生吞了。 吃过后他脚步蹒跚跑回屋里拿出一个瓢,跑回院里爬到水缸上舀雨水喝。 村里有十几个这么大的孩子,他们几乎做着同样的事。 “我并没有见到年轻人和老人,汉子、哥儿、姐儿都没有,村里最大的孩子不过六岁。” 桌上的几人除却赵世安对此都没觉着有什么可怕,安远和吴忘从小孤儿,什么东西没吃过,阮斌和赵小牛以前也有饿肚子的时候,阮霖也有一阵是逮着什么吃什么。 唯有赵世安,自小被家里娇惯,可谓一点苦没吃过,后来又遇到阮霖,现在日子越过越好。 即使有些事他在策问里看过,他也能答的头头是道,可从吴忘嘴里说出来,让赵世安明白这是真实的事。 真实到他现在内心不适,脸色难看。 阮霖注意到后握住赵世安的手,问吴忘:“他们是被爹娘抛弃?” 这么多年吴忘除了吴小九以及阮霖他们,对其他人都是一副人压根不是个好东西的心态。 但他此刻脸上也有几分悲悯:“不是抛弃,他们都死了。” 阮霖难以置信:“死了?!” 吴忘吐了口气:“我扒了三个坟,他们应是去当了土匪,不成想遇到硬茬,被人所杀。” “我对了一遍,村里少了十几人,我在河边上,看到了十几双鞋。” 鞋面经过风吹日晒,它们错落不一地摆着。 赵世安听出其中的不对:“他们村究竟发生了什么,死这么多人,官府不知道?!” “事儿就有趣在这儿。”吴忘自嘲一笑,“火村在一个山脚处,周围荒无人烟,要去其他村里,至少翻两座山,我找到那里还是意外发现。”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村里人全死了,只要有官府的人压下去,谁也不知。” 阮斌听到这话,他起身道:“你们说,我去外面守着。” 赵小牛也急匆匆跟过去。 这事不同寻常,已然牵扯到官府,安远脸色白了白,阮霖把他拉过来坐在一处。 吴忘继续道,“后来我仔细查看,火村人之所以把人逼迫去当土匪,是因为他们的地里长不出庄稼,而此事的源头,在于火村所用的水。” 他去看了那附近庄稼,全部枯死,甚至连杂草也是蔫的,看起来就很难活下去。 他能发现是水的问题,在于他看村里的孩子们喝的全是雨水,并且在祠堂里,他们供奉了一位水神。 他去看时,水神已被砸得稀巴烂,显然这所谓的水神并没有让他们好起来,反倒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我顺着水源往上走,在翻了一座山后,看到了一座矿山,而这座矿山周围布满了兵。” 是兵,不是官差。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3节 “在我看来,那些可都是坚兵利甲,他们的防守很严,而且,不像是朝廷的兵。” “火村的水就是从矿山那边流过去,我想应是受矿山影响,才导致火村现在的模样。” “还有一点更为可笑,离县地界,只有火村用那一条河里的水。” 所以也只有火村遭此劫难,偏偏火村又是一个偏僻村落,是死是活不过上面一句话的事。 吴忘说完屋里静了许久。 谁也没想到曾经见到的土匪村民成了如今的模样,阮霖也没法去想,两个月前他还见到的活生生的人,现在全都没了。 最后的人选择跳河,阮霖不知该说他们是想把自己献祭给水神来保佑剩下的孩子们,还是去找水神同归于尽。 阮霖捏了捏眉心:“吴忘,你说得对,此事不能再查下去。” 对方身份不明,但牵扯到官府和矿山,还有那群兵,那他们就不能搅合其中。 他们现在还没分量,一旦掺和进去,恐怕会被搅得连泥都不剩。 赵世安手背上的青筋不断暴起,他怎会不知何为官官相护,狼狈为奸,但他咬牙道:“那是一条条的人命,官府的人竟如此枉顾!” 吴忘拍拍他的肩:“我不认为村里的人会去报官说此事,最多是里正去衙门询问,却被衙门敷衍。” 实质上这个事要真是闹大,或许衙门还真会管,费些银子把村移到其他地方,但衙门的人恐怕没人想这么做,太麻烦。 况且事情也没闹大。 “赵世安,你觉着村里的人除了里正,可还有其他人敢去衙门吗?” 赵世安是从村里出来,他闭了闭眼,村民们不敢,他们惧怕衙门,把那里视作洪水猛兽。 阮霖又问:“那你杀人是怎么回事?” 吴忘握紧手指:“我是无意中闯进的山里,后来想出来却难出来,我只好在那个地方待了几天,今个我看人少,趁机溜出来,不成想被一人发现,他一直追我到文州城外。” 他本不想再杀人,但他太知道他要不杀人,那人就要杀他,是死是活,吴忘分得很清。 离县的事相当于给他们当头一棒,让阮霖意识到他以后要面对的人,势力恐怕不比这小。 晚些时候阮斌和赵小牛回来,几人去了后面的书房,安远喊了吕欣她们过来收拾桌子。 等安远端着茶壶过去时,就看他们神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安远倒是有一个事想说,可他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不合适也不应该。 他可怜他们,可他赌不起,他不能因为善心让他身边人受到伤害。 阮霖这会儿正拿着他所做的计划看,看来看去,他喝了口茶,对阮斌说道:“斌哥,我准备培养咱们自己的死士,这个事交给你。” 说着他扭头,“吴忘,人你来挑。” 吴忘刚才说完心里倒没了之前的忧愁,于他而言,世人谁不可怜,人各有命,能活就活,不能活那就是命。 可听了阮霖的话后,他一口水吐出来,惊疑道:“阮霖,你别开玩笑,他们最大的六岁,最小不过两三岁。” 阮霖点头:“正好是培养死士的好年纪。” 吴忘抽抽嘴角:“那里面还有姐儿、哥儿。” 阮霖:“没人说过姐儿、哥儿不能当死士。” 吴忘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看向赵世安,用眼神示意他,阮霖这是心软了,还不快拦着。 赵世安一点头:“霖哥儿说得对。” 吴忘:“……”得,是俩人心软。 安远这会儿又高兴又担忧,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阮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会训练好他们,让他们以后好好保护霖哥儿。” 安远听后捏了捏手指笑着回他:“好。” 吴忘撇撇嘴,阮斌可真会抓时机。 阮霖淡淡拿出杀手锏:“吴忘,我手上有一份红姐儿给你写得黑大豆膏配方,是改良过的,可让头发至少乌黑五天。” “……”吴忘轻嗤,“放心,明个我就去火村。” “现在送不过来,人太小也没接触过,性子看不出,我建议先养几个月,等再长长我再挑人送来,剩下不行的就放在我那边当个小二。” 至于孩子丢不丢一事,火村的人都死完了,那些孩子丢和不丢不过一个下场。 阮霖没忍住笑一声,回屋里拿出赵红花写给吴忘的信,以及他放了二百两在上面。 吴忘没客气收下放怀里。 他不再多留,和他们说了一声又翻墙出去,茶馆那边还有事需要他做。 阮霖他们各自洗漱后回房休息。 · 九月底入了秋,天越来越冷,薄被也慢慢加厚,外面风一吹,树叶反倒有几分萧肃之意。 床上的阮霖趴在赵世安身上捏了捏他的脸问:“还在难过?” 在霖哥儿面前没什么好掩饰,赵世安闷闷道:“我之前只想着读书,写策问和策论也写得头头是道,可和事实一比,我认为差距太大。” 他写得像事实,可终究不是事实。 “霖哥儿,万一以后我当不成好官该如何?”赵世安的贪官不过调侃之言,在赵世安心里,他真正想成为的,是个名垂千秋的好官。 两袖清风不太行,银子还是要有,但他也想要为百姓做实事,而不是像现在的一些官似的。 在其位不谋其职。 阮霖笑了笑开口,他说得认真又坚定:“赵世安,你会成为一个好官。” 他信赵世安,宛如信他自己。 有时候人需要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也是这么一个坚定的选择。 赵世安眸光柔意转动,他抱住霖哥儿嗯了一声,心里的郁结在此刻消散。 只是猛然间,他看向窗户的位置。 阮霖只感到身上一紧,他侧耳听到赵世安的心跳一下子加速,震得他耳朵发愣,他目光瞥向窗户处。 赵世安一边摸霖哥儿的头发,一边手指在里衣间转动,一针银针从袖口处跑到他的指尖,又在一瞬间,被他甩到窗户外。 紧接着,一声“扑通”从外面传来。 阮霖坐起来:“我去看看。” 赵世安给他披上衣服:“咱们一起。” 他俩出了门,吹开火折子,走到走廊上看到了窗边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这人的手被银针扎在走廊的柱子上,以至于这人无法逃走。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稍等~ 第128章 龌龊 秋夜的风吹在身上, 有了几分凉意。 阮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随意绑好后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谁?” 细小的血珠子从那人的手背上往下滑落,在听到声音后那人缓慢抬起头, 如鹰隼般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阮霖。 阮霖倒从这双眼中看出了几分的熟悉, 他蹲下身, 火折子上的光亮一点点把面前人照清。 “你是当初咬了我一口的姐儿。”阮霖眼眸压低, 凌厉的气势把姐儿的胆子压下去, “你是跟着谁来的?” 姐儿抿了抿干裂的唇声音嘶哑道:“吴忘。” 阮霖眼皮子乱跳了几下,他抬头看赵世安,赵世安先回屋里拿出绳子, 回来把银针拔出来, 把姐儿绑得结实推去了他们院的堂屋。 一刻钟后,阮斌、安远、赵小牛过来。 安远看被绑着坐在地上悠然自得的姐儿,想到来文州路上就是她咬了阮霖, 没忍住伸手朝她额头弹了一下。 姐儿震惊抬头, 安远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阮斌把安远拉去一旁, 对姐儿倒是挺感兴趣, 上次他就发现她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你多大?” “十四。” “我看着倒像十岁。” “我长得显小。” “那你怎么知道吴忘?” 姐儿掀起眼皮, 笑了笑:“我跟着他来的。” 阮斌心里惊疑:“一直跟着?” 姐儿的浑身上下乱七八糟,她嗤笑:“我要是不主动漏出点动静,你们不会发现我。” 阮斌被她的大口气差点逗笑:“我出去后, 屋里人都说了什么?” 姐儿眼神飘忽, 语气却强硬:“你不必套我的话。” 阮斌问出了想知道的,走到一旁坐下。 阮霖撑着额头, 眼底有几分困乏, 他问道:“你叫什么?” 这个话骤然把凝固的气氛变得微妙,姐儿皱了皱眉道:“孟火。” 阮霖:“火村的人?” 孟火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我是被奶奶从河里捡回来养大的。” 阮霖眼眸闪了闪,他坐直道:“说吧,让我们发现你的目的是什么?” 孟火目光灼灼盯着阮霖:“你很厉害,上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但我后来没跟上你。” “这次本是无意跟上那个叫吴忘的,没想到他是你手底下的人,而且,你愿意救他们。”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4节 阮霖挑眉,孟火口中的他们恐怕是指火村的那些孩子们。 “所以我也要跟你做事。”孟火呲了呲牙,“我也很厉害,你看到了。” 阮霖:“……” 这投名状来得莫名其妙。 “你要我替你报仇?”阮霖疑惑。 “为什么要报仇?”孟火冷笑,“火村的人对我和奶奶又不好,再说我奶奶五年前就去世了。” “我听了吴忘说火村的事和官府有关,但关我屁事,我要的只是吃饱喝足。” “你叫阮霖。”孟火仰着脑袋道,“你让我跟着你,你不会吃亏,我自有我的本事。” 阮霖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孟火面前垂下眼眸冷冷道:“跟着我你会死,你不怕?” 孟火愣住,她张了张口:“你别胡说,你不就是个生意人,你要不想要就不要呗,我也不是非要跟你。” 她低头喃喃道,“把绳子解开,我要走了。” 这么快的变脸速度让阮霖叹为观止:“没想到你还挺贪生怕死。” 孟火听到这儿怒了:“贪生怕死怎么了,我是人又不是畜生,我不贪生怕死我哪儿还能活这么久!” 阮霖拍拍她的肩:“那可惜了,进了这里,没那么容易出去,斌哥,孟火我交给你了。” “另外,我会每个月给你发银子……” “多少?”孟火瞬间转换嘴脸。 “三两。”阮霖默默把十两改了。 “这么多!”孟火咽了咽口水,她勉强改口,“看在这么多银子的份上,卖命给你就卖命呗。”她眼珠子一转,大不了她到时候就逃呗。 阮霖算是她挑选这一年中最为不错的主家。 重点他是个哥儿,她的主子不是汉子。 挺好。 白天的事阮斌能管,但晚上睡觉,而且这姐儿浑身脏兮兮的模样,安远只好接手。 阮霖刚要去帮忙就被安远推回去:“明个世安还要上学,你还要送,我又不用早起。” 阮霖一想也是,不过嘱咐赵小牛帮着安远。 他和赵世安回去躺在床上,赵世安突然道:“霖哥儿,你信不信,现在小牛去睡觉了。” “我信。”阮霖刚才说了会儿话现在反倒不困,“斌哥估计帮忙帮得热火朝天。” 他俩对视一眼后笑了笑,赵世安又道:“孟火来的不太寻常。” “但也不能放任她离开,先让她留下,相处几日后见机行事。”阮霖缓慢闭上眼,把脑袋埋进赵世安怀里。 孟火要真是背后有人,那不能让她活着出他家的门。 “赵世安。”阮霖轻声道,“我好似不把人命当人命了。” 杀人之事无论从他嘴里还是心里来说,都越发的娴熟。 赵世安的话还没说出口,阮霖猛地抬头:“可人都来了,要真是探子,我要不杀她,她岂不是要杀我,再说我又没杀不该杀之人。” 被抢了话的赵世安眨眨眼,问道:“霖哥儿,你是不是睡不着?” 阮霖在赵世安胳膊上滚了两圈:“是有点。” 赵世安轻轻一笑,翻身趴在霖哥儿身上:“那咱们做点有趣的事。” 阮霖:“……”他惊恐道,“你不累嘛!” 昨夜四次啊! 赵世安的手摸着霖哥儿劲瘦的腰肢低头堵住霖哥儿的唇,今晚他没了昨晚的急切和狠厉。 只是这种磨意也让阮霖脚趾蜷缩到快要崩溃,一次过后,什么孟火,什么人命,阮霖通通不知道,他闭眼睡着。 · 翌日一早,吕欣和齐永天不亮就起来,刚去了厨房就见赵田烧好了水,三个人说说笑笑着洗漱做饭。 等天蒙蒙亮,老爷吃过饭,喊了赵小牛送他去上学,他们在厨房把饭吃了。 吃过后赵田照看厨房的事,看少了什么,今个要买什么,她一一记下来,等晚些给安远。 吕欣把各个院放好的脏衣服拿过来洗,齐永把院落洒扫干净后又去侍弄了后花园。 这边原先没落,家里也没人管,前些日子老爷买了些花回来种着,现在这边收拾的差不多。 要是以后家里来客人,也能来这边坐坐。 原本正收拾着,安远突然喊了他们仨,给他们介绍了身边年岁不大的姐儿:“这是孟火,是阮斌的二徒弟,以后也在家里,她住我院里。” 吕欣和齐永以前也在其他宅子里做过活,知道每个宅子里都有秘密,她们不该知道的,也不会多嘴打听,当个哑巴聋子,只做分内之事。 赵田好奇看了看孟火,看着比她小,脸颊上没什么肉,但眼睛很亮,两个人对视后,赵田心里一咯噔,她暗暗补充,也很锋利。 安远去厨房端了饭,孟火跟过去,见锅里一个个白面馒头,她咽了咽口水,还有那香喷喷的菜,和大块大块的肉! 她忙上前积极帮安远端着,安远颇为意外,到了正厅就见她狼吞虎咽地吃饭。 这架势比昨个吴忘还要厉害,安远叹口气,拍拍她的背:“慢点吃,别吃太撑。” 不过在她夹第三块肉时,他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安远看孟火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被气笑了:“你肚子里没多少油水,一下子吃得太饱太油腻,身体会受不住,难不成你想吃苦药。” “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孟火对吃的可谓分毫不让。 对于这种不听劝的人,安远自有法子,他松开手,静静地看着孟火吃。 半个时辰后,阮霖揉着腰起来,刚洗漱完要出去就见孟火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地蹲在他院子门前,旁边站着一脸不耐的阮斌。 “怎么了?”阮霖弯腰看向孟火询问。 孟火嫌丢脸不说。 阮斌说了缘由。 阮霖倒也理解:“让齐永去请大夫。” 孟火坚持道:“不用!” 阮霖:“银子不用你出。” 孟火立马改口风:“那就请呗。” 阮霖一言难尽往外走。 · 家里多了个人,和平日差别挺大。 孟火不轻易出去,这段时日被安远压着读书识字,对此孟火大为不解,闹腾着不学,可被阮霖冷脸看了一会儿后,她老实了。 但安远还是为此喝了好几天的败火茶。 赵小牛对于多了个比他大的师妹没什么想法,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对外有个说头。 而且孟火的听力和隐藏能力的确厉害,他还虚心请教了几次,不过被孟火怼了回去。 赵小牛听后也不在意,不过第二天在阮斌教他俩武功时,他借机把孟火打了一顿。 在十月初一,霖安镖局开张,阮霖和赵世安没去,他俩和袁贰说过,他俩不想露面,袁贰对此耸了耸肩。 不少人知道霖安镖局有袁贰的参与,还看他忙前忙后,不少人为了结识袁明哲特意给袁贰送生意。 袁贰对此虽说不服气,但他又不傻,他才不会把生意往外推,甚至还和这些人交好,无论如何,现在这是属于他的客人。 在阮霖不知道的地方,袁明哲和袁宜私底下说过这事。 袁宜认为自家孩子傻,这怎么不算是白给赵世安那边做活。 袁明哲倒认为挺好,总该自个锻炼锻炼,袁贰可比他那时候要幸运。 袁宜一听,打了袁明哲几巴掌,瞪着他说这时候和那时候哪儿能一样。 袁明哲不敢回嘴,但他心里认为没有区别。 另外阮霖又买了两个家仆,是两个汉子,一个十八岁,一个二十五岁,都是旁支家里犯了事被连带的,小时候读过几本书,说话也利索。 因文州和千山县不同,这边买的家仆要当场改名,阮霖问了他俩的意思,他俩什么都可以。 阮霖重新给他俩起名,十八岁的叫赵阳,二十五岁的叫赵晓。 他俩在家里待了三天后,阮霖认为不错,把人丢去了镖局,让阮斌和高信管着。 不过他俩有一点不同,他俩不住在镖局,晚上要回来住。 阮霖要开始培养他自己的亲信。 与此同时,高信暂定为去往赵家村送信的人,之前和他一块南下的人被阮斌那边收着。 现在他们每日在做训练,和袁贰那边找的镖师全然不同。 在十月初三,高信和赵晓拿着阮霖的一封信去往了赵家村。 这次阮霖给他们布置的有任务,让他俩不走官道,找一条文州通往千山县最近的土路。 另外回去后再带一百斤的山湖茶回来,他单独给了高信二百两。 之前的茶叶这几天被阮霖卖完,他得了二百两,现在正好用来进货。 高信明白这是阮霖为了再次南下做准备,他收下银子点点头。 赵晓比赵阳年岁大,人较为沉稳,他不怎么爱说话,但行动力强,这次阮霖让他回去,也是想试一试他的能力。 这边人一走,第二天木匠铺把他之前订的胭脂盒子送过来。 等到中午吃过饭,阮霖大手一挥,喊着家里人一块装胭脂。 孟火一脸懵逼,赵阳也不太理解,不过干就行了,等到晚上阮霖把赵世安接回来,他们才堪堪把胭脂装完。 赵世安对此拍拍手:“各位辛苦了。” 气得孟火差点上去打人,忒气人了,阮霖都干了,赵世安不就读个书,他凭啥不干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5节 吃过饭各自回了院里,吴忘再次翻墙进来。 不远处院子里出来倒洗脚水的孟火耳朵动了动,她放下盆就要跑过去,被她身后的安远一把抓住肩膀。 孟火无辜眨眼:“我听到那边有声音。” 安远把她提溜回屋里丢床上:“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不好奇?” “我看着你睡。” 孟火沉默无果后翻了个身背对安远。 安远深呼一口气,决定明天再多喝一壶败火茶,霖霖小时候也没这么闹腾! 另一边书房里的吴忘翻进来端起茶喝了一口道:“火村的事儿成了。” 那是赵世安泡好的茶:“你可真不客气。” “跟你客气个屁,那个叫孟火的我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那群小孩也对她有印象。”吴忘磨牙,“不是,就不能给她赶到厨房去吃饭,我在外面愣生生待了一个时辰。” 阮霖被逗笑,让赵世安给他拿零嘴吃。 吴忘满意了:“一共十三个小孩,我安排在州外的一个破旧庄子里。” “我让手底下的两人去盯着,每日会告诉我他们都干了什么,回头我大致写一份给你们。” 阮霖坐下问道:“直接把人带过去的?” 吴忘:“没,几个我伪装成落水,另外几个大点的,我让他们留了去山上的脚印。” 之前吴忘被人追杀,他又把人反杀,矿山那边发现少了个人一定会查。 想要让这群孩子安全脱离火村,必须伪造他们死亡,虽说那边可能还会怀疑,但这事闹不大。 “对了,他们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你们看看怎么起名,还有姓什么。” 赵世安理所当然:“姓阮。” 阮霖无异议:“按《千字文》排序。” 吴忘打了个响指:“成。” 他又说了这段时日他怎么安排底下人,还有在黑市上买的那些,以及最近查到的一些事。 说完吴忘要翻窗走,爬了一半他扭头说:“高信回赵家村的事你们怎么没给我说?” 阮霖意外抬头:“你要给谁写信?” 吴忘:“赵红花啊。” 阮霖眯了眯眼。 吴忘:“你想哪儿了,我是想说这改良的黑大豆膏还挺好用,我想把银子给她。” “还有我是真好奇,她是怎么知道这黑大豆膏至少能保持五天?” 这些天探查消息吴忘不是白干,很快抓住这件事的细节。 阮霖眼神瞬间恢复正常,他微微一笑:“等下次回去,我再告诉你。” “成吧。”吴忘跳出去后走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推开窗户道,“赵世安你也不管管,阮霖的想法怎能如此龌龊!” 话一落下他溜了出去,以至于赵世安的书砸到窗户上又掉在地上。 阮霖抽了抽唇角后看向赵世安:“我要扣他工钱。” 赵世安认真点头附和:“好。” 书房里的烛火一直亮着,直到半个时辰后,阮斌穿着一身夜行衣回来。 他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道:“王炆死之前承认了是冯同找他商议绑架的霖哥儿。” 赵世安打了盆水过来,阮斌洗了洗手接过阮霖给他拿的毛巾,无奈笑道:“一个恶霸而已。” 阮霖和赵世安放了心。 等阮斌说完,他转身回去洗澡。 书房里的烛光逐渐从里面走到了外面。 夜里风大,赵世安用袖子遮掩住来回晃荡的烛火,阮霖看了天上悬挂的月亮:“明个天好。” 赵世安也抬头望:“正好去江萧家。” 之前阮霖南下回来,江萧的夫人袁玉珍送来了不少海鲜,明个赵世安和江萧书院休息,他们正好见一见面,认识认识。 阮霖一蹦一跳往前走:“世安,我记得你说他家有个三岁的小汉子,叫什么?” 赵世安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里:“江不寒。” 夜深人静,一直站在远处树上望向阮家方向的人,在烛火熄灭后,他坐下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的,还欠两章~ (还清指日可待啊!!!) 第129章 闲谈 翌日的天还没亮, 赵世安醒了。 他低头看怀里睡得香甜的霖哥儿,手指蜷缩几次最后还是抬起戳了戳霖哥儿红润的脸颊。 又软又弹…… “扑通!” 赵世安一脸懵地坐在地上,他腰上的痛感让他知道他没感觉错, 他确实被霖哥儿一脚踹到了地上。 阮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迷茫了一会儿后看地上的赵世安。 他歪了歪脑袋, 语气发黏道:“你在地上干什么?” 赵世安一脸委屈, 刚要控诉寻求安慰, 就见霖哥儿伸出手乖乖道:“抱。” 他眼前一亮,委屈被他丢一边,过去抱着霖哥儿一阵的腻歪。 等他俩洗漱完站在院子里, 天边泛起的红色正把灰色的天际淹没。 他俩一同打了套拳, 身上热了后,赵世安练银针,阮霖拿出蝴蝶刀站着练、坐着练、蹲着练, 还模仿被人绑架后他如何快速开刀捅人。 不过到后面他默默换成了匕首。 蝴蝶刀太花哨, 这还没开刃, 阮霖手上被打得红了好几处。 要是开刃, 那恐怕手指要断几根。 所以蝴蝶刀这个东西被他们一家人严厉拒绝, 阮霖一怒之下奋力抗争,最终争取到了不开刃只把玩的权利。 大道至简。 阮斌最后还是给阮霖挑选了匕首。 等练了半个多时辰,俩人去了正厅。 正好安远和赵田把饭菜放桌上, 阮斌则拎着训练了一早上浑身无力的赵小牛和孟火进来, 他把俩人丢到凳子上,转身跟安远去厨房洗手。 安远因为早上没管孟火, 可谓浑身轻松, 面对阮斌都有了几分笑意。 直到他看见孟火因为胳膊发颤夹不起肉,而放弃筷子用手抓肉吃时, 他沉默了。 这孩子,又可怜又气人。 赵小牛也浑身发颤,但他能忍,他不可能让孟火给他比下去。 阮斌看得习以为常,在孟火第二次下手时,他用筷子夹住孟火的胳膊丢去一旁,又把孟火的碗拿过来,把她刚才抓的那部分菜拨到她碗里。 阮霖对孟火这种小拘小节的心态挺欣赏,他喝了口汤,暗想,她最好不是探子。 吃过饭阮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一个写计划,一个看书,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又一块把计划涂涂改改。 到了巳时,阮霖喊了赵小牛,他们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搬上马车,现在该去江萧家。 · 江家的宅子是个二进院,面上是江萧买的,其实是袁玉珍的爹给他的银子。 为此江萧还惆怅了一段时日,后来袁玉珍劝说他,说等他高中,她以后不就更能吃香喝辣,江萧这才好起来。 不过江萧有一点好,他明白婆媳之间难免有矛盾,更何况他爹娘从小在村里,大字不识一个,袁玉珍是被家里娇养长大,两边遇上必然会不适应。 他自个找了读书的借口让他爹娘在村里继续住,不过他把村里的寻常屋子盖成了青砖屋,也让他爹娘在村里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他和袁玉珍每个月会带着孩子回去看一看,也让村民们知道他也有孝心。 等到了江府门前,阮霖过去敲门,给门房说了来意,门房边的一个小厮忙迎他们进去。 后边的赵小牛把带来的礼递给门房其他人。 他们刚进一道门,就听到激动的声音:“赵弟!” 阮霖看过去,他在书院门口见过江萧,不过未说上话,今个见面两个人互相作揖。 他们还没到正厅,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袁玉珍隔老远只看到那俩人的身形,倒让她颇为意外,她听过江萧说阮霖南下之事。 在她印象里,似乎只有像他爹那样五大三粗的汉子,或许强壮的哥儿才能南下,可那高挑纤瘦的身形怎么看怎么不像。 等走近了,她看清楚这俩人的容貌后,眼底迸发出亮光,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赵秀才,赵夫郎。”袁玉珍过去笑道。 阮霖拱了拱手:“袁夫人。” 袁玉珍愣了一瞬应下和阮霖站在一处,她眉眼弯弯道:“走,咱们进去说。” 阮霖也同样弯了眼睛:“好。” 江萧和赵世安坐在一处,袁玉珍和阮霖待在一起,只不过阮霖看袁玉珍那时不时瞄他的眼神,和袁贰看他时完全一样。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6节 两个人交谈了会儿,袁玉珍虽说从小被她爹娘娇养,但没有娇纵感,甚至有几分豁达之气。 各自寒暄后,袁玉珍没憋住问他:“你怎么这么好看?” 阮霖眨眨眼:“天生的吧。” 袁玉珍被逗笑,她忘了用帕子捂嘴,又慌乱补上。 阮霖陪着她呲牙一笑:“这儿也没旁人,咱们不必遵循外面的礼仪。” 袁玉珍眼里的亮光越发浓郁:“那这样,你也不必喊我夫人,我今年二十六,指定比你大,江萧和赵秀才以兄弟相称,你喊我嫂子就行。” 阮霖手指在茶杯上摩擦了几下道:“他们能以兄弟,玉珍姐,咱们为何不能以姐弟?” 要是太遵守礼仪的人阮霖不会说这话,但明显袁玉珍不是,阮霖也是想着看看,此人到底能不能深交下去。 “好像还真是。”今个袁玉珍愣的次数太多,让她更觉着阮霖这人很有意思。 阮霖的性子比他的容颜还要吸引人。 既然聊开,俩人没了刚才的拘谨,正说着,一个小人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娘!娘!爹!娘!” 小人一脑袋扑进袁玉珍怀里,抱住袁玉珍的腿,袁玉珍给身后追着跑过来惶恐的奶娘摆摆手,让她下去。 她抱起小人放在腿上,拿出手帕给他擦额头上的汗:“不寒,娘是不是说过,不能在这边乱跑。” 江不寒把脑袋从手帕里解救出来,刚要和娘说话,眼里一下子装进了一个漂亮的人。 他呆呆望着,惹得袁玉珍无奈一笑。 阮霖和面前三岁的小汉子对视,江不寒长得粉雕玉琢,大眼睛忽闪忽闪,让阮霖的心也跟着软了。 他伸出手问:“我可以和你握手嘛?” 江不寒大眼睛往下看大大的手掌,他忙用他两只肉肉的小手抓住大大的手喊道:“娘,他是哥儿,我长大要和他成亲!” 另一边正说冯家事的江萧拧了拧眉,呵斥道:“江不寒,莫要胡说。” 江不寒不搭理他,从娘身上挣扎下去,跑到阮霖身边要抱。 阮霖不太熟练的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问道:“你叫江不寒?” “是啊。”江不寒把脑袋靠在阮霖怀里,“你叫什么,你偷偷告诉我,等我长大我去娶你!” “我叫阮霖,娶我之事怕是不行。”阮霖捏捏他的小脸乐道,“我成亲了。” 大受打击的江不寒皱起小眉头后深沉地叹口气。 阮霖看得有趣,他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心情起伏还挺大。 袁玉珍拍了拍阮霖的胳膊:“霖哥儿,你别理他,他一见到好看的人,就说要和人成亲,上次遇到了好看的小汉子,抱着人家不撒手。” 三岁的江不寒正在逐渐知羞,听了他娘说他的糗事,臊得从阮霖身上爬下去又跑出门。 阮霖眼眸缓缓瞪大:“玉珍姐,不用追吗?” “不用。”袁玉珍习惯了,“外面有奶娘跟着,要是不让他跑一跑,晚些咱们吃饭他太闹腾。” “霖哥儿,你再给我讲讲你南下的事。” “好。” 阮霖说完不经意提起了海货,袁玉珍就说了他爹去贺州的事。 “和林州比起来,贺州离文州还算近,来回一个月差不多,我爹之前去那边还能歇两晚。” 袁玉珍知道江萧看中赵世安,况且她现在对阮霖也挺有好感,不介意多说一些:“贺州那边海货多,不过听我爹说没什么特别的吃食,而且那边的粮食可比咱们这儿贵上好几文。” “我爹还说他在路上看了,种的粮食和咱们这儿也不一样,说的是什么我没记住,反正不同。” 阮霖听后默默记在心里,贺州那边,他往后定要去一趟。 倒不是为了做生意。 中午吃饭时江不寒又跑过来,这次他乖乖坐在袁玉珍身边,自个拿筷子夹菜吃,还挺像模像样,不过吃两口饭就去偷看阮霖一眼。 赵世安他没看,赵世安长得再好也是汉子,又不能娶,江不寒认为自个可聪明了。 吃过饭喝了茶他们回去,江萧和袁玉珍还有江不寒送他们到门口。 江不寒似乎没想到阮霖要走,在阮霖上马车时他眼巴巴盯着,眼泪蓄在眼眶里,这模样老可怜了。 阮霖心疼一揪,刚要下去就被赵世安拦下,不过借此机会阮霖清醒,他留下也没用。 他摆摆手,说下次再来看江不寒。 等马车走远,阮霖看赵世安双手环胸脸色冷冷的模样,他凑过去亲了一口,暗想,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汉子,长得就是俊俏。 赵世安、赵世安没憋住,他往霖哥儿身上一躺气闷道:“江不寒这小崽子就是趁着他年岁小,我现在没法揍他。” “霖哥儿他今个不但摸了你的手,还抱了你,还说要和你成亲。”赵世安抬头委屈极了。 鉴于今个阮霖见了乖宝宝的真可怜,以至于面对赵世安的假可怜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他一把推开:“他还是个孩子。” 赵世安:“!!!” 哥儿的心思未免转变太快! 这才见了一面就对他冷淡至此,赵世安心里警铃大作,这还是别人家的孩子,要是自家的霖哥儿会护成什么样?! 而且到时候他可能就不是霖哥儿心里第一重要的人。 赵世安刚要想怎么彻底把他俩的孩子扼杀在没有前,马车忽得停下。 外面很快传来赵小牛的声音:“你挡路了。” “我找阮霖。” 一道声音让阮霖和赵世安的脸瞬间严肃,他俩对视后从对面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名字,顾晨。 他俩走过去掀开车帘,阮霖看马车前的顾晨问:“顾少爷这是做什么?” 顾晨作揖:“阮老板别误会,但不用这种方式,我怕是无法和阮老板相见。” 阮霖神色未变:“不知顾少爷找我做什么,我这人向来只和人谈生意。” “好巧。”顾晨温和一笑,“我此次前来正是和阮老板谈生意。” 赵世安轻哼:“我还不知顾秀才家中有生意。” 顾晨:“这笔生意和赵秀才有关。” 他们马车停下导致后面的马车无法往前,已然堵住了路,后边逐渐传来了谩骂声。 阮霖拉着赵世安跳下马车:“既然顾少爷说到这个份上,我怕是想不见顾少爷也不成。” 顾晨的目光在他俩牵的手上一闪而过:“阮老板,赵秀才,这边来。” 阮霖给赵小牛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把马车停到一旁。 三人去了二楼的包间,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幽香,味道不似花楼的浓郁,却又让人心旷神怡。 阮霖和赵世安坐下,顾晨亲自给他们倒了刚泡好的茶:“这是前些日子家里送来的茶,两位可尝尝如何。” 阮霖喝了一口,舌尖涌上一股熟悉感,他眼眸微闪看向顾晨,顾晨眼里柔意转动。 “一般。”赵世安放下茶杯的声音颇大,“顾秀才只是为了这事?” 顾晨摇头:“阮老板想必知道我为何来文州的清风书院读书。” 赵世安额头上的青筋刚蹦了几下,大腿被霖哥儿捏了一把,疼倒是不疼,却让他很安心。 阮霖:“顾少爷,我该知道吗?” 顾晨:“别人不该知道,但阮老板该知道。” 阮霖:“不知顾少爷这话从何说起?” 顾晨眼眸流露出忧伤:“老巷茶馆的茶口感确实一般。” 老巷茶馆是吴忘开得茶铺。 阮霖眉心一跳:“没想到顾少爷知道的还挺多。” 顾晨:“毕竟我与你久别重逢。” 阮霖眯了眯眼,加重了捏赵世安大腿的力度,以防他现在泼顾晨一脸水。 泼这事他支持,但不是现在。 第130章 偷听 阮霖挂上假笑:“我倒是听说书院里的苏夫子每月去松甲班三次。” 苏夫子, 苏青枝,今年五十九岁,曾是景安帝的老师, 如今在清风书院教书。 顾晨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不错, 苏夫子常常不在书院里, 他的住处也无人能知, 我来了这么久, 只偶遇过苏夫子两次。” “那还真是巧。”阮霖低头看茶杯里漂浮上来的茶叶,他轻轻晃动,茶叶转了一圈, “文州这么大, 竟还能偶遇。” 顾晨轻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生意。” “阮霖。”他轻声喊道,“你小时候救过我,我很感激你, 你现在做的生意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所以我想帮一帮赵世安。” “你们是夫夫, 同为一体, 我想, 我帮赵世安相当于帮了你。” “还有,阮霖,之前冯同绑架你, 而我又被冯同下药, 当日我碰了你的手,这点是我对不住你, 但当时的确我的身体不受控。” “赵秀才, 我想你会理解当时的我和阮霖,是吗?” 赵世安在听到顾晨喊霖哥儿名字已然皱紧眉, 后来听他说夫夫一体时很是疑惑,还想顾晨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等最后的话出来,赵世安冷笑,这人脑子挺清醒,是在这儿等着他,他真的很想把面前这壶茶给倒到顾晨脑袋上,让他尝一尝不同的茶味。 也让他知道挑拨离间可不是什么好事。 阮霖敲了敲桌子,压制住这两个人的较量:“生意有买有卖,不过顾少爷,你这份生意我不想买。” 他拉住赵世安站起来:“还有,请顾少爷放尊重,我和你没那么熟络。” 顾晨一点也不急,他在阮霖要出门时道:“那换一桩生意,阮霖,我对你娘的死感到可惜,她是个好人。”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7节 阮霖脚步顿住,神色冷下去,刚要回绝他的腰被赵世安搂住。 赵世安转身道:“我也对我岳母的亡故而感到伤心,怎么,难不成顾秀才知道原因?” 顾晨:“只知道一些。” 赵世安:“那不如换一换,我家霖哥儿小时候救过你,那么作为回报,你告诉我家霖哥儿我岳母亡故的原因是不是很应该。” “难不成,顾少爷不愿意回报,要当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顾晨脸色僵了几瞬,他起身请他俩再次坐下,添了茶道:“阮霖,你要是想听,我愿意讲一讲。” “想听。”阮霖语气淡淡,“你讲。” “……” 顾晨沉默片刻:“赵姨和阮叔生意做得太大,本身就得罪了一些人,后来又被另一桩事给牵扯上,以至于落得查封阮家的下场。” 这话太过笼统,并且语焉不详,不过倒是能和阮斌给他所说的事有所重合。 阮霖拧眉:“只有这些?” 顾晨笑了笑:“我只和好友交心。” 阮霖忍住挑白眼的冲动:“那还真是可惜,不过我很好奇,我们小时候为何会认识?” 顾晨重复他的话:“是啊,我们为何会认识,我们本不该认识,既然会认识,必定有缘由。” 这会儿不是赵世安了,是阮霖想往顾晨脸上泼茶,他把气硬生生压下去。 谁知对面的顾晨突然笑弯了眼,他没了刚才的端着,反而道:“小霖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性子,不过现在长大了,学会了忍。” “其实也没有。”阮霖端起茶杯把水泼了顾晨一脸,“这杯茶就当提醒顾少爷以后喊人时,记得喊全名。” 顾晨呆愣住,在阮霖他们踏出门时,他急切道:“阮霖,我不会骗你。” 回答他的是门被猛烈地合上。 面对着紧闭的房门,顾晨顶了顶腮帮子,手指划过流到下巴处的茶渍,伸出舌头舔了舔:“还是一样的暴躁。” “真可爱,小霖儿。” · 阮霖和赵世安出去找到赵小牛,坐上马车说回家,到了家里,他俩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纸铺好,赵世安在一旁磨墨。 在马车上阮霖又把他们和顾晨的话回想了一遍,发现顾晨说得不全是废话,甚至很有用。 第一,顾晨来的目的是为了苏夫子,他还特意去偶遇,显然不止是为了夫子教过景安帝。 毕竟顾晨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说也没必要去偶遇结识二十多年前教过景安帝的老师。 京城里多的是更有名望的夫子。 除非,苏夫子和京城里的人还有联系,但这点上,他并不确定。 第二,爹娘的死是因为生意做的太大,那么他会不自觉想到现在的冯家,冯家的生意不小。 第三,在阮斌和安远口中,他家和京城顾家以及和亲王府并不认识。 但今日熟悉的茶以及顾晨的“认识有缘由”,不免让他想到他家当初被牵连,恐怕是掺和到京城的一些事。 既然是掺和,不是置身事外,那么他小时候见过顾晨,而顾晨又是和亲王妃的娘家人。 那么有一种可能,他爹娘当年在给和亲王妃或者和亲王做事。 这一点是他在第二点上想到,那么现在的冯家,是否是当年京城的阮家? 第四…… 阮霖突然停下,把第四给划掉。 赵世安意外:“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抿着唇,过了一会儿不愿意承认道:“我总觉得今个顾晨除了告诉我们这些模糊不明的消息,还在不断的惹怒我们。” “不是我们。”赵世安现在提起顾晨就咬牙切齿,“霖哥儿,他在惹怒你。” 阮霖:“……为了我最后用水泼他?” 赵世安回想顾晨被泼时除了呆愣外还有一丝不明显的欣喜,他忍住厌恶:“差不多。” 阮霖一阵恶寒,最后肯定道:“他有毛病。” 赵世安皱了皱鼻子:“毛病还不小。” 阮霖放下毛笔坐下,撑着下巴抬头看赵世安:“要给吴忘说一声,最近他那边要低调些。” “好。” 顾晨查他们到哪一步,他们并不确定。 但让他俩没搞懂的是,顾晨的目的说是结识又不太像,今个的见面显然让他们陷入僵局。 “难道他不是为了认识?”阮霖靠在椅背上,往房顶上看,“今个他更像是告诉我们京城的一些事。” 赵世安走到椅子后面,低头和霖哥儿对视,话说出口前他见霖哥儿眼睛忽闪忽闪。 他先捧着脸结结实实亲了一口道:“顾晨在刻意把我们拉扯到当年的事情里。” 这个做法,阮霖眼神一冷:“世安,我想到了黑风寨。” 他被黑风寨绑去,不也是让李虎知道他的存在,借此让他知道当年的事,如若李虎想让他参与,那么他已掺和其中。 “黑风寨的事和顾晨有关。”阮霖被这个猜测惊到。 “而且此事恐怕不是只有顾晨一人。”赵世安眉心紧皱,顾晨哪儿来那么大本事去指使李虎。 阮霖坐直回头,从口中说出几个字:“和亲王府。” 赵世安点头:“除了他们,我想不到别的。” 那李虎是和亲王府豢养的私兵?! 阮霖的额头上冒出冷汗,顾晨既然敢这么隐晦说出来,那么他恐怕猜到了他们会想到这一点。 “艹!”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气闷,“被顾晨绕进去了。” 顾晨的目的的确是为了结识,但阮霖不愿意,他就引着阮霖他们往深处猜想。 并且,如若阮霖想要快速知道当年的事,那么必须要去认识顾晨。 而这只是谜底,顾晨怕他们猜不出来,还特意说了谜面,他那句“只和好友交心”。 阮霖不寒而栗,不过片刻后,他疑惑道:“不对,李虎之前不知道我,把我送过去显然不是他主家做的事。” “也就是顾晨以及他的身后人和李虎的主家可能并非同一拨人。” 那么也不一定是和亲王府。 阮霖揉了揉脸,很是惆怅。 而且这只是他们从顾晨隐晦中猜到的,至于中间顾晨有没有胡编乱造,他们并不知。 “霖哥儿。”赵世安突然道,“还有一点不对。” “什么?” “他们为何找你?” “发现我能挣银子?”阮霖说得不太确定。 “可现在有冯家。”赵世安眼眸闪了闪,“这还只是文州,说不定其他州也有‘冯家’。” 阮霖愣怔住,他和赵世安同时想到了另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掉落声,他俩面上一紧,跑过去推开窗户,看到了地上的孟火。 阮霖脸色逐渐难看。 孟火偷偷抬头,看到阮霖的脸色后吓得一激灵,她往旁边缩了缩:“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我也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阮霖的声音仿佛冰渣子:“那你摔倒是为了什么?” 孟火哪儿能说她被吓到,和亲王府,亲王,那可是天大的官了,她嘟嘟囔囔说不出来。 “你走吧。”阮霖道,“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孟火懵了,她爬起来还不服气,但到底心虚,而且阮霖神情太认真,她梗着脖子小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赵世安出去喊了安远和阮斌。 安远没想到孟火会这么做,他白着的脸还有几分对孟火的怒其不争。 阮斌则看向阮霖,阮霖对他轻微一点头,他拎着孟火往外走:“霖哥儿,我把她丢出去。” 孟火这次真被吓到,她扒拉阮斌的手,却被拽动:“我不就听了两句话,这有什么!” 阮斌:“你越界了。” 说完把她丢到门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孟火眼看阮斌要关门,急中生智道:“你还没给我银子!” 阮斌拿出一两丢在她身上。 孟火亲眼看着门在她眼前关得严丝合缝,她颇为委屈,想踹一脚又怕阮斌出来揍她。 她呸了一口,不就是要换个地方,她还有其他选择,又不是非要阮霖这一家! 她怒气冲冲向州外走去。 在她身后,阮斌悄无声息地跟上。 · 家里的安远懊悔道:“她刚刚说去茅房,我就没管她,谁知道她竟然这么大胆!” 阮霖回想了刚才和赵世安讨论的话,他吐口气:“安安,没事,早发现比晚发现好,我让斌哥跟着她,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儿。” 他眼中闪过冷意,“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 阮斌这几日训练孟火时,发现她听力和隐藏能力确实不错,但却不能准确察觉到有人跟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8节 阮霖知道这事,所以他刚才给阮斌使了眼色,让他跟着。 安远摇摇头不想这事,问了他们今个去江萧家如何。 阮霖想到了江不寒,倒是驱散了心中的烦闷,他给安远讲了江不寒的乖巧。 不过说到贺州时安远低垂着眼眸,阮霖搂住他的肩问道:“安安,以后有时间我要去趟贺州,你要一起吗?” 安远懵了一会儿后意识到阮霖的意思,他咬住嘴唇鼻头一酸:“要!” 他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前院还有事,安远没再多待。 阮霖进了书房拿出火折子,赵世安熟练端出火盆,他俩蹲下把刚才写的东西烧了。 阮霖纠结片刻还是道:“这几日下来,我不认为孟火是探子。” 倒不是他心软,而是孟火的种种迹象表明了她不像是受过训练的探子。 赵世安敲了下霖哥儿的脑袋:“探子不探子暂且不论,她的毛病太多,放家里并不好。” “今日她敢偷听,明日还不知能做出什么。” “也是。”阮霖手上的纸烧干净后,抬头瞪赵世安,“你刚才打我?” 赵世安:“……今个顾晨挑拨离间。”他拉住霖哥儿的手来告状。 “啪!” 阮霖给了赵世安胳膊一巴掌,一码归一码,顾晨他现在打不了,往后不会放过。 但赵世安今个却是,“胆肥了!” 赵世安倏地轻笑,阮霖眼皮子一跳,两人对视后阮霖还没跑就被赵世安搂住腰。 “霖哥儿,去哪儿?”赵世安在他的耳边吹气。 “安安给我说他刚才卖了一部分胭脂,我去问问他卖给了哪家铺子。”阮霖红着脸扭动,试图从赵世安怀里逃出去。 忽然间,他感受到腰间的东西,他停下动作脸上爆红。 以前倒也不是没在白天,在书房也不是不行,但今个不太一样。 阮霖想到上次赵世安吃醋他腰疼,那还是在床上! 这儿只有椅子、桌子、书架,可没有床啊! 不成不成,坚决不成。 可惜阮霖没跑掉。 阮霖坐在桌子上,难得脸上爆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他咬牙去看半跪在地上的赵世安。 很快阮霖眼角沁出了泪,红意蔓延至全身,他想下去却被赵世安拦下,他踩了几脚也不管用,甚至疼得他打了个颤。 直到他浑身酸软倒在桌上大喘气,他眼神微眯,以至于他没看到赵世安拿起旁边茶杯漱嘴时的深沉欲望。 墙壁很凉,但胸膛很热。 阮霖的右腿被赵世安的胳膊挡住下不来,他全身的力气只能依靠在赵世安身上。 阮霖实在是难耐,他头往后仰啄了啄赵世安的唇轻声说了个字。 赵世安却没放过他,他头往前伸堵住霖哥儿的唇,并且在亲吻中强硬说道:“不行。” 阮霖:“……” 脏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阮霖另一种不成调的声音代替。 外衣被丢在地上,里衣半遮半掩,赵世安坐在椅子上,阮霖和他面对面坐着。 赵世安痴迷地看着霖哥儿潮红的脸,他忍不住亲了又亲,掐着霖哥儿腰的手却一点也不留情。 从下午时的天亮一直到院里被落日的余光照着,赵世安用外衣裹着昏睡过去的霖哥儿,打开书房门心情极好地走向里屋。 外面的风吹在身上,赵世安看霖哥儿往他怀里拱了拱,脸上全然是放松和信赖。 他眉眼柔和,低头在霖哥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霖哥儿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第131章 赚了 孟火在走到城门前时她停下, 蹲下咬着指甲纠结半天,别别扭扭站起来往回走。 城外她又没认识的人,而且她现在穿这么干净, 头发梳这么好看, 出去估计会被乞丐给盯上, 还不如在这里安全。 她转悠一圈后饿了, 找了个小摊要了一碗面, 吃了两口她看碗里的两片薄薄的肉,夹起来嚼了嚼,没滋没味。 完全没有家里那大块大块的肉香, 而且家里的面汤也有肉味, 不像这儿,清汤寡水。 但她还是把面吃完,花了十五文。 她拿着剩下的银子找了个客栈, 一问价钱一晚最少二百文, 她惊得瞪圆眼珠子, 骂骂咧咧出去, 这跟抢她银钱有啥区别。 外面天黑了, 现在夜里冷,她缩了缩脖子,吃的饭在她溜达中消化了, 肚子又饿了。 她想家里的饭菜了, 那手掌大的白面馒头,那一碗瓷实的白米饭, 那青菜也炒的很有油水, 更别提那肉,大块的肉啊, 鸡肉、鸭肉、鱼肉、牛肉、羊肉,炒的又辣又香,可下饭了。 她蹲在一个铺子的背风处搓了搓胳膊,虽然她讨厌安远管东管西还非教她识字,但安远会给她晒被子,教她扎头发,也会给她缝衣服。 阮霖虽然不怎么搭理她,但不嫌弃她,有一回还摸了她的脑袋,提醒她天冷了多穿些。 还有吕欣和齐永,会给她洗衣服,赵田也不错,每回她去厨房,赵田就给她喂好吃的。 其他汉子她就不喜欢了,赵小牛不算,那就是小屁孩,还当她师兄,呸! 阮斌和赵世安之前踹过她的事她还没忘。 孟火抽了抽鼻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委屈,她低头闭上眼在膝盖上擦了几下。 她就是好奇才偷听,谁让他们都防着她,要是不防着她肯定就不偷听了,谁乐意偷听似的。 而且还说什么亲王,那老大的官了,她还不乐意在那个家里待,万一以后得罪了大官,牵连到她咋整,现在多好。 一点也不好。 孟火好久没哭,可现在心里又气又委屈,她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但她死活不吭声。 她明个就去找新的主家,肯定比阮霖还要好,不是哥儿又怎么了,汉子、汉子说不定更好!还不会跟防贼一样防她! 铺子的门关上,掌柜看门口的小孩还没走,提醒道:“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孟火站起来骂道:“老子愿意在哪里就在哪里,关你屁事,你再草拟二舅舅眼的废话,我撒泡尿在你门上,让你霉运当头!” 掌柜莫名被骂,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过仔细一看,是个小姐儿,脸上还有泪,他忍了忍呸了一口:“真是倒霉,遇到个疯子。” 孟火看人眼里有厌恶,她气得咬牙要踹门,可到了门前她又顿住,脑海里闪过安远、阮霖他们的脸,她吐了口唾沫在门上。 而后转身去了客栈,掏出银钱订了一晚,反正她明个就能去新的主家挣银子,舍不得什么。 · 第二天早上阮霖几乎和赵世安同时醒。 如果目光能杀人,赵世安已被五马分尸。 赵世安给霖哥儿揉着腰又亲了亲霖哥儿的眼皮,真是的,瞪个人也这么的可爱。 这回捏好后,赵世安主动躺好让霖哥儿打。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让我心软?”阮霖捏住赵世安的脸逼问。 赵世安趁机亲了下霖哥儿的手,无辜道:“没有啊。” 阮霖:“……”忍无可忍,上手就打。 没过几瞬,他浑身无力躺在赵世安身上:“我饿了。” 他昨个昏睡过去后到现在还没吃饭,现在饿的他前胸贴后背。 赵世安又心疼又心虚,他给霖哥儿穿上衣服,又抱着人去洗漱,去厨房时赵田刚起来,看到他俩还挺意外。 赵世安把霖哥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卷起袖子让赵田给他烧火。 他挖了两勺白面,加了水搅匀,又放了各种料,醒了一会儿后他打了四个鸡蛋进去搅了搅。 锅烧热他在锅边绕圈放油,很快几张鸡蛋饼做好,赵世安放在盘子里端到霖哥儿面前。 这让刚过来的吕欣和齐永看得一愣一愣,她们哪儿见过汉子下厨,更何况这汉子还是读书人。 不过惊讶过后也没什么,他们府上无论什么事单拿出去说一说,都会被人不理解。 他俩也没去正厅,就在厨房赵世安一口一口的把鸡蛋饼喂到阮霖嘴里。 等肚里有了东西,阮霖没那么蔫,这次回去时他没让赵世安抱他,是背着回去。 厨房的几人等主家走了,她们仨感叹了句,老爷对夫郎可真好,在别的家里都没见过。 等赵田把早饭做好,阮霖又吃了一回,不过他神色还是蔫蔫,在赵世安试图留下时被他一巴掌打走了。 安远无奈,但这话没法说,他只说道:“霖霖,你要是累了就去再睡会儿。” 阮霖点点头,他回去趴在床上睡着,等再醒到了午时,他伸了个懒腰,这次精神了。 下床换了衣服去找了安远,安远给他说上午冯家铺子的人来问了胭脂的事,他们想买,他没直接回绝,只说阮霖有事,让他们下午再来。 阮霖喝着安远炖得肉汤,他吹了吹上面的葱花道:“安安,这个生意咱们做。” 安远意外:“咱们不是要避开冯家?” “避不开了。”阮霖简单说了昨个见顾晨的事,“以后和顾晨打交道是必然,既然冯家主动示好,无论是为了货物还是其他,咱们没必要往外推。” 现在阮霖不想掺和其中也不行,只是这个度阮霖要自己把控,他不想成为谁的棋子。 而且他本就是为了赚银子,既然有人送,他为何不要。 下午冯家来了人,是个年轻汉子,长得普通,但眉眼带笑,说话利索。 在看了胭脂后,汉子问了他们有多少。现在家里共有两千九百五十盒,汉子说他全要。 阮霖笑眯眯的答应,卖给他们四百文一盒,汉子无异议,共一千一百八十两。 很快汉子让门口的几人进来,他们先检查了货物又搬走,最后确定没问题,汉子把银票给了阮霖。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39节 等人一走,库房空了一部分。 日头西斜,安远关上门后忍不住激动道:“霖霖,这就成了?” “成了。”阮霖甩了甩手上的银票,拉住安远去了书房,给他算了胭脂的本钱。 他进价四十文,三千盒共一百二十两,盒子花了九十两,再刨除人力物力,顶多共三百两。 只胭脂纯利就让他们挣了八九百两。 安远惊得眼睛不断从纸上又往阮霖身上来回动,他之前没算,全然不知道胭脂的利竟这么多。 他再想一想库房里的布料,笑得眼睛睁不开:“这一趟南下还真是赚了。” 阮霖也笑了出来,他脚步轻快把银票装起来,又在书房里晃悠,他怀里可算有了银子! 但紧接着,晚上吴忘来吃饭,刚吃完一抹嘴就问他要五百两。 阮霖面无表情看他:“你说多少?” 吴忘拿个牙签剔牙:“五百两啊,咋了。” 赵世安问他:“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吴忘揉着鼓起来的肚子:“你们刚才说顾晨知道我,那么一些事我不能放在明面上,只能私底下慢慢来,这样更费银子。” 他看向阮霖,“别说你没有,今个冯家把胭脂买了的事我是知道的。” 阮霖给了他一个白眼。 安远看他们打闹还觉着挺好玩,不过他道:“今个赵阳说袁贰问了阮斌的事,被我糊弄过去,也不知道他还要多久回来。” 阮霖想到昨个的孟火,他轻声道:“快了。” · 这就是顾晨住的地方? 孟火岔着腿蹲下在墙角处探头往那边看,门口处灯笼的微光能隐约看到牌匾上的字,好像是个顾字,安远前几天给她说过。 她今个想了半天,在不掏银钱被客栈赶出来后,她硬气的要去找主家,可是选来选去,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偏偏就阮霖入她的眼。 至于她为什么不自己干,她一没银子二没脑子,不被人拐走那是她逃得快。 她傻了才要自己干,跟个好主家吃香喝辣多好,虽然练武有点累,但她还挺喜欢。 最后她回忆了半天想到昨个阮霖和赵世安的对话,他们似乎对顾晨这个人很讨厌。 她下午狠心掏出银子打听了顾晨是谁。 大不了就、将功补过呗。 等她从顾晨府里偷听到什么重要的机密,她再告诉阮霖,她看阮霖还怎么好意思赶她出来,而且这样还能证明她有用。 她揉了揉肚子,心想,家里的肉等着她,她很快就回去吃。 阮斌面容冷厉看着孟火去了顾晨的府上,他闭了闭眼,可惜了这个好苗子,他拿出了匕首。 转瞬又停下脚步,他皱了皱眉,晚了一步,顾府的人已然看见了孟火。 只是,孟火为何这么偷摸的进去? · 第二天刚过寅时,更夫和巡夜的官差回家的回家,交差的交差,卖早饭的小摊这会儿在家揉好了面,做好了粥,放在了板车上。 等时候差不多,他们打开门,通常是汉子推车,妇人或夫郎在一旁扶着,要是家里有六七岁往上的孩子,也会跟过去帮忙。 到了地方,摆好东西,面也醒好,汉子去生火,妇人或夫郎要么蒸馒头,要么做包子,或者各种夹馅的饼子。 热腾腾的锅气随着太阳出来而升腾,汉子们开始大声吆喝,州里的人家也陆续起床、洗漱。 一些客人去了常去的小摊上,摊主一看就知道吃什么,忙给端过去,有的客人还夸几句帮忙的小孩。 街上人越来越多,不少从州外背着野菜或野货的农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进来。 路过摊子前只敢闻一闻,他们怀里没多少铜板,更别说家里还有面黄肌瘦的老人和孩子等着,他们忙去卖货物。 卖包子家的妇人刚把上一个客人的包子包好递过去,就见住在她家隔壁的姐儿出来买包子。 “笑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妇人打开蒸笼问道。 李笑笑点头,把铜板递过去:“李姐,还是一样,要两个素包两个肉包。” “好嘞。”妇人接过铜板丢进盒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手上麻利地夹起包子放在油纸上,又用绳子绑好递过去,“笑笑,拿好啊。” 等李笑笑走远,妇人抬头看了眼,这李笑笑和她妯娌陈惢是半个月前搬来的。 说是家里人出了意外没了,俩人又是那兄弟家的童养媳,她们俩容貌好,在村里过不下去。 幸好里正心好,把家里的地分给了她们一些,她们卖了能在州里租个房屋。 妇人叹口气,可怜人呦。 李笑笑回到家里,陈惢正在洗漱,她把嘴里的水吐出去笑道:“姐,你出去怎么不告诉我。” “就买了几个包子。”李笑笑去灶房把煮好的粥盛碗里端出来,又把包子端过去。 陈惢急匆匆洗完跟在李笑笑身后,只是看到李笑笑还有些坡脚,她不悦地皱了皱眉。 那日李笑笑为了救她装疯,被王夫人打得差点人没了。 李笑笑扭头看她憋气,被逗笑了:“我这腿又没什么,只是不能跑而已,走路走得慢点别人也看不出来。” 陈惢别别扭扭不说话。 李笑笑只好唏嘘道:“我听说王炆死了,在城外山上发现的,人们见到时就剩下一个头。” 陈惢毫不意外,她呸了一口:“他活该。” 李笑笑叹口气没说什么,要说她对王炆有什么感情,那是没有,人死了她也没什么想法,那个家里她早就不想待。 可真出来她又迷茫,她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陈惢见状忙拉住李笑笑的手道:“姐,咱们现在有银子,等几天外面风声停了,我们就去你家看看你爹娘,怎么样?” 当初逃出来时,陈惢把能拿的东西全拿了,只说银票她就有二百两,更别提那些首饰。 这么一说,李笑笑心情好不少,她高兴地点头,开始想回家的事。 她们还没吃完饭,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是她们放柴火的地方。 陈惢皱眉,她手上拿着刀出去看,李笑笑不放心跟过去,她俩很快被惊到。 地上躺着一个浑身脏乱的姐儿,她面色发白捂住流血的手,看到她们眼里流露出几分慌乱,试图往后退,可虚弱的身体让她无法动弹。 “求、求你们。”孟火努力抬头睁眼,“去、去找阮霖,阮霖,阮……” 她眼前一阵发晕,再也撑不下去,倒头昏了过去。 第132章 找到 老巷茶馆后院。 吴忘右手拿着赵红花给他写的黑大豆膏配方, 左手拿着他今个洗完头发后掉的一坨。 最后他脸色发□□:“赵红花绝对是故意的!”他怀疑赵红花想让他秃。 赵家村撑着雨伞让人们把东西搬屋里归置好的赵红花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忽得一笑:“定是霖哥在想我。” “我想揍她。”吴忘闭了闭眼,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有个问题, 他好像只知道这一个让他头发变黑的法子。 之前的配方被他丢了, 而他又没刻意记, 所以他只能用这个。 吴忘深呼一口气, 进屋去写了一封言语犀利、咄咄逼人、让人一看就心生愧疚的信。 并把他的头发塞进去,他起身去民信局,他要加银子让他们快马加鞭把信送回赵家村。 他要让赵红花心虚的把之前的配方送回来。 不过他还没出去, 一个小二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陈惢?”吴忘把信塞进怀里, “不必你们去,我自个去看看。”他正好有事和陈惢商量。 他贴上胡子把面容画的老了几分后去了包间见陈惢,在看到陈惢惊讶的神色后, 他压低声音道:“我总不能大白天带着面具。” 陈惢反应过来点头,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对于这人她倒不怕。 她今个来无非是因为院里躺着的姐儿, 按照她的意思是把人丢出去, 这样的人一看就容易引火上身。 但李笑笑心善,只忙着给姐儿止血,在看到姐儿小拇指是被砍断后, 更是心疼地落泪。 陈惢只能把她不好的想法剔除, 但家里放这么一个人着实不是事,她想到了这个和她做过交易的汉子。 之前交易完成后汉子给她说了这个地方, 让她以后要是有事可来这里寻他。 陈惢当时想着她必然不会来, 没成想这才多久,还真来了此处。 吴忘听她说完笑了笑:“陈小姐这是遇上了烂摊子想交给我。” 陈惢尴尬一笑, 她道:“这人有用,她昏睡着一直抓住她的衣服不让解开,而且她嘴里一直念叨一个人名。” “什么?” “阮林。” “……”吴忘挑了挑眉,“有趣。” 没过多久,陈惢回去,吴忘从后门走,两个人在一条街上遇到,去了陈惢现在所住之地。 进了屋里,李笑笑看到吴忘有些惶恐,不过她还是站在床边没动弹。 陈惢过去把她拉过来小声道:“姐,他是好人,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姐儿。” 李笑笑信陈惢的话,但她看这汉子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又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忽得,吴忘笑了:“好,此人我带走,到时候等她好了,必然让她过来感谢两位。” 这么说李笑笑倒是放了心。 不过走之前,吴忘单独找陈惢说了一件事,陈惢听后震惊许久,她摇摇头:“多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只想过好自个的日子。” 吴忘也不勉强,只是:“可惜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0节 陈惢笑笑不说话。 · 阮霖得到消息时一怔。 过来送消息的小二重复了一遍:“吴哥说让阮老板去趟茶馆,孟火找到了。” 阮霖点头,这个点赵世安还没回来,他给安远交代一声,跟着小二去了茶馆。 到了后院时,就见吴忘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见他过来把书丢过去:“好东西。” 阮霖脚步停下,掀开后眼皮子一跳,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银子的支出,这部分银子去往的地方是京城,而且在后面有一个“和”字。 阮霖合上,吐了口气:“醒了吗?” 吴忘点头:“刚才大夫给她换药的时候醒了,见到我还剧烈挣扎,我说你一会儿过来,她老实了。” 阮霖把账本丢给他:“让人誊抄出来两份,另外好好看一看,这其中账目是否有不对的地方。” 吴忘接了活出去。 阮霖一把推开门,他踏进去,身后的阳光随着他的身影把昏暗的屋里照亮。 “孟火。”他喊道。 床上换了身衣服的孟火白着脸抬头,看到阮霖后眼神一亮:“我草了,他还真没骗我!” 阮霖对她这个反应颇为意外,他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孟火被纱布包着的左手上。 孟火也跟着看,她一摆手,下床穿上鞋走到阮霖身边道:“就是没了一根手指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对了。”她一拍额头,“刚才那个人是你的人吧,他把我偷拿出来的账本给你看没?” “看了。”阮霖看面前只到他胸膛处的姐儿,转身走到椅子处,“坐下说。” “哦。”孟火老实跟过去,她坐下瞥了阮霖一眼后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真不是骗你。” 阮霖:“你先说说。” 孟火把腿蜷在椅子上,她脸色发白是失血过多,但现在精神却不错:“我前天不是偷听了你们说话,你把我赶出去,我就想着再找个主家,可他们没你们好,我也看不上。” “我就想到你们话里的顾晨,我去了他府上,本来是打算偷听机密,没想到刚进去就被他的人抓住了。” 说到这儿孟火愤愤不平,“他们凭什么抓我!我还没偷听到哪!” 阮霖:“……” 孟火:“抓住后他们把我带到了那个叫顾晨的身边,那汉子长得挺不错,但笑起来阴森森的,忒吓人。” 她看向阮霖,咬着指甲心虚道:“那个,他让我当他的探子。” 阮霖和她对视:“你同意了,他让你回来?” 孟火撇撇嘴:“我这是为了能回来见你们,不然他们能弄死我,你知道的,我不想死。” 阮霖:“所以你今日倒在的那户人家是顾晨告诉你的?” 孟火点头:“是啊,他说我倒在那边,嘴里念叨你的名字,我就能见到你。” 阮霖太阳穴跳了跳:“那账本怎么回事?” 孟火一下子坐直,理直气壮道:“我偷的,我给他说我去茅房,就偷溜出去偷了账本。” 阮霖:“那你的手指头?” 孟火翻了翻手掌:“他说这样你能更信我是从他那逃出来,而不是他安插回来的探子。” 阮霖简直无话可说。 孟火伸出手抓住阮霖的袖子,她攥得很紧:“阮霖,我这也算立了功,那我肯定能跟你回去。” 阮霖沉默没有说话,也没把袖子移开。 孟火急了,她晃了几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不了、大不了我也当你的探子,到时候顾晨来找我,我给你套话回来。” “阮霖,我真的很有用。” 太真了,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甚至连孟火细微的动作都太过真实。 可偏偏孟火又掺杂在这么多的巧合之中,让人无法相信,不敢相信。 “孟火。”阮霖拉住她的手腕,直视她的眼睛,“我只问你,你会骗我吗?” 孟火着急摇头:“不会,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骗你,是我找的你,我还想跟着你吃香喝辣,我又不傻,我骗了你你再不要我,我上哪儿找这么符合我心意的主家!” “那么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阮霖神色认真,“你可以选择离开,我会让人护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你银票,让你安全的活着。”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但你现在也看到。”他举起孟火的左手。 “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以后少的不只是手指头,可能是整只手,也可能是你的脑袋。” “孟火,我在院里等你,在你做好选择后,出去告诉我。” 阮霖起身出门。 声音在他踏出门之前响起:“我留下!” 孟火光着脚跑到阮霖身边,再次拉住他的袖子:“我留下,虽然我很怕死,但我运气一向好,每回都死不了,阮霖,我想留下。” 她眼底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她轻声道:“你别撵我走好不好?” 阮霖轻轻一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好,你去穿鞋,咱们回家。” 孟火却震在原地,她感受到手心的温度,灼得她心里发烫,却让她疲惫又阴冷的身躯感到舒适,她不想松手。 阮霖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吧。” 孟火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足以和外面的阳光媲美,她用力点头:“好。” 她松开手,她知道,阮霖不会走。 · 吴忘把他们送走后,盯着孟火的背影看了许久,他眼眸下压。 几瞬后,又恢复成以往模样,在手底下人把账本誊抄好后,他看了一遍。 随后让他们把账本送去给阮霖,他则去了民信局,无论如何,他即将秃头这事必须解决。 晚上他空着肚子从后门那边翻进去,正巧他们在吃饭,孟火也在,看到他瞪圆了眼,不明白这人怎么会来。 吴忘把她的凳子往旁边踹了踹:“让个地。” 孟火眉心一拧,不过一想她刚回来,现在乖点好,扭头不搭理他,却也没动。 安远把吴忘喊到他旁边坐下,等吃完几人去了书房。 这次孟火老老实实回了院里。 安远和赵小牛端着热水茶杯过去,阮霖和赵世安详细说了他们前几日见顾晨的事,还有对他的猜测,阮霖又说了中午和孟火的谈话。 话音落下,众人皆皱眉。 昨个阮斌回来说了孟火和顾府的奇怪之处,阮霖没让阮斌再盯着,他要等事情的发展,谁知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阮霖看了一圈,先说道:“我让孟火留下,是我信她所说的话,孟火在火村是事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的所有行为她演不出来。” “我不同意她留下。”吴忘端起茶,“无论如何,这人不够可靠,当双方的探子没那么容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卖我们。” “我建议把她送走,或者杀了一了百了。” 第133章 真的 安远摇头:“杀人我不同意, 孟火虽然气人,但她平日里的行为的确演不出来。” 吴忘:“那就送走。” “不行。”阮霖道,“孟火是被顾晨故意送回来, 要把孟火放走, 很快会再来一个, 比起旁的, 我更相信孟火。” 这事就是太巧合, 常人都会认为孟火所言不真,而这就是顾晨的目的。 他要阮霖去怀疑,同时也让阮霖知道他手里掌握了不少关于阮霖的事, 比如说那陈惢。 这也就是阮霖相信孟火的原因, 巧合太多不是巧合,但偏偏有人利用了这个巧合。 赵世安、阮斌和赵小牛没有说话。 吴忘耸肩:“举手表决,怎么样?” 阮霖:“行。” 吴忘举起手:“我提议送孟火走。” 阮霖:“孟火留下。” 安远站在阮霖身旁, 阮斌去找了吴忘。 赵小牛左右看了看, 他挠了挠脸:“我就不了吧, 这事我不懂。” 阮霖点头, 看向赵世安。 赵世安撑着下巴:“我同意霖哥儿所想。” 吴忘愿赌服输放下手:“得, 那这孟火你们以后要怎么弄?” 阮斌:“我继续训练她,她往后要真能一直忠心,正好替我们做一些事。” 吴忘抬头:“……你不是不同意她留下?” 阮斌看得开:“可现在她要留下, 我要把她物尽其用, 不能浪费了她练武的天赋。” 吴忘呆了呆,拍了拍手。 孟火的事说完, 吴忘又说了一事:“我想要办个花楼, 之前的陈惢,我认为她不错, 这事我大概给她说了一遍,她没同意,不过也快了。” 消息最流通的地方除了黑市,其他无非花楼、赌场、酒肆、茶馆,但后面两个和前面两个相比,差了一截。 阮霖听到这个下意识皱眉:“不成。” 吴忘懵了下:“为何?” 阮霖:“得到消息没必要去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1节 吴忘摸了摸下巴,很是惊疑:“你不会在心疼那些花楼的姐儿、哥儿吧,阮霖,就算我们不办,其他人也会办,她们早晚会进去。” “不一样,能少一些就少一些。”阮霖余光看到安远脸色难看,他又道,“吴忘,你发顶怎么少了撮头发?” 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劝说的吴忘震惊捂住头顶:“什么?!” 阮霖肯定一点头:“你快秃了吧,那也正好,往后可以剃成光头。” 吴忘:“?!!!” 他不死心看向阮斌:“真的?” 阮斌看阮霖给他使眼色,他憋住笑点头:“真的,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掉头发。” 吴忘顿时什么心情也没了:“这事明个再说,我先回去。” 等他一走,阮霖一下子笑开低头喝茶,刚抬眼就见到赵世安一副“我在吃醋”的脸。 阮霖默了默,揉了揉腰解释:“今上午我去的时候茶馆里的人给我说的,说吴忘今早上掉了头发,吓得他坐在地上絮絮叨叨。” 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勉强被哄好。 安远这会儿脸色回转:“霖霖,孟火那边咱们不能让她事事都知道吧?” 阮霖:“不能。” 他起身拿出下午送来的账本:“这是孟火从顾晨手上偷出来的,你们看看。” 几个人看过后,赵世安查看了书页:“这个账本的墨迹和折旧程度至少使用了一年。” 因此和账本上刚开始写的时间能对上。 阮霖拿过账本在手里摩擦了几下,抬头看他们:“所以这是一本真的账本。” “孟火偷不出来。”阮斌看手下誊抄在账本上的各项银子,“这是顾晨故意让孟火给我们。” “不错。”就算要布局,顾晨怎会未卜先知,提前一年做准备,所以账本不假。 账本中的账目全是冯府这一年来给和亲王府送的银子,只是名头不太一样。 但粗略算了算,这一年至少有两万两。 “我之前一直没明白顾晨的目的,可我现在有了几分了解。”阮霖翘起二郎腿,“他并非来结识我,而是让我知道他的存在以及他身后和亲王府的存在。” 赵世安接着道:“顾晨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也不是同伴,他更像一个引路人。” “强制让我们了解这背后我们不该知道的事,把我们拉进更深的漩涡里。” 有些事他们可能需要到京城才会知道,但顾晨是一个变数,是一个逼着让他们快速成长起来的推手。 安远忧愁:“那咱们怎么办?顺着他的想法走?” 阮霖伸手摇了摇:“他不会再告诉我们更深层的事,只是他的最终目的现在仍不明确。” 他伸了个懒腰:“对于顾晨,咱们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尽快赚银子才是实事。” 没有银子,一切白瞎。 · 等回了屋里,赵世安端了盆热水过来,两人一同烫脚。 阮霖嫌热,把脚放在赵世安脚背上:“明个纪维会来,我昨个路过纪家铺子,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 “想把布料都给他。”赵世安用两只脚夹住霖哥儿作乱的脚搓了搓。 “唔。”阮霖被挠到脚心,他咯咯笑后打了赵世安一巴掌,让他老实点。 “对,不过不是交给纪家铺子,纪维我让吴忘查了,他这人挺会做生意。” “只是铺子之前一直被家里人管着,后来成了烫手山芋才到了纪维手上,原来快要关门的铺子现在成了半死不活。” 阮霖换了只脚放在赵世安脚中间:“桃花源和走商是挂在红姐儿的名下,镖局是袁贰挂名,我觉着这样挺不错。” 他俩现在要真开铺子,手上没人手能一直管着,反而像这样和人合作更能长久。 他这边出货出银子,另一方去卖和挂名,他们从中分利,无论怎么分,卖的那人稳赚不赔,而且有他的利掺和其中,卖的人自会更加卖力。 赵世安把霖哥儿的脚拿出来擦干净:“成,不过账房那边还是要有我们的人。” 阮霖躺在床上滚了几圈,他把身体张开道:“好。” 赵世安上去时阮霖往里挪了挪又一下子趴在他身上。 阮霖问:“在书院里,顾晨待你如何?” 赵世安磨了磨牙:“茶言茶语。” 阮霖:“……” 第二天上午纪维过来,他面露喜色说了他把一百匹布料卖完之事,另外他拿出八十两,这是当初和阮霖说好给的两分利。 阮霖倒不着急,反倒问起了纪维有没有单干的想法。 纪维是纪家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家人对他并不热络,他今年三十多,仍在一家小铺子里打转。 他倒是想出去,只是现在有家室,他夫郎家只是普通人家,无力托举,再加上家里有人用孝道压他,他无奈之下只能认命。 只是今个听阮霖这么一讲,纪维神色松动,却又不敢相信。 阮霖说了他的想法,布料和租铺子前三个月的银子他出,后面无论是买铺子还是租铺子,由他们的的分成比来调整。 纪维听后很是心动,但他只道:“阮老板,我需想一想此事。” 阮霖给了他三天时间,要是不成,还按照他们之前的契书进行。 纪维拱了拱手,回去了。 安远、孟火和纪维在路上遇到,他俩低头侧了侧身体。 孟火在人走后问:“他咋看着跟幽魂似的?” 安远敲了下她的额头:“这几日你不能练武,正好回房练字。” 回来后已然吃饱喝足满肚子油水的孟火脸色僵了僵,她懊悔道:“还不如砍我右手指。” 安远:“……”这不听话的孩子,惯会瞎说话。 给孟火找了事干后,安远去找了阮霖。 他没在书房和院里看到人,他转悠去了后花园,就见阮霖坐在池塘边钓鱼。 这个池塘不大,最近才收拾出来,旁边有个小亭子,人到上面可以赏花观鱼。 只是这池塘的鱼是草鱼。 安远刚过去,阮霖拿着他那自制的鱼竿,一根木头和一根线钓上来一条大鱼。 “安安,怎么样?”阮霖看地上翻滚的鱼,这会儿格外得意。 “不错。”安远拿了块大点用来装饰的鹅卵石往鱼头上一拍,鱼不扑通了,他拔了根杂草揉了揉,从鱼嘴那里穿好,一会儿能直接拎回去,“正好中午煮了吃,霖霖,你想吃什么味?” 阮霖把鱼竿甩到池塘里:“酸菜的!” 安远点头后拿出手帕在池塘里浸湿,擦了擦手放在一旁晾干,他坐在了阮霖身边。 阮霖扭头:“安安,你在忧心什么?” “昨个吴忘说的那事。”安远叹口气,“吴忘说得很对,但就不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为何非要什么花楼。” 池塘里突然泛起涟漪,阮霖把鱼竿往上提了提,空的。 他又放下去道:“花楼的确不行,赌场也不行,赌场水太深,咱们掺和不进去,茶馆现在有了,我倒是想让吴忘再开两个酒肆。” “至于她说的陈惢,要是她真有意来,安安,我想开一个安济院。” 安远托着下巴:“我不反对,只是费银子。” “费就费,挣了就要花。”阮霖的鱼竿猛地往下坠,他忙往上拉,又一条鱼上钩。 他眉眼弯弯:“安安,看来天意如此。” 阮霖倒不是银子多了没处使,而是他越往上,发现身边的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了不同的血。 他开安济院,是想为赵世安和身边人积福。 中午赵世安看到赵小牛来接他,他疑惑问了霖哥儿在何处,赵小牛摇头说不知道。 等回到家里,他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安远无奈给他指了指后花园。 赵世安过去就见阮霖正在沉迷钓鱼,一个地方不行他还换一个地方。 “怎么想到钓……”赵世安的话在看到霖哥儿连个鱼钩都没用时卡住。 阮霖哼了一声:“我这是愿者上钩。” 赵世安被逗笑,过去把鱼竿夺过来放地上,一把抱起霖哥儿往正厅走:“吃了饭再玩。” 阮霖扑腾了几下不动了,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那怎么是玩,那明明是智者钓鱼。” 赵世安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微眯:“霖哥儿,你今日很开心?” 阮霖:“有嘛?” 赵世安:“……昨个担心孟火?” 阮霖看四周无人,勾住赵世安的脖子下巴上仰:“你确定现在讨论这个?” 正厅里菜上好了,孟火盯着盘子里的肉目光灼灼,鱼她没看,好吃是好吃,但会卡喉咙。 赵小牛在低头看孙子兵法,孟火凑过去看了一眼,立马嫌弃走开,密密麻麻全是字,连个图画也没有,太难了。 安远往门外张望:“他俩怎么还没回来?” 阮斌在安远身边落座道:“因为是赵秀才去喊的人。” 安远:“?” 几瞬后:“!” 孟火咬着筷子猛地抬头:“那他俩短时间亲不完,咱们先吃吧!” 赵小牛震惊扭头,没想到孟火怎么就把这话随随便便说出来。 毕竟现在的赵小牛,已然不是大半年前懵懂无知的赵小牛。 安远:“……”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2节 他瞪圆了眼珠子把孟火拉去了一边。 一刻钟后,阮霖和赵世安手拉手顶着红肿的唇眉眼含笑的回来。 开饭。 第134章 纪家 纪维在铺子里坐不住, 掌柜的倒是朝他打听林州布料的事,今上午已有两人来问,纪维心不在焉的敷衍了过去。 到了午时他回家去, 纪家宅子算不上小, 但一直没分家, 他们兄弟三人各自占了个院子。 纪维的院子偏僻, 靠近后门, 下人们也常从这边出去,算不得一个好地方。 他常常从后门回去,到了院里看自家夫郎林单正在搭衣服, 他过去接过来搭上:“这活让丫鬟做就成, 你不必忙活。” 林单性子胆小怯懦,很是温和,听了就笑笑:“没事, 不过几件衣服。” “小谭没在院里?” 他家小汉子纪谭今年十岁, 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 平日里总爱在院里待着。 林单皱了皱眉, 忧愁道:“大哥家的孩子说得了一个新玩意, 把小谭喊了过去。” 纪维他大哥家有两个汉子,一个十八,今年刚成亲, 小的比纪谭大一岁, 但不常在一起玩。 院门突然被推开,浑身湿漉漉的纪谭走进来, 看到纪维愣了愣, 他抿了抿唇垂着脑袋喊道:“爹,小爹。” 林单吓了一跳, 忙跑过去摸了摸纪谭的衣服:“小谭,你的衣服怎么这么湿,快,快回屋换衣服,这天冷了,冻着可不行。” 纪谭默不作声跟着小爹去了屋里,纪维跟了过去,等换好林单让纪谭坐下,他给他擦头发。 纪维站在他身前问:“怎么回事?” 纪谭仍低头:“不小心掉水里。” 纪维拧眉:“说实话。” 纪谭:“不小心掉水里。” 纪维一下子气血上涌,吼道:“我说了,让你说实话!” 林单吓得一激灵,脸色煞白煞白。 纪谭站起来,小小的身躯挡在他小爹面前,这次他抬头道:“爹,就算是我二哥推我到水里,你知道了又会怎么样?找大伯去说吗?大伯不会惩治二哥,但大伯母会找小爹的麻烦。” 纪维被堵的哑口无言,家里的事他不是不知道,林单这些年的委屈他也看到过。 他试图去说,但爹娘总是说家和万事兴。 他忍一忍,林单忍一忍,事儿就过去了。 但他没想过让纪谭也忍下去。 林单红着眼眶小心翼翼道:“该去吃午饭了,小谭,我先把你头发擦干。” 纪谭坐了回去,他扭头看小爹在无声落泪,他轻声道:“小爹,我没事,就当洗了澡。” 林单摸了摸纪谭的墨发,擦了眼泪道:“是小爹没用,护不住你。” 他甚至连自个也护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巴掌打在纪维脸上,又疼又让他清醒,可不是,这么些年他都干了什么?! 他的夫郎他护不住,现在连他的小汉子仍护不住,他这个相公和爹做的未免太失败。 阮霖的话又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纪维怎么会不想同意,但他也怕因此和家里闹翻,如若阮霖后面靠不住,他这一家又要如何过活? 纪维的内心在纠结。 等他们收拾好去了正厅,里面坐满了人,下首只有两个凳子,上首坐着纪维的爹娘,见他们来的这么慢,先呵斥了一顿。 纪维脸色越发难看。 好不容易坐下,林单又没了地方,他脸色讪讪后低声道:“爹、娘,我去厨房看看还要不要添些东西。” 上首的老太爷不耐烦一挥手。 纪谭猛地站起:“我跟小爹一起去看看。”他没等他们回答,快步出了门。 老太爷和老夫人一下子被气到,旁边还有老大家的煽风点火,老三家的看笑话。 纪维脸上发红,他一时分不清是气的还是臊的,或者都有。 老夫人似乎看出纪维脸色难看,说了几句话圆过来。 老大家的大汉子道:“二叔,我听说铺子这几日进了林州料子,你怎么不给家里人送点?” 纪维还没说话,他三弟说道:“二哥居然有林州布料的货物,怎么不提前说一说,我这边也需要,二哥不如匀我一些。” 这哪儿是想要匀,分明是要他的货源。 他咬紧了牙要拒绝,没想到他爹道:“匀什么匀,老二,你也在那铺子待的差不多,现在让你弟弟过去,你把货源告诉你弟弟。” 老夫人也在掺和:“是啊,老二,你们可是亲兄弟,要互相帮衬。” 纪维怒极反笑,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现,可现在他的确忍不下去:“货源那一家不卖了。” “另外,爹娘,家里的铺子我怕是无法管,不如全权交给三弟。” “小谭越来越大,再等几年也要给他说亲,在家里终究住不开,我要去外面租个院子住。” 他爹惊了后怒道:“你这是想分家?!” 纪维站起来,“往后我还会回来看爹娘,现在我想自个单干试一试。” 说完他鞠了个躬出门去,没听他爹娘的怒骂,纪家的铺子有六个,但都在逐渐走退路。 他原先看中又咬住阮霖所卖的林州布料不放,无外乎是想给家里起死回生。 幸好他当时没有把握,没给家里说这事,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闹。 要知道那么多布料卖上几千两不成问题,但他现在不愿意了。 他也在此刻明白,家里人看中的永远是面前的蝇头小利。 再说,他也确实不想忍,更不想让纪谭和林单也跟着他忍下去。 至于出去后跟着阮霖干会如何,纪维不知道,但他想要赌一把。 踏出门他见站在门外林单和纪谭震惊的脸,他顿在原地。 可细看之下,他见林单担忧眼神中更多的欢喜还有纪谭不可思议又崇拜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镇定道:“收拾东西,下午咱们就出去。” 但事情并没纪维想的那么简单。 他爹突然从正厅走出来,一拐杖打在纪维身后,纪维不设防,疼得他一个踉跄额头冒冷汗。 林单吓得瞪大眼睛,却站在了纪维身前,纪谭也伸手试图护住他小爹和爹。 纪维捂住腰扭头看到自己的夫郎和小汉子害怕着也要护着他,又看他爹娘怒视他,还有身后的一群人,个个明里暗里骂他。 说他顶撞爹娘,说他有了野心,还说他翅膀硬了,纪维闭了闭眼,彻底死心。 他想过爹娘生气,但没想到到了如今这一步,他们仍不向着他。 他们从不曾为他想过一分一厘,在他们眼里,他要什么都必须在最后。 最后他爹道:“老二,你要滚就滚,但府中的东西你分毫不能拿,那都是纪家的东西!” “好。”纪维站直,“好。” 他拉住林单的手,拍了纪谭的肩,挺直腰背道:“咱们走。” 在他们走后,老大拧了拧眉,没想到纪维这次这么硬气,老三翻了个白眼,不是他说,这人不到几天必回来。 纪家爹娘也是如此想,纪维不过闹腾几下,在外受了苦就会回来,再给他们纪家做牛做马。 · 阮霖家刚吃过饭,正在喝茶时,吕欣过来说纪维来了。 人来的太快,让阮霖出乎意料,更意外的是吕欣说纪维身旁跟着他的夫郎和他小汉子。 阮霖敛眉片刻想明白其中关窍,他和安远亲自去接了他们,赵世安他们则各自回院里。 纪维有几分羞赧,但这事他暂且没办法,他们被赶出门,身上并没有银子。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这样的苦难形势有利于阮霖和他的合作,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利。 阮霖听了纪维所言,把人请了进来。 安远去了厨房,让赵田再做几道菜,他和吕欣先端着几份糕点和茶水过去。 “咱们的事下午慢慢谈。” 阮霖让他们坐下,“找合心意的住处这事不是一日两日能成,不如纪大哥先在家里住着,等日后找到住处,再搬出去也不迟。” 纪维原是想借银子,不过阮霖这么一提,他看阮霖并非客套,忙感谢一番。 等他们吃过饭,纪维留下和阮霖讨论开铺子的事。 安远带着林单和纪谭去了一处院子里,院子刚打扫干净,里面没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却是难得的安静,该有的东西一个也不少。 林单还是有些惶恐,不明白纪维怎么带他来了这里,而且刚刚接待他们的人是个好看的哥儿,竟不是汉子,可他没想过去问。 他从小就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能嫁给纪维,用他娘的话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也是过上了好日子。 林单抿了抿唇,局促的道谢。 正厅里阮霖和纪维说好了二八分,纪维二,阮霖八,其他还和之前说的一样。 布料和前三月的租的铺子由阮霖出,后面再租就按他们的分成出。 他俩这会儿在商量把铺子开到哪儿条街,这事纪维有经验,当即说了几个地方。 阮霖一一在脑子里回想后,给纪维说一会儿他们一同去看一看。 开铺子这事要尽快来,要是这段时日卖的好,在年前阮霖还想再去进一批布料。 说完阮霖起身拿了五十两银票递过去:“你先用着。”他不等纪维拒绝又道,“以后还我。”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3节 纪维鼻头颇酸,想了想家里人如何待他,又看这阮霖,他们只是见过一面,谈过一笔生意,却如此相信他,他起身鞠躬:“多谢。” 阮霖没有拒绝。 · 晚上他们一同吃的饭,纪维看安远他们也在桌上时眉心微动,又在眨眼间恢复正常。 阮霖让他们坐下道:“安安和斌哥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说着他大致介绍了一遍。 赵小牛还没在外面遇到比他小的汉子,他看了纪谭一眼,对他友好一笑。 纪谭一愣后也笑了笑,他又不好意思的低头,以至于他没看到赵小牛眼里划过的警惕。 吃过饭纪维他们回去,阮霖在喝茶时说了把铺子定下一事。 布料铺子在东城的闹市,一个月五十两,今个已把契书签了。 另外这几天把那边的铺子稍作修整,纪维再去州衙登记后,他们就可开张。 “斌哥,我给纪维说了,明个他要回家拿身契和林单的嫁妆,你带着镖局的人一同去。” 他现在的身份压不住纪家,但是霖安镖局的袁贰名头却可以。 阮斌应了,赵小牛看了看他们,决定明个也去凑热闹。 但让阮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阮斌去镖局喊人时碰到了袁贰,袁贰问了他喊人干什么。 这事没什么不能说,袁贰一听,眼珠子一转,兴致勃勃跟着他们一块去。 林单和纪谭一出门见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等着他们,也就前头那个个矮长得还挺可爱的汉子让林单没那么怕。 纪维认识袁贰,他没想到阮霖竟能请得起袁贰帮他,他忽得一顿,想到镖局的名字,又想昨个阮霖和他谈的合作,一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忍住内心喜悦,知道他这一步走对了! 纪家的人没等到纪维哭着跪下求他们让他回来,反而看到纪维带着一群人来家里。 纪爹气得吹胡子瞪眼,还没骂人他被他家老大拽了一下,转眼看到他家老大恭维的给一个叫袁贰的小汉子说话。 袁贰瞥他一眼:“你谁啊?让开。” “今个我霖安镖局受托,帮纪维拿一些属于他的东西,你们没意见吧?” 纪家人哪儿敢有意见,一个个脸色难看,不知道这纪维怎么攀扯到了袁贰身上。 刚袁贰是没说什么,但以前受托,哪儿用得着袁贰亲自出面,今个这分明是给纪维撑腰! 纪娘浑浊的眼珠子来回看了看,转而喜笑颜开拉住纪维的胳膊,说她养他们兄弟几人的不易,还说要兄弟齐心,日子才会好。 看纪家人吃瘪,正在偷偷高兴的林单下意识紧张看向纪维,他太知道纪维的性子。 纪谭也盯着他爹。 片刻后,纪维把胳膊上的枯手推下去:“娘,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 纪娘没想到这一招不灵验了,一下子气得哆嗦,又哭又闹说纪维不孝顺。 袁贰撇撇嘴,上前走到纪娘面前道:“你挡我路了。” 袁贰此人,向来尊老爱幼,爱护美人,但这一看就是利用纪维的老太婆除外。 纪娘刚听了老大说的话,知道袁贰惹不起,她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原本只是想拿身契和嫁妆,但有袁贰在,他一挥手,让人把院里能搬的东西全搬了。 纪谭拉了拉林单的手,父子俩对视后各自回屋里收拾东西。 等一箱子一箱子的衣物搬走,纪家人察觉出不对,这怎么还真有分家的架势。 老大家的想要和林单说话,但林单站在袁贰旁边,她又不敢过去。 纪家昨个的威风和今个的憋气让林单看得心底畅快,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低头看鞋尖,内心忍不住谴责自个,他这么高兴不对。 他咬了咬下唇,暗想,那就高兴这一会儿,等出了门他再不高兴。 等真的出了纪家的门,林单恍惚回头看,肩上莫名松快很多。 他甚至觉着这条路比之前走得要平稳,周围的人和物也比以前明艳响亮。 纪维也看了眼,不舍的情绪在看到他爹他娘怒气的眼神后,他扭头大步往前走。 · 袁贰坐在马车边上看他们的反应,只觉得有趣,又看坐另一边的纪谭小脸挂着笑意。 他摸了摸下巴,倏地冒出一句:“你长得还挺不错。”是随了他小爹了。 纪谭:“?” 林单猛地抬头,一把把纪谭拉下去护住,但他又不敢怒视袁贰,脸色格外难看。 袁贰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显然林单没听,还故意走慢,离袁贰很远。 袁贰:“……” 赵小牛知道为什么,但他没说,反而走到纪谭面前和他交谈。 这些人往后要和阮霖做生意,纪维这人赵小牛看不明白,但他可以去试探纪谭。 他要让纪谭也跟他一样对阮霖忠心。 到了阮家,袁贰看林单还躲着他,他一脸无奈去找了阮霖。 阮霖见袁贰突然来访眨眨眼,他放下书道:“镖局有事?” 袁贰摇头,说了他去给纪维撑腰一事。 阮霖看他几眼,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袁贰努力不去看阮霖,他侧身道:“阮霖,咱们也不是非要只有一个合作,多一点更能稳固我们之间的友情。” 友情,阮霖被袁贰突如其来的热情逗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袁贰这是知道了纪维和他合作的事,他也想掺和一脚,毕竟赚银子这事谁不想干。 “布料这事纪维熟悉,他干最为合适。” 袁贰听了也不意外,正好安远给他送了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你这茶还有吗?上次我娘喝了还挺喜欢,但我没在外面买到。” “家里这会儿没了。”安远道,“袁夫人要是不急,等几日会有新的。” 袁贰:“成,回头给我留一些。” 安远应了声。 袁贰这次看向阮霖,努力让他表情正常:“阮霖,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生意,咱们也可以合作合作。” 阮霖手指在书上敲了几下,认真看他:“还真有一事可以合作。” 有人漫不经心的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袁贰嘿嘿一笑:“什么?” “……”阮霖伸手在袁贰眼前打了个响指让他清醒,“我之前南下经过一个县,那边制作的胭脂不错,你要是能把那里的人带来文州,咱们可以一同开一个胭脂铺子。” 安远听后起身回院里拿出两盒没开封的胭脂,这是之前他自己留的,他递给袁贰。 袁贰打开后看了看,他没怎么看懂,他合上道:“这是姐儿、哥儿用的东西,我一个汉子……” “这一盒进价四十文,我卖了四百文。”阮霖笑眯眯说道。 袁贰惊得把剩下的话咽在喉咙里,他用力咽了口水,这会儿阮霖都没他手里的胭脂好看。 他再次打开,思考许久后道:“我先想一想,明日我来给你答复。” 阮霖点头:“好,胭脂你可拿走。” 袁贰点点头走了。 晚上赵世安回来,他们吃过饭去书房后,阮霖说了今个的事。 不过他有一事好奇:“我记得袁贰应不是袁夫人所生,怎么他却有爱看美人的性子?” 赵世安把脑袋压在霖哥儿肩上,看他在写胭脂铺子的计划,涂涂改改了好几处。 他扭头亲了下霖哥儿的唇角道:“他应是从小跟着袁夫人,小时候无意中学的。” “奇奇怪怪。”阮霖托着下巴放下毛笔。 他看向外面的星星顺手打掉赵世安在他腰间作乱的手,“明个高信他们也该到赵家村。” 赵世安被忽视,他低头在霖哥儿脖子上轻咬厮磨,又慢慢舔舐。 阮霖还没疼就先被调起了中午强压下去难耐的情意,他呼了口气,抓住赵世安的头发把他往旁边拉。 他转身跪在椅子上,双手扒开赵世安的衣领,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赵世安的大手轻轻揉捏霖哥儿的后背,却又因锁骨上的痛感咬牙荡漾一笑:“艹。” 爽了。 作者有话说: 林单(shan) 第135章 送信 十月十下午, 在落日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桌上时,学堂里的石秀才合上书,告诉屋里的汉子、姐儿、哥儿们现在放学。 原本安静的学堂一下子吵闹, 他们和石秀才道别后, 成群结队叽叽喳喳背着布兜回家。 石秀才唇边有了笑意, 他起身拿着书回住宿的地方。 他来赵家村已有几个月, 他实在是家中穷困, 好不容易考个秀才,家里却无力托举他往上考,后来听人说赵家村办了个学堂, 在招教书先生, 一个月就可得五两银子。 他没犹豫来了此地,可惜晚了一步,人已经够了, 但有个秀才听到说教哥儿、姐儿, 认为此事不成体统, 气得拂袖而去。 石秀才趁机过去给里正介绍了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赵家村里有个桃花源, 每一旬中有三天会有从各个地方来的人来这里游玩。 他更是从村民口中得知了赵世安和阮霖,这桃花源就是阮霖想的主意。 现在管理桃花源的人是阮霖的家仆,也就是赵红花, 以前也是可怜孩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4节 不过现在看不出来, 这不到一年赵红花的变化太大,面对任何人就连县里的老爷们也能谈笑风生毫不怯场。 他正想着, 看一人往学堂这边来, 石秀才下意识整理了衣服,往前了几步道:“赵管事。” 赵红花抬头, 看到他道:“石秀才,幸好你还在,我今个看书有个问题没太明白,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给我讲一讲?” 石秀才羞涩一笑:“好。” 两个人也没进去,就站着讲了赵红花没懂的地方,等讲完赵红花倒了谢就要走,石秀才忙道:“赵、赵管事,不知你明个……” “师父!”一个和赵红花差不多大年纪的汉子跑过来在赵红花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赵红花眼眸猛然一亮,她要走时又看他:“石秀才刚才说什么?” 石秀才的勇气一下子消散,他摇摇头:“没什么。” 赵红花不再停留,快步往家里走去。 赵世安家的院子现在只有赵红花住着,他刚进去阮白和阮黑站了起来。 赵红花急切道:“霖哥的信在何处?” 阮白哭笑不得把信递过去:“红姐儿,是文州回来的信,却不是霖哥儿所写,是给你的。” 赵红花懵了,她在文州可没认识其他人,难道是赵小牛? 她接过看外面写了赵红花亲启,下笔力气挺大,这字迹像是寻仇的,那就不是赵小牛。 打开后里面还挺厚,抽出来时带出来了一绺头发,赵红花心里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把头发塞进去,拿出那厚厚的三页纸,面目表情看完后,脸皮抽了抽。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去书房,拿起毛笔哐哐去写,这架势看得阮白一愣,像是要和人干架。 要知道她在这里这么久,还没见赵红花生这么大的气,她看了眼阮黑:“咱们不去劝劝?” 阮黑摇头:“应是认识的人,而且看这情况,还挺熟络,酒楼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先回去了。” 阮白点点头,不过她不放心赵红花,点了蜡烛过去,进书房吓了一跳,赵红花下笔的速度和力度像是和这人有血海深仇。 她眨眨眼,不等她说什么,阮黑突然从外面跑进来道:“红姐儿,白姐,快出来,有人从文州回来了。” 高信和赵晓一人牵着一辆马车站在村口处,村民们没见过他们。 可听他们说是从文州回来的,忙凑过来问阮霖和赵世安他们在文州过得好不好。 高信来过一次,这次没那么局促,大大方方说了现状。 他们一听阮霖在文州做生意,赵世安去了清风书院,无论咋看,以后都大有成就,吴秋和王平还有孙禾高兴的嘴巴合不拢。 赵武是抱着赵谦大步跑过来的,后面的杨瑞和赵榆差点没赶上。 赵武刚好和出门的赵红花碰上,赵红花看赵谦被墩的咯咯笑,顿时被逗笑了。 不过他们一看不是阮霖和赵世安回来,颇为失望,到了家里高信把信给赵红花。 阮白无意中看到高信看她,她淡淡一笑,出去喊了人让准备饭菜和热水,客栈那边有空房间,晚上直接过去住就行。 赵红花急匆匆打开信,里面写得简单,说了高信和赵晓是谁,又说了为何让他们回去。 看完后赵红花格外高兴,她们现在正缺送信的人,桃花源的近况她常常想告诉阮霖,但让民信局送信总归不可靠,不如自己的人。 吃过饭,高信又说了明个去买茶叶的事,赵红花和他说明个她们一起去。 赵晓自从来到赵家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并非他话少,而是震惊的无话可说。 这赵家村太过不同,处处是石板路不说,村里的村民也不是他以前见过的那种蛮横无理,反倒有几分县里人的感觉。 还有这酒楼、客栈,他这时候才知道为何那日是阮霖挑选的他们,他不由心生佩服。 · 十月十二上午,文州东城的云衫铺开业,鞭炮声响彻街里,再加上铺子里卖的是林州布料和林州首饰,瞬间吸引了不少人过去看。 阮霖、安远和孟火坐在远处马车上磕着瓜子看,人还挺多,阮霖又让赵小牛送去了鞭炮,再来点热闹。 阮斌和镖局的一群人在铺子四周盯着,一旦看到纪家人立马驱赶走。 等晚些阮斌过来,说的确有纪家人来。 阮霖嗤笑后让他们这三日在这边盯着,晚上也要留人,要是纪家谁敢捣乱,直接送去州衙。 等时候差不多,他驾着马车去接了赵世安放学,回去路上他们说起了袁贰,初九那日袁贰又上门来,说和他一起干胭脂铺子的生意。 分成原本说四六,袁贰四,阮霖六,但袁贰没同意,两个人又把胭脂铺子重新讨论了一遍。 袁贰负责找人、开铺子、管理铺子,而阮霖只用负责开铺子所用的大部分的银子,这么一说,依旧四六分,阮霖四,袁贰六。 对此阮霖很是满意,胭脂这事他本就没精力再去管,而袁贰对此了解不多,他要想把铺子经营好,免不了去请教袁夫人。 到时得利最多的还是他。 “要是快的话,十一月应能把铺子开起来。”阮霖坐在一旁双手捂脸,天越来越冷,风不再温柔,带了几分凌厉之意。 “差不多,今日我听书院里的人说,往年到腊月十五放年假,正月十六开学。”赵世安拉了拉缰绳让马儿停下,他跳下去拍了拍门。 “还行,有一个月。”阮霖也跳下马车。 他俩把马车交给了齐永,去了正厅。 等坐下喝了口热茶,阮霖说了安济院的事:“现在手上银子只有八百两,原本我是想着等明年手里银子够多,咱们再去开安济院。” “但这几日我在西城那边看到不少乞丐,还有不少小孩子衣不蔽体,冬日里怕是难熬。” 赵世安把揉霖哥儿脑袋的手划在他的耳朵上,捏了几下道:“不如先开一个小的?” 安济院这事安远盘算了不少,闻言点头:“可开在西城。”那边地方便宜。 “霖霖,咱们只收留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还有一些年纪偏大的哥儿、姐儿。” 至于汉子,手脚皆利索却当乞丐,显然是懒汉,那他们没必要去收留,“要是身体有异的汉子,咱们视情况而定。” 阮霖想了想,认为这样不错:“安安,安济院的事那就交给你,最近孟火的手还没好,让她除却每日读书练字外,其余时间跟你一起去。” 孟火性子太野,人性也不足,阮霖可以理解,但不能让她继续放任,跟着安远开安济院,也让她慢慢接触接触人。 安远:“好。”这次回来,孟火倒真没怎么气他,以至于他买得败火茶现在搁置在了柜子里。 下午阮霖给了安远六百两,让他自个盘算。 另外他看了家里的账本,往家里放了一百两,阮霖盯着最后的一百两闭上了眼。 他完全不想承认他又快没银子的事实。 接下来二十多天就看布料和首饰卖得如何,毕竟再次南下买布料以及开胭脂铺子这事都需要银子。 三天后的晚上,纪维把这几日的账本给他。 布料他们一匹卖九两,只这三日就卖了两百匹,得了一千八百两,首饰卖了六十四件,卖的是十两一件,得了六百四十两。 仅仅三天,他们得了两千四百四十两。 纪维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不过这也是新铺子开业,接下来几日怕是会平淡,可这也让他欣喜不已。 阮霖给了纪维四百九十两:“咱们往后每月分银子,这次我需要用,咱们先分一分。” 纪维不是没过手过这么多银子,只是这银子通常是给了他家里人。 他平时银子是每月家里给的二十两,出去吃饭喝茶也是记账,手头甚少有银子。 可这会儿银票在手心,轻轻几张却压得他手颤抖,他眼角湿润,先还了阮霖五十两。 他现在还住下阮霖家,他回了院里,见林单正在做衣服,他喉咙发紧,过去握住林单的手:“单哥儿!” 林单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纪维如此模样,他松开衣服握住纪维的手:“怎么了?” 纪维只给自己留了十两,剩下的放在林单手中:“咱们有银子了,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林单被这么多的银票惊到,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当初他怀纪谭时,嘴馋想吃芙蓉糕,可家里人万分推脱,还是纪维给他买了,可事后家里人知道,没少因此事挤兑他。 说纪维没挣什么银子,花得倒是不少。 可一份芙蓉糕只要三钱。 林单知道纪家人不喜他,这么多年要不是有纪谭,他都不知道他要怎么熬过去,幸好、幸好现在纪维想明白,纪家人终究靠不住。 这几日他晚上做噩梦,总是梦到纪维又带他回了纪家,他吓得神情恍惚,但今日看到银票,他悬的心放下,他知道纪维不会回去了。 他和纪维做了多年夫夫,他太了解纪维,他知道纪维心有抱负却被家人压制,如今有了机会,定不会放过。 纪维缓过来低头看林单做得衣服,他摸了一把布料,并不是好料子,他好奇道:“这是?” 林单说了安济院的事:“天越来越冷,我也想添一份自己的心意。” 纪维点头:“单哥儿,银子你管,你看着再添置些别的。” 林单乖乖点头,纪维看烛光下林单羞涩的模样,他情不自禁抚摸林单的脸颊。 · 正院里吃宵夜吃撑的阮霖,正脚步轻快的在赵世安身边晃荡消食。 赵世安放下书,突然问了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霖哥儿,我好还是银子好?” “银子。”阮霖毫不犹豫说出口。 赵世安震惊:“霖哥儿,但凡你犹豫一下哪?” 阮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一沓银票:“那就对它们太不尊重了!” 赵世安不乐意了,他哼唧道:“在书院每日看到顾晨不能打他,偶尔还要和他说话,回来后我竟然还没银子好,这世道,还让人怎么活?” 当然他没说阮家那两兄弟,他和阮竹幽碰到过一次,见了面也没说什么,阮逢秋这几日没之前热情,而且开始给他横眉冷对。 赵世安对此耸了耸肩,没明白。 阮霖戳了戳赵世安的胸膛:“那你哭。” 赵世安:“!!!” 阮霖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他:“谁让你跟银子比了,银子顶多算是世俗中所需要的东西,但你又不同,你可是我心尖尖上的人,两者不可比较。” 这歪理邪说让赵世安唇角上挑,他清了清嗓子:“是嘛?” “不是嘛?”阮霖拉住他的领子低头,恶狠狠道,“怎么,你不愿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5节 赵世安被凶萌到,拉住霖哥儿的腰让他坐在腿上颠了一下:“乐意之至。” 阮霖一挑眉,要下去时却无法动弹:“想干什么?” 赵世安在霖哥儿耳边吹了口气,轻笑道:“干你啊。” 阮霖的耳朵瞬间爆红,赵世安的一些话在床下说得越来越顺口,他一巴掌打在赵世安肩上,咬牙切齿道:“闭嘴!” 赵世安呲牙一笑,抱着霖哥儿出了书房去了里屋,关上门两人亲成一团。 衣物随着走路而掉落,等赵世安躺在床上,阮霖坐在他大腿上凶狠道:“我要在上面。” “行。”赵世安舔了舔齿背,眼底的暗色遮住了他的兴奋,“好。” 烛光被床帏挡住,只留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上面,坐着的人劲瘦的腰间攀附着一只大手,在上下起伏的同时仰着脑袋。 直到大手往上触碰到胸膛,影子突然软了身体,作乱的大手再次扶到腰上,身影再次晃动。 阮霖被搅得失神,他无力趴在赵世安胸前,被迫去承受。 又在某一刻,赵世安捧住他的脸亲他的唇,同时扶住他的背转过身。 阮霖眼眸一下子瞪大,眼角沁出了泪,他的眼里除了赵世安满是爱意的双眼就是不断往下的床顶,又在某一刻,他被赵世安拉了回去。 他的腿一下子绷紧,手不自觉抓了赵世安的背,赵世安低头堵住霖哥儿的唇,辗转厮磨。 长夜漫漫。 外面的风声掩盖了屋里的一夜旖旎。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中秋快乐中秋快乐呀中秋快乐!!! 第136章 咬唇 翌日天蒙蒙亮, 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安远跺了跺脚,把孟火喊起来, 路过正院时忽得听到里面有动静。 “站好。” “心肝, 不好吧。” “你别动, 不然我这匕首可能会不小心扎到你脖子上。”阮霖的声音有着森森寒意。 安远走过去敲了敲门, 又推开看到站在银杏树前面的赵世安, 还有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匕首的阮霖,这架势…… 他拉住孟火出去关上门。 阮霖:“……” 赵世安试图往前走:“心肝,你看……” “回去。”阮霖的眼眸冷若冰霜, 他一想到昨晚他都说停了, 赵世安非不停。 到了后面又给他算“银子重要”的账,让他昨晚说了不少让他羞耻的话,现在他气得牙痒痒。 赵世安耷拉着脑袋:“可是心肝, 我想给你揉一揉腰。” 阮霖不为所动, 他晃了晃手腕, 甩出了手中的匕首。 一缕青丝飘到地上, 赵世安腿一软扶着树看眼前的匕首, 他咽了咽口水。 阮霖看赵世安真被吓到,他轻哼一声过去安抚,没成想刚碰到赵世安的胳膊, 他就被赵世安拉到树前, 胳膊抵在他的眼前。 阮霖眯了眯眼:“干嘛?” “心肝,你可真不怕把我的脸刮花。”赵世安低头含住霖哥儿的唇轻咬。 阮霖挑了挑眉, 赵世安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段时间的匕首练得如何, 让他甩到人身上的难度可比他甩不到人身上的难度要高。 “嘶!”阮霖唇上一疼,他怒视赵世安, 竟敢真咬他,他当即咬回去。 等两个人嘴里都有了铁锈味,反倒亲得没那么生猛,多了几分柔意。 吃早饭时,安远看阮霖和赵世安同样破的嘴巴,他神色如常的低头喝粥,习惯了。 上午阮霖补了觉,醒来就见高信和赵晓回来了,同时还有带回来的一百斤茶叶和几封信。 他俩已吃过饭休息一会儿,看阮霖过来他俩把从文州到千山县自个画得舆图拿出来。 舆图上经过的村、县以及河流、地势写得一清二楚,高信说道:“阮老板,这是赵晓做的,他画图画得好。” 赵晓挠了挠脸:“主子,许多地势是高镖头记下告诉我,我才能写上去。” 阮霖看了看他俩:“你们这一趟做得不错。”安远给他们一人一个荷包,“这是我单独给你们的辛苦银子。” 沉甸甸的荷包让他俩惊到,赵晓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些事不本就是他该做的? 在看到高信道谢后,他犹豫了一下,也道了谢,阮霖让他们把这一路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等说完他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 赵晓回了他住的院里,打开荷包见里面有二十两,他瞪圆了眼,片刻后,心里松口气,他知道这一次他跟对了主家。 等到午时赵阳跟着阮斌一起回来,两个人见面说了彼此近事,又一同去厨房那边吃饭。 赵世安回来时见霖哥儿正在看信,他刚凑过去脸上多了一封:“二叔给你写得信。” 他俩一同看完,对桃花源的近况有所了解。 上午林单他们去找了纪维,中午吃饭时,吴忘跑了过来,上来就问有没有赵红花给他的信。 阮霖摇头,他看吴忘脸色发黑,倏地有了兴致,故作漫不经心问了怎么回事。 吴忘深吸一口气道:“我问他姐!”他指着赵小牛,“之前的配方,时至今日,那俩都回来了,我的配方还没到!” 阮霖:“……” 赵世安:“她是不是让民信局送来的?” 吴忘坐下咬着肉撕咬道:“要是民信局,必然早到了。” 阮霖看他:“那你怎么不再写一封去问问,须是事情多,红姐儿忘记了。” 吴忘震惊抬头:“她忘了我的事?!” 孟火眼珠子来回转,她往旁边挪了挪,低声问赵小牛:“他们在说你姐?” 赵小牛正在扒饭,闻言一顿:“咋了?” 孟火:“你不觉着奇怪?” 赵小牛:“?” 孟火:“那汉子的态度,很不正常。” 赵小牛:“??” 孟火嫌弃看他:“他对你姐太过关心。” 赵小牛:“???” 几瞬后,他明白孟火的意思,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姐才十五,他二十二,我姐看不上他。” 十五! 孟火没少听阮霖和安远提起赵红花,她原还以为和阮霖差不多大,竟才十五。 她撇撇嘴,她也才十四,照样厉害,怎么就不见阮霖和安远夸夸她。 等吃过饭,阮霖喊着他们去了书房,说了再次南下之事。 不过这次他不去,阮斌和赵小牛还有镖局的人去,高信留在镖局继续训练镖师。 这次去直奔林州,买一千匹布料和一百件首饰,他给了阮斌一千八百两银票,剩下三百两一部分他们路上花,其他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再过一个月怕是会下雪。 不过他算过,中途不停留大概一个半月能回来,如若雪下不大,也耽搁不了太久,只要十二月中旬能回来,那就不晚。 阮霖需要这一批布料在林州过冬。 昨晚上他和纪维说了,现在铺子里的林州布料每日只卖十匹,先进其他布料卖着。 他又把之前画得舆图拿出来给了阮斌,上面标明了哪个县有什么东西,以及做买卖的铺子和掌柜,甚至把打探出来掌柜的喜好也写在上面。 阮斌接过后点头:“行,那我明个走。” 等出去后阮斌喊了安远,问道:“可有想要的东西?” 安远疑惑了下后摇头,他抿了下唇说:“你们一路小心。” 有了这句话,阮斌瞬间有了股干劲儿,他轻咳一声:“我听你的。” 安远脸颊红了红,没搭理他。 他到了院前正要进去,孟火打开门,见阮斌和安远挨着一处,她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安远:“……”这孩子怎么就懂这么多! · 这天下午,吴忘回去再次给赵红花写了一封咬牙切齿的信,加了银子让民信局送去赵家村。 十月十八上午,赵红花看到吴忘的信,她愣了片刻后一拍脑门,她说前几日她忘了什么事。 不过吴忘这语气过于咄咄逼人,她把黑大豆膏配方写上去后,另外在后面写了,让吴忘下次求人记得好好说话。 她没加银子,这几天吴忘秃不了。 十月二十二下午,吴忘收到信,他啃着梨看,前面还算正常,后面的阴阳怪气让他把梨啃得咔咔响。 现在配方到手,他再次提笔写赵红花上次的配方不准,他头发明明只能乌黑四天。 他再次加银子把信送回去。 十月二十五上午,赵红花面无表情看安州来的信,在看到吴忘居然敢质疑她。 她被气笑后写了她是如何确定能乌黑五天,另外,她吐槽了吴忘的头发是多么的差,就算秃也不是她做的黑大豆膏有问题! 她仍没加银子。 十月二十九下午,吴忘收到信,他正咬着鸡腿,看到赵红花写她把黑大豆膏涂抹在鸡毛上,来确定了能乌黑五天。 他顿了顿,视线从信转到鸡腿上,又从鸡腿转到信上,一瞬后,鸡腿掉在地上,另一边虎视眈眈的流浪狗跑过来把鸡腿叼走。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6节 吴忘:“……” 他把信放进怀里,决定洗个头清醒清醒,可洗完再次看到掉的头发,他心一下子哽住。 冬月初二晚上,赵红花烫了脚后浑身舒坦,再加上这两日没等到吴忘的信,肯定是吴忘知道了他自个理亏。 她哼哼几声把水倒在院里,正要进去大门被敲响,她放下盆穿好衣服走过去,开门先见到了一双满是怒火的双眼。 可随着赵红花的惊讶,来人的眼里也变得错愕,几瞬后,赵红花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四周张望后回头看吴忘:“只有你一人回来?” 吴忘:“……啊。” 今晚月色明亮,不用烛光也能看清彼此模样,赵红花把跟着吴忘过来的巡逻队的人摆手,让他们散开。 她双手环胸站在门口:“你回来干什么?” 吴忘眨了眨眼,原本的怒气在看到赵红花后莫名消散,在他印象里,赵红花还是个小姐儿,可几个月不见,原来的小姐儿变得不太一样。 脸好像长开了一些,气势也大为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可又不一样。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语气异常的正常:“我用了之前的配方,还是掉头发。” 赵红花:“……哦。” · 冬月初八,文州北城的一家胭脂铺子,名为清香阁,上午鞭炮齐响,袁夫人亲自过去给袁贰撑腰,一时间清香阁人来人往。 西城的安济院也在这天悄无声息地挂上了门匾,阮霖站在安济院门前,呼了口气。 忽然间,他鼻头一凉,他抬头望,细小的雪花正洋洋洒洒往下掉落。 下雪了。 安远上前给阮霖的披风绑好,轻声道:“霖霖,进去吧,天太冷了。” 阮霖垂下眼眸后一弯:“好。” 十月底安济院在州衙报备上,这次写的是赵世安的名字,安济院不比其他,像他们收留的人需要在州衙登记在册。 安济院并不大,只有他们家的一半左右。 前几日已陆陆续续的收了好几个小孩子,安远还雇了两个人,在他没空过来时,他们好照顾这些孩子。 不过也不是让这些孩子白住,太小的就算了,五岁以上就跟着他们一起做活。 倒不是安远心狠,而是不这样做,会给他们养成懒惰的性子。 阮霖进去转了一圈,看到几个孩子裹着不太合身的棉衣围坐在厨房里剥豆子,看到他后纷纷站起来,眼里有几分怯懦。 阮霖看他们脸颊干裂发红,手上也有冻疮,他把披风脱掉走过去蹲下看向他们几个问:“你们中午要吃什么?” 最大的是个汉子,看起来六七岁,他吃了几顿饱饭后一点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认识安远,知道是他带他们来的这里,又看安远对面前好看的哥哥恭敬,他轻声道:“炒豆子,我们不吃多。” “该吃多少就吃多少。”阮霖揉了揉这几个孩子的脸,收起眼底的心疼。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笑问道,“正好我多日没做饭,今个我能用你们的豆子炒一道菜吗?” 小汉子下意识看向安远,安远一点头,他也点点头:“好。” 安远让帮忙的人去了一旁,他把披风给了孟火,他坐在灶洞前烧火。 不说雇的人,只说孟火现在也一脸懵,不明白他们为啥这么做? 可看着看着,锅气跑出来,厨房里更加暖和,也让孟火的心跟着发热。 安济院的厨房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一股香味随着风吹到了一家酒肆的二楼。 “香,呦,这是吃肉了。”坐在窗户前的老人动了动鼻子,目光落在安济院的烟囱上。 “吃的好,我也要吃肉,吃牛肉!”他说完看向他对面的十五岁的小丫鬟。 “不行。”小丫鬟笑吟吟拒绝了此事,“大夫说了,您要么戒酒要么戒肉。” “你这姐儿,小小年纪怎能如此迂腐,我少吃点没事,大夫诊不出来。”老人搓了搓手指头,伸出食指,“只要一斤就成,我不要多。” “您说笑了,一两也没有。” 老人撇撇嘴,闷了杯子里的酒:“那我还要喝两壶酒!” 小丫鬟给酒杯倒满后道:“前几日我偶遇顾晨,他想来拜访您,被我推脱过去。” 老人一听这名字就嫌弃的不得了:“不用搭理他。” 小丫鬟犹豫后问道:“真不见他?他还算不错。” 老人摇头:“你认为阮家兄弟如何?” 小丫鬟回忆了那两个人:“阮竹幽不错,阮逢秋年岁还是小了些,过于规矩。” 老人笑她:“那也比你大。” 小丫鬟耸耸肩:“可他没我聪明。” 老人视线再次瞥向安济院:“那赵世安哪?” 小丫鬟这次沉默下去,她的目光逐渐放在不远处的烟囱上:“他,不行。” 第137章 压力 赵世安打了个喷嚏, 午时背着布兜出了门,他见外边地上落了一层白雪。 江萧在他身边瞬间愁眉苦脸:“下午夫子定会让我们作诗。” 赵世安想到江萧平日里憋出的那几句,拍拍他的肩:“没事, 大不了再罚你抄写几篇诗句。” 江萧给他一拳头:“那可不是几遍, 是几百遍。”他忘不了秋日里书院里有了落叶, 夫子是如何让他们作诗, 还有看他怒其不争的眼神。 “对了, 你嫂子买了一只小鹿,说等十五让你们来家里吃饭。” 他俩踩到雪上,吱呀吱呀的响, “上一年见了一个新奇玩意, 可把鹿肉放在架子上烤着吃,再来点酒配上雪景,也称得上一句天上人间。” 赵世安忽得想到上一年下雪时他和霖哥儿还在赵家村, 眼里有了柔意。 他呼出一口白气:“那就叨扰江兄。” 江萧摇摇头, 没说家里的江不寒太闹腾, 这才几日不见, 又想和阮霖见面。 阮斌和赵小牛他们现在南下已有二十天, 这段时日一直是赵阳来接他。 赵阳性子活络,见赵世安过来低声道:“老爷,夫郎今个去了安济院, 我来时还没回去。” 赵世安上了马车放下布兜:“去安济院。” 路上赵世安还看了会儿书, 到了地方他跳下马车,可他忘了刚下过雪, 脚下一滑人一歪, 倒地之前他先扶住马车。 只是姿势颇为滑稽,他立马站直。 赵阳低头憋笑:“老爷, 我什么也没看到。” 赵世安:“……闭嘴吧。” 赵阳听话不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跑出来,他摸了摸鼻子,忙拉着马车进去,拴在院子里。 安济院简陋,只是勉强能住人,安远租赁的这个院子,一年一百两,不贵。 这里离北城较近,地方干净,离花楼、赌场较远,旁边多是住户,近处只有酒肆和茶馆,相对于比较安全。 院里的雪扫了一条路,应是有一会儿,现在地上看起来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 刚到院里,从后面走来一人,见到他俩忙拦下,听赵阳说他们是谁后,把他们请了进去。 阮霖和安远正在给小孩子们擦冻疮膏,孟火也拿了一瓶,她和面前四岁的姐儿大眼瞪小眼。 她的腿被安远碰了下,她不太熟练打开塞子,手指上挖了一大坨,擦在小姐儿的脸上。 揉了揉,一脸油。 安远失笑:“太多了。” 他把小姐儿脸上的抹掉一些擦在手上。 孟火皱着脸:“好麻烦。” 小姐儿乖乖的眼神看到了孟火左手没了的小拇指上,这段时间养的不错,孟火手指上有了皮肉,只是到底不太相同。 “呼呼。” 孟火听她说话:“啥?” 小姐儿低头朝着赵红花的小拇指上吹了几下:“呼呼,不痛。” 她又坐在地上,把棉鞋和足袋脱下来,举起右脚,她的脚上只留有大拇指,她笑着吹了吹道:“呼呼就不痛。” 孟火手指蜷缩,她在这一瞬有着无措。 “这怎么回事?”安远忙问他雇的人。 雇的人也不知,一开始姐儿的脚就是这样,她问了姐儿,姐儿太小,她自己也不知道。 安远把足袋给小姐儿穿上,阮霖让她晚些时候给这些孩子身上全检查一遍,另外带着她们去看大夫,现在身子不好,趁着冬日正好养一养。 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咳,阮霖刚回头就见赵世安蹲在他身后,他瞬间弯了眉眼:“放学了?” “是啊。”赵世安摸了摸霖哥儿的脸,不凉,倒是他的手凉,冰得霖哥儿瞪他一眼。 安远让孟火给这几个孩子擦冻疮膏,他去了厨房把热的菜端过来。 阮霖坐着没动,给他指了指桌上的汤婆子:“刚灌的热水,你先抱着暖暖手。” 赵世安拿了后又蹲下,打趣道:“还是霖哥儿了解我,知道我要来。” 阮霖轻哼一声:“这雪还不停,怕是要下一天,也不知道斌哥和小牛他们怎么样?” 几个孩子偷偷看看赵世安,又看看阮霖,不明白今个怎么来了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 她们现在只知道在这个地方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挨冻,等到下午他们走时,她们还有几分不舍,一同去了门前。 等到马车越行越远,她们心里空落落。 可回了暖和的屋里,去了厨房坐着,看着灶洞里的红薯,她们嗅了嗅,香甜香甜的,一下子又高兴起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7节 · 马车上的安远问起了吴忘,十月底茶馆的人来说吴忘骑着马出了文州,说是要回赵家村。 “昨夜回来了。”阮霖一想到这事就腮帮子疼,笑的,他也是在吴忘走后才知道赵红花和吴忘通了几次信。 “那他那掉头发到底怎么回事?”安远是真好奇,总不能是黑大豆膏的问题。 “他在千山县看了大夫,说是他压力大。”赵世安说完想到昨夜吴忘来时一脸懵的表情就想笑,“大夫给他开了药。” 安远被这个说法给震到,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可怜的红姐儿,被吴忘冤枉了。” 说起这个阮霖倒是奇怪,昨夜他提起赵红花在家里如何,吴忘几次转移了话,故意不说。 难不成她俩还真有了怨? 阮霖摸了摸下巴,那等过年回去再好好给两个人聊一聊,毕竟过了年他要把赵红花带来,他俩以后免不了的见面。 他们先到了家里,赵阳又送赵世安去书院。 阮霖回到书房伸了个懒腰,拿出账本算了上个月的账。 霖安镖局他得了六百六十两,云衫铺后半个月得了九百二十两,再加上之前手里剩下的一百两,共有一千六百八十两。 清香阁他拿了六百两出去,再去掉各种花销,他手里剩下九百两。 阮霖点了点额头,拿出三百两放在桌子上,这个月给安济院用。 还剩下六百两,好似没了其他事。 “看银子哪。”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阮霖身体一僵,他“啪”的一声把盒子合上。 吴忘翻了个白眼:“别藏了,我又不是没看见,今个我来是有其他事。” 警惕从阮霖的眼里褪去,他笑吟吟道:“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给我说过,陈惢要是回来,你让她去安济院,今上午她去了茶馆,除了她还有李笑笑和李笑笑的妹妹李苗苗。” 吴忘坐下说了陈惢的事,他当初选择陈惢,不过是她从花楼里出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花楼,而且这个姐儿能忍,也有脑子,够聪明。 最主要的是,这个姐儿有个软肋,不是陈通,而是她的好姐妹李笑笑。 偏偏李笑笑此人心肠软。 虽说现在不再有花楼的事,但阮霖交代过,才有了他来的这一趟。 当初他确定陈惢会来找他,是他查过李笑笑的家人,在村里住的寻常百姓,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当初李笑笑被王夫人抬去王家,所给的礼钱全让李家父母给了李笑笑的弟弟成亲用。 这次李笑笑回去,几乎是被她父母打出来,因为他们村可没出现过出了嫁还回来的事。 纵然在李笑笑小时候她父母待她不错,可一旦嫁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对李笑笑的态度自然就没以前的亲厚。 听到这儿的阮霖脸上闪过厌恶:“他们不过是怕村里人嚼舌根,自家孩子还没有自个的面子重要。” 吴忘不置可否:“这就是人。” 阮霖一哽,无奈道:“也有好人,李苗苗又是怎么回事?” 吴忘:“许是这次李笑笑父母的态度让李笑笑死心,在得知妹妹也要被送去做妾时,她去问了李苗苗的想法,李苗苗不乐意,她大着胆子带着李苗苗逃亲。” 阮霖恍然大悟,怪不得来投奔吴忘:“李苗苗要成亲的人家是哪家?” 吴忘:“她那隔壁村的一户地主,这点上倒没什么,我能解决,我来就是问问,你是要一个,还是三个都要?” “明个你送她们去安济院。”阮霖看院里还在飘的雪花,“让安远过去带她们几天,看看她们合不合适待在那里,要是不行,那就再说。” 吴忘得了信一点头:“成。” 他又伸手道,“给银子。” 阮霖:“……你不是不要?” 吴忘呲牙一笑,一副老赖样:“我可没说,我说我来是有其他事,可没说不要银子。” 阮霖:“……” 一刻钟后,安远过来问阮霖晚上想吃什么,就见阮霖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桌上有三百两,盒子里只剩下二百两。 安远默了默道:“霖霖,吴忘来了?” 阮霖深沉点头:“吴忘一来,银子就像长了腿,完全不在我身上留。” 安远过去道:“不然今晚吃羊肉锅子?” 阮霖眼珠子看过去,浑身霎时间有了劲儿:“成,我要吃辣的!” 晚上院里挂了灯笼,屋里点了蜡烛,咕嘟咕噜冒泡的锅子让阮霖坐不住。 赵世安先给霖哥儿夹了块肉,阮霖往麻酱上蘸了蘸,送到赵世安嘴边,在赵世安吃了一口后,他把剩下的吃到嘴里。 羊肉炖得时间久,里面加了料,入味烂糊,现在又在辣锅里煮了煮,加上麻酱的香,在冬天吃上一口,身上瞬间暖和。 “这么快吃上了?”吴忘在门口拍了拍肩上的落雪,把手上的一坛子酒放在桌上。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阮霖下午让人去茶馆给吴忘说了声晚上过来吃锅子。 “那不行,这要来。”他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口肉。 安远打开酒坛子闻了闻:“还挺香。” 吴忘一挺胸:“那是,这是有人送的。” 赵世安把安远倒得酒放他面前逗趣道:“送这么点看来那人看不起吴老板。” 吴忘捞了一根羊腿一脸牙疼:“你可别说,就这一坛酒,可牵扯不少事。” 阮霖一听好奇问:“什么事?” 那边说得火热,这边孟火正要偷拿安远的酒杯,就被安远按住:“你还太小,不能喝酒。” 孟火皱眉:“可你们都喝,我就尝一点点。” 安远严肃摇头:“那也不行。” 不行就不行,孟火大口啃肉,眼珠子乱转,直到安远去厨房拿东西时,她偷偷摸摸把酒喝。 一刻钟后,刚吃口青菜的阮霖听吴忘大概说完,刚要感叹几句人心不古,桌子猛得被拍响。 他们四个愣住,看向了站起来的孟火。 “我,嘿嘿嘿。” “啪叽!” 孟火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阮霖看孟火满脸红晕,不确定道:“她是不是刚才喝酒了?” 吴忘把第二根羊骨头丢在桌上:“喝了,我亲眼看到的。” 赵世安也点头:“偷喝远哥的酒。” 阮霖脸皮抽了抽,这俩人,他给了赵世安一拳,安远哭笑不得把孟火背起来:“你们先吃,我先把她送回院里。” 孟火一回去,一些不能细讲的事吴忘又说了一遍。 · 第二天安远领着头疼的孟火去了安济院,同时还收拾了几件衣服,他要过去住几天。 孟火不太乐意,不过被安远一瞪,她不想也要去。 陈惢到了安济院后非常意外,她这次来是想着不过又干回老本行,也没什么。 可心底还是有些难过。 谁知今个一看,让她眼底不自主的湿润。 在接下来半个月,安济院逐渐被人们知道,也有不少乞丐想混进来,但被安远、孟火和陈惢眼尖抓出来丢出去。 另外安远还教安济院的孩子们识字,陈惢教她们绣帕子。 李笑笑和李苗苗带着她们把后院那边的地开垦出来,冬日种不了别的,但白菜、萝卜、蒜苗这些家常要用的也能种。 孟火想了半天,最后决定早点起来教她们打拳,用来强身健体。 到了冬月底,安济院里的人也从七人到了现在的二十二人。 有十个小姐儿,六个小哥儿,三个小汉子,她们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一岁,还不会说话,是阮霖有一次是州外回来时,在河边捡到的。 另外三人,是一个哥儿,两个汉子。 哥儿是家里相公去世,婆家人非要把他嫁给另一家人,哥儿不愿意,偷跑了出来,没想到被乞丐们玷污。 哥儿在上吊时被安远和孟火看到,把人救了回来,他现在在这里待了几天,看这一群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倒也没再寻死。 两个汉子一个少了个胳膊,一个瞎了一只眼,他俩原先在一个村,都是被土匪害得,家里也是被土匪抢劫一扫而空,逐渐流落在了这里。 说到底,安济院住的人,都是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 冬月:农历(阴历)十一月。 足袋:袜子。 第138章 诚信 到了腊月初, 风在外面吹得呼呼响,人一出去风吹在脸上好似被一把刀刮了,又干又冷。 等天边泛起亮光, 赵世安醒了。 在十月后书院上学时间推后, 晚上回来时间也早了不少。 赵世安看趴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霖哥儿, 眼边还留着昨夜因闹狠了而流泪的红意。 他心虚摸了摸鼻子, 低头轻轻碰了下霖哥儿的唇, 很软,他又亲了几下。 直到脸上被打了软绵绵的一巴掌,霖哥儿哼哼了几声翻身背对他。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8节 赵世安被打得差点笑出声, 他忍了又忍才没闹霖哥儿, 抱着人温存片刻起身穿上衣服。 书院里的衣服也换成了厚的,比夏秋的白多了几抹竹绿色,赵世安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个, 显得他更年少俊俏。 不错。 他悄声走到床前, 给霖哥儿掖好被子, 眼神格外痴迷, 他亲了又亲后才依依不舍的出去。 等他吃好饭, 赵阳送他去书院。 安远也吃过后把碗端去了厨房,前几日下得雪化了,今个倒是个好天。 他如今没再去安济院, 那边人越来越多, 冬月下旬他和孟火搬回来住。 而且陈惢对安济院越发上手,记账也不错, 现在他就有空去看一看就成。 到了巳时, 阮霖慢悠悠从院里晃到厨房打了热水洗漱,他又一下子把湿漉漉的脸埋进毛巾里, 恶狠狠把脸擦了擦,等脸再出来他清醒了。 他吃过饭带着安远和孟火去了霖安镖局,因袁贰现在还有清香阁,霖安镖局他顾不上那么多,这些时日阮霖来了不少次。 镖局的人起初还震惊,现在已然习惯,见了阮霖还会热情打招呼。 今天阮霖和袁贰说好来分账,还有就是他把孟火交给了高信。 高信一脸懵:“我?” 阮霖一颔首:“在斌哥回来之前,让孟火先跟着你们练。” 高信挠了挠头发,看还不到他胸膛处的柔弱小姐儿,他说了实话:“阮老板,不好吧,我们的训练难度大,她不行。” 原来不太愿意过来的孟火一听这话怒了,她嗤笑:“你说谁不行?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阮霖伸胳膊把孟火捞回来,对高信道:“没事,先让她试试,不行了我再领回去。” 他又低头看孟火:“你跟着高信先练,适可而止,要是不行就放弃。” 孟火眨眨眼,她乖乖点头,浑身却僵的像一根木头。 她眼珠子往旁边撇,这是阮霖第一次把她搂在怀里,只搂肩也算。 半晌后,阮霖放下胳膊和安远去找了袁贰,孟火回过神儿,想到刚才阮霖说的话。 她一挑眉,放弃? 开玩笑,这个词就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她要把这些人全打趴下。 孟火内心的豪言壮志阮霖没感受到,但见到袁贰和他旁边的银票,他眼珠子亮了。 霖安镖局冬月生意不错,去掉税阮霖能拿七百八十两。 清香阁的账本袁贰也拿了过来,安远接过一一查看,在确定无误后,他得了六百三十两。 袁贰给了阮霖一千四百两的银票和一块十两的银锭子。 阮霖克制住笑意道:“袁老板这两个月辛苦了。” 袁贰瞄了阮霖一眼,发觉真心实意笑得美人可比假笑的美人更加亮眼。 在身后小厮拍了他的肩后,他清了清嗓子:“阮霖,你还真是客气。” 阮霖把放银票的盒子递给安远,失笑道:“袁贰,正好今个给你说一事。” 在他把镖局这几日的近况还有他接待的几位老板说了后,阮霖没再多留的回去。 袁贰要送他时他一摆手:“我还要去那边找人,不必相送。” 现在他们认识时间久,也足够相熟,知道彼此的性子,袁贰也一摆手:“行。” 等人走远,袁贰从那一抹身影中收回视线,他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小厮道:“少爷,夫人说今日让你回去,家中有宴席。” 袁贰的脸一下子垮了,他娘的宴席喊他过去能为什么,不过是让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姐儿、哥儿,好安排他的亲事。 他撇撇嘴:“回去给我娘说,今日忙,回不去,等晚些回去我给她请安。” 在小厮走后,袁贰坐下眉开眼笑喝了杯茶,银子啊银子,这两个月没白忙活。 他不是不知道阮霖比他挣得多,而且他做事更多,可那又怎样,要不是阮霖和他合作,他现在确实没能力挣这么多。 况且他爹告诉过他,生意人讲究一个诚信。 晚些阮霖又去了云衫铺,冬月一个月他得了一千一百两。 晚上阮霖把银票放在一处,厚厚的一摞让他笑意止不住,这共有两千五百一十两。 第二天他去了茶馆,大大方方给了吴忘一千两,吓得吴忘以为他被鬼附身了。 气得阮霖当即抽出了两百两。 另外他这个月给了安济院五百两。 可这样他手上也落了一千二百两,阮霖这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赵世安压住人亲得气喘吁吁后问:“心肝,怎么了?” 阮霖皱眉,一本正经道:“不太对劲,我手里居然能留下银子。” 要知道从上一年他能挣银子开始,他手里的银子几乎留不住,不是去这儿就是往那儿,好不容易真有了,反倒让阮霖心里忐忑不安。 赵世安:“……” 他懂了,霖哥儿这是高兴的睡不着。 他低头堵住霖哥儿的唇,扒了衣服好好撞了霖哥儿一回,这次霖哥儿很快睡着。 · 腊月初五,天刚暖和几日又冷了下去,这次的雪下得更大。 阮霖伸手接住,鹅毛大的雪花落在手心里,又很快融化成水珠,从指缝间落在地上。 “凉。”赵世安把霖哥儿的手用帕子擦干净,又放在脸上暖了暖。 “你不冷啊。”阮霖搓了搓赵世安的脸。 “冷。”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低头蹭了蹭鼻子调笑道,“但心里热。” 阮霖的搓变成了拧,不过今个好不容易赵世安休息,他压住揍他的想法:“本想着今个天好出去逛一逛,看来这天不合适。” 赵世安把脑袋放在霖哥儿肩上,蛊惑道:“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俩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午时要吃饭时安远没找到他俩,还是吕欣过来说看到他俩偷偷摸摸出门了。 安远被气笑,这俩不听话的,这是怕他知道不让他俩出去受冻,算了,不过回来还是要说一顿,不早点说,菜做多了。 这时的赵世安正打着一把伞,阮霖在伞下往周边铺子里看,西城这边他还真没怎么逛过,只说铺子的确和其他几个地方差了一截。 不过上次他听袁玉珍说这边有个吃饭的地方,味道不错,就是在巷子深处,旁人不得知。 他俩找了半天到了地方,阮霖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的吵闹。 他俩站在门前,赵世安收了伞,他掀开眼前用棉布搭成的布帘,一股子菜香混杂着酒味扑鼻而来,意外的不难闻。 铺子地方不大,他俩进去后里面没了空桌,一个小二跑来问他们二人愿不愿意和旁人做一处,赵世安看向阮霖,阮霖没什么意见。 小二把他们带到了一处拐角,那桌上只有个老人在吃饭,看到小二带他俩过来吓了一跳。 旋即明白过来,热情让他俩坐下。 小二当即报了几个菜名,阮霖点了三个菜,要了一份汤,还有一壶酒。 铺子里的桌子并非那么干净,还有常年的油污在上面,阮霖看了也没在意。 他把他和赵世安的披风放在一旁,一抬头就见老人笑眯眯看他。 要不是这老人笑得挺慈祥,阮霖现在估计一拳送了上去。 老人知道自己失态,轻咳一声道:“小哥儿,我还没见过几个长得像你一样好看的人,成亲了吗?有孩子吗?” 赵世安起身坐在霖哥儿身边,额头上的青筋蹦出来,他假笑道:“这是我夫郎。” 老人看了看赵世安的脸,仔细端详后一点头:“两位可真是般配。” 阮霖一挑眉,这老人可真有意思。 看面容年少时应也有几分俊俏,现在头发花白也遮不住他浑身的漫不经心。 不是西城这边的人,可也不像养尊处优的老太爷,可要是寻常人,偶尔的气质却不像。 老人说完吃着面前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还喝了口酒,再时不时念叨一句痛快。 他俩对视一眼,没再深想此事,这世上有寻常人,就会有不寻常人。 不过等菜上来后阮霖客气了一句:“您要不要尝尝?” 老人喝的两颊泛红,闻言眼眶湿润,他的胡子颤了颤道:“小哥儿,你真是好人。” 说着拿起筷子,还客气道,“你们先夹一筷子我再吃。” 阮霖没忍住笑了:“成。” 等他们的酒上来,老人把酒一口闷,留下空酒杯叹息道:“要是我的铜板够,我也买一壶你们喝的尝尝,这可是这家卖的最好的酒。” 赵世安轻笑,拿起酒壶给老人面前的酒杯填满:“尝尝。” 老人面上一喜,还矜持了一下:“你们俩这么热情,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品了一口,“好酒!” 桌上又静默下来,老人撑着下巴掀起眼皮看那俩时不时的小声说话。 他咂摸咂摸嘴,问道:“小哥儿,我看你汉子的模样,像是个读书人,如今可有功名?” 正说今个回去推个小雪人放在窗前的阮霖一愣,他回道:“我相公现在是秀才。” “挺好。”老人又问,“可在官学读书?” 赵世安笑眯眯一点头:“是啊。” 老人拿酒杯的手一顿,忽得看到桌上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只蚂蚁,他小心翼翼放下酒杯,用手指挡住了蚂蚁的去路。 “你们说,这蚂蚁知不知道它快死了?”老人用几滴水挡住了蚂蚁,把它围困在此。 “它不想死,它还在挣扎。”阮霖伸手轻轻夹起蚂蚁,把它放在地上,“这样它就能活下去。” 可下一刻,小二走过来上菜,他没看到蚂蚁,一脚踩在棉鞋下,老人道:“可惜。”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49节 “我倒觉着不可惜。”赵世安再次给老人倒上酒,“它太弱了,能活一刻是一刻,刚刚它已然得救,要是它能审时度势,说不定能活更久,可它不会,所以不必可惜。” 老人抚了抚胡子:“歪理,太弱就不能活下去?” 阮霖补充:“不是不能,而是它只是蚂蚁。” 老人端起酒杯站起来,推开一点窗户,雪花飞到酒杯里,很快融为一体。 他给阮霖和赵世安指了指不远处蜷缩在屋檐下的乞丐,又坐下说:“他们也是弱者。” 阮霖夹了块排骨,上面有糖浆,糖是好东西,很多百姓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到。 “可他们也有机会吃到这东西。” 老人:“施舍?” 阮霖摇头:“求人不如求己,文州有很多乞丐,他们并非不能做活,只是他们懒得去动,是有机会,他们不抓住。” 老人笑了笑:“这话不错,不过我见这西城最近开了个安济院,倒是开始收留乞丐。” 阮霖眼眸下压,一瞬后唇角上扬:“是啊,不过那安济院估计难撑下去。” 老人惊疑:“为何?” 阮霖:“银子不够,您要是手上有闲银子,可去施舍一些给他们。” 老人:“……” 他乐道:“你这小哥儿。”他话突然一转,问赵世安,“你也是这么想?” 赵世安看霖哥儿袖子上滴落了糖浆,他拿帕子擦干净道:“你想听什么,我会说什么。” 老人撇嘴:“我想听实话哪?” 赵世安思索片刻,认为也没什么不能说:“他们的的确是弱者,可也像我夫郎所说,他们也有解救自个的法子,可他们不愿意做。” 老人:“那要怎么办?这天他们怕是难熬。” 赵世安冷漠道:“他们已然做了选择,难不难熬在此之前他们就该想到。” 老人把酒喝下去,清香中带股辛辣,他呲了呲牙:“所以我说他们是弱者。” 阮霖:“弱者又如何?” 第139章 偏见 老人:“总该被强者护着。” 赵世安:“为什么要护着?” 老人:“因为他们是弱者。” 话又转了回来, 阮霖认真不少:“弱者也分几种,他们并非可怜人,强者也没必要非去保护弱者, 强者也是人。” 老人一针见血:“小哥儿, 你心太软。” 阮霖被噎住, 其实挺多人说过他心软, 不过阮霖皱了皱眉, 他认为他心挺硬。 老人又看赵世安:“你觉得哪?” 赵世安:“我夫郎说得很对。” 老人一哽:“你就没点自个的想法。” 赵世安:“该死的死,该活的活,人各有命, 切勿逆天而行。” 莫名被说了一顿的老人:“……” “老太爷!” 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窗户处传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 小二还没动,窗外的姐儿跳窗进来,看到桌上的酒和肉怒极反笑:“老太爷, 您该回去了。” 老人这会儿一点也没了刚才的漫不经心, 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还偷偷给阮霖使眼色。 小丫鬟气疯了的眼神在看到阮霖和赵世安后懵了懵。 片刻后, 她收住失态道:“两位, 我家老太爷我先带走,另外,我家老太爷不能吃肉喝酒, 下次要是再遇到两位, 两位不必搭理他。” 说完拽住老人的后领子把人提溜起来,老人还不忘回头对他俩道:“下次再聊。” 出了门坐上马车, 苏青枝挪到了马车角落里, 小丫鬟双手环胸眉心皱得很紧。 “那个,也没喝多少, 也没吃多少。”苏青枝可怜说道。 “这招对我没用。”小丫鬟用力呼口气,“他俩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苏青枝神采奕奕:“偶遇!缘分!” “我才不信。”小丫鬟呸了一口,“定是和顾晨一样,提前知道了您今日会来这里吃饭。” 苏青枝摆手:“你这是偏见。” 小丫鬟惊疑道:“您不会真看中了赵世安?” 苏青枝喝了口茶:“也许阮霖不错。” 小丫鬟:“……”还不如赵世安! · 丝毫没有影响吃饭的阮霖和赵世安在他俩走后看了看彼此,小二这时把最后的汤端上来。 阮霖啃着排骨:“那老人是谁?” 赵世安舀汤道:“像官场的人,虽说我没接触过,但他问的话挺像。” 阮霖思索后:“像不得志的官员。” 赵世安不置可否,所以他刚才说话没有中规中矩,完全按照心意来:“要是真官员,我今个还真愿意读一份策问给他。” 说不定一看上他,对他往后仕途有利。 阮霖噗嗤一笑,他对赵世安一眨眼:“我也这么想。” 不说官场,只说寻常的生意往来,也少不了各种关系掺和。 但这老人的气质怎么看怎么不像,所以他俩来了个随性而为。 这事他俩没放在心上,又说起了那雪人,阮霖想用一黑一白的棋子当眼睛。 赵世安想了想,他倒在霖哥儿身上:“怪吓人的。” 阮霖刚被逗笑就拧了赵世安一把,低声道:“手给我拿开。” 赵世安只好拿出好不容易冲破衣服束缚、摸到霖哥儿里裤的大手。 · 在腊月初七下午,阮斌和赵小牛他们到家。 阮霖在书房得到消息,心里松了口气,他大步跑去门前,刚要说话顿住。 他笑意褪去站在赵小牛身前,轻轻碰了碰赵小牛右脸上耳朵到下巴处狰狞的疤痕。 赵小牛许久不见阮霖,心里想念的很,现在看阮霖难过,他粲然一笑:“霖哥,我没事,一点都不疼,而且它显得我特别厉害!” “辛苦了。”阮霖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沉闷,赵小牛来家里一年多,他们早就是一家人。 他呼了口气,“但下次争取不要这种厉害,不然我们会担心。” 赵小牛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嗯了一声。 阮霖弯腰抱了下赵小牛,又起身眉眼带了笑意道:“欢迎回家。” 货物一点点搬进库房,阮霖、安远、孟火在收拾,阮斌和赵小牛端着饭碗坐在门沿上说了伤疤的事。 是回来时遇到了土匪,那天正值下雪,被截去了两车的货物,他们在那边待了四天,找机会把土匪窝给端了。 “不过我没师父厉害,和人对打时掉以轻心,就被划了一道。” 剩下的赵小牛没说,他之所以掉以轻心是当时出的杀招,但他没杀过人,所以他顿了顿,对方因此差点把他杀了。 赵小牛从那一刻明白,对该杀之人不能心慈手软,他也因此做了几夜噩梦。 不过现在他缓了过来。 等他们查完之后天色黑下去,纪维带着林单和纪谭来了家里,和门口刚到家的赵世安碰上。 林单和纪谭去找了安远,赵世安和纪维去库房找了阮霖。 纪谭之前和赵小牛相谈甚欢,后来得知他南下还挺难过,现在多日不见,他忙去找了人。 在见到赵小牛脸上的伤后,他惊得瞪大眼睛,林单也是满脸担忧。 赵小牛安抚了他们,安远也拉着林单说起了安济院的事。 林单这段时日只要不忙也常常去,安济院里穿得棉衣布料都是林单让纪维特意进的一批,不算好料子,但结实耐穿,他们进价也便宜。 林单还买了不少棉花给安济院。 另一边的纪维看到库房里的布料后,高兴的睁不开眼,虽说路上损坏了几匹,但这堆成小山的林州布料不是假的,文州可有不少人想要。 晚上他们一同吃了饭。 纪维他们没再回去,留宿在了阮家,他去书房给阮霖、赵世安说了他接下来要如何卖,明个一早他也好把布料拉进铺子里。 在纪维从书房过来之前,安远他们在正厅里说笑着缝衣服,安远无意提起了纪家人。 林单说纪家人找过他们,纪维起初还心软,但他们试图栽赃阮霖,就被纪维轰了出去。 纪维是知道他的银子是在谁手中赚的。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纪维他们把布料和首饰拉上车,赵阳和赵晓帮忙把马车拉过去。 赵小牛去送了赵世安上学,阮霖本也想去,被赵世安按在了家里,这天不比夏秋,马车里也没多暖和。 阮霖没事干,跟在安远身后跑来跑去,孟火一看也跟着跑。 安远一回头就见他俩,失笑后一人给了一把栗子,让他俩坐在火炉旁烤栗子吃。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0节 等安远坐下时,他心里算了日子:“霖霖,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孟火正在屋里练倒立,她撑着手走到安远身边问:“回去?回哪儿?” 安远让她往旁边去,这里有火炉,要是不小心栽进去怎么办:“回赵家村,那是世安和霖霖的老家,咱们要回去过年。” 一听咱们,孟火不说话了,只要带着她,在哪儿过年都行。 阮霖把玩着手上的蝴蝶刀抬头道:“十七吧,安安,这几日咱们要提前买年货,走之前要去看看袁宜和袁明哲,林单和袁玉珍家里也要走一走。” “再看看文州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咱们多买点,过年了,回去给村里人带些。” 掰着指头一算,等到过年还要给家里人发红包,阮霖想了想那一千二百两,突然觉着他前几天多虑了。 他哪儿能留下银子啊,能不花超就是好的。 安远一转头见阮霖又蔫了,他拿起一个栗子剥开塞进阮霖嘴里。 挺软糯,阮霖有了精神:“前几日赵晓回去送信,回来时还有何思的一封信,他和陆玉的亲事定在了腊月二十五。” “呦。”安远扒拉了几下火炉,塞了根木头进去,“那可快了,不过怎么赶到了年底。” 阮霖一耸肩:“听说那是这一年最好的日子。” 安远认真点头:“那确实要那日成亲。”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阮霖笑了,他余光看到吕欣小跑进来,他趴在桌上扭头问:“怎么了?” 吕欣指了指门口:“夫郎,有个姐儿来了,说是找你,她说她叫赵红花。” “扑通!” 孟火一脸震惊的倒地,赵红花不是在赵家村,她怎么会来? 她刚揉着腰站起,就见阮霖和安远一同快步往外走,她撇嘴跟上去,她倒要看看,这赵红花是何方神圣。 文州的宅子的确和千山县不同,更精致好看,赵红花仰头看了门匾,她眼中溢出了笑。 院里有了脚步声,赵红花看到了阮霖和安远急匆匆出来,她跑上前一把抱住阮霖。 要是以前,赵红花还会害羞不会这么做,但现在不同,她做生意这半年多,脸皮早就变厚。 更何况,她知道阮霖不会嫌弃她。 阮霖被怀里的人冲的往后退了一步,唇角扬的很高,他回抱住怀里的姐儿,又听姐儿抬头眼眸亮亮喊他“霖哥”。 阮霖应了后伸手揉了揉赵红花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 安远站过来瞧了瞧:“还真是。” 赵红花呲牙一笑:“远哥!我也没瘦,霖哥远哥,你们看,是我长高了。” 阮霖比了比,还真是,长高了不少,纵然前几个月见过,可隔了时间,到底看起来不同。 跟在后边的孟火看他们亲亲热热,翻了个白眼双手环胸。 这一眼正好被赵红花看到,她俩对视后,孟火呵呵了一声。 赵红花轻轻挑眉,没在意她的挑衅。 阮霖拉住赵红花去了正厅,赵红花说了她为何现在来。 今年桃花源是到了腊月才停下,实在是雪越下越大,整体一算,不如歇一歇。 另外她来之前把千山县每家每户的年货已备好,只等她回了再去送。 她也提前和阮白阮黑说了,要是她回去晚了,就让她们先送去。 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别的,她就是想他们了,所以就来了。 赵田听说赵红花来了,很是激动,跑过来喊了师父。 孟火:“……”什么玩意,师父? 等到赵小牛回来,见了赵红花,那笑得比外面的太阳还要亮眼,嘴里姐姐姐念叨个不停。 孟火:“……”这玩意是平日跟她打架打得你死我活的人? 一上午过去,家里其乐融融,等到赵世安回来,看到赵红花颇为意外,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了句:“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孟火:“?”赵世安居然会说人话? 等到晚上,赵红花去了厨房做饭,阮霖和安远跟了过去,孟火也走过去瞧。 她心里暗想:装模作样。 一刻钟后,香味从锅里冒出来,孟火咽了咽口水,离灶台近了不少。 等到吃上赵红花做的菜,孟火的怒气消了一半,还挺、挺好吃。 不过看到赵红花收拾了空屋子却没住,而是和安远住在一个屋里,她再次撇嘴。 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他们怎么会对赵红花这么好?她也不错啊,她还会打架哪。 深更半夜睡不着,突然间她耳朵一动,听到了几声猫叫。 这个声音,她眼神一亮,是顾晨的人。 第140章 好哄 翌日早上, 赵小牛去送赵世安时,赵红花也跟了去,她在外见了书院后, 震惊的说不出话。 而另一边趁着赵红花出去, 孟火钻进了阮霖的房里, 蹲在床边眼眸发亮光。 阮霖被炙热的目光吵醒后, 他懵了一瞬, 再看了看,这是他屋里:“你怎么来了?” 孟火蹲麻了,她干脆坐在地上挺直脊背哼哼几声:“我今日可是有事要给你说。” 阮霖打了个哈欠, 坐起来揉了揉散乱的头发道:“不会是关于顾晨吧?” 孟火:“……你咋知道?” 阮霖轻笑:“除了他的事, 你不会因为旁的突然来找我。” 孟火挠了挠头发,嘿嘿一笑。 阮霖穿上衣服下去,把孟火从冰凉的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问:“他有什么事?” 自从上次他泼了顾晨一脸茶后, 除了他去接赵世安偶尔能见到顾晨, 其他时候并没有任何偶遇, 可见顾晨上次已达到了他要达到的目的。 而现在就要过年, 算算时间, 顾晨也该出来走动走动,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他让我今中午偷偷带你去酒楼和他偶遇,说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阮霖把头发绑好, 从铜镜里看孟火:“那你咋说了?” 孟火把棉鞋脱了一半, 脚后跟踩着椅子把自个抱成一团晃悠:“我说行啊,但我也不能白干, 要给我银票, 不给我就喊人。” 阮霖:“他真给了?” “对啊。”孟火拿出怀里的一百两银票,从椅子上跳下去把银票放在阮霖手里, “我给你说过了,我很厉害。” 阮霖哭笑不得,他把银票放在孟火手心:“这银票你自个拿着,往后自己买东西用,他说的是哪个酒楼?” 孟火也不客气,把银票放好说了地方,阮霖琢磨后点头:“行。” “那个。”孟火用脚在地上画圈,“他还说让我不要告诉赵世、赵秀才,只让你单独一人去。” 阮霖起身搂住孟火的脖子和她一起出去:“没事,午时我去会会他,你现在已把你的任务做成,他不会再为难你。” “唔!”孟火傻呵呵的笑,这也算阮霖抱她! 到了院子里正好见到赵红花进来,孟火一把抱住阮霖的腰给了赵红花一眼神,然后仰头道:“霖哥,我去练武了!” 阮霖拍拍她的背:“去吧。” 在经过赵红花面前时,孟火一脸的得意。 赵红花:“……”昨夜安远给她说了家里的人,她知道孟火是谁,这性子,挺小孩。 上午他们坐一块说了半年来的近况,午时赵世安回来,阮霖给他说了顾晨的事。 赵世安听后一磨牙:“我说今个顾晨怎么对我阴森笑了好几次,敢情在这儿等着我。” 阮霖用手肘怼他一下:“那你不去?” “怎么可能不去。”赵世安回屋里换了一身衣服,更衬得他身段风流,让阮霖差点移不开眼。 赵世安自得道:“我怎么也要把他比下去。” 他俩刚要走吴忘来了,见他俩出去还挺意外:“我今个还想来蹭个饭。” 这话不太对,吴忘回来吃饭又不是第一次,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阮霖:“我们不在家吃,又不是安安他们不在。” 吴忘整理了下衣服:“我知道,你们走吧。” 看吴忘进去的阮霖拍了拍赵世安的胳膊惊奇道:“今个吴忘打扮了?” 赵世安眯了眯眼:“衣服靴子是新的,头上没用发带,用了簪子。” 阮霖迷茫:“他要干什么?” 赵世安:“昨个红姐儿来了。” 阮霖:“?!”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往外走:“不过我看红姐儿没那个意思,吴忘平日里人味也不够,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体验体验当人的快乐。” 阮霖给了他一拳,不过一想也是。 可能吴忘从小是孤儿,后来又当道士坑蒙拐骗,他看了太多的人性,除了他们,对其他人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有些看不惯。 吴忘的确对孟火看不惯,但看到赵红花,他也说不出他为何昨个听到消息,今个来了这里,但就是想来看一看。 两个人因为上次黑大豆膏的事熟悉不少,赵红花正在吃糕点,太酥了,吃一口掉次渣,她只能伸手接住。 看到吴忘进来她一笑:“你要不来,我还要找你去。” 吴忘脚步一顿:“找我做什么?” 赵红花:“看看茶馆啊。” 吴忘:“……哦。”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1节 这会儿安远赵小牛不在,只有孟火他们三人,孟火打量了吴忘的神情后,恍然大悟,她走过去坐在赵红花身边。 赵红花把碎渣渣倒在嘴里,把糕点往孟火那边推了推:“你叫孟火是不是,我叫赵红花,昨个我听了远哥说你,你比我小一岁。” 孟火盯着赵红花的脸,她道:“赵红花,有人看上你了。” 对面的吴忘站起来,急切问道:“谁?” 一个“你”字还没出来,安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过来端饭。” 赵红花比孟火高一个脑袋,她起身搂住孟火的肩道:“走吧。” 孟火眼珠子一转,她要说什么又听赵红花问:“我听说你在练武,那你岂不是很厉害。” 孟火掐腰:“是啊,超厉害。” 赵红花笑了:“那以后你能不能教教我寻常的招式,万一以后我碰到坏人,能几招把他们打趴下!” 孟火看赵红花神色不似作伪,而且搂住她的肩膀格外有力温暖,她唔了一声:“看在你夸我的份上,我勉强教教你。” 赵红花蹭了下她的脑袋:“真可爱。” 孟火、孟火好久好久没被这么亲近的触碰,她红了红脸嘿嘿一笑。 赵红花低头看孟火的神情,她眼里闪过狡黠,孟火果真和安远说的一样,好哄且好忽悠。 不过也确实可爱。 正厅里的吴忘:“???” · 酒楼里人来人往,小二们有条不紊的穿梭在各个桌子前,吆喝的吆喝,端菜的端菜,偶尔还给客人逗个趣儿。 他俩刚进去,就有一人上前道:“二位随我去楼上,少爷已在包间等着二位。” 到了地方推开门,正站在窗前看雪景的顾晨拱了拱手:“阮霖,过年好。” 门被关上,阮霖一摆手:“别,这还没到时间,不必提前拜年。” 顾晨请他们两个坐下:“我这也是怕之后见不到你,提前说一说,毕竟我和赵世安,可是能每日相见。” 后面半句颇有几分嫌弃。 赵世安拿起茶壶给他们三人倒茶:“是啊,虽说我也不愿。” 顾晨看面前的快溢出来的茶水笑了笑,权当没看见,他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阮霖,这是茶叶,上次本该给你,可惜后来我没控制好情绪,让你见笑了。” 阮霖摇头:“受用不起。” 顾晨叹息:“你就这么讨厌我?” “错了。”阮霖喝了口茶,依旧是熟悉的味道,“我不讨厌你,只是看不懂你。” 顾晨:“所以想对我敬而远之?” “还有一点。”阮霖补充,“顾晨,你一直在挑拨离间。” 顾晨惊讶:“你今个竟说得这么直白。” 阮霖:“另外,你欠孟火一根手指头。” 顾晨耸肩:“阮霖,此事我很无辜,毕竟是她闯进我的家里偷取我的东西,她的一根手指换了更重要的账本,于她于你来说很划算。”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把说高兴的顾晨给拉回来:“今日你到底想说什么?” 敲门声响起,顾晨让他们进来,小二把一道道的菜端上来,这并非文州的菜式,赵世安没见过,阮霖有一点印象。 等人出去,他问:“京城的菜?” 顾晨:“是啊,阮霖,你可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行你可把厨子带走。” 阮霖没说话,也没动。 顾晨只好对赵世安道:“今日来有两件事要说,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们想先听什么?” 赵世安:“好事。” 顾晨一点头:“你们前几日在西城碰到的老人,是苏青枝。” 苏青枝,当年教过景安帝的老师。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眉梢微动。 顾晨:“你们居然真不知,这一年来,你们还真是第一个碰巧偶遇他的人。” 阮霖:“这称得上什么好事?” 顾晨:“如何不算,虽说我的人没听到你们说什么,但苏青枝的表情可没见我的不耐。” 阮霖:“那又如何?” “不必试探我,以后你们就会知道。”顾晨夹起一块土芋,“这道菜今年改了改,发觉土芋炖里面更为好吃,你们不尝尝?” 阮霖拿起筷子尝了口菜,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还是吃惯了家里的菜,这反倒不合口味。 “看来一般。”顾晨放下筷子,“不问问我是什么坏事?” “我们不问你也会说。”赵世安给霖哥儿舀汤喝,“不然岂不是白吃你一顿饭。” “那也不是。”顾晨痴迷一笑,“太久没和阮霖吃饭,今日看到,我已心满意足。” 阮霖:“……” 赵世安努力保持微笑,他要有他身为正宫的气度:“那很可惜,以后怕是见不到。” 顾晨毫不在意:“那不一定。” 阮霖懒得听顾晨瞎扯,看他道:“说不说?” “当然。”顾晨喜笑颜开,“阮霖,明年莫要再种土芋和玉蜀黍。” 阮霖认真不少:“为什么?” 顾晨摇头:“不能再说,听不听在于你们,我只是说了我所知道的消息。” “另外,阮霖,我不会骗你。” 一顿饭吃完,走之前阮霖犹豫许久,还是问了:“你为何告知我们这么多?” 顾晨走上前,把茶硬塞到赵世安手里,扭头温和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 阮霖紧盯着顾晨不放,试图看清楚他的每一点表情,好从中找寻他的目的。 片刻后,顾晨的脸爆红,他羞涩低头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阮霖:“……” “顾晨。”赵世安突然喊了一声,在顾晨抬头的瞬间赵世安亲了下霖哥儿的脸,“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亲小霖儿,因为他是我夫郎。” 阮霖看了一眼赵醋缸,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啄了口他的唇对顾晨道:“他是我相公。” 顾晨的脸逐渐发白。 人走远后,顾晨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忍住掀翻了桌子,破裂的声响平复了他心头的怒气。 他眼中阴冷几分:“赵世安,早晚杀了你。” 第141章 回家 到了腊月, 街上慢慢有了年味,许多东西带上了红色,看着格外喜庆。 阮霖和赵世安他俩来的时候没坐马车, 这会儿正走回去, 在宽大的衣袖下两只手紧紧牵着。 “你怎么看今天这事?”阮霖问完握了握赵世安的手, “好好说。” 吃了半缸子醋的赵世安虽说后来被霖哥儿亲爽了, 但不够, 他只好把醋压下去。 “偶遇苏夫子的事看来是真的,但他说不让种土芋和玉蜀黍,我没想明白。” “的确。”阮霖用脑袋撞了下赵世安的胳膊, “偏偏这两样东西是今年刚让种下, 看收成和现在人们所需没有理由不让种。” 粮食的重要堪比人口。 玉蜀黍暂且不提,只说土芋。 杨衡给他说过,因块头大、顶饱、产出又多, 价格很低, 很多穷苦百姓会买土芋充饥。 今年安远给安济院也买了不少, 还在后院挖了地窖, 把买来的土芋放进去, 能放的时间长。 安远给他算过,要是没土芋,只说吃食, 一个月就要多十几两。 他俩皱眉想了一路, 快到家时阮霖停下脚步,他低声道:“顾晨身后是和亲王府。” 赵世安眉心一跳, 他嗅出一丝不寻常:“这两样是从海的另一边带回来的粮食, 此事难不成和朝堂有关?” 他俩身上同时冒出冷汗,如若真牵扯到朝堂, 那这不该是他俩现在该知道的东西。 赵世安做官入官场是必然的路,但现在有个顾晨掺杂其中,有让他们站队的嫌疑。 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拍了拍霖哥儿的后背:“此事咱们不用管,让顾晨随意去说,我们只等明年看上面会不会下放命令。” 阮霖叹口气:“也是,想那么多也没用。” “你俩不冷啊?” 吃过饭带着赵红花去安济院的安远看他俩在巷子口搂搂抱抱,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说道。 阮霖瞬间推开赵世安,听他们说去安济院,他也上去道:“好几日没去,我今个也去看看。” 赵世安看马车走远,他揉了揉被霖哥儿推的胸口笑容灿烂。 霖哥儿这是故意逃走。 他慢悠悠回家去,已然想好了晚上怎么借顾晨的由头去做他内心所想的颇为下流的事。 到了正厅见吴忘正在独自喝茶,他过去踢了一脚:“怎么就你一个?” 吴忘皱眉:“阮斌带着赵小牛和孟火去练武,安远把赵红花带去了安济院。” 他犹豫后问道:“赵世安,你说赵红花顶多长得清秀中含了几分飒飒之气,称不上绝世的漂亮,但比孟火好看,你说谁会看上她?” 赵世安坐下掏了掏耳朵,不是,吴忘夸人就夸人,怎么还带拉踩:“你怎么会这么问?”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2节 “孟火说有人看上赵红花,但她这么小,嫁人也太早了。” “过了年她十六,不小了,我和霖哥儿成亲称得上晚,再说,还要定亲才能成亲,这又要一年半载。” “可她现在没爹没娘的。” “我和霖哥儿会给她备上一份丰厚嫁妆,实在不行,我们给她招赘,我半个月前还在这里看到一汉子入赘到一姐儿家。” 吴忘现在不想说话,吴忘只想毒哑赵世安,这人怎么说的话让他那么不愿意听。 “算了,茶馆还有事,我先走了。” 走到半路,吴忘想到赵红花原本说要去茶馆坐坐,结果被安远喊走,他攥紧了手指。 走了两步,又想到和赵世安本在讨论赵红花被谁看上,可后面怎么扯到了嫁人。 吴忘深呼一口气,抬腿对旁边的树踹了一脚,树上压着的雪霎时间落下,把吴忘埋在其中。 吴忘哆嗦着胳膊骂了句:“艹!” · 在腊月十五之前,赵红花一直跟在阮霖身边,见识了霖安镖局、云衫铺和清香阁,结识了袁贰和纪维。 这俩汉子头一回看到赵红花时还挺意外,后来发觉在谈事上,这个年纪很小的姐儿却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比他们想的还要全面。 后来得知赵红花是阮霖的妹妹,之前在老家管了半年的桃花源。 他俩不知道桃花源是什么,在赵红花大概解释后,他俩极为震惊。 纪维说了句年少有为,袁贰倒是提起了兴趣,他想去瞧瞧,又听赵红花说要等到明年开春,心里不免失望。 赵红花对这俩人的看法在一天晚上和阮霖说了:“袁贰是个真性情,他有野心也有想法,而且不加掩饰,挺不错。纪维也可以。” 阮霖正在整理这一年的账目,闻言抬头:“只是可以?” 赵红花趴在桌上道:“纪维年纪大,做生意时间长,和我遇到的县里的老爷们差不多,我对这种人没多少好感。” 千山县的一些人有他们的行事准则,比如说有次有个千山县的商人想把自家的东西放在桃花源去卖。 他特意写了请帖给赵红花,等赵红花过去,商人接待了她,同时让两个容貌可称的上不错的汉子坐她身边伺候她。 赵红花当时被惊到,后来反应过来,以往怕是商人会和合作的人去花楼,但她是姐儿,不合适,就找了两个汉子试图贿赂她。 当时的赵红花只觉得匪夷所思,和那商人没再见面。 只从这一件事,她就看出了此人不可靠。 投机取巧未尝不可,但商人所想,仍是站在汉子的角度,从未想过,她是否讨厌此等行径。 阮霖还是第一次听这事,他手顿了顿,脸上有几分厌恶:“是个蠢得。” “是啊。”赵红花双手托着下巴给阮霖告状,“霖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世上没几个聪明人,好多做生意的人反倒只会那几个方式。” 吃喝嫖赌,惯会塞钱。 赵红花提议过不同的方式,但他们并不乐意,而且他们说不出其他更好的合作。 “我倒也不是一棍子打死,也有能合作的,但太少。”就显得蠢人多。 阮霖听完哭笑不得,他估计这话赵红花憋了不少时间。 另外赵红花和陈惢聊的不错,陈惢看着性子柔,却是个心狠的。 不过对安济院的人挺和蔼可亲。 她的狠是对于那些想来安济院捣乱的人。 一些乞丐因为安济院不收他们,他们就成群结队来安济院门前闹事。 陈惢白天没说什么,晚上拿银子雇人把那些乞丐打了一顿,为首的乞丐两条腿全断了,打人的人说了让他们莫要再找事。 这下乞丐们看着断了腿的乞丐谁也不敢吭声,至于这大冬天断了腿是死是活,他们可管不着,当即撇下人落荒而逃。 · 腊月十五当天,清风学院的学子们一大早赶了去,在中午的钟声敲响时,夫子给他们说了年假之事,另外嘱托他们莫要忘了温书。 等夫子离去,竹甲班的学子们起身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这半年多赵世安也留了不少在上面。 他今个出来前霖哥儿特意嘱托他多拿一个布兜,现在看的确有用。 他先放了书本,又擦干净毛笔放进去,旁边的江萧把书箧装完后,和收拾好等着他的赵世安一块出去。 他俩走得有些慢,刚出门遇到了来等阮逢秋的阮竹幽,三人见了面只意思意思点点头。 等走了一段,江萧回头看阮逢秋出来了,阮竹幽替他拿过书箧,和他说说笑笑往外走。 他转过身低声道:“赵弟,你可知阮竹幽?” 赵世安毫不在意地点头:“听过一些。” 阮竹幽的学识在清风书院是出了名的好,许多学子私底下讨论了后年的殿试,说阮竹幽能争一争前三甲之名。 江萧叹息:“这么一算,咱俩要是顺利,说不定能和他是同一场的殿试。” “我倒是行。”赵世安轻笑,“江兄,你确定你行?” 江萧失笑:“你这嘴啊,不过我听他们讲过,你俩要真是同一场殿试,阮竹幽和你还真不一定谁能被封为探花。” 赵世安毫不客气:“那必然是我。” 探花基本上是殿试人中容貌最俏的人,对此赵世安很有自信。 江萧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直到遇到顾晨,江萧瞬间止住笑,他清了清嗓子不说话。 赵世安看了顾晨一眼,若无其事抬起手擦了下唇,在看到顾晨脸色微变后,他笑眯眯离开。 晚上阮霖和赵世安去了江萧家中,给了他们年货并说了要回赵家村过年之事。 袁玉珍很是不舍,江不寒没听懂,正腻歪在阮霖怀里。 十六他们去拜访了袁明哲和袁宜,这次仍没见到袁贰的小娘,后来他们才知道袁贰的小娘在佛堂清修。 这次袁明哲和阮霖交谈不少,只这半年,阮霖也勉强在文州立足,虽说中途借了他家的势,但袁明哲欣赏这样的人,会借力使力。 后又听赵世安说了不少清风书院的趣事,让袁明哲心里更为舒坦,会做人。 袁宜心里还是认为这俩人利用了袁贰,可看了眼正襟危坐在一旁听着赵世安说话的袁贰,他和袁明哲关系明显缓和许多,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对着这两张脸,她的确也不想说什么。 阮霖聊起清香阁的事,袁宜没少在其中帮袁贰,只说把那做胭脂的人请来,又用重金吊着那人让他做出不同的胭脂,这是袁宜的建议。 十七上午阮霖他们一家去了纪维现在租赁的家中,纪谭和赵小牛相熟,听他介绍了赵红花,也跟着喊姐。 孟火看了一圈,正在挠下巴时被赵红花喊了去,她轻哼一声跑去了赵红花身边。 林单今个没让仆人做饭,他去了厨房,他也不会旁的,就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阮霖、赵世安和安远过去帮忙,纪维坐不住,也跟了去。 赵世安看纪维进来,起身让他坐下烧火。 纵然以前过得不怎么好,纪维也没干过这种活,赵世安就坐他旁边教他。 林单的性子仍胆小,但笑容比以前多,阮霖切着菜,安远给林单说如何做的更好吃。 这一顿饭虽说吃的晚了,但其乐融融,彼此间的关系也比以往更近了一步。 这天下午阮霖把吕欣和齐永喊过去,一人给了二十两,这是过年她俩的礼钱。 还让她俩在家好好过个年,等明年初十再回来收拾家里,他们十五之前会回来。 吕欣和齐永应了后说了吉祥话,这么多银子她俩一年也挣不了。 她俩知道这是跟了个好主家,家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打骂她俩,吃喝更是顶好的。 赵晓和赵阳还有赵田就和他们一块回赵家村,霖安镖局阮斌找的那些人他暂且交给了吴忘手底下的人。 那都是孤儿,无亲无故,年就在镖局过。 吴忘知道他们明天走,这天晚上过来吃饭,他暂且走不开,不过三十之前他会赶回去。 说完他看了眼赵红花,两人无意对视后,赵红花轻轻一笑,吴忘轻咳一声,话在嘴里转一圈到底没问。 反正阮霖说过,过了年赵红花会过来,到时再让她去茶馆坐一坐。 腊月十八收拾妥当,阮府的门落了锁,五辆马车出了文州,去往了赵家村的路上。 回家了。 第142章 没变 腊月二十二早上。 赵家村天刚亮就响起打鸣声, 孙禾睁开眼,看到赵同翻了个身又睡着。 她从第二层的被子里拿出棉衣棉裤,穿上后扎紧腰带, 身上一下子暖和了。 她轻声出去后看了看天, 还挺好, 看样子今个不会下雪, 她先去后院拌了鸡食, 倒进去后她在鸡窝里看了一圈,就五个鸡蛋。 她今年没养那么多,就二十多只, 这么冷的天还能下蛋, 孙禾已然满足。 她把鸡蛋拿进灶房,又铲了灶洞下的草木灰铺到了后院的鸡窝里,把鸡屎推到一块。 她还没收拾完, 赵小泉和赵小棉醒了, 孙禾碰了碰他俩的脸, 没让他俩干这活, 让他俩去灶房先烧热水。 等她干完正好能用热水洗漱, 现在家里手头宽松,再加上赵红花给她们说过,桃花源来了客人要保持微笑, 可不能一笑就露出大黄牙、大黑牙, 让她们自个买牙刷子和牙粉用。 起初她们还不适应,后来洗完后嘴里干干净净也没味, 而且牙也白了, 吃肉都比以前香。 她们洗完赵小宗也醒了,他囫囵吞枣地洗了洗去灶洞旁烧火, 赵小泉和赵小棉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孙禾去外面劈柴。 饭做好了,赵同也醒了,他洗漱后一家人吃了饭,他刚起身就听孙禾道:“我去外头看看。” 家里的三个小孩也跟着去,赵同瞪眼半天,磨磨唧唧起来把锅碗刷了。 他以前哪儿用干这活,还不是现如今家里就他挣银子最少,他撇撇嘴,到底没说啥,现在家里银子存了不少,都能每天吃肉了! 孙禾刚出门就见不远处酒楼门口的赵武,这几日赵武常常在这儿待着,他什么也不说,村里人也知道他是为了接赵世安和阮霖。 这都快年底了,也该回来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3节 她过去打了招呼,见酒楼门开着,赵谦穿得圆滚滚在铺了一层被子的地上爬。 看到她们过来坐起来笑,那口水就流了出来,赵小棉拿出帕子把赵谦的口水擦了,他们几个陪着赵谦玩了一会儿。 孙禾和赵武正说着话,王平和吴秋过来,他们一人揣着一把瓜子、桂圆、红枣,还给孙禾和小孩们分了分。 这一个多月没怎么动,他们的脸圆了一圈,几个人正在说笑间,忽得见赵武大步往前走。 她们看过去,就瞧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黑影,她们正犹豫着,黑影近了,等再近些,她们看到了几辆马车。 孙禾高兴的一拍手,这个时间能是什么人回来,还这么大阵仗,她们仨着急忙慌跟在赵武身后过去。 留在原地的赵小棉和赵小泉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啃着手指头的赵谦,把他抱起也跟上。 · 阮霖掀起车帘往外看,路两旁有不少铺子,都关了门,赵红花指着说了都是哪家哪家。 之前他们和这些铺子差点起了冲突,后来两边有了利益往来,各退让一步,现在也挺和睦。 现在的赵家村,仍是被桃树围着,不过外边加了层竹子,种得不是很密,从远处看,颇为壮观和独特。 赵红花笑道:“霖哥,十月份左右有不少读书人来这边游玩,他们当场做了诗,我特意让人在村口那边盖了小屋,把诗挂在里面,只要有人来就能去瞧一瞧。” “这法子不错。”阮霖正说着,驾着马车的阮斌敲了敲车厢说道,“世安,你二叔来了。” 赵世安猛地一抬头,他走到前面打开车厢的木门,眼眸一下子弯起。 半年时间不见,赵武看了看眼前的赵世安,他捏了捏宽了不少的肩道:“长高了,不过怎么瘦了。”又看了阮霖:“霖哥儿也瘦了不少。” 孙禾也凑过来,一行人说着往家里走去。 赵田背着小包袱跳下马车,看阮霖身边人多,她拉了拉赵红花的衣服道:“师父,我想先回家看看。” 赵红花拍拍她的背:“去吧,这段时间不用过来做饭,在家好好陪陪家人。” 赵田用力点头后抄小道往家里跑。 赵阳是第一次来,他震惊的左看右看,赵晓轻声道:“是不是很意外,这里不像个村。” “确实。”赵阳看向赵红花的背影,他之前听过她在老家管桃花源,他还以为是个铺子,谁知竟是整个村,他心里不免佩服。 阮黑和阮白得了消息,急忙慌跑过来,见了阮霖和赵世安,各自眉开眼笑的问好。 旁边的吴秋一回头见到一个半大汉子,好半天反应过来这是赵小牛。 她慢走几步,拉住赵小牛看了看:“这文州风水养人不成,半年不见,小牛长这么高了。” 以前再怎么看也是稚气未脱的孩子,虽说现在赵小牛脸还看着稚嫩,但总感觉哪儿不一样。 赵小牛难得害羞地挠了挠头。 到了家门前,赵红花把钥匙递过去,赵世安开了锁,他和阮霖一同推开门。 院里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石榴树还在那儿,躺椅搬进了屋里,门还是那个门,石板路也还是那个石板路。 可也不太一样,太久没见,赵世安觉着和文州的家比起来,这里破败不少,可这里舒心。 阮霖也有同感,他没在这个院里住太久,可忘不了在院里经历的一切,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快乐。 进去后众人把东西搬下来,其他村民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她们各自围着阮霖、安远、赵红花说说笑笑,赵世安被赵德喊到一旁,问了他读书的事。 孟火和赵晓、赵阳看了看彼此,还没说什么就被阮霖喊过去,给村民们介绍了她们几个。 赵意也赶了过来,她见了阮霖两个人抱了一下,这些日子虽说没怎么见,但每回镖局的人回来送信,赵意也托着送去了几封,他们对彼此的近况还算了解。 杨瑞也是拉住阮霖左看右看,直呼他瘦了不少,完全没看到一旁的赵小泉正抱着的赵谦。 赵榆看阮霖他们身边人太多,嘟了嘟嘴没过去,又见阮斌正在卸东西,他忙过去帮忙。 见到赵小牛他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等到赵小牛给他打招呼他才反应过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上看下看难以置信,要知道之前赵小牛可比他低,现在竟超过了他。 站了快半个时辰,有人反应过来,阮霖他们回来这么早,估摸还没吃饭,她们不再絮叨,给阮霖打了招呼先回去,让他们先收拾收拾。 等众人散开,院里安静不少,不过他们人多,倒也不显得空落落。 · 阮霖和赵世安先回了他俩睡得屋里,应是前段时间打扫过,没有多少灰尘。 阮霖走到铜镜面前,敲了下禁不住笑出声,赵世安从他身后抱住他,忍不住亲了下脸。 “起开,一会儿还要出去。”阮霖推了推赵世安没推动。 “不成,霖哥儿,我都好几天没抱你。”说着他把怀里的霖哥儿转了个身,低头含住了唇。 他们这一路住在驿站,来回的人多,房间不够,他们哥儿、姐儿和汉子是分开住的。 白日又和其他人在一块,他俩除了拉拉手,也没旁的能做的事。 阮霖欲拒还迎了几下后沉浸在和赵世安的唇舌交缠中,直到勾起了情欲,他们两个人依依不舍的分开,可又忍不住再次亲在一块。 “这屋谁……”推开门的孟火被眼前的人吓到,她打了个嗝后默默关上门。 她转过身看安远一脸无奈的放下要阻止她的手,孟火手背后站得笔直:“我真不是故意的。” “看出来了。”安远无奈把她拉到另一边的屋里,“既然你想住这里,咱们和红姐儿住一块就行。” 柴房地方小,阮斌住了。 赵小牛和赵晓、赵阳去住了客栈。 阮黑是住在酒楼后院的房间,阮白则住在客栈那里,如此一分好,他们各自把东西搬去。 赵红花不用怎么收拾,她去了灶房做饭,看孟火进来,招呼她去烧火。 吃饭时阮霖和赵世安面色如常,他俩确实不害臊,不就被孟火看到了亲吻,阮霖除了担忧会吓到孟火,旁的什么也没。 不过看孟火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他放了心。 吃过饭快到午时,阮霖和赵世安拿着在路上买的纸钱去看了赵世安的爹娘还有阮霖的姥姥。 文州那边的家里,安远给他俩提过要不要办个祠堂,他俩拒了,后来到了黑风寨,见了李虎给爹娘盖得祠堂,仍没让阮霖想要办。 他接受了现在爹娘的确没了的事实,那是因为在南下回来后,他从安远口中得知了他爹娘的尸首是被安远亲自埋的。 当时安远说出来后他们双方都很震惊彼此不知道这事。 地里的风不大,赵世安在纸钱被火舌席卷后,低声和爹娘说了清风书院。 阮霖则给姥姥说了,他现在过得很快乐、很充实,让姥姥把话带给他爹娘。 过了午时两个人绕着赵家村走了一圈,和遇到的村民们打了招呼,他俩发觉村里变化不小,以前的破旧漏风房屋,现在也有了院墙。 小孩们的变化挺大,以前双目懵懂的孩子们现在眉眼清亮不少,可见读书开智是为有用。 下午他们刚回去,有两辆马车到了家门前。 · 何思披着披风跳下马车先一步跑到阮霖家,他对着走在他前面刚出来的杨衡哼了一声,跟过来的何良对杨衡拱了拱手歉意笑了笑。 几个人见了面,何思抱住阮霖的胳膊撒娇道:“霖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思哥儿,你成亲我定是要去的。”阮霖拉着何思坐下,又让杨衡他们坐一旁。 赵世安和何良许久未见,均发觉了对方的变化,何良对赵世安能在清风书院读书,有几分羡慕,就让他说了不少趣事。 何思黏黏糊糊在阮霖身边,听了文州的事后,他眼珠子瞪得还挺大,杨衡没说话,只坐着喝茶,笑眯眯听着阮霖讲话。 过了快一个时辰,何思要走了,家里还有事要忙,他这会儿也是忙里偷闲的过来看一眼。 等何家兄弟一走,杨衡挨着阮霖坐下,秋蝉去马车上把一个盒子拿进来,杨衡接过递给阮霖道:“阮哥,这是这一年你的分成。” 阮霖一愣,好半天想到杨家出事,杨衡给他做的交易,未来十年杨家粮铺他能拿到一成的分成,不过当时没写契书。 他哭笑不得,他完全忘了此事:“行,那我留下。”杨衡既然遵守约定,他没必要拒绝。 杨衡松了口气,和阮霖说了这些时日千山县里的事,还说了他如何扩大的铺子。 在南下路上他学着阮霖买了其他东西,来回倒腾的去卖,如此一来,下半年他挣了不少,杨化对他很满意。 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饭,杨衡没再留宿,只说等几日再来。 回去时,阮霖把带回来的年货给杨衡装了大半个马车,杨衡又意外又惊喜。 赵世安突然拍了拍他的肩:“等明年镖局确定好谁送信后,你想你阮哥,可以给他写信。” 杨衡和赵世安接触不多,闻言眼里有几分感激:“好。” 人一走,他们各自洗漱后烫了脚回去睡觉,这几日赶路也赶的辛苦,身上格外疲乏。 · 阮霖觉得不舒坦,想要洗个澡,赵世安就去灶房烧了水,又端了几盆碳在洗澡的地方。 等阮霖进去时一点也不冷,他舒舒服服泡了澡,又被赵世安抱去了床上,被子是阮白这几日刚晒的,他躺下盖着格外舒坦。 不多时,被子里被赵世安塞进来一个汤婆子,阮霖抱住眼皮子发沉,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被掀开,他怀里的汤婆子被拿走,他睁开眼要去拿却被手挡住,很快熟悉的身体躺在身边,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片刻后,唇被再次含住,作乱的舌尖划过他的齿背,阮霖气得睁开眼,刚要说什么他眼神瞬间迷离,人也清醒了不少。 赵世安手指乱动的同时轻轻揉了揉霖哥儿的脸,又安抚地亲了亲。 他轻声蛊惑道:“心肝,张开嘴。” 第143章 听见 阮霖疑惑看了赵世安一眼后, 两颊被赵世安的手捏住,他被迫嘴巴张开。 赵世安低头不紧不慢的品尝霖哥儿的甜。 在被亲得气喘吁吁喘不上气,而且作乱的手快把他逼得崩溃时。 阮霖双腿来回动试图去挣脱, 双手挠了几下赵世安的后背就被赵世安按在头顶。 赵世安松开唇, 在烛光下他紧紧盯着身下的霖哥儿, 泛着红意的脸和红肿又有水渍的唇。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4节 让他刚舒缓的欲望再次出现, 他的右手在霖哥儿猛地大声喘息时停下。 他轻笑几下, 不太干净的手碰到了干净的位置,他用着巧劲儿揉捏,直到霖哥儿发出哼唧的声音。 他眉梢微动, 故意松开手。 阮霖不耐的动了几下, 在看到赵世安使坏的表情,他彻底醒了。 “故意的。”阮霖拽住他的领子磨牙。 “心肝,你不喜欢?”赵世安说着把霖哥儿腿挪到他的肩上, 笑得蔫坏。 “……”阮霖正蓄力要把赵世安踹走, 忽得一顿, 他眼眸缓缓瞪圆, 赵世安一下子低头再次碰住他的脸擒住他的唇。 阮霖眼角浸出泪, 他在舌尖触碰时一句脏话说出口。 赵世安反倒听得愈加兴奋,闹腾的也更为剧烈,与之相反的是烛火在静静燃烧。 直到天快亮, 蜡烛燃到了最后, 烛光由昏黄变得暗淡,又到最后的熄灭。 不多时, 赵世安浑身湿漉漉地走下床, 他用发带简单绑了下头发,里衣敞着也不嫌冷。 他先把床帏拉开绑好, 又把昏睡过去的霖哥儿擦干净,换了里衣后用干净的被子裹着放在一旁的榻上。 等他把床上的东西换了一遍,他又把霖哥儿抱回来,这次他放下床帏,抱着霖哥儿睡觉。 · 腊月二十三早上。 孟火睡在床中间大睁着眼睛,耳朵被手指堵着,眼底的乌黑证明了她一晚没睡。 赵红花和安远差不多同时醒,她俩见孟火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 孟火双目无神地告状:“他们闹了一夜。” 虽说她没太听清,但每当她快睡着时,总有若有若无的声音把她吵醒。 孟火刚开始真没明白,后来反应过来,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安远、赵红花:“……” 他俩对视一眼后赵红花道:“火姐儿,一会儿我带你去客栈看一看,那边的床铺更软和,说不定你更喜欢那边。” 孟火撇撇嘴,赵红花瞬间懂了:“我许久没去住,要不咱们一起?” 孟火耳朵一动,高兴了:“行。” 安远哭笑不得,等穿好衣服路过堂屋看到对面的门,他想了想,压下了提醒的想法。 挺不好意思,而且这也正常…… 正常也不能闹一夜吧! 他们出去看阮斌烧好了热水,各自洗漱后一同打了套拳,他们仨去灶房做饭。 阮斌之前一直忙活,如今好不容易能休息,自觉跟在安远身后,幸好灶房够大,人多一点也没嫌挤得慌。 安远正在切南瓜,一回头见了身后的阮斌,他摆摆手让他起开别碍事。 阮斌点头却只往后一点。 安远:“……”没什么可搭理他的。 烧火的孟火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还时不时给正在烙饼的赵红花使眼色。 赵红花挑了下眉,扭头道:“斌哥,柴火不够了。” 阮斌:“嗯。”他没动,殷切看着安远。 安远:“……你去劈点柴。” 阮斌眼里有了笑意:“好。” 赵红花一脸牙疼的在热锅里徒手翻饼。 她私底下问过安远和阮斌现在如何,安远只说还和以前一样。 可在赵红花看来,又不太一样,明显更亲近了。 吃早饭时,他们默契的没有提及现在还在熟睡的两个人。 今个是小年,他们正商量晚上吃什么。 现在人也多,家里吃饭的桌子不够大,坐不下,上午阮斌和赵小牛重新做了个桌子。 等屋里那俩在中午吃饭时睡醒,打着哈欠出门看到不远处的大桌子时,他俩面面相觑。 阮霖拧了一把赵世安的胳膊:“在做梦?” 赵世安疼得一激灵,阮霖砸吧砸吧嘴:“看来不是。” 赵世安自知昨晚闹得狠,正在心虚,他嬉皮笑脸揉着霖哥儿的手问,“饿不饿?” 赵红花一进来就见他俩在打情骂俏:“霖哥,世安哥,你们醒了,正好远哥让我喊你们起来吃饭。”说完她扭头就走。 阮霖默默收起了捏赵世安胸前的手,摸了摸鼻子道:“吃饭。” 下午他们在家闲着没事玩叶子戏,杨瑞抱着赵谦来了,赵榆昨个没和阮霖怎么说话,这会儿黏在阮霖身边不撒手。 赵世安啧了一声,赵榆翻了个白眼。 晚些赵武过来,他们一块去了酒楼,马车他们停在了酒楼后院,阮霖他们带了不少年货,除了给杨瑞他们的,还有村里的人。 甚至高韵酒阮霖也买了几百斤。 赵武听了后,拍了拍赵世安的肩:“长大了。”知道了人情往来。 赵世安:“这是霖哥儿的想法。” 赵武:“我就知道你的眼光一向好。” 赵世安毫不谦虚:“二叔你说得对。” 现在的赵谦比之前好抱,而且浑身是肉,像个小火炉,抱起来可暖和了,他们一圈人抱着都不乐意撒手。 赵谦也是个不认生的,不管谁抱他都嘿嘿笑,还主动亲脸,就连阮斌也不例外。 安远偷瞄了阮斌一眼,看他抱着孩子不甚熟练,眼神却是温柔的,他抿了抿唇。 阮黑和阮白去叫了村里人,说是阮霖和赵世安给他们发年货,这一年他们辛苦了。 村里人一听还有他们的事,忙过来凑热闹,倒也不是为了年货,他们现在都买得起,只是没想到他俩还惦记着他们。 赵红花她们把年货一一分好,有胭脂水粉、高韵酒、文州的糕点、卤肉、还有一匹文州那边卖的布料。 这礼可不轻,他们有人还不好意思,不过在安远劝说后,高高兴兴拿着年货回家去。 等到天黑马车上空了大半,他们也回家,今个小年夜,是要一家人围在一块吃饭的日子。 晚上吃过后,赵红花抱着账本去书房找了阮霖和赵世安,一进去见他俩面前一堆银票,她下意识往怀里看了看。 “霖哥?” 阮霖刚才想到昨个杨衡给他的银票还没看,今个一打开,看到这一沓银票他愣了。 赵世安也意外,两个人数了数,共两千三百两,这可真不少。 这会儿赵红花进来,阮霖让她过来坐,之前赵红花大致给阮霖说了账目的事,可真切看到,阮霖还挺意外。 直到他瞧见最后的税收三千两时,他闭了闭眼,瘫在椅子上。 这三千两可是真金白银。 赵红花憋住笑把余下的银票递过去:“咱们手里落下了一千九百两。” 这算少了,前半年手里的银子几乎没留住,现在又交了税,手上只有这么多。 阮霖一下子支棱起来,这样加在一块似乎也不少,有四千二百两。 更别说文州的铺子他十二月份的账还没算,他是想等着和正月份的一起拿。 他立马神采飞扬,也不用想着荷包里剩下的几百两不够他过年发红包。 · 二十四这天赵红花去县里送了年货,另外她去衙门交了今年的税。 进去时衙门的人看到她还有点烦,等她出来时衙门的人各个眉开眼笑。 等这事报给县令,县令乐得睁不开眼,今年除了桃花源,杨家粮铺也有不少税,这县里账目上好看,对于他这个县令来说只有好处。 而且税收一多,少挪用点谁也看不出来。 县令大笔一挥,给桃花源和杨家粮铺各自写了副对联,并且赏银一百两。 下午阮霖和赵世安看着赏银和对联,一个惊奇一个嫌弃。 阮霖数了数银锭子:“他这是准备贪多少,能给我们这么多?” “这些赏银能走明面上的账目。”赵世安没憋住,“这字真丑。” 阮霖不置可否:“写得也一般。” 旁边的安远抽了抽嘴角,过去一人拍了一巴掌,乱说话,怎么说这也是县令写的。 二十五他俩起了个大早,阮斌送他们去了县里,阮霖去了何家,赵世安去了陆家。 这次的喜事办得热闹隆重,阮霖进去时,何思已被拉起来打扮的花枝招展。 旁边的方珏如今怀了有六个月,肚子微微隆起,正坐在一旁给他说笑。 他见阮霖过来,起身去迎,阮霖扶着他坐下,他们几个聊着过得倒也快。 等到陆家来接亲,何思倒有了几分羞涩,在陆玉过五关斩六将的进来后,把盖上盖头的何思背到了轿子里。 这会儿的赵世安总算站在了阮霖身边,阮霖看他一额头的汗,抬手给他擦了擦:“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替陆玉挡酒?” 赵世安叹息:“可不是,看今日这架势,这酒怕是要把人喝趴下。”他又低头在霖哥儿耳边道,“不过我会装醉。” 阮霖给他一手肘,眨了下眼:“那就行。” 虽说是装醉,但赵世安仍喝了不少,晚些回去坐在马车上,赵世安趴在霖哥儿腿上哼唧。 到了二十六,他们一家人坐着两辆马车去千山县逛年集。 家里不缺什么,但不逛一逛总觉得这个年白过了,赵晓、赵阳和赵小牛、阮斌、阮黑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5节 前面的赵世安在架马车,阮霖、赵榆、安远、赵红花、孟火、阮白正在马车里说今个去县里要买什么。 马车里笑声不断,赵世安撇嘴,这群人惯会抢他的霖哥儿。 到了年集上,马车走不动,他们把马车放在县外的一处,可帮忙看着,不过一天要二十文。 赵红花给了铜板,他们一行人往县里去。 哥儿、姐儿走在前面,汉子们跟在后面,赵世安实在抢不过,只好委屈的和一群汉子走。 他看赵晓和赵阳惊奇看周围,给他们道:“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银子我出。” 赵晓刚要说不用,他有银子,赵阳大大方方应了,并且挑选了起来。 孟火更是看一个要一个,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吃完,看见肉饼又要肉饼,又见了糖人也要了一个,还有表演杂耍的。 孟火看了一眼,嫌弃极了,还没她厉害,还是吃的好。 而且人好多好多! 阮霖无奈一笑,又有些心疼,孟火估摸没怎么赶过年集,那今个就好好逛一天。 他们中午在路边吃了饭,味道称不上好,不过就当吃个年味。 他们最后去买了鞭炮,孟火和赵阳差点把铺子里的鞭炮包圆。 阮霖依着他们,等他们逛得买得心满意足,他们慢悠悠的顺着人群挤回去。 孟火吃得太撑,躺在安远身上不想动弹。 赵榆托着下巴好奇看她,在她打了个哈欠后,赵榆乐了。 孟火简直莫名其妙,不过,挺好。 阮霖好,这个家也好。 第144章 才艺 在村里的日子过得极快, 他们还没怎么休息,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天下午吴忘赶了回来,他这几天忙得太狠, 没弄头发。 等到了家里去掉皮帽, 见孟火和赵阳赵晓一脸震惊地看他的白发, 他挑了个白眼:“我今年的确刚二十二。” 孟火:“今晚过年, 你分明要二十三。” 吴忘:“……”这就是他不待见孟火的原因, 这个嘴不如毒哑。 阮霖和赵红花从外面唠嗑回来,见了吴忘问道:“吃饭了吗?” 吴忘摇头,他看了眼赵红花抚了抚乱糟糟的头发:“这几天只顾着赶路, 没怎么吃。” “那我去做。”赵红花去了灶房。 “我去瞧瞧。”吴忘说得漫不经心, “顺便烧热水,我要洗头。” 阮霖:“……” 他想到上次赵世安给他说吴忘并没有察觉到自个的感情,现在看来, 他反倒不确定。 灶房里的赵红花见吴忘过来自觉烧火, 她手顿了顿问他想吃什么, 吴忘:“什么都行。” 赵红花看还有馒头, 她去炒了个土芋, 另外切了一盘卤牛肉。 不到一刻钟,吴忘吃上了饭。 他刚吃完,赵世安从赵武家回来, 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不知道的你是逃难回来的。” 吴忘这次没回怼回去, 而是震惊看赵世安:“真的?” 赵世安一点头,吴忘跑到灶房烧水洗澡。 等他洗完把头发烤干, 绑在一起用新的帽子盖住, 赵世安正在写对联,看他这收拾格外妥当的模样, 逗趣道:“你要出门不成?” 谁知吴忘一点头:“我去看看小九。” 听到这话的阮霖抬头:“那你拿点吃的去。”怎么说也是祭拜。 吴忘点点头,他翻墙出了院。 阮霖正在磨墨的手卡壳半天,他扭头看赵世安:“他是不是忘了可以走正门?” 赵世安耸肩后偷亲了一口,在霖哥儿揍他之前低头继续写对联。 吴忘回来时家里烛火通明,灶房里围满了人,香味也溢了出来。 阮斌扭头看他,给他说今个会做饭的各自做一道菜。 吴忘凑过去问:“不会做饭的要如何?” 阮斌面无表情:“饭后展示一个才艺,而且饭做的不能难吃和一般,否则依旧展示才艺。” 赵晓和赵阳这会儿蹲在灶房前正纠结他俩会什么,很快孟火、阮黑、赵小牛和阮斌也加入其中。 安远看吴忘没出去,意外道:“你会做饭?” 吴忘理直气壮:“不会啊。” 阮霖乐道:“那你怎么不出去排排蹲?” 吴忘嗤笑:“不就一个才艺……” 赵世安补充:“不能是和武功有牵扯的才艺,也不能过于简单,要让我们拍手叫好。” 吴忘蹲在赵小牛身边很是不解:“你们怎么会同意他们这么变态的要求?” 赵小牛大受打击:“我被姐坑了,她说让我同意,但没说还要展示才艺。” 阮斌沉默片刻:“安远刚才给了我好脸色。” 孟火看他们萎靡的模样,站起来掐腰道:“咱们身为姐儿!怎么能这么垂头丧气!” “丢人!” 赵阳:“不是咱们,是你,我们是汉子。” 孟火狡黠一笑:“我的确没说你们,我已经想好展示什么了。” 说完她去了灶房,锅里正好刚炸出来了小酥肉,她闻着味扑到阮霖怀里要吃的。 外面的人:“……”艹了啊。 · 雪花从天上往下落,阮霖正端着一盘子加了糖浆的酥肉,在鼻尖感受到凉意时他抬头,正好和雪花打了个照面。 他下意识用胳膊护住盘子往堂屋走,他把菜放好,他身后跟来的一群人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拿筷子的拿筷子。 吴忘特意把高韵酒搬过来,有种今个一醉方休的气势。 众人落座,桌上的十几道菜泛着香味,因人太多,他们把菜分成了两小份,这样坐下也能在旁边夹到想吃的菜。 众人目光落在阮霖身上,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他俩一同道:“吃饭。” 他们拿起筷子夹着吃,吃了没两口,吴忘笑眯眯给各位能喝酒地倒了酒。 路过赵红花时他隔了过去,没想到赵红花拉住他:“给我也倒一杯。” 吴忘:“你还小。” “……”赵红花不乐意,“我都十六了,快点。” 吴忘给她倒了半杯,剩下死活不给倒。 孟火和赵小牛就只能干看着,不过孟火也不太想喝,她啃着羊排想,上次她偷喝酒直接昏睡过去太丢人了,等她把酒量练上去再说。 吴忘上来先敬了大家一杯,赵世安喝完,偷摸给阮霖道:“吴忘这架势不太对。” “当然不对。”吴忘阴森一笑,当即劝了阮霖和赵世安一人三杯酒。 酒水下肚,思绪漂浮,赵世安眼眸发亮,目光定在了阮斌身上。 阮斌:“……”旁的不说,赵秀才学习的确快。 他几杯酒喝完,看向了阮黑和赵晓。 阮霖简直没眼看,不过转了一圈,阮白突然来敬他,他刚要说什么,安远和赵红花对视一眼,笑呵呵看他。 年夜饭还没吃完,酒先撑了肚,他们当即决定歇一歇。 刚才没做饭的先来展示才艺。 没有醉的孟火先举手,当场拿着苹果表演了杂技,看得他们一愣一愣,纷纷鼓掌。 吴忘第二个上,他做了一个打油诗,被阮黑和赵晓当即反驳,说太简单了。 他磨了磨牙,憋了半天憋出了一首顾头不顾尾的诗,在他凶狠的眼神中勉强算他过。 赵晓和赵阳一同上去,他俩说了段评书,赵阳说得惟妙惟肖,赵晓就在旁边给他附和,看着很是好玩。 阮黑上去后,依照如今的雪景和年夜饭做了首词,赵世安颇为惊喜地抬头,这词很不错。 阮斌和赵小牛师徒俩走上前你看我我看你,阮斌闭着眼睛一躺,赵小牛跪在地上当场演了一个卖身葬父。 众人惊了后捂住肚子拍桌狂笑。 阮斌睁开一只眼,看安远也笑得颧骨上扬,他安心闭上,谁知下一秒赵小牛一拳头打在他的麻筋上,他脸皮颤了颤。 赵小牛这熊孩子还没感觉出来,哐哐在他麻筋上打,阮斌面无表情看过去。 赵小牛眼神一飘后惊道:“呀,起死回生了!” 他们吵吵闹闹后,外面传来鞭炮声,孟火赶忙起来催促:“放鞭炮放鞭炮!” 他们把鞭炮搬出去,阮霖先放了一个长鞭,在他退到赵世安怀里时,耳朵先被捂住,他仰头也捂住赵世安的耳朵,唇边笑意绽放。 接下来他们就随意放,孟火要了个响炮,她点燃后一丢,“砰”的一声震天响。 赵红花忙过去要了一个,她也要玩。 阮白选了一个冲天炮,默不作声点燃后一声“咻”飞去了天上,发出一声响。 等众人玩得差不多,吴忘搬出来一个比较大的鞭炮,他点了后退到赵红花身边。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6节 吴忘低头看赵红花眼神清亮,他张了张嘴,天上突然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哇!” 赵红花还没见过这种,她高兴地抓住旁边人的衣服要说话,见是吴忘,她讪讪松开手。 吴忘目光在他衣服的手上,他顿了顿忽得低头道:“老巷茶馆我进了新的茶叶,明年你去文州,要不要去尝一尝?” 炙热的呼吸洒在耳朵上,赵红花红了耳朵,她浑身僵硬扭头看吴忘。 在吴忘期待的眼神中,她心脏狠狠一跳,而后点头:“好。” 吴忘瞬间眉眼含笑。 旁边的阮斌在悄无声息间,用手帕搭在安远的手上,在安远低头时,他把金手镯给戴上并且抽走了手帕。 安远愣怔住,阮斌轻声道:“新年快乐。” 红意在安远的脸上扩散,他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片刻后,歪头一笑:“新年快乐。” 赵世安离他们很近,但他的眼里除了霖哥儿再无其他,在烟花即将放完时,他低头在霖哥儿唇上亲了一下。 他想说喜欢想说爱,可这些并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情,不够厚重。 他们太了解彼此,阮霖用眼神读懂了赵世安未说出的话。 他捧住赵世安的脸垫脚亲了下赵世安的鼻子,又蹭了蹭:“赵世安,这是我们一起过得第二个年,我们还有无数个。” “是啊,心肝。” 赵世安粲然一笑。 · 夜幕深沉,雪花越下越大,鞭炮声渐消,过了子时大家放了最后的长鞭回去睡觉。 他们没再去客栈,屋里放了碳火,他们在地上打了地铺。 汉子们睡在外边,屋里被哥儿、姐儿占了。 赵世安对于新年第一天居然跟这群汉子睡可谓满脸幽怨,让他快把牙齿磨掉,太过分了! 屋里的几人倒是挤在一块,说说笑笑。 一直到天快明,他们才睡着。 整个赵家村安静下来,雪也在此刻停下,突然间,一人悄无声息地跳到院子里。 他走到阮霖和赵世安的屋子窗前,把身后的长匣子放在窗户上。 而后面无表情比了个想要弄死这群人的手势,他为了等他们睡着,可是一夜没睡。 不过看东西已放好,他松了口气。 他出去时打扫了自己的痕迹,等他出了赵家村,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中。 作者有话说: 补一章,还差一章~ 第145章 画作 景安三十二年, 大年初一。 天上断断续续飘着雪花,冷意还没进屋里,就被人们的欢声笑语吹散。 阮霖家一直到午时才有了动静, 孟火昨晚没喝酒, 睡得没那么沉, 她揉了揉眼睛起来穿上衣服去了后院茅房。 在她回来洗了手路过窗前时脚步一顿, 扭头看眼前的长匣子。 静默片刻, 她眼睛眯了眯。 片刻后,孟火哆哆嗦嗦回屋里脱了衣服又钻进被窝,她暖得差不多往旁边挪了挪, 试图悄无声息挪到阮霖的怀里。 “怎么了?”阮霖拍拍她的背, 迷迷糊糊说道,“怎么身上这么冷?” 孟火咬了咬下唇:“霖哥,外面窗台上有个东西, 我没敢动, 但看着很值钱。” 值钱? 阮霖唰得一下睁开眼, 他坐起来左右看:“哪儿的值钱?” 赵红花、安远和阮白被惊醒, 她们仨紧挨着彼此, 安远一只手把阮霖按下:“躺好,被窝里的热气要没了。” 阮霖乖乖躺好,闭上眼不到一瞬他又睁开:“不是, 什么值钱?” 半刻钟不到, 孟火打开窗把外面的长匣子拿进来,她放在她们床头的地上。 她们几个半睡半醒地看着, 阮霖打了个哈欠, 打开长匣子,上面有一封厚厚的信, 另外还有一副卷着的画躺在长匣子里。 阮霖坐起来把被子裹在身上,他大概想到了这是谁给他送的。 画他没动,先打开了信,厚厚的一封只有一页纸,剩下的全是银票。 他捏了捏,估摸出来这有一千两。 阮霖眉梢微动,他拿出纸,上面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用手碰了碰这几个字,唇角上扬。 下次见了李虎,他可要给他拜个早年。 他把纸塞进去,在长匣子里放好合上躺下,又把孟火拉到身边闭上眼道:“有人给我送新年祝福,没事,睡吧。” 安远他们闭眼就睡,实在是困。 孟火挠了挠脸,不明白阮霖为什么因为这几个字而高兴,她趴在阮霖耳边道:“新年快乐。” 阮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新年快乐。” 等他们再次醒来,到了未时,他们一个个一脸菜色,赵小牛被赵红花看着煮了醒酒汤,他们一人灌下去一碗舒服多了。 这会儿雪停了,等吃了迟来的不算早饭的午饭的晚饭后,吴忘说他要先回去。 阮霖没想到他回这么早,让他等等。 他去书房里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红包给了吴忘一个。 吴忘看了半天没伸手,他纠结道:“我是不是还要给你磕一个?” “我可受不起。”阮霖被逗笑,“你要是真想,我也不介意。” “那算了。”吴忘夺过红包塞进怀里,笑眯眯拍了拍膝盖,“男儿膝下有黄金。” 时候不早,他给阮霖他们说后,又单独给赵红花说了一声,他戴上皮帽和面巾骑马离开。 其他人阮霖一人发了一个。 孟火憋不住事,当即拿出来,她高兴的直拍大腿,是一百两的银票! 加上她之前的一百两,现在她有二百两! 她的那些工钱就算了,一到手里就被她买吃的买喝的,一点也没留下。 另外在他们散开后,阮霖单独喊了赵红花去书房,把另外一个红包给她:“红姐儿,桃花源和走商都在你名下,这些银子是你该得的。” 赵红花也没客气,拿过来放怀里,等她回去看了时,还是吓了一跳,阮霖给了她一千两。 她想了想今年桃花源落下的银子,她把银票收好,等明年她再给阮霖多多的挣银子! · 阮霖又拉着赵世安去了屋里,他把长匣子搬出来,信封他放在赵世安手上,他拿出了画。 画轴在手心慢慢展开,阮霖本以为是李虎所画的爹娘,不成想却是个八九岁的孩童。 他身着锦衣,圆乎乎的小脸上盛满了笑意,身侧开着艳丽的花,身后有假山,还有不远处池塘里的荷叶浮在水面上。 右下方写了一句话:景安二十年春。 赵世安惊奇:“霖哥儿,这是你小时候。” 阮霖和画里的他对视:“确实是我。” 他眯了眯眼,这幅画把脑海深处的一些画面吸引出来,他沉思半天:“我去过这个地方,但我现在想不出来这是哪里。” 赵世安摸了摸画:“的确是最近所画。” 阮霖去箱子里拿出上次他在李虎那里拿回来的画,两个人放在一起看了画的笔触。 阮霖看不太懂,但赵世安对字了解,对画也能看个一知半解:“一样。” 两个人看了看彼此,阮霖把爹娘的画合上,看小时候的自己:“李虎怎么会送我这幅画?” 赵世安:“会不会只是过年礼物?” 阮霖懵了懵,还真有可能,只是这半年多他们经历太多,许多事会不自觉的想复杂。 他失笑着点头。 赵世安琢磨出了好玩,拿起画和面前的霖哥儿做了个比较,嗯,都超可爱。 · 等到初二他们去给赵武和杨瑞拜了年,村里的人一一上门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给阮霖送来。 这一年他们因为阮霖的桃花源荷包变鼓,不送送礼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阮霖没拒绝,不过只要了吃的喝的,太过贵重的他让他们自个带了回去。 初三到初六他们家里没停,县里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阮霖不仅让赵红花过来,也让阮黑、阮白跟着一起接待。 这几天下来阮霖的脸差点笑烂,晚上他躺在赵世安腿上享受着赵世安给他捏两颊。 倒也有其他好处,谈了几笔生意。 初七上午杨衡和秋蝉来了,这次还有杨朔。 关于顾晨说今年不让种土芋和玉蜀黍的事,他和赵世安犹豫过后打算给杨衡提个醒。 不一定是真,但也要提防。 在书房里的杨衡听了这话后点头,又很快拧眉:“阮哥,我听县里的人说,今年和去年不同,应是产出高,今年不限亩数种这两种粮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7节 也就是想种多少亩就种多少亩。 阮霖没听到这消息:“千山县底下所有的村?” 杨衡:“是,那人的话可信。” 阮霖眉心一跳,杨衡说得如此确定,想来事情为真,可为何和顾晨所说相反? 现在他最怕的不是这个,而是一旦顾晨说的为真,千山县的土芋和玉蜀黍要真放开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这是衙门的决定,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压根阻止不了,这话没再深谈下去。 他们正准备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哥!哥!”杨朔一边哭一边喊人,在看到杨衡后,他扑到杨衡怀里告状。 “哥,那个姐儿欺负我!” 被指着的孟火看到阮霖疑惑的神情后心虚低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怕蜘蛛。” 杨衡拍了拍杨朔的背:“没事。” 杨朔不服气:“可她欺负我啊!” 杨衡按住他的肩:“一个虫子而已,没事。” 杨朔在杨衡的眼神中败下阵,他擦了泪哦了一声,他太知道杨衡什么时候会替他出头,什么时候不会。 他今个非要过来就是好奇阮霖是谁,杨衡每次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格外兴奋。 在他看来,阮霖长得是好,但他是哥儿! 一个哥儿去做生意,正如爷爷所说,有能力又怎么样,还不是给夫家挣银子,又不是他的。 不过他不敢说出口。 杨朔没表现出来,众人也不会想到他会这么想,不过阮霖知道有人会这么想。 总有人走在故步自封的路上。 阮霖把孟火喊了过来,问了刚才的事,的确是孟火故意吓唬,他让孟火道歉。 无论杨朔娇不娇气,做错了事,就要承担。 孟火不太情愿,但她还是哼哼唧唧道了歉,杨朔撇她一眼也不情愿地点头原谅。 但说完后两个人谁也不搭理谁。 初八何思和陆玉还有何良和方珏一起来了,他们聚在一起吃了饭,陆玉可谓春风得意,对赵世安也有几分好脸色。 阮霖看何思面如春色,知道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也没再问什么。 方珏还有四个月要生,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而且有时候还会踹几脚,格外有趣。 他没提阮霖要孩子的事,以前阮霖过得苦他略有耳闻,怕是伤了身体,所以成亲一年多还没孩子,这是伤心事,不能乱提。 但这事在初九那天中午去赵武家吃饭时,杨瑞问了一句,他也没说多,只随意提了提。 阮霖听出了话里的小心翼翼,他道:“二叔么,还不急,再等等。” 现在事儿太多,要孩子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赵世安都并非好事。 杨瑞看阮霖态度决绝也不再多费口舌,要是以前说不定他会,但现在在酒楼干的时间久,接触各种的人后,心境已然和以往不同。 接下来一天半,他们一家人一起商谈了接下来一年桃花源的大致安排,并且他说了要带赵红花去文州,阮白和阮黑继续留下管理桃花源。 这事他们都不意外,之前就有苗头。 阮黑呼了口气,用力握紧拳头表明了他一定好好干,阮白温柔笑着应了。 到了初十晚上,他们收拾了要去文州的物件,村里人知道他们要走,不免坐在旁边想再给阮霖他们唠唠家常。 而且一听赵红花也走,又有几分不舍。 刚开始没几人服气赵红花,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但人家脑子转得快,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赵意在屋里和阮霖商量事,她想等春天去趟文州,到时候他爹娘指定不同意,所以她要先和阮霖串通串通。 “之前没想着去,怎么现在想去了?”阮霖把衣服放完合上箱子压着赵意的肩膀问。 “以前是以前嘛。”赵意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快说行,不然我今晚把你绑我家里去。” “行行行。”阮霖笑得弯了腰,“你说的话,我哪儿说过不行,那事怎么样?” 赵意双手环胸,目光却势在必得:“放心吧,就是时间久点,估摸还有三四年。” 阮霖:“那也快了,不过你的亲事怎么办?” 说到这儿赵意蔫了:“推吧,能推一年是一年,反正我不会随意成亲,我对这事又不感兴趣,还不如村里的杂事有趣。” 阮霖认真点头,每个人所追求的目标本就不同,要是可以,随心走不“同流合污”未尝不可。 他俩出去时见赵世安从门外回来,赵世安过去把霖哥儿抱在怀里,说事成了。 他刚去给赵德说了今年赵家村最好少种土芋和玉蜀黍,还是多种小麦和其他庄稼。 缘由他没说,赵德也没多问。 十一上午吃了早饭刷了碗,阮霖和赵世安又细细看了家里,他们出去,门外的村民们纷纷给他们打招呼。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关切的话,赵武一个糙汉子今个眼眶也红了,他道:“去吧。” 阮霖和赵世安上了马车,他们鼻子发酸的和村民们摆手。 人影越来越小,赵家村逐渐成为墨点,阮霖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呼了口气。 手心突然被占满,他扭头看赵世安,忍不住笑逐颜开。 · 正月十二一大早,黑风寨里的李灼怒气冲冲起来,不顾李辞的阻拦,一脚踹开李虎的门。 她进去见李虎面色难看地坐起来,身上盖的皮毛从他鼓鼓囊囊的胸肌上落下,肚子上的毛几乎和皮毛融为一体。 李灼翻了个白眼,过去踹了下床道:“昨个他就走了,你不是给我说他过了十五再走!我今个刚准备去看看他,我这还怎么看!” 李虎撇她一眼,掀开皮毛后浑身赤裸地走下床,他转身穿上衣服,遮住了他后背上的烫伤。 “啧。”李灼不耐。 “行了。”李虎绑好腰带过来揉了揉李灼的脑袋,“咱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和他接触。” 李灼顿时火气消散,她撇撇嘴:“我就想送点年货给他,银子也成啊,他之前不是要弄什么茶馆,那里面要投不少银子。” 李虎仍摇头:“让他慢慢挣,他现在也不能走得太快,于他不利。” “老爷和夫人的仇我们来报,少爷只需要过得快乐轻松一些。” 至于给阮霖的兵符,那是在他败后,他给少爷保命的退路。 李辞看李灼安静下来,擦了额头的汗,他总算能说话:“大哥,二姐,王爷来信了。” 第146章 防备 到了元宵节, 年也走到了最后。 百姓们踩着年味的尾巴起床,孩子们今个也不赖床,起来后换上新衣跑到街上, 去看各家各户门前不一样的灯笼。 有的是莲花灯、有的是竹叶灯、有的小鱼灯还有小兔子、小老虎等等灯。 他们看完跑回家和家里撒娇说要什么灯, 老人一听忙哄着应了, 又拉着小孩们吃了一颗黏糊糊里面加了芝麻和糖的汤圆。 吃的孩子们满口流甜, 他们喜欢过年。 文州阮府里的吕欣和齐永也起了床, 两个人洗漱后吃了早饭,又切了一些菜。 今个十五,阮霖他们应该回来。 她俩把菜备好, 等阮霖回来就能炒, 冬天吃口热乎饭,比什么都好。 家里她俩前两天已打扫干净,这会儿也不急, 就坐在门前说着过年的事。 她俩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年前拿的银子多, 今年过了个富裕年, 又是吃肉又是喝酒, 都胖了两圈。 她俩备好菜,家里没事干,就一人拿着一个针线筐去门外坐着。 吕欣正在绣枕套, 她找了根彩线, 在嘴里抿了抿,拿出来搓了两下, 对准针眼穿过去。 齐永在纳鞋垫, 他家小汉子现在走路费鞋:“我都不知道他咋走的,好好的一双鞋不到一个月就不成模样了。” 吕欣是过来人, 她笑道:“都这样,小汉子皮,再等两年,那个子往上窜,那可真是半个月换一双,不然就顶脚。” 齐永砸吧嘴:“还是姐儿、哥儿好。” 吕欣点头:“可不是,咱们跟了个好主家,这几年好好干,再等几年我家姐儿出嫁,我也能多给姐儿置办嫁妆。” 两个人就这么闲谈,从自家说到别家,各个地方事儿不少,她俩互相说着,倒也不闷。 只是快到午时她俩往巷子口张望,阮霖他们还没回来,她俩不免忧心,怕路上出事。 正忧心着,就见一辆马车从巷口处过来,紧接着,是一辆又一辆。 吕欣和齐永的眼角瞬间有了褶子,她俩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去迎接。 到了家里,他们是一通的寒暄。 这点上其实让吕欣和齐永心里又惊又喜,以前哪儿见过主家对她们嘘寒问暖,问问近况。 孟火睡了一路,回到家里活蹦乱跳,还帮着赵红花把箱子抱进了院子里。 赵红花和安远、孟火住一个院。 赵小牛对于他姐不跟他住一个院格外遗憾。 赵田把东西放好,就跟着吕欣和齐永去了厨房做饭,那边箱子放下还没收拾完,这边的菜好了。 他们这次一起在正厅吃了饭,吃过后阮霖说道:“今个不必忙其他的,收拾好后休息休息,晚上出去吃,再去街上看看都有什么好玩的。” 孟火拍手叫好,赵红花眼里也有期待。 · 全家今个都高兴,唯有赵世安在屋里抱住阮霖不撒手,他痛恨道:“为何明个要去书院?!”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8节 夫子们太贼,这是怕他们今晚玩疯了不成。 阮霖背上多了个人也不影响走路,他把东西该放的放好,这次回来他们拿了不少千山县富商送的礼,放在屋里当个摆设很不错。 他回头亲了下赵世安的脸熟练哄道:“明个我去送你上学。” 赵世安瞬间不哼唧了,他还欲拒还迎道:“天这么冷……” “那我不去了。” “也行。” 阮霖把手底下的青色花瓶放好,疑惑回头看赵世安,回答的太快,一听就不是真心话。 “霖哥儿,这会儿咱们也没事。”赵世安大手揉捏霖哥儿的腰,对他眨了下眼。 阮霖沉默,他果然没猜错,赵世安有后招。 只不过他没想到赵世安今个竟以美色诱惑,多么的世风日下! 他轻哼一声,亲了下赵世安的下唇。 他的确上钩了。 在他的理智即将被淹没时,窗户被敲了几下,两个人浑身僵住。 赵世安把脑袋从霖哥儿胸膛处抬起,又把衣衫不整的霖哥儿抱在怀里,咬牙切齿问:“谁?” “我。”吴忘轻笑道,“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我刚来啊,我去书房等你们,有事要说。” 一刻钟后,吴忘看他俩过来笑呵呵打招呼:“还挺快。” 赵世安黑着脸踹了一脚他坐的椅子。 阮霖倒是看着吴忘身后站着的四人,容貌一般不突出,而且人站着要不仔细看,也会被忽略过去,他仰了仰下巴:“不介绍介绍。” 吴忘起来说道:“甲乙丙丁,排位一。” 他今个是把刚训练出来的人给阮霖和赵世安看一看,另外也让他们认一认主子。 等他说完阮霖问了几个问题,问完后让他们先回去,吴忘看他们离开从怀里拿出一份舆图。 他把这些天所做的事细致说了一遍,另外现在文州有其他几处产业,不在他户下,但的确是他的,现在他们的人大部分已藏在暗处。 甲一、乙一、丙一、丁一四人是蜘蛛网最上面的那一层,下面的人就由他们四人去训练,他偶尔巡查。 “蜘蛛网?”阮霖疑惑。 “我给咱们探查消息起的名字。”吴忘扬眉,他格外骄傲,“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听?” 阮霖直言不讳:“通俗易懂。” 赵世安紧跟脚步:“嗯,很俗。” 吴忘挑了个白眼:“没品味,不知道贱命好养活。” 他又说了这些日子他查到的事,还有之前火村收留的小孩们,一些的确有天资,现在正慢慢训练成死士,一些一般,就放在蜘蛛网上。 说完他伸出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霖。 阮霖脸皮抽了抽,捂住心脏拿了一千两给他,吴忘瞬间嬉皮笑脸。 他转身坐下喝茶,一副不走的架势。 赵世安淡定道:“晚上我们出去吃。” 吴忘一摸下巴:“那我稍微画一画。” 他这一稍微,让赵红花她们惊讶的围着他转:“完全看不出是你,而且你还变壮了不少。” 吴忘故作镇定:“这简单,回头我教你。” 赵红花还真愿意学:“行。” 赵小牛一边走一边啃苹果,不对劲,很不对劲,他怎么莫名看着吴忘不爽。 跟在他们后面的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头凑在一块耳语。 阮霖:“吴忘不会真对红姐儿有意吧?” 赵世安:“我看着像,和我喜欢你时一样。” 阮霖不好意思地揍了赵世安一拳,“但红姐儿太小,就算他有意,红姐儿估摸也不懂。” 赵世安:“我倒觉得红姐儿懂,她现在说话没和吴忘之前那么的随性。” 阮霖纠结:“那他俩这……” 赵世安:“不必管,他俩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感情之事谁也勉强不来。” “的确。”阮霖目光默默转到安远和阮斌身上,他俩走在一块看街上的灯笼,阮斌不怎么说话,但随时随地的附和。 他抽了抽嘴角,“这俩还没闹明白。” 而且看他俩现在的情况,明显都乐意停在这一步,赵世安看后用力点头。 今晚孟火实在注意不到他们,街上人挤人,她踮着脚看街上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灯笼,还有玩杂耍的、舞狮的,迷得她眼睛眨也不眨。 她转身一把夺走阮霖、安远和赵红花,拉着他们一起看。 正走着,人们突然分开两侧,一个马车缓缓行驶过来,马车上放了一个有十几人大的牛灯笼,蜡烛在里面燃烧,显得这个大黄牛更亮眼。 今年是牛年。 赵世安倒是第一次见:“县里没这种。” 阮霖揉了揉太阳穴:“京城有,甚至比这还要大和漂亮。”他的记忆里有很多。 赵世安低头蹭了蹭霖哥儿的脸:“最多后年,霖哥儿,我必让你看到。” 阮霖靠在他肩上,弯弯的眼里突然被不远处的烟花盛满,他道:“好呀。” 他们一路走一路吃,阮霖看孟火和赵红花在买糖人,他也过去排在后面,到他时他让摊主给他写了“银子”。 “银子”到手,他被赵世安护在怀里,他恶狠狠咬了一口道:“今年我指定能存到银子!” “咔吧咔吧”咬了后,他唔了一声,还挺甜,他放在赵世安嘴边,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 走到半道又遇到猜灯谜的铺子,这时候赵世安被他们一家给推了出去。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赵世安不负众望给他们一人一个灯笼,在他走时,店家几乎是哭着脸送他走,那表情就是“你可别再来了”。 另外店家还特意指了指斜对面的铺子,说那家好,那家妙,那家的灯笼更好瞧。 赵世安拍了拍店家的肩:“你们这生意做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多和睦。” 店家:“……”他怒视赵世安背影,别以为他没听出来他在反讽他! 今晚没宵禁,他们玩了个痛快才回去。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赵世安醒了。 他悄悄起了床,蹲在床边看了霖哥儿半天的睡颜,等把眼睛看迷糊,脸快笑烂了,一下子有了上学的力气。 他吃了早饭让赵小牛送他去书院,今个来早了,竹甲班还没来几个人。 赵世安懊悔,还不如在家多看会儿霖哥儿睡觉! 他把布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撑着下巴看外面树上的雪景,有几只麻雀停在上面,蹦哒了几下,脑袋歪了歪,又飞向了远处。 “赵弟!”江萧一进来见了赵世安可谓满心欢喜,他走过去道,“赵弟今个来得早。” “我这不是想见江兄。”赵世安嘴上说得甜,但面上却是敷衍。 江萧和赵世安相处久了,知道他什么性子,无奈笑了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世安:“昨下午。” 两个人聊了会儿,竹甲班的学子们逐渐回来,阮逢秋看到赵世安,撇撇嘴坐下。 等到快敲钟,顾晨走了进来,他和年前没什么不同,和熟悉的人打了招呼,对赵世安点头。 夫子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抚了抚胡子欣慰极了,拿起书开始讲学。 到了午时放学后,赵世安把书刚放布兜里,眼前突然站了一个人。 他仰头看,顾晨的目光很挑衅。 赵世安低头无视他。 顾晨低声道:“八岁的小霖儿是不是特别可爱。” 手臂僵住,赵世安漫不经心的神态瞬间充满了防备,他意识到,那副画和新年祝福以及银票不是李虎所送。 下一瞬他又恢复正常,他眼神佯装迷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晨一哂:“我这里还有很多小霖儿的画。” 赵世安突然一笑:“那又如何?” 顾晨:“什么?” “我的霖哥儿。”赵世安站起来往前一步在顾晨耳边冷漠道,“只能是我的。” “况且画而已,又不是人。”赵世安拍拍他的肩呲牙一笑,外人全然看不出他俩的箭拔弩张,“现在说不定是小霖儿来接我,我先走了。” “咱们可以一起。”顾晨转身和赵世安并肩,他笑眯眯道,“我还没拜访过阮府。” 第147章 奖赏 赵世安假笑:“咱们也没那么熟。” “从生到熟, 总有过程。”顾晨四两拨千斤,“现在不就是过程。” 赵世安:“……”顾晨脸皮厚了不少,“话说的不错, 只是这事我要先和我夫郎商量。” “不过今个家里没准备, 怕是无法宴请顾少爷, 这样就太过失礼, 顾少爷可再等等, 等到我和我夫郎同意后,顾少爷再去拜访。”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两个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耐, 但谁也没撕破脸皮。 片刻后, 顾晨一耸肩:“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59节 他们之间说话的声音太小,江萧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表情他们聊的并不好。 在顾晨走后, 江萧起来问道:“赵弟, 你何时得罪了他?” “得罪?”赵世安嘴里念叨这两个字, 冷笑道, “要得罪也是他得罪我。” 江萧:“……啊?” 旁边的阮逢秋本来要走, 但因为顾晨刚才挡路没走成,他被迫听了一点他们说的话,其他没明白, 倒是把“霖”字听到耳朵里。 阮霖。 阮逢秋对他的印象只是爹在世时提过, 或者偶尔见他来接赵世安,可每回爹提起他就会掺杂另一个名字, 继而勃然大怒。 以至于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阮霖, 还是在书院门前。 现在的阮霖又干起了和他爹一样的事,甚至比他爹还过分。 阮逢秋皱眉, 不明白他一个哥儿做什么生意,有辱斯文! 又暗想,幸亏按照爹的遗言没有相认。 赵世安和江萧出了书院门,赵世安见赵阳来接他,他失落了一瞬。 上了马车打开木门,见里面的霖哥儿正在看账本,他眼神一下子亮了。 “霖哥儿!”赵世安抱住霖哥儿往怀里摁。 阮霖手上的账本差点掀翻,他合上放在一旁,在马车动起来后,抬手捧住赵世安的脸问:“怎么了?” 这情绪一看就不对。 赵世安拔出在霖哥儿脖子里的脸,他委屈控诉了今个顾晨欺负他,还妄想去家里吃饭。 “等等。”阮霖抓住重点,“画是他送的?” 赵世安眼里有厌恶:“对,他这是借机告诉我们,李虎和和亲王府的确有关系。” 否则一模一样的笔触难以做解释,这怕是之前教李虎作画的人是和亲王府的人,或者说是其他人,又被顾晨请了去。 可不管作何解释,这太过巧合。 阮霖一边揉搓赵世安的脸一边道:“顾晨不是真的要去我们家,他是为了把此事告诉我们。” 因为上次顾晨透漏出的消息,已然让他决定远离顾晨,他不信顾晨想不到。 今个来这么一出,一是让他确定了李虎身后的人是和亲王府,二是纯纯气赵世安。 再等等,阮霖面色一黑。 “艹!”阮霖怒了,“那我岂不是还要把银票还给他!”那可是一千两! 赵世安哼唧:“难不成霖哥儿你还要留着顾晨那挑拨离间、走小人行径的银票嘛?” 这又醋到了哪儿,阮霖拍拍他的脑袋:“下午你把银票和信还回去,再拒绝他来咱们家。” 至于画,他要留下,烧了也不会还顾晨。 咱们家。 赵世安瞬间被哄好。 阮霖却暗暗磨牙,又在顾晨身上记了一笔,这有了又没了,比直接没有可难受多了。 下马车时阮霖说了他上午的事:“我去了云衫铺一趟,纪维的生意做的不错,再等几天看一看什么情况后,就去准备再次南下。” 身边有了其他人,赵世安保持了他汉子的体面:“霖哥儿,这次不用你去吧?” 他可不想再独守空房两个月。 阮霖摇头:“我让红姐儿去,南下这事我以后要交给红姐儿,另外这次我要让赵阳一起。” 文州到赵家村的通信暂且由高信和赵晓负责,赵阳性子外向,红姐儿心思细腻,他暂且安排他们配合试一试。 这次要去,阮斌和赵小牛也要跟着,后面再去就不用他们两个。 赵小牛要在家,阮斌则偶尔跟着吴忘。 至于孟火,现在还在镖局训练,等什么训练成了再做安排。 · 下午阮霖去了霖安镖局,和袁贰见了面说了近况,清香阁他不必去,那边是袁贰的铺子,他只能每个月拿银子就成。 出来后时间还早,他带着安远他们去了安济院,陈惢见他们过来忙迎了上去。 安济院里的人又多了几个,年前跟个皮包骨似的孩子们现在脸上圆润不少,见他们过来纷纷围着。 被安远和孟火救下的哥儿如今脸上也有了笑意,他们来的时候他正在地上写字,这会儿洗了手给他们上茶。 陈惢和李笑笑说了安济院的近况,阮霖听后拿出了五百两,谁知陈惢只要了二百两。 她道:“阮老板,我寻了几个事,让这些孩子们自个干,每日只用三个时辰,就能把每日要买的菜和面挣回来。” “而且她们还有空去识字、学绣花,我这边只用每隔两日添些肉菜,这些银子足够,太多的银子这儿也花不了。” 阮霖没想到陈惢把安济院当成了家,不是家何必这么上心。 他再次把银票放过去,眉眼含笑道:“这是我给你们的,剩下的就放好存起来,以后人多了,再拿出来用。” 陈惢一直知道阮霖是个心善的哥儿,就像当初她去那茶馆,已然做好了再去花楼接待客人的准备,可她来了这里。 她轻轻点头,把银票收起来:“好。” 书院里的赵世安则一脸得意的把银票和信还给了顾晨,顾晨接住也不意外,听到赵世安一点也不委婉的拒绝他轻笑点头。 和中午那个厚脸皮的顾晨全然不同。 赵世安眉毛轻挑,不知道顾晨这满肚子坏水的汉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谁知接下来风平浪静。 百姓们也因为过了年,身上攒了力气,现在正卖力做活,他们大多喜笑颜开,日子越过越好,怎么看都有盼头。 · 到了二月初,天没那么冷,冻了一个冬天的树木正慢慢抽出绿芽。 阮霖从三个铺子里得了六千零八十两,这是上一年腊月加上这一年正月大半个月的银子,可这样也让阮霖惊了一下。 再加上他手上没花完的一千五百两,现在共有七千五百八十两。 其中镖局得银子最少,是一千四百八十两,清香阁的确赚银子,他得了两千二百两,云衫铺是他占得分成高,有二千四百两。 阮霖看着账目笑得合不拢嘴,晚上对于赵世安颇为过分的要求也没揍他,甚至还坐着奖赏他,让赵世安爽得头皮发麻,一夜五次。 现在有了银子,一些事也能往大的铺展。 第二天吴忘来时,阮霖正在书房揉腰,见人进来他挺直脊背,内心把赵世安骂了千百遍。 说话前他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给吴忘说了正事,他把三千两银票给吴忘,他要吴忘继续找人,他需要更多的死士。 无论是黑风寨还是火村那边的矿山私兵,这些事一直压在阮霖心头。 报仇并非易事,以前他知道,但没有确切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然了解,那么他必须一点点组成自己的势力。 京城局面如何,他现在不得知,可赵世安一旦踏入官场,他去报仇,那么他们自己的坚实后盾必须由他们自己组建好。 吴忘感受到了阮霖的雄心壮志,但他现在来不及附和鼓劲,他盯着桌上的银票边拍桌子边喜极而泣:“阮霖,我终于把你盼的有银子了。” “……” “你都不知道,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感觉。”吴忘说着擦了一把辛酸泪。 “……” “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碰到旁的人,指定半道跑路。” 阮霖面无表情:“我要是没记错,过年红包我只给了你五百两。”其他人都是一百两。 吴忘把银票放好,震惊看他:“那能一样吗,那是我的,又不是做事的。” 阮霖看着他拳头握得咔咔响,吴忘看了两眼后轻咳一声:“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 “有。”阮霖把舆图拿出来,指节落在上面,他顺着文州一路往东划,落在贺州两个字上敲了敲,“三月底我会去这里,你和我一起,那边我也要一个蜘蛛网。” 吴忘认真看了后摸了摸下巴:“行,那这边的事我尽快解决和交代,不过这要去也至少半年,你怎么想到了这里?” 阮霖:“贺州临海,我之前听袁玉珍说过,他爹看到过朝廷的人是从那边上岸回京城。” 这么说吴忘明白了,他探查消息并非只查文州的事,但因为有地方的局限性,其他地方他也只是大致了解。 阮霖这么做,恐怕也有几分被顾晨的话所影响的原因,上面让不让种外来庄稼,他们无法探知,但在贺州留有人手,总归能探查出出海之人的蛛丝马迹。 当一件事将要出现时,必然会从细枝末节中显露出来。 · 在二月初三,赵红花她们准备好了行囊,开始了景安三十二年的第一次南下。 吴忘今个太忙,他没来得及送人,等他忙完策马几十里追上了赵红花她们。 众人对他到来很意外,赵红花还以为家里出了事,吴忘听后摇头。 他没停下,跟着车队骑马往前,他和阮斌、赵小牛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在走时让马儿跑得慢一点,他掀开车帘,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赵红花。 “这是什么?”赵红花边问边打开盒子。 “毒药。”吴忘轻笑,“要是途中遇到土匪,把药撒在他们皮肤上,他们必死。” 打开盒子的赵红花愣住,她低头又抬头,抬头又低头后眨了眨眼问:“碰到我手上怎么办?” 她还不想被毒死。 吴忘挑眉,又拿出一个盒子:“为了避免你误伤,我把解药也买了。” 赵红花看他半天,伸手接下解药:“多谢你。” “没什么。”吴忘清了清嗓子,耳朵有点红,他手里把玩着缰绳低头道,“文州还有事,我先回了。” 赵红花咬了咬下唇,喊住了他:“你有没有想要的物件,我从林州给你捎回来。” 她又加了一句,“是谢礼。” “不用。”吴忘呲牙一笑,对她一摆手,驾着马回了文州。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0节 前面的阮斌回头看了看,脸上闪过笑意。 旁边的赵小牛眉毛快要竖起来:“师父,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可哪儿不对他又没看出来。 阮斌:“红姐儿不会武功,遇到土匪的确要想办法保护自个,吴忘所做不错。” 赵小牛哦了一声,这也正常…… 不正常吧!之前也没见吴忘送过啊! 不对劲,很不对劲。 · 二月十五这天,赵世安休息。 阮霖一大早起来去了后花园的池塘边上,用他没有钩子的鱼竿钓鱼。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寻了过来。 还没到地方就见霖哥儿把鱼竿丢在地上,在旁边寻了半天找了根棍子,他拿出匕首把棍子的一头削尖,脱了鞋就要下去。 吓得赵世安忙从背后把霖哥儿抱在怀里,见霖哥儿怒视他,他坐在椅子上,把足袋和靴子给霖哥儿穿上,无奈道:“天这么冷,别冻了脚,霖哥儿,不如我去拿个网把鱼兜出来。” “没意思。”阮霖在空中踢了几脚,又往赵世安胸膛上撞了几下,“我还就不信我钓不到!” 他转身盘腿坐在赵世安腿上,弯腰拿起鱼竿继续钓,他还就不信了,这鱼还不上钩。 鱼的确上了钩。 但不是池塘里的鱼,而是他身后的在啃他脖子和肩膀的“鱼”。 阮霖手有点不稳,他蓄力给了赵世安一手肘:“别动!” 赵世安早就觉察到,大手握住霖哥儿的手肘揉捏,在耳边说道:“霖哥儿,亭子后面有杂草和几棵树,咱们要不要去那里?” 他说完含住了霖哥儿的耳垂,薄唇从耳朵移到唇角处,他舔了几下。 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勾人心弦的:“嗯?” 第148章 香的 纵然有树和杂草的遮掩, 可眼前的树皮和身后时不时凉嗖嗖的感觉仍让阮霖面红耳赤。 他倒不是反感,而是第一次在外边,心里如鼓点跳的极快, 又隐隐约约有一丝兴奋。 他侧头和赵世安亲吻, 不知是不是他们过于激动, 在分开时唇边的银丝断开落在杂草上, 又慢慢滑落到地上。 大手的离去, 让阮霖咬着下唇,有点冷,可很快他眼前的树皮不再静止, 他越来越热。 赵世安并不太喜欢让霖哥儿背对着他, 他喜欢霖哥儿和他面对面,他要看见霖哥儿被他打得失神,被他弄得满心满眼满身都是他。 他抬手拉住霖哥儿的腿, 在转了面之后他让霖哥儿的腿夹住了他的腰。 阮霖看着眼前的赵世安不断哼哼。 赵世安一旦松开霖哥儿的唇就咬住他的脖子和肩膀不放。 二月中旬的天还没热, 可又太热了。 阮霖是被赵世安抱了回去, 他腿软的走不动, 倒是赵世安精神极好。 阮霖捏了捏赵世安的胳膊, 比起前两年,这两年明显有了薄薄的肌肉,那又怎样, 他也没少练拳, 怎么他就不长肌肉! 而且为什么赵世安能走路,他不能, 他气得在赵世安胳膊上咬了一口。 赵世安挑眉, 这跟小猫挠痒差别不大,不过:“霖哥儿, 你咬几口,咱们一会儿再来几次。” 已经咬了一口的阮霖立马松嘴,他瞪圆了眼珠子缩在赵世安怀里。 等进了院里,他反应过来,揪住赵世安的耳朵怒吼:“你敢威胁我!” 实际上,赵世安不是威胁,因为他做的出来,午时的安远和孟火坐在正厅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安远淡定道:“吃饭吧。”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真习惯了。 真的。 安远摸着左胳膊上的长刺咬着牙想。 · 二月下旬,纪维给阮霖商量了一事,现在的铺子太小,那条街上刚好有个较大的铺子可售卖可租赁,他来问问阮霖的想法。 阮霖跟着去看了那新铺子,和现在的云衫铺只隔了几家,地方挺大,他决定买下来。 不过银子上,阮霖没让纪维出,他独自一人买,但分成不变。 纪维现在手里存了不少,但他要买住的房屋,对阮霖所说没意见。 阮霖去找了卖家,那人要两千两。 卖东西的铺子和住的房屋不同,贵上这么多也属正常价。 阮霖和卖家扯了一下午,最终也没定下。 第二天又扯了半上午,卖家勉强松口,要一千八百五十两。 阮霖笑眯眯应下,下午他把银票给卖家,又去州衙把铺子过了户。 云衫铺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搬过去,新铺子之前是卖的首饰,和布料的铺子布局不同,需要改,这事纪维没让阮霖管,他自个包了。 阮霖也没推脱,他之前先是给了吴忘三千两,又给安济院五百两,再有赵红花南下两千两,家里的工钱还有各项开销又是接近五百两,他手上只剩下一千五百八十两。 他这是提前拿了云衫铺的四百两才买下铺子,他现在手上剩下一百三十两。 阮霖回到家里躺在搬在院里的躺椅上,暖和的阳光透过嫩绿的银杏叶洒在他身上,他舒服的眯起了眼。 虽说手上又没存住银子,但、但……阮霖眼皮子发沉,这天还挺舒服。 舒服的他忘了但后面的事,他在刚跑来的春风中慢慢合上眼,呼吸变得绵长。 安远回到家进了正院,见阮霖正在院里熟睡,他忙去屋里拿了个披风盖上。 他又坐在一旁撑着下巴慈祥地看阮霖,这睡着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嘴巴微微嘟起,两颊泛着红晕,漂亮的眼睛闭上,长而翘的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 霖霖怎么能这么的乖巧可爱,安远愣生生坐着看阮霖睡了半个时辰。 到了三月,阮霖从三个铺子中共拿了二千四百两,腊月和正月到底占了“年”字,能挣得多。 二月的生意倒也还行,不过这话只是阮霖所说,霖安镖局在如今看来仍是小镖局,这很正常,刚几个月想超过其他镖局,不可能。 但云衫铺和清香阁,这两个在旁人看来可谓蒸蒸日上,能赶得上文州许多家的铺子。 · 日子过得不急不慢,春色来到文州后没再离去,三月初十这天阮霖撑着伞从外面回来。 春天的雨下的细,落在身上不冷,但他不喜欢衣服被打湿。 他到院里见吴忘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看着春雨啃着鸡腿,旁边还温着酒。 他合上伞,绕着走廊过去坐下,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尝了一口道:“还不错。” “那是。”吴忘把鸡腿咽下,一口喝下去道,“书房给你们放了两小坛。” 没听到回话的吴忘看过去,就见阮霖盯着他,他身体侧了侧,双手环胸惊恐道:“你要干啥?” “今个你不对劲。”阮霖上下打量吴忘,“你平常不穿宽袖袍子,也不穿这种华丽的靴子。” 吴忘眼眸颤了颤:“我现在有银子,当然要买好的穿。” 阮霖笑吟吟:“你确定?” 吴忘:“……” 不等他说,安远从外面跑过来乐道:“霖霖!吴忘也在,正好,红姐儿她们回来了!” 阮霖调侃:“敢情这身衣服是为了现在。” 吴忘耳朵通红一脸正气的辩解:“我没有,这是巧合。” 阮霖被逗笑,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对对对,巧合巧合,一点也不凑巧。” 吴忘:“……”等阮霖身影消失,他立马坐直擦嘴,把衣服整理好。 赵红花见了阮霖,忍住没去抱,她这段时间风尘仆仆,身上太脏。 阮霖却把她抱在怀里心疼道:“辛苦了,瘦了一些。” 赵红花弯了眉眼红了脸颊:“不苦,瘦了再胖回来,霖哥,这一趟好玩!” 一行人进了院里,先去洗漱吃了饭,中途赵红花把南下的事说了一遍,这趟很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土匪,才会回来的这么快。 吃过饭他们把布料卸到库房,赵红花给阮霖指了指布料,她这次除了进之前阮霖进的那一家,她还看了旁的。 “霖哥,我进的这家贵一些,一匹布进价二两,但料子花纹显得贵气,之前一直卖那一家,如今换一换,也让客人不觉着乏味。” 赵红花又走到另一边指了另一批素净的布料,上面没花纹,但颜色各异:“还有这一批,这个进价不贵,五百五十文一匹,料子一般。” “我想着现在到了春天,我看林州那边的哥儿、姐儿都用这种布料做衣服。” “我看了款式,在路上做了两件,晚些喊着纪掌柜一同看一看,要是可以,咱们可做林州的成衣样式卖,这样能把价儿提上去。” 阮霖知道赵红花脑子转得快,所以南下的事交给她他很放心,但还是出乎意料。 他揉着赵红花的脸道:“好啊好啊。” 赵红花笑得眼睛弯弯,突然间,一人走了过来,她愣了下,眼珠子看向了别处。 赵小牛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胳膊还没打过去就被挡住。 吴忘松开手道:“这一趟,你们辛苦了。 赵小牛:“?”吴忘有病? 吴忘又走到阮斌和赵阳面前分别说了一句,最后走到赵红花身旁,他站直说道:“辛苦了。” 赵红花眉心一跳:“……苦倒是不苦,正好,我还买了其他东西,在那边箱子里,你们都有,你可去挑一挑想要什么,也算是毒药的谢礼。”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1节 阮霖正在憋笑,听到这儿他扭头:“毒药?” 赵红花懵了下:“吴忘没说?”她把她南下时吴忘送毒药让她们防身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啧啧称奇,想再打趣打趣,又看赵红花在这儿,他咽了回去。 这事私底下行,但红姐儿现在态度不明,他再把事捅破那就不好了。 晚些赵世安到家见赵红花她们回来,揉了把赵红花的脑袋,惊奇道:“长高了。” 赵红花呲牙一笑:“对。” 赵世安又看吴忘坐在屋里喝茶,他看了看天:“今来这么早?” 阮霖把热茶放在他嘴边:“下午来的。” 两个人对视,阮霖眨了下眼,赵世安立刻懂,但其他人的感情管他什么事。 他趁人不注意亲了下霖哥儿的手,柔和的眼神倏地荡漾。 香的。 · 到了三月底,文州和往年全然不同。 街上多了许多亮色的身影,那黄的、粉的、绿色、紫的,还有那大红色裹在身上,起初人们还不好意思看,也觉着没礼数。 时间长了,姐儿、哥儿们穿得多了,倒也看顺眼,而且有些汉子也特意去买了布料,把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袁贰看到这势头,立马找了赵红花,问了林州人的妆容,他又找人稍作改变,借着这股东风去卖和这套衣服相配的胭脂水粉。 他特意找人不要银子的去教林州妆容,这一下子,林州布料和林州妆容在文州盛行。 阮霖出了门见街上人们身穿林州的布料,脸上画着林州的妆,不知怎么,让他心弦一动。 突然间他明白一件事,百姓们会因为特定的东西而产生变化,而变化的根本原因只是赵红花当初的一个决定。 阮霖伸出手,他掌心白净,手指细长,这一年多没怎么干活,手上的茧子几乎没了。 他又握住,忽得一笑,怪不得做官的人想要往上走,怪不得人人都盯着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不过权利罢了。 看百姓们被掌控,因为命令而产生新的变化,谁人心里不苏爽。 阮霖不可否认,他也有。 只不过转瞬而逝,他对权利的渴望并不重,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身边的人。 晚上他回去,在睡觉前赵世安突然下床,从柜子里摸出一件衣服。 阮霖盯着那嫩黄色的长袍愣了片刻,回过神儿就见赵世安穿在身上。 嫩黄使人娇嫩,也衬得赵世安清俊之下的柔意,阮霖的腰却下意识一疼,他呲了呲牙,可眼珠子已然黏上去。 他又见赵世安扶着床,腰线劲瘦,他咽了咽口水,再往上看,在烛光摇曳间,让赵世安的脸更俊的动人心魄。 “心肝,你马上要去贺州。”赵世安跪在床上,单手轻揉霖哥儿的脸,又从他枕头底下拿出另一身衣服放在霖哥儿手上,“我帮你穿。” 阮霖低头看手上粉色的衣服,他沉默了。 第二天中午的阮霖醒来后看地上黄色和粉色的破布碎片,他捂住脸骂了赵世安千万遍。 赵世安嬉皮笑脸哄了一天才把人哄好。 · 在三月二十六上午,阮霖、吴忘、安远、赵红花和孟火去往了贺州。 这趟去,一是为了蜘蛛网,二是为了游玩。 赵世安依依不舍的看着马车走远直至消失,他刚拿出霖哥儿的手帕准备闻一闻,思念下霖哥儿的味道,肩膀突然被捏住。 阮斌面无表情道:“世安,霖哥儿他们去贺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玩。”赵世安要想藏事,他能藏的滴水不漏,“可惜我还要读书,否则我怎么也要跟过去,难不成斌哥也想去?” 当然不是,但此事疑点太多,从阮霖三月中说准备去贺州开始,安远一直心神不宁,常常发呆,而且也不戴他之前送的金镯子,对他说话也变得客气。 他原以为他做错了什么事,可想来想去,也没任何过错,他去道了歉,谁知安远脸色惨白,什么话也没说把他推去了门外。 今个走的时候更是没看他一眼,这让他莫名恐慌,他捏住赵世安肩的手用了力:“他们为何不把小牛带走?” 猛地被说到的赵小牛也好奇看赵世安,对啊,吴忘都去了,他为什么不能去? 赵世安叹口气,把阮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他退后一步动了动肩膀劝道:“斌哥,等等吧,等等说不定你就能得到你所期望的事。” 第149章 选择 马车行驶在土路上, 并没有那么稳当,今个天气好,车帘卷了起来, 阳光落在被紧握手中的小松鼠木雕上, 又很快被手指遮掩。 “这路可真难走。”孟火趴在赵红花身上滚来滚去, “咱们还不如走官道。” “那可不行。”赵红花敲了下她的脑袋, “这样霖哥的舆图白买了。” 正在把路况和舆图对比的阮霖听了这话趴在桌子上, 身体随着马车晃荡:“我没想到这边土路这么的不平。” 他把舆图拿出来,把脸枕在胳膊上看,这是他三月中找了袁玉珍的爹, 用袁玉珍的关系买下的文州去往贺州的舆图。 马车忽得晃荡一下, 马车里的四个人同时屁股离了位置往上掂,落下时几人忙扶着东西才不至于摔倒。 孟火脑袋被磕了一下,她揉了揉怒了, 走上前一把打开木门怒吼道:“吴忘, 你到底怎么架得马车!” 吴忘眼神往里看了眼, 赵红花坐得端正:“正常架, 要不你来?”他本就想进去。 “想得美。”孟火防着吴忘凶恶低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了,没可能。” 要是以前, 她可能会, 但赵红花现在是她的人,她是不会让赵红花察觉到吴忘对她有意。 没听懂的吴忘:“?”什么玩意? 木门开了, 索性没关, 春风吹进来带了几分暖意,阮霖撑着下巴看前方的土路, 又看舆图上的标记,还有十几里地才能走过这一段。 等到晚上他们留宿在一个村里,他们给了银子,村里人很快腾了地方。 晚上吃的土芋香菇炖鸡和野菜馒头,倒也让他们颠了一天的痛苦消散。 吃过后安远泡了茶,喝下去清一清油腻。 他俩这会儿坐在院里,阮霖看安远手腕上什么也没戴,他用手肘碰了碰安远的胳膊:“安安,你想怎么报仇?” 安远闻言愣了下道:“我没想好。” 他会报仇,虽说他不是睚眦必报,但也做不到以德报怨,那些人那么对他,他何必还要让她们过得痛快。 他又看阮霖,笑了笑道:“霖霖,我是有点难过,可事实已成这样,我已然接受。” 他摸了下肚子,对于一个哥儿来说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无疑是痛苦。 “我只是后悔,之前没控制自己,和阮斌又走的近了。”他明明想好了,不再想着阮斌,不再和他有感情,可他做不到。 他一见到阮斌,仍喜欢的不得了。 那是他年少时就喜欢的人。 阮霖把脑袋靠在安远肩上,看旁边烛光旁有几只飞蛾飞来飞去,他伸手呼了一下,带过去了一小阵风,让烛光晃动,也把飞蛾吓跑。 “安安,人这一生,没必要按照礼仪教条去走,所有的世俗规矩不过是人定下,我们习惯了去遵守,可终有一天,我们也可以为自己定下规矩,走我们自个的路。” “要是有人说闲话,我拿银子砸死他。”阮霖轻笑,用脑袋揉了揉安远的脖子,“如若不能活得痛快,挣太多银子也没用。” 安远也笑了,他伸手把阮霖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霖霖,你说得我都懂,可我做不到,阮斌的家人都没了,我不能让他……” 他苦笑,“断子绝孙。” 而让他嫁给阮斌后,阮斌再去纳妾,安远做不到,他看过老爷和夫人的感情,让他明白了世上真正的相爱是容不下第三个人。 阮霖一时无言,两个人在院里呆了许久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们住的这一家人给他们做了几个土芋饼,阮霖尝了尝,味道很好。 他低头看焦黄的饼片刻,起身去了院里,桌上的赵红花和孟火疑惑看过去,就被安远按下:“好好吃饭,今晚上可不一定能住在村里。” 孟火想到那干巴巴的干粮,低头埋饭。 阮霖出去找了做菜的妇人,问了她怎么如此有想法把土芋这样做,又问了她们村里是不是有许多人种土芋。 妇人看阮霖这装扮气势,一看就是哪家少爷,没想到会喜欢山野村食。 她拘谨道:“这是我嫂子想出来的,我嫂子手巧会做饭,是在县里卖包子,现在又加上了这个,卖的可好了。” “我们村里大多都种了土芋,这东西好啊,能顶饱做法也多,还好吃,在锅上蒸一蒸撒上辣椒也能吃。” 这院里没围墙,只有栅栏,眺望远处后,他能看到一亩亩地里种着相似的庄稼。 阮霖抿了抿唇,妇人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是不是不对味儿?” 阮霖反应过来,摇头笑道:“很好吃,麻烦你再做一些,晚些我们带着路上吃。” 妇人一听把心放在肚子里,黑红的脸上仰着笑:“好,行,我这就去!” 他们可给了她一两银子,这点东西算什么。 · 四月草长莺飞,天也越发暖和。 文州独守空房的赵世安每日抱着阮霖的衣服睡觉,一睁眼就从天未亮开始读书,一直到夜深人静再去休息。 离科考越来越近,赵世安免不了有些紧张,他对他的学问自认为没什么大问题。 可太久没科考,还是要多多去背文章才让他更安心。 阮斌每次看到正院书房的烛光亮着,他皱着眉把想问的话憋回去,倒不是心疼赵世安。 在他看来,赵世安正值青年,晚上能休息三个时辰算多的。 他那时一晚最多睡两个半时辰。 只是他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问,那天赵世安的话盘旋在他心头,他察觉出了其中关窍。 只是他在犹豫,安远瞒着他,其他人也瞒着,摆明了不愿意让他知道。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2节 按理说,他该在家等着,等安远回来告诉他,或许隐瞒他。 他该等着。 · 四月初十,阮霖他们到了贺州城门前。 吴忘提前离开,他这次来暗处还跟着人,甲字乙字丙字辈的人跟着吴忘走,丁字辈的留下四人暗中保护他们。 分别是丁二、丁三、丁四、丁五。 阮霖他们在距离贺州十几里地的地方见了面,记住了人脸,丁字辈除了武功不错,另外擅长乔装打扮。 贺州的城门比起文州差了一截,但城门前人还是很多,阮霖驾着马车,安远坐在一旁,他抱着腿眼眶微微湿润。 孟火往外看了好几眼,拉住赵红花在她耳边问:“远哥怎么那么不对劲?” 赵红花对安远的过往也不甚了解,她搂住孟火的肩低声道:“怕是有事,你不要去问,远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 孟火耸肩:“好吧。” 他们排了一刻钟进去,贺州百姓们的衣服和妆容与文州全然不同,街上的小摊多是卖鱼和虾,还有螃蟹等等海物。 阮霖闻着若有若无的海腥味,他揉了揉鼻子,不太能闻得惯。 安远对气味熟悉,但他在贺州那几年也没怎么出去过,对街道很陌生。 等过了这条街,没再有什么味道,马车上的三个人同时呼口气,让安远弯了眉眼。 他们找了家客栈订了两间房,把东西放好后,他们去街上找了个酒楼吃饭。 这边多是海物,价儿也不贵,他们四个人要了满满一大桌,另外阮霖要了一坛酒。 他和安远小酌,且拒绝了那俩人渴望喝酒的眼神。 阮霖对螃蟹一般,但认为虾不错,吃起来比文州的更鲜,并且这边吃法也多。 吃饱喝足他们四个在贺州逛了一个时辰,确实有一种来游玩的感觉。 可赵红花和孟火知道并不是,不过来都来了,她俩一点也没闲着,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就买了,等回去时四个人一人抱了一堆东西。 安远看她俩兴致勃勃的在分回去后把买的东西给谁,等回了客栈进了房间,他掐了掐手指一狠心把她俩喊着坐下。 阮霖关了门挨着安远坐,这无疑给了他说出来的力量,安远给赵红花和孟火说了当年他被拐卖到花楼之事。 一说完屋里还没静一瞬,孟火一拍桌子站起来怒了:“今晚我去弄死她们!” “先听远哥怎么说。”赵红花把她按下:“远哥,你想怎么报仇?” 安远对她俩的态度不意外,可心里仍暖洋洋,他摸了摸鼻子,说道:“我托吴忘帮我查花楼的事,我们看其中有没有能做手脚的地方。” “另外,咱们今晚去一趟花楼。” 他要去看一看,这个花楼如今如何,他再决定如何去报仇。 赵红花惊讶:“啊?” 孟火惊喜:“去花楼!” 阮霖起身道:“对,去花楼,你俩先好好休息,等晚些我们吃了饭再去,我会让丁二丁三给我们准备好晚上的打扮。” 安远说出来舒服多了,他和阮霖回了隔壁的房间,阮霖看他脸色比前几天好许多,他跟在身后问:“安安,那一家人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安远知道阮霖说的是当初让他做事的那一家,他思考过后摇头,那几年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只是能活下去而已。 阮霖眼里的心疼几乎要遮不住,他拉住安远的手说起了小时候的事,倒是驱散了安远隐隐约约的不安和更多的怒气。 隔壁的怒火现在几乎能翻了天,孟火在屋里转来转去想着怎么把人悄无声息的杀了,赵红花拿着毒药托着腮思索这瓶毒药好像不够用。 太阳从西边的山上落下,万千霞光被深灰色的天际侵染后逐渐消失,只余下满天的星光和高挂在空中的月亮。 阮霖从月光上收回视线关上窗,他身后的丁二丁三正好把赵红花和孟火打扮好。 两个姐儿摇身一变成了两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郎,阮霖和安远则用胭脂遮住了眉间的红痕,脸上稍作装扮,铜镜中的他们更偏向汉子的轮廓。 丁二丁三画好后悄无声息的下去,他们四个互相瞅了瞅,不约而同的笑了。 阮霖从后腰拿出折扇,唰的一下打开。 他单手背后,劲瘦的腰身展现出风流之意,在眼波流转间道:“咱们去花楼。” 作者有话说: 之前写错了,贺州写成了常州,已改正~ 第150章 水仙 贺州西城的一条街上在夜色下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就被缕缕香味勾住了脚步,耳边有娇俏声响起,眼里有了佳人的窈窕身影。 莫名让人酥了身, 软了心。 “有点难闻。”孟火还没进去就先捂住了鼻子, “味道太多太杂, 模样倒是真不错。” 阮霖被孟火的念叨给逗笑, 揉了把她的脑袋:“记得压着嗓子讲话。” 不然容易被认出是姐儿的声音。 孟火嘟着嘴手背后一点头。 走在前面的安远停下脚步, 他盯着面前的花楼道:“就是这一家。” 他离开贺州之前,来这边确定了他的仇家是哪一家。 阮霖转过身打开折扇去瞧,这个花楼和旁边比起来似乎落败了些。 门口的姐儿、哥儿似乎没想到他们会顿足, 忙夹着嗓子柔柔道:“小郎君, 门口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进来坐一坐~” 说着甩了下手绢,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阮霖合上折扇, 笑眼弯弯上前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抬起姐儿的下巴道:“行啊, 就由你来侍奉。” 姐儿没想到面前的汉子年纪不大, 容貌却是一顶一, 她红了脸轻拍了下汉子的胸膛, 踩着小碎步勾着汉子的腰带把他们带去花楼里。 赵红花和孟火叹为观止,差点伸手鼓掌。 一进了门,阮霖扫视一圈, 一楼几乎坐满了人, 各种欢声笑语砸进耳朵里。 他在姐儿询问要不要上包间时一摇头:“我看今个人这么多,可是有什么好玩的?” 姐儿把他们引到一个空桌前, 在后面的角落处, 算不上一个好位置。 她柔柔弱弱靠着汉子的手臂,倒了杯酒仰着脑袋, 眼睛一眨一眨:“小郎君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阮霖挑眉,从怀里拿出一钱碎银放在桌上,笑眯眯道:“小美人,能说吗?” 姐儿眨巴眨巴眼,她原以为这汉子也是个会玩的,没想到竟不是。 她收起了柔弱的姿态,坐直把碎银子收起:“小郎君想要知道的事,我有什么不能说。” 她翘着手指对前方用红布遮住的台子道,“今晚是这个月选花魁的日子。” 花魁。 阮霖他们没见识过,他喊了旁边端茶送水的小仆,让他送上来一些吃的喝的。 赵红花和孟火除了观察就是吃吃喝喝,安远默不作声的喝茶。 唯有阮霖和姐儿搭话,问了她这花楼的上一任花魁还有这一任花魁是谁。 姐儿温温柔柔一点点答了,等阮霖问了一堆废话后台子上的红布被扯了下来。 底下有人吹曲,台子上的几个姐儿哥儿纷纷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跳舞。 花楼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拍手叫好,还有往台上扔银子、配饰的。 等她们下去,鸨母扭着腰上来,先给各位老爷、少爷请了好,又说了客套话,再者说了今个怎么选花魁。 刚才的几位姐儿哥儿分别展示才艺,谁台子前银子多,那花魁就花落谁家。 安远在看到鸨母的面容后,他咬住了后槽牙,低头片刻,忍住了怒意。 赵红花啧了一声:“倒是挣钱。” 孟火不以为然:“这些汉子不会那么傻吧?” 赵红花耸肩:“有人就乐意这么干。” 果不其然,第一个是姐儿上场,她上来唱了一曲,声音宛转悠扬,让人沉醉。 一曲后有不少人往台子上丢银子,另外二楼三楼也有客人让小厮跑下来去丢。 阮霖的眼神却在后面站着的一哥儿身上顿了顿,此人容貌上乘,气质和旁边人截然相反,眼神并非妩媚,多了几分空洞。 不像是花楼里的人。 旁边安远突然站起来,他的眼神一直藏着厌恶,在看到这里时他实在膈应,他和阮霖说他去后院的茅房。 到了院里,吵闹声褪去,安远深呼口气,眼神落在左边的一排房屋里。 几年前他就是被绑在那里面被人灌了断根汤,门应是被修过,和以前的不同。 他也和以往不一样。 这会儿后院没人,他捏了捏眉心,鸨母仍是那个鸨母,打手也和以前一样。 对他来说,倒是好报仇。 待了约有一刻钟,安远准备回去,院里突然出现了响动。 他眉心一跳,脑袋缓缓移到左边的房屋里,在他停顿的这片刻中,又一声的响动让他确定了里面的确有人。 不过他没去,而是神色如常回了花楼里。 坐下时,台上的哥儿正在弹琵琶,在阮霖看他后,他坐下,他正想着怎么告诉阮霖这消息,阮霖的左手放在他腿上,又对他眨下眼。 安远眉眼松快,把后院有人的事写在阮霖的手心。 阮霖垂眸片刻,上面的哥儿下去,最后一个哥儿上来,正是让阮霖觉得气质不同的哥儿。 他展示的不太一样,是舞剑。 一招一式随意散漫,却又有洒脱之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3节 阮霖扭头看旁边的姐儿眼中有羡慕,他从荷包里拿出十两银子,让孟火替他丢上台。 孟火接过时被阮霖捏了一下手指,她眼珠子一瞬瞪大,笑得灿烂,到她上场了。 她挺直脊背走过去,在哥儿停下后,她把银子丢在台上大声道:“我家少爷看上了你,你下来伺候伺候。” 本意让孟火去看看台上哥儿是不是会武功的阮霖一口水吐出来。 台上的鸨母精明的眼神一下子眯起,她仰头看到阮霖他们,轻呵一声,把银子踢到地上。 又给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很快打手们上前把他们请了出去。 站在门外的阮霖和安远对视后无奈一笑,孟火还在跳脚,赵红花给她说了刚才阮霖的意思。 孟火老实了:“……是这样啊。”她挠了挠头发回忆,“霖哥,他好像会,他舞剑的动作要是没练过武轻易使不出来。” 阮霖带着他们往外走,等出了花楼这条街,他把他们带去了一条死胡同里。 夜里静谧,月光洒在胡同口让他们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安远又把刚才在花楼后院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沉思后问了其他问题:“安安,你想让她们怎么死?” 安远咬了咬下唇,脸上有纠结,花楼的鸨母和那几个打手必定要死,可如何去死,他没想好:“我不知道。” 阮霖了解安远,他抬手一打响指:“那就听我的,正好一会儿去看看花楼后院是不是又藏了人。” · 花楼里的鸨母正在前面说场面话,后面人把银子分别算完后,在旁边比了个手势。 水仙没听,他在低头看放在一边的剑,他眼神迷茫。 他能看出这剑很差且没有开刃,但比起他现在穿的衣服以及头上的首饰,他更喜欢那把剑。 正想着,鸨母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上前,说他是花魁。 水仙看了鸨母一眼。 说是就是吧,虽然他并不知道花魁是什么。 花楼的花魁需要是身子干净的人,是要在选出这一日被恩客抬价挑选。 水仙看底下汉子们淫邪的眼神,让他心里犯恶心,但他却挣不脱鸨母握紧他胳膊的手。 直到一声一千一百两,这场争夺花魁的斗争落下帷幕,说话的人是二楼的五十多岁的汉子,个子不高,满肚肥肠,他紧盯着水仙不放。 鸨母让旁边打手把水仙拉去了房里,走之前鸨母道:“好好伺候楚老爷,过了今晚我就帮你找家人。” 水仙心里隐隐约约有不好的预感,他内心格外抵触,但他说不出话,只能被强压上楼。 在被推去房里后,他看房里站着刚才抬价的汉子,他下意识往后退,伸手要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上了锁。 楚老爷不是没尝过美人,只是这水仙不一样,太不一样,他能看出水仙骨子里是倔的,他就喜欢玩这种,他要把傲骨一点点压在身下。 他只想一想,浑身就舒畅。 “别怕。”楚老爷伸出手,“来,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水仙眉心一紧,弯腰躲过去,就在楚老爷再次上前时,外面突然有人惊慌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 楚老爷一惊,脸上的肉吓得颤一颤,他家里还有千万两黄金,他可不想死。 水仙抓住了这一瞬,拿起旁边的花瓶砸在楚老爷后脑勺,楚老爷震惊回头,他一抹脑袋,一手的血,他转瞬晕倒。 门突然被拍了拍,外面的人低声询问楚老爷要不要出去,现在他们没听到声音正在争执要不要进来。 水仙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逃出去。 他推开窗,后院的火往上冒,他忙用手臂遮住,不过在一瞬后,他毅然决然往另一边的巷子里跳了下去。 想象中的疼没来,反倒惹来一声艹。 阮霖的背现在发麻,他们本在这里等人,没想到先从天而降一人。 安远吓得手忙脚乱把阮霖背上的人掀开,问阮霖怎么样。 阮霖苦了脸:“貌似不太好,疼得厉害。” 安远当机立断:“红姐儿,火姐儿,你们俩带霖霖先回去,我等着丁二他们。” 俩小的刚应,阮霖先摆摆手:“等等。”让他先看是谁撞得他。 一回头见是今个选花魁的哥儿,也是让阮霖疑惑的一人,两个人看到彼此后面面相觑。 水仙白着脸伸出手要比划。 二楼却传来一道声音,说是水仙跑了。 他们五人忙往后退,贴着花楼那边的墙壁站着才不至于被楼上的人看到。 阮霖摸着背呲了呲牙,他看了眼这跳下来的哥儿,在他眼中看到了惶恐。 行吧,行吧。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阮霖低声问。 水仙看了赵红花和孟火后点点头。 等上面没了动静,阮霖让孟火留下陪着安远,等着丁二他们出来,他和赵红花还有这个哥儿先回去。 孟火一拍胸脯,保证了她会保护好安远。 阮霖揉着肩道:“是保护好你们两个。” 他不再多说,蹭着墙边慢慢往外走。 正好途中路过医馆,进去前,阮霖先让赵红花去还没关门的铺子买了件薄衫,让哥儿套在身上,不然哥儿的装扮一看就是从花楼里出来。 等赵红花回来时,他让哥儿去掉几根花里胡哨的簪子,哥儿点点头,比了个手势。 阮霖后知后觉疑惑道:“你不会讲话?” 水仙点头。 阮霖:“……”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等赵红花回来,走到医馆门口,赵红花想到什么,伸手把阮霖额头擦了擦,露出红痕。 跟在后面的水仙瞪圆了眼睛:“!” 等出来时,赵红花拿着药膏扶着阮霖,没什么内伤,只是背上被砸得有了大片淤青。 回去后,赵红花给阮霖敷药,水仙坐在屏风后面听里面的人小声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他歪了歪脑袋,他们……不太一样。 “霖哥,今晚让他睡我那边,我能看着他。”赵红花小声道。 无论如何,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前,盯着比较好。 “不急。”冰凉的药膏让背上舒缓,阮霖呼了口气,“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他,今晚安安他们不一定能回来。” 他听外面的更夫敲了铜锣道,“快宵禁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晚上连打两个喷嚏身上又起了鸡皮疙瘩还打了个冷颤,他左右看了看,一摸下巴脸上一下子荡漾:“定是霖哥儿在想我!” 第151章 想他 一刻钟后, 阮霖穿上衣服,他绕过屏风见桌上的哥儿睡着,他挑眉, 倒是不怕把他卖了。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把人喊醒, 在哥儿揉了揉眼坐好后他问:“可会写字?” 水仙愣愣的, 直到眼前多了几张纸和一根毛笔, 赵红花放在他面前, 又去把蜡烛放在桌上。 水仙握起笔片刻后点点头。 阮霖从他的神态和动作中琢磨出不同寻常的东西,简单来说,这哥儿看起来不太聪明。 毕竟就这么跟他回来又被他强制询问, 要是正常人, 怕是早跑了。 阮霖习惯性靠在椅背上,背上忽得一疼,他脸上的笑差点没保持住, 心里骂了句脏话坐好就见对面的哥儿正在低头笑。 ……好像也没那么傻。 “你叫水仙?”阮霖听花楼的姐儿说过。 水仙抬笔写道:“我忘了我叫什么名字, 她叫我水仙。” 阮霖侧头看了后惊疑道:“你失忆了?” 水仙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你失忆, 失忆醒来后就在花楼?” “花楼?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三天前在那里醒来, 她说让我好好表现,表现好会帮我找父母,但她骗我, 今晚她把我送去令人厌恶的汉子屋里。” 他想到什么, 看了阮霖一眼,“抱歉, 今晚砸伤了你的背。” 阮霖一摆手:“没事, 你被骗了。”他给哥儿说了花楼是什么地方。 见哥儿吓得脸色惨白,他道:“这几日我们有事, 等事情落定我带你去州衙报官,如何?” 水仙眼里隐隐约约有亮光,他点头:“多谢你们,还有一事,能不能给我些吃的?” 他在花楼里,那里的人每日只给他吃一点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 阮霖被逗笑,他愧疚了一瞬看向赵红花。 不多时,赵红花端着一盘菜和两个馒头上来,她放桌上时说道:“客栈做饭的厨子回去了,这是我自个做的。” 水仙吃了一口抬头震惊看赵红花,手上乱七八糟的比划,但也能看出他在夸好吃。 赵红花给他倒杯水,毫不谦虚道:“嗯,我做饭一向这么好吃。” 水仙看她一眼,弯了眉眼。 等他吃饱喝足,安远他们还没回来,外面街上逐渐安静,宵禁了。 阮霖让哥儿今晚先凑合睡在榻上,明个再给他开一间房。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4节 另外:“水仙应不是你的名字,你现在没记忆,你自己想个名字,我们平日好喊你。” 水仙起身拿纸写了一个字。 静。 这是在他白茫茫记忆里唯一会出现的字。 “行,静哥儿。”阮霖说了他和赵红花的名字,“要是半夜有事,可去床边推我们。” 静哥儿点头,他躺在榻上,把薄被拉到眼睛下面,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相信阮霖,但他觉得阮霖面善。 不过,他低头拧眉,怎么这被子摸起来比花楼的还要糙? 另一边阮霖把争抢着睡外面的赵红花推去了里面,他趴下道:“快睡,明个咱们还要去找安安和火姐儿。” 赵红花乖乖点头。 阮霖趴在枕头上,不太能睡得着。 他救静哥儿不单单是好心,还有他看出静哥儿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哥儿。 在他会写字并且字写得极漂亮时他已确定,这样的哥儿极有可能很受宠,估计是哪儿家少爷出来游玩被拐卖到了花楼。 既然此人主动送上门,他必然要管一管,不能让他的背白白被砸,怎么也要从静哥儿他家人手里拿到一定的好处。 这么一想,被子里阮霖的脚趾头欢快的来回动弹。 还有一点,静哥儿之前应会说话,他比划的手势很乱,不过这事他管不着。 阮霖打了个哈欠,把今个的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以及想好明天要做什么后,他想到了赵世安,他抿了抿唇,眼眸下垂。 半个月了,他很想他。 过了子时,客栈房顶处穿着夜行衣的两个人看了看彼此。 “怎么弄?” “没看错,是阮霖,郡王说过,我们碰到阮霖不可去抢他的任何东西。” “但这人太重要。” “那也不行。” 两人僵持住,一人不爽道:“白跑一趟。” 另一人拍拍他的肩:“先回去。” 他俩绕过街上巡逻的官差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他俩走后,一直站在很远处树上的一人松开了绷紧了弓箭。 他把箭矢放好,重新坐下看向阮霖的方向。 ·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客栈里的三人是被外面百姓们卖东西的声音给吵醒。 阮霖坐起来伸懒腰,伸了一半他背上一疼,他一下子清醒,委委屈屈老老实实坐着。 赵红花掀开衣服瞧了瞧,她忧心道:“霖哥,好像更青了。” 阮霖让赵红花又给他涂了一次药,等干了他穿上衣服出去就见静哥儿担忧看他。 “真没事,只是这伤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阮霖让小二送水来洗漱,等收拾好又让小二把早饭端上来。 吃过饭,阮霖下去又开了一间房,他对静哥儿道:“我们有事要出门,午时不一定能回来,你要是饿了就让小二给你送吃的,你暂且不要出去,外面保不齐有人抓你。” 静哥儿点点头,等他回了房里,他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有点嫌弃。 他坐在桌前敲了敲脑袋,里面仍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扒拉出一个话本,他低头捧着看得津津有味。 阮霖和赵红花在街上慢慢走,不多时,丁三走在他们身前,带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巷子里,进了一户人家。 关上门丁三道:“主子,这是我们租赁的房屋,这几日先住在这里。” 阮霖扫视一眼一点头:“安远他们哪?” 丁三带他们进屋,安远和孟火正围在床边,听到声儿回头见阮霖和赵红花,忙迎了上去。 阮霖看床上躺着闭眼的哥儿,问怎么回事。 丁二上来说了昨晚的情况,花楼后院被烧,他们趁机进去救人,没想到屋里就一个哥儿。 哥儿看到他们不愿意跟他们走,丁二只能把他打晕先带回来,谁知人到现在还没醒。 “主子,花楼后院烧了干净,波及到了前面的屋里,这几日花楼无法做生意。” “昨晚花楼花魁水仙跑之前把楚老爷的头砸伤,现在楚老爷正给花楼施压,另外他派人去找花魁,看架势势必要把花魁找出来。” 阮霖:“楚老爷是谁?” 丁二说了这人,是贺州的富商,据说还和京中有点牵扯。 阮霖倒没想到这个,不过这样一来,静哥儿在客栈并不安全,他当即让赵红花和丁三去客栈,把静哥儿乔装打扮后找一个安全地方安置。 等他们离开,阮霖看了眼床上还没醒的哥儿,刚转身出去,孟火起身走到床边拎起哥儿的领子:“别装了,我刚听到你呼吸变了。” 床上的哥儿试图不动蒙混过关,孟火伸手在他胳肢窝挠了几下,哥儿瞬间笑出声。 哥儿:“……” 他睁开清明的双眼,一把推开孟火,整理了衣服把腿支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落在阮霖身上问:“你是他们老大?” 阮霖眉心一动,转过身面对他:“难不成昨晚我们坏了阁下的事。” 哥儿嗤笑:“看来你没那么笨,你们也和花楼有仇?” 阮霖:“想必你和花楼的仇怨更大。” 哥儿和阮霖对视,许久后,他脸颊微红移开眼,下床穿上鞋走到阮霖旁边:“要不要合作?” 阮霖:“不必,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仇。” 这么一说,反倒让哥儿惊讶:“为什么?” 阮霖笑眯眯看眼前十五六的哥儿:“我又不认识你,为何要和你合作。” “昨夜虽说我坏了阁下的计划,但也把阁下完好无损的救出来,两厢扯平了。” 哥儿双手环胸:“原来你是想了解我,直接问不就行了,还拐弯抹角。” “我叫王鑫,三个金的鑫。”他忽得一顿,不对,“怎么就扯平了,明明是你坏了我的事!” 阮霖面不改色的忽悠:“王鑫,我们本可以不救你,但仍抱着被发现的风险救了你。” 王鑫:“……”哪里对,又有哪里不对。 “我叫阮霖,你饿不饿?”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王鑫警惕看阮霖,但肚子的叫声出卖了他,他红了脸道:“吃东西也行。” 安远出去,很快拿着包子回来。 等王鑫吃完,阮霖亲自把他请了出去。 王鑫气得拂袖而去。 安远关上门道:“霖霖,让他知道这里好嘛?”毕竟这是他们的落脚点。 阮霖走到院里的石榴树前,拨动了下翠绿叶子间的花骨朵。 “安安,我就是要等他回来找我们,王鑫不简单,他的谈吐气质还有他敢潜进花楼,表明了他后面有人给他托底,否则他不敢这么大胆。” “我们现在跟他合作,他不会对我们说实话,而且王鑫有一特点,你们猜猜是什么。” 安远:“勇气?” 阮霖笑着摇头。 孟火:“好看。” 阮霖哭笑不得的摇头。 丁二:“好奇。” 阮霖挑了一边眉:“不错,王鑫年纪小,正是好奇心旺盛时,他会找人查我们,但他只能查到我们从其他地方来,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因为好奇而上钩。” 不上钩也无妨,这两日本就要等一等,不然花楼刚走水,花楼的人再消失,怕是不好办。 他只是想着如若能合作,他们后面处理事会更容易,人在州里,没那么好杀。 他看了眼丁二,丁二道:“丁四已跟上去。” 阮霖把手从花骨朵上收回,等赵红花回来,他们四人去酒楼吃了饭,优哉游哉去了海边。 来都来了,那就看看海。 · 这天晚上的文州。 半个月没见霖哥儿的赵世安深更半夜睡不着,他看了几眼书又放下,眼神慢慢转移到霖哥儿的褥裤上。 他闭着眼放下面,脑海里想象着霖哥儿的手,带了些薄茧的手心,饱满的指肚,轻捏来回动…… 倏地他停下动作,他灵光一闪到了一首诗。 他下了床把纸和墨拿到床上,激情写下一首能气死酸秀才的黄诗。 写完后,他认真欣赏许久,折好放在床底下,他要等霖哥儿回来一同观摩。 贺州的阮霖,深更半夜突然惊醒,他打了个喷嚏,又揉了揉鼻子。 最近他的腰臀没受到重击,以至于他的腰最近好了很多。 就是旁边的人不是赵世安,没有胸膛和薄薄的腹肌能摸,他手上有点空。 他现在困得不行,手在空中无意识抓了几下,闭眼睡着。 · 两天后,贺州王府后院。 王鑫正在用弹弓打麻雀,他贴身小厮跑了过来,低声道:“小少爷,查到了,这几日阮霖他们去了海边,玩了海水堆了沙,坐了小船钓了鱼,买了海物烤了吃……” 王鑫“啧”了一声:“好好说话。”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5节 小厮嘿嘿一笑:“还买了不少东西,我这几天看下来,他们大约花了二十多两。” 王鑫不太意外,他绷紧的弓瞬间松开,一声“嗖”打在麻雀的旁边,麻雀吓得飞跑。 他掐腰道:“不错,那他是从哪儿来的?” 小厮:“小少爷,我去州衙查了,是文州来的。” 王鑫听过这个州,哦了一声:“旁的哪?” 小厮傻笑。 王鑫踹了下他屁股:“废物。” 他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打开折扇,喝了口茶问:“水仙还没找到?” 小厮摇头:“小少爷,您说这也奇了怪了,楚家也在找,咱们也在找,几乎把贺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那哥儿在何处,难不成出了贺州?” “他出不去。”王鑫冷笑,“姓楚的让周叔下了通缉令,说是水仙偷了他万两黄金。” 狗屁,不过是说辞罢了。 但姓楚的和京里人有牵扯,无论是周叔还是他爹都惹不起,更别说他了。 小厮没明白到底要怎么样:“小少爷,那您之前潜入花楼计划失败……” “要不您别报仇了,拐卖人这事周刺史说过,抓不完的,我知道您被之前的事惹怒,可要让老爷知道您做这事,指定揍您。” 王鑫拿起石子砸他身上:“你要去告状不成?” 小厮缩了缩脖子:“小少爷还不知道我,指定不会!小少爷让我去哪儿我才去哪儿!” 王鑫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惯会哄我。” 他起身在原地转了几圈,心里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找阮霖合作,其实这事他不参与也行,他看出了阮霖有能力去整治花楼。 但他要是不插手,那又怎么算给那些姐儿、哥儿报仇,而且,他不参与也太无趣。 他很快决定好,换了衣服走到铜镜前,他左右看了看,感觉哪里不对。 小厮默默提醒:“小少爷,要画红痕吗?” 王鑫一拍手:“我说我忘了什么,快画上。” 刚画好,另外一个小厮快步跑过来:“小、小少爷!” 王鑫起身要出去:“别那么毛躁,慢慢说。” 小厮喘了几口气喘匀道:“找到水仙了。” 王鑫停下脚步:“……啊?” 第152章 认亲 楚老爷这几天气不顺, 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人,花了上千两,最后却被砸了脑袋。 回来后他拿着银子去找了贺州刺史, 让这姓周的给他发了水仙的通缉令。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天总算是逮住了。 不过, 给他禀告的人道:“老爷, 那水仙是从贺州外面来的, 被官差认出了那张脸。” 楚老爷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弄死水仙,让他知道惹怒他的下场。 “把人给我带过来!” · 阮霖听到丁二说水仙被找到时, 他和眼前的静哥儿面面相觑。 静哥儿指了指自己, 用眼神询问确定是他? 丁二摇头:“不确定,但有这个消息传出来,我让丁三去看了。” “那就不急。”阮霖好不容易找一个下棋下得比他还烂的人, 一时半会儿不愿意放过, “静哥儿, 该你了。” 静哥儿点头, 拿起白子琢磨半天下棋盘上。 阮霖差点掐腰狂笑, 他手执黑子落下,吃了静哥儿三个子。 等一盘棋下完,阮霖连赢三局满足了, 静哥儿拧眉, 他拉住阮霖袖子还要再来一局。 一旁的安远唇角抽了抽,得, 俩臭棋篓子。 赵红花坐在旁边看得若有所思, 孟火原本也在看,但她没看明白, 索性去院里练武。 她正在倒立着走,听到门口有动静,她用手走过去正好和丁三脚对面。 丁三来不及和她说话,进屋说道:“主子,我见到了外面的水仙,和静少爷的容貌、身形一样,不过气质不太相同。” 阮霖和静哥儿同时抬头,阮霖眯了眯眼:“人在何处?” 丁三:“被带去了楚家。” 阮霖起身:“我去看一看,静哥儿,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会去接近他们,他们要是认识你,我会带来找你。” 谁知静哥儿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丁三,再指了指外面。 阮霖:“你要乔装跟过去?” 静哥儿点头,殷切得看向阮霖。 他的眼睛颇有些像赵世安,眼尾带有钩子,一旦下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阮霖恍然间想到赵世安平日里这么可怜是为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让丁三给他打扮。 又换了身衣服后一行人去了外面。 他们到时楚家门前有不少人,不过都装过若无其事的路过,实际上眼神往里面瞧。 阮霖一眼看到蹲在一旁菜摊子前的王鑫,他手里还拿了把瓜子咔咔咔,旁边两个小厮装扮的人正给他说话。 在王鑫看过来时阮霖把视线收回,至于这边为什么会有菜摊子,估摸是王鑫让人买来的。 安远看看天看看地,琢磨措辞后问:“霖霖,咱们这么直勾勾的看是不是太大胆了?” 阮霖把手伸在孟火面前:“不会,又不是咱们一波人看热闹。” “水仙”能光明正大的从城门口被抓,他不信“水仙”不知道有人要抓他,既然知道,那他出头必有缘由。 也简单,他看了眼旁边来回张望眼里全是好奇的静哥儿。 就让他看一看,这楚家能不能活到明天。 孟火看面前白净的手默契拿出荷包里的瓜子,先给了阮霖一把,又一人分一把。 丁二和丁三没想到他们也有,丁二轻咳一声:“主子,我去外边盯着。” 阮霖一挥手一吐壳:“去吧。” 丁二刚走没多远,楚家的大门突然打开,吓得看热闹的人一大跳,脚步慢慢挪到了中间。 他们还没往里张望,一人从院里飞了出来,落在石狮子上,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们细看后惊了惊,地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楚老爷! 他们周围围满了人,赵红花和孟火踮着脚去看,阮霖拉住了静哥儿的手腕,这里人多太杂。 正在他们惊呼时,一人从门里走出来,冷漠的脸让手上沾血的鞭子又挥了出去。 “啪”的一声甩在楚老爷身上,楚老爷还没喊疼,又是一鞭子下去。 安远看得解恨,不过他看那打人的哥儿的脸,他看了眼静哥儿,还真长得一模一样。 静哥儿双眸颤抖,他看到那人后,无声喃喃道:“云萝。” 明明没有声音,但楚家门前再次挥舞起鞭子的苏云萝猛地停下,她皱着眉往下看,几乎在转瞬间她目光定在一人身上。 冷漠的脸一下子碎掉,她眼底盈满了泪光,她一边往下跑一边喊:“哥!”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是个姐儿,下意识往旁边退,唯恐那沾血的鞭子到了他们身上。 很快她跑到他身边,摸着他的脸道:“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阮霖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谁知下一瞬静哥儿又拉住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拿下来,颇为不知所措的走到阮霖身边。 苏云萝懵了,看向阮霖的目光格外不善。 阮霖开口道:“有事可一会儿再说,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他指了指楚老爷。 苏云萝啧了一声,拍了拍手,很快院里出来一队官兵,是贺州的兵,他们把楚老爷架起来。 她淡淡道:“此人今日想要打我,还偷了我的万两黄金,你们知道该如何办?” 领头的一人忙应道:“小姐放心,此人交给我们,必定先把他打入大牢。” 苏云萝娇俏一笑:“行,但别把人打死了,否则就没意思了。” 领头的人冷汗直冒:“是!” 他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但刺史让他提前埋伏在楚家,一旦这位小姐打人,他们要去护着小姐,不能让这位擦破一丁点的皮,否则他们提头来见。 楚老爷京中有人贺州谁不知,就连刺史平日里也要礼让三分。 可今个就被这么一个小姐打了,刺史还要他们护小姐周全,可见这小姐的身份不简单。 看热闹的人看打人的姐儿拉着那几个容貌格外不错的哥儿、姐儿离开,互相对视一眼忙跑回家说今个的事。 贺州的天要变了。 王鑫的瓜子也不香了,他一拍大腿懊悔道:“看来今个去不了了。” 他们指定忙着认亲。 · 几人去了客栈,进了房里苏云萝琢磨出不对劲:“哥,你怎么不理我?” 阮霖解释:“他失忆了,而且他不会讲话。” “狗屁。”苏云萝急了,试图去拉静哥儿,“我哥是不爱说话,什么时候成了不会讲话!” 跟在苏云萝身后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他手持一把剑,闻言上前道:“大少,可否让在下给您搭脉查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6节 静哥儿不认识汉子,他躲在阮霖身后。 苏云萝恼了,他掐腰眼眸瞪得老大:“苏静轩,你再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苏静轩背上一僵,慢慢探出一双眼。 阮霖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把毛笔和纸拿了过来,苏静轩写下几个字:“你叫云萝。” 苏云萝的气一下子消散,他上前把苏静轩拉出来,又用帕子把他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擦掉,她俩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彼此。 苏云萝忍不住哽咽:“哥,你真失忆了?也不会讲话了?” 苏静轩点头,又写道:“脑子很空,但看到你,我知道你叫云萝。” 苏云萝抿着唇眼泪汪汪,汉子再次上前,苏云萝:“哥,他是我们的人,你别害怕。” 苏静轩看了眼阮霖,在阮霖点头后他伸出胳膊,汉子隔在衣袖把了脉。 安远看着不远处的汉子,他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可他却想不起来是谁。 阮霖坐下等着,他端起茶杯遮住扬起的唇角,这次赚了,不过看这样子,还是别有太多牵连,直接给银票最为可靠。 在阮霖思索着要一万两会不会太少时,汉子道:“大少,您现在说不出话是中了毒,您放心,我会给您治好。” 苏云萝:“失忆怎么回事?” 汉子沉思后道:“怕是大少在某处撞到了脑袋,此事急不得,小姐,可回去慢慢医治。” 苏云萝揉了揉苏静轩的脑袋叹口气:“好。” 阮霖看他们说得差不多,他放下茶杯起来道:“两位,你们说你们是静哥儿的亲人,你们可有证据?” 苏云萝本就看阮霖不爽,她哥性子清冷,以前都没黏过她,如今倒是相信外人。 “我这张脸你还看不出来?” 阮霖:“说句不恰当的话,你们身份不低,可我见到静哥儿时,他在花楼里,即使你们是亲人,但你们对静哥儿是否有异心,我不得知。” 苏云萝皱眉:“你怀疑是我害得我哥不成?” 阮霖把苏静轩拉在他身边:“我和静哥儿见到就是缘分,那么我就不能把他轻易交给你。” 苏云萝:“?!!”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敢跟她抢哥的人:“狗屁的缘分,要不是我哥逃、出来玩,你这刁民一辈子也别想见我哥!” 说完苏云萝哼了一声,委屈地看向苏静轩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咱们回家好不好?” 苏静轩把胳膊从苏云萝手里挣脱出来,他摇头,无声开口:“不想。”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可一想到回家二字,他浑身不舒服。 汉子对此也很意外,他沉默后对苏云萝道:“小姐,不如先住在这里几日,我去把解药做出来,先让大少说出话为好。” 苏云萝拗不过苏静轩,只能点头应下。 汉子一下去,立马让客栈的掌柜把其他人赶了出去,另外客栈四周已围满了官兵,暗处也藏了不少保护苏云萝和苏静轩的人。 他不会再让少爷、小姐出一丁点的意外,他必然要把他们安全护送回京。 另外,他给底下人一招手,让他去查花楼之事,他们刚来贺州就遇到了少爷被通缉。 为了快速找到少爷,他们将计就计去了楚家,没想到那楚老爷想占小姐便宜。 等查出来到底因为什么,他再决定让这位楚老爷怎么死。 敢惹上苏家,可谓不想活了。 · 晚些吃了饭苏云萝把他们撵了出去,美名其曰,她要跟她哥讲一讲家里的事,他们不能听。 阮霖耸了耸肩,他们回了屋里,四人坐下,仨人同时看向阮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阮霖比了个嘘,“周围有人,我们等等再说。” 孟火大睁俩眼无辜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阮霖给了她一脑瓜崩:“帮我听听,哪儿的人少。” 孟火乐呵呵指了指床那边,四个人移过去蹲成一团。 安远低声道:“霖霖,他们不简单。” 阮霖点头:“我看出来了,苏云萝恐怕是京中人,家里人地位还不低。” 来自京城,姓苏,双生胎,安远低头回想。 赵红花:“霖哥,那花楼那边怎么办?” 阮霖嗤笑:“放心,不用我们出手,花楼马上要没了,不过其他人可给他们,花楼的鸨母和打手我要留下来。” 她们的死要由他来决定。 安远这些年的难过他要一刀一刀让她们偿还,只是这样正好,有人给他们收尾。 原来他想用王鑫,现在看来倒不用。 安远突然抬头:“霖霖,我想到了。” 阮霖疑惑:“什么?” “京城姓苏的只有一家。”安远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扯了扯笑没扯出来,“皇后的母家。” 第153章 报仇 “哥, 你真忘了,太子哥哥是咱们的表哥,咱们的姑姑是皇后娘娘, 姑父是皇上啊。”苏云萝捧着下巴和苏静轩面对面坐着。 苏静轩眼眸微颤, 太子表哥。 他心里突然有股窒息的疼, 像是被人攥紧又拧了一把。 苏云萝又道:“哥, 你偷跑出来就是为了躲避和太子表哥的婚事, 你还记不记得?” 婚事? 苏静轩莫名鼻头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捂住眼,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 苏云萝看平日里宁折不弯的哥忽然哭, 她嘴唇颤了颤过去抱住他:“哥,我就知道你喜欢太子表哥,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跑?” 在她看来, 他哥和太子表哥青梅竹马、郎才男貌, 可谓天生一对, 偏偏家里人一提到让哥嫁给表哥, 哥就推脱不肯。 甚至在表哥偷溜出来询问后, 他哥毅然决然偷跑出来,远离京城。 苏静轩回抱住苏云萝,他把脑袋放在她的肩上, 任由眼泪浸湿她的衣衫。 他还是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可他就是难过。 苏云萝又说了爹娘,还有她们两个之间的过往, 听的越多, 苏静轩脑海里倒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闪过去,可他抓不住。 就这么过了两天, 保护他们的汉子抓好了药,在苏静轩喝完后,屋里一群人围着他。 过了许多,苏静轩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苦”。 苏云萝忙去倒了水。 苏静轩一口气喝完咳嗽了几声。 汉子松了口气:“大少,您这段时日不要过多说话,嗓子要慢慢养回来。” 苏静轩嗯了一声,他颇为奇特的摸了摸喉咙,又嗯了一声。 阮霖等了两日看他们没提花楼之事,他坐在椅子上问:“静哥儿,你想报仇吗?” 虽然安远和他说了京城苏家是皇后的母家,但他意外后只觉得这趟运气不错。 他怎么说也算是救了苏静轩,谢礼他不会推脱,报仇一事也要提上日程。 太长时间不见赵世安,他现在一想起就浑身发疼,把这里的事尽快处理完他们好回去。 苏静轩这几日已然明白了他在花楼被骗之事,唯有苏云萝不明白:“什么是花楼?” 她从未在他人嘴里听说过。 阮霖唔了一声,没想到苏云萝被保护的这么好,他简单解释了一遍。 苏云萝听完一拍桌子起来,想起前几日姓楚的见到她就说她皮痒痒,又想到什么后她看向身后的汉子:“苏锦,你竟敢瞒我!” 那日他哥说了花楼两个字,她不懂,但她不信苏锦不懂。 “属下不敢。”苏锦跪在地上。 “小姐,属下是怕污了小姐的耳朵,姓楚的已被五马分尸,花楼的人已押入大牢,属下正想问少爷和小姐要如何处置他们。” 苏云萝听完脸色好看许多,她轻飘飘不耐道:“杖杀。” 苏静轩听后没什么表情,显然同意。 赵红花脸色颇为难看,她对一条命第一次直观察觉到是多么轻易被夺去。 纵然那些人有错,也该杀,但她仍感到不适,不是为那些坏人,而是为脱口而出的人命。 孟火察觉到赵红花呼吸变快,她握住了赵红花的胳膊,她没什么感觉,她在火村看到了太多人的死,人命而已,最后不过一堆土,没屁用。 阮霖和安远看到他俩的表情,对视一眼后,安远起身倒了温水,一人手里放了一杯。 阮霖转回视线道:“苏小姐,你刚才所说我不太同意。” 苏云萝拧眉,她气笑道:“我需要你同意?” 阮霖双手交叉搭在椅子上:“怎么说我也护了静哥儿几天,我和花楼也有仇,其他人我不管,但鸨母和花楼的打手要由我这边解决。” 苏云萝还没再说被苏静轩拉住手:“霖哥儿,你想怎么解决?” 阮霖耸肩:“自然是报仇。” 苏静轩默了默:“你不怕脏了你的手?” 阮霖一笑:“我们的手可没那么干净。” 或多或少都沾了血。 ·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7节 贺州大牢里,只有那半个窗透着光,幸好现在是春天,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冷。 里面不断传来哭声,在花楼里装扮艳丽的姐儿、哥儿们此刻换上囚服,瑟瑟发抖在一处,每当有老鼠跑过去,惊得她们大叫。 门口处的官差们听了这声,互相看了看露出一个下流的表情。 这花楼也不知得罪了谁,就被这么一窝端,还特意关进了这边,要知道这边的牢房几年没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昨个有条毒蛇咬死了一个姐儿,连带吓死了一个哥儿,他们还被上头骂了一顿,说这些人现在还不能死。 今个他们刚把里面脏东西收拾完,不过老鼠他们就没法子,这玩意可多了。 猛然间,门从外边打开,他们忙站好,他们领头的人让他们出去,在领头人的身后站着几个带着帷帽的人,那白纱几乎把身形遮住,他们瞄了一眼连忙点头。 苏云萝刚进去就捂住鼻子:“好难闻。” 苏静轩停下脚步:“你先在外面等着。” 苏云萝撇嘴,不乐意:“还是进去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报仇。” 一行人走到了单独关着鸨母的那一间,最前面的阮霖停下脚步,苏锦打开了牢房。 鸨母面露疑惑,她一直知道她得罪了很多人,但她的货一向鲜,楚老爷常常去光顾,以至于她的花楼能一直开下去。 可前两日楚老爷被水仙打,她又下狱,不免想到是不是水仙恢复了记忆。 她从水仙睁眼她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她原本没想要,谁让他失忆,而她的花楼正需要人,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一向知道。 等水仙身子脏了,即使恢复记忆又怎么样,他的家人可不会要一个从花楼里出去的哥儿。 她现在紧盯面前走过来的人,她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但她感觉到他不是水仙。 “你在害怕?”阮霖蹲下身问。 “你是谁?”鸨母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我啊。”阮霖轻轻笑,“一个好人。” 话音一落他踩到鸨母的手指上,在一用力后鸨母痛哭流涕,她跪在地上求饶。 阮霖拿出匕首挑起鸨母的下巴:“开心一下,你是它见得第一次血。” 说完他的匕首落地,鸨母的一根手指断掉,血不停往外流。 旁边的人一下子被吓傻,大牢里只剩下鸨母痛苦的惨叫和哀求。 苏云萝捂住鼻子嫌弃的看,苏静轩好奇的看这所谓的报仇。 孟火很想上前,又不能去,她急得抓耳挠腮,赵红花愣愣看着,这会儿她反而挺痛快。 帷帽下的安远抿着的唇松开,多年的恨并没有消散,只是慢慢的随着手指减少而心里舒畅。 他在鸨母十指断后上前:“少爷,足够了。” 他进去把霖霖拉出来,拿出手帕把匕首擦干净放回去,又重新拿了一个帕子擦霖霖的手。 “足够了。”他握紧霖霖的手,他想要报仇又不敢出手,所以霖霖帮了他。 “很好了。”他不想彻底让霖霖脏了手。 她不配。 阮霖看不清安远的表情,但能从语气中听出安远现在的放松。 他捏了捏安远的手心和他相握,又看向苏锦:“接下来麻烦了。” 苏锦点头。 一行人又出去,等坐上马车去掉帷帽,苏云萝一脸就这样? “白跑一趟。”她靠在苏静轩肩上嘟囔。 “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咱们就回去吧,这里太无趣了。” 苏静轩摸了摸苏云萝的脑袋没有说话,他仍不想回家。 阮霖这会儿心情好,不过他还没忘一事:“苏小姐,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云萝掀起眼皮:“你说。” 阮霖:“要是被拐卖到花楼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办?” 苏云萝皱眉:“当然是杀了他们。” “那你无不无辜?” “当然无辜。” “花楼里的其他人也是。” 苏云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苏静轩望向阮霖:“你想让我们放了花楼里的姐儿、哥儿们?” “这看你们,人在你们手里。”阮霖呼了口气,“但她们确实无辜,没有谁心甘情愿去踏入那种地方。” 苏云萝想说管她什么事,但看她哥忧心模样,她道:“哥,你放心,我让苏锦放了他们。” 苏静轩笑了笑:“好。” 安远看了苏静轩几眼,迟疑问道:“静哥儿,在那里那些人有没有让你喝什么药?” 苏静轩点头:“有,但我没喝,她掰不开我的嘴只能作罢。” 安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静轩还小,要是不能生孩子,就算杀了鸨母又有什么用。 · 既然报了仇,贺州也逛了几圈,他们没必要再待下去,晚上阮霖和苏静轩说了明日要走之事。 苏静轩很不舍,在仔细思索后,他决定他要跟阮霖一起走。 苏云萝不同意,苏静轩沉默不说话。 阮霖摸了摸鼻子,那什么,他也不想把苏静轩带走,苏静轩身份不简单是其一,他要出贺州听吴忘说这些日子的安排是其二。 因为他们和苏静轩待在一处,所以周围到处是保护苏静轩的人,他已经好几日没见丁二他们。 他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苏锦敲门进来,他神情可称得上难看,像是死了爹。 阮霖懂了,他起身告辞。 苏锦关上门,他跪在地上拿出信纸,举过头顶语气不稳道:“少爷,小姐,老爷让我们速回京城。” “太子,薨了。” 苏静轩和苏云萝同时呆住,许久后,苏云萝一脚把苏锦踹倒怒吼:“你在胡说什么?!” 苏锦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在发抖:“小姐,属下不敢胡言,此事还未告知天下,咱们必须快快回京城。” 否则谁也说不好这一路是否有变动。 苏云萝怎么也相信不了太子表哥真的没了,她拿起信纸,上面的字迹的确是爹的,她紧紧咬住下唇,又猛然看向她哥。 苏静轩脸色惨白,眼珠子发颤,他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手紧紧抓住心脏旁的衣服。 他在一瞬后眼前发昏,人倒在地上。 · 文州顾府。 顾晨正在书房的烛光下作画,几笔下去,小霖儿跃然纸上。 他痴迷地盯着眼前的画,直到有人敲门。 “进。” 护卫进来,把手心的信纸双手奉上:“主子,京城家中来信。” 顾晨拿起来,护卫悄无声息退下去关上门,他把信纸在指尖转动了几下,慢慢打开。 【太子薨,速归。】 顾晨唇角扬起细小的弧度,又忽得叹口气:“小霖儿,看来赶不上再见一面。” 他把纸放在烛火上,火焰在转瞬间吞噬了信纸,最后化作灰尘,还没落在地上就被风吹走。 “可惜了,太子殿下,您走好。” 不等他哀悼,又一人敲门,他挑眉让人进来,护卫再次道:“主子,贺州来信。” 顾晨眉心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他打开看清楚内容后真心实意的笑了:“小霖儿,你运气可真好。” 在看到后面写贺州楚家被京城苏家灭,顾晨满意了,不白费他把苏静轩给引出来。 信纸烧了后,他又拿起画,他默默地看小霖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在手指被烫到后他松开手,淡淡道:“小霖儿,明年你不适合进京。” 京城的局势要变了。 · “阿嚏!” 赵世安正在看一本杂书,实在是他最近学得太累,正好看一看这书换换脑子。 而且挺有意思,是讲洪涝之事。 等他看得差不多,合上书本揉了揉眼,赵小牛敲了敲门:“世安哥,吃夜宵了。” “今晚是什么?” “馄饨。” 两个人坐下,赵世安捧了个小碗,赵小牛抱了个海碗,他吃了大半碗叹口气。 赵世安惊讶:“怎么了,今儿饭量这么少?” 赵小牛:“不是因为这个。”他呼哧呼哧把馄饨吃完,又把汤喝了,揉了把肚子,勉强饱了,睡前不要吃太多,现在刚好。 “我就是担心师父。”他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师父到哪儿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8节 “丢不了。”赵世安也叹气。 “我倒是想我家霖哥儿,也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路上没我陪着吃不好,晚上没我抱着睡不好,我家霖哥儿真辛苦。” 赵小牛:“……”每日听一次,他都会背了。 两个人悲伤春秋完一个把碗端进灶房,一个打水去泡脚。 赵世安进了院里关上门,在要进屋时脚步一顿,拐弯去了躺椅处,坐下脱了鞋躺着一边看满天星和高悬的月光一边泡脚。 等他泡完擦干净把水倒了,反正霖哥儿不在,他随意拖拉着鞋进屋。 月光透过门照亮了屋里许多地方,赵世安脑子里又想了一首黄诗,他怀揣着激动的心在看到屋里多出两个人后僵住。 他腿打了个颤,下意识眯了眯眼,在看清了屋里坐着的人是谁后,他呼了口气。 吓吓吓吓吓死他了。 赵世安轻咳一声,先蹲下把鞋穿好,又拿出火折子把蜡烛点上,等屋里亮堂,赵世安退后一步,作揖道:“苏夫子好。” 苏青枝在得到太子薨了的消息后,难过的心还没缓过来先找了赵世安。 没想到他坐着等了半天不见赵世安进来,好不容易盼到,赵世安脚步一拐去了院里泡脚。 苏青枝差点被气笑。 “你认识我?” 赵世安看苏青枝今个没上次见他时的顽劣习性,他暂且不敢造次:“上次见您时不认识,后来听一人说起了您,才知您是苏夫子。” “不知苏夫子晚上前来,可有要事?” 不然大晚上私闯民宅太过分了,还差点吓死他,以为进贼了。 他抬头瞄了一眼,就见苏青枝后面的小丫鬟红着眼睛在瞪他。 赵世安:“……” 他今个可没让苏青枝喝酒吃肉。 苏青枝抚了抚胡子,问道:“赵世安,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第154章 猜吧 赵世安过了半晌啊了一声:“啥?” 苏青枝重复了一遍。 赵世安:“???” 他要是没记错, 顾晨想结交苏青枝。 不然不至于在这里读书,更不会想方设法和苏青枝偶遇。 可为什么收他为徒:“难不成,您看懂了晚生的才华?”赵世安激动地问。 苏青枝也不否认:“是。” 答应的太快, 让赵世安不太适应,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遮住笑意。 他眼眸下弯, 在这一瞬思考了很多。 苏青枝突然收他为徒, 看中他的才华只能是一点, 他是独特的人,却不是唯一一人。 他自个相信自个,但也有自知之明。 “苏夫子, 晚生想知道您为何要收晚生为徒?清风书院勉强比得上晚生的学子有几个, 苏夫子,您为何不挑选他们?” 苏青枝看着他:“他们没你优秀。” 赵世安:“……”不对劲,很不对劲, 再说下去他真要答应了! 苏青枝很意外, 他以为赵世安会欣喜同意, 没想到给他绕来绕去也不说个准话:“赵世安, 你认为我做不了你的老师?” 赵世安忽得羞涩一笑:“那倒也不是, 晚生只是猛然想到景安帝要成了晚生的师兄,激动的不知所措。” 苏青枝眉毛轻挑:“看来你不想拜我为师,我想知道为什么?” 赵世安哑然, 他没想到苏青枝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样的态度让他不能再随意糊弄。 他抬头道:“苏夫子,京城局势如何晚生不得知, 您在京城占据什么地位晚生也不得知, 晚生不想在进京之前被迫做好选择。” 简而言之,他不想站队。 “被迫。”苏青枝嘴里念叨这两个字, 有意思,这是不怕得罪他,“等你踏入京城,就由不得你选择。” 赵世安:“如若晚生想,那就可以。” 苏青枝:“狂傲。” 赵世安再次作揖谦逊道:“晚生不敢。” 苏青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冷哼一声:“我且问你,你进京后难道不是追随皇上?” 试探他? 赵世安满脸壮志酬筹:“晚生毕生所愿不过是当一个纯臣!誓死效忠皇上!” 苏青枝轻笑,这里面说不好有几分真心:“如若当朝皇帝是个昏君你又该如何?” 赵世安:“……”这是考验他,绝对考验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外看了一眼,装糊涂道:“苏夫子,景安帝在朝三十二年,平定边关战乱,减少百姓税收,让寒门学子可以入朝为官,这可是一代明君!” 他顿了顿,走上前俯身在苏青枝耳边嘟囔,“就算您教过景安帝,他要知道您这么说他,他说不定一生气给您按一罪名。” 苏青枝胡子一颤,他忽然觉着,赵世安挺适合做个佞臣,惯会拍马屁和逗趣。 “算了,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苏青枝站起来,“京中有事,我要回去一趟,怕是这几个月回不来,赵世安,我告诉你一秘密。” 赵世安正犹豫要不要听,苏青枝开了口。 “顾晨不是顾晨。” 说完苏青枝拍拍他的肩:“在书院好好学,我以后就看着你,做一个大云朝的纯臣。” 赵世安恭送苏夫子离去,等他回了屋,插上门闩跑去床边抱住了霖哥儿的衣服。 他盘着腿思索刚才苏青枝说的话。 苏青枝大半夜收他为徒,必然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他又说他要回京,怕是京中的事,这事怕还不小。 至于苏青枝是谁的人,赵世安摸不准,他的确不知道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势。 还有苏青枝最后说的话,顾晨不是顾晨,那他是谁? 总不能是皇子…… 不可能,坚决不可能,赵世安脸皱在一块,他可不想以后的皇帝是顾晨。 否则见顾晨还要下跪,赵世安不想被气死。 等等,苏青枝试探他以后的皇帝是昏君,难不成景安帝出了事? 苏青枝来了这一趟,让赵世安彻底睡不着。 · 一辆马车行驶到文州城门前,被城门的官差拦住,一个小丫鬟从马车里走出来,拿出腰间的牌子。 官差看后惊了惊,忙恭敬抱拳,又让手底下人把城门打开。 官道平稳,小丫鬟进了马车,坐下看苏青枝闭着眼,她知道他没睡着。 她不由絮叨:“老太爷,我就说赵世安不行,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找他,还要收他为徒。” “京中有多少权贵子弟想要拜访您,都被您拒之门外,您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 “我知道你急。”苏青枝掏了掏耳朵,“那也别念叨我啊,我这耳朵呦。” 小丫鬟黑了脸,双手环胸气道:“那我不说话。” 苏青枝:“……你怎么跟你娘一样,是个气性大的。” 小丫鬟闭嘴不言。 苏青枝掀开车帘看外面漆黑的夜,只有前面马夫甩鞭子和车轱辘压在路上吱呀吱呀的声儿。 “这么些年,只有赵世安最合适。” 小丫鬟:“您别忘了阮霖,他身后的麻烦事可不少。” 苏青枝:“你不是不说话?” 小丫鬟:“……” 苏青枝笑了笑:“我原是想再等等看,没想到京中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他眼里有几抹悲伤,又转瞬被压下去。 “可你不觉得正是有了阮霖,赵世安才能更好的当他的纯臣。” 小丫鬟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苏青枝再次闭上眼:“你还小,不懂这世上哪有全然好的事,有得必有失。” 有失也有得。 太子薨了,这事让苏青枝猝不及防的同时也察觉到,京城安稳了几十年的局势要变。 说是安稳,也只是表面,下面早已波涛汹涌,多少人等着伺机而动。 他叹口气,只有皇位稳了,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这才多少年,他再也不想看到打仗、争夺皇位的情形,受苦受难的只有百姓。 小丫鬟忍了半天没忍住问:“那您为什么给赵世安说顾晨?” 苏青枝哼了一声:“他不当我徒弟,我只好话说一半,剩下一半,让他慢慢猜去吧。” 小丫鬟:“……” · 贺州。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69节 子时刚过,一队马车从客栈门前快速驶去了城门口,一时之间,贺州暗处少了很多人。 孟火目光盯着远处,在确定客栈附近的人走后,他关上窗对阮霖点头:“人都走了。” 阮霖招呼她过来坐,四人面面相觑。 刚刚苏静轩来找了阮霖,脸色苍白说他恢复了记忆,但现在家中有事,需快快回去,没办法去准备谢礼。 只顾得上给阮霖塞了八千两银票,并且说他苏静轩欠阮霖一个人情,往后阮霖进京可去苏家找他。 总的来说:“赚了。” 阮霖看了看八张一千两的银票,见他们憋着话:“你们想说什么?” 安远:“京城出的事恐怕很大。”否则不会让苏静轩这么着急。 赵红花:“霖哥,我想用一千两,咱们可少买些东西带回文州,卖一卖试一试。” 孟火:“我饿了。” 阮霖听完后笑了,先看向孟火:“这会儿厨子不在,先去拿糕点吃。” 他又拿两千两给赵红花:“你看着买,但我们只有两天时间,还有别买海物。” 他们有其他挣银子的铺子,没必要去和袁玉珍的爹争抢生意。 最后对安远道:“出事这人和苏静轩有很大关系,不然他不会在听到出事后恢复记忆。” 安远纠结:“那咱们……” 阮霖摇头:“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京中没我们的人,现在我们只能等风声从京里传出来。” 正说着,窗户处有动静,一只手从窗户底下钻进来,赵红花愣了一下上前打开窗,和要翻进来的吴忘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对视后纷纷错开眼。 阮霖:“?” 等等,赵红花怎么从一只手认出了吴忘? 吴忘进来坐下,他轻咳一声,没敢多看赵红花,拿出了一份贺州的舆图:“他们总算走了。” “蜘蛛网大致的我已安排好,在楚家出事后,贺州底下乱了一回,我趁机买了几个铺子。”他指了几个地方,又细致说了接下来的打算,还有这几天查到的贺州的人。 “对了,你们之前在花楼救的哥儿,他不是哥儿,是汉子,而且是贺州司马家的小汉子。” 阮霖意外:“王鑫?” 吴忘点头:“是叫这个名。” 阮霖忍不住笑一声,他见过哥儿、姐儿装扮成汉子,第一次见汉子装成哥儿:“他和花楼有什么仇怨?” 吴忘喝了口茶:“没查太多,似乎牵扯到一桩拐卖案。” 拐卖案,阮霖眯了眯眼。 说完话的吴忘索性不再回去,找了个空房间去睡觉。 接下来两天,阮霖和吴忘商量了往后贺州的安排。 并且阮霖根据安远当初给他说拐卖他的人的特点,让吴忘吩咐底下人注意此人,要是见到后,问清楚这些年做的事,再把人杀了。 吴忘表示这是小事。 赵红花把安远和孟火一同拉了出去,她们去买了货物,另外找了镖局。 这次不要那么麻烦,他们把货物全权交给镖局后写下契书。 要是特定时间没送到或者货物丢失,需要镖局赔,不过这样送这一趟要贵上不少。 赵红花不怕花这点银子,她有的是办法挣回来,再说,挣了不就是要花。 等花完她手里只剩下三百两,她把银票给了阮霖,阮霖看了看,一人给了她们一百两。 反正他又给了吴忘三千两,这点不算什么。 他现在有的是银子! 剩下的加上之前的,他可有五千两,等他回去,又能拿银子。 再算算时间,桃花源也该送银子过来。 装银票的匣子合上,阮霖他们把贺州买的东西搬到了马车上,一个马车没装完,他们干脆又买了辆马车,这才勉强把他们买的东西放完。 四月二十,他们驾着马车出了贺州,回家。 在他们走后不久,被家里人关了好几天的王鑫去客栈找了阮霖,没想到他晚来一步。 他身后的小厮不解:“小少爷,花楼的人都没了,你怎么还要找他们?” 王鑫正后悔前几日他爹因为他去楚家凑热闹的事把他关起来,他怎么就没跑出来而后悔。 “你个蠢笨的。”王鑫坐在客栈对面的小摊上,“之前这里住了大人物,那阮霖也跟着住了几天,他们关系指定好。” 小厮恍然大悟:“小少爷,原来您想套近乎啊。” 王鑫脸上一红:“滚滚滚。” 当然不全是,他可打听了,大牢里的官差说鸨母死的时候十根指头都断了,是被人硬生生割断的,而断指之前有几个人去了牢房。 能是谁去,必然是他们。 他就是想知道谁这么干,肯定不是真水仙,也不是假水仙,更不能是那几个小的和老的。 那只剩下一个人,阮霖。 小厮看得惊奇:“小少爷,您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王鑫:“……” 他给了小厮一脚,气哄哄回家。 · 文州。 五月一到,天热了起来,人们换上了薄衫,一大早街上陆续的开始热闹。 现在家里有余粮,手头有银子,也能给自家的小汉子娶媳妇。 等一年后有了孙子孙女,家里慢慢的人丁兴旺,就成了他们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将来。 赵世安坐在马车里静静地看街上的人,他们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是他习以为常的。 他按了按眉心,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茶馆那边也没得到一丁点的风声。 到了书院,他背着布兜下去,让赵阳回去,在竹甲班他路过顾晨座位时瞥了一眼。 在苏青枝走了后,第二天顾晨没来上学,时间一长有人一问,得知顾晨回京了。 无缘无故回京城,赵世安颇为牙疼,顾晨可别真是个皇子什么,不然他怕他弑君。 坐下没多久江萧过来,他坐下就问:“赵弟,你家夫郎何时回来,我家不寒说了两天想见见你家夫郎。”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世安面无表情看过去。 江萧被逗笑:“得,我知道了。” 赵世安满腹心事上完上午的课,心里委屈了,好多事不能和霖哥儿商量,而且这些时日他夜夜没睡好,被吓醒了好几回。 他神情萎靡出了书院的门,随意往前一瞥,嗯,他家的马车,还有霖哥儿和赵阳…… 霖哥儿!!! 赵世安猛地抬头,他看不远处笑容灿烂的霖哥儿,他揉了揉眼,又睁开,人还在,不过这会儿变成了掐腰瞪他。 不是花了眼! 他把布兜扯下来丢到旁边的江萧身上,大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霖哥儿。 “霖哥儿,霖霖,心肝!”赵世安弯腰一手搂住霖哥儿劲瘦的腰肢,一手捧住霖哥儿的脸,他遮不住满脸的笑意和惊喜。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只剩下缱绻的爱意:“我的霖哥儿。” 阮霖被赵世安灼热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热,他在赵世安的臂膀上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出来,反而更加收紧:“咱们去马车上说。” 赵世安压根不愿意撒手,他单手把霖哥儿抱起来放在马车上,他跟着走上去,两人一同坐上马车。 让周围看着的学子们一愣一愣,他们想说一句不成体统,又觉得赵世安和他夫郎不成体统的事做了好像不止这一件。 他们想说又觉得习以为常可又免不了想说。 而且这夫郎怎么又来接赵世安了?! 等马车走远,江萧哭笑不得,赵世安见了夫郎怎么连布兜也不要了。 要上驴车的阮逢秋红了脸,他瞪大了眼:“哥,你看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怎么能干这种事!” 阮竹幽收回视线,敲了下他的额头:“回去了,莫管闲事。” 赵阳在前面平稳地架着马车,后面车身忽得一晃,他愣了愣后偷偷笑,拉住马儿跑得慢点。 “赵、唔!”一句话没说出口的阮霖又被赵世安堵住了唇,他两颊被捏着嘴巴张开,赵世安毫不客气的和他唇舌相缠。 第155章 都苦 眼前的人和一个月前有点不一样, 阮霖刚碰了下赵世安眼底的乌黑,手被扣住压在头顶。 赵世安咬了下霖哥儿的下唇:“在想什么?” 阮霖手动不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舌尖在唇间动了动:“想你。” 赵世安喉结滚动, 他忍了又忍把脑袋埋进霖哥儿的脖子里吸气, 又默不作声地舔咬霖哥儿的肩, 含糊不清声音嘶哑:“霖哥儿, 你别招我。” 阮霖脸颊泛红, 唇边却勾起坏笑,他挺了下腰胯柔声问:“世安哥哥,谁招惹了谁啊?” 赵世安:“……艹!” 回到家里, 赵阳把马车赶到了院里角落处, 他下去时敲了敲轿厢说了他们到家的何处,他说完马不停蹄跑去了正厅。 阮霖听到脚步声走远,他双手紧紧抓住赵世安的头发, 喉咙里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哼。 “赵世安——”阮霖的声音彻底软了下去, 他低头看赵世安抬上来的半张脸, 遮掩不住的欲望让他心潮澎湃, “该去吃饭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0节 赵世安轻笑, 坐直舔了下唇,又抓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下他的手心:“我在吃。” 阮霖瞬间脸上爆红,他咬住下唇暗想, 赵世安怎么突然间这么勾人。 要了命了。 · 正厅里安远看赵阳一人回来, 没让他再回厨房那边吃,招呼他坐下来。 赵小牛正屁颠屁颠挨着他姐坐下, 这会儿听她们说去文州的一些事。 安远淡定道:“吃饭。” “不等他们啊?”孟火已经啃了个鸭腿, 说完她恍然大悟,“哦——” 赵红花拍了下她的胳膊:“想吃什么?” 孟火瞬间被转移注意。 安远吃了几口忽然问:“小牛, 你师父是去了哪儿?” 从今上午他回来就没见到阮斌,他先问了赵阳他们,得知在他们走后七八天阮斌也走了,至于去哪儿,他们也不得知。 安远琢磨了这事一上午,越想越不对,家里的事阮霖和赵世安从未瞒过他,最近也没有其他要打探的事。 就算是茶馆那边,也不会那么长时间。 被点名的赵小牛抬头,他把嘴里的菜嚼完咽下道:“远哥,师父没说,他只留下两个字,勿找。” 安远:“……你们就不担心他?” 赵小牛理直气壮地摇头:“师父此次出去是为了自个的事,而且在出去前几天师父很是纠结,不过师父既然出去,想必是想明白了,什么都没有想做的事重要。” 这话……安远疑惑看赵小牛,见他眼眸纯净,他心梗了梗,应是他想多了,赵小牛还是个孩子,怎么会话里有话。 等他们快吃完时阮霖和赵世安并肩走过来,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腰笑眯眯和他们打了招呼。 安远去厨房端了新的菜,阮霖回来后一句话也没说,他太饿了,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赵世安也不遑多让。 吃过后喝了茶,赵世安把阮霖喊去了书房,这才有空说了苏青枝那晚来的事。 阮霖听完眉心一跳,把苏静轩的事简单一说,他没说他背上的伤,现在已然好了,再让赵世安知道,平白让他担心。 他疑惑道:“他们都姓苏,难不成苏夫子是京城苏家人?” 赵世安眉毛拧得老高:“你们去了花楼?!” 阮霖轻咳一声:“说正事哪。” 赵世安把他拉在腿上,上面摸索查看,磨牙问:“她们摸你哪儿了?” 阮霖给了他一拳:“没让她碰我,再说,她们是姐儿、哥儿,又不是汉子。” 赵世安一脸无赖:“她们是人。” 他把脑袋搁置在霖哥儿肩上,抬眼可怜道:“霖哥儿,你只能碰我,当然,我也只让你碰,霖哥儿,要不要再碰一碰?” 阮霖面无表情拒绝了赵世安的美色诱惑并且给了他一巴掌。 赵世安揉着胳膊又可惜又高兴道:“几百年前兴许是一家,现在看不像,不然苏夫子的名声不会只有教过景安帝以及在清风书院教书。” 阮霖低头看了眼,他刚才没怎么使劲,赵世安胳膊一点没红,他想说揉个屁。 但面对这张脸他没说出来,憋了半天捧住赵世安的脑袋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嗯,这次有印了。 阮霖在赵世安脱他衣服之前抵住他的手道:“苏夫子说顾晨不是顾晨,那他是谁?” 赵世安可惜的把手收回来:“他只要不是以后的皇帝,他是谁都行。” 阮霖窝在赵世安怀里摇头:“应不是,毕竟他身后可是和亲王府。” 亲王和皇子牵扯在一处,不太可能。 两个人突然对视,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和亲王府,阮霖:“难不成他是和亲王府家的孩子?” 赵世安皱眉:“有可能,但亲王家的孩子不在京城,来清风书院读书,还读这一年多,只是为了接近苏青枝?” 这不太说得过去,除非苏青枝的身份比他们想象中要大。 “我不会拒绝快了吧。”赵世安后自后觉道。 阮霖“噗嗤”一下笑出声:“别忘了冯家。” 冯家每年给和亲王府送不少东西。 阮霖又道:“我回来前,吴忘查出来一部分贺州楚家的事,楚家京城的靠山与和亲王府也有关系,然而贺州楚家被京城苏家灭了。” 赵世安把玩霖哥儿的手:“你怀疑苏静轩沦落在花楼不是巧合?” 阮霖点头:“但也只是怀疑。” 他们现在还没进京,似乎已看到了京城混乱的局势。 至于现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俩猜不出来,只希望不是关于景安帝。 赵世安那天在苏青枝面前说景安帝的好话并非假话,景安帝称得上一位明君。 那么要是上面换了人,无论是科考还是其他,都有可能发生变数。 他晃了晃脑袋,没再想此事,现在只能等。 赵世安转头和霖哥儿腻腻歪歪,一直到下午马车到了书院门前,他俩才不舍的分开。 等人一进去,阮霖瞬间变得稳重。 下午阮霖去了霖安镖局和云衫铺一趟,见了袁贰和纪维,回去后让赵小牛把他们从贺州带回来的东西给各家还有安济院送去。 · 晚上赵世安回来他们刚吃过饭,孟火抬头看了眼屋顶,她戳了戳安远的胳膊道:“远哥,师父回来了。” 安远还没反应过来一人从屋顶跳到院里,慢慢走了进来,众人看清后吓了一跳,阮斌一身血掺杂了土。 赵世安和赵小牛过去扶住他,阮霖去屋里拿药,赵红花去院里打了水。 安远走上前,想碰又不敢碰,他双眸含着心疼的泪:“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阮斌浑身失了力,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安远,艰难扯出笑:“我没事,受的伤不重。” “那也受了伤啊!”安远急得掉眼泪,在赵红花把水端过来后,他浸湿毛巾一点点给阮斌擦脸,毛巾脏了,他也看到阮斌脸上有两道伤口。 “是不是很丑?”阮斌扭过头,没让伤对着安远。 “不丑。”安远接过药说得很认真,他一点点给阮斌敷上,在阮斌还在扭头后,他捏住阮斌的下巴凶凶道,“别动!” 阮斌:“嗯。”唇角微挑。 正厅里既没有问上话也没有插上手的五个人默契退后一步。 阮霖看赵世安,无声询问:斌哥刚才故意那么说吧,故意让安安心疼吧?! 赵世安点头惋惜:他变了,再也不是之前在感情上直来直去还问我感情事的汉子了,成了一个扮柔弱来“骗取”哥儿心疼的汉子。 阮霖:…… 孟火疯狂给赵红花使眼色:看到没看到没,他俩有一腿! 赵红花点头:但斌哥到底去哪儿了,这伤哪儿来的? 赵小牛:他找你们去了。 阮霖、赵红花和孟火同时看他。 赵小牛坚定点头。 等安远把阮斌的脖子和手擦干净,没再看到伤口松了口气。 他一回头见他们满怀笑意盯着他俩,他僵硬着脖子看了看脏兮兮的毛巾,刚顾着着急忘了不该离阮斌那么近。 他臊红了脸低头道:“我去倒水,再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 等安远一走赵世安坐在阮斌旁边:“斌哥,你这怎么回事?” 赵小牛:“师父脸上的伤应是箭矢擦伤。” 阮斌收回门口的视线:“不错,霖哥儿,我知道了苏静轩为何匆匆回京。” 阮霖眼皮子一跳:“斌哥,你说。” 阮斌:“太子薨了,此事很快就会传出来。” 阮霖和赵世安愣住,他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等阮斌吃过饭,他们去了书房坐下。 安远刚听了太子薨了的事,这会儿正在泡茶,又听阮斌说这事是在他回来路上无意中碰到一队去往京城的兵马所讲。 他那天偷听之后,被那队人察觉,他们追了他几百里地,他跑了十几天才把追上来的人清干净,途中艰险不必多说也都明白。 孟火看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她举手问:“薨了,是什么?” 阮霖被打乱惆怅的思绪,他揉了把孟火的脑袋:“薨了就是死了,薨是对太子的尊称。” 孟火点点头:“太子我知道,皇帝的汉子,以后也要做皇帝,那他死了,再找个皇子顶上不就行了?”他们何必这么忧愁? “没那么简单。”安远回忆他那些年在京里听到的事,“景安帝和皇后是少年夫妻,当年景安帝在外打仗,皇后一直跟在身边。” “这事少见,但当时谁也拦不住皇后,皇后也因此没了一个孩子,伤了身体。” “后来景安帝登基,因膝下无子,帝位尚且不稳,纳了几位妃嫔,宫中逐渐有了四位皇子,据说景安帝都不喜欢。” “一直到景安十一年,皇后怀孕,一年后诞下皇子,当天景安帝大悦,当即下了诏书,封皇后的皇子为太子。” “算算年纪,今年太子不过二十岁。” 和阮霖、赵世安一样大的年龄。 孟火哦了一声:“也就是现在太子没了,景安帝和皇后很伤心。” 赵红花摇头:“应不止如此,远哥,是不是京城会乱?” 她这几年没少看书,又因为做生意接触太多东西,这些纠葛一想也明白不少。 安远叹气:“会,会大乱,太子没了,会有人争抢太子之位。” 书房里静默下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1节 许久后,阮霖起身道:“今晚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们管不着,只能等消息。” 纵然他们再忧愁,但以他们现在平头百姓的身份,又能如何? 不如静等事情发展,他们先走好眼前的路。 几个人回去,阮霖和赵世安在书房没动。 · 出了正院,阮斌喊了安远,他挠了挠头发道:“那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安远转过身:“你说。” 后面那仨看到这场面,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阮斌抿了抿唇:“对不住。” 安远愣了:“咋、咋了?” 阮斌看着安远的眼睛:“在你们走后不久,我也去了贺州,没经过你的同意,对不住你。” 安远眼眸缓慢眨了一下,片刻后退后一步,他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他低下头试图掩盖他的慌乱:“是、是吗。” 阮斌去了贺州,岂不是知道他的事。 安远双手紧握,他一直藏着的事被发现,让他控制不住湿润了眼眶。 他不知道阮斌会怎么想,他不敢抬头看,他现在只想回去,回自个的屋里。 “安远,我……” “我还有事。”安远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鞋尖忍住泪意扯出笑容,“院里、院里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先回去。” 他不等回答转身就走,手腕却被拉住,安远吓得一激灵,眼泪从眼眶上掉下来,他试图挣脱却无法挣脱。 阮斌看眼前背对着他的人,他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去贺州后才明白为何安远有时抗拒他。 他不敢想,当年的安远被拐卖到花楼时是多么的害怕绝望。 这么些年,不止少爷苦,不止他苦,安远也苦,他们都苦。 “对不住,是我察觉的太晚。” 阮斌把安远拉过来,他扶住安远的肩膀,又用指尖去擦拭安远的眼泪。 他低头和安远对视,唇角上扬,眼角有了条褶子,可笑容灿烂如同当年的少年。 “安远,我好喜欢你啊,从我十七岁起,我就喜欢你,安远,我能娶你嘛?” 安远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到了阮斌模糊的脸,一如十年前十九岁的阮斌红着脸握住他绣的香囊意气风发的告诉他—— “安远,等我再跟老爷干两年,我就存够了银子去外面买院子,夫人也说了,等我们成亲她会把我的户籍改成良籍!” “安远,你就等着吧,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可两年后,所有的一切轰然倒塌。 第156章 崩了 泪水从脸上流到下巴, 又掉在地上。 “不了。”安远轻声道。 “不了。”安远一根根掰开了阮斌的手指。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阮斌,我也对不住你, 之前一直没说出口。” 安远退后一步, 给阮斌作揖, “以前的事你忘了吧, 不过是少年冲动,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该放下,之前, 对不住。” 他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躲在院子门后看的赵红花她们着急忙慌跑进屋里, 等安远关上门,她们仨出来又去门口看了眼,阮斌待在原地满脸的失落。 孟火挠头:“这咋整?” 赵红花皱眉:“明个再说, 今个先让远哥静一静。”也哭一哭, 不然一直憋着也不好。 赵小牛看阮斌回了院里, 他道:“姐, 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拍了下他的脑袋:“别乱说话。” 赵小牛乖乖点头。 另一边也躲在门后看了全程的阮霖和赵世安重新去了书房。 阮霖拿出一张纸问:“你怎么看?” 赵世安迷茫:“我没懂远哥为什么不同意?”他俩心里都有对方, 这事赵小牛都能看出来,可见他俩平日里遮掩下的情意有多浓重。 阮霖拿着毛笔习惯性在手上转了几圈:“站在安安的位置,他应是怕斌哥突然的求娶是因为可怜, 晚些我去安安屋里睡。” 成亲对于现在的安远来说必须谨慎, 人这一生,可以因为喜欢在一起, 但不能因为可怜。 当可怜消失, 成亲后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儿阮霖手一顿,瞄了眼赵世安, 他俩算是稀里糊涂在一起。 想着想着,他在赵世安反应过来他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对他勾了勾手,亲了他一大口。 月亮高挂在空中,阮斌看了许久。 他慢慢回到了院里,一直撑着的背软下来,他扶住墙额头冒了冷汗。 “师父!”赵小牛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忙跑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阮斌此刻身上疼得他眼前发昏。 “我猜到你身上有伤。”赵小牛把阮斌扶到院子里的凳子上,他去打了水,幸好现在天热,用井水洗澡刚好。 阮斌解开腰带:“眼神不错。” 他脱掉外衫,露出了背上和胸前绑着的绷带,现在上面渗了血,他解开丢在地上。 赵小牛看伤口发脓,他去屋里拿了蜡烛和药,他先把阮斌的上半身擦拭干净,又拿出匕首在烛火上烤了烤,一点点把发脓的肉给割掉。 整个过程阮斌眉头没有皱一下,只有冷汗往外冒,等上了药赵小牛又给他绑好绷带,阮斌活动了几下,还是疼,但好很多。 赵小牛把带血的绷带装好问:“师父,你怎么不把身上有伤的事告诉霖哥和远哥?” 阮斌拍拍他的脑袋:“笨,被人追杀受一点伤那是厉害,要是受了重伤就是废物。” 简而言之,阮斌不愿意在安远面前丢人。 听懂了的赵小牛哑然,毕竟他想说的话有点欺师灭祖,或者他被师父灭。 忍了半天他道:“哦。” 等赵小牛一走,阮斌运筹帷幄的表情破裂,他蹲在地上挠着头发没想明白为什么安远不愿意嫁给他。 在贺州时,他一直藏在暗处,甚至没让吴忘他们发现他,在花楼的鸨母和打手被杖杀后,他把人从乱坟岗里拉出来,来了个挫骨扬灰。 不过这事他没打算告诉安远,免得吓到。 他也是把这事做完后,偷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他中途怕甩不了人,没直接回来,而是朝南走,去了忠州,又绕道回了文州。 他回屋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的香囊,这是年前安远做的,一家人都有,他也有。 他抚摸着上面的大雁,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安远哭得模样,他捂住泛疼心脏,更加坚定了要求娶安远的心。 一回不行就两回,两回不行就三回,大不了他求娶一辈子,他也要把人给娶回来。 · 翌日上午,安远被阳光照得皱了皱脸。 他翻了个身,手上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惊得他一下子睁开眼,可眼睛酸涩发胀,他忍不住用手捂住。 “安安,你醒了。”睡在一旁的阮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把安远拉下,“再睡会儿。” 昨晚他只亲了口赵世安,就让赵世安有了借口和他在书房胡闹了几回,等他重新洗了澡来找安远时,安远已哭着睡着。 现在的安远听话的呆呆躺下,他眼尖看到阮霖脖子处的红印,他默默看向床顶。 过了会儿,他又侧躺着看阮霖,睡得两颊泛红晕,嘴巴微微撅起,他不自主笑起来,心底的难过被压了下去。 等阮霖睡醒巳时过半,他睁开眼看安远正在看他,见他醒了眉眼弯弯,他忍不住抱住安远的胳膊蹭了蹭脸:“安安,早啊。” 安远揉了把阮霖的头发:“霖霖也早。” 阮霖什么话也没问,安远什么话也没说。 他俩起床洗漱后出去没碰到阮斌,吕欣说阮斌去了镖局,安远无声松了口气。 吃过饭安远要去安济院一趟,阮霖跟着他一起,安济院人又多了几个,陈惢许久不见阮霖过来,问了他的近况。 阮霖这次看到陈惢很意外,她少了几分媚态,多了股坚韧的柔劲儿,笑容也不再谄媚,多了自然和真实。 他眉心舒展,认为挺好。 中午赵世安也跟来了安济院,他们一同吃了大锅菜,格外有滋味。 下午赵世安回书院,安远回家算账,阮霖仍跟着,他俩一同看了账本。 晚上吃饭时桌子上静默,每次阮斌一提安远,安远立马把话打断,并且没看阮斌一眼。 几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所措。 吃过饭赵世安把三个铺子,三月和四月的银票给了阮霖,去掉给安济院的银子还有家里的花销,剩下有五千两。 阮霖瞥了一眼哦了一声,跟着安远的脚步回了安远睡得屋里。 安远哭笑不得的回头:“霖霖,我没事。” 阮霖脱掉鞋子躺在床上:“安安,我没说你有事。” 安远:“……” 两个人洗了脚躺下,这会儿睡不着,阮霖干脆拿出棋盘和安远下棋。 两个人玩了三局,阮霖输了三局,他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哼唧唧:“不玩了不玩了。” 安远正在震惊地看棋局,他在琢磨阮霖怎么输的,毕竟中途他放水放了不少次。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2节 这次躺下后他俩仍睡不着,阮霖在墙面和安远怀里来回翻腾,许久后,安远把他按下,无奈道:“霖霖,想问什么问吧。” 阮霖眨着无辜的眼:“我没有要问的!” 安远闭上眼:“那我不回答了。” “别啊。”阮霖凑过去抱住安远的胳膊,“安安,我就是想知道,你拒绝斌哥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可怜你,你不想因为可怜而被求娶?” 安远对于他们知道不意外,他们家没有秘密:“不单单是如此,霖霖,我和阮斌……我们都做错了,我们不该贪图一时的快活而放纵。” “我和他不约而同的走进彼此,却都隐瞒了彼此关于自己的事,我的事他如今知道……” 安远垂眸,“我的确无法接受他因为可怜而求娶,但还有一点,他之前在害怕什么?” 他怕阮斌的害怕。 阮斌的求娶不过一时冲动,安远已过了冲动的年岁,这些年的成长让他学会了慎重。 万一阮斌的害怕在他们成亲后让他们产生矛盾那该如何? 不过他相信阮斌不会辜负他,可万一、万一阮斌以后想要子孙满堂怎么办? 他太知道夫人和老爷,还有阮霖和赵世安的感情是少见的,世间多数不过三妻四妾。 他考虑的太多,以至于越发害怕恐惧,唯有拒绝似乎是能保持他们现在最好的关系。 “安安,斌哥之前不敢接近你,他是怕他死了,你没办法活下去。”阮霖轻声说道。 “什么?”安远恍惚了几下急切地问,“他为什么会死?” “斌哥知道我们去京城面对的人并非常人,他怕他在中途死亡。”阮霖捏捏安远的手指,“安安,斌哥害怕的事,是你不能接受他的死亡。” 安远无言,他下颌轻轻颤抖,泪水经过他悲痛的眼眶落在枕头上,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崩溃的大哭。 阮霖没料到会如此,他焦急的去哄,却止不住安远汹涌而痛苦甚至于痛恨的泪水。 为什么这个重要的事是关于他,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把阮斌推远。 可此时此刻,他又无法做到。 哭声传到屋外,孟火和赵红花披着衣服站在院里面面相觑。 “远哥怎么哭得这么狠?”孟火咬着手指甲不解,“咱们进去吗?” 赵红花摇头,她把孟火的手从嘴里拿下来:“有霖哥在,咱们去也没用。” 孟火咬着下唇:“那我去找师父?” 赵红花眉头皱得很紧,对于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这比做生意难多了。 门突然被敲响,她俩同时回头,又一同走过去开门,阮斌站在门外对她俩点头:“我找人。” 说完也不经过她俩同意走进院里,到了安远门前敲了敲门,屋里的哭声骤停。 一瞬后,一声轻微的打嗝声从屋里传出来。 阮斌轻微一笑:“安远,睡了吗?” “呼!”安远起身吹灭蜡烛跑回床上,他满脸泪水对着阮霖比了个嘘,神情又紧张又无措。 阮霖眉心一动,他把安远拉在身边道:“斌哥,我们都睡了,有事明个再说。” 门外的阮斌嗯了一声,他道:“我忘了一件事,霖哥儿,你帮我在安远耳边说一下,今天的我,依然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阮霖低头看安远的胳膊在颤抖,他应下后门外的阮斌离去,等到院门关上,安远才敢大喘气,过了会儿,他脸上一下子通红。 他张了张嘴,这次怎么也哭不出来。 阮霖弯了眉眼:“安安,你听到了?” 安远抱住腿把脑袋埋进去闷闷道:“听到了。”听得很真切。 月光洒在屋里,阮霖趴在床上透过安远胸前和腿间的空隙去看安远的脸问:“那你怎么想?” 安远擦干净眼泪:“我还是不能嫁给他。” 阮霖傻眼:“啊?” · 第二天早上,安远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见了阮斌也没躲避,和往常一样打招呼。 可就是太正常,让大家一脸懵。 去书院路上赵世安忍不住问昨夜的事,阮霖详细说了一遍,两个人看了看彼此,完全没懂。 阮霖回家之前先去了趟镖局,让高信、赵晓还有孟火回赵家村一趟,还有几封信和贺州的一些东西给带回去。 另外让他们私底下问一问赵意来不来,来的话让他们把赵意带过来。 孟火对于她要去赵家村这事挺跃跃欲试,但她走之前拉住阮霖双眼亮闪闪道:“霖哥,你记好远哥和师父这几天的相处,等我回来你告诉我,细节我也要听!” 阮霖憋笑:“行。” 等阮霖再回去,就看到之前赵红花在贺州买的货物回来,这次阮霖没插手,让赵红花自个去卖这些东西,不懂的地方再来问他。 接下来两天,安远和阮斌处于一种,他们明知道他俩有事,但他俩相处的却格外自然,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如果不是阮霖和赵世安每晚上偷听到阮斌在安远门外表示爱意,他们还以为前几天的事没出现过。 他俩私底下各自找了安远和阮斌,谁知这次谁也没试探出来,那俩比他俩还会装傻。 铩羽而归的两个人半夜讨论半天愣是没讨论出来他俩如今为何这么相处? 在五月初七上午,阮霖去云衫铺的路上,街上突然闹哄哄,阮霖还没掀开帘子,就听有人说“太子薨了”! 他闭了闭眼,这事终究来了。 到了云衫铺,纪维正满脸焦急,阮霖说他在路上听到太子薨了的事。 这事属于国丧,百姓们在七天之内禁鼓乐、禁嫁娶、禁玩闹,要身着素服。 他让纪维先关铺子回家,等这事过去再说。 但谁也没想到三天后,又一消息传来。 皇后,崩。 第157章 毁了 除此之外, 甲一过来说了另外一事,百姓们不知,但文州官员皆收到的消息。 皇后崩是因产后出血而亡, 这中间怕也有丧子之痛而失了心气。 赵世安算了一下:“皇后今年应四十八岁?” 甲一:“主子, 这个年岁也有可能怀孩子。” “属下听他们说, 皇后诞下的是一位哥儿, 排行六, 不过传言皇上一眼没看,让人把六皇子送去了皇后的宫中,只身守在皇后身边。” 阮霖垂眸, 把心里泛起的可怜压下去:“京城恐怕比我们想象中要乱。” 安远说过, 皇上和皇后伉俪情深,太子身亡已让他们受到打击,皇后的逝去恐怕会给皇上致命一击。 要么蛰伏在暗处的人这时候最适合伺机而动, 这对他们来说称得上坏消息。 安远犹豫:“那今年的秋闱?” 赵世安让甲一下去继续盯着各方, 扭头道:“远哥, 我还是要参加。” “无论如何, 京城我们去定了, 现在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阮霖点头:“我前两日写信给吴忘,他应该快回来。” 阮斌琢磨出他们的意图:“你们要让吴忘提前去京城?” “不错。”赵世安轻笑,“水混了, 咱们也能趁机进去瞧一瞧京城到底如何。” 现在京城对他们来说还有距离, 他们只是百姓,百姓现在要做的, 是身着素服安安静静给太子和皇后守孝。 八天后, 高信他们从赵家村回来,赵意没跟着, 孟火给阮霖解释说了他们回去后听到太子薨了的消息,赵德怕外面出事,没让赵意出来。 阮霖认为正常,父母哪儿有不担心子女的,看来要等等再让赵意来文州。 阮黑跟着来了,他把桃花源的各个账本和去掉税收的银票拿了过来,银票共四千两,还有大家给他们写的信。 阮黑在这边待了两天,赵红花带着他逛了一圈,两个人说了不少关于做生意的事。 又过了两天,文州大部分铺子开了门,纵然不能吵闹,但平常的生意还要做,不然他们这平头百姓怎能活得下去,只是街上多了几分安静。 吴忘收到信后是马不停蹄的回来,他到家门前时,身下的马累了个半死。 出门的阮斌正好瞧见,他顺手接过缰绳,和他闲谈两句,摸了摸马的脑袋,把它牵了进去。 吴忘在阮斌进去后摸了摸鼻子,没说他在路上跑死了两匹马。 在院里他见了吕欣和齐永,面对那俩疑惑的眼神他呲牙一笑:“我来偷东西的。” 吕欣和齐永:“……”扭头就走,她俩又不傻,刚刚她俩看到了阮斌把马拉去院里,再看这人骑马的装扮,一看就是主家的人。 没吓到人的吴忘耸了耸肩,到了正厅没看到人,他往后去了正院,推开门一眼瞧见了银杏树下的赵红花。 两人对视后,赵红花惊慌地垂下眼眸,吴忘傻笑了一声道:“我回来了,家里有吃的吗?” “有。”赵红花合上账本,“我去厨房拿。” “我和你一块。”吴忘满眼的笑意。 “不用。”赵红花抬眸看他一眼,“你先和霖哥、远哥说话。” 吴忘顿时被这一眼给迷得五迷三道,他傻愣愣坐下,等赵红花离开院子,他看他眼前的阮霖和安远,吓了一跳问:“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坐在原处压根没动的阮霖送给他一个白眼:“回来的还挺快。” 吴忘去掉斗笠,把裹着的白发散下来,简单束好道:“我听了京城的事后就知道你们要掺和进去,在消息传过去之前我已把贺州安排好。” 他拿出舆图和前段时日记下的贺州事:“能查出来的我都记在里面,你们慢慢看,另外我让他们养了一批信鸽,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用,到时候乙一会给你们送来。” 他又说了贺州的近况:“确实有一点可疑,之前朝廷说五月份出海,但出了太子和皇后的事,这事被暂停,现在说不好是不是巧合。” 阮霖看舆图右边画得海面和小岛:“等吧。” 除了等,别无他法。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3节 过了会儿,赵红花端了碗面过来,她做的清汤面,上面铺了层鸡丝,不油腻,适合吃了几天干粮的吴忘。 阮霖等吴忘吃完,正好有几个没看懂的地方要问,一抬头见他时不时瞄着赵红花傻笑,他抽了抽嘴角,扭头看到安远在偷笑。 他眼珠子一动,轻声问:“安安,你说他俩为何不说破?” 安远挨着阮霖的脑袋道:“须是吴忘知道红姐儿现在还小,不敢轻举妄动。” 阮霖赞同:“是啊,那你和斌哥年岁刚刚好,你俩现在怎么回事?” 安远露出的牙一下子盖住,他红了脸心虚摸鼻子:“我俩,没怎么,也就那回事。” 阮霖挑眉:“我主要是想,你们成亲时我该送什么,我倒是不想让你们出去住,咱们还是一家人住在一起比较好。” “我也不想出去。”安远说完僵住,他红了脸摇头大声否认,“不、不,不成亲!” 赵红花和吴忘同时看过来,安远的脖子也红了一片,他情急之下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给吴忘拿吃的!” 已经吃饱喝足的吴忘等人害羞跑远后:“他要和阮斌成亲了?” “是啊。”安远的这个反应让阮霖放了心,他看吴忘,“你该想想要送什么成亲礼。” 赵红花也想了下她要送什么,不过眼下还是先算账,从贺州买的东西如今卖完,刨除成本和路上的一千七百两,她能落下一千两。 她瞬间弯了眉眼,把账写好给阮霖看。 旁边无意中看到笑容的吴忘呆了呆,他才发现,赵红花笑起来怎么这么的好看,他喉结滚动后红了脸低头喝茶。 奇了怪了,怎么心跳这么快? · 安远跑出正院拍了拍发红的脸,他转悠来转悠去到了后花园。 现在里面的各种花盛开,花团锦簇格外艳丽,他蹲在其中捧着脸咬着下唇。 “怎么了?” 安远抬头,见阮斌站定在他身前又蹲下和他平视,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意又升了上来:“没什么。” 阮斌看安远手腕上戴着金镯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昨个我在街上看到的,夏天带这个应会凉快。” 安远瞄他一眼接过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翡翠手镯和簪子,他道:“太贵重了。” 阮斌声音放得很柔:“那你替我管银子,你知道的,我花银子一向没数。” “现在。”安远抚摸盒子上的花纹,轻轻道,“不合适。” 笑容一下子填满了阮斌整张脸:“那我就等合适的那一天。” 安远抬眸,他犹豫后伸手碰了碰阮斌脸上结痂的两道疤:“好。” 阮斌对于安远突如其来的亲近惊了惊,几乎要喜极而泣,眼前大大的眼睛里全然盛满了他,旁边艳丽的花朵不及安远的一颦一笑。 他握住安远还没收回的手,柔软的触感让他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差点没稳住身形。 “我……” “师父!” 孟火一嗓子吓得两个人松开手,阮斌黑着脸看过去,就见孟火从远处走过来:“我刚就听声音像你,咱们该去镖局了!” 安远手指蜷缩起来:“你快去吧。” 阮斌现在想揍孟火的心达到了顶峰。 安远又道:“我下午没事,会去趟镖局。” 阮斌瞬间笑了:“好,那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去吧。” “我走了。” “……”安远娇嗔道,“你先起来!” 阮斌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等人走远,安远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自从知道阮斌之前的止步不前是因为他,他当时的痛恨不假,但随即而来的欣喜逐渐淹没他的心间。 他喜欢阮斌,阮斌也喜欢他,那么他不愿意放手,可他还是担心,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始终是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的他和阮斌都在冲动,冲动终归会冷却,所以他和阮斌默契的各自走进一步,却终究没彻底在一起。 他要等,等阮斌冷静下来后的想法,他如若还能接受他不能生孩子的事,并且他要阮斌承诺他以后不会纳妾,他才会和阮斌成亲。 可这样的事,到底不光彩。 所以安远一直没告诉阮霖,即使阮霖不会说什么,但他仍不想让阮霖知道他是个会在感情中用了心眼的人。 蹲得时间长,安远腿麻了,他干脆坐地上,打开盒子戴上镯子,它在阳光下显得透亮。 他呼了口气,皱眉笑道:“笨。” · 晚上赵世安见了吴忘,两人先各自嫌弃互怼,吃过饭后,他们一同去了书房。 赵红花没去,她拉住孟火去给他们准备宵夜。 这一商谈就是整整一晚,幸好第二天赵世安不用去书院,在早上时他们困得不行,就在书房随意找了地方睡。 中午醒来吃了饭又继续说这事。 京城不比文州、贺州,即使水再混,现在他们进去也免不了会被人盯上。 不过这样更激起了吴忘想要去的心,他这次把丙一和丁一带走,另外还有几个小的。 阮霖给了他一万两:“先去试一试,要是不成就停下,保命要紧。” 吴忘拿起银票回想起刚来文州时阮霖抠搜的模样,他笑了笑:“行,等明年你们去,我争取能给你们在京城里买个大院子。” 赵世安锤了下他的肩:“得了吧,先把你自个顾好。” 五月二十七,吴忘收拾好行囊,晚上和他们别过后,带着人悄无声息离开了文州。 赵红花是第二日没见到吴忘才得知此事,她看了眼外面,用力晃了晃脑袋。 吴忘拿走一万两,阮霖只剩下五千两,她还是想怎么挣银子比较好。 算一算,云衫铺的布料怕是不够卖,这些时日要去趟林州,她也琢磨着再买别的东西回来。 这次仍是她和赵阳去,有了上次的磨合,这次明显她俩的配合更为默契,另外还有赵小牛和镖局的人跟着。 六月初,赵红花拿着阮霖给她的四千两再次南下。 阮斌留在了文州,吴忘一走,蜘蛛网有丁一看着倒没什么,只是那些训练的死士需要阮斌时不时去看一看。 孟火还在镖局训练,高信他们逐渐对孟火改观,她学武太快,不管什么她都能吞下去,并且化为自己的招式,现在镖局没人能打过她。 袁贰对她有所耳闻,亲自上场试了试后,他被孟火压在身下打,并且赐名废物。 袁贰:“……”他气得差点给阮霖告状。 纪维那边因为这段时日的积累,手上总算攒够了银子,他在铺子那附近买了房屋,不算太大,但也足够他们一家住。 阮霖他们一同去道了喜,林单听安远说赵红花带队南下,惊得瞪大眼,又佩服的不得了。 纪谭没看到赵小牛,还颇为失望,不过他看到阮霖后眼里冒出星光。 赵小牛给他说过他和他姐都是被阮霖所救,不然早就死了。 小爹也和他说过,要不是阮霖,他们一家现在还在纪家,受着委屈不说,他也不能去学堂。 他还跟着小爹去过安济院,帮过忙,知道那里的人多么的可怜,要不是阮霖,他们也会死。 阮霖是大善人,这是纪谭根深蒂固的想法。 · 到了六月中,太子和皇后的丧事逐渐被地里成熟的庄稼给取代,百姓们每回去地里看土芋和玉蜀黍都乐得睁不开眼。 他们算了算这一亩地能多挣两钱,五亩地就能多一两银子。 这可是一两银子! 能让他们吃很多顿肉,到了冬日能多买几斤棉花,家里的孩子能多吃饴糖,屋子上的破瓦能换成新的,家里能娶了儿媳,姐儿出嫁能多加个柜子,发热也不用扛过去能多抓几副药。 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百姓们喜笑颜开。 趁着天好,他们一头扎进地里,开始了农忙,背上被炙热的阳光灼得褪了一层皮,汗珠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庄稼上。 累是真的累,可看着院里成堆的粮食心里被塞满了喜悦,一个苦字也说不出口。 到了六月二十,他们正商量今年交完粮税卖完后要置办什么时,一个从京而来的消息把他们震在原地。 皇上如今卧病在床,由大皇子掌管国事。 大皇子下令,外来物皆是邪祟,大云朝百姓不能被邪物入体。 为百姓们着想,外来物,毁。 第158章 哭声 “疯了不成?!” 阮霖紧盯着眼前安远在州衙外誊抄下来的告示, 他看一眼气得头疼,看两眼就想撕了,看三眼有种想去京城杀皇子的冲动。 他一脚踹倒凳子, 心里气不顺, 这两年他几乎没生过什么大气, 偏偏今日来了一个荒唐事。 外来物品毁了就毁了, 但告示上写得清楚, 土芋和玉蜀黍不允许贩卖,要在官差的眼皮子底下烧毁,还写了时间, 说是上面人会来巡查。 焚烧庄稼这事他是第一次听说, 就算不要外来物,也可让百姓们把这两样留着自家吃。 下令的人就没想过农家人辛辛苦苦种得粮食没了,一家人往后要怎么过活? 这且不说, 只说此事的本质。 为何不要外来物品, 什么邪祟, 不过是下令之人借了由头来拒绝海外之物。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4节 土芋来这一年, 让多少穷苦百姓活了下去。 阮霖站不住, 他一想这么浅显的道理却被上面肆意忽略他就一肚子的气。 日了狗了,真是蠢到了没边! 安远站在院里听屋里的动静,他拍了拍震惊看屋里的孟火道:“别怕。” “我没怕。”孟火挠了挠头发乐了, “远哥, 以前我还以为霖哥脾气好,原来也不好啊。” “那是没遇到能惹恼霖霖的事。”安远皱了皱眉, 嫌恶道, “这事也确实离谱荒唐,再怎么也不能去销毁粮食。” 正说着一人推门进来, 安远一愣:“世安,你怎么回来了?” 赵世安去掉布兜,丢在院里的躺椅上:“今日销毁粮食的事传到了书院,夫子们被气得不行,让我们先回来,等明个再去。” 他听屋里各种砸东西的声音,不等他们回答快步进去。 一开门一个花瓶摔碎在他脚边,阮霖看到赵世安后,愤怒的双眼闭了闭,他按了按眉心:“你先出去。” “那可不行。”赵世安踩着一地的碎渣渣进屋,一把抱住霖哥儿,把他按在怀里,抚了抚他的后背,“心肝,想砸什么我陪你。” 阮霖用脑袋撞了几下赵世安的肩膀:“我就是气,这道命令怎么能这么不顾百姓们死活。” “我怎么也没想到,顾晨之前所说会在今天应验,我在想,他如若上一年知道这事,也就是他确定现在大皇子能掌权,是不是表示他知道今年太子和皇后的死,或者只是太子的死。” “再或者说,太子和皇后的死他有插手。” 赵世安拧眉:“他难不成真是皇子?” “那倒不是。”阮霖这会儿好了很多,他肯定道,“年龄对不上,顾晨比我们小一岁,五皇子是太子,和我们同岁,再往下没有皇子。” 赵世安揉霖哥儿的耳朵:“顾晨如何得知消息咱们且不管,只说这事,怕是百姓们要乱。” 一点好处没提,直接找了个由头销毁已然成熟的庄稼,谁人能不气,况且多少人指着这些庄稼过活,要是活不下去,指不定能出多少事。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腰,在他怀里闷了半天抬头认真道:“我要回赵家村一趟。” 赵世安明白他的意思:“我陪你。” 阮霖皱眉:“书院那边?” “无妨。”赵世安低头啄了啄他的唇,“我去请假,心肝,这里太乱,咱们先出去。” 阮霖气消了大半,他看屋里一片狼藉…… 沉默片刻摸了摸鼻子,赵世安再晚回来一步,他恐怕会把屋子拆了。 身体突然腾空,阮霖猛地抬头看赵世安,几瞬后,他松开了眉心,把脸埋进赵世安的脖子里,闷闷道:“幸好有你。” 赵世安脚步一顿,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他在霖哥儿墨发上亲了一下。 赵世安把霖哥儿安置在院里,他去书院找了夫子,刚说完就被夫子们骂一顿,说马上要秋闱,他不在书院好好温书,回什么家?! 赵世安对各位夫子作揖:“秋闱在即,按常理来讲,晚生的确该坐在书院里读书。” “可如此下来,写出来的策问和策论终究浮于表面,不去看百姓们的艰辛,晚生又怎能写出好的文章,提出好的建议,往后又该如何为朝廷效力。” 夫子们抚了抚胡子对视,其中一个教松甲班的夫子道:“去吧,切勿耽搁太多时间。” 赵世安无声松了口气:“多谢。” 等人一走,有人问:“还真让他去?” “我们不让他去,他就真能不去?”松甲班的夫子起身,“况且他所说不错,我记得赵世安的户籍在村里,看来下过地。读再多的书,不会融会贯通,用于实际,可称为浪费。” 说完他指了指往这边走的阮逢秋:“这孩子就过于规矩,不如他哥。” 不过他话音一转笑着嘟囔:“赵世安还挺相信自个,能去给朝廷效力。” 阮竹幽和阮逢秋见了夫子们,也是想请几天假去看了看百姓们的近况。 夫子们给了他们十日,等他俩走后,夫子们围在一处,商谈片刻,出了一道策论,让学子们就此事就写一篇文章,十日后交上来。 赵世安还不知道书院的事,他回到家阮霖已收拾好了东西,备好了马。 阮霖让安远和阮斌守在家中,铺子上的事有袁贰和纪维,他并不担心。 另外孟火和他们一起去。 三个人背上包袱上了马,和他们别过后出了文州去往赵家村的方向。 · 千山县。 杨衡正要出门去新开的几家铺子转一转,秋蝉从外面跑了进来,他看秋蝉焦急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秋蝉低声把衙门外面张贴的告示说了一遍,杨衡眉心重重一跳,他转身去书房。 途中遇到出门游玩的杨朔,他没看一眼回了院里,杨朔拉住秋蝉:“我哥咋了?” 秋蝉福了福身:“小少爷,另外几位少爷在外面等您。” 杨朔往院里看了眼,没看到他哥身影,他撇撇嘴,一蹦一跳去了外边。 秋蝉进了书房就见杨衡在写信,她看了眼道:“大少,这事文州那边应知道的比我们早。” 杨衡笔尖一顿,他揉了揉眉心:“是我着急了,阮哥他们也该知道。” 秋蝉皱紧眉:“咱们还好说,至少有阮老板的提醒,今年买的地大多种了小麦和其他,剩下的那些土芋和玉蜀黍即使销毁也影响不大,只不过底下百姓那边,怕是不好弄。” 杨衡放下毛笔:“去备马车,咱们去赵家村。” 在他们到赵家村时,何良也在,两个人见面拱了拱手。 何家和杨家生意上没牵扯,也没那么熟稔,但因为一个认识赵世安,一个认识阮霖,总归比旁人多几分亲近。 阮黑和阮白把他们请到了酒楼二楼的包间,赵世安家里在赵红花去文州后关上了门,除了隔几日去打扫,他们没再进去过。 阮黑知道他们来的目的,各自倒了水说了赵家村的状况。 今年衙门让随意种,但里正找了由头没让。 每户人家地里最多只种了三亩土芋和玉蜀黍,也幸好如此,赵家村的村民们今个听到消息没闹起来。 杨衡和何良松了口气,晚些何良家里有事先离开,杨衡上马车前对他俩低声道:“粮食到底是粮食,县里就算让销毁,也需要时间准备官差,怎么也要一天。” “而且粮食堆在一处,谁又能看得出多少是多少。” 阮黑和阮白立马明白:“多谢杨大少提醒。” 杨衡摇头,他和秋蝉回了县里。 阮黑和阮白等马车走远消失,低声商量后立刻找了赵德说了此事。 赵德一脸惊恐:“你们这是想违抗圣命!” 阮白温温柔柔道:“赵大哥,这命令可不是景安帝所下,咱们总不能太过死脑筋。” 坐在旁边一起听得赵意点头:“爹,确实如此,只说实际,要真一家一家的称重去销毁,那要到何时,县里没那么多的闲工夫。” 赵德无奈看她一眼,他知道她们所说不错。 违抗县令他倒敢做,第一次违抗圣令,他还真有点慌,不过:“你们现在把人喊过来。” · 到了晚上,赵家村的人举着蜡烛忙活起来。 他们几家人几家人的凑一块,找到地方就开挖,天不亮他们把地窖挖好,又把土芋和玉蜀黍各家放进去一两百斤。 等到早上他们又累又困,孙禾去灶房里弄吃的,无意中看到了堆成小山的土芋。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干了的土落在手心,她不知怎么,眼泪掉了下来。 这都是粮食啊,她现在还不敢相信,县里真让她们烧了不成! 村民们都在恍惚,但还是给自家孩子说了,让他们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就在这天下午,县里来了一队人。 因赵家村有桃花源,每年税收不少,官差对他们的脸色没那么差。 又看他们把粮食放在一处,虽说这群人神情难看,但没人哭爹喊娘的说不让烧,省了他们不少事。 阮黑拿了十两银子塞到带队的官差手里,官差瞬间笑了笑,让底下人去搜查各家各户时,没上个村那么严格。 等确定土芋和玉蜀黍都在这里堆着,和登记的亩数能对上号,领头的人当即道:“烧!” 火苗起初不大,甚至差点被粮食给压灭,官差们早有准备,他们把草绒和玉蜀黍杆丢在上面引火,火势徒然增大。 六月下旬的天本就热,人站着身上也冒汗,更别提被火烤着,村民们逐渐闻到了香味,又渐渐被烧焦的味取代。 他们后自后觉明白他们辛苦种了小半年的粮食真的没了,即使他们现在每个月能挣得比一亩地粮食还多,但那又怎样。 他们祖祖辈辈都种得有粮食,何曾有过如此荒唐事,粮食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什么邪祟,要是邪祟能填饱肚子,能让人活下去,那让邪物入体算得了什么! 赵德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被火烤得发红,汗珠不间断往下落。 可在某一刻,他通红的眼眶有什么东西随着汗掉,还没落在地上就被火烤得没了踪迹。 站在后面的孙禾看不下去,她别开眼,脸上流满了泪水。 不止是她,还有杨瑞、吴秋、王平、王小云她们,就连汉子们也蹲下捂住发红的眼,泪珠在地上湿了一片。 人群里有了小声的呜咽,慢慢的,随着火势哭声变大,成为不可控。 小孩子们不懂为什么要烧粮食,但他们看不得这些,他们不懂大人的隐忍,他们只想发泄的哭,似乎哭这个本能可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痛哭声席卷着冲天的火势,去往了银灰色的苍穹,又渐渐回落在他们耳边。 在月色下,比房高的粮食成了一堆灰,被风一吹,散落在每家每户的院里。 哭声经久不散。 第159章 想骂 “你们不是人啊, 你们是畜生!” “大人,求求你了,别带走我家的粮食, 大人, 我给你磕头, 这是我家的救命钱, 我家小汉子还等着我卖了粮食去给他治病!”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5节 “没了, 没了,家里真没土芋和玉蜀黍了!” “哇呜呜呜呜,哇——” 村民们的吵闹和哭闹声混杂成一团, 土芋在争抢中散在地上, 一汉子爬着去捡,眼看要够到,一只鞋先把土芋踢去了一旁。 那鞋面用的布料好, 哪儿像他们, 一到夏日只能穿草鞋, 脚磨破了也没法子。 他抬头往上看, 官差衣服的布料也好, 上面还有花纹,好看,而他们要卖几十斤的粮食才能买上几尺平常的布料做衣服。 架在脖子上的刀更好, 是他一辈子也买不了的物件,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大人,求求你, 我家的小汉子还在屋里躺着, 我家五亩地,四亩种了土芋, 这要是全烧了,我们一家就完了!” 拔刀的官差呸了一口,一脚把汉子踹到一边:“县令可说了,谁要再不配合,那就是违抗圣命,是要压入大牢等着定罪!谁要是誓死阻拦,那就让我们的刀今个沾沾血!” 闹哄哄的村民们因为这一声吓得安静下来,他们无助地跪在地上哭,他们眼睁睁看着辛苦种得粮食被销毁,他们无能无力,没有办法。 一个妇人突然从屋里闯出来,她咬住刚才踹人官差的手,在被踹到地上后,她赤红着眼怒吼道:“你杀,你杀了我!没了粮食我们一家也活不下去,今个你们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 被惹恼的官差气笑了,他举起刀就要砍,妇人吓得闭上眼,脖子却全然不退缩,只是那刀迟迟没落下来。 一年长官差拉住了这个官差的胳膊。 官差惊道:“你干什么!” 年长官差强硬把他胳膊拽下来,拿出绳子把地上的妇人绑起来,还用手帕堵住了她的嘴,再丢去了院里。 他瞪着眼前的官差道:“今个的事还不少,你还真打算在这里纠缠下去?” 官差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抓住地上的袋子丢到不远处的粮食堆上。 不知过了多久,粮食彻底没了,官差们也走了,村民们像是没了心气,脸色蜡黄地回了家。 被官差踹晕的汉子这会儿醒了,他看他屋里人被绳子绑着,忙去解开问这怎么回事。 妇人胳膊已麻木,但她硬生生颤抖着举了起来,她把嘴里的手帕吐出来,一个沾满口水的二两碎银在妇人手心乱晃。 “有救了。”妇人倒在汉子怀里哭,“咱们的小汉子有救了!” 汉子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远处树林里的阮霖他们站着看完了全程,中途孟火几次要冲上去,却被阮霖按下。 这会儿看到这一幕,她瞪大了眼:“那个人还挺好。” 赵世安:“他们不过是按命令行事,他们不做,恐怕保不住现在的活计,有的则是仗着手里的小权利肆意欺辱百姓。” 阮霖闭上眼很头疼,这不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整个大云朝都在做这事,这里没死人,其他地方不会吗? 不可能,只是看死多少人。 而因为这件事又会死多少人,这个问题他做不到细想。 他不让孟火上前是因为他们阻止不了,甚至会惹怒官差,他们又在此地无法停留。 即使给村民们出了头,等他们一走,官差们该如何还会如何,甚至会变本加厉。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冷眼旁观。 “走吧。”赵世安看霖哥儿神色不对,他过去把霖哥儿抱在怀里,摸了摸霖哥儿没什么血色的脸,“咱们管不了。” 并非冷血,而是这件事如若源头止不住,下面的事不会停止。 “赵世安,我要进京。”阮霖抓住赵世安的衣服冷静说道。 他不止是为了报仇,他的性子让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他非要去看一看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浑。 平心而论,阮霖并非一个心软的人,他是一个商人,他做事有他的目的。 但此事的荒唐程度以及往后可预料到百姓们的苦楚让他实在坐不住,而且他真的很想骂。 这两年赵世安看得书他闲暇时全看过,平日里两个人也会讨论关于书上的问题。 景安帝突然病倒许是因为皇后和太子的死亡,但今年年初还让多种土芋和玉蜀黍。 现如今大皇子一管理国事就大刀阔斧废除销毁,景安帝没有发声,这中间不免有大皇子想要夺位的嫌疑。 只这一道命令就让他们看明白,大皇子并非明君,或许中间有其他牵扯,但全然不顾底下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怎能去当那九五之尊。 阮霖这些年没被规矩书籍束缚,对他而言,想要让他真心实意的给皇上做事,那人至少让他心服口服。 可这大皇子,现在已然不是。 · 三天后,他们三人到了千山县,阮霖没直接回去,而是去了杨家。 杨衡正在看几封信,听到下人的传话后惊得站了起来,他把信放怀里大步跑出去。 让刚进他院门的杨朔吓了一跳,他手里拿着蛐蛐,拉住往外跑的秋蝉,不悦道:“我哥怎么这么高兴?” 何止是杨衡高兴,秋蝉也弯了眉眼,她道:“阮老板来了,大少去接一接,小少爷,你先回去自个玩。” 阮霖? 杨朔把蛐蛐丢给身后的小厮,他仰着脑袋道:“既然来了客人,我也要去迎一迎。” 秋蝉拦不住,过去时杨朔就见杨衡双眸发亮地看着阮霖,脸上的笑意是他很少见过的。 他不爽的凑过去坐在他俩中间的椅子上。 阮霖看到这十一岁的小少爷气呼呼,他瞄了眼没在意,和杨衡说了正事。 “我今个来是有事想问你。” 杨衡乖乖点头:“阮哥你说。” 阮霖问:“今年土芋和玉蜀黍被销毁,小麦没往年多,是不是价格会往上提?” 他们文州地界是旱地,主食是小麦。 “是。”杨衡拧了拧眉,“我今个得了消息,往年收的价为九文一斤,今年能到十一文,卖……” “咳咳咳!”杨朔咳嗽了几声,扭头给他哥使眼色,这事怎么能告诉阮霖! 杨衡给杨朔拍了几下后背,继续道:“今年会卖十四文或十五文一斤,往年不过十二文。” 阮霖明白了,他顺口说了千山县去往文州的路,不走官道的话,走哪个地方更近,还有一些贺州的情况,那边的粮食和这边不太相同。 杨衡听完并没有太高兴,他在阮霖他们要回赵家村时送了出去。 这次杨朔没跟着出来,阮霖拍了拍杨衡的背,弯腰和他平视笑道:“这不是交换,是我想告诉你,所以才会告诉你。” 杨衡愣了愣后重重点头,脸上有了笑容。 · 今个七月初八,阮霖往赵家村走时差不多到午时,他们刚骑没一会儿被迫停下。 人太多了,路两旁的铺子里有不少人,还有些小摊摆在空隙处卖东西。 阮霖许久没回来,这一幕出乎他的意料:“像个大集。” 赵世安点头:“看来要走回去。” 孟火嘟了嘟嘴,小声问:“霖哥,这怎么跟我们之前路过的村子不太一样?” 非但不死气沉沉,反倒熙来攘往。 阮霖笑了一声,这一声中包含了几分苦涩:“粮食没了,他们也要过下去。” 孟火没听懂。 还有一点恐怕是桃花源,焚烧粮食苦得是种地的百姓,而不是其他人。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看到了赵家村,孟火没见过夏天的赵家村,漂亮脱俗的把她震住,好半天嘟囔:“怪不得能挣银子。” 他们仨还没到地方,守在村口前的赵同揉了揉眼,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回,一拍大腿往里面跑,去告诉村里人阮霖回来了。 阮黑和阮白得了消息,惊喜之余忙把手上的活交代下去,赵武和杨瑞也一同去了村口。 赵武许久不见赵世安和阮霖,今个见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赵世安走到赵武身前呲了呲牙:“二叔,咱们回家说。” 赵武:“好,回家!” 有些从外边县来桃花源游玩的人见阮黑恭敬的跟在那仨人身后,不由询问。 得知是阮老板和赵秀才,心思活络的想要去结识,可惜赵秀才的家门已关上。 阮白刚才没去迎接,而是把家门打开,把堂屋扫了扫,又端了盆冰放屋里,凉快。 她这会儿接过几个姐儿从酒楼拿来的加冰的凉茶和一些简单的吃食,让她们先回去。 站在院里的阮霖看到硕果累累的石榴树,他疲惫的心松快很多,到家了。 “霖哥儿,先来洗脸。”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蹲下,用他刚打出来的井水扑在脸上,热气霎时间消散不少。 擦干净脸他们仨坐在堂屋,阮黑和阮白还有赵武和杨瑞紧盯着他们。 阮霖哭笑不得道:“我在文州看到了焚烧外来物的告示。” “造孽。”赵武抹了一把脸:“世安,那你回来,书院那边咋办?” 赵世安放下茶杯:“二叔,无妨,我在书院请了假,此事事关民生,我出来走走看看比在书院死读书要好。” 赵武不懂这些,但赵世安说得指定没错。 阮白夹了一片藕放在阮霖碗里:“霖哥儿,先吃点东西,你们这一路估计没吃好,酒楼那边我让他们炒了个别的菜,还要一会儿。” 阮霖笑了:“好。” 他这几日在路上确实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今个回来后,许是待在了熟悉的屋里,见了熟悉的人,心绪上好很多,也有了吃饭的心思。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了这段时日的事,千山县底下的土芋和玉蜀黍差不多被销毁完,一提起这事他们止不住叹气。 阮霖和赵世安说了他们在路上经过的村。 杨瑞气得直拍赵武大腿:“真是作孽,还好咱们今年没种太多,又私藏了些,好歹是有吃有喝,可怜呦,幸亏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怕是难熬过去。” 赵武面不改色握住杨瑞的手揉了揉。 “不错。”阮霖放下筷子,他眼眸微压,“此事波及最严重的是最北边的几个州,还有文州、贺州和忠州,往南一些的林州和雾州倒还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6节 赵世安补充:“林州和雾州多种水稻,没我们这边种得多。” 阮白眉心一跳,她听出了几分其他意思,犹豫地问:“霖哥儿,你难不成想再次南下?” 阮霖一笑:“是,我打算去林州和雾州看一看,要是那边的粮价合适,我准备买回来去文州卖。” 孟火正在啃鸡腿,闻言抬头,她怎么不知道要南下,她又瞥了眼赵世安不惊讶的表情,看来他知道。 她突然灵光一闪,咽下嘴里的肉问:“霖哥,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去?” “对。”阮霖对她眨了下眼,“怕了?” 孟火疯狂摇头,她哪儿怕啊,她现在高兴还来不及,阮霖和她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啊! 赵世安一脸不爽的把孟火的脑袋推开:“吃你的饭。” 从霖哥儿要回赵家村他隐隐约约有预感,再去杨衡家时,他确定了霖哥儿的想法。 可知道归知道,霖哥儿再一次离开,他极其不情愿,默默在心里给大皇子又记了一笔账。 早晚要清算。 这时候霖哥儿去进粮食,能为什么。 不过是为了给这场苦难中的百姓,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 有了吃的,总能撑下去。 第160章 买粮 月朗星稀, 刚洗漱完的阮霖感受到夜间温热的风,他没回屋,而是躺在了躺椅上。 两年了, 头顶的石榴树比之前粗壮了些。 他们离开了, 它仍站在这里看尽了村中事。 “在想什么?”赵世安从屋里出来, 和阮霖躺在一起。 阮霖嫌挤嫌热, 他往边上挪了挪试图离远点, 刚动两下被赵世安握住腰拉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抬头,赵世安挑眉:“你嫌我?” 阮霖一想到赵世安平日里怎么借机找事,他清了清嗓子:“没, 我在想去林州和雾州的事。” 一听这个赵世安撇嘴, 他把脑袋埋进霖哥儿怀里,闷闷道:“心肝,我舍不得你。” 阮霖何尝不是, 但这不是赵世安现在摸他大腿的理由, 他抽动着脸皮把赵世安的大手拧出来后道:“明个我还要赶路。” 赵世安:“……” 他不爽地堵住霖哥儿的唇, 辗转厮磨许久, 两个人气喘吁吁分开。 阮霖舔了下发麻的唇, 安抚地亲了亲赵世安的鼻尖:“我尽量两个月内回来。” 赵世安的秋闱他必定要赶上。 “好吧。”再不情愿也没办法,霖哥儿什么性子他能不知,不过他担忧道, “路上要小心。” 这次来不及再去文州通知阮斌他们, 路上只有孟火能保护阮霖。 阮霖窝在赵世安怀里乖乖点头:“好。” 树木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院里的两个人黏在一块悄声说小话。 · 七月初九上午, 阮霖和孟火骑马去林州, 阮霖身上拿了两千两,剩下三千两他给了赵世安。 这银票有三千两是文州三个铺子五月份所得, 另外一千两是在桃花源拿的,还有一千两是之前所剩。 阮霖之所以给赵世安留这么多,是让他回文州后让阮斌拿着这些银票在文州到林州之间的几个县里开镖局。 这次不用袁贰掺和,这个镖局他要自己用。 赵世安在阮霖走后不久,他去县里见了何良,闲谈后他找了镖局的人护送他回了文州。 在七月十三,赵世安到了文州城门前。 他回到家和阮斌、安远说了开镖局的事,这事实质是为了中途运粮食回来方便。 说完三个人商量了一天,把镖局定在哪儿几个县确定好后,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阮斌去镖局选人,赵世安则去了书院,他这一趟耽搁时间不短。 回去听江萧说夫子们让他们写了篇关于焚烧外来物的文章,其中阮竹幽写得最为不错。 赵世安去外面的竹亭下看了阮竹幽张贴出来的文章,字字句句为民着想,却巧妙没有提及上面人的决策。 他眯了眯眼,啧了一声,阮竹幽的觉悟勉勉强强比得上他。 · 七月十四,阮霖和孟火到了林州的地界。 他们没直接去林州,而是在底下几个县的村里转了转。 许是这边离文州近,惨状和文州差不多。 阮霖看饿得哇哇哭的小孩们,被大人喂一碗里面只有几粒米的汤时,他握紧了缰绳。 到了七月十八,阮霖他们到了林州城。 而阮霖的身体不知是不是这段时日没休息好,格外的疲乏不说,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孟火起初也以为天热加上赶路,想着到林州休息休息几天。 但到了客栈,阮霖躺下睡了一天一夜,吓得孟火守在旁边时不时用手指探探鼻息。 以至于在阮霖醒了后,她还没想到要请大夫的事,只是问:“霖哥,你饿不饿?” 这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阮霖还真饿,他懵懵地坐起来揉了揉眼,又锤了锤发酸的腰,迷茫了几瞬心里莫名失落:“行,要碗粥,菜不要太油腻。” 等他洗漱完,得知睡了多久后他惊了。 他皱了皱眉想,估计是这段时间没怎么锻炼,身体没跟上。 等小二把粥和菜端上来,阮霖喝了两口,小二又敲门,是孟火单独要的烧鸡。 她接过来放桌上道:“霖哥,要不你少吃点?我现在一天不吃我就馋得不得了!” 阮霖看过去,心里莫名犯恶心,他摇摇头:“我刚睡醒,吃不了太油的东西。” 等他俩吃过饭,去了林州的各个粮铺询问粮价,今年的新米是十四文一斤,比往年贵了两文,陈米十三文一斤,还是贵了。 回去路上孟火道:“霖哥,咱们直接从农户手上买比在粮铺买划算。” “不错,不过我们也要知道这边的粮价。” 阮霖他俩在天黑后到了客栈门前,没成想看到了意外的一个人。 “赵小牛?”孟火掐腰惊奇道,“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赵小牛看他俩意外的神情笑道:“霖哥,师妹,我们回去路上碰到了斌哥,他说你们来这边,我姐想来,但她还要回去卖货物,就让我先来接应你们,之后会有镖局的人过来拉粮食。” 孟火对于赵小牛喊她师妹抽了抽嘴角,她可比他年岁大! 阮霖揉了把他的脑袋:“行,吃饭了没?” 赵小牛摇头。 他们仨干脆拐弯去了一旁的酒楼吃,只不过阮霖看到肉仍吃不下去。 他思忖着,难不成热到了? 又一摇头,这是小事。 第二天他们在客栈留了封信,要是阮斌他们派人来,可以在这里等着。 他们仨马不停蹄继续往南去,过了林州的县和村,比北边好很多。 阮霖问了农户的粮价,新米十文一斤,陈米九文,这比上一年卖多了一文,而且农户们多卖新米。 他们因为种土芋到底有损失,多卖新米拿到银子才是正事。 新米一袋子是一百斤,刚好一两,阮霖在村里买了一千五百袋。 买完后他把定钱给了村民,余钱给了赵小牛,告诉他,等他把镖局的人带来把米检查带走后再结余钱,他则和孟火去了雾州。 赵小牛听了这事第一个不同意:“霖哥,咱们没去雾州的路线,而且只有孟火一人,你要真想去,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 “无妨。”阮霖拍拍他的肩,“等你带人过来,拉了粮食先回文州,我和孟火不会去太久,我只是想去那边看一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赵小牛还想再劝,可看到阮霖坚定的眼神,现在赵世安和安远又没在这儿,他知道他劝不住,只好点头同意。 他们分开后,接下来半个月,阮霖拿着舆图和孟火在雾州逛了一圈,他们中途没怎么停。 雾州比林州的山还要多,而且有些地方地势险峻,有蛇虫鼠蚁,人们轻易上不去。 阮霖倒是盯着这山暗想,是个藏私兵的好地方,不过可惜,离京城太远。 他俩在途中见到了几批往北走的流民,有的是因为销毁粮食,有的是因为村里发了洪水,想往北走一走讨一份生机。 阮霖和孟火一哥儿一姐儿,穿着打扮低调但也能看出价值不菲,中途还真遇到了想要抢劫他俩的劫匪和流民。 劫匪阮霖和孟火杀了,流民他俩一人给了一刀,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个。 第一次杀人的阮霖这天晚上没睡着觉,怕倒是不怕,只是心里不舒坦。 可他也知道,他不杀他们,他们会杀他。 他坐在火堆前盯着手心发呆,孟火吃干粮吃腻了,在这边打了只兔子,这会儿她收拾好正在烤,她看了阮霖几眼后挪到他旁边坐。 “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孟火余光见阮霖看过来,“没来这里前,我遇到过乞丐,他们想占我便宜,我为了活下去,把他们杀了。” “霖哥,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也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杀人,如若他们不招惹我们,我们才不杀他们,平白弄脏了我们的手。” 阮霖眉梢微动,伸手把孟火按在他怀里:“今个怎么这么不对劲,竟安慰起了我?” 孟火本就热,现在更热得不得了,她在阮霖怀里拱了拱道:“我才没安慰,我说大实话!” “行行行。”阮霖捏了下她的脸,“今个先凑合吃,明个咱们回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7节 孟火应了声却没从阮霖怀里起来,她偷偷笑,她喜欢这个怀抱。 · 阮斌分别在文州的万和县、千山县、田雨县,以及林州的韶白县各开了一个镖局。 地方不大,安排的全是他们手底下的人。 阮霖在每个地方停留了一天,确定镖局安排无误后快马加鞭回了文州。 在八月初八,他赶上了到离县的赵小牛他们,再往前走一天就到文州。 阮霖松了口气,他下了马后浑身难受,但在他们看过来时他强撑着站起来。 赵小牛说了近况,这次途中遇到的土匪比之前多了好几波,身手一般,不像劫匪。 阮霖听出了赵小牛的言外之意,那些人是被这世道逼上了山。 “这只是开始。” 在年底之前,这事只会更多。 赵小牛他们喝完熬好的米粥,半晌后,他突然抬头道:“霖哥,有点奇怪。” “什么?”阮霖背靠着树,眼皮子正发沉。 “……没什么,应是我感觉错了。” 在阮霖睡着后,赵小牛拧了拧眉,阮霖这段时日瘦了不少,可腰却和之前一样,不太对。 可能是哥儿和汉子不同,这事他也说不好。 他再一扭头想问问孟火,就见她早已呼呼大睡。行吧。 第二日下午到了文州的家门前。 安远没得到消息,在听到吕欣所说后忙跑去了院外,见了阮霖先红了眼。 他摸着阮霖的脸流泪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阮霖呲牙一笑,他想要说什么,身上却提不起力气,好似这么多天强撑的心力在到家后全然散了,他乖乖趴在安远肩上。 双眼却猛地一黑,他瞬间没了意识。 众人吓了一跳,安远看阮霖要倒地忙扶住,赵小牛转身出门道:“我去请大夫。” 安远应了后抱起阮霖回屋,孟火紧随其后。 不多时,大夫还没回来,得到消息的赵红花和阮斌跑了回来,听说阮霖晕了,忙过去看。 阮斌会简单的医术,他把了把脉,几瞬后,他吓得松开手。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安远越看阮斌严肃的表情越心慌。 阮斌抿着唇不太确定,正在这时赵小牛把大夫背了过来。 上了年纪的大夫好悬没被吓死,不过看床上昏着的人到底没说什么。 救人要紧。 他坐在一哥儿给他搬得椅子上,给床上的哥儿把了脉。 片刻后,他拧着眉扭头怒道:“你们不知他已怀了三个多月!怎还能让他如此操劳!” 这脉有滑胎的迹象。 屋里的五个人有四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没变的阮斌眼皮子狂跳。 他没把错脉,阮霖还真有了。 可这个时间,他说不上来好与不好。 安远、赵红花、赵小牛互相看来看去,又想起这几个月的事,吓得脸色突变,一身冷汗。 孟火眨巴眨巴眼,又眨巴眨巴眼,她嘴一撇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第161章 变真 清风书院放学时外边的天色变暗, 赵世安和江萧一同踏出书院。 快到秋闱,书院里的学子们越发的紧张,乡试三年一次, 这次考不上又要三年。 这种氛围下江萧也不和以往一样说说笑笑, 他神情异常严肃。 赵世安对科考倒没什么感觉, 他这次不太紧张, 只不过一想到霖哥儿现在不在他身边, 他心口发堵。 有霖哥儿在,他什么都行,霖哥儿不在, 他不太想行。 今个依旧是赵阳接他, 赵世安正在想霖哥儿,以至于没看到赵阳一脸憋事的表情。 回到家里,他慢悠悠往里走, 到了正厅他看桌上没菜, 刚要喊人忽得听到正院里有哀嚎声。 这声音颇为耳熟, 像孟火。 孟火?! 赵世安身体一僵后大步往正院跑, 推开门他见院里灯笼和烛光下的几个人。 他无视了孟火的哭和其他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坐着,他跑过去半跪着一把抱住人:“霖哥儿——” 阮霖这会儿喝了药吃了饭又睡了两个时辰,身体和精神都好很多。 他想到下午安远告诉他的话, 他在赵世安耳边道:“有个事要告诉你。” 赵世安还沉浸在霖哥儿回来的喜悦中, 他拉住霖哥儿的手,双眸发亮道:“霖哥儿, 你说。” 阮霖懵懵道:“我有了。” 一瞬后, “砰”的一声,赵世安双腿跪在地上, 他下颌颤抖,瞪圆了眼眸。 阮霖揉了揉没什么弧度的肚子肯定点头:“是有了。” 赵世安浑身一软趴在霖哥儿腿上,他震惊半天后眼前一黑。 又晕了一个。 阮霖憋笑,意料之内的反应。 安远:“……”不是,孟火晕就算了,赵世安晕了是做什么,难不成太高兴? 孟火的哭声终于再次传来,她抱住赵红花不撒手哀嚎道:“霖哥为什么要怀啊!” 她完全没想过这事,下午她晕也是因为她一时之间没法接受。 她见过怀了的人,挺着大肚子一点也不好,她不想要阮霖那样。 她想要阮霖和现在一样,跟个汉子一样,甚至能比汉子厉害。 赵红花无奈笑了笑,看这边乱了,她俩可不能再添乱,干脆一把拎起孟火给安远说了声回了院里。 等她把孟火放在床上,她坐在旁边给她擦泪:“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嘛?” 孟火嘴巴下撇,很是难过,她拉住赵红花的手道:“你以后不会也要怀吴忘的孩子吧?” “……咳!”红了脸的赵红花从中抓出重点,“火姐儿,你怕霖哥生孩子?” 孟火还没反应过来她说漏了嘴,她用力点头,说了她的害怕:“而且,而且生孩子可难了,我偷偷看过,会流好多好多血,我不想让霖哥流血。” 赵红花把孟火抱在怀里,思忖后道:“流血这事,我们没办法,但火姐儿,有一事我和你想法不同。” 孟火用手帕擦了眼泪哼了鼻涕,抬起红肿的眼:“什么?” “哥儿是哥儿,姐儿是姐儿,汉子是汉子。”赵红花谆谆善诱。 “我们没必要把我们当成汉子,我们的能力能超过汉子也好,不能超过也好,我们只是我们。” 孟火似懂非懂。 赵红花脱了鞋,揉着她的脸笑道:“今个我睡你这儿,行不行?” 孟火哪儿能不行,躺下后,她拉住赵红花的里衣让她再给她讲一讲刚才所言。 另一边正院里的赵世安被阮斌掐着人中掐醒了,他睁开眼看满天的星光,再之后就见霖哥儿的脸还有霖哥儿拧他脸的手。 “我不就有了孩子,我还没怕,你怕什么?”阮霖磨牙问道。 赵世安脸上很疼,他确定了这不是梦。 他看了看霖哥儿的肚子,没什么变化,他伸手碰了一下,却像被火烤到立马松开手。 他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赵世安不解的干巴巴地问:“霖哥儿,咱们一直没、唔?” 阮霖在赵世安说出某些话之前提前捂住他的嘴:“别说废话。” 阮斌先反应过来,他起身道:“世安还没吃饭,我去厨房看看菜。” 说完他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愣了下后明白过来红着脸跟着出去。 两个人走在一块,身后的影子紧紧挨着。 阮霖在院里剩下他俩后,他捧住赵世安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想不想我?” 哪儿是想,简直要思念成疾,赵世安没憋住,眼泪落了下来:“霖哥儿,心肝!” 阮霖眉眼含情:“我在哪。” 赵世安脑子还没转过圈,下意识问:“有了后,咱俩是不是不能在床上闹了?” 正感受着温情的阮霖脸色微变,下一刻揪起了赵世安的耳朵:“你现在居然还在想这事?!” 在霖哥儿的怒目下,赵世安这次真清醒了。 他拉下霖哥儿的手揉了揉亲了亲,瞥了肚子好几眼,哼唧一句:“真有了?” 阮霖也难以置信,但还真是,“有了。” 赵世安咬着下唇:“可我没弄在里面啊。” 他每次都非常不舍地拔了出来啊,不过他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放了进去而已。 阮霖也不解,他现在对于他有了这个事还不太能接受:“大夫说我怀了三个多月。”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8节 今个八月初八,也就是五六月份怀的,那段时日他俩没少做,要说是哪一天怀上,他俩还真不知道。 赵世安刚刚沉浸在自个的迷惑中,这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抬头看霖哥儿抿着唇,他心头一跳,差点忘了,比他更难接受的恐怕是霖哥儿。 他坐在椅子上把霖哥儿抱在腿上,安抚地亲了亲霖哥儿的唇:“心肝,你想要嘛?” 有了不表示要留下,更别说如今这时局。 “我不知道。”阮霖拉住赵世安的衣服,眼里有几分无措,“应该,要吧。” 寻常人不都是怀了就要。 阮霖的脑子实质上很混乱,从他知道有了后就没怎么清醒过,他忍不住啃手指。 赵世安把霖哥儿的手从嘴边拿下来,揉捏了几下后道:“无论如何,先养好身体,有孩、” 他说不太习惯,别扭道,“有孩子这事等之后再说,你这段时日瘦了太多。” 阮霖闷在赵世安怀里嗯了声。 在赵世安吃过饭,他们一同去洗了澡,这次赵世安借着水看清了霖哥儿的身体。 依旧是高挑纤瘦的身形,可平展的肚子上有了细小弧度。 阮霖随意洗了洗肚子,他现在不想提,赵世安也不说,只是本就一个多月没见,碰一下身体就受不住,更别提这种赤裸相对。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让他低下头,两个人唇碰上唇。 赵世安一手按住霖哥儿的后脑勺一手按住霖哥儿的腰,两个人来回磨蹭。 后来阮霖眼里漾起了情意,赵世安不遑多让,可肚子里到底有个碍事的,两个人忍下情动慢慢解决。 等洗了澡擦干了头发躺在床上,阮霖想滚几圈,又想到吕欣和齐永的嘱托,他压下了想法。 在赵世安上床后,他不爽的用胳膊腿砸床。 赵世安被霖哥儿稚嫩的做法逗笑,他抬腿压住道:“明个想吃什么,我午时买回来。” “别了。”阮霖用脑袋哐哐撞赵世安的胸口,“明中午我不一定在家,斌哥这几日不是租赁了铺子,现如今已把里面收拾好,我明个就让人把米放进去。” “这么快?”赵世安揉着霖哥儿的脑门皱眉,“你还没休息。” “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完话的阮霖侧躺着,他双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前,吐出一口气道:“赵世安,我杀人了。” 赵世安眉毛一竖:“他们欺负你,他们活该!心肝,你受伤了没?” 说着赵世安亲手又一次扒下霖哥儿的衣服,细致检查了一遍。 阮霖挑了挑眉,顺从他的动作。 半晌后,占便宜占得又起火的赵世安磨了磨牙,压住霖哥儿闹其他的。 进不去,也有别的法子可闹。 · 翌日上午阮霖起晚了,他揉了揉眼后摸了摸旁边没了人,他一脑袋钻进被窝里。 片刻后坐起来,要下床时他浑身僵住。 他低头,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阮霖咬着下唇脸皱在一块,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没想过他会怀。 晃了晃脑袋,这是小事,这是小事,不重要,不重要,现在卖粮食最重要。 出去洗漱完吃了饭,家里只剩下安远,阮斌让赵小牛去盯着死士那边,顺便跟着那边练武。 赵红花出门做生意,把孟火带了过去。 阮斌则把米提前拉去了铺子里。 “对了,霖霖,那铺子叫什么名,我一会儿去做块牌匾。”安远给他舀了碗鸡汤。 阮霖皱着鼻子摇头:“安安,我闻到想吐。” 安远没怀过,还真不知道,他忙端去一旁,给阮霖重新盛了碗粥。 “铺子名,就叫阮家粮铺。”阮霖没打算开这个铺子太长时间,不过是解一时之急,“安安,吴忘还没回信?” 安远摇头,离吴忘走已有两个多月。 贺州那边都送来了信鸽,但进京的吴忘还没任何消息传回来。 阮霖放下调羹,他们和吴忘算过,从文州快马加鞭去京城需要二十天。 “再等三天。”阮霖道,“要是吴忘还没回来,安安,我需要斌哥亲自去趟京城。” 安远没什么意见。 吃过后阮霖去粮铺看了看,安远先去制定了牌匾,随后也去了粮铺跟在阮霖身后。 两个人在文州的各大粮铺转了一圈,现如今粮价已上涨。 白面十六文一斤,大米二十文一斤,其他的豆子或者黄米也往上提了三四文。 到了午时阮霖他们坐着马车回去,安远叹气:“霖霖,这粮价都是他们商量好的。” 阮霖明白安远所说,他现在卖米打算卖十六文一斤,但这样会打乱文州的粮价。 “安安,没事。”阮霖拍拍他的手背,“他们现在还看不起这个小铺子,所以咱们要在他们看不起时,先卖上一卖。” “那之后如何?”安远疑惑。 “之后啊。”阮霖托着下巴笑得蔫坏,“安安,你知道文州最大的粮铺是哪一家嘛?” 安远:“冯家。” 阮霖:“是啊,冯家,现在顾晨不在,我们岂不是正好能借一借他的名声。” 物尽其用。 · 中午吃过饭,阮霖犯困,躺在床上没多久睡着了,赵世安陪了一会儿起身出去。 他没让赵阳送他,他现在有事先出去一趟。 文州依旧热闹,只不过路上多了不少乞丐,可这在东城那边很少看到,北城却有不少。 赵世安的脚步在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乞丐时停下,他转过身低头看。 小乞丐饿得瘦骨嶙峋,大眼睛灰败地盯着地上干净的空碗,在头顶的阳光被遮住后,他抬头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汉子盯着他,他吓得瑟瑟发抖,往旁边的乞丐身边躲。 年长的乞丐露出谄媚的笑容,他跪着说道:“少爷您行行好,给点铜板吧,不然我家孩子要饿死了!” 赵世安目光紧盯着小乞丐脏污的脸,他眼珠子一动,看向年长乞丐,那人突然被吓得噤声。 他起身去斜对面的小摊上买了十个白面馒头,又要了一壶凉水和两个空碗。 等他端过去,他让他们一人拿一个,小乞丐馋得咽了咽口水,但不敢拿。 赵世安拿起一个递给小乞丐:“吃。” 小乞丐这才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小乞丐眼边又多了一碗水,他抱住喝完肚子圆了一点。 赵世安等他们吃干净喝干净把东西还了回去,没再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小乞丐应是哥儿,他额头的红痕被人用土遮住了。 赵世安走着走着,想到他当年为何非要读书,因为在他五岁时遇到一个人,那人给他看了一副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画。 那人又说了一堆那时赵世安没听懂的话,他只记住了只要上位者贤明,那他们百姓就能活得自在,不会再有流离失所的事。 从那之后,赵世安有了想当官的心。 他想把那副画变成真的。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此事霖哥儿恼,夫子恼,学子们恼,百姓们恼,他怎能不恼。 但,他看向周围,人们和平日里没多大差别,此事影响最多的,莫过于穷苦百姓。 他站在医馆门前时,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一事,他思索后认为可行。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事,赵世安面色严肃转身进了医馆。 第162章 身份 李氏医馆的李大夫午时过后小憩了会儿, 正做梦时被小徒喊醒,说有人指明找他。 李大夫洗了把脸,人清醒了也凉快了, 打着蒲扇过去, 见是个读书人, 看模样不像是给自个看病, 他坐下问了缘由。 读书人把他夫郎怀的事说了一遍。 李大夫怀疑这读书人读书读傻了:“你们既成了亲, 你夫郎有了孩子是正常事。” 读傻的赵世安静默片刻:“李大夫,我听过一个法子,说只要不弄进去就没事。” 李大夫起初没反应过来, 几瞬后他清了清嗓子, 一脸正气道:“告诉你此法之人是乃庸医!” 纵然赵世安想到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叹气。 怎么还真有了!多碍事啊! 时候不早,他说了此行的目的:“李大夫, 我知道您是北城最有名望的大夫, 我想问问您, 有没有什么药能让我吃了后, 不会有孩子?” 李大夫耷拉的眼皮在听到这话后徒然睁大, 他疑惑道:“你怎么不让你夫郎吃?” 赵世安懵了:“我为何要让我夫郎吃?” 李大夫看这读书人神情不假,他为了防止这读书人以后找上门砸他铺子,多说了几句:“你现在要是不想要孩子, 可以让你夫郎吃不会生孩子的药, 等你想要孩子,你可去找其他人生。” 听完的赵世安眉毛一蹙:“等等, 我找其他人生?” 李大夫:“是啊。” 赵世安一脸嫌弃:“那倒不必, 我这辈子只要我夫郎一人。” “我夫郎身姿卓越,可谓神仙下凡, 当然,这世上也只有我一人能配得上我家夫郎。” 李大夫抽了抽嘴角:“敢问您是哪位神仙?”不然怎能配得上神仙。 赵世安拿出后腰折扇,打开道:“文曲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79节 李大夫:“后生,要不我给你把把脉吧。” 一刻钟后,赵世安出门打开手上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粒药,他看了眼毫不犹豫吃下去,有点苦,有点涩,旁的倒没什么。 这是李大夫给他开得去子药,这药丸汉子一旦吃了,这辈子不能再有孩子。 给他之前,李大夫让他写了一份契书,表明往后他后悔也不能来医馆算账。 赵世安爽快写了一份。 等他走远,李氏医馆门前李大夫伸头往外看,见读书人把药吃了,盒子丢了,他抚了抚胡子,眼里有几分敬佩。 要知道,没几个汉子能做到这一步。 契书上写着赵世安,他嘟囔道:“倒是个好名,就是人……”他往屋里走,“想法不少。” 拿了药还不忘问问他几个月能行房事。 · 八月初十,阮家粮铺开业。 等铺子亮出米价为十四文一斤时,众人惊叹不已,即使他们吃不惯米,但现在有的吃就行了,哪儿还有的挑。 只不过等他们进去还没哄抢,就听铺子里的人说了有规定。 每人最多每天可买两斤,多了不卖,而且每天最多只卖两百斤。 来买米的第一次听说这事,但管他哪,先买了再说,二百斤的米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阮霖坐在不远处的茶馆看了全程,等铺子关上门,他和安远回家。 正好碰到来交账的赵红花,之前赵红花南下拿了四千两,两千两她买了布料,剩下的她买了其他东西,在文州倒腾一买,挣了一千五百两。 阮霖看着桌子上的三千五百两,还有今个粮铺卖得三百二十两,他把银子和银票放在盒子里。 “我今个看了看,这样下去不行。”阮霖敲了敲桌子,“这样来买的人更多的还是文州人,他们对米的需求没有其他县里多。” “现如今我没办法再骑马出州,红姐儿,小牛、斌哥,此事我要交给你们。” 阮霖把盒子推到他们面前,“小牛,你拿着银子去林州村里进粮食。红姐儿,你在几个县的镖局附近开粮铺,县里定价十二文一斤。斌哥,你在这几个县下面的村里说一说阮家粮铺的事,告诉他们大概时间,让他们能去买。” 他们三人无异议,孟火看了一圈:“我哪?” 阮斌:“保护霖哥儿。” 孟火懂了,她一拍胸脯:“这事就交给我!” 阮霖被逗笑后敛了敛眉道:“你们明日出发,此事时间不会短,可能会到年底。” 赵红花仰头一笑:“霖哥,你放心交给我们,你现在就在家养好身体,什么也不用想。” 赵小牛跟着附和:“对!” 阮霖想到什么,他把之前去雾州的舆图拿出来给赵小牛:“林州粮食要是不够,就去雾州。” 赵小牛把标志细致的舆图收好。 阮霖抬头看阮斌,见他和安远正在对视,他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默默低头喝水。 · 阮霖和安远又去了安济院一趟。 现在安济院的人比之前多了二十多个,陈惢正在院里写一张告示。 阮霖凑过去看:“弃子勿追。” 陈惢正写得入神,没看到他们来。 她惊了下后脸上的怒气消散不少,让他们先坐下,说了这事。 “阮老板,这几日安济院门前被丢放了许多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还有襁褓中,我知道因为什么。” 陈惢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她抬头认真道,“可安济院只是安济院,它养不起所有的乞丐和难民,既然他们要把孩子丢到这里,那他们以后不要想着找回去。” 不是陈惢心狠,就像她所言,安州近来涌进了不少难民,他们要都把孩子丢过来,等日后长大再要走,不可能。 小汉子且不说,小姐儿、小哥儿长大被要回去能为了什么,不过是被送去嫁人,要是有心狠的,还有可能会卖去花楼。 所以他们既然把孩子丢在这儿,那就按她的法子来。 说完她心里打起鼓,她这想法在这世道算不得好,她较为在意阮霖的想法。 “挺好。”阮霖认真道。 陈惢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不过有一事,陈惢,我需要你的帮忙。”阮霖笑眯眯看她。 陈惢:“……?” 半晌后,陈惢眼眸瞪大:“难民院?” 阮霖点头:“收留难民和乞丐,每天只管一顿饭,让他们有力气出去找活做,难民院里可以留下孩子,我们帮他们看管,另外,要是有偷奸耍滑或者好吃懒做之人,直接驱逐。” 陈惢这些时日没少出去逛,她对如今的难民心里有数:“阮老板,难民院我能管,只是现在难民和乞丐至少有千人之多,这笔花销过大。” “而且,这不应该是官府那边该管的?” 阮霖嗤笑:“是啊,一个多月了,官府动了,他们把城门关上,严禁难民进来。” 他顶了下腮帮子忍住怒气,继续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你先做好准备,最多两日,难民院就能出来。” 陈惢信阮霖所说,所以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阮霖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没那么简单。 不多时,陈惢和安远把告示贴了出去,并且敲锣重点说了告示所写,免得有的百姓不识字。 阮霖在院里看李笑笑正给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喂羊奶,他蹲下碰了碰孩子的脸,软乎乎。 李笑笑看阮霖看得仔细,她问道:“阮老板要不要抱抱?” 阮霖犹豫后伸出了手,这小孩比刚出生的赵谦好抱很多,这会儿吃饱喝足闭上眼睡着。 “他很乖。”阮霖轻声说道。 李笑笑拿起地上的针线筐继续做小肚兜,她看了看院里新来的几个小孩子正被以前的小孩们逗着玩,欢声笑语不断传来。 她把针在头发上划了几下,眼底的笑意遮不住:“阮老板,他们都很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 “有几个姐儿、哥儿绣得帕子好,蕊姐儿说等她们把她的手艺学会了,就去请个绣帕子的师傅,让她们再好好学一学,等长大了有一门赖以生存的手艺。” 李笑笑的话说得不急不慢,让阮霖听着很舒服,忽然间,他想到肚子里的小人,等他出生后,也会和他们一样的可爱。 阮霖碰了碰怀里小孩儿的手,一下子被抓住,小手心软软的,握得紧紧的。 嗯—— 阮霖闭了闭眼,这几日缠绕在心间的烦闷逐渐消散。 午时在这里吃饭时赵世安也来了,阮霖见他过来,低声说了他已给陈惢说了难民院的事。 这事是赵世安的主意,阮霖也从这事上看出了赵世安的确蔫坏。 “下午我去拜访拜访冯家。”阮霖拉住赵世安的手在安济院里走。 安济院人太多,时不时就从哪个旮旯窝里蹦出来一个孩子,倒让阮霖有了心思转一转。 赵世安撇嘴:“我也想去。” “得了。”阮霖捏他手心,“你去了我怕我说到一半会想笑。” 赵世安不爽:“还要借顾晨的名声。” 阮霖:“难道你不想把他利用的没一丁点的价值?” 被拿捏住的赵世安轻哼:“让孟火跟着去。” “好。”阮霖揉了揉他的脸,又道,“世安,我想留下他了。” 赵世安一愣,低头看了眼:“那就留下,霖哥儿,莫怕。” “我倒是不怕。”阮霖戳着赵世安的胸口臊他,“不知谁前几日吓得跪在地上。” 赵世安完全不知道害臊,咬着霖哥儿的耳朵道:“我在床上也跪了不少回。” 阮霖轻笑,他抬眸看赵世安的唇,视线往上拉,俩人对视后慢慢靠近彼此。 “哎呀!”一个小孩从旁边的树上出溜下来,“要去吃饭啦!” 她猛地看到院里多了两个人,她眼眸一下子亮了,是阮老板和赵秀才,她过去给他们问好。 陈管事说过,她们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还能识字学本事,都是仰仗他们两个。 阮霖脸颊微红,他摸了摸鼻子拉住小姐儿的手去厨房那边。 赵世安恨恨地磨了磨牙。 · 冯家后院里今个又闹了一回,自从冯同废了,那脾性越发古怪。 冯二少在院外听屋里的无能狂怒,他笑了笑去了书房找他爹,说了今个在外听到的事。 “阮家粮铺,十四文一斤大米,一日只卖两百斤。”冯老爷正在看这段时日的账目,说完他合上看向冯二少,“阮霖开得铺子?” 冯二少点头:“爹,我看阮老板这架势怕只是洒洒水,不过这事归根结底不讲义气。” 冯老爷轻嗤:“他哪儿用得着和我们相谈。” 旁人不得知,他可是知道,顾晨对阮霖的态度有多么的好。 在冯同废了后,他派人去查了关于阮霖的事,却什么也查不出来,明显有人掩盖。 他相公赵世安只能查出是个秀才,倒是有过神童之名,他和顾晨在同一个班里读书,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交集,也不是好友。 而且偏偏这顾晨对阮霖好,却不想要阮霖这个人,这让冯老爷摸不着头脑。 现在阮霖又闹出这事,他颇为看不上,而且认为阮霖蠢,现如今正好是把粮价提高的时候,居然低价贱卖。 那些地里刨食的,死了就死了,还会有人补上,现在抓住时机挣银子才是正理。 正说着,外面有人传话,说阮霖拜见。 冯二少眼珠子一转:“爹,不如让孩儿去会一会这阮霖。” 冯老爷摇头:“你同我一起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0节 就算顾晨不在,阮霖此人也慢待不得。 两方人在正厅里见了面,冯老爷看了看阮霖,眉心一动,倒有一副好相貌,还颇为熟悉。 阮霖给冯老爷拱了拱手:“冯老爷,冯二少,今日事急,没提前给冯老爷递帖子,还请冯老爷勿怪。” “阮老板说笑了。”冯老爷请阮霖坐下,“我一直听阮老板年少有为,今日一见还真如此,不知阮老板今日来为何急事?” 阮霖坐下叹气:“这几日我刚从南边回来,瞧见州里多了不少难民,这才得知他们都是因为家里粮食被毁,但粮税一点没少,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才来这边讨个生路。” “我看他们实在可怜,就把刚进回来的粮食低价卖出去。” 冯二少听阮霖胡说八道脸皱了皱,今个买粮食的多是文州人,难民哪儿有银子买大米。 冯老爷眯了眯眼,附和道:“确实可怜,明个我让夫郎带人去布施,好歹让人活下去。” 谁知阮霖继续叹气:“布施只解得了一时之急,长远来看,仍压不住这些难民,而且天越来越热,人这么多待在一处,味道是其一,最怕的是,得疫病。” 冯老爷知道了阮霖想说什么,他淡淡道:“阮老板言之有理,的确不该让他们待在一处,不如请他们在城外待着,那里地方大人少,有了疫病也不怕传染。” 阮霖面上一喜:“冯老爷和我所想一样!只是有一点,万一碰到文州附近的农户,再由农户把脏东西带进来,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如这样。”阮霖压根不给冯老爷拒绝的机会,“咱们找个地方把这些难民围起来。” 冯老爷摇头:“阮老板,这可不成,这会犯咱们大云朝的律法。” “多谢冯老爷的提醒。”阮霖又道,“可我们要是起个名,加上难民院三个字,这不就行了。” 绕来绕去,不过是想让他出银子,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冯老爷没打算做。 阮霖似乎看出了冯老爷的敷衍表情,他慢悠悠道:“今年过年,我恐怕也要备一份礼,送去京城的和亲王府。” 冯老爷:“……正巧我城外有个庄子,地方大,空着也是空着,不如阮老板先用着。” 阮霖一副惶恐模样:“冯老爷,您太客气了,我哪儿能用您的庄子。” 冯老爷笑呵呵:“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两家话,阮小弟,该用就用,我这不成器的小汉子,你要是用的上,就让他跟着你。” 阮霖推脱几下后收下庄子,至于冯二少,阮霖没要,又闲扯后他们离开。 冯二少惊了:“爹,你怎么把庄子给了他!” 那可是他们家最好的庄子! 冯老爷面无表情道:“你不必管,以后对阮霖尊敬些,还有,吩咐下去,别让我们家的货物挡了阮霖的货物。” “顾晨”来自和亲王府,整个文州除了文州刺史就只有他知,现在阮霖提点他,可见此人和“顾晨”有关系往来。 冯二少震惊地应了声,他仔细回忆后,似乎是在阮霖提到和亲王府时他爹变了口风。 他皱了皱眉,没明白和亲王府的事。 出了冯家的阮霖他们坐上马车,安远轻声道:“霖霖,这……” 阮霖靠在车厢上闭上眼:“咱们猜得不错,‘顾晨’的确是和亲王府家的汉子,大云朝的郡王。” 第163章 勾人 阮霖揉了揉眉心, 原先他是打算借顾晨的名声让冯家捐出一定的粮食,这样他有由头让其他商户也跟着捐。 不然文州只依靠他,不可能做到让百姓们活得稍微轻松些。 但昨个赵世安和他说了开难民院的事, 他才换了由头, 要了冯家的一个庄子。 至于炸冯老爷的话, 来确定“顾晨”是郡王。 此事是他一开始就想好要做, 甚至把如若“顾晨”不是, 他也找好了理由把话圆过去。 谁知还真是。 算不得意料之外。 毕竟他和赵世安私底下讨论过,除了“顾晨”是和亲王家的汉子,他们想不到别的身份。 可紧接着又有问题, 他既然是和亲王府家的汉子, 为何当初要把冯家是给和亲王府做事,透漏给他们。 而且这推翻了他和赵世安之前的猜想。 “顾晨”的身后人是他自个,“顾晨” 和李虎身后人不是同一拨人, 那么李虎的身后人不会是和亲王府。 可此事又透漏出几分诡异。 当初李虎把他们绑上山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其目的是为了让他知道李虎, 也让李虎知道他, 把他拉进该给爹娘的报仇中。 “顾晨”当时找他谈话, 让他知道了他爹娘那时候很大可能是给和亲王府做事。 阮霖眉心缓缓皱起,他发现了哪里不对。 如若李虎为了给爹娘报仇,而投奔了和亲王府, 这说得过去, 但“顾晨”是郡王。 难道“顾晨”和他爹不对付? 阮霖被自个的猜测惊到,他把脸皱成一团, 晃了晃脑袋, 抛掉了这个很不可能的想法。 现在阮霖确定的只有一点,“顾晨”这人, 做事太过匪夷所思。 安远和孟火听阮霖说完后闭着眼神情扭曲,可见是被想到的事吓到。 安远没想到他还没进京就见了郡王。 孟火挠了挠脸,好奇地问:“郡王是什么?” 阮霖睁开眼的瞬间把“顾晨”丢去了一边:“和亲王是景安帝的弟弟,郡王是亲王家的孩子。” 孟火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景安帝是郡王的大伯?” 阮霖不置可否:“可以这么想。” 孟火看阮霖脸色还不太好看,她道:“霖哥,管他是什么郡王亲王,他要是挡了我们的路,偷偷杀了,不让人发现是我们做的就行。” 阮霖抬眸,孟火这话—— 倒挺对,话粗理不粗。 阮霖笑弯了腰:“行。” · 晚上他们吃过饭,去了书房把接下来的事大概顺了一遍。 赵红花说了接下来的打算,因其中一个镖局开在千山县,她避开那里,只在万和县、田雨县和韶白县三个县里开粮铺。 阮霖没什么意见,一码归一码,他不能去千山县抢了杨衡的生意,他也不会去劝说杨衡,每人有每人的选择。 而且他做的事,也不单单是为了百姓。 正说着孟火抬头道:“霖哥,甲一来了。” 话音刚落,甲一从窗户处翻了进来。 赵世安感叹:“这也太随吴忘的性子。” 甲一把手上的信递上去:“主子,京城来信。” 阮霖和赵世安接过打开,这封信写得很长,着重说了京城和文州的不同,提及了他现在在京城刚开了一个铺子,旁的事一件也没说。 阮霖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但看这样子,想来京城乱归乱,他们这无权无势还是不容易插进去,慢慢来吧。 另外阮霖让甲一去做另一件事,等几日难民院开起来,挑几个眼神不错的混进去,看一看这难民中有没有可用的人。 他们往后会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提前培养有备无患。 等甲一离开,阮霖给他们说了他炸出“顾晨”是郡王的事。 以前安远在京,是跟在阮霖身边,出去认识人没认识过这么大的官,自然不知郡王名讳。 阮斌也不知,他当时还小,多跟着做买卖,老爷的事大多是他爹和他哥跟着。 赵红花看了一圈,默默道:“姓云。” 孟火:“为什么?” “云是国姓。” “是哦。” 阮霖没撑住笑出声,摇摇头继续说了开粮铺的事,这事是其一,另外等粮铺开起来,阮霖让阮斌去注意这几个县,哪个地方容易藏人。 他们训练的死士人越来越多,在文州附近容易瞒不住。 等说完他们回去,阮霖又看了一遍纸上写的计划,看完他放在蜡烛上点燃,等几张纸烧完,他看坐他旁边看书的赵世安。 烛火下的深邃眉骨,在脸上撒下一片阴影,更衬出了赵世安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 阮霖趴在桌上看得入神。 还有半个月,就到秋闱了。 阮霖长睫轻颤,他莫名的紧张,却又在一瞬后被他自个踢去一旁。 他相信赵世安的才学,入京是必走之路,明年进京还要买房,再开其他铺子维持生计。 阮霖猛然惊醒,艹,但他现在手里还是没存下一丁点的银子! 赵世安被惊到,他看霖哥儿眉毛皱起,揉了揉问道:“怎么了?” 阮霖躺在赵世安腿上双目无神:“花钱如流水啊花钱如流水!!!” 瞬间明白的赵世安低头看霖哥儿微微撅起的唇,他眉心跳了跳,低头亲上去。 许久后,阮霖红了脸颊:“你顶我脑袋了。” 赵世安深呼口气:“霖哥儿,我想艹你。” 这些时日做不成房事的阮霖给了赵世安一拳,面无表情道:“不准勾我。” 两个人看着彼此,在出事之前同时低头看阮霖的肚子,又同时撇开眼。 阮霖:“遭罪。” 赵世安:“逆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1节 阮霖:“……” · 翌日上午,一大早阮霖吃了饭喝了药带着安远和孟火出了门。 他先去接手了冯家在外的庄子,后又找了文州的各大富商,把难民院的事说了一遍。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捐银子,阮霖笑眯眯拿着冯家说事,不过有的人吃这一套,有的人不吃。 无论如何,一天过去,阮霖凑够了六千两和四千斤的陈米以及五千斤其他粮食。 这一晚文州不少人去骂阮霖,用他们的银子去给阮霖做名头,可真是想得美,但偏偏冯家给了阮霖面子,也是奇怪了。 有的人气得睡不着,半夜凑一块商量,他们正面没法去对付阮霖,就讨论如何把这个功劳给抢回来再顺便给阮霖找点茬。 等到天快亮,他们商量的差不多各自回去。 还没等他们睡多久,就被手底下的人摇醒,眼边的眼屎还没擦干净,骂人的话还没喷出来,手下人的话把他们震在原地。 今个一大早,阮霖用赵世安的秀才身份去了州衙见了刺史。 把昨个文州富商自愿组建难民院的事写在纸上,上面还写明了谁家谁家捐了什么。 最后表明这是刺史平日里对他们教导有方,这事要不是刺史,他们也做不出来,所以难民院这事都是刺史的功劳。 刺史本来见阮霖还颇为不悦,一大早的他本可以转一圈回家去。 但因大云朝有律法,当朝秀才可去面见当地官员而不用上报,无法只能让阮霖进来。 他已打算好要是这阮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事,他就让阮霖知道知道大云朝其他律法。 谁知被莫名拍了一顿马屁,文州刺史常衡让人把纸给呈上来。 “后来如何?”没睡几个时辰的几个富商分别问手下人。 “刺史收了功劳,要褒奖阮老板,但阮老板说这不是他一人之功,是纸上富商之人的共同功劳,还恭维了刺史,刺史一高兴,说纸上所写富商,全部褒奖。” 底下人刚说完,外面有仆人通传,说是刺史给的褒奖到了。 他们一个个一脸懵的穿好衣服,等送走了官府的人,他们低头看盒子里刺史所写的“善”字,一个个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事?! 这字或许对冯家不算什么,但对他们这样的商户那可有天大的好处。 商贾从古至今低人一等,等他们把这字放在正厅,谁再来说话他们也能仰着头,这是刺史赐给他们的字! 而且他们昨晚算了,捐银子和粮食的商户不超过二十户,但文州商户可有几百户! 他们越想心里越畅快,有的还悔恨昨个捐少了,反应过来的忙让人去给阮霖家递帖子。 不止是他们悔恨,昨个没捐银子的更是后悔,有的还等风声,有的已然拿着银子去了州衙。 刺史看银子一箱箱地抬进来,高兴地眯起了眼,阮霖这人还算不错,别看是个哥儿,还挺有胆识。 难民的事他当然知道,但文州每年的账目在一些去他家库房后就刚刚好够呈上去看,再去管难民,常衡嗤笑,他没那么闲。 现在阮霖把东西都准备好让他接手,常衡认为阮霖还算懂事,人也不骄不躁。 所以在后来说为了体恤州衙的人,他推荐了安济院现在的管事去协助州衙的人管难民院,等管好了再让州衙的人接手。 常衡没什么不能同意,这安济院他听过,是这阮霖倒腾出来的,所以他对阮霖积极办这个难民院没其他的想法。 哥儿、姐儿向来心软,所以做不成大事,常衡不介意给阮霖一点好处。 而且这银子少个一两箱,又有谁会知道。 等到年底上边的人来查,难民院又成了他的功绩,这可真是,何乐而不为。 今年年底查过后,明年要进行官员调度,说不定他还能一举进京。 常衡太过高兴,以至于脑海里闪过不对劲的地方时被他忽略过去。 旁边的长史和別驾看刺史没提这阮霖起初是如何说通冯家捐出庄子,他们也闭口不言。 刺史要是能升上去,那刺史可就有了空缺。 · 文州城门前,一辆马车晃晃悠悠的进来。 前头赶马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哥儿,他第一次来这文州,对路不熟悉,掀开车帘对里面道:“老太爷,到文州了。” 马车里睡得正香的苏青枝掀起了眼皮,推了推趴在桌上睡得小丫鬟:“桃儿,去给果子说说路如何走,咱们到家了。” 小丫鬟揉了揉眼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她迷迷糊糊往外走:“好,老太爷您再睡会儿。” 她话刚落,就听周围的人在说阮霖和难民院的事,小丫鬟默默扭过头,就见苏青枝伸出个脑袋道:“桃儿,去打听打听这事。” 小丫鬟:“……行。” 过了会儿,小丫鬟上来把听到的事说了一遍,苏青枝听完后沉默不语。 一行人到了家中,里面已收拾干净,也烧了茶水做好了吃食。 他们仨进屋,苏青枝坐下,桃儿先倒了茶,果子来回看了看,皱眉道:“老太爷,这院子也太小了,您在这儿何必过得这么憋屈。” 他说完就听到了隔壁院揍小孩屁股的声音,果子眨眨眼,见老太爷对他招手。 他进屋里听到老太爷问他怎么想刚才桃儿说的事。 果子认真道:“百姓们所说有添油加醋,但事情大体能看出那个叫阮霖的人做的不错。” 桃儿把锅里的吃食端进来放桌上:“阮霖也借此有了名声。” 她可听到今个百姓们都在夸他。 果子不懂桃儿为何对阮霖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他就事论事:“君子论迹不论心。” 桃儿气得踹他一脚:“你不懂!” 苏青枝看他俩吵嘴,偷偷夹起一块肉塞嘴里,味道咸香,好吃。 就是可惜,他们娘俩吃不到了。 又是一年的秋闱,苏青枝放下筷子,桃儿和果子看他满脸泪后同时闭上嘴。 “好时节,可惜了。” 他沟壑的脸上比前几个月又多了几条皱纹,他道:“桃儿,带着果子出去看一看路,晚上咱们再去一趟阮家。” 作者有话说: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清代王永斌《围炉夜话》 第164章 等我 阮府。 吕欣和齐永从上午开始忙碌, 不断有人送来帖子,说是想要拜会阮霖。 她俩谨记阮霖回来后所说,帖子收下, 事儿暂且不用答应。 快到午时安远瞥了眼快摞成小山的帖子去了正院里给阮霖喊起来吃饭。 阮霖迷迷瞪瞪睁开眼, 呆愣愣的被安远拉起来, 给他穿好衣服又梳了头发, 拉着去院里洗漱后坐在桌上, 他揉了揉肚子,确实饿了。 等赵世安回来,他们一起吃了饭。 吃完赵世安说了上午夫子们得了消息, 夫子们特意当着众学子的面夸赞了霖哥儿。 阮霖疑惑看他:“不对吧, 他们会夸我?” 赵世安:“当然!” 当然不是,赵世安对于夫子们把这事愣生生扯到他身上夸了他,让赵世安大受震惊, 他自认为厚脸皮, 可没想到夫子们比他还不要脸。 就这么夺取了霖哥儿的功劳。 他在夫子们夸他后, 当着众学子的面说了此事不是他做, 是他夫郎所做。 惹得书院的人一脸震惊地看他。 起初他只是提一个建议, 这个建议再等几天霖哥儿也能想到,之后所有事都由霖哥儿亲力亲为,他最多在上面添油加醋一些。 要说霖哥儿有大功劳, 他有小功劳, 他认,但把霖哥儿的功劳强加在他身上, 他不认。 这不摆明了欺负霖哥儿。 阮霖看他说得信誓旦旦, 但眼睛眨的快了,一看就没说实话。 他给赵世安挑了个白眼, 也懒得再询问书院的人是如何说。 天下人那么多张嘴,有好有坏,他要都在意,那不用活了。 不过今个这事的确有为他和赵世安提高名声的作用,难民院要办,就不能在他手上。 官府不管的东西,他做好了,那不是摆明打官府人的脸,还不如他借此机会给两边各自的好处,他正好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这事是他牵头做的说法,是他让甲一传在百姓中,阮霖现在可没做好事不留名的意思。 他还带上了赵世安,往后进了京,这事能作为赵世安的来时路。 吃过饭阮霖看了帖子,这些人家他不会去,难民院如今交给官府,他再掺和就是他不懂事。 一直到天色将暗,阮家门前终于没人再来拜访,吕欣和齐永一同揉了揉笑太久的腮帮子。 阮霖今日无事,坐在院里闲得慌,嘴上倒是没停,安远时不时给他端一盘吃的,一下午愣是没重样,吃得阮霖晚上没吃几口菜就撑了。 他不舒坦,拉住吃过饭的赵世安拿着灯笼和他去后花园走一走。 安远和孟火没去打扰。 阮霖和赵世安说了半个时辰的小话慢悠悠回院里,刚推门进去,就瞧见一个身着白衣瘦弱的人侧对着他们,头微微扬起看他们院的银杏树。 阮霖:“……”他借着灯笼的火光去看,不确定喊道,“苏夫子?” 旁边的赵世安捂住心脏,大半夜院里站个人,还白衣白发,差点吓死他。 苏青枝看了他们一眼往屋里走去:“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吧。” 阮霖用手肘戳了戳赵世安的小腹:“我要是没记错,这是咱家吧?”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2节 赵世安一点头:“可能我太优秀,以至于苏夫子被我拒绝后,他茶不思饭不想,我看着他比上回瘦许多,估计是忍不住了,又来劝我。” 即使阮霖对赵世安满怀爱意,但他有时见赵世安自恋,也真的很想再揍一拳。 “磨叽什么还不进来!”苏青枝回头看他俩站在原地,忍不住地催促。 他们俩顿时老老实实关上门进了屋,又给苏夫子作揖。 苏青枝让他俩坐下,阮霖抬头见苏青枝身后站着一哥儿一姐儿,姐儿他见过,是上次在吃饭地把苏青枝喊走的人。 等他无意中和苏青枝对视上后,那历尽沧桑的眼神让他心头一震,和上次所见的苏青枝全然不同,他避开了视线。 苏青枝:“今日我来,是有几件事想问问两位。” “嗯?”赵世安瞬间警惕,问霖哥儿做什么? 苏青枝:“赵世安,上次我问你遇到昏君如何,你还未告知我。” 赵世安:“晚生上次……” “不说景安帝。”苏青枝紧盯着赵世安,“只说如若大皇子上位,你该如何?” “……”赵世安惊得瞪大眼,不是,就这么说出来了,他斟酌道,“晚生相信景安帝的选择。” 要是景安帝没事,那大皇子指定坐不上那把龙椅。 苏青枝眼珠子一动:“阮霖,你如何想?” 阮霖是真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我要听真话。”苏青枝坚定地盯着他。 阮霖到嘴边的话转了半圈,他道:“苏夫子,我知道您是从京城回来,那么您也该看到这一路百姓们的艰难。” “无论是我所想,还是世安所想,不过是想让百姓们能活下去。” 苏青枝无奈笑了笑:“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这么防着我?” 阮霖和赵世安哑然,还没找借口就听苏青枝道:“因为你们不知我是京城谁的人,你们怕现在上了我的贼船,怕到了京城后发现我或许有参与当年杀害阮霖父母的凶手。”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阮霖不意外苏青枝知道,他没什么能力去抹平他的过去,只要人的能力够,顺着他深查下去,不难查出他是谁。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神情严肃不少:“晚生还不知今晚苏夫子为何夜探晚生家。” “生气了。”苏青枝一语道出,“放心,阮霖父母的亡故与我无关,而且也与当今圣上无关。”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当今圣上的人。” 阮霖、赵世安:“……” 过了会儿,阮霖道:“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您所说的话。” 苏青枝:“要是没证据?” 阮霖:“我一个字也不信。” 苏青枝:“……”行吧。 他从怀里拿出几封信,果子接过去递给阮霖和赵世安。 苏青枝:“打开看一看,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真相,之后你们再做选择也不迟。” · 八月底的天让人闷热,昨个下了场雨,今个凉快不少,人们也愿意出去走动走动。 安远一大早起来洗漱后先去厨房看了赵田做的吃食,如今阮霖身体亏空还有了孩子,吃上面一定要精细。 看完他去赵阳那边转了转,见他套好马车放了心,再去正厅时赵世安起了,正在吃早饭。 他听赵世安说让阮霖多睡会儿,他点点头也坐下吃饭,吃了一半他想到这几日阮霖一直蔫蔫的,问发生了什么也不说。 他问了赵世安,赵世安只摇头,说等等再告诉他们。 可这样让安远挺心慌,阮霖的状态太不对。 在赵世安去书院后,安远去找了孟火,见她在院里不停地训练,喊她去吃饭她也没听。 这几天家里人都奇了怪了。 在安远忧愁中八月走到了尽头。 九月一到,赵红花写了信说粮铺已准备好,杨衡也写信说他也要降低一些粮食的价格,贺州的信也送来说了查到的事,难民院在陈惢的帮忙下走上正轨,现在文州街上几乎没了乞丐。 阮霖情绪依旧不高,直到九月初一下午袁贰和纪维分别来了,给阮霖送了上个月的分成。 蔫了快十天的阮霖在看到银子和银票时几乎在转瞬间有了神采,眼睛都亮了。 看完全程的安远:“……” 太过意料之外,不过人好歹有了精神。 第二日阮霖带着安远和孟火出去逛了逛,马上到秋闱,街上多了不少学子。 老的、少的、年轻的,俊秀的、一般的还有孔武有力的,几乎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 午时他们去了酒楼,听到不少学子在一块斗诗,好不热闹。 阮霖站在三楼栏杆处,手里拿着酒杯,垂眸听到下面的学子们作诗时,他仰头喝了一杯。 这真是一杯没有丝毫味道的白水。 阮霖砸吧砸吧嘴,撑着下巴往下望。 直到眼前被一只大手捂住,汉子的气息从身后传来,耳朵紧接着被咬了一下,充满醋意的声音响起:“霖哥儿,他们哪儿有我好看。” 阮霖瑟缩了一下后仰起脑袋咬住赵世安的手磨了两下,又在一瞬松开,他回头胳膊撑在栏杆上,对着赵世安明媚一笑。 赵世安捏了捏霖哥儿的脸,知道他想通了。 “怎么办?”他明知故问。 “我想了想,他说的不无道理,而且他给的条件太诱人。” 阮霖上前亲了下赵世安的下巴,眼里闪过狡黠,“再说,我是个生意人,他们要是能做到让我满意,我乐意跟着他们,要是不满意。” 他一挑眉,“我本就是个主子。” 赵世安弯了眉眼:“好。” 下面突然传来欢呼声,阮霖侧着耳朵听了听,问赵世安:“几日后的秋闱准备的如何?” 赵世安挺着胸膛笑得胸有成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景安三十二年九月初六,大云朝下的各个州打开了贡院,在天蒙蒙亮时前面已排满了学子。 旁边站着学子们的家人,他们背着包裹,有的是爹娘,有的是夫人或夫郎,还有的是孙子辈的人,他们无不担忧的嘱托。 这会儿的赵世安刚吃完早饭,在霖哥儿和安远要送他时,他抱住霖哥儿亲了下他的唇。 “有这个就够了,心肝,接下来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吃饭,远哥,你看好霖哥儿。” 安远这会儿正在捂眼,听到后应了一声。 赵世安又让孟火好好保护阮霖。 孟火一脸认真地点头,她咬紧牙,她绝对不会再让半个月前她在发现人之前就先被夜闯她们家的人给绑了的事发生。 虽说后来阮霖和赵世安给她解开,但她没想到那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哥儿武功这么厉害。 她绝对比他还要厉害。 赵世安嘱咐完,摸了摸霖哥儿的脸,又把人抱在怀里,他亲了下霖哥儿的耳朵轻声道:“等我回来。”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衣服,在他脖子处蹭了蹭:“我等你。” 赵世安坐上马车,赵阳打了个响鞭,马儿拉着车厢哒哒往前跑。 三个时辰后,赵阳连滚带爬跑回家。 他在吕欣和齐永震惊的目光中跪在阮霖身前惊恐道:“阮老板,赵秀才被绑架了!” 第165章 骑马 安远眼眸缓缓瞪大, 他白着脸去看阮霖。 “派镖局的人去找,快!”阮霖厉声道。 赵阳忙不迭爬起来跑出去。 安远摆摆手让吕欣和齐永先出去,他蹲下身握住阮霖的手强装镇定道:“霖霖, 你别怕, 世安一定没事, 我去找甲一, 让他也派人去找。” 阮霖神情严肃, 他给孟火使个眼色,孟火把门关上,他“噗嗤”一声笑出来, 也同样蹲下身晃了晃安远的手:“安安, 不怕,世安没有被绑架,现在是障眼法。” 几乎被吓哭的安远:“啊?” 阮霖把安远拉起来, 又把一脸懵的孟火喊过来说了这事:“我不能告诉你们太多, 我只能说今年科举世安不能参加。” 安远眨了下眼接受了这事, 这应是阮霖和赵世安的计谋, 他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他又问, “霖霖,还要不要让甲一出去找?” 阮霖摇头:“让赵阳带着镖局的人在文州找一找就成,要让旁人知道世安确实被绑。” 他拍了拍脸忍下笑意:“一会儿该来人了。” 下午刚过没多久, 袁贰、袁玉珍和江不寒拜访, 这俩亲戚第一次在阮家碰上面,各自寒暄了两句。 袁贰说了找人的情况, 按照赵阳所说, 他驾着马车是在一条僻静的街上被人袭击,他当场不省人事。 再醒来已是两个多时辰后, 马车里没了赵世安的身影,他去贡院问了,赵世安没去。 袁贰带人把那边查了个遍,一无所获。 说完他抬头看阮霖,见他秀丽的脸上被苍白侵染,平白无故多了几分破碎。 让人想要抱……咳! 袁贰低头,暗自反省他这莫名其妙的错误想法。 阮霖艰难笑了笑,他把手抚在肚子上,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顺势而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3节 袁贰看不得美人落泪,立马表示他今个誓死也会找到赵世安在何处! 等他一出门,想到刚才他是想问问赵世安有何仇人,现在出了门不好问,他琢磨片刻,等到中途安远出来问了他。 安远摇头说他们是好人,没仇人。 袁贰在安远无辜又难过的脸色下默默离开。 屋里的江不寒察觉出阮霖情绪不对,他没了以往的闹腾,乖乖坐在娘怀里看阮霖。 袁玉珍也着急,但江萧去科考,一去就要三天,中途不能回,她犹豫道:“霖哥儿,要不我们去报官?” 阮霖用手帕擦了泪:“玉珍姐,中午安安就去了,官府那边现在也没消息。” 没过多久,林单和陈惢也来了,阮霖实在是哭不出来,找了借口回了屋里。 回去后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让这么多人担心,他难得的不好意思。 他坐在椅子上又按了按眉心,他和赵世安这一次也是赌一把大的,要是苏青枝所说为假,那赵世安只能再等三年才能科举。 但,阮霖拿出柜子下隐蔽的盒子,他打开,里面是苏青枝前几日给他们的信。 上面写了他爹娘为何而亡。 阳光从屋里走到院里,又逐渐被乌云遮住,阮霖起身关上窗,明个不是个好天。 即使他不想承认,但他也确实要认同,他爹娘只不过是京城洪流中被抛弃的棋子。 轻飘飘的一行字,淹没了众多性命。 他趴在桌上,低头默念:赵世安,你怎么还不回来? · 九月初七上午,官府的人在京城外的一处破庙里找到了被蒙住双眼和绑住手脚的赵世安。 九月初八下午,考完试的学子们纷纷回家,清风书院的人得知了赵世安被绑架,以至于没参加此次秋闱,大多数学子觉得可惜。 九月初九上午,书院的几位学子结伴去看了赵世安,见他面色惨白无力,丝毫没有之前的自信,回去后各个摇头叹息。 下午陆玉来拜访,他也是参加秋闱,之前来到文州只顾着温书没来看望。 如今听说赵世安被绑特意来瞧一瞧,说话时免不了几分的高高在上。 赵世安刚忍下去,阮霖从后面出来一脚把陆玉踹地上揍了一顿。 陆玉最后是气急败坏的被安远请了出去。 整个九月,阮霖和赵世安没怎么出过门,到了十月天逐渐转凉,秋闱的成绩张贴了出来。 阮逢秋名列前茅,江萧在中间,末尾倒有个陆玉吊着。 消息传来时阮霖和赵世安正大眼瞪小眼。 “你俩这是怎么了?”安远看他俩迷茫忍不住好奇地问。 “嗯……”阮霖这一个月在家待着,每日吃吃喝喝还有赵世安陪着。 再者赵世安不用读书,铺子有什么事阮霖只看了几眼就丢给赵世安,以至于这段时日他过得格外快活,脸上的肉明显多了。 他咬了咬下唇,指着有了弧度的肚子道:“安安,他动了。” 赵世安的腿在打哆嗦:“远哥,他刚踹我。” “这事正常。”安远咽了咽口水,蹲在地上看阮霖的肚子,很不确定地嘟囔,“正常吧。” 后来这事还是问了吕欣和齐永,她俩说这正常,孩子大了都这样。 阮霖和赵世安也恢复了正常,差点吓死。 到了晚上他俩去后花园溜达了一圈,回去洗漱后烫了脚,阮霖霸道地霸占了整张床。 赵世安把洗脚水倒了洗了手,回来见霖哥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床顶,他过去把人搬着放好,又在脸上亲了亲道:“在想什么?” 阮霖垂头丧气:“好无趣啊!” 一个多月了,每日在家又吃又喝又养身体,他快发霉了:“我想骑马。” 赵世安温热的手贴在霖哥儿的肚皮上,这会儿没动静,估计睡着了,他道:“行啊。” 阮霖惊喜扭过头:“真的?!” 他可没忘在赵世安被绑架回来后,拉住大夫给他查看了身体,这才有了这一个多月的调理。 赵世安半跪着把床帏放下,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在霖哥儿身上来回转,又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里衣的带子。 阮霖:“……” 他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一错不错的和赵世安对视,他明白了赵世安说的骑马是什么骑马。 “大夫……” “大夫说行了。”赵世安把里衣丢去一旁。 他穿着衣服显得瘦弱,一旦脱去衣服,就会发现他这几年的拳没白打。 汗珠从赵世安结实的臂膀上滑落,阮霖睫毛轻颤,这次赵世安的诱惑,他可躲不过去。 太久没感受彼此,他们两在唇舌相缠的同时重重喘了一声。 后来阮霖的腿被紧紧捏住,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从赵世安的指缝间溢出来,平添几分旖旎。 今夜阮霖还是骑上了马,他每次一夹紧马肚,身下的马就把他颠得飘飘欲仙。 跑得太快时让他常常受不住地拉紧缰绳,可一停下他就觉着无趣,忍不住自个慢慢跑。 等一会儿累了,他只好拍一拍身下的马,哄着他让他继续跑。 谁知这时赵世安拿出了枕头下的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之前阮霖南下时,他思念过度写得小黄诗。 阮霖一首诗读完瞬间面红耳赤,赵世安还非要阮霖读,其目光灼灼让阮霖读了第二首,而后阮霖恼羞成怒。 赵世安看情况不对,奋力伺候霖哥儿。 两个时辰过去,阮霖骑马骑得腿发软,躺在床上闭眼睡着,再也不说骑马之事。 · 十月刚过半,赵红花她们得知了赵世安被绑架的事。 现在这几个县下面的难民慢慢平稳,她安排好手底下的事,和阮斌、赵小牛一同回文州。 不过在她们回来之前,另一件事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景安帝查到大皇子等人科举舞弊,当即夺了大皇子的帽子把他打入牢狱,另外牵扯此事之人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消息传到他们这里时,皇宫和京城的血已然擦洗干净。 这天晚上他们收到了吴忘传来的消息,说的比告示更全面,大皇子的母家和舅家几乎全部落狱,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从语气中,阮霖看出了这次吴忘所写的凝重,什么身份地位,不过上位者的一句话,昨个还趾高气昂的人,今个就跪在地上等着砍头。 另外很快又有一道命令传下来,今年过了时节,明年与此事无关的学子们重新参加科举。 回到家里,两个人拿着鱼竿去池塘钓鱼,赵世安看平静的水面把鱼钩丢下去感叹:“大皇子居然不是倒在我手里。” 阮霖依旧用他的无饵钓,跟着道:“我爹娘的其中一个仇人居然也参与其中。” 现在那家人已人首分离。 两个人对视,碰了下鱼竿:“挺不痛快。” 不过苏青枝所说不错,这次的科举果然有问题,明年也会有新的秋闱。 苏青枝之所以让人伪装成绑架赵世安,不止是有舞弊之事,还有让他避其锋芒的意思。 京中少了个大皇子,但还有三位皇子,这次的科举会有皇子私底下招揽。 现在他们既然跟着苏青枝,那已然站了队,跟着苏青枝的意思走,少些麻烦也没什么。 “如此也好。”赵世安早就想明白。 “我原本还忧愁,要是过了秋闱,明年的春闱咱们不易进京。” 到时霖哥儿有七个月的身子,他完全不放心,霖哥儿的所有东西只有他亲力亲为才行。 “也是。”阮霖低头看了眼肚子,“正好咱们也要存一存银子。” 不然进京连个房屋也买不起。 他俩聊着聊着黏在一块,青天白日,朗朗乾隆,要不是吕欣突然说有人拜访,阮霖和赵世安差点去了亭子后面的草丛里。 赵世安不爽道:“谁啊?” 吕欣:“一个叫云旭,一个叫李虎。” 第166章 佯装 门口的两个人一前一后, 前面的云旭用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他身后的李虎唇角有几分上扬,但被他压制住。 等他们被请进去, 到了正厅看坐在上首的阮霖和赵世安。 强壮的李虎率先一步上前跪在阮霖身前, 激动的热泪盈眶:“属下李虎, 拜见少爷!” 阮霖和李虎对视一瞬后, 他震惊道:“你是谁?我不是什么少爷。” 李虎擦了眼泪说了阮霖爹娘的名讳:“少爷, 属下曾是老爷的人。”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手,脸皮在发颤:“你、你可有什么证据?!” 李虎拿出了一个玉佩:“少爷,这是老爷当年赏给属下的玉佩, 您可看一看!” 阮霖拿起细细端详, 但当年他离家时太小,对这个玉佩记忆不深,他让安远上前来看。 安远先看了几眼李虎, 又拿起玉佩, 随后一点头:“少爷, 是当年老爷的贴身玉佩。” 阮霖起身把李虎拉起来, 两个人的眼里同时含着热泪。 赵世安一脸惊讶的把霖哥儿拉李虎胳膊的手拽回来, 抱在怀里道:“霖哥儿,你现在有身子,不哭, 不哭。” 坐在正厅房梁上的孟火看得一愣一愣, 这什么情况? 她呲着牙搓了搓胳膊,好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4节 李虎像是想到什么, 忙给阮霖介绍了带着面具的人:“少爷, 这是桓阳王,是和亲王家的嫡子, 如今属下是在给和亲王做事。” 阮霖和赵世安看过去还没作揖,桓阳王云旭摘掉了面具,他温和地走在阮霖身前道:“好久不见,小霖儿。” 阮霖眼睛一下子睁大:“顾晨?!” 云旭摇头轻笑:“之前来书院读书,我不能用自个身份,只好借用表弟名讳,实属无意欺瞒,小霖儿,你不会怪罪于我吧?” 这话说的,要不是赵世安还在场,会让人误以为云旭和阮霖有百般牵扯。 “草民惶恐。”阮霖握拳垂眸,“王爷想用什么身份就用什么身份,草民不敢多言。” 云旭上前一步扶住阮霖的胳膊刚抬高,他的胳膊就被赵世安紧紧抓住。 他眼底闪过不耐:“赵秀才这是何意?想要阻拦本王?” 赵世安手上用了力愣生生把云旭拉霖哥儿的胳膊压了下去,又把霖哥儿搂在怀里道:“王爷,我夫郎如今身上不适,不易多见外客,不知王爷和这位……” 他打量了几眼李虎,“属下,今日来我府上,是有何要事?” 云旭不再刻意收起威势,他面无表情和赵世安目光相汇,赵世安不遑多让,他寸步不让。 几瞬后,阮霖擦了眼角泪,看向李虎:“你们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虎看了眼依旧瞪着彼此的两个汉子,扭头道:“少爷,属下这么多年一直在寻少爷,只是未找到少爷的踪迹。” “现如今亲王无意中得知了少爷的下落,特意让属下来这一趟,告诉少爷当年之事,之后,少爷可再做任何决定。” 阮霖听出了李虎的言外之意,不过招揽二字。 他让李虎坐下,佯装焦急地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李虎刚硬的脸上显得格外痛苦,他娓娓道来:“当年老爷被一桩案子牵连,但那事与老爷无关,老爷是被一封信中莫须有的罪名给牵扯进去,主子来不及去救,最后……” 李虎叹气,他现在所说的主子是和亲王。 阮霖抿着唇不言语,神情低落。 那边瞪彼此的两个人同时错开,表情一个比一个嫌恶,赵世安给霖哥儿擦了泪,对李虎道:“你这话说得太过片面。” 李虎:“可事实确实如此,主子后来找到了写那封信的人,现已诛杀,少爷,您可安心。” 阮霖瞥了眼云旭,四目对视后他没忍住有一瞬的不耐,他收回视线纠结了后仍问:“李虎,那你这次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李虎抬头看向云旭,见他笑意直达眼底,差点没稳住脸上痛苦的表情:“王爷?” 云旭过去说道:“小霖儿,我父王得知你还在世,又听说你在做生意,他托我和李虎来问问你,要不要去京城?” 这哪儿是去京城,分明是说要不要站在和亲王这一边。 阮霖和赵世安故作犹豫。 云旭体贴道:“这事不急,小霖儿可以慢慢想,正好我离开这里多时,想要再去拜访故人,只是路上来得太及,还没落脚处。” 阮霖忍不了:“王爷,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云旭:“小霖儿,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 阮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还请王爷称呼草民的名字,毕竟一提起小名,草民会想到草民的爹娘,心中会出现万分苦楚。” 云旭对阮霖不得不示弱又气不过额头有青筋暴起的表情给逗乐:“好,我都听你的,阮霖。” 阮霖眯了眯眼:“刚才王爷说没地方住,正好我知道一家客栈,最适合王爷的身份。” 他不等云旭插嘴,喊道,“安远,带着王爷和李虎去外面的客栈,要最好的。” 安远应了声,手朝外面道:“王爷请。” 云旭轻笑,他重新戴上面具,目光落在阮霖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时一顿,又若无其事道:“阮霖,明日午时,我再来找你。” 阮霖拱了拱手:“王爷慢走不送。” 等两个人离开,阮霖和赵世安脸上的笑意褪下去的同时又揉了揉脸。 装的差点累死。 · 十月底的冷风从外面吹进屋里,让站在原地思索的两个人醒了醒脑子。 阮霖把孟火招呼下来,让她在外面看着,他和赵世安去了书房。 阮霖坐下铺纸,赵世安磨墨,阮霖随意取下一只毛笔,一边写一边道:“顾晨是云旭,他是和亲王的亲生汉子,李虎之前是我爹娘的人,而我爹娘是和亲王府的人,在我爹娘去世后,李虎成为了和亲王的人。” “云旭和李虎相识。”阮霖把这几个字写完,他抬头看赵世安,“我们猜测的不对。” 他们之前在没有诈出顾晨是云旭之前,以为云旭和李虎是相对的身份。 说完阮霖没听到赵世安的回答,他用笔杆戳了戳赵世安的手:“怎么了?” 赵世安咬牙切齿:“在想怎么能不动声色杀了云旭。” 阮霖赞同点头:“我也有这想法。” 就算他出言嘲讽,云旭依旧笑呵呵,让阮霖察觉不出云旭的真实面貌,以至于没办法去对付云旭,这对阮霖来说并非好事。 而且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如若当时他被李辞绑上黑风寨,让他和李虎知道彼此的存在,是云旭所做,而此事和亲王不得知。 那么云旭和和亲王,也就是他亲爹不对付。 赵世安也想到这点:“虽说这个猜测离谱,但不无可能。” 越是高门大户,里面的阴司越多。 正说着,孟火突然喊道:“谁?!”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用干净的纸盖住刚写的东西,站起来还没走门被推开。 李虎大步走进来,身上扛着晕过去的孟火,他把她丢在地上,走到阮霖面前作揖道:“少爷。” 阮霖皱了皱眉:“你怎么把孟火打晕了?” 李虎:“接下来的话她不适合听,少爷放心,周围已被属下的人看管,不会有人来打扰。” 阮霖抽了抽嘴角,过去把孟火抱起来放在榻上,给她盖了被子走过来问:“今日怎么回事?” 李虎皱眉:“原本在京时王爷说让属下把云旭带去黑风寨,不成想到了文州,云旭带属下来了这里,并把王爷写得一封信交于属下,这封信就是关于少爷和赵秀才的事。” “王爷的意思是,让属下劝少爷和赵秀才站在他那边。” 阮霖嗤笑:“恐怕我是顺带,世安才是和亲王的真正目的。” 李虎不置可否:“赵秀才平日里的文章诗词,王爷那里有一份。” 赵世安:“我的才华终究是遮不住了。” “……”李虎扭头看阮霖,“少爷,此事你不必答应,你最好不要和京里人扯上关系。” 阮霖让他坐下,拎起茶壶倒水:“李虎,我且问你,害我爹娘的凶手到底是谁?” 李虎:“此事少爷交给属下即可。” 阮霖把茶杯放在李虎面前道:“和亲王。” 李虎眉眼一颤:“少爷?” 阮霖坐下直视他的双眼:“我如何得知你不必管,我还有事要问,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是云旭的做法,可对?” 李虎手腕轻轻颤抖,自从阮霖那次下山前说不让他派人看管,他的确没有让人传回消息,他没想到这短短一年多,阮霖竟知道这么多事。 阮霖又道:“那我再问你,云旭和他爹是不是不对付?” 李虎眉心拧得很紧,他道:“少爷,属下……” “李虎!”阮霖瞪他,“我知道你为我好,可你仅凭你一人如何能为我爹娘报仇?!” “还有李灼和李辞。” “她们又不是被我爹娘所救。”阮霖气红了眼,“她们为何要为我爹娘白送性命?!” 李虎躲避了阮霖的视线沉默。 赵世安怕霖哥儿气出好歹,把人搂在怀里道:“李虎,我听你的意思,你对云旭和和亲王是否不对付也不确定,这件事先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我们拒绝了和亲王的招揽,那明年的秋闱我不一定能参加。” 李虎:“那就不参加,再等三年,少爷,赵秀才,属下必定会让你们安稳度过此生。” 赵世安:“为何明年之前不能?” 李虎再次沉默。 阮霖喝了口水,把对李虎的倔劲儿的怒气给压下去:“因为和亲王发现了我爹娘私藏下来的东西,而和亲王需要它,却找不到。” “并且你也在找,在你找到后,你就能彻底扳倒和亲王。” 李虎全身僵住,他缓慢抬头眼里全是惊愕,他下颌颤了颤,在对上阮霖锐利视线的一瞬挺直的脊背垮了垮。 “少爷如何得知?” 阮霖学他沉默。 实质是在云旭上一年第一次找他去酒楼谈话后,他和赵世安察觉到了此事,只不过当时发现孟火偷听,没再细想。 这一年他闲着无事琢磨多次,也和赵世安深聊许多回,确定了这个想法不会出错。 因为太怪了。 从他十二岁被爹娘送回赵家村就开始奇怪,因为按照他家的产业,当时送他回去,为何不给他留银子? 这个问题之前阮霖没敢细想,他怕因为爹娘是真的不要他,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在有了赵世安,还有赵红花和赵小牛,安远和阮斌又回来找他时,他不再是一个人,让他能接受了这个事最坏的结果,他由此深想。 反倒让他琢磨出了另一种意思,他爹娘是为了保护他,但可能会有人盯着他,所以不能让他自由自在的长大,也可以说是强迫他成长让他丢掉之前的坏脾气和娇纵的性子。 否则当时把他送到赵家村,就给姥姥一笔银子,让她把他养大,只要不踏出赵家村就好。 可没那么做,他想到的可能是—— 他不是被他爹娘送回的赵家村,这也说明了为什么他爹娘不是把他送去文州的阮家。 而把他送到赵家村的人,只是不让他死,至于其他,没人会去在意。 以上只是他的猜测,而他把这件事串在一起是因为这是苏青枝告诉他下面的事。 他爹娘当初在京城有不少铺子,又常常走商,最后抄家之时,库房少了一大批银子,而这笔银子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5节 按苏青枝的说法,此事他是在今年去京城时圣上所查到,那么之前这事只有和亲王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不说银子而添油加醋说是扳倒和亲王的证据,不过是诈一诈李虎,不成想还真诈了出来。 阮霖再次喝了口茶,他原本不想说这么透彻,但李虎实在太轴,他们时间不多,一些事现在能说清楚最好。 “但无论我爹娘私藏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它在何处。”阮霖敲了敲桌子,“你现在既然说了再等三年,你现在应知道了这些东西的位置。” 李虎却在抽丝剥茧:“少爷,你是不是和什么人接触过?” 不然仅凭猜测,或者以阮霖现在的实力,其他事或许能猜到或查到,但刚刚阮霖说老爷夫人留有东西时语气很确定。 阮霖挑眉:“我既然是少爷,何须告诉你这事,李虎,我想做之事,谁也拦不住,如若你不想告诉我,我自会去查。” 李虎:“……” 看着眼前和老爷、夫人都有几份相似的少爷,他无可奈何道:“少爷,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了当年的一个人,他或许知道。” 阮霖:“那你是如何得知那东西能扳倒和亲王?” 李虎:“和亲王府有属下的探子,和亲王一直在追查此事,而且现在突然的招揽,除了赵秀才,恐怕也和少爷有关。” 听了半天憋不住的赵世安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暗杀和亲王?” 李虎:“和亲王身边一直跟着暗卫,属下派人刺杀过多次,但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属下可以出手,但属下必须要能杀了他才行,只要有一点失败的风险,属下不会去做。” “我必定要在我死之前,看到他死。” 阮霖和赵世安在桌子下拉着彼此的手,阮霖:“那从今日起,我们合作,如何?” 李虎摇头,他起身再次跪下:“少爷,老爷去世后,您就是属下的主子。” 阮霖按了按眉心,怎么一个个都跪,他把李虎拉起来:“咱们先说一说下一步的事。” 不远处的榻上,孟火闭上了眯起来的眼。 第167章 探子 商谈过后, 李虎没让他们送,他悄无声息离开了阮府。 阮霖往书房里看了眼,孟火还没醒, 他关上门站在廊檐下。 “在想我们该信谁?” 赵世安给霖哥儿披上了披风, 搂住霖哥儿的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问。 阮霖蹭了蹭赵世安的脸很是依赖, 他点头又摇头, 用余光看赵世安:“苏夫子的话应不错, 我只是在想,赵世安,我好像对不起你。” “嗯?”赵世安惊奇, 这是什么意思? “霖哥儿, 你不要我了不成?!”他震惊了。 “什么和什么。”阮霖刚升起来的酸涩之意被赵世安被打破,他失笑道。 “我是想当初你努力读书参加秋闱是为了我,现在还未去京城, 却已提前为我站好了队。” “霖哥儿, 我们是什么?”赵世安问得认真。 “夫夫。”阮霖正经回答。 “夫夫本为一体。”赵世安捏住霖哥儿的下巴, 抵住他的额头。 “既如此,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事也是你的事,霖哥儿,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呼吸渐渐交融在一起, 阮霖脸上的笑意绽开, 他蹭了蹭赵世安的鼻子,又啄了下他的唇:“好叭, 这次是我的过错, 不该乱说。” 平心而论,要是赵世安报仇, 他也会做到赵世安现在所能做到的地步。 他们两个之间早就不分你我。 第一次听到霖哥儿道歉的赵世安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心绪,他细细品味后压制不住地贱贱道:“知道就好,霖哥儿,也就我这么惯着你。” 阮霖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几瞬后—— “啪!” “嘶!” “嗷!” “霖哥儿,我错了,你等等我!” 赵世安一边捂住脸,一边揉着腰,一蹦一跳的跟在阮霖身后,很快腻歪到阮霖身上。 晚上吃饭时安远把赵红花给他们的信拿了过来,按照路程,明个他们能回来。 “火姐儿,明个你去城门口接一下,告诉他们家里有客,先去镖局住,等客走了再回来。” 就算能查到他的现状,阮霖也不愿那么快暴露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孟火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狂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养好了身体还是过了想吐的时候,阮霖现在吃什么都香。 他夹了块肉,肥瘦相间,香得他眯起了眼,又喝了口粥,没什么味,挺寡淡。 阮霖肯定道:“他以后爱吃肉。” 同样爱吃肉的孟火惊了:“难道他随我了?” 赵世安正在剥鸡蛋壳,抬眼看她后笑道:“你想得到美,定是随我和霖哥儿。” 孟火撇撇嘴:“那可不一定,我日日和他见面,虽说隔了一层,但他一定熟悉我。” 安远被他们这没有任何讨论价值的话给逗笑,看霖哥儿吃得正香,他给霖哥儿夹了几筷子离的较远的菜,又想到明个阮斌也回来。 阮斌回来啊,安远思绪散开。 前几日袁贰给他们送了不少新的胭脂,他咬着筷子思索明个要不要抹在脸上。 要不,少抹点。 他捧着碗笑弯了眉眼。 · 翌日午时云旭和李虎再次登门。 阮霖和赵世安把两个人迎进来,桌上摆了菜肴和两壶酒,安远站在一旁伺候。 等吃得差不多,云旭再次提到这事,阮霖犹豫后道:“能被王爷看得起,是草民的运气好,草民必定好好跟随王爷。” 云旭拿起酒杯:“如此甚好。” 赵世安和他碰了一个:“霖哥儿现在有身子不能喝,我和王爷来一杯。” 云旭瞥他一眼,两个人一同喝下杯中酒。 在他们走之前,云旭说静等他们回京,旁的没任何交代的话。 把他们送到门前,云旭喝得有半醉,阮霖笑眯眯往前走几步,顺便把旁边的小石子踢到云旭脚下。 石子在被人踩到后又转了几圈,踩到的人差点摔倒,他被李虎扶住,他回头望。 阮霖点了点头,表明是他干的。 云旭顿时粲然一笑,对阮霖一摆手。 马车逐渐远去,阮霖啧了声一脸不解:“这都不生气?” 赵世安喝得两颊发红,现在气得双眼爬满血丝:“霖哥儿,我果真没猜错,他看上你了!” 阮霖歪头,拽住赵世安的领子让他和他平视,眼眸下压道:“气什么,我是你的。” 他捏了捏赵世安的脸,“你是谁的?” 赵世安这会儿乐得把什么顾什么云丢去一边,抱住霖哥儿道:“你的!” 一旁的安远看得实在眼疼,路过这边的人不断往他俩身上看,他一手一个把人拉进去。 下午赵红花、阮斌和赵小牛回来,见面第一件事,赵红花把赚的银票给了阮霖。 “居然还有的赚。”阮霖很意外,按他算的,不亏已经是好的。 赵红花扬了扬下巴:“霖哥,你快打开看。” 阮霖打开盒子,里面有十二张一百两的银票,他一下子笑了:“怎么这么多?” 赵红花立马说了这几个月的事,刚开始粮铺成了后,她把铺子交给了她找的人。 她和赵小牛南下了几趟,她用剩下银子买了卖,卖了买,慢慢就赚了这么多。 阮霖感到惊奇,他知道赵红花一向会赚银子,但没想到还能抽空赚。 他拿出六百两,给他们仨人一人二百两:“剩下的我收下,这趟你们辛苦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赵红花觉得这段时日的艰辛值了,她忍不住在桌底下跺了跺脚。 晚上他们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饭。 · 第二天阮霖和赵世安去找了苏青枝,关于云旭来之事还要给他说一说。 苏青枝正在院里自己和自己下棋,见他俩拎着东西站在门外,招呼他俩进来坐下。 桃儿看到他们没出来,果子给他俩端了一杯茶水和一杯牛乳。 阮霖轻笑:“看来苏夫子知道我们会来。” 苏青枝把白棋放在阮霖面前:“他们离开,想必你们今日无事,不如陪老夫下几局。” 阮霖正好手痒,毫不客气地点头:“好啊。” 赵世安默默低头喝茶。 半晌后,苏青枝笑着点了点看棋局的阮霖:“不用放水。” 阮霖:“……我没有。” 苏青枝不信,又下了两局,旁边的赵世安淡定地喝了两杯茶,吃了一盘点心。 许久后,苏青枝紧紧盯着面前的棋子,又抬头看摸不着头脑的阮霖,他下颌颤了颤,没想到他来了文州,还能碰到臭棋篓子。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6节 “天冷了,咱们进屋说。” “别啊。”阮霖热情道,“苏夫子,我想到了如何堵你的路,咱们不如再来一局?” 苏青枝刚要摆手,余光看到赵世安揉了揉肚子,他一下子卡壳。 阮霖现在肚子里有个崽,而且面对阮霖期待的目光,他的确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一局。”苏青枝清了清嗓子。 “好嘞!”阮霖哪儿能看不出苏青枝不想和他下,但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下棋下的好的,怎么也要让他过过瘾。 虽说这样对不起苏夫子,咳,但阮霖自认为他在慢慢进步。 一局过后,阮霖心里舒服了,苏青枝简直没眼看这棋局,他十岁之后就下不出这么臭的棋。 外面也冷了,三人去了屋里,果子给他们一人一个汤婆子让他们暖暖手。 赵世安说了云旭找他们以及他们答应的事。 苏青枝喝了口热茶:“这事随你们,和亲王是个笑面虎,你们要一切小心。” 手心暖热后,阮霖把手背贴在汤婆子上:“苏夫子,您可知云旭?” “了解不多。”苏青枝回想,“他小时候是个纨绔,长大后倒有了一层温和的皮。” 赵世安拧眉:“那他之前来文州读书,又偶遇您,是为了结识您?” 问到这里苏青枝也迷惑:“我没猜测出他的意图,但他没必要结识我,我和他的确有过偶遇,相谈不过几句。” 阮霖和赵世安思索片刻不再说他,和苏青枝闲聊起其他事。 在下午他们走之前,赵世安倒提了另外一件事:“苏夫子,不知接下来一年时间,晚生能否常来叨扰。” 刚吃饱饭的苏青枝白眉微动:“怎么,现在想拜我为师?” 赵世安:“苏夫子见笑了,晚生有自知之明,怕是没有此等殊荣,只是为了明年的秋闱能名列前茅,还请苏夫子不吝赐教。” 好一个拒绝的场面话,苏青枝撇嘴大力抚了抚胡子,摆摆手不耐道:“知道了,去去去。” 赵世安和阮霖含笑作揖离去。 等他俩走了,桃儿从屋里出来,给苏青枝披上披风,板着脸道:“我早说过,赵世安不适合,阮霖更不行。” 苏青枝失笑:“现在时局动荡,还有比他们两个更合适的人?” 桃儿思索后:“阮竹幽不错。” 苏青枝摇头:“也只是不错。” 桃儿看苏青枝坐在院里看那盘棋,她气得嘴巴鼓起。 果子路过,伸手掐住桃儿的脸颊让她嘴巴张开,面对桃儿恼怒的眼神他淡淡问:“你为何讨厌赵世安和阮霖?” 桃儿一巴掌拍下果子的手:“他们不够好。” 老太爷苏青枝这么些年在文州,是在不断给京城的圣上挑选纯臣。 赵世安倒还行,但桃儿了解过,赵世安听阮霖的话,可偏偏阮霖背后事太杂。 就如今天所说,阮霖和赵世安后面进京后站在和亲王那一队。 万一哪天他俩背叛他们,那该如何? 听完原因的果子眨眨眼:“可现在我们不就有了混进和亲王府的探子。” 圣上和和亲王面上和睦,私底下隐隐有了对抗之势。 而且现在圣上在被大皇子毒害及时止住后,身子到底不如从前。 还有底下的几位皇子虎视眈眈,圣上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在这其中还要保护六皇子。 现在有个能插进和亲王府的探子,于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况且这个探子还与和亲王有仇。 桃儿:“……”好似有几分道理。 果子勾住她的脖子带她去了灶房:“今日该你刷碗。” 桃儿抽了抽嘴角,给了果子一白眼。 第168章 没亲 赵世安没再去清风书院, 夫子们所教的书上知识他已然了解,况且现在有苏青枝给他解惑。 霖哥儿肚子越来越大,他一天不黏着就放心不下, 如今只有在家中读书才会安心。 为此江萧还来看了他, 之前江萧中举, 没想到中途有了大皇子科举舞弊一事, 现在不做数。 白高兴一场不说, 还被带去州衙询问了一番,后来他的确无辜,被州衙的人放了出来。 江萧失望了几日, 还是袁玉珍告诉他, 科举的题目要是没问题,今年他能考上,明年也一定能, 她一直相信他。 借此江萧想通, 他懊悔不已, 自个钻了牛角尖, 幸好有夫人在。 这次除了他, 袁玉珍和江不寒也跟来了。 江不寒熟悉地方,刚被他爹放在地上就一溜烟往正院跑,还大声喊道:“霖小么, 霖小么!” 刚扶着门踏过门槛, 他的视线徒然增高,屁股被人的胳膊托住, 他用大大的眼眸看了看眼前的人, 先乖乖喊了句:“世安叔。” 又奶声奶气说道,“不寒要找霖小么。” 赵世安捏了下他的鼻子:“你霖小么是我的人, 我不让你找。” 四岁的江不寒被吓到,眼睛瞬间耷拉,眼眶里蓄满了害怕的泪水。 赵世安惊了,还没哄背上被拍了一巴掌。 阮霖接过江不寒拉了拉他的小手,柔声道:“霖小么在这里,不寒不哭。” 江不寒的眼泪瞬间收回去,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搂住阮霖的脖子撒娇。 这场面看得赵世安一愣又一愣,这眼泪也太收放自如,比他还会卖乖。 江萧和袁玉珍赶了过来,几个人坐下,安远给他们端了茶和牛乳,还有点心和零嘴。 袁玉珍对他们汉子说的话不感兴趣,她坐在阮霖身边看了看他的肚子问:“霖哥儿,你给他起好名字了吗?” “起名字?”阮霖对肚子里有个崽完全没想法,现在一听还要起名字他震惊了。 “是啊,你看你这是高兴过了头。”袁玉珍是过来人,她知道阮霖的想法,“你们刚有孩子,没想到也正常。” “我当初也没想到,不寒的名字还是他爹当初常在我身边背诗,提到了许多次。” “等把他生下来,格外闹腾管不住,后来无意中听了这首诗,一下子变得老实,他爹说这名字好,就取了那首诗中的不寒二字。” 阮霖看怀里的江不寒正在玩鲁班锁,他笑道:“那我和世安倒要好好想一想这名字。” 另一边的赵世安和江萧说完,听了这话道:“家里都说贱命好养活,不如叫大黄。” 阮霖手一哆嗦,侧目给了赵世安一眼刀。 赵世安轻咳一声,笑着喝茶。 午时吃过饭后袁玉珍她们没再多待,等把她们送出去,阮霖摸了摸下巴道:“我还真没想起来起名字这事。” 这话一出,此事成了他们家至关重要的大事。 就连阮斌过来给阮霖说他在几个县底下找好了死士们的藏身处,现在他们训练的人已有百人之多,也没勾起阮霖的兴致。 阮斌看纸上所写得一溜串的名字,每个都还行,却被阮霖一个又一个不满意地划掉。 他往一边走,看到赵世安所写的名字后他转移视线,什么狗蛋、牛蛋、大黑……眼不见为净。 赵红花和孟火一个在思考,一个扒拉着学过的字,试图把它们连在一块。 赵小牛在认真看兵书,纸上的名字不是借刀就是调虎,他面无表情错开眼。 最后他站定在安远身后,上面写了三个名字,一看就是认真想了后写上去。 名字好,字也好,比他们几个都好。 索性今个阮霖听不进去,阮斌轻声道:“安远,我觉得你起得每个都好听。” 安远背上僵了僵,感受到身后人的热度,他咬着下唇厮磨。 抬眸看其他人写得认真,他扭头看了眼阮斌,羞得低了头,却放下毛笔走了出去。 阮斌惊讶之余欣喜的跟在安远身后。 等他俩出了门,书房的五个人同时抬头看。 赵世安:“哇哦~” 阮霖:“没想到啊没想到。” 赵红花:“怪不得这几日远哥抹胭脂。” 赵小牛:“师父也每日刮了胡子。” 孟火:“你们说他俩会亲嘴吗?” 其余四人:“……?!” 吕欣、齐永和赵田这会儿在厨房做饭,安远往后花园走去。 阮斌很快和他并肩,他低头看安远发红的耳垂,没忍住手背在身后呲牙一笑。 两个人站在池塘边,阮斌他们回来了好几日,但两个人还没好好单独说过话。 “这一路辛苦了。”安远轻声道。 “不苦。”阮斌无师自通,“一想到你,我只有高兴。” 红意从耳尖爬上了两颊,比胭脂还要亮眼几分,安远单手捂住脸无意识去拽旁边的草。 “这个给你。”阮斌拉住安远纤细的手腕时,他呼吸几乎一滞,他也不敢用力。 他小心翼翼抬起后,把前几日阮霖给他的二百两银票放在安远手上。 “以前的暂且不提,但现在我有的,我想托你替我保管。”阮斌弯着腰脸往前了些,他期待着去看安远害羞的脸。 “也、也行。”安远不敢直视阮斌,他把银票放好,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你腰上那个旧了,这是我新做的,给你。”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7节 阮斌顿时乐得看不清眼睛,他接过立马换上,还明知故问:“安远,好不好看?” 安远抬眼,两双含着情意的双眸对上,他俩不自觉靠近彼此,在即将失控前,安远回过神,他顶着通红的脸往后了一步。 他下意识捂住脖子,试图把快跳出来的心给压下去:“我、我们去那边看看花。” 阮斌下意识舔了舔唇,虽然没亲上有点可惜,但他现在所求,不过是安远在他身边,他用力嗯了一声,满怀笑意快走几步和安远并肩。 不远处蹲在后花园门前的五个人同时叹息一声,这都不亲?! · 冬月一到,冷风刮在脸上宛如刀子,天彻底冷下来,他们屋里用上了银碳。 不过阮霖还是喜欢火炉,现在这天正好能在上面一边烧红枣水一边吃东西,好不快活。 赵世安之前没给江萧说苏青枝的事,他们现在是圣上的人,这是暗处,去京后做和亲王的人,这是明处,这事赵世安不打算让江萧掺和。 里面太过杂乱,江萧进去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出来,江萧做一个纯臣最好。 但现在他去问苏青枝一些不懂的地方,在他知道后,也会告诉江萧。 虽说告诉的不全面,但到底比在书院学得还要透彻。 书院只教秋闱所考,苏青枝却会让赵世安结合实际情况去分析,再和他讨论其中利害。 赵世安不得不承认,苏青枝是真的厉害,面对一些事的言论可谓一针见血。 后来阮霖在家闲着无事,干脆也跟着赵世安去苏青枝家中。 苏青枝看他来也不反对,甚至会问他的想法,三人一旦讨论起来一事,不到半日决不停。 只不过他再没提下棋之事,阮霖万分可惜。 时间一久,桃儿也出来给他们端茶送水,面上很冷,动作却规矩。 到了冬月中旬,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下来。 阮霖和赵世安今个无事在看书,听到赵田说外面下雪了,两个人打开了书房的窗。 小雪花很快被鹅毛大的雪花覆盖,阮霖起身披上披风开门出去,凉意吹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呼了口白气把披风裹紧。 赵世安把身上披风的扣子系好,又给霖哥儿披风上的帽子戴上,这是今年安远自个做的,里面加了皮毛,戴上后脑袋不受冻。 阮霖嫌看不清旁边,不过这事他拗不过赵世安,干脆怼了怼赵世安的胳膊道:“这天正好,咱们去花园的亭子里,午时烤东西吃。” “就是我不能喝酒。”他扬了扬眉,怒视赵世安道,“你也不能喝!” “好。”赵世安哭笑不得揉了揉霖哥儿的脸,“我去给吕欣他们说,你先进屋等着,外面太冷。” 阮霖勉强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阮霖和赵世安手牵手去了花园的凉亭,他们把屏风固定在凉亭周围,只余下一面背风的地方开着,可坐下赏雪景,凉亭里放了两盆碳和一个火炉,进去坐下也不冷。 桌上有几盘点心,阮霖坐下捏了块云片糕,以前他不喜欢吃甜的,现在倒变了口味。 吕欣和齐永把烤东西的炉子放好,赵田过来问他们想吃什么,她提前在厨房切好,一会儿想吃的时候就能端过来烤。 阮霖对此事很积极:“肉多来点,再要个茄子、青椒、土芋片、玉蜀黍粒。” 土芋和玉蜀黍是之前安济院剩下了不少,幸好放在地窖里,没被人查出来,他们哪天想吃了,就去那边拿回来一些。 赵世安要了几个素菜。 赵田一一记下后一点头回了厨房。 午时还没到,赵红花和安远先回来,她俩见今个下雪就知道家里必定有好吃的。 很快阮斌拎着训练的满头大汗的赵小牛和孟火也回来,那俩见到烤肉,眼神霎时间亮了。 人一到齐,也不用吕欣她们帮忙,阮霖让她们去找个地方烤东西吃。 阮斌上去把碳火倒进去,赵世安在干净的铁架子上放了油,再放上肉,刺啦啦的声音响了,他又加了料,很快香味跑出来。 他们还没吃到嘴里,一道声音响起:“怎么吃好吃的也不喊上我。” 袁贰对领他进来的齐永摆摆手,走上凉亭又嘟囔,“难得,今个还是赵秀才亲自下厨。” 赵世安瞥他一眼,把烤好的肉放在碗里端给霖哥儿:“先吃几口垫一垫。” 阮霖拿起筷子夹起来吹了吹,在嘴里咬了两下,又香又辣的味儿充斥在口中,他夹起另外一块放在赵世安唇边:“尝尝。” 赵世安吃下去品了品道:“肉腌得不错。” 袁贰啧了一声。 阮霖不逗他,问道:“今日是有什么事?” “这会儿知道问我了,刚还不搭理我。”他挨着赵小牛坐下,看了他脸上的疤道,“给你个好东西,京城的货,说是可祛疤。” 赵小牛也不客气,不过他道:“有疤好看。” 袁贰脸皮抽了抽,把旁边的安远他们逗笑。 他咳嗽几声说了正事:“还真有一事告诉你们,这次我爹的镖局去了趟京城,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圣上让百姓们重新种土芋和玉蜀黍。” 他刚说完,阮斌把烤好的一盘土芋片放在桌上:“你们先吃。” “?”袁贰看他们一点也不惊奇,安远给他一双筷子一个碗,让他快吃不然凉了,他疑惑了,“你们难道知道?” “不知道。”赵红花和袁贰交流过不少做生意心得,两个人还挺熟悉,“但猜得出来,大皇子之前趁圣上病了下达的命令,现在大皇子被圈禁,可见大皇子现在失势。” “……行。”袁贰夹起土芋吃,他还以为这是个秘密,既然不是,那还是吃东西重要。 不过他们再怎么猜也没有圣旨有用。 过了三天后,州衙外贴了告示,说了让重新种土芋和玉蜀黍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又过了一天,传来了另一则消息,大皇子薨了。 因为什么告示上没说,圣上也没下令让百姓们守孝,人们的日子还和平常一样。 也是这天下午,陈惢来了一趟。 阮霖把她招呼进来,陈惢坐下说了难民院如今被官府的人接手,她现在就回安济院。 又说了难民院那边的另一事,“阮老板,难民院除了因为土芋和玉蜀黍销毁而成为难民的人,他们也有来自于雾州底下的县、村。” “雾州。”阮霖回想起他和孟火南下那次遇到的人,“可是因为洪涝?” 陈惢点头。 “天灾人祸。”阮霖拧眉,人祸尚且能阻止,天灾太难。 旁的小事陈惢没再多说,她坐了会儿回了安济院。 这几个月她在难民院待得时间久,等站在安济院门前,她忽得有种回家的感觉。 推开门,不远处的李笑笑和李苗苗见她回来,忙过来迎她,旁边的小孩们一个个跑过来笑着喊着:“陈管事,陈管事!” 陈惢拉住她们的手,又看这群小崽子,她粲然一笑:“我回来了。” 回家了。 第169章 团圆 腊月在吱呀呀的雪中悄然来临, 人们脸色也逐渐有了喜气,要过年了。 这几天的阮霖和赵世安坐不住,常常去门口张望, 在腊八节那天上午, 两辆马车晃晃悠悠进了文州, 又慢慢到了阮府门前。 前面架马车的是高信和赵晓, 他俩在阮府门前停下, 赵晓下去敲门,高信给马车里的人道:“咱们到地方了。” “地方!”一岁半的赵谦在马车里挣扎着要下去,杨瑞抱不住, 赵武还没接过去, 赵榆咳嗽了一声,赵谦坐下老实奶声奶气喊道,“哥哒!” 赵榆满意了, 他打开马车木门, 一抬眼看到不远处朱红色特别气派的大门。 在看到阮霖和赵世安看过来时, 他瞬间弯了眉眼, 跳下马车跑过去喊道:“霖哥!霖哥!” 在赵榆扑上来之前, 赵世安一巴掌抵住赵榆的脑袋,往后推了推还给了一脑瓜崩道:“只喊你霖哥,你看不见我?” 赵榆站直撇嘴, 仰头喊道:“世安哥。” 阮霖看这兄弟俩逗趣, 笑着揉了揉赵榆脑袋:“榆哥儿今年长高了不少。” 赵榆呲牙一点头,他今年十二, 比上一年足足长了一小拇指肚哪! 马车里的赵武、杨瑞和赵谦一同下来, 后面的马车里坐得是阮黑、阮白和赵意。 阮白和赵意是第一次来文州,倍感新奇, 见到阮霖他们后,忙小跑过去。 一家人今日见了面,先乐得合不拢嘴,赵世安也有了当小辈的自觉,喊着二叔、二叔么把他们迎进家里。 让赵武他们来过年是赵世安的想法,今年霖哥儿有了,不能再回赵家村过年,而且往后他们要去京城,怕是一年见一次也难。 他前几日和霖哥儿商量后,让高信和赵晓把年货拉回去,顺便给赵武和杨瑞说一说他们今年不回去过年之事,又让他们问一问赵武和杨瑞愿不愿意来文州过年,正好也来这边玩一玩。 阮霖又让他俩给阮黑和阮白说一说今年来一趟,还有再问一问赵意。 今年春天因为太子的事她没来成,现在路上有赵武他们,估计赵德和王小云不会多加阻拦。 虽说是问,但阮霖和赵世安心里已想到了他们会来,家里的院里已收拾好。 外面太冷,一家人去了正厅坐下。 赵谦许久没见阮霖和赵世安,完全不记得,但他不认生,见他们看向他就咧嘴笑,就是笑着笑着口水从嘴里流出来。 杨瑞给他擦了嘴,赵世安看霖哥儿想抱,但现在不方便,起身把赵谦抱起来晃了几下,赵谦咯咯咯地笑。 赵世安坐下,把他放腿上逗道:“喊世安哥。” 赵谦乖乖抬头:“四安哥哒!” 阮霖常见江不寒,又去安济院不少次,很喜欢小崽子们,他拉了拉赵谦的小手:“喊霖哥。” 赵谦伸出手要阮霖抱:“霖哥哒~” 一旁的安远正和阮白、赵意说话,听后忍不住一笑,一想到明年霖霖的崽崽也会这样,他一时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好。 目光落在霖霖身上,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霖霖是个大人了。 这边的杨瑞左右看了看,这府上又大又精致,是比他们村里好,赵武也看出赵世安他们在文州过得不错,担忧的心放了下来。 赵榆紧挨着阮霖坐,还没说话见一个中年妇人、中年哥儿端着热水进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8节 安远让他们先洗洗手,路上辛苦。 赵榆洗完又见他们端上来几盘点心和零嘴,是他没见过的花样。 “二叔么、二叔,这一路上也累了,你们先吃东西垫一垫。”阮霖说道。 杨瑞和赵武也不客气,按赵武的话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客气,太假了。 阮霖又看赵意、赵榆、阮白和阮黑,大半年不见,大家都有了些许变化:“你们也是,今个红姐儿她们有事,等到午时会回来。” 她们一点头,也不给阮霖瞎客气,她们边吃边喝又说了路上的趣事。 这一趟原本能在腊月初到,但路上遇到下大雪,被迫停留了几天,还遇到了不少人,不过这一路还好,没遇到什么土匪。 午时赵红花、赵小牛、孟火和阮斌回来,她们惊喜地看着到家的人。 赵红花抱住阮白不撒手,惹得阮白点了点她的脑袋,孟火看得稀奇,她眼珠子一转,也抱了上去,让阮白哭笑不得。 阮斌、赵武和阮黑一同说了话,赵小牛和赵榆对视后,两个人互相笑了笑点点头。 午时的粥是八宝红枣粥,他们一家团团圆圆吃了顿饭。 饭后阮霖和赵世安分别领着他们回了院里,让他们先休息休息,等晚些再出去逛一逛。 · 接下来半个月,赵红花带他们把文州逛了个遍的同时吃了个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没放过。 腊月中旬下了场雪,不过也碍不着他们游玩的事,只是下了一夜的大雪一大早的出去看,路上干干净净,让赵武和杨瑞格外稀奇。 晚上他们闲着,就坐在一块围在炉子旁,一边吃一边唠天南海北的事,从阮霖的南下说到赵红花的南下,又从林州说到贺州。 这一路的艰辛没提,把遇到的各种好玩的事一说,倒分外有趣,听得她们大半夜了也不乐意散开回去。 阮黑倒是私底下问过吴忘,当时安远一摇头,阮黑就知道他不该问,也没再问。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到,年的气息越发浓郁,他们晚上一起吃了羊肉锅子。 第二天去赶了年集,买了不少的东西,赵榆看鞭炮和家里的不同,一口气买了不少。 他这一年在客栈当账房,挣了许多,要付银子时他没让赵红花付,自个给了。 到了腊月三十,家里人睡到天亮了才起来。 赵红花先去了厨房准备早饭,前几日赵意回去过年,赵红花让赵田也跟着一块回去。 等明年赵晓把赵武他们送回赵家村时,她再和他们一块回来。 吕欣和齐永是在二十五那天,阮霖提前给她们发了礼钱和年货,让她们回家过年,等到了初十再回来就行。 赵红花一边做一边盘算晚上要用得菜,等做好她去看看还有谁没起。 她走在廊檐下时忽得顿住,侧头看院里,她伸手接住飘洒下来的雪花,又下雪了。 她转身看向大门,一向冷静的眼眸中闪过忧愁,不到两瞬,她拍了拍发红的脸让自个回过神,快步去了正厅。 白天他们写了对联,剪了窗花,因府中地方多,阮霖就让他们各自去装扮各自的院。 阮霖和赵世安所住的地方,院子门外贴得是赵世安所写的对联,他俩住的屋里和书房门前则是阮霖所写。 这半年多阮霖闲得时候没少练字,因此今年的对联明显比上一年写得好。 晚上的年夜饭依旧是每人做一道,不过阮霖今年因为有了崽崽实在不成,让赵世安替他。 在做到最后一道时,正在偷吃的孟火抬起脑袋,她往外看了眼说道:“霖哥,吴忘回来了。” 众人高兴地走去厨房门前,正在炒菜的赵红花手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旁人没发现,正烧火的赵小牛看了个正着,他一脸迷惑,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预感,又被他压下去。 不会吧。 外面的天还微亮着,吴忘见厨房门前站满了人,他笑道:“我本还想吓一吓你们,看来有人提前把我供出来了。” 赵世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月前,我这可是紧赶慢赶今日才能到家。”吴忘毫不客气把身上落满了雪花的披风放在赵世安手上,他们一同进厨房。 赵世安失笑:“行,知道你辛苦,今日就不用你做饭。” 吴忘呲牙一笑,和屋里的众人打了个招呼,他慢慢走到赵红花身前问:“做了什么好吃的?” 凉意还没到身前就被锅里的热气吞噬,赵红花看他一眼,似乎瘦了:“土芋炖鸡。” 吴忘嗅了嗅:“好香,许久不吃家里的饭,我可是想了一路。” 他说完轻咳一声转身道,“你们今日都做了什么菜?” 众人叽叽喳喳说起来,唯有赵红花把盖子盖在锅上焖一焖肉的同时咬了下唇。 阮霖和赵世安他俩为了等这一刻可是盼了许久,这会儿见吴忘打了热水去洗脸洗手,他俩黏在一块打眉眼官司。 赵世安:吴忘出去了一趟,倒挺会说话。 阮霖:红姐儿今个情绪不对。 赵世安:难道她察觉出来了? 阮霖:不能吧,红姐儿过了今年才十七,她不懂这些吧? 两个十八岁成亲的人认真点头,赵红花不会懂,他俩还是成亲后才慢慢明白了何为情意。 菜全部做好后赵世安放了个长鞭,众人捂着耳朵等他放完,一同去了正厅吃年夜饭。 他们一家人闹闹哄哄团团圆圆过了年。 · 翌日上午他们没起来,等到下午起来后吃了饭,阮霖和赵世安给他们各自发了红包。 而后阮霖和赵世安也得到了赵武和杨瑞给他俩的红包,大家笑容满面地玩起了叶子戏。 吴忘把阮霖和赵世安叫去了书房,安远给他们端了炭盆和火炉,赵红花把茶壶放下,阮斌和赵小牛在院外不同方向守着。 等他们出去,吴忘收回依依不舍的视线,郑重其事说了他去京城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 他们刚去时确实站不住脚,京中势力太多太杂,中途他们也踩了几回坑,有几个人永远留在了京城里。 不过这几个月下来,也慢慢让他们立住了脚跟。 “京中我们能查到的消息太少,大多是表面大家都知道的。” “大皇子的事你们应知道,他娘是当今的淑妃,淑妃娘家人有在朝中做官,后来大皇子被圣上关起来,淑妃娘家人全被砍头,旁支流放。” “而让圣上如此震怒,我能探查出来的消息是,之前圣上病倒,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是因为大皇子下毒,要不是圣上发现的及时,恐怕现在大云朝的天已变。” “至于太子和皇后的死,底下没一点传言。” 阮霖和赵世安皱了皱眉,这事他们没问过苏青枝,自然也不知道。 赵世安:“吴忘,你知道和亲王府吗?” 他把云旭之事说了一遍。 吴忘没想到还有这个,京城天高路远,他们之间没怎么给对方传递消息,怕路上有问题。 “和亲王是圣上同母的弟弟,也是在世的唯一同辈兄弟,百姓们对他的评价很高,说是个和蔼慈祥的人,我见过一次,此人让我看不透。” “他有三个汉子,两个哥儿,两个姐儿,和亲王夫人在五年前去世,她和和亲王只有一个嫡子,四年前被圣上钦点为桓阳王。” “桓阳王云旭竟是顾晨。”吴忘眯了眯眼,“我还真没想到。” 阮霖:“那你认为云旭和他爹有没有仇?” 吴忘坐在软和的棉花垫子上意外后道:“这事还真说不好,按我所听说的,如若云旭他娘的死因不正常,他记恨他爹也有可能。” “这等我去京城后再细细地查。” 说起这个赵世安好奇:“你这次能在家待到何时?” 吴忘叹了口气:“初七走,我还以为你们今年能去,谁知要到明年,我独自一人在京中可真无趣。” 赵世安调侃:“你是想我们,还是想她。” 吴忘懵了下:“谁?” 阮霖没眼看,他有时候是真不明白吴忘是在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这话没再说下去,吴忘又说了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二、四皇子是德妃所生,三皇子是贤妃所生,还有他们各自的舅家,在朝中皆有官职。 “而且现在圣上身体不适,赵世安。”吴忘啧了一声,“你明年去做官,还要压一压谁是下一任的圣上,万一压不对,咱们要全玩完。” “要不这样。”吴忘坐直蛊惑人心,“你去坐上那位置,咱们就能活下去了。” 赵世安挑眉,走到吴忘身前捏住他的肩膀,治一治他这大逆不道的话:“你可知多少人在坐上皇位后,是先杀了跟他打天下之人。” 吴忘肩膀一疼,他挑了个白眼:“得,你就当我胡说。” 阮霖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在吴忘说完,外面天色将黑,吃过晚饭吴忘去茶馆见了甲一他们。 到了大年初二,阮霖和赵世安陆续收到了不少年礼,除了文州和千山县,还有李虎和云旭。 阮霖看到云旭送得画像,他啧了一声,直接拿起火折子给烧了。 银票他看了半天,实在眼疼,让安远拿去给安济院用。 · 年过得极快,在弹指一挥间年走到了尽头。 先是初七吴忘去京城,走之前阮霖又给了他一万两。 十七那天赵武他们回去,只不过回去的前一天晚上,赵榆独自找了阮霖。 他过来时拿着算盘,说了他的想法,他想留下,他这两年除了识字,看了不少算数书,打起算盘很厉害,所以他想留下。 阮霖挑了下眉,问有多厉害。 赵榆让他给他出题,阮霖先说了简单的,赵榆没用算盘在心里默算,阮霖又说了难的,赵榆三下五除二把算好的答案放在阮霖面前。 这倒让阮霖挺惊喜,不过他当时问了赵榆,这事赵武和杨瑞可知道?赵榆摇头。 他当时语气稚嫩,但说得坚定:“霖哥,我不想待在村里,我去过千山县,来过文州,听过你们所说的事,这是我所向往,我想给你们做算账先生,我现在可能还不够格,但我会努力!”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89节 “就是霖哥,你能不能给我爹和小爹说一声。”赵榆语气一下子低落。 “我来之前提了一嘴,但他们不同意,说我太小,只会拖累你们,可我不会,我和赵小牛同岁,虽说我不会武,但我算账厉害,我有用!” 阮霖揉了揉赵榆严肃正经的脸,乐道:“榆哥儿,我们是家人,就算你留下是为了玩,我也愿意让你留下。” 他随后去找了赵武和杨瑞说这事,他俩起初不同意,一是舍不得,二是怕赵榆在这里碍事。 后来还是赵世安过来一起劝说,赵武和杨瑞同意了此事,不过也说了,到了夏天就回家去。 赵榆勉勉强强点头。 在这天他们回赵家村时,赵谦坐上马车看赵榆没上来,他趴在马车上喊:“哥哒!哥哒!” 赵榆掀开车帘,看赵谦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有点舍不得,但他更想留下,最后亲了亲赵谦的脸:“我会回去看你的。” 赵谦没听懂,他还在拍手傻乐,直到马车走远,他看马车里没赵榆。 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榆似乎听到,他回头看了看,嘴巴下弯眉毛轻皱,舍不…… 院里的赵红花喊了他一声,他眨眨眼,立马乐得屁颠屁颠去重新找院子住。 景安三十三年,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要到凌晨了。 下一章,小崽崽要来了~ 第170章 忘崽 正月一过, 二月随着土地被开垦而冒出了头,这次虽说上面让种土芋和玉蜀黍,但百姓们怕了, 没敢多种。 阮霖趁机在文州外买了五十亩良田, 他雇人三十亩种土芋, 二十亩种玉蜀黍。 等他把接下来一年大概的计划写下来后, 就见旁边的赵世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我脸上有花?”阮霖托着下巴拿起毛笔笑眯眯往赵世安脸上画。 赵世安也不躲, 他愁眉苦脸盯着阮霖的肚子,他不明白怎么能撑那么大。 他也不是没见过别的人怀,但肚子再大关他何事, 可霖哥儿一有, 他反倒不能接受,太吓人了,他轻声道:“昨个大夫说他快出来了。” 阮霖看赵世安脸上的“花”分外好看, 他捧住在旁边亲了一口, 又放下毛笔站起来活动了酸软的腰:“可不是, 总算要出来了。” 这大半年可把阮霖给憋坏, 许多事做不成, 许多东西不能吃,这些时日睡觉也无法翻身,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赵世安抱住霖哥儿一边揉腰一边啄了啄唇:“心肝, 辛苦了, 咱们以后再也不生了。” 阮霖过年时知道了赵世安吃去子药的事,他也是这么认为, 无论他肚子里的是姐儿、哥儿还是汉子, 他只打算生这一次。 二月最终在赵世安的焦急下度过,三月一到, 不止是赵世安,家里的每个人都很焦躁。 他们能在家待着就绝不出去,每日待在阮霖身边,或者外边的院子里。 整个府里最淡定的阮霖只余下无奈。 赵世安提前问了大夫,哥儿生孩子需要的事,像是孩子的衣服和尿布,安远他们准备了不少,这些赵世安也不在意。 他这些时日常常梦到当时杨瑞生赵谦时那一盆盆的血水,吓得他几乎夜不能寐。 另外他去请了文州最好的大夫和产婆,让他们时刻准备好过来。 苏青枝自从二月后就没见过赵世安再来,他好奇夜访阮府一次,见赵世安眼里全然没他,而是一副快被吓死的模样,他抽了抽嘴角,给了赵世安一脑瓜崩走了。 赵世安:“?” 什么东西来了? 在三月初三,杨瑞、赵武和赵谦来了,阮霖生孩子,他们可不能缺席。 这次赵谦见了赵榆,哭得那叫一个惨。 赵榆抱着赵谦递给他一个糖,赵谦没要糖,他抱住赵榆闹着不撒手,赵小牛见了,拿出身上一个没开刃的匕首递给赵谦。 赵谦吸了吸鼻子,双手接过了匕首玩。 阮霖看到笑得前仰后合,吓得赵世安在一旁扶住阮霖的腰。 又过了两天,阮霖肚子依旧没动静,完全没有要生的迹象。 如今外面没那么冷,树枝抽出了绿芽,阮霖乐意在院里待着。 在三月初六下午,太阳将要落山之际,在院里睡了半个时辰的阮霖被安远喊醒。 阮霖睁开眼看天边的红意,他揉了揉眼,在安远扶他起来后,他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安安,世安哪?” “刚还在这儿,这会儿估摸去了厨房。” 赵世安现在对阮霖的吃食看得比谁都紧。 阮霖唔了一声,他刚走一步忽然发觉身下不太正常,湿湿的。 他喉结滚动后,拉住安远的手道:“安安,我要生了。” “要生了。”安远猛地一顿,他浑身一打哆嗦,大声道,“要生了!!!” 在厨房吃鹅腿的孟火猛地一抬头:“要生了?” 盯完饭菜正要回去的赵世安听到孟火所说,一瞬后惊恐道:“要生了!!!!!!!” 他腿一软还没跪下,他自个打了自个一巴掌后愣生生站起来往院里跑。 其他人得到消息,也跑去了院里。 正院里前几日已腾出了一间空屋子,什么东西都已收拾妥当,可在里面生孩子。 赵世安是第一个跑回来的,他看霖哥儿站在院里一动不动,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身上瞬间有了力气,他过去把霖哥儿抱去空屋子里。 又有条不紊的让安远去请大夫和产婆,另外让过来的孟火再去厨房给他们说去烧热水。 等说完他小心翼翼把脸色苍白的霖哥儿放好,他跪在地上拉住霖哥儿的手,又给他擦冷汗:“心肝,不怕,很快就好了。” “没怕。”阮霖在强撑,之前再怎么听说也不如现在切身经历,他声音发颤,“我没怕。” “好好,霖哥儿不怕,是我怕。”赵世安亲着霖哥儿的手哄道,“咱们、咱们想想名字,他的名字咱们还没想好。” 阮霖被转移了想法:“对,想名字。” 杨瑞和赵红花她们得了消息立马跑过来,在大夫和产婆过来后,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产婆有心说让赵世安出去,却见他跪在地上不动,实在劝不住她只好先去看看孩子。 大夫过来把了脉,说孩子胎位正,现在只等着生下来就成。 可生下来哪儿有那么容易,一阵一阵的疼让阮霖抓紧了赵世安的手,他忍不住哭喊道:“好疼、好疼、好疼!!!” 赵世安的眼泪一下子下来,手上的疼不算什么,但霖哥儿喊的疼让他心里宛如刀割。 院里的杨瑞听到声儿,他和吕欣把热水端进去,又让赵红花、孟火、赵榆去院外等着,她们还小,不适合看这些。 但她们一个比一个犟,谁也不肯走,只焦急地站在门外,要不是大夫说屋里不让留太多人,她们恨不得围在阮霖身边。 在听到阮霖的哭声后,安远先流了泪,赵红花也没忍住,孟火心里更是闷得慌,赵榆白着脸抓紧了赵谦的小手。 在他们看来,阮霖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现在却要受这种痛苦,她们恨不得替他受过。 最后悔的是屋里的赵世安,要不是他大意,霖哥儿怎么会怀上孩子,怎么会经历这种痛苦。 “霖哥儿,霖哥儿,你咬着我。”赵世安把胳膊伸在霖哥儿嘴边。 阮霖这会儿疼得什么也想不到,面前有个能让他出气的东西,他拿住就咬,直到嘴里有了铁锈味,他不舒服,他松开了牙齿。 片刻后,他吼道:“赵世安,我要弄死你!” 正哭得不能自已的赵世安:“啊?” 阮霖疼得要了命了,脏话一句比一句说得快,到最后道:“老子这辈子不可能再生了!” 疼死他了! 赵世安又是哭又是笑:“对,不生,不生。” 产婆没见过这架势,还没撇撇嘴就见孩子要出来,她忙让阮霖再用力。 阮霖不想用力,他现在疼得想打人。 最终他俩的崽,在阮霖怒火冲天的痛骂中生了下来,一声嘹亮的啼哭让阮霖到喉咙里的脏话慢慢咽了下去。 他轻轻合上疲惫的眼眸,昏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把他亲自换了衣服的裹在被子里昏睡的霖哥儿抱去了他们睡得屋里。 外面的大夫和产婆他没管,安远自会安排。 他如今在烛火下摸了摸霖哥儿满是泪痕的脸,他的泪水猛地从脸上划到下巴,又汇聚成一滴大的泪珠落在他的衣服上,潮湿了一片。 他无声地哭了半天,霖哥儿生一个孩子实在是太苦,他亲了亲霖哥儿唇,心里做了个决定。 中途安远来了一趟,问赵世安想吃什么,赵世安摇头,他没有胃口。 直到一刻钟后阮霖醒了,他睁开眼还在迷糊,看到赵世安坐在床边,他晃了晃赵世安的袖口问:“怎么不上来?” 赵世安低头蹭了蹭霖哥儿的脸:“我一会儿上去,心肝,你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吗?” 阮霖嫌赵世安下巴有胡渣,他无力地推开后认真想了想,还真饿了:“吃面吧。” 赵世安出去看孟火在院里,他让她去厨房给赵田说声下两碗面,孟火哦了一声走了。 等赵世安回屋里,见霖哥儿锤了锤脑袋,他过去把霖哥儿的手拉下去着急地问:“怎么了?” 阮霖:“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赵世安一摆手:“那不重要。” “也是。”阮霖想,重要的事他不会忘。 等孟火把面端过来,他俩一起吃完,阮霖饱了,他揉了揉肚子,圆滚滚的肚皮没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总算想到他忘了什么。 他震惊道:“世安,崽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0节 赵世安实话实说:“不知道。” 阮霖又问:“是姐儿、是哥儿还是汉子?” 赵世安依稀记得谁给他说了一次,但他没记住,依旧摇头:“不知道。” 阮霖:“……那你知道什么?” 赵世安压根不想见那什么崽子,即使那是他和霖哥儿亲生的:“咱们该睡觉了,霖哥儿,你今晚肯定能睡好。” “话是没问题。”阮霖瞪他,“快去喊安安!” 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的崽他还没看到。 赵世安不大乐意的出去,过了会儿,安远他们抱着崽崽过来,这会儿崽崽睡着,乖乖的。 阮霖一眼看到他家崽额头上的红痕,他弯了眉眼,是个小哥儿,长得很是白净,他还以为会很丑,他忍不住摸了摸小哥儿的脸。 这是他和赵世安的崽,嗯,有点陌生。 安远低声道:“刚饿了,喂了羊奶喝。” 赵红花、孟火和赵榆同时点头,这个是阮霖的崽崽,还这么好看,她们简直爱不释手。 刚才她们倒是想进来看一看阮霖,但赵世安一直挡着,她们只好先看崽崽。 赵小牛、阮斌、赵武、赵阳和赵晓这会儿在门外,他们看过崽崽了,这会儿不自觉说起了以后要教这个崽崽学什么。 屋里的杨瑞给阮霖说这一个月在家待着需要注意的事,另外问了他给崽崽起的名字咋样。 阮霖还没说他还没想好,就听赵世安道:“阮慕倾。” 杨瑞惊讶看过去,安远她们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嘴里正念叨这个名字顺不顺口。 阮霖倒是察觉到这个名字的不同之处。 阮慕倾。 倾慕阮。 第171章 怜惜 阮霖眉眼一弯道:“现在太晚了, 明个醒了咱们再说世安起的名字。” 杨瑞一想也是,起名字这事不急,不急。 他们几个和阮霖说了几句话, 最后安远抱了崽崽去他院里住。 今个阮霖刚生完, 身体还没恢复, 赵世安累了一天, 刚出生的崽崽又闹腾, 不如让安远先抱回去管着,等白日再抱过来就成。 等人一走,屋里剩下两个人, 赵世安脱了衣服顶着红肿的眼上了床。 阮霖往里挪了挪, 他侧身枕住赵世安的胳膊揉了揉他的眼睛:“哭了挺久。” “嗯。”赵世安现在仍想哭,“心肝,我想到你生崽有多么疼我就想哭。” 这哭和赵世安平日里装委屈的哭完全不同, 哭的让阮霖格外怜惜。 他搂住赵世安的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 擦了眼泪问:“所以你让崽姓阮。” “不全是。”赵世安抱紧霖哥儿, “崽姓什么于我而言不重要, 唯有你重要, 霖哥儿,是你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崽随你姓才对。” 赵世安的确对崽的姓没任何看法, 他读过太多的书, 对这种事早已看开,什么传宗接代, 在他面前全部不存在。 当然, 以后他和霖哥儿死了肯定要埋一块。 这世间的一切他珍惜的只有眼前的霖哥儿。 阮霖撑不住笑了笑,他对崽姓什么也没想法, 但赵世安的好意他不会推出去:“今个二叔么的表情你看到了嘛?” “看到了。”赵世安轻抚霖哥儿后背,“放心,这事我明个去给二叔和二叔么说。” 他理解杨瑞所想,他不是入赘,孩子却要跟霖哥儿姓,这让从小听跟汉子姓的杨瑞无法接受,甚至觉得大逆不道。 阮霖在赵世安怀里蹭了一下嗯了一声,他没说这事他来,没必要,赵世安家里人的问题只有他去解决他们才会听得进去。 平心而论,就算他再好,也不如赵世安。 这是人之常情,要是赵武他们不这么想,阮霖才觉得奇怪。 “不过,你所说的名字是哪个‘慕倾’?”阮霖眯起了眼睛问。 赵世安自豪道:“倾慕的慕倾!” 阮霖绝望地闭上眼睛:“你不认为这个名字怪怪的?” 赵世安不哭了,甚至理直气壮:“不会,特别好听,寓意又好,两全其美的名字。” 阮霖皱了皱鼻子:“要改。” 赵世安提出小小要求:“字可改,音不改。”这两个字包含了他对霖哥儿的情意。 “行啊。”阮霖躺着,拉过赵世安的手写道,“阮,加上树木的木字,再者如今正是青山绿水风景秀美之时,倾换做青。” 赵世安念叨:“阮木青,也不错。” 阮霖轻笑:“错了,是阮青木。” 他用手肘撑起脑袋垂眸,却遮不住唇边笑意:“赵世安,我也倾慕你。” · 翌日上午。 赵世安低头看在怀里睡得香甜的霖哥儿,他不自觉露出了傻笑。 嘿嘿嘿。 要不是昨个霖哥儿刚生完,他怎么也要身体力行的去表示他的感动之情。 阮霖是被赵世安炙热的目光给吵醒的,他一巴掌把赵世安痴迷的脸推开,翻了个身平躺着,身上还行,没昨个那么疼了。 “霖哥儿~” “……”阮霖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干嘛。” “霖哥儿~” “……哦。” “霖哥儿~” “嗯。” “霖哥儿~我好爱你啊~” 昨晚听了一夜,以至于入睡时也是被这句话哄睡的阮霖彻底淡定了,他勾住赵世安的脖子堵住赵世安的唇,让他不能再说话。 赵世安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忙不迭的和霖哥儿的唇辗转厮磨。 阮霖被亲得有气无力,他再看赵世安神清气爽的模样,他眯着眼,心里有点不爽。 “我饿了。” “想吃什么,我去拿。”赵世安又“吧唧”一口,下床穿上衣服目光灼灼。 “蛋羹。” “好~” 阮霖在赵世安出去后捂住羞红的脸,暗想今个赵世安不会一直这样吧。 事实证明,赵世安还有分寸,只要有旁人在,赵世安就一脸正经。 后来他发现,这个旁人也包括了他俩的崽。 中午吃过饭赵世安去找了赵武和杨瑞说了崽名字的事,听完他的说法后,赵武拧眉不乐意,但没说话,杨瑞焦急的重复道:“不能这样!” 赵世安:“二叔么,为何?” 杨瑞很意外赵世安这么问他,这事不对啊,就是不对。 要真说怎么不对,杨瑞憋了半天说道:“你又不是入赘,不用让孩子姓阮,再说,霖哥儿嫁进来,那就是赵家人,我知道霖哥儿做生意厉害,可再厉害,也不能越过你。” 赵世安轻叹口气:“二叔么,随谁姓这事没那么重要,我就是一吃软饭的汉子,要不是霖哥儿,我怎能来清风书院读书。” 现在的杨瑞比前几年好太多了,脑袋会自个思考,可、可他还是接受不了,太胡闹了。 赵世安又道:“二叔么,你在担心什么?” 杨瑞磕磕巴巴:“香、香火啊,咱们赵家的香火啊!” 赵世安:“有榆哥儿和小谦。” 杨瑞急了:“那你哪?!” 赵世安:“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况且阮青木就算不姓赵,他也是我的孩子,没差别。” 杨瑞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就没差别,这差别可大了,这传出来别人怎么看待赵世安?! 他想着也问了出来。 “二叔么,我要是有才华,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赵世安轻笑,“我要是没才华,那更没必要在意,因为压根就不会有人对我有看法。” “要真有,那估计是嫉妒我有个霖哥儿这么好的夫郎,毕竟我平日里除了读书,家里的杂事也好,赚银子也好,都是霖哥儿所做。” “现在孩子更是霖哥儿难受十个月疼着生下来,二叔么,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让他姓赵。” 杨瑞想了许多,低声艰难道:“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传统。” “传统就一定要遵循?就一定是对的?”赵世安摇头,他严肃道,“二叔么,二叔,我此次来是告诉你们,阮青木姓阮的事已成定局。” 杨瑞被赵世安不怒自威的气势惊得下颌颤了颤,在赵世安恭敬给他们作揖离开后,他坐下不知该说什么。 赵世安说得错吗?应该不错。 因为赵世安现在是秀才,以后会是举人,再往后就是做大官的人,他说的话怎会有错。 “我、我也不是全然不同意,就是想不明白。”杨瑞从小被家里念叨嫁夫之后以夫为天,要处处为夫家着想,更要为夫家多生小汉子,这也是他为什么吃偏方也要生赵谦的原因。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赵世安说可以不必遵守传统,他一时之间很无措。 赵武拉住他的手,想了想道:“世安大了,他有他的主意,而且他们现在还小,再等几年等霖哥儿再生了,世安的想法可能会变。”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1节 会吗?杨瑞想点头同意,但他没做到,因为他认为不会,因为赵世安心疼阮霖。 想到这儿,不知怎么,杨瑞心里泛起一丝委屈,生孩子怎么会不疼。 · 崽叫阮青木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天不少人得了消息来看阮霖,听到名字后虽说都惊讶却也没说什么,反倒恭喜他们。 直到晚上苏青枝踏着月色而来,阮霖和赵世安总算发觉了哪儿不对。 他们一直叫苏夫子,差点忘了苏夫子原名苏青枝,崽的名字犯了苏青枝的名讳。 苏青枝先看了看摇篮里睡着的崽崽,又看他们欲言又止,他让身后的果子把一个盒子给他们道:“我听了他的名字,挺好,随我。” 赵世安顿了顿,接过盒子委婉道:“阮青木随了霖哥儿和我,好看。” 苏青枝:“……” 他斜撇了赵世安一眼,这是说他不好看,他是老了,要知道他年轻时可是名动京城的才子。 不识货! 在苏青枝走后,阮霖和赵世安好奇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项圈,下面挂有长命锁,长命锁周围有不少宝石。 “太贵重了。”阮霖把项圈放回去。 “给了就收下。”赵世安抚摸盒子上的花纹,“我看苏夫子今个对崽还挺喜欢。” 阮霖不置可否,他们成为圣上的人,中间人是苏青枝,和他打好关系,与他们而言不亏。 更何况现在的苏青枝,可称为他们的老师。 阮青木渐渐白天睡得没那么久,也熟悉了家里人,看到就咧嘴笑。 吓得赵世安以为阮青木是个傻的。 晚上还是安远照顾,白天抱在阮霖屋里,他们一块逗着玩。 这样过了不到一旬,阮霖受不住了,他在屋里要憋疯了。 以前他还能在院里转一转,现在却不行,因为不能吹风,这让他浑身刺挠难受,还有不能去洗澡、洗头发。 不过此事他没给赵世安说,第二天他拿出箱子里春秋所用的披风,让赵世安给他晒了晒。 等到中午最热时,他让赵世安在屋里给他洗了头发,又让安远把火炉拿过来,边擦边烤。 在头发烤干后,阮霖又让赵红花和孟火在房里多放了几个火炉,他热热乎乎舒舒服服快速洗了个澡,等擦干净换上新衣,他浑身轻快。 又披着披风把自个裹得严实去了院里,他深呼吸几下,舒服的靠在赵世安胸前不想动弹。 对于阮霖来说,有问题就去解决。 吵闹没用,哭泣没用,学会去解决问题,自个让自个舒坦才有用。 晚些杨瑞知道了这事,焦急过来看了看,阮霖笑着把杨瑞安抚下来,让孟火去请了大夫。 等大夫把了脉,确定了阮霖身体恢复的不错,没任何问题。 杨瑞听完后沉默,他这一晚回去后没睡着。 这些天看下来,他心里已然认定阮霖所做不错,就是有些念头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纠正。 他一直想到外面的天破晓,亮光照在屋里,他气得一脚把赵武踹下床。 赵武满脸懵地坐起来:“咋了?” 杨瑞怒视他:“赵谦为什么不能姓杨?!” 赵武:“啊?” 第172章 中了 阮青木每日只需做五件事, 吃喝拉撒,外加上时不时一咧嘴,把面前的人给逗笑。 这日子过得让赵世安啧啧称奇:“还挺美。” 旁边的阮霖正和袁贰商量扩大镖局的事, 闻言袁贰调侃道:“要不你也当几天?” 赵世安一挑眉:“那不成。” 袁贰:“怎么?” 赵世安:“你今年还不打算成亲?” 袁贰起初没明白他怎么问到这事, 他一摇头:“没遇到心悦的, 再等等。”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 低声笑骂了句。 等他俩商量好, 袁贰去看了阮青木。 他见阮青木一笑,心里猛地变成软乎乎,不自觉把佩戴的玉佩摘下来, 非要塞到阮青木手里, 却被赵世安推脱。 袁贰:“我给小青木的。” 赵世安:“你擦一擦再给,上面太脏了。” 还以为不收的袁贰:“你还真不客气。” 赵世安:“我需要跟你客气?” “行吧。”袁贰放在一旁乐道,“话没问题。” 阮霖吃着点心看他们逗趣, 不过这甜的点心又让他腻歪, 他喝茶压下去, 走过去把剩下半块放在赵世安唇边, 赵世安张口吃下去。 又过了几天, 到了阮青木的满月宴,阮霖和赵世安请了亲近的人来,等到百日宴再大办。 这天穿了一身红的阮青木收了不少好东西, 杨衡和何良、何思也来了。 何思如今也有了身子, 他这次来除了给阮霖道喜,也是想来文州玩一玩。 陆玉护住何思, 看到阮霖后打了个哆嗦, 面上还笑吟吟,谁也没提上一年阮霖揍陆玉之事。 何良带着夫郎方珏还有他家一岁多的小汉子过来给赵世安和阮霖道喜。 另外阮黑、阮白走不开, 托杨衡把贺礼带了过来,除了他俩还有赵家村其他人的,足足有四车之多。 文州的袁明哲、袁宜也过来瞧了,见了阮青木很是喜欢,袁宜忍不住抱了好大一会儿。 纪维见了袁明哲,过去和他说了话,林单带着纪谭过来找他们,他偷偷和安远说了他如今也怀了的事,有三个月了。 陈惢和李笑笑她们昨个提前来送了礼,说今个不来了,还有一副孩子们所写的百字福,算作小孩们给阮青木的礼。 江萧和袁玉珍各自找人聊天,今年五岁的江不寒踮着脚往上看他娘所说的漂亮弟弟。 可他看不清,他跑到他娘身边,非让他娘把他抱起来,等真见到了弟弟,他惊得张大嘴巴,真的好好看哇!漂亮弟弟还对他笑了耶! “娘,等我长大,我要娶弟弟!” 众人一听,顿时笑起来,袁玉珍嫌丢人,拍了下江不寒的屁股把他放下:“你倒是想得美,一边玩去。” 江不寒:“我不!” 袁玉珍瞪他:“嗯?” 江不寒:“……哦。” 等他娘不看他了,江不寒抬起小脸,让旁边的小厮把他抱起来,他看着漂亮弟弟傻笑。 到了晚上,苏青枝派人又给阮青木送了礼,还有吴忘、李虎和云旭的礼也到了。 等安远盘算完,把记好的单子给阮霖和赵世安看,他俩看了半天后震惊了,原来生一个孩子这么值银子。 惹得阮霖今晚都不舍得让小青木走了,然而赵世安却毅然决然把小青木送到安远手上。 面对小青木无辜纯洁的大眼睛,赵世安道:“你爹和你小爹要睡觉了,你也去吧。” 阮青木吐了个泡泡。 · 等到了床上,阮霖用脚抵住赵世安往前跪走的身体,他用脚趾点了点明知故问:“干什么?” 憋了几个月的赵世安把腰带丢掉:“干你。” “可我累了。”阮霖一条腿放在赵世安的肩上,垂眸看赵世安的俊脸,“怎么办?” “是嘛。” 赵世安的大手慢慢从霖哥儿的脚踝划到小腿,再到软嫩的大腿时捏了一把。 他见霖哥儿瑟缩,手指从大腿处游走到霖哥儿的腰窝,他按了按,霖哥儿轻喘了几声。 赵世安瞬间手一颤,差点没忍住扑上去。 他重重呼吸了几下,慢条斯理扯下霖哥儿的褥裤,丢在地上后他握住霖哥儿的腿窝,唇轻啄白皙的大腿。 阮霖后悔了,他刚刚不该欲拒还迎,怎么也要吃饱再说,他在感受到温暖的触感时,小腿下意识的绷紧,并且爽的他头皮发麻。 “赵世安——”阮霖一边轻喘一边去喊,随即感受到一点疼,他腰微微弓起,抓住了赵世安的头发,“艹,慢点。” 半个时辰后。 “快点。”阮霖亲了亲赵世安喝了茶的唇,不住的催促他。 赵世安却不急不慢,笑得蔫坏道:“心肝,喊相公。” 阮霖被磨得受不住,他顶着潮红的脸忽得一笑,赵世安紧实的腰猛地顿住,他舔了舔唇,低头吻住故意使坏的霖哥儿的唇。 大力的动作让阮霖有些受不住,他松开了搂住赵世安脖子的胳膊,试图往后退,还没退出去就被硬生生拉回去,阮霖浑身颤了几下。 幸好如今到了四月,天没那么冷。 可在床下依旧是大汗淋漓。 · 春风慢悠悠地吹在大地上,万物复苏。 赵武和杨瑞没再多待,他们要回去了,家里还有地,太久时间没见也想得厉害。 这次走之前,杨瑞拉住阮霖的手嘱托了几句,让他照顾好自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2节 阮霖知道杨瑞差不多想明白,他点了点头。 赵榆依旧留下,这次赵谦似懂非懂,走的时候他是含着两包热泪走的。 赵榆舍不得地看了会儿,收回视线转身蹦蹦跳跳回院里去找了赵红花。 这几日阮霖要开新的铺子,下午他们要去找地方,他需要在旁边跟着一起算账哪。 四月底,阮霖在文州又开了三个铺子,这次他没和人合作,现在铺子都由他管。 赵红花、赵阳和赵小牛前几日南下去了,等他们回来,就到了五月中旬。 这时候的阮青木两个多月,看着比之前小小的一团大了很多。 另外阮霖找了几个人,让他们看顾铺子,等到明年他们要去京城,文州需有一人看管。 他和赵世安商量后,让高信把一封信带去了赵家村,在五月底信回来。 他写得信是让他们两人中的一人前来文州照看生意,回信中写了阮黑的名字。 阮霖和赵世安尊重他俩的选择,不过阮霖再次回信时也说了,他们两人是一年一轮,一人管桃花源,一人管文州铺子。 他给了他俩三个月分配人的时间,到了八月底,阮黑收拾着行囊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高信想要求娶阮白,阮霖没应,只说此事他听阮白的话,不过看高信后来萎靡的模样,想来阮白没同意。 这事阮霖虽然可怜高信,但他没必要去劝说阮白,她之前的经历并不好,况且以阮白如今的能力,不嫁人也能过得很好。 后来阮霖才知道,高信当时求娶不成,宁愿入赘,不过仍被阮白温温柔柔地拒了,即使当时高信说他知道阮白的过去,他接受她的一切。 阮霖听完后,叹息着摇头。 · 九月一到,正是桂花盛开时节,文州这次仍迎来了不少的学子。 这次家里人在去贡院的当天,吃过了早饭后,一同把赵世安送了去。 到了地方下了马车,阮霖抱住小青木抬头看赵世安:“我们等你出来。” 阮青木:“噗噗!” 赵世安一下子笑了,敲了下小青木的脑袋:“现在还不会说话,只会噗噗,笨。” 又弯腰柔声道:“好,霖哥儿,你等我。” 说完他亲了下霖哥儿的唇,依依不舍排队去往贡院。 等到赵世安的包袱被检查完可以进去后,他往后看了眼,霖哥儿正在给他摆手,他呲牙一笑,也摆了摆手,转过身深呼口气,拿着官差给他的木牌子去了他所考试的地方。 等他把木牌子在门前挂好,进去见考试地方只有一人大小,他盘腿坐在书桌前,静等科考。 贡院外的三天可谓度日如年,多少人在外面盼着贡院里的家里人能中举。 阮家倒一切如常,不过小青木最近和他们睡,这天晚上没见赵世安,小青木趴在阮霖身上,“噗噗”地喊。 “你爹去科考了,他等几天回来。”阮霖抱起穿着小红肚兜的小青木。 小青木肉乎乎,胳膊上的肉都是一节一节,跟莲藕似的,阮霖忍不住亲了亲。 要知道赵世安在家他可不能亲,一被看到就会被赵世安追问为什么要亲别人。 虽然他不明白赵世安的脑袋是怎么想的,小青木怎么会是别人,但赵世安那委屈巴巴的劲儿他的确扛不住。 所以在赵世安在家时,他能不亲就不亲。 现在小青木被他小爹亲得咯咯笑,瞬间忘记了那什么爹,低头糊了他小爹一脸的口水。 他们父子俩其乐融融,贡院里的赵世安热的恨不得把衣服脱了。 他擦了额头汗,干脆把袖子卷起来,一边打蒲扇一边在烛火下看白日所写的答案。 只不过很快思绪跑出去,他想到家里的霖哥儿,而后没憋住笑了几声,让巡逻的官差眼神犀利地看了他好几次。 三天一过,学子们交完卷,逃似的出了门,贡院里又闷又热,还有蚊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湿了干,干了湿,还有一身的味,要多难闻有多难闻。 纵然赵世安的俊脸也没抗住这三天的折磨,等他出去见到霖哥儿,第一次没扑上去,而是紧盯着人不放。 阮霖仍抱着小青木,他歪头问:“怎么了?” 赵世安只三天不见就想的狠:“霖哥儿,我身上有味,等我、唔!” 阮霖抓住赵世安的衣服贴住他的唇,在周围人震惊看到他俩后,阮霖松开衣服往马车上走:“是有味,快回去洗一洗。” 赵世安红着脸顶了顶腮帮子,上了马车后把小青木放在一旁的小篮子里,他黏糊在霖哥儿身上,怎么也不撒手。 阮青木:“啊呀!” 在十月初,贡院外贴了榜。 阮霖他们一家人特意把今个空出来一块去了贡院,这大半个月他们见赵世安一切如常,知道没什么问题,但这种喜事他们怎么也要去瞧瞧。 还没到地方就听到吵闹声,孟火掀开车帘往外看,她听了半天声音实在太杂,她什么也没听出来。 马车一停,她们先跳了下去,阮霖和赵世安走在后面。 他俩还没到地方,就听到孟火咋咋呼呼的声音:“世安哥,你居然是第一名!” “什么居然。”赵世安抱着小青木把孟火的脑袋撇开,“我本就是。” 旁边的人见到赵世安后,好奇打量了几眼,而准备在榜下捉婿的人见赵世安抱了个小哥儿,又见他搂住一人,细看之下,那不是阮老板! 他们立马抬头,看看这榜上的第二名。 “阮逢秋。”赵世安看在他名字之下的名字,搂住霖哥儿的腰笑道,“在书院他就不如我,现在还不如我。” 阮霖敷衍点头,无论阮家人到底如何,他对他们都没什么好脸色。 他在看榜上还有没有其他熟悉的名字,余光看到什么,他扭过头,就见阮逢秋对他重重哼了一声走了。 阮霖:“……”他耸了耸肩。 江萧是第十二名,比上一年的名次要高,陆玉堪堪是最后一名,第三十名。 “啧。”阮霖意外,“陆玉在家也能学的如此好?” 赵世安眯了眯眼:“按江萧所说,今年的科考比上一年要难,不过以前他读书确实还行,比不过我也比寻常人要好些。” 正说着,江萧也来了,他见他中了,赵世安更是榜首,他高兴的不知说什么,拉住赵世安往他酒楼去,非说今个要好好庆祝。 · 乡试一过,余下是明年二月的会试,和会试之后的殿试。 阮霖已然准备明年去京城的事,文州的一切要提前安排好。 今年小青木落地,他们过年要回赵家村,等过完年他们要去京城,无论赵世安会试、殿试如何,他们必定要留在那里。 阮霖忽得顿住,他透过书房的窗看向外面,不知不觉,他们在文州已有两三年。 他闭了闭眼,往后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吕欣和齐永他提前和她们说了,以后就让阮黑和阮白他们住在此地,她们平日里照常打扫,银钱也和平日一样。 另外赵田今年十七了,他去问了赵田要不要和他们去京城,这一去怕是几年回一次,赵田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头。 阮霖意外,赵田说了缘由,上半年她回家时,家里人要给她说人家,赵田现在不想成亲。 “霖哥,我想等一等,我还想学做菜,我、我再等等说不定也能像你一样开个酒楼。” 她顿了顿,挠了挠脸继续道,“我好像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就支个小铺子也行,我也想当个老板,可要是成亲了,就不成了。” 赵田越长大越发觉这里和别的府上不一样,只说读书,谁家让雇的人去读书,可阮霖让,还督促她们,阮霖是真的把她当家人。 她今年在家顶了两句嘴,家里人就说她心野了,差点没让她来,这让赵田更不想回去。 这事阮霖思索后道:“这事看你的想法,回去后你先和家人说,说不明白我再去。” 赵田瞬间有了精神,她乖乖点头。 还有南下的事也要重新安排,赵红花他要带走,赵阳和赵晓他要留下,赵晓留在镖局,赵阳管南下之事,只是还要找人。 赵红花听阮霖说后,她推荐了镖局一个叫王正的三十多岁的强壮汉子,别看他一身腱子肉,但心细如发,每次和她们南下都有不同想法。 这天晚上甲一过来把王正这人的信息给阮霖看,王正是镖局刚开始阮斌找的人,是个孤儿也没成亲,性子比较独。 知道此人没问题后,在十月底,他让赵阳和王正一同南下,赵小牛这次也留下,让镖局的人跟着护送。 他们这一路走得挺快,在腊月中旬时回来,阮霖、赵红花、阮黑和赵榆一同去查了货物和账目,没任何问题,一些小的损失实属正常。 阮霖由此确定让赵阳和王正负责南下之事。 在腊月二十当天,他们简单收拾了行囊,抱住被裹得圆滚滚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小青木上了马车,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这两天有点晚,今天争取早点~ 这一卷快要结束了,还有一卷,朝堂事~ 第173章 烧火 腊月二十五他们一家人回到了赵家村, 村里和以前变化不大,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比起以前的纤瘦, 现在丰腴了些, 脸上也是白里透红。 村民们把他们团团围住, 吴秋和王平拉住孙禾先挤了进去, 她们看阮霖和赵世安的容貌比之前更好看了,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势。 她们突然止步不敢上前,阮霖看到她们后,忽得粲然一笑, 喊她们婶子、阿么, 吴秋她们红了眼,纷纷喊道:“霖哥儿!世安!” 还有的喊了赵秀才,就被人拍了一下:“什么赵秀才, 现在世安是举人老爷!” “对对对, 举人老爷。” “这是小青木吧, 长得可真好, 这眼睛鼻子像世安, 这眉毛小嘴像极了霖哥儿,小青木可比年画娃娃还要好看。” 阮青木见这么多人也不害怕,他如今九个多月, 在面对一双双慈祥的眼睛时, 他奶声奶气道:“呀呀呀!” 这又让村民们高兴的不得了。 挤不进去的看到马车后面下来的赵红花惊讶地拉过来看,这一年多不见, 个头窜了不少, 以前觉得赵红花长开了,如今再看, 发觉现在才真是成了大姑娘。 赵小牛更是,和他姐的个头差不多了,不再像以前瘦瘦小小,拍了拍胳膊,可结实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3节 孟火只来过一次赵家村,和其他人不是很熟,赵红花拉住她和旁边的婶子、阿么说话,她们一看,也夸起了孟火,长得真可爱。 她们没夸个子,她们还记得孟火以前比赵红花低半个脑袋,如今竟低了一个脑袋,这孩子,估计没好好吃饭。 赵榆看到他爹和小爹没挤进来,他挤出去乐呵呵一笑,杨瑞扒拉他看了半天,忍不住点了点他的脑袋。 原来是说好今年夏天回来,但文州事一多,赵榆又有了借口留下,杨瑞也就没再催。 以前和安远相熟的人拉着他说话,汉子们不好找姐儿、哥儿说话,把阮斌、阮黑、赵晓和赵阳拉去一旁,问起了近况。 阮白在外面看了半天实在挤不进去,她干脆回去拿了个铜锣出来,敲了一下,众人安静了。 阮白依旧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她笑道:“霖哥儿,如今天冷,小青木也不能在外面太久,不如先进屋。” 村民们反应过来,是这个理,忙让阮霖他们回屋暖和暖和。 现在临近年关,在家休息两天后,阮霖抱住小青木逛了他们千山县的年集,一家人在外玩了一整天回去,进了家门却见书房有烛火闪动。 孟火先跑了过去,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突然间,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响起,吓得她一激灵的同时她一拳打过去。 片刻后,吴忘从孟火打破的窗户处跳出来,看他们手里拿了不少东西,啧了一声:“你们用得着逛个年集逛了一天。” 众人沉默,冷风从窗户处刮进书房。 赵世安上前压住吴忘的肩:“我还以为你今年要等到三十才回来。” 吴忘撇撇嘴:“上一年是去的晚,今年要还不能安排好早回来,那我也太没用了。” 阮霖哭笑不得,把睡着的小青木递给安远,让他先把他抱进屋里:“你吃饭了吗?” 吴忘这会儿特别理直气壮:“我这不是等你们,谁知你们到现在。” 赵红花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赵小牛手上,让他拿进去:“我去做饭,正好咱们也吃点宵夜。” 赵小牛还没说他去烧火,吴忘一把丢开赵世安的胳膊:“正好我坐的冷了,我给你烧火。” 一旁伺机而动的孟火眯了眯眼,上前把不防备的吴忘打倒,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不准打她的主意!” 继而起身挽住赵红花的胳膊亲亲热热往灶房去:“红姐儿,我给你烧火,他们没我烧的好。” 赵红花笑着应了。 吴忘:“……”他打谁的主意了?! 阮霖和赵世安慢慢地站在一块,他俩静静地看好戏。 过年的热闹在鞭炮声中来,在鞭炮声中离去,众人还没相聚多久,就到了分离时刻。 到了正月初五,阮霖他们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村里人这次送他们走时,一个个落了泪。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次阮霖和赵世安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赵武站在最前面,他红着眼眶下颌哆嗦,在马车走远后,他用衣服遮住落泪的眼睛。 赵谦也是如此,他把脑袋埋进杨瑞的脖子里,呜呜的小声哭,哥哥又走了。 这次赵榆和阮霖他们去京城,是过年时杨瑞问了赵榆的想法,他要是想去,那就去,要不想去,那就留下。 赵榆很意外他小爹会如此的通情达理,他哪儿会不同意,不过这事他先问了阮霖能不能带他,要是能,他就去,要是不能,那就不去。 杨瑞先拍了拍赵谦的后背,又拍了拍赵武的胳膊道:“孩子们都大了,该去远处看看了。” 他四月从文州回来时心境发生了太大的变化,过年又见赵榆说起外面的事,眼睛是亮的。 他做小爹的,就算不舍又咋样,只有孩子开心,他才会开心。 · 这次回文州去京城可不是简单的收拾行囊,他们家的东西一收拾,足足有十几车。 文州相近的人听到消息,过来给阮霖他们说了话,到底是不舍。 江萧倒是喜笑颜开,他和赵世安盘算好了,他们一同去往京城。 原先他是想着一人去,但看到赵世安他家这架势,他一摸下巴,把袁玉珍和江不寒也带去京城,至于家里的生意,先交给他岳父打理。 在正月十一上午,他们一行人出发去往京城,他们算走得晚的,路上他们走了官道,赵世安和江萧坐在同一马车中读书写策论。 会试也被称为春闱,比起乡试的秋闱科考的时间更长,足有九天之多,考试内容更多更杂,能考过去的没有几人。 四年前的春闱,有三百人科考,却只有三十二人考过,可见其难度。 这一走就是二十二天,大人们还能时不时出去骑骑马松快松快,阮青木却不行。 他起先还觉得好玩,后来就厌烦了,每当阮霖出去,他哭着闹着也要去。 只是这时节还冷,阮霖怕小青木冻到,只能在路上停的时间长点。 再后来江不寒来看小青木,两个人互相说话,虽然阮霖没怎么听懂,但让小青木乐意在马车里待着,阮霖无声松了口气。 在二月初三下午,他们一行人到了京城外。 · 京城的城门巍峨壮观,远远看到就让人心生敬畏之意。 赵世安掀开车帘,看到后心里也是一惊,他抬头往上看,只隐约看到城墙上的守卫。 阮霖则盯着看这个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的城门看了许久,直到眼酸后他闭上眼,放下车帘靠在赵世安怀里,什么话也没说。 赵世安轻抚他的后背,给他无声的安慰。 他们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进了京城,街道上的热闹让他们在马车里也听到了不少。 前面驾着马车的阮斌看到提前来到京城、现在正等着他们的吴忘,他俩对视后点点头,吴忘带他们去了这边的一个客栈。 一行人把行李安排好,刚到房里休息,阮霖和赵世安的门被敲响,赵世安去开门,见是吴忘让他进来。 吴忘上来直言道:“春闱还有六天开始。”他又从怀里拿出几个院落的图纸放在桌上,“你们可先挑一挑想在哪儿买房。” 说完他看向在路上睡饱了这会儿坐在赵世安腿上的阮青木,他拿出腰间的荷包在阮青木眼前晃了晃,阮青木伸手要拿,吴忘偏不让他拿。 阮霖正在低头看宅院,吴忘把上面标记的很清楚,院落大小,距离皇宫需要坐马车多久,周围邻居以及价格等等。 吴忘事做的不错,但:“你再逗狗似的逗小青木,我一会儿剁了你的手。” 他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在手上转了几圈。 “嘁。”吴忘转身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十两的银锭子,放在阮青木眼前逗道,“喊吴叔。” 快一岁的阮青木看没了荷包,看也不看吴忘,更直接无视银锭子,伸手要阮霖抱,还口齿不清地奶声奶气道:“滴滴!” 阮霖弯了眉眼接过小青木,又蹭了蹭小青木软乎乎的脸,直让小青木咯咯咯地笑,他道:“是爹爹,不是滴滴。” “么!”阮青木抱住阮霖的脸亲了个香香,“滴滴!” 阮霖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父子俩黏黏糊糊在一块,一个喊滴滴,一个直答应。 吴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扭头见赵世安黑了脸,他又看过去,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买房这事急不得,接下来几天赵世安和江萧老实待在客栈去温书,阮霖他们则和袁玉珍在京城逛了逛。 京城太大,到了二月初九,他们也不过把京城北边逛了个大概。 春闱是由礼部举行,地点在京城的贡院,他们所住位置距离贡院驾着马车只需半个时辰。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赵世安和江萧他们收拾好了包袱,这一去,就要二月十七才能出来。 在把他们送进去后,袁玉珍神色担忧不已,阮霖挺看得开,他拉袁玉珍和他一同去看房。 这一看不打紧,让袁玉珍震惊不已,京城的房价儿未免太贵。 文州的三进院北城只要六百两,可这京城北城的三进院要四千两,足足多了五倍。 这还是离皇宫远的,驾着马车要一个时辰。 这天看完回去后,吴忘没过来,但让底下人给了阮霖一封信,说是之前阮霖让他所查之事。 阮霖正要打开看,门突然被敲响,这会儿时候不早,阮霖还以为是安远他们,随口说了进。 不成想在门推开后,一个多日未见的人笑吟吟站在门外。 阮霖扭头看到来人后,他差点没笑出来,好半天佯装惊喜道:“许久不见,桓阳王。” 第174章 房契 “许久不见。”云旭眼眸柔和, “小霖儿。” 屋里坐在榻上玩的阮青木忽得抬头,他似乎感受到阮霖不爽的情绪,他握拳喊道:“爹爹!” 门口实在受不住云旭这么亲密的称呼, 而且他说过多次, 云旭仍不改, 他在挥拳头打上去之前听到小青木的声音。 回过神儿他转瞬松开拳头, 以至于没看到云旭失望的表情, 他抱起小青木:“爹爹在。” 云旭走进来,看清楚阮青木道:“他很像你,都很可爱。” 阮霖啧了一声, 转过身把小青木的脸按在他怀里冷声道:“请郡王放尊重。” 云旭耸肩一笑:“我是来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阮霖,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阮霖被云旭这黏糊的声音给震得胳膊起鸡皮疙瘩,他用他一生的教养忍住不骂人道:“我不要, 你拿走。”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云旭由衷道, “阮霖, 我很高兴你回来。” “我还有事, 先走了。” 云旭来的快走的也快, 在他走后不久,阮斌、孟火和安远赶过来,他们神情颇为严肃, 他们刚刚没发现云旭是何时进的客栈。 阮霖抚了抚小青木的背把他递给安远, 他没拿云旭给他的信封,而是看了吴忘给他查的事。 他前几日让吴忘去查了他以前和爹娘住的宅子还在不在, 看还能不能买回来。 吴忘信中说, 宅子在三天前卖给了不知名的人,他现在还在追查。 阮霖合上信, 他知道了云旭给他的信中是什么,打开一看,的确是他家以前住所的地契。 地方虽说在北城,但位置极好,地方又大,以现在的房价儿,至少一万两。 安远看了一眼后拧眉道:“霖霖,这……” “不用管他。”阮霖把房契塞回信里递给阮斌,“斌哥,你去趟和亲王府,把这封信交给桓阳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4节 阮斌接过:“他要是不收?” 阮霖嗤笑:“他要不收,你只管丢。” 阮斌犹豫后道:“霖哥儿,以我们现在对外的态度,我们该收下房契,如果是介意云旭所给,咱们可先不住进去。” 阮霖的脸慢慢皱在一块,阮斌说的他如何不懂,但是,“斌哥,云旭实在太让我膈应。” 每次和他说话不熟硬装熟,还黏黏糊糊,让阮霖受不了的想打人。 要知道他这几年脾性可好了太多,云旭还能把他惹怒,可见云旭有多烦人。 阮斌无奈一笑,也是,他领命出去。 · 阮霖在看中三个房子后,时间到了二月二十七,这天下午他们去贡院接赵世安。 在天边泛红时,院门打开,比起秋闱的人人有味儿,这会儿出来的学子们还算身着整齐。 不过他们大多神情肃穆,更有的刚出来就抱头痛哭。 阮霖默默把小青木给了赵红花抱着,万一一会儿赵世安委屈哭了,他好哄上一哄。 和他们一起来的袁玉珍也在焦急等着,在学子们快散完时,赵世安和江萧一同出来。 他们的神情比其他学子稍微好点,但也称不上高兴,等各自坐上马车,赵世安看家里人担忧,却没问他如何,而是说晚上回去吃什么。 他“噗嗤”一笑看向霖哥儿道:“我认为今年的探花非我莫属。” 阮霖瞪他:“故意吓我?” 赵世安拉住他的手把玩:“哪儿有,霖哥儿,我这是想给你个惊喜。” 赵红花一边逗小青木一边好奇:“世安哥,那这春闱的榜何时放出来?” 赵世安:“后日上午。” 安远意外:“这还挺快。” 赵世安叹口气:“我听他们说,今年的殿试选在了三月初六。” 众人一惊,那天可是阮青木的周岁宴。 “不过也无妨。”赵世安捏了下小青木肉肉的脸继续道,“最晚下午定能回来。” “那也行。”阮霖拍下他的手,把要哭的小青木抱在怀里,“如今刚来这边,咱们也没多少熟人,咱们一家在一块给小青木庆生足矣。” 阮青木乖乖坐在爹爹腿上,在爹爹不说话后,他抓住爹爹的衣服站起来,大眼睛瞪得鼓鼓的,他指着刚捏他脸的人道:“坏!” “呀,小青木又会说其他字啦!”安远看得高兴不已。 其他人倒是明目张胆的大笑,赵世安磨了磨牙,抓住小青木的手轻拍一下:“你才坏。” 阮青木不甘示弱,看向爹爹道:“爹爹!”他又指赵世安道,“爹,坏!” “呀,小青木怎么这么可爱啊!”赵红花一把从阮霖手里把小青木抱在怀里揉搓,孟火也觉得有趣,伸手挠了挠小青木肉乎乎的腰。 阮青木一下子被逗得咯咯咯地笑,至于爹坏这事,在欢笑间被他丢了出去。 二月二十九上午,阮霖他们果真在榜上看到了赵世安的名字,依旧是第一名。 第二名是阮竹幽,第六名是阮逢秋,江萧是二十五名,陆玉是最后一名,第三十三名。 阮霖目光最后落在陆玉的名字上,片刻后想到,何思也要来京,如此倒是不错。 去年年底何思生了个小哥儿,来了他们也能多见,不过中间夹杂一个陆玉,他啧了一声,有点烦,他对陆玉没什么好印象。 回去路上,马车里罕见的沉默,赵世安疑惑:“你们怎么了?高兴傻了。” 阮霖抿唇低头憋笑。 赵红花抬头认真道:“世安哥,我们只是没想到,你真这么厉害,能考这么好。” 孟火、赵小牛和赵榆忙不迭地点头,安远摸了摸鼻子,也点了头。 赵世安脸皮抽抽:“我在你们眼中有多差?” 安远:“倒不是差,是你……” “我咋?” 赵红花:“装了一把大的感觉。” “……” 孟火:“世安哥,你真的要做官了,那是不是我们以后见你还要下跪?”她可不想。 “……” 赵榆:“在家不用吧,我没想到世安哥真要做官了。”他哥平日里贱不兮兮,现在却要进皇宫见圣上,还做官,赵榆有那么一丢丢的嫌弃。 “……” 赵小牛:“咱们是和世安哥太熟了,所以才会这么想。” 赵世安欣慰地拍拍赵小牛的肩:“好孩子。” 赵小牛呲牙一笑,接着道:“但世安哥你要做官这事真有点好笑。” “……” 阮霖没忍住,他捂住肚子笑弯了腰,赵世安忍无可忍,对四个小的一人一个脑瓜崩:“我要做官先把你们送去大牢里待一天。” 安远哎了一声:“这话说不得,快呸呸呸。” 赵世安:“……呸呸呸。” 赶着马车的阮斌听到马车里的欢笑声,弯了眉眼的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家一起去看了房,在三月初三确定了北城的一个三进院。 户型大小和他们在文州的家差不多,正院里也有两棵银杏树,而后花园里有颗石榴树。 不过这边位置好,离皇宫近,驾着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价格上不便宜,要四千五百两。 阮霖和庄宅牙人绕了半天的价儿,最后是四千四百两成交。 等在官府过了户,阮霖、赵世安、小青木、安远、赵红花、孟火、赵小牛和赵榆留下收拾屋子,再看缺什么好赶快买了补上。 阮斌去了客栈,喊了和他们一同来的,他亲自挑选的护卫们把马车赶回家。 这二十人明面上是霖安镖局的镖师,但有十人是阮斌培养的护卫,十人是训练出来的死士。 护卫就在家里看护,死士则隐蔽在暗处保护阮霖、赵世安和小青木。 他们在家足足收拾了两天,而新鲜刚出炉没几天的贡士如今正在扫院子,让翻墙过来的吴忘看得差点掉地上。 他看院里静悄悄问道:“她们哪?” 赵世安顺手把笤帚放他手里,伸了个懒腰道:“他们出去买东西了,霖哥儿说家里太空,就把他们一块喊走了。” 吴忘把笤帚一丢,跟着赵世安一同躺在银杏树下新买的躺椅上:“那你怎么不去?” 赵世安双手压在脑后:“霖哥儿心疼我明个要去殿试,今个让我多多在家休息。” 吴忘:“哦。” 赵世安突然看向他:“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怎么才过来?” 吴忘下意识搓了手指,闭上眼道:“之前有个尾巴没弄干净,我刚去处理好才回来。” 赵世安看了他几眼后,突然起身道:“虽说你来晚了,但霖哥儿还给你留了一个院子,要不要去瞧一瞧?” 吴忘愣住,好半天后一笑,站起来用肩膀撞了下赵世安的肩:“走呗,赵贡士。” · 三月初六一早,刚到卯时赵世安睁开了眼,外面天还很黑。 他低头亲了下熟睡的霖哥儿的唇,又看睡在他俩中间的小青木,这小玩意昨夜非赖在他们屋里不走。 他气呼呼戳了下小青木的脸后,又笑了笑亲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小青木,周岁快乐,爹晚上回来给你庆生。” 等他又依依不舍亲了几下霖哥儿后,悄声下床穿上衣服出门。 他吃了赵田所做的早饭,让阮斌驾着马车送他去了皇宫门前。 半个时辰后,鸭蛋青的亮光照在京城各处,赵世安踩着刚出来的日光下了马车,这会儿皇宫前站了不少贡士。 江萧来的早,看到赵世安后喊道:“赵弟!” 赵世安走过去:“江兄。” 今年的贡士只有榜首姓赵,其他学子听到后纷纷回头,在看到赵世安的容貌后惊了一下,长得甚是俊俏,再加上他的才华和年纪,众人不禁对赵世安起了戒心。 阮竹幽正在和一同从清风书院考上的学子说话,旁边的阮逢秋突然轻哼了一声。 阮竹幽一顿,片刻后走到阮逢秋面前道:“逢秋,今日见了圣上可不能如此。” “我知道。”阮逢秋怒视赵世安的背影,“我就是不明白,哥,他怎么能回回压你一头!” 阮竹幽看得开:“那是我比不过他。” 阮逢秋瞪圆了眼睛,阮竹幽拍拍他的背乐道:“逗你的,等今日殿试后,你或许就知道。” 他们这边的事没人注意到,另一边的陆玉找了赵世安称兄道弟,赵世安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很快,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监从皇城门口出来,对各位学子作揖。 他用尖细的嗓子道:“奴才给各位学子们道好,各位请按照顺序随奴才来。” 路上老太监给他们说了进了文华殿如何行跪拜大礼,还有面见圣上需要注意之事。 赵世安站在老太监身边,他是第一位,他走在宫道上看四周宫墙,时不时路过的太监、宫女或者守卫对他们行礼。 他默了默,太监和宫女他尚且知道,但这护卫……怕不是给他们,而是给旁边这个圆脸圆肚子的老太监行礼。 要真是如此,赵世安琢磨,这人估计是景安帝身边的亲近人。 不过这皇宫的确巍峨壮观,赵世安暗想,等他以后做了大官,必定带霖哥儿进来瞧瞧。 嗯,今个小青木生辰,那也带他吧。 到了文华殿,他们在外站了片刻,老太监听到传召,领着他们进去。 赵世安走这一路并不惧怕,但此时此刻,他抿着唇,想到一会儿面见天子,竟有些腿颤。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5节 他无声呼了口气,想了想霖哥儿的笑颜,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跟在老太监身后,到了殿内他们行了跪拜大礼,又挺直脊背眼神向下的一排排站好。 赵世安刚想掀起眼皮偷瞄一眼上面传来一阵咳嗽声,他吓得把眼皮放好,去看脚下的砖。 “皇上?” 这声音太过熟悉,赵世安下意识往上看,偏偏就这么正巧的和坐在上位穿着龙袍的病弱汉子对视上。 赵世安:“?!!”他可不是故意的!! 他收回视线之前还不忘往旁边瞥了眼,果然是苏青枝!他就说他不会听错! 他可算知道赵红花所说的熟人装一把大的是什么感觉,不过借此他倒不再紧张。 “朕无妨。”云维桢握住手心咳血的帕子,目光一一扫视了下面的众位学子。 他刚站起来,老太监上了阶梯扶住了圣上的胳膊,他们一同走下来。 云维桢看他们一个个老实听话地站着,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了几个问题,指着人让他们作答。 这些问题算不上难,被点名的人也回答的中规中矩,直到云维桢站在赵世安和阮竹幽面前。 “你们两个,抬起脑袋。” 赵世安眼睛微眯,他可比阮竹幽俊俏多了,今年的探花非他莫属。 “你们二人倒有一副好相貌。”云维桢再次咳了几声后道,“朕问你们,上一年大皇子所下达之命令,你们两个如何看?” 文华殿内突然间比之刚才呼吸声渐轻,这问题和之前相比过于尖锐。 而且这个问题一旦回答不好,今个能不能走出这文华殿还是一说。 赵世安在说实话和半真半假间犹豫,就听旁边的阮竹幽道:“启禀皇上,臣认为上一年大皇子擅自下令之事,是为欺君,然,借此一事,让百姓们得知皇上对他们的爱护之情,可见皇上被龙气庇佑,是大云朝的明君。” 赵世安:“……”他和阮竹幽交谈不多,还真不知道他竟能如此拍马屁,这话不仅半真半假,还避重就轻,阮竹幽还挺狡猾。 云维桢大声笑了笑:“不错。”他站定在赵世安面前问,“你是会试的第一名,你如何看?” 赵世安能怎么看,不过他确实不想太出彩,他对状元不感兴趣,只想要探花。 而且苏青枝招揽了他,他现在可是圣上的人,不愁做不了官。 他作揖后恭敬道:“皇上,大皇子下令时臣在文州读书,看到告示后回了趟老家,一路上臣与夫郎看到了不少村的粮食被销毁。” “而在此事一个月后,文州出现了不少难民,可见此事之悲苦。” “刚皇上问臣怎么看,臣认为大皇子死不足惜,天子尚且与民同罪,更何况是皇子。” 他说完“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臣知臣所说为大逆不道,但臣仍要说,无论做官作民都讲一个理字,如若因为惧怕大皇子的威势而不说实话,臣做不到问心无愧。” 说完的赵世安直挺挺跪在地上,他一动也不敢动,他……刚才说得太痛快,好像多说了几句? 学子们的脸色这会儿可谓五彩缤纷,阮竹幽意外撇着赵世安,阮逢秋眼里已经暗淡下去的光亮有隐隐升起来之势。 江萧吓得一头冷汗,不懂平日里最会说话看形式的赵世安今个怎么昏了头说了这话! 陆玉站在最后想要强压嘴角,但没压下去,他静静等着看赵世安的好戏,在圣上面前胡说八道,就等着被圣上丢出去吧! 云维桢把众学子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沉声道:“你确实胆大妄为。” 赵世安咽了咽口水,正想着要不磕一个? 云维桢又道,“不过朕喜欢,起来吧。” “……” 赵世安颤颤巍巍站起来,他无声松了口气,吓死他了,还以为他探花位置不保了。 一个时辰后,众位学子离开了文华殿,这次不是老太监,是个年轻太监把他们送出去。 等出了皇宫,赵世安不等其他人说话,跑到阮斌面前让他带他回家。 正要说恭喜的江萧无奈道:“赵弟这是高兴极了。” 等到了家里,赵世安无视一路上给他问好的人,在看到院里准备抓周东西的霖哥儿时,他上前一脸委屈地抱住道:“霖哥儿!” 阮霖没想到回来这么快,他把手上的沙包放在桌上,拍了拍赵世安的后背:“怎么了,难不成不是探花?”不然赵世安也不会这么难过。 赵世安可怜巴巴点头。 阮霖挑眉,意料之外,他摸了摸赵世安的脑袋:“世安,我知道你有能力,往后你必定能名留千史,咱们不缺这一个探花。” 赵世安还是很难过:“我竟不是探花。” 这么说阮霖也好奇,他还真没见过比赵世安还俊俏的人,探花不论才学,一般是圣上在贡士中选的最为好看的人。 “那你是殿试的第几名?” “第一名。”赵世安不爽,“状元。”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抱歉抱歉(磕一个大的!) 白天实在没写出来,可能是写到后期,我现在是有大纲,也知道走向,但写得艰难,但又不能强行写,不然怕写得不好(瘫 ) 之前还有一章没还,我明天(现在凌晨了,也是今天了 )我请个假,放空一天,后面我再补两章!!! 我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的!!! 加油!!!!!! 但我一想到后面的剧情我有点想笑,嘿嘿嘿~ (剧透一下,赵世安升官被贬之路开启~) (阮霖拍了下赵世安的胸口看他身上所穿的衣服调侃道:“呦,还真让你装了一把大的。”) 下一章第三卷:宦海浮沉。 第175章 抓周 院子里正要安慰赵世安的几个人震惊看过去, 安远激动道:“状元?!” 孟火满眼疑惑:“状……元?” 赵红花啧啧称奇:“状元。” 赵榆难以置信:“状元——” 赵小牛感叹:“状元啊。” 最后走进来的阮斌:“状元,什么状元?” 刚翻墙过来的吴忘:“什么,状元?!” 小青木正在摇篮里坐着玩手上的拨浪鼓, 看他们这样可有趣了, 他一把抓住摇篮围栏, 全身一使劲站起来奶声奶气道:“元~” 阮霖眨眨眼后, 忽然间, 心有灵犀的知道了赵世安现在为何难过。 因为在赵世安心里状元没有探花重要,状元以后可以依靠他的才华而名留千史让世人皆知,但探花可是出了名的是圣上认为的俊俏。 简单来说, 赵世安正因为没被圣上认定为他是这届贡士中最清俊的学子而伤心。 “那谁是探花?” 赵世安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阮、逢、秋!” 阮霖挑眉, 他回想阮逢秋的容貌,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的确长得不错, “榜眼哪?” 赵世安把脑袋压在霖哥儿肩上:“阮竹幽。” 这事不意外, 阮霖有一点好奇:“可我记得, 阮竹幽和阮逢秋容貌都、还行, 圣上怎么选了阮逢秋做探花?” 赵世安听到这事更恨:“因为他年轻!” 阮逢秋比他们俩小两岁, 今年不过及冠之年,是他们一众人中年岁最小的贡士。 阮霖:“……” 不多时,袁玉珍、江不寒和江萧也来了家里, 他们今日来给小青木庆生。 现在刚过了未时, 赵红花去厨房简单做了肉丝面,让他们先垫一垫。 在太阳落山之际, 阮霖想到上一年就是这时他要生小青木, 他歪头看向赵世安:“咱们不如现在让小青木抓周。” 赵世安认为行,他去招呼人把提前准备好的垫子放在院里, 又把小青木放上面。 阮青木小脸懵懵的,爬起来就要找爹爹,却见爹爹蹲在他身前让他坐下,他乖乖坐着。 众人立马把准备好的东西放上去,赵世安放了一只毛笔和一本书,安远放了一个棉花的小老虎,阮斌放了一个玩具匕首。 赵红花把一块十两的银锭子放在上面,孟火放了鸡腿、鸭腿、鹅腿,赵小牛拿出一包饴糖,赵榆把小算盘放上面,吴忘放了一千两银票。 一千两银票! 众人震惊看他。 吴忘满意了:“低调,低调。” 赵世安啧了啧:“你这也太敷衍了,而且红姐儿放了银子。” 吴忘理直气壮:“我这和红姐儿不同,顶多是默契的相似,我这是银票。” 赵红花看向吴忘,片刻后,见他还和赵世安较劲,她呼了口气,把乱跳的心给压回正常。 最后吴忘说这银票不是给小青木的生辰礼,无论小青木抓不抓,银票都给小青木。 赵世安转手把银票放回去。 吴忘这会儿没心思吐槽赵世安变化的心态,他刚才叫了红姐儿,但他没听到赵红花的反驳,想来她也乐意他这么喊。 他把手心的虚汗擦在衣服上,过了会儿,他疑惑了,不是,他心虚什么?! 他一直没想通,为什么这几年一见到赵红花他就变得不太正常。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6节 江萧没见过吴忘,见他和赵世安家里人都熟悉,不像仆人也不像客人,他一摇头,这事又不重要,他把准备好的砚台放上去。 袁玉珍则放了一个颜色透亮的玉佩,江不寒把自个的鲁班锁放上去后眼巴巴看着小青木。 最后阮霖放了一个他亲手做的虎头鞋。 阮青木听到爹爹说让他选,他低头看了一圈,走到虎头鞋面前坐下,拿起来往脚上穿,穿不上他道:“爹爹!” 阮霖上前给他穿上,阮青木站起来走了两步,弯腰要拿银锭子,却一下子趴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却没哭,干脆爬着去把银锭子拿起来放在爹爹手里,又依次把身边的其他东西一一拿过去。 “爹爹!”阮青木把最后的书和毛笔放在爹爹怀里,大眼睛亮亮的,他在爹爹脸上香了几口,“么么!” 虽说抓周不是这么玩,但也不是不行,阮霖被萌的差点站不稳,他放下东西抱住小青木就是一顿的揉搓亲昵。 过了会儿,阮霖对着小青木眨了下眼。 阮青木走到蹲着的爹面前,也在爹脸上香了几口,而后笑道:“爹,棒棒!” 赵世安的唇角实在没压下去,他翘得老高一把抱起小青木道:“你爹一向如此棒。” 旁边的江萧看了看小青木,再看他那站起来踩他一脚、撞他一下,把他撞地坐在地上却看也不看他、一心想着漂亮弟弟的江不寒。 江萧看向小青木时,羡慕的眼神遮不住。 到了晚上,屋里的烛火多,照得亮堂堂,他们一同吃了饭,江萧他们宿在了这边。 等夜深人静,洗漱后的赵世安抱住困得睁不开眼的小青木,给他脱了衣服放在摇篮里,盖上小青木自己的小被子。 阮霖进来后把外衣脱下,看小青木睡得脸颊红扑扑,他拉了拉小手,没香几口,他今晚喝了酒,身上有酒气。 “好了,咱们也睡觉了。”赵世安把霖哥儿拉到床上。 “好。”阮霖褪去衣物躺上去,在赵世安躺在他旁边时他猛地坐起来道,“今日不太对。” “怎么了?” “云旭没来,也没送礼。” 不是阮霖在意这些,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想着,他们的窗户被敲响,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赵大人,阮老板。”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阮霖道:“果子。” 他俩下床披上衣服,打开窗户果真是果子,果子给他俩拱了拱手。 “老太爷让属下过来给小少爷送周岁礼,另外让属下捎几句话给赵大人。” · 殿试过后,会有杏园探花宴和曲江流饮。 在三月初九早晨,赵世安穿上朝廷给他发放的绯色状元服,等他把玄色腰带系在腰间,更衬出了他的风流身形。 阮霖往后站了站,细细观赏后,他上前勾住赵世安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晚上等你。” 赵世安霎时间红了耳尖,他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霖哥儿,现在也行。” “我可不想半上半下。”阮霖松开手轻拍了下赵世安的脖子笑着往外走,“去吃早饭了。” 赵世安摸着脖子喉结滚动,拉住要出去的霖哥儿在门前亲了好半天,勉强解了馋。 今个赵世安这一身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拍手夸赞,在去杏园探花宴之前,状元、榜眼和探花要一同骑马去朱雀街上溜一圈。 阮霖他们提前在酒楼二楼订了位置,等他们到时就见街道上熙熙攘攘,有不少姐儿、哥儿准备看一看今年探花郎的好容貌。 等他们坐在窗前,阮青木站在安远的腿上往外看,他兴奋喊道:“花!花!” 底下姐儿、哥儿的手上拿着各种刚摘的艳丽花朵,今个她们看中哪个人,就能把手上花丢到谁的身上。 阮霖掀开赵红花拎着的小篮子,里面是他们在家所摘的各种花。 阮霖挑了一个红色的,别在小青木耳朵上。 小青木伸手要抓下来,阮霖眼疾手快按住小青木的手道:“不抓,好看。” 阮青木一听,拍手直笑。 底下人正热闹着,街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众人屏息以待。 在一瞬间,阮霖眼神一亮。 和在家不同,如今骑在马上清俊不苟言笑的赵世安脸上平增了威势。 街上有不少人红了脸暗想:今个怎么是探花郎走在前面。 她们还没丢出手中的花,忽得见前面的俊俏汉子拉住缰绳停下。 跟在赵世安后面的阮竹幽和阮逢秋愣了愣,就见赵世安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打开后对准面前的酒楼举起。 后面的人没看清,但二楼的人看得一清二楚,那上面分明写着—— “霖哥儿,我好倾慕你啊。” 赵世安怕有人不知道他写了什么,还贴心的大声喊了出来。 不少人万分心碎的在惊疑谁是霖哥儿,就见酒楼二楼处一个容貌秀丽的哥儿坐在窗前。 他把手上的花丢在赵世安身上道:“状元郎,好巧哦,我也倾慕你啊。” 人们还没见过如此大胆示爱,刚要说什么,就见一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小人趴在窗户处喊道:“爹呀!木啊!” 赵世安顿时笑得不值钱:“等我回家!” 他们一下子反应过来,这状元郎是成了亲的,上面那是他夫郎和小哥儿。 她们叹息不已,好可惜。 阮竹幽无奈一笑,认为挺有意思,阮逢秋拧了拧眉,这也太不成体统! 唯有两处人脸色突变。 一处人坐在阮霖斜对面的酒楼里,在看到阮霖的脸后不确定地看了好几遍,等真的确定是阮霖后,他们眼里出现了惶恐。 另一处是坐在阮霖旁边包间里的云旭,他面无表情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旁边的侍女、小厮惊恐地跪在地上。 云旭闭了闭眼,他在想,赵世安怎么就那么招人烦,怎么就不能死了哪。 他身后的一个小厮突然道:“主子,不如属下找机会解决了他。” 云旭掸了掸袖子上的茶渍:“蠢货,赵世安我们动不了,现在有不少人盯着他,你还想杀他,你怕是近他的身都难。” 小厮不懂:“那主子之前怎么不杀他?” 云旭嗤笑一声,他没说话。 为什么不趁着赵世安未做官前杀他,简单,因为阮霖会伤心,并且会记住赵世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藏锋 云旭偏偏不愿如此, 他要等到赵世安姿色褪去后,被阮霖抛弃,到那时, 赵世安生不如死的痛苦才会解他这些年的心头之恨。 楼下秀了一波的赵世安骑着高头大马一脸不舍的离开, 让围观的一些姐儿、哥儿脸皮抽抽。 虽说这样是不太好, 但没几个人不羡慕。 今日的杏园探花宴除了众多学子, 还有各位皇亲贵族, 赵世安也借此看到了另外三位皇子。 二皇子今年三十一岁,容貌和景安帝有五分相像,和二皇子谈话间赵世安能察觉出此人较为成熟内敛, 说话可谓滴水不漏。 三皇子和二皇子同岁, 只小了半个月,为人颇为张狂,谈笑间有拉拢之意。 四皇子刚过了二十七岁生辰, 长得不太像景安帝, 应是多相像于他的母亲, 对他们客客气气, 看表面有几分闲云野鹤之意。 赵世安眉毛轻挑, 怎么偏偏是二十七岁,要知道那没了的大皇子今年三十三岁。 而二、四皇子一母同胞,看起来却没那么熟稔, 反倒有隐隐的客气。 景安帝除了这几位皇子, 就剩下景安三十二年皇后生下的小哥儿,并没有公主。 现在还活着的这三位皇子, 他们早已出宫立府, 但并没有被圣上封王,也没有实权。 正想着, 他余光看到了不远处在杏树下和景安帝说话的中年汉子,那是和亲王云攸宁。 长得还真像个弥勒佛,一笑颇为和蔼,和旁边有威压的圣上相比,和亲王更容易得人的青睐,可惜,到底不是圣上。 况且,和亲王,仇人。 他眯了眯眼,忽得大步上前,走到圣上面前恭敬道:“臣赵世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世安没管后边见他过来的人有多惊讶,他在圣上停顿片刻让他起来后,他挺直脊背。 云维桢把手上的帕子丢给旁边的太监:“五弟,你瞧瞧今年的状元郎多么的懂事,还知道来给朕和你请安。” 云攸宁脸色微变,立马道:“是皇上独具慧眼,挑选了如此优秀的状元郎。” 云维桢轻笑:“是啊。” 赵世安没说旁的,就像是只给两个人道个好,如此尚且说得过去,只是宴席后,赵世安又单独找了和亲王,称他仰慕他多时。 面对赵世安隐隐发亮的目光,云攸宁看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离去,他道:“你不该在这里。” 赵世安轻声道:“臣既然是大人的人,有何不能多亲近大人,难不成大人嫌弃臣的才学?” 云攸宁差点没绷住瞪赵世安一眼,他提前打探了赵世安的才学,才特意让云旭去文州招揽,而且他看中了这赵世安的夫郎是阮霖。 可他没料到,赵世安是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现在来接近他,只会让圣上看不惯。 废物,这点事也不明白,只会纸上谈兵。 赵世安看云攸宁敷衍他后离去,他装作依依不舍,直到江萧拧眉过来:“赵弟,你何时和和亲王这么熟稔?” “现在。”赵世安颇为冷淡的错开江萧道,“这宴席快要散了。” 江萧看赵世安远去的背影,颇为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赵世安怎么这样。 不远处的云旭眼眸微压,在看到他爹不快的神情后,他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了赵世安一眼,他走去了他爹身边。 圣上身体不适,半个时辰后离去,很快几位皇子和和亲王、郡王们也回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7节 过了一天,他们一同参加了曲江流饮,这次他们见到了不少宦官大臣。 · 到了三月十二日,圣上的旨意下来。 一个太监给他们送的圣旨,赵世安一家人跪在地上,太监宣读到最后道:“赵世安任工部水部司主事,于四月六日上任。” “赵大人,您请起。”太监笑眯眯把圣旨递过去。 阮霖给安远使了个眼色,安远把一袋子银锭子塞在太监手里道:“大人,您辛苦了。” “哎呦,这哪儿的话。”太监扯着尖细的嗓子笑道,“奴才哪儿能称得上一句大人。” 他看这家人有礼数,虽说可惜了,但他话多说了几句,“赵大人,您去上任前可还有机会能换一换,这水部司可不是什么好、瞧瞧,奴才话说多了,圣旨既已送到,奴才告退。” 等太监坐上马车,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好奇道:“师傅,您怎么给他们说了那么多,现在这赵世安可是个笑柄。” 他这么说也有他的道理,宫里谁人不知原先圣上大肆夸奖了赵世安,还说让他做中书省右拾遗,别看这只是个从八品的官儿,可这个官职能直接面见圣上,给圣上提建议。 而且这还不是新科状元一定能去的官职,还要让圣上看中,可谁知圣上从探花宴上回来,发了一大通脾气,并且当即改了圣旨。 把这右拾遗的位置给了榜眼阮竹幽,这状元郎赵世安被圣上派去了工部水部司主事。 要知道工部一向穷不说,那地方也没人会去,更别说这主事还是个从九品下的官儿,这赵世安恐怕这辈子也没法子面见圣上。 这赵大人啊,算是废了。 太监看他徒弟那样,拿起手上的拂尘甩在他脸上:“你哪儿那么多的心思,好好伺候圣上最为要紧,至于这赵大人往后如何,你别忘了,赵大人到底是进士科考上来的状元郎,还是三元及第,在咱们大云朝,赵大人是第二例。” “你要再学不会谨言慎行,小心你的脑袋。” 小太监吓得脸色一白,忙称是。 另一边接了圣旨的阮霖和赵世安他们默默回了正厅,孟火憋不住问:“水部司主事是啥?” 赵红花这些时日没少在研究官员上下功夫:“咱们大云朝皇帝底下有三省六部,工部属六部之一,水部司是工部底下的一个分支,可我还没研究到这里。” 她确实没想到赵世安能被分配到这儿。 安远皱眉:“按常理来说,往年状元去不了中书省,也能进翰林院,怎么偏偏是工部?” 阮霖和赵世安倒没垂头丧气,那日果子来,说苏青枝让赵世安在探花宴上去接近和亲王。 至于苏青枝让他们这么做的缘由,果子说是让大家知道赵世安是和亲王的人,由此不会对赵世安的身份产生怀疑。 另外,圣上说了,需要赵世安暂且藏锋。 至于藏到何时,果子没说,想来他也不知。 这事阮霖和赵世安商量后没告诉家里人,此事太过重大,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 家里人现在只知道他们和苏青枝关系不错,而苏青枝是圣上的人。 至于和亲王,是他们名义上的靠山。 可无论靠山是谁,都没有自家可靠,他们自家人只会相信自家人。 赵世安把圣旨放桌上一锤定音:“无妨,去哪儿做官都是官,和我的初衷不变,不过要到四月六日上任,现在时间还早,还能歇一歇。” 家里人一听,也是,他们从不纠结于此。 遇到难事,就想法子越过去,纠结无用。 阮霖托着下巴说起了旁的:“我和红姐儿、火姐儿、榆哥儿这些时日没少在这边转,发觉京城的东西的确不错。” “我和吴忘商量了,让他派人打通京城和文州的路,咱们还是先来回倒腾着卖,我再慢慢琢磨在京城开什么铺子。” 赵世安先问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霖哥儿,你不用去吧?!” “不用。”阮霖笑着捏了捏赵世安伸到他面前的俊脸,“这事交给红姐儿和斌哥。” 这俩人立刻表示没问题。 阮霖起身抱起在地上来回走的小青木道:“世安,你今个先和我去一个地方。” · 火苗吞噬着纸钱,在纸钱成为灰烬之前,又有几张纸钱落在火苗上。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跪在面前一座不起眼的没有木牌的小坟前,他们刚刚把上面的杂草清干净,反倒显得光秃秃。 阮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一滴又一滴地掉落,他道:“爹,娘,我来看你们了,对不住,隔了这么多年,我才回到你们身边。” 阮青木看爹爹哭了,他也不闹了,学着跪在地上跟着奶声奶气道:“爹,娘,身边。” 正在一边哭得安远把小青木抱起来,孩子太小,不能跪太久,他擦了眼泪道:“小青木,不是爹娘,她们是你的姥姥、姥爷。” 阮青木的大眼睛盛满疑惑:“闹闹,闹耶?” 安远耐心解释:“姥姥姥爷是你爹的爹娘。” 阮青木还是没搞懂,安远看赵世安给他个眼神,他抱起小青木去了远处的阮斌身边站着。 阮斌和小青木拉了拉手问:“远哥儿,霖哥儿说了没,要不要迁坟?” 在文州要腾出一间房当祠堂时阮霖没同意,这次来了京城倒是腾出了一间,前几日刚把赵世安爹娘和阮霖姥姥的灵牌请了进去。 安远摇头担忧道:“霖霖没说这事,可我看着霖霖没来之前还好,来了之后这不声不响的哭我反倒害怕。”还不如大哭发泄出来。 他俩同时叹气。 阮青木左右一看,他乖乖跟着叹气。 在坟前的赵世安对着面前的坟磕了三个响头,他郑重其事道:“爹,娘,我叫赵世安,是文州千山县赵家村人士,我家里爹娘已去世,你们说不定还能在下面见一见。” “我今年刚及第,得了状元之名,虽说我现在没什么钱财,家里银子都是霖哥儿所挣,而且我听了霖哥儿说过你们过往,我想,霖哥儿会挣钱的性子定是随了你们。” “但我一定会努力做官,让世人全都敬重霖哥儿,往后我能站到什么位置,也会让霖哥儿站到同样的位置。” “这话现在说有些虚,所以你们一定要看好了,我往后要是真待霖哥儿不好了,你们从下面爬上来把我吓死就行,不过你们放心,不会有这一天。” “哦,对了,我和霖哥儿还有一个小哥儿,叫阮青木,就是刚刚跪在地上那个小笨蛋。” “还有啊,爹,娘,你们要是想霖哥儿了,就来梦里看一看,不行看看我也成,要是能带上我爹娘一起那也行,咱们正好一家人聚聚。” 阮霖听不下去,他扭头又哭又笑:“赵世安,你闭嘴。” 赵世安转头告状:“爹娘你们看,霖哥儿指定不会被我欺负,因为他竟欺负我了。” 阮霖“噗嗤”一下笑出声,他给了赵世安一拳后擦了眼泪,心里的浊气消散。 他把最后的纸钱放在火苗上,抬眸后目光坚定:“爹、娘,小霖儿该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先还一章~ 第177章 眼泪 阮霖没迁坟, 而是把这座小山买了下来,当成了他家的私山,另外把坟重新整修后, 在上面刻了他爹娘的名字。 阮如星, 赵灵。 阮霖又雇了三个人, 让他们轮流看顾他爹娘的坟和这座山。 但阮霖还是把灵牌请到了家中祠堂, 他当初不在文州办祠堂, 是因为他不见坟不死心,即使心里知道爹娘亡故。 不过他忘记了姥姥和赵世安爹娘的牌位,终究是他当时说的太过绝对。 所以这天阮霖回家后, 看着灵牌上赵文和赵晚的名字, 他好好给两位长辈烧了香。 当天晚上也不知是赵世安前几日哄的大人们太开心,还是阮霖烧香烧得太足,阮霖还真做了梦, 他梦到了爹娘和姥姥, 还有赵世安的爹娘。 另外还有一事, 赵世安远离了江萧。 因为距离上任不到一个月, 江萧回不去, 所以他给家里写了信,让他们来一趟京城。 等他把信寄出去,来找了赵世安说他任职翰林院修撰的差事, 这可是从六品的官儿。 没想到当即被赵世安赶了出去, 据说有不少人看到,当时江萧气恼, 红着眼在门口徘徊后, 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离去。 江萧在客栈一直痛苦喝酒,袁玉珍看不下去, 她知道赵世安不会无缘无故如此,这天她抱着江不寒去找了阮霖,想要从中打探。 这次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给袁玉珍说了缘由,他们现在已站队,江萧最好不要掺和,只当一个忠于圣上的纯臣,否则他那条命不好保住。 可无论书院还是文州,皆知江萧和赵世安关系不错,刚好上次有了由头,让两人因嫉妒而分道扬镳也说得过去。 袁玉珍听后松了口气,她是真喜欢和阮霖这家人相处,听到这儿也知道他们是为她家好。 至于赵世安为什么要站队,袁玉珍没去问,她有脑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 就像来到京城后,她和阮霖他们逛街,阮霖和安远对京城有着明显的熟悉。 可她有点好奇:“你们这话怎么前几日不给江萧说?” 赵世安耸了耸肩:“大嫂,你了解江兄,你觉得他知道真相后能演得出来吗?” 袁玉珍哑口无言,她怎么不知道她家那个,又清高又不得不世俗,没遇到赵世安之前常常拧巴,他要真知道了,她怕他笑出声,要知道这可是他的好友赵弟关心他。 她无奈摇头:“也是,那你们信我?” 阮霖:“玉珍姐,你演出来一定比江哥好。”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袁玉珍,有点激动。 半个时辰后,袁玉珍是流着泪伤心离去,就连江不寒也是同样如此。 事后阮霖震惊道:“其实我当时只是一说,我是真没想到玉珍姐和不寒这么厉害。” 那眼泪不用酝酿,说掉就掉。 · 三月二十二晚上,这天吴忘回家的早,他们吃过晚饭正要谈事,李虎背了个画筒也来了。 屋里只有他们四人,他俩第一次相见,各自打量后阮霖给他们介绍了彼此,他俩点了下头。 李虎给了阮霖他查出来的信息,另外告知阮霖,他明天要回黑风寨。 “有何缘由?”阮霖问。 “只说让属下回去继续训兵。”李虎道,“等属下回去后,属下会让李辞过来,京中有我们的人,他来能给你帮忙跑腿干杂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8节 吴忘眯了眯眼,这是抢他位置的人。 “那你自己的人手可够?”阮霖怕李虎为了他这边把自己那边的人强行送过来,“我这边有人,你先顾忌你那边。” “够的。”李虎笑了笑,心里很暖,“少爷,属下不能多待,京城各方势力太多太杂,不能让他们发现属下的行踪,信里面是属下所查到那两家人详细的消息。” 他又把画筒放下:“这是白家人的画像。” 是他从云攸宁书房里偷看后自个画出来。 阮霖起身送他:“好,你要一路小心。” 李虎点点头,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中。 阮霖一回去,就见吴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李虎呦,李辞呦。” “他咋了?”阮霖扭头问赵世安。 “觉得自己位置不保吧。”赵世安挨着霖哥儿坐下一同打开信封。 被无视的吴忘站在他们身边,看到第一页所写哼哼道:“和我查的差不多。” 阮霖被吴忘这副模样给打败,他抬头认真道:“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赵世安接了下半句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他二大爷的能不能给我坐下老实点。” 吴忘给了赵世安一白眼,坐他旁边恢复了正常,笑嘻嘻道:“你们看你们的。” 阮霖他爹娘当年是因为项家谋逆案被牵连,而项家在抄家时,发现了一封他爹所写的信,可那封信并不是他爹所写。 当年他爹察觉到云攸宁有谋逆的心思,不想再给云攸宁做事,提出了把家财全给云攸宁,只愿他们一家人离开京城。 云攸宁面上同意,但他当时趁着景安帝南巡,由他代为掌管国事,在处理项家谋逆案时把他爹娘也捎带了进去。 在云攸宁眼里,他爹娘不过是一颗没用的棋子,既然无用也不放过,只有销毁。 那封信是由当时和他家交好的罗家找人仿写了他爹的字迹。现在的罗家,做到了他爹在世时在京城所拥有的地位。 如今和罗家的姻亲,有的在朝中做官,现在最高的做到了大理寺少卿。 还有段家是帮凶,是他们把信放进了项家。现在这一家在京城也有名号,依附于罗家。 这家有一人在户部做官,那地方富得流油。 最后一家姓白,当初他爹娘救过这家人的性命,当初的阮霖是被白家人送回了赵家村。 当时的阮霖并不知他们是谁。 而这些猜想是阮霖和赵世安根据各方的线索整理出来的。 先是阮斌,他听他爹提过罗家和段家。 再是苏青枝,他所查较为详细,连当年罗家和段家都有谁参与也写在其中,还有他爹娘库房少了银子以及他被白家人送回去一事。 当时阮霖看了后,不得不承认,圣上的能力终究是圣上,这些东西让他们查,怕是几年内难查出来。 至于为何圣上知道这事还让苏青枝招揽他们,一是赵世安确实有才华,二恐怕是他和云攸宁的仇怨于圣上有利。 而圣上为什么不废除云攸宁,他和赵世安讨论过这件事。 估摸是因为云攸宁在百姓们当中名声较好,他只要不造反,云维桢就没有理由废除云攸宁,但以现在云维桢病弱的身体,无论哪位皇子坐上皇位,云攸宁都是心腹大患。 而让云攸宁上位,从苏青枝透漏给他们的消息中,云维桢没这个意思。 阮霖好奇过云维桢要传位给谁,苏青枝当时笑了笑没说话,并且拒绝了他的下棋邀请。 最后是李虎所说,他所言和苏青枝给他的信息一模一样,这也是阮霖如此相信苏青枝和圣上的原因之一。 现在阮霖让吴忘和李虎所查,是关于这两家人具体的家人动向,他好借此看怎么把这罗家和段家连根拔起。 私底下解决还是收集证据交给大理寺,阮霖嗤笑,他没想过走第二条路,那不够解恨。 至于白家,这一家是把他送回赵家村的人。 李虎给阮霖说过,这些年云攸宁一直追查白家人,能让云攸宁追着这么多年不放,说明白家人有价值。 而最有可能的可能是,白家人知道当年他爹娘私藏银子或者其他东西的地方。 否则一个小小的白家不至于让云攸宁大动干戈,这么多年还不放过。 当初白家人在把他送回赵家村后就没了踪迹,而上一年,云攸宁查到白家人或许在京城。 这恐怕也是云攸宁去年突然让云旭、还特意带了李虎去招揽赵世安和他的原因之一,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至于当初阮霖是不是被云攸宁让白家人把他送到赵家村,阮霖不得知,李虎也不得知。 因为此事就算是云攸宁所做,他也不会承认,云攸宁还需要李虎这条忠心的虎。 所以只有他们找到白家人,秘密才会重见天日,阮霖也能得知当年缠成乱麻的过往。 阮霖打来了画筒,拿出画纸用镇纸压好,在和画上的汉子对视后,他眉心一拧,不太清晰的记忆似乎和这张脸对上:“是他。” 好半晌后,阮霖脸色苍白继续道,“当时送我回赵家村的人是这个汉子。” 吴忘看画筒里还有一张,打开后和阮霖桌上一样,他眼皮子一跳,知道这是李虎给他准备的画:“这张我拿走,让人临摹后散下去。” 阮霖捏了捏眉心:“吴忘,多临摹一些,等红姐儿她们去文州,让她们捎上,还有贺州,白家人上一年在京城,今年可不一定。” 吴忘:“成,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阮霖刚张口,忽得顿住:“不太对。” 赵世安扶住霖哥儿:“哪里不对?” 阮霖对十年前的记忆不太深,他只记得他一路上昏昏沉沉,几乎没怎么醒,不过,“还有个人,年岁不大,是个汉子。” 至于什么旁的,阮霖实在没想起来。 “不想了,霖哥儿。”赵世安轻抚霖哥儿后背,“不急,咱们慢慢找,报仇不是一日之事。” 阮霖差点钻牛角尖:“对。” 他说了接下来的安排:“京城和文州的路现在差不多,这几天红姐儿在买货物,等几日买完后她和斌哥出发去文州。” “罗家和段家人的信息收集的差不多,罗家和云攸宁接触太频繁,不能从他家下手,先从段家开始,慢慢来,不能着急。” 报仇之事不能让云攸宁察觉到,否则他还不如先去扳倒云攸宁,再拽掉这些根部。 说是不急,阮霖的确没急,他慢慢找到了鱼饵,再把饵丢进去,静等鱼上钩。 这些年在大事上,阮霖习惯了隐忍。 赵世安还没忘他去工部这事,他特意找了云攸宁,表明他想要换个官儿。 云攸宁没见他,他倒是见了云旭,两个人皮笑肉不笑说了没两句,各自散开。 · 四月一到,人们脱掉棉衣,身上轻快不少。 这天阮霖给小青木换上新衣后,他左看右看后惊讶道:“赵世安,小青木小了好几圈!” 赵世安过来上看下看:“还真是。” 穿厚衣服和薄衣服的小青木完全不同,肉乎乎依旧肉乎乎,阮霖抱起来却没那么沉,不累胳膊,他们一同洗漱后去吃了早饭。 赵红花和阮斌前两天去了文州。 赵小牛跟着吴忘来回跑,这会儿扒拉完饭两个人说了一声先走了。 安远和孟火吃过饭出门去了牙行看人,安远打算再买几个家仆,家里还是缺人,幸好现在赵世安做了官,家仆不再局限几个。 赵榆吃完和他们一摆手,背着布兜去上学,阮霖给他找了个教明算科的夫子。 前几日赵榆因为看不懂一些书而头疼,继而询问他们,但阮霖和赵世安却没看懂,他俩也是这时候知道赵榆在算数上有极高的天赋。 夫子原先看赵榆是个哥儿不乐意收,阮霖说了好话夫子一律不听,甚至要扫地出门。 阮霖干脆激怒了夫子,让夫子当场考一考赵榆的算数,夫子的不屑在赵榆越来越快的心算后败下阵,他眉眼处含着纠结和可惜收下了赵榆。 小青木如今能吃软和的饭,他坐在阮斌特意给他做的吃饭椅子上,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虽说还会撒出来,但比以前好太多了,不会撒一身。 在小青木吃完蛋羹后,阮霖和赵世安给他收拾干净,他们仨今个难得清闲的去逛了街。 这种舒坦的日子持续到四月初六,赵世安该去工部水部司报道。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赵世安醒了,他打了个哈欠,见霖哥儿迷糊睁开眼,他拍了几下,在霖哥儿睡着后,他穿上浅青色的官服去吃了饭。 赵小牛提前踩过点,这一路他顺顺当当把赵世安送去了皇城门前。 第178章 工部 皇城分为两部分, 里面是皇宫,外面一圈是三省六部、五监九寺、翰林院、御史台等地。 到了皇城门前时天刚亮,赵世安把他的牌子交给护卫查看, 在登记后他问了去工部的路。 外面这一圈地方不小, 赵世安亲眼看着兵部、刑部的热闹场景, 在走了半个时辰后他堪堪见到工部的大门。 眯着眼一瞧, 嗯, 朱红色大门上还掉了几块漆,门口也没那么多人,颇有几分凄惨之意。 在他进去前门前的人查看了他的腰牌, 得知他是新上任的水部司主事, 他俩对视一眼后把他名字登记上,让他进去还给他指了路。 等赵世安身影不见,门口的两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你说这赵世安是状元郎, 上个月还那么风光, 现在却来咱们这地方, 啧啧。” “我听说是他得罪了圣上, 现在这届的榜眼才是有真本事, 去当了中书省右拾遗,那可是天子近臣,你就等着看吧, 咱们的右拾遗以后是有大前程, 至于赵世安,算了算了。” 两人耸了耸肩, 看又有大人来, 忙站好接过腰牌一一登记。 不止是他们这么说,今个水部司里也在叨叨这事。 工部最大的官儿是工部尚书, 再者工部侍郎,往下分为四司。 分别为工部司、屯田司、虞部司和水部司。 水部司主管河道、桥梁和漕运等。 此司并非实干,而是提建议和监管,落地实际那是都水监的事。 水部司是由水部郎中掌管,往下是水部员外郎,再往下,就到了主事,也就是赵世安现在的官位。 再再往下,就是不入九品阶的官吏,负责文书和杂事等等。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199节 今个水部郎中不在,水部员外郎徐华茂身着深绿色的官服坐在一人面前叨叨:“这个点这人居然还没来,杜林,你说这赵世安不会嫌弃咱们这儿不来了吧。” 叫杜林的人四十多岁,一张脸干瘦,眼神极为平淡,他放下手中毛笔,拍了拍浅青色的官服道:“徐员外郎,没有人会想要抗旨。” 他等他刚补充好的折子笔墨干了后,他递给徐华茂:“徐员外郎,您看看这个,这是根据西城百姓们的建议所写。” 徐华茂接过,他随意丢一边道:“你看看你,都来了一年了,还这么尽职尽责,何必哪,咱们水部司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还净是一些不讨好的活,我要把你折子送上去,第一个挨骂的人就是我。” 杜林正要说什么,水部司的大门被敲响。 徐华茂起身整理了衣服,他今个可是特意提前来了,杜林想了想,赵世安以后要和他一起共事,也跟过去迎接。 门外的赵世安打量了水部司外面,大小和他家正院差不多,等里面传来脚步声,他收回视线,端正了态度。 门被打开,赵世安看眼前身着深绿色官服的人,他对两位作揖道:“员外郎大人,主事大人,属下赵世安,今日来工部水部司报道。” 六品能穿深绿色官服,九品只能穿浅青色。 徐华茂接了他的礼,杜林给他回了个作揖,他俩是同样的品阶。 徐华茂今年三十多岁,身形颇为丰腴,他把赵世安招呼进来,乐呵呵道:“今个何郎中本要亲自迎你,没想到被尚书大人喊了去,估计一时半会儿难回来。” “哦对,我姓徐,旁边这人会和你一同共事,他叫杜林。” 赵世安和杜林互相点点头。 走到院里往左拐,徐华茂指着这间屋道:“这是你和杜林共事之地,我在你们对面。” 他又指了指正对着水部司大门的屋,“何郎中在那里办公,平日里没重大事不要去打扰。” 正说着,有二十多个官吏过来,给他们行了礼,徐华茂瞥了眼,简单说了他们的职责。 赵世安记住人后问:“徐员外郎,不知属下要做什么?” 徐华茂一摆手:“这事你问杜林。” 他又看了赵世安几眼,比他想象中平静,没甚意思,他还以为能看个闹起来的好戏,白起那么早了,他打了个哈欠要回去。 杜林眼疾手快把写好的折子硬塞在徐华茂手上,徐华茂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拿走。 等徐华茂的门在他们面前关上,杜林让官吏们先回去,他带着赵世安进了屋里,指着一个桌子说那是他的办公地方。 赵世安看桌上文房四宝齐全,不过:“杜兄,我们要做什么事?” 杜林没想到赵世安上来这么熟稔,他搓了搓手指道:“官吏们会把整理好的问题报上来,咱们商量后写成折子交给徐员外郎,再由徐员外郎交给何郎中。” 赵世安意外:“就这样?” 杜林点头:“就这样。” 他俩刚说完,一个年轻的官吏端了一杯茶进来,他放在赵世安桌上谄媚道:“赵主事,小的赵蒲,您有事就吩咐小的。” 杜林对赵蒲这种态度皱了皱眉,不过这到底不是对他,他不好说什么。 赵世安一笑:“多谢,不过我自个来就成。” 赵蒲看赵世安没再多说,他一点头出去。 杜林颇为惊讶,要知道上个主事是把官吏当仆人所用,没想到赵世安竟不骄不躁。 挺不错,而且对他也挺客气,挺好。 杜林看赵世安坐下,他喝了口茶提醒了几句:“工部离皇城门前远,明个你要早点来,咱们是巳时上工,过了酉时下工,午时可休息一个时辰,每月逢五休沐。” 赵世安了然,笑得纯良道:“杜兄,我还不知我们午时在哪儿吃饭?” 杜林瞥他一眼,脸上有了笑意,到底年龄小,还不沉稳:“到了午时你跟我走。” 赵世安高兴道:“好嘞,那今个我就跟在杜兄身后,当个杜兄的小尾巴。” 杜林:“……嗯。”也挺油嘴滑舌。 他俩闲谈片刻,杜林在官吏把整理过的文书拿过来后,他教赵世安如何分辨。 有些事不重要,可放置一旁,先把重要的写出来交上去,他们再自行处理不太重要的事。 赵世安认真虚心学了半天,他发觉水部司这边并非他认为的无趣,水部司是管关于所有州水利方面的事,以及京城大大小小的事项。 午时他和杜林去了公厨,公厨地方不小,他们进了院里,杜林带他去了左边的屋里。 一路上有不少人打量赵世安,赵世安任他们随意看,无论和谁对视上,他就是一笑,让打量他的人默默把头扭了回去。 赵世安进去前往其他屋里看了看,里面都站着身着一样颜色官服的官员。 菜还行,他们主事两素一荤还有米粥和馒头,赵世安吃了一口后感叹,味道真的很一般。 不过他看杜林吃的津津有味,剩下的汤汁他把馒头泡进去,吃完称得上一干二净。 赵世安又看杜林露出的里衣上面打了补丁,他眉眼轻动,大概知道了杜林的家境。 下午一忙起来时辰过得快,转眼到了下工时间,赵世安看暗下去的天,见杜林还在看文书,他问道:“杜兄,你还不走?” 杜林摇头:“等我把这部分看完,赵弟,你先回吧。” 赵世安不给他瞎客气,一天没见霖哥儿,他想的厉害,他把他桌上的蜡烛放在杜林面前:“好,那我走了。” 许久后,杜林抬眸看晃眼的烛火,他干瘦的脸上有了褶子,这赵世安是个真性情。 走到半路的赵世安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暗想,定着霖哥儿想他。 原来半个时辰的路程他缩短了一刻钟,在皇城门前登记好后,他抬眸去找他家的马车时,却先看到一人从马车上跳下来。 陆玉一身深绿色官服大摇大摆笑容满面走到赵世安面前。 深绿色官服是从六品,陆玉现在的官职和江萧一样,是翰林院修撰。 赵世安挑了个白眼往前走,刚走两步被陆玉拉住了胳膊:“赵兄这是做什么,见了我也不搭理,难不成是知道自个没本事,只能去那小小的工部当个主事,瞧瞧,还是从九品。 “而且赵兄,我今个在宫中听到一传言,你为何去的工部,你要不要听一听?” 赵世安掏了下耳朵:“你有事?” 陆玉站在赵世安面前,接过小厮的灯笼让赵世安看清楚他的官服:“没有。” 赵世安一皱眉:“那你挡我路做什么,不知道还以为陆大人看上了我。” “!!”陆玉瞪他,咬牙切齿道,“赵世安,你也太不要脸!” “两位要是再说下去,天要黑透了。” 赵世安和陆玉同时扭头,见阮竹幽一身深青色官服笑眯眯对他们两个说道,后面还跟着好奇打量他俩的阮逢秋。 阮逢秋如今的官职和陆玉一样,不过阮逢秋不喜欢陆玉,今个他看陆玉一整天没做正事,只顾着结交人,一看就是偷奸耍滑之辈。 陆玉看到阮竹幽后,轻哼了一声,甩袖离去,别看阮竹幽官阶比他低,但阮竹幽能整日面见圣上,要是阮竹幽得了圣心,再在圣上面前说了他的坏话…… 陆玉还知道分寸,知道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否则他今个见阮逢秋不搭理他,怎么也要怼回去,给脸不要脸。 要知道他可是…… 他轻咳一声,坐上马车回家。 皇城门前有不少官员回去,见他们仨站在一处,还是今年的一甲,不由多看几眼。 可没想到他们仨谁也没说话,看了看彼此后各自离开。 · 今个是赵小牛接他,赵世安掀开车帘,见坐在马车上的霖哥儿对他粲然一笑。 一天的疲惫一下子消散,他过去扑在霖哥儿身上,腻腻歪歪道:“霖哥儿,我好想你——” 阮霖旁边挥手半天不见爹理会的小青木生气了,他一把抓住他爹的头发道:“爹爹,我的!” 赵世安不设防,疼得嘶了一声。 阮霖吓了一跳:“小青木,来,把手松开,拽疼你爹了。” 阮青木看爹爹真着急,他乖乖松手,低头看手心缠绕着发丝,又看爹爹正给爹揉头皮,他嘟了嘟嘴,偷偷把头发给丢了。 在他爹要说他之前,他从爹爹的胳膊下面钻到怀里,大眼睛忽闪忽闪,抬眸时可怜极了:“爹爹,错啦~” 阮霖、赵世安:“……” 他俩算是发现了,别看小青木才一岁多,却会看眼色,更会恃宠而骄,并且蔫坏蔫坏。 不过再可怜阮霖还是狠下心打了小青木的小屁股,告诉他不能如此做。 阮青木抽噎着点头答应。 有了霖哥儿给撑腰的赵世安给了小青木挑衅一眼神后,说了他今天在工部司做的事。 他看了不少关于水利的文书,他挑着有意思的讲,阮霖和小青木不自觉都听了进去。 晚上他们家一同庆祝了今个赵世安第一天做官,等晚些赵世安把小青木丢给安远,他搂住霖哥儿的腰在小青木震惊的目光中回去。 夜里潮热,赵世安身上的汗水沿着下颌骨落在霖哥儿的锁骨处,又很快随着晃动掉在床上。 赵世安盯了很久后低头咬住霖哥儿的锁骨,霖哥儿在喘息中把他腰间的腿突然夹紧,让赵世安差点没憋住。 他缓了缓往上啃咬,直到落在被他亲肿的红唇上,他再次含住,贪恋地亲。 他看霖哥儿的眼神快要缓过来,再次的重击让霖哥儿眼眸微微瞪大的同时再次失焦。 赵世安亲了下霖哥儿的眼皮,腰部的动作越来越快,直到他擒住霖哥儿的唇不松口。 片刻后,赵世安双眸亮闪闪,他继续抱住霖哥儿腻歪,怎么也不撒手。 他们原先只在成亲那一晚他弄了进去,后来为了暂时不要孩子,就弄在外边。 再后来等他吃了去子药就又能在里边,那时赵世安就隐隐约约感到不一样,但霖哥儿那时有身子他也不敢乱来。 现在它泡在里边,赵世安简直要爽翻了。 阮霖却热得慌,他爽也爽过了,现在腿也恢复力气了,他一脚把赵世安踹下床,瞪他道:“我要洗澡。” 可怜的赵小弟被迫出来,赵世安叹口气,起身屁颠屁颠去烧水。 等两人洗了澡换了床单,再次躺在床上阮霖把腿放在赵世安腿上,见赵世安双眼还发亮,他伸手捂住:“睡觉。” “霖哥儿。”赵世安正经道,“有一事不对。” “什么啊?”阮霖脸色刚要严肃,他臀部有只手作乱,他面无表情把那只手抓出来。 赵世安嘿嘿一笑,这次搂住人不闹了:“陆玉的官职不对,不该那么高,也不该轮到他。” 赵世安也是今个才听杜林说,并非殿试过后考上进士就能做官,除了一甲进士,也就是状元、榜眼、探花,其余人要等分配。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0节 就像杜林,他是四年前的二甲进士,排名较后,他是等了三年才得了工部水部司主事一职。 陆玉是他这一届中的三甲进士,虽说排在前面,但往年几乎没有三甲能直接做官,还是翰林院修撰一职。 江萧能去,是因为他是二甲的前几名。 “你的意思是,陆玉背后有人。”阮霖趴在赵世安怀里,“京城的人。” 他们直接把陆玉在千山县做九品县尉的爹排除,离得太远,他爹不可能插手到京城。 “不能是圣上。”赵世安补充,圣上没那么蠢,要陆玉这个色厉内荏的进士。 “那就只有和亲王和几位皇子。” 这事现在也只能先猜着,之前他俩没在意陆玉,但现在这形势看着不太对。 倒不是怕陆玉,而是陆玉背后人为什么要扶持陆玉? “明个我派人去跟着。”阮霖打了个哈欠,在赵世安怀里拱了拱,“睡觉。” 赵世安看霖哥儿跟小猫似的在他怀里,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睡觉睡觉。” · 赵世安做官之路走上正轨。 阮霖也渐渐熟悉了赵世安不在他身边,这天他坐在后院的池塘边上钓鱼,孟火过来了。 孟火先看了眼在花丛里跑来跑去的小青木,又见安远跟在身后一副想阻止又阻止不住的无奈表情,她瞬间被逗笑。 阮霖听到声儿回头看了眼,阮青木的衣服眼看又要脏了,这是今个的第三身! 他气得声音大了些:“阮青木,你这身衣服要再脏了,今个你别想换了。” 阮青木一听爹爹喊他大名,他老实了,还站好乖乖道:“小青木最听话啦~” 几个人被逗得笑起来,孟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边看桌子上的杏一边道:“霖哥,陆玉这几天没和什么人接触,我早上按你的吩咐,把陆玉打晕一个时辰后放了。” “行。”阮霖抬起鱼竿,他今个特意下了鱼饵,竟没鱼上钩,他往下放了放,“她哪。” 孟火拿起杏咬了一口,很甜,她压低声音:“死了,今个段家的人才找到。” 水面突然泛起涟漪,阮霖眉眼含笑,他抬起鱼竿把贪吃的鱼给拉上来,是条大鱼。 他放在桶里后淡淡道:“晚上红烧了。” 作者有话说: 赵世安上午九点上班,下午七点下班,午时十一点到一点吃饭休息。 文中关于朝堂官员是查的资料以及作者瞎编,大家看一乐呵就好~ 第179章 意外 京城段家段夫人死了, 是去娘娘庙烧香回来路上被土匪劫走砍死的,听说可吓人了,人被砍成了好几截, 今个抬回来后, 段老爷被吓晕了。 京城里今个最大的事莫过于这个, 段夫人的侄儿是户部的仓部郎中萧贺, 从五品的大官! 如今的段家哭成一团。 段家老大道:“爹, 此事不能放过那些土匪,必要把他们一一抓住杀了!” 老二也是满脸恨意,他一抹眼泪道:“爹, 我们去找表哥, 让表哥找人替娘报仇!” 段老爷抿唇不语,直到得到消息请了假的萧贺过来。 段家和萧家关系一向好,段家有银子又有和亲王府做靠山, 后扶持萧贺去了户部当官吏, 再一步一步升到了仓部郎中的位置。 段老爷见了萧贺, 他嘴唇颤了颤, 紧紧抓住萧贺的胳膊。 “姑父, 我听了姑姑的事,在路上时我去了趟大理寺,很快陈大人会过来, 他们定会好好处理此事。” 萧贺口中的陈大人是罗家罗夫郎的弟弟, 现任大理寺少卿,今年五十多岁。 段家和萧家是姻亲, 罗家和陈家也是姻亲, 后面又有萧家和陈家结亲,更何况他们同时仰仗着和亲王, 关系自然比别家要好。 段老爷应了声,等晚些陈牧过来,查看了段夫人的尸体后,又问了具体情况,很快派人去娘娘庙附近搜查土匪。 到了晚上,段家挂上了白布,段夫人被放进棺材中,段老爷在灵堂站了许久,他眼中有几分不太确定,最终他佝偻着背回了屋里。 与此同时,罗家罗夫郎捏紧了帕子,他又抓住罗老爷的手,眼神惶恐道:“老爷,你说、是不是,是不是他做的?” 罗老爷看自家夫郎这幅模样,他眼里有点不耐:“谁?阮霖?” 罗夫郎慌乱点头。 罗老爷冷笑:“你在想什么,当年的事有谁会知道,而且现在阮霖是王爷的人。” 自从阮霖进京,罗家和段家均得到了消息。 后来他们在逛街时看到过阮霖如今的容貌,和赵灵很像,吓得他们差点以为赵灵活了。 但后来听桓阳王说了阮霖是他们的人,他们才放了心。 可、可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段夫人死了哪,这也太不同寻常。 罗老爷听完他害怕的言论,嗤笑道:“那是她时运不好,哪个人不会死,不过早晚罢了。” 这话给了罗夫郎安慰,对,每个人都会死,段夫人只是意外,是她命不好,命不好! 十天后,段夫人的死在大理寺审完,的确是土匪所杀。 但他们没抓住下令让土匪们这么做的老大,听说土匪老大在砍了段夫人后第二日吓得跑了,他们让土匪们说了老大是何长相后画了出来。 大理寺少卿陈牧眯了眯眼,关于段夫人的事不能耽搁太久,他手上还有其他杂事。 要不是因为他和段家有些关系,这点小事让底下人去办就行。 最后被抓住的土匪被判了斩杀,至于那个逃掉的,陈牧让人去追了,实在追不到也没法子,他们大理寺没那么多的时间去管这种意外。 段家人也知道,他们拿着画像各自派人去追寻逃掉土匪的下落,只不过,始终找不到。 · “人到了?” 阮霖坐在家里的后院,他把手上的馒头掰一点搓成小球球递给小青木,再由小青木丢在水里,等看到有鱼来吃,小青木就高兴的翘脚脚。 “到了。”吴忘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他闭着眼感受阳光的温暖道,“上午贺州的乙一飞鸽传书回来,说他到了,让他暂且在贺州待着。” “行。”阮霖看小青木丢着丢着朝着馒头上啃了一口,他亲了亲小青木鼓囊囊的脸颊。 他们所说的人是鼓动土匪去杀段夫人的人,原先的老大被他们的人杀了,后来由他们的人扮成老大去鼓动土匪劫持杀了段夫人。 那群土匪手上有不少人命,阮霖利用他们也不心虚。 正想着身上撒下一片阴影,他抬头见赵世安皱着眉,刚收回视线脸上就被亲了一下。 小青木看见爹亲爹爹,他刚要站起来也亲亲就被他爹按下去,并且说道:“吃你的馒头。” 阮青木鼓脸,生气气! 吴忘眼睛没有睁开就一脸无语地翻了个身背对他仨,又问道:“接下来你要干什么?” 阮霖拉住赵世安坐下,又给小青木搓小球球:“暂且不动其他人,不然咱们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意外,就不意外了。”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挣银子。” 说到这个,吴忘想到了赵红花,快一个月,想来她们要到文州。 “对了。”吴忘差点忘了,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莫名的躁动,“云旭母家的事我查了,他娘的确是因病而亡,并没有任何蹊跷之处。” 赵世安:“会不会是他把此事摆平了?” 吴忘沉吟后:“不太像,我继续派人盯着,看之后还能再查出什么。” 赵世安揪了下小青木毛茸茸的头发:“行。” 阮青木震惊抬头,看爹神色如常的和爹爹说话,他疑惑地摸了摸头发,扭头又啃了口馒头。 嚼嚼嚼。 · 接下来一个月,赵世安把主事这活做的越来越熟练,杜林能看出,赵世安做事会说话不露怯,现在已和徐华茂混得熟稔。 在午时,他俩还时不时能吃到徐华茂赏给他俩的一盘肉菜。 杜林知道做官要圆滑,他也想这么做,但他搓了搓干巴的手,他做不出。 而且他每日一来上工,赵世安总能从袖口里拿出一些吃的,或是糕点或是肉饼。 他想过拒绝,却被赵世安一副,难不成你嫌弃我拿的表情给镇住。 他家小汉子比赵世安小两岁,前几年刚考上童生,虽说不该,但杜林不得不承认,和赵世安待在一处,他心里是暖的。 就像赵世安能看出他手上拮据,在家里吃了早饭,等走到水部司门前时肚里的食就没了。 每次没到午时他肚子就咕咕叫,他确实不好意思,只能多喝水,可喝多了想上茅房,会耽搁公事,他干脆不喝,等响一响也就不响了。 这些事赵世安看得明白,他却不讲,而是用旁的方面帮助他,杜林心里很是感激。 徐华茂这些时日对赵世安的感官的确不错,所以他越发想不明白,圣上怎么就把赵世安派到了这儿? 于是他每当去给何宁,也就是他们水部司郎中递折子的时,就忍不住大聊特聊赵世安。 何宁五十多岁,为人不苟言笑,他见过赵世安也和他说过话,知道他行事是不错。 但徐华茂每日叨叨太烦人,他看向他:“要不我给圣上递折子,把你俩的位置换一换。” “……”徐华茂闭嘴了,“大人,您看折子。” 赵世安在水部司做得风生水起,阮霖也把京城逛得差不多,他每次出去做事都会把小青木带在身边,在家也是无趣,不如出来转转。 阮霖在距离他们家两条街的位置看中了一个铺子,这次把布料带回来,阮霖打算自己卖。 京城不是没有其他州的好东西,但至少他看得那条街上没有旁的州的布料。 他和铺子老板谈好了价儿,先租半年,但因为当天阮霖带得银票不够,再加上天色将晚,两个人说好等明日再来签契书。 可没想到第二天那家铺子老板说铺子卖了出去,不租了。 阮霖挑了挑眉,他让赵小牛查了两天,才知道是罗家人从中捣鬼,故意不让他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1节 “霖哥,咱们要不看其他家?”赵小牛想的是现在不适合和罗家起冲突,等以后再算账。 “行。”阮霖让赵小牛看他纸上的四个字,“咱们要以退为进。” 赵小牛没明白怎么进。 阮霖亲自给他演了一遍。 三天后,阮霖在旁边街上要租另一个铺子时也被罗家人抢了。 阮霖当天中午让安远和孟火把小青木带回家,他领着赵小牛去了和亲王府。 下了朝的云攸宁正在看李虎所写得信,听到阮霖来拜访意外道:“他可说了他来做什么?” 门房的小厮尴尬道:“他说,有人要抢王爷的银子。” 云攸宁:“……” 他放下茶杯,思忖后道:“带他去正厅。” 云攸宁等了一刻钟才慢悠悠走过去,等他到时就见阮霖直愣愣地站着,满脸的怒气。 在阮霖看过来时,云攸宁即使看过画像也被这张脸震了一瞬。 阮霖的容貌和阮如星、赵灵很像,只要见过那两个人,就不会认不出阮霖。 “王爷。”阮霖先喊了一声。 云攸宁笑道:“站多久了,快坐下。” “我就不坐了。”阮霖恼怒道,“王爷,我知道去年王爷是无意中知道我后,因我爹娘当年的情分可怜我,才特意收我为属下。” “那我就想知道,王爷为什么要让罗家人阻止我租铺子,这不就是不想让我赚银子,那我又怎么能给王爷尽心?!” 站在阮霖身后的赵小牛眨了下眼,脸上也平白多了几分怒气。 这性子,云攸宁眯了眯眼,他笑了笑:“不愧是赵灵的哥儿,你和她的性子几乎一样。” 怒火冲天的阮霖听了这话好奇地问:“王爷,真的吗?” 云攸宁:“本王从不说谎。” 阮霖轻轻笑了一下,又想到什么皱紧眉:“王爷你别误会,我不是对你恼怒,是我这两日遇到的事太烦。” 他说了罗家人两次阻止他租铺子的事,“您说说,他们怎么能这样?” 云攸宁:“你怎么知道罗家是本王的人?” 阮霖站累了,干脆坐下认真道:“我对罗家人有印象,小的时候我好像见过罗夫郎,那我爹娘给王爷做事,罗家人必定也是。” “先喝茶。”云攸宁知道阮霖不是个蠢的,“那你怎么不亲自去找罗家人说?” “我找没用。”阮霖撇嘴,“我来京中这么久,他们必定知道我,没来看我就说明以前和我爹娘的交情不深,现在又打扰我做生意。” 阮霖又佯装生气道,“罗家人不过是怕我太会做生意而导致他们在王爷心中的能力下降。” 云攸宁笑着摇头:“你这哥儿,你既然来给本王说了缘由,本王会吩咐下去。” 阮霖拱了拱手,呲牙一笑:“多谢王爷!”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阮霖实在要笑不出来,和云攸宁告辞,在他要出门时云旭从外面回来。 两个人撞见,阮霖客客气气行了礼,云旭披着温和的皮和阮霖客气。 等阮霖离开,云旭问:“父王,阮老板怎么来了?” 云攸宁漫不经心的起身:“难不成你不是听了他来的消息,才特意赶回来?” 云旭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他撇过脸未言语。 云攸宁拧眉,他对云旭可是予以众望,不过:“你既然想要得到,就好好做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莫要像以前一样贪玩。” 不过是一个没到手的哥儿,云攸宁不会认为云旭对阮霖有什么很深的情意,不过是看阮霖容貌不错,等吃到嘴里,吃多了自然就腻了。 云旭乖乖点头:“孩儿听父王的话。” · 晚上赵世安回来,阮霖说了他今个做的事。 而且,“我一回想就犯恶心。”在仇人面前嬉笑怒骂,阮霖当时能做到不变脸色已经不错。 赵世安心疼的把人抱住,他也吃不下饭,干脆拉住霖哥儿的手去了外面街上。 他们住的巷子安静,等出去后因为距离宵禁还早,街道在转眼间热闹多了。 他俩走在烟火气中,阮霖的脸色一点点回暖,等走到一个馄饨小摊前,阮霖止住脚步。 赵世安看了后拉住他坐下,向小摊老板要了两碗馄饨。 阮霖托着下巴往街上看。 小孩们跟在大人身边跑来跑去的打闹,大人们被闹得受不住,就往小孩们屁股上打一下,小孩们瞬间老实,可过了不到片刻,又闹腾起来。 恩爱的夫妻或夫夫紧挨着彼此,他们不好意思拉手,却又想要亲近,在抬眸对视间就宛如喝了烈酒,让两颊红了一片,脑袋更是晕乎。 还有各个小摊老板,他们一边吃饭一边招呼人,更有的大声嚷嚷来吸引客人。 无论如何,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 桌上发出轻响,阮霖回头,一股热气和香气扑鼻而来,他眼眸颤了颤。 在轻呼口气后,他隔着白气对赵世安轻声道:“赵世安,好浓郁的烟火气。” 赵世安知道霖哥儿是在告诉他。 他缓过来了。 赵世安拉住他的手,认真道:“那我们要有烟火气地过一生。” 这是他给他的承诺。 “好。” 他俩又逛了一圈,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阮霖心情舒畅的和赵世安手拉手回了家,回去后他俩发现小青木睡着了。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这是个好事。 他俩快步回去关上门,在衣服脱了一半时,门突然被大声敲响,他俩吓得一激灵。 门外的赵小牛:“霖哥,世安哥,来人了。” 阮霖捂住通红的脸蹲下呼了几口气,赵世安抹了把脸咬牙切齿问:“谁来了!” 赵小牛摸了摸鼻子,他也不想过来,但刚才剪刀石头布他输给了安远和孟火。 “三皇子。” 作者有话说: 欠的最后一章,我还完啦~ 激动(以后要干什么坚决不能说,一说就不准 ) 好叭,我现在也爽啦~ 无债一身轻 嗷嗷嗷嗷嗷~(??????????)~ 第180章 回来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 阮霖站起来把衣服穿好,眉毛轻皱难以置信:“不会吧。” 赵世安看到嘴边的食物愣生生被拽出去,他要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他拉住霖哥儿的手放在门上:“没事, 就算三皇子真要招揽我们, 我们也不行, 毕竟明面上我们是和亲王府的人。” 阮霖腰间被揉得发软, 他也上头了, 声音在发飘:“好像,也是啊。” 赵世安眼神一亮,对外面说道:“小牛, 告诉三皇子, 说我们睡了,不见了。” 门外没有应答。 他俩等了会儿同时往外看,赵小牛不会走了吧?! 赵世安又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应。 他俩不喜欢院里有人在, 除了每日来打扫的下人, 其他时候不会让人进来。 阮霖这会儿上头的思绪恢复了正常, 他轻咳一声, 推开赵世安穿好衣服系好腰带:“我们还是出去见一见,万一有重要的事。” 赵世安唇角下弯,有苦说不出。 一刻钟后, 三皇子云屺坐在正厅上首, 看给他端茶的是个年岁不大的姐儿。 他不耐道:“赵世安怎么还不过来,这屋里怎么也没个伺候的人?再看看这摆设, 到底是从穷乡僻壤之地来的。” 孟火面无表情抬头, 在手上的盘子压制不住砸上去之前安远抓住了孟火的手,低声道:“你先下去, 我在这里伺候。” 孟火咬着咔咔响的牙扭头就走。 云屺震惊:“她这什么态度,你们家就这么对待贵客?!” 安远把盘子上的点心放上去:“她年岁小不懂事,殿下多担待,这是聚福斋的果子,殿下可尝尝。” “聚福斋又怎能比得上御膳房。”云屺看不起这些玩意,“赵世安哪?” 安远站在一旁笑道:“老爷听说三皇子过来,激动之下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湿了衣服,还请三皇子勿怪。” 云屺轻哼了一声,喝了口茶后神色一顿:“茶水尚可。” 看来他母妃所言不错,这赵家是个会做生意的,否则以赵世安现在的俸禄又如何能买的房屋,还喝上这么好的茶。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云屺刚坐好,赵世安和他夫郎一同进来行礼。 云屺眉心一皱,让他俩起来,颇为不快地看向赵世安:“你来就好,怎么还带了夫郎?” 阮霖和赵世安愣了一下,马上想到他俩是习惯了一同见人。 要是在别家,见大人那是老爷的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2节 在他家,赵世安一把抓住霖哥儿的手叹息道:“臣蠢笨,家里事项皆有臣夫郎打理,要不是臣夫郎陪着臣来,臣怕是不敢来面见殿下。” 云屺看不懂:“这是什么理?” 赵世安:“不知殿下这次来,可是圣上有事让殿下转达给臣?” 云屺迷糊了一下:“并没有。” “是啊。”赵世安抬眸看他一眼,“因不是圣上让殿下来,所以臣不敢独自见殿下,万一这事传出去,怕是会让圣上不快。” 云屺听出了赵世安的拒绝之意,这在他意料之外,赵世安居然不愿意做他的人?! 他脸上有几分羞恼,要不是他母妃说他如今缺人手,现在赵世安不得圣上和和亲王的待见,偏偏赵家又会挣银子,而他如今在宫外正缺会赚银子的手下,否则也不会亲自来一趟。 “你不说,父皇又怎会得知。”云屺眼神微眯,“难道你要违背我的命令?” “臣不敢,但依臣现在的处境,臣是怕连累了殿下。”赵世安轻叹口气。 “作何如此说?” “臣听说了臣为何在水部司做事,圣上对臣震怒,怕是往后臣再无升迁之望,而且臣被众人排挤,甚至连商贾也能欺辱到头上。” “这几日臣夫郎想要做生意也屡次被人欺负,今日还逼迫臣夫郎不得不去去亲王府找王爷说了此事。” 云屺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王爷如何说?” 阮霖道:“王爷说他会让人去看一看,至于看到何时,草民也不得知。” 云屺:“……” 他沉默喝了几口茶,原先他还以为赵世安和王府那边撇清了关系,没想到还有。 而且看这架势,怕是王府那边不会再搭理他们,现如今这赵家也没以前会赚银子。 他顺水推舟没再提及此事,他手下人以后会有很多,不缺这一个。 阮霖和赵世安把三皇子送走后,他俩手拉手走在院里。 阮霖看了看天上的月色憋不住拧眉道:“一个皇子,怎么会这么蠢?” 赵世安:“探花宴当日,他当着圣上和皇亲国戚的面想要结党营私,可见他一直不聪明。” 阮霖失笑,他晃了晃赵世安的手:“那你认为,他们几个谁能坐上那位置。” 赵世安回想:“三皇子张狂的蠢,四皇子闲云野鹤似的不爱世俗,至于二皇子……以他的为人处世要真能坐上那位置,兴许会是一个明君。” “霖哥儿,你可知二、三、四皇子的名。” “不知。” “三皇子云屺,四皇子云纹,二皇子云翊。” 阮霖眉梢微动,这几个字…… “霖哥,世安哥!”赵小牛跑过来追上他俩,又指了指大门处,“二皇子来了。” 阮霖:“……” 赵世安气笑:“今个是非让我择一主家?” 阮霖拍了下赵世安胳膊:“你去见,我躲在正厅后面听你们说。” 赵世安嘴里发苦,他一点也不想去,没甚意思,不过这二皇子来得蹊跷,怎么正巧就在三皇子走后他来了。这么一想,他有了几分兴趣。 谁知到了正厅,两个人见了面,刚说两句话,不等赵世安去试探,二皇子云翊道:“三弟刚刚离开赵大人家时脸色不太好看,看来三弟所想未成。” 赵世安装纯道:“殿下,刚刚三皇子体贴关心臣,想来是臣没有厚待三皇子,以至于让三皇子不太高兴,此事是臣之过错。” 云翊轻笑:“赵大人言重了。”他抬手后他身后的护卫把一个盒子放在他手上。 “这几日听说赵大人的夫郎阮老板想要开铺子,正巧我这儿多出来几间,地段还算不错,赵大人可转交给阮老板。” 赵世安挑眉,真不是他拉踩,看看云翊这做派,送东西言语间也透漏着尊重,要真遇到想被招揽的,只会感动答应,再看看那云屺,啧。 “臣不敢收。”赵世安没接,他老实道,“臣一心为圣上做事,实在受不起这大礼。” “我也没说不让你给父皇做事,何必这么害怕。”云翊把盒子放桌上。 他起身道,“我只是想和赵大人交个朋友,时候不早,今晚叨扰了。” 赵世安忙称不敢,等把云翊送出去,他回到正厅就见霖哥儿、孟火和赵小牛打开了盒子。 阮霖拿出里面的地契:“有三张,地段确实不错,很适合我们开铺子。” 赵世安瞬间明白,坐下喝口茶:“那这么说,咱们岂不是成了碟中碟中谍。” “还真是。”阮霖笑了笑,把地契放好,“明个先去找果子,问问苏夫子怎么想。” 这事太大,他们不好擅自做决定。 · 翌日下午,果子来给了他们消息。 苏夫子说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往后这种小事不用知会他,做完给他提个醒就成。 阮霖听完哭笑不得,留着果子吃了果子后,果子离去。 云翊暂且没再找他俩,阮霖没动地契,而是把之前看中的铺子租了下来,这次没人阻拦。 到了五月底,赵红花和阮斌领着自家的商队回到了京城,他们足足有三十多车的货物,浩浩荡荡的队伍让不少人开了眼。 更重要的是,领头的人居然是个年岁不大的姐儿,怎么能是个姐儿啊! 赵红花早被这种目光看惯,她面色如常地骑马。 有一辆马车跟在他们后面,里面坐着杨衡、秋蝉和杨朔。 到了京中,杨衡还算沉稳,杨朔圆乎乎的身材因为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瘦了不少,倒彰显出他确实有副好相貌,他时不时拉住杨衡大呼小叫。 秋蝉默默掀开了另一边的车帘,京城的繁华让她眼神亮了亮,是好看。 在他们到家之前,孟火先得了消息给阮霖说,安远立马安排家仆准备吃食和热水。 阮霖抱住小青木要去接他们,不过他看了一圈:“吴忘还没回来?” “吴忘他知道。”孟火手握成拳在空中打了几下,“我知道就是吴忘让人告诉我的,他自个先去接了。” 阮霖眨了下眼,他很理解。 赵红花则不太理解,她扭头看刚刚骑着马和他们走在一块的吴忘:“霖哥他们哪?” “在家里,我给他们说了。”吴忘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你瘦了不少。” 阮斌:“……”要不是周围有人看,他现在恨不得立马回家,他也有远哥儿的慰问。 赵红花悄无声息握紧缰绳:“还行,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 一家人见了面,是好一顿的亲热,不过许是小青木大了,这回看到赵红花和阮斌还记得人。 在阮霖看到杨衡他们后,喜得弯了眉眼。 他们自家的镖师们先从侧门把货物拉进去,等洗漱后,又一同吃了饭。 赵红花她们在正厅,她边吃边简单说了这一趟都进了什么,文州和林州的货物都有。 说完也吃得差不多,赵红花拎着赵榆和孟火,还把小青木给薅走,和她一块去点货记账。 吴忘一看,紧跟在他们身后。 安远和阮斌时不时的眉目传情,在吃过饭后,他俩单独去整理其他货物。 等下人把碗筷收拾又上了茶水,杨衡说了他来的缘由:“阮哥,我在文州开了两个铺子,这趟过来是想看看京城的货物,再者,想问问阮哥你有没有和我合作的意向。” 阮霖听出了杨衡的言外之意,因杨衡他们这次来走的是他们寻出来的路,这是怕他多想,要给他好处。 “咱们不用论那么真。”阮霖无奈敲了下杨衡的脑壳,“要真是生意,我自会明算账,可这路线让你知道,是我乐意的事,你要客气,那就白喊了我一句阮哥。” 杨衡揉了揉额头傻傻一笑:“好,阮哥,那我不客气了。” 杨朔看得皱了皱眉,又撇了撇嘴。 阮霖让下人腾出了一个院子,这一路坐马车坐了一个月,身上不松快,就让他们先去歇歇。 晚上赵世安回来一家人见了面又吃了饭,其乐融融了一晚上。 晚些各自回去睡觉,正院里阮霖和小青木先洗漱又洗了脚后回了屋里。 阮霖看小青木在床上来回蹦啊跳啊,他往外边坐了坐。免得小青木掉下去。 赵世安喝了点酒,身上有酒味,他在外面洗漱完过来就要抱霖哥儿,却被一把推开。 赵世安眯着的眼珠子瞪大了:“!!!” 阮霖没理会他,而是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封信,兴奋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赵世安没看清。 “意姐儿托红姐儿给我捎得信。”阮霖下巴一抬,“告诉了我一件事。” 赵世安坐下抱住霖哥儿的腰:“什么啊?” 阮霖往赵世安脸上亲了一下乐道:“意姐儿在今年三月做了咱们赵家村的里正。”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升官 大云朝村中里正并非官员, 也算不得官吏,只是衙门挑选和村里人推举出来的人。 “意姐儿在我们离开赵家村那年,查到了律法中并没有说姐儿、哥儿不能去当里正。” “这几年意姐儿慢慢让她爹同意了她的想法, 而且意姐儿平日里做事出主意都是为村里人好, 村里人都看得明白。” 再者, 阮霖没说赵世安也知道。 桃花源还在赵家村, 而桃花源的老板是个哥儿, 这已让村里人的思想产生了很大的转变。 阮霖今日高兴不止是因为赵意做了里正,更是因为有姐儿、哥儿慢慢学会了自足。 赵世安听后哦了一声,确实挺好。 不过霖哥儿大半夜因为一个赵意在这儿瞎开心, 他很不痛快。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3节 他啄了啄霖哥儿的耳垂, 手刚放在腰带上,从霖哥儿的另一边伸出一个脑袋:“爹爹!爹!” 赵世安身体一僵,他震惊看着小青木:“你怎么在这儿?!” 阮青木香了下爹爹的脸, 拉住爹爹的胳膊道:“睡觉觉啦~” 阮霖心虚看了赵世安:“小青木太可爱。” 所以在他原本要留在安远身边的小青木, 又被他抱了回来。 赵世安愁眉苦脸, 思忖这小玩意怎么还不长大, 等明年、明年过了生辰, 一定让他单独睡! 阮青木才不在意他爹的脸色,躺下后他左瞧右瞧,一人抱住香了一口, 又分别拉住他们的手,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后,闭眼睡着。 赵世安:“……睡得还挺快。”手也没抽出来。 阮霖被他那稀罕又不承认的劲儿逗笑, 踢了踢他的脚:“吹蜡烛。” 赵世安半起身把蜡烛一吹, 刚躺下唇上被亲了亲。 阮霖躺好乐道:“睡觉。” 赵世安眼神发亮的蠢蠢欲动,等好半天他压下去, 也亲了亲霖哥儿的唇后道:“睡觉。” 家里人一夜好眠。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阮霖,赵红花和赵榆,他们分别去管了不同的铺子。 阮斌、吴忘、孟火和赵小牛去看了训练的护卫和死士,阮斌看着他们的训练取长补短。 安远、小青木和杨衡、秋蝉、杨朔一同逛了京城,杨衡他们最后进了一批新奇物件,在六月二十二和阮霖他们告别回去。 · 六月二十四下午,二皇子云翊再次登门,幸而第二天赵世安不用去工部。 赵世安给云翊行了礼,云翊忙让他起来,两个人闲谈片刻,在云翊再次抛出橄榄枝时,赵世安抿了唇后一点头。 “往后要依仗殿下,只不过。”赵世安一顿,面露难色,“殿下,工部虽说不错,但到底不是施展臣的才华之处。” 云翊掀起眼皮:“赵大人所说不错,工部的确会辱没了赵大人的才华,去其他位置此事不难,只是一点,我现在心有不安。” 赵世安赶忙道:“不知殿下为何不安?要是臣能助殿下,那臣当仁不让。” “好!我就喜欢赵大人的爽气。”云翊笑着继续道,“我之前听说赵大人去了几趟和亲王府?” 赵世安眼眸惶恐站起来:“殿下,那是臣之前之过错,现已改正,请殿下放心。” “我一直很放心。”云翊起身拍拍他的肩,“莫慌,我和你不便让更多人得知,但你和王府可以让多人知,可懂?” 赵世安懵了一瞬后点头:“臣懂,殿下,可王府那边对臣的态度?” 云翊轻笑:“还有你夫郎在。” 赵世安:“……殿下所言不错。” 云翊走后,赵世安瞬间面无表情,在垂眸间他确定了,云翊不适合坐上那位置,他刚刚居然敢用霖哥儿威胁他。 阮霖从后面走过来双手环胸道:“我的过去被李虎和我们的人堵住,他不会查到,那就只有那天我去和亲王府被他的人看到。” 赵世安点头,他抬眸看被乌云挡住月色的天,明个要下雨。 “那他那晚过来也说得通,更何况那日后罗家的手收回去,咱们又能租铺子。” 阮霖不置可否,很快他皱了皱脸:“不过我没想到,云翊这么防着云攸宁,竟胆大的让你当他在王府的探子。” 赵世安搂住霖哥儿的肩,嗤笑道:“不止,明个我去王府,可要好好和云攸宁说道说道。” 至于说什么—— “王爷,臣一心为您,绝没有背弃之心,只是二殿下苦苦相逼,臣实属无奈。” 第二天上午的赵世安进了王府的门,站在云攸宁的书房里面对云攸宁声泪俱下,说了云翊让他所做之事,表明了他对王府的忠心。 云攸宁似被动容,亲自把他扶起:“世安,何须如此大礼,本王怎会不信你。” “臣多谢王爷!”赵世安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泪,“臣也是无法,只得先哄着二殿下。 “可臣昨夜想到,臣如今的位置无法给王爷效力,实在是可叹,那不如顺着二殿下所想做,但王爷放心,臣只会是王爷的人。” 面对赵世安字字恳切之语,云攸宁大笑:“好!” 等赵世安抹着泪离去后,云攸宁站在窗前听院内的落雨声,许久后让身边护卫把云旭喊来。 “此事你怎么想?”云攸宁说的是赵世安今日所来。 “父王,此事蹊跷。”云旭皱眉说道,“赵世安要是已成为二殿下的人,他来反其道而行之也说的通,也会更让我们信服。” “那你说该如何办?”云攸宁笑着问。 “试他一试。”云旭眯了眯眼,“是人就会露出马脚。” “那此事交予你,如何?”云攸宁端起茶杯,“你正好也能多瞧瞧那阮家哥儿。” 云旭眼眸一亮:“多谢父王!” 等云旭回到自家院里,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屋檐上的雨珠滑落,片刻后,他拍了拍风吹在身上的雨水,不爽地啧了一声。 老东西,还挺会算计。 · 翌日上午下了早朝,云维桢去紫宸殿批折子,进门就见一人坐在其中,见到他给他行礼。 “起来。”云维桢走不快,他身后的老太监忙去把人轻轻地扶起来,“苏夫子,您快坐。” 苏青枝作揖道谢。 “老师今日来所为何事?”云维桢坐下,他身体羸弱,双眸却极为有神,当他看向某处时,独属天子的龙威让人不寒而栗。 苏青枝却早已习惯,他把一封信交给老太监笑道:“昨晚赵世安递给我的信,我觉着有趣,特来让圣上看一看。” 云维桢打开看后冷言道:“云翊是越发的有主意。”顿了顿又道,“赵世安尚可。” 苏青枝:“圣上只是觉着尚可?” 云维桢把信放下轻笑:“且看以后。” 圣上对他的评价赵世安不得知,他原本和霖哥儿在等接下来云翊和云攸宁要怎么安排,他俩好从中捣乱再寻好处。 没成想,一事打乱了众人的脚步。 雾州燕文县被淹,有三个村子受灾,县里压不住,上报给雾州,雾州又给京城八百里加急的递折子。 今日到了早朝上,时间已过了十日。 十日之内,不知要死多少人。 今日里皇宫内的众人噤若寒蝉,得知消息的工部水部司的人也闭口藏舌。 连官吏给赵世安和杜林送折子也是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种平静。 在赵世安把手上的折子整理好,眼看快到午时,他喝口冷茶歇一歇,余光见杜林那边的折子未动,只盯着手上的折子,他挑了挑眉。 这可不是杜林的性子,要说勤勉,整个工部杜林排第二,无人能排第一。 “杜兄,你在看什么?” 赵世安站起来先用手帕擦了额头汗,又拿起了折扇,试图让热气跑走。 “赵弟,燕文县又淹没了村里。”杜林听到消息后翻出了前两年燕文县被淹的折子看。 “又?”赵世安不解。 “燕文县连续三年洪涝,前两年还活得下去,今年能这么快报给朝廷,我估计今年比前两年要严重的多。”杜林放下折子叹气。 “是有这么一事。”赵世安敲了下额头回忆道,“我好似写过一篇策问,只是那时燕文县还没这么严重。” “不错。”杜林起身在一旁的架子里找到雾州的舆图,他指着上面所画道,“燕文县位置低,受灾的几个村落更是低,水太多通不开,只能流到他们这里。” 赵世安细看后摇头:“此事不好办,咱们这儿还行,估计都水监那边要忙开了。” 杜林眉心始终紧皱:“我担忧的不止是这样,洪涝后易有疫病。” 疫病一起,那死的人就不只是折子上的这几个人数,而是成千上万。 他们俩再担忧也没用,这事轮不到他们身上,他俩只得暂且放下,而做好分内之事。 谁知刚到午时,他俩正要去公厨吃饭,紫宸殿的一个太监快步过来,水部郎中何宁紧随其后,赵世安不知怎么,左右眼皮一起狂跳。 水部司众人跪在地上,太监宣告了圣旨,说圣上封赵世安为都水监都水使者,明日启程去往雾州治理水患。 赵世安:“?” 他莫名其妙接过圣旨,等太监离开,徐华茂第一个上来拱手,颇为谄媚道:“赵使者,恭喜恭喜,你这可是有大造化啊,这才来水部司多久,已升官去都水监做正五品的大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要不是明个你要出发,今晚咱们水部司怎么也要庆祝庆……” 赵世安把徐华茂扒拉开,看向何宁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水部郎中何宁也不过从五品,现在赵世安的官职,可比他大一阶,何宁比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屋里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今天稍等 第182章 平静 到了屋里, 两人坐下,赵世安不解:“何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何宁把官帽放置一旁问:“赵大人对都水监了解多少?” 赵世安默了默, 把手上的圣旨放桌上:“何大人, 属下今个不出这个门, 属下还是水部司主事, 也是您手下的人, 现在关起门,是属下想从您口中找条生路。” 他一个从九品,一下子到正五品, 不是圣上疯了就是这都水使者是个烫手山芋, 是有人故意丢在他手上。 他现在敢问何宁,也是知道何宁不站队,是个纯臣, 对他们也不错。 何宁看赵世安一脸忧虑, 他叹气:“好。” 赵世安道:“我只知道都水监是五监九寺其中之一, 而且都水监做实事, 并非像我们水部司只用下达命令, 制作条律。” 何宁点头:“不错,都水监都水使者原先有两人,上半年一人因贪污纳贿而被圣上查出, 废了他的官职, 如今正在大牢里等着流放。” “还有一人在贺州做事,本就欠缺一人, 今日早朝雾州洪涝折子一到, 圣上询问我们如此处理此事,赵世安, 你是不是得罪了桓阳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4节 赵世安一愣后瞬间咬牙切齿道:“此事是云、桓阳王提的属下?” “不错。”何宁还不忘当时桓阳王提起赵世安时,他后背起得冷汗。 当初赵世安被丢到水部司,上头的人隐晦的给他说了缘由,说他是和亲王的人,所以才惹得圣上不快,被发落到这个偏僻位置,可谁知桓阳王今个的话一出,让他们不得不意外。 雾州明面上就已写得如此凄惨,事实恐怕更难,那这次无论谁管这个事,都谈不上好。 更别说赵世安一个刚入官场之人,此事若办的好,赵世安就能坐稳都水使者的位置,要是做不好,官位难保就是一说。 现在此事已成定局,至于是福是祸,就看赵世安接下来能做到哪一步。 下午赵世安不必再待,他拿着圣旨出去时见水部司的人皆在等他。 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其他,赵世安弯腰作揖道:“这几个月和诸位共事,世安有不好之处,多谢各位担待。” 官吏们没想到会受此大礼,连忙拱手。 杜林也拱手,他为赵世安高兴的同时又忧愁,这官没那么好当,徐华茂却是满脸欣喜。 几人闲谈几句,赵世安喊了杜林,让其他人先去公厨,他问了杜林一事,杜林听后震惊又欣喜地点头。 随后赵世安去了都水监,他一身浅青色官服在到了都水监后,众人纷纷给他行礼。 都水监最高的官就是都水使者,现在另一位不在,赵世安就是他们的大人。 都水监除了都水使者,还有都水丞、都水监主簿和官吏。 其中一个都水丞跟着都水使者在贺州,另外一个都水丞过来给赵世安行礼道:“属下是都水丞季舟,大人办公的屋子在这边。” 赵世安走了一路,发觉都水监地方挺大,人却不多,季舟三十多岁,圆脸爱笑,似乎看出赵世安的疑惑。 他道:“赵使者,咱们都水监的人大多在外面还没回来,大人要想看咱们都水监的人数,属下给您拿册子。” 赵世安进了屋,许是上面下令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布置,只先打扫干净,放上了平常的物件,他坐下道:“拿。” 季舟应了声,等他把册子放下,不等他说话,赵世安拿起圣旨递给他:“托人把圣旨送去我家,另外让这边的公厨给我准备午饭。” 季舟愣了一下,没想到赵世安这么不客气,不过他顺从接过东西,问了赵世安家的位置后,拿着圣旨出去。 赵世安掀开册子,第一本是都水监所有人的画像、籍贯、任职过往。 大致看过后,他又看了另外一本,上面标明了谁去哪里处理什么事,停留几日或多久未归。 · 圣旨被都水监的人送去家里时,阮霖他们刚吃过饭正要出去。 在阮霖看完圣旨上的内容,他立马道:“红姐儿、榆哥儿,京城的铺子交给你们两个,挣多少银子都行,不急。安安,小青木交给你,另外你去收拾我和赵世安的包袱,明天走要用。” “火姐儿,小牛,你们两个和我们一同去。” “斌哥、家里就由你看着。” 说到最后他看向吴忘:“人找得怎么样?” 吴忘第一次见圣旨,正拿在手里反复鉴赏,闻言道:“已挑出几个人,正在训练她们,这事交给我,等你们回来,我保证段家乱成一锅粥。” 段老爷好色,段夫人又没了,如今正是安插人作乱的好时候,前几个月段夫人刚死不合适,阮霖手上也没人,这段时间正正好。 阮霖放了心:“好。” 安远担忧:“霖哥儿,雾州的事我听百姓们说也没多严重,可这怎么就轮到世安了。” 圣旨上的正五品写得明明白白。 阮霖抱起小青木亲了亲他的脸:“此事估计不好办,不然不会落在世安身上。” 不能是圣上的主意,更不会是二皇子,他没那么大的本事,而且他还打算让他们做和亲王的探子,不会把他和赵世安的关系公之于众。 那么只剩下和亲王府,阮霖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家里人虽然担忧,但不怕事,现在遇到事,就先各司其职,谁也不能乱。 只是阮霖对小青木颇为不舍,这一趟去雾州太远,路上太赶,不能带着小青木,而这一趟还不知要去多久。 讨论完后,阮斌把孟火和赵小牛叫去了一旁,安远去收拾东西,阮霖和赵红花、赵榆说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 另一边的赵世安吃过饭,也看完了册子。 他问季舟:“这次我去雾州,都水监谁和我去,圣上拨了多少银子,这些银子何时能和我一起去雾州?” 季舟道:“此次由王主簿和赵使者前往,另外还有都水监官吏十人,圣上拨了一万两白银,于今晚之前会送到都水监。” 赵世安敲了敲桌子,一万两听着多,但又不只是他们的路费,还是管理雾州燕文县底下各个村的银子。 “我的腰牌和官服可在?” “腰牌有。”季舟忙从怀里拿出来递给赵世安,“只是官服还是上一任使者的官服,身形和大人差不多,但不太吉利。” “拿过来,我现在要换上。” 季舟没想到赵世安如此不避讳,他应了声把官服抱过来。 赵世安拿起浅绯色官服和金色腰带,他低头看了看,突然想到,这官服甚是好看,似乎把他显白了,今晚上看他不迷倒霖哥儿。 赵世安去屏风后穿戴整齐拿起腰牌出去。 季舟一愣:“大人,你这是去哪儿?!” 赵世安头也不回道:“你老实待着。” 季舟:“……?” 这……赵世安怎么是这样的性子,他原还以为接到这个烫手山芋的人要么高兴疯了,要么发愁,但赵世安未免太平静。 季舟一耸肩,管他什么事,反正明个这赵使者就走了,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哪。 赵世安去了皇宫门前,拿出腰牌求见圣上。 皇宫门前的监门卫第一次见赵世安,不过他们消息快,知道赵世安的来历,把他的名字登记后,腰牌还给他。 打开皇宫门里面站了几个小太监,监门卫的人对其中一人招手,让他带着赵世安去紫宸殿,至于圣上见不见,那就不是他们的事。 一路上赵世安不发一言,等到了紫宸殿外,赵世安也是垂眸不抬头看一眼。 直到站了半个时辰后被圣上叫进去。 他呼了口气,大步走进去,他今个特意来面见圣上,只有一事要做,他要杜林去都水监做主簿,并且和他一同去往雾州。 · 天色渐晚,天边最后的红色被银灰色侵染,最终在黑色下全然被吞噬。 阮霖坐在马车前抬头看,今晚天上的星星不多,月亮也不够亮,明个天不一定好。 正想着,皇城门前有了动静,阮霖眯着眼,在看清楚出来的人的确是赵世安后,他跳下车跑过去。 赵世安也看到了霖哥儿,一天的疲累在抱住霖哥儿后一下子消散,他禁不住在霖哥儿脖子里多吸了几口气,他又变得神采奕奕。 这会儿其他人官员早已离开,他俩手拉手上了马车,赵小牛挂上灯笼,驾着马车摔了下鞭子往家的方向去。 “到底怎么回事?”阮霖拉住赵世安左右看,而后感叹道,“这身衣服不错,还是金带。” “这是上个大人的,我的还在做,等咱们回来就能穿上。”赵世安说完先捧住霖哥儿的脸亲了口,“随便怎么闹。” 阮霖砸吧砸吧嘴:“行。” 他俩的默契早已不言而喻,在赵世安让人把圣旨送回去,阮霖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让他们俩分开,他俩先第一个不同意。 赵世安又道:“我听何宁说我能去,是因为云旭提了我。” 阮霖眉梢微动:“他?” 平心而论,这件事难是难,但阮霖和赵世安一同认为此事能做,要是做好赵世安就能坐稳了这个正五品的官,对他俩而言并非全然坏事。 赵世安又说了他去见了圣上,说了他要杜林和他一同去的缘由,圣上同意了此事。 两个人回到家,一家人吃过饭,吴忘把下午准备的各种药给他们。 “那边蛇虫蚊蚁多,这些你们贴身放着,还有这几瓶毒药,别拿错了,这几包是蒙汗药,事儿不对把人弄晕你们也能跑。” 阮霖心里暖暖的,可是:“世安是个官,不是匪,也没几个人敢去动正五品官。” “正五品官的夫郎你别管,让你们拿你们就拿。”吴忘给他们塞塞塞,“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以防万一也好。” 其他人一听也是,分别拿起药给他们四个各处塞,免得真遇到事。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又无奈又弯了眉眼,家里的人关心让他们心里软成一片,他们谁不知道还有死士跟在他们身后去保护他们。 阮青木听了一下午听得似懂非懂,心里却莫名不舒坦,他拉住爹爹和爹的手,怎么也不松手,等到晚上爹抱着他去睡觉,他高兴极了。 晚上他在爹爹和爹的怀里很快睡着。 等明天了,他要给爹爹听他背得千字文,他要给爹看他抓得知了。 明天一定是好好的一天。 · 夜半三更,他们的窗户突然被敲了几下,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睁开眼。 阮霖护住小青木拿出枕头下的匕首,赵世安的手指从袖口翻出银针问:“谁?” “赵大人,属下是二皇子身边的封羽。” 赵世安下床披上衣服打开窗,借着月色认出这人的确是两次跟在云翊身后的护卫。 不过今个封羽没被射杀在外面,怕也是死士们认出了他是谁。 赵世安一笑,轻声问:“殿下有何事?” 封羽拿出怀里的一封信:“殿下让属下带着赵大人,打扰了。”他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守着他们的死士从院里的树上跳了下来:“主子,要不要跟?” 赵世安摇头:“没必要。” 阮霖和赵世安点了蜡烛在屏风外看了云翊给他们的信,看完后赵世安没憋住笑了一下。 阮霖又把信看了一遍,确定没看错,云翊让赵世安去雾州时,把遇到可用的流民留下,训练成他的护卫。 说是护卫,怕是要把他们当私兵。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5节 “倒真是信任。”阮霖把信折好放好后磨墨。 赵世安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和亲王府,表明他的态度,他去给二皇子做事也不会忘记王爷,这人以后是王爷的人。 一封给苏青枝,说了云翊所写的信还有他给王府写的信。 给王府的信让阮斌去给,苏青枝的信则交给死士送过去。 这次他们躺到床上后,一夜好眠。 第183章 想亲 翌日, 外边的些许亮光透过窗纸落在屋里,还没到床上,阮霖和赵世安睁开了眼。 他俩坐起来低头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青木, 不由笑了笑, 真真是可爱。 看了许久后, 一人香了一口, 不舍的悄然起床换上劲装。 他俩不打算吵醒小青木, 怕小青木哭闹。 阮霖也知道自个性子,小青木一闹,他说不定心一软把小青木带去了雾州, 那可不成。 他们吃过饭, 四个人背上包袱骑上马,阮霖想到什么,和吴忘说了一事。 吴忘听后表示没问题, 到时他亲自把人送过去, 他正好也去雾州瞧一瞧。 和家里人告别后, 他们去往了南城门口。 在他们到后不久, 杜林、王森和那十个官吏也纷纷骑着太仆寺给他们准备的马匹到了门前。 一行人见了面, 分别给赵世安行礼,只是面对他身旁那仨人,他们摸不着头脑。 官吏们不敢有质疑, 但都水监主簿王森今年二十七八, 面容颇为白皙,他皱了皱眉, 神情不快。 心想, 这赵世安出来还要带哥儿、姐儿,那姐儿年岁还那般小, 赵世安也太不是人! 他们是去做正事,可不是游玩! 和他们一同去治理水患,王森感到了可耻。 王森本就是这趟要去的人,只不过昨个赵世安面见圣上后加了个杜林。 杜林尚且能说几句:“赵使者,他们是?” 赵世安也没纠正,出门在外,该有的威风要有,不然没人会听话,他道:“我夫郎阮霖,和我家弟弟、妹妹,赵小牛,孟火。” 阮霖拱了拱手:“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会拖后腿,我们自会顾及自己,我是听我家世安说燕文县水患严重,心里担忧,想去帮一把手。” 杜林听后感叹不已,不愧是赵世安的家人:“只是这一路要辛苦赵夫郎。” “杜主簿。”赵世安提高了声音,“以后唤我夫郎阮老板。” 杜林一愣后老实点头,官吏们也听了进去,各自打了眉眼官司后不敢多言。 唯有王森不耐道:“赵使者,再耽搁下去就要到午时。” 赵世安骑着马到王森面前拉住缰绳,眼神一撇颇为冷然:“咱们不如比一比,谁先第一个到驿站。” 王森看赵世安一副少爷样子,口气还挺大,不过赵世安到底官阶比他高,他不想输给赵世安,也不想让赵世安赢。 “那加一个我如何?”阮霖笑眯眯骑着马和他们并肩。 王森皱眉:“你一个哥儿……” 阮霖:“你怕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怎么可能?!”王森冷哼,“比就比。” 赵小牛上前举起手,他们三人看过去,他手一放下,三个人甩起鞭子快马向前。 孟火紧随其后,赵小牛骑马走到看呆的杜林和那几个官吏身边:“杜主簿,各位大人,咱们该走了。” 杜林一下子惊醒,他看远处的黑影,把身上的包袱紧了紧,也骑着马往前去。 跟着的赵小牛忽得眯了眯眼,这杜林,似乎不怎么会骑马,幸而到了官道上,赵小牛看杜林手没那么生,只不过官吏们也没敢跑快。 赵小牛说道:“杜大人,你不如让他们先去,到了驿站处好给世安哥他们先说一声。” 杜林没想到他扯了后腿,忙点头同意,给后面的官吏说后,他们绕过他们一同快马离去。 “赵后生。”杜林怕赵小牛听不见,大声道,“要不你也先走,我多年未骑马,着实耽搁了。” “杜大人,世安哥私底下给我说了,这一路要由我护着你。”赵小牛笑了笑,“大人,你要是信我,我告诉你如何快快的骑马。” 杜林感动的差点落泪,他没想到赵世安对他如此好,那还有什么不能信:“好,我信你!” 在他们走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去往了京城,马车里的云旭按了按眉心。 他没想到阮霖会去。 让赵世安去雾州,一可以试他的能力。 二可以让云攸宁和云翊暂且从赵世安身上的目光移开,也等同从阮霖身上的目光移走。 三要是雾州水患起了疫病,赵世安能死在那里,可谓着实不错。 他怎么也没想到,阮霖会跟着去,明明京城的生意刚铺张开,正需要人,阮青木又小,阮霖居然真能把阮青木留在家里。 “小霖儿,真不乖。” 可阮霖既已选择,他不会去阻止。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想到一个地方。 “安州。” · 大云朝驿站分为陆驿和水驿,每个驿站又因为位置不同而配备人手不同。 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里,今个驿长亲自盯着下面人准备吃食和马匹。 其中一个驿卒把草料放在马槽里,扭头一看驿长,和旁边一人低声道:“看看,他也就是知道今个要来大官,他才来了。” “可不是,谁让人家比咱们厉害。”他说完后看了看天,“要到午时了,他们要来估摸还要一个时辰,咱们先去吃饭。” 驿卒一点头:“行。” 他们刚拍了拍身上的草料,俩人耳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俩拐弯去了门前,隔老远就看到有四匹马正狂奔而来。 驿卒先看了衣服:“不是信使,那他们怎么跑的如此快?!” 不等他们高声阻拦,几乎并排跑得四匹马其中一匹突然越过其他马匹,直奔驿站而来。 俩驿卒吓傻了,在马儿即将撞到他们脸前时,马儿身上身着黑色劲装的人一把拉住缰绳,马儿双蹄朝天后落在地上,打了几个响鼻。 他俩在另外三匹马过来时,反应过来刚刚那人居然是个哥儿! “王主簿,承认。”阮霖看着难以置信的王森呲牙一笑下了马。 王森脸色又红又青,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成了这个哥儿的手下败将,他气恼般下去要进驿站,却被两个驿卒拦住问他们是谁。 “接着。”赵世安把腰牌丢到驿卒手上,驿卒看后,惊得跪在地上捧着腰牌,“小的不知赵使者来的这么快,还请赵使者见谅。” 赵世安下了马越过他们拿起腰牌:“准备我们几人的吃食,再准备好马匹,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对了,准备一份笔墨。” 他们仨进去后,赵世安回头看王森,挑了挑眉:“王主簿难不成在恼羞成怒?” 王森抿着唇梗着脖子进去:“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好承认,但赵使者,他们两个还有那个在后面那个,并非我们的人,驿站的马儿只供给官员使用,他们可用不得。” 赵世安看旁边的驿卒给他领路,他跟着道:“昨个我去见了圣上,已和圣上说了此事,圣上已然批准,你要是不信,可现在回去面见圣上问一问这事。” 王森:“!”赵世安欺人太甚,他怎能敢问! 这话正好被过来的驿长听到,他给他们作揖道:“不知几位大人来的这么快,有所慢待,还请大人们……” “别见谅了。”赵世安冷眼看过去,“把我要的东西快快准备好。” 驿长忙不迭点头。 阮霖和孟火第一次在外看到赵世安如此有官威,孟火低头憋笑。 阮霖眼神微眯,赵世安越是如此越是俊俏。 想亲。 赵世安坐下后下意识去看霖哥儿。 四目对视后,阮霖率先撇开眼,他能不知道赵世安,他还能忍,他怕赵世安一会儿把他拉出去,这地方、咳!到底还有外人在。 赵世安看霖哥儿羞涩,他刚有的官威瞬间消散,这会儿整个人在荡漾。 王森:“???” 扭头瞪阮霖,蓝颜祸水! 赵世安给杜林和官吏们写了封信,让他们一同走,赵小牛可一路保护他们,写完封上印泥让驿长交给晚些过来的杜林他们。 几个人填饱肚子后,阮霖打开舆图。 赵世安本就和霖哥儿并排坐,现在他搂住霖哥儿的腰道:“咱们快马加鞭十日之内到不了,但十五日之内必须要到雾州。” 王森愣了愣,照赵世安这么说,需要日夜兼程,他原还以为赵世安不在意这事:“他们俩怕是不行。” 孟火憋不住:“等王大人下次骑马赢过我们再说行与不行。” 今个孟火第二个到驿站,赵世安第三个,王森最后。 王森瞪着眼冷哼:“如此就好,你们可千万别拖后腿。” 一刻钟后,他们骑马走官道离去,又一刻钟,杜林他们到了,在看到信后,杜林羞愧不已,他们吃了饭也再次出发。 接下来半个月,前面的四人到了驿站就吃饭,再休息一刻钟,通常半时辰后会再次出发。 晚上有月色他们踏着月色走,天上有乌云就点燃火把走得慢些,他们只会在深夜里休息两个半时辰。 在半个月后,他们到了雾州地界。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蓑衣上,王森抹了把脸上的水,骑马太快,帽子遮不住雨,他余光看到阮霖和孟火和他一样,到底没说什么。 这一路他几乎要撑不住,他不知那俩人是如何坚持下来。 在雨再次下大之时,他们到了雾州的驿站,开门的驿卒忙给他们烧热水泡澡另外煮了姜汤让他们驱寒。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6节 他们包袱里的衣服也湿了,驿卒给他们找了几身旧衣服,这会儿要去买怕是来不及。 四个人也没嫌弃,不过赵世安特意说了,只要三桶热水即可。 王森:“……” 他看赵世安和阮霖两个人正在互相擦脸,有那么的一瞬间,他想他怎么就不把夫郎带来。 转瞬后他闭了闭眼把大逆不道的想法压下去,他现在学会了眼不见为净。 而且这赵世安看起来是个做实事的,就算他贪恋夫郎,那也说得过去,说得过去。 王森愣生生自己把自己哄好。 他们四人洗过澡换了衣服出来喝了姜汤,又吃过饭后,赵世安把王森喊去了他刚刚让驿卒准备的房间道:“今晚不走,修整一夜。” 驿站里还有其他路过的官员,一些话不方便在外说。 王森刚坐下又站起来激动道:“咱们要尽快去看受灾的县,刚刚驿卒说,这雨原先停了,这段时日又下,怕燕文县底下的村更遭难。” 阮霖和孟火闻言看了看王森,又低头喝热水,他们刚来雾州,淋湿了半日,可不能发热。 赵世安问他:“去燕文县之后哪?” 王森理所当然:“自然是救人。” “如何救?” “圣上给了我们一万两,用银子救。” 赵世安把怀里的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放桌上,阮霖从包袱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笔墨纸砚,孟火把一个手掌大的小算盘拿出来。 王森疑惑:“这是做什么?” 阮霖:“你算一算,一万两银子够救济到百姓何时。” 王森哑然后:“我又不知现在有多少人伤亡,如何去算。” 阮霖又拿出一份燕文县的舆图,上面写了燕文县下面的各个村,以及村里的人数。 “这三个村。”阮霖用手指画了个圈,“共六百七十六人,三个村是在半夜被淹,你觉得他们能跑出去多少人?” 王森张了张嘴,他说不出。 阮霖继续:“我算作三百人,这种天灾是不是要给活下来的人银子,这是朝廷的体恤,一人我算十两,就要三千两。” “既然来了此地,还要去治理水患,这又要一笔银子,那你说,这一万两够与不够?” 王森在都水监做主簿,才刚来一年多,这是他第一次实干。 他在都水监整理文书时,看过治理水患所需银子,至少要一万两打底,多的能要三四万两。 他搓了搓手指,看向赵世安,低头道:“赵使者,那我们今日住一晚,明日该如何?” 赵世安的眼神差点没从自家夫郎的脸上拽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明日事明日再说,你且先去休息,明早咱们出发。” 王森一脸懵的被请了出去,他挠了挠头发,回屋后愁眉苦脸暗想怎么解决银子。 这边的赵世安他们没忍住笑了。 “这半个月下来,我看王森品行不错,但态度不端正,吓一吓也是好的。”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捏一捏,“接下来辛苦你了。” 孟火抱着茶杯抬头:“我哪?” 赵世安啧了一声:“怎么那么没眼色,好不容易休息了,你还不回去睡觉。” 孟火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她起身手刚放在门上眼珠子一转回头道,“明个霖哥就和我睡!”说完就跑。 赵世安刚扭头就被阮霖捏回来,唇亲在他的唇上,辗转了几下后道:“累了,先睡觉。” 赵世安双眸亮亮的:“好呀。” 今晚他俩是纯睡觉,两个人黏在一块说了接下来的事,阮霖和孟火先去燕文县看受灾的村,赵世安带王森去往雾州,要好好筹谋筹谋银子。 倒不是不能再问朝廷要,但雾州算不上太穷,他们如今能自个解决就自个解决。 身上也确实疲乏,他们转眼睡着。 · 翌日一早,王森迷迷瞪瞪醒来,见外面起了太阳,今个是个好天,还没欣喜就看现在到了巳时,他惊了下,忙穿上衣服出去。 下了楼梯见赵世安正在门口看书,见了他道:“先去洗漱,吃过饭我们出发。” 王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洗漱完把饭囫囵吞枣完,他俩背上包袱骑马去往雾州。 “不对啊,他俩哪?”王森左看右看。 “这一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赵世安一脸认真的给他讲。 “……啊?” 王森被吓得一激灵,大白天闹鬼了?! “逗你的。”赵世安笑得蔫坏。 “霖哥儿、火姐儿和咱们不同路,行了,快走,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做。” 王森:“……哦。” 今日午时刚过,阮霖和孟火到了燕文县地界,他俩今个骑的马是自个买的,现在走得土路,马儿脚下全是泥。 阮霖打开舆图看:“过了前面的村,再走三十里地就能到燕文县,今晚咱们能到。” 孟火突然间耳朵往左边移了移:“霖哥,前面的村里好像有人在吵架,听不太清。” 阮霖眯了眯眼,夹了下马肚子往前走:“去看看。” 他俩还没到地方,就看到一群乌泱泱的人,阮霖拉住孟火下马,把马拴在不远处的树上,他俩背着包袱往脸上抹了些泥走了过去。 再走近后,他俩突然顿住,两个人同时眨巴眨巴眼懵了,他俩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云朝官话盛行,州、县一直在往下铺展,像赵家村,村里人大多说官话,就算不说,他们那儿的土言也和官话差不了多少。 他俩没想到会在雾州遇到听不懂的话,阮霖环视一圈,看他这边的一群人最后那几个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阮霖故作惊吓地跑过去,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道:“婶子,这是咋了,咋那么吓人?!你别在这儿,一会儿撞到你。” 妇人本就不想站这儿,听这陌生哥儿一说,顺水推舟往后站了站。 她又看陌生哥儿一身旧衣服,且有一脸一身的泥,她眼里倒没嫌弃,而是用不太熟悉的官话问:“小哥儿,你怎么来这儿了?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 “婶子,我是林州那边的人,家里出了变故,我爹娘让我来这边投靠舅舅,刚刚路过这儿,看这么多人在,怪吓人的。”阮霖搓了搓胳膊,又惊道,“我咋看着他们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妇人许是憋了许久,这会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心的,她道,“那群天杀的逃难的,来我们村想占我们的地,呸!不可能!” “那县老爷还没说咋弄,他们就一窝蜂的来了,上一年我们村可接济了,然后来,村里的地本就少,还给他们分,我呸,不可能让他们再留下!这下了几年的雨粮食本就少,地要再护不住,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第184章 机锋 雾州多山, 偏偏燕文县这个地方不同,比起其他县称得上山少地多,加上地势低洼, 过去几十年常有水患。 她们也自有一套应对之法, 只不过没想到这几年连续的水患再加上去年年中土芋和玉蜀黍销毁一事, 让她们差点没扛过去。 幸好他们村时运好, 大家互相接济, 也算过得去,但其他村就不成,有的跑到她们村逃难, 村里人心软的多, 就留了下来。 谁知到了年底要分地,这事报给县里,县里也说少分一些, 谁让人是她们心软让收留的。 没成想今年水患严重, 倒又惹得一些人来他们村里祈求, 妇人是不怎么会扯着嗓子骂的人, 她这会儿给眼前的哥儿说完, 心酸地抹了抹泪。 “说到底,还不是这天灾,要是今年没水患, 大家哪儿用得着逃难。” 阮霖意外看了眼妇人, 村里能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多。 正说着,晴朗的天说下就下, 那雨跟瓢泼似的, 浇的他们透心凉。 孟火把和蓑衣一起买的笠拿出来给阮霖戴上,轻声道:“霖哥, 咱们要不先走?”这事到底不管他们的事。 他摇摇头让孟火也戴好笠站在他身后,他把妇人往他身边拉了拉:“婶子,你孩子应在家里,现在雨下这么大,你要不先回去看看。” 妇人觉得行,她刚抬脚,突然间从他们对面一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哀嚎,妇人脸色一下子苍白。 阮霖拉住妇人胳膊:“她在说什么?” 妇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小孩、小孩死了。” 话音一落,对面的人突然拿起锄头往这边村民身上砸,这边赶忙回击,众人打成一片。 雨水成为血水,阮霖看妇人吓呆了,他扭头道:“火姐儿,卸了他们胳膊。” 早就跃跃欲试的孟火把笠一丢,欢快道:“得嘞!” 她钻进人群中,不多时,一声声哎呦响起。 阮霖绕过他们踩着一脚的泥走到对面,直到他看到站在最后的一个年轻妇人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年轻妇人佝偻着腰,试图替怀里的孩子遮挡雨水,直到一顶笠放在她脑袋上,雨水骤停。 她刚抬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哥儿蹲下,用手指去碰她的孩子,她还没往后退就被哥儿的另一只手捏住胳膊道:“别动。” 阮霖手刚放在小孩脖子处的脉搏上就被惊的一颤,小孩身上很烫,他皱着眉,很快摸出一抹很轻微的脉搏,他轻呼口气,看向年轻妇人:“能听懂我说话吗?” 年轻妇人点头。 阮霖:“你孩子还活着,但再淋雨怕是真活不下去。” 年轻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用含糊不清的官话道:“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 “我知道。”阮霖按住她的肩。 “霖哥,好了。”孟火跑过来一脸的神气。 阮霖回头看,刚刚还打架的人这会儿一个个或跪、或趴的在地上,震惊的看不能动的手臂。 刚才给阮霖说话的妇人这会儿张大嘴巴惊讶地盯着他俩。 趁着他们还没回过神儿,阮霖把年轻妇人拉起来,看了孟火一眼后,孟火懂了,过去把妇人扛过来。 阮霖道:“婶子,村里人没事,我让我妹妹卸了他们胳膊,一会儿掰回去就好,现在她怀里的孩子快死了,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孩子救了。” 妇人正六神无主,听阮霖说话硬气,她一抹脸上的雨水:“对对,快随我来,去我家。”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7节 年轻妇人走不快,阮霖接过孩子,孟火扛着年轻妇人大步去往了妇人家中。 幸好妇人家就在村口,她一开门,从屋里露出好几个小脑袋,妇人慌乱道:“小花,快去烧热水,大雁,找几块干净的布。” 其中两个姐儿点头应了。 进了屋里,阮霖先把裹着小孩的布和衣服给丢了,接过大雁找的干净的布重新把小孩裹住。 如今七月中,天还不冷,但这雨下的各处潮湿,还是把孩子包起来为好。 阮霖看这个还没一岁的小姐儿嘴巴起干皮,正要去拿水,妇人端了一碗温水过来,阮霖接过一点点喂小姐儿。 又问:“婶子,这附近可有什么郎中?” 妇人看小孩能喝下去水,拍了拍胸口,吓死她了:“离这儿最近的郎中在另一个村里,有四五里地哪。” 孟火拿出舆图看了后说了一个村名,妇人忙点头,孟火道:“霖哥,那我先去。” 阮霖看她:“路上小心。” 孟火一点头蹿了出去。 这会儿年轻妇人缓过神儿,她小心翼翼捏住小姐儿滚烫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 阮霖喂完水又用温水给小姐儿擦身体,但小姐儿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倒越来越烫。 他心疼地摸了摸小姐儿稀疏的头发对年轻妇人道:“我有治发热的药,但这是给大人吃的,我可以给她少吃一点。” “可吃过之后能不能救活我不确定,现在我问你,你想要让孩子吃药还是等着郎中过来?” 年轻妇人第一次做决定,她看了看哥儿又看着急的妇人,她嘟嘟囔囔说不出。 “哎呦!”妇人拍了下年轻妇人的胳膊。 “你还想啥,我看这娃娃眼看要扛不住,现在外面下大雨路又远,等姐儿把郎中带回来你娃娃怕是真要没了!” 这一掌让年轻妇人清醒,她立马道:“吃药,吃药!” 阮霖拿出怀里的药,取了一丁点在温水里化开后喂到小姐儿嘴里。 三个人等了约有一刻钟,小姐儿突然间大哭出声,年轻妇人喜极而泣。 阮霖松开了手,低头看掌心的指甲印他没在意,又摸了摸小姐儿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又一刻钟后,孟火骑着马扛着郎中来了,郎中要不是为了救人,非要破口大骂。 郎中看后说小姐儿正在慢慢退热,他再开些药,小姐儿吃了就好。 年轻妇人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下意识哀求地看着阮霖,阮霖给了郎中一两银子,又拉住年轻妇人出来。 “恩人,怎么了?”年轻妇人想到什么,又道,“我叫周依依。” “周姐。”阮霖听着外面没了的哀嚎声问,“今日我看两边都没带孩子,怎么就你带了?” 周依依没想到阮霖会问这个,她简单说了缘由,她和那些人是周家村的人,村里被淹了大半,县里也没个说法。 她们实在过不下去,有人提出来这个村里避避难,上一年的事她们都知道,她家汉子是在路上为了救一个孩子没了。 “可他们不让我们落脚,这几日下雨我家霜姐儿发热,我手上实在没铜板,请不起郎中。” “昨晚带我们来的周三叔说让我今个抱着孩子来,李家村不看僧面看佛面,但过来了他们又不让我说带了孩子,我只能躲在后面,没想到下了雨,霜姐儿身上越来越烫。” 阮霖哑然,周家村这是仗着周依依母女好欺负,这分明是打着让李家村背上人命官司而使他们周家村的人落脚。 “周姐,你信我吗?” “信,信,你救了霜姐儿,我肯定信你!” 阮霖说了他的猜想,他看周依依难以置信,他又道,“我给婶子说一声,让你带着霜姐儿先在她家待着,如何?” 周依依傻愣愣点头。 阮霖进屋找了婶子,婶子叫李珠,他说了让周依依母女俩暂且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李珠犹豫,她可怜她们,但也怕她们以后不走了,要赖在她家可咋整。 阮霖知道李珠的担忧,给了她十两银子,他是当着周依依的面给的:“这是她们暂且借助的银子,等往后县里有了安排,再让她们回去。” 李珠也没客气:“成,小哥儿,可这都要一个月,县里还没安排,这会不会……” “不会。”阮霖给了她肯定的眼神,“我在路上听说京城来了个都水使者,他会为你们做主。” 屋里的事解决完,阮霖和孟火出去。 雨下得小了些,阮霖戴着笠出去见被卸了胳膊的汉子们在外面互相瞪着躲雨,见了阮霖和孟火,立马叽里咕噜的大声嚷嚷。 李珠走了过来,她跟她汉子用土言说了几句话,旁边人一听,颇为惊讶地看着阮霖他俩。 阮霖拍了拍孟火的肩:“火姐儿,先给他们的胳膊接上。” 孟火过去,人们惊恐往后躲,孟火一呲牙,一把抓住人,咔咔几声后,汉子抬起了胳膊。 等两群人能好好动弹了,各自拾起各自的锄头、铁锹,李家村这边没什么动静,周家村的人举着棍子对着阮霖和孟火。 后周家村一年长者走出来用官话问:“小哥儿,我们村的周依依和周霜所在何处?” 阮霖踏着泥一步一步走过去,眼神异常冷漠,说出的话比现在的雨水打在身上还要冷上几分:“我知道周家村的人想要一安歇地,我知道一处,各位可想一想要不要去。” “按我朝律法,恶意杀人按事实严重定罪,至少也能去坐牢十年,牢里安逸,不知各位现在要不要我带着周家母女一同去县里衙门报官。” 周家村的人一下子慌了,年长汉子瞪他:“你敢!那周依依可是周家村的人!” “现在周家村被淹,等县里得了令重新规整,周依依以后可不一定就是周家村的人。” 阮霖冷声道,“若你们这群人再敢来此地找她们,我们即刻去衙门告你们,重刑之下看你们会不会从实招来。” 周家村的人哪儿见过这架势,衙门那地方他们怕得很,还要受刑,年长汉子脸色发青了半天,带着惶恐的周家村人离去。 李家村的人没想到这外来哥儿三言两语把那群人吓走,李珠的汉子是里正,他过来多谢了阮霖,想要让他去家中歇一歇。 阮霖摆手:“你们帮忙照顾好周家母女即可,用不了多久,朝廷定会为你们做主。” 孟火把马儿牵了过来,他俩上了马,和李家村的人告别离去。 李家村的人今个有人受伤,这会儿赶快回去包扎,李珠看她汉子还没走,她过去问:“你不冷啊,快回去我给你煮姜汤。” 里正拉住李珠的手轻声道:“咱们燕文县的水患快要结束了。” 李珠:“啊?” 里正一笑:“回吧。” 在天色渐黑时,阮霖和孟火到了燕文县,幸好县门没关,不过县门前有不少官差堵住,轻易不让人进去。 而燕文县外面,围了不少难民。 他俩凭着路引进去,县里和外面全然不同,仍旧繁华,他们找了个客栈住下。 在吃饭时,孟火问:“霖哥,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周家村的人?” 阮霖夹了根青菜:“不放过又如何。” 孟火拿起鸡腿啃:“不杀他们,我也可以揍他们一顿。” “那完了。”阮霖点了下她额头,“接下来几天,你的手不能闲着了。” 孟火不解:“为什么?” 阮霖:“天灾面前,州里没动静,县里没动静,底下的人早就慌了,为了活命不止是能做出今天这事。” “在水患平静下来之前,这不会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不过我也着实没想到,县里竟真的没管,底下就算再乱,县里人手不够,也可去州里借官差,以现在灾情,州里不会不借。” “这燕文县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孟火喝了一口粥,嚼了嚼咽下去:“霖哥,那咱们明个去哪儿?” 阮霖:“把燕文县底下的村全去转一遍。” 吃过饭外面没了雨声,阮霖打开窗坐在窗前,让凉意进来些,现在的天终究还是热。 他托着下巴想到了家里的小青木,半个多月了,也不知还闹不闹。 还想到了赵世安,他趴在窗前往下看,不知道和州里谈的如何。 · 宴席中赵世安的位置在雾州刺史下首。 赵世安看着中间正在跳舞的舞姬们,第一次知道了何为奢靡。 雾州刺史正四品,比赵世安官阶高两阶,不过赵世安是个京官,雾州刺史吴正明对赵世安挺客气,这不,人下午来,晚上宴席就已备好。 王森沾了赵世安的光,没坐在下面,而是挨着赵世安坐下。 他看赵世安看得痴迷,心想,难道之前他搞错了,赵世安不是钟爱夫郎,只是贪恋美色? 他轻咳一声,小声提醒:“赵使者,明个咱们还要去燕文县。”燕文县说不定有阮霖哪。 赵世安不舍得收回视线,这些歌姬舞姬身上佩戴的首饰挺新奇,可能是雾州独有的,等水患处理完,他和霖哥儿就在雾州玩上几天,再顺道看看要不要买一些首饰回京去卖。 “嗯。”他端起酒杯,又看桌上精致的菜肴,记住菜样后他抬头举杯道,“今晚多谢吴刺史的款待。” 吴正明也端起酒杯,歌舞停了,歌姬舞姬们一同上前跪谢,他道,“赵使者这一路想必乏累,不若挑一个顺眼的今晚让她伺候赵使者。” 赵世安眉梢微动,他往下瞥了一眼道:“吴刺史,她们容貌还不及在下,在下让她们伺候,岂不是让她们占在下便宜。” 吴正明懵了下:“赵使者是真性情。” 王森一脸无语地看了看赵世安又看吴正明,他都快怀疑是不是他想法不对。 赵世安笑眯眯道:“既然受了大人的夸赞,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 吴正明放下酒杯:“赵使者说笑了,赵使者是圣上身边的人,怎么会跟我们有不情之请。” 这是把赵世安的话给推了回去,赵世安手指轻磨杯身上的花纹,顺着话说:“想必吴刺史不知,这是在下第一次实干,来之前在下还特意去找了圣上,问圣上要了句话。” 吴正明的笑意褪了褪:“什么话?” 赵世安一脸真诚道:“在下说来到此地怕做不好事,但圣上说,吴刺史向来为民着想,让在下有任何问题就来请教吴刺史。” 下面的一圈官员看赵世安和吴正明打机锋,听到耳朵里却闭紧嘴巴。 “哦——”吴正明挥手让歌姬舞姬下去,宴席上一下子安静不少。 “赵使者想要请教什么?”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8节 赵世安:“在下今日来到雾州,看百姓们安居乐业,可见吴刺史管理得当,偏偏燕文县得了水患,这种天灾最是难防,今年有洪涝水患,明年如若雨水再多,未免不会比这次的水患大。” 吴正明眯了眯眼:“赵使者是想这次彻底治理燕文县的水患?” “不是在下。”赵世安环视一圈,“是吴刺史和在下以及诸位大人。” 吴正明叹气:“燕文县悲哉,我倒是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可惜州里事多,着实是走不开。” “何须让吴刺史劳心。”赵世安恳切道,“此等脏累活计交予在下就好,吴刺史和各位大人只需捐赠一些银子,如此等在下回京述职时,也能把各位大人的功绩记录在上。” 赵世安放低姿态,反倒让他们不太能拒绝,再加上赵世安提及圣上还要记功绩,没几个人想垫底。 · 翌日上午,王森看吴正明给赵世安批的五千两,以及各个官员送来的银票,加起来有两千两,算不上少。 赵世安听完王森给他的汇报,他把脸上打湿的帕子拿起来丢去盆里:“还行吧。” 他起身按了按太阳穴,昨晚吴正明他们灌了他不少酒,他最后喝得腿发软,要不是他借势装醉,怕是能喝到不省人事。 王森担忧道:“赵使者,要不咱们再休息半日。” “不必。”赵世安喝了口浓茶,压制住他的一脸菜色,“出发去燕文县。” 出去前王森问了他好奇一晚上的事:“赵使者,昨个你说圣上所说的话,可是真的?”那话出现的时机太好,让王森不太敢相信如此巧合。 赵世安瞥他一眼:“不信你去问圣上。” 王森:“……”这话耳熟。 他俩一走,吴正明得了消息,他沉吟片刻写了封信,封好递给护卫:“送去京城。” 护卫走后,吴正明摸了摸胡子,赵世安此人,出乎意料的圆滑。 可惜了,偏偏得了这个差事,燕文县现在成了一个虎狼之地,有命去,可不一定有命回,想要平息下去,没那么容易。 第185章 冰酪 京城阮家。 安远坐在院子里看账本, 算盘声时不时响一下,他写几个字抬头看一看不远处的小青木。 自从阮霖和赵世安走后,小青木很少吵闹, 也不像以前那么爱闹爱笑。 他看小青木把手上的鲁班锁丢掉, 起身去看旁边开得艳丽的花, 大眼睛直直地盯着。 安远看得心疼, 按理说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爹和爹爹不在身边, 也不会记住太久,偏偏小青木一直记着,每当有信传回来, 小青木总要扒拉着他的手去看是不是阮霖和赵世安所写。 他干脆放下笔, 拿起扇子过去给小青木扇了扇,又拿出手帕给小青木擦了额头汗:“小青木,咱们一会儿去铺子里瞧瞧红姨姨好不好?” 阮青木奶声奶气:“远么么, 那我要摘朵花给红姨姨。” 安远点头:“好。” 他俩去了铺子里, 赵红花看到小青木, 把手上的活儿交给了铺子活计。 她一把抱起小青木举高高, 又说今中午不回去吃, 去这边最大的酒楼吃冰酪。 一听有好吃的,阮青木眼眸亮了,抱住赵红花的脖子卖乖:“红姨姨真好, 小青木要给红姨姨香一个, 小青木还给红姨姨带了花花。” 旁边的安远哭笑不得。 今个赵榆的夫子要给他们考试,阮斌去了蜘蛛网, 吴忘在阮霖和赵世安走后也出了京城, 中午只有他们仨去吃饭。 这家酒楼是新开的,因夏日炎热, 特意出了个新品,叫冰酪,只听名字就让人心生凉意,更别说味道着实不错。 今个他们去的早,赵红花要了个包间,阮青木看到楼梯要自己走,安远把他放下也没拉他,只在他身后跟着。 阮青木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走,他走得不亦乐乎,在上去后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呲牙一笑,可把他神气坏了。 他又跟着小二的脚步,在走到拐弯处时他跑得快了些,没想到会遇到人。 他来不及停下,一脑袋撞到了那人腿上,在他要后仰着屁股落地时,一只手把他提溜起来。 阮青木感受到屁股没疼,他捂住脑袋睁开眼,见一个漂亮的大哥哥焦急看他,还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疼不疼?” 阮青木呆呆道:“屁屁不疼,脑袋疼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安远和赵红花跑过去,在看到抱起小青木的人后俩人一愣。 而抱着阮青木的哥儿眼眸微微瞪大:“是你们。” 安远和赵红花道:“苏少爷。” 苏静轩问:“阮霖可来了?” 阮青木好奇道:“大哥哥你认识我爹爹?” “爹爹?”苏静轩细看怀里精致的小哥儿,确实和阮霖有几分的相似,他眉眼柔和道,“我认识你爹爹。” 他们几个去了包间,苏静轩这才得知原来阮霖是赵世安的夫郎。 他听过赵世安的名讳,不过不甚在意。 赵红花看着苏静轩回想吴忘所说的一些话,苏家人作为亡故皇后的母家,圣上并没有让他们家的子嗣在朝廷里做官。 但上一年封了苏老爷为国公,堪比桓阳王,是从一品的爵位,封赏苏家的东西,让苏家人十代之内无后顾之忧。 只是一点,不可进朝堂,这事也有渊源,是皇后年轻时就做的决定,怕的是外戚干政。 不止是皇后,就连宫中几位妃子的母家也没有做什么大官,最多在八九品的官阶上晃悠。 想到此处,赵红花喝了口茶。 四个人简单说了话,苏静轩没再多待,和他们告别离去前说了,等阮霖回来后,他再去家中拜访,前两年在贺州之事,他还没多加感谢。 人一走,小青木也偷偷吃完了最后一口冰酪,他舔了舔唇,甜甜哒,冰冰哒,等爹爹和爹回来,他也要带他们来吃哒~ · 落日在大山上消失匿迹,徒留下满目的红光,最终又被漆黑的夜幕遮住。 雾州燕文县门前不远处,赵世安和王森拉住了马儿的缰绳。 王森举着火把看周围挤在树下的难民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看见他们全都在打量。 那目光让王森突然打了个颤,他悄悄问赵世安:“赵使者,我这就去县门前喊门。” “不用。”赵世安下了马,他一脚踩在泥上,还颇为不太适应,“今晚咱们在这儿凑合一夜,等明个再进去,还有,跟着我的话说。” 王森摸不着头脑,他哦了一声,也跟着下去,在看到脚下全是泥时,他抿了抿唇,他家在京城说不上有名有姓,但家底也不差。 不过他看赵世安一脸淡定,暗想不能让赵世安比过了他,赵世安都不嫌弃,他嫌弃什么。 实质上赵世安还在适应,他自小就爱干净不在泥地里打滚,更别说又有爹娘宠他,否则赵家村他家院里也不会有石板路。 现在这个地方,风一吹哗哗的响,赵世安来不及害怕,他心里只顾着盘算一会儿的事。 他俩找了个空地拉着马儿把缰绳绑在树上,赵世安又喊着王森和他一同去捡了树枝,不一会儿拢起了一堆柴火。 片刻后,有个十几岁的小汉子过来用土言说了句话,赵世安眨了下眼:“会说官话吗?” 小汉子挠挠头发,用蹩脚的官话说:“你们快把火灭了,不然等县里官差看到后会把你们抓进大牢。” “这倒是稀奇。”王森往火堆里又丢了根火柴,“这天一下雨各处潮湿,我看这天明个还要下雨,我们还不能拢拢火烤烤衣服。” 小汉子被王森说迷糊,赵世安从包袱里拿出路上买的饼,有巴掌大小,递给他道:“我问你几件事,这饼就给你。” 小汉子眼珠子紧盯着饼子,他还没说话,注意这边的一些人立马跑过来。 “少爷,他知道的我们也知道!” “少爷你问我,我官话好,能让你们听懂!” “少爷你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我家小汉子刚三岁,这都饿了一天一夜了,再饿下去怕是活不下去了!” “小孩哪儿有大人重要,而且他怎么饿了一天一夜,下午我还看到他吃了蚯蚓!大人,你问我,我啥都知道!” 赵世安看围过来的人们,一个个身上裹着泥,眼里全是对他手里饼的渴望。 他顿了顿,把手上的饼掰成了六块,给他们一人分了一块,后边的人看到还没过来赵世安道:“你们别急,我现在手上没有多余的饼,等明个我进了县,一定先去买些吃食给你们。” 人们半信半疑,但看这年轻汉子一脸真诚,他们又走了回去,主要是现在围过去也没吃的。 那妇人看她家小汉子也有饼,没敢回去,就坐在原地让小汉子赶快吃,直到小汉子噎到,一只手举过来,上面有个皮囊,她慌乱接过,扒开塞子,小心的让小汉子喝干净的水。 等小汉子缓过来,她还回去道:“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赵世安把皮囊放好,问她们:“我和哥哥来这边探亲,我在路上听过燕文县有水患之事,但我看你们现在竟连饭也没得吃,这怎么回事?” “哥哥”王森被水呛了一下,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刚才先过来提醒他们的小汉子道:“因为县老爷不管我们,说朝廷派的大人还在路上,等大人来了,我们才能有吃的有住的。” 王森皱眉:“这县令也太不作为。” 赵世安拍了下王森的胳膊按住他要说的话,继续问:“往年水患你们如何办?我记得以前没来过大人。” 妇人轻声道:“熬过去,而且往年还好,雨水没这么多,我们挖的沟渠能把水引入旁处。” “可今年不一样,雨水太多了,谁也没想到就这么把村给淹了,我家里八口人,就我和我家小汉子活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还有一人说他是周家村的,并不是之前被淹的孙庄、严家沟和陈家村的人,他们的村子被淹了一半,现在水还没退。 赵世安眉心轻皱:“现在距离水淹已过了快一个月,县里没管你们,你们是怎么坚持到了现在?” 一个汉子道:“幸好现在是夏天,没有米但有野菜,附近的山上也有知了、蝎子、蜈蚣之类的,而且县里有一家富商,他们人好,偶尔的会来布施,我们只要再熬熬,熬到大人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他们在这里也是为了等大人到了,能马上给他们安排,现在是夏天,再等等天冷了,可就难熬了,更别说地没了,但税收什么上面还没说是个什么章程,而且这里比其他地方安全。 妇人没忍住埋怨:“大人怎么能来的这么晚,幸好我家小汉子年岁大还能抗,比我家年岁小的,有的得了风寒,有的太小只能喝奶水,但又有几个娘还活着,现在年岁小的没了几个。” 王森闻言觑了一眼赵世安,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他轻咳一声道:“你们放心,等大人到了,一定会替你们做主。” 他们正说着,突然燕文县城墙上的官差举着火把吼道:“不可拢柴,你们快把柴火灭了!” 赵世安阻止了他们要帮他灭火的心,反倒又往里面加了柴,眼眸直勾勾盯着城墙上的人。 妇人吓得身上发颤,低声提醒道:“你们有马,快骑着跑,不然被官差抓住必定要挨一顿板子!” 赵世安反问:“他们以前打过拢火的人?” 妇人慌忙点头:“是啊,你们快走快走!”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09节 王森有点犹豫:“那个,弟弟,咱们要不要先走?”现在暴露身份不太好吧。 “大哥,咱们为什么要走。”赵世安看县门开了,四个官差从里面走出来,他对旁边害怕的人道,“你们先躲去一旁。” 他们连忙跑回去,也就最开始来的小汉子没动,他下颌颤抖,但他强忍住道:“我和你们一起挨板子,你们就不用挨那么多。” 王森没想到这小孩还挺有义气:“你不怕屁股开花啊?” 小汉子:“我、我替他挨打。”他指了指赵世安,赵世安给了他吃的,“你,我不管。” 王森:“……” 赵世安倒是一笑,拍了拍小汉子的脑袋,把他拉在身后。 官差们手持长刀,两人对着他们吼道:“你们居然敢抗旨,给我站起来!” 另外两人把火堆给踹开,火星子在空中片刻落在了泥地里消失。 王森还没拿出腰牌就被赵世安按住,赵世安仰头冷眼看这四位凶神恶煞的官差:“抗旨?不知道我们抗谁的旨,难道圣上也来了燕文县?” 官差们没想到这人胆子这么大,见了他们不吓得屁滚尿流不说,还敢和他们这么说话。 一人拔出刀对准他们凶狠道:“你们快站起来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赵世安继续问:“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潮湿,为何不能拢火堆?” 另一个人嗤笑:“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县令老爷的话就是圣旨,谁要抗旨,那就挨板子!” “啪嗒”“啪嗒” 雨滴又一次的落下,从刀身上划到,人们纷纷站起来找地方躲雨。 官差们忍不了,把刀架在了说话这人的脖子上,还没把人提溜起来,这人举起了一个腰牌。 赵世安在他面前晃了晃:“可识字?” “当然识……”官差透过火光看到腰牌上的都水使者四个大字后,他手一松,刀落在了地上。 他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使者前来,求大人放过小的!” 其他三个一听,也吓得跪在地上狂磕头。 小汉子和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差如今伏低做小,他们逐渐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给他们饼吃的是个大人。 他们一边觉得痛快一边跟着跪在地上。 赵世安把腰牌放好,起身把面前的官差一脚踹到熄灭的火堆上。 “回去告诉你们县令,京城都水监都水使者赵世安奉命前来治理燕文县水患。” 第186章 发热 一刻钟后, 燕文县内。 县令齐勇正在房里和小妾打得火热,听到门口的拍门声他怒道:“是谁?!” 齐勇家的管事哆嗦道:“大人,刚刚守门的官差回来说, 京城来的都水使者到了, 现在就在县外!” 都水使者?齐勇猛地想到是谁时, 系好腰带披上外衣打开门皱眉:“你确定他们没看错?” 管事点头:“他们用性命担保绝没看错!” 齐勇连忙穿好衣服, 一边走一边穿鞋:“那怎么不把人请进来。” 管事:“两位大人不肯进来。” 两位?齐勇动作一顿, 不对,他得到的消息是来的人有十三人,而且怎么也不会这么快, 至少还要三日才能到! 他眼珠子一转:“你确定不是有人冒充?” 管事犹豫:“官差说他确实看到了来的人手持都水使者的腰牌。” 齐勇啧了一声,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有腰牌他必定要好生招待,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齐勇顾不得坐轿子, 而是骑马去县外。 等到时他看县门大开, 难民们站在城墙下面躲雨时, 他把脸上的雨水一抹, 视线盯在不远处站着的年轻汉子身上,那气势威压让齐勇咽了咽口水,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落汤鸡的模样过去行礼道:“下官燕文县县令齐勇, 拜见都水使者。” 赵世安唇边提起假笑, 上前热络把人扶起来,和刚才收拾官差的模样全然不同:“大半夜扰了齐大人的清梦, 这是本官的过错, 本官原想着既然天晚,不若明日再进县。” “可衣服在白日被打湿, 就要拢柴火,不成想被官差们说不可,本官问了为何不可,他们也说不出缘由,本官这才不得不暴露身份。” 跟在跑来的几个官差跪在地上惶恐求饶。 齐勇怒道:“赵使者您莫气,下官这就处置了他们!” “齐大人说笑了,本官可没生气。”赵世安笑眯眯道,“本官只是好奇这事到底是谁出的主意,缘由又是为何,当然,现在太晚也不好扰了他们,不若等明日齐大人再把人带到本官面前,本官好好询问。” “至于这些官差们,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如今正值水患缺人手,不如让他们将功补过。” 官差们立马表示他们一定将功补过。 齐勇差点没笑出来,这赵世安年纪轻轻,倒是个笑面虎,他道:“自然,自然,下官一切听赵使者所言,赵使者快随下官去住的地方,要是让这雨伤了大人的身体可就不好了。” “不急。”赵世安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往后看了看,“不知齐大人如何管理难民?” 齐勇憋气憋的鼻子耸了耸:“下官这就准备地方让难民们住进去,再准备吃食。” 赵世安欣慰点头:“不错,不过本官看齐大人已起了,就别睡了,今晚让人把难民们有多少人,隶属哪个村家里还剩多少人,来了多少日记录清楚,明个把和指定不让拢火堆的人一同带过来,齐大人,可行?” 齐勇压住火气咬牙切齿点头说行。 赵世安和王森坐着刚过来的轿子去了住的地方,在他们走后,齐勇让这几个被赵世安保下的官差把各个大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干今晚赵世安的安排。 难民中的一个小汉子眼神微微发亮,刚刚赵大人在县令来之前给他说了几句话,让他注意这些大人们的行为,明个在赵大人过来时,再告诉赵大人,还说他好好做事,以后有重赏。 重赏什么小汉子不在意,但赵大人官大,这县令是个坏的,赵大人指定能保护他们! 不过,“哥哥”还是“哥哥”吗? “哥哥”王森到了他们住的客栈,打了几个喷嚏,跟过来的官吏忙让小二去熬姜茶。 等去了屋里,赵世安让官吏回去。 王森在门口看人走了,关上门坐下问:“赵使者,咱们一上来就这样行吗?” 赵世安听外面的雨声:“为何不行?” 王森挠了挠头发:“接下来治理水患齐勇会不会为难我们,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赵世安把头发上的水拧了拧,冷声道:“地头蛇?齐勇也配,今晚你好好休息,接下来就不一定能休息好。” 王森默默闭嘴,他算是看出来,这一路有阮霖在,赵世安还能说说笑笑,现在离了人,说笑立马少了,威势也上来了。 要说这赵世安也就做了几个月的水部司主事,他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势,王森不明白。 在王森走后,小二送来了吃食和热水,赵世安吃完泡了热水澡让凉意跑出来,在喝姜茶时他的窗被敲了两下。 他刚打开,一人从外面钻进来:“主子。” “霖哥儿在何处?”赵世安手捧着杯子问。 “大主子今个去看了孙庄和陈家村,如今落脚在严家沟附近,大主子说他明天再去其他几个村看看,后天回。” 这三个村是半夜被淹的村子。 “怎么那么久。”赵世安嘟囔了一句,又问,“县里的人查的如何?” “主子,查的差不多。” · 外面的风一吹,让下着的大雨倾斜,孟火被阮霖拉到里面,孟火忙把身上的蓑衣给阮霖。 “霖哥,你披上,不然有冷风。” 阮霖也没客气,等他穿好就看到他们所在破庙里的人们一双眼睛接着一双眼睛地盯着他们。 破庙里各处都是人,约有四五十个,一小堆一小堆的在一处待着,他们看新来的一哥儿、一姐儿从包袱里拿出饼烤了烤,不多时有了肉味。 “小爹,肉,香!”破了一半的佛像底下有个小哥儿没忍住开口,又瞬间被他小爹捂住嘴。 阮霖抬眸看了眼,问他们:“你们要不要也拢一堆柴火?” 听到的人互相看了看,警惕地盯着他俩后摇头,阮霖也不勉强,这一晚倒是过得平静。 翌日早上,破庙里的人见雨还没停,汉子们穿上蓑衣去不远处的山上打猎,剩下的妇人和夫郎还有年轻的哥儿、姐儿、小孩们,拿起摞起来的蓑衣草编织蓑衣。 他们看他俩还没走,一个年长的妇人过来用官话道:“昨夜雨大天又黑,我们收留了你俩,但现在天亮了,你们该走了。” 阮霖正看着他们做事,闻言被惊醒,他失笑一声,刚刚他沉浸在人们无论遇到什么事,总能依靠着坚强活下去的韧劲中,和蓑衣草一样。 “可我俩怎么谢你们?”阮霖起身笑道,“昨夜多谢你们了,我看舆图上这边离严家沟近,你们是严家沟的人?” 妇人一点头,她搓了搓手指道:“你们要感谢,能不能把剩下的肉饼给我们?” 一听有肉饼,小孩们一个个抬起脑袋来,脸上露出馋意。 这边山上是有吃的,但很多都是汉子吃,他们出力最多,而且现在的山路不好走,下雨下得太大,一不小心就变成泥石流,前几天她们村就有两人死在了泥石流中。 和在洪水下没跑出来的人一样,都没有找到尸体,更别提安葬。 阮霖笑了笑,把剩下的六个肉饼和四个白饼一同给了她们:“你们再坚持坚持,很快会有人来救你们。” 妇人眼里露出疑惑,但她顾不上哥儿所说,接过了饼看哥儿离去,她还是不懂,只赶忙回去给肉饼热了两个,分一分给孩子们吃。 上午阮霖和孟火去了周家村,现在已被水全部淹没,他们又去了另一处地方,这里还好。 昨个和赵世安汇报的死士回来给阮霖说了赵世安到了燕文县。 阮霖估摸了下,看向孟火道:“下午把最后三个村看一看,咱们就回去。” 孟火没什么意见,这一路也挺有趣,除了破庙里的人,她还见了另外两波人,不过人不咋地,见了她俩很防备,还有的想要打劫她俩,然后就被她给打了一顿。 孟火表示,还挺爽。 下午他们去的第一个村叫徐村,那里位置好,是燕文县底下八个村地势最高的一个,比燕文县地势还要高。 在他们到了后,见徐村的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俩照例把马儿栓在树上,只身背着包袱去往村里打探。 到了地方却发现一抹不同寻常,村里的人着急忙慌的聚在一块说些什么。 阮霖和孟火对视一眼,喊了一声道:“阿么,我和妹妹路过此地,想问一下有没有吃的,我们可以拿铜板换。”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0节 那几个人看到他们后懵了下,没想到现在还有过路人,一个夫郎点头用不熟练的官话道:“行,过来吧。” 他俩过去,阮霖顺势说起了燕文县的水患,“我俩路过其他村,我看了那还在涨的水面,想到没跑出来的人,真是可怜。” “是啊,可怜啊。”夫郎眼神突然有些躲避,赶忙道,“今年也没什么吃的,家里还有自己做出来的粉,我给你们煮粉吃咋样?” “好。”阮霖拿出三十个铜板,“多谢了。” 夫郎看到后高兴的直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燕文县各家各户的院和千山县那边不同,这边的屋檐比较大,屋檐下放了个桌子,能在这边吃饭。 这会儿雨小了,他俩刚把蓑衣放一旁,一个七八岁的小哥儿从屋里露出一双眼睛,阮霖看到后忍不住一笑,蹲下问:“你不穿衣服冷不冷?” 小哥儿摇摇头,哑着声音道:“热。” 阮霖这才看到小哥儿的两颊一片红晕,他皱眉碰了下小哥儿的额头,很烫:“你发热了?!” 灶房里的夫郎听到阮霖所说后出来道:“大南,快回屋里躺着,我给你端水喝。” 大南乖乖点头,刚一扭头,“哇”的一声吐了一地,夫郎吓得忙把大南抱进屋里,阮霖和孟火跟了进去,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汉子躺在床上,看模样也在发热。 阮霖正要拉住孟火出去,见汉子身上一抽一抽,想是发热厉害。 他站在原地道:“阿么,我看叔和小哥儿都在发热,怎么没去请大夫?” 夫郎抿了抿唇,愁眉苦脸道:“手上没铜板,怎么请得起大夫,我们村又没水患,要是上面把其他村的税收免了,我们村的税收就要高了,家里哪儿还有多余的银子,没事,熬一熬就好,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阮霖来不及问怎么税收会高,他拿出一包药:“阿么,这是我在路上买的退热药,你先让叔喝下。” 夫郎震惊看了看,也没说不信,接过药千恩万谢后忙给他家汉子灌下去,一刻钟后,汉子的热退了下去,他们又给小哥儿少喝了一些。 可没想到在小哥儿热褪下去后,汉子又开始发热,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孟火眼神一凌,直觉让她感到一丝危险,她把阮霖往后拉了拉,而后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还有哀嚎声:“春儿,春儿!我家汉子没气了!” 阮霖待了这么几天,能大概听出他们在说什么,持续不断的发热,说胡话,呕吐,抽搐。 他握紧孟火的手,眼眸扩大后微微颤抖。 因发热而导致大人死亡,水患后的疫病。 第187章 打晕 京城和亲王府。 下午云旭从云攸宁的书房回到自个的院子后, 他回屋先把床上的画卷打开,在看到阮霖的脸时,他脸上的戾气消散。 他抚摸着画卷上的人, 在看到他娘留给他的暗卫从外面悄无声息进来后, 他收起画卷问:“人送去了?” “主子, 安州的人已被阮少爷的人带走。” “哦——”云旭轻挑眉毛, 唇边的笑意绽开, “小霖儿还真和我心有灵犀。” 暗卫又道:“主子,刚才王爷又送来一个哥儿,现已安置在偏房。” 云旭漫不经心的应了:“赏你了。” 暗卫一喜:“多谢主子。” 云旭在屋里只剩下他一人时, 坐在床上打开所有的画卷, 痴迷的眼神黏在画上的阮霖身上,他轻笑道:“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 雾州燕文县坐在客栈里的赵世安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指定有人骂他。 他去看上午齐勇推出来县丞所言为何不让拢柴火的证词。 不外乎现在是夏天, 怕把火引起来。 别说赵世安, 王森上午听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去他大爷的, 这天时不时下雨,火堆都不容易拢,还怕把火引起来, 不过是推辞。 赵世安当即让人把县丞关进大牢, 等水患后再进行处置。 这会儿王森坐在一旁看昨个赵世安让齐勇把难民记录下来的卷宗,他纠结半天还是问:“赵使者, 县丞这事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现在这么做不会太狠了?” “只有狠了才能让下面那群墙头草, 在我们治理水患时好好做事。”赵世安放下证词,“你可知昨个难民所说的富商是哪家。” 王森好奇:“哪家儿?” 赵世安:“白家,也是齐勇夫人的娘家。” 王森难以置信:“可这齐勇看着不是个好的,他有这么好心,难不成他在装坏?” “……少看话本。”赵世安又道,“齐勇今年三十六,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有十四年。” 王森疑惑:“怎么这么久?按理说除了当年及第能被授官的进士会在第二年效考,或者被圣上有意提拔贬谪,其他官员是由吏部去查五年内的政绩,再决定往不往上提。” “难道这齐勇两次政绩没过?” 赵世安:“齐勇运气不错,进士当年被授官,来了燕文县不到一年娶了白家姐儿,没想到第五年政绩没过,又留在这偏僻的燕文县,第六年他纳了几房妾室,从此沉迷在美色酒气当中,第十年是他故意让自己的政绩不过。” “齐勇这是想当一方霸主。”王森撇嘴,想到什么小心问,“赵使者,你怎么告诉我这么多?” 赵世安看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咱们出来一同为百姓做事,自然有商有量,我有知道的事,告诉你实属正常。” 王森瞬间觉得他之前小肚鸡肠,这会儿还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发:“不对啊,赵使者,咱们都是刚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赵世安拿起另一个卷宗:“你是使者吗?” 王森:“不是啊。” 赵世安:“我是,我知道这不是很应该。” 王森:“……” 有点道……呸!有个屁道理! 这事怎么也是让人查出来的,他和赵世安一直在一块待着,难道阮霖来过了?毕竟他比他们提前一天来了。 好像也不是,赵世安现在又没荡漾。 王森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们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年岁不大的汉子滚进来跪在地上,脸上惶恐道:“主子,大主子出事了!” 王森:“啊?” 赵世安眼眸一凌:“霖哥儿怎么了?” 阮天把徐村的事说了一遍:“主子,现在阮地、阮玄、阮黄被大主子派到徐村周围守着,不让村里人出去,让属下来告诉主子,另外让主子找一个靠得住的大夫,让属下带去徐村。” 阮天眼看赵世安要出去,他又道:“大主子还说,不让主子过去,否则大主子会生气。” 王森脑袋来回转,他听到了什么,什么大主子、主子,还有徐村、疫病和大夫。 “疫病!”王森一拍桌子,“出了疫病?!” 以前水患过后不是没有疫病,但通常是水患过后,这怎么现在就有人得了?! 他往后挪了挪,提心吊胆地盯着这莫名出现的汉子。 赵世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底莫大的恐慌,他拿出都水使者的腰牌丢给王森:“王主簿,本官去徐村一趟,这边交……” 王森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赵世安被汉子打晕,他咽了咽口水,捂住眼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阮天过去把腰牌拿起来塞回赵世安身上对王森道:“王主簿,我大主子是阮霖,我来之前大主子说了,主子要是不听执意去徐村,就让我把他打晕,另外让我告诉王主簿,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小心脑袋。” 王森狂点头,在汉子走后,他震惊道:“不对啊,那这疫病之事到底确不确定?!要是赵世安醒了要再去我怎么拦住?!还有你怎么听阮霖而不听赵世安的?!” 没人回答他,王森默默坐下,皱着眉喝了口茶,犹豫要不要也把自己打晕。 · 燕文县徐村。 阮霖和孟火各自用干净的布围住下半张脸,他俩紧盯着面前被吓得话说不囫囵的里正。 “不、不可能!怎么会得疫病?!”里正四十多岁,听了这话吓掉了他半条命。 “但很有可能,我已派人去燕文县请大夫,另外让人把村堵住,在不确定病因前谁也不能出去,里正可同意?”阮霖冷声道。 里正的吓劲儿过去,他突然道:“你是谁?” 阮霖拿出一块牌子:“我是这次朝廷派来治理水患都水使者赵世安的下属阮霖。” 里正颤颤巍巍接过腰牌,看着上面写得都水使者四个大字,他“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阮霖眯着眼:“那你还不从实招来,徐村人到底做了什么,否则我该如何救你们的命!” 里正眼睛看着眼前大人沾满泥的靴子,他下颌一颤,狠了心道:“大人,是,是有人半夜去了严家沟。” 阮霖难得不懂:“严家沟被淹,那里全是水,人们去那里做什么?” 里正浑身发抖道:“就是、就是全是水,才要去,严家沟有几家人会赚银子。”他越说声音越小。 阮霖一瞬后反应过来惊道:“你们去严家沟偷银子?!” “大人,不是偷!是没人去拿,我们去拿而已!”里正不敢抬头,闭着眼说道。 “大人,我们不是故意这么做,是今年我们粮食也发霉了,要是税收再上去,我们又如此活得下去!那银子没人去拿,我们去拿而已!” 站在后面的孟火听得一愣一愣,不过她也认为这群人没做错,为自身利益争取而已,有本事严家沟的人自个游回去拿。 阮霖压制下怒气,怪不得会得疫病,恐怕是徐村的人下水后喝了脏水的缘故,更别说那里面泡着的还有不少没跑出来的人。 他想说他们怎么如此作死,可又想到他们怕是不知道这些,再细想又不应该,这边常年会遇洪水,那么应该知道喝脏水会得疫病的事。 他皱眉把这些猜想压下去,又问:“税收再上去是怎么回事?” 里正惶恐道:“大人,前几年有的村地势低,村里的地被淹,无法交粮税,县里让我们村把粮税填补了上去,可今年再这样,大人,我们真的就过不下去了!” 阮霖眉毛皱得很紧,似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他深呼吸几下后再问:“发热是不是去拿银子的人先开始?” 里正回想后脑门全是冷汗:“是!” 半个时辰后,里正找了个空房屋,把发热的十二人全部安置在里面,又让村里其他人不要出门,在他们收拾好后,阮天带着大夫来了徐村。 来之前他给大夫说了缘由,大夫在家纠结半天后,一拍手一跺脚和他一同来了。 大夫下马后带好面巾去查看,一刻钟后他出来,看到是阮霖主事,他沉重点头:“大人,屋里人是得了疫病。” 阮霖立马让阮天跟着大夫去准备需要的药材,还让人把过世人的尸体抬出来,趁着这会儿没下雨,要立马烧了。 在烈火之后,阮霖算时间,吴忘应该就这几天会过来,快了,快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1节 孟火看阮霖焦急,她忍不住道:“霖哥,我们先出这个村,这里不能再待下去。” 疫病传染,万一阮霖传染上那怎么办?! 阮霖苍白着脸摇头:“火姐儿,不能走,我接触过发热的小哥儿,你接触过我,我们不能确定现在是不是被传染上。” 孟火不怕死,但她不乐意让阮霖死。 “霖哥,你看看我。” 阮霖疑惑回头时后脑勺一疼,他眼前发黑之前全是震惊,而后浑身发软往地上倒。 孟火接住阮霖,双手把他抱起来往村外走。 站在外面的阮地见阮霖晕了,他吓了一跳,跑过来问:“火姐,大主子怎么了?” “霖哥太累了,就晕了,我……”孟火咬了咬下唇,犹豫后道,“你把霖哥带去一个安全和人少的地方。” 她不能让阮霖醒来后自责,万一真染上了疫病再把人带到人多处,她不会自责,但霖哥会。 阮地挠了挠头发,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下:“那我在那边盖个窝怎么样?万一大主子真染上疫病也能就近医治。” 孟火:“……再往后一点。” 阮地:“咋了?” 孟火这会儿心虚了:“等霖哥醒来会揍我。” 阮地:“……” 第188章 医师 阮霖迷迷糊糊间看到眼前的假山, 耳朵又忽远忽近地听到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他忍不住用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他正被娘背着,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兴奋, 亲昵的奶声奶气道:“娘!娘!” “小霖儿醒了。”赵灵和阮霖蹭了蹭脸, “别乱动, 娘就背你回家去。” “好呀。”阮霖从娘的肩上往下看, 有个弟弟, 他和弟弟好奇的眼睛对视上,他歪了歪脑袋,好熟悉的眼睛, 下一刻他伸出小拳头在空中划了划, 小下巴一扬,一脸的傲气。 又忽得听到拉住小孩的妇人用手拿起帕子捂嘴娇俏一笑:“灵姐儿,那就说定了。” 赵灵爽快地拍了下妇人的肩:“说定了!” 阮霖看不清妇人的长相, 他再次揉了揉眼, 再睁开却发现他站在他家院子里, 他大声喊娘, 却没人回应。 突然间, 大地裂变,一股股火焰从地底冒出来,把阮霖烤得浑身发热, 疼痛难忍。 “水, 水,热。” 在徐村村口的一个屋子里, 带着面巾正在安排事的赵世安忽得顿住。 他大步走过去听到床上的霖哥儿说什么后, 跑过去倒了碗水,又小心翼翼把人扶住靠在他身上, 等霖哥儿喝了水再次陷入昏迷后,他脸色冷的堪比寒冰利剑。 阮天这会儿跪在院外,孟火正心虚熬药。 阮地站在窗外刚在听赵世安的吩咐,这会儿见赵世安又去给阮霖喂水喝,他呼了口气,刚刚赵世安安排事安排的太快,他差点没记住。 现在距离阮霖晕过去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赵世安是在昨晚醒后,把他接下来在燕文县的一部分计划告诉了王森。 另外杜林和赵小牛以及其他官吏会在这几日到,到时他回不来,王森和杜林一起去做事。 赵世安今早过来之前,把阮洪、阮黄留在了县里盯着王森。 而阮霖昨天半夜是在阮地搭得窝里起得热,到现在还没退,晚上大夫看了,确定是得了疫病,孟火身体倒没事,算不幸中的万幸。 上午赵世安来后,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用银子让这家住户出去,而阮霖喝了大夫的药,现如今快午时了,高热还是没退。 赵世安用凉毛巾擦霖哥儿发红的脸,眼眸中又冷又委屈,他轻声道:“霖哥儿,吴忘快过来了,你坚持住,别怕。” 片刻后他又笑了,“霖哥儿,你要真扛不住,你记得等等我,我很快会去找你。” 赵世安给阮地交代的事大多是关于京城后他们要是不在的安排。 孟火把中午喝得药端过去,她放在窗边喊了声:“世安哥,药熬好了。” 说完她刚往里面张望两眼,就见赵世安端过药关上了窗,里面还隐约传来赵世安让她离屋远点,免得染上疫病的话音。 孟火愁眉苦脸蹲下拔地上的草,她在想怎么不是她得疫病。 屋里的赵世安等药差不多温热,他把霖哥儿再次抱起,而后卸掉霖哥儿的下巴,把药硬生生灌了进去。 没法子,不然霖哥儿喝一口吐半口,不如这样喝药快,也会好的快。 下午阮霖的高热褪去了大半,但徐村的人又有五人发热,而原先发热的人有两人没抗住。 在烈火下,里正围着面巾看上午来的不苟言笑的都水使者,他这才知道原来昨个那个下属是赵使者的夫郎,怪不得今日赵使者那么急。 他为此更提心吊胆,万一阮霖真出什么事,以赵世安现在的态度,他怕这位大人让他们给他的夫郎陪葬! 他们百姓的命哪儿有大人夫郎的命重要,就是大人府中的一草一木,也比他们贵重,这是他们自小就知道的道理。 眼看天色渐晚,里正把烧成灰的人放在坛子里,徐村人要是能熬过去,他就把这些坛子各自给各家,没有尸首,这也是念想。 赵世安回到家中见霖哥儿还没醒,他握住霖哥儿的手,压下内心恐惧,守在了霖哥儿身边。 · 半夜外面再次下起雨,噼里啪啦让人厌烦,惹人清梦,忽得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 守在村口的阮玄站在树后看着不远处的人,直到马儿停下后,他眼神一亮,跳出去站在马儿前方道:“老大!” 吴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点头,他对一旁骑在马上的人道:“冯医师,咱们到了。” 赵世安是被孟火给摇醒的,得知吴忘把安州有名的冯家医师带来后,他忙出去相迎。 冯纤纤在路上听了吴忘说赵世安的身份,她拱了拱手道:“大人,病人在何处?” “冯医师,我夫郎也得了疫病,他在屋里,其他发热的人在对面的房屋。” “行。”冯纤纤拿出面巾把脸遮住,她先去看了阮霖,倒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她好奇阮霖这人,吴忘去找她时,说了是阮霖让他去找她。 一个哥儿能使唤一个汉子,难得。 她进屋先蹲在床边把脉,在看到阮霖面色发红后,她又看了阮霖的眼珠子和舌苔。 随后问了赵世安,得知阮霖这一天一夜内有高热、抽搐,说胡话,以及呕吐后,她确定了病情:“是暑温疫毒,多由饮食不洁产生,我来时着急拿的药不多,只有三副。” 她从医箱里扒拉出几张方子,从中找出一张递给赵世安:“你派人下去抓这幅药,这是治疫病的药,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张,“这是防疫病的药。” 等她低头再扒拉时,想到什么忽得抬头问赵世安:“你是个好官吗?” 赵世安:“有事可讲。” 冯纤纤再次拿出一个方子:“这个可预防疫病,我听吴忘说你来治理水患,你要是有能力,就让这个县所有人去喝一喝这药。” 赵世安接过,把三张方子递给阮天和阮地:“先抓前两张方子的药,不要留下痕迹。” 冯纤纤疑惑:“那最后一张?” “不是现在。”赵世安扭头问,“是不是喝完药就会好?” 冯纤纤一点头:“阮霖的症状轻,我再去对面看看,要是他们严重,我要先施针压制。” 赵世安:“孟火,带着冯医师过去。” 等他们走远,一直没说话的吴忘走过来往里看了眼,就被赵世安给推出去:“小心为上。” 吴忘的头发在路上被雨水打湿,他这会儿干脆让满头白发散着,他站在门外啧了一声:“怕什么,我不是把医师带回来了。” 赵世安说了实话:“霖哥儿的睡颜是你能看的?” “我真服了。”吴忘气笑了,给了赵世安一拳,“你不知道,我在县里听到消息后还挺着急,你怎么放心让阮霖和孟火来打探消息?” 赵世安眼珠子沉沉地看着他。 吴忘默默去看向那烦心的雨水,他一耸肩:“也是,咱们家阮霖最大。” 赵世安轻笑了声,不得不说,在看到吴忘和医师来后,他紧绷的心松了:“县里怎么样?” 吴忘摇头:“得了消息就来了,不过我看县里人和外面一样,挺其乐融融。” “其乐融融。”赵世安哼笑,“怕是齐勇恨不得我也得疫病。” 吴忘意外:“不会吧,怎么也要让你治理完水患再去得疫病,这样他能得个头功,不然等你没了,朝廷不还是要再派一人。” 赵世安抽了抽嘴角,看灶房那边烟囱里的白烟小了,他拍了拍吴忘的肩:“先去洗洗,去去路上风尘。” 吴忘也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点头。 · 翌日上午。 燕文县县令齐勇起来后,管事的过来道:“大人,查出来了,昨个早上赵使者急匆匆的走,是因为徐村有人得了疫病!” “疫病?”齐勇手一抖,脸上的肉一颤。 “大人莫急,我听说是因为里面有个容貌漂亮的哥儿得了疫病,而赵使者是担忧哥儿才去了徐村。”管事又道,“看模样,这个哥儿怕是赵使者养在外边的外室。” “哦?”齐勇会心一笑,“怎么这么说?” “大人您想,谁家正头夫人、夫郎会跟着来这边,只有那外室。”管事龌龊一笑,“说不定是赵使者特意把人安置在徐村,怕咱们发现,没想到徐村先有了疫病!” “看来赵世安也是个不安分的,不过他这么担忧他那外室,看来外室不错。”齐勇没见过,也不敢垂涎,毕竟赵世安官位还在。 管事倒是琢磨出几分意思,他还没出主意,就听大人问:“徐村疫病王主簿那里有什么消息?” “没。”管事提到这事也稀奇。 “我估摸着王主簿怕百姓们乱起来,所以没把此事说出去,这两日王主簿一直出去找难民,再就是去看安顿好的难民。” 提起难民齐勇头疼,这吃的都是他们县里的粮食,这赵世安也不说朝廷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他一摸胡子,余光见床上的美人从床帏处露出个脑袋,他过去单手捏住美人的脸。 这美人是他今年新纳的妾室,刚过了及笄之年,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在看到美人眼里酝酿出雾气和惊恐,他更加大力:“赵世安既然相瞒,咱们偏偏不听他的,等百姓乱起来,我看赵世安在疫病窝里如何办。” 管事应了声笑着出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2节 · 下午燕文县外,一行疲惫不堪的人在看到县门时,差点流出激动的眼泪。 杜林骑了大半个月的马,感觉自个要废了,他颤颤巍巍下来道:“小牛啊,咱们要不走进去。” 赵小牛收回疑惑的视线,他没在县外看到他们家的人,他笑道:“杜叔,好。” 那十个官吏听了也纷纷下马,不是揉腿就是捶腰,这一路他们差点没过来。 在给县门前的官差看到他们的路引后,官差忙把上司请到这边,另外派人去通知县令。 赵小牛看了几眼他们的动作,又看燕文县里的百姓愁眉苦脸中还带有恐惧,他眯了眯眼。 等一个官吏带他们去客栈时,路上赵小牛询问了燕文县如何,在得知徐村得疫病,而赵世安去徐村时,赵小牛差点丢下他们奔去徐村。 赵小牛握紧缰绳,按住因咬牙而抽动的脸皮,等到了客栈,正好看到王森回来。 杜林见了王森,还没打招呼就被王森一把抱在怀里。 王森激动的热泪盈眶,抱住杜林不撒手:“杜兄!你可算来了!” 杜林一脸懵:“啊?来了。” 这还是半个月前自持清高不愿意搭理他的王森吗?半个月不见怎么变化如此大? 王森自从赵世安走后就四神无主,赵世安再爱美色,可确实有能力,也是干实事。 这半个月怎么也相处了那么一丁点的情意,要是人真没了,他真的会伤心。 而且这齐勇不好对付,按赵世安的法子让他去对付……他不太能做得到。 但杜林来了就行了!再加上他们都水监的十个官吏,王森如今信心百倍! 赵小牛没打扰他们叙旧,耳边听到一声鸟叫,他表情松了松,和这两位说后去了房间。 不多时,阮黄进了屋里,给赵小牛说了阮霖和赵世安的近况,在得知吴忘把安州的医师带过去后,他松了口气。 阮霖和赵世安只要没事就好。 阮黄继续道:“主子还说,要是您来了,就让您在这儿护着王森和杜林,再看好他们如何处事,他们等两日就回来。” 赵小牛这会儿心绪放松,他倒了杯水问:“县里把疫病传出来的事世安哥可知道?” “知道。”阮黄笑了笑,“这事是齐勇的管事让人散播出来,大主子说,不用管。” 赵小牛明白赵世安有了对策,他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道:“那就行,你先回,我下去找饭吃。” 阮黄点点头,很快离开这里。 杜林来不及休息,吃饭时他听王森说了近况,又看了难民的人数,现在有一百零三人,燕文县底下各个村的人都有。 王森叹气:“赵使者走之前说,让我这几天去下面几个村转一转,把难民全部带到县里来,我刚刚带回来了三十六人。” 杜林看后沉思:“赵使者还说了什么?” 王森摸了摸鼻子,拿出怀里的一万七千两和都水使者的腰牌。 “还说让我们护好银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先去坑齐勇的银子,还说让我们从齐勇夫人的娘家入手,把齐勇夫人给救出来。” 杜林没懂:“为何要救齐勇夫人?” 王森气愤地说了齐勇强抢民女当妾室,再有冷落正妻,还有故意留下当一方霸主以及白家的善举。 杜林:“……齐、白夫人愿意和离吗?” 王森无辜道:“不知道,赵使者没说。” 杜林:“……难民的事,今晚让官吏们先整顿一晚,明个让他们下去把难民找回来。” “我们去寻大夫,疫病这事要尽快解决,等把难民整顿好,我们后日去看水患,水患一日不消,百姓们会越发不安。” 王森一点头,是啊,他们是来治理水患的。 杜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道:“王主簿,收拾收拾,咱们要迎接迎接县令。” 第189章 停雨 王森想说齐勇来做什么, 后想到杜林他们来的人多,再加上赵世安不在,这齐勇可不是要来探探底。 他起身拍了拍衣袖, 眼眸炯炯有神道:“好, 咱们一同接待。” 杜林:“……” 这, 王森这半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 简单洗漱又换了衣服的杜林和王森一同拜见了特意来看望他们的齐勇。 燕文县地处偏僻, 县令是从六品,要是京城附近的县,县令可得正五品。 但杜林和王森是都水监主簿, 不过从八品, 他俩见了齐勇还是要行礼。 齐勇客客气气扶起两个人的胳膊:“两位大人客气,看杜大人如此,看来路上受了苦, 齐勇多谢杜大人和王大人特意赶来解救燕文县百姓, 燕文县不大, 人也不多, 能苟活于现在实属不易, 几位大人来给百姓做事,齐勇感激不尽!” 王森皱了皱脸,要不是赵世安查出齐勇的为人, 他还真会被骗了。 杜林刚也听了王森所说, 但他到底年岁大,情绪不外泄。 他作揖道:“齐大人要是如此说, 下官愧不敢当, 下官知大人是为了百姓好才把水患问题递给雾州,下官来了此地必定会好好治理水患。” 齐勇眼眸泛着泪水:“好!不愧是从京城来的大人!只是……”他面露难色。 电光石火之间王森明白了齐勇要说什么, 他要诉苦说没银子。 赵世安说了,他们要先扒下齐勇的一层皮,要不是齐勇的不作为,燕文县能少死许多人。 王森瞬间截了齐勇的话:“齐大人,下官刚刚还和杜主簿说,要不是齐大人心善,特意把难民接到县里,现在难民们还在外面受苦,更别说齐大人用自己的银子让他们肚里有东西!” 他起初声音还颤,后面越说越慷锵有力,“齐大人,你为百姓们做的善事,下官一定记录在册,等回了京禀告给圣上!” 齐勇傻眼了,他什么时候用他自己的银子了,而且这还能给圣上看?! 他艰难咽了咽口水,一下子有了决断,他笑容满脸道:“这是本官身为县令应尽之责。” 看来赵世安真不一定能回来,看看,这王森已在讨好他了! 等把齐勇送走,王森揉了揉腮帮子,刚才笑僵了。 杜林好奇道:“你真要把此事禀告给圣上?” 王森满脸都是怎么可能:“杜兄,咱们这身份怎么能去面见圣上。” 杜林:“……那你还答应他?” 王森拉他上楼:“我说在我面见圣上的时候禀告,但我见不到不就不用禀告。” 王森看杜林震惊,他默默把赵世安前几日在雾州做的事说了,反正他是跟赵世安学的。 杜林默默转正身子:“世安做的不错。” 王森:“?”不对吧!刚刚你不是这个态度! · 今日下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跳出来让大地缓了口气。 徐村的阮霖撑开了疲惫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破旧又被老鼠啃过的檩条,他往下看,破旧的墙面上撒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突然间,喉咙里传出一阵痒意,他侧身咳嗽了几声看到了趴在床边拉住他手睡着的赵世安。 被惊醒的赵世安在和霖哥儿湿润的双眸对上后,他连滚带爬去拿了水。 等霖哥儿喝完,他委屈地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不再是灼烫的呼吸让赵世安高兴地落泪。 没回过神儿的阮霖下意识拍拍赵世安的脑袋。 赵世安抱住人不撒手,腻腻歪歪道:“心肝,我快被吓死了。” 阮霖搂住赵世安的腰,把脑袋埋进赵世安脖子里,他回想之前的事,片刻后抬头:“我记得我让阮天告诉你,不让你过来。” 赵世安坐起来,纯良无辜道:“是嘛,阮天没说啊,霖哥儿,我还特意把燕文县的事安排妥当才来的。” 阮霖没忍住给了赵世安一脚,太不要脸了。 赵世安抓住霖哥儿的脚,揉了揉又塞回被子里:“按医师所说,再喝两日药就好。” “医师来了?”阮霖抓住赵世安的手躺在他怀里。 “来了,医师叫冯纤纤,和吴忘昨晚一起来的,不过她俩路上也没怎么歇,冯纤纤昨晚给对面的人施了针,早上睡得,现在还没醒。” 赵世安亲了亲霖哥儿的额头,“吴忘也没醒,我半个时辰前去看了,睡得很死。” 阮霖的肚子忽得叫了几声,赵世安看了看懊悔道:“霖哥儿,你先躺下等我,我去做饭。” “行。”阮霖还没忘一事,“让火姐儿进来。” 赵世安出门还没几瞬,门口伸进来一个脑袋,孟火理亏地走过来蹲在床边闭眼道:“霖哥,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打晕!” 当时把阮霖打晕安置好后,半夜阮霖先醒了一次,也是那次他知道他得了疫病。 “说错了难道我就该原谅?”阮霖虎着脸问。 孟火咬着下唇,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门外偷看的赵世安暗自得意,孟火这可怜装的也太假了。 “你在看啥?”吴忘被尿憋醒,刚出来见赵世安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干好事,他立马加入。 “嘘!”赵世安看吴忘散在身后的头发炸了,就知道他还没睡醒,“有人要挨揍了。” 听了这话吴忘精神了,他垫脚道:“你往下点,我看不到。” 屋里的阮霖没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孟火听得一清二楚,她磨了磨牙握紧拳头想要揍人,床上的阮霖咳嗽了一声,孟火炸起的毛瞬间消散,她可怜巴巴抬头道:“霖哥,你说怎么罚我都认。” 阮霖轻哼,被身边人打晕可不能轻易原谅,他冷言道:“闭上眼。” 孟火伸了脖子闭眼,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 “哒!” 孟火脑壳像被蚂蚁扎了一下,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就见阮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反应过来后眼泪汪汪上床抱住阮霖:“霖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3节 “在哪。”阮霖抚了抚孟火的背,被身边人打晕是不可轻易原谅,那就打一下,让她长长记性,孟火为了他好他知道,但,“火姐儿,以后不能如此。” 孟火这次特乖巧地点头。 外面的赵世安和吴忘同时失望,还以为要有多狠,原来就打个脑瓜崩。 “啧,火姐儿这是不打算下来了?”赵世安眼看要推门进去。 吴忘顺手用胳膊勾着赵世安的脖子,脚步拐弯往院里去。 吴忘看了远处的落日,不确定问:“我这是睡了几天?” 赵世安还没说见里正进来,他刚要打招呼,里正倏地脸色一变,他指着吴忘跪在地上磕头,虔诚道:“白神仙显灵了,白神仙显灵了!” 赵世安给了吴忘一拳,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来这儿装神弄鬼了?” “嘶,天地良心!”吴忘揉着肩,“我没来过这儿!” 赵世安过去把里正拉起来,但里正一见吴忘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跪在地上。 吴忘赶忙回了屋里。 赵世安再次把里正拉起来,谁知里正见了他,又又跪在了地上,这次不喊神仙,喊大人。 赵世安揉了揉眉心,把阮天喊了下来,把里正交给了阮天,让阮天问出缘由。 他则去了灶房,霖哥儿的饭他还没做。 半个时辰后,阮霖喝了药吃了饭,吴忘和孟火正陪着,阮天过来了。 阮霖刚刚也听到了外面的事,问他:“里正怎么说?” 阮天满脸惊奇:“里正说雾州有白鹤人,顾名思义,是白鹤修炼成仙后幻化为人形,而白鹤人有名的特点是满头白发。” “往年他们是被白鹤人保护所以才没水患,而上一年县令把白鹤人赶尽杀绝,以至于今年他们燕文县被淹了村子。” 屋里的四个人惊了,这哪儿来的话本? 孟火去看吴忘道:“不对啊,斌哥说,雾州有人满头白发是因为秘法。” 屋里的三人看向她,阮霖疑惑:“火姐儿,斌哥什么时候告诉你的?”他怎么不知道?? 孟火:“是红姐儿告诉我的,红姐儿说是在斌哥他们刚来的时候有一次见到吴忘,顺口提起了这事,你们不知道?” 屋里的仨人狂摇头,他们怎么会知道?!! 阮霖看向吴忘:“你怎么想?” 吴忘这会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啥?” 阮霖懂了,他让阮天下去,又对吴忘道:“那你头发怎么弄?” 吴忘:“要不我剃了?” 赵世安起身给他找剪子,吴忘嘴一抽,把赵世安按下去,他嘟囔一句:“这事儿好熟悉。” 想不起来就不重要,“红姐儿给我准备的黑大豆膏在路上被我弄丢了,我回去把我头发剪短,出去时带上斗笠就行。” 吴忘现在还不能走,等冯纤纤回去时,还需要吴忘去护送。 “你看着来。”赵世安看霖哥儿有了精神,说了接下来的事。 “刚刚阮黄过来了一趟,说小牛和杜林他们到了,我若算的不错,后日杜林和王森会去看那几个被淹的村,水患之事刻不容缓。” 阮霖明白他的意思:“你该去就去,明个我看看徐村境况,再去县里。” 阮霖去县里一是为难民,二是为拖住齐勇从中捣乱,三是既然来了这里,那怎么也要做个生意再走,否则那些难民以后活得更艰难不说,一直逃亡到别处总归不是个法子。 “不是。”吴忘很嫌弃,“你俩说话就说话,怎么又黏在了一块,大夏天搂搂抱抱也不嫌热。” 赵世安啧了一声:“你俩没看到我和霖哥儿该说体己话,还不走?” 吴忘和孟火一同翻了个白眼走了。 · 过了两天后,燕文县底下的难民来了县里,共五百三十二人,所有人已登记在册。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倒没在下雨,是个好事,也是好兆头。 一大早杜林和王森收拾妥当,他们留了两个人在客栈,要是赵世安回来或者齐勇有事,可让他们传话,赵小牛跟在这两位大人后面。 马蹄踏在路上传出哒哒声,路面两旁不少人从屋里探出个脑袋,但没几个人敢出来。 疫病这事在县里传得越来越吓人,百姓们人心惶惶,许多人关了铺子不再开门。 昨个杜林让一个官吏去徐村看了,但徐村被人看管,他们找不到赵世安,更不知赵世安现在如何,跟在他们身后的赵小牛倒是不急。 杜林知道赵小牛是赵世安的人,他不急,赵世安就没事,不过他没告诉王森。 这两日齐勇对此事没个说法,又对他俩避而不见,说不定暗处派人盯着他俩,让王森多纠结纠结,齐勇就不会怀疑。 杜林和赵世安到底是做了几个月的同僚,对他颇为了解,县里的事赵世安必定知道,他没让人阻止传言,那就是赵世安心有别的成算。 他们沉默的一行人还没出县门,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杂乱且坚实的声音无端踏碎了如今人们恐惧的高墙。 杜林看到人后,心里压制的一股郁气消散。 王森到底年岁小,他双眼冒星光骑马过去喊道:“赵使者!” 赵世安看他们整装待发,不由笑了笑:“等我半个时辰,咱们一起出去。” 阮霖今日好了,冯纤纤的药甚是管用,他身后跟着孟火,另一边的赵小牛看到他们,忙骑马过去和阮霖他们待在一处。 齐勇得到消息时他正在院里喝茶听曲,听到赵世安安全无恙的回来,他脸色一瞬间变黑。 又听赵世安说他有治疫病的法子,让县里的百姓们去了衙门前。 在家的齐勇顾不上旁的,穿上鞋就要往外跑,却忽得顿住。 “不能去!”齐勇抓住管事的胳膊,狠了狠心道,“去给我拿一壶热水!” 现在他去衙门来不及,他不知赵世安有没有治疫病的方子,但现在县里正值水患,他不在衙门总要找个由头混过去。 不然赵世安万一回京后参他一本,那他这县令的位置难做下去! 第190章 捐募 大雨过后湿漉漉的燕文县, 在经过两日的阳光晒干后,人们走在街上心绪敞亮许多。 百姓们也不仅仅是因为雨停了,更因为刚刚赵使者说他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 让他们去往衙门, 赵使者会在那里把方子说出来。 听了这话的百姓们忙出门, 遇到熟人不自觉走在一块七嘴八舌说这事。 “还是朝廷派来的人可靠, 我这两日待在家里吓个半死, 县令也没个说法。” “县令那……”说的人挤眉弄眼,“我就说吧,现在来的赵使者才是好官。” “是啊, 上个月文家的姐儿不就被县令纳了妾室, 这花一般的年纪,真是可惜,我听说那文家原本已给文姐儿议了亲。” 旁边人越来越多, 她们也不敢再多说县令的闲话, 要是被衙门的人听到, 说不定要给她们关进牢里, 以前又不是没有先例。 她们又说了旁的, “我上次见了赵使者,容貌可好了,这谪仙一样的人物来咱们县里, 还找到了治疫病的方子, 你看这天也跟着好了。” “你的意思是,赵使者是神仙下凡?” “可不是嘛, 你们不知道啊, 赵使者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这是文曲星下凡!” 周围的人一听, 好奇的加入进来询问。 衙门前人越来越多,就连难民们也有不少赶了过来,他们不全是为了疫病,也是想听听这赵使者说一说他们以后咋个办。 衙门里赵世安坐在公堂上,阮霖、孟火和赵小牛,杜林和王森站在他旁边,下面跪了一排衙门的官员官吏。 赵世安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主簿和县尉们,他皮笑肉不笑道:“怕什么,本官不过是询问了你们县令所在何处,你们有何不能讲?” 主簿和县尉们哪儿能不知道,但他们哪儿敢讲,赵世安得罪不起,齐勇更得罪不了,因此那额头的汗是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赵世安眯了眯眼,突然间敲响惊堂木,后面有个胆小的官吏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前面的几个官员也不好受,其中一个县尉罗修眼一闭刚要抬头去说,门外传来齐勇的声音:“赵大人!” 罗修面色一白,吓得赶忙低头,这轻微的动作被赵世安捕捉到,他扭头看急匆匆过来的齐勇,起身相迎开始了逢场作戏。 “齐大人可吓坏了本官。”赵世安下去站在跪在地上的齐勇面前道,“这外面有疫病,本官还以为齐大人去了县外,吓得本官询问他们,本官看齐大人来的匆匆,不知是从哪里来?” 齐勇没听到赵世安让他起来,他低着的脸闪过怒色,转而苦笑把袖子扒拉上去,露出了包扎好的伤口。 “赵使者勿怪,早上下官来时,被府上的丫鬟用热水烫了胳膊,下官这是刚处理好。”齐勇慢慢把纱布打开,“下官着实有错,就该来到衙门再包扎伤口。” “齐大人这话倒显得本官不近人情。”赵世安脸色冷了冷。 “怎么会,大人是最为通情达理之人。”齐勇抬头道,“哪儿会为这点小事怪罪下官。” 赵世安脑袋没动,只眼眸下垂居高临下地看齐勇,公堂上静默片刻后赵世安一笑。 “不错,本官原想和齐大人一同去治理水患,但齐大人胳膊有伤,万一碰了脏水那就不好,还是另找一人和本官同去。” 齐勇一愣,赵世安已挑了人:“就他吧。” 被赵世安指着的是罗修,他看了眼齐勇死盯着他的眼神后,他咽了咽口水垂下脑袋,心脏快要跑出嗓子眼。 这、这,这可怎么办?! 齐勇哪儿能说不行,当即同意。 赵世安也不再耽搁,去了衙门外边,齐勇忍住怒气的脸在看到跟在赵世安身后的一个哥儿时,他眼神不自觉被吸引。 这哥儿他没见过,可这身段和秀丽的容貌,让齐勇想到了管事所说的外室。 这也怪不得赵世安之前听说徐村有了疫病连忙赶去,要是他,也不会抛下这美人。 赵世安他们到了衙门口,百姓们自觉跪在地上齐齐拜见赵世安。 赵世安被这滔天的喊声震得差点往后退,腰上被霖哥儿扶了一把,他呼了口气,趁机摸了霖哥儿手,不成想被打了一下。 后面的齐勇,哥儿的性子挺辣。 赵世安清了清嗓子,让百姓们起来,他道:“本官知你们怕疫病,幸而在过来的路上本官的……” 他往后一步,和霖哥儿并肩,在和霖哥儿对视后,他不情愿说出,“下属,提出了安州有名医,他特派人请了名医过来。” “前几日徐村得疫病,幸而名医到的及时,让徐村百姓可活,只是现在徐村得疫病者还未全好,名医无法前来,但她特意让本官送来一张方子告诉各位,此方子可预防疫病。”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4节 “而现在水患严重,本官要和众位大人一同去商讨如何治理,好让诸位尽快恢复原本的生活,此事本官交给了本官的……阮霖。” 阮霖对各位百姓拱了拱手,百姓们惊疑的在下面唠,不明白怎么赵使者的下属是个哥儿。 赵世安再次说了他和诸位大人会尽快治理好水患,难民的事也先由阮霖代为管理,旋即在百姓们期待的目光中离去。 这边只剩下阮霖和孟火以及齐勇他们。 赵世安对于孟火很放心。 虽然火姐儿不怎么聪明又贪吃,但杀人和察觉危险这活可比赵小牛要厉害的多。 等他们走远,阮霖没搭理齐勇,而是笑道:“诸位,预防疫病的方子随后我会贴在衙门旁边,等到下午我会开一个阮家药行,我让我的手下去附近几个村里买了所需的药材。” 他这话一说出口,下面百姓们的神色已然不对,这卖的银子岂不是要进赵使者的荷包。 这…… 阮霖又道:“阮家药行的药材不要银子,但每人每天只准买一副,谁需要谁去拿。” 刚还疑心的百姓们听了这话高兴的同时又愧疚不已,是他们多心了。 阮霖静等他们慢慢想,再道:“这些药材全是赵世安赵使者用自家的银子所买,他深知天灾后的众人苦。” 百姓们听完这几句话,谁还不感动,要是赵世安在这儿,恐怕他们要跪地感谢。 阮霖没再多言,给齐勇拱了拱手,带着孟火去了街上,人们不敢拦,也急着回家把这天大的好事给说出去。 齐勇却盯着阮霖的背影不放,这哥儿,又辣又聪明。 他的眼神突然和阮霖身后的姐儿对视上,一瞬后,齐勇打了个哆嗦,他握紧手臂回去。 阮霖看向孟火:“怎么了?”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孟火呲了呲牙,“霖哥,你怎么不让世安哥说你是他夫郎?” 阮霖揉了把孟火的脑袋:“这地方民风没那么开放,我要说我是世安的夫郎,他们不一定信服,但我说是下属,他们会信上几分。” 孟火撇撇嘴:“他们要不信,那是他们不知好歹。” 阮霖没撑住笑了:“慢慢来。” 世人的眼光哪儿会那么快改变。 · 另一边骑马跟在赵世安他们身后的罗修心里惴惴不安。 赵世安公然在衙门指了他,而刚刚来之前齐勇给他使了眼色,摆明了让他盯好赵世安他们。 他们身后除了都水监的官吏,还有他们衙门的官吏,罗修不知该如何办。 这一路他们快马加鞭,在午后他们到了孙庄,从远处后,他们看到了连成片的脏污水,还有水面上漂浮的东西。 杜林眼神不好,王森倒挺好,不过他睁大眼睛看半天没看出来,他嘟囔了句:“那是什么?” 赵小牛面无表情道:“尸体。” 后面正在吃干粮的官吏们重重地咳嗽几声。 王森默默把从包袱里拿出的饼塞回去,杜林叹口气,下了马一边吃饼一边看地势,再和舆图对照。 孙庄、陈家村、严家沟三个最先被淹的村地势最低,这三个村后面有几座山,前面四五里地还有一座山,这里更像是被山围住的几个村落。 山后面的山地势越来越高,以至于在接连下雨后,雨水无法排出去。 赵世安皱眉:“这地方不适合居住。” 杜林也是这么想:“还是要想法子把水给引走,赵使者,尸体也要尽快运走。” “确实,尸体在水里泡久了,再加上这几天天热,更容易起疫病。”赵世安这次说的疫病可不是徐村的疫病。 王森:“那咱们怎么捞尸体,总不能下去。” 赵世安奇怪看他一眼:“用船。” 王森恍然大悟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赵世安:“王主簿,此事交予你,需要的银子你自己支出。” 朝廷通常派发下来的并非银票,而是银子,但赵世安去见圣上时,非常不要脸的要了银票。 他不想这点银子,在层层下来后给他剩的一半都不到。 而王森来的目的,是为了记录银子的归处。 这事不难办,王森立马点头,扭头找这边的官吏询问船只的事。 另外他让其中一个官吏去县里,找这三个村的里正,要是里正不在,就找个熟知村里人的人,过来好认尸体,多余的人不用过来。 赵世安、杜林和赵小牛则骑着马决定把周围的山转一转。 · 燕文县里,因有赵世安的名,阮家药行不用在衙门登记,午后阮霖挑选好铺面租赁好,很快挂上了牌子。 齐勇倒是派人来询问要不要帮忙,阮霖直言道,帮忙不用,给银子可以。 那人听后黑着脸走了。 随后孟火贴出了招人的告示,他们一看还有工钱,按日结算,一日五十文,他们惊得瞪大眼,不少人过去询问。 阮霖挑了五人,两哥儿、一姐儿、一汉子,都是十八九岁,最能干活的年纪,还有一妇人,四十多岁,是燕文县有名的媒婆。 阮霖让她来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看每日来拿药的人有没有故意重复多拿者。 要是她抓住一人,阮霖多给她三文,而被抓者,则送去衙门告一个偷窃罪,阮霖还特意交代了媒婆,让她回去后把这话传出去。 不久后,去外县买药材的阮天赶了回来,他们一同把药材搬进屋里。 阮霖去外面给百姓们说,想要预防疫病的药材,等一个时辰后再来拿。 “真不要银子?”趁着天好坐在院里的白婉问旁边的嫂嫂张悠。 “可不是。”张悠拍拍她的手,“你不知道,我今个也凑了热闹,旁的不说,那哥儿的容貌真真是一等一的好。” 白婉艰难笑了笑后又引出一连串的咳嗽,张悠忙给她拿起水,白婉喝了两口放下:“嫂嫂,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 张悠担忧道:“怕是要起风,咱们进屋吧。” 白婉摇头,拉住张悠的手道:“嫂嫂,我还想听你讲那哥儿的事。” 张悠看着眼前脸色惨白、身体薄成一片的姑妹,心疼握住她的手,忽得想到一事。 “白姐儿,差点忘了我今日要给你说的事,赵使者请了安州的名医,不过徐村那边的疫病还没结束,名医来不了,等几日名医来了县里,让他给你看一看,说不定你这身子就好了。” “等好了你再和大人有了孩子,你们就会和睦,不会再生出旁的嫌隙。”张悠是真为白婉操心,宽慰她道,“我们都是如此。” 白婉没去反驳,她知反驳无用,只是央求道:“我都听嫂嫂的,嫂嫂快给我讲讲赵使者下属今日是如何给大家说的话。” 张悠哭笑不得:“好。” 等天晚张悠离去,白婉的贴身丫鬟过来给她说齐勇又去了新纳的小妾住处,白婉躺在床上点头闭上了眼。 丫鬟轻声道:“小姐,你先吃些东西再睡。” 白婉未言语,只在丫鬟要走时,她睁开眼道:“替我做一件事,从我嫁妆里拿出些东西。” 两个时辰后,夜深人静的阮家药行。 阮霖和孟火把铺子后院简单一收拾,他俩晚上住在这边,雇的人已在半个时辰前回去。 在他们要睡时,院子后门突然被敲响。 阮霖过去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姐儿和一个汉子,姐儿对他行了礼道:“大人,奴婢是齐大人夫人院里的丫鬟,夫人听说了大人心善,特意让奴婢送来一点银子,也算是夫人的心意。” 说完她接过汉子手中的箱子递给阮霖。 阮霖接过后,差点把箱子摔了,还挺沉。 他琢磨后笑道:“多谢白夫人,另外请你替我给白夫人传个话。” 姐儿不知震惊于阮霖的称呼,还是阮霖的冷静,她眨眨眼道:“大人,您说。” 阮霖:“病由心生,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病兴许就好的快。” 姐儿这下震惊的不加掩饰。 阮霖挑眉:“白夫人在家该着急了。” 姐儿惊得忙离去。 孟火看人离开,她从房顶上跳下来,俩人去了屋里,她打开箱子后惊了一下:“好多银子。” 阮霖不置可否,他估摸道:“至少五百两。” 对于一个嫁出去的姐儿来说,这银子不少。 孟火余光见阮霖笑得狡黠,她凑过去偷笑问:“霖哥,你要干什么?” 阮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翌日上午,阮家药行外放了一个大木板,上面贴了一张告示。 最上方:燕文县百姓捐募。 第一行:白家白婉捐募五百两。 中间很空。 最下面一行小字:捐募银子用做采买药材,铺子内设有详细银子去处,捐募者的名字挂在阮家药行,明日前不再接受百姓捐募。 阮家药行是谁的,是赵使者的。 过来领药材的人一看,纷纷说白婉心善。 不过谁是白婉,一打听原来是县令那体弱多病不怎么出门的夫人。 这么一天下来,到了晚上闲暇时,在外面一直等着的几个管事纷纷进来,说他们家老爷要捐募,阮霖笑眯眯地说不急,却来者不拒。 等人一走,阮霖和孟火一算,去掉白婉的五百两,今晚的五家人共捐募三千六百两。 第191章 挺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5节 这银子比阮霖预想中多, 他敲了敲纸上所算的账目,还差一笔。 烛火下坐在旁边打瞌睡的孟火忽得睁开清明的双眼,她往外看了一眼道:“霖哥, 来人了。” 随即而来的是后门的敲门声。 阮霖放下毛笔, 揉了揉孟火的脸把她搓醒:“等把这人送走, 咱们就睡觉。” 孟火嘿嘿一笑:“好。” 两个人起身去了门口处, 阮霖打开后门, 在看到来人故作惊疑道:“齐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是齐勇第一次和阮霖面对面的讲话,清冷的月色仿佛给阮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轻柔的笑意在他心上挠了挠, 让他心头发痒。 还是后面的管事轻咳一声,齐勇反应过来。 他抚了抚胡子道:“本官听说了阮大人的事,只是白日事忙没空过来, 如今闲暇, 特意来此处给阮大人送银子。” 阮霖眉梢微动, 刚刚齐勇的眼神不对, 他笑容淡了些:“多谢齐大人, 不过我这铺子不能收大人的银子。” 齐勇意外:“为何?” 阮霖:“我已听说大人为难民所做的事,而尊夫人也送来了银子,要是再让大人出银子, 实在是让大人破费。” 齐勇听了这话心里格外舒坦, 他把身后管事捧得箱子接过来递给阮霖:“无妨,这不过是本官应做之事。” 阮霖佯装犹豫。 齐勇往前一步进了院里, 他扫视一眼后把箱子放在阮霖手上:“拿着。” 说完他拍了拍阮霖的胳膊。 说是拍, 这其中也有捏。 阮霖眼皮子一跳,他笑意褪去深呼口气, 扭头把银子给孟火,而后一拳打在了齐勇脸上。 外面的管事吓了一跳:“大人!” 齐勇却呆愣住,他摸着发疼的脸,贪恋的去闻阮霖刚刚所带来的一股勾人气味。 在管事骂出声之前,齐勇把他赶去身后,他看阮霖冷了的脸,他拍拍手笑:“好拳法。” 阮霖:“……”他顶了顶腮帮子轻笑一声,“大人,不如进来喝口茶。” 齐勇哪儿还能不应,阮霖随后道:“大人一人随我来屋里,火姐儿,给管事看茶。” 管事想去阻拦却被齐勇用眼神制止,他挠挠头发,暗想他家大人要是收了赵世安的外室,该如何去给赵世安交代。 大不了就说这外室跑了,管事想了想认为行,以前这法子百试百灵。 孟火看管事笑得丑陋,她翻了个白眼,原本这几日阮霖就不痛快,有人送上门,算他活该。 屋里阮霖请齐勇坐下后,亲自关上门。 齐勇心里异常活泛,暗想这阮霖还挺浪荡,青天白日的也不避人,他上前要去搂住引他欲望的腰肢,就见阮霖转过了身。 他痴迷道:“美人!” 阮霖动了动脚腕,在齐勇过来时腿部蓄力,一脚把齐勇踹了快一丈,直到齐勇砸在墙上。 阮霖看齐勇懵了,他笑了,挺爽的。 又打开柜子,拿出绳子和桌上的抹布,过去把抹布塞在齐勇嘴里,又把齐勇的手脚绑好。 在用拳头揍之前他顿住,不成,这点上赵世安会找事,他去床边拿了一个鞭子。 孟火善用暗器和鞭子,阮霖看得有趣,这几日孟火给他寻了一个小点的鞭子让他玩。 阮霖蹲下后笑眯眯用鞭子拍了拍齐勇的脸:“原本你还可多活几天,谁让你没长眼非要惹我,齐大人啊,下回占便宜之前想想自个惹不惹得起。” 说到这儿阮霖眼眸冷下去,“齐大人之前怕是没少找惹得起的人,毕竟那乱坟岗的白骨做不得假。” 说完他在齐勇惊恐的目光中站起来,一鞭子又一鞭子毫不留情地打下去。 鞭子的破空声和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让外面坐在石凳上的管事愣了愣,他疑惑:“这?” 孟火趴在箱子上打哈欠:“情趣。” 管事了然:“没错,没错。” 半刻钟后,阮霖累了,他坐下喝口茶看皮开肉绽的齐勇。 今日把人拉进来打个半死不是他原先想法,他之前不过是想在齐勇送银子后,他把银子收下,再把银子挂在白婉名下。 要说后不后悔,阮霖一点也不。 且不说齐勇调戏他,只说这些时日阮玄他们所查的消息,齐勇手上的人命可不少。 强抢民姐儿、哥儿是其一,再者贪赃纳贿,这几年的水患一直拖着不理,直到今年让洪水淹死了四百多人,这些命,齐勇该如何还? 阮霖把手上把玩的茶杯放下,开了门喊了声:“火姐儿。” 管事刚疑惑阮霖怎么穿了衣服,他脖子一疼昏死过去。 孟火把人打晕,蹦蹦跳跳往里看了眼晕过去的齐勇:“霖哥,他们怎么办?” 阮霖:“阮玄。” 阮玄从旁边树上跳下来:“大主子。” 阮霖:“我记得你说过燕文县穷,所以县内无土匪,但旁边的县里有。” 阮玄点头。 阮霖:“把齐勇他俩送过去,告诉他们这是肥羊,再者告诉他们,肥羊在他们手上已是半死不活,趁着最后关头捞一笔大的最为要紧。” 阮玄:“大主子,要是他们和齐勇串通一气,那该如何?” 阮霖往后嫌恶地看了眼:“杀了。” 人死在土匪窝里,那土匪也跑不掉。 虽说阮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两边活,但能一块解决最为不错。 · 翌日上午。 齐家的白婉缓慢睁开眼,她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没醒过神儿,直到手上暖和,她才看到她手心有一捧阳光。 她笑了几下没忍住咳嗽,旁边的丫鬟扶起她让她喝了水。 白婉缓过后看丫鬟神色不对,她轻声问:“怎么了?” 丫鬟往外看了眼低声道:“夫人,奴婢听其他院的人说,昨个老爷没回来。” 白婉嗯了一声:“这事常有。” 丫鬟摇头:“可管事今早没回来取官服。” 白婉掀起眼皮,的确奇怪。 齐勇不仅在家里有不少妾室,外面也有,可要是宿在外边,早上会让管事来拿官服。 她想到这儿眉心一拧,不早就想好了不想齐勇的事,她往外看了看,隐约还听到了蝉鸣声:“今个天好,我想出去走走。” 丫鬟愣了愣后高兴的把夫人扶起来,要知道夫人这些年常年不出门。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的小姐爱笑,自从和大人成亲后虽说性子沉稳,但仍看出少女心性。 可自从九年前老爷没被调去京城,在大醉一场后老爷就沉迷于美色酒气中,甚少来小姐屋里,等再后来,小姐的心死了,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今个小姐好不容易想出去,她怎能不高兴。 主仆俩洗漱后,白婉不想吃家里的饭,她俩就去了外面的铺子里。 这几日因有了防疫病的药材,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白婉太久没出来,这次走在路上,她发现许多铺子和她记忆中变得不同。 九年罢了,却已时过境迁。 白婉被丫鬟扶着坐下,她抿了抿唇,在旁人看到她时,她总是不适的躲避。 这顿饭,白婉吃了半个时辰,却吃了不少。 饭后她喝了茶,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问了句:“阮霖在哪儿?” · “不在我这儿。” 徐村的冯纤纤看吴忘快把徐村扒拉个遍,她忍不住拧眉道,“你的荷包会不会落在了旁处?” 吴忘也疑惑:“不能吧。” 他沉思许久,改了口风,“也有可能,这样吧,我让我的人在这儿护着你,我去路上找一找,那荷包里有我重要的物件。” 冯纤纤把手上的毛巾拧干搭好,漫不经心道:“你不就想知道你是不是白鹤人,你去山上问问不就行,何必装来装去。” 找到完美借口出去的吴忘脚步顿住,他嗤笑:“我没有。” 冯纤纤背起药箱:“徐村还需要我留一日查看,等明个午时我要去县里。” 吴忘等冯纤纤走了,啧了一声,这冯纤纤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也是个人精子。 他打了个响指,丁四悄无声息过来,吴忘道:“你们看好她,我明日回来。” 丁四犹豫:“老大……” “不用。”吴忘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的事我有分寸。” 丁四点头又回去。 吴忘用一块布裹着头发,他骑马去往了徐村里正所说的那座白鹤山。 里正说上一年白鹤人被齐勇派的人剿灭,从此他们再没在山上见到白鹤人。 吴忘这一趟去,能不能见到人,不好说。 之前阮霖问他时他的确不想去,但这两天他晚上辗转反侧,倒不是为了认亲,而是他想到了他从有记忆起的事。 那时候在雾州吗?他记不清,他只知道他为了活下去一路往北走,直到走到了千山县。 马蹄踩在被太阳照的坚实的地上,扬起了一路的尘土,吴忘擦了脸上的汗,目光越发坚定。 这一趟去,只是为了见一见是否有活人,要有,他就问问认不认识他,要是没有,那就算了,至少他现在去后,等往后想起他不会后悔。 白鹤山,白鹤人,仙人。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6节 吴忘冷笑,倒是一脉相传的骗人伎俩。 · 燕文县另一边骑马在路上的阮黄在这座山头见到另一座山头的赵世安后,他吹了几声哨子。 赵小牛率先看向阮黄的方向,在看到树林中有一条红发带往他们这边来时,他低声告诉赵世安:“世安哥,霖哥派人来了。” 赵世安喊着杜林先休息,趁着人还没过来,他俩坐在了岩石上往下看。 杜林拿出包袱里的最后一个饼,看着远处像湖一样的三个村他叹气。 赵世安喝了口水道:“要想保住这个地方,有一个法子。” 杜林明白:“挖山。” 三个村后面的确山连着山,地势也高,但可从山边上挖出一条地势低的河流,再绕过后面的三座山后,水可汇入后面的一条河。 只不过此法需要太多的人力物力。 另外还有一个法子,是为下下之策,放弃这三个村,让这里往后成为自然湖泊,把活下来的难民重新安置。 安置也并非易事,燕文县地处偏僻,也就下面三个村地多,要把这五百多人放在其他村,那就是让他们去抢夺其他村里人的东西。 他们不能这样做,但要把人送去其他县,燕文县的人怕是不同意,县里人越少,每年交的税越低,那么燕文县只会越来越偏僻。 偏僻的地方留不住人,雾州那边也不会看着燕文县名存实亡。 村和县,县和州,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若不能安置好难民,那只有挖山一条路。 杜林又起身看了看道:“赵弟,这山还是要挖出一条河道,不然你看。” 他指了指三个村前面的那几座山,“万一往后再有连续的大雨,这水一旦漫过那几座山,洪水会直去燕文县。” 赵世安不置可否:“等会儿我们回去,先算算银子,要是不够,我再想法子。” 赵世安仍在想,能不问朝廷要银子最好。 没办法,谁让最上面那个是圣上。 他现在是圣上暗处的人,等他把这事办得漂亮,往后圣上也会看重他。 赵世安越当官越知道,只有往上走,他和霖哥儿才会得到尊重,霖哥儿也不用随他跪来跪去,要知道霖哥儿的腿只能跪在他腿前面。 几日不见,他又想霖哥儿了。 这时阮黄过来,他低声给赵世安说了昨夜的事,赵世安越听脸色越差。 阮黄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的赵世安怒的想杀人,他气得脸皮抽动,阮黄想到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叠好的手帕:“主子,这是大主子让属下交给你。” 赵世安接过,把帕子里的帕子拿出来,这是霖哥儿的帕子。 片刻后,赵世安呼了口气,他把怒气忍了下去,他知道霖哥儿要做什么。 他和霖哥儿还真是心有灵犀,他缺银子,霖哥儿正好给他送来。 他过去给杜林道:“杜兄,咱们回县。” 第192章 惩治 燕文县的阮家药行这几天步入了正轨, 阮霖在外面找了个账房,再有他雇的人每日分发药材,他和孟火能抽身去难民所住的地方看一看。 燕文县底下有八个村。 除了孙庄、严家沟、陈家村最先被淹, 周家村这段时间被淹, 还有两个村被淹了一部分, 现在只有徐村和李家村完好无损。 受到影响的难民有五百三十二人, 汉子占三百人, 老人只有二十二人。 阮霖此刻坐在齐勇之前安排的难民院里,他在看官吏给他的册子,上面写明了难民们来自哪个村, 家里还有几口人。 现如今到了午时, 孟火从外面晃悠了一圈进来,站在官吏面前问:“这个点了,还不开饭?” 官吏小心回话:“上面下了命令, 说每日只管一顿晚饭。” 孟火听不得饿肚子的事:“他们不饿?” 官吏陪笑道:“应是不饿, 他们整日待着不动, 也吃不了多少, 更别说咱们的水管够。” 阮霖抬眸:“晚饭是什么?” 官吏偷瞄了阮霖一眼, 看他神色只有好奇,实话实说道:“米粥。” 等了半天,孟火惊了:“没有菜?!” 官吏点头。 阮霖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票:“火姐儿, 你去安排人买菜做饭, 他们太久没吃饱,别做大块肉, 切成细丝, 炒一炒或做成肉粥。” “另外再去把燕文县的大夫请过来几个,让他们给难民们把脉查看, 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伤之类,有的话再给我说,银子我给你支。” 暗处有阮宇他们,孟火挺放心,她接过银子蹦蹦跳跳的出去。 阮霖对官吏笑了笑:“我今个不急着走,要慢慢看这册子,你要有事就去忙。” 官吏想说他也没事,不过话到嘴边他察觉到了阮霖的赶人之意,他应了一声走了。 等他一出门,忙跑去给其他派到这边的官吏说了,阮霖拿银子拿得多么利索,还说今中午不用出去吃,就等着一会儿吃肉吧。 他们说得火热,一个小汉子在门后听到后挠了挠脸,片刻后,小跑去了阮霖所在的院子。 他从门口缝隙往里看,不知是不是他太重,把门一下子扑开,他也跟着趴在地上发出重响。 屋里开着门看册子的阮霖被惊了一下,他起身走过去把小汉子拉起来,小汉子有十一二岁。 阮霖看小汉子起来却没走,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半蹲着问:“你找我吗?” 小汉子不敢看阮霖太好看的脸,他躲避视线点头,他看一眼周围没人,轻声道:“阮大人,你是赵大人的手下,我知道赵大人去了外面,那我把事告诉你,相当于告诉了赵大人。” 阮霖关上门让他进来坐下:“你怎么会想把知道的事告诉赵世、赵大人?” 小汉子乖乖说了赵大人进县时,让他去盯着难民院的事。 阮霖愣了下后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汉子:“大人,我叫孙小飞。” 阮霖给他倒杯水:“小飞,你想让我告诉赵大人什么事?” 小汉子正襟危坐道:“我这几天发现周家村的人一直在欺负旁的村的人,还抢其他人的饭,但周家村人多,我们拦不住。” “而且、而且。”孙小飞难以启齿,“周家村的人还抢了几个姐儿、哥儿去了他们睡觉的地方。” 阮霖拧眉:“你们没去告诉官吏们?” 孙小飞咬住下唇:“说了,但其中一个官吏是周家村出来的人……” 阮霖明白了,他拍了拍孙小飞的肩:“别害怕,我会调查此事,要是此事为真,我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孙小飞狂点头:“好!” 把孙小飞送走,阮霖站在了院里,阮宇悄声过来跪下道:“大主子,孙小飞是主子的眼线,属下这就去调查此事。” “太慢了。”阮霖眯了眯眼,“我自个去。” 阮霖回屋把册子放好去了难民们住的院子。 难民院并非盖起来,而是齐勇找了个没人住的地方把难民安置在这边。 幸好地方大,又是夏天,人暂且住的下。 阮霖走了一路,看或躺、或躲、或晒太阳的难民们,他皱了皱眉。 难民们知道阮霖的身份,但看他是个哥儿,到底没站起来跪在地上喊大人,寥寥几个也是年岁小的妇人或夫郎。 快走到周家村所住的院子时,一个官吏和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过来拦住了阮霖的脚步。 丫鬟先给阮霖行了礼,低声道:“大人,我家夫人在外面马车里,她想见您。” 阮霖不耐的眼眸在认出眼前的丫鬟是白婉的下人时,他思索后道:“把你家夫人请进来。” 丫鬟还想说什么就见阮霖绕过她往里走,丫鬟左右一看,跺了跺脚去了外边马车处。 周家村人多,占了四个大院子,阮霖把刚才被他叫住没走的官吏道:“把难民们全部叫过来,让他们按村落各自站好。” 他则去另一边的屋里搬了两把椅子放在走廊下,又搬来一个桌,招呼另一个官吏去拎一壶水和两个杯子过来。 · 一刻钟后,难民们各自在院里站好,只不过他们在底下小声嘟囔又去瞧阮霖,不明白他叫他们干什么。 等人来齐,官吏给阮霖说了声。 阮霖清了清嗓子,下面瞬间安静。 “赵使者走之前让我留在燕文县,一是为药材,二是为你们,幸而有燕文县商贾的捐赠,药材上大抵没问题,我今日也有了空闲来看看你们。” 他说完拿出怀里的牌子单手举着道:“赵使者也和我说了,这块牌子等同于都水使者,要是有谁不听从安排,可让我率先去惩治。” 难民们听得似懂非懂,官吏们却明白,忙跪在地上,他们一跪,难民们也跟着跪。 阮霖笑了笑,让他们起来,在他们还没站稳时,他又道:“周家村人可在?” 周家村人一听,下意识又跪了下去,前面的年长者周松很疑惑,上面那个哥儿好生眼熟,可他想不出他在哪儿见过。 他只得高声道:“大人,周家村人在。” 阮霖看乌压压跪成一片的人,他撑着下巴拿起茶杯喝水,院子一时间安静下来。 直到半刻钟后,白婉走了进来。 阮霖余光看来,他起身去迎:“白夫人。” 白婉忽得见这么多人,她不适应地拉住丫鬟的手,但没选择出去,她觉得阮霖既然让她进来,定是有重要缘由。 虽说两个人没见过,但仅凭阮家药行外捐赠的木牌上的白婉二字,她也会信上一信。 “阮大人。”白婉给阮霖行礼后看跪了一小半的人,她问,“这是怎么了?” 阮霖让白婉坐下道:“周家村人做了错事,刚刚我在生气,忘了让他们起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7节 白婉疑惑:“什么错事?” 阮霖给白婉倒茶:“白夫人,您且看一看。” 他转而让周家村人起来,厉声道:“你们可知你们错在哪里?” 周家村的大多人面面相觑,一小部分人面露虚色,但他们不敢说。 阮霖又看向其他村的人:“你们可知他们错在哪儿?我这人只爱听实话。” 其他村的人这会儿在纠结要不要说,说了这大人要管了才好,万一不管他们以后岂不是会被周家村的人欺负的更惨。 但孙庄的一人忍不住,他再不说出来,他能被周家村人给欺压死,要不就是饿死,反正到头来都是死,他还怕什么! “大人!”汉子喊了声,他挤到前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大人救命!他们周家村欺负人!他们抢我们的饭吃!大人救命!” 周松眼皮跳了跳,立马道:“大人,我们没有抢,是他看到我们村的小孩子们吃不饱,特意把饭给我们,可后来他又后悔,只是饭进了肚子,我们给不了他,他就记恨在心!” 阮霖看向白婉:“白夫人怎么想?” 白婉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她握紧茶杯思索许久后道:“他们俩各执一词,要说找证人,不能找他们村的人,最好问这里的官吏。” 阮霖笑道:“不错。” 他扭头问眼前的六个官吏:“他们的事你们最清楚,你们告诉我,谁说的才是真。” 官吏们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说。 阮霖拿出腰牌在椅子把手上磕了一下:“说谎者,我先让他在牢里过一遍刑。” 这话要是吓唬京城的官儿,或许吓不住,但偏僻县里的官吏,还算不得官,一吓一个准。 果不其然,其中五个官吏立马说确实是周家村的人抢了孙庄人的饭。 最后一个是从周家村出来的官吏,他不敢当出头鸟,立马也说了这话。 周松则震惊地看坐在上面的阮霖,他想到了阮霖是谁,不就是在李家村前把他们威胁走的哥儿!只是这哥儿当时脸上有泥,看不清脸。 在阮霖看向他时,他看到了阮霖眼里的冷意,他浑身一哆嗦跪在地上。 阮霖嗤笑一声,起身手背后对下面的难民道:“一会儿你们排队,挨个去前面的院里。” “你们可私下告诉我还有谁欺辱过谁,我会为你们做主,不过你们也记好了,要是我查出谁说谎,那就去牢里蹲着,可懂?” 这话一说,谁能不懂。 阮霖扭头看白婉:“白夫人,不知今个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一同去听一听。” 白婉傻愣愣点头,她还没想到阮霖还真用了她说的法子,她……还挺有用。 想到这里,白婉的眼目明亮,走路也不再弱不禁风。 五百多人一个一个进屋诉说,这事没那么简单,但阮霖必须让他们全都过一遍。 白婉起初还不懂,等她看到一个姐儿说周家村人是如何欺辱她时,白婉明白了阮霖的心善。 这些事她越听越震惊,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坏心眼的人。 · 这场诉说一直到夕阳下落,阮霖放下了毛笔,也把今日苦主所说出来的人单独记下来,包括那个周家村出来的官吏。 他把人名交给了孟火,今个孟火不回去,她和阮宇一同去查这些事。 他活动了手腕看向白婉:“天色渐暗,耽搁了白夫人大半天,不如去酒楼坐一坐?” 白婉许久没在外面这么久,更别说今个她又见了这么多人,听了这么多事,身上着实是累。 可她又不愿拒绝阮霖,虽说相处一天,但她和阮霖还未说上几句话,她面露犹豫。 阮霖立马懂:“今日也确实累了,要是夫人有事,那就等两日我再请夫人吃个饭,不过我正好也要回去,不知夫人能不能捎我一程。” 白婉点点头。 阮霖坐上了白婉的马车,车身轻轻晃动,轿厢里的三个人很是安静。 直到白婉轻声道:“我听嫂嫂说了你的事。” 阮霖好奇:“白夫人,不知是何事?” 白婉:“赵使者托你管药材和难民,赵使者能这么信任你,我就知道你一定很厉害。” 阮霖轻笑:“白夫人就没想过我会以色侍人?” 白婉淡淡摇头:“你要真这么厉害,就算以色侍人又如何,你做了好事。” 对于白婉此人是底下人在查齐勇时顺带查的,阮霖看过关于白婉的事迹。 说到底,白婉不过可怜人,但她不妒忌旁的姐儿、哥儿,只是无声的自怨自艾。 阮霖沉默后说:“白夫人,我能治你的病。” 白婉一愣:“啊?” 阮霖淡淡地笑道:“明日请你一定要来,我到底不是这儿的人,有夫人在我也会安心,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白婉捏紧帕子,开心地点头。 · 翌日上午。 赵世安他们到了县门前,王森没跟着,除了那三个村的尸首,还有周家村和其他两个村也有被淹的地方,尸首还是尽快打捞为好。 唯有后面的罗修很懵,赵世安居然真的只是让他跟着,这几日除了问路况都没和他搭过话。 他们刚进县门,门前的官差正要把人迎进去,破空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赵小牛眼神一凌,他把手上的刀甩了出去,箭矢被刀砍断,分成两截掉在地上。 官吏们吓了一跳,县门口的官差也吓得脸色煞白,忙过去问赵世安是否有事。 赵世安冷脸一摆手让他们退下,赵小牛过来道:“大人,这支箭上面绑了一封信。” 半个时辰后,燕文县县令齐勇被土匪抓走的事在县里传了一遍,还说劫匪要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啊!县令家里怎么会有。 信上还说了,要是一个时辰之内凑不够一万两,他们就把齐勇的尸首丢在县门前。 白婉听到这话时,正在难民院看阮霖按照律法把几个做错事的不是人的难民给送去了大牢。 还有一个叫什么周松的,非说冤枉,死活不走,阮霖当即让官吏打了他二十大板,那个从周家村出来的官吏也被阮霖送去了牢里待着。 闻言她难以置信许久后,不情不愿的回去。 齐勇的爹娘更是在家急得团团转,他们见白婉回来,他们捏住白婉的胳膊说要凑银子。 说来说去,不过是让白婉出嫁妆。 白婉想到了她刚回来时阮霖所说的一句话:“婉姐,谁也没你自己重要。” 白婉垂眸后应了,她回去后先把嫁妆单子收了起来,再把明面上的几百两银子给了他们,堵的他们说不出话。 于情于理,她也给了银子,要是嫌不够,她一个出了阁的妇人,哪儿有那么多银子。 而且县里谁人不知,她和齐勇没什么情分。 这事在外面说破了天,她也有理。 另一边回到药行的赵世安见到刚赶回来的霖哥儿,两个人一见面,禁不住抱在了一处。 杜林:“……”他扭头问孟火,“有吃的吗?” 他这一天都没吃什么。 孟火则看习惯了,她对于他们还没亲在一块感到意外,在看到杜林后懂了。 她当即把这一群碍事的人一并请出去。 美名其曰,吃饭。 后院门被关上,赵世安捧住霖哥儿的脸亲下去,一连亲了好几口。 阮霖被亲的腿发软,他拍了拍赵世安胳膊:“不成,不成,先说事。” 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他坐在凳子上,双眸亮晶晶道:“心肝,你说。” 这清俊的脸和痴迷的眼神,阮霖磨了磨牙低头抱住人也亲了几下,在快回屋时,阮霖拦住赵世安说了齐勇和难民院的事。 赵世安听到难民院的那些人所做的事后眼里闪过厌恶:“等把水患处理完,我再处置他们。” 他转而又道,“霖哥儿,我再给你寻一条鞭子,那一条你丢了吧。” 阮霖挑了挑眉,捏住赵世安的两颊让他的唇噘起来,他亲了口道:“笨蛋。” 鞭子他打完人就毁了。 他又搂住赵世安的脖子亲昵的厮磨了几下:“现如今差不多,咱们也要出去看看,这齐家,说不定已把银子备好。” 第193章 透彻 夏风从外面闯进来, 在院里乱逛一圈又跑出去,惹得库房里的草药味散在空中。 阮霖闻习惯了,他没听到赵世安回话, 低头见赵世安直直看着他。 “怎么了?” “霖哥儿, 你真好看。” “……把你手给我伸出来。” 一刻钟后, 两人起来, 打开后门就见甲四在旁边站着, 见他们出来道:“大主子,主子,老大托属下给你们传话, 说齐勇的命他要了。” 赵世安眉心轻跳:“他去白鹤山了?” 甲四点头:“老大昨天自己去的, 今早上回到徐村,现在应已到了齐勇所在之处。” “另外徐村的百姓现已痊愈,冯医师还有两个时辰能到燕文县。” 看来想知道吴忘在白鹤山看到了什么, 只能等吴忘回来才能知道, 不过齐勇这条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 阮霖:“有人跟着他吗?”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8节 甲四:“乙四、丙四、丁四都跟着。” 阮霖放心了:“你去找阮天, 他会给你安置住的地方, 先好好休息。” 甲四点头。 他俩出了门没急着去衙门, 而是找到孟火和杜林她们,一同吃了午饭。 等午后阮霖让孟火去县门口等着冯纤纤,在人过来后把人安排好。 他和赵世安、杜林一同去了衙门。 齐勇的爹娘得了消息, 忙跑到衙门去找赵世安, 他们要让赵世安给他们做主。 赵世安把两位老人扶起来说他也没带来多少银子,而朝廷的银子他可不敢动, 他又问两位老人敢动吗?齐勇爹娘自然不敢。 不过赵世安话音一转:“要是能尽快凑齐银子, 等救出齐大人后,再端了土匪窝, 银子还是齐大人的银子。” 齐勇爹娘一听认为这话说得不错,他们俩狠了狠心,这时候哪儿顾得上遮拦银子,把人救回来才是正理。 他们急匆匆回家去,而另一边有几个想阻止此事的官员被赵世安派人请回了衙门。 在接下来短短一刻钟时间里,齐勇爹娘开了齐勇的库房把银子准备好,并让人把两箱银锭子拉去了衙门门前。 衙门的杜林不想掺和这事,他去看了他画出来的舆图,去盘算如何在山里挖河道。 阮霖和赵世安得了消息,去了衙门外。 不过走之前,赵世安看围在周边看着的百姓们道:“大家放心,本官定会尽力救出齐县令。”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他们也不是很乐意让齐勇回来,但这话太大逆不道,他们不敢说,而是让赵大人和阮大人先保护好自己。 赵世安闻言手顿了顿,一笑后突然掀开箱子,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把百姓们镇住,他们平头百姓哪儿见过这么多银锭子。 等赵世安把两箱银子查看无误后,他和阮霖还有衙门中齐勇颇为看重的主簿陈少然一同骑马,赵小牛驾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四人往县外土匪所说交银子的地方驶去。 齐家人急成一团,白婉称受了惊身体不适待在院里。 实质上她这会儿是真不担心齐勇,齐勇死不死关她何事,她只是在想,万一齐勇真的死了,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几日在难民院待得,让她心境产生了极大的变化,那里面的人过得如此难,还拼了命的挣扎,她要什么有什么为何还这么颓废。 白婉想,或许是她以前把齐勇看得太重。 可她现在既然想开,又何须在这齐家院里蹉跎后半生。 是啊。 白婉眼眸发亮,她在这一瞬把事想了透彻。 · 下午县门外的孟火接住了冯纤纤,在她把人安排好后,就紧跟在冯纤纤身边。 “他们让你跟踪我?”冯纤纤在客栈简单休息后出来逛逛,她看她旁边抱着寒瓜吃的孟火问。 孟火把黑籽吐在手心帕子上道:“不是跟踪,是保护。” 冯纤纤皱眉:“我没那么弱。” 孟火上下打量她后:“看得出,你练过武。” 冯纤纤眼神微眯,她和孟火在徐村时见过,却没怎么说过话,她问:“你武功很厉害?” 孟火一点头:“比你厉害。” 冯纤纤啧了一声:“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孟火一仰头,满脸的傲气。 冯纤纤:“……”算了,她和一小孩较什么劲儿,不过她听街上人们讨论的事,认为这阮霖和赵世安真有意思,这次她没来错。 等他们逛到晚上要回去时,有人跑在街上道:“赵大人回来了,阮大人回来了!” 冯纤纤和孟火一同去了衙门前站在百姓中观看,很快赵世安他们骑马回来,只不过他们一脸严肃,也没见到齐勇。 反倒是马车上银子箱子还在,在箱子前面还有个席子裹着一个什么东西。 跟在赵世安身后的燕文县主簿陈少然忍不住,他一下子从马上掉了下来,衙门的官吏把他扶起,他抹着泪喊道:“齐县令被土匪迫害,现已身死!” 齐勇的娘一听,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人们急了兵荒马乱的说请大夫。 下面的冯纤纤拿孟火手里的瓜子磕的正欢,齐勇的事她听了,在她看来,齐勇死了活该。 可谁也没想到,在这么乱糟糟的情况下,燕文县县尉罗修忽得跪在地上喊:“赵使者,齐勇身为县令,行贪污纳贿之事,求大人彻查!” 这一声让围观的百姓们瞪圆了眼珠子,周围一下子安静,除了冯纤纤和孟火的咔咔声。 她俩见旁边有人看,还主动把瓜子分出去,百姓们客气一下接过,也跟着咔咔。 齐勇的爹气得差点没喘上气,最后大吼一声:“你胡说八道!” 罗修抬头道:“赵使者,下官不敢胡说,只说这一万两,齐家怎么就能这么快的凑齐!” 百姓们恍然大悟,可不是,只不过下午那会儿齐家拿出来的太过自然,他们还真没敢怀疑。 赵世安:“此事的确存疑。”他抬头看齐勇的爹,“齐伯父,此事还需要您配合。” 齐勇的爹哪儿敢配合,这银子咋来的他可太知道了,他下巴颤了颤后两眼一翻也晕了。 冯纤纤不爽地啧了啧,把瓜子一放,跳上去道:“别抬走,我是大夫,我会治病!” 瓜吃了一半人走了,那怎么行。 赵世安和阮霖一同拱了拱手:“冯医师。” 百姓们反应过来,这难道是? 孟火把瓜子嗑完对周边人一笑:“没错,冯医师就是阮霖阮大人,赵世安赵大人,从安州请来给大家治疫病的医师。” 百姓们了然,他们眼里流露出感激之意,冯医师是好人,阮霖和赵世安更是顶顶好的人。 衙门前的阮霖看冯纤纤拿出怀里的粗针,他嘶了一声,这一下要可疼可疼了。 果不其然,一针下去,齐勇爹娘嗷的一声坐了起来,在如今的灯笼烛光下,他们的脸上又红又黑还有点青。 虽说今晚不合时宜,但罗修再次说了,他请赵世安尽快决断,不然事拖一日,说不定齐家人会卷着银子跑。 赵世安当即大开衙门,进去开堂审理此案。 罗修也不知从哪儿拿出了几本账本,说是他私下所查齐勇这些年是如何收受贿赂,又是如何强抢民女,导致多少人的惨死。 赵世安冷着脸让人把账本呈上来,在看后敲了惊堂木问齐勇爹娘有什么话可说。 齐勇爹娘找不出辩词,这一切太快太急,他们是寻常的老太爷老夫人,是被下边人敬着哄着,哪儿像现在被赵世安咄咄逼人! 但他们又不敢装晕,旁边一膈应人的姐儿正手持银针,虎视眈眈盯着他俩,他俩一晕那针就扎了上来,现在一想还疼得浑身打哆嗦。 最终齐勇爹娘无话可说,赵世安当即派人去齐家搜查。 在这一个时辰里,不少人吃上了家里人送的饭,他们没回去而是目光灼灼地站着等赵使者的判案。 阮霖看事没那么快结束,让人找了不少凳子送过去,燕文县的百姓今晚就这么第一次松快的在衙门前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等赵小牛和燕文县的官差回来后,把从齐家搜查出来的东西写了一遍呈上去。 赵世安看完后面色凝重,齐勇这十几年来,贪赃纳贿可达三万两! 他把册子丢在齐勇爹娘面前问:“你们可有话说?!贪赃纳贿为其一,这些人命更写得清晰,既如此,就请两位先去牢里坐一坐,等本官彻查此事后,再做决断。” 齐勇爹娘高声喊冤,却始终说不出冤枉于何处,最终被官差拖走。 赵世安又对着懵了的各位百姓道:“本官身为都水使者,判案不是本官职责,但本官既来了此处,就看不得有人去做这腌臜事。” “各位放心,本官定会调查完此事后禀告给雾州刺史,再由刺史定夺。” 人群里的孟火喝了口水,吃瓜子吃得她口干舌燥,她喝完大吼一声:“好!”又站起来鼓掌。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站起来,都说赵使者不愧是文曲星下凡,是个好官啊! 等百姓们接二连三的回家,罗修偷瞄了赵世安一眼,就被赵世安喊住,让他这几日先住在衙门,罗修求之不得。 等衙门静了后,罗修去了闲置的屋里铺好了床铺,已然到了子时。 作者有话说: 面色凝重=发大财了! 第194章 吐了 往日的蝉鸣声罗修只觉着厌烦, 今日却认为心安,他没敢熄了烛火,而是在烛光下闭上眼。 今日他敢大着胆子说出齐勇的所做之事, 并非是他自愿, 而是下午赵世安派人来见了他, 给他说了其中利害, 并说会保护好他妻儿, 在他愿意说出后,又塞给他了几本账本。 上面写了谁和齐勇有所勾连,罗修只大概看了几眼就吓得冷汗直冒, 也知道此事无法反悔。 可今晚赵世安并没说出和齐勇勾连之人, 这让罗修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想,或许是赵世安也不敢把人全部一下子连根拔起。 除了燕文县官员、富商, 还有其他县官员。 罗修闭着眼眼珠子转了转, 这么几天下来, 他能看出赵世安和杜林是真的在为百姓们做事。 那他今日所做之事, 也是为民做事, 这不就是他想要做官的初衷,罗修睁开眼,忽得笑了笑, 心里一下子格外的畅快。 · 孟火没回药行, 而是和冯纤纤一起住了客栈,为此冯纤纤颇为意外。 不过回头一看阮霖和赵世安腻在一块, 她了然, 怪不得,年轻气盛, 毕竟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她也没像那俩夫夫那么的腻歪。 冯纤纤下马车之前故意提醒:“阮霖,你身体刚好,要多养养再行房事。” 阮霖、赵世安:“……” 孟火偷笑跟在冯纤纤身后,等上了楼,她好奇道:“纤纤姐,你说的是真的?” 冯纤纤微微一笑:“不,是假的。” 孟火:“……啊?”还能这样? 马车里的赵世安皱眉:“我认为冯纤纤在忽悠我。” 阮霖不置可否,趁着这会儿还没到药行,他抱住赵世安亲了好几口。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19节 在到了药行后,果不其然,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让阮霖和赵世安同时捂住鼻子。 赵小牛把马车放好,和他们一同进屋,就见堂屋里吴忘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周围摆满了空酒坛。 阮霖拿起一个嗅了嗅,差点把他熏晕,赵世安拍拍吴忘的肩:“睡着了吗?” “睡个屁!”吴忘把手上的酒坛子丢在地上,浓稠的酒香环绕在整个屋子,他拉住赵世安的领子恶狠狠道,“你们做官的,没一个好的!” 赵小牛眉毛一挑,他见阮霖点了蜡烛坐下,他道:“霖哥,我出去拿些吃的。” 他们晚上还没吃饭。 阮霖点点头。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阮霖撑着下巴颇有趣味的去看那俩人的对峙。 赵世安握住吴忘的手腕,却没拽下来,他皱眉道:“你发酒疯也别对着我,你再动弹估计就要吐我一身。” “狗屁!老子不吐!”吴忘站起来,晃悠走了两步后哇的一声吐了赵世安一身。 阮霖默默打开门,去了院里坐下。 赵世安瞳孔扩张:“?!霖哥儿!” 阮霖对他摆摆手,乖巧道:“世安,他找你,又没找我。” 与此同时阮霖松了口气,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先在马车上亲了解馋。 赵世安磨牙,一低头冲天的臭味扑他一脸,他瞬间面无表情:“吴忘,你再不撒手我把你打晕丢出去。” “赵世安。”吴忘捏紧赵世安的领子把他往下拽,他凶狠的眼神泛着泪光,“你打不过我。” 酒臭味飘在吴忘鼻子间,他没忍住再次哇的一声吐出来。 夏日的衣服本就薄,赵世安甚至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胳膊上滑下去。 他闭上眼脸上写满了绝望二字。 他造了什么孽要遇到吴忘! 被赵世安内心骂了无数次的吴忘吐了两回清醒不少,他抬头迷茫看到赵世安,又看赵世安身上的污秽物,一把推开道:“你不会是想把这脏东西弄我身上吧,赵世安,你居心不良!” 说完他余光看到院里的阮霖,晃晃悠悠过去坐在阮霖对面,而后一拍桌子:“阮霖,你说我跟着来什么来,冯纤纤谁护送不行,而且怎么就偏偏徐村出疫病,还又提到了白鹤人。” 阮霖仰着脑袋给他倒杯水:“你手不疼?” 吴忘看了看发红的手,一仰头:“不疼。” 阮霖叹口气:“见到人了?” 吴忘垂眸片刻,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他单手捂住脸身体在发抖。 阮霖抿着唇坐在吴忘身边拍拍他的肩。 吴忘哽咽道:“阮霖,我原来也是有家人。” · 白鹤山很大,丛林密布,进去后不仅要小心蛇虫蚊蚁,还有瘴气和沼泽。 吴忘这几年没少练武,他扯掉头巾把白发露出,这山对他而言并不难登顶。 他到半山腰也不过酉时,但从那里他就看到了不少坟包和破败的房屋。 木牌上面刻着白姓,越往上越多,一路蔓延到山顶,吴忘所看到的坟包有三百三十三个。 在他走到最后一个房屋和院里的坟包前,他看着上面所写的白鹤二字,嗤笑一声。 “弄虚作假。” 说完他把手上的石子丢在左边一草丛里,一声哎呦后一个七八岁的白发小汉子站了起来,他呲着牙拿着手中的刀对准吴忘。 “其他人哪?”吴忘扭头问,这么多坟包绝不是一个小汉子能挖出来的。 小汉子梗着脖子不说,他用土言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吴忘挖了挖耳朵:“你在说什么?” 小汉子愣了愣,他脸颊鼓了鼓气,突然钻进草丛里,吴忘跑过去,却没看到小汉子的影子。 见了鬼了。 可吴忘不信鬼神。 他四处查看后,在树干上发现了不对,他敲了敲,空心的,还没等他破树而入,从他后面的石头上忽得出现一个洞。 他刚要说话,一只枯枝似的手把他抓了进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晃动的厉害。 不过几瞬,他被重重丢在一个石床上,幸好他借力翻了个身才不至于让他砸在石床上。 不过他揉了揉背,刚刚滚了一下挺疼的。 他警惕地盯着面前枯瘦白发苍苍的老人,这四周只有烛火燃烧,细看之下这像是一个住处,柜子、灶台、锅,甚至还有米面粮食等等。 “啪嗒” 吴忘眯着眼往右看,是一滴水从上面的岩石上掉在水潭中,他眼神一凌,知道了他在何处。 白鹤人挖空了山,他们在山当中。 他抿着唇双手环胸问:“你们在十几年前可弄丢过一个孩子?” 老人抚了抚胡子:“有,就是你。” 吴忘:“……没错,是我。”意料之外。 老人坐在石凳上对他招手:“坐下喝口茶,我给你讲一讲你爹娘,你长很像你娘。” 吴忘坐下,警惕却没丢,再怎么说这老人接受他也接受的太快。 老人毫不在意他的神色,说了他爹娘的事,吴忘当年是在山下被拐子拐了去,他爹娘找了他十几年,实在没找到在前几年回来。 没成想他们白鹤山在上一年忽得遭受到了灭顶之灾,他爹娘也死在了齐勇等人的手中。 “你来,就是听到了白鹤山的呼唤,孩子,这证明你是咱们下一任白鹤山的族长。”老人起身跪在地上,拿出怀里的牌子递过去,“请族长收下,族长定能让我们白鹤一族重振辉煌!” 吴忘:“……哇——”仿佛精心给他设计的一个坑,不过,“你这也说的太急了,反而假。” “族长不信?”老人似乎没想到会这样,“族长要如何才会信?” 吴忘指了指头发:“为什么我们都是白发?” 老人摇头:“我们已存世二百余年,族谱中只说天有异象,再之后我们白鹤人就由一头黑发变成白发,因这样的头发在外太过夺目,又被当做怪人,我们的祖先就落脚了白鹤山。” “族长应是听到了下面所说的神仙言论,那是我们村有人会看命,偶尔会下山告诉百姓们接下来的路如何走,为了让百姓们更加确信,我们便说了白鹤山白鹤仙之事。” “其中有人说错,就另有一说法,说是秘术。”他顿了一下,“毕竟每个地方都有笨人。” 吴忘眼皮抽抽:“说白了就是坑蒙拐骗。” 老人讪讪一笑:“我们也救了不少人。” 吴忘信了一点,他就说他怎么那么天赋异禀,原来根源在这儿。 “你先起来,让我信你,只说这些不够。” 老人扶住桌子站起,揉了揉发硬的膝盖。 吴忘忽得出手朝着老人的脖子去,老人躲闪不及,瞪大了眼定在原地,一根银针却从暗处飞出来,吴忘收回手后,其他银针紧随其后,吴忘往后撤了五六步。 暗处一下子跑出来八个小姐儿、小哥儿、小汉子,他们手握成拳瞪着吴忘。 吴忘手背后道:“这才是你的目的。” 老人眼神飘忽:“什么?” “别装了。”吴忘拿出帕子捏起地上的银针,他眯了眯眼看,针尖有毒,他对这几个小孩摇摇头,“小小年纪心狠手辣。” “我说你别装了,你命不久矣,护不住他们,所以你在看到我后,你决定把他们丢给我,对与不对?” 老人梗了梗脖子没吭声。 吴忘觉得好玩:“你还不是常下山骗人的那几个,而是常年在山中,所学不过听人所说,刚刚你的表现可太拙劣了。” 老人的小眼倏地睁大。 吴忘撇撇嘴,看了眼周围后道:“我这次来没旁的事,就是听说了这个地方,来看一看,现在看过了,我先走了,放心,你们在这儿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老人叹口气,把小孩们拉在身后:“被你看穿了,我们信你所说,不过走之前,我想带你去你家中看一看,你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被拐走的孩子,你爹娘念了你十几年。” 吴忘用脚踩了踩坚硬的地面:“来都来了,看一看也行。” 他们一行十个人往外走,吴忘看这路想到刚才老人的轻功,着实是不错:“你们是不是骗到了齐勇头上,不然他怎么会剿灭你们?” 老人摇头:“这事只有我们族长才能知道。” 吴忘嘁了一声,低头看这群小萝卜头,一头白发或长或短,眼里全然是对他的警惕。 他挑了个白眼:“不是我说,就算我真当了族长,我会带他们下山,让他们跟寻常人一起生活,而不是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知道,世道不是一成不变。”老人举着火折子推开眼前的门,他们到了半山腰处,老人踩着脚下野蛮生长的草走在最前面,等看到一个破败的房屋后,他道,“就是这里。” 吴忘挑眉,这是进山的第一家,他举着火折子进去,先看到坟包前木牌的名字。 白萧,白枝。 吴忘眼眸一闪起身去屋里,这里被抢劫过,值钱的恐怕都没了,地上倒了不少小孩们玩得玩具,他捡起地上被踩断的竹蜻蜓。 老人继续道:“阿萧和阿枝住在此地,是为了方便下山,或者等你哪一日寻来,他们能第一时间见到你。” 一丝裂痕从心口处崩开,冷风让吴忘浑身战栗:“他们也是刚开始被杀的人。” “对。”老人抚摸着眼前的木牌,他们在他眼里都是孩子,孩子被杀,谁不愤怒,“这都是燕文县县令齐勇所做。” 吴忘回头:“你不仅想要我替你保护他们,你还要我替你们报仇。” “老爷子,你太理所当然,这里说不定是旁的人家,你借机来忽悠我。” 老人笑了:“不错,你很聪明,孩子,你问一问你自己的心,你想不想要达成我的目的。” 吴忘啧了一声,竹蜻蜓在手中转动几圈后道:“你先告诉我齐勇杀你们的原因,我再决定要不要救你们。” 两根火折子被漆黑的树林淹没,旁人看不到一丁点,老人轻叹口气,丢给吴忘一东西。 · “砰!” 吴忘醉醺醺的把怀里的石块砸在桌上,他冷笑:“不过是为了它。”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0节 阮霖一瞬间还以为看错,赵世安换了身衣服过来,见到后也是一愣。 他俩在烛火下看了半天,神情同时严肃。 吴忘一抹眼泪,盯着他俩无声说了两个字:“金矿。” 白鹤山有金矿。 矿是在十几年前白鹤人无意中挖出来。 而白鹤人之所以被盯上,是在上一年他们出手金子时被人跟踪,继而查到了白鹤山。 “是燕文县的程家。”吴忘又道,“下午人被我杀了,知道此事者,我全从齐勇和那程家人口中得知,赵世安,阮霖,人我全杀了。” 赵世安按了按眉心,明天有得闹了,他喊了乙四他们,详细问了都有谁,以及杀人经过。 阮霖给吴忘一手帕:“擦擦泪。” 吴忘接过擦了鼻涕。 阮霖不耐烦给了他一拳:“有完没完。” 吴忘瞪他捶桌子:“我都这样了!” 阮霖眼眸下压,拿出了怀里的匕首。 一会儿后,吴忘哼了一声:“有事说事。” 阮霖把匕首拍在桌上:“那些孩子们哪?” 吴忘:“在山上。” “什么时候去接他们?” “我为什么要接,我又没同意要当族长。” 阮霖无奈笑了:“那你为什么要报仇?” 为什么,吴忘低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哪。 可能是为了他挖了坟后看到他爹娘的模样,可能是他看到他爹娘这么多年为他准备的衣服,可能是见了他爹娘给他写的许多信。 他看到了字里行间中对圆圆的思念,他看到了衣服上密密匝匝的针线,他看到了他们身上溃败腐烂的道道伤痕。 心中的裂缝由小变大,直至变得空洞无望。 他原来也是有家人。 赵世安这边还没说完,那边见吴忘往霖哥儿身上靠,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吴忘的脑袋。 吴忘怒了:“赵世安!我抱一下阮霖怎么了,阮霖也是我的家人,还有你过来!” 他拉住赵世安抱住不撒手:“你也是,你还不能让我抱抱了!” 赵世安看吴忘这酒味重的要熏天,还在这儿撒酒疯,他抽了抽唇角,要把人扒拉下来却发现吴忘搂的可紧,紧的让赵世安憋红了脸。 阮霖不爽走过去,他汉子吴忘抱什么抱,家人也不行啊,他吃醋不爽啊。 “吴忘,红姐儿下午来信了,有给你的。” 吴忘瞬间推开赵世安,他眼神亮亮看过去:“在哪儿?” 阮霖给乙四了个眼神,乙四点头,他悄声走到吴忘身后一掌把人劈晕。 “把他抗进去,先让他好好睡一晚。” 片刻后,乙四出来,赵小牛也回来了,他们在院里一边吃饭一边说了接下来的事,周围有他们的人看守,倒不怕旁人听去。 吴忘杀得那些人赵世安看后立马让人去把死者布置成是被劫匪所杀。 吃过饭后,赵小牛磨墨,阮霖写给家里寄的信,赵世安则写给雾州的折子,关于齐勇迫害的那些人,赵世安一早就找好了。 翌日上午,除了折子递给雾州,还有两箱一万两银子。 杜林看到此处叹气,他原还以为这银子能留下治理水患。 他昨个算的算,挖山修道怕是要四五个月之久,而这些银子不说刚刚好,也差不多。 要是时间再短也行,所需的银子就会更高,他们没有,只能拉长时间。 赵世安看杜林可惜的脸提醒了他一句:“民间有句俗语,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杜林啊了一声,似懂非懂。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两个地方。 第195章 初衷 阮家药行前面热热闹闹, 后院里也不遑多让,阮霖、孟火、冯纤纤和赵小牛正在玩叶子戏,孟火每回看得头昏脑涨后就低头啃瓜。 屋里的吴忘一脸菜色扶住墙出来时, 就见孟火站在石凳上, 见了他还打了声招呼:“醒了。” 阮霖抽空看了一眼, 调侃道:“家人醒了。” 吴忘:“……” 宿醉后的回忆断断续续跑进脑子里, 他脸上一下子又红又黑, 啪叽一下坐在地上怀疑自己。 不是,他酒量挺好的,昨晚就算是借酒消愁也不该说那么多, 倒不是不能说金矿的事, 而是他好像哭了……哭了…… 他捂住挤在一块的脸暗想,幸亏红姐儿没在这儿。 对了,他再次爬起来问:“红姐儿信哪?” “没信。”阮霖赢了, 他晃了晃脖子, “昨晚我不那么说, 怕是你要勒死世安。” 冯纤纤对于又输叹气, 果然不能玩这种游戏, 气大伤身,扭头问赵小牛:“红姐儿是谁?” 赵小牛不爽道:“我姐。” 冯纤纤恍然大悟:“看来是亲姐。”他看了看失落的吴忘,捂住嘴偷偷问, “你姐怎么想?” 赵小牛面无表情不说话。 冯纤纤又懂了, 这俩人有戏啊! 她拿了块寒瓜吃,心想这家人真有趣, 赵世安是个官儿, 阮霖是他夫郎,却是个生意人, 吴忘她看不出,但行踪隐蔽,暗处的人。 赵小牛和孟火又是赵世安和阮霖的“弟弟妹妹”,这又出来一个红姐儿,和吴忘又有牵扯。 冯纤纤胡乱用一个词解释如今现状:“剪不断理还乱。” 与此同时衙门里,今个程家去报了案,还有另一个县尉和主簿以及牢里死的县丞家人也来了,说要赵世安给他们做主。 如今整个燕文县衙门,除了官吏,就剩下主簿陈少然和县尉罗修。 为此赵世安大怒,让吓到的陈少然和罗修带人去查,一天后查出是土匪所为。 赵世安当即写了折子给雾州刺史,希望刺史能派人去剿灭土匪。 听到这话的吴忘去白鹤山之前还问了一嘴:“你确定雾州刺史不会派人来?怎么说也是一下子死了四个官员。” 赵世安摇头:“不会,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也不会派人,他只会让我暂管燕文县。” 最重要的是,人都死了,死得其所。 果不其然,三天后,两份折子被雾州刺史用一份折子回复,说是他会把此事呈给吏部,让吏部呈给圣上抉择这燕文县的县令。 至于齐勇,当众五马分尸以儆效尤,齐家人没收家产,念在齐家爹娘年事已高,让他们回了老家,齐夫人白婉,赵世安写了她多年未出门,前几日出门为难民所做之事,刺史没去理会她。 另外刺史让赵世安暂接县令之职,等新任县令到燕文县后,再由新任县令担任。 对于剩下的银子,刺史也好说话,让赵世安用于百姓和水患,说出此事的罗修,从即日起,由县尉提到了县丞。 燕文县县尉从九品,县丞可是从八品,罗修得到消息后高兴的不知所措,心里对赵世安格外感激,他知道这是赵世安给他的功劳。 而其他县曾和齐勇有过关系的官员得了消息,一个个诚惶诚恐,但上头暂且没有怪罪,他们也不知赵世安到底查出多少,这个时候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燕文县另外两家和齐勇有关系的富商更是如此,他们吓得这几天没睡好觉,想去衙门见赵世安,却被人拦下死活进不去。 赵世安担任县令后,白婉出来求了一份和离书,赵世安没应,而是让白婉去写休夫书。 县里百姓惊了,没想到还能如此,这事让他们心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还有牢里周家村的那几人,赵世安趁机惩治,新任县令不知是谁,他怕到时不好处理。 玷污之事阮霖没让说出,而是用了其他缘由掩盖,不成想这天审理此案时,有一哥儿、一姐儿站出来,指认这几人的玷污。 这段时日燕文县的事一件接一件,没成想还有这等腌臜事,特别是妇人、夫郎听到此处,气得脸上发红,大骂这些人畜生不如! 赵世安按照大云朝律法,判他们鞭笞二十,于今日正午斩首。 正在痛骂的人们吓到,真、真砍头啊? 她们县里不是没出过这事,只不过每次都大事化小,她们习惯了。 现在真按律法来,反倒让她们手足无措。 赵世安又义正言辞道:“大云朝律法是为了保护百姓们不受奸人所害,本官身为官员,不能食无任之禄。” 百姓们没听明白,啥是无任之禄? 冯纤纤混在人群里说:“赵使者的意思是他不做事就领银子心里过意不去,按律法去砍头,也是为了大家的以后,等那些奸人知道了做这事的后果,他们自然就不会做,大家也就安全。” 这么一解释,她们懂了,是啊,她们有不少亲戚被人迫害过,未出嫁前害得她们不敢单独出门,身边必须有年长汉子跟着才安全。 她们跟着鼓掌,大声说好。 有一汉子怒着嘟囔:“什么玩意,这就值得杀头!”在他眼里,他们汉子是天! 孟火耳尖听到,她扭头挤过去道:“你怀疑赵使者的决定,难道你是要残害姐儿、哥儿的人?!” 这会儿百姓们正义愤填膺,闻言怒视他,汉子被吓得一哆嗦:“没……我没说。” 孟火嫌弃撇撇嘴,胆小如鼠。 这次斩首不少人去看,因这次的事,接下来十几年燕文县的确少了很多人们被迫害之事。 而现在人们看着那头滚了几圈,血呼啦一片,虽说是怕,但仍拍手称快。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1节 第二天赵世安和隔壁县交接好,隔壁县表示土匪赵世安随意抓,他们不掺和。 这话正和赵世安心意,他亲自带着衙门官吏去剿匪,不到一天,他们把匪窝清剿干净,由此赵世安在燕文县以及隔壁县的声望徒然增大。 他们回县时百姓们夹道欢迎,赵世安面不改色,回到家就扑到霖哥儿怀里诉说感动。 原来被百姓们朴实无华的爱戴是如此畅快。 而在衙门把舆图准备好,正等着赵世安拍板确定修水患之事的杜林和王森面面相觑。 俩人干脆一同去了阮家药行,进去后他俩在夕阳下见赵世安正在后院灶房挥着锅铲炒菜,他俩差点惊掉下巴。 赵世安见他俩来,连忙招手让他俩过来,又让赵小牛去外边,这天烧火太热。 “王森,你快去添把柴。”赵世安又指了指盆里的鱼,“杜林,你把鱼收拾了。” 王森和杜林同时想说一句君子远庖厨,但他俩看赵世安这熟练的姿势,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王森把火烧得乱七八糟,以至于菜糊了,杜林大半辈子墨香味的手今沾满了鱼腥,好在他有一股轴劲儿,还真把这条鱼给收拾干净。 等他们吃上饭时,天黑透了,如今八月多天还是热,他们坐在外面的石桌石凳上。 院里只剩下他们四人。 赵世安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酒:“今个辛苦杜兄、王兄,我敬两位一杯。” 王森摸不着头脑,杜林失笑:“赵弟今晚是不想论官职,只愿论年岁。” 赵世安点头:“是啊,杜兄还不让不成。” 杜林知道赵世安这是想说什么,他道:“赵弟言重,我求之不得。” 他俩看向王森,王森默默端起酒杯:“赵弟,一会儿还要说水患的事,莫要喝多。” 赵世安大笑着给他碰杯:“行。” 喝了杯酒,王森尝了尝他烧火炒出来的菜,有股子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他想到了这些时日赵世安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为民。 旁边的阮霖和杜林相谈甚欢,因杜林发觉阮霖对水患之事颇有想法。 酒饱饭足他们一同商议水患之事。 挖山修道他们要雇五百个汉子,再雇二十个妇人、夫郎,让她们每日采买做饭。 杜林的意思是难民们如今没有活计,就让他们先去干此事,只待在难民院并非长久之计。 如此一来,人手不够,他们再在县里贴告示雇人,所有银子十日发一次,一天一百五十文,每日工钱就要七十七两。 阮霖手一顿:“杜大哥,不太对,五百二十人,每人一百五十文,每日应是七十八两。” 杜林拿出一早写好的册子道:“汉子做重活,工钱高,给他们一百五十文,妇人、夫郎只能采买做饭,每日一百文足够。” 阮霖眉心一跳:“杜大哥,我不这么认为,活计不同,但难度没大的差别,做菜要洗菜、切菜、炒菜、运菜,也是个体力活,再加上采买,更为劳心劳力。” 杜林若有所思,今个他收拾一条鱼,着实让他出了一身汗,做菜这活的确艰难。 赵世安提议:“不如这样,杜兄、王兄,我们三人举手表决此事,少数服从多数。” 杜林和王森同意,在阮霖问出后,他们仨一同举手,三个人对视后乐了。 那么一天工钱七十八两,加上吃食,做重活不能短缺,要有米有肉,一天下来大概需要一百一十两银子。 如若四个月能修好,就要一万三千二百两,这上面杜林算成一万八千两,他怕中途有闪失,这笔银子不能算少。 还有难民的安置费,因水淹严重,难民们的房屋田地皆没了。 没有齐勇搜刮的银子,原先他们只能给到最多十两,现在既然有银子,杜林和王森算了时间,如今八月,挖通河道怎么也要到年底,那么难民们要过了年才能种地修房。 他们朝廷可以管早饭和午饭,其他花销就由难民们自个出银子。 但难民们现在哪儿有,存的银子全在泥水里,往后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杜林和王森决定给汉子三十两,姐儿、哥儿还有小孩子一人二十五两。 说到此处,杜林一愣,他思索后划了之前所写,而是在姐儿、哥儿、小孩上面写了三十两。 如此一来,去掉斩首的周家村人,难民有五百一十八人,所需银子一万五千五百四十两。 他们来燕文县时,朝廷拨了一万两,赵世安在雾州争取了七千两,齐勇库房有三万两,但给了雾州一万两,他们剩下三万六千多两。 去掉这两项大支出,他们手里剩下三千多两,除此之外,还要杂七杂八的费用,像是铁锹之类,也要个几百两。 四个人商议过后,决定明日就贴好告示,水患之事要尽快去做。 杜林和王森回去路上,王森突然道:“杜大人,今日这顿酒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杜林沉吟后:“我和赵世安共事几个月,我知他为人,他在处理外面事时也不忘水患之事,现在外面清扫干净,自然要认真对待水患。” 王森抿了唇:“你觉不觉得,太顺利了?” 杜林抚了抚胡子:“那你认为,这段时间发生之事于燕文县百姓是否有利?” 王森无法昧着良心说不字:“我来之前听人说过,赵、他是桓阳王举荐来的人。” 杜林:“我不了解这些,我也不在意,我只是知道他做了这么多,未搜刮民脂民膏,反倒让家人出资救济百姓,甚至未雨绸缪请了安州有名的医师,现在我所看到的,是我做官的初衷。” 王森了然,眼神闪过敬佩,他认真作揖道:“多谢杜兄提醒。” 杜林失笑摇头把他扶起。 · 药行里等人走了才过来的吴忘抱了半个寒瓜坐下,他全然没了前几日的尴尬。 金矿之事阮霖和赵世安先问了吴忘的意见,他不愿让人去采,那就封了那地方,赵世安也不会禀告给圣上。 前几日县里事多,吴忘嘴上说不管,身体特诚实的去了白鹤山把那几个小萝卜头给接了回来,他没放在县里,而是租了县外的一个庄子,让丙四、丁四陪他们玩。 丙四是个姐儿,容易和那群要死要活一脸警惕的小萝卜头沟通。 至于那个老人,吴忘晚了一步,他到时几个小孩子刚把过世的老人给埋了,吴忘盯着木牌上的白鹤二字磨了牙,明白前几日他被老人坑了。 老人哪儿是不聪明,分明是聪明过头,用他能接受的法子让他接受了这群孩子,还有什么白鹤人的破族长。 阮霖也喝了不少酒,他拿了块瓜吃,吃了两口嫌撑,递给了赵世安,赵世安咔咔两口吃完。 吴忘瞬间觉得怀里的瓜没甚滋味,他忽得道:“我给红姐儿写了信,让她给我做些黑大豆膏,我和那几个小萝卜头用,总不能一直把他们放在庄子里。”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看向吴忘,眼里全然是对他理由的不信任。 吴忘:“……真的。” 赵世安:“你说真的就真的。” 阮霖配合道:“我们又没说是假的。” 那就不是故意给红姐儿写信。 吴忘挑了个白眼威胁他俩:“再废话一句我就走了,那你俩就别想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阮霖一听这事精神了,他给吴忘倒了杯水递过去:“真有?” 吴忘轻哼一声:“有,我查到了两座山。” 在把白鹤山的小孩子们接回来后,阮霖让吴忘给他找个东西。 这边山多,既然有金矿,说不定还有其他矿石,他让吴忘去找一找,要是找到,这燕文县可就有了发财的路子。 赵世安好奇:“是什么矿?” 要是铁矿之类,那他们不能动。 吴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神在在道:“如你们所愿,是个石英岩矿。” 这名字阮霖和赵世安在书上看过,他俩对视一眼后,阮霖拿出银子让吴忘把两座山买下来。 他是个商人,给燕文县带来利益的同时,他也要去赚他所想要的银子。 吴忘收下:“那这事谁出面?” 阮霖现在是赵世安的手下,于公于私明面上都不能掺和此事,对赵世安名声不利。 “甲四。”蜘蛛网中甲字辈是统领人,善于沟通行商,“先让他待一段时间,我再寻人。” 至于寻谁,他暂且不会告诉吴忘。 他们又商议了细节后吴忘回去。 后院里只有阮霖和赵世安,他俩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和凉水掺在一块洗了个澡。 好不容易躺在床上,阮霖在床上滚了几圈,趴着想小青木也不知在家闹不闹人。 估计是闹的,他笑了笑拿出安远塞到他俩包袱里的小青木的手帕,撑着脑袋去想回去时给小青木买些什么好玩的玩具。 这会儿天还热,赵世安进来把却一反常态的关上了窗,守在周围的死士默默远离了药行。 “做什么?”阮霖用手抵住赵世安大咧咧敞开的胸口,未擦干的汗珠从赵世安的下巴往下掉。 这幅姿态,阮霖眼眸和手指颤了颤。 这反倒让赵世安眼眸发亮,他一口咬住霖哥儿的耳垂。 阮霖恼火,他猛地起身,垂眸看赵世安笑得蔫坏,他挑眉,对着赵世安的手拍了响亮的一巴掌,而后嗔怒道:“别动!” 赵世安听话老实不动。 阮霖很满意,赵世安却是心上被挠着,他使坏的心最终放弃,而是让霖哥儿失了力气轻骂。 亲肿的红唇在眼前,他干脆一手扶住霖哥儿的后腰,一手托住霖哥儿的脸,双唇碰触后犹如在干柴烈火中加了柴。 火越烧越旺,屋里越来越潮热。 两个人都饿了许久,不过阮霖率先吃饱,他刚要说够了,就被赵世安拉到怀里。 窗户外的风声和蝉鸣声纠缠在一处,屋里的烛火燃烧了一夜。 阮霖吃撑了,赵世安吃饱了。 作者有话说: 石英=水晶 —— 第七遍了啊! 真没啥了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2节 就亲了一口哇! 婚后亲一口啊! 第196章 南州 辰时一到, 外面的门被敲了下,赵世安瞬间睁开眼敲了下床,外面没了声响。 他回头看怀里睡得正香的霖哥儿, 眼眸间的柔意要化开, 他低头亲了亲还在肿的唇。 在看到霖哥儿皱眉后, 他忙抚了抚霖哥儿的背, 霖哥儿再次安稳睡过去。 他悄声起来, 趴在床上盯了许久,在不得不出去时他不舍的把眼神给撕下来。 屋里还眼神痴迷的赵世安出门后变得冷漠,他低声道:“火姐儿跟我去治理水患, 小牛留下陪着霖哥儿。” 孟火和赵小牛意外的对视一眼应了, 孟火皱眉:“我还没收拾东西。” 赵世安:“我在那边山上看到不少野物。” 孟火眨眨眼:“我压根没随身东西,咱们快走,别耽搁了大事。” 赵小牛哭笑不得, 在他们走后, 他挠了挠头发, 干脆在院里打了一套拳, 又去前面看着。 这一看倒看出不对劲, 有个年岁不大的哥儿偷奸耍滑,许是认为他看不明白,可那偷拿药材的手却瞒不过赵小牛。 他看了眼后院, 思索过后出去在街巷里询问了那哥儿, 得知哥儿家并非过于穷困,家中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知哥儿是故意偷拿。 阮霖是在午时被饿醒的, 他一脸懵地坐起来,腰上猛地一酸, 他皱了脸揉腰后咬牙切齿拍了床:“赵世安!” 是他主动坐上去的没错,但那不是赵世安后来拉住他再来几次的借口! 不过这会儿人去了村里,阮霖叹口气重新躺下,这会儿想揍人也没法子揍。 他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思绪放空片刻。 想到昨夜他本要说的事,他眼眸下压,他现在不准备给赵世安说了。 慢悠悠起床穿上衣服束了发,出去洗漱完见赵小牛从灶房出来,他洗了把脸再抬头,没看错,他想到什么问:“冯纤纤也去了?” 赵小牛点头,他等阮霖快吃完,把药行哥儿偷药材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吃完最后一口饭,揉了把赵小牛的脑袋:“这事交给你,我去找白婉说说粮行之事。” 这几日粮价在不断上涨,这事也不能全然怪燕文县粮行。 毕竟他们进价不低,但卖太高也不行,给难民安置的银子再多也抵不住现在的花法。 不过雾州太远,从文州到林州再到雾州,太麻烦了,而且他没时间去弄这个事,他就想到了和白婉合作。 白婉这人,心思细腻洞察力强,做生意并非不可,他出买粮食的银子和路线,白婉出人和地方买卖,价钱却不能太高,所挣银子归白婉。 白婉听后惊了:“你……糊涂了?” 阮霖摇头:“我来的本意就是为了燕文县百姓,只不过现在我还有其他事,这事我忙不开,我想婉姐现在无事,不如帮一帮我。” 白婉失笑:“我这可不是帮你,我这是白拿你的银子,你既然说出口,我也不会回绝你。” “不过挣银子就算了,百姓们也难,况且我陪嫁没少多少,家里爹娘为了补偿我,又给我几处铺子,就当我是行善积德也好。” 阮霖直呼白婉心好,他又问了白婉南州之事,雾州再往南走,就到了南州,南州再往南一半是辽阔的海域,一半是其他部落。 阮霖在齐勇事落后,看了舆图有往南州转一趟的打算,他在书上看过不少关于雾州、南州、孟州之事。 孟州在林州、雾州、南州的西边,和三个地方皆有接壤处。 如今天下太平,几十年前的莽人,也就是南州和孟州外的部落没少攻打大云朝,幸而如今的圣上从小骁勇善战,打得他们至今不敢来犯。 来到雾州后,他发现书上所写不如亲眼所见,再者他也想去南州看一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他昨晚想告诉赵世安这事,但赵世安非要多多而重重的给他不少东西,他就忘了说。 既如此,他就不告诉赵世安,让赵世安知道后自个委屈去。 说干就干,翌日上午,阮霖拿到了白家给他去往南州的舆图,他带着赵小牛去往了南州。 走之前他还不忘告诉在燕文县的阮天他们,让他们不准给赵世安传消息。 阮天他们老实答应。 阮霖大主子的称呼不是白叫的。 是赵世安让他们喊的。 · 三天后从严家沟回来的赵世安喜笑颜开去找霖哥儿,却在药行扑了个空。 赵世安:“?” 他喊住药行新来的小哥儿,得知阮霖这两天没回来后,他回后院找了阮天。 阮天一想,现在赵世安回来不算是传消息,就把阮霖和赵小牛去南州的事说了一遍。 “大主子走之前还说,他这一趟最快也要一个月,慢的话,一个半月或两个月。” 赵世安:“!!!”他被抛弃了。 他刚要抬脚跟去,想到他现在的官职不能让他随意去其他地方,他下颌颤了颤,有气无力回了屋里,躺在他俩的床上委屈地磨牙。 不过他还没伤心半天,杜林让一个官吏来给赵世安说了一事。 他们之前想简单了,从山中间挖通河道并非那么容易,遇到大块石头尚且好说。 但他们发现一问题,万一水在流动中过多,而蔓延在山上,岂不是会引起泥石流。 赵世安过去时杜林和王森正坐在半山腰处愁眉苦脸,他道:“出了事就去解决,唉声叹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王森和杜林要起身就被赵世安按了下去。 杜林苦笑:“我现在明白赵大人之前说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赵大人一早就想到了此事?” 赵世安摇头:“不是我想,是我夫郎提醒过我,他之前看过不少关于洪涝的书。” 王森眼眸微动,怪不得赵世安一直把阮霖带在身边,并非为了色气,而是阮霖的能力,“赵大人没把阮老板带来吗?” 提起此事赵世安痛苦:“霖哥儿去南州了。” 不太懂赵世安痛苦的杜林叹口气:“那倒是可惜,我和王森商议后,发觉可以把河道挖深,再去修两道护山墙。” 王森抹了把脸:“我们划出来的河道长,这护山墙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现在他们手上的银子必定不够。 王森颇为后悔,昨个不该一喝酒就把给难民的安置费定了,随后他一愣,好像挺巧的。 听赵世安的话说,阮霖一早想到了此事,他们却没说出来,而是等安置费落实后说出。 这……王森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赵世安和阮霖确实为民做事。 但他们就做了难,王森问:“赵大人,我们要问雾州借多少银子?” “借?”赵世安摆摆手,“不着急,再等等,你们先督促他们把河道尽快挖好,只要接下来不下雨,等我一个月,咱们就好办。” 这几天赵世安注定凄惨,他今天话说出口,第二天轰隆隆连下几天雨。 刚挖出一点苗头的河道被山上的泥石流给压了个结实,杜林只好写告示,等雨停再动工。 两天后他们回了县里,白日里天也阴沉沉。 王森和杜林一同去找了正在写小黄诗的赵世安,不过他俩没敢看赵世安写的东西,还以为赵世安正写折子。 赵世安面不改色把小黄诗叠了叠放怀里,问他俩:“先坐下,何事这么急?” 王森欲言又止,杜林眼神躲闪去看雨。 这模样赵世安觉得稀奇:“这几天冯医师制出了驱散尸水气味的方子,等雨停就能撒进去,旁的就是雨,天公不作美也没法子,咱们等等再动工挖河道。” 王森清了清嗓子:“赵大人,是这样,我听百姓们说燕文县有白鹤神,特别的灵验,咱们要不要去拜一拜?说不定拜后雨就停了。” 赵世安:“……” “与其拐个弯去找白鹤神,咱们为何不直接去拜一拜雨神,雨神要不行,我记得这边有道观和佛寺,咱们再一同拜一拜。” 杜林胡子一颤:“咱们去三家,不好吧。” 赵世安思索后觉得有理:“确实不太好,那这样,咱们仨一人去一个地方,只要一个神仙听到,咱们这雨就能停下。” 王森和杜林沉默后炯炯有神地点头。 第二天他们仨没敢大张旗鼓,各自偷偷摸摸去拜了,不成想还真有用,过了一天天真晴了。 也或许是仨神仙用力过猛,这天连续好了一个多月,这在燕文县难得一见。 · 九月中旬,南州。 阮霖和赵小牛大汗淋漓地蹲在南州的路边啃瓜,这边的天气太过反常,湿热湿热。 这么做的不止他俩,其他人也是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扇大蒲扇。 阮霖不得不承认,虽说距离很远,但大蒲扇的模样几乎一致,细想之下颇有趣味。 吃完瓜,阮霖和赵小牛又剥荔枝吃,这是这一年最后的荔枝,他俩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不过荔枝不宜存放,给赵世安他们带不回去。 他俩这一个多月把南州大致逛了一遍,在海边也吃了不少海物,这边果类繁多,他们尝了不少,唯有一事可惜,不好带去其他州。 要说果类,雾州也有,更加方便也不易坏,海物不成是因为他们不常住雾州,没法去管理。 街上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些穿着官服的人们往州衙去,阮霖眯了眯眼。 赵小牛低声道:“霖哥,他们是兵。” 这是阮霖在这儿发现的另一意外之事,贺州在东边临海,南州在南边临海,贺州有通往海外的衙门,南州却没有。 不过这边买卖奴仆比其他州要多,这中间也不乏是因为天高皇帝远,这称不上穷乡僻壤也差不多,而南州自古有不少人往这边流放。 阮霖刚咬到荔枝果肉,齿间一顿,转手握住身后人的胳膊拧了一把,他身后身着破烂的小哥儿哎呦哎呦叫。 他把人推开,拿出匕首在指间转了几圈道:“再偷东西,下次剁了你的手。” 小哥儿听他说官话,一边骂一边跑。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3节 阮霖啧了一声,按住赵小牛要起来的肩膀:“不必管他,下次再碰到他们的人,非要剁一根手指头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待了这么久,他倒学会了不少南州话。 这边的治安很差,小贼不少,州衙也不怎么管,甚至说南州还好,周围的县和村落,阮霖一想就要叹气。 更别论这边的瘴气密布,之前他和赵小牛差点走进去,幸好吴忘给他们准备的药足够齐全。 阮霖算了算时间,人也差不多该到了,南州既然没什么他要做生意的地方,他就算了。 他和赵小牛买了不少海物让这边的镖局给运到燕文县,他们俩先走一步。 这次回去用了十二天,九月底他们到了燕文县南门前。 · 与此同时,北门处有三辆马车来了。 前面驾着马车的姐儿给官差看了路引登记后,她单手驾着马车往里走,后面两辆马车外的镖师紧随其后。 “燕文县的天没京城冷。” “燕文县?!” 马车门开了个小缝,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小人长到肩膀处的墨发往上拢,绑成了两个揪揪,还被人挂了两个小铃铛,他一动,铃铛叮当响。 路上的人听到声儿下意识看过去,他们随即眼神亮了,哪儿来的娃娃,长得可真好看,圆咕隆咚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笑起来还挺眼熟。 眼熟?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越过了他们。 他们觉得不太对,没什么重要事的人不自觉跟了去,这几辆马车一看就是外来的,他们县甚少有外来人。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阮家药行前,他们定睛一看,正好看到阮大人。 他们一个多月前听白婉说了阮大人是如何为他们着想,他们感激的想要拜谢,这才得知阮大人被赵大人派去做事,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掐指一算,可不就是现在。 他们忙凑过去,还没喊一声阮大人,另一道奶声奶气却清脆响亮的欢快声音把他们震在原地。 “爹爹!” 第197章 好玩 和赵小牛交代事的阮霖猛地扭头, 他透过人群看到马车前的小人,正一蹦一跳的喊爹爹。 耳边的其他声音如海浪般远去,阮霖脸上的笑意徒然绽放, 他不知道他怎么走过去, 只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把小人抱个满怀。 “爹爹!” 阮青木把脸埋进爹爹怀里大声喊, 爹爹的怀抱太安心, 他心里想好了见到爹爹要笑。 可他忍不住,他双手抓住爹爹的衣服,泪珠大滴大滴涌出来, 打湿了爹爹胸前的衣服。 “爹爹——” 阮青木委屈极了。 阮霖胳膊上沉甸甸的实感不是假的, 他眼底泛泪光,亲了亲小青木的头发道:“爹爹在。” 他又看驾着马车的赵红花和从马车里漏出个脑袋呲牙心虚一笑的赵榆,先给了赵榆一脑袋瓜让他们快跟他回家。 赵小牛也跑了过来, 他神色未变, 两颊却激动的发红, 眼眸也亮了:“姐, 榆哥儿。” 赵红花弯了眉眼拍了拍赵小牛的胳膊:“又长高了, 也壮了些。” 赵榆捂住脑袋去看,还真是,明明同岁, 这几年赵小牛长得可快了, 快比他高一头。 他见赵小牛看过来,欢快地跳下马车:“小牛, 你快带我们去家里。” 赵小牛往前走, 没憋住回头道:“你别喊我小牛,我比你大。” 赵榆好奇往周围看, 他下意识用手抓布兜,里面有他的小算盘和特制的毛笔、小册子。 闻言嘁了一声:“你就比我大一个月,那我叫你……”他憋笑道,“牛哥?” 赵小牛:“……算了,到了。” 围观的百姓们不想算了,刚刚那娃娃喊了什么,喊了阮大人爹爹,爹爹啊! 原来阮大人成亲了! 有人觉出不对:“你们不觉得,那娃娃乍一看更像另一人。” “是啊,我也觉出了!” “你们说说这是咋回事啊,这娃娃还是主动过来的,赵大人现在又不在,唉。” “我一直以为赵大人和阮大人是夫夫,难道你们不这么觉着?” “好像也是,这娃娃看着也像阮大人。” 阮天混在其中用土言做了总结:“这阮大人是赵大人的夫郎,这娃娃是两位大人的娃娃。” 对啊,百姓们恍然大悟,这会儿急忙慌的回家,他们要赶忙把这事说出去。 回去路上他们还琢磨,哎呦喂,这娃娃可真好看,随了两个爹了。 药行后院里。 哭了半天的阮青木抱住爹爹的脖子,往爹爹脸上香了一口,弄得阮霖一脸的眼泪鼻涕。 揪紧的心在此刻彻底放松,阮霖拿出帕子先给小青木擦了擦一脸的泪水和鼻涕,又把他自己的脸擦干净。 父子俩看着对方,两个多月不见,想念的厉害,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香脸脸。 等阮青木余光看到走进来的小牛小叔,他也想小牛小叔了,但又不想离开爹爹的怀抱,他伸出一只手喊道:“小牛小叔。” 赵小牛走过去蹲下,眼眸柔和很多:“小青木,怎么了?” “小青木也想小牛小叔。”阮青木和小牛小叔蹭了蹭脸,转而又回到爹爹怀里。 赵小牛心头一软,捏了捏小青木的手起身去把东西搬进来。 赵红花是阮霖写信让她来的,但小青木和赵榆却是意外之喜。 马车里除了前面一辆是他们仨的行李,后面两辆马车全是路上小青木说要买给爹爹和爹还有小牛小叔、火姨姨、忘叔叔的礼物。 阮霖抱着小青木去瞧了瞧,见还有不少衣服鞋子笑了:“红姐儿,榆哥儿,你们不能太宠他,再宠宠就要上天了。” 他小时候,咳,就是个例子。 阮青木软捏捏趴在爹爹肩上奶声奶气道:“小青木不上天,小青木要陪爹爹!” 阮霖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买就买吧,他挣银子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 等把东西收拾好,赵红花给镖局结了银子,暗处有他们的人,但明面上他们还是找了镖局护送他们。 等院里剩下自己人,阮霖问:“怎么回事?” 赵榆主动举手道:“霖哥,我是护送小青木来的,虽说是我主动提的。 ” 阮霖哭笑不得。 赵红花捏了下小青木的鼻子道:“霖哥,小青木看到了你写的信,得知我要来找你,他也要跟来,远哥和我不同意。” “在走的那一天早上,小青木偷偷爬进了马车的箱子里,我是在城外十几里地才发现,后来远哥追出来,京城要有人看着,远哥就让我和榆哥儿一同带着小青木过来。” 阮霖无奈揉了揉小青木的脑袋:“京城可有什么事发生?” 赵红花正要说这事:“新任的燕文县县令确定了,是江萧。” “谁?”从门外匆匆回来的赵世安震惊了。 快到燕文县时,赵红花让跟在她们身后的死士去找了赵世安,说了她们来之事。 这事刚过赵世安的脑子,他眼睛一下子看到了心心念念了一个多月的人,霖哥儿回来了! 他过去一把抱住霖哥儿,还没腻歪感觉怀里不对,低头一看,就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道:“爹!” 赵世安心里软乎,差点忘了他回来是要见小青木,他捏了捏小青木的脸客观道:“长胖了。” 这一路一看就没少吃。 阮青木眼睛眨巴眨巴两下,泪水一下子收回,他怒气冲冲地瞪爹,还重重地哼了哼。 他一点也不想爹! 阮霖摇摇头,拉住赵世安坐下,又把小青木塞到他怀里,他没让人给赵世安说,原是想着回来修整后再去找赵世安。 跟在后面的孟火看到赵红花和赵榆,嗷的一声过去抱住她俩,三个人见了面欢喜不已。 过了会儿,赵世安反应过来:“红姐儿,你刚才说燕文县新任县令是江萧?江兄?” 赵红花把孟火按在怀里揉搓,闻言点头:“是他,我们八月底来时听的信,不过我听二皇子云翊说他们今年十月来上任即可,想来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到了。” 阮霖皱眉:“云翊找你了?” 赵红花咬了咬牙:“可不是,他知我要来燕文县,给了我这个消息,还恩威并施的让我给你们传话,别忘了他要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啧了一声,这事他们没忘,但不是时候,不过这也是个给云翊身边安插他们人手的好机会。 赵世安察觉出不对:“江兄在翰林院待得好好的,怎么会被下放到燕文县这里。” 他们的石英岩矿路子不通前,被调到穷僻的燕文县只能说明江萧得罪了人。 赵红花摇头,宫里的事他们的人探查不出。 · 燕文县中吴忘所找到的矿山已被他买下,位置离县骑马要五个时辰,他现如今正在山头上等着旁边他所寻之人的看法。 “杨老,如何?”吴忘看杨汉过来,起身笑意盈盈的相迎。 杨汉今年五十八,是雾州有名的百工,吴忘特意请他前来看矿。 杨汉头发发白,走路却虎虎生风,他一摆手不让吴忘扶,而是道:“矿石不错,挖出来可以用做修路,也可用作烧制瓷器。” 不过他好奇:“你是怎么发现了此地?” 他在这儿待了几十年,还没想到这几座山上会有矿石。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4节 吴忘笑道:“杨老,我是听北边的朋友说南边多矿,特意来寻一寻,不成想还真寻了出来,也是菩萨保佑。” 他话音一转,“那往后还需要杨老协助,杨老放心,工钱我可给杨老这个数。” 杨汉看着吴忘的手指他眉心一动,虽说他缺银子却也不是谁请就来,他来是因为矿山。 燕文县他知道,地方不大人也少,自然而然就穷了,要是有了矿山说不定就会改变。 再者,他也有其他想法。 “你要让我帮你烧瓷器?”杨汉身为百工,陶冶称得上手拿把掐。 “不错。”吴忘谦逊道,“不知杨老能不能留下,我听过杨老之前的事,我这边可以特地为杨老开一个窑洞,每月再拨二十两银子单独让杨老烧制杨老所想要的东西。” 杨汉背后的手指搓了搓,他咳了咳:“行。” 吴忘让人把杨汉先带回去,他还特意说了,等明日他往衙门上报后再来开采。 等人一走,吴忘伸了个懒腰,这杨汉可是他找了将近一个月才找到的人。 雾州百工不止他一个,但其他人都没杨汉对于烧东西的痴迷,特别在杨汉夫人和孩子出意外去世后,孑然一身的杨汉就把毕生精力放置在烧东西上,他所烧的东西却并非瓷器。 别人问杨汉,杨汉也不说,偏偏花了他所有银子也没烧成,现在杨汉是雾州工匠里的笑话。 可偏偏这么一个人,对于吴忘来说最好掌控,更何况他让人查了,杨汉虽痴迷陶冶,但品行端正,总体来说,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 在这儿不远处,他买了几块地,甲四找人把窑洞盖好,等他今个回去把这事给赵世安一说,接下来无论是水患还是挣银子,这事都好办。 至于那白鹤山,他自个买了,他派人去周边守着,不能让任何人去山上,再者他又让人散布了白鹤山的谣言,恐吓住想要去一探究竟之人。 骑马回县里路上,吴忘不知怎么,情绪莫名高涨,他暗想难不成是他给红姐儿的信到了? 也该到了,这时候更该送回来,也不知红姐儿会给他写什么。 他想着想着一醒神,不对,他怎么又想起了红姐儿,信到了就到了,这正常……嘿。 到燕文县时刚巧要关城门,他进去后下了马,这会儿天色将暗,在县里骑马太危险。 走了一刻钟他到了药行门前,拐弯往后院去,只是这路上越走越不对。 这个点各家各户烧火做饭,他在饭香浓郁中嗅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他大脑忽得放空,大步走过去推开后门,他看院里正在和赵榆、孟火玩沙包的小青木,还有一旁择菜的阮霖和赵世安。 马儿的缰绳被他无意识放下,他迷迷糊糊对给他打招呼的人点头,脚步却不停去了灶房。 纤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眸中,正在炒菜的姐儿袖子往上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姐儿听到声音扭头,见他后粲然一笑:“回来了。” 周围的人和物在这一瞬全部消失,吴忘的心里眼里只有眼前的人,他嗯的时候声音发颤。 “回、回……” “啪!” 背上疼得让吴忘瞬间听到了各种喧嚣声,也看到了眼前的赵小牛。 赵小牛双手环胸,皮笑肉不笑:“回来了。” 吴忘回过神儿,他脸发红摸了摸鼻子:“回来了。” “我出去洗脸。”赵小牛嘟囔,“你去烧火。” 吴忘求之不得。 门外的几个脑袋在赵小牛出来后伸了回去,阮霖放下手里的菜,看洗了脸后仍不爽的赵小牛,招呼他过来:“小牛,你就这么放心?” 赵小牛摇头,他托着下巴叹气,眼里全是不痛快:“但我姐乐意。” 阮霖:“……红姐儿对吴忘也有意?!” 赵小牛疑惑看他俩震惊:“你们看不出?” 阮霖和赵世安摇头:“完全看不出。” 他们一直以为是吴忘喜欢赵红花,但没想到赵红花也喜欢吴忘。 赵小牛又高兴了,他姐还是他了解。 一家人今个一同吃了晚饭,小青木太累,吃饱喝足就躺在爹爹怀里睡着了。 阮霖有意给小青木放床上,但刚沾床小青木就哭唧唧要找爹爹,他们干脆进屋说。 吴忘把找的人和窑洞的事说了,又拿出他写好给衙门上报的内容。 赵世安看过后递给他:“明个去给罗修。” 罗修不知道吴忘是他们的人,这事他们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吴忘一点头,这会儿反应过来:“阮霖,你一早就打算好了让红姐儿来做这事?” 阮霖拉住小青木的小手点头:“对啊,难道你不信红姐儿能力。” “怎么会!”吴忘意识到他太过激动,他看向红姐儿,“你一向厉害,我知道的。” 赵红花不置可否,等她们讨论完接下来要做的事,赵红花她们去了客栈。 走得时候她回头看了吴忘一眼:“黑大豆膏我拿来了,你要不要去试试?” 赵小牛和孟火一同瞪了吴忘,又拉住懵懂的赵榆往前走,吴忘结结巴巴红了脸点头。 去客栈路上时赵红花抬头看:“头发短了。” 吴忘摸了一把到肩膀下的白发:“凉快。” 赵红花低头看路上的影子,突然笑了:“我挺喜欢白发的,你再等等,等我们能力够了,就不必再让你头发遮掩在笠之下。” 吴忘心头狂跳,他呼了口热气,觉得衣服穿厚了,身上直冒汗:“好,你在京可还好。” 赵红花手背后,转过身倒着走,她认真看向吴忘的眼睛:“还行,你哪?” 在这秋日冷风中,两个人谈着最近的趣事,脚步越走越慢,等到了客栈时里面已没了几个人。 孟火又开了三间房,她们一同上楼,最前面的赵小牛脚步一顿。 赵榆在后面没注意,一脑袋撞在赵小牛背上,他捂住鼻子眼里有了泪:“咋了?” 孟火一边给赵榆揉鼻子一边抬头看,这一看她惊得手一颤。 不远处冯纤纤的门前,一个年轻俊俏的汉子正和冯纤纤说话,只是那手和冯纤纤的手叠在一块,而且那汉子脖子处有不少吻痕。 “哇哦——” 冯纤纤正在让新认识的俊俏汉子赶快回家,她晚上可不留汉子,听到声儿她见是孟火她们,一把丢开汉子的手,过去找孟火。 这一看不打紧,多了仨人,她目光很快盯在赵红花身上道:“红姐儿。” 赵红花眉梢微动:“冯医师。” 那汉子震惊于冯纤纤的态度,紧巴巴的跟了过来,冯纤纤眼里闪过不耐。 她回头清浅一笑,惹得汉子红了脸,她勾住汉子的领子让他低头,而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后日我无事,可来找我,今晚我还要和我朋友夜谈。” 汉子一下子傻乐,他嘿嘿直笑的回了家。 冯纤纤看她们看呆了,搂住孟火的脖子把人勾过来:“不介绍介绍?” 六个人坐在孟火屋里,等孟火介绍完,她笑得蔫坏地问:“纤纤姐,那个人是?” 冯纤纤毫不避讳,她托着下巴看自然而然坐在一块的赵红花和吴忘,眼里闪过趣味:“这段时日和我度春宵之人。” 赵榆歪了歪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小牛提溜起来:“我得了一本书,你要不要看?” 赵榆一摆手:“我不看。” 赵小牛为了保护他们这群人中最小的哥儿,绷着脸硬生生把生辰礼物给提前送:“算数的。” 赵榆猛地抬头:“看看看,在哪儿?” 赵小牛:“我屋里,随我来。” 两个小的出了门,孟火一拍桌子,双眸发亮光:“我要听具体的内容。” 吴忘眨眨眼,他也颇为好奇。 赵红花左右一看,也默默看向冯纤纤,她的确也有那么一丁点的嗯疑惑。 冯纤纤对于好学的三位“学子”,先吐出一句话:“汉子,有时候也挺好玩。” 吴忘:“???” 第198章 告状 药行后院里可不知客栈里的三位“学子”听得面红耳赤后落荒而逃。 这会儿洗了澡, 阮霖先躺在床上抱住睡得正香的小青木,赵世安关上门紧随其后。 “心肝,把他放里边。”赵世安试图争取自个的好处。 阮霖掀起眼皮:“不是不停嘛。” 赵世安解开腰带露出胸肌试图蒙混过关, 他拉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道:“心肝, 你太好吃。” 阮霖脸上一红, 给了赵世安脖子一巴掌。 最后他在赵世安的软磨硬泡下把小青木往里挪了挪, 他还没翻过身就被赵世安抱了个满怀。 “心肝, 我想你了。”赵世安蹭了蹭霖哥儿的鼻子发出内心所想。 “我也是。”阮霖把腿伸进赵世安的腿中间,搂住他的脖子亲了口,“世安, 我也想你。” 两个人就这么腻腻歪歪愣生生说了大半夜的小话,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睁开眼的阮青木看到抱在一块熟睡的爹爹和爹时大惊失色。 他怎么不在中间?! 他走到爹爹身边,肉肉的小手扒拉开爹爹跑到脸上的头发,他先在爹爹脸上亲了几口。 在爹爹翻了个身后, 他眼神一亮趁机躺在中间空隙, 他又嫌挤, 朝着爹的胳膊上咬了口, 在爹睁眼之前, 他躺下闭上眼抱住爹爹。 赵世安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到眼前的霖哥儿还有小青木,他长胳膊一捞, 把他俩搂在怀里睡觉。 小青木没想到更挤了, 不过他身边充斥着爹爹和爹的气味,他舒适地打了个哈欠, 抓住爹爹和爹缠在一块的头发又睡着了。 ·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5节 客栈里一早起来的赵红花想到她昨个从药行拿回来的黑大豆膏, 她捂住了发红的脸,昨个就不该听冯纤纤说她的情史。 吴忘喜欢她, 从吴忘眼神对她发生变化时她就知道,但她不认为之前要回应。 她不确信吴忘会持续多久,就像她没想过成亲这件事,她对感情之事只信阮霖和赵世安,安远和阮斌可以长长久久。 她在外做生意看到过太多汉子娶妻纳妾流连花楼,她厌恶那样的汉子。 她也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太难了,她怕她没那么幸运。 但昨个冯纤纤的一些话点醒她…… 赵红花捂住脑袋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出去,今个她还要去衙门,可不能耽搁生意。 如此一想,她起来换好衣服拿了黑大豆膏敲了敲吴忘的门,过了好大一会儿吴忘才开门,见了她后目光闪躲:“红姐儿,你怎么来了?” 赵红花把黑大豆膏给他:“你把写给衙门要上报的纸张给我,我誊抄后去衙门。” 吴忘一反常态的没接,他用手扣了扣门,一边偷瞄红姐儿一边小声道:“昨晚你说你帮我。” 赵红花:“……” 她虽没直说,但确实是这个意思,她沉吟后认为这时临阵脱逃会显得她胆怯,也会让吴忘察觉到她对他有情意,那不行。 她当即道:“我去让小二烧水送上来,一会儿我来你屋里给你弄头发。” 吴忘在红姐儿下楼后,他关上门换了褥裤,现在身上这个湿了不适合再穿。 至于怎么湿的,他想到昨晚的梦后红了脸。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对红姐儿是这种感情,他没经历过也没具体看到过,他一直觉得红姐儿特殊,哪儿特殊他却不知道。 可昨夜的梦让他一下子醒悟,他吞了吞口水,压下想要炯炯有神的东西。 · 一个时辰后,衙门里的罗修看面前笑吟吟的赵红花,又看了看纸张上的内容。 他激动的顾不得问怎么是个姐儿过来交接,而是问:“真的有矿山?” 赵红花点头:“没错。” 罗修忍住笑容,表明知道后,让赵红花先回去,他没忍住一拍桌子,这可是大好事! 两座矿山,要想开采就需要人,他们燕文县就有百姓能去挣银子,而且矿山在他们的地界,只要卖出去就要交税! 他们衙门正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正要去找赵世安报喜,就见赵世安来了,他把此事说了后,赵世安毫不意外,只说下午杜林和王森回来,他们要商讨一事。 等罗修回去,就见陈少然对他冷哼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今个来的姐儿是赵世安的人,这山指定就是赵世安买的山,他挣银子,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罗修昨个倒听说了赵世安家的小哥儿来找之事,他默了默道:“我这几日看过其他县的文书,有一县十几年前也发现了一座矿山,那一年年底,县里税收从一万两高达两万两。” “陈主簿,你说一说,咱们上一年给朝廷交了多少银子的税收?” 陈少然这个主簿日常整理税收之类,对此了如指掌,他脸色难看:“给了七千两税收,倒欠朝廷两万两白银。” 并且这两万两至今还未还。 罗修嗤笑一声回去。 下午酉时刚过,杜林和王森到了燕文县,在衙门里五个官儿各自拱了拱手。 衙门现在除了县令还在路上,还缺一个主簿,两个县尉,雾州刺史没说这事,就是让他们自个拿主意,赵世安挑了几个官吏先顶替着,这事等燕文县县令到任后再由他挑人。 赵世安也不废话,把矿山的事给杜林和王森说了。 王森了解不多,杜林倒是一眼琢磨出赵世安的想法,他问:“赵大人是想我们出资购买矿石,用作修护山墙?” 要是矿石他们所需的花销不必太多。 赵世安欣赏看他:“不错,各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可一同说一说。” 陈少然不愿意道:“赵大人怕是不知,县里如今还拖欠朝廷的银子还不上,今年又没多少税收,说不定年底还要去借朝廷银子发俸禄,哪儿还买得起矿石,再说,此事不还是都水监的事,我们燕文县可是受灾的地方。” 赵世安轻笑问:“罗大人怎么想?” 罗修眉心皱得很紧:“陈大人,我不认为此事要全权交给都水监,赵大人已为我们做了不少事,只不过。” 他叹气,“赵大人,县里库房的确没银子可用,怕是没办法出资。” 赵世安又看向左边:“杜大人和王大人如何想?” 王森斟酌后:“可否先去和商贾商量,他们也是燕文县的人,县里受灾,可让他们捐一部分矿石,其他的矿石我们去买。” “刚刚罗大人说愿意替我们出资,我倒有一法子,罗大人为何不以燕文县的名头去向雾州借银,此事于情于理雾州都会借。” 杜林不置可否:“燕文县有了矿山,往后的税收不会低,那么等税收收回,再还给雾州,岂不两全其美。” 他俩也是气,这陈少然太不会说话,原先他们没打算让燕文县去借,他们可用都水监的名头去借,往后再想法子填补亏空。 可陈少然话里话外一副理所当然,他们哪儿能让他如意。 陈少然果然不痛快,他又否了回去。 四个人刃不见血的嘲讽对方,赵世安挑了挑眉,眼看陈少然快被气晕,他压制住笑意让他们停下:“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你们可一听。” “我们不去借银子,而是给矿山的商贾以燕文县的名义写欠条,等往后税收进了库房,县里有了银子,再把银子还回去。” 杜林和王森对视一眼,和他们想的差不多,这样也行,不过王森道:“赵大人,我怕是商贾不肯让我们写欠条。” 赵世安:“王大人刚才说了,商贾是县里的人,为了灾情暂且借给我们,我想她们会答应。” 陈少然气得胡子翘起来,这哪儿是折中,分明是偏向杜林和王森,他刚要说那赵红花是赵世安的人,就听到赵世安说新任的县令快到了。 新县令?陈少然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这次他不再阻止,反倒回去趴在桌上把这段时日赵世安的“恶行”写了一遍,他到时要给新县令告状! · 事儿已定成,说做就做。 赵红花被衙门请了过去,她听罗修和杜林、王森所说后,称这是她身为百姓应做之事,还主动捐献了一部分矿石。 这事在燕文县闹的动静挺大,不过大家明面上不说,心里却知道赵红花是赵大人的人。 不说旁的,就说姓赵,而且这赵红花细看下,还挺像赵大人。 他们砸吧砸吧嘴,还没想歪,下面有了风声说,幸亏赵大人家里人能挣银子,不然哪儿会让他们现在穿的暖饿不着。 前几年也有其他地方被淹,安置费最多不过十五两,这还是给汉子的价儿。 反正自从赵大人来了,他们燕文县哪哪都好,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 百姓们目光不太长远,但有两家商贾抓住了时机,找了赵红花聊了生意。 不外乎瓷器和矿石的销路,赵红花笑眯眯迎接了他们,和他们谈下了几桩生意。 并非赵红花销不出去,只不过她不熟悉这里,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其这样,不如和这些人合作,挣的少但肩膀上的担子没那么重。 而且她到底没在燕文县立足,矿山就算有衙门撑腰,但仍抵不住有人想使坏,或者排外,现在合作双赢差强人意。 燕文县热热闹闹搞起了矿山,因赵红花贴出的告示工钱不低,引来了不少人。 因为这几个月县里的人先看到阮霖,又看到赵红花,还有白婉休夫之事,县里的姐儿、哥儿、妇人和夫郎心里的变化挺大。 她们觉着她们不比汉子差。 在这天赵红花招工时,有几个姐儿、哥儿鼓起勇气一同过去问她们行不行。 一个哥儿红着脸上前道:“赵老板,我们自小干农活,力气可大了!你看!” 他搬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又放在地上。 赵红花微愣,好大的力气。 其他人见状害怕赵红花拒绝,一个姐儿大着胆子道:“赵老板,我们力气和汉子差不多,但吃的少,要是、要是怕我们拖后腿,我们可以少要工钱!” 工钱少了,她们也挣得比平日多的多。 赵红花失笑,她伸手下压,人们安静下来:“下矿的活儿没那么容易,我们雇的人不分姐儿、哥儿、汉子,工钱更不分多和少。” “只有十六岁以下的人不雇,所有人需要先去试三天,这三天工钱只有一半,要是能坚持,那就留下,工钱往后照常发。” 这话一出,有不少人说要去。 围观的姐儿、哥儿看架势也要凑上去,就被眼疾手快的娘或小爹抓住往外走。 这活工钱是高,用力气也好说,但汉子可不少哪,不成不成,不能让自家孩子去。 赵红花余光看到后倒不失望,慢慢来。 现下她又找了几个人当巡逻队,工钱不高,负责处理工人之间的事宜。 而且她特意讲了,要是谁敢挑衅滋事、再者逗弄同行人,一律请出去,永不雇用。 不远处酒楼的二楼,冯纤纤靠在窗边,眼里的笑意变大,她对阮霖道:“她真有几分像你。” 阮霖一仰头:“我妹妹,自然像我。” 阮青木正在扒拉粉粉嚼嚼嚼,闻言咽下歪头:“妹妹?” 阮霖擦掉小青木下巴上的汁水:“在说你红姨姨,红姨姨是爹爹的妹妹。” 阮青木小脸恍然大悟,低头又大战粉粉。 “嘿嘿嘿”“嘿嘿” 冯纤纤和阮霖脸上的笑意同时褪去而后面无表情看一头墨发的吴忘,他穿了身侍卫的衣服跟在她们身后,说是今个要保护她们。 阮霖看不下去,他捂住眼道:“我知道你头发是红姐儿弄得,但这都三天了,你够了。” 吴忘只听到前半句,他羞涩垂眸:“嘿!” 冯纤纤眼不见为净,扭头看窗外,她挑了挑眉:“白婉也来了。” 回来后阮霖还没去见白婉,这会儿往下看,眼神却被白婉身后的一妇人吸引住:“周、周依依。” 冯纤纤这几个月没少去难民院,和白婉也算相熟,自然认识周依依:“你识得她?” 阮霖没想到还真是,原来那个只会抱着孩子哭泣的妇人这会儿眼眸间有了抹坚定:“刚来燕文县时就识得,她孩子如何?” 冯纤纤转瞬明白阮霖如何得知,怪不得之前阮霖让难民院特意留了替妇人、夫郎们照看孩子的院子,如此她们才能脱身出来做工。 她道:“那孩子我看了,挺好,听周依依说她家姐儿之前发热,幸好被人救了,是你吧。” “一半是我,一半是他。”阮霖指了吴忘。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6节 半晌后,吴忘疑惑:“我?” 阮霖笑道:“要不是你提前给我备了退发热的药,我还救不了那孩子。” “吴忘,你又救了条人命。” 吴忘眼神一飘,落在了小青木身上,他一呼啦小青木的两个啾啾:“哦。” · 十月初八上午,县里恢复了正常的平静,县门口却迎来了新任县令。 衙门里罗修和陈少然得知后,赶忙过去迎接,罗修心里忐忑,他这边收到了公文,说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江萧来担任县令。 他摸不准这人脾性如何,不过细想之下,这江萧和赵世安岂不是同一批的进士。 顾不上这么多,他又让衙门的官吏去严家沟那边告诉赵世安,说是新任县令到了。 陈少然则满脸欢喜,新县令总算来了,他终于能把他的“告状”折子给递上去! 他俩在半路遇到的县令,忙跪下行礼,被江萧下了马扶起来,他俩看江萧年岁不是太大,一番寒暄后,他们先把江萧带去了住的地方。 县令所住之地是朝廷拨的,就在衙门后面,是个二进院,或者县令也可自行去买宅子。 像是前任县令齐勇,就买了一处顶好的宅子,不过无论江萧他们住与不住,罗修已让人把院落修缮好。 等到了地方,他们见了江萧的夫人和幼子,不再多待,先回了衙门。 袁玉珍看他们走远,掐着腰晃了晃脖子进院里瞧,江萧忙跟在后面给袁玉珍捏肩。 今年六岁的江不寒腰间绑了个帅气的木刀,他左右一看都是家里人,立马拉住他娘的手大声道:“娘,我要找小青木玩!” 袁玉珍白了傻笑的江萧一眼,又低头看梗着脖子的江不寒。 “知道了,我等明个再去,今个不合适,许久不见霖哥儿,我可有好多话要说,在京里快憋死我了!” 江萧和江不寒立马又围了上去,一个比一个狗腿,直到袁玉珍被这磨人的父子俩给逗笑。 她说她会给赵世安说,他江兄想他了,还有给小青木说小不寒也来了,小不寒还给小青木带了不少玩具,到时候他们一同聚一聚。 江萧挠了挠头发:“玉珍,别说的太直白。” 袁玉珍脸皮抽动,没把江萧得知他要来燕文县时高兴的几晚上没睡给说出来。 江不寒浓密的眉毛一皱:“我可不小!” 袁玉珍:“……”她嫌弃看了眼江不寒,半大点小汉子能气死人,她扭头就走。 别说,这地方还不错。 下午赵世安和杜林、王森一同回来见了江萧,罗修和陈少然不知,但杜林和王森可知道赵世安和江萧以前交好,只不过后来路不同,就走远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碰到。 王森叹气,看看现在江萧见到赵世安还能气红了眼,可见以前是多么的兄弟情深。 可不是嘛,要不是现在有外人,江萧恨不得大喊一声赵弟,再抱住赵弟诉说这些天的想念。 在京时袁玉珍给他说了赵世安远离他是为了保护他,他哪儿能不感动。 赵世安看到江萧也差点没绷住笑意,两个人就这么遮遮掩掩生疏的把事情交接好。 江萧原先的想念在听到燕文县如今的境况后,他没忍住道:“幸亏有赵大人在,百姓们才能如此快的缓过来。” 而且有了矿山,这燕文县在他手里不再是烫手山芋,反而成了香饽饽。 罗修听后松了口气。 陈少然震惊了:啊?不对吧?!!! 第199章 舞剑 几人说过话, 各自分开散去,陈少然犹豫半天,发觉怀里的折子越来越烫手。 这江萧看着对赵世安并非有不满, 那这折子给还是不给? 他憋了憋气, 一咬牙一跺脚, 小跑去找了江萧, 毕竟赵世安官大, 说不定江萧也不乐意赵世安,但还要顾及官位而和颜悦色。 他越想越对,等喊住江萧后他把折子递过去, 并瞪着眼珠子无意识添油加醋说了赵世安这些时日如何“以权谋私”。 江萧在翰林院没白待, 他惊讶后忙谢过陈少然,还夸了几句说往后县里少不了陈大人,还说折子他一定细细地看。 陈少然飘飘然离去。 江萧回到家里看了两页, 摇摇头合上折子丢在了一旁。 陈少然加了不少个人见解, 他看得脑壳疼。 翌日上午, 袁玉珍领着江不寒去找了阮霖, 打的是拜访赵使者夫郎的名号, 这事在任何人看来都没过错。 陈少然听了一耳朵后认为县令夫人受苦了,瞧瞧阮霖整日抛头露面,哪儿有县令夫人文静。 这会儿的药行后院里, 不怕人看到的袁玉珍见了阮霖, 大步跑上前一把抱住人:“霖哥儿!” 阮霖也很激动,他弯了眉眼:“玉珍姐。” 江不寒快半年没和小青木见面, 他壮实的小身体微微发抖, 他过去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蹲下把小青木抱在怀里哀嚎:“小木木啊!” 阮青木这会儿才一岁多,他认真看了江不寒的脸后乖乖一笑:“寒寒!” 江不寒听后眼神亮了, 抱住小青木不撒手。 袁玉珍和阮霖的那点愁绪被江不寒给打乱,两个人也没管俩小的,坐下拉手说话。 袁玉珍上来就说了她在京城遇到的那些夫人、夫郎,什么样的奇葩都有,拜高踩低屡见不鲜。 这话引得赵红花、孟火和赵榆也凑过来,可真有意思,跟说书似的。 赵小牛知道小青木肉乎乎,怕江不寒抱不起来,过去道:“江不寒,你的木刀好看。” 江不寒歪了歪脑袋,呲牙一笑:“你真有眼光。”他松开手对小青木道,“小木木,我给你舞大刀,可好看了!” 说着他拿出腰间的木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再配上江不寒那认真的小脸,可有意思了。 一套招式过后,江不寒眼眸含着期待。 赵小牛昧着良心拍手:“不错。” 江不寒刚要挺起的小胸膛被小青木一句不好看给震在原地,他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这可是他苦苦练了几个月的成果。 “为什么啊?” 阮青木实话实说:“小牛小叔舞得好看。” 江不寒一屁股坐在地上难以置信。 阮青木趴在小牛小叔怀里,撒娇着让小牛小叔舞一段。 赵小牛:“……不好吧。” 江不寒一抹稚嫩的脸,站起来含住两泡泪道:“男子汉输不可怕,不敢认输才可怕!” 赵小牛眉梢微动,这小汉子挺有意思:“行。”他去屋里拿了把剑。 到了院里闭上眼再睁开,周身气势徒然锋利,把那边磕着瓜子说八卦的几个人引了过来。 一段结束,众人纷纷鼓掌,江不寒傻眼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哇! 他过去抬头看赵小牛时眼眸亮亮的,声音软软的:“小牛小叔,我拜你为师父,你教教我好不好?” 正喝水的袁玉珍听到江不寒软着嗓子说话,她呛了一下,手指哆嗦全当没看见,这死孩子在她和他爹面前很少这么讲话。 那一身犟骨头袁玉珍想想就头疼,再看看这会儿跑过来抱住她胳膊喊她珍姨姨的小青木,袁玉珍差点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能是她的。 她俩也没待太久,吃了午饭就要回去,她们约了三天后晚上见面。 而江不寒虽说没能拜成师,但小牛小叔答应他了,会教他舞剑。 · 这三天江萧一边怀揣着兴奋一边去看了被淹没的村子还有尚未挖通的河道。 他和赵世安他们是在半山腰见的面,今个赵榆和赵小牛也跟着。 前几日王森算账时发觉有几处不对,今个赵世安就带着赵榆让他和王森一同算。 等他们仨去了临时搭建的屋里,赵世安、江萧和杜林往人们挖河道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杜林皱眉:“赵大人,江大人,有一事在下思索许久还是要告知两位。” 江萧:“杜大人但说无妨。” 杜林停下脚步踩了踩越来越坚硬的地面:“咱们之前定的时间没考虑到冬日下雪,虽说雾州少雪也没北面冷,但尽快把河道挖通最好,不然等地面越来越硬,挖也是一大难事。” “要是等到年后开春,那会耽搁百姓们种地,百姓们又要难熬半年。” 赵世安一语道破:“可以雇人,但没银子。” 杜林也是发愁这事,他前个看江萧对难民们也挺同情,认为现在说这话也成。 谁知他还没开口,江萧道:“我回去写折子去雾州借银,哪儿能事事用朝廷的银子,现在有了矿山,就算欠银子,也有还完的那一天。” 杜林愣了一下,事确实是这个事,但江萧未免太好说话,他心口一松眼里有了笑意。 另一边的王森在看到十三四岁的赵榆后惊了,这小家伙能算什么账,但赵世安向来不忽悠人,他半信半疑给赵榆看了账目。 谁知赵榆只粗略看了几眼就指出几处假账,一本账目看完,赵榆划了十三个圈,表示这些有问题。 而且赵榆没拿算盘,他合上账本说了一个数,正好和少的银子对上,王森差点惊掉下巴。 赵榆不明白王森怎么看不出这么明显假账,他又问:“其他账目可有问题?” 王森摇头:“没了,就这一本。” 赵榆眨眨眼:“那我看完了,我先走了。” 王森咽了咽口水,眼里有了敬佩,不愧是赵世安的弟弟,这才几岁算数竟如此厉害。 他叹口气,可惜了,哥儿不能参加明算科。 等等,王森一拍额头,他怎么会这么想,要是以前他压根就不觉得哥儿应该去考明算科。 思来想去发觉问题出在阮霖身上,他按了按眉心,他算是看明白了,赵世安这一家不好惹。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7节 但又不关他的事,他看着账目眼神冷下来,出去找人算账,他们可怜难民,难民却故意贪赃吃朝廷的银子,这种人不能留在这里。 赵榆和赵小牛没去找赵世安他们,而是去了山上,很快看到了山顶的阮霖他们。 给二皇子云翊训练暗卫的事阮霖安排了下去,今个来这边是想看看把人安排在这附近哪座山上。 赵榆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山,他站在大石头上往远处看,一片连着一片,好看又吓人。 他搓了搓胳膊跳下去,走到孟火身边看她正在烤山鸡,他嗅了嗅嘴里有了口水,好香。 阮霖和赵红花看着舆图确定了位置后,扭头一看小青木,见他撅着屁股在扒拉什么。 赵小牛也看过去,他忽得一僵,跑过去“虎口夺食”,阮霖和赵红花这才看到刚刚小青木拿的是有他手掌大小的蜘蛛。 他俩吓得忙过去把小青木抱起来,看没被咬伤松了口气,阮霖对着小青木的屁股打了几下,而后看向那蜘蛛。 “还挺大。”他们以前在村里没少见蜘蛛,但顶多指头肚大小,这么大只还是头一回见。 赵榆往孟火身边躲了躲道:“这边的蛇也大,刚刚在路上我和小牛还看到一个。” 孟火一拍膝盖:“可以抓来烤了吃啊。” 他们几个:“……” 片刻后,赵榆:“好吃嘛?” · 江萧回去就给雾州刺史写了折子,要借两万两白银,并说了一年内还清。 等他把折子让官吏送走,陈少然才得知此事,他一脸悔恨的过来对江萧怒其不争道:“江大人,定是那姓赵的忽悠了你!” 江萧:“……那倒没有。” 两日后晚上江萧看赵世安他们来到家中,他们坐在正厅,点了不少蜡烛,很是亮堂,花瓶里折下来的桂花香味浓郁,有几分风雅之意。 江萧眼底涌出泪水,他和赵世安这会儿总算能摘下面具说话,兄弟俩见了面先抱上一抱。 等坐下江萧忍不住先说了一人:“赵弟,你可了解陈少然?” 赵世安看江萧一脸被烦到的样子笑了,给他倒了杯酒,说了陈少然以前被齐勇重用,但齐勇却不告诉他更为隐蔽的事。 比如说那金矿,这句话赵世安没说。 “我看了陈少然多天,此人愚忠而且颇为蠢笨,不过燕文县底下没人,你也可先用着。” 江萧点头:“也是。”不过一直骂赵世安总归不是个事,他要想个法子。 赵世安问了他好奇一事:“江兄为何来了燕文县?” 江萧想到此处叹气:“还不是那陆玉,原本我们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尚且可以,但陆玉非要拿我修好的文书顶替上去,我自然不乐意,把此事上报了上去,却不了了之。” “也是我意气用事,想去见皇上诉说不公,路上却被人拦住,我还不知怎么回事,宫里下了旨意,说调我来雾州燕文县当县令。” 他看赵世安拧眉,拍了拍他的胳膊:“无妨,我只是刚听到时颇为不痛快,但一想你在此处,就算以后你回京,我在此处也挺好,至少远离了京里的纷争。” 说到这儿他声音低了些:“你不知,二皇子、三皇子都在私底下找过我,但我知你想让我当纯臣,他们的话我不动声色的拒了。” 赵世安眯了眯眼:“和亲王和桓阳王没找你?” 江萧摇头:“未曾。” 赵世安压下疑惑,从今日来看,京中的纷争往后只会越来越激烈,以江萧的性子在这里为一方百姓造福确实不错。 不过,这事隐隐约约哪里不对,他却没有任何头绪。 一旁的阮霖、赵红花则和袁玉珍说了生意之事,问她要不要做,不全然是矿石。 孟火、赵榆、赵小牛正在和小青木、江不寒一起玩,赵小牛今日给江不寒做了一个木剑,并且教他了几招。 他们今晚喝了不少也聊了不少,最终还是不能多待,在赵世安他们走后,江萧站在院里望着明月望了许久。 “醉了?”夜里风大,袁玉珍过来给江萧披了件衣服。 “没醉。”江萧转身把袁玉珍抱在怀里,“玉珍,我是高兴。” 袁玉珍搂住江萧的腰把脑袋倚在江萧胸前,她想到什么抬头道:“你不问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和霖哥儿他们正常相见?” 江萧抚了抚袁玉珍的墨发,温柔笑道:“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现在。” 他不会问赵世安,因为赵世安不会告诉他,但他和赵世安相识那么久,不管外面的人再怎么说赵世安,他都不会信一个字。 他只坚信,赵世安会走得比他远。 · 又过了两日,江萧递给雾州的折子被打了回来,雾州那边不借银。 陈少然听了消息笑刚挂在脸上就被江萧喊着去了雾州,江萧说他要亲自见刺史。 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罗修也起身去拦,后来实在拦不住,他去找了赵世安,但赵世安听后疏离道:“江大人有自个的想法,我为何要去阻拦,你们该做的,是支持江大人。” 罗修回去琢磨了一路,再一看,江萧和陈少然已然走了,他脸皱在一处没想明白。 一直到五日后江萧和满脸敬佩的陈少然带着两万两银票回来时,罗修才反应过来,赵世安前几日是在提点他。 他一个举人出身,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比他现在还大的官职,而江萧年纪轻轻就是二甲进士,又在翰林院待过,哪儿是寻常人。 他现在该做的,是跟着江萧,而不是背着江萧去找赵世安。 想到此处他后背起了冷汗,心里对赵世安很是感激,但对江萧也更加的恭敬和信任。 与此同时的雾州州衙里,吃午饭时雾州刺史吴正明把雾州司马叫来和他一同吃饭。 吴正明看桌上的两荤一素,因王司马在这儿,他又让人把王司马的三荤两素端来:“这两日我看你神思不属,在想什么哪?” 王司马笑了笑:“我是想怎么这次江萧来,你不给人请舞姬相迎,上次那场面我看了都觉着惊奇,那还是你第一次破费。” 吴正明哼了一声:“可不是,废了银子你嫂嫂回去念叨了我一晚上。” 王司马扒拉口米摆摆手:“行了,知道你和嫂嫂感情好,你前两日看了江萧,觉着如何?” 吴正明:“尚可。” 王司马呦了一声:“难得让咱们吴刺史看上,那赵世安哪?” 吴正明冷笑:“滑头。” 王司马不反对:“偏偏这滑头把燕文县的事给办得漂漂亮亮,等回了京再奋斗几年,就能超过我们了,老了老了,不似年轻人。” 吴正明吃了口青菜:“不会有人坐等着不动这现成的果子,就看赵世安能不能守得住。” 王司马好奇:“你觉得他能守住吗?” 吴正明一摇头。 · 十月中江萧手里有了银子,他和赵世安他们一同再次雇了七百人。 县里人不够就去其他村里说了此事,因此人很快聚齐,人一多进度也快。 如此下来,不到一个月定能完工。 起初几日确实忙,在十月二十步入正轨后他们一同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喘匀,从京而来了一封圣旨,旨意是给赵世安,说圣上让他回京过年。 这话听上去是体恤,但细想下怎么想怎么不对,还差半个月河道就能完工,这个时候赵世安还在回京路上,这…… 赵世安接了旨意给送圣旨的侍卫塞了银子,却被侍卫拒绝。 侍卫道:“赵大人可别误了回京见圣上。” 等人一走,杜林和江萧他们围了过来,赵世安琢磨后笑道:“看来我要先走一步,今年不能和各位一同过年。” 江萧差点没忍住当场问,还是赵世安摇头:“我先回去和我夫郎说此事,等等再来和各位告别。” 他们等赵世安走了,一同坐下叹气。 药行的阮霖听到此事后也惊了,他和赵世安对视后立马道:“后天上午我们走,这两日要把事赶快安排下去。” 赵红花她们得到消息后来不及震惊,现在这边还不算稳定,她正想着要不要留下,就听阮霖说:“咱们谁也不能留在此处。” 明面上他们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赵红花反应过来,她和吴忘一同去见了甲四他们,把矿山、窑洞和铺子交给他们,另外赵红花把接下来一年的计划和甲四详细商谈。 等回去时吴忘拐道去看了那几个黑萝卜头,有了黑大豆膏,他们头发染成黑色后没少往外溜着玩,但有丙四她们看着,他也没管。 他来此地就是问他们要不要和他去京城,黑萝卜头们握住丙四、丁四的手不说话。 最后他们确定,甲乙丙丁排行四的留下,吴忘又给文州写信,另外派几十人过来,既然来了此地,蜘蛛网也要铺开。 赵红花想了想告诉丙四,让她问问这些孩子们的想法。 要是想做什么,只要能做就满足他们。 冯纤纤听他们要回京后气得拍桌子骂人,她们一走她在这儿趣味少了一大半。 阮霖无奈笑了笑,他把阮天留下保护冯纤纤,又问冯纤纤等这边事定,要不要去京城? 冯纤纤听后很是乐意,这下不气了。 另外更不舍的是袁玉珍和江不寒,袁玉珍和江萧互相安慰,江不寒哭成了泪人。 不过回京一事已成定局,无人能改。 在十月二十二上午,赵世安他们驾着马车在衙门前和几位大人拜别。 陈少然这些时日因江萧的缘故,对赵世安改观不少,而且这事一看就不正常,谁知道回京后迎接赵世安的是什么,他这次倒是恭敬作揖。 在赵世安要上马车时,周围突然涌过来许多百姓,他们用不熟练的官话去喊赵大人、阮大人、赵老板! 还把手上的东西往后面的马车上塞。 马车里的阮霖和赵红花很是意外,心里被难言的滋味淹没,又抵在喉间,他俩出去和赵世安一同站在一起对各位百姓作揖。 赵世安眼眸柔和,声音洪亮道:“各位可要安好才能不负我和诸位大人想办法修河道。” 阮霖看站在前面的白婉、周依依和她怀里的小姐儿眉眼弯弯道:“各位,走自己想走的路。” 赵红花见从矿上赶回来见她的姐儿、哥儿、汉子们,她笑得开怀:“各位定会越来越好。” 赵世安眼看他们要跪,忙道:“不必跪。” 他们仨再次作揖道:“诸位,后会有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8节 马车远去,听话没跪在地上的百姓们心里却涌上了一股强悍的生命力。 他们又哭又笑的想,他们定会好好活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往后会越来越好。 他们跟在马车后面,送了三里地后停下,这一走,还不知多久能再见。 但他们心里却永远不会忘了赵世安、阮霖、赵红花还有他们的家人。 他们齐声呼喊:“一路平安!” 震天响的声音借住风声来到马车旁,坐在里面的几个人红了眼眶,笑逐颜开。 第200章 等人 林州和雾州一样少雪, 天也没文州冷。 他们一路走官道没怎么停,日夜兼程半个月内到了文州千山县。 这一路走得快,阮霖和赵世安也是想在千山县停留一日。 他们到时是正午, 街上到处是刚化了的雪, 这会儿被扫在偏门前。 阮霖去见了杨衡, 赵世安去看了何良, 赵榆他们则先回了赵家村。 杨衡知道阮霖和赵世安一起去燕文县救灾的事, 这会儿见到人他脚步有几分急切,见门口处的人忙笑道:“阮哥!” 秋蝉拿着披风跟在后面愣是没追上,她过来给杨衡披上后也乐了:“阮老板安好。” 阮霖被俩人逗笑, 他们进了屋去。 何家的何良这会儿激动的热泪盈眶, 他刚要跪下行礼就被赵世安拉起:“良兄再如此客套,我可就扭头回家去,再不来找你。” 何良一个汉子, 这会儿抹了泪, 抓住赵世安往屋里去:“来了就别想走, 我安弟来了, 怎么也要留下先喝杯茶。” 赵家村的人没提前收到信儿, 自然不知赵榆他们回来。 前几日阮白让桃花源暂停,孙禾她们有了时间歇着,今个天好又没风, 吃了午饭她们拎了个炉子去了村口坐在一处唠嗑。 杨瑞看赵谦坐在他脚上吃烤红薯, 余光看到一个黑影,扭头看过去。 嘟囔了句:“这个点咋突然来了马车。” 刚说完就见一人从马车里出来给他们招手, 还喊道:“小爹, 小爹!” 杨瑞手里的瓜子惊掉了,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顾不上一头埋进雪里的赵谦,忙往村口跑,嘴里还喊道:“榆哥儿,我家榆哥儿回来了!” 赵谦听到榆字,把自个从雪里拔出来,小短腿跟着大家的脚步一块往前跑。 赵小牛把马车停下,赵榆从马车上蹦下去扑进杨瑞怀里,他抬头又哭又笑的喊小爹。 几个月不见,赵榆明显长高,人也比以前开朗,杨瑞高兴的红了眼眶。 马车里的赵红花、孟火和抱住小青木的吴忘一同出来。 村里人在见到小青木后笑得弯了眉眼,又问阮霖和赵世安在哪儿,还有安远和阮斌哪? 赵红花一一解释,也说了她们时间紧,只能停留一晚,明个还要回京。 村里人舍不得地拉住她们几个看,特别是赵红花,可真长成了大姐儿。 按年岁来说,赵红花该嫁人了。 不过赵红花会赚银子,要说嫁人她们还有点不痛快,她们见过县里有汉子入赘。 就县里杨衡他娘,十月份刚找了个上门的。 她们私底下琢磨着,可让赵红花寻个喜欢的娶回来,这样才叫好。 小青木看到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反倒奶呼呼和众人打招呼。 吴忘村里人见得少,反倒是孙禾多看了他几眼,这吴忘年纪轻轻,耳边竟有了白头发。 阮白和赵武差不多是同时跑过来,没挤进去的赵谦看到他爹时看到了救星,还没喊一声就见他爹越过他进去抱住了他哥。 赵谦:“……哥!哥!” 正喊着视线突然增高,他扭头看到是阮白抱起他,他搂住阮白的胳膊道:“谢谢白姨姨。” 他们在村口待了快半刻钟才回了家,老院常常有人收拾,这会儿搬了炭盆进去,屋里很快暖和,村里人就在院里院外的说话。 阮霖和赵世安分别在县里吃了午饭,在半下午回的,到了村里大家又是好一顿的寒暄。 过了会儿,赵德先反应过来,不对啊,赵世安现在是官。 他忙带领村民们要跪,被赵世安哭笑不得的给拉了起来:“我今日只是赵家村的赵世安,可不是什么官儿,这要真跪了,我怕我爹半夜要从坟里跳出来打我。” 赵武对赵世安做官没真切的感受,于是给了赵世安后背一掌,毕竟这话太不着调。 阮白和阮霖见了后,两个人忍不住抱在一处,眼神发尖的赵世安扭头看过去,阮白轻柔柔一笑背过身,看不到就当没有。 如今是里正的赵意在天黑后回来,今个她去隔壁县转了转,她哥赵源和她一起。 她听到消息后跑了过来,和阮霖一见,阮霖当即决定让赵世安去隔壁屋睡,今个他们几个哥儿、姐儿要在一处说话。 赵世安:“?!!”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要去找小青木,试图让小青木争取到他俩和霖哥儿睡一起。 谁知小青木和赵谦玩得正欢,不过小青木不懂他为什么喊比他大两岁的赵谦叫小叔叔,明明是哥哥! 而且赵谦哥哥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还带着他出去见了村里的小孩子们。 有和他一样大,有比赵谦哥哥还大。 他们对他毕恭毕敬。 阮青木不乐意,他拉住他们的手奶声奶气道:“咱们是一样的人,你们不要喊我小少爷,你们可以喊我小青木或者弟弟。” 赵谦也点头:“是啊,小青木是弟弟,不对,小青木,你好像是我侄子。” 一群小萝卜头惊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赵谦为什么会是阮青木的小叔叔。 赵世安被童言童语逗笑,他轻咳一声背过身,算了,也就一晚,反正霖哥儿只会是他的。 他们吃过饭在睡觉前赵红花突然起身说出去一趟,阮霖和孟火对视一眼,他俩压下了好奇。 赵红花没拿灯笼,她踩着月色走到了客栈前,一瞬后往左边走了走:“应是这里。” 她以前的“家”。 客栈的繁华掩盖住了这里以前破旧的房屋和难堪的人,赵红花呼了口气,她望着客栈没上去,她在等一人。 不过半刻钟,吴忘从客栈里跑出来,手上还拿了件他的披风,他给赵红花披上道:“怎么来了这里?可是出了事?” “不出事我还不能在村里转一转。”赵红花轻笑,“我手僵了,系不好带子。” 吴忘愣了一下满心欢喜,他没敢表露出来,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好不容易系好,他看到黑色毛毛上白皙而恬静的脸庞,他喉结滚动后慌乱道:“等我一下。” 赵红花眨眨眼,低头把脑袋埋进毛毛中,在听到脚步声她不动声色抬起来恢复了正常。 吴忘把拿下来的手炉放在红姐儿手上:“天太晚了,我陪你走走,怎么样?” 赵红花眉眼带笑:“好。” 客栈二楼的赵小牛叹气擦刀,他想不明白,他姐怎么就看上了吴忘?! 路上有枯枝,踩起来咔咔响,两个人聊着寻常事,等出了村吴忘才发觉不对。 不过他看红姐儿神色如常,他也没问,直到走到一块地里的坟包前。 吴忘疑惑:“这是谁的坟,怎么没立碑?” 赵红花眼眸冷漠:“我亲爹,但我不愿意称他为爹,在我眼里,他和仇人差不多。” 能让红姐儿这么生气,想来这坟里的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红姐儿,我……” “嘘。”赵红花转过身抬头直视吴忘的眼睛,她无意识拢了拢披风道,“我小时候被他摸过,前胸后背、大腿小腿,我那时候傻,不懂反抗,我娘也知道,但她不会为我出头,她后来反抗杀了他,也不是为了我。” “吴忘,我很脏。” 吴忘震在原地,他小时候见过比这腌臜百倍的事,心里早被磨炼的如城墙厚。 可偏偏在此刻听红姐儿平静的说完后,心疼的滋味让他内心的墙轰然倒塌。 他上前一步握住红姐儿的肩,他坚定地告诉她:“红姐儿,错的人是他,不是你,你无需自责,而且你怎么会脏,你在我眼里是最为纯净之人,谁也比不上你。” “红姐儿,我定会保护你一辈子。” 赵红花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她拉了拉吴忘的袖子:“天冷,我想回去。” 吴忘又高兴又心疼,他半扶住红姐儿的胳膊:“咱们回家。” 路上的影子比来时更为亲密贴合。 等到了家门前,赵红花要把披风拿下来,就被吴忘按住手。 他惊得又红了脸收了回去:“一冷一热容易发热,你穿进去,等在屋里暖和了再拿下来。” 赵红花乖乖一笑:“我听你的。” 两个人就在门口处墨迹了许久才各自分开,等赵红花进院里关上门,她唇边勾起笑意。 什么脏不脏,不过陈年旧事,要说后不后悔,她只后悔当年没补上一刀。 她要的只是让吴忘知道这件事,她轻笑一声脚步轻快,今晚有人不能再长眠。 翌日上午,阮霖和赵世安他们和村里人告别,这次回京太赶,就没让赵武和杨瑞再去。 赵榆依旧跟阮霖他们去京城,这次在家时赵武和杨瑞给赵榆说了,让他跟着阮霖和赵世安好好干,这几年他们多多攥银子,等足够买房了,他们也去京城,到时他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赵榆兴奋的直点头,他没说京城的房价有多贵,只是暗想,他也要快快的攥银子! 又日夜兼程了两天半,他们到了文州,在那里也停留了一天。 吕欣和齐永见了他们,欣喜的差点说不出话,他们把马车放在家里,又去各自的院子看了看,还是老样子。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去看了袁明哲和袁宜,还有因不愿成亲而在镖局不回家的袁贰。 纪维和林单去年有了个小哥儿,纪谭见了赵小牛眼神都亮了。 他们还去了安济院,陈惢和孩子们忙把他们迎了进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29节 回去后,阮黑和阮霖说了近况。 吴忘则去蜘蛛网转了一圈。 再次出发时,他们不再停下而赶往京城。 直到一天早上他们在一处树林里停下煮粥时,赵红花走到了赵小牛面前。 赵小牛在捡柴火:“姐,怎么了?” 赵红花还不知道赵小牛能这么憋住事,她背着手低声道:“你没什么想告诉我的话?” 赵小牛刚要疑惑想到什么惊了:“姐,难不成你知道了?!” 赵红花故作高深:“当然。” 赵小牛瞄了眼吴忘,心想怪不得这几天看他姐对吴忘态度更好了。 他犹豫过后说了实话:“姐,我觉得吴忘做得对,把那人挫骨扬灰挺好,我之前没想到,不然这事我就做了。” 那晚赵小牛发觉吴忘回来拿了个铁锹后又出去,他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好奇寻着吴忘的脚步去了畜生的坟前。 而吴忘已把畜生的尸首拽了出来。 正在挫骨扬灰。 赵小牛没什么不适,反倒跃跃欲试,被吴忘拦下,说到底有血脉,不太适合。 赵小牛压根不在意,那畜生做过的事他可没忘,死不足惜,挫骨扬灰正正好。 赵红花眼眸一闪笑意加深,和她所想一样。 赵小牛反应过来:“姐,你不知道?!” 赵红花拍了下赵小牛的脑袋:“我现在知道了,想瞒你姐,下辈子吧。” 赵小牛捂住脑袋皱了皱鼻子,他都多大了,他姐还打他脑袋。 一边不是偷听但确实听到的孟火转头把这事告诉了阮霖和赵世安,那俩恍然大悟。 其实他们彼此互相之间,压根没秘密。 第201章 赏赐 在腊月二十八上午, 他们紧赶慢赶在看到京城的城门时,一行人同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 他们给了路引回到家里,一早就站在巷子口等的安远和阮斌见了他们大步跑过去。 “霖霖!” “安安!”“斌哥。” 阮斌笑得眼角有了道褶子。 阮青木从马车里伸出一个脑袋大喊道:“安安, 斌叔叔, 小青木也回来啦!” 安远一把抱起小青木, 摸摸手又摸摸脸, 都是热乎乎的:“我怎么看着小青木瘦了?” 赵世安下来道:“远哥, 那是你的错觉,他可一点没瘦,还胖、唔!” 阮霖收回手肘, 捏了捏小青木瘪下去的脸:“别听你爹胡说, 他是看你穿得厚。” 阮青木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是哦,我是穿的厚厚的,才显得胖胖, 我一点也不胖哪!” 他对着他爹哼了一声。 赵世安:“……”熊孩子, 就是胖了。 他们在家休息片刻后吃了午饭。 这边刚吃完, 宫里传来消息说让赵世安现在去给圣上禀告燕文县灾情如何。 赵世安换上了宫里做好送来的官服, 官服有八套, 春夏秋冬各两套。 冬日浅绯色的官服里面加了厚实的棉花,等阮霖给赵世安带好腰带,拿起官帽看里面也格外厚实后笑了, 设计官服官帽的人挺贴心。 “世安, 我感觉不对,外面的公公对我们的态度太好, 不太寻常。” 提前让他们回来, 阮霖和赵世安琢磨了一路,怕是有人想抢这个成熟的果子。 腊月二十途中他们收到了燕文县送来的信, 燕文县河道通了,灾情如今算过去。 而这次来的人是圣上身边的人,来的又快又急,还笑容满脸,倒像是通知好事。 赵世安握住霖哥儿的手亲了亲:“霖哥儿,也许咱们猜错了,等我去宫里探一探便知。” 阮霖眼睛弯弯揉了揉赵世安的脸:“行,那此事就交给赵大人,赵大人一切小心。” 赵世安倏地搂住霖哥儿的腰往怀里按了按:“心肝,咱们之前说好了。” 阮霖垂眸轻咳一声:“知道了。” 赵世安坐上马车跟在公公的马车后,到了皇城门前,赵世安递出腰牌登记,监门卫还回来时特意恭喜了赵使者。 赵世安挑眉,有意思,皇宫里的人最容易得到消息,看来他这一趟,倒是好交差。 到了皇宫门前公公领着赵世安进去,一路走到紫宸殿,刚到殿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圣上在发火,随后是一阵的咳嗽和守在外面的太监、宫女忙端茶进去。 过了有半个时辰,一个身穿紫色束口官服的中年汉子沉着脸从大殿里出来,看到赵世安皱了皱眉大步出了宫。 赵世安眼眸下压,猜出了此人,镇国大将军陈修戟,是从二品的武将。 因这些年边关没再起战乱,大云朝颇有些重文轻武,再加上武将们说不过文官,因此朝堂之中武将看见文官就来气。 不过这个时候陈修戟来做什么? 难道边关出了事? 过了片刻,里面传让他进殿。 因有了上次拜见,这次赵世安还算镇定,他进去先拜见了圣上,在圣上让他起来后,他把手上的折子递过去。 燕文县水灾的治理情况全写在上面。 云维桢看后把折子放下道:“做得不错。” 赵世安张口就来:“圣上慧眼识珠,让臣去了燕文县治理水灾,百姓们对圣上感激涕零。” 云维桢嗤笑:“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臣不敢。”赵世安又道,“臣是圣上一手提拔之人,燕文县水灾治理得当,不过是臣替圣上做出了未言语之事,圣上才是高瞻远瞩。” 坐在侧边的阮竹幽正在誊抄书籍,闻言手一颤,纸上多了个墨点,他默默换了一张纸,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赵世安圆滑的不像这个年纪。 云维桢这次笑得真心实意:“油嘴。” “竹幽,朕听说你和赵大人是一个书院出来,他在书院时也是如此?” 阮竹幽放下毛笔起身道:“圣上,臣和赵大人在书院时未在一个地方读书,臣还真不知赵大人是口齿如此的伶俐。” 云维桢喝了口茶水:“可朕听说你弟弟和赵大人在同一处读书。” 阮竹幽面色不变道:“圣上,臣弟向来不善言语,臣也未曾听家弟提起赵大人,怕是和赵大人只有同窗之情。” 云维桢轻笑:“行了,坐下吧。” 他又看正瞥阮竹幽的赵世安道,“赵大人此行不错,怪不得桓阳王赏识赵大人,当时极力推举赵大人去治理水患。” 赵世安眉毛一蹙:“臣却不想感谢桓阳王。” 云维桢:“为何?” 赵世安气愤道:“桓阳王曾也在清风书院读书,他看臣与臣的夫郎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比翼双飞、如胶似漆、情投意合,就故意让臣去雾州燕文县治水患,好破坏臣与夫郎的关系。” “幸而臣的夫郎和臣一心一意、形影不离、琴瑟之好,这才没有上当。臣此次也有错处,臣擅自把臣的夫郎带去了燕文县,请圣上责罚。” 这次云维桢沉默下去,他再次说话没了之前的威严:“为何去罚,他既愿意跟你去那苦地,是他心中有你,云和,去挑些贵重的东西,赐给赵家夫郎。” 头花花白的老太监笑着应了声离去。 云维桢没再试探,详细问了水患之事后就让赵世安回去:“好好过个安稳年。” 赵世安跪谢后回家。 在天黑之前,紫宸殿圣上和赵世安、阮竹幽的话大致传到了京中三品官员以上的耳朵里。 他们琢磨出几层意思。 一是这赵世安去当都水使者之前被和亲王拒绝见面,又被桓阳王丢了个烫手山芋,这会儿不乐意再去贴和亲王府。而赵世安临走之前和二皇子走得近,现在就看这赵世安站不站队。 二是阮竹幽是个泥鳅,除了圣上的话是哪趟浑水都不沾。 三是赵世安够聪明,圣上和皇后的情意文武百官谁人不知,这会儿赵世安说他和他夫郎伉俪情深,逃脱了圣上说他私带家眷之事。 至于这四嘛,他们倒好奇,这赵世安的夫郎是个什么容貌,竟能惹得赵世安和桓阳王相争,怪不得桓阳王至今不愿娶妻。 回到家里的赵世安今日所说的确是为了这些缘由,只最后一个不太相同。 他是让世人知道霖哥儿只和他有情意,其他阿猫阿狗莫要插足,云旭只要还要脸,他以后就别再想打霖哥儿的主意。 和赵世安一同回来的还有圣上的赏赐,阮霖他们送走公公们,一家人惊得围在屋里的箱子、盒子和布匹处。 孟火随手打开一个,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差点闪瞎她的眼:“乖乖,这要卖了咱们就发啦。” 赵红花给了她一脑瓜崩,可等她打开旁边的首饰盒,惊得她手一颤。 这做工、这手艺:“真真是好看。” 安远摸了摸丝绸,暗想给家里人提前做一套春日里的新衣。 赵小牛则打开了个大箱子,他本以为是什么瓷器,没想到是各种武器。 针弩、匕首、长枪、长鞭等等。 赵世安和阮霖看到时也愣住,赵世安啧了一声:“这是赏赐,也是提点。” 众多武器皆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所给。 阮霖不置可否:“既然赏了,那就用上。” 除了这些,还有两盒宫里御膳房的点心,公公说这是圣上特意赐给赵少爷。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0节 阮青木被糕点甜甜的味道吸引,他拉了拉爹爹的手问:“爹爹,谁是赵少爷啊?” 阮霖抱起他过去打开食盒,一股牛乳味扑面而来:“小青木就是赵少爷。” 阮青木看盒子里白白的、软软的糕点,他立马道:“爹爹,赵少爷想吃糕糕啦~” 他们赶路多天,晚上吃了饭洗了澡各自回屋休息,小青木今晚吃撑了,晕晕乎乎睡着了。 赵世安喜笑颜开把小青木给了安远,搂住了霖哥儿的腰回屋。 躺在床上赵世安先把今个和圣上说的话讲了一遍,阮霖听后往赵世安怀里钻了钻:“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抢果子,但有人阻止了此事。” 赵世安摸了霖哥儿在被窝里闷红的脸:“没错,不过咱们探查不到宫里的消息,明个二十九,我估计晚上云翊会过来。” “我也要准备准备,等送走云翊,我要去拜访云攸宁。” “你怀疑云攸宁所做?” “不错,云翊能力没那么大。” 阮霖认同此话,他又想到另一点:“今个圣上说让咱们好好过年。” 这句话看似是好,感觉上却不同寻常,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既然圣上这么说,咱们就好好过,过完年怕是有的闹腾。”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放在他脸上又道,“我今个还看到了武将,圣上朝他发了一大通的脾气,朝堂怕是要不稳。” 不过稳不稳的,他俩现在确实没法知道。 阮霖说了下午安远和阮斌给他说的一事,段家老爷和他那两个儿子都染上了病,现在家里乱成一团,大儿媳家是个小官,现在闹着要和离。 这就是阮霖一开始的目的,罗家人他暂且动不了,那就先拿段家人开涮。 这段家最近正在窝里反,父子三人同时得病,传染他们的人却是段老爷刚纳的妾室。 现在妾室跑了,又有阮霖安排的人挑拨离间,这个年能熬过去,至于年之后……阮霖冷笑。 赵世安眼眸一闪:“这么说,要真是云攸宁替我们留住了果子,也说得过去,段家不成气候,那就要有阮家上去。” 阮霖突然间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今年私底下可要给云攸宁送份大礼。”好表忠心。 何止是云攸宁,还有云翊,他们明面上到底是云翊的人,这礼不能低于两万两。 今个安远给阮霖大概说了账,他发觉等年底这送一送,那送一送,一年下来又白干。 阮霖一边烦躁,一边拉住赵世安往下的手往上拽,他躺平道:“睡觉!” 赵世安眨眨眼,又动了动纠缠在一处的四条大长腿。 他在霖哥儿身体轻颤后,双眼冒亮光道:“心肝,我去换官服?” 美色当前,阮霖眯了眯眼。 他推了赵世安一把道:“快去。” 第202章 吃瘪 清俊汉子在绯色官服下平添了几分艳丽, 那双平日里清明的眼眸此刻含满了情意。 阮霖眉梢微动,他在赵世安一步步逼近床边时,猛得上前把人压在身下。 他俯下身和赵世安对视, 炙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又在各自的脸上化开, 深入内里勾起情动。 赵世安感受到霖哥儿的手指从他的唇上碾过又划过喉结慢慢来到腰带上, 他顶了顶腮帮子, 大大方方伸开手:“霖哥儿, 交给你了。” 正调戏入迷的阮霖突然觉得哪里怪怪,但现在脑子被各种想法闪现,他顾不得那么多, 金腰带被丢在地上发出轻响。 一刻钟后, 阮霖眼眸不甚清明,床上有了褶皱,被窝里热浪翻滚后是双唇纠缠的抵死缠绵。 路上到底太累, 两个人一次过后擦拭干净抱在一起闭上眼睡着。 他们一家人一直到翌日午时才休息过来。 赵世安刚睁开眼就看到他和霖哥儿中间有个小人时脸皮抽抽, 幸亏穿了衣服, 不过这小崽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摸了下小青木圆鼓鼓的肚子, 估摸是吃了早饭, 这是又来找他们后睡着了。 下午他们一家在书房各自坐一处,算这一年各方的账目,忽得外面说罗家夫郎来了。 安远率先抬头:“他怎么会来?” 阮霖抬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世安如今是五品官, 段家又不行了, 罗家可不是要来打探打探咱们的内情。” 安远一撇嘴:“霖霖,我和你一起去。” 他们来京城这么久, 也不见罗家人来一趟, 安远虽说以前在京只跟着阮霖,但也见过几个夫人夫郎, 就比如这罗家夫郎。 罗夫郎陈知怡被下人迎进正厅,他坐下看正厅的布局,总有种熟悉感,在喝了口茶后,他忽得顿住,额头起了冷汗。 这、这和以前的阮家,正厅布局几乎一致。 他握紧手帕放下茶杯,后背不自觉地挺直,试图压下眼底的慌乱。 他这次过来,是他弟弟陈牧,也就是现在的大理寺少卿让他来的,其意是让他和赵家搞好关系,赵世安现在能平安无事吃了赏赐,摆明身后有人护着,不要得罪他们。 陈知怡不懂陈牧是从四品,赵世安正五品,陈牧比赵世安还大一品,为何还要让他来联系,要是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不和阮霖打交道。 正想着,门口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罗夫郎,久等了。” 陈知怡起身扭头,在近距离看到阮霖的脸后吓得腿软,他努力地笑:“赵夫郎。” 他再往后看,又道,“安远也在。” 安远给陈知怡行礼:“罗夫郎,多年不见,一切安好?” 陈知怡这次差点没笑出来:“还行。” 这边刚坐下,坐在上首的阮霖问:“不知罗夫郎今日来所为何事?” 陈知怡立马道:“赵夫郎,我上半年一直忙,得知你回来了,也没时间看你,昨个听到你和赵大人回京,今日也是想着来瞧一瞧,毕竟我和你娘也有几年的交情。” 阮霖一点头:“罗夫郎说的在理,那就是我的不对,我一个晚辈自该去拜见长辈。” “不过,虽说以前我家相公是从九品,但我到底是官夫郎,更别说我家相公现在正五品,我如今算不得白身,是宜人。” “您说对吧,罗夫郎。” 阮霖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陈知怡。 陈知怡愣了下明白了阮霖的意思,他脸上发青,片刻后,起身对阮霖行礼:“赵夫郎所言不错,其实我这一趟来,还有一事。” 他赶忙转移话,从身后丫鬟的手里拿过请帖道:“赵夫郎,明年初十家有宴席,还望赵夫郎赏脸去瞧瞧。” 安远过去接过递给阮霖。 阮霖当场打开看了,他沉吟后合上叹息:“我忽得想起,年少时我和我娘参加过几个宴席,要是我娘如今还在,必定要和赵夫郎好好聚一聚。” 陈知怡吓得腿发抖,他不知他怎么回的家,只是当晚做了噩梦,第二日起了热,这个年他过得惶恐不已。 只说现在,下人把陈知怡送走,安远吐出口浊气,看陈知怡吃瘪,他心里痛快。 “霖霖,咱们是不是要去?” “要去。”阮霖靠在椅子里,“罗家能请的动的,估摸都是商人,到时把红姐儿也带去,这京城的生意咱们要多掺和几脚。” 不然等明年年底,他怕他要欠银子。 他们平日花销并不多,大头在培养各种眼线和死士身上,明年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 心痛,一想到留不住银子,阮霖捂住心脏抱住安远的腰哼唧唧,太心痛了。 他就没尝过银子在库房待过三个月以上。 · 晚上吃过饭赵世安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外面又落了雪,阮霖出去瞧了,下得还是鹅毛大雪,他用手接住,冰冰凉凉,很快在手心化开。 阮青木在爹爹怀里学爹爹的动作,他在小手心被雪咬了后,忙收回手缩进爹爹怀里,一会儿又忍不住再伸出去,这次他被咬得咯咯笑。 赵世安从屋里出来把小青木从霖哥儿怀里拽出来放在胳膊上掂了掂,这小崽子一点也不轻。 阮青木一下子不笑了,他还没忘刚刚爹抢他碗里爹爹特意给去掉鱼刺的鱼肉的事! 赵世安挑眉,走到旁边抓起一手指头的雪,在手心压实后放在了小青木的脖子上。 阮青木被冰得吱哇乱叫,阮霖在小青木和赵世安同时看过来的委屈下,他轻咳一声。 “也不知这雪能下多久,要的下的久,明个可以堆雪人。” “堆雪人?”阮青木眼神亮亮拍手手,“小青木也要堆雪人呀!” “好啊。”安远从走廊里过来后怒视赵世安。 赵世安呲牙一笑把小青木给了安远,过去还没搂住霖哥儿的腰就被安远告知云翊来了。 赵世安撇嘴:“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他亲了下霖哥儿的脸,“我去去就回。” 云翊被人迎来了正厅,赵世安很快过来。 云翊见到赵世安行礼,过去亲自扶起赵世安:“你在燕文县的事我听了,能被父皇称为不错,你做得很好。” 赵世安装模作样感谢道:“这还要多谢殿下帮臣留下了如今的位置,要不是因为殿下,臣定然不能还有如今的位置。” 云翊得意的不动声色:“可在燕文县找到了合适的难民?” 赵世安笑道:“臣找到了十几人,但因回来的急,无法一时之间把他们带来京中,我让他们其中一人先领着其他人去训练,等过了年,臣写信让他们来。” 云翊对赵世安想法的全面很满意:“好。” 赵世安又捧了云翊一会儿,在云翊得意洋洋离开后,他揉了揉腮帮子,眼里全然是嫌弃。 一个时辰后,他偷偷去了和亲王府,云攸宁像是知道他会来,特意在后门留守了人。 赵世安把写好的折子递过去,这次他先谢过了云攸宁。 云攸宁笑容满面叹道:“你怎知是本王?” 赵世安面不改色的恭维了几句,惹得云攸宁大笑,赵世安话音一转问:“恕臣愚昧,王爷,臣不知臣挡了谁的路?” 云攸宁淡淡道:“百姓与百姓之间尚且有利益争夺,官与官更为如此。你如今的职位,明年可上朝,等到了朝堂,可要好好学一学。” 赵世安佯装感激涕零:“多谢王爷提点。” 在赵世安走后,侧屋听了全程的云旭过来,云攸宁瞪他一眼:“不够丢人!”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1节 云旭抿唇跪下:“旭儿知错,请父王责罚。” 云攸宁垂眸看云旭和他娘有九分像的脸,到底心软了几分,云攸宁让他起来。 “行了,赵世安是我们的人,你一味去揪他的错处有什么用,不若现在好好上进,到时候本王登上那……你想要什么不手到擒来。” “你现在太过年轻冲动,过了年我上报朝堂,让你去刑部历练历练。” 云旭抬眸时眼眸间有泪水,他犹豫:“父王,圣上怕不会同意。” 当今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未□□,甚至本身没有官职,在太子在世时,太子十二岁就已入了朝堂,可见圣上的心在何处。 云旭被封了郡王,还是在云旭的娘去世后,皇后提及的此事,但云旭也未有实权,只不过能去朝堂听官员议事。 这样就让各位皇子眼红不已,就连二、三、四皇子的皇子妃们也是从贫民中挑选。 云攸宁嗤笑:“无妨,明年也该乱了。” 云维桢前几年被毒害到底伤了根本,他想依仗的太子、皇后皆没了,心力大伤,没几年可活,现在却迟迟不愿意立储,总不能是想指望现在一两岁的六皇子,还是个哥儿。 而这几个皇子中也就二皇子尚且有点本事,三皇子是个蠢货,四皇子闲云野鹤。 云攸宁冷笑,这么几年的筹谋总算让他往后能名正言顺的继位。 百姓们皆看重名望。 · 腊月三十这天,房顶树上院落里,白茫茫一片,屋里却有碳火而温暖。 阮青木昨晚和爹爹、爹一起睡得,他今早一睁眼,在爹爹和爹的怀里拱了拱,又坐起来拉开床帏看窗户外白白的,天亮啦! “爹爹,爹,堆雪人堆雪人!” 阮青木坐在他爹身上蹦跶,赵世安猛地睁眼捂住发疼的肋骨,又把小青木给按床上,这小崽子没一天省心的。 阮霖迷迷糊糊把埋床上的小青木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堆雪人堆雪人。” 一刻钟后,他们三口穿上厚厚的衣服,一打开门冷意顿时扑他们一脸。 好冷,哇,好白好多雪呀! 阮青木今个穿得厚厚的,他用戴皮手套的手扶了扶老虎帽子,抬头亮亮的眼睛看爹爹。 “还好赶上了。”门口的门被安远打开,他拎着食盒带着后面的下人从走廊那边过来道,“先洗漱吃点热乎的饭,再去玩雪。” 阮青木一听有吃的,他砸吧砸吧嘴,看看雪,又闻闻盒子里的饭香,他好纠结:“安安~” 安远蹲下打开食盒,把泛着热气的肉粥往小青木脸上呼了呼。 阮青木一咽口水一握拳决定了:“吃粥粥,玩雪雪!” 吴忘回来后各种杂事要给他汇报,他昨晚才得了空翻墙回来睡觉,他睡醒到了午时,先去厨房悠了一圈,难得没看到孟火在这儿偷吃。 他有意去找红姐儿,但她们院里没人。 他又去了阮霖的院子,估计他们这会儿正在书房喝茶玩游戏,他兴冲冲打开门,脸上被一个东西打到,一瞬后,冰的他把雪渣子拍下来。 得逞的赵小牛和孟火击了个掌。 吴忘刚要说话,眼前又多了向他逼近的五六个雪球,他就地一滚进了院里的雪窝。 “刚刚谁打的?”吴忘一边盯人一人搓雪球。 孟火掐腰:“不知道啊。” 吴忘率先向孟火发起攻击,孟火身手敏捷一躲,雪球打在了正在和小青木一起堆雪人的安远身上。 安远一个不稳倒在雪窝里,一旁笑着的阮斌目光冷厉看向吴忘,他晃了晃手腕把安远拉起来,两手一捏,一个雪球成了。 安远拍了拍雪后看眼前的一堆雪球,他兴冲冲往吴忘那边打。 但吴忘太能躲,球落在了正在激战的赵红花和赵榆身上,她俩立马统一战线,站在一块一人搓球一人打。 堆了个有一人高雪人的阮霖和赵世安正拿着手心的棋子犹豫要一黑一白的眼睛还是两黑的眼睛,不等他俩决定,一个雪球砸在雪人头上。 雪人没了半个脑袋,胡萝卜鼻子晃晃悠悠后“啪叽”掉在雪里。 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磨牙看过去,那边早就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这场面他俩还真分不出刚刚是谁丢的雪球。 他俩不管那么多,蹲下来搓雪球,先打了最近的赵小牛。 赵小牛没想到被偷袭,他嘶了一声和孟火组队,五方势力各占一个角落,雪球从四面八方纷飞。 阮青木好不容易把手心的雪给捏圆,他扭过身就见雪球满天飞。 “哇呀!”他也要玩! 吴忘独身一人颇为狼狈,他看到目光灼灼的小青木,眼珠一转趁机去接近,而后一个滑铲在小青木身后。 他左手按小青木的肩,右手抓一把雪,挟天子以令诸侯道:“你们放下雪球,快快求饶。” 他们八人顿住,互相对视一眼后阮霖道:“小青木,抬手护脸!” 阮青木乖乖照做,他今个穿得圆咕隆咚可比谁都暖和,在身后的吴忘哎呀哎呀倒地后,他被他爹爹抱了起来,和他击了个掌:“做得好!” 阮青木顿时笑得跟朵花似的,再一瞧地上躺着的吴忘,他挣扎下去拿了点雪放在吴忘脸上奶声奶气:“忘叔叔,放下雪球,快快求饶。” “呦。”吴忘被逗笑,一胳膊把小青木按在雪里捏他痒痒肉。 一旁的赵红花低声和赵榆说了几句话,过来蹲下道:“我俩和你一起。” 吴忘无视了后面的赵榆,只看到了眼前的红姐儿,还是红姐儿心疼他! 这次四方势力势均力敌,赵小牛和孟火把目光着重放在吴忘身上。 一个时辰后,院里的雪被他们霍霍完,他们又饿又累回了屋里,换了干净衣服喝了热茶,又一道热火朝天去吃了午饭。 吃饭时彼此还不忘复盘再给对方下狠话,下次非要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阮白、阮黑,赵阳、赵晓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京里,藏在暗处的赵红花和吴忘她们看身边的雪球,给了阮白她们一份大礼。 等雪跑到衣服里,一家人聚在了一起,他们欢喜的弯了眉眼。 年夜饭照旧,今年他们各个换了个菜样去做,倒尝出了天南海北的滋味。 午夜饭后他们去放了鞭炮,京城的鞭炮样数多,小青木现在会玩了,他一边害怕的嗷嗷叫,一边兴奋的说还玩还玩。 正厅里碳火足,今年他们提前在正厅放了几床厚实的被子,饭菜没吃完他们就先放着,各自玩游戏,等玩累了饿了又去吃几口。 过了凌晨后,他们点燃了长鞭,噼里啪啦的声音让他们互相捂了耳朵。 最后一声落下,他们把床铺铺在地上,中间放了两个屏风,各自选了各自的被窝后,不一会儿,赵红花把阮霖扒拉进了她们的被窝,把一个小青木还了回来。 赵世安:“……”一个屏风就够了。 小青木抬头一看,左边是爹和叔叔们,一群汉子硬邦邦,右边是爹爹和姨姨、小叔们,香香软软哒。 他要找谁一目了然,起身哒哒哒跑到火姨姨和榆小叔中间,撅着屁股钻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抬头听他们讲话,还见了漂亮的白姨姨,他呲牙一笑。 那边的几个汉子:“……” 一转眼到了景安三十五年,新的一年穿衣服、得喜气,一大早每个人先得了个大红包,然后阮霖和赵世安又得了安远和阮斌的大红包。 最后今个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小青木得的红包最多,他两只小手抓不下,只有把红包紧紧抱住,又给了爹爹换糖吃。 他最近被姨姨、叔叔们投喂太多,被爹爹发现后把所有糖给收走了,真是个让人难过的事。 初一这天街上的铺子开的不多,他们就在家待着玩,又各自说起了前一年的事。 赵红花在下午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事:“霖哥,我准备换个院子单独住。” 和赵红花一个院子的孟火:“啊?” 赵红花揉了把孟火的脑袋:“我偶尔也会回去找你。” 孟火皱了皱鼻子,抱住赵红花的腰勉勉强强地同意。 阮霖没什么意见,赵红花今年十九,有些事也是该拿个主意,这看她自个。 闲着也是闲着,他们一同去搬了院子,可巧,现在空闲的院子只有吴忘旁边那个。 吴忘今个下午给底下人发红包去了,等他回来就瞧见他们在隔壁院里忙活,他一问得知红姐儿往后住在这边,他:“?!!!”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到了晚上吃过饭,闲谈后各自回了院里睡觉,一行人走着走着剩下了赵红花和吴忘。 在走到赵红花的院落外前,吴忘下意识停下脚步,他刚要拿出怀里的簪子,就见红姐儿对他粲然一笑,他瞬间结巴:“红、红姐儿!” 赵红花手指在火炉的纹路上划过,她轻咬下唇后呼了口气,而后眼眸间的流转有了不同之处:“吴忘,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喝喝喝茶? 喝茶?! 喝茶!!! 吴忘脑子一片空白,他干巴巴道:“喝!” 第203章 上朝 红烛燃了一夜, 在天亮时分缓缓熄灭,全然未打扰到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赵红花缓慢睁开眼,迷茫的眼神在近距离看到眼前吴忘俊俏的脸时, 她脸颊红了红。 垂眸片刻她又扬起唇角, 昨夜她还没细细观看, 她伸出手从吴忘饱满的额头划到英挺的鼻子再到薄唇处。 她按了两下, 想到其中滋味默默把手收回。 再往下她不好掀开被子, 但手指碰到胸肌和腹肌直到肚脐,她顿了下把手往上拿,但她能从她的双腿处感受到纠缠在一起吴忘结实的大腿。 仔细回忆昨晚后, 赵红花自个捏了捏腰, 她确信了吴忘之前确实没找过别人,做得太差。 还没她私底下看得各种小本本多,只会蛮横的面对面。 要不是她拿出私藏小本子, 吴忘还沉迷在那一个当中, 可后来两个人确实有点食髓知味。 转眼间她见吴忘的眼皮动了几下, 她在吴忘睁开眼后轻声道:“醒了。” 吴忘傻愣了半天, 昨夜的回忆和眼前手下的触感太过真实, 他小心翼翼喊了声:“红姐儿。” “怕什么。”赵红花被他逗笑,“我要是不喜欢你,你又如何能上得了我的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2节 吴忘:“!!!”喜欢!!!!! 他伸手把红姐儿抱在怀里, 软嫩的触感让他又不敢用力, 只好不断去诉说他的高兴。 两个人过于兴奋,眼神一对视, 眸中有了情意, 双唇触碰后又闹成一团。 他们家的早饭饭桌上今日难得没看到赵红花,吴忘不常在, 外面的事太多,但他要在家必定会来吃饭。 阮霖没见过赵红花缺席,他起身去瞧瞧,刚出了院门一人从屋檐下翻下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霖眨眨眼,又眨眨眼,再眨眨眼后轻咳一声,让他先回去,他转身回正厅道:“红姐儿有事要忙,咱们先吃饭。” 别人没看出霖哥儿在装淡定,赵世安看得明白,吃过饭他刚问,就见霖哥儿挠了挠头发,扒拉着他的耳朵说了两句话。 话入耳朵里,赵世安先被霖哥儿的气息给扰乱,过了会儿,他震惊了:“红姐儿和吴忘!” 阮霖点头。 赵世安啧了一声:“吴忘不成亲就做这事,畜生啊!” 阮霖:“……好似是红姐儿提的。” 赵世安眉心舒展:“红姐儿做的不错,成亲前试一试这汉子行不行,不行就换了。” 阮霖憋笑:“你不怕吴忘知道你说的话过来揍你?” 赵世安挑眉一笑:“红姐儿是我妹妹,他现在是我妹夫,比我大的妹夫,不错,往后再打架,我就搬出红姐儿来。” 纵然这么多年,阮霖还是能被赵世安的不要脸给震一震。 “那我备嫁妆。” “彩礼我来。” · 今个初二,阮霖他们在京城没亲戚,也不用去走动。 他倒想起一事,写了封给苏静轩的信。 他说了赵世安的身份,又说现在不合适,再等等他再私底下去拜访苏静轩。 他刚让人把信送出去,就见安远从外面来笑道:“霖霖,来人了。” 阮霖放下毛笔:“竟有人来,安安,是谁?” 安远拉了他往外走:“出来瞧瞧就知道了。” 阮霖还真没反应过来,他们在京城可没有过于熟……也不一定。 快步入了正厅,一侧有个哥儿正坐在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晃腿。 “思哥儿!”阮霖喊了声。 何思听到声音,忙放下茶杯,跑到阮霖面前一把抱住:“霖哥儿!” 匆匆过来的赵世安和跟在何思身后的陆玉对视上,他俩看到彼此直接给对方一个白眼。 何思一扭头,陆玉立马挂上笑意,何思把他推开:“挡我路啦。” 他挽住阮霖的胳膊,“霖哥儿,外面冷呼呼,咱们去屋里说。” “好。” 陆玉见赵世安过来,他一脸不爽的给赵世安行了礼,赵世安看陆玉憋气,浑身舒畅。 两个人皮笑肉不笑也跟了进去。 阮霖进了正厅才看到还有一个小哥儿坐在椅子上,因桌子挡着,他刚刚还真没看到。 “霖哥儿,霖哥儿。”何思一把抱起乖乖的小娃娃,“这是我家小哥儿,叫陆糯米,小名是糯糯,这是我起的,霖哥儿,好不好听?!” 阮霖嗯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听。” 何思一扬下巴:“那是。”他把小糯米放在陆玉怀里,拉住阮霖说话。 两个人许久不见,何思小嘴叭叭说了不停,他先说了小糯米上一年太小不适合进京,等过了生辰才来,到京时就入了冬。 他好不容易把阮霖给盼回来,他还没来就被陆玉拦下,陆玉说阮霖他们赶路回来必定累,还要再招待他们,他这才等到今个过来。 阮霖听得听着弯了眉眼,何思明明大了几岁,性子却和之前一样,可见陆玉为人虽说一般,但对何思却是很好。 只看现在陆玉抱住糯糯玩,把糯糯给逗笑就知他平日没少管。 那也不妨碍以后陆玉再嘴贱,他还会找人套麻袋揍陆玉。 一码归一码,何思是何思,陆玉是陆玉。 阮青木看小牛小叔舞剑舞了一上午,他肚子饿了去找爹爹,就见正厅有人,还有个好看的小娃娃正在爹怀里。 阮青木顿了顿,一溜烟跑过去,指着小娃娃高兴道:“弟弟!” 这个小娃娃比他小耶!是弟弟耶! 糯糯是个安静的性子,乍一看到和他一样的小哥儿,他在想要不要喊哥哥时,就被哥哥抓住了手:“弟弟,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赵世安给了小青木一轻的脑瓜壳:“把你玩具拿出来和弟弟一起玩。” 阮青木一点头,对哦。 正厅里一片祥和,听得房顶上的孟火打了个哈欠,今个有太阳,上面雪又化了,躺在上面晒舒坦极了,虽说还是冷,但孟火一向抗冻。 她坐起来砸吧砸吧嘴,想吃肉了,在她要下去之前,脑子突然清明想到一事。 不对啊,最近她一直跟着赵红花忙前忙后,她怎么不知道今个赵红花有事,不太对。 她从房顶跳下,去往了赵红花的院里,难不成是睡晚了没起来? 胡思乱想了一路的孟火没从正门走,翻墙进了院里,藏在暗处的阮宇点了点阮宙的胳膊:“去阻止吗?” 阮宇:“打得过吗?” 阮宙:“……反正她早晚也要知道。” 快走到屋前的孟火猛地停下脚步,她掏了掏耳朵,一瞬后,怒火冲天一脚踹开门:“吴忘!” 刚穿好衣服和红姐儿黏糊的吴忘瞬间把被子裹在红姐儿身上,他不快道:“你怎么来了?” 这亲昵姿态,这拉在一起的手,这屋里若有若无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她还没瞪眼睛去骂就见床上的赵红花坐了起来,她用被子遮住前面捏捏吴忘的手:“你先去让厨房备吃的,我一会儿和火姐儿一同过去。” 吴忘不愿意,赵红花晃了晃他的手。 吴忘浑身都软了,他呲了牙笑得欢,出去前还特意在红姐儿唇上亲了一口。 孟火的怒火一下子变成茫然震惊,想象和看到终究不同。 赵红花在孟火暴起之前说道:“红姐儿,你怎么来了?” 孟火听到关门声,一脑袋埋进赵红花的怀里,她眼泪汪汪道:“吴忘他欺负你!你们是不是要成亲了?” 她不想让赵红花成亲,说她自私也好,什么都好,她就是不愿意。 赵红花成亲了,她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和赵红花玩闹,看看阮霖和赵世安,那眼神一对视就黏黏糊糊,她一想赵红花和吴忘以后会这样,她就难受,赵红花明明是她们的! 安远和阮斌尚且可以,谁让阮斌是她师父,不过要是阮斌对安远不好,那她就欺师灭祖! “成亲?”赵红花给孟火擦泪,疑惑道,“为什么要成亲?” 孟火:“咦?”她不哭了,“不成亲啊?” 赵红花摇头:“现在挺好。” 孟火一下子有了笑脸,又很快褪去:“红姐儿,那你这是愿意的嘛?” “当然。”赵红花捏了捏孟火的脸乐了,“好了,我要起床了,今个可有谁来?” 午后何思他们回去,何思走之前还说了,等年过完他们在京里逛街去! 下午倒是又来了一波人,送了不少礼,有来巴结赵世安品阶低的官员还有几个商贾。 阮霖和赵世安顿时喜笑颜开把人接待,晚上阮霖亲自给苏青枝写信。 先表明了年前送给那两位的礼而导致他家库房紧缩,兜里没有二两银,现如今这些礼他们就欣然收下,名单他会在年后奉上。 最后还说了句,要是苏青枝愿意把他们送的银子报给圣上,他们定会把这些礼上缴国库。 苏青枝拿到信后被阮霖颇有些抱怨的语气给逗笑,他回信让阮霖他们自个看着来。 翌日他去宫里教六皇子时,忍不住把信递给了云维桢,让他看一看。 六皇子今年过了年三岁,他小小年纪比起阮青木的跳脱,他更为沉稳,看到苏青枝规规矩矩的行礼:“苏夫子。” “六皇子这个年过得可好?”苏青枝把六皇子扶起,抱了他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六皇子点头:“爹爹带我去看了烟花,好看,还吃了饺子、糕点。” 苏青枝把六皇子放下,他刚要拿书读给六皇子听,就见上面云维桢笑了:“胆子够大。” 苏青枝不置可否,阮霖胆子不是一般大,阮霖知道他会把这信交给圣上,还是写了下来,并且把抱怨之事写得风轻云淡。 云维桢把信放下:“他们这是猜出了年后咱们要做的事。” 他像是随口一说,又道,“琛儿,赵世安和阮霖家中有一个比你小一岁的小哥儿,是弟弟,他的名字和苏夫子的名字相似。” “相似?”云琛拉了拉苏青枝的袖子,“苏夫子,弟弟叫什么?” 苏青枝眉心微动,他笑道:“叫阮青木。” 云琛眨巴眨巴大眼睛重复:“阮、青、木。” · “阮青木!” 这几天家里接待不少人,阮霖一时之间没空管小青木,今个好不容易闲暇,他准备抱住小青木去外面逛街。 不成想找了一圈他才看到小青木趴在床后面,再一看,正抱着一箩筐的糖吃。 一声怒吼让阮青木哆嗦了一下,他僵硬转过脑袋,嘴里的糖“咔吧”一下掉在筐子里。 他从没见过爹爹这么生气,他麻溜站起来跑过去抱住爹爹的腿哭道:“爹爹啊,不是我吃糖,是糖它自己跑我嘴巴里啊!” 刚进门的赵世安和安远差点笑出声,阮霖被气笑了,他蹲下身和颜悦色道:“爹爹问你,是谁给你的糖?” 虽然面前的人是爹爹,但阮青木认为说出来不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3节 阮霖笑眯眯:“爹爹没生气,爹爹是想‘感谢’他们,给你吃的。” 阮青木信了,当即说道:“白姨姨、黑叔叔、晓叔叔、阳叔叔还有宇叔叔、宙叔叔、日叔叔、月姨姨、盈姨姨……” 他一口气说了十六人。 阮霖道:“安安,扣他们一人半个月工钱。” 阮青木惊了:“爹爹,你不生气气!” 阮霖告诉他:“我是不生气,但他们做了错事就该罚。” 说完阮霖要走,阮青木忙抱住阮霖的腿,这次他是真的害怕哭了:“爹爹,我错了,我不该乱吃糖,你别罚姨姨叔叔们好不好,要不、要不爹爹罚小青木的工钱?” 阮霖双手环胸:“你有工钱嘛?” 阮青木嘟了嘟嘴,把糖筐拿来,掀开下面的布,露出里面的十几张银票。 阮霖:“……这哪儿来的?” 阮青木:“大家给小青木的!” 这次他怎么也不说是谁了! 阮霖轻笑:“行,工钱还要扣,你可以把你的银票给他们,抵作他们的工钱。” 阮青木的小脸懵了一会儿点头:“我听爹爹的!爹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听你的话,每天只吃两颗糖!” 阮霖问:“小青木,你知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不让你吃这么多的糖?” 阮青木指了指牙:“牙齿会坏掉,爹爹,我真的知错了。” 阮霖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让安安带你去把银票给了,糖既然是给你,你就留下,只是每天只能拿两颗,还有,不能对爹爹说谎。” 阮青木嗯嗯地点头。 等安远带着小青木把每个人的工钱给了,他过来道:“霖霖,何须动那么大的火。” “小青木还小,不能什么事都纵着他,他要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 阮霖一撇嘴,“安安,要是以前你哪儿会说我,自从有了这小的,你都不向我了,而且就是因为有了他,我三天两头被气一回。” 小青木在闯祸上那叫一个层次不穷。 安远哭笑不得,过去一拍阮霖的脑袋:“这么些年你倒是和世安越来越像。” “哪儿啊?” 安远指了指脸皮。 被调侃的阮霖起身去挠安远的痒痒肉。 · 在初八上午倒是来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镇国将军府的请帖,说是初十家有宴席,邀阮霖过去。 这倒是赶巧了,阮霖让赵红花和孟火去了陈知怡家的宴席,他和安远去镇国将军府。 小青木太小,阮霖也不愿意让他和京城里的少爷小姐们走近。 虽说赵世安官位不低,但还有更高的官员,万一过去小青木受了气,阮霖怕他掀了宴席。 初十这天,赵世安卯时醒了,他起床换上官服,今日是他上早朝的第一日。 他吃了早饭,赵小牛把他送去了皇城。 景安帝上朝时间在辰时,算不得太早。 像是上一任皇帝是在卯时上朝,官员们睡了前半夜,后半夜就要起来急匆匆往皇宫去。 他今个去的路上,有不少人看他的脸,赵世安被看得格外得意,在这一群中年汉子和老者中间,他可是独一个的清俊。 于是他见一个笑一个,那叫一个甜,惹得那些官员们不得不收回视线。 大云朝官员议事在朱雀殿,赵世安从皇宫门前走这一路愣生生把自个走热了。 到了殿内,他看眼前一排排的椅子,默默扭头问了门口的小太监,他的位置在何处。 最后赵世安坐在倒数第二排中间位置,他坐下后心道,还挺不错,椅子上放了垫子,挺软活,就是他这个位置不太好睡觉。 眼看要到辰时,官员们一个个身着官服找到自个的位置坐下,或低声闲谈、或闭目养神。 赵世安左右两边的人见了他也没打招呼,反倒是他斜前方的陈牧回头道:“赵使者今日来得早。” 赵世安笑眯眯看陈牧:“下官第一次上朝,怕误了上朝的时间,特意提前赶来,恕下官眼拙,不知大人是?” 陈牧:“大理寺少卿,陈牧。” 赵世安:“少卿大人好。” 简简单单几句话,旁边人看赵世安并无谄媚和害怕之意,无趣的收回视线。 老太监云和扶住圣上云维桢进来坐下,下面的官员们瞬间安静。 等圣上坐好,云和尖着嗓子道:“各位大人,议事吧。” 工部尚书站起来说了京城北边白州、宁州雪灾之事,话里话外提起了户部拨的赈灾银不够。 赵世安听得眼神发亮,不自觉直起腰,上朝听这些官员暗自讽刺还挺有意思,他忍了忍,把想伸进荷包抓瓜子的心压下去。 不过白州、宁州雪灾严重他还真没听到过,也是,他和霖哥儿的人现在只分布在文州、京城、贺州和雾州燕文县。 大云朝有一京十四州,要想全部安插人手,这银子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像是普通百姓,他们得到消息的渠道只有等,等几个月后从外面传回来。 户部尚书不甘示弱,问如何少了,他们这边算得清楚,所拨下去的银子刚刚好。 正说着,他扯到了赵世安身上:“上一年都水监都水使者奉旨去治燕文县水患,所需银子不过一万两白银,此次白州、宁州赈灾银有十万之多,如何不能够!” 被人偷偷瞥着看的赵世安:“???” 老匹夫,这是想拉他下水。 作者有话说: 明晚依旧晚上九点更。 第204章 战报 云维桢轻咳了几声, 云和会意,问道:“都水监都水使者可在?” 赵世安站起来作揖:“臣在。” 云维桢喝了口热茶挡住喉间的痒意:“赵大人给诸位大人讲讲,你是如何用一万两赈灾。” 赵世安面上笑眯眯道:“户部尚书大人, 下官能用一万两赈灾, 一是下官没让户部的人给下官送银子。二是银子完全不够, 是雾州刺史和雾州其他大人、燕文县底下的官员, 以及燕文县商贾捐赠才勉强够用。” “或许是上天看不下去, 让燕文县一商贾找到了两座矿山,而新去的燕文县县令虽和下官不太和睦,但对百姓的善是一致的, 由此新县令用县衙的名义借矿石、借雾州银子, 这才让燕文县水患得以平安过去。” “刚刚户部尚书大人说不过一万两,下官认为不对,这中间所需银子至少五万两,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燕文县。” “如若不是燕文县当时正值夏日, 又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怕是还会起旁的灾情。” “皇上, 臣说完了。” 云维桢抬起手掌下压, 赵世安立马坐下。 云和笑道:“两位大人继续。” 户部尚书脸色难看,刚刚赵世安在讽刺他们户部的人手脚不干净。 无论是赈灾银还是其他银子从上往下确实是经过一人手就少一些,这是规矩。 谁也没想到赵世安就这么给说了出来, 他到底怎么敢的啊! 坐在斜前方的陈牧颇为后悔上朝前和赵世安搭话, 原以为是个有脑子的能臣,没想到如此横冲直撞, 怪不得之前得罪圣上被安排在工部。 除了雪灾, 还有其他州税收、近况等等,这一上午让赵世安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世安内心叹息, 怪不得谁都想往上走,这些事恐怕百姓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那么全面。 如今没了他的事,他把手放在腿上看着不远处又吵吵起来的两个官员,他出神儿去想了霖哥儿,也不知在镇国将军府怎么样。 · 将军府中,门口处的各个马车一辆辆的停下,门口的丫鬟、小厮有条不紊的引了各位夫人、夫郎去宴席上。 阮霖和安远来的不算太早,安远把礼给了门房,在去宴席的路上阮霖想到了吴忘所说这宴席的缘由。 振国将军陈修戟家有一个汉子、一个姐儿。 汉子前几年已然娶妻,姐儿眼看要二十二,却迟迟不肯定亲。 百姓间的传闻有三个,一是姐儿天生神力,一碰到人就能把人捏死。二是姐儿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在几年前要议亲之时,表哥要死要活不娶姐儿,两家只好就此作罢。三是姐儿高壮无比,快比天高,能一脚踩死一个人。 阮霖听后对此保持不信的状态,可能有几分真,但百姓们的添油加醋也不少。 而且因陈二小姐几乎不出门,甚少人见过她,这也让传闻愈传愈烈。 而此次宴席怕是将军夫人想把传闻撇清,再者打听谁家有年岁相仿的好儿郎。 将军府挺大,宴席设在后花园,他们在走廊中碰到几个夫人、夫郎,因不认识只轻轻点头。 等拐了弯进了后花园,眼前景致让人耳目一新,丝丝竹乐游荡在宴席中,先坐下的夫人、夫郎们正和旁边人交谈。 在阮霖坐下后,望向他这边的目光多了几道,他抬头一一看过去,大大方方的态度让她们惊了惊。 阮霖的名字她们听过,他相公赵世安上一年治理好了水患,如今稳坐都水使者的位置。 她们也查过阮霖,手上有不少生意,每个都做的蒸蒸日上,更别说他这张脸格外的秀丽。 京中貌美的姐儿、哥儿不少,偏偏阮霖身上有股独特的利落气质,反倒让人眼前一亮。 下面的几个夫人、夫郎结伴去找阮霖交谈,先说了各自相公的官职,又从官职谈起家里孩子,各种试探被阮霖不动声色挡回去。 等镇国夫人来了,她们一个个坐回原位,阮霖刚坐下感觉不太对,环顾一周在他对面往下几个的位置见到一个年轻的夫人,容貌不出彩,但眼眸又圆又亮,见了他呲牙一笑。 阮霖:“……”虽说不是他愿意,但他的确猜到了那人是谁。 再往下几个是何思,见他看过来忙拉住糯糯的手给他打招呼,阮霖笑得真心实意一些。 宴席无非吃喝玩乐、再者诉说近况,更多是为了维护彼此间的关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4节 阮霖对这些兴致淡淡,但看到谁家和谁家有牵扯倒挺有趣味,京城的各家各户盘根错节。 不过陈二小姐现在还没出来。 快到午时,阮霖水喝多了要去东司,他没让安远跟去,而是问了丫鬟路后自个慢悠悠走去。 快到地方经过一片竹林,他路走了一半听到东司那边有几道说闲话的人。 他不想打扰她们的兴致,就去了竹林里待一会儿,准备等人走了他再去。 不成想一踩进去看到一个人影,那人见了他又是呲牙一笑。 阮霖:“……” “你们说那阮竹幽看上他夫人哪一点了?” “只会傻笑不成?” 几个人在笑。 “我听说上一年有人给阮竹幽送了良妾,但他那夫人善妒,愣生生把人给撵走了。” “可不是,家里至今只有一个小姐儿,我听我家大人说,圣上对阮大人看重,怕是以后会让他待在身边。” “我记得阮大人还有一个弟弟,是今年的探花,是不是还未成亲?” “是啊,说起探花,上一年的状元郎长得可真清俊,今个我见了他夫郎,倒也相配。” “我也听说赵夫郎私底下的生意不少,可比那只会傻笑的人好。” 阮霖一时之间走不脱,他眨眨眼,不是,说闲话就说闲话,拉踩做什么?有毛病。 他刚要转身走,就听到一道声音响起:“你们这些人,只会嚼舌根,就不怕自个的舌头哪天扯断了。” 阮霖好奇看过去,只见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身形高挑、颇为高挑,比那几个高了一头,容貌清秀,气势凌厉。 在那些人讪讪离去后,她左右一看周围没人,从后面翻墙出去。 阮霖看得一乐,这恐怕就是陈二小姐。 他和妇人没什么好说,在他要出去时,妇人喊道:“阮霖,你等下。” 阮霖身体一僵,他手指握了握拳扭头道:“话是他们说的,与我无关,你要是因此事迁怒,我不会认。” 妇人眨眨眼明白后忙摇头:“不不不,不是这个,那个,我第一次见你。” “那个那个,我叫杨冬冬。” 阮霖:“哦,还有事?” 杨冬冬局促地挠了挠脸:“我没有善妒,是他不要良妾,我只是看姐儿可怜,把她送了出去,而且而且,我最近也在私底下喝药调理,争取早日生下一个小汉子!” 阮霖:“……你给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又不在意。 杨冬冬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最后道:“就是见了你,高兴,嘿嘿。” 阮霖看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妇人:“笨。” 杨冬冬:“啊?” 阮霖重新走到走廊上,见杨冬冬利索爬上来,他把想要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等两个人东司回来,阮霖看亦步亦趋跟在他不远处的杨冬冬,他眉毛皱了皱扭头道:“以后他们再说你,你就把事实告诉她们,她们反正也看不上你,与其背受骂名,不如搅一搅,让她们知道你不好欺负,下次就不会再说你。” 杨冬冬惊疑看向阮霖,又有呲牙一笑:“阮霖,你和秋秋的想法一样哪!” 秋秋?阮逢秋? 阮霖刚要憋笑,想到什么正经道:“不要胡说八道,还有,我们不熟。” 杨冬冬眼眸亮亮:“嗯嗯。” 阮霖:“……” 回去路上,阮霖仔细一琢磨,不对劲,他今个何必给杨冬冬说那么多话,浪费时间。 不过,阮竹幽眼光还行。 · 阮白她们过了十五回去,这一年阮白在文州,阮黑在赵家村。 因赵红花前几日去陈知怡家参加了宴席,结识了不少人,这几日她和阮白谈了几笔生意。 而那天从将军府回来,阮霖听了赵世安说上朝的事,他和赵世安决定要在每个州里去安排人,这事瞒不过云维桢,赵世安写了信给苏青枝,苏青枝自会告诉云维桢。 他们一家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开镖局,适合州与州之间来回走动,不能用霖安镖局的名头。 镖局的所用名字皆不同,不能让人看出其中关联,这些人由阮霖、赵世安、吴忘亲自挑选,等到了二月初,事情步入正轨。 这天好不容易歇息,今个太阳又好,她们闲着的几个人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小青木也有一个阮斌亲手做的小躺椅,他学爹爹的模样四肢随意耷拉,闭了眼昏昏欲睡。 一个下人突然匆匆过来,看了眼小青木低声在阮霖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霖睁开眼:“什么东西?” 下人重复:“那人说他是赵大人手下的夫郎,今日特意给赵大人送良妾。” 阮霖:“……”这话听得耳熟。 他重新躺好:“把来的人全部安置在偏厅,不要打扰到我们,吃的喝的伺候好,等赵世安回来,把他拎过去。” 下人应了声快步离去。 安远离得近,他沉吟后低声问:“霖霖,中午想吃什么?” 阮霖:“爆炒鸡心。” 阮青木突然道:“爹爹,良妾是什么?” 阮霖:“……耳朵这么尖?” 既然问了,阮霖也不隐瞒:“他们想让你爹再娶一个人。” 阮青木:“爹爹你不开心嘛?” 阮霖:“想揍人,所以你今个老实点。” 阮青木立马乖巧坐好:“那爹爹,万一爹要娶良妾怎么办?” 阮霖:“把爹赶出门去,再送他一份休书。” 阮青木:“哇哦!嘿!” 于是等到赵世安回来,就看到门口的小青木,他心里一暖,不愧是他的小棉袄! “来,爹抱抱。” 阮青木扑到爹怀里,附在爹的耳朵道:“爹呀,爹爹要休你把你赶出去啦!” 这残忍的话、这兴奋的语气,赵世安感觉到了透风的袄:“你可真是爹的好小哥儿。” 阮青木咯咯咯地笑:“不过爹,我不想你被赶出去,你要被赶出去,爹爹会伤心。” 赵世安:“……”众多滋味缠绕在心头,他最后憋出一句,“小崽子,怎么了?” 阮青木把良妾的事说了。 赵世安听得云里雾里,他问了门房后看向身后的赵小牛挑眉:“瞒我一路?” 赵小牛笑了下:“世安哥,给你惊喜。” 赵世安啧了啧:“我哪儿个手下?” “算不得手下,都水监的一个官吏。” “既如此,把那官吏给我请来,记得,大张旗鼓的去请。” 正在厨房剁菜的阮霖听到孟火过来报信,他把锋利的菜刀一丢,给赵田说一声他出去了。 走到前面他爬上吴忘提前搭好的梯子,等到了房顶正正好能看到门口处。 其他几个人一个个也爬上来坐在一块,孟火对于吴忘坐在赵红花另一边还偷偷拉手后,她咬了咬后槽牙,挑了个白眼。 她反手拉住赵红花的另一只手,她也有。 安远在阮霖右边,往门口看去:“我怎么瞧着,大门开开了。” 阮斌道:“小牛搬了个椅子。” 他刚说完,就见赵小牛放下椅子,从身后拿起铜锣敲,不一会儿大门处围满了人。 住在附近的人知道赵世安是个大官,今个见赵世安坐在大门中间,怀里抱住他家的小崽崽,这也不知道要干啥,但肯定有事。 他们就静静等着,半个时辰后,门两旁的灯笼越烧越旺,一个人扒开人群连滚带爬过来跪在地上道:“大人、大人,小的夫郎做了错事,还请大人责罚。” 正在玩爹披风上带子的阮青木从披风里露出一个脑袋,看下面一人哭喊,他看了看爹,爹的脸色黑的可怕,他默默缩了回去,继续玩带子。 赵世安冷笑道“错了?错哪儿了?我怎不知你还有错。” 官吏心里痛骂夫郎,做什么非要送来良妾,还送远房侄女。 这侄女再好看,能比得过赵家夫郎! 官吏哆哆嗦嗦额头冒冷汗:“错、错不该给大人送良妾。” 周围的人一听是这事,有的认为官吏活该,有的则觉得赵世安不识趣,白送来的都不要。 “知道错哪里就好。”赵世安撑着下巴。 “本官和夫郎伉俪情深,是当今圣上都知道的事,你竟想要送来良妾挑拨,本官怀疑你有其他目的,难不成,你送来的良妾是奸细,想要探查都水监的秘密。” 官吏吓懵了:“怎么会,不是,绝不是的大人,我家侄女是平民啊!大人,求大人明查!” 赵世安一点头:“有理,一个姐儿或许没什么,但你说不知就不知?小牛,把他扭送官府,说本官怀疑他是探子,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赵小牛:“……哦。” 把官吏带走时,官吏还不忘说冤枉。 阮霖托着下巴看完撇撇嘴:“斌哥,拿块布把那两个人的脸给遮上。” 阮斌应了声翻身下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5节 赵世安让人把那夫郎和姐儿带出来,在看到脸被挡住时,眼眸一闪到底没说什么,让人把他俩送走。 他又站起来道:“今日家有闲事,本不应大张旗鼓,但我和夫郎感情深厚,谁也离不了谁,所以诸位要是可以,往外说一说,我与我夫郎是如何的好,如何的离不开彼此。” “对了。”他扭头对门房道,“明个把赵府改成阮府,本就是我夫郎买的宅子,换了我的姓反倒像我买似的。” 他又看向震惊的百姓笑道:“多谢诸位。” 这、这算咋回事,不过这话赵世安不说他们也会私底下传来传去,赵世安让他们大胆说,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回到家里大说此事。 一晚上的功夫,不止是平头百姓家,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也听了风声,这事着实有趣,多少未出阁的姐儿、哥儿听后羡慕阮霖不已。 更别说那赵世安容貌清俊,不过阮霖不遑多让,倒是般配的很。 有几个文官听了后倒认为赵世安此事不妥,谁人看不出他故意找茬,冤枉那官吏,他们当即写了折子,准备翌日弹劾赵世安。 晚上吃过饭,赵世安把小青木丢给安远,拉住缓过来的霖哥儿回屋去,理直气壮去要了今个的赏。 孟火她们往各自院里走,她在赵红花和吴忘并肩回去时,她对吴忘的背影耸了耸鼻子做了个鬼脸。 没了碍事的人,吴忘总算能和赵红花拉手,五指相扣下他高兴地眯起了眼。 他还说道:“红姐儿,往后遇到这种事,我定会比赵世安做得还好。” 赵红花和吴忘依靠在一起,闻言疑惑抬头:“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不会遇到这种事。” 吴忘懵了懵:“为什么啊?” 赵红花说得理直气壮:“我们又不会成亲。” 吴忘惊了:“我们怎么不会……” 他忽得卡壳,这一个月来他好似是没想过成亲的事,也不是这一个月,是成亲这件事就没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 一旦成亲就有了责任,吴忘想起了吴小九,他半路收留的弟弟,他连吴小九都保护不了。 这且不说,或许他现在有能力保护赵红花,但、但成亲这事,这事……让他脑子很乱。 真要让他说出来,他发觉他张不开口,这事有千斤重。 赵红花内心叹息,虽然心里有点泛疼,但幸好她提前想过了。 吴忘能接纳的人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吴忘坑蒙拐骗的过往和对人们的漠视,并不能让他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想法。 她也没想过,真的。 “好了。”赵红花抱住吴忘的腰抬头看,“最近家里事也忙,要成亲也没空,我们不想这事。” “今晚,要不要来我屋里?” 吴忘低头看红姐儿眼眸里盛满了他,刚在讨论什么来着? 赵红花垫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嗯?” 吴忘晕晕乎乎,他傻笑着被红姐儿拉回屋里,等门一关,他抱起红姐儿放在桌上。 · 夜半子时,夜深人静后,马蹄声突然从街上穿过去往了皇宫。 到皇城前,骑马的人把腰牌丢给监门卫,举起手中折子大声道:“孟州战报,速速避让!” 皇城门大开,马蹄声响彻皇宫。 一刻钟后,来人跪在地上举起折子双手颤抖道:“皇上,三日前莽人突袭孟州,夺取四个县,杀了八百余人,掳妇女壮汉千人之多。” 作者有话说: 东司:如厕。 195章小修了一下。 第205章 改名 翌日早朝上因为孟州被莽人偷袭一事, 众多官员脸色难看。 而阮家这会儿饭桌上也不太寻常,阮霖把嘴边的肉包子放下不确定问:“改名?” 赵小牛重重点头:“霖哥,我想好了, 我不要叫赵小牛, 我要叫赵野。” 桌上的其他人:“……” 赵小牛看向赵红花:“姐, 你要改名嘛?” 赵红花婉拒:“我的挺好, 为什么要野字?” 赵小牛张口就来:“因为我知道姐不会改名, 我就叫野草的野。” 赵红花被赵小牛逗笑,她调侃道:“那你不如叫赵野草。” 赵小牛唔了一声,不装了:“野字好听, 多么狂荡不羁, 比我现在的名字好。” 阮霖哭笑不得:“行。” 改名算不得大事,吃了饭他领着赵小牛去改了名,等晚上赵世安回到家里, 赵小牛摇身一变成了赵野。 赵野此刻堵住刚回来的赵榆, 他目光灼灼道:“喊哥!” 家里的小青木被他用四个糖忽悠改了口, 现在就剩下赵榆比他小。 赵榆抱住小算盘迷茫抬头, 他问:“我忘了你改什么名, 我该叫什么?” 赵野一脸神气:“赵野,当然是野哥。” 赵榆:“小牛,嗯, 野哥在。” 赵野:“……” 赵榆转身就跑, 赵野磨牙去追。 跟在后面阮霖看赵世安一脸懵,他把赵小牛改名的事说了。 赵世安乐了:“怪不得这些时日我喊他名字去做事时, 总是一脸不情愿, 缘由在这。” 吃晚饭时,赵世安简单说了今个朝上的事, 特别是关于莽人夺取了孟州几个县,残忍杀害了不少百姓官员。 阮霖闹不明白:“就算是突袭,这也太快,怎么一夜之间竟能夺了四个县。” 边关有军队驻扎,怎么就败得如此惨烈。 赵世安嗤笑:“多年来边关并未再起战乱,守在边关的战士怕是越发懈怠。” 赵红花好奇:“世安哥,那此事圣上如何说,这怎么也要派人把四个县给夺回来。” 安远想到一人:“会不会派镇国将军陈修戟?”他还没忘他和阮霖去他家参加过宴席。 “不会派他。”赵世安给他们继续道。 “除了西南的莽人,还有北边和西北两个部落虎视眈眈,西南和这两个地方太过不同,要用人,必然要用熟悉西南的人,但今个朝上没讨论出来,明个就该差不多,此事耽搁不了。” 赵野听他们越聊越深,心里有个想法默默成型,但他还在犹豫,一时之间没说。 · 第二天在早朝上,圣上宣布了去往西南作战的人,正二品的将军和三万将士以及云翊,今日整顿,明日出发。 回去路上,赵世安在路上听人说了一嘴,云翊能去,是因为昨个云翊自个去皇宫里求的。 赵世安琢磨出了云翊的想法,现在让云维桢给他封王,是难上加难,那不如另辟跷径,去边关立功,到时云维桢怎么也要奖赏。 就算不封王,那也能去朝堂议事。 晚上云翊暗自探访,说让赵世安在燕文县收编的人提前去孟州打探,等他到了好为他所用。 “我在外面听说你新开了一个镖局,那里面的镖师是你的人在调教?”云翊漫不经心一提。 赵世安笑着装傻:“也说不上是我的人,那人是我夫郎家的老人,只是我夫郎忙不开,让他去看一看镖局。” 云翊:“那也不错,是个能用之人。” 赵世安差点没笑出来,他干脆苦着脸道:“殿下,此事臣还要去问一问夫郎。” 云翊眼里闪过嫌弃:“明早卯时把人送去。” 赵世安不得不应了声。 云翊回到府上,看到了上首坐着一人,旁边站着一人,他轻松的脸色变得僵硬,三个人僵持许久,云翊上前一步行礼:“母妃。” 德妃身后的四皇子云玟作揖:“二哥。” 云翊没看云玟,对于这个只知道每日待在家中看书的四弟他没什么好脸色。 他一早说过让云玟来助他,偏偏云玟不听,并让他也不要惦记皇位,云玟这样且不说,他母妃更是如此。 德妃这么多年容貌褪去,余下的只有眼中的无奈之意,她起身给云翊理了理衣领:“有些事,我知道你不爱听,可娘还要告诉你,朝堂并非你认为的那么容易。” 云翊退后一步,避开德妃的手:“母妃,这个时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要是父皇知道,他会生气。” 德妃苦笑:“他不会在意。” 云翊冷着脸不说话。 德妃手指微微蜷缩:“事已成定局,我来就是告诉你,翊儿,你要平安回来。” 云翊双手背后:“我自会如此。” 德妃无可奈何,她抿着唇往外走。 云玟走到云翊身边低声道:“二哥,娘是担心你才冒着风险出来见你。” 云翊冷笑:“你们的母慈子孝不必带上我。” 云玟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云翊在他俩走后咬了咬牙,一袖子打翻了桌上德妃给他备的各种伤药。 另一边赵世安等云翊一走,他收了笑意冷下脸,云翊这是打阮斌去保护他的主意。 他们一家人去了书房,赵世安把话说完,赵野先开口:“不如我去。” 阮斌摇摇头:“不必,我去就行,云翊去不了战场,顶多是挂名。” 赵野一笑:“师父,我是真想去,比起在家,我更想要去战场上看一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6节 阮霖去看超过了赵红花个头的赵野,今年十五,正是少年意气正盛之时。 他们一行人举手表决,赵野在九只伸出的手中回屋去准备了去往孟州的行囊。 这一晚注定难眠,阮霖没去了孟州,但他读过孟州的书,把孟州那边所知道的环境习俗一一告诉赵野,赵世安则说了朝堂中此次去孟州的将军是哪一位,脾性人品如何。 赵红花和安远去给赵小牛准备去孟州的衣物,阮斌和孟火给赵小牛找了各种容易藏在身上的暗器,吴忘去拿了不少金疮药毒药等。 赵榆和阮青木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干啥,赵榆挠了挠脸,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赵野手上,阮青木把他喜欢的糖抓了两大把给了赵野。 等收拾的差不多,众人一一给赵野说了送别的话,赵红花上前摸了摸赵野脸上快要消失的伤痕,她拍了拍长大的弟弟道:“活着回来。” 赵野重重点头。 云翊看到赵世安把赵野送过来时还不满意,在他看来这小孩太小,哪儿能保护他。 赵野也没说旁的,在云翊面前耍了一段,一招一式让云翊无话可说。 赵世安没回家,而是坐在马车里换上官服去上朝,等他到了皇宫门前,他踩在石板路上抬头望,清晨的霞光铺满了天际,他呼了口气。 至于赵红花和吴忘的事,没人敢给赵野提起,赵野也确实没发现。 赵红花是在赵野走后想到这事,过了两天趁着大家一起吃饭,吴忘又不在,她说了她和吴忘的事,也说了不必让阮霖他们准备成亲的东西。 她和吴忘都没打算成亲。 这事除了阮霖、赵世安、孟火,其他人一脸震惊,安远和阮斌对视后猛地错开眼,两个人莫名红了脸。 赵榆筷子上的肉掉在碗里,心里在哇哦。 阮青木抬头嚼嚼嚼,没听懂,继续低头扒饭嚼嚼嚼。 阮霖哑然片刻:“吴忘也这么想?” 赵红花想到那晚吴忘的表情,肯定点头。 赵世安嘶了一声,握紧了筷子,他怎么看吴忘越来越不爽了。 · 到了二月中,孟州的战事还没传过来,一人倒是进了京城里。 冯纤纤坐在马车前翘着二郎腿看京城:“这边是比安州繁华,呦,俊俏的汉子也不少哪。” 架马车的阮天:“……” 三个多月了!三个多月了啊!! 冯纤纤在燕文县招惹了一个桃花不说,这一路也招惹了不少,不过他也佩服,冯纤纤是怎么让那群人要死要活非要跟她长相守。 等到了家门前,他激动的差点落泪,这烫手山芋总算能丢出去。 阮霖午时回去就见冯纤纤坐在正厅里吃饭,见了他还腾出一只手打招呼。 阮青木跟在后边看了半天认出了这人,他欢喜跑过去:“纤姨姨!” 冯纤纤放下碗筷,一把抱起小青木:“哎呦,长高了。” “哇!”阮青木惊讶了,“纤姨姨居然知道,好厉害哇!” 冯纤纤一挑眉,下意识捏住小青木的下巴看了他的牙:“最近保持不错。” 阮青木掐腰:“嗯嗯,小青木可乖喽!” 阮霖听到小青木这话闭了闭眼,完犊子,这性子随了赵世安不少。 他看向冯纤纤:“下午想要出去逛一逛还是先去休息?” 冯纤纤立马道:“逛街逛街!”她一眯眼,“霖哥儿,你最近有点虚啊。” 阮霖一口水差点吐出来。 冯纤纤调笑道:“我又没说是肾虚。” 接下来几天,冯纤纤先给他们一家各自写了药方,都多多少少有点没注意到的小病。 随后冯纤纤和阮霖他们逛了几天的街,中途还结识了何思,这几天把冯纤纤逛美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顾及银子。 阮霖发自内心的疑惑:“你是安州有名的医师,应当挺有银子,我怎么觉得……” “我穷是吧。”冯纤纤叹气。 “祖上有规矩,说不能仗着医师身份去多收费用,而且要多多行善。” 她一拍额头,“差点忘了,霖哥儿,明个我要找个地方义诊,要连续三天。” 阮霖:“那我让孟火陪你去。” 冯纤纤一摆手:“不用,我自个去就行,正好也去瞧瞧京城的民风如何。” · 每个人又各自忙碌起来,与此同时孟州来了战捷,赵野的信也捎了回来。 又过了两日,这一晚阮霖突然收到苏家给他的一封信,他打开后是苏静轩所写。 问他和阮青木后日得不得空,可来他的家中一聚。为了什么苏静轩没说,而且把小青木也带去,不太寻常。 他给送信的人说他们会去,晚上躺在床上赵世安想到一事:“会不会因为冯纤纤?” 阮霖没见过云维桢,只是听过云维桢之前中毒,赵世安却每日上朝面见云维桢,就能看出云维桢的身体在日益变差。 他能看出,其他人未必看不出。 现在朝堂间正涌动着立储的风向,官员们就等着孟州的战事最后如何。 冯纤纤前几日又在外义诊,免不得被人听到,云维桢通过苏家来看病,也说得过去。 阮霖趴在赵世安胸前:“为何不招进宫里?” 赵世安双手插在霖哥儿的墨发中,轻轻给霖哥儿揉头皮:“怕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阮霖舒服地眯起眼睛,手指自觉玩起眼前的红豆:“也是,我和苏静轩确实有几年未见,我印象里还是没有记忆的他,恢复记忆后的苏静轩性子如何,我还真不知。” “霖哥儿。”赵世安哑了声音。 “咋了?”阮霖停下动作抬头去看。 赵世安没说话,拉住霖哥儿的手往下。 阮霖眨眨眼,又是一夜的闹腾。 去苏静轩府上时,阮霖和小青木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才过去。 苏静轩现如今住的地方离皇城很近,是圣上在太子去世后,特意赐给苏静轩的府邸。 阮青木被爹爹抱在怀里,他大眼睛来回看,这个地方勉强比得上他家。 有许多花花和叶子,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池塘还有金色的鱼鱼,他咽了咽口水,好好吃的样子耶! 忽然间,走廊拐角处一人身穿月白色衣服快步过来:“阮霖!” “苏少爷。” “何须这么客气。”苏静轩站定在他身前眉眼一弯,“你还叫我静哥儿,行不行,霖哥儿?” 阮霖粲然一笑:“几年不见,静哥儿一切可安好?” “安好。”苏静轩看向阮青木,“小青木,可还记得我嘛?” 阮青木唔了一声,他倏地喊:“冰酪酪!” 苏静轩点头:“不错,小青木,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可吃了一大碗冰酪。” 阮青木身体一僵,面对爹爹压下来的眼眸,他嘿嘿一笑:“爹爹,那是小小青木吃的,不是小青木吃的。” 阮霖和苏静轩被逗得喜不自禁。 他们一同去往院里,这一路两个人说起了近况,在到正厅时,就看到正厅门口处站了一个小人,见到他们快步走过去给他们行礼。 “静小叔,小么,弟弟。” 苏静轩抱起眼前规矩的小人给阮霖道:“霖哥儿,这是我家侄儿,叫苏琛。” 第206章 贬官 阮青木看向苏琛漂亮的小脸, 嘴巴微微张开:“爹爹,他长得好好看啊,我以后要娶他!” 阮霖脸皮一颤, 这句话一听就是和江不寒学的, 他敲了下小青木的脑袋, 对苏琛道:“苏小少爷别介意, 小青木不懂嫁娶, 在开玩笑。” 这是阮霖,秀丽漂亮,说话语气让人舒服。 苏琛眨眨眼唇角上扬:“小么, 我不会介意, 我也喜欢弟弟,弟弟叫小青木嘛?” 阮青木:“是的哦。” 阮霖和苏静轩把两个小的放在一块让他们单独去玩,他俩去了正厅。 苏静轩给阮霖倒了茶:“尝尝这个, 昨个我得了个鹿, 一会儿咱们去花园处烤鹿肉吃。” 阮霖不置可否, 余光看到小青木和苏琛打成一片, 他眯了眯眼, 是巧合还是故意? 苏家人他没查过,但苏静轩敢说出来,应真的是有这个人, 那让小青木来的缘由怕是为了见苏琛, 可为什么? 阮霖暂且没想明白,他听苏静轩提起了冯纤纤, 就知赵世安想的不错。 “我一个、长辈受过重伤。”苏静轩委婉道, “但他脾性不太好,不愿看医师, 所以我想托你去问一问冯医师,愿不愿意来一趟。” 阮霖差点忘了苏静轩不知道他们是云维桢的人,他顺着问下去:“冯医师应不会拒,但长辈到时不配合怎么办?” 苏静轩松了口气:“无妨,到时不行我找人压着他,总归是要看一看病症。” 阮霖惊了下后眼里有了兴致,想了想云维桢被护卫压住被迫看病的场面,他暗想他一定要来凑热闹,真有意思:“行。” 他们这边闲谈,那边的阮青木拉住苏琛的手,突然间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 苏琛疑惑:“小青木,怎么了?” 阮青木捏了捏苏琛的手道:“香香的,你手香香的,有糕糕的味道,好吃的糕糕呀!” 苏琛想到出来前他爹往他怀里塞了几个糕点,他这会儿明白了意思,他垂眸片刻道:“我身上有糕糕,但不能当着大人的面给你。” 阮青木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睛一笑,和苏琛头挨头低声说:“我知道,我们要偷偷吃。”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7节 苏琛脸上被阮青木的长睫扫了一下,他想往后退,又想到不能退,连忙道:“你说得对。” 阮青木一挺小胸膛:“那当然。” 不一会儿,俩人去找了阮霖和苏静轩,说先去花园看花,等到了花园两个人躲在花丛里,苏琛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帕子里面有个油包纸,油包纸里面有两块白白的、软软的糕点。 “就是这个!”阮青木惊呼一声,自从上次赏赐后吃完,他再想吃,家里却做不出这个的味道,外面卖的也没有,让阮青木偷偷想了好久。 苏琛捧了糕点递过去:“都给你吃。” 阮青木咽了咽口水:“你真好,但我不能全吃了,你一块,我一块。” 苏琛:“我可以回家再吃。” 阮青木摇头:“那也不行,爹爹说了,好东西要和朋友一起分享,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和你分享呀!” 苏琛看阮青木天真的眼神,他眨眨眼收回视线:“那下次我还给你拿。” 阮青木:“好呀好呀!” 爹爹说的果然对,不要看重眼前的钱钱,要看以后的钱钱,换成糕糕也一样,眼前他少吃了糕糕,但他以后能长长久久吃糕糕。 他不愧是爹爹和爹的小青木,他可真是太聪明啦! 吃完在听到苏琛说这事不能告诉大人时,阮青木正被糕糕甜迷糊,乖乖点了头。 等他在这边吃饱喝足,又疯玩了一下午,回去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又坐在家里的饭桌上时,他瞪圆了眼眸,不太对哦! 果然,下一瞬爹爹问他今个和苏琛提前去花园做了什么坏事。 阮青木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好像没那么香了,他想说没做坏事,但过年时他答应了爹爹不能说谎。 他纠结半天,心虚把糕糕的事说了。 安远哭笑不得捏了捏小青木的小脸:“这又没什么,下次当着你爹爹的面吃也行。” 阮霖却脸色突变,“小青木,你吃的是上次赏赐的糕糕?” 阮青木点头:“爹爹,是可好吃的糕糕啦!” 赵世安看向吴忘:“先去查苏家人,到底有没有叫苏琛的小汉子。” 吴忘立马出去。 等到夜半子时,小青木睡着,阮霖和赵世安他们等到了吴忘回来。 阮霖焦急问道:“怎么样?” 吴忘摇头:“苏静轩的侄儿没有三岁的,更没有一个叫苏琛的。” 阮霖和赵世安脸色难看,他俩猛然间醒过神儿,今个苏静轩的目的并不只是冯纤纤,恐怕也有让苏琛、不对,云琛见小青木。 “他要真是六皇子,他可是个小汉子。”阮霖看向赵世安皱了皱眉,“我今日不会看错。” 圣上对外宣称六皇子是哥儿。 赵世安沉吟:“今日的事,怕是圣上故意为之,圣上想拿两个小崽子的关系牵扯我们。” 吴忘挨着喝茶的赵红花坐下:“难道他想给小青木和那个小崽子订娃娃亲?” 这年纪相仿,又故意见面,还一哥儿一小汉子,免不了让人多想。 阮霖和赵世安眼皮子狂跳,一同拒绝:“不行!”他俩没想过让小青木沾上朝堂的事。 赵红花看了看他们几个,抚了抚趴在她腿上睡着的孟火道:“娃娃亲不太可能,不过捏住小青木,也是捏住了咱们的软肋,那么一旦六皇子继位,我们必然要好好辅佐。” 这话把一同想歪的阮霖和赵世安给拽回来,确实如此。 安远忧愁:“要真是六皇子继位,怕是没那么多人服气,二、三、四皇子正值壮年,要立储也该立他们。” 赵世安对这事没那么意外:“圣上不会立除了皇后以外的孩子,即使其他孩子有才能。” 赵榆听完这个点头,又听了那个点头,认为说的都对,他知道这些事不能说出去,那他就会烂在肚子里,爹和小爹也不能知道。 阮斌摇头:“既有心,当初何必选秀纳妃。” 当年景安帝的选择他们无从得知,只说现在,安远所说的确是重中之重。 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轻叹:“朝堂要乱。” 阮霖看床上的小青木轻轻皱眉,往后再遇到这种事,必定要推脱,小青木只需要活得开心,他不能让小青木成为任何人的目标。 他猛地顿住,当年他爹娘是不是也是这么想?一时之间,阮霖脑子很乱。 · 翌日早朝时,吏部汇报了上一年新科进士在经过一年考察后所派去的官位。 阮竹幽由中书省右拾遗转为中书省右补阙,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七品。 和之前所做差事相差不大,仍是天子近臣。 阮逢秋由翰林院修撰转为门下省起居郎,官品从六品不变。 起居郎也被称为史官,掌管起居注,主要记录圣上的言行举止以及朝政大事。 陆玉由翰林院修撰转为刑部都官员外郎,官品从六品不变。 比起阮逢秋的“文”官,都官员外郎算是个实权,辅佐都官郎中掌管大云朝所有的囚犯、俘虏的记录等等。 其他进士也转入三省六部九寺或各个州县。 把各个进士的官职说完后,吏部尚书说起了今年是五年官员一调选,等到六月就能落实。 云和看云维桢的脸色赞誉了几句吏部尚书。 尚书又说了一事,去年雾州燕文县突发水灾,除了都水使者赵世安,还有今年二月回来的杜林和王森也是立了大功。 杜林由都水主簿转为都水丞,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七品。 王森由都水主簿转为户部户部司户部员外郎,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六品。 赵世安眉眼轻颤,摸不准圣上为何让王森去户部,他昨夜睡得不久,此刻发困,他抬起袖子摸了摸鼻子挡住打哈欠的嘴,还没放下就听到有人参他。 赵世安一挑眉,来了。 此人是中书侍郎崔巍,正四品的官儿,朝中有名的要名不要命,他先是弹劾赵世安前几日在家门前耍官威,恐吓官吏,送去官府,官吏也因此失了好不容易升上去的职位。 崔巍垦也不打一个继续道,“赵使者除却在京中作威作福,去年在雾州时,利用圣上圣明恐吓雾州官员,又利用淳朴的百姓去给赵使者自个树立圣明,让百姓们修建了他的庙宇,让百姓眼里无圣上!” 朝中人一听俱震,前面的小错顶多说几句、罚一罚,但给赵世安修庙宇之事是最大的问题,这岂不是说百姓们对赵世安的爱戴越过了圣上。 赵世安听到最后一个也惊了,他有这么厉害??? 他忙站起来道:“皇上,臣冤枉,臣惩罚官吏,是他破坏臣与夫郎的情意。臣并非恐吓雾州官员,而是和他们友好协商,他们甘愿为燕文县出银子。至于侍郎大人说得庙宇,此事臣不知,定是有人想要害臣,故意从中教唆百姓!” 云维桢脸色难看,云和问:“崔侍郎可有证据?” 崔巍拿出三份折子。 一份是他所写弹劾赵世安在京中作威作福,一份是雾州官员所写赵世安的恐吓,还有一份是王森所写百姓们修庙宇之事。 云维桢一一看过后气得摔了折子,即使中气不足也厉声问:“赵世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世安看了一圈,他这儿跪不了,大步走到中间跪在地上直呼冤枉! 冤与不冤,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云维桢让他滚回家去闭门思过,不得命令不得出。 等赵世安走后,云维桢问百官如何惩治赵世安,百官所答,不过一个贬字,其中户部尚书最为积极。 赵世安刚到家里,圣旨也追了过来。 赵世安由都水监都水使者转为大理寺大理评事,官品正五品贬为从八品。 大理评事是在各个地方办案,但官品低,所接触事多为杂事,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官。 送旨的公公还特意说了,圣上让赵世安闭门思过一个月,罚俸一个月。 等公公一走,赵世安眼神都亮了,他拿了圣旨跑回书房一把抱住正在练字的霖哥儿。 阮霖看他今个写得最好的一个贬字被毁,他面无表情给了赵世安肘击。 赵世安一把抓住揉了揉欢喜道:“心肝,我能歇一个月了。” 阮霖轻笑,在踩了赵世安一脚后拿过圣旨看:“大理寺大理评事?” 赵世安一只脚蹦跶到霖哥儿身边,简单说了此事的职责。 今年被贬阮霖和赵世安在过年前听到云维桢让他们好好过这一年时就想到了,只不过为什么会去大理寺。 “大理寺有陈牧。”阮霖皱了皱眉,陈牧是罗夫郎陈知怡的弟弟,“可圣上应不会管我们的事,兴许有别的目的。” “是啊是啊。”赵世安这一年多几乎马不停蹄,难得能歇一个月,他把下巴放在霖哥儿肩上轻声蛊惑,“春日了,后花园的草丛长高了。” 阮霖:“……” 后背抵在树干上到底不舒坦,阮霖双手搂住赵世安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在受不住时,就咬上一口。 赵世安双手端了满手心的柔软,低头又去咬霖哥儿的耳垂,一小方天地中,两人大汗淋漓。 · 接下来几日,赵世安每日在家舒舒服服晒太阳,自然不知道都水监的杜林和王森打了一架。 只不过赵世安闲得让阮霖看得手痒痒,旋即把手上的一些事过渡给他,让他先行处理。 吴忘明处有个茶馆,阮斌有个镖局,暗地里两个人轮流管蜘蛛网和那群死士。 孟火要么跟他俩去训练,要么就在家,要么就在京城各个地方来回逛。 赵红花手上的铺面如今有十八个之多,涵盖胭脂铺子、布料铺子、酒楼、茶馆、酒肆、书铺等等,她从蜘蛛网中挑选了两人,让他们去管铺子,再把具体的事告知给她,她进行处理。 她最近正琢磨开一个当铺。 要是以前赵红花还不能这么放肆去开,但京城商贾自身也弄了个可笑的高低之分。 年初去罗家参加宴席,罗家对赵红花以礼相待,下面的商贾自然不敢“僭越”。 赵榆负责核查每个铺子每个月的账本,他看得又快又准,起先还有人欺瞒,被赵榆抓住后解雇再不录用,其他人再也不敢做假账。 毕竟这些铺子的工钱能比其他铺子高出一大截,在家里说起在这些铺子做工,不少人眼红。 文州、赵家村的账目是三个月送来一次,由赵榆和来人对接后,再告诉阮霖他们。 现在阮霖和赵世安派往去各个州的人分别到达了地方,他们在观摩后,分别开了镖局,如若可以,今年年底蜘蛛网可以连成线。 阮霖和赵世安算过,线要成网,最快也要三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8节 安远负责家里的各种事物以及对各个官员夫人、夫郎的打探和接待。 至于小青木,吃吃喝喝玩玩睡睡,这天赵世安在花园里钓鱼顺便看其他州送来的消息,余光看到小青木在扑蝴蝶玩。 他眯了眯眼喊道:“小青木。” 阮青木看手心里的蝴蝶,听到爹在喊他,他把蝴蝶小心翼翼放在花上跑过去道:“爹!” 赵世安勾唇一笑:“再过几天你周岁两岁,虚岁三岁,荒岁四岁,毛岁五岁,小青木,你就要成为小大人了。” 被爹忽悠一愣一愣的阮青木高兴地直蹦跶:“爹,那我可以每天吃三个糖嘛?!” “那不行。”赵世安面不改色,“那是十岁之后的事。” 阮青木耷拉下脑袋:“这样啊。” 赵世安按照自己的节奏来:“那你要成为小大人,是不是要为爹爹和爹分忧?” 阮青木心里生出责任感:“是哒!” 赵世安一本正经:“那要先学识字,爹决定了,爹放弃悠闲时间,专门给你启蒙。” 阮青木感动的差点落泪,他扑到爹怀里:“爹哇,你真好呀!” 赵世安把小青木抱在腿上,笑得慈祥:“是啊。”小崽子真好玩。 晚上阮霖回来看到小青木一只手握住毛笔,认真表明他会好好启蒙后,他看向赵世安的眼神充满了可怜,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门口的安远进来怒视赵世安,阮斌跟在身后拿出了一个鸡毛掸子递过去。 赵世安沉默后拔腿翻窗就跑,边跑边叹息,以前安远可不这样。 自从有了小青木,那叫一个护犊子。 在小青木生辰当天,苏静轩传来消息,说是他的长辈今日有空,能不能劳烦他今日领着冯纤纤来他府上一趟。 另外他的小侄儿也来了,可把小青木带来一同玩耍。 阮霖看后摸了摸下巴,和冯纤纤乔装打扮去了苏静轩府邸,他没带小青木。 苏静轩看到也不意外,只是他耳尖红了红充满歉意道:“霖哥儿,对不住。” 阮霖笑了笑反问:“静哥儿,你家长辈可知道他来就医?” 苏静轩摇头:“不知,但我找人按住了他,冯医师,麻烦你了。” “没什么。”阮霖给冯纤纤说过苏静轩是谁,也隐晦说了看病之人,冯纤纤对此无所谓,在她眼里只有病人和俊俏的汉子。 不过她提醒道:“苏少爷,有个词叫郁结于心,你笑得再开心,也没几年好活。” 苏静轩唇角僵住,他似乎没想到会被人看出,半晌后,他苦笑道:“冯医师果真厉害。” 阮霖看苏静轩没再言语,他来京后倒是听说过传闻,苏静轩和原先的太子青梅竹马,差一点就要定亲成亲,谁知世事难料。 还没到正厅,他们就听到屋里一人喊道:“姑奶奶们啊,你们慢点慢点。” 苏静轩快步过去打开门,就见圣上要站起来,但又被苏云萝和陈意柔给按下去。 旁边的云和急得额头直冒汗,但苏云萝举着鞭子不让他靠近,云和见了苏静轩,可算松口气:“苏少爷,您可算来了。” 苏静轩看云维桢神情难看,他迎上去道:“爹,是我让她们拦下你,你莫生气。” 云维桢冷哼,视线落在门口处的两人身上,看到冯纤纤他下意识皱眉,在看到阮霖时眉梢微动:“人挺齐。” 冯纤纤看云维桢老态龙钟的模样,她大步过去坐下,把药箱放在桌上,拿出脉枕道:“手放上来。” 云维桢没想过看病,他只要有这几年活头就行,反正快死了,要不是……他恨不得现在就死。 冯纤纤最烦这种上了年纪不听医师话的人,抓住这老头的手放在脉诊上,又一针扎在小臂上:“别乱动,这个穴位你一动身体就疼。” 云维桢瞪圆了眼睛,岂有此理! 阮霖在一旁憋笑,苏云萝拉住陈意柔过来轻声道:“我记得你,阮霖,我们在贺州见过。” 阮霖拱了拱手:“苏小姐,陈二小姐。” 陈意柔个头比他们一人高了有一头,但身形匀称,倒看不出壮,她笑了:“你认识我?” 阮霖:“年初去了陈二小姐家的宴席,在东司那边听到有人说闲话,为了避开我躲在竹林处,还是陈二小姐替我们说了好话,多谢。” 陈意柔恍然大悟:“那是小事不值一提,她们是碎嘴子,你不要在意就好。” 那边冯纤纤道:“之前中毒虽说不深,但根治不彻底,反倒养坏了身体。” “你要是不想治,你这身体可以熬两年,你要是想治,你这身体我能再给你续上两年。” 云和听完下颌颤抖,低了头擦泪。 苏静轩和苏云萝眼里含泪。 冯纤纤指了苏静轩问:“他是你儿夫郎?” 云维桢正在思索两年之内能不能把事交付完:“我家老大的夫郎。” 冯纤纤说了苏静轩的郁结于心:“两位可考虑一下,是都让我治,还是都不治,还是一人治一人不治。” 她看向云和,“有水吗,我渴了。” 云和忙把冯纤纤请到旁边的屋里,阮霖和陈意柔也跟了去。 陈意柔性子大大咧咧,坐下自顾自说了她是从小和苏云萝、苏静轩玩,所以感情一向好。 阮霖:“挺好。” 陈意柔一眨眼又说道:“因为我劲儿大,所以今个云萝特意把我喊来了。” “而且圣、他说话不算话,之前说好了我去北边,我哥回来,就因为我爹不让,他居然没拗得过我爹,吓得我娘年初就想让我嫁出去。” 还真是实诚,阮霖问:“你为何不想嫁人?” 陈意柔叹息:“我个头高,没有汉子会喜欢,我也不指望他们喜欢,而且我想要保家卫国,去征战沙场,我不想和我娘一样待在后院。” “但我娘不理解,还骂我蠢。” “阮霖,你真幸福,你这样的幸福不是我能遇上的,所以我不强求,我只求我做我想做的事,做人嘛,知足常乐。” 阮霖看陈意柔的笑脸差点没忍住伸手揉一揉,倒是个难得的好性。 不多时,苏云萝红了眼过来说让冯纤纤把两个人都治一治。 等开了药后冯纤纤说了一个月来检查一次,她再看要不要调整方子,她这些时日会待在京城,让他们老老实实喝药。 天色不早,他们要回去时,云维桢让阮霖留下,其他人一同退到了外边。 屋里剩下两个人,阮霖作揖:“皇上。” 云维桢打量了他几眼:“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问一问你想问的话。” 阮霖:“真的?” 云维桢:“朕不会说假话。” 阮霖大大方方问了:“皇上,事成之后你能不能把这几年我给他们的银子悉数还给我?” 云维桢:“只有这个?不好奇朕让赵世安去大理寺做什么?” 阮霖:“皇上有皇上的缘由,皇上想说自会告诉我们,皇上要不想说,草民为何要问。” “你倒是不怕朕,那朕问你一事。” “……您说。” “如若朕和一个农夫做了同一件错事,农夫受了罚,那朕该不该受罚?”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困苦 阮霖毫不犹豫道:“草民要是御史台的官员, 草民会上书指出皇上的错误,该罚就罚,天子与庶民同罪。” “草民要只是草民或者小官, 草民不会指出任何错误, 只能暂且闭上眼睛, 不言不语。” 云维桢一语道出:“你想先活命。” 阮霖点头:“皇上圣明。” 云维桢难得一笑:“你怎么不像赵世安, 既不怕我, 也不说说好话?” 阮霖歪头:“我们的性子想必皇上能查到,那我没必要去装。” “皇上,您是皇上, 可您也是父亲、姑父、叔叔, 您是个人,又不是鬼,我不必怕。” “而且景安年间比起几十年前, 更提倡文武百官畅所欲言, 他们能言, 我为何不能言。” 云维桢眼里闪过笑意:“私底下他们都说赵世安狂妄, 我倒认为你比赵世安狂。” 阮霖露齿一笑:“夫夫多年, 自然相像。” 云维桢想到了他的皇后,他眸中痛苦快要溢出来时他按了按眉心,喊道:“琛儿。” 云琛从后面走出来, 他站定在阮霖面前作揖:“阮小么。” 阮霖也作揖:“殿下, 草民不敢当。” 云琛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爹, 见爹没说话, 他把怀里的糕点拿出来递给阮霖:“阮小么,上次我答应了小青木再次出来要给他捎带糕点, 他这次没来,你帮我带给他,好不好?” 阮霖哪儿能说不好,收下谢过了云琛。 等他回到家中,看到小青木一蹦一跳的欢快模样,再想云琛小小年纪老态横秋,他犹豫了一瞬把糕点给了小青木,说是云琛所给。 阮青木开心接过:“爹爹,是琛琛给我的生辰礼嘛?” 琛琛?! 阮霖差点吐血,他有心想说,又想明个再提,今个小青木生辰,怎么也要让他高高兴兴过完这一天。 他摇头:“苏琛没说,应当不是。” 阮青木肩膀下榻:“好叭……咦?” 他打开了油纸袋,里面有一张纸,他打开看后大眼睛弯了弯:“爹爹,这是琛琛给我的生辰礼,他说十日后还给我糕糕耶!” 阮霖惊了,阮青木这段时间跟赵世安看了不少书,的确会出现看字熟悉,但也不能全部认识吧。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39节 赵世安听到也走了过去,他俩接过纸一看,唇角同时抽抽。 (画了个开心的小人)乐乐。 十日后吃(画了四个糕糕)。 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我上当了。” 云维桢给他玩了个明谋。 好巧不巧,这些字最难的是吃字,偏偏小青木对吃字最熟悉。 写字的时机显然是冯纤纤给他们看过病,云琛去写得,这是猜出了他会给小青木糕点。 小崽子们又注重约定,更别说现在小青木又欠一个云琛的生辰礼。 一来二去,交情有了,牵扯也有了。 也不是不能强行断了小青木和云琛的接触,但他不想让小青木伤心。 京中能和小青木说上话的原来有江不寒,后来没再见面,小青木夜里想了好几回。 现在有了陆糯米好一点,但看到小青木如今高兴的神情,显然他更和云琛说得上话。 陆糯米是弟弟,云琛在小青木看来是同龄人。 赵世安抱住霖哥儿拍拍他的背:“不如明个再发愁?” 逃避可耻但有用,阮霖:“行。” 晚些何思和陆糯米也过来,他们一同给小青木庆生,今个他们一家快快乐乐过完了这天。 阮霖第二天一忙,把逃避这事忘了,直到十日后板着手指头的小青木问了阮霖,他们今个什么时候去见苏琛,什么时候吃糕糕? 因为上次苏琛把糕糕都给了阮青木,他这次准备把他喜欢的糖给苏琛六个。 阮霖沉默后,把小青木抱在怀里,说了苏琛是云琛,是六皇子,并不是苏家的人。 如若小青木还要去,他尊重小青木的选择,要是小青木不想去,那他会过去回绝了云琛。 阮青木脸颊气鼓鼓:“爹爹,我要去!”他要去质问苏琛,不对不对,云琛!他居然骗他! 出去时正好碰到冯纤纤,今个她闲着没事,听到他们去找苏静轩,她也跟了去,正好看一看苏静轩这几日修养的如何。 去的路上,冯纤纤见小青木气呼呼,她捏了捏小脸问:“霖哥儿,你可知老的为何活不久?” 阮霖惊疑:“这能告诉我?” 冯纤纤一挑眉:“原则上不可以,但你们那么熟悉,又怎么不能。” 阮霖不动声色道:“也没那么熟悉,上次是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对视许久后,冯纤纤败退了,她撇撇嘴:“不问就不问,我还懒得知道哪,他们俩有个通病,心脉受损,小的倒还有一点求生意志,老的那个,现在在强撑。” 阮霖不难看出:“纤姐儿,此事太过重大,还望你保密。” 冯纤纤一脸懂了:“我知道,谁也不会提。” 阮霖哭笑不得。 到了苏家,阮青木看到云琛,一脸怒气走过去,云琛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拉住小青木的手道:“对不住,我错了,欺骗了你。” 看好戏的阮霖:“……???”不对吧! 冯纤纤差点拍手鼓掌,这小崽子太会了。 苏静轩看懵了,这语气好熟悉。 阮青木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还没说话就听云琛说:“为了给你赔罪,除了糕糕,我还带来了家里的几道吃食,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吃吃吃的!! 阮青木一下子笑了:“什么吃的呀?” 云琛拉住他的手去了屋里:“有小天酥、仙人脔、过门香,还有甜雪和玉露团。” 阮霖眼皮子狂跳,一脸怒其不争,这小崽子怎么一听吃的就跟人跑了! 晚上回去阮霖心累的和赵世安说了这事。 赵世安虽不太痛快,但他必须往后看:“霖哥儿,其实你我都知道,以后小青木和云琛必定会接触。” 他们现在已然站队,除了成功别无它法。 阮霖的脑袋哐哐往赵世安胸前撞:“知道归知道,但被老的摆一道,很不爽。” “霖哥儿,不若下次我们让小青木把云琛带来家里。”赵世安凶残一笑:“老子动不了,但小的可以先收拾收拾。” 阮霖抬起眼眸,跟着笑得蔫坏:“行。” 他俩压根不管大逆不道四个字怎么写,只会去想让自个痛快的法子。 · 与此同时,孟州边关处的一座大山里,赵野背靠在树干上,他旁边的几个小兵看他胳膊在流血,吓得惊慌失措。 “怕什么?”赵野往山下的平地看,今晚估计莽人不会再偷袭,他拿出怀里的酒壶,用嘴咬开塞子,“大林,帮我把衣服撕开。” 大林是个憨憨的汉子,闻言忙照做。 他们这一队探查兵原先没有赵野,毕竟赵野是二皇子的人。 但大将军看不惯二皇子不会,还胡乱排兵布阵,和二皇子吵了一架。 后来不知怎么,赵野单独出来做了先锋,白日里刚厮杀过,又被大将军手下的人派来夜间观测敌情。 刚刚有人想翻山偷袭,赵野第一个发现,却因为不清楚对方几人,胳膊被砍了一刀。 但赵野仍以一人之力杀了五个偷袭者,留了一个活口,让他们绑着送去大营审问。 赵野拿着烈酒撒在伤口上,他皱了皱眉手却没打颤,等差不多,他把酒壶夹在腿上,拿出怀里的金疮药倒在伤口上。 有一个小兵看不过去:“不愧是二皇子的人,手上就是有好东西。” 赵野借了月色确定涂好后,又让大林帮他缠上纱布,而后赵野看向出言嘲讽的小兵道:“不是二皇子给的,是我家里人给的。” 他把剩下的金疮药塞到大林手里:“我还有一些,这些找东西你们分了,说不定以后能保你们的命。” 小兵愣了一下忙站起来,他们每次和莽人交锋后,多少人因为没能及时有药而死亡,药对于他们来说确实值一条命。 小兵把药粉藏在心口处,犹豫后道了谢。 赵野轻笑一声收下,他没再理会他们的高兴,他喝了口酒,压下了心里的兴奋。 这边的地势他在兵书中看过,他做先锋时心里预测过几种大致的走势,和大将军安排的几乎一致。 他呼了口酒气,透过零星的枝叶间看天上的繁星,明个是个好天。 赵世安被贬官的消息,他一早被在孟州的人私底下告知。 而云翊知道后,因刚和大将军吵了一架,差点掀桌子,所以在看到他后,一怒之下把他撵去做了前锋,倒是让赵野如了意。 也是离了京城,赵野才发现云翊的道貌岸然,在京城沉稳,出了京来到孟州后,甚少做面子功夫,反倒催促大将军尽快把县夺回来。 赵野看得明白,云翊此刻太急了,他急于求成,那么必败。 至于京里的事,赵野很放心,他明个要找时间再去写封信托人递回去,幸好伤的是左胳膊,这事就不必告诉他们,免得忧心。 现在他们夺回了两个县,赵野想起两个县数不清的人头和尸体,莽人被打的撤离时还把几个孩童尸体悬挂在县门前。 他咬紧齿背,早晚杀了他们。 · 京城里,赵世安在家待够一个月,又要被迫去做工,他这次去时格外不情愿。 幸好大理寺位置在京城东北处,离家里近,他不用去那么早。 大云朝刚打下来时,大理寺是在皇城里,但大理寺的官员需要时常出去办案,不免麻烦。 他们就在宫外建了一座大理寺,人员也慢慢迁了过来,如今宫里那个,只是个空壳。 赵世安换上深青色官服和官帽,不仅感叹一句:“我这张脸,穿什么官服都一样的俊俏。” 昨夜闹太狠醒了却懒得起来的阮霖单手撑着脑袋去瞧,如今四月,官服薄了,更衬出赵世安的身段,风流倜傥。 他勾了勾手指,赵世安小跑过来乖乖蹲下,阮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今日我无事,等你下工我去接你。” 赵世安瞬间有了去大理寺的动力,他抱住人狠狠亲了一大口眼看时间不够他不舍离开。 到了大理寺门前,他一下马车就吸引了不少官员的视线,看到他后分别和旁边人低头言语。 赵世安笑眯眯看向他们,一点也不害臊,在看到一人鄙夷的眼神后,他脚步一顿道:“兄台,我对汉子不感兴趣,虽说我长得清俊,但你可不能这么色眯眯地看我。” 被说的人脸上臊红,憋了半天道:“赵世安,你胡说八道!” 赵世安故作惊讶:“你看看,你都知道我的名字,可见你对我多么的上心。” 这人气得手指发颤,他捂住胸口想要破口大骂,但现在人来人往,他只能把气硬生生咽回去。 其他人多多少少听过赵世安的狂,但真见到了还挺不一样,赵世安何止是狂,还有厚脸皮。 赵世安去了门前把腰牌递过去,问了人他去了大理评事所待的地方。 大理寺人不少,他走这一路看到不少人手中拿了案卷行色匆匆,见了他也只是瞥一眼,并未多关注。 等到了大理评事的院门前,他又把牌子递过去,登记后门口的一人带他进去,这边院子小,房屋大,屋里有四排桌子,两两相对,这会儿已有人坐下看卷宗。 这人指了指左边门口处第一张桌子道:“那是你的位置。”他又喊,“岳大人,赵大人来了,人交给你了。” 岳大人位置在赵世安邻桌:“好。” 等赵世安坐下,岳大人把他桌上的几份卷宗放下道:“我叫岳伯山,你叫我伯山就好,今日你刚来,不必出去,先看看卷宗熟悉熟悉,等几日你先跟我去办案。” 赵世安看眼前二十七八面容白净的人,意外的好相处:“行。” 他刚应下,刚刚被赵世安怼了的汉子走进来,看了他后冷哼一声坐在了他身后的位置。 岳伯山看了他俩一眼没明白,另一个坐在岳伯山身旁的人说了刚才大理寺门前的事。 岳伯山看了眼赵世安,轻笑了声,赵世安倒是个不吃亏的。 孟佑这人向来踩高捧低,大理寺没几个人喜欢和他相处办案,岳伯山有一次没人作伴,只能和孟佑去了忠州下的一个县。 孟佑这人去后趾高气昂,气得岳伯山偷偷掰断了两根毛笔。 赵世安既然来了,做事还是要好好做,他打开看后眼眸微微一颤,喉结上下滚动。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0节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喝了口茶压下胃里的翻滚。 在燕文县时赵世安见过不少尸体,也算是长了见识提了胆子,但这大理寺的案卷里多是凶案,自然会把凶案现场和死者状态描述的清楚。 可这也太过清楚,寥寥几笔,赵世安竟能把画面一一拼凑起来。 他撑着下巴叹息,他怀疑云维桢让他来大理寺,是为了练他的胆子。 等到下工后,赵世安苦了脸出门,看到霖哥儿大步跑过去扑上去,这一天快吓死他了。 上午看的可谓开胃小菜,中午赵世安都没敢多吃饭,但下午赵世安刚看一个,没忍住跑出去吐了,案卷上面还附带了一个画的尸体,那叫一个栩栩如生。 大理寺其他回去的官员看到这等伤风败俗的画面竟不意外,实在是赵世安和他夫郎的情意响彻整个京城。 等坐到马车里,赵世安摸了把小青木的脑袋,他一大只抱住霖哥儿诉说今日的苦楚:“今个我倒只见到七个评事,岳伯山说其他四人去了旁处办案,要几天才能回。” 阮霖揉了揉赵世安的太阳穴:“那往后岂不是你也要去?能受得住嘛?” 不能的话,等到云维桢下次去苏府看病,他把人截住,怎么也要换一个,官位低也行。 赵世安面露难色:“我行,吧。”他在霖哥儿脖子里拱了拱,“我倒是想试一试,如若真不行,我再做个错事,让他们把我罚下去就成。” 赵世安就这么在大理寺待下,到了四月底,他和岳伯山去京城下的一个县办案。 阮霖这边各个州的消息回来,他正在做记录,这才没再跟去。 · 京城北城陆府。 陆玉今个得了空,正缠着何思去床上,但被何思严厉拒绝,他照了铜镜打开首饰盒子,拿出一对粉色的玉石耳坠问陆玉好不好看。 陆玉平心而论:“好看,但思哥儿,我今个好不容易歇息,难不成你又要去找阮霖?” “哎呀,你白日在家好好休息。”何思带好后又挑了个粉色的簪子戴在发间,“晚上我们去酒楼吃饭,怎么样?” 陆玉不乐意:“赵世安现在被圣上厌弃,思哥儿,你别和他们家走得太近。” 何思高兴的脸一下子垮了,以前陆玉也说过,但没今天说得直白。 他瞬间气得眼泪装满了眼眶,把陆玉推倒在地上恼了:“你怎么这样,我在这京里谁也不认识,就和霖哥儿玩的好!” “别人还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从县里出来的哥儿,小家子气,明里暗里讽刺我,就霖哥儿待我最好,我今个好不容易能把霖哥儿约出来玩,你还要阻止我!” “而且什么厌弃不厌弃,圣上爱厌弃谁就厌弃谁,我就要和霖哥儿玩,你要是不同意、不同意,咱们就和离!往后糯糯跟我,我回家投奔我哥去!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陆玉一看何思哭心就慌了,又听何思小嘴叭叭了一顿,他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又听到和离两个字,急得眼珠子红了。 “思哥儿,思哥儿,我说错了,你别气啊。”陆玉愁眉苦脸,不情愿道,“你想去就去,你别哭啊。” 何思抽噎了几下,朝着陆玉的胸口捶了几拳,抬头道:“你太坏了,惯会欺负我,哼,我晚上还要在酒楼给你烧狮子头,不给你吃了,我要给糯糯吃!” 陆玉心软得一塌糊涂,但他没忘要问的事:“思哥儿,谁家的人讽刺你?” 何思瞪大眼眸,说漏嘴了,他知道陆玉做官不易,遇到这事他也不想告诉陆玉。 “反正、反正霖哥儿帮我出气了!” 陆玉:“……” 草他二大爷的,怎么偏偏是阮霖! 等何思开开心心抱住糯糯坐马车出去,陆玉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回想起他在赵世安被贬后去和亲王府给王爷说他最近查到的东西,偶然提起赵世安,王爷说赵世安是他们的人,让他往后客气些。 这事陆玉还真不知道,明面上赵世安和二皇子走得挺近,后来他明白了赵世安是王爷放在云翊身边的探子。 他暗想,他一定要忠心王爷,等王爷坐了高位,他就能一步登天,他定然要比赵世安强。 · 六月一到,天越发的热,京城比之文州更甚,家里也用上了冰块。 可这样家里人也比之前暴躁不少,赵红花在她书房看到下面人呈上来的决策,她气得脑瓜子嗡嗡,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废物! 等几个铺子掌柜垂头丧气出去,吴忘翻窗进去,手上的冰酪没撒一点,他挖了一勺放在红姐儿嘴边。 赵红花恶狠狠吃了口,吐了口热气。 阮霖他们也不遑多让,小青木更是蔫蔫,他穿上了最凉快的衣服,一动还是一身汗,从入夏以来小青木瘦了足足两斤哪! 他们家最平静的只有赵世安,他这段时间什么尸体没见过,以前还哇哇吐,现在看到也能面不改色地吃寒瓜,完全是一副刺激过度的模样。 今个他歇息,他们一家也懒得出去玩,就去了花园的一片树木底下。 安远让下人放了几个躺椅,旁边又放了艾草,虽说有味,但能熏蚊子,风一吹浑身舒坦。 快午时时,阮天把收到的消息递给了他们,是赵野写得信。 被莽人夺取的四个县全部收回,现在大将军和云翊分别向圣上递了折子。 大将军的意思是趁此机会一举进攻,杀莽人个片甲不留,云翊的意思是和莽人谈判,让他们和往年一样对大云朝俯首称臣。 阮霖看后把滑下去的袖子往上卷了卷:“云翊这是想尽快回来参与朝事。” “耐不住性子。”赵世安说了一句,“我估计圣上也会先让停战。” 阮霖头疼地点头:“确实。” 今年各个州有他们安排的人,小事不提,但大事上,只说这一个月。 安州、忠州出现了蝗虫,大片大片眼看要成熟的庄稼被蝗虫吃干抹净。 南边的雾州和雾州东边的许州,有几个县突发水灾。 文州、京城的一些县死活不下雨,又闹起了干旱。 还有南州东边临海的佟州,海面上刮起了狂风,毁了不少东西,死了不少人。 他们这回是真不知到底是每年都如此,还是今年百姓特别困苦。 安远忙完杂事,过来拎了个从井里捞出来的寒瓜,切开后他们一人拿一块吃。 孟火从外面过来时,赵世安余光看见被呛到,孟火掐腰道:“怎么了,多好看,还凉快。” 阮霖看过去,孟火把她衣服的袖子剪到了大臂处,裤子也剪到了膝盖上面,看起来是凉快。 不对,很凉快。 第208章 短衣 赵红花和吴忘也走过来, 吴忘看孟火这一身道:“你要是这样出去,可抓几个色鬼去京衙。” 孟火挑了个白眼:“你再看我挖你眼珠子。” 吴忘也翻白眼:“谁愿意看,我要看也是……红姐儿?” 赵红花这会儿和阮霖凑在了一块, 她俩从孟火的衣服上看出了门道。 夏日衣服确实繁琐, 要是能稍作修剪, 把衣服做短, 凉快也轻便。 唯一担心的事是怕人们难以接受。 阮霖看向赵世安, 把裤子往上扒拉,露出白皙的小腿,下一瞬就被赵世安给扒拉回去。 赵红花那边的吴忘也是如此。 阮斌和赵榆到点回来吃午饭, 没在正厅看到人, 一同来了花园,就见赵世安、吴忘蹲在树底下憋气。 而阮霖、赵红花、孟火、安远和小青木正在剪衣服,此刻露出了小臂和小腿。 安远把阮斌喊过来, 问他现在这样好不好看, 穿出去怎么样? 有树底下那两个前车之鉴, 阮斌看了两眼远哥儿的胳膊没敢再看下去, 夏天太上火:“远哥儿, 好看,你认为穿出去行,那就行。” 赵世安和吴忘同时收到了阮霖和赵红花对他俩不屑的目光。 吴忘咬牙:“我才不信斌哥完全不介意。” 赵世安一语道破:“那是没出去。” 赵榆听到他俩嘟囔, 一句话“杀死”他俩:“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 赵世安、吴忘:“……” 赵榆转头说他也要剪衣服, 快热死他了! 这事值得考虑,吃过饭他们一群露着大臂、小腿的哥儿、姐儿坐在树底下的石凳上商谈。 那仨汉子坐立不安一顿午饭后, 在看哥儿、姐儿们的胳膊逐渐神色如常。 阮霖先道:“衣服可短, 但不能一下子太短,要几年的时间循序渐进。” 赵红花赞同:“不如先做到脚踝处, 上衣袖子盖住手肘,到了八月热意不降,咱们可以再推出露半个小腿的衣服。” 安远抓住重点:“怎么让人们接受,就算咱们做出来好看轻盈,但京城的哥儿、姐儿们早就被规训惯了,这样的衣服他们不会穿。” 赵榆看了看他们:“不如我们先穿出去,只要有人穿,他们想必也会跟着穿。” 孟火趴在石桌上,这边石桌热了,她歪了身体把胳膊挪一挪:“可咱们就五个人,要是给铺子里的人穿,怕是他们家里人也不同意。” 阮霖思忖后:“本质问题在于思想,要是能把这个给掰一掰……” 他一顿,和赵红花对视同时道:“话本。” 安远明白过来:“话本听的人多是汉子,不如这样,咱们先做汉子的衣服,他们穿了舒服,再做哥儿的、姐儿的,汉子一旦接受,就没什么不能让哥儿、姐儿不接受。” 没法子,这世道对他们哥儿、姐儿不利,那他们就去利用这不利成为有利。 他们又商议了细节,赵红花立马让吴忘去铺子里把做衣服的人给喊过来,还有茶馆里写话本的那几个人。 赵世安不用使唤,自觉去书房拿了笔墨纸砚,过来后给了霖哥儿。 阮霖拿起毛笔去画衣服,他们家要说字谁最好,那是赵世安,画画却是阮霖拿手的事。 他加上了自己的巧思,一下午过去,他们把衣服画得差不多,话本走向也大致说好,另外孟火提议到时让人穿上在说书先生旁边表演。 阮霖他们一听觉得行,而且这个法子是孟火想到的,晚上奖励了孟火十个鸡腿和这个衣服五年内一成的利润。 这事不到两天做成,衣服也赶工出来一部分,话本因为内容足够引人注目,在茶馆掀起了一场小风波。 人们又看茶馆的人身着清凉衣物,几个年轻人先去效仿,穿在身上着实凉快。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1节 他们禁不住奔走相告,一时之间,铺子里的衣服竟成了热销货。 赵红花趁机把姐儿、哥儿所穿的衣物摆出来,那天她、阮霖、孟火、赵榆、安远和小青木一起穿了这衣服在铺子里。 惹得一些汉子不敢看,但有的汉子心思活络,想到他凉快了,家里人还热,特意买了三套,给家里的夫人、母亲和妹妹穿。 阮霖见此情景,让茶馆里还未说完的话本加上了不少姐儿、哥儿的戏份,又让人一一上台表演,还特意在话本里说了。 穿短衣是为了防暑温,且穿上后行动利索,姐儿、哥儿们不必拘泥于羞涩当中,理应和汉子一样,大大方方地穿上。 铺子里的衣服他们分为三种布料,普通市井之家也能买,东城高门大户更能买。 何思特意大张旗鼓的去支持,在铺子里买了他和糯糯的衣服后,父子俩昂首挺胸语气浮夸地赞美了一番,他俩一走,刚还犹豫的几个妇人、夫郎忙上前来买。 一时之间,颇短的衣服盛行在京城。 也有的妇人、夫郎怎么也不穿,她们自小守规矩惯了,穿这衣服堪比杀了她们。 这事是安远听厨房采买的人说的,阮霖听后抿了抿唇,不太高兴。 他不是气这些妇人、夫郎不穿短衣,而是气把她们规训成如此模样的思想。 宁愿把自个委屈死,也不愿让汉子们受一丁点的苦楚。 他轻叹:“慢慢来吧。” 思想哪儿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更何况是从小被灌输的想法。 抛弃对与错,平心而论。 要是一人突然站出来说他这么大胆的胡作非为有违天道,那他也不会接受。 要论对与错,阮霖脑海里闪现出两个字。 学堂。 但他没银子啊!!! 每个月他手里能流过几万两,但关他屁事,他手心最多有一两滴的水珠。 阮霖不禁好奇,他爹娘当初是怎么留下了银子??? · 皇宫里的云琛也穿上了新出的短衣,这是小青木特意选出来的一件。 一身翠绿加白,比爹的官服还要好看哪。 云维桢看到后不仅一愣,这身衣服配上云琛眉心间画得红痕,倒是更像一个小哥儿。 云琛过来看折子不太一样,他问:“爹,是孟州来了折子吗?” 云维桢把他抱在龙椅上:“没错,他们一个说要继续打,一个要回来,琛儿,你选哪个?” 云琛仔细思索后:“爹,琛儿认为现在不是攻打的好时机,其他州各个地方今年有灾,昨个和爷爷给我念了从国库赈灾的银子,要是再打上半年,怕是国库难以支撑。” 只这几个月,去孟州的队伍花了将近五十万两,大云朝有六千多万人,税却不高,每年的所有税收不过三百多万两。 不包括有一些银子,去了一些人的口袋。 云琛继续道,“不若让将士们先回来,但还要让人把守好边关,等国库银子够了,咱们再把莽人一网打尽。” 云和站在后面又欣慰又心疼,不愧是圣上和皇后的小汉子,才三岁的年纪看事就如此透彻。 云维桢笑得慈祥:“说得不错,琛儿,爹再告诉你一事,国库银子不够时,不必非要再等几年,更不能去苛责百姓。” 云琛没懂。 云维桢拍拍他的后背:“且看一看。” · 孟州那边收到班师回朝的消息,最为高兴的莫过于云翊,他这次回去父皇定会褒奖他。 云维桢又让大将军写了折子封好,让人快马加鞭先送回京。 大将军赵立松,和赵野一个姓,赵立松对赵野原来看不惯,不过是因为他是二皇子的人。 后来到了战场,赵野当过前锋、中锋、守卫等,被他下边人指使去做那又脏又累的兵也没任何怨言,甚至抓住偷袭者好几个活口,这也是他们能尽快把四个县收回来的一部分缘由。 时间一长,他看出赵野和二皇子并非和睦,赵野在私底下透漏过他算不得二皇子的人。 赵立松用笔杆挠了挠头发,他烦躁地一拍桌子,把赵野所做的事一一写上去。 圣上一向圣明,以后用不用赵野那是圣上的事,他就想实事求是的写出来。 后来他没忍住多加了一句,要是给赵野官位,不如送到他的手底下。 多有天赋一小汉子,他是真喜欢。 六月中旬,云翊整装待发,赵立松和他的人留下,其他将士跟了云翊回京。 夏日太热,但云翊着急,除却在中午最热的一个时辰歇息,其他时间必须赶路。 赵野看路上时不时被热得晕倒的人,对云翊的做法很是不满,毕竟云翊是坐在轿子里有冰盆,他们却在烈日下烤着行军。 他受不了,和随身保护云翊的人说了声,他借了军队的几匹马车和兵,赶去了最近县里的药材铺,买了上一年他听冯纤纤所说的解暑药材。 又着急忙慌赶回队伍,趁着中午休息,他把药熬好让他们分下去。 他也没忘给云翊,但被云翊嫌弃。 再次行军时,云翊把他叫上马车:“今日做得不错,出去后你知道该怎么说。” 赵野:“……今日解暑的药材是殿下体恤大家,特意让属下去买来给大家解暑。” 云翊笑了:“我知道你一向聪明,下去吧。” 赵野跳下马车,他擦了擦额头热汗,这些小事云翊是不会过问,他又何必去说。 而且这是他做的好事,云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要,想的挺美。 谁也没想到,在七月上他们快到京城时,云翊突然中了暑热,路程一下子耽搁了下来。 行军的大夫给云翊看后,让云翊喝了药,云翊不想耽误回去领赏,让他们继续出发。 等晚上停下做饭时,云翊贴身的人去了马车里,很快发出一声惨叫,他连滚带爬掉下马车。 那人抓住跑过来赵野的衣服道:“殿下、殿下没气了!” 赵野懵了下,立马道:“大夫在何处?!” 大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 赵野咽了下口水,他掀开车帘跳上马车,把手放在云翊脖颈处,确实没有任何脉搏。 下午还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听到这事的行军总管,一个吓得腿软,一个看到赵野摇头后,两眼一翻晕了。 这事耽搁不得,幸好离京近,一个行军总管亲自送信去往京里,问圣上此事该如何办?! 一个皇子被一个随军的大夫一碗药给杀了,这事怎么听怎么离谱荒诞! 两日后,京城。 二皇子薨了的消息把风靡一时的短衣给压了下去,百姓们传来传去,说怎么个死法的都有。 有说受了重伤没来得及医治,有说是被莽人偷袭杀害,有说是在吃饭时噎死,说这话的人还不忘拍了下自家孩子的脑袋,让他们吃饭别狼吞虎咽,诸如此类等等。 而且回想这几年,先是太子,又是皇后,现在到了二皇子,这、这让百姓们心里惶惶。 他们怕景安帝出事,自从景安帝当了圣上,他们百姓的是越过越好,日子也有了盼头。 皇宫贤妃宫里,这会儿贤妃正在和三皇子云屺高兴地直拍大腿。 作者有话说: 一天阮霖走路接赵世安下工,看到一个算命的,阮霖嗤之以鼻了几瞬后默默走了回来。 坐下后他硬邦邦一脸不服地说算命,算命的人给阮霖看了手相,说他这辈子留不住财。 阮霖震惊之余一气之下掀了桌子,瞪大眼睛气呼呼走了。 算命的习以为常起来后,一拍手决定下次让人先给银子再算命,不然太亏。 第209章 参军 云屺翘了二郎腿嘲讽道:“母妃, 我早就说过了,二哥不可能登上大位。” 那位置是他的。 贤妃这么些年心宽体肥,一想到以后云屺是圣上, 她是太后, 她就高兴的不得了。 谁能想到, 她小时候就是个放牛的, 但长得好被选秀的人选中, 她才得以进宫,又得了云屺这个聪明孩子。 虽说圣上就碰了她一回,还这么多年也不见她, 但荣华富贵她享了几十年, 一想后半辈子还能这样,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屺儿,你母妃我小时候被过路算命的看了, 说我这辈子就是享福的命, 我就知道我的屺儿有福气。” 贤妃全然不在意四皇子云玟, 那个只知道看书的人, 没一点用处, 六皇子更别说了,现在圣上连名字都没起,还是个哥儿。 现在这大云朝, 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云屺。 贤妃越想越美, 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宫女,说德妃去了紫宸殿前, 要求见圣上。 贤妃可没忘圣上说过, 有事没事都不要打扰他,不然就把她们的妃位往下降。 “那、那圣上见了?” 贤妃站起来时肚子上的肉颤了颤, 让她起了一头热汗,可不能皇后没了,这二皇子又没了,德妃趁这个时机爬龙床! 宫女摇头:“娘娘,圣上没见。” 贤妃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紫宸殿前,德妃跪了一个时辰,云玟匆匆赶来也跪在地上,求门口的云和说要见一见圣上。 圣上在几位皇子落地后说过,后宫的几位娘娘和皇子不得他的命令,不可随意来见他。 云玟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太子弟弟可以,他却不可以,后来他明白,因为太子弟弟是父皇喜欢的皇后所生,所以父皇喜欢。 再之后……云玟痛苦地闭了闭眼。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2节 云和过来劝阻:“娘娘,殿下,圣上不是不愿见你们,是二皇子的事让圣上受了打击,现在身体不适不宜见人,圣上已派人去调查二皇子死因,必定会给娘娘一个交代。” 德妃自从得了消息泪水就没停过,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和消瘦的脸颊:“云和公公,我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圣上,我有要事要说,求公公体恤。” 说完她哐哐哐地磕头。 云玟吓了一跳,想去拦住德妃,可又不知该不该拦,他忙往旁边站。 紫宸殿的门忽得打开,一个小太监走到云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云和抚摸了下拂尘,笑着把德妃扶起来:“娘娘,您折煞杂家,圣上让您进去了。” 德妃一听,她抬起磕出血的脑袋起身快步进去,云玟想跟进去却被云和拦下。 紫宸殿静谧,殿内的宫女太监被云维桢赶了出去。 这是德妃第二次来,也是最后一次,她目视云维桢的脸,走到中间跪在地上:“皇上,求皇上看在奴婢失了一个孩子的份上,夺了奴婢另一个孩子的皇子之位贬为平民,云玟德不配位,他身为皇子毫无血性,求皇上成全。” 云维桢嗤笑:“你第一次来时朕就说过,你只要再次来到紫宸殿,那么下场只有一个。” 德妃下颌颤了颤:“奴婢知道。” 一刻钟后,德妃从殿内出来,云玟忙上前搀扶,他小声担忧道:“娘,你没事吧?” 德妃摇头,她目光坚定地抓紧了云玟的手。 · 七月十一,二皇子云翊的尸首被送进宫里。 七月十二,二皇子云翊风光大葬。 至于那凶手,听说圣上已把人抓住,因抓捕过程中凶手拼死抵抗,最终带回来的是个尸首,以至于没能问出凶手杀二皇子的目的。 而这天过后,圣上让行军总管留下,又让各个将士回家修整,等日后的论功行赏。 赵野这两天没能回去看看,因他一直跟在二皇子身边,又是第二个见二皇子尸首的人,因此留下被圣上的人盘问了许久。 好不容易能回去,赵野吐了口气,实质上直到现在,他仍认为云翊死得蹊跷。 但就像圣上所说,凶手死了,谁也不知道凶手到底为了什么去杀云翊。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赵野暂且管不了那么多,他要尽快回去,到了皇城门前时,他一眼看到就他姐,还没跑过去就听到有人喊他:“小野!” 赵野扭头,看跑过来的几人笑了:“大林。” 大林他们五个兄弟不急于一时回家,他们想到赵野还没出来,就想着等一等。 他们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现在是过了命的兄弟,而且要不是赵野给他们的金疮药,他们说不定这次回来就要缺胳膊少腿。 大林憨傻一笑:“小野,你要再不出来,我们就想进去给圣上说说,二皇子薨了不关你的事!” 赵野还没说什么,见大林身后那四个眼神时不时瞥到不远处的赵红花身上。 而赵红花今个穿了短衣,那白晃晃的胳膊腿让他们想看又不敢看,只能用余光看。 赵野的笑意淡下去,他走到侧边挡住他们的视线:“看什么哪?” 一个十七八的小兵道:“小野,那姐儿长得真好看,你说说这么热的天她咋在这儿?” 赵野:“接人。” 大林好奇:“接谁啊?” 赵野:“我。” 他们几个一愣后轻咳一声忙收回视线,尴尬的看看天看看地。 赵野:“……那是我姐。” 四个汉子一下子笑了,过去搂住赵野的肩膀说见了姐姐,他们要去打个招呼。 赵野一人给了一拳把他们轰走,说三日后在酒楼里聚一聚。 他转身走到赵红花面前,立马傻笑道:“姐,我活着回来了!” 赵红花看他和那几个兵相处不错,就知这些日子苦是苦,心里却舒坦。 她垫脚捏了捏赵野的脸:“还行,没我梦里瘦的多,还有人样,就是脸糙了。” 她又轻叹,“活着回来就好,咱们回家。” 赵野眼含热泪一点头。 家里的人正在忙碌饭菜,他们一人霸占一个灶洞,在听到阮黄说他们还有一刻钟到家。 一个个把备好的菜炒到锅里,一时间厨房里白烟密布。 赵榆被呛了出去,他不太会做饭,就不献丑了,故而他别处心裁。 等时候差不多,他拿了个盆端进厨房往里舀水,等温度适宜,他端起来用大腿顶住,又拿了个干净毛巾搭在肩上去了正厅。 阮霖他们的菜做出来,也一一端了过去,孟火也正好从外面翻墙回来,她去买了京城里最好吃的烧鸡,她不会做,但她会买啊! 于是等到赵野回到家中,他们先是对他到家表示了祝贺,然后赵榆把盆端过去,让赵野先洗手:“一洗风尘去。” 赵野一愣,赵榆看看水看看他,赵野唇角抽抽又把手伸进水里,赵榆:“二洗财运来。” 赵野在赵榆目光灼灼下又把手放进去:“三洗万事大吉。” 赵野惊奇:“你在哪儿学的?” 赵榆把水放下,把毛巾丢给他,傻呵呵一笑:“我看别人成亲会对新娘子说类似的话。” 赵野:“……” 感动的心收回,他把毛巾丢在赵榆脸上。 其他人憋笑后,一同恭喜了赵野平安到家,分别让开后露出了桌上的饭菜。 阮霖拍拍他的肩:“出门多日,先吃口面。” 其他人也分别拉住赵野说了他们所做菜的寓意,赵野坐下看着周围的家人,他红了眼眶露出大大的笑容,回家真好。 吃过饭,赵野说了这几个月孟州的战事和云翊被毒杀之事,以及他的怀疑。 赵世安沉吟后道:“小野,你不必在想这事,人们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赵野眉梢微动,看赵世安缄默无言的模样,他心里的一根弦动了动,立马点点头。 二皇子云翊之事就这么风声大雨点小的落下帷幕。 · 八月初。 一事让朝堂风向发生了变化。 云维桢同一天内,提了三皇子云屺做户部侍郎,正三品。 也提了桓阳王云旭做刑部都官郎中,从五品。正好是陆玉的顶头上司。 旨意送到和亲王府时,云旭跪谢后忙去找了云攸宁,父子俩一坐一站。 静默许久后,外面有护卫进来,说了云屺也被圣上授官之事。 云攸宁眯了眯眼:“旭儿,你怎么想?” 云旭思忖后道:“父王,圣上如此做,怕是受了二皇子薨了的刺激,如今急着把三皇子推到朝堂上,但为了制衡,又把我也加了上去。” 云攸宁不否认也不肯定,他太了解云维桢,这么多年云维桢该狠的时候从不心慈手软,但又意外的痴情,对于那几个妃子生的皇子,要说在意云维桢是没有,一年也不见得见一次皇子。 但现在并非以往,云维桢没了皇后太子,就剩下一个六皇子,就算他想把这个小哥儿推上皇位,不见得朝堂有人支持。 而且云维桢坚持不了几年,纵然六皇子能登帝位,以他的年纪只能是个傀儡。 那么为了大义,就像当初云维桢登上帝位,和皇后一直无出,他为了江山社稷,不还是选秀纳妃,几年下来,多了几位皇子。 那么他现在也会为了大义,选择云屺,可惜了,云屺是个蠢得。 要是云翊,他或许还会在意。 偏偏云翊死了。 云攸宁也派暗卫调查了云翊的死因,和云维桢放出来的消息一模一样。 在云翊死后,他没让朝堂里他的人再去私底下操作让云旭去刑部的事,这时候他不能让云旭成为众矢之的。 没想到一道旨意就这么下了下来。 云攸宁细想后认为现在的形势不如顺势而为,父子俩又商谈一个时辰,云旭回去。 到了云旭的院里书房,他进去坐下把圣旨随意一丢,双手紧扣放在腹部,闭上眼睛把脑袋抬起,后背紧紧依靠在椅背上。 许久后,他睁开眼,里面阴沉沉,他按了按发疼的眉心:“好久不见小霖儿了。” 他转身出门去了阮霖其中一个铺子对面的二楼,他静坐许久后看到了阮霖抱住阮青木下了马车,父子俩有说有笑进了铺子里。 周围云旭的暗卫看到这里,无声松了口气,幸好赌对了,今日阮霖来了这里,否则他们还不知主子会做出什么事。 这两年的主子的性子,和原来的主子,越发像了,这并非好事。 云旭周身情绪一下子转晴,他痴迷盯着小霖儿的动作,或笑或怒,还有旁边捣蛋的小哥儿,和小霖儿有几分相像。 云旭想,等赵世安死了,小哥儿喊他爹的场面,他笑意中多了几分天真清脆。 · 九月的天,知了比前几个少了不少,夜里没那么吵闹烦人。 孟火颇为可惜,少了一道吃食。 赵世安逐渐在大理寺如鱼得水的同时名声鹊起,不外乎他对于案件的学习和掌握太过迅速,比之以往可减少一半的时间。 因此其他的大理评事大多愿意和赵世安一同办案,能早去早回谁不愿意,唯有孟佑每次见到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只有和赵世安多次办案的岳伯山最知道,赵世安那么急切的缘由,不外乎是为了快点解决回家见夫郎。 曾有几次阮霖也跟了去,一同吃饭时岳伯山听到阮霖对案件的见解,不由刮目相看后心生敬佩,也怪不得赵世安如此爱慕阮霖。 在九月初五赵世安又能休息,他们一家一大早起来准备骑马去京城外逛一逛,踏一踏即将来的秋意。 孟火对此跃跃欲试,秋天了,野物该贴膘长肥,她特意准备了不少香料和辣椒。 只不过他们还没出门,一个从宫里来的公公率先进来笑眯眯地宣旨。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3节 圣上封了赵野为西大营骑曹参军,正八品。 等公公一走,家里人懵后一把抱住赵野,能让云维桢封赵野官位,可见赵野在去孟州时必定立了不少功。 不过,赵世安牙疼,他如今从八品,竟被赵野赶超了上去。 阮霖用手肘戳了戳赵世安的肋骨,调侃道:“那你以后见了小野岂不是要行礼。” 赵世安上前咬住霖哥儿耳朵:“我躲着小野走,那我就不用给小野行礼。” 那几个也想调侃的人见此纷纷扭过脸,家里的孩子大了,而赵世安也越发的不收敛。 高兴归高兴,得了官位归得了官位,今个一家人去打猎踏秋意这事可不能耽搁。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骑马出京。 翌日上午,赵世安和赵野一同出门,虽说两个人地方全然不同,但赵世安在门口颇为坏笑的给赵野拱了拱手:“赵参军,加油。” 赵野起初还迷茫,等去了一个多月他明白了,每月除了三日能休息,其他时间没有正当理由他无法去请假,他全然没了以前的自由。 赵野一个月下来,心里痛快又不痛快,他在军营认识许多人,也了解了不少军营的事,参与了操练,但每日要定时定点来。 他抿了抿唇,默念,有得有失。 十月的天冷下来,前几日赵世安和岳伯山刚从外面办了案子回来,手上没那么多的卷宗,他今日的官服里加了薄棉花,暖和的他犯困。 他如今来的久了,也知道上头人什么时候来巡查,他单手撑了脑袋用胳膊挡住外面的视线,刚要闭目养神,一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有大事有大事!!” “有人去京衙击鼓鸣冤!京衙的人把人带进去了,不过他们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大云朝支持百姓们击鼓鸣冤,不过百姓们现在冤屈事或许不多,一年半载也见不到一个,好不容易见到活的,可不得大呼小叫。 冤情之中必有痛心疾首的往事。 他们这边正胡乱猜测,下午京衙的府尹来了,两个时辰后他们得了消息,下午击鼓鸣冤之人转到了大理寺。 缘由是击鼓鸣冤之人叫项安康,如今二十五岁,他诉说的冤案是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 这案子太大,京衙接不住,只得转交给大理寺,而且这项安康是当年项家偷跑之人,如今敢堂而皇之的站出来,这其中说不定真有隐情。 赵世安听到岳伯山说后差点没稳住神情,他把手放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让自个稳住心态。 怎么就这么的赶巧,偏偏他在大理寺时,项家的人站了出来? 一瞬后,赵世安头皮发麻。 他瞳孔放大咬紧后槽牙,难不成云维桢让他来大理寺,不止是为了练胆子,但云维桢怎么会未卜先知到项家人会来申冤。 除非,赵世安失态地抹了把脸,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诉状 大理寺比赵世安更慌的人还有大理寺少卿陈牧, 今年六月的调选因陈牧无功无过,他上面下面皆有变动,唯有他这里丝毫未动。 他还没烦躁几个月, 今日项安康去击鼓鸣冤把他吓得腿软。 虽说他不明白项家谋逆案当初到底是真是假, 但在确定项家谋逆案后, 他哥哥罗家和段家一同把伪造阮家的信给送了进去。 段家现在不成气候, 家里人上半年父子三人斗法, 把众多铺子损失的一干二净。 陈牧在年初就看出了阮霖和赵世安往后或许有大造化,才让他哥陈知怡去接触阮霖。 可没想到后来赵世安被贬,陈牧就没再和赵世安多有牵扯。 偏偏今日出了这项家谋逆案, 陈牧后背的汗不断往外冒, 万一要是阮霖要趁此机会给他爹娘翻案,那罗家保不住,罗家一旦出事, 说不定会牵扯到他们陈家。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中, 在书房坐了许久后喊了管事, 让他去罗家, 把此事告诉他哥陈知怡。 罗家陈知怡得了消息, 着急忙慌去找了罗老爷,让他快快去找王爷,求一条出路! 罗老爷却淡定, 这事下午外面就有了风声, 王府那边已派人过来说了这事。 让他们和以往一样,不必惧怕, 项家的案子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 与此同时, 阮霖一身黑衣到了和亲王府的后门,等见了云攸宁, 阮霖一边流泪一边作揖。 “王爷,我下午听说项家的人去京衙申冤,他们要是真的有冤情,那是不是也能给我爹娘平反!毕竟当年我爹娘本就是被冤枉!” 这是阮霖根据当年,云攸宁让云旭带着李虎去找他时的说辞,他今日借以利用。 云攸宁轻叹口气,起身让阮霖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孩子,我知你所想,只是这事并非那么容易,而且这项家当年是我亲自审的案。” “他家中的确藏有黄袍,也有逆反之心,这才得而诛之,只是没想到跑出去一条鱼。” “当初项家那孩子跑时,年岁太小,怕是不知当年的具体事,只以为自个无辜。” “孩子,项家人,翻不出来浪花。” 阮霖震惊之余疑惑地问:“王爷,是您当初审理的案子?” 云攸宁惊讶:“李虎并未告诉你?” 阮霖惊慌地摇头。 云攸宁再次叹气,眼里满是慈悲:“这也是我的失误,我在确定项家谋逆的证据确凿时,其他就交给了手下人,等我有了时间,才知你家的事,孩子,是我对不住你啊。” 大云朝的王爷亲自说赔罪的话,这让一个寻常百姓听到,怕是会受不住的昏过去。 阮霖也连忙站起来,他咬住下唇擦了泪,犹豫后他再抬头时目光坚定:“王爷,我爹娘信任您,那我也会信任您!” 云攸宁把阮霖糊弄住,感叹道:“好孩子。” 阮霖没再多待的回去,等他坐上马车,面无表情把眼泪擦掉,马车轻轻晃动,他啧了一声。 这一趟他必来不可,从下午他听到项家的申冤,基本上确定了云攸宁不会让他掺和这事。 但流程要走,他心中有爹娘,这个时候要不来找云攸宁诉苦,那才会引起云攸宁的警惕。 回到家中,碰到在院里焦急等他的赵世安,他快步跑过去扑到赵世安怀里,拱了拱,拱了又拱后抬头道:“你身上好凉。” 赵世安忙把热乎乎的手放在霖哥儿脸上:“现在凉不凉?” 阮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热乎乎。” 纵然是在和云攸宁装,但他心中难过是真。 两个人烫了脚躺进被窝,阮霖戳了戳赵世安的红豆道:“你的猜测明个就能知道。” 赵世安抓住作乱的手把人抱进怀里:“为什么啊?” 阮霖把腿搭在赵世安腰上:“今个云攸宁说项家翻不了案说的太过肯定,明日项安康要是说不出缘由,也或许不用等到明晚,明早他说不定就会死在牢中。” 赵世安的手在霖哥儿背上抚了抚,在霖哥儿舒服地眯起眼时,趁其不备在腰窝上按了几下。 在得到霖哥儿的怒视后他乐了:“只要项安康能活或者明个他能说出其他供词,那他就是圣上特意放出来的引子。” 这就是赵世安在大理寺听岳伯山说完后的猜测,并非他乱想,而是太巧合。 怎么他在大理寺刚稳定,这项家就来了人,项安康当年好不容易逃出来,连云攸宁今个都说项家翻不了案,显然当年的事云攸宁收尾收得干净,要是项安康没证据,他怎敢自投罗网。 这事也只有他俩敢这么猜。 要是一定的确定,那他俩不敢打保证。 阮霖和赵世安五指相扣后,阮霖猛地往下掰赵世安的手,在赵世安呲牙咧嘴后,他笑道:“我对项家谋逆案还真了解不多。” 这个案子过去太久,京城里的人也只知道片面的事,要真说一个所以然,他们说不出。 赵世安可怜巴巴委委屈屈把手搭在霖哥儿腰上:“这事我知道。” 他闲时需要看案宗,他还真看到了项家谋逆案,但他当时看到没怀疑,也确实是这案子逻辑链闭合,是一份非常标准的案卷。 项家老爷项温良原先是吏部尚书,而如今的户部尚书卢承当年是吏部侍郎,两家关系不错。 谁也没想到在云维桢南巡,云攸宁代为掌管国事时,卢承告发项温良谋逆之事。 再之后云攸宁让人去查,很快搜出龙袍和一部分官员的来往书信,他大刀阔斧的把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云维桢得知此事时,事情已成定局。 阮霖听完恍然大悟,这明面上确实没问题,至于这中间到底掺和了谁,现在谁也说不好。 他一把按住赵世安的胸膛坐起来:“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赵世安的唇哆嗦了一下,他忘了这一茬,额头冷汗划到发间,他立马抱住霖哥儿的腰道:“霖哥儿,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阮霖气呼呼捏住赵世安的耳朵,他怎么会不知道赵世安为什么不告诉他,不过是怕他伤心。 他紧盯赵世安片刻后,松开手双腿盘起,把手放在赵世安眼前道:“我拽你耳朵拽疼了。” 这世间哪儿还有这样的理,偏偏赵世安对此如痴如醉,他亲了亲指尖轻轻揉捏:“那我给我家霖哥儿揉一揉。” 本就是他宠出来的,哪会不喜欢。 阮霖耳朵红了红,轻哼一声,赵世安竟拿哄小青木的小孩儿招数对付他。 他都多大了,他都成为爹爹了! “都怪你。” “都怪我。” “坏的要命。” “爱的也要了命了。” “……哦~” · 第二日到了巳时,阮天回来说项安康还活着,并且交给了大理寺卿一份诉状。 阮霖听后把小青木正在按墨汁的手给拽出来,用手帕一边擦一边道:“继续盯住,要是项安康出事,尽快去救。” 阮天一点头:“是。” 阮霖又问:“白家那边如何?”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4节 阮天摇头:“还未找到人。” 阮霖眉毛忽得紧皱,他一摆手:“知道了。” 等阮天出去,他扭头看书房里或坐或站或倒立的几个人,他把小青木给了安远:“你们今个没事做?” 赵红花难得放空,她正闭目养神:“霖哥,你就当看不到我们。” 吴忘给红姐儿揉太阳穴:“没错。” 孟火倒立着用胳膊起跳到了房梁上,她用脚勾着房梁试图和阮霖平视:“霖哥,一会儿你想吃鸡腿嘛?” 阮青木看到火姨姨这么厉害,他惊讶地张大嘴巴,还没跑过去就被安远压住强行洗了手。 阮霖给了孟火一脑崩看赵榆盘腿坐在椅子上算账,他们这边的吵闹全然打扰不到他,他默默坐回去道:“吃。” 孟火一个翻身从房梁上跳下来,拔腿往外跑:“我去买。” 阮青木没追上火姨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嘴,看得安远哭笑不得。 阮霖眨眨眼后想到什么祸水东引:“红姐儿,小野还不知道你和吴忘的事吧。” 赵红花徒然睁开眼,吴忘手一顿,她俩对视后眼里同时出现一抹茫然,还真忘了。 阮斌这会儿把小青木单手拎起来往空中甩,惹得小青木咯咯笑,等他把小青木夹在腋下时,他道:“小野估计不太能接受。” 赵红花没想过这个:“斌哥,为什么?” 阮斌把小青木放在桌前,递给他一只毛笔,让他一只手握住随意涂画道:“因为吴忘。” 吴忘震惊:“我这么优秀怎么了?!” 阮斌走到了远哥儿面前,他忽得拉住远哥儿的手对阮霖呲牙乐道:“霖哥儿,我和远哥儿商量过了,等到腊月我俩就成亲。” 安远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和他商量了,不大操大办,就咱们一家过年吃顿饭。” 阮霖:“?好事啊!!!” 吴忘还没反应过来被赵红花一把推开,赵红花过去询问安远定没定具体日子。 阮霖也说不能随意应对,成亲该有的东西都要有,这不能少。 等孟火回来,赵榆总算把手上的东西算出来,他舒服地呼了口气,揉了揉发麻的腿,他和孟火看到屋里吵闹的人们,一脸的懵。 等她俩知道要发生什么,赵榆高兴的要蹦起来,孟火、孟火的烧鸡掉在地上,她抱住安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怎么还真要成亲啊?!! 吴忘:“……?”所以赵野为什么不接受他? · 晚上赵世安和赵野分别回来,得知安远和阮斌要腊月成亲的事,他俩也为此高兴。 不过赵野好奇:“远哥,师父,你们怎么想到了今年成亲?”这事没一点苗头。 饭桌上除了赵榆和阮青木,其他人低头吃饭,安远啊了一声,眼神飘忽不知要不要说。 阮斌看了眼吴忘道:“我和远哥儿在年初见了红姐儿和吴忘的情意,在深谈后认为今年是个成亲的好时机。” 赵红花咳嗽了一下,不知怎么,她竟有点心虚,对其他人无所谓,但面对自个的弟弟,她还是略略有点不好意思。 吴忘:“小野……” “等下。”赵野放下筷子抓住重点,“年初?” 吴忘:“是这样……” 赵野环视一圈低头的人,毫不留情打断吴忘的话:“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阮霖和赵世安侧头对视疯狂对眼色,他们就知道会出现今天这事。 赵红花摸了摸鼻子,真假参半说道:“年初那会儿还不确定,小野,在你走后我和吴忘才算是彻底在一起。” 吴忘:“?” 等等,那年初那段时间他被白嫖了? 不等他控诉,就被红姐儿踩了一脚,他嗯了一声不情愿点头:“是这样没错。” 赵野面无表情:“我回来这么多天,你们也没打算告诉我。” 孟火还沉浸在安远真的要和阮斌成亲的悲伤当中,看到桌上气氛如此微妙,她撇撇嘴,过去在赵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赵野脸上一惊,有几分恼怒,他捂住嘴对孟火小声说了话。 孟火抽了抽唇角,挑了个白眼,又在耳边说了长长一段话,赵野愣了半天后突然笑了。 她俩一同拍了下手,孟火走回去坐下。 赵野清了清嗓子道:“吴忘哥,我都知道了。姐,你们既然互相喜欢,在一起就在一起,有什么不能告知我,我这么的通情达理。” “世安哥,项家的事怎么样?” 其他人:“……???” 这话转移的太过丝滑,赵世安有心想问孟火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但她不说出来就摆明了要私底下问。 他忍下好奇道:“今个项安康给了大理寺卿一份诉状,以我的官位接触不到,我试探了大理寺其他人,他们也不知。” “听说这事严重,只有大理寺卿知道,而下午大理寺卿去了宫里,我回来时他还未归。” 这事闹得不同寻常,阮霖按了按眉心:“我本以为会让我们去查,难不成这事不是?” 桌上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以为,饭后不久,苏青枝身边的果子来了。 他给两位拱了拱手道:“赵大人,阮老板,老太爷托我和给两位捎句话,接下来的事你们不要掺和。” “但你们最好去收集罗家和段家当初的罪证,在适当的时机把罗家和段家告上去,好给家里人平反。” 赵世安疑惑:“现在撕破脸?”那他们不用装作云攸宁的人? 果子笑了笑:“明日两位就能知道,和亲王不会保罗家和段家。” 说完果子告辞。 阮霖上前一步拉住果子的肩膀,赵世安也走过来,两个人硬生生把果子按在了椅子上。 经常传话的果子懵了下:“两位,这是?” 阮霖笑眯眯:“果子大晚上过来,累了吧。” 果子摇头:“白天睡了觉,这会儿不累。” 赵世安堵住他的路:“那你就说一说夫子那边今个得了什么消息?” 果子:“……我不知道,我只是代为传话。”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赵世安一把按住果子的胳膊,阮霖蹲下脱掉了果子的鞋。 果子:“?!!”他是使者他是使者!!! 阮宇和阮宙听正院里果子笑得想哭的崩溃的声音,他俩啧啧感叹:“大主子和主子可真是好的不学,坏的全学了。” 一个时辰后,果子回到府上,苏青枝等他等的犯困,桃儿正蹲在门口看星星,见他一脸灰败,揉了揉眼,确定没看错后惊了:“怎么了?” 屋里的苏青枝被惊醒,他打了个哈欠,起身出去看了看月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果子双目无神:“老太爷,赵大人和阮老板他们逼供我说了今个您知道的事。” 苏青枝有了精神:“逼供?怎么个逼供法?” 果子:“……”他面无表情,“他们脱了我的鞋子,用羽毛挠我脚底。” 桃儿惊了:“你说了?” 果子:“说了。” 桃儿气愤道:“我就说他俩不行。” 果子:“……也还好吧。” 桃儿缓缓扭头看他:“他们不是逼供了你?” 果子从怀里拿出两张一百两银票:“也给我枣吃了。” 桃儿:“……” 苏青枝倒是哈哈大笑,这两人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 · 阮家正院里,阮霖和赵世安正为刚才听到的话而后悔。 这二百两亏了,听完后他俩更睡不着。 项安康呈上去的诉状是说—— 当年有人要巴结项温良,告诉项温良在文州离县的山里有了一座铁矿。 项温良是个纯臣,因此给圣上写了信,不成想十日后,卢承告发项温良是逆贼,此事和亲王不到十日把项家人和其他人处理干净。 项安康同时呈上去的还有一份铁矿的具体位置舆图,他请求圣上重查项家案子。 阮霖和赵世安这会儿在纠结另外一事,阮霖:“我们是不是没给苏夫子说过,我们知道火村后面有铁矿的事?” 赵世安坚定摇头:“没说。” 那也就是苏青枝不知道,云维桢也不知道。 阮霖挠了挠头发,不过要是这么一来,他们倒是能把当年事觉察个大概。 项温良的信半路应是被云攸宁劫持,当时云攸宁代为监国,正贪恋手上权利,又得知铁矿的事,必定要瞒下来,那么项家就不能留。 怪不得云攸宁当时处理此事处理的如此迅速,阮霖轻叹口气道:“下来吧。” 阮宇从房顶上跳下来,他还没跪被阮霖拎了起来:“都听到了?” 阮宇是火村的其中一个孩子,他抬头身体绷得很紧,喉咙里更像是被什么给噎住,让他说不清话:“大主子……” “我知道。”阮霖捏住面前半大孩子的肩膀,用坚定的眼神看向他,“我会查明当年的事,我会为你们报仇,你们也能为你们报仇。” 阮宇的眼泪最终没憋住划在脸上,他连忙擦泪重重点头。 赵世安也过来道:“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们要养精蓄锐,好好查一查此事。” 阮宇再次点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5节 文州离县的铁矿,害死了火村几乎一村子的人命,这笔账,原来也在云攸宁身上。 作者有话说: 孟火:红姐儿和吴忘不会成亲。 赵野(恼怒):什么,吴忘他不想负责?! 孟火(怒其不争):你想法错了,这样多好,她俩随意的谈情说爱,红姐儿也不必嫁过去,这可是红姐儿白嫖了吴忘! 赵野(震惊后惊喜):对啊! 第211章 打人 翌日上午。 大理寺外张贴了告示, 简单讲述了圣上要重查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 此刻的朝堂上,户部尚书卢承一脸震惊地抬头,圣上说要他配合大理寺的案子。 他下颌抖了抖, 眼珠子眼看要到云攸宁身上, 他又愣生生给收了回来, 他压住心里的惶恐应下。 坐在第一排的云攸宁眼眸微闪, 他没想到项安康竟真知道这么多的事。 偏偏如今的大理寺卿是云维桢的人, 大理寺的牢房又极为严密,谁也不得探视,因此昨个项安康到底给云维桢看了什么, 他不得知。 总不会是好东西, 不然云维桢不会如此快的要给项家翻案。 等等,云攸宁眼皮一跳,来上早朝前他手下的人说看到云维桢的人出了京, 去往西南方。 西南方, 能到文州。 下了早朝, 云和把云攸宁拦下, 带去了紫宸殿, 说是圣上有要事和他商议。 到了殿内,他还没行礼就被云维桢摆手:“何必客气,你来看看这个。” 云攸宁上前接过, 是项安康的诉状, 他看到铁矿二字时心里的猜测成真,他不动声色压下惊慌, 佯装无措道:“皇上, 此事可为真?” 云维桢疲惫拿起一个折子批改:“朕已派人去查,现在先把卢承关押, 看看他有什么要交代之事,要真是有铁矿,定要好好审问卢承。” 云攸宁放下诉状脸上有了哀伤:“臣没想到当年的事竟有可能是错假冤案,皇上,要真是当年臣办错的案子,还望皇上处置了臣。” 云维桢:“行了,朕让你来不是怪你,只是此事当年到底由你审理,这段时日你先回去歇一歇,等这案子结了,你再来朝堂。” 云攸宁不得不答应。 三个时辰后。 一人从外面进来跪在殿内地上道:“皇上,和亲王府派出去了人,去了京外放了信鸽,方向是西南,应是文州。” 云维桢冷笑,摆手让人下去。 云琛正在识字,他如今太小,拿不好毛笔,那就先把字记在脑子里,这样他就能看懂折子。 “爹,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铁矿的事?” “为何这么说?” “爹今日故意把消息透漏给和亲王,是想让他尽快撤兵嘛?” “不错。”云维桢揉了揉云琛的脑袋,“那你可知为何这事你能看透,云攸宁却看不透?” 云琛思索后摇头,他想不明白。 云维桢轻笑道:“云攸宁在外表现的再和蔼可亲,他骨子里倨傲又固守自封,他不会想到我能容忍他两三年之久。琛儿,要对付一个人,就要先去了解他的性情再行动。” 了解性情?云琛懂了。 就像阮青木,喜欢吃和玩,只要他利用好这两样,就能让阮青木对他忠心耿耿。 · 大理寺。 大理寺卿周阳书把两位大理寺少卿石统、陈牧一同叫来,告知了他俩昨个项安康的诉状,并说了此事不得外传,让他们看好项安康。 要是项安康在牢中出了事,他们仨谁也逃不了干系。 陈牧是真不知道铁矿这事,他现在又开始心慌,圣上还没查明就张贴告示,摆明了圣上心里确定了几分,就等着有了准确消息后彻查。 赵世安这边则有了另一件案子,此事倒是在京城内,是北城葫芦巷的一家空院里出现了一具尸体,冬日里尸体味道没那么重,还是隔壁院这几日老是闻到臭味才觉察出不对。 隔壁院的汉子先翻墙去看了,见院里树底下有个腐烂了一些的尸体,汉子瞬间吐了出来。 夫郎吓得忙去报案,这事由京衙转到了大理寺,正好今个就赵世安和岳伯山闲着,他俩接手了此案。 他俩急匆匆赶去时,赵世安才发觉这葫芦巷离他家不远,隔了三条街。 他俩先去查看了尸体,夏日里什么尸体没见过,现在见到冬日里的尸体,赵世安竟觉得分外好看,仵作还没赶来,他俩先大致看了眼。 死者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有多处腐烂,想来死去了至少半个月。 “院子看来荒废很久。”岳伯山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我先去问问周围人这个院的情况,院子交给你了。” 赵世安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先去看了最新的脚印,是上午隔壁院的汉子留下,除了他和岳伯山再无其他痕迹。 这半个月来下过雨,要有痕迹也确实会被雨水冲刷。 他蹲下身,这人的衣服…… 他看了领口处,挑了挑眉,是他家的成衣,这身衣服料子好,能卖三两左右。 赵世安拿了根树枝,把这人手掌上跳舞的白虫驱赶下去,手上的茧子很厚,是常年干重活的人,这样的人会穿三两银子的衣服?不会。 恐怕这里也不是这人被杀的地方。 门口处有了人影,赵世安站起来对来人点头:“王仵作。” 王仵作是个年轻汉子,每次见赵世安都没好脸色,因为他觉得赵世安长得太好,他快步过来道:“呦,今个不吐了。” 刚开始几个案子有一个也在京城,就是由王仵作来看,当初赵世安可没少哇哇吐。 赵世安小声威胁:“茶馆最近的故事我知道结局。” 王仵作:“!” 他就爱听个话本,偏偏后来得知他常去的那家是赵世安妹妹开的,他纠结半天还是留下,主要是这家茶馆的故事着实有趣。 王仵作有了好脸色:“来来来,快让我看看死者,看完了你们好快快破案,你再顺道和我讲一讲他俩最后怎么样了。” 赵世安从善如流让开位置点头。 他又在院子各处看了一遍,在门后找到了一滴干涸的血迹。 · 今个阮霖也在忙,他在思索怎么让罗家和段家承认,威逼还是利诱?他比较想选第一个。 当初的事只有罗老爷、罗夫郎、段老爷和死去的段夫人得知,信也是他们亲自去放。 不对,还有一人,伪造信件的人。 这人是罗家的人,现在圣上说要翻案,罗家不得不提防他也去翻案,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伪造信件的人。 “火姐儿。” 孟火从窗户外的房梁上跳下来:“霖哥。” 阮霖:“你和阮天他们一起去盯罗家人,如若他们这几天要杀人,把要杀之人救下。” 孟火:“霖哥,那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阮霖一笑:“我又不怎么出门,再说,难道火姐儿怕了?” 一个小小的激将法对于孟火来说极为有用,她立马站直昂首挺胸:“不可能,霖哥,你等我好消息。” 阮霖在孟火走后敲了敲桌子试图压住急躁的心,他马上就能给他爹娘翻案,虽说可能没几人会在意,但他爹娘总算不用身负骂名。 他想到一事,又喊了阮宇,让他带人看好罗老爷、罗夫郎和段老爷,不能让他们出事。 此刻的罗老爷正站在和亲王府的院里,他自从看了告示,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来了,就想问一问王爷的准确话,他们是不是会没事。 云攸宁回来时听下人说后,让下人把罗老爷带去了书房。 罗老爷见了王爷立马跪在地上求一条生路。 “没有死路。”云攸宁笑呵呵,“哪儿用得着生路。” 罗老爷被下人拉起来:“王爷?” 云攸宁对他一摆手:“最近外面风声大,你莫要再过来,免得被旁人看到,惹了闲话。” 罗老爷似懂非懂的离开,等回到家里,他一拍手,认为云攸宁的意思是此事碍不着他的事。 他松了口气,吓死他了。 事实上,云攸宁在他走后,让暗卫做了另外一事:“再去放一只信鸽,让李虎回京。” 现在能稳住阮霖的人,他这边只有李虎。 阮霖不能查这事,罗家和段家也不能留,到底都是祸端,幸好现在阮家起来,那么丢了这两家,他还真不心疼。 只不过铁矿可惜了,还剩不少呐。 · 阮府晚上一家子坐在一块说笑吃饭。 等几个人吃饱喝足,赵世安坏心眼说了他今个见到的微微腐烂的尸体。 其他人还好,赵榆和安远脸色突变后跑进院里吐了,让赵世安拍腿大笑,在看到霖哥儿和阮斌怒视的目光后他轻咳一声喝口茶。 赵红花有些微不适,但还行,她思索后道:“世安哥,你可还记得是铺子里哪件衣服?” 赵世安说了样式。 赵红花低头沉吟:“是今年新做的,而且这件衣服卖的少,我明个去铺子里问一问掌柜的和伙计,看他们是否记得都有谁买过。” 赵世安点头:“行,这人的消息我放了出去,暂且没有人来认领,正好这两天看一看有没有人来上钩。” 阮霖则说了他今个的安排,其他人无异议。 这些杂七杂八的扰人事说完,阮霖扭头问一脸菜色的安远:“安安,你和斌哥成亲后是想住在家里还是出去单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6节 阮霖虽不舍安远,但安远他们要真出去住,他也不会拦,正好这段时日看看房屋。 安远的脸听到这个一下子红了,他干巴巴道:“霖霖,还在说那些,怎么说这个了。” 赵世安乐道:“那些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咱们还不如说点开心的。” 安远挠了挠脸颊,和阮斌对视后,眼里的情意差点溢出来,他羞涩道:“还住在家里,霖霖,我不想搬出去。” 阮霖心里无形松了口气,他也不想让安远出去,那只是他嘴上说,又不是心里想,咳。 “好,那就不搬,咱们还在一块,不过我想着把你们俩住的院子推了墙重新翻修,改成一个大院子。” 阮斌也不好意思道:“霖哥儿,无妨,我到时搬到远哥儿的院子去住就好。” 正在狂喝水的赵榆迷茫抬头,他还没说话就被孟火一把搂住脖子:“正好榆哥儿和我住!” 赵榆眉眼一弯:“好啊好啊。” 赵野瞥了眼伺候他姐的吴忘,算了算了,孟火说得也对,要说吃不吃亏,这事他姐只要乐意就不吃亏,他不能用汉子的想法去想这事。 大人喝茶,阮青木抱了羊奶喝,他喝完舔了舔唇边,里面加了糖,甜甜哒~ 他忽得想到云琛说他在家吃的东西,不对,不是家,爹爹说过,云琛是六皇子,他要以礼相待,不能欺负人。这事谁也不能说。 他自顾自点头,他记性可好啦。 他把杯子放好,扒拉手指一算,明个又能见云琛了,也不知这次云琛给他带什么好吃哒。 他砸吧砸吧嘴,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在爹爹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着。 阮霖看得一愣,他抚了抚小青木的后背,笑意一僵,这小崽子喝了羊奶没刷牙! 明天扣他一颗糖。 · 第二天上午,阮霖带了小青木去了苏府,冯纤纤前几个月还在,入冬后她去了京城各个地方转悠,只每个月去苏府一趟。 他们到了地方,阮青木一见到云琛就跑过去:“琛琛,琛琛!”有什么好吃哒! 云琛拉住阮青木的手去屋里:“我今个拿了个好玩的东西给你。” 阮青木眨眨眼,在看到云琛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个挂满铃铛和红绸的大球球时他惊了:“这怎么玩啊?” 云琛往后站了站,抛起球哗啦啦地响,要到地上时被他用脚一踢,就去了天上。 “哇!”阮青木眼神亮了,“好玩好玩!” 云琛递给他:“你试试。” 阮青木大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学了云琛的模样把球一丢,用他的脚去接,但他最近吃多了,衣服又厚厚的,他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阮青木:“???” 在云琛拉他时,他没让拉,而是自个爬起来,他气呼呼看着铃铛球,再一次一丢,他再一次坐在地上。 别说,屁股一点也不疼。 阮青木嘴一撇,想到了他爹说他胖。 原来,他真的胖啊。 云琛因不喜被人盯住,好不容易来了外面,他就让人在院外等着。 他平日里转的快的脑袋也没弄明白这会儿阮青木在伤心什么,毕竟没踢到铃铛球而气哭这事,在他的脑袋里就没出现过。 “摔疼了?” “琛琛,我是不是很胖啊?” 云琛听阮青木奶声奶气的声音,他仔细去看阮青木,他长得很好,即使胖乎乎,也长得好。 他试图委婉:“小青木,你确实胖,但……” 阮青木:“……” 他瞪圆了眼睛,而后怒火上升,不等云琛说完伸出肉肉的小手一把推到云琛。 在云琛震惊后,他用他敦实的身体坐在云琛脖子上,伸出了肉肉的小拳头在云琛面前比划。 “你才胖!我、我是穿得厚厚!你、你再说我胖我就揍你哦!” 云琛差点没忍住一拳头把阮青木打下去,他想到爹说过的话,他要和阮青木搞好关系,他艰难一笑:“行。” 阮青木这才慢吞吞从云琛肩膀上爬下去,爬了一半他想到什么又拐了回去。 他再次握紧拳头,这会儿脸上有几分强装的镇定:“你、你不能告诉爹爹我欺负你哦,不然我会狠狠、超超凶狠的揍你哒!” 云琛差点被气笑,不过这会儿心里的火莫名被阮青木大眼睛里的心虚给扑灭,他拍拍阮青木的背:“我知道了。” 阮青木大大松了口气,吓死他了,等他站好他看到铃铛球,难过的心事再次浮在眼前。 他嗷呜一声迈着小短腿去找爹爹求安慰。 云琛:“……?” 阮霖和苏静轩在走廊里说最近项家的事。 苏静轩得知阮霖爹娘有被当年的事牵连上,他惊后叹息:“霖哥儿,要是我能帮你什么,你尽管告诉我。” “行,我不和你客气。”阮霖把被背靠在柱子上,“那你最近如何?” 苏静轩眼眸里含了几分伤痛:“我尝试冯医师告诉我的法子,算不得管用,也算不得不管用,总归是杯水车薪。” 阮霖拉住他的胳膊:“静哥儿,我虽不是医师,但我以前也经历过不快的过往,再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可去找了个目标。” “就像当初我姥姥去世我在我二舅家讨生活,我就想着,我如何逃离那地方,不管怎么逃,都要攥铜板,那我就一点一点地攥。” “出路总归在路上出现。” 苏静轩这些时日没少和阮霖见面,关系比之以前更加密切,他多多少少知道阮霖的过往。 他拉住阮霖的手轻声道:“其实有,一直都有,我一定要找出杀害太子表哥的人。” 阮霖一挑眉,眼眸缓缓睁大,他原以为杀害太子的人早就被云维桢杀了。 苏静轩苦笑:“我们都知道这事恐怕是云攸宁所做,但没有证据,而且……” 他附在阮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阮霖眨眨眼,又眨眨眼,他半晌憋出一句,“静哥儿,这事你能告诉我?!” 苏静轩晃了晃他的手:“如何不能。” 阮霖刚要说话,就见一个小团子从远处一边跑一边嚎:“爹爹啊,爹爹啊!” 阮霖走了几步接住小青木,把他抱在怀里端起来:“怎么了?小青木,咱们小点声,屋里有人在看医师,我们不能去打扰他们。” 阮青木忘了,但他顾不得,他把脑袋埋进爹爹怀里,一拱一拱难过的说不出话。 云琛紧随其后,说了刚刚的事。 苏静轩没听明白,阮霖却笑了,他拍了下小青木的小屁股:“疼不疼?” 小青木闷闷道:“不疼疼。” 阮霖:“那太好了,是小青木的肉肉护住了小青木的屁屁,不然刚才岂不是会很疼。” 阮青木被忽悠住,他直起脑袋,眼泪汪汪地问:“真的嘛?可爹爹,我踢不了球球啦。” 阮霖面不改色道:“那是你冬日穿得太厚,等明年春天你长高了,换上薄衣服就能玩了。” 阮青木:“是哦。” “你就是小青木?”云维桢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这会儿看着阮青木问。 阮青木来了多次也没见过这老老的人,他乖乖道:“爷爷好,我是小青木。” 阮霖拍了下小青木的手:“这是……”他一下子卡壳。 “伯伯。”云维桢主动走过来拉住阮青木的小肉手,“我是琛琛的爹,你叫我伯伯。” 阮青木看眼前的伯伯,不知怎么,想说好话:“伯伯,您一定是太操心琛琛了,所以才会被我当成了爷爷,伯伯放心,小青木以后记住了,伯伯你一定要好好听医师的话,那以后你就会变得和我爹一样好看啦!” 阮霖一脸震惊,他第一次见小崽子拍马屁。 被哄得开心的云维桢点了下阮青木的额头:“和你爹一样,惯会油嘴。” 晚上回到家里,阮霖把这事一说,家里人对小青木小小年纪就会看眼色这事进行了夸夸,并且说了小青木一点都不胖。 唯有赵世安一脸懵:“原来小青木真会随我性子。”不可思议,他有这么会拍马屁? · 又过了两天,到了十月初八,葫芦巷里的人有了线索。 根据铺子里伙计所说,他们排查到了东城那边,不等他们继续查,这天晚上有一人要偷尸体,被赵世安和岳伯山提前埋伏的人抓个正着。 审问一晚上,那人说出他是卢家的下人,他偷尸体是因为死的这个人欠他银子,他想扒了这身衣服卖了去。 第二日赵世安和岳伯山一边打哈欠一边从牢房里出来,大理寺的公厨向来通情达理,他俩先去混了顿早饭。 赵世安一碗粥一个肉包子下肚,他有了精神,又翻开了偷尸体这人的供词。 这人叫卢贵,死者叫卢石山,俩人皆是卢家的家生仆,干的是跑腿的活计。 前两年卢石山爹娘意外去世,他接了他爹赶马车的活儿,但没忘记卢贵他们,常常回去聚一聚,言语间多有炫耀之意。 后来卢石山有了赌瘾,工钱常常被他花完还要去再借卢贵他们的银子。 现在卢石山欠了卢贵六两银子,这才有了卢贵昨个敢来偷尸体衣服的事。 岳伯山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道:“我昨夜看卢贵的脸色,这卢石山的赌瘾怕是和他们有不少干系。” 赵世安:“卢石山常去露富,那一群受不住把他引诱到赌场,两边都不是好人。” 岳伯山不置可否:“卢贵说半个月前卢石山不见,但卢家人给他们说的是,卢贵偷了东西跑了,他前几日得了消息,认出了卢石山的体态特征,这才有了偷衣服的想法。” “赵弟,你怎么看?” 赵世安:“他在说谎,他没见过尸体,又怎么知道尸体的衣服值银子。” 岳伯山沉吟后:“现在牢里还有个卢家人,咱们这个案子可不好办。” 卢石山要真是卢家人,那他们必定要去卢家查问,再者卢石山是被人用刀从后背捂住嘴插进了心脏,一刀毙命,老手所干。 而卢家又是那个说辞,现在还真说不好这卢石山是谁所杀,又为何杀了之后抛尸到葫芦巷。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7节 赵世安懂得岳伯山话里的意思:“岳兄,现在还来得及,你不如去查看其他案子,这个案子交予我。” 岳伯山拍了下他的胳膊:“我是如此胆小的人不成,再说,你一个人如何办得了案。” 大云朝有律法,大理评事办案需要两人作伴,折子也需两份呈上去。 赵世安笑了:“岳兄,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此事没那么容易。” 他们俩走到大理评事的院子,进去坐下后赵世安低声道:“项家估计我们扯不上,但牢里的卢家可不一定,我怎么看,这卢石山的死必定和卢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岳伯山也想到了,但他轻笑一声挺直脊背:“在其位,谋其职,负其责,尽其事。” 赵世安眉梢微动后抬起一只手,岳伯山看后不太确定的在赵世安手上拍了一下。 赵世安嫌弃道:“劲儿小。”他拉住岳伯山的手重重拍了一下道,“岳兄,先休息一个时辰,随后咱们好好查一查这卢石山为何而亡。” 岳伯山:“……行。”手好麻。 第212章 偷袭 十月初九。 上午辰时刚过, 一人骑马狂奔皇宫。 到了朝堂上,他跪在地上举起信件:“皇上,边关八百里加急, 六日前北边放人率先偷袭, 我军损失二百人, 陈小将军受了重伤。” 朝堂哗然, 年初西南的莽人, 年末又来了北边的放人,他们可安分了不少年。 在做的各位官员一个个都是人精,怎能不明白这是外边那些看圣上体弱, 此刻想趁虚而入。 云和下去接了信, 上去拆开递给圣上看,圣上看后一怒之下咳出一口血。 众大人哗然,云屺趁机上去展现他的体贴, 但被云和不动声色的给推了出去。 云维桢喝口水后瞥了眼云屺:“上来做什么, 朕还没死。” 云屺脸色一白, 忙灰头土脸的下去。 云维桢看底下人或紧张或试探的目光, 他道:“你们又怕什么, 朕当年能打的他们落花流水,如今如何不能?!” 镇国大将军陈修戟率先站起来:“皇上,臣请旨去往北边接手, 往皇上恩准。” 云维桢思索后应了。 北边要打仗的事传出来的极快, 西大营的赵野得知是在午时军营的吃饭时间。 “也是该镇国大将军去,对于放人东大营的陈家军最为熟悉, 三十多年前放人故意找茬, 不就是大将军亲自把放人打了回去,由此得了镇国大将军的名号。” “我们咋没那么好的气运, 要是我们也去打仗,那我也能得一个参军回来!” “行了,人还在那边,小点声。” 兵与兵之间也没那么和睦,赵野从一个平头百姓一下子当了官儿,去过孟州打仗的兵尚且知道赵野的勇猛,其他兵听了却没当回事。 主要还是赵野当时跟去时,是以二皇子手下的名义,现在相处时间一久,他们也知道赵野有个哥哥在大理寺当官,这中间不免有人认为,赵野这个参军位置有水分。 虽说骑曹参军管马匹和畜牧,只是后勤,但也比他们小兵官大啊,有人免不了愤愤不平。 最重要的是,赵野年岁小,十五岁,力压他们这群二三十的汉子。 “在就在,我还怕他不成?!” “得了得了,算我怕了你,不过我听说陈小将军在北边待了有三年了,这会儿受了重伤还不知道咋样。” 刚才叫嚷的人叹口气。 赵野听完松开了按住大林他们胳膊的手,大林他们也在西大营,这边的兵是特意训练去往西南作战的兵。 大林气不过:“你就这么让他们说?!” 赵野摇头:“军中打架会被上面责罚,没必要,说两句话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刚吃过饭,赵野的上司来找他,说了上面下了命令,让西大营调两千匹马去东大营。 今晚上东大营那边要趁夜色出发,尽快赶去宁州的边关。 · 赵世安和岳伯山得了消息时已把卢家管事送出大理寺。 今个卢老爷没见他们,而是让管事的接待。 管事在听到卢石山死了后,面上惊得不似作假,他们一同来到大理寺看了尸首,管事认出了这人确实是卢石山。 “这人就是不知足,主家给的工钱不少,偏偏他偷了家里的银子,还是老爷夫人心善,没让人去追查,只让我再严厉的管教家里下人。” “大人,我和他爹娘到底相熟,现在他爹娘没了,他又成这副模样,还望大人通融通融,让我把这孩子带回去埋了,也让他入土为安。” 岳伯山冷声道:“你可知大理寺接手的案子是什么案?” 管事身体一僵。 赵世安笑眯眯:“凶杀案,管事既确定这人的确是卢家人,咱们也该找个地方闲谈片刻。” 管事:“啊?啊!” 一个时辰后,管事浑浑噩噩双腿发颤的回家,赵世安和岳伯山去公厨吃饭时听到了北边放人偷袭边关之事。 岳伯山叹口气:“这太平日子还没过多少年,怎么边关又开始了。” 赵世安把面炫进嘴里道:“还是打得太轻。” 岳伯山一愣,他一直以为赵世安平日里除了自恋和长袖善舞,心绪相对平静,没想到赵世安竟会如此想:“但一打起仗,百姓们又要吃苦。” 赵世安眯了眯眼:“那把他们打得片甲不留,彻底归顺于我朝,倒是能两全其美。” 岳伯山:“……啊,啊。” 岳伯山家在忠州,从小可谓锦衣玉食,这一路科考也是顺风顺水,他也体恤百姓,家里人常常布施,他对于大理寺的职位称得上顺意,从小到大没遇到什么大的挫折。 今个听赵世安这么说了一句,倒让他平静的心里起了波澜,好似他一直没想过去把放人彻底收服,只是想着去打倒他们。 是啊,可以把他们收服,让他们也成为大云朝的子民! 放人为何要打大云朝,是为了能在冬日里熬过去,要是放人也成为本朝百姓,那么教化他们,让他们也能吃的饱穿的暖。 如此一来,谁还想要去打仗。 赵世安吃完喝了茶水,抬眼见岳伯山双眼放亮光面含微笑盯着前面的虚无,他眨眨眼,低头看供词。 管事的咬死说是卢石山偷了东西离去,赵世安问了偷了什么,管事说有两百两银票和三个玉佩,然而除了卢石山身上的衣服,其他东西并不在葫芦巷里。 卢贵在这里关押之事他们未说,赵世安也不认为卢石山是被土匪所杀。 回想卢贵的供词,赵世安忽得眉梢微动,卢石山的活计是马夫,而卢石山他爹之前也是马夫,两年前意外身亡。 他猛地冷笑,这卢家怕是脏得一塌糊涂。 · 下午他和岳伯山去找了常常和卢石山相聚的几个人,还有常去的赌场,倒真问出一个东西。 卢石山在花楼有个相好的,他还扬言再等等就能把他相好的给赎出来,到时候他明谋正娶。 赵世安和岳伯山确定哪个花楼后,赵世安在回大理寺路上道:“岳兄今晚辛苦你了。” 岳伯山震惊:“你不去?” 赵世安也震惊:“我一个有夫郎的人,怎能去那种地方!” 岳伯山:“……我也有夫郎。” 赵世安厚脸皮道:“我先说了。” 岳伯山哑口无言后拉住赵世安回了家,主动拜见阮霖大概说了去花楼这事。 阮霖听后轻咳一声:“让赵世安去我确实不放心,你们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 岳伯山:“哈???” 赵世安一耸肩,他就知道会这样。 等晚些到了花楼,岳伯山看比他俩还如鱼得水的阮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他们没找到卢石山相好的,鸨母说那姐儿半个月前被卢石山赎走了。 线索断了。 阮霖走时被几个姐儿、哥儿依依不舍塞了帕子,说还等着他来。 阮霖想了想,欺瞒哥儿身份到底不好意思,他一人给她们塞了十两银子。 这下她们更加热情。 赵世安看得牙痒痒,他过去搂住霖哥儿的腰拽到怀里,又捏住霖哥儿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大口,在看到那几个花枝招展的人惊得瞪圆眼珠子,他得意一笑,搂住人扬长而去。 岳伯山捂住脸快步跟出去。 他们仨在外面小摊上要了馄饨和芝麻饼,赵世安看路上时不时有姐儿、哥儿羞涩的去看霖哥儿,他气得把遮住红痕的妆容擦掉。 阮霖倒是无所谓,他们饭吃了一半,街上的百姓纷纷让路,镇国大将军陈修戟带领众多将士去往宁州。 这乌压压一片的将士,看的人心生敬畏。 阮霖本是眼眸随意一扫,但他紧接着又看过去,其中一个兵连忙收回看阮霖的视线,看向了正前方。 赵世安问:“怎么了?” 阮霖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看到了陈意柔混在其中。” 陈意柔,陈修戟家的姐儿。 赵世安听霖哥儿说过陈意柔这人,此番举动,他俩倒认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等将士们走完,过了有两刻钟,人群也逐渐散开,他们仨刚站起来,一人突然跑过来撞了下阮霖道歉后离去。 阮霖去了最近的一个铺子,在后院看了刚才那人塞到他手心的纸。 【夜半子时,花楼后院,求见一面。】 没有落款,阮霖把这张纸给他俩看了看,三人立马决定先回去,等晚些再偷偷跑出来,不惊动人的去花楼后院。 子时刚过,岳伯山气喘吁吁跑过来,他这一路躲着巡逻的人,差点被逮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8节 不过第一次做这种事,岳伯山很是激动。 花楼里烛火通明,这个点里面仍在热闹,阮霖敲了敲门,几乎不到一瞬,门从里面打开,在月色下,阮霖看面前身穿布衣未施粉黛的姐儿,他拿出纸:“是你让人给我的?” 姐儿点点头,把他们带去了一旁的柴房里。 柴房挺干净,还特意腾出了一个睡觉的地方,姐儿局促站着道:“我、我……” 阮霖:“你是卢石山赎出去的姐儿。” 姐儿愣了愣后忙点头,她眼里含了泪水:“我、我叫杏儿,半个多月前他来这里把我赎了出去,安置在了离这里不远处的院子里。” “他说等他把手上的事做完,他就带我离开这里,去南边温暖的地方呆着。” “但过了一天,他突然跑回来,给了我一个盒子,说他要死了,他对不起我,他让我拿着盒子跑。” “我不知道跑到哪里,只好回来,鸨母听了我的话,把我安置在这里。” 赵世安眼眸下压:“那你怎知要找我们?” 杏儿害怕的往阮霖身边走了走道:“鸨母前两日看了告示,给我说他确实死了,我、我看了盒子里的东西,我也知道你们是大理寺的人,那、那你们一定能替他报仇!” 岳伯山问:“盒子在何处?” 杏儿稳了稳心神,从柴火堆里扒拉出一个包袱,一层层打开后没递给赵世安和岳伯山,而是给了阮霖,她握盒子的手绷得很紧:“你是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阮霖看面前姐儿强撑的面容,他按住她的肩肯定道:“我们都会。” 杏儿松了口气,把盒子给了他们。 阮霖率先打开,他们仨轮流看后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杏儿,你在这里太危险,要不要先去我家待着,等卢石山的事安定下来,你再想想你要去何处,可行?” 杏儿惶恐又感动地点头。 阮霖单独找了鸨母说把杏儿带走一事,鸨母瞥他一眼,说道:“杏儿啊,半个月前就走了,你现在问我要人,我哪儿知在何处。” 阮霖眼眸微闪,他郑重作揖后把杏儿带走。 鸨母看他们的背影,无声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飘雪花的天,暗叹道:“再白的雪,也遮不住地上的泥污。” · 十月十二,云维桢的人回京。 确定了文州离县确实有铁矿,只是不知哪里走露了风声。 他们去后,那里的人消失的一干二净。 项安康所说诉状无误,大理寺重审卢承。 这次刚审卢承,卢承自个承认了当年是他陷害项家,因他看不惯项温良处处压他一头,所以他诬陷了项温良谋逆。 这让主审的周阳书愣了下,卢承承认的太快,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再问卢承是否受人指使,卢承坚定的说没有,此事是他一人所为。 坐在后面的陈牧听到这里松了口气,他和卢承对视后忙错开眼神,昨晚上王爷让他捎进来一张纸,卢承看后把纸吞进了肚子里。 周秋阳不信,他只能再审,一天过后,卢承的神情萎靡,但依旧把责任揽在他一人身上。 又过了一晚,周秋阳也有些熬不住,卢承仍坚持他所说,周秋阳去宫里汇报了此事。 圣上看完卢承的供词后,也不意外:“你先回去,大理寺还有的忙。” 周秋阳没明白圣上的弦外之意,但等他到了大理寺门前,看举着诉状跪在大理寺前的姐儿,还有站在姐儿两边的赵世安和岳伯山,他抚了抚胡子,从马车上下来。 赵世安余光看到周秋阳,对杏儿道:“来了。” 杏儿跪走了过去大声哭泣道:“大人,草民要状告户部尚书卢承,他杀害我的亲人,大人,求您彻查此事!” 第213章 翻案 周秋阳撇了赵世安和岳伯山后, 接过诉状道:“既有冤情,本官定不会坐视不理。” 杏儿哭了出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此份诉状简单, 状告卢承在得知卢石山知道他们所做的腌臜事后, 故意杀害卢石山。 周秋阳到了审案之处, 赵世安和岳伯山说了他俩前几日在葫芦巷看到了卢石山的尸体, 继而挖出了杏儿, 而杏儿手上有卢家人的罪证。 杏儿把盒子递过去,周秋阳打开看后,他眼珠子一颤, 余光见到走进来的石统和陈牧, 他让他俩在大理寺待着,他要再进宫一趟。 这次进宫事关重大,给圣上看完盒子里的东西, 圣上震怒后让他亲自去查, 此事不能走漏风声, 另外圣上派皇家的勿轻云亲自跟去。 勿轻云, 大云朝皇家暗卫组织。 在他要走时, 圣上提了一句,此事赵世安不用回避。 这次要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周秋阳再次回到大理寺,只让陈牧看了其中一封信, 上面写了陈牧的哥哥陈知怡和他相公罗老爷, 以及段家段老爷和段夫人当年是如何陷害阮如星和赵灵。 因陈牧属陈知怡家人,他不适宜参查此案:“圣上口谕, 此事重大, 陈少卿,需要你暂居大理寺几日, 你家里那边我会告知。” 陈牧没想到最终还是牵扯到他,罗老爷不是说了,此事碍不着他们!! 但圣上的话谁敢不听,他咽了咽口水,余光看到什么忙道:“大人,那赵世安也不能办此案,他夫郎是阮如星和赵灵家的孩子!” 屋里除却石统,其他人并不惊讶。 周秋阳:“圣上口谕,赵世安不用回避。” 陈牧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周秋阳看下边:“赵世安,把陈少卿带去后院。” 大理寺后院,不是牢房但也差不多,过去之人皆处于软禁。 赵世安笑眯眯把陈牧带过去,一路上两人无言,要进屋时,陈牧突然惊恐道:“那封信是你放进去了?!” 赵世安拱手:“陈少卿,明白人。” 陈牧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他坐在屋里双目无神。 虽说他不知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但不该出现阮如星和赵灵被陷害之事,这事还是在陈知怡无意中说出口他才得知。 他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万一陈知怡所做的事牵扯到他,那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 京外东边二十里处。 孟火站在树枝上停下脚步,她取下面巾呼了口气,把眼前的雪花融化。 她静默片刻,耳朵动了动,看向了左边被雪盖住的草丛。 “找到了。”她轻笑一声拉上面巾,轻巧一跳到了另一个树上,而刚刚的树枝只轻轻一颤,上面的雪丝毫未掉。 她在站定草丛前时抽出腰间鞭子,人落地瞬间借势一鞭子过去。 “啪!” “嗷——” 草丛里的两个人连滚带爬的出来,孟火又一鞭子过去,打的要杀人的人手一抖,手上的匕首掉在地上。 孟火拿出绕在胳膊上的绳子把人捆了,往嘴里塞了个东西,转身去看另外被塞住嘴绑住手,这会儿震惊看她的人。 孟火捏住他的下巴看了半天,确定了,是当年给罗家伪造信件的人,曾茂。 蜘蛛网查出了有曾茂这人,但始终查不到具体位置在何处。 今早罗家有人出来,孟火看他们的架势就知道要去杀人,她太熟悉那种眼神,她紧随其后。 在找到曾茂后,因对方有五人,孟火一时不敌,让其中一个带着曾茂跑了。 孟火当时放了狠话,要是曾茂死了,她抓到凶手必定扒皮抽骨。 这杀人的还真怕,一时之间没把曾茂杀了,孟火把曾茂扛在肩上,又拎住杀人者的绳子,她一个起跳去往了京城。 等和京城外的人接应,他们把曾茂乔装打扮一番带去了京里,一路到家刚好午时。 正好是吃饭的点,孟火很满意。 阮霖看吓得瑟瑟发抖的曾茂,他让阮斌带曾茂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一刻钟后,曾茂缓过神儿,阮霖让他先喝了热水又吃了饭,曾茂没敢坐下,他哆哆嗦嗦地问:“少、少爷,不知道少爷找我有有……” “你字练得极好,只看一遍就能写出来,你这样的本事这么多年没用倒是可惜。” “哦,还没说,我叫阮霖,是赵灵和阮如星家的哥儿。” 曾茂吓得一哆嗦,赵灵、阮如星。 这两个名字是他这么多年的噩梦,他跪在地上捂住眼痛哭流涕。 “当年我家中老母病重,老母知道我这手艺,但她不愿意让我走歪路,可我没法子,我没银子啊,就、就有人找上我,让我写了一封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会害了你爹娘!” “后来、后来我害怕,就搬了家改名换姓,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被找上了。” “少爷,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求少爷放我家中子女一条生路!” 阮霖垂眸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中年汉子,怪不得之前他的人找不到曾茂。 他道:“先吃饭。” 他起身出去,安远紧随其后,阮霖去了祠堂,他坐在蒲团上盯着上面他爹娘的牌位。 安远在旁边跪着,他看衣服上刚刚落的雪花道:“霖霖,你说我成亲那日会不会也下雪?” 阮霖下颌颤了颤,鼻头酸胀不已,他转身抱住安远,低头把脑袋埋进安远的脖子里。 他怎能不知安远和阮斌为何偏偏选在今年腊月成亲,他们知道项家的人出来后,爹娘的事他会时时刻刻想到,这会让他难过,他们想用其他开心的事冲淡他的不快乐。 “安安。”阮霖的声音很委屈,“我心里难受的厉害。” 以往他不会想太多爹娘的事,每想一次就会痛苦一次,但因为项安康的翻案让他不得不想起爹娘,过往也在脑中逐渐的清晰,爹娘的音容笑貌会在梦里一遍一遍的出现。 每次睁开眼,阮霖看到铜镜里长大的自己,只会感到一阵的怅然若失。 安远抱住了比他还高的霖霖,他想到了当年离京时,霖霖不过到他胸口前,现在比他高了半个脑袋,要是夫人和老爷见了,肯定会高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49节 因为夫人说她没那么高,所以她怕霖霖随了她,不过老爷常说,哥儿矮一些也没事,天塌了正好让他顶住。 夫人却因此不乐意,夫人会给老爷一拳说,那她就站在老爷的肩上,她要她们两个把天给撑起来,霖霖只用在她们的一片天下高高兴兴的吃喝玩乐当个小废物小纨绔就好。 谁也没想到后来的事,短短几天,所有的一切,面目全非。 “霖霖。”安远和霖霖相贴,他一只手扶住霖霖的脑袋,一只手轻抚霖霖的后背。 “安安会永远陪着霖霖,除了安安,还有世安,小青木、阮斌、红姐儿、小野、吴忘、火姐儿和榆哥儿,咱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嗯,说好了。”阮霖紧紧抓住安安的衣服哽咽,“咱们一家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 不能分开,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谁要再想打扰他的幸福,阮霖流着滚烫眼泪的眼睛闪过狠厉,那就杀了他。 · 下午收拾好心情,阮霖再次见了曾茂,说了让他作证,曾茂忙说愿意。 晚上大理寺送来消息,说大理寺太忙,赵大人这几日回不了家。 阮霖听后也没说什么,他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杏儿的盒子里有十几封信,是卢家和朝堂其他官员来往信件,所说不过为一件事,贪赃。 这其中牵扯官员有十几人,大理寺的人可不是要好好的查,至于他爹娘的信,是果子过来说让他们放进去。 这次他俩没抓住果子不放,他俩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基本确定了,无论是项安康还是葫芦巷里卢石山的尸体,都是云维桢下的棋子。 一是为了拔除一些贪官,中途再为项家和阮家翻案。 二恐怕是为了剪掉云攸宁长出来的羽毛,朝堂的各个官员以及商贾罗家,这些能给云攸宁送银子的人进去后,就能让云攸宁元气大伤一回。 三是让云攸宁名声下降,项家的案子在当年是云攸宁一手办得,以前做的有多漂亮,现在就会让百姓们有多失望。 至于那铁矿,阮霖想到那天苏静轩告诉他,云攸宁从铁矿里提取出了制造火药的东西。 火药刚出来时,百姓们多用于放鞭炮,几十年前,因一串鞭炮炸伤了人,后来有人用火药制出了火药包,可以用来炸山。 再后来,用在了战场上,用火药包代替了火攻,而现在云维桢不能直接动云攸宁,恐怕也是不知道云攸宁手上到底都有什么。 万一挖不彻底,就算云攸宁死了,他下边那些人不免会用这些东西伤害百姓。 不过,阮霖对于云维桢不由心生敬佩,一环扣一环,要不是他和赵世安知道各方面的消息,还真想不到这几件事后面的推手是云维桢。 偏偏这样的人对他和赵世安完全没有隐瞒,阮霖把黑色面罩戴上,也是,他和赵世安并非一般的聪慧,而是异常的聪明。 云维桢试探他们也好,或者怎么也好,想要给云琛铺路,那么他俩是个不错的选择。 阮霖走到门前,看身旁的孟火、吴忘、阮斌和赵野:“准备好了?” 她们四人点头。 阮霖站在孟火身后,双手搂住孟火的肩膀:“咱们走。” 四个人纷纷借力跳上墙消失在夜色里。 · 京城罗家。 陈知怡这几晚一直失眠,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赵灵桀骜不驯却又漂亮的脸。 他比赵灵小几岁,他起初对赵灵是崇拜的,因为他觉得赵灵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赵灵说,做生意不止是汉子能做,读书也不止是汉子可以。 换句话说,汉子能做的事她们都能做。 别人的说法又何必去在意,她们来了人生一世,就要活得自在。 后来赵灵还告诉他,她以前活不下来时,去当了土匪,阮如星就是她抢来的,她可厉害了。 陈知怡那时候是真心喜欢赵灵,但后来他发现罗老爷的目光也停留在赵灵身上时,他的喜欢变成了嫉妒,继而转变成了恨。 所以在要陷害赵灵时,他毫不犹豫的同意,而那个心生向往的罗老爷,在得不到赵灵的余光后,也变得和他一样。 在赵灵被斩首那日,他去看了,他坐在酒楼里,他低头去看跪在地上的人。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赵灵直视他的双眼,无声说了两个字:“恶心。” 恶心! 陈知怡猛地睁开眼,他坐起来捂住大汗淋漓的脸,他睡着了,他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的丫鬟迟迟没有过来给他送茶水,陈知怡恼火地喊了声,外面没人应。 他起身去了外面,他心想要把这群懒散的骚蹄子全部发卖! 院里却静悄悄,好似周围除了他再无其他人,他被冷风吹醒想要进屋,门却从里面关上。 陈知怡吓得大叫出声,仍无一人回答。 他哆哆嗦嗦踩了一脚的雪,却总感觉有什么从他背后滑过去,让他心生寒意,他咽了咽口水往后看,什么也没有,他吐了口气。 再扭过头时,他和不知何时到了眼前,和他面对面的赵、赵灵!陈知怡不会认错,眼前七窍流血煞白的脸的人是赵灵! 赵灵死了啊,死了,那眼前的岂不是…… 陈知怡大吼出声,吓得他惊叫连连:“鬼!鬼啊!鬼啊!!!” 蹲在对面房顶的阮霖静静地看陈知怡的大叫,罗家人被他们下了药,这会儿正在熟睡。 在看到陈知怡吓晕后,孟火下去把人弄醒,中途还不断告诉他,要想活命,就去大理寺门前说出实情,否则赵灵必定要索他的命! 一晚上反复几次,等到天快亮时,孟火把人丢去了屋里床上,他们一行装神弄鬼的人回家。 天亮后,罗老爷正要去谈生意,听到手下的人说陈知怡疯了,嘴里还说着不是他害的赵灵。 吓得罗老爷往后院去,但他晚了一步,陈知怡不知何时跑去了大理寺门前,他发疯似的说了他的罪证,说是他和罗老爷、段老爷和段夫人害死了赵灵和阮如星。 他俩化成鬼别只来找他,也去找一找其他人,要死大家一起死。 周边的百姓们没想到今个还有事,不过谁是赵灵和阮如星? 年纪稍大的人一听,他们想到了,是大善人啊!赵灵和阮如星当年在京城没少布施,后来被卷进了项家谋逆案,让众多百姓唏嘘不已。 再一听陈知怡所说,当年赵灵和阮如星是被冤枉,有的人受过恩惠,他们狠了狠心,大了胆子要去敲鼓鸣冤。 没料想到有人先他们一步,一个叫曾茂的人说他是当年伪造书信的人。 这么多年他心生愧疚,寝食难安,得知圣上要重查项家谋逆案,他特意赶来作证,当年的阮家书信是他书写,是罗家指使的他! · 在家休养的云攸宁听到暗卫说到此事后,他震惊地站起。 大理寺的人从昨个起就在查东西,但他的人全然渗透不进去,陈牧也杳无音信。 这让云攸宁心里难得的发慌,现在陈知怡这事让他更加的棘手。 按理说,一个疯子的话没几个人会信,但他现在本就因项家的事而即将失去一些名声,他不能再让他的名声受损。 虽说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保住罗家和段家,段家不成气候,罗家到底没以前好拿捏。 他原是想,让他培养出来的人一步步吞噬这两家,再等等这两家人就会悄无声息消失。 那么他让这两家去陷害阮家的事,终将成为一个秘密。 但他没想到陈知怡会疯,还疯的这么巧合。 “阮家的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暗卫道:“主子,和往常一样,昨个赵世安被留在大理寺,也未回去。” 云攸宁沉吟后吩咐他们去找罗老爷,让他承认确有此事,当年是他妒恨阮家,以至于做出此事。 还让暗卫转告罗老爷,只要他把事全揽过去,他会保证他们罗家的血脉传下去,否则他们罗家不用等大理寺去查。 另外云攸宁还说了一事,把段老爷杀了,段家的事他听过,这个法子不起作用,那就杀了。 暗卫得了命令前去。 罗家。 罗老爷听后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却不敢不听从,他要是敢供出云攸宁,他们这一家怕是都活不下去。 这天下午,罗老爷主动自首,承认了当年的事,而在大理寺的人去抓段老爷时,发觉段老爷已自缢而亡。 至此,比项家更快翻案的是,景安二十四年项家谋逆案中被牵连的阮家。 这一切快的让百姓们措手不及,但又认为情理之中,只不过项家的事还没弄完,罗老爷和陈知怡先被暂且关押。 与此同时,李虎和李灼到了京城。 他俩先去见了云攸宁,得知阮家翻案后,李虎心怀激动,先感谢了王爷。 云攸宁只叹息说当年是他没察觉,不然怎会让阮如星和赵灵惨死,又说让李虎去看一看阮霖,把他的歉意也捎带过去。 李虎表示他一定会。 云攸宁在李虎走后,轻轻皱眉,这么些年,李虎他用的太过顺手,从未想过放弃这把刀。 幸好他提前让李虎接触了阮霖,现在“阮家翻案”,凶手只有罗家和段家,碍不着他的事。 他正想着,一个暗卫过来道:“主子,大理寺的赵世安传出来一道消息。” 云攸宁脸上有了笑意,他看到纸上所写的三个字后身形一僵。 查贪赃。 云旭是被他爹的人喊过去,在看到赵世安传出来的消息后,他眉头皱得很紧:“爹,赵世安的话可信?” 云攸宁敲了敲桌子:“我让人去看了几家,的确家中有动静,但未透漏出分毫。” 云旭轻啧,卢承是云攸宁的人,他们原来就觉得奇怪,这项安康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还知道了铁矿之事,这会儿他俩才反应过来。 这中间怕是有云维桢的手笔,为的不止是拉下卢承,更是朝堂里他们的人。 云旭疑惑:“圣上难不成已疑心了父王?” 云攸宁按了按太阳穴:“太子的事,终究还是被他怀疑上,原先只要卢承咬死把罪责揽下,熬过这段时日就好。” “但我没想到,他绕了几道的缘由,却是为了拉出这些人。” 云旭思索后:“父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圣上派人盯住我们,那我们再去找人,无疑是暴露了我们的人。” “好孩子。”云攸宁欣慰地拍了拍云旭的肩膀,“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0节 “大云朝的贪官,可不只有我们的人。” 云攸宁当即派人把圣上抓贪赃之人的事传出去,至于站队站在他这边的人,除了他要保的那几个,其他人他除了可惜,也没旁的想法。 抓了就抓了,他们不敢供出他。 · 李虎和李灼登门了阮家。 是安远接待了他们,他带他们去了祠堂。 李灼跟在身后吊儿郎当的四处看,阮家暗处的人可不少。 到了祠堂门前,李虎让李灼在外面等着,他自个走了进去。 “来了。”阮霖坐在蒲团上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眼眸弯了弯,“看来云攸宁挺相信你我的关系。” 李虎点头:“少爷。”他又看向旁边蒲团上把盘子放腿上吃糕点的阮青木,如此的不成体统,也只有他家了,他蹲下身道,“小少爷。” “叔叔好!”阮青木乖巧一喊,一点也不怕长得凶凶的叔叔,“我是少爷,不是小少爷。” 李虎:“对属下而言,少爷是你小爹。” 小爹?小爹是爹爹?阮青木眨眨眼就被他爹爹给提溜起来端给了安远,让他俩先回去。 李虎郑重的给赵灵和阮如星烧了香。 看得整日里坐在蒲团上的阮霖默默把腿放好,跪在了上面,一瞬后,又认为他爹娘不会让他这么干,干脆又坐着。 李虎把香烧上后道:“少爷,属下把山上的祠堂埋了。” 阮霖傻眼:“啊?” 李虎笑了笑:“老爷和夫人如今回家了,那就不需要再暂居山上。” 阮霖眼眸闪动,他坐着作揖:“多谢。” 李虎说了这两年他给云攸宁所做的一些事,只是他拧眉:“属下还是没找到老爷和夫人留下的东西,白家人现在也无踪迹。” 阮霖没直说他在每个州下放人手的事:“还要继续找,现在罗家和段家伏法。” 说到这儿,阮霖嗤笑,“最后的云攸宁,且让他等一等,现在还杀不了。” “对了。”阮霖想到了一事,“你可知离县那边的铁矿是云攸宁的?” 李虎点头:“听到过风声,但那部分不归属下管,云攸宁交给了云旭,云旭手上有他娘留给他的死士,并且云旭对那边把守的很严。” 阮霖挑眉,看来云旭当年在清风书院读书,这恐怕也占了不少缘由,片刻后他眯起眼:“这事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李虎:“……”低头沉默。 阮霖双手环胸:“啧。” 李虎一个大块头硬邦邦解释:“属下不想让少爷知道太多,会被卷入其中。” 阮霖:“那你认为我现在,在不在其中?” 李虎叹气,何止是在。 李灼听里面的人说话,她双手环胸看院里的梅树,过了会儿,她抽出腰间的鞭子往上甩。 其速度之快让孟火手忙脚乱跳下来,孟火警惕看着李灼,这姐儿不太寻常。 李灼也在打量孟火,这小矮个的小姐儿也用得鞭子,她舔了舔唇,有意思。 两个人对视许久后,孟火猛地一哆嗦,搓了搓胳膊:“咦,我可对姐儿不感兴趣。” 她只喜欢肉! 李灼懵了下,被气笑了,这小姐儿目光挺犀利,她把鞭子放好,用大拇指擦了唇。 眼神落在小姐儿腿上有几分嘲弄:“别误会,我只喜欢腿长的人。” 孟火:“?!!!!!!!” 作者有话说: 问:阮霖为什么不自己跳? 答:阮霖(大吼):“我不会轻功啊!” 第214章 蹴鞠 景安三十五年, 十月二十,圣上突然下了旨意,抓了以卢承为首十六个贪赃枉法的官员。 其中有九人是云攸宁的人, 这些百姓不知。 他们只知道, 两天之后, 十六家共搜查出银子六十三万两, 而这十六个官员又供出其他人, 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有九人。 这其中有陈牧的两个汉子,一个在刑部, 一个在军器监, 皆定了罪,陈牧因没有确实证据,但两方牵扯太深, 被革官遣回老家。 段夫人弟弟的汉子萧贺也在其中, 他在户部贪墨了不少, 他一人高达十二万两。 最后的告示中, 写明了共查抄贪官一百二十万两雪花银, 银子充入国库,用于百姓和边关。 项家谋逆案和阮家牵连案正式翻案。 卢承、罗老爷和陈知怡等人十一月斩首示众,其他人分别流放。 和亲王因此事, 向圣上递了折子, 说他当年识人不清,请圣上收回他礼部尚书的职位。 圣上说了叹息之语, 却未阻止和亲王的辞呈, 只说让他先在家安心歇息。 云攸宁当天下朝时可谓皮笑肉不笑。 · 大理寺日夜不分忙了接近半个月的官员们,在把最后的案情呈上去后, 一个个没了精气神。 赵世安看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岳伯山,他揉了揉快到鼻子的黑眼圈,喝了一大口浓茶,等身上有了劲儿,他起来给了岳伯山一脚。 岳伯山迷茫抬头摇晃:“怎么了怎么了,要去抓谁了?!” 赵世安问他:“回家吗?我家马车可以送你一程。” 岳伯山一听回家,激动的热泪盈眶:“回啊回啊。” 其他几人听到连忙抬头,多日不回家,今个天色已晚,他们要回去再通知家里人接他们恐怕来不及,但要是有人给他们捎回去,那来得及。 他们一个个嬉皮笑脸地喊赵兄、赵弟,也让他带他们一程。 赵世安见此情形,拔腿就跑,其他人紧随其后,这会儿倒是有了劲儿。 岳伯山伸出一只手:“唉,不是,我,我啊,我啊!!”别忘了我啊!! 阮霖今个看到告示就知晚上赵世安应能回来,他特意赶了马车过来接人。 小半个月不见,两个人看到彼此,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只不过阮霖的笑容紧接着卡了下。 他看赵世安身后伸手给他打招呼的人,他默默也伸出了手晃了晃。 把这几人各自送回家去,他们再到家已过了一个时辰,赵世安也不嫌冷,拉住霖哥儿的手愣生生看了一个时辰。 捂得严实的阮霖到了家门口,把马车交给了门房,他看向赵世安:“还不下来?” 赵世安:“霖哥儿,我腿麻了。” 阮霖:“……” 好不容易缓过来,阮霖就被赵世安抱住,他非不好好走路,就这么黏在一块,两个人走得东倒西歪。 还没到正厅,小青木他们迎了过来,赵世安原本只想随意一摆手,但被余光里的人吓了一大跳:“我去,你谁啊?” 那人脸上又红又肿,在夜色下赵世安被那杀人的冷意惊了下:“火姐儿?” 孟火哼了一声,大步去了正厅。 赵世安乐了,看来他不在家这几天还挺好玩:“这谁打的,火姐儿还能挨打?” 阮霖低声道:“李虎和李灼来了,几天前火姐儿和李灼要打架,被我和李虎拦下,但昨个俩人在家里又遇上,这次没拦住,打了起来。” 赵世安还没感叹两句,孟火从正厅出来怒道:“那拿把瓦活那个!” 完全没听懂,赵世安:“她在说什么?” 赵红花和赵榆把孟火拉进去安抚,赵野解释:“她说,那个比她还难看。” 阮霖回想昨个两个人的脸,他忍住笑意:“其实差不多,不过我没明白,她俩打就打,别人都打身上,她俩偏偏打脸上。” 赵世安不客气地笑得很大声,他弯腰把因为没搭理他而快要生气的小青木给抱起来,用胡子把小青木的脸扎得哇哇叫。 他眼珠子一转,还没用胡子扎霖哥儿,霖哥儿先一步到了正厅。 吃饭时阮霖说了这几日的情况,吃过后赵世安去了祠堂,给赵灵和阮如星烧了香。 晚些赵世安洗了澡刮了胡子,躺在床上刚抱住霖哥儿,他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阮霖捏捏赵世安的脸,就这样刚刚洗澡还说要洗鸳鸯浴,他摸了摸赵世安的黑眼圈,眼里有了心疼,他仰头亲了亲,在赵世安怀里拱了拱。 许久没抱住赵世安,他也想得厉害,困意在熟悉的怀里袭来,他闭上眼很快睡着。 幸而第二天本就休息,这一天正院里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睡到了午时才醒来。 两个人在床上即将闹出热潮时,门被小青木拍得啪啪响:“爹爹,爹,太阳晒屁屁啦,你们快起床吃饭饭啦!” 阮霖从赵世安胸前面皮发红地钻出来大口喘气,他应了声让小青木先去正厅等着。 赵世安对门外坏他好事的小青木磨牙,低头对霖哥儿又亲又揉又闹腾。 最终赵世安在霖哥儿的一巴掌后老实了。 这一天赵世安真真切切歇了一天,第二日他又变得生龙活虎,一想到还要去大理寺,他“啪叽”倒在霖哥儿身上,黏黏糊糊不起来。 被闹醒的阮霖刚迷茫睁开眼,就被熟悉的气息吞噬,一大早的,阮霖就这么迷迷糊糊被撞了一回,更让他头脑发昏,全身发麻,哼唧的声调还带有了清晨独有的懒散,让赵世安欲罢不能。 这下子赵世安神清气爽,他给霖哥儿擦干净身体,抱住亲了又亲,一想到快要迟到,他反倒不想起,干脆不去吧。 他正要抱住霖哥儿继续睡,窗户被推开,一个脑袋钻了进来:“爹啊!” 赵世安:“!!!”小崽子! 被迫起床的赵世安拎住小青木去了前面,还警告了他,不能去打扰爹爹睡觉。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1节 不过,赵世安把小青木甩了甩,又捏住肉乎乎的下巴看了看道:“确实瘦了。” 阮青木一听这个有劲儿了,他垫脚站直掐腰道:“小青木一定能踢铃铛球!” 赵世安挑眉:“铃铛球,蹴鞠?” 大云朝玩蹴鞠的人不多,打马球的人倒是多,听霖哥儿说,今年春天和秋天有人请了他去打马球,他和何思还玩了几回。” 安远把早饭端过来道:“和蹴鞠差不多。” 他去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叮当响有红绸的球,这个是阮斌给做的。 那天云琛要把铃铛球给阮青木,但阮青木还想着云琛说他胖就没要。 回来后日思夜想,有一回和安远一块睡觉时,就没忍住说了这事,越说越伤心,最后哇哇地哭想要铃铛球。 吓得安远把阮斌半夜喊起来,他们仨就这么在院里做起了铃铛球。 虽说第二天因为这事,阮青木被爹爹狠狠收拾了一顿,但阮青木发现,他能踢到铃铛球啦! 赵世安看小青木踢得开心,他难得升起父爱:“小青木,等爹下次休息,爹教你踢蹴鞠。” 他在清风书院玩过,会的不多,教小青木称得上绰绰有余。 阮青木不明白什么是蹴鞠,但眼前的铃铛球好玩,他当即拒绝:“不要。” 赵世安:“……” 这漏风的袄啊,果然还是霖哥儿最好。 巳时一刻阮霖醒了,他迷茫眨眼,早上他好像做了个春梦,他在床上滚了滚,还挺爽…… 等等,他扶了腰坐起来。 片刻后,那哪儿是春梦,分明是真的! 阮霖失神了一会儿,回忆了过程后红了脸,确实很爽,他钻在被窝里拱了半个时辰。 · 十一月冬月一到。 先是各个官员被斩首流放,朝堂上一下子空出二十多个官位,吏部那边忙碌起来。 在冬月初四,圣上下了旨意。 岳伯山和赵世安因这次追查卢家人有功,破格往上提。 岳伯山由大理寺大理评事升为大理寺大理寺正,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五品。 赵世安由大理寺大理评事升为吏部考功司考功郎中,官品由从八品升为从五品。 其他能提的也提了不少,补不了的官位把前两年考中进士却未做官的人,挑选上来补进去。 大理寺的其他人虽说羡慕,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可遇不可求,纷纷对他俩表示了祝贺,以前瞧不起赵世安的孟佑也跟着巴结了上来。 赵世安笑眯眯拒绝了孟佑的巴结。 有人提议说晚上他们一同聚一聚,赵世安不太想,他只想回家抱霖哥儿。 但身处官场,别小瞧任何人,最终赵世安和他们一同去吃了饭,至于饭后有人说去花楼坐一坐,赵世安忍了忍,没开口阻拦,而是三句话两句离不开他夫郎。 说到最后,这群人也生出了不好意思,不再提花楼之事,反倒回了家去。 等赵世安回到家给家人们看了他的圣旨后,大家平静的祝贺了这位又升迁的人。 赵世安:“……” 他突然想到送旨意的公公今个还打趣了他,说宫里不用再给他送官服,他之前的官服正好能再用上。 他本以为是客气话,但翌日宫里确实没送。 赵世安:“……” 后知后觉,赵世安发现了哪里不对,初六他岂不是又要早起去宫里上朝! 那早上再来一回这种好事就没有了! 赵世安一拍大腿,脸上后悔不已,怎么不让他的官品再低一阶! 院里的阮霖听赵世安自言自语抽了抽唇角,把脚下的蹴鞠踢到他身上:“还玩不玩?” 赵世安一眨眼,看了看一身红色劲装好看的让他头晕目眩的霖哥儿,他嘿嘿一笑,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玩!” 院里被他们简单布置成了一个蹴鞠场,阮霖和赵世安身后各有三人,安远和认为铃铛球没意思的小青木在旁边给他们加油鼓劲。 阮霖、赵红花、孟火、赵榆,对战对面的赵世安、吴忘、阮斌,赵野。 守门的人是赵红花和吴忘。 第一场,没搞懂规则的几个人在错乱百出下逐渐摸准了怎么玩。 第二场,阮霖、赵世安、赵榆和赵红花逐渐看不到球。 第三场,看不到球的四个人默默站在一旁动作一致双手环胸看另外四个踢球。 最终阮霖在看到那球被赵野一脚踢过去打破窗户并且在屋里传来几声巨响后,他深吸口气。 阮家第一场蹴鞠大赛在赵野的心虚中落下帷幕,而阮霖下午就去看了京外的庄子,他要买个大庄子,踢蹴鞠! 并且他们四个决定了,坚决不再和那四人踢,那四个练武的他们压根踢不过。 又过了几天,冯纤纤回来,他们一同去了苏府,这次阮青木特意把蹴鞠拿过去给云琛玩。 说是玩,也是臭显摆下他没那么胖啦! 阮霖私底下问了苏静轩一事:“静哥儿,陈家军去宁州那晚,我看到了陈二小姐,她是不是偷偷去了?” 苏静轩笑了笑:“也不算偷偷,爹写了圣旨给柔姐儿,让她被她爹抓到时再拿出来。” “柔姐儿从小向往战场,我觉得挺好,而且爹也说了,这世道汉子能做的事,姐儿、哥儿们未必不能。” 阮霖看了眼云维桢所在的位置,他轻轻一笑:“没想到。”云维桢的想法竟如此透彻。 苏静轩:“可能是爹太爱姑姑了,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为她着想,也会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日子一长,很多想法会发生改变。” 阮霖不置可否。 · 冬月十二这天,两辆马车进了京。 刚刚收到消息的阮霖和赵榆在家门口翘首以盼,在看到巷子口马车前熟悉的镖师时,赵榆欢快跑过去喊道:“小爹,爹!” 车帘从马车上掀开,露出了杨瑞兴奋的脸:“榆哥儿!榆哥儿!” 赵武还算稳重,他在马车停了,杨瑞和赵谦一股脑往外跑出去后,他特意拍了拍衣服的褶皱下了马车。 只不过一落在地上,看扑进他怀里的小哥儿,赵武那眼眶瞬间红了,他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只好拍拍长高了的赵榆的后背。 因为不知赵武和杨瑞他们具体来的时间,今个阮霖和赵榆还是赶了闲碰上了。 不过在杨瑞他们进京时已然有人过来给他们传了信,估摸再等会儿家里其他人也能赶回来。 倒是赵世安如今在宫里,怕是要等到晚上。 “二叔、二叔么!”阮霖抱住小青木走过去欢喜喊道。 赵武点点头,杨瑞先捧了阮霖的脸看了看:“还好还好,这一年看着比上一年长了点肉,上一年也是在外苦到了。” “小青木,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啊?” 阮青木看眼前脸颊圆圆的奶奶,他乖巧一笑:“小小青木不记得了,但奶奶再说一遍,小青木一定会记得哒!” “我滴乖乖。”杨瑞被哄得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两口。 阮霖道:“小青木,这是二奶奶,那是二爷爷,还有你小叔叔。” “小叔叔……”阮青木看榆小叔抱在怀里蹭脸的小汉子,他眼眸一下子瞪大,记起来了,比他大两岁的小叔叔啊! 他好奇问:“爹爹,为什么小叔叔像哥哥?” 这话一出,杨瑞还有点不好意思。 阮霖把小青木放下,让他带小叔叔去他刚布置好的玩具屋里玩一玩。 一家人欢欢喜喜要进去时,阮霖这才看到还有一个年轻汉子站在后面的马车处,看模样像个读书人。 赵武这会儿缓过来,见到阮霖的疑惑就要介绍,另一道声音率先响起。 “二叔、二叔么,你们终于来了!” 孟火和赵红花一同小跑了过来。 那书生见了赵红花眼神一亮,他先局促地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大步走过去作揖:“赵管事。” 赵红花看眼前比她高的面色发红的俊秀汉子,她眉梢微动后回了个礼:“石秀才。” 第215章 吃醋 石萧是赵家村学堂教学的秀才, 他比赵红花大四岁,如今二十三。 赵武说了缘由,石秀才现在是石举人, 他今年秋中了举, 这一趟是提前来准备明年的会试。 石萧给赵武说的是, 他如今手里有了银子, 先过来适应适应京城, 以免水土不服,再者他们同路来,路上也没那么孤单。 给镖局的银子赵武原没打算让石萧付, 石萧这几年在村里对孩子们可谓是尽心尽力, 今年还有俩小汉子得了童生哪。 这放在以前,哪儿敢想。 因此这次来,村里人特意让赵武带了不少家里的菜还有写给阮霖的信。 而石萧还是强行把银子给了。 当然, 石萧隐秘的心思就是为了眼前的姐儿, 他起初在赵家村就对赵红花心生爱慕之意。 只是他那时家里穷困, 又没大的功名, 对赵红花的心思只能压在内心深处。 他这几年刻苦读书, 就是为了此刻的相见。 可真见了,石萧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脸上更是红得让他头晕目眩。 赵红花, 更好看更有气质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2节 阮霖在内心哇了一声, 非常期待没有名分的吴忘看到此场景会作何表现。 孟火啧了一声,眼里有了促狭的笑意。 赵红花也不意外也没别的情绪, 和石萧闲谈几句去找了杨瑞和赵谦。 赵武和杨瑞怎么会不懂石萧的想法, 他俩也是想着赵红花这年岁也该成亲。 石萧样貌不错,现在还是举人, 要是等石萧得了进士,以后赵红花就能成为官夫人,多好。 阮霖作为家主,还是客气邀请了石萧进去坐一坐,石萧懂礼数的没进去,只说等他租了院子,安定下来后再来拜访。 到了午时,吴忘、阮斌和请了半日假的赵野回来,一家人坐在一块吃了午饭。 中途说到了腊月安远和阮斌成亲之事,杨瑞和赵武忙说了恭喜,杨瑞就喜欢忙活这种事,下午就问了阮霖这边的习俗。 再说饭桌上,杨瑞提了一句:“这石举人也是客气,这会儿也不知他有没有落脚地。” 有肯定是有,杨瑞就是想打探打探赵红花有没有什么想法,要有了他再说下去。 阮霖默默抬起了脑袋嚼嚼嚼,孟火和他一样,俩人一对视差点笑出来,忙错开眼。 那几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忘却隐隐后背发凉:“谁是石举人?” 赵武看吴忘坐赵红花旁边也没在意,他们这一家早就习惯了随意坐下,他说了石萧是谁。 孟火听赵武没说具体缘由,她放下鸡腿清了清嗓子:“红姐儿,你说这石举人也奇怪,他一见咱俩就红了脸,吓了我一跳。” 吴忘:“……?!!!” 他紧盯孟火放下筷子:“石萧喜欢红姐儿?” 孟火一耸肩:“或许是我哪。” 吴忘:“不可能,你哪儿有红姐儿好看。” “……”孟火轻呵,狗汉子,敢骂她丑,“石萧上来先给红姐儿作揖,还叫了赵管事,反倒不知我是谁,也是,石萧确实喜欢红姐儿。” 吴忘的一缸子醋被打翻,他看向红姐儿试图安心,没想到红姐儿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吴忘见红姐儿离去忙跟过去,走到门外他拉住红姐儿的手腕又慢慢移到手心。 他把人按在墙上,低头酸溜溜问:“红姐儿,石萧有我俊俏嘛?” 赵红花看吴忘吃醋反倒好笑,她单手放在吴忘脸上揉了揉:“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吴忘一听这个眼神亮了,他在红姐儿唇上亲了亲:“你刚刚没吃多少,咱俩出去再吃些?” “不用。”赵红花推开吴忘,拍拍他的肩笑道,“我真吃饱了,我要去趟铺子里,上午还有个事没解决,这会儿去早些解决好早些回来。” 吴忘搂住红姐儿的腰腻歪:“那我送你去。” 赵红花笑了笑没拒绝。 饭桌上的杨瑞和赵武反应过来,阮霖见他俩看过来点点头:“红姐儿大了,她有自个的想法,让她自个去做决定。” 杨瑞和赵武对视一眼,想到了石萧,认为他可惜了,不过吴忘也行,虽说他俩对吴忘了解不多,但阮霖相信的人,肯定不会错。 “红姐儿这是成亲了?” 阮霖摇头:“还早。” 阮霖不认为吴忘会选择不成亲,只是时机未到,越爱一个人,占有欲只会越强。 如若让吴忘发现他压根没有任何名分去做一些事时,那就是他最想成亲时。 还有的闹哪,正巧现在就是个时机。 阮霖垂眸轻笑,他能看出赵红花如今是真的不想成亲。 他忽得想到,赵世安没能看到今个的好戏。 · 吏部的赵世安打了两个喷嚏后,嘿嘿一笑。 “肯定是霖哥儿在想我。”赵世安看他旁边对他一言难尽的两个郎中,他顺口道,“难不成两位的夫人、夫郎半日不见两位,也不想吗?” 郎中们:“……” 赵世安也不羞愧,反倒越说越起劲:“也是,如今我正值貌美时,我家霖哥儿怎能不想我,唉,我也想霖哥儿了。” 司封郎中和司勋郎中气得差点没吃下饭。 赵世安却满意了,这吏部是好玩。 他来了这几天,把考功司的事弄了个明白,他负责整理每年京中比他官阶低的官员的政绩,再等五年一调选时,他对他们进行考核。 其他京外的官员就由他手底下人进行收集,再报给他,等他整理过后再往上呈。 这事不错,但他还要再等四年才能去考核,也不知他在这地方还能待多久。 他上任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这是他第四个官位,赵世安一想等后世的人看到他的种种,还不知要从中捏造多少传奇往事。 也称得上名垂千史,就是那探花之位啊,赵世安咬紧了牙,阮、逢、秋! 两个郎中看赵世安一会儿笑一会儿恼,他俩赶忙吃完饭一块走了。 路上免不了说赵世安,原先赵世安是二皇子的人,这谁都知道,后来二皇子没了,这回赵世安能来吏部,全然是和亲王的手笔。 不然为何岳伯山还在大理寺,赵世安却来了吏部,同样是从五品,吏部可比在大理寺吃香。 他们这一群人是圣上亲自选的人,自然不会和赵世安同流合污。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官员和官员之间各有各的消息网,你给我说说,我给你讲讲,这事就这么传开了。 赵世安下了工在皇城门前难得遇到了准时回家的阮竹幽,他没忘之前霖哥儿给他说在将军府遇到的杨冬冬,也就是这阮竹幽的夫人。 他瞥了眼径直去了马车处,至少现在他不必和阮家兄弟有任何牵扯。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阮竹幽目视赵世安的马车远去,他收回视线去往了他家的马车旁,他家马车的马是刚买的。 在他和阮逢秋一同被授了官职后,他的岳丈和岳母不想来京,他们说认识的人都在文州,那卖肉的铺子也不能离了他们,有很多老主顾。 不过阮竹幽也知道这是他岳丈、岳母体恤他们,即使有他和阮逢秋的俸禄,他们现在还是买不起京中的房屋,只能先租着。 现在家里顶多雇了一个马夫,这还是京里规矩大,官员不能随意架马车,说是有伤风化。 他掀开车帘,里面有些黑,但两双相似的圆圆眼眸却同时弯了弯。 “相公!”“爹。” 阮竹幽一身的疲乏在看到家里人后松了松,他把惊讶和喜悦暗藏在了心里,他进去坐下拉住夫人的手道:“冬冬,徽姐儿。” 杨冬冬把阮竹幽的手拉起揉了揉,她听阮竹幽说过,白日里他要写的东西极多。 五岁的阮徽被爹抱在怀里,她心里全然是孺慕之情,只是面上不太显。 阮逢秋的官职和阮竹幽不同,有上午和下午之分,今个阮逢秋是下午去的,要等明早上才能回家。 杨冬冬一路说完今个的家里事,还不好意思说了她今日为何去接阮竹幽。 不过是她听人说阮霖这么做过,她就想,她在家左右也闲,不若也来接阮竹幽下工。 阮竹幽听后眼眸闪动,把杨冬冬抱在怀里,轻声道:“辛苦了。” 赵世安还不知他的待遇有人效仿,对于今个霖哥儿没来接他,他来不及失望,先打开了刚刚阮玄递给他的纸条。 【居酒楼 二楼 黄老板】 赵世安用烛火把纸烧了后道:“阮玄,去居酒楼,那边有霖哥儿爱吃的菜肴。” 阮玄应了声调转了方向。 赵世安去的时候酒楼里人正多,小二听到要去二楼找人,忙把他引上楼。 等进了屋里,赵世安见了人作揖:“王爷。” 云攸宁笑呵呵把他扶起:“如今在外,何须客气,来,先坐下。” 赵世安抬头见到桌前的另一人,他皮笑肉不笑道:“郡王。” 云旭:“赵大人。” 三人坐下,一上来云攸宁也没说什么大事,反倒云旭有意无意提起了卢承,还说可惜。 赵世安佯装刚刚反应过来,忙说他没想到卢承是王爷的人,不然他怎会让那份贪赃的名单呈上去,一定会尽快的销毁。 还是他后来察觉到不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王爷传了消息。 云攸宁大度道:“无妨,也是我们之前没有过多的接触,不过这样也好,你在吏部就好好做事,也不枉本王特意把你安排在那里。” 赵世安一听,感动的说了一箩筐好话。 在最后之际,云旭说了此次叫赵世安来的目的,他手上有几个小官,想要往上提一提,只是他这边人太多。 赵世安在心里骂了他们几句,面上笑眯眯把话接了过来:“哪儿用得着郡王费心,此事交于我,我这段时间必把他们安排好。” 云旭看向赵世安:“辛苦赵大人。” 赵世安:“不辛苦,不辛苦。” 他俩面上和睦,暗中较劲。 云攸宁看得明白,他皱了皱眉,不明白阮霖到底哪儿吸引到了云旭。 事情交代完,赵世安自觉告辞,还不忘说一句:“王爷,郡王,我怕我家夫郎多想,我就先回家去,要是王爷还有事,再来吩咐下官。” 这次轮到云旭皮笑肉不笑。 等人一走,云攸宁笑意褪去:“旭儿,赵世安的反应你怎么看?” 云旭:“半真半假,卢承的事赵世安不可能全然听不到风声,但如若他听了,依旧做了,我认为有两个可能。” 云攸宁让他继续说。 云旭:“一是赵世安是故意这么做,想要获取父王的眼神,大理评事比起之前的都水使者,到底苦了不少,而且……” 他顿了顿,“阮霖未必不想给他爹娘报仇。” 云攸宁眯了眯眼:“说下去。” 云旭冷笑:“至于第二,这赵世安背后还有人,只是不知这人是谁。” “这次的事,除了对圣上有利,对三、四皇子同样有利。”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3节 朝堂里少了云攸宁的人,这么些空缺总能安排他们想要安排的人。 云攸宁听后大笑:“我家汉子比他的汉子有用,旭儿,别去想儿女情长,有朝一日,天下任何东西你都会唾手可得。” 在云攸宁坚定狂热的眼神中云旭连忙推脱,又称云攸宁正值壮年,他只愿辅佐云攸宁,其他任何事,他不做他想。 等夜半回到家中,云旭揉了揉腮帮子,眼里的冷意几乎可以和外面又飘起的雪花媲美。 帝位,云旭嗤笑,什么狗屁东西。 · 家里的阮霖在听到阮黄说阮玄半道拐弯去了酒楼,就知今个赵世安不会回来的早。 他们刚吃过饭没多久赵世安回来,他见了赵武和杨瑞,是好一顿的叙旧。 一家人说了村里和京城的事,这繁琐的小事却是这冬日里的一股股的暖意,直到亥时赵武想到明个赵世安还要去干活,就和杨瑞先回去。 赵谦好不容易见到他哥,怎么也不撒手,非要和他哥睡一块,赵榆抱住快五岁的赵谦也不乐意撒手,兄弟俩上演了一出难舍难分,惹得大家哭笑不得。 今晚阮青木又能和爹爹、爹睡在一块,他躺下在床上滚了几圈,看到爹过来,他赶忙睡到爹爹和爹中间,不然一会儿就没他的地方啦。 赵世安捏了把碍事的小青木的脸,给阮霖说了今晚见的云攸宁和云旭。 阮霖和赵世安以前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云攸宁那边不可能一点也不怀疑。 他用手掌撑了脑袋:“说起这个,今下午来了一人,想要给我们送礼,被我拒了。” 赵世安伸腿把霖哥儿的小腿夹在他小腿里,又拉住霖哥儿手揉了几下:“往后会越来越多。” “怎么收?” “我明个写个大致的官位,咱们只收高的,低的不收。” “那他们求的事也不会简单。” “没事,哪儿能都给他们干。” 他俩说收礼是真收礼,不过这礼也不能白收,到了手里,总要留点。 阮青木听着听着打了个小哈欠,他一手抓住爹爹的衣服,一手抓住爹的,眼睛一闭去和周公玩耍。 阮霖看小青木呼吸绵长,他捂住小青木的耳朵低声道:“还是要给苏夫子写信,我们怎么也要拿一成。”剩下九成再交上去。 赵世安很认同:“咱们费心费力,要两成。” 阮霖乐了:“我看成。” 快睡着时,阮霖想到了中午的事,他给赵世安说上一说。 赵世安一脸震惊地坐起来,拍了下大腿,可惜,他怎么就错过了! 过了会儿,赵世安默默把小青木抱去了里面,用小青木的小被子给小青木裹严实,他则抱住霖哥儿亲亲、揉揉、捏捏、戳、啪! 第216章 武器 接下来十几天, 阮霖不停的收礼见人核算,赵世安则和吏部其他人打好关系,钻空子把一两个人安排在吏部不重要的位置上。 两边忙得热火朝天, 差点忘了石萧的事。 刚好在冬月二十五这日, 石萧前来拜访。 得了消息的阮霖刚吃过早饭, 赵世安正在一旁作陪, 他俩看了看彼此, 心里有了怀疑。 并非他俩心底阴暗,而是石萧落脚不说两三天,十日之内也该找到, 何不那时拜访, 偏偏是今个赵世安休息,阮霖疑惑:“不会吧。” 按赵武和杨瑞的说法,这石萧是顶好的人。 赵世安眼眸下压再抬起, 里面泛了亮光, 上次他没赶上, 这次他可怎么也不能错过:“一会儿咱们就知道。” 他们一家通常在赵世安和赵野休息时, 也会凑空休息, 如此一来,一家人也是能待上一天。 不过今个铺子里有个急事,赵红花去忙还没回来, 吴忘自然跟在赵红花身后。 杨瑞还没去过京城的新铺子, 赵红花把杨瑞和赵武一块带去了铺子里瞧了瞧。 这会儿她们几个不在,还不知何时回来。 人既然来了, 就要接待, 石萧还没进来,赵野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坐下。 年底的赵野比起上半年明显变高变壮了些, 颇有汉子的风范,只不过脸上还是稚嫩。 阮霖好笑道:“小野,你怎么还这么担心?” 赵野拧眉:“霖哥,我在想我姐不会两个都收了吧?要是这样,也行,不过我和石萧不熟,让他做小,做小之前让我看看人到底如何。” 赵世安一口水喷出来,震惊去看赵野,不是,这哪儿来的说法。 坐在房梁上的孟火摇摇头,赵野这是被刺激大了,把她的想法理解过头了。 赵榆听到风声从后面进来,他身后跟了俩手拉手的小娃娃。 赵榆一坐下,赵谦和阮青木一块黏糊在赵榆身上,冬日穿得厚,赵榆抱不住,旁边的赵野一只手把赵谦拎起来放在腿上。 赵谦认出赵野后开心一笑:“小牛哥!” 屋里正等着一睹尊容的赵世安噗嗤一声笑出来,阮霖给了赵世安一拳,让他小点声笑。 赵小牛、啊不是,赵野面色黑了黑,捏了捏赵谦的耳朵:“喊野哥。” 赵谦无辜道:“唉!” 赵野:“……” 他余光看到旁边把脑袋埋进小青木肚子上笑的赵榆,他眼皮跳了跳,一脉相承的蔫坏。 安远和阮斌把石萧带来时,屋里已然笑过一轮,赵世安看石萧给他行礼,也没拒绝,让他起来后坐下说话。 心里认为石萧尚可,容貌比不上吴忘,说话谈吐倒比那个时不时能怼他几句的吴忘强,不过他没吴忘有家底和人脉。 总体算下来,石萧只能是小。 闲谈中,阮霖问:“我听闻石举人今年二十有三,为何还不成亲?” 他们再想看好戏,却也不能全然伤了石萧的心,前几日阮霖私底下问了,赵红花对石萧的确没心思。 这会儿趁赵红花不在,给石萧说明白也好,免得一会儿等赵红花回来石萧再提起,两方碰上终归要有伤心人。 石萧紧张地抓住衣服羞涩道:“阮老板,我之前一直想刻苦读书,早日取得功名。” “也是。”阮霖调侃道,“你还不知吧,这京城也有榜下捉婿的说法,你可要小心了。” 石萧一愣,他挠了挠脸:“我还真不知,多谢阮老板提醒,不过、不过在下有幸高中,也不会和这些有所牵扯,在下已有了心上人。” 阮霖眉心一跳,他按住赵世安的手让他闭嘴,现在的石萧最好不要说出赵红花的名字。 “那真是恭喜。”阮霖撇了根赵世安的手指,“说起来,我这边也有两门好……” “我在门口就听到石举人来了。”院里传来吴忘咬牙切齿的声音,“还真是巧。” 阮霖:“……”不是,你再等会儿进来也行。 石萧见门口一年轻俊俏的汉子双手环胸眼神不善盯着他,他额头起了冷汗,他故作镇定站起来:“在下石萧,不知阁下是?” 吴忘冷哼:“我是红姐儿的、的……” 他突然卡壳,是什么来着,不是相公,他们还没成亲,那是什么? “哥哥。”赵红花过来对石萧一点头,“吴忘是我哥哥,我们这是一家人。” 石萧看了看屋里坐的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看了眼赵红花,顿时脸皮红成一片。 吴忘同样如此,他是气的。 跟在后面的赵武和杨瑞摸不着头脑,他俩在看到赵世安和阮霖对他俩摇头后,他俩坐下没说什么。 中午他们一起吃了饭,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和红姐儿相处的吴忘在吃了两口就被气饱的饭后,他眼睁睁看红姐儿独自一人把石萧送出去。 在他要追出去时,被赵世安按住肩膀。 吴忘恼了:“干什么?!” 赵世安:“你又在干什么?” 吴忘皱眉:“你看不出,那个举人要把红姐儿拐走!” 阮霖走过来:“你不信红姐儿?” 吴忘:“当然不是!” 赵世安好笑:“那你气什么?” 吴忘:“那举人对红姐儿有意思,我必然要盯紧了。” 阮霖和赵世安同时问他:“你以什么名义?” 吴忘:“什么什么名义?” 一瞬后,他反应过来懵了,对啊,他以什么名义,他和红姐儿现在到底算什么? 阮霖回去坐下:“总算反应过来了。” 赵世安紧随其后:“不容易啊。” 他俩这时候不挖苦吴忘,那吴忘永远难以想明白,赵红花之前所说或许是吴忘的想法。 但吴忘忘了,感情不是一个人,赵红花处处想着吴忘,而吴忘当初却沉迷在情欲当中,忘却了去想一想赵红花所需要的东西。 吴忘脸色越来越白,他强撑道:“那我现在至少是哥哥,我非要去看一看他们说什么?!” 阮霖和赵世安一听,这话有道理,他们也想听一听,一行人跑了出去。 赵红花把石萧送到了门口,到了地方她先给石萧作揖:“抱歉。” 石萧红了脸摆手:“不敢不敢。”他眼里闪过一抹悲伤,“我看出来了,你和吴忘在一起了。” 赵红花微愣,禁不住笑了:“有那么明显?” 石萧没回答这个,反问道:“你们还没定亲、成亲对不对?” 这没什么好隐瞒,赵红花点头。 石萧松了口气,他咧嘴一笑:“那就好,只要没定亲、成亲,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4节 他轻咳一声,严肃且语气恳切道:“赵管事,我会更加努力的考取功名,到时如若你和吴忘没了情意,我愿意入赘在你家中。” 赵红花懵了:“……啊?” 石萧说完整个人红透了,他一溜烟跑了。 许久后,赵红花还在傻眼。 啊??? 一口气跑到租赁房屋处的石萧扶了膝盖大口喘气,冷意很快让他脸色发白。 他打了个寒颤后站直,脸上若有所思。 赵世安,阮霖,阮青木,赵野,赵榆,安远,阮斌,吴忘,赵红花,少了一个孟火,今个吃饭时也没见,不应该。 他推开门走到屋里,一股子热意扑面而来,他在看到屋里坐的人后,他慌乱跪在地上磕头。 · 今年的雪比往年多,刚停了没几天的雪又下了下来,赵红花走到屋檐下拍了拍肩上的雪花。 她看正厅里各个正襟危坐的人,轻笑了一声,她也没问他们听到了什么,因为不用问,他们刚刚指定趴墙角了。 她淡定喝了口热茶,余光看到吴忘纠结的脸,她扭头和平常一样问:“火姐儿还没回来?” 吃饭前阮天把孟火叫了出去。 吴忘一看红姐儿的笑,他忍不住在醋缸里冒泡:“还没。” 但他这缸醋还没发说,要真说成亲,他的确说不出口,这句话责任太重。 各种混乱的思绪让他只能紧紧拉住红姐儿的手,心里才得到了安慰。 这场面看得阮霖脸皮抽了抽,吴忘不中用啊,赵世安也有同感,其他事吴忘都能解决的极好,偏偏遇上自己的事倒是一团乱麻。 她们又说了安远和阮斌成亲的事,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五,阮白她们最快也要腊月二十才能到,还有一个月,许多事也张罗的差不多。 安远这几日听多了,也没那么害羞,倒是阮斌难得的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去看远哥儿,总觉得如今和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孟火过了有一个时辰回来,这次她脸上完好无损,但走路明显右腿用不上力。 在到正厅后,她“啪叽”一下跪在地上。 给众人吓了一大跳,赵红花和赵榆过去刚碰到她,她眼里含泪嗷嗷地叫,嘴里还骂骂咧咧。 阮霖从中挑选能听的字眼后明白了,刚刚孟火和李灼又打了一架,这次两个人想到还要过年,不打脸了,专门往身上打。 他一言难尽,过去看到赵红花扒拉开孟火的袖子,胳膊上是大片的淤青,他又心疼又无奈:“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这次竟还约架。” 孟火气愤又委屈地告状:“霖哥,是她先骂我腿短的!” 她想到什么,低声道,“霖哥,李虎说他和李灼先回黑风山了,还说明年他应能长时间在京城待着,至于什么时候来,他没说。” 阮霖意外,李虎要来京,那黑风山里的私兵难不成也要来京? 这称不上什么好事。 现在的阮霖先把汉子们赶了出去,他们几个拿了药看了孟火身上的伤,可真是,惨不忍睹。 孟火梗着脖子道:“她身上也差不多。” 阮霖真没忍住,给了孟火一脑瓜崩瞪她:“这事是这么算的?!” 孟火立马心虚傻笑。 阮霖原以为孟火和李灼见了,说不定会相谈甚欢,这俩人性子颇像,再加上名字都有火字,也有缘分,谁知竟是如此的不待见彼此。 不过,李灼的武功倒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 到了腊月后,天有几天放晴,人在太阳下晒一晒难得的舒坦。 阮青木这几天和赵谦在京里玩疯了,昨晚听到爹爹说明个云琛要来家里。 他一拍手心,呀,他把云琛忘啦。 冯纤纤昨晚过来的,苏府今早传了信,让她在这里等着,晚些他们会过来。 但让阮霖和请了假的赵世安、赵野一同去一趟京外,具体什么事并未多言。 阮霖给安远低声交代好晚上谁来后,看到安远吓得双目圆瞪,他搂住安远的肩宽慰:“安安,不慌,你就当他是个寻常的病人。” 安远苦了脸,这哪儿是寻常人,他一握拳头:“那、那我今个要盯好厨房好好备菜,可不能出一丁点的闪失。” 阮霖被逗笑,他和赵世安、赵野乔装打扮后去了后门坐上云维桢提前安排好的马车。 到了京外后他们换成了马匹,一路狂奔了两个时辰,约离京一百多里外,他们在山脚停下。 又跟云维桢的人上了旁边的山上,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突然一阵闷响,赵野拔出了怀里的匕首,赵世安立马站在霖哥儿身前。 阮霖探出一个脑袋问:“还要多久?” “一刻钟。” 山上的路越走越平稳,阮霖隐隐约约闻到了股类似于鞭炮燃烧后的味道。 等到了半山腰,在一处帐篷里他们见到了云维桢、苏静轩和云琛。 阮霖、赵世安和赵野刚要抬手,云维桢道:“又没旁人,走吧。” 身后的云和忙上前扶住云维桢,阮霖慢了一步和苏静轩并肩,他低声问:“今个要干什么?” 苏静轩弯了弯眼睛:“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云琛没看到阮青木,他抿着唇未言语。 出了帐篷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练武场上,许多士兵分散开来,他们分成了对冲的一红一蓝两队。 随着不同的旗帜飘扬,双方展开进攻,在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把练武场尽收眼底。 这是阮霖和赵世安第一次见战斗场面,之前听赵野说到底没有真切看到心神震荡。 而赵野这会儿的眼神越来越亮。 一场较量过后,红队率先攻破了蓝队。 不等阮霖他们震惊完,云和比了个手势,下面的人收到后,分别四散开,拿出了有手臂长的东西,对准了远处的稻草人 云和贴心道:“赵大人、阮老板、小赵大人,这声音会很响,三位可捂住耳朵。” 他们仨听话捂住,很快看到底下的几个人举起那东西,砰砰砰响后,稻草人倒在了地上。 阮霖眯了眯眼,他没看错,从那个东西里打出来的东西穿透稻草人后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赵世安脸上逐渐严肃,这东西不同寻常。 赵野反倒激动的手抖,这东西要是上了战场,那杀起敌人来,岂不是手到擒来! 面对三双被震住的双眸,云维桢笑了:“我身体不好,就不下去了,静哥儿,你带赵大人他们下去,好好给他们看一看武器。” 等云维桢回到帐篷里,阮霖率先问:“不是,静哥儿,这事能让我们知道的这么详细?” 现在的苏静轩哪儿还不知道阮霖和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他拍拍阮霖的胳膊,抱起云琛往下走:“如何不能,你们早晚会知道。” 赵世安搂住赵野的肩,小声道:“我可算知道为什么也叫你来了。” 赵野只好奇一件事:“下次打仗,能不能用这些?” 苏静轩回道:“应是可以。” 赵野更加有信心:“之前要是有七成的胜算,现在咱们能占九成。” 到了地方,苏静轩把云琛放下,拿起了旁边人递过来的东西给阮霖看。 阮霖接过,摸了摸表面的长管,是铁制成的,上面还带有余温。 往后有个龙头,阮霖如若没记错,刚刚就是有人扳动了龙头,才发出了巨响,他又嗅了嗅:“是火药味,静哥儿,这个叫什么?” 苏静轩:“火铳。” 赵野正爱不释手地拿了一把:“好名字,我能试试吗?” 苏静轩把他们带到刚刚士兵用火统的地方,一个队正过来告诉了赵野如何使用,赵野不太熟练地抬起火铳,又闭上一只眼。 “砰!” 正中稻草人的心脏。 苏静轩和队正意外看向赵野,赵世安也有了兴趣,他也跟着打了一次。 “砰”的一声打到了稻草人的手上。 赵世安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疑惑道:“刚刚我瞄准了。” 队正道:“火统并非那么容易。”他看了眼赵野,“也有例外。” 阮霖见赵世安撇撇嘴过来拉住他的手,摆明了求安慰,但又不能正大光明的说,嫌丢面子。 他忍下笑意,捏了捏赵世安的手心道:“静哥儿,现在北边在打仗,他们怎么不用火铳?” “火铳制作复杂,一杆就要耗时两天。”苏静轩看赵野还想在这儿,就让队正和赵野一同练一练,他带了阮霖和赵世安把练武场周围转了转,“北边的放人敌不过陈家军,这些火铳现在还不能在百姓中露面。” 赵世安:“那你们可真信任我们。” 苏静轩轻笑:“你们夫夫俩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淡定,今日把你们带来这里,是爹的想法。”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就算知道是云维桢,可不免让他们知道的太多太快。 这背后总有股隐隐的不安。 今个确实也没旁的事,云维桢就像是让他们来看一看这练武场,再瞧一瞧火统的威力,顺便再让他们知道一下这隐秘士兵的所在地。 中午在这边吃了饭后,下午他们回了京。 等到了家中,月亮挂上了枝头。 云维桢来家里这事太过惊世骇俗,安远在家思索一天,还是决定单独让阮霖和赵世安接待,他们就去其他院里。 对于赵武和杨瑞,他找了个理由混了过去,其他了解安远的却知道他在说谎。 孟火和吴忘一同去堵住安远,笑眯眯问了此事,在得知谁要来,他俩懵了后扭头走了,完全不感兴趣。 安远:“……”怎么她俩一点也不怕? 作者有话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5节 来晚了来晚了,这是昨天的。 今天请个假,歇一歇,明天我就又能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我了 ,我相信 。 第217章 成亲 云维桢来到阮家, 阮家暗处的人很快被勿轻云的人盯住,这也让阮天他们感到了一股危机。 两方人距离不远,全然能看到彼此动作, 阮天和阮地却咬了咬牙, 他们能看出这群暗卫的动作比他们更加的隐蔽。 云维桢下了马车, 苏静轩抱起睡了一路刚睁眼的云琛, 他们从后门去了阮霖家中。 安远提前安排好, 这一路不会有任何家仆碰到他们,他心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家人, 于是他让孟火盯住厨房的饭菜, 他和赵红花一同端了热水去伺候。 为此吴忘表示不满:“远哥, 有必要嘛,说破天他就是一个老人。” 安远这会儿心里发慌,来不及去说, 他看了眼阮斌, 阮斌会意把吴忘给硬生生拽走了。 赵红花笑了几声, 虽说她也有点紧张, 但一看安远如此模样, 她反倒不怕:“远哥,咱们早晚要接触他们,没事。” “我也知道。”安远皱眉, “但一想想, 那是皇上,是掌管咱们命的人, 心里就莫名的慌。” 赵榆从外面跑过来说人快到正厅了, 安远忙舀了热水放盆里,他心里直打鼓。 赵红花思忖后轻声道:“远哥, 我听小青木说今个他那好朋友也要来,他那好朋友甚是黏糊小青木,你说他俩会不会订娃娃亲?” “娃娃亲?”安远惊的把怕丢去了一旁,他双眼一瞪,“不会吧。” 当然不会,这是赵红花唬安远的话:“谁知道哪,咱家小青木长得这么好,咱们巷子里其他家的小孩子就喜欢和小青木玩。” 安远震惊了一路,等真进了屋,他还没说话,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过来接过水道:“劳烦了,让我来就好。” 安远在屋里环视一圈,很快看到坐到上首的人,他眼眸一圆,眨了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烛火下那人就像个寻常的老年汉子:“哦。” 阮青木这会儿拉起云琛,把提前拿过来的玩具给他玩。 安远和赵红花就要出去,云维桢道:“阮老板,还差了五人,既来了此地,不若出来,大家都见一见。” 阮霖眼眸一闪,他擦了擦手道:“您稍等。” 孟火她们过来时,一人端了两盘菜,云维桢没让他们行礼,等到他坐下,他们也跟着坐下。 吴忘、孟火一睹圣颜后对云维桢更不感兴趣,阮斌、赵红花、赵榆对云维桢颇为好奇。 赵野这会儿看向云维桢的眼睛是亮的,火铳之事苏静轩在路上说了,暂不可对外提起,赵野表示明白后,对云维桢更加崇拜。 阮霖和赵世安把小青木和云琛安置好,就见安远时不时瞥云和一眼。 安远心里暗叹:原来这就是太监啊,和寻常人也没什么不一样。 云维桢在云和拿出银针试毒时,被他阻止。 阮霖却站起来接了过来:“我知道您相信我们,但还是试一试为好,我们也放心。” 食不言寝不语。 “你们不用拘束,和往常一样就好。”云维桢笑呵呵道。 苏静轩也道:“诸位就当我们是寻常人,来家中和你们吃顿饭。” 孟火她们去看阮霖,见阮霖点头,孟火憋不住先问:“你真是皇上?” 安远差点被噎到,阮霖忙低头喝粥忍笑。 云维桢愣了愣:“我不像吗?” 孟火摇头:“不像,我以为皇上都会很威严,你没那么威严。” 云维桢这次真笑了:“你叫孟火?” 孟火刚咦了一声,想到什么道:“你是皇上,你调查过我们也正常。” 吴忘问赵野:“你们下午干什么去了?” 赵野准备摇头,晚些再偷偷告诉他们,没想到云维桢道:“去看了火铳。” 云和说了火铳具体的作用。 桌上的几个人听后惊了几瞬,再次看向云维桢眼里有了敬佩。 云维桢和其他人也分别说上了话,走之前云维桢倒是特意送给了赵榆一个白玉算盘。 白玉透亮,在烛火下分外好看。 回皇宫的马车上,云琛在想今个阮青木见到他后,说了他小叔叔赵谦有十次之多。 一个人怎能如此不忠心,他只有阮青木一个玩伴,阮青木说起旁人的语气却和他差不多。 这样花心的人不堪大用,看来以后阮青木只能当他的玩伴,不能再深一步当他的臣子。 云琛到底只有三岁,处理政务错了有云维桢告诉他,但在交友方面,云琛能想到的,更多的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利用,对,利用。 “喜欢阮青木家里嘛?”云维桢突然问。 云琛抬起脑袋认真想:“不讨厌。” 阮青木他们家饭桌上和皇宫的冷清不同,格外的热闹喧嚣,甚至有几人会时不时怼几句。 他在皇宫习惯了,今日见了后确实不讨厌。 不讨厌也不喜欢。 可在云琛连续三天做梦梦到那天饭桌上的事,醒来后的怅然若失让他懵了。 他不懂这些情绪,也不愿诉说,总归不是好的,他于是更加勤勤恳恳跟着苏夫子念书,跟着爹一起看折子,说他的见解。 从他有意识开始,他就知道他处于什么环境下,也知道他以后是谁。 他一定会成为和爹一样的明君。 · 年味逐渐在腊月里冒出头,又走街串巷的去了各自的家中,让人们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涌现出来,冷嚯嚯的天也有了别样的盼头和暖意。 阮白她们是在腊月十九到的,这次她们带来了家里那边置办的许多年货。 阮白这一年在文州历练许多,别看说话柔,却更加的说一不二。 两边人见了面,阮白先打趣了安远,惹得安远羞红了脸,说阮白一来就讨打。 阮黑、赵晓和赵阳他们几个纷纷祝贺了阮斌,说他这么多年也是得偿所愿。 阮斌难得的脸红,但他正经道:“你们可有了心上人,我还以为你们会先我一步。” 这赤裸裸的炫耀让他们几个咬牙决定,非要在阮斌大婚之日把他给灌醉不可。 等到晚上他们见了赵野,一口一个小牛的叫,还说他如今当了官,可了不得。 赵野说他改了名,他们哪儿能不知道,但一个个非要调侃:“牛参军,你教教我以后见了你怎么行礼?” “牛参军,别墨迹了,一会儿该吃饭了。” “牛参军……” “牛参军……” 牛参、赵野握了握拳头,他现在不想吃饭,他抓住赵阳的肩,赵阳眯了下眼,转身躲过去。 赵晓立马过来和赵阳站在一块,他俩在镖局可没少练武,他们仨就这么兴致勃勃的对上。 阮霖刚从正院出来,见阮黑在旁边看戏,他问:“你不去帮帮忙?” 阮黑一脸震惊:“阮老板,我可是文人!我和他们大老粗不一样。” 赵世安拍拍阮黑的肩由衷感叹:“你怎么还越发像我了。” 阮黑:“……”他脸皮果然还没那么厚。 一家人吵吵闹闹到了腊月二十五。 他们昨个说好了,安远后面是哥儿、姐儿,阮斌后面是汉子。 上午何思一家来了,陆玉是心不甘情不愿,但耐不住何思要去,何思去哪儿他也想跟着。 石萧人没来,却送来一份薄礼。 其他也有商贾或者官员听到安远和阮斌要成亲,但阮霖透过消息,说不大办。 可外面的人看得明白,安远和阮斌不是寻常仆人,他们人没来但礼送了不少。 阮霖依旧没拒绝,让人把东西一一记录好,这些礼就不交上去,而是给了安远和阮斌。 昨夜苏青枝、苏静轩和云维桢分别派人悄悄送了礼来,云琛单独备了一份。 像是甲乙丙丁,阮家的死士他们也分别送了,不过他们不能太久出现在人前,但祝贺一事不能少。 其他州里的人也一早听了消息,东西前几日已陆陆续续的到了。 何思见一身婚服的安远,被惊艳的直呼好看,以前他只觉得安远清秀,如今却是艳俏。 隔壁院的阮斌今个唇角就没下来过,他激动的昨夜一夜未睡,今日还是精神抖擞,大冷的天他竟起了一身的汗。 吴忘也跟着大家一块促狭打趣,不过偶尔他心里划过异样。 他会想,他和红姐儿成亲会怎么样? 但又很快被他强行忘掉,他不敢想。 虽说是在家里,但成亲该有的流程还要有,堵门之事,孟火、赵红花、赵榆摩拳擦掌,她们这一个月旁的事没做,倒是想出了不少的难题。 外面的几个汉子脑子转的也快,眼看难题一个接一个被攻破,阮霖没忍住,拉住何思跑了出去加入其中。 阮白坐在屋里看安远好奇,用帕子捂住嘴笑了笑道:“咱们要不要在窗户处看?” 安远兴奋点头:“好啊。” 外面的阮斌等不及,他给赵野使了个眼色,赵野率先跳进院里,孟火一个侧身挡住赵野的路。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6节 赵野:“师妹,你别挡师父娶亲的路。” 孟火瞪大眼珠:“去你的师妹,我是你师姐!不服,你先打得过我再说。” 外面阮斌摸了下鼻子,吴忘一个扭身抱住门口的红姐儿往院里去,露出了一个缝。 院里的阮霖还没说他们耍诈,他就被赵世安拉到了怀里。 其他几个小的被阮黑他们塞了红包,何思看手上沉甸甸的红包,好像再堵门是不太好。 阮斌就这么大摇大摆去了屋里,几瞬后,阮白被丢了出来,门被关上。 院里的哥儿、姐儿、汉子们惊了。 阮斌竟想现在洞房,那可不成,还没给阮斌灌酒哪,他们把门撞开后。 安远和阮斌倒是规规矩矩站着,只是阮斌唇上多了些不属于他的口脂。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从阮家门出,再从阮家门进,一路上他们撒了不少铜钱。 安远坐在轿子里,听到人们的祝福声,默默红了眼眶,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安远和阮斌一同出来敬酒,这会儿汉子们可不帮忙,一个比一个灌酒灌得厉害。 陆玉本觉得无趣,可这一天下来,心里莫名有了涟漪,这一家人出乎意料的和睦。 而且他不明白,怎么阮霖和赵世安作为主子,还做了端盘子、端水的活计。 阮青木今个也高兴,他还不忘把赵谦和陆糯米互相介绍。 糯糯性子安静,常常跟在阮青木身后不说话,但也不跟丢,对于这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哥哥,不对,小叔叔,他眨眨眼,乖乖一笑。 赵谦听阮青木说,陆糯米家是千山县,那他们是老乡,既然是老乡,又喊他小叔叔,他拍了胸脯保证,一定会罩着陆糯米。 他们一顿饭吃到晚上,后来看阮斌实在遭不住,他们只好放过他俩。 阮斌被赵野抬回去后,进了屋里阮斌抬起脑袋,而后对赵野道:“小牛,以后等你成亲,我也会替你把酒里加水。” 赵野:“……” 阮斌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清了清嗓子催促:“小牛,你先回去吧。” 赵野:“……”他果然不该心软。 春宵一夜值千金。 深夜交颈红被翻浪。 腊月二十六没见到安远和阮斌,他们一家促狭一笑。 腊月二十七没见到安远和阮斌,赵世安感叹快要赶上他。 腊月二十八他们见安远出现在饭桌上,阮斌却不在,他们彻底惊了。 吴忘一拍大腿叹气:“上了年岁,唉,我忘了先给斌哥补一补。” 赵世安拉住霖哥儿的手惊呼:“霖哥儿,幸好咱们成亲早。” 安远脸红了一片,他现在哪儿听不出这打趣的话,他在说真话,是一大早阮斌非抓住他不放还要来,他一怒之下给阮斌迷晕,还是继续让他们误会之间。 安远默默选了后者:“是该补一补。” 吴忘、赵世安:“?!!!” 阮斌原来这么不中用!!! 阮霖和赵红花叹口气,没想到啊。 赵武回想阮斌的体格,不应该啊。 杨瑞拍拍安远的手:“辛苦了。” 安远:“……”咳,确实辛苦,腰好累。 · 今日是景安三十五年最后一次早朝,下朝后赵世安还在感叹人不可貌相。 一天过去,到了晚上要回去时,他突然想到,不对啊,他接下来终于可以休息了! 那他也要从今晚和霖哥儿闹洞房,闹到三十晚上,一路上想美了的赵世安没看到充当马夫的阮地古怪的神情。 赵世安一脸淫|荡不堪的笑意在打开马车的木门后僵住并且瞬间收回,眼里在一瞬出现了惊恐,他看向阮地,阮地轻咳一声:“老爷,今个表少爷刚来,特意和属下一起来接您。” 赵世安差点失态,表少爷? 他再次看向马车里正襟危坐的云琛,见他看过来给他作揖:“世安舅舅。” 赵世安进去后忙道:“不敢。”他看云琛旁边的箱子,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这是?” 云琛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世安舅舅,这是爹让我给你的。” 赵世安接过看后差点吐血,云维桢未免太心大,让云琛化名阮琛,甚至连背景也安排好。 是霖哥儿失散多年的亲戚,前段时期阮家牵连案翻案,他们才得知了阮霖所在。 没想到阮琛爹娘得了重病,俩人一呜呼,留下一个孩子,望阮霖和赵世安看望。 后面还说了,等十五过后再把云琛接回宫,这段时日就让云琛好好过一过寻常年。 看到最后,赵世安还能说什么,他还是挺别扭:“阮琛?” 云琛:“世安舅舅。” 赵世安,行吧行吧。 晚些回了家里,阮霖一脸懵地看到云琛,一脸懵的被迫多了个表侄子。 杨瑞他们倒是接受良好,安远他们知道云琛身份的,差点没稳住脸色,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云维桢是不是疯了。 全家最欢喜的莫过于阮青木。 不过再怎么说,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元旦快乐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平安顺意,大吉大利!!! 第218章 云琛 云琛来阮家前, 爹问过他的想法。 他知道爹不会轻易说一些话,更别说让他去阮家过年这种云和一听就极力阻止的事。 他也知道爹身体不好,他年岁又小, 想要稳固帝位, 他身后需要有人, 爹在给他选人。 那这次让他去阮家过年, 爹没明说, 但他想过了,应是让他去体察阮家人。 而且,云琛坐在马车上离皇宫越来越远时, 他想到了过年没有他, 爹会开心。 之前他太小,爹交给谁可能都不放心,现在他是大孩子, 他懂了很多事, 那么爹也能放手。 爹能和娘和哥哥不再克制的说话, 云琛对于现状很满足, 他听小宫女小太监说过, 要不是因为他,娘不会死。 所以在云琛的想法中,爹没恨他, 就已经对他很好了, 更别说现在处处为他着想。 那么他现在身为大孩子,别人眼中的小孩子, 他在阮家待着, 他们一家绝不会对他设防,那他就会知道阮家人到底可不可靠。 没错, 就是这样。 但云琛在笑意之下,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直打鼓,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只来过一次的地方让他感到很陌生,很不舒服。 直到阮青木见到他,过来一把抱住他,让他没撑住差点摔倒,还是赵世安扶了他俩一把。 他见阮青木给赵世安卖乖后,又不断地喊他琛琛,琛琛,好似他们有多熟。 云琛垂眸看比他低半个脑袋的阮青木,他心想,来了就要装起来,没错。 他在阮青木站好后,主动拉住阮青木的手,说了他要在这边过年,惹得阮青木欢呼。 云琛内心面无表情,认为阮青木作为玩伴确实合格,没他聪明但比其他小孩聪明好看。 他拉住阮青木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不能松,他们是玩伴,是的,玩伴。 · 一顿饭后,安远全然接受了云琛的存在,其他人在震惊过后不过几瞬已然接受。 不过安远偷偷问了阮霖,要怎么对待云琛,阮霖笑得狡黠:“安安,阮琛是我侄儿,自然是小辈,和小青木一样就行。” 安远犹豫:“不太好吧。” 阮霖像是想到什么,双眸一瞪,一脸悔恨:“他没给我们银子!” 安远:“……”得,他知道了。 晚上睡觉又有一个问题,云琛在哪儿睡? 家里就算有家仆,阮霖也不能放心把云琛交给他们。 安远和阮斌刚成亲,看今晚阮斌看向安远幽怨的眼神,阮霖为明个估摸见不到安远而叹气。 赵红花那边被吴忘看得严实,赵榆要管赵谦,赵野和孟火……他俩不行,之前小青木和他俩睡过,孟火睡觉不老实,赵野睡觉会打呼。 冯纤纤还没过来,现在云琛只能和他、赵世安、小青木一块睡。 阮霖想好后压根没认为哪里不行,反正都是侄儿了,于是在给两个小的洗了脚,他给他俩擦脚抹香,赵世安去倒水时,他说了这事。 云琛有一瞬的错愕,给给给他们一起睡! 这一定是考验!没错,云琛攥紧小手僵硬着身体听话点头。 虽说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是自个睡,但男子汉能屈能伸,他以后要做帝王的人,他……唉? 他被阮霖抱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丢到了床上,不是放,是丢,床上很软,倒是不疼。 阮青木已在床上滚来滚去,见云琛过来,他戳了戳云琛呆滞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云琛立马坐好,余光看到烛火下的阮霖和赵世安在一个盆里烫脚,两个人正小声说着话,不知说到哪里,惹得阮霖打了赵世安胳膊几巴掌,赵世安笑得更欢。 在看到烫完脚,赵世安把阮霖抱过来时,云琛惊得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阮青木把他拉进了被窝里,还在他耳边偷偷道:“咱们要提前躺下,不然爹一定会把我们给挤到最里面。”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7节 云琛看阮霖睡在阮青木那一边,他后面很快多了股陌生的气息,棉被掀开又合上,云琛切切实实感受到他真的和阮霖、赵世安睡在一块。 他听阮青木叽叽喳喳的声音,默默拉住阮青木的手,阮青木顿了一下,高兴的在被窝里直翘腿,还是被阮霖打了一下才老实。 阮青木说的话一点也没用处,全然是明个想吃什么要玩什么,还有过年穿什么。 云琛轻嗤,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哥儿。 阮霖也是,对于这种没用的话还要笑着回应,还问他的意见。 过了会儿,阮青木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绵长,但云琛却死活睡不着。 赵世安怎能感受不到云琛身体的僵硬,但他就想看看云琛能忍多久,这都半个时辰了,还是这样,他戳了戳云琛的后背:“还在紧张?” 云琛:“没有。” “你不害怕?” “不怕。” “但你俩太碍事了。” 赵世安起身惊动了快睡着的霖哥儿。 阮霖问:“怎么了?” 赵世安拍拍霖哥儿的后背:“继续睡,我把他俩放在里面。” 阮霖看了眼云琛,大致明白,小孩子还小,猛然和不熟的大人睡的确会紧张。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咱俩一起。” 他盘腿坐起来先把云琛抱在最里面,又把小青木放在云琛旁边。 赵世安把另一床棉被盖在他俩身上。 阮霖看睡得死沉死沉的小青木,笑得弯了眉眼,低头亲了下小青木的额头。 抬头看到云琛躲闪的目光,他凑过去也亲了一下额头,又拍了拍棉被:“睡吧。” 云琛:“?!!!” 大胆! 太大胆了!! 他晕晕乎乎拉紧阮青木的手,这次乖乖闭上眼,耳朵里听着赵世安说怎么亲他,阮霖没回应,而是给了赵世安响亮一巴掌让他睡觉,但很快传来阮霖和赵世安沉闷的笑声。 云琛默默把脑袋钻进被窝里,他红了脸暗想,阮霖实在大胆。 等他当了圣上,他就、他就……还没想完,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扛不住,云琛转瞬睡着。 · 第二天云琛是被憋醒的,他感觉他要被压死,等他睁开眼,就见旁边的阮青木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腿横在他的脖子上,一只腿放在他胸前,云琛默默把阮青木的脚丢下去。 阮青木缓慢睁开眼,他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云琛还懵了一下:“琛琛?” 床帏外正在穿衣梳发的阮霖和赵世安听到动静,见他俩醒了,干脆给他俩穿上衣服,又各自把头发扎了两个揪揪。 云琛对此很不满意,但被阮霖一只大手镇压住,他是无力放抗才会被迫接受。 等穿好衣服,阮霖抱住云琛,赵世安抱住小青木,他们一同出去。 云琛默默低声道:“霖小舅,我能走。” 阮霖拍了下他的屁股:“叫小舅,叫赵世安舅舅,其他人你随着小青木喊就行。” 云琛:“……”大大大胆!他的臀部! “哦。” 云琛再次反抗无果后,他放松了身体,阮霖的怀抱和苏夫子、云和抱起来不一样。 很有力量,却又柔软,有一丁点的舒服。 阮家的人今个见了云琛,一个个喊小琛,云琛乖乖应了,他看到赵谦后眯了眯眼,这就是阮青木的小叔叔,昨晚见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赵谦看到阮琛看他,他大咧咧一笑,又拍了胸脯保证,他会护着他们。 云琛:“……”确实不如阮青木聪明好看。 今个二十九,铺子里的事他们各自给阮霖汇报过了,该送的礼阮霖也安排好人,今个他们一家难得歇息。 正好外面下了雪,阮青木对于上一年的打雪仗还有印象,他钻到爹爹怀里撒娇。 阮霖看了眼鹅毛大雪也起了兴致:“这会儿雪不多,不够我们玩,等下午再玩。你昨个不是想玩抓子,你先和小谦、小琛去玩具房玩,等会儿我们给你们做一些抓子。” 抓子是赵家村小孩子的玩法,找几个石子就能玩,但如今小石子太冰,阮霖就想着用布做几个,再往里面填了沙子就行。 阮青木欢呼好耶,但他喜欢人多,就把想玩的玩具拿过来他们一起玩。 云琛一边玩一边看其他人凑在一块唠嗑喝茶,阮霖、赵榆、赵红花在做针线,赵世安和吴忘觉得好玩也加入其中。 他们要是渴了饿了就去找大人说一声,嘴边自然而然会有吃的喝的。 好多人,好吵闹,笑声好多。 云琛抿了的唇在看到阮霖做的布石子露沙时,唇角微微上扬,阮霖也笨笨的,他眼里在这一刻有了独属孩子的童真。 一转眼到了大年三十,云琛是震惊后再震惊,他先是没想到年夜饭阮霖他们自个做,后又没想到大年夜他们要睡在地上。 阮青木睡在安远和阮白中间,赵谦睡在赵榆和孟火中间,他看了眼那边一个个硬邦邦的汉子,果断睡在阮霖和赵红花中间。 这几天他也有收获,把阮家的关系看了个明白,唯有一点不懂,他们怎么这么和睦? 明明他们大多数并没有血亲。 · 景安三十六年在鞭炮声中欢快袭来。 大年初一云琛学着阮青木的模样拜年,他和阮青木一样得了一臂弯的红包,不过在给赵谦拜年时,云琛脸皮动了动,他不是很想。 赵谦可不知道那么多事,他对他小小年纪就做了长辈格外满意,在看到两个晚辈给他作揖,他拿出他小爹提前给他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 腊月初二就不断有人来送礼祝贺新年,赵世安也特意私底下去了趟和亲王府。 今年生意在那里摆着,阮霖忍痛拿出六万两让赵世安给云攸宁。 这一年虽挣得多,但花销更多,最后到头一算,手上还是没存多少。 不过有了前一年,今年阮霖心里有了底。 在看到最后比他预想中还多了一千两时,他差点喜极而泣,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何思他们也来了,陆糯米见到阮琛,看了眼也不在意,又颠颠跟在阮青木身后。 这让云琛心里更加不快,阮青木果真是一向的“拈花惹草”。 这天晚上阮霖看赵世安从和亲王府回来时脸色不对,两个人悄悄去了书房。 阮霖在听到赵世安说的话后惊了下:“云攸宁让你去接触三皇子云屺?” 三皇子现在是户部侍郎,自从上任户部尚书卢承被抄家之后,这个职位现在还在悬空。 赵世安半坐在桌沿上,双手环住霖哥儿的腰,把下巴置放在霖哥儿肩上:“可不是,我也问了,他说现在朝中大多知道我是他的人,他的意思是,让我逐渐成为云屺的人。” 阮霖轻轻皱眉:“他这是要利用云屺做什么?总不会想去扶持云屺做个傀儡皇帝。” 云屺上一年在户部做了几件蠢事,不过被他那边的人掩盖了过去,这样的人不堪大用。 赵世安眼睛盯住霖哥儿的喉结,这几日两个小的送不出去,白日又有人围着,他除了晚上亲亲摸摸,旁的什么也做不成。 这会儿看到霖哥儿的喉结,他狗狗祟祟上前一口咬住,又舔了舔。 阮霖腿倏地一软,巴掌刚落在赵世安身上,他就被赵世安抱住腰,两个人转了身,他被放在了桌子上。 屋里有火炉倒是不冷,阮霖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回去还早,他舔了下唇:“做什么?” 赵世安哪儿还忍得住,上前擒住霖哥儿的唇,“做你”两个字在唇齿间交缠。 阮霖上半身依靠在赵世安胳膊上,下半身却紧密贴合,他的膝盖被赵世安的大手紧紧握住。 很快,赵世安的手划过他的肚脐又到脖颈处,按住了他的喉结,单手扶住他的脸让他往后扭,两个人唇舌相缠。 一次过后,阮霖衣衫不整坐在赵世安怀里,脸上还带有余韵。 赵世安看得身上又起了火气,他正要再来一次,脖子上被打了一下。 阮霖跨坐在他腿上:“不对啊,咱俩刚刚不在说事嘛?” 赵世安装傻:“有嘛?” 阮霖实在累,他失了力倒在赵世安怀里:“刚才说什么来着?” 赵世安一边给霖哥儿揉小腿一边不情愿道:“云屺,霖哥儿,咱们这时候为什么要提起旁的汉子?” 阮霖不会承认他刚刚上头是被美色诱惑住:“对,云屺,正好现在过年,明日我准备礼,后日你还是要去一趟。” 无论云攸宁现在想让他们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们都会做。 这样才会让云攸宁更加相信他们,也会让赵世安尽快去接触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这样一想,阮霖抬头:“我怎么越想越不对,我们一开始不就站了队,以后拥护……不就行了,怎么现在事越来越多?” 赵世安拧眉:“还真是。” 两个人没想明白,沉吟后放弃去想,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多想无用。 初四那日赵世安大张旗鼓去见了云屺,云屺起初看不起,谁让赵世安之前巴结云翊,云翊死了,又去巴结了云攸宁。 但手下人看了赵世安给送的礼,下面压了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后,云屺态度立马变化。 赵世安现在的职位到底重要,但他也不傻,等把其他人送走,单独留下了赵世安,问了可是云攸宁有话要说。 赵世安先是夸了云屺一顿,等云屺飘飘然,他又说了和亲王身边有其他人,他可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但他愿为云屺贡献绵薄之力。 云屺身边有两个幕僚,一同认为赵世安鬼话连篇,但云屺差不多被说服,他进宫去找了贤妃,贤妃一听,也认为赵世安有用。 提前站他们的官员们最大的官不过从六品,现在有个赵世安,人还在吏部,多有用的官位。 而他们也能知道朝中都有谁是云攸宁的人,等日后云屺做了圣上,就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母子俩越合计越对,回去后云屺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幕僚,俩幕僚大眼瞪小眼,只能委婉劝阻,让云屺多试一试赵世安。 云屺说他又不傻,当即让人传信,说两个月内让赵世安把他手上的人弄几个去吏部。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8节 赵世安得了信说了没问题,把人一送走,赵世安啧了一声,去了吏部,他倒是看出了不少朝堂上、朝堂外各种纠缠的关系。 他们一家,他收集了朝堂上的人,阮霖和安远结识了不少官宦人家的夫人、夫郎,赵红花又认识许多生意场上的人。 大云朝的官儿大多身后多多少少沾了点做生意的亲戚,不然靠俸禄,只能艰难度日。 他们一同把各自的消息告诉霖哥儿,霖哥儿制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图,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里的、暗里的,各有各的心思。 · 年在欢声笑语中一天天的溜走。 云琛从起初我来体察阮家,到现在习惯了和赵世安、阮霖睡在一起。 再到他从阮青木、赵谦身上知道了许多好玩的玩具和玩法,让他大开了眼界。 等到腊月十五,他后自后觉想到明个他就要回去。 云琛兴致不太高,这让他一下子惊醒,他居然沉溺在了“温柔乡”,不能这样,他可是以后要做明君的人,怎能和孩童一样的玩闹。 “琛琛,给你这个灯笼,是鱼哒!”阮青木把这几日阮霖和赵世安亲手做的鱼灯笼递给他。 “哦。”云琛接过抬头看,平心而论,有点丑,不对,他现在还在体察,所以不算是玩耍。 晚上他们一家人出去吃饭过元宵,阮霖抱住云琛,赵世安抱住小青木。 实在不是阮霖不想抱小青木,而是小青木着实有点重,阮霖抱一晚上抱不动。 阮天他们跟在他们周围护着,在吃东西前全都悄悄用银针试了毒,确定没问题才入嘴。 云琛在外还有一大发现,宫里的尚食局送来的膳□□细,味道也不错,却和宫外的家常便饭差了一截,差在哪里,云琛说不出。 就像是他现在吃得浮元子,皮有些厚,里面的芝麻馅不多,口感糙糙的,但就是好吃。 路上他们还猜了谜语,看人玩了杂耍,还有人在河边打铁花,往上看,空中绚丽漂亮,往下看,河水更像是被闪动的亮色惊到,有的地方泛起了片片涟漪。 这是云琛从未见过的,他高兴的偷偷攥紧了小拳头。 他也习惯了被阮霖抱住,累了自然而然窝在阮霖怀里,他没被娘抱过,但他可以想到,要是娘还在,怀抱一定和阮霖一样的温暖。 在一个酒楼二楼处,等了半夜的云旭在看到阮霖后放下酒杯,唇边有了笑意,他眼里下意识忽略了阮霖旁边的赵世安和怀里的小人。 过了会儿,云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定睛一看,阮青木在赵世安怀里,那阮霖怀里的是谁,难不成这几日阮霖又生了一个! 不对,云旭扇了自个一巴掌,脑子清醒不少,阮霖怀里的小孩看模样和阮青木差不多,难道阮霖当初生了两个?! 他即将有两个孩子? 云旭握住桌沿,在一瞬间看清楚阮霖怀里小孩的正脸,只一眼,云旭缠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在短短几瞬被一个大胆的猜测淹没。 他让身后的暗卫关上窗后放声大笑,怪不得、怪不得他之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云维桢在打这个算盘! 六皇子压根不是哥儿,是汉子。 那阮竹幽是云维桢尽力培养的人不说,要不是今晚,他还真被赵世安蒙在鼓里,赵世安哪儿是云攸宁的狗,分明是云维桢的人。 他就说之前哪里太过奇怪,以小霖儿的性子,在得知当初云攸宁的错假冤案后,如何不会心生恨意,怎么就低低落下去。 他喝了口酒吩咐:“护住他们,不要惊动他们的人,去查小霖儿怀里小汉子的身份,查出后给我封锁所有消息,谁也不能知道,可明白?” “主子,明白。” 屋里人走后,云旭抹了把脸,眼底幽深冷漠,这事不能让云攸宁知道,他要让云攸宁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第219章 景安 腊月十六下了早朝, 云和紧盯云维桢喝了药,又用了早食,这才扶起云维桢去了紫宸殿处理政务。 等云维桢坐下云和低声道:“皇上, 赵大人让勿轻云传了信儿, 说晚上给小殿下送回来, 这一去半个多月, 不知小殿下在外面吃得好不好, 睡得又如何,怕是瘦了不少。” 云维桢:“哪儿那么娇气。” 云和磨墨:“皇上,奴婢还是以为赵大人家虽好, 但人一多免不了生出杂乱的心思, 不如阮大人家中人口简单。” 云维桢看他一眼:“那你可知阮竹幽和阮霖是表兄弟?” 云和当然知道,当时知道时把他惊住,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阮霖把赵家和阮家都扯上了关系。 阮霖的爹阮如星和阮竹幽的爹阮琇莹, 当年因为阮如星不想读书要做生意, 这让当初中了秀才的阮琇莹觉得大逆不道。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闹翻, 阮如星独自一人去了外面, 阮琇莹则一气之下把阮如星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 这些事在查当年阮家牵连案时查的清楚,就连最后阮琇莹去世前,还特意留了遗言说不可让后世子孙和阮如星子孙相认也知。 再看阮霖、赵世安和阮家兄弟的过往, 的确查不到一丁点的踪迹, 看来是没有。 云和纠结:“奴婢是怕……” “怕我死了之后他们一同欺辱琛儿?”云维桢看云和脸色发白,摇摇头, “怕什么, 阮霖和赵世安不会那么做。” 云和没明白,云维桢也没再解释。 到了晚上云和终于把云琛给盼回来, 他两只眼睛还没抹泪去喊小殿下受苦了,就见云琛的脸好似比半个月前圆了两圈,还不是一圈。 云和不信,等他把小殿下抱起来,胳膊上沉甸甸的肉感不是假的,这……嗯…… 云和只能道:“小殿下这几日在外开心嘛?” 云琛忍下笑意:“还行。” 小孩子哪儿能全然藏得住,这哪儿是还行,分明是满意。 等到了殿内,云琛下去跑到爹身边,他抓住还在看折子的爹的衣服道:“爹,我回来了。” 云维桢低头看:“胖了,不错,今日回去好好休息,等明日再来和我一起处理政务。” 云琛其实有好多话要说,但听爹这么一说他只好回去。 等他洗了澡,换上里衣,被娘的贴身宫女拉住手去床上盖上被子后,宫女去了旁边坐下。 他不适地抓紧被子,周围没有人,空空的。 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旁边的宫女立马问:“小殿下,要去净房吗?” “不是。”云琛慢吞吞道,“我今日带回来的箱子里有个小箱子,你拿过来。” 宫女照做,云琛坐在床边打开小箱子,拿出里面的一个布石子,这是阮霖缝的,前几个没缝好,后面才缝出来,今个回来的时候阮青木不舍地落了泪,把这几日玩的玩具全部装给了他。 他在宫女意外的眼神中拿了四个攥在手心:“其他放好。” 宫女应了声。 云琛再次躺下,他把被子拉高后,把最大的一个放在他的外边,最小的放在他身边,第二大的放在小的旁边,第二小的被他拿在手心。 他偷偷想,就这么做一晚,明晚他一定好好睡觉,他这次闭上眼睡着。 云琛做的事很快传到云维桢耳朵里,云维桢听后手顿了一下,而后放下毛笔道:“讲一讲,琛儿在阮家的事。” 勿轻云讲得详细,大多是和阮青木、赵谦一同玩耍,再者就是小殿下打雪仗不熟练,脸上吃了好几个球,或者一次阮青木他们几个捣乱做了错事,阮霖恼了,一人打了三下屁股,还有过年拜年收了红包的事等等。 云和听完气得脸红,他怒道:“大胆!” 云维桢倒是若有所思,和他所想差不多,他还没劝慰云和几句,被他派出去的另一拨人回来,说了昨个云旭手底下人的安排。 云维桢轻轻一笑:“对上了。” 云和懵了,他有些慌,却又不懂:“皇上,郡王这是想做什么?” 云维桢摆手让勿轻云们回去:“他要让云攸宁死。” 云和惊了,好半晌道:“可奴婢看郡王和王爷的关系倒是挺好。” 云维桢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没查到阮家人之前,我也这么认为,云旭自小心思就沉,我能看出,但没想到他竟如此能藏。” 云和把折子归置好,轻轻揉了揉云维桢疲乏的肩膀:“如若真如此,郡王不失一个好归处。” 到底身上有血亲,或许云旭往后也能护住小殿下登上大位。 云维桢起身,云和忙扶住。 “云旭的确想要云攸宁死,同时他也不会助琛儿,如若真要找一个人,确实有一个。” “奴婢不懂。” “阮霖。” 云和:“啊?” 云维桢一语断定:“云旭不会活很久。” 云和更加不懂,但圣上不想再说,他懂事的不再询问。 · 景安三十六年间,发生了许多大事。 先是一月底,前方传来镇国大将军陈修戟受伤的消息。 不等百姓们惶恐,另一道消息紧接着传来,陈家二小姐陈意柔拿着圣上的旨意,接过陈家军,在二月底把放人打的主动求和。 现在宁州那边陈意柔传来消息,问圣上是要继续打,还是暂且和放人坐下和谈。 朝堂上的官员们被惊了一个月,不明白圣上怎么会给陈意柔旨意,那是个姐儿,当时有人说于理不合,非要圣上收回旨意。 云维桢只说一句,不然陈意柔在宁州,不然他就派这人的子孙去宁州。 堵的那人脸皮涨红说不出话。 如今陈意柔打了胜仗的消息传了回来,他们再不情愿已成事实,朝堂上主打主和两派吵的不可开交。 云维桢听他们吵完,淡定让云和宣布了一事,封陈意柔为定宁小将军,官位从三品。 陈意柔的哥哥之前受了重伤,等休养好,调任兵部侍郎,正四品,保留小将军的名号。 此话一出,又把各个官员惊了一惊,这、这姐儿怎么还能被授官!还是武将! 有些人刚要说于理不合,云和笑眯眯说了陈意柔的功绩,这是实打实的,难不成就因为姐儿的身份不封赏,他们大云朝可没那么的小气。 这话一说,堵的那些人哑口无言。 这事还有个插曲,远在西南的辅国大将军赵立松得知陈意柔得了小将军的名号。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59节 再一想家里的小汉子烂泥扶不上墙,转而给夫人写信,让她把家中小姐儿、小哥儿送来。 陈修戟那老匹夫的小姐儿能上阵打仗,他家为何不能! 等赵立松收到了夫人厚厚一沓子回信,他打开后脸越来越耷拉,里面全然是骂他的话。 听人说大将军当场被信骂哭,差点淹了军营,可见大将军惧内,夫人更是威武。 这话传到京城,辅国大将军夫人差点吐血,当即又写信骂他,还说这次让他回帐篷哭。 阮霖和赵世安听到后笑得肚子疼,纷纷问赵野,赵立松是不是这样的性子。 至于赵立松到底哭没哭,是否淹了军营,这事就看中途的百姓们怎么传了。 · 三月的春闱结束,又有新的状元出来。 这次的状元是贺州人,名为王焱,他爹是贺州刺史。石萧是二甲第一名。 今年得了进士的人,吴忘很快把他们的底细一个个送上来。 阮霖在看到王焱有个弟弟叫王鑫时,他脑海里有几个零碎记忆。 前几年去贺州时,倒是和王鑫有过交集,再看吴忘所调查的王家,称得上不错的纯臣。 只不过一事出乎大家意料,今年的右拾遗是石萧,并非一甲中的任何三人。 这事吴忘听后烦躁极了,这不是摆明了云维桢看上了石萧的能力,往后说不定就要重用。 阮霖和赵世安偷偷问了苏青枝,苏青枝并未告知缘由并且拒绝了阮霖的下棋切磋。 这事刚定下,不等百姓们在私底下议论,云维桢决定要继续打放人,他决心要收服宁州以外放人所在地。 打仗之事一向劳民伤财,朝堂上有人劝阻,但云维桢一意孤行,御史台御史中丞极力进言,称圣上不可独断专行,此为昏君所为,要是圣上不听劝阻,他愿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大云朝开国皇帝有令,御史台官员可畅所欲言,更可纠正皇帝错误,而皇帝不可追究御史台官员的罪责。 云维桢不说话,御史中丞一气之下一头撞在柱子上,可惜提前守在柱子旁的两个小太监把旁边的软垫挡在了柱子上。 御史中丞一头没撞死,反倒不痛不痒,心中更为羞赧,他斥责两个小太监让他们把垫子放下去,小太监没圣上命令不听。 云维桢咳嗽了几声道:“继续撞。” 御史中丞没想到一向为国着想的圣上竟这么说,他一怒之下两眼一翻晕了。 吓得旁边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连忙把他扶起来,赵世安看了一场后低头憋笑。 此事圣意已决,无人撼动。 宁州的陈意柔在冷厉的风中收到圣旨后,擦了脸上的血,眼中的战意再现。 · 四月贺州来信,去了三年之久的海船安全回来,并且带回来了众多其他小国的东西。 这事又让朝堂震动,此次航海由刚成立几年的市舶使乔中和勿轻云的云二等二百多人一同前去。 朝堂的官员们还没忘上次海船回来后,带回来了土芋和玉蜀黍。 这两样解决了大云朝百姓最穷的那部分人食不果腹的问题,这一次又不知能带回什么。 户部的人对此最为激动,出去一次再倒手一卖,国库里的银子又能加上一笔。 乔中和云二他们这次去的地方更远,舆图也更为详细,这回带回来更多的是珠宝和香料,外来物有一个叫六月柿。 户部清算了一个月,之前乔中他们带去的丝绸、瓷器、茶叶、铁等等卖给了其他小国,再从其他小国购入大云朝所需要的东西。 清算过后国库至少可得二百万两,正好用于宁州那边快要不够的银子。 · 今年到了六月,各处也有天灾,但没上一年那么多,云维桢大手一挥,让西大营的官兵们准备好,六月底去往西南。 西南孟州的赵立松得了信,圣上让他带领西大营的几万大军攻破莽人,和宁州的陈意柔一样,他要他们彻底把这些人打服后收服。 赵立松正好手痒痒,一拍桌子去想怎么给这群莽人松松筋骨,再说,他可不能比北边的陈意柔这个侄女差。 等他看到西大营的赵野时,大笑几声后把赵野提到了他身边,好苗子可不能耽搁了。 · 七月里有两件事让阮霖意外。 一是雾州燕文县当初吴忘找的百工杨汉烧出了书中所言的琉璃。 甲四让人小心送来了一份,阮霖他们打开看手心晶莹剔透宛如杯子的东西,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往里放了青梅酒,琥珀的色泽在琉璃杯中看得一清二楚。 阮霖和赵红花当即看到了商机,他俩一同把铺子事安排好,马不停蹄去了趟燕文县。 此次和杨汉商谈琉璃事宜,杨汉听完他俩的意思一挥手,说他不愿意去京城,给他一年时间,他会教出几个徒弟让他们带去京里。 至于阮霖所说琉璃的分成,杨汉没要,他如今孑然一身,得偿所愿后倒是解脱,平白再多了银子,反倒累赘,如今他顿顿有肉吃,足够。 阮霖倒摇头,一码归一码,说了该给的分成要给,这些银子要是杨汉不想用,就托人布施出去,或找他信得过的人,带去遭了灾的地方。 杨汉当时听后,多看了阮霖几眼,没再拒绝,就算是,积德行善。 燕文县这几年变化极大,他和赵红花一同悄悄去看了袁玉珍和江不寒还有江萧。 得知了燕文县这几年人口多了六千多人,上一年税收高达十万两。 江不寒得知阮霖来了很是兴奋,但没看到阮青木不免失望,他今年八岁,不像他爹是个文人,反倒腰间跨了个木刀,虎虎生威。 还有一事是回去时,他俩去千山县和赵家村了一趟。 得知了杨衡定了亲,明年五月成亲。 阮霖算了算,可不是,杨衡明年十八,是能成亲,他询问后得知是个孤姐儿,也没什么怀疑的地方,他信杨衡的眼光。 倒是晚些秋蝉送他时,欲言又止。 在听到阮霖的询问后,秋蝉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孤姐儿是杨衡遇到的难民,看起来体弱多病,实际上也差不多,现在每日喝了药也不见好,偏偏杨衡就待那姐儿好。 秋蝉的本意倒不是看不起那姐儿,而是大夫说了,姐儿怕是过不了几个年岁,她怕到时杨衡好不容易得了家人,又没了,心里会更难受。 阮霖没想到竟是如此,他转身自个去见了杨衡,没劝阻,只问了缘由,也说了担忧。 杨衡听后苦笑了一声说他认定姐儿了。 阮霖叹息,只得说安州那边医师多,他托人去请个过来,好好给姐儿看一看。 杨衡鼻头一酸,但他现在认为自个年岁大,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喜形于色。 阮霖哪儿看不出,走之前拍拍杨衡的肩,又揉了把他的脑袋,让他哪日想他们了,就去京里找他们,等明年五月他定会回来。 杨衡目送阮霖离去后,抬头把眼里的泪水眨进去,回头看到不远处的杨朔,杨朔这几年抽条,瘦了不少,他哼了一声跑回院里。 杨衡脸色冷了冷。 · 等再次回到京中已是十月初。 这时北边也捎回来了信,放人投降。 十月底,西南莽人也抵不住投降。 与此同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西北卓何人立马递上归降书,请求他们一族归顺大云朝。 这年底朝堂上忙的不可开交,大云朝一京十四州成为一京十七州,分别为北边的放州,西南的莽州和西北的卓州。 这些人现在投降,以后免不了还会造反,云维桢在早朝问了群臣,可有谁想要去这三个州当刺史,去教化当地百姓。 今年的事太多,朝臣们更没想到这些人还真会归顺,并且教化可没那么容易。 这事闹了一个月后,确定了北边的岳伯山,西南的江萧,西北的石萧。 除了岳伯山是主动请缨之外,另外二萧皆在众臣的意料之外。 江萧他们依稀记得是被圣上贬谪去了雾州一个县里当个县令,这一下当了刺史,倒是出人意料。更有这石萧,今年的二甲进士,刚当了大半年的右拾遗,居然被委以重任。 可见石萧的确得了圣心。 这事定下来时已到了腊月,各方收到旨意也到了年底。 · 这一年阮霖和赵世安他们一家变化不大,不过琉璃一出,让阮霖家的库房有了成箱成箱的银子,阮霖还没高兴一会儿。 他看到每个月各个州的蜘蛛网送来的账目,他闭上了眼,不愿面对事实。 银子变成银票,嗖嗖嗖的就没了。 家中要称得上变化的唯有小青木,这一年明显抽条,瘦倒是没瘦,但看起来高挑不少。 也让阮霖和赵世安相信了,小青木的腿还是挺长的。 还有就是云维桢这一年每两个月把云琛送他家十天左右,第一个月还有个理由,后来直接送来就走,阮霖和赵世安无话可说。 他们这一年忙归忙,玩也没少玩,阮霖上一年买的大庄子专一修了个玩蹴鞠的地方,每个月闲暇时,他们就去那边玩蹴鞠或者打猎等等。 但有一事让阮霖不太痛快。 赵世安这一年没少帮云屺做事,私底下云攸宁倒是把赵世安当成了自己的人,对他更为信任,也让他知道了不少私密事。 但赵世安在官员和百姓中的名声越发差。 他还记得赵世安要做官时,说要做一个名垂千史的好官,现在别说好官,史书上不骂赵世安那就是好的,阮霖厌恶旁人看不起赵世安。 赵世安得知此事后,感动地流了泪,特意用他强悍的□□哄了霖哥儿一天一夜。 事后阮霖扶了腰腿打颤,这回不心疼了,他怀疑赵世安利用此事来讨要了自个的好处。 等身上挨了打之后,赵世安把霖哥儿抱在怀里,一边揉腰一边蹭了蹭脸道:“心肝,咱们不气,我以前的确那么想,可世道哪儿能让人事事如意,况且这才几年,咱们且看以后。” 阮霖还是不爽:“官员且不说,百姓之间不能如此,之前咱们布施写得铺子名字,往后我怎么也要把你名字加上去。” 赵世安看怀里给他想法子挽回名声的霖哥儿,他更加爱不释手。 要说全然不在意,那不太可能,不过赵世安这几年也确实看淡这些,一件事哪儿有那么明白的是非对错,不在局中世人皆看不明白。 景安三十六年在闹哄哄中来,也在闹哄哄中离去,景安三十七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 六月柿:番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0节 第220章 可怜 景安三十七年。 云琛这个年还是在阮家过, 比起上一年的拘束,今年云琛明显放的开。 不过他还是没阮青木玩得那么疯,特意抽空看了书, 惊得阮青木和赵谦不知说什么好。 云琛内心轻嗤, 尔等凡夫俗子。 阮青木看云琛装腔作势, 凑过去看了看, 好多字, 他立马跳到云琛背上:“等会儿看,等会儿,咱们先丢沙包!” 云琛面无表情合上书:“就玩一刻钟。” 阮青木:“好耶!”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这种事在阮家常常发生, 阮霖自个都看习惯了。 依旧是过了元宵把云琛送回去,等到晚上赵世安把小青木强行丢了安远,抱住霖哥儿回屋。 他俩在桌上和墙上玩了一回, 又去床边做了一回, 等身上擦干净躺了被窝。 阮霖最近歇的多, 身上没那么疲乏也不困, 他枕着赵世安的胳膊道:“你有没有觉得……” 云维桢故意把云琛放在他们家。 后半句话不用问赵世安立马懂:“察觉到了。”他捏了捏霖哥儿手心, “像是托孤。” 阮霖抿了抿唇:“怎么说也能坚持到明年。” 赵世安思绪发散:“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怎么不让小琛去接触苏静轩,偏偏给我们?” 阮霖也认为奇怪, 要是信任他俩, 这未必也太过信任了,他俩都不敢相信这个信任。 两个人目光接触, 刚刚降下去的潮热再一次涌起, 赵世安看霖哥儿的手抓住床上的棉单,他抚上去把霖哥儿的手完全遮盖住。 一旦用力抓住手, 霖哥儿立马溃不成军。 赵世安动作温柔从霖哥儿的眼角亲到脸颊,再去了唇上,而后擒住不放,憋的霖哥儿受不住时,他松开一点,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 与此同时,冯纤纤坐在皇宫的紫宸殿内。 这会儿快到子时,云维桢批完了最后一道折子,他比起前一年,身形更加瘦削。 冯纤纤皱眉,她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特别是这种将死又渴望死但暂且不能死的病人。 她起身跟过去道:“先说好,我不会当御医,再者,我可以这两年在宫里待着,你只要给我每日付银子,但您老是不是该听医师的话?” 这话太过冒犯,但云和知道冯纤纤一直是这个脾性,而且他认为冯纤纤此话说的不错。 说好了每日要多多休息,偏偏圣上每日从早到晚的批折子、安排事,于是他没去反驳。 云维桢:“要是不听我还能活多久?” 冯纤纤啧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云维桢的确是个明君,她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 但云维桢的身体状况比她之前所想差了很多,现在完全是用命在熬:“一年左右。” 云和一听这话悄然落泪,云维桢出了紫宸殿的殿门往天上看,眼中有了缱绻之意:“好圆的月亮。”又道,“挺好。” 他侧头看满头白发的云和,哭笑不得:“哭什么,这不是早晚的事。” 云和哭得全然说不出话,他自小跟在圣上身后,只比圣上大了两岁,是陪着圣上走了这几十年,现在先是太子,又是皇后去了,连圣上也留不了多久,云和如何不难过心痛。 整个皇宫,太监中只有他姓云。 云维桢回去睡觉前,先去看了眼云琛,他坐在床边看眉眼处和皇后极像的小汉子,转过身时柔和的目光冷下去。 用不了一年。 · 二月里,陈意柔、陈修戟带领陈家军回京,京城百姓们夹道欢迎。 特别是一些姐儿、哥儿看到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定宁小将军陈意柔,她们是止不住的羡慕。 要知道陈意柔可是大云朝第一个做官的姐儿,还是大官,这是在战场杀敌人赚来的功绩。 阮霖他们也前去观看,孟火嗅了嗅鼻子嘟囔:“好重的杀气。” 要不是现在不合适,赵红花还挺想结交陈意柔,这样性子的姐儿她喜欢。 赵榆、安远和小青木一同趴在窗前往下看,好长的队伍。 要路过他们窗前时,阮霖想到什么,拿下小青木小揪揪上别的小紫花,往下丢到陈意柔怀里道:“镇国大将军威武,安定小将军威武!” 阮青木立马把另一边的红花也丢下去奶声奶气道:“大将军威武,小将军威武!!” 其他人一看,纷纷效仿,不过姐儿、哥儿的手绢、香囊全丢在了陈意柔身上,那是分毫不沾陈修戟的身,她们激动的红了脸也跟着喊威武。 陈意柔习惯在战场上冷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看到了阮霖他们,知道现在不能相认,但她没憋住,握紧手上的紫花,唇角翘了翘。 开心。 陈修戟往后瞥了一眼,心里又得意又生气,他都没尝过这状元郎才能得的待遇。 可随即腿在打颤,过年时夫人未给他写家书,可见是多么的生气。 他嘴里发苦,今日回去他有的受了。 二月底西南的赵立松也班师回朝。 到了四月初,赵野因在西南打莽人作战中立下的战功不少,又有赵立松给做保。 提赵野为兵部库部司库部员外郎,从六品,协助库部郎中管理各类武器的分发和制作等。 五月阮霖他们回了趟千山县,去祝贺杨衡成亲,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让阮霖他们震惊。 赵野这次回来并非他一人,身后还跟了个……小汉子? 阮霖当时看了半天不确定喊道:“杨朔?” 现在身形高挑的杨朔对阮霖哼了哼,又对赵野道:“我都说了我不来你家,我和你们不熟。” 赵野:“那你有地方住?” 杨朔冷哼:“我有军饷!” 阮霖:“……” 赵野私底下说了把杨朔带来的缘由,去年十月底他在军营遇到了杨朔,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自个塞到了前锋里,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还真让他杀了几个敌人,立了个小功。 赵野想着杨朔到底是杨衡的弟弟,特意给杨衡写了信,杨衡回信多加感谢他后,让他尽量把杨朔调到后方,其他并未多言。 过年时赵野传了信儿,阮霖他们有印象,但把杨朔带来家里,阮霖没弄明白。 不是他不欢迎,而是赵野这个做法有点不对劲,赵野不是轻易把人带回家的人,他和玩的好的兄弟也只在外面相聚。 等把杨朔安排好,面对一家人的询问,赵野难得没详细说,而是道:“他挺可怜的。” 纵然阮霖他们威逼利诱,甚至赵野看到赵红花的拳头也没再多言,只说让他在家住一段时间,等杨朔找到住的地方再让他走。 这倒是奇了怪了。 现在杨朔在西大营当了个队正,四月要回千山县时阮霖问杨朔回不回? 谁知杨朔听完被气哭,吓得阮霖一激灵,他可没打人,怎么这人还先“哭”夺人?? 所以这一趟回千山县的只有他、赵红花、孟火、小青木还有为了躲清静装病的赵世安。 一路上赵世安不用烦心京中的事,可算让他痛快了一回。 阮霖给杨衡的成亲礼是文州两个东城的铺子,杨衡也没推脱不要,他眼眶发热地收下后听到杨朔在京城的事,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倒是杨衡的娘杨善文以及他的爷奶叹口气,说等杨衡成完亲,他们一道去京里看看杨朔。 上一年杨朔出走,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说起缘由,杨善文叹气,也是她太娇惯杨朔,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家里谁都霸住不放,一听杨衡要成亲,就闹得天翻地覆不同意。 要是旁的事,家里也都随了杨朔的心意,但杨衡成亲是为大事,就算她们不太喜欢那孤姐儿,也不会不同意,毕竟现在杨衡千山县、文州还有其他县的铺子可不少。 他们杨家称得上富甲一方。 他们去的当天见了姐儿,很是清秀的长相,性子也柔和,见了他们规规矩矩行礼。 不过,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摇摇头,应是看错了。 等杨衡成亲过后,阮霖倒是收到了放州那边的消息,蜘蛛网在三个州刚被收回时就趁乱在里面铺展开。 这是甲十二写的信,说放州那边马匹壮硕,牛羊也多,缺少大量的盐和菜,有生意可做。 盐的事被朝廷把控,他们插不上手,但马匹只要不过多还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再者阮霖也有心思去那边转一转,他倒不是想把生意做多大,对他来说,银子够用就行,他想去看看放人那边的民风。 赵红花的想法则多是生意,现在那边刚开始,做什么都容易插一手。 放州又相邻卓州,他们这一趟最好把两个州全转一遍,也省了时间。 孟火只看到了甲十二说那边牛羊肉好吃,她咽了咽口水,表明她也要去,好保护他们。 他们仨商议后,“没用”的赵世安和小青木就眼睁睁看着那仨人走了,只让他俩独自回去。 父子俩面面相觑,回京路上垂头丧气。 · 六月中阮霖三人快马加鞭到了宁州和放州的边界,在这个小县里,倒是看到不少放人过来做买卖,想要用手上的羊皮和肉干去换盐。 酒楼里的孟火要了只烤羊腿,她一口吃下去整个人眼神都亮了,她低头哐哐往嘴里炫。 阮霖和赵红花看得也有了食欲。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放人,他们的体型比之他们更为强壮。 他们仨正小声说话,突然听旁边桌上的放人大笑了几声,用不太熟练的官话和对面的人说道:“好,咱们家,好!” 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家里二老板抹了油,脸滑溜溜,好啊好啊!” 放人对面是个中年商人,他笑呵呵道:“可不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往后大兄弟家里要是还缺面脂,就告诉我,我再过去卖,除了这个,我这儿还有果子。”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有手掌大的白色圆瓜递过去:“尝一尝,这是香瓜。”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1节 放人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咬了一口,脆甜脆甜,他几口吃完,里面的瓤也一口吃了,吃完他意犹未尽问:“这个卖多少?” 商人说了个价,放人砸吧砸吧嘴觉得成,说明个他们在哪儿,让他过去卖,他先要十个! 等他俩一走,酒楼里听了半天话的人们瞬间喧闹起来。 “以前我是见了放人就发怵,现在看他们也没啥,还没咱们聪明。” “可不是,刚刚那价儿卖一个咱们能买三个!也就放人傻。” “你们懂个屁,这可是玩命的买卖,万一放人要是突然造反杀了我们咋弄?” 有人听不下去,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想,现在放人和咱们一样都是大云朝百姓,这话要让放人听了那心里怎么能不起疑心,好不容易不打仗了,还不说珍惜现在的日子!你们既然知道价儿卖的贵,就该说出来,让放人也明白,怎么你们抱成一团去欺负人!” 被骂的汉子也恼了:“去你二大爷的,他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现在他们投降就是怂了,新去的刺史还说让我们出人去教他们官话,还给他们设立学堂,我呸!一群俘虏!” 这话说过了,但酒楼里的众人却没什么表情。 掌柜的估计习惯了,笑眯眯上前道:“我这儿有上好的菊花茶,两位喝了消消火。” “我哪,认为两位说的都在理,不过现在战乱平息,大家和睦起来比什么都强,不然我这小店怕是也保不住。” 两边人有了梯子各自下去互不理睬。 阮霖他们吃完那俩早走了,付银子时阮霖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儿经常出现这事吧?” “呦,看来客官是新来的。”掌柜的收了银子找了零头一叹气,“可不是,现在还好,放人刚来做买卖时闹得更凶,刚刚怒气冲冲的汉子,他家小汉子和侄儿、侄女都被放人杀了。” “可怜哪,可杀人的是放人的兵,那放人百姓也可怜,听他们说,放人以前当官儿的也没少抢夺他们的东西,但到底有血海深仇在。” “刚刚替放人说话的是刚来咱们县没多久的官儿,说的也没错,现在都是一家人,要再和以前一样打打杀杀,别说我这铺子,前两年这个县压根就没人气。” 掌柜絮絮叨叨个不停,不外乎这几件事,等他说过瘾反应过来,打了下自个的嘴:“瞧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阮霖摇头,谢过了掌柜,他们仨一同出去。 等人一走,酒楼的人目光依依不舍的收回,难得看到三个容貌不错的哥儿、姐儿,不过这年头,长得这么好还穿的这么好,孤身来这边,又不见有人保护,他们还真稀奇。 酒楼外的三人牵了马往县门去,走了半道孟火突然轻声道:“有人跟我们。” 阮霖打开新得舆图,冷笑了一声:“先出去县,要是还跟着,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第221章 有病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 不过众生百态,各有苦难,要想让两边交好, 还要一点点的磨合。 这也不只是这边, 卓州和莽州同样如此。 出了县他们骑上马, 阮霖回头看了眼, 眼里的可怜一闪而过, 他再次目光坚定去往前方。 放州的山不显高,草地偏多,也怪不得这边马匹多又便宜, 羊肉鲜嫩可口。 他们仨快马加鞭了一个时辰, 在看到一片树林后停下,把马儿缰绳绑好,阮霖和赵红花躲在一片草丛后, 孟火跳到树枝上放轻呼吸。 不到一刻钟, 四个骑马腰间别着弯刀满是络腮胡的汉子看到三匹马后, 他们对视一眼先把三匹马砍死。 阮霖眼眸冷了冷, 这几人怕是杀人杀惯了的, 这残忍手法不像是暗卫,更像是匪类。 这四人中有两人是放人,两人是大云朝寻常百姓, 带头的显然是那个百姓。 四个人应是做惯了这事, 他们四散开来往树林里去。 孟火看向阮霖,阮霖比了个手势, 不杀。 孟火轻轻起跳后落在最后那人的身后, 特意拍了拍他的肩,汉子一回头就吃了一拳头, 而后脖子一疼没了意识。 其他三人听到惨叫跑过来,见是他们要找的其中一个小姐儿,又看她脚下的自家兄弟,他们震惊喊道:“放开他!” 孟火踩住晕倒这人刚才杀马儿的手,骨头碎裂的声音让那仨人汗毛直立,他们没想到会遇到高手。 其中领头的汉子拱了拱手道:“不知小姐儿是哪儿条道上的?” 孟火眨眨眼,掐腰道:“反正不和你们一条道,你们是要束手就擒还是我把你们打趴下?” 领头人眼眸下压,低声给身后的放人说了两句放人的话,那俩一听,立马往树林里跑。 【树林里那俩不会武,擒住了就给你们。】 孟火眼眸一闪,还没跑过去就被领头人手上的弯刀挡住路,她两眼一翻,甚至鞭子都不用抽出来,一个躲身去往领头人身后,轻轻一掌下去力道极重,瞬间把领头人打晕。 她又甩出两个飞镖擦过那俩人的脸冷声道:“再往前跑一步,我要你们的命。” 那俩放人听得懂官话,立马停下脚步。 树林深处的一人见此把弓上的箭收回,再次默默注视着阮霖。 阮霖和赵红花出来,把人绑住后先进行了盘问,放人汉子说他们当劫匪当了有半年之久,是领头的人找的他们,说能吃饱穿暖。 在确定这四人确实只是劫匪,孟火给那俩放人松了绳子,让他俩挖了三个坑,把马儿埋进去后,她又把他们捆好丢在一匹马上。 他们仨把四人送回了刚才的县门前,并给官差说了缘由。 官差一听再一看这四人,想到这半年来他们周边盛传劫匪的事,忙谢过阮霖他们,又把劫匪送去衙门。 在官差想要询问他们是哪儿的人时,三个人已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地。 阮霖他们不知,因为这事,倒让县里的一些对放人有意见的人稍微和缓了点。 衙门还没动大刑,几个人都招了,说是领头的汉子让他们这么做。 那领头的汉子是县底下村里的人,可见无论是放人还是自个百姓中,都有好有坏。 另外这一哥儿二姐儿的美名也在县里传了起来。 七月中,阮霖他们把放州大致了解后,见到了甲十二,确定了马匹和粮食的生意。 也是在这时,甲十二把宁州边界县里对他们仨的美名讲了一讲。 阮霖和赵红花听后被呛到。 孟火一摸下巴复述:“三人侠,劫富济贫,妖孽漂亮,动如鬼魅,来无影去无踪。” 她嘿嘿一笑:“是我们仨没错。” 阮霖和赵红花哭笑不得,这事该夸的应只有孟火一人才对。 放州了解后,他们就要去卓州。 · 与此同时,京城。 阮青木正在皇宫的神龙殿的侧殿午睡,等他醒了没看到旁边的云琛,只看到了笑容满面的伯伯坐在床边看他。 他挠了挠睡乱的头发软软喊道:“伯伯~” 云维桢笑呵呵:“醒了,饿不饿啊?” 阮青木感受了一下,不好意思道:“不饿,但小青木想去茅房。” 云维桢让旁边的宫女把阮青木带去,过了会儿回来简单洗漱后,阮青木清醒了。 “伯伯,琛琛在哪儿啊?” 自从六月上他和爹回到京城,因伯伯身体不好,他再想和云琛见面,就只能来宫里。 爹起初不愿意,但耐不住他想云琛,只好让他过来,现在七月中,这是他来的第二次。 云维桢这次没让云和扶他,而是拉住了阮青木的手:“琛儿在看折子,小青木,伯伯想去一个地方,你和伯伯一同去,好不好?” 阮青木乖巧点头:“好呀!” 他们俩去了神龙殿的正殿,云和站在外面,云维桢带阮青木进去,很快阮青木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东西,他道:“伯伯,是牌位呀。” 云维桢摸了摸他的脑袋:“没错,是牌位。” “小青木,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阮青木突然被委以重任,他认真点头:“我可以!”哒都没了。 云维桢拉住阮青木坐在牌位前,指着介绍:“她们一个是琛儿的娘,一个是琛儿的哥哥,她们都去世了,很快我也会在这里。” 阮青木知道什么是去世,他没见过的姥姥姥爷,奶奶爷爷都去世了,去世了就再也见不到了,还会让爹娘很伤心很伤心。 他下颌颤了颤后抱住云维桢哭道:“我不要伯伯去世,琛琛见不到伯伯一定会难过。” “好孩子。”云维桢拿出帕子给阮青木擦眼泪,“所以你能帮伯伯一个忙吗?” 阮青木哪儿还能不愿意,他哭着点头。 云维桢道:“你喊我声爹。” 阮青木爹字就要出来,他忽得反应过来:“可伯伯不是爹啊?” 云维桢谆谆善诱:“伯伯可以做你的爹,等伯伯做了你的爹,琛儿在我去世后就不会很难过。” 阮青木想了好一会儿,都不哭了:“真哒?” 云维桢:“真的。” 阮青木确实不想云琛难过,虽然他感觉这样怪怪的,但还是小声喊了句:“爹。” 云维桢笑了,指了指牌位:“那她们就是你的娘和哥哥。” 阮青木乖乖对牌位道:“娘,哥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琛琛好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但他爹经常在他家祠堂对姥姥姥爷说这句。 云维桢的眼神越发和蔼,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红纸:“小青木,我这有一份认爹娘的契书,需要你按一个手印。” 阮青木眨眨眼,好像不太对劲。 云维桢叹口气:“琛儿真是可怜,这上面也有他的手印。” 阮青木看了看还真是,他拍拍云维桢的胳膊:“伯、额,爹?你别难过,小青木按手印。” 片刻后,云维桢给阮青木擦手,轻声道:“小青木,以后有了你,琛儿一定不孤单。” 阮青木重重点头。 云维桢又说这是他俩的秘密,只有在他去世后,阮青木才能说出来,阮青木一听哭着答应。 紫宸殿内。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2节 云琛在看折子,阮竹幽坐在侧边根据云琛所讲而写下来,对于云琛所言不太恰当之处,他会提出意见。 云琛要是不懂,阮竹幽就轻声解释,两个人这半年来也算是配合默契。 年初时圣上找阮竹幽深谈了一次,阮竹幽也是从那时知道了六皇子是小汉子,并且是未来皇帝之事。 只不过这会儿阮竹幽看云琛时不时走神看向殿外,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心:“小殿下?” 云琛在想今个明明是他休息和小青木玩耍的时间,为什么爹又让他来紫宸殿处理政务。 况且这会儿阮青木也该醒了,万一不见他哭了怎么办? “嗯?哦,我在看一看,你先……” 云琛余光看到门口有人进来,在看清楚人后他唇角上扬又立马落下保持镇定。 阮青木看到云琛也高兴,他抬头看伯伯,伯伯说了,等伯伯去世后他再喊爹,那时候云琛才不会难过,在伯伯点头后,他跑过去喊道:“琛琛,琛琛!” 云琛故作淡定从龙椅上下来,接住扑过来的阮青木捏捏他的脸:“睡醒了?饿不饿?” 阮青木点头:“饿啦!” 他忽得感受到一股视线,往左边看,一人正震惊看他,他看这人很是面善,于是乖巧一笑。 阮竹幽:“……”他喉结滚动后握了握僵直的手,起身对圣上行礼,“皇上。” 云维桢看他一眼:“坐下吧,琛儿,小青木,你们俩先去一旁吃东西,吃完过来一起批折子好不好?” 阮青木:“批折子?” 云琛给阮青木解释了什么是批折子。 阮青木:“哇!”有点好玩,“好呀好呀!” 他俩手拉手去了一旁玩耍,云维桢坐在龙椅上,看向额头冒冷汗的阮竹幽:“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吧。” 这个他自然指的阮青木,阮竹幽差点没扯出笑容,今个圣上把阮青木带来,摆明了让他知道赵世安和阮霖是圣上的人,阮青木和六皇子走得如此近,这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他之前对赵世安有过怀疑,没想到还真是如此,他怕的并不是知道这个事实。 而是圣上让他知道这个事实,这并非一个好预兆,“回皇上,臣是第一次见。” 云维桢看云琛难得放松,他笑了笑:“以后就能常见。” 阮竹幽眼眶发颤,他抬头道:“皇上……” “行了。”云维桢一摆手阻止了阮竹幽的劝说,猛地提起另一件事,“我和皇后,也是青梅竹马,是我对不起她。” · 景安三十七年七月下。 阮霖他们刚到卓州,卓州的甲十三慌乱找到他们,说了一事。 五天前,中书侍郎崔巍参了赵世安一本,说他利用官位,私相授受,任意给手下人安排官职,致使他们大肆敛财。 同时崔巍也参了三皇子云屺一本,罪名为三皇子身为户部侍郎,这一年多的账目全部有问题,查过后有贪赃之嫌。 圣上大怒,让两个人回家闭门思过。 四天前,不知怎么,竟查出赵世安手上有人命,现在被关进刑部大牢。 赵野他们想要去探查消息,怎么也探查不出,现在京城家中乱作一团。 阮霖听后惊了惊,不是因为赵世安进大牢,而是云维桢怎么在这个时间动手? 他和赵世安私底下讨论过,云维桢的确要先从三皇子身上下手,但等到十月更为好时机。 不过怎么是刑部?要去也该去大理寺。 他们不再多待,立马回京。 京城刑部大牢,换上囚服坐在湿热牢房里的赵世安看墙角吱吱叫的老鼠。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忍不住想,难道云维桢想到了要让他坐牢,之前才特意把他送到大理寺,让他去锻炼胆子? 这事可真是…… 正想着,他门前站了一人,他扭头看去,撇撇嘴:“陆大人。” 陆玉难得没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皱紧眉心:“你真杀了人?” 赵世安耸肩:“我可不敢。” 陆玉握了握手心,想到家里何思让他照顾一下赵世安,他是一点也不愿意。 但他也知道何思早就不喜欢赵世安,何思是看在阮霖的面上才说了这话。 他给牢头使了个眼色,牢头把门打开,陆玉进去后把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吃吧,没毒。” 赵世安也不客气,打开后见还放的银筷子,他笑了笑把饭菜端出来,只不过他看陆玉一眼:“今个居然没嘲讽我。” 陆玉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一根绳上的蚂蚱。” “也是。”赵世安所在的牢房是单独一间,他轻声问,“王爷什么时候救我出去?” 这一年多,赵世安把云攸宁手下的人接触了一大半,刑部里有不少云攸宁的人,更别说云旭也在此处。 陆玉双手环胸:“王爷没给我传消息。” 赵世安惊讶:“那你来干什么?” 陆玉不耐烦:“你现在在吃什么?!” 赵世安忍不住笑了:“陆玉,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怎么从小就看我不爽,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想和我做朋友来着。” 陆玉听了这话脸上被气红:“去你的,谁要和你做朋友,现在你一个阶下囚,别给我扯家常!还有,我跟你不熟。” 赵世安:“是啊,不熟,那你在这儿干嘛?” 陆玉一听赵世安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废话,你吃完我还要把食盒拿走。” 赵世安:“……”是他傻了,他还真以为陆玉来跟他说什么大事。 不过有些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到底没再说,霖哥儿快回来了。 · 八月初三,阮霖回到京城,还没到家,在街上听到另外一事。 今早上圣上吃过早食突然吐血,疑似被人下毒,现在宫里正在排查。 百姓们今个也无心做生意,纷纷拜神仙祈求把景安帝给救回来。 阮霖眼眸下压脸色难看,他先回了家中,果子已在正院里等候:“阮老板。” 安远来不及问赵红花和孟火怎么没回来,他转身出去关上正院的门在外守着。 阮霖去掉戴在头上的笠:“果子,京城到底什么情况,我刚刚听说圣上……可是真的?” 果子脸色凝重:“是真的,圣上的确中了毒,现在已苏醒,宫里正在排查是谁所为。” 阮霖松了口气:“小殿下可安好?” 果子:“小殿下一切安好。” 阮霖又问:“世安杀人是怎么回事?” 果子:“此事为栽赃,原是三皇子手下人所为,阮老板不必担心,再等一等,赵大人就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阮霖狐疑:“那你这一趟来是为何?” 果子难得沉默,许久后,他艰难道:“阮老板,皇上怕是过不去这个月。” 在果子走后,阮霖坐在院里有一刻钟,刚刚果子的话给了他警醒,如若真剩下一个月不到,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他按了按眉心,想到什么出去,安远看到他擦了擦泪:“霖霖。” 阮霖扯出笑:“安安,没事,这一切很快就能过去,小青木在哪儿?” 安远往前走:“在榆哥儿院里,这几天外面不安生,我就让他们在家待着。” 阮霖点点头,到了院里,看到呆愣的小青木后,他过去把人抱起来:“怎么,不认识爹爹了?” 阮青木看眼前的爹爹,他嗷呜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爹爹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 这几日爹一直没回来,爹爹也不在家,家里也怪怪的,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爹爹哇!”阮青木哭得一抽一抽。 阮霖看得心疼,他顺了顺小青木的后背,在小青木哭累了睡着后,他亲了亲小青木的额头,把小青木递给安远。 “安安,榆哥儿,你们在家,我还要出去一趟。”阮霖今日必定要见到赵世安。 他随意装扮后去了和亲王府。 在得知云攸宁去宫里看望云维桢后,他皱了皱眉,就要走,看到了不远处过来的云旭。 一刻钟后,坐在云旭院里喝了一口茶的阮霖再次道:“不知郡王能否帮这个忙?” 云旭痴迷盯住阮霖,在听到这话后轻叹口气:“小霖儿,你知道嘛,我们差一点就是青梅竹马,我现在想想,还是认为可惜。” 阮霖面无表情,忍了又忍:“要真是青梅竹马,我现在的拳头会在你的脸上。” 云旭大笑出声,他擦了眼角的泪:“就算我们不是青梅竹马,我现在也愿意被你打。” 阮霖:“……”他起身就走。 云旭忙拉住他的胳膊,又在阮霖的冷眸中松开手:“小霖儿,你不就是想见赵世安,可以啊,等明天如何。” 阮霖:“今天。” 云旭:“小霖儿你可真会得寸进尺。” 阮霖眉梢微动,他转过身问:“云旭,你喜欢我?” 云旭愣住后脸上一红,他坚定地点头。 阮霖却摇头:“不对,你不喜欢我,你的所有表现并不是喜欢。” “或许我们小时候见过面,就算是我救过你,那是我心地善良,你没必要因为这一点事一直故作对我痴缠。” 云旭似乎被这个说法镇住:“不对,阮霖,我就是喜欢你、爱慕你!” 阮霖:“云旭,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非只有喜欢,还有亲情和友情,我们两个不在其中,我们只是曾经有过交集的人,现在的点头之交,你不要用过去的记忆把自己困住。” 云旭被这番话说得气恼,不对,不对,他红了眼摇头按住阮霖的肩膀。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3节 “阮霖,你说的不对,你答应过我,灵姨答应过我娘,你们会带我们去看更广阔的天地,灵姨、灵姨无法做到,但你要做到!” 阮霖没想到还真让他套出话,他娘和云旭的娘有牵扯,记忆深处好似有几个片段。 他抿了抿唇:“对不住。” 要真是他答应过,但他忘了,这事他的确有错,但他现在也确实做不到云旭所言。 云旭猛然间惊醒,他松开阮霖的肩膀后退几步,刚刚的情绪被他一瞬收回,他艰难一笑:“小霖儿,你在试探我?” 阮霖沉吟后:“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从你见我起就格外熟稔,但我的确记不得你,如若你能告诉我当年的事,或许我会想办法弥补你。”最后一句阮霖说得半真半假。 云旭眼眸深沉,里面是阮霖看不懂的幽深:“既然忘了,就不必再提起,小霖儿,我从不追忆过去,我只看往后。” 至于喜不喜欢,他刚刚被小霖儿带偏了,喜欢与爱对他而言没有用,他要的是让小霖儿一辈子待在他身边,永远不分离。 云旭整理好情绪,笑容满面道:“小霖儿,你不是想见赵世安,现在就去。” 阮霖:“……”他怀疑云旭有病。 不是骂人,是真有病,要治的那种。 第222章 下毒 赵世安这几日有陆玉的关系, 吃食上比前几日好一些,他也能时不时和人唠嗑。 他说起他这三年里风里来雨里去二起三落的事迹,唬得几个狱卒一愣一愣。 于是等到阮霖赶来时, 就看到赵世安正在绘声绘色讲起他上一年在大理寺见到的各种尸体。 他脸皮抽了抽, 果然不该担心。 赵世安余光看到来人, 眼神蹭的一下亮了:“霖哥儿!” 还有身后面带阴险微笑的, “……桓阳王。” 云旭瞥他一眼, 低头对阮霖道:“只能待一刻钟,我在外等你。” 说完云旭让狱卒把牢房门打开,让阮霖进去。 赵世安刚想抱, 想到他这几日身上一直出汗没洗澡, 估计馊了,他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一个多月没见的人,心疼道:“霖哥儿, 你瘦了。” 阮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赵世安, 气得锤了下赵世安的后背, 附在他耳边问:“你可知道接下来的事?” 赵世安一边哎呦一边摇头。 阮霖揪住他的耳朵坐在床板上, 背对着牢房门轻声道:“今日他中了毒, 果子说他活不过这个月。” 赵世安眼眸一闪,拉住霖哥儿的手去亲:“你们在家小心。” 阮霖轻轻点头:“你也瘦了。” 赵世安呲牙一笑:“想你想的。” 阮霖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心里想的简单, 到底比不过亲眼看到。 他把手心的银针给了赵世安,赵世安默不作声接过藏好说了这几日有陆玉照看, 他的确没受太多苦, 两个人对视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 皇宫神龙殿。 云攸宁站在殿外,云和在旁边劝阻:“王爷, 实在不是奴婢不愿意让您进去,只是御医们现在忙作一团,实在是怕再惊扰了皇上。” 云攸宁眼眸沉了沉,看向这看起来老实的云和:“下毒之人可揪出来了?” 云和眼中又悲又怒:“王爷,奴婢已派勿轻云去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云攸宁沉吟后:“六皇子在何处,现在皇宫这么乱,可派人照顾好了六皇子?” “叔父。”云琛从侧殿跑过来,他眼泪汪汪抱住云攸宁的腿,“叔父,呜呜,我好害怕!” 娇弱的脸庞,再加上额间红痕和害怕的眼泪,怎么看都是一个娇弱无比的小哥儿。 云攸宁蹲下身,在给六皇子擦眼泪时,漫不经心触碰到他眉心的红痕,再低头看指腹,没有任何痕迹:“不怕,乖,皇上一定会好起来。” 云琛抱住云攸宁的手用脸蹭了蹭,他眼中是挡不住的依赖,他嗯嗯了两声。 正殿突然有了动静,御医说圣上醒了,云和第一个冲进去,云攸宁拉住六皇子的手慢悠悠进了殿门。 片刻后,顶着一张毫无血色脸的云维桢看他们围在床前,他艰难要坐起来:“何必那么凝重,朕还能撑得下去。” 云和吓得忙扶起圣上。 正好药煎好,云攸宁主动接过小太监手里的药,搅了几下坐在龙床上亲自喂云维桢。 在御医看来,这是多么兄友弟恭的一幕。 云维桢在药送入口中前,咳嗽了几声抓住云攸宁的手道:“朕的皇子不如旭儿啊。” 云攸宁忙扶住晃动的汤药,惶恐道:“皇上,三皇子只是走错了一步,况且还有四皇子。” 云维桢喝了口药摇头:“云玟不行。” 刚说完,云维桢眉头一皱,再次吐出一口血,忽得大喘气几声晕了过去。 云攸宁这次真懵了,他手一抖药碗落在地上,汤药撒了一地,御医忙上前,把了脉后道:“皇上又中毒了!” 神龙殿立马忙中有序的给圣上解毒,站在一旁的云攸宁脸色极为难看,他看云和和六皇子在着急,再看地上那一摊药,心里主意还没定,一个御医眼疾手快把银针放在上面。 “黑色,黑色!”御医突然间惶恐看向云攸宁,“皇上汤药里被人下了毒!” 这话一出,众位御医看向云攸宁的眼中有了怀疑,守在外面的阮逢秋立马把此事记录在册。 云和怒视云攸宁:“大胆!和亲王,你竟敢谋害皇上!” 云攸宁这会儿再没明白过来他被云维桢下套了,那他才是真傻。 他立刻道:“胡说!皇上乃本王亲皇兄,本王为何要去谋害皇上!本王怀疑你们这群宦官,是你们下了毒谋害皇上想要陷害于本王!” 云和完全不怕,把六皇子拉在身后道:“王爷,如今汤药经过你手才让皇上再次中毒,神龙殿诸位御医皆可作证!” 云攸宁脸上的肉绷得很紧:“你们怎知到本王手中前的汤药没被下毒?!” 端碗的小太监惶恐道:“奴婢熬好药后,当着众御医的面尝了药,当时确没问题。” 几个御医忙点头。 云和紧盯住云攸宁:“王爷还有何话要说?” 云攸宁咬紧齿背,他倏地苦笑:“本王的确没做过这事,本王身正不怕影子斜,云和公公要是不信,本王可先去刑部待着,等云和公公查出真相,等皇兄醒了,自会为本王洗清冤屈!” 等云攸宁被宫里的守卫押去刑部后,云和脸色一变,立马去了龙床前问:“皇上如何?!” 御医脑门直冒汗:“皇上、皇上怕是不太好。” 云和给他的徒弟使个眼色,年轻太监连滚带爬把除了御医外所有人赶出去,片刻后,冯纤纤从侧殿大步走过来。 云和还没说话,冯纤纤一针接一针扎在云维桢身上,又把提前准备好的解毒药拿出来,单手掰开云维桢的嘴,把药强行灌下去。 这一套动作看得御医们一愣一愣,这半年倒是有过传言,说苏静轩给圣上找了个神医看顾身体,有人问了云和,云和当即说没有,可现在、现在……他们惶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云琛紧张的一动不敢动,直到爹咳嗽了几声睁开眼,他眼圈一下子红了,过去拉住爹的手喊道:“爹!” 云维桢看了看他们几个,无奈一笑:“还真救了回来。” · 圣上被和亲王下毒一事在阮霖回到家时,外面已然盛传开。 这事阮霖不意外,云维桢活不了太久,那么现在他会尽快的把云攸宁给拉下马。 这半年多,赵世安所接触的人云维桢那边全都知道,所有罪证皆以搜集。 只不过云攸宁手上到底有多少兵,而这些兵手上的火药有多少赵世安还没摸清楚。 此事李虎只知道个大概,而且云旭那边他们压根塞不进去人。 走到院里他抬头看了阴沉的天,吐了口气,安远、赵榆、阮斌抱住刚睡醒的小青木过来。 阮霖伸手接过小青木抱在怀里拍了拍,他们一同去了正院书房。 路上阮霖说了赵红花和孟火为何没回来,他们在卓州要走时,碰到了正在卓州巡查的石萧。 石萧热情邀请他们留下,他想询问他们生意之事,卓州这边比起其他州,不是一般的穷。 当时阮霖只以为要对付云屺,就让她俩先留在卓州,但没想到现在事儿一下子全挤在一块。 阮霖心里莫名有股不太好的预感,他当即让阮天去飞鸽传书,让赵红花和孟火尽快回来,等京城事情平息,他们再一同去卓州。 到了书房坐下,赵榆去磨墨,安远和阮斌刚刚半道拐弯去了厨房,今个阮霖回来还没吃东西。 阮霖一手抱住难得不闹腾的小青木,一只手在信纸上写了两个字,写好封在信封里,让阮地把信带去陆府给何思。 阮霖还吩咐道:“找人盯住陆府,要是看到陆玉给人传消息……” 他顿了顿,“抓起来。” 阮地点头接过信去了陆府。 阮霖把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圈,仍觉得哪里不对,他余光看到赵榆皱着脸,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赵榆再如何聪明,现在还是个孩子。 他轻轻笑了笑,把赵榆拉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榆哥儿,不怕,这事很快就会过去,不过最近外面确实危险,你们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在家待着,知道嘛?” 赵榆乖乖点头,但他仍担忧:“霖哥,那世安哥还能出来嘛?” 阮霖捏捏他的手心宽慰:“当然可以,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榆听完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笑了笑:“其实赵野也这么和我说了,但我觉得没有霖哥你说得有用。” 他们家是给圣上做事他们都知道,他们还见过圣上哪,但没了阮霖和赵世安这两个主心骨在家里,他们总觉得心里没底。 这边阮霖刚吃过饭,后门处有人来报,说苏静轩来了,看模样在忍着怒气。 外面忽然打起了一声雷,大雨哗啦啦地落下,让人烦躁的心被迫平静。 屋里昏暗,安远点上了蜡烛,在他要把小青木抱走时,小青木死死抓住阮霖的衣服不放。 “安安,没事。”阮霖又道,“斌哥,你们一同去把静哥儿带来。” “安安,榆哥儿,你们一会儿在外面待着。” 苏静轩走得又快又急,他发尾处被雨水打湿,在看到阮霖后红了眼眶落了泪。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4节 门从外面关上,阮霖一只手抱住小青木,一只手拿出帕子,刚要递过去他的手腕被苏静轩抓得极紧:“阮霖,你认识李虎,对不对?” 阮霖心里的弦紧了紧,他喉结滚动后单手拉住苏静轩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问:“静哥儿,谁找你说了什么?” 苏静轩身体一僵,没有回答等同于另一种回答,他痛苦地咬紧下唇,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有人送到我府上。” 阮霖打开后手指颤了颤,眉心紧紧皱起。 【太子被李虎所杀,李虎是阮霖的人。】 第223章 暴露 阮霖合上信, 把小青木塞到苏静轩身上。 苏静轩吓得手足无措,小青木身上暖烫,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强行拉扯出来。 他抬头看阮霖:“你……” 阮霖搬了把椅子坐他对面:“静哥儿, 你被气糊涂了, 这明显是有人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苏静轩想说什么, 怀里的小青木靠在他怀里, 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我知道, 可我忍不了。”苏静轩抱住怀里的小青木,眼眸清明了很多,里面却充满了悲痛, “霖哥儿, 李虎这人你可认识?” 阮霖点头:“我认识,原先是我爹娘手下的人,后来我爹娘去世, 云攸宁骗了他, 把他收入麾下, 他现在仍是我的人。” “至于是不是他杀了太子……”阮霖摇头, “我不知道, 但事情尘埃落定我会询问,要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阮霖掌心的疼让他异常清醒,“我相信不是李虎杀的太子。静哥儿, 我们现在该想的, 是谁给你送的这封信。” 苏静轩忽得按住阮霖的手腕:“事情尘埃落定后,只要确定是李虎杀了表哥, 那我绝对不会放过李虎, 霖哥儿,你求情也没用。” 阮霖声音颤了颤:“……好。” 两个人推算了时间, 信是在外面传出来云攸宁给圣上下毒后送过去。 可到底是谁送的信? 在明面上,他和苏静轩毫无关系,那么送信的人很可能知道他和苏静轩有牵扯。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把天压得暗沉,阮霖后背无端起了冷汗。 如若那人真的知道,那是不是也知道他和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那现在大牢里的赵世安很有可能有危险。 阮霖猛地站起,他眼眸来回闪烁,片刻后压制住内心的慌张,喘了几口粗气再次坐下,强行让自己镇定。 还有一种可能,那人并不知道他们和云维桢的关系,只是为了让苏静轩找他的麻烦。 但李虎向来藏得深,能知道他的身份,还知道李虎是他的人,恐怕只有和亲王府。 这事无论是云攸宁还是云旭…… 阮霖忽得愣住,再次打开信,他死死盯住上面的字,用力咬了下牙齿道:“上当了。” 如若知道他们是云维桢的人,那么苏静轩从后门来是正确的,其意为挑拨离间。 如若不知道他们是云维桢的人,那么苏静轩从后门来就不对,两个不熟的人,牵扯到人命,怒气冲冲走正门来讨要说法才合情合理。 苏静轩还没问哪里上当,阮霖再次站起来喊道:“阮玄!” 阮玄从窗户处跳进来:“大主子。” 阮霖脸色凝重地吩咐:“现在、立刻找吴忘,让他派人乔装去刑部,保护好世安,他那边现在极有可能有危险!” 阮玄脸色一变,点头就走。 苏静轩听闻此话,再一想送的信,他脸色也格外难看。 这会儿他反应过来刚刚阮霖所说的上当是什么意思,他脸上满是悔恨,是他大意了。 阮青木听到爹有危险,他眼泪在眼眶里晃了晃,被他默默含住,他抓紧苏小么的衣服,不让自己成为一个小累赘。 · 这两日大理寺和刑部快要跑断腿,原先三皇子云屺和赵世安的事刚查的差不多。 他们正啧啧称奇,在私底下讨论三皇子可真能贪时,又意外于赵世安的确没做过杀人之事,最多是调了几个人去几个不重要的官职。 这事在官场上也不是没有,只要不闹大,没人会说什么。 今个两边刚一同整理好案宗,忽得听说圣上被下毒,吓得他们又赶忙去了宫里,但勿轻云已在查这事。 勿轻云隶属圣上,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能人异士,他们全都不知。 谁知刚到午时,外面又传开了和亲王下毒谋害皇上,现在和亲王被关进了刑部。 这事要是以往,官员和百姓皆不信,但前面有个项家谋逆案被翻案,听说还牵扯到了好几户无辜人家,他们对和亲王没以往的那么信任。 还有小道消息,说是和亲王给圣上提起了立储之事,说三皇子走错了路,四皇子不行,六皇子还小,还是小哥儿肯定不成。 圣上也有同感,无奈之下说桓阳王比几位皇子厉害。 那这立储,能立在谁身上? 或者说,要是圣上子嗣不丰,能顺位者,恐怕只有和亲王。 有人就疑惑,既然和亲王能顺位,那他为何要下毒? 又有人说,这叫计中计,和亲王就该这时候下毒,毕竟三皇子不行,还有四皇子,四皇子虽说闲云野鹤,但到底是正统的皇子,这些年一步步走得正,也没错位,哪儿不行。 这帝位传不到和亲王手上,那么现在和亲王下毒,就是认准了没人会认为他下毒,正好能逃脱嫌疑。 神龙殿的小太监可说了,在圣上吐血后,和亲王故意打翻了汤药,要不是其中一个御医眼疾手快用银针试毒,此事怕会被掩盖过去。 各位官员和百姓们说得头头是道,在短短半天已把此事传遍了整个京城。 中书令王远之和门下侍中洪博等人听闻传言,纷纷去了皇宫,在看到神色憔悴、奄奄一息的圣上,一行人禁不住跪在地上掩面哭泣。 他们皆是圣上一手提拔之人,对圣上的感情异常深厚,年过半百的王远之和洪博更甚。 大云朝是三省制,通常由中书省根据圣上旨意起草诏书,再由门下省进行审核,最后由尚书省进而执行,而尚书令通常由圣上掌管。 他们这些年一同陪着圣上开创了盛世,现在面临如今境状,如何不难过,更别说未来的储君还未知,他们又如何不惊慌。 要是三皇子这样的,他们宁可不要,四皇子、的确不行,要真是和亲王,他们一圈老狐狸并不认为和亲王是个好圣上。 桓阳王倒是尚可,不过越不过和亲王,倒是两难,最后只有这六皇子,可惜是个小哥儿,要是个小汉子,他们怎么也能推举他到高位。 洪博有一次和王远之、崔巍吃饭时,提到了现在六皇子身为小哥儿未必不能登大位。 王远之没说什么,崔巍这个老古板认为哥儿怎能堪登大位。 却没说起陈意柔,毕竟陈意柔的官位是实打实用自己的手打出来的,他无话可说。 云维桢被他们的哭声吵醒,他头疼地看床边跪了一片人:“朕还没死,哭什么?” 王远之和洪博两张老脸抬起来,泪水从蜿蜒的脸上掉在地上。 洪博一擦眼泪:“皇上,您没事就好,您放心,中毒之事臣必定给您查清楚!” 云维桢让云和扶起他:“行了,跪的不嫌累,站起来,大云朝的脊背不能弯下去。” 洪博一大把年纪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是,皇上……” 云维桢摆摆手:“真没想到,攸宁能做出此事,虽说朕和攸宁并非一母同胞,但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最后居然走到这个地步。” 王远之和洪博闻弦歌而知雅意,圣上这是摆明了要把和亲王给按下去,怪不得今个外面的事传的那么快。 云维桢又道:“阮竹幽留下,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远之,洪博,今日的折子你们两人先处理。” 众人领了命令离去。 阮竹幽在人走后上前:“皇上。” 云维桢吐了口气:“外面如何?” 阮竹幽:“和皇上所想一样,消息已散开。百姓们得知后,皆在为皇上祈福。” 云维桢闻言愣了愣,一向冷漠的眼眸有了温和笑意,他嘟囔了一句:“我倒也不是图这些。”但有了这些,心里又异常的暖和。 “和亲王和桓阳王?” “和亲王如今押到了刑部,桓阳王去了一趟,回去后并未有任何动作。” 云维桢听外面又打起了雷,他眼珠子往外看了看:“云三。” 神龙殿房梁上的云三跳下来跪在地上。 云维桢道:“协助阮大人,今夜子时过后把云攸宁手底下的人一一抓去大理寺。” 阮竹幽抿了抿唇,圣上这是要把这些功绩全部给他,不过,“皇上,刑部和大理寺把三皇子和赵大人的卷宗送了过来。” 云维桢:“先不动。”还不到时候。 “是。” 在阮竹幽出去后,云维桢让云和给云一传信,今晚要收网。 · 刑部大牢也分几种,像是赵世安,官位半中不下,所处牢房算不得太好,却也不差,好歹不用四五人一间。 像是云屺和云攸宁,说是牢房,更像是一件卧房,大热的天里面还有几盆冰,吃食上只比平日里少两道菜。 云屺这几日心里发慌,没少骂崔巍多管闲事,等他登了大位,先把崔巍丢进来尝尝蹲大牢的苦楚,再让他罢官回老家。 可他心里又怕,他这几年确实没少捞银子,那他也是为了培养自个的人!父皇、父皇应该会理解他,也不知母妃有没有为他求情。 他撇下身段去给狱卒套交情,不成想狱卒不吃他这一套,气得他牙根痒痒。 那他自然不知在他被下狱的第一天,贤妃就被禁足,并且吃食减半,害得贤妃整日里在她的宫殿里哭,吃不饱饭的痛苦让她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去解救云屺,虽说她吃饱饭也想不起来。 这天在云屺就快要被折磨的认命时,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慌张去看是不是父皇要放他出门,就见他斜对面的门打开,云攸宁走了进去。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皇叔怎么也来了??? 云屺有心问问云攸宁,他苦苦喊皇叔,但那边全然不搭理他。 后来云旭来了一次,他又喊住云旭问了外面发生了何事,谁知云旭看他狼狈模样,“噗嗤”笑了一声走了。 气得云屺把牢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5节 这些事很快传到赵世安耳朵里,下了场雨倒是凉快不少,雨是在吃晚饭时停的。 他用他三寸不烂之舌从狱卒手里要了一把瓜子,又听狱卒说了和亲王的事,赵世安立马表示了震惊和疑惑,还有微微的担心。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了陆玉的招呼,他这不说三菜一汤,一盘素菜一盘肉菜还能有俩馒头,称得上顶配。 等坐到凳子上,他看了菜照常和旁边狱卒先唠了会儿,银针划过指尖落在菜里,馒头和肉菜没问题,素菜…… 赵世安顿了顿,瞥了眼发黑的银针,他笑眯眯收回去暗想,暴露了。 · 陆玉今日忙得焦头烂额,他这几日有心去找王爷说一说赵世安的事,倒不是解救,而是询问询问下一步,却始终没见到人。 桓阳王只说让他做好自个的事,赵世安那边王爷另有安排。 没想到今个出了个和亲王毒害圣上的事,下午桓阳王把他们聚在一起问了他们有何想法。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神龙殿被勿轻云的人看护严密,他们的人压根进不去,更别说查此事。 而现在这事从神龙殿透漏出的口风来看,的确是和亲王下毒。 有人委婉去问桓阳王,和亲王到底做没做这事?桓阳王怒斥没有。 再就是有人说不如现在趁着圣上病危,他们先行一步去夺大位。 这话让坐在后边的陆玉吓得腿一颤,这打打杀杀和他所想顺顺利利当大官全然不同。 桓阳王叹息后说,再等一等,等明日他再去问一问和亲王。 这会儿好不容易回到家中,陆玉脸色格外难看,他一时没明白当初的选择对不对。 肯定是对的!不能错! 万一错了、错了,他们这一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爹,你回来了。”陆糯米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后,快步跑了过来抱住陆玉的腿。 陆玉一看,笑容满面把陆糯米抱在怀里,又亲了亲陆糯米的小脸:“糯糯,小爹哪?” 陆糯米小小的脸上一下子很难过:“爹,小爹病了,今个一直躺在床上。” 陆玉吓了一跳,忙去了后院,进了屋里看烛火下躺在床上的何思,他摸了摸何思的脑袋,没发热,但脸色确实憔悴。 “回来了。”何思睁开眼看到陆玉,他艰难笑了笑拉住他的手,眼里一下子涌出了眼泪。 “怎么了?”陆玉吓了一跳,把陆糯米放一边,抱起何思给他擦泪,“思哥儿,谁欺负你了?还是身上哪里不舒坦?可请了大夫?” 何思摇摇头,让旁边守着的人出去,又让他们在门外看好。 等关上门,他立马坐起来拿出被子里被他裹成一团的信纸,眼里惶然无措:“陆玉,这是下午霖哥儿让人偷偷给我送来的。” 陆玉抚了抚何思的后背,让他缓一缓,他打开一看,里面写了两个字。 【自救】 何思这一两年看得多了,自然而然懂得了不少事,他对陆玉和王府走得近是知道的。 今个外面传出王爷毒害圣上的事吓了他一跳,他很快又收到阮霖的人偷偷给他的信,他就知道事情不对。 在看到信上的两个字越看越让他惶恐,他没少在一些人口中听过,朝中大臣的兴起和覆灭不过在圣上的一道圣旨中。 更何况牵连这事说不定就落在他们头上,又是砍头又是流放,他现在一想就吓得掉了眼泪。 陆糯米忙抱住小爹。 “没事,不怕。”陆玉一边安抚何思一边去想阮霖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不也是和亲王的人,难道此事他们确定和亲王没救?转而要倒戈圣上? 自救,如何自救? 要是倒戈圣上,圣上不会轻易相信,只有把他所知道的事告诉圣上,再由圣上决断。 那他这么些年的经营将彻底烟消云散,说不定何思也会离他而去。 不行,不能这样! · 夜半子时,月亮从乌云中走出来,给漆黑的夜里洒下一片月华。 坐镇大理寺的阮竹幽手持圣上所赐腰牌,他身后站着云三和大理寺卿周阳书。 阮竹幽在确定无误后,开口道:“抓人。” 身后站着的大理寺官员和官吏火把一点点燃起后,迅速出了大理寺去往京城各个方向抓人。 而在百里之外的云一带领官兵把此处云攸宁所训练的私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刑部大牢中。 一支弓箭从牢房外对准了牢房里的赵世安,在一瞬后,破空声传来,而原本在床上的赵世安忽得滚落在地上,贴墙站了起来。 外面人似乎没想到会失手,他吹了声哨子,赵世安的牢房门猛地被打开,两个官吏刚要进来忽得肩膀上多了只胳膊。 他俩神色一凝,刚刚明明已经把人放倒! 两方人瞬间打作一团。 赵世安眯了眯眼,动了下肩膀,吐出口浊气,骂了一句:“差点真睡着。” 眼前突然多了道寒光,赵世安汗毛竖起的同时侧身一躲,胳膊猛地一疼,他咬了咬牙,居然还有一人。 这人没想到赵世安能躲开,他嗅了嗅空中的血腥味,在夜色中下手狠厉,每一招直逼要害。 赵世安躲闪颇为狼狈,要不是这几天他把牢房摸清楚还真躲不了这么利索,走廊里那四人缠斗显然把牢房门堵了个严实,他钻都钻不出去。 他把银针从袖口转到指尖,再一次躲避时他把银针弹入对方身上。 对方更没想到赵世安会暗器,惊愕了一瞬,赵世安立马三道银针甩过去。 那人躲了两针,一针落在左手上时一阵酥麻疼痛失了力气,他脸色暗沉后下手更狠。 赵世安看这人还能动,他轻啧了一声,眼眸一转想到什么唇边含着冷笑,再又一次躲避后他把指尖的银针甩去同一个地方。 那人突然间像是受到重击,手中的刀落在了地上,赵世安起身拍拍囚服上的灰尘,一针甩在那人的头上。 在人晕过去后,他看了眼比人高的窗户处。 外面的打斗很快停下,那俩人半死不活被丢在地上,一人先进来点燃烛火,又对赵世安愧疚道:“主子。” “无事,把他们仨带下去分别关起来审一审,外面还有个,不过这会儿应该跑了。” 丁十五眼里有了戾气:“主子,他跑不了,外面有赵野他们在盯梢。” 他目光又看向地上的人,“此……”他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凌厉的双眸逐渐变圆。 丙十五进来,在看到地上的人也沉默了。 地上那人头上和手上的银针没什么不对,但为什么有几针在下三路? 这地方看着都疼。 赵世安清了清嗓子,丙十五、丁十五立马回过神儿。 “把大牢恢复成往常模样。” “是!” 阮府的阮霖今夜没睡,在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后,他起身出去,一旁的安远要跟着起,他摇摇头,让安远陪着睡着的小青木和赵榆。 他出了门,阮斌和吴忘同时过来。 阮斌道:“霖哥儿,外面开始了,大理寺抓的都是云攸宁的人。” 阮霖点头:“陆玉哪?” 吴忘:“被抓了,我看了看,只刑部的官员人就抓了有六个,更别说其他人。” 阮霖沉思:“陆玉没派人出去?” 吴忘摇头:“没有。” 阮霖吐了口气,幸好。 今日大理寺抓得只是官员,家属亲眷暂且还轮不到,陆玉怎么样,他保不了,但他会尽力保住何思和陆糯米。 如若陆玉能看懂他送的两个字,那么陆玉最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阮天忽得过来道:“大主子,李虎让我捎句话,说云攸宁听到了风声,让他集结了京城私底下分布的私兵。” 阮霖抿着唇:“他要闯宫不成?” 这边话音刚落,果子也来了,他来不及行礼立马说事:“皇上让我传话,说今夜无论云攸宁有何动作,阮老板你们家不能动。” 阮霖懵了下,这消息未免太及时:“为什么?” 果子:“云攸宁知道了赵世安是皇上的人,而且他今晚不会逼宫,宫里他闯不进去,那么云攸宁只有一条路能走,逃出去。” “皇上说,阮老板要想让李虎他们活着,就不能动。” 阮霖心里震了震,圣上了解的这么全面。 果子走后没多久,赵野回来说了刑部大牢里的事,今晚的确有人暗杀,现在人全都逮住,赵世安安全无恙。 紧绷了一天的弦在此刻放松,阮霖猛地扶住门闭上眼,按了按发晕的脑袋。 · 刑部大牢里的云屺是被外面吵醒的,他眨眨眼坐起来,从门那里看外面火光窜动。 要是他睡醒了他绝不会去看,看模样就知不是好事,但他现在没睡醒,慢悠悠晃过去正巧和从牢房里走出来的云攸宁对上脸。 “皇、皇叔?”云屺懵了下,他突然间咽了咽口水,他看到走廊中站了许多身穿夜行衣的人,他们腰上还挂了明晃晃的刀剑。 再看云攸宁身后站着神色不明的云旭和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他憨傻一笑正要默默走回去,就见云攸宁朝他走来。 “殿下,要不要同臣一起走出去?” 面对如此大的诱惑,云屺立马摇头,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的出去!这分明是劫狱! 云攸宁面目慈祥,却道:“蠢货。” 等一行人离开,吓傻的云屺连忙把自个裹进被子里,浑身在发颤,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6节 刑部已被云旭和李虎带人摆平,在经过其中一个牢房时,云攸宁问:“赵世安哪?” 云旭面容难看:“父王,他不在。” 云攸宁嗤笑:“倒真是被耍了一回。” 李虎心里一凝,刚要问什么,云攸宁道:“走吧。” 一行人趁夜色出了皇城,却遇到了往皇城处连滚带爬来的陆玉,陆玉见了云攸宁和云旭,吓得忙跪在地上哭喊。 “王爷,郡王,完了,完了,我们的人全被抓了!大理寺乱了!乱了!我刚偷跑出来,王爷,咱们怎么办?!” 云攸宁皱了皱眉,给李虎使了个眼色,李虎把陆玉一掌劈晕丢在后面李辞的马上。 云旭疑惑:“父王,怎么还要带他?” 云攸宁回头死死盯住这座皇城:“我们去那边需要人手,陆玉尚且可以。” 今日所有的事快的让他措手不及,无论是栽赃他下毒还是赵世安的反叛,亦或者今晚他的人被大理寺抓走,这些都是云维桢所为。 这所有的一切已然让他无法在大牢里等到明日,否则就是一桩桩的罪责压在他身上,到那是,他才是真的走不了。 而云维桢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逼他去造反。 第224章 谈话 景安三十七年, 八月初四,天晴。 昨个下了雨,今个还挺凉快, 天刚蒙蒙亮百姓们起来, 今个他们没第一时间去做早饭, 而是趴在墙头或者聚在家里说昨夜的事。 北城的几个巷子里有官员被抓, 东城那边也有, 那边的可是大官儿! 他们还没琢磨出是什么事,有人惊呼一声,说大理寺外贴了告示。 一群人着急忙慌过去瞧, 京城里识字的人还算多, 他们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面面相觑。 昨晚中书省右补阙阮竹幽听从圣命,抓捕官员二十二人, 其中逃脱一人。 根据这二十一人的证词, 查明他们站队和亲王, 而和亲王有谋反之意, 他昨个下毒谋害圣上不成, 昨夜携带桓阳王已逃窜出京城。 至于和亲王的其他孩子以及妾室,全被丢在了京城,现在正在家中瑟瑟发抖, 听从发落。 圣上痛心疾首, 为此大哭一场,身体更为欠安, 如今忍痛贴出海捕文书, 要是有人能提供线索,京衙赏银一百两。 百姓们又气又怒还有几分被骗的难过, 他们没想到和亲王竟是这样的人。 毒害的更是圣明的圣上,这么些年要不是圣上,他们哪儿能过得如此好。 今日早朝官员们看身边少了的人颇为意外,有几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私底下竟站队和亲王。 圣上身体也越发差,今日没能来上朝,而是让云和以及王远之和洪博暂且主理朝政。 快到午时,大理寺外又张贴了一张告示。 写明了赵世安身上并无命案,也无其他罪证,被刑部放出后暂且回家休养。 又写明了三皇子云屺贪赃有三百万两之多,圣上对此绝不姑息,贬三皇子云屺为庶人,没收所有贪赃交予国库。 另,贤妃管教皇子无能,一同贬为庶人,驱逐京城去往宁州,他们永世不得踏出宁州一步。 云屺和贤妃得了命令后,一个两个吓傻了,怎么那么大的皇位就没了,怎么荣华富贵消失了,母子俩抱头痛哭后准备去紫宸殿前哭一场。 不成想云和先他们一步来了,贤妃害怕云和,反正她一见到云和绝没好事。 云和先给两位行了礼又问了好,说道:“圣上吩咐,从此三皇子改为母姓,叫何屺。”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道,“两位不要慌张,这里有一千两银票,只要两位和家人到了宁州县里的村里,好好过日子,这银票依旧能保一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云屺抓住重点,瞪圆了眼珠子:“村里?什么村里?!” 云和笑呵呵:“两位到了就知道。” 贤妃就是从村里出来的,她可一点也不想回去,她急得顾不上怕,抓住云和的胳膊。 “公公,你让我见一见皇上行不行,我这些年在宫里可听话了,皇上不让我干的事我一点没干,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屺儿,不让他再犯错!” 云和想把手拽出来,但拽了几回没从贤妃颇肉的手上拽出来:“……两位可知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下场?活着不易,要多多珍惜。” 何草被吓到,她手一松。 云和趁机把胳膊收回,把盒子递回去:“两位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何草和何屺面面相觑,母子俩一个在宫里装值钱的东西,一个回府上装值钱的东西。 她俩实在没蠢到家,被点拨后也明白,这皇宫再待下去,恐怕他俩都活不下去。 一个时辰后,几辆马车离开了京城。 何屺忍不住掀开车帘再看一眼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他眼里有了眼泪。 现在的形势让他看明白了几分,他不知道父皇在给谁铺路,但肯定不是他。 他自小就知道,父皇讨厌他们,独宠太子。 他每年最喜欢的是元宵节,因为那天是他一年中唯一一次能见到父皇的日子,虽然父皇只会瞥他几眼,但他仍能高兴好几天。 他十三岁那年,无意中穿得花里胡哨,别人都笑他,父皇却多看了他几眼,后来连续三年他都穿成如此模样,就想让父皇注意到他。 可是没有,父皇的眼神仍然冷漠,父皇的眼神只对太子弟弟温和。 他羡慕嫉妒太子弟弟和皇后,但他们只要见到他,就会待他好,他没办法去恨他们,最后成为了无力。 他以为太子死了,大皇子、二皇子也死了,父皇总该把眼神留给他,可是仍然没有。 马车的滚轮越走越远,京城最终成为一个小点,何屺放下车帘时,脸上满是泪水。 就像这个屺字,是一座没有草木的山。 父皇从一开始,就不珍视他。 手心突然被抓住,何屺扭头看到一脸担忧的夫人,他羞愧道:“对不住,要让你跟我受苦。” 夫人也是个苦出身,是当年皇后亲自挑选的人,她遇到何屺才算过了好日子,她想了想道:“相公,我就是宁州人,宁州有很多好吃和好玩的地方,我们一同去看看,怎么样?” 何屺下颌颤了颤,他眼泪不住往外涌,他抱住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 三皇子离京的事,阮霖是在离开何思家中后得知,他今早才知道,陆玉昨个逃了出去。 想到刚刚何思发白的面容,他按了按眉心,他还真没想到陆玉能做到这种地步。 陆玉不会抛弃何思和陆糯米,那么能让他这么做的缘由。 无非是陆玉想要做他们这边的探子,但陆玉压根没给其他人说,他得了消息又能和谁说。 此事他也有错,昨天给何思捎信时,他还不知道赵世安是圣上的人这事被发觉,否则他怎么也会把话说明白。 只要陆玉今日不要隐瞒,主动说出实情,这样虽说官位不保,但人能保住。 等回到家中,他先吩咐了阮玄,让他找几个得力的人看护好何思和陆糯米。 这边刚吩咐完,再抬眼阮霖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人,他眼眸中泪光一转后唇角上扬。 他大步走过去,见这人张开了双臂,他一下子扑进了这个熟悉的怀抱里。 阮霖紧紧抓住赵世安后背的衣服,他吸了好几口气后抬头捧住赵世安的脸看:“确实瘦了。” 赵世安委屈的和霖哥儿蹭了蹭鼻子:“可不是,谁让你抛弃了我一个多月,这些日子我茶不思饭不想,脑子里全是你,真是要了命了。” “霖哥儿,你就是我的命。” 阮霖被这句话说得有些羞,又禁不住破涕而笑,他余光看到身后的安远他们,脸颊红了红,把脑袋埋进赵世安的肩膀上蹭了蹭。 等把眼泪擦掉,还没说话就被赵世安抬起下巴,唇上被轻轻含住。 后面那几个等他俩说完小话,再一起去吃饭的人愣了愣,安远忙捂住小青木的眼睛,抱住小青木往正厅走。 吴忘抽了抽嘴角,阮斌摇摇头,两人扭头就走,毫不留情。 赵榆惊得用手捂住眼,只不过指缝有一只眼睛那么大,他正看得兴起,就被请了假的赵野一把揪起后颈往正厅走。 路上还拍拍他的脑袋对他进行了批评:“小小年纪不要学他俩。” 赵榆气不过:“你看得话本比这更过分!” 赵野惊了:“……你怎么、你看了?!” 赵榆得逞一笑,手背后一蹦一跳去了正厅。 赵野:“?!!!” 前院里的门房忙把大门关上,他默默背过身,什么也看不到。 院里的阮霖被亲得气喘吁吁,头晕目眩,他浑身酸软倒在赵世安身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错开,时间地点都不对,他俩的眼里除了情意还有浓重的情|欲。 等他俩走到正厅,吴忘意外:“这么快?” 赵世安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收回你肮脏的想法。” 吴忘撇撇嘴,看在今个赵世安刚出大牢的份上,就先不找他麻烦。 阮霖坐下看了看旁边,桌上少了两个人,还挺不适应:“昨个给红姐儿和火姐儿捎了信,快的话今日能到卓州,最多四日就能回来。” 说起这个吴忘抬头咬牙道:“阮霖,下次红姐儿再去卓州,我一定陪着。” 阮霖对于吴忘这防人的架势挑眉:“行啊。” 再刺激刺激,他估摸吴忘就想成亲,到时赵红花不想成亲,这事就有趣了。 各自闲扯后吃了饭,他们去书房一边喝茶一边说最近的境况。 昨个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今个再回头看,不难看出云维桢的做法。 赵世安气忿:“这事阮竹幽都知道,皇上竟没托人告知我们。” 阮霖赞同:“皇上太不厚道。” 昨个要不是他想通关窍,赵世安定有危险。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7节 安远不明白:“霖哥儿,世安,那昨个皇上是中毒了两次?” 阮霖和赵世安没亲眼见,还真不确定。 赵野默默道:“是真的。”他昨下午和兵部的人一起去见了圣上,他和冯纤纤见了面。 阮斌问了安远的未尽之言:“以皇上现在的身体,中毒这么多次,身体只怕会越发不好。” 吴忘左右一看,翘着二郎腿道:“你们说得可真委婉,皇上身体本就不好,接连中毒两次,就算救回来,怕是也熬不了几日。” “不过如今把和亲王名声搞臭,又强行让他造反,再拔出朝堂上和亲王的人,踢出三皇子,也算是给小殿下铺路,可依皇上如今的身体,他一旦没了,和亲王必定会和藏在各个州中的私兵名副其实的造反。” 他皱了皱眉,“昨个我们的人跟他们出京往北五百里后被勿轻云的人逮住,又被强行赶了回来,现在云攸宁他们在何处我们不得知,最难的就是这种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圣上的人在跟,他们的确可以不再插手。 阮霖说了陆玉的事。 赵世安眨眨眼:“哇,他居然有这脑子。” 阮霖:“……”话也没错。 赵榆喝了口加了奶的茶后问:“我有个问题,三皇子踢出了,不还有成了年的四皇子?要想让小殿下顺利登大位,下一个皇上是不是要踢掉四皇子?” 阮霖闻言摸了摸下巴:“我之前就认为哪里奇怪,京中事情闹得如此大,四皇子府上竟没一丁点的消息。” 赵世安难得犹豫:“其实吧,我一直有个怀疑,可又匪夷所思,但又说得过去……” 几个人看向他,赵世安刚要说,下人过来通传,门口云和的徒弟林义来了,说是圣上传召。 此次传召,是赵世安、阮霖和阮青木三人。 · 京城往北先是白州再是宁州,白州和宁州往西走是庄州,庄州的西北处是刚定下的卓州。 此时的云攸宁他们乔装后在白州停下修整,云攸宁养尊处优多年,早已不适应长时间的骑马。 但他不得不赶时间,否则被勿轻云的人盯上,他们谁也跑不了。 这一路只追踪的人他们就杀了不少。 陆玉也在一旁大喘气,他双腿哆哆嗦嗦,有心想上前,但到底没那么大的胆子,他看那个叫李虎的人从旁边树林里抓了几只山鸡出来,拔了毛架在火上烤,还挺香。 他吸了吸鼻子干脆坐到李辞身旁,这一群人中,似乎只有李辞最好说话。 “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辞瞥他一眼:“你别管。” 陆玉:“哦,那烤鸡我能吃吗?” 李辞丢给他一个饼:“你吃这个。” 陆玉:“……哦。” 他刚啃两口,突然感觉对面有个强烈的视线,他看过去后缩了缩身体,对面的姐儿叫李灼,李辞和李灼是李虎的弟妹,都是王爷的人。 路上有一波人就是李虎发现,李灼和李辞杀的人,他看地上尸横遍野的模样一句话不敢说。 李灼轻嗤一声,走到一旁蹲在烤鸡面前,把给王爷和郡王的分好后,李虎给她拽了个鸡腿。 李灼也没客气,大口地吃下去。 坐他斜对面的云旭突然道:“父王,赵世安不除,到底是心腹大患。” 李灼和李虎同时看过去,李虎眼中还有几分佯装的疑惑。 云攸宁吃了两口鸡腿嫌腻歪,丢在了地上,旁边的侍卫拿了湿毛巾让他擦手,他看向李虎:“赵世安是云维桢的人。” 李虎愣了下,忙跪在地上道:“王爷,是不是哪里出错,赵世安怎么可能是皇上的人?!” 他一旦承认赵世安是,那么阮霖也会是。 云攸宁一脸好笑:“那你说说,昨晚上被抓的人,怎么偏偏都是赵世安在我府上接触过的官员?” 云旭看李虎惊住,他好心说了给苏静轩送信之事,他没说信的内容:“我之前就有所怀疑,昨个在苏静轩从后门进阮家后,我才得以确定,赵世安的确和圣上有牵扯。” “但我相信小霖儿定然不知赵世安的真面目,小霖儿的为人我最清楚。” 云旭看向云攸宁,眼里有几分哀求,“父王,等我们再次回京,小霖儿……” “随你。”云攸宁随意答应,心里却不认为阮霖无辜,等他找准时机举兵回京夺取帝位后,一个哥儿被兵杀死,那不是常有的事。 随后云攸宁和云旭低声商议了另外三个州的私兵,京城周围的私兵被云维桢端了。 幸好他另外安排了三处。 一处是李虎的人,另外两处由云旭看管,火药也在这两处中,说完后他们骑马再次出发。 陆玉纠结半天也不知该怎么留线索,只好把自个随身的帕子丢在地上,那可是何思给他绣的,让他肉疼的不得了。 李灼在最后压路,她余光看到全当没看见。 线索她早已留下。 · 京城神龙殿外。 阮霖和赵世安第一次来,阮青木倒是熟门熟路,三个人在门外等到通传后一同进入。 阮青木小脚丫跑得快,他这两日听得多,伯伯中毒了,身体又不好了,今个忘叔叔还说伯伯活不了多久,他舍不得伯伯离世。 他们仨进去后,看到窗户前坐在榻上的云维桢,温热的阳光也遮不住云维桢的病气。 坐在一旁的云琛见了他们发肿的眼眸更加红,他忍了忍,没跑过去,而是喊了几声。 阮青木跑到云琛面前,他拉住云琛的手抬头看伯伯,见伯伯对他笑,他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叽啪叽往下掉:“伯伯……” “伯伯在。”云维桢笑着拉住阮青木的手,“这几日吓到你了。” 阮青木点点头:“小青木确实很害怕。” 云和给阮霖和赵世安搬了凳子,等他俩坐下,云维桢眼角的褶子也没褪去。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告知你们。”云维桢让云琛把阮青木拉住坐下,他看向那俩,“我怕是活不了几天,有几件要事你们要知道。” 阮霖和赵世安不意外,他俩正襟危坐。 云琛拽紧了阮青木的手,忍住泪水不掉下来,他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小汉子,他是大云朝未来的皇帝,他、他、他抿着唇,他不想爹死。 云维桢心绪格外平淡:“我的遗诏已写好,等我死后你们自然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说的第一件事,是四皇子,你们不必担忧他,他不会成为琛儿路上的过路石。” “等等。”赵世安皱了皱眉,先一步问,“皇上,这种托孤的事只告诉我们一家未免不妥。” 云维桢:“想问什么就问。” 赵世安就等这一句,他问出了从一开始就想问的话:“为什么是我们这一家?” 为什么会在清风书院里挑选他当忠臣? 又为什么来京之后让云琛和他们接触? 难不成云维桢就不怕他们有异心? 云维桢反问:“你会有异心吗?” 赵世安:“虽说不会……” “足够了。”云维桢眼眸黯淡了些,“嚼多不烂,我懂的太晚。” “刚登基时,我要当个明君,我主张降低税收、兴修水利、想法设法让国库充盈等,我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我还追求死后一个仁字,所以在我和皇后几年无所出后,我找了几人做了交易,让她们生下皇子,这一切好像都对,但又不对。” 他忘不了每一个皇子降生时皇后眼中的落寞和对他的疏离,他们长大后他才发现,他要的太多,反而让他厌恶。 他们的存在,是他对皇后的背叛。 身为圣上不该有如此想法,但脱离圣上身份,他也只是个寻常汉子,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错了,既然是他错了,那就由他掰正。 仁? 不,不会,他得不到了。 或者说,在皇后去世后,他突然明白过来,他所求的从来只有皇后一人。 云维桢苦笑了几声问:“赵世安,你还在意当个好官的名声吗?” 赵世安眉梢微动,实话实话:“以前在意,现在无所谓。” 云维桢看向阮霖:“你会休了赵世安吗?” 阮霖按住要跳脚的赵世安:“不会。” 云维桢:“第二件事,今年元宵节,云旭知道了你们是我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愣了下,没想明白刚刚云维桢的“回答”。 但是,阮霖站起来怒了,他咬牙道:“皇上,您这话说的可太早了。” 苏静轩府上的信必然是云旭送的,但赵世安也是今年才多接触了云攸宁手底下的人。 云旭和云攸宁不合。 这个阮霖和赵世安早就做过的猜测,没想到在此刻被证实。 “缘由在云旭娘的‘疯病’上。” 不等他们问,云维桢又道:“第三件事,云攸宁和云旭我怕是没精力对付,他们还有手底下的人交给你们。” “还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卓州。” 阮霖、赵世安:“…?!!!” 他俩霎时间抬起难以置信的眼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卓州,石萧! · 卓州下面一个新划分出来的县的酒楼里,石萧放下了酒杯。 他对面的赵红花和孟火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8节 “不是毒药。”石萧淡淡道,“是软筋散。” 孟火刚要运气,她还没站起来就失了力气,砰的一声响倒在桌子上。 赵红花也撑不住,转眼间昏了过去。 石萧先一步伸出手接住赵红花的脸,他把赵红花轻轻安放好,看向外面冷声道:“进来。” 两个哥儿从外面进来,他们面色冷硬。 石萧吩咐道:“给她俩换身衣服,检查头上和口中是否藏有暗器,再把她们俩捆好,特别是孟火,加四条铁链子。” 两个人抱拳称是后,一人扛起一个带下楼。 石萧推开了窗,他垂眸看下面熙熙攘攘笑容满面的人们,再抬眼眺望远处,王爷快来了。 第225章 授官 景安三十七年, 八月初六,天晴。 午时,景安帝驾崩。 京城百姓嚎啕痛哭, 城内万人空巷, 纷纷聚在皇城门前跪在地上。 赵世安身着官服,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无论如何, 景安帝无愧于百姓。”阮霖一身白衣和赵世安的手相握。 这种场合阮霖本不必进宫, 但林义公公特意去了他家,言明今个阮霖和阮青木必定要去。 赵世安手指下意识摩擦霖哥儿的虎口,又拍了拍腿上眼里含泪在难过的小青木。 阮霖察觉出赵世安的紧张:“今日让我们两个也去, 他总不能要封赏我和小青木。” 两个人对视, 阮霖抽了抽唇角:“不会吧?” 赵世安在霖哥儿脸上蹭了几下,紧绷的身体和缓:“以我对他的了解,还真有可能。” 他们以前只觉得一步步走得顺当, 前几日才知道大多在景安帝的意料之中, 可见这人有多么的老谋深算。 今日让霖哥儿和小青木来, 绝没那么简单。 到了皇城门前, 他们下了马车, 林义公公带着他们进去。 这一路见了不少官员,或高或低,他们神色悲痛, 却在看到赵世安身边的哥儿和小哥儿时, 难得的错愕。 有人刚要上前去说道,就被身边人拽住, 指了指和赵世安走在一道的林义。 林义是圣上的人, 这明显是圣上的意思。 阮霖和赵世安到了神龙殿外,众人的目光惊疑不定, 站在前面的云和低声说了几句,把阮霖和阮青木单独带到了众官员的前面。 阮霖没回头就感到了如芒刺背,他看向云和咬牙问:“公公这是什么意思?草民在此处未免不合适。” 云和:“阮老板在此处最为合适。” 阮青木站在地上,小手被爹爹的大手紧紧裹住,他突然间打了一哆嗦,后背凉凉的。 他回头看,好多张像枯木一样的脸在流水,水流处是幽深的两个黑洞,好多好多黑洞。 阮青木“嗷呜”一声大哭出声,他从没见过这等场面:“爹爹,爹爹!” 阮霖吓了一跳,他忙抱起小青木拍拍后背,又听小青木说怕怕。 他神色一凝,转过身对准了各方人的视线:“诸位,想问什么可单独问,吓哭我的孩子未免太没人品。” 赵世安走上前把手放在霖哥儿肩上,一同看向神色各异的官员:“今日我家霖哥儿和小青木是被圣上请来,诸位,可明白?” 王远之刚要开口,一道女声轻哼:“一群老的还吓唬小孩,要不要脸?!” 陈修戟脚步一踉跄,面无表情看向自家姐儿,谁知陈意柔道:“爹,你也是,没看到有小孩子,还拉着这张脸。” 陈修戟捂住心脏,气得脸哆嗦,造孽啊,他怎么有了这个孽障!! 陈意柔虽说只和阮霖见过一面,但她没少听苏家兄妹提起阮霖,她挺喜欢阮霖性子,这会儿她想上前和阮霖说话,但好像不太合适。 一刻钟后,在京的官员无论官位高低皆来了此地。 云和走上前,面对众位大臣,作揖鞠躬。 崔巍先看出不对:“云和公公,四皇子还没过来。” 云和:“崔大人,皇上驾崩前有过吩咐,不必等四皇子前来。” “诸位大人,皇上留有几份遗诏。” 这边话刚落,林义在前拉住六皇子的手过来,身后的五个小太监一手捧一个遗诏。 王远之和洪博见到云琛眉心的红痕被擦掉,两个人想到昨天圣上把他们叫去,告知他们六皇子是小汉子之事。 其他人,像是崔巍等,在看清楚六皇子眉间没了红痕后,惊得张大了嘴,一个个瞬间想通为何这几年几位皇子一个个的不争气。 果不其然,第一封遗诏是给六皇子。 六皇子云琛,灵心慧性、敏而好学、宜登大位,文武群臣皆当协力助之…… 再看到六皇子后,群臣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面的话没再能听得进去。 可许多官员不明白,难不成六皇子就占个皇后所生的名义,让先帝如此垂爱。 六皇子,毕竟才五岁。 第二封遗诏是给阮逢秋,在后面的阮逢秋一脸懵的上前。 云和念了圣旨,先帝封阮逢秋为御史台御史中丞,官阶正四品。 众位大臣:“?!” 第三封遗诏给了阮竹幽,先帝封阮竹幽为尚书省尚书令,官阶正二品。 众位大臣:“??!!!!” 云和压根不给下面人反对的意见。 第四封遗诏宣了赵世安。 众位大臣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他们额头的冷汗一滴接一滴往下掉,眼珠子更是瞪圆。 先帝封赵世安为摄政王,形同亲王,官阶正一品,先帝言明,要赵世安辅佐新帝。 众位大臣:“???!!!!!!!!” 从前两日赵世安被平安无事放出来,又被召进宫去,他们就知赵世安是圣上的人。 但这也太、太—— 御史台那边有两人没撑住,先帝怎能做如此无理取闹的决策,他们气得手一伸还没高声制止,当场愣生生给晕了过去。 林义给一旁的御医招手,让他们去给气晕过去的两位大人看一看,可不能真气死。 云和看赵世安呆在原地,他淡淡道:“王爷,该接旨谢恩了。” 赵世安缓过神儿,眨眨眼,他捏了自己的手,疼的要命,这居然不是梦? 他咽了咽口水,他也想过云维桢去世后会给他提高官位,但他盯得是尚书令,并非这一听就有权有势并且想要夺取皇位的摄政王。 本朝第一位摄政王赵世安,头皮发麻的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接旨谢恩。 他接过圣旨后下意识看向霖哥儿,霖哥儿脸上也是震惊。 地位越高,反倒让赵世安成为了众矢之的,这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随着云和拿出最后一封遗诏,站在最前面的王远之和洪博这会儿也出了汗。 无论是阮逢秋、阮竹幽、赵世安,都是为了辅佐于五岁新帝,他们有一个特点,年轻。 身为帝王,第一要事就是学会制衡之术,阮逢秋且不说,另外两个的官阶,太高了。 云和:“阮霖接旨。” 众位大臣:“……”怪不得让阮霖过来,赵世安是摄政王,阮霖确实可得诰命。 阮霖抱住小青木一同跪在地上。 云和:“阮家霖哥儿,百伶百俐、知人善任、博古通今、金玉满堂,封阮霖为正三品户部户部尚书一职,望阮家霖哥儿辅佐新帝整顿户部、致使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钦此。” 阮霖:“……哈?” 众位大臣:“????????????!!!!!!!!!!!!!!!!!” 刚刚醒过来的两位,听闻这等遗诏,两眼一翻两腿一蹬想要去找先帝讨要说法。 另外还有五人,气得哐哐哐往下倒。 王远之和洪博脸上是遮不住的惊讶不解,崔巍一个箭步上前:“不行!一个哥儿怎能做官!” 陈意柔掏了掏耳朵,她上前一步:“怎么,崔大人对哥儿、姐儿有意见?” 崔巍脸上憋得通红,不得不承认:“陈小将军有功绩,先帝可破例让小将军做官,但阮霖他一个夫郎,一没功绩、二没科举,他这样的人忽得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如何让百姓信服,如何让苦苦考取功名的学子们信服!!” 陈意柔想说那是他们不了解阮霖,可这话说出来就会成为无理取闹。 云和把遗诏托在手中:“崔大人,先帝的龙体还在神龙殿内,您确定要在此处大吵大闹?先帝一向圣明,您所言之事先帝不会忘记,那么先帝做此决定,必有先帝的深意。” 众位大臣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纵观这么多年,先帝的确没做过任何错事。 但让一个哥儿从一个百姓猛地去做户部尚书,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阮霖这会儿是真笑不出来,甚至还想骂云维桢,死之前摆了他一道。 遗诏一出,留给他的路只剩下一条。 阮霖努力表现出恭敬道:“云和公公,草民认为崔大人所言不错,先帝对草民的期望,草民受之有愧。” “但先帝既然相信草民,草民贸然拒绝只会对先帝不敬,不若等一等,让这封遗诏再等上三个月,三个月内草民若不能让文武百官信服,草民愿意先接过遗诏继而辞官。” 这话说得谦虚又狂妄,阮霖有什么本事能让文武百官去信服他,不过是为了拖时间。 崔巍冷硬道:“阮夫郎要是受之有愧,不妨现在接过遗诏辞官,何须说这么多推脱之言。” 阮霖抬头看向崔巍:“崔大人何必咄咄逼人,难不成还怕草民反悔不成?” 崔巍被噎住,他气得脸通红。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69节 王远之上前一步道:“云和公公,臣认为阮夫郎说得有理,先帝乃明君,臣不信先帝在最后一刻,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封阮夫郎为户部尚书,必定有缘由,不如我们先等一等。” 洪博附议。 除了几个文官和不明所以的武官,其他人看王远之和崔巍如此做,也纷纷附议。 这话明着帮阮霖,实质是王远之堵住了阮霖的退路,他要真为阮霖着想,就该直接让阮霖去户部,而不是打着为圣上名声的旗号,故意堵死这条路。 在场的都是人精子,云和也是。 · 云和想起了先帝写下遗诏时,他一脸震惊。 先帝好笑地问他:“有什么问题?” 云和想说问题大了! 在看到赵世安和阮霖的安排后,阮逢秋和阮竹幽的安排不值一提,甚至先不说哥儿当官的问题,而是在于这个位置本身。 前朝的摧毁就是在摄政王的手中,因此在大云朝开国之时,开国皇帝没再引用摄政王。 圣上为什么一定要封赵世安为摄政王? 面对云和的不解,云维桢道:“琛儿年岁太小,必要有人扶持,阮竹幽一人不够,需要有一个更能狠下心却又不会伤琛儿之人。” “王远之和洪博等在我在位时,是忠臣,但人一向贪心,我一旦死去,小儿年幼,他们的胃口会越来越大,他们即使是为了子孙,也只会更加抓权,况且现在他们的权利,可不小。” “阮霖和赵世安,阮竹幽和阮逢秋,王远之和洪博,他们之间会互相制衡、约束,琛儿才能在此中间尽快的成长。” 云和纠结半天:“奴婢还是没明白,为何把阮霖放在户部上?” 云维桢听后,看他了几眼,反倒没说。 · 现如今阮霖暂且接过圣旨,他起身后和赵世安站在一处,身侧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他二大爷的,云维桢让他当户部尚书圣旨上写得清楚,是为了让他给国库赚银子。 遗诏刚念出来时,阮霖还真想怎么推脱这个户部尚书,但崔巍一站出来,他还真不想拒绝。 可这事越想越不痛快。 旁边一脸淡定的阮竹幽和一脸懵圈的阮逢秋默默看了阮霖。 阮霖压根不扭头看他俩。 云和看王远之和洪博脸色不好看,他又道:“先帝有口谕,新帝年幼,由摄政王赵世安、尚书令阮竹幽、中书令王远之一同协助新帝处理政务。” “另,于明年春日,国子监入学者,不再局限于汉子,姐儿、哥儿有能者,亦可进入。” 这会儿众臣被先帝前面的四封遗诏给闹得心力交瘁,听闻这话后一个个面如菜色无人反驳。 反倒是王远之脸色比刚才好那么一点。 两个时辰后,众多官员在被云和劝说离去,云和带阮霖、赵世安、阮青木去了正殿。 路上阮青木被爹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云琛神情落寞的样子,他想,他难过了需要爹和爹爹的怀抱,云琛肯定也需要。 “爹。”阮青木趴在爹耳边说了句话。 赵世安听后往下看,他拉了下霖哥儿的手。 阮霖顺了视线看去,一瞬后,弯腰把云琛抱在怀里。 后面的几个小太监惊了惊,云和、林义却没任何意外之情。 云琛眨眨眼后,搂住阮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阮霖肩上,熟悉的气味让他没忍住沉默落泪。 阮霖在感受到肩膀上的湿意时脚步未停,到了殿内苏静轩和苏云萝正身着孝服跪在地上。 龙床上的云维桢瘦骨嶙峋,此刻合上了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在这一刻,阮霖心里像被狠狠重击,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所想到底不如亲眼所见。 阮霖没让云琛下来,他们仨跪在地上,他刚要开口问一问云维桢今日怎么会突然没了。 旁边的小青木嗷呜一声,大喊爹啊。 赵世安吓了一跳,还没伸手拉住小青木说爹在这儿,就见小青木再次对着龙床上的云维桢奶声奶气喊道:“爹啊,呜呜呜,爹啊!” 阮霖、赵世安:“……?” 赵世安伸手把小青木的脸扭过来,努力保持冷静道:“你爹在这儿。” 阮青木吸了吸鼻子,他可没忘之前伯伯说做他爹的事,而且现在伯伯没了,伯伯是爹了。 他指了指床上的人:“爹,那也是爹啊。” 苏静轩、苏云萝懵了懵。 云琛也默默抬起脑袋,难道阮青木真是他弟弟?他眼角挂了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阮霖把荒唐的想法压下去,扯出笑问了小青木怎么回事。 阮青木把之前伯伯说做他爹,并且按了手印的事说了一遍。 阮霖、赵世安:“?????????!!!!!!!!!!!!!!!!!!!!!!!!!!!!!!!!!!!!!!!!” 云琛:“!!!”眼眸亮亮。 阮霖放下云琛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看向云和:“公公,此事为真?” 云和:“……真。” 赵世安倒吸一口凉气,他招手让林义过来把小青木和云琛带去侧殿,一刻钟后再带回来。 他又看向苏静轩和苏云萝,以他摄政王的身份把两个人请了出去。 这事太不地道,苏静轩脸色讪讪,拉住想要吵架的苏云萝暂且去了侧殿。 在正殿剩下三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后,阮霖面无表情看云和:“婚书给我。” 按小青木的说法,之前他所按的手印必定是他和云琛的婚书。 两个小孩子长大后要真两情相悦,阮霖不阻拦,但现在不经过他们同意,云维桢去忽悠小孩子,实在是、实在是—— 按理来说,不该对亡者不敬,但阮霖忍不住,云维桢实在太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鉴于这一章用的?!两个符号太多,给宝子们解释一下,我看了看,大概用了一百个左右。 jj买文的算法是千字三分,也就是这一章在4666字就是14个晋江币,现在是4771个字,依旧是14个晋江币,所以没有让宝子们多多花费的~ 第226章 消失 云和沉吟后道:“阮大人, 婚书奴婢暂且没法子给您,但先帝说过,阮大人和赵大人得知此事后必定会生气, 为了让两位解气——” 他脸上有几分古怪和不忍心, “可揍几拳他的遗体解气, 先帝还说, 他生前身体不好, 那时揍他容易让两位得弑君的名头,现在刚好。” 阮霖和赵世安额头上的青筋蹦了蹦,云维桢这话说的还挺深明大义。 阮霖举起拳头:“他以为我真不敢揍?!” 云和:“奴婢不敢妄加猜测。” 阮霖怒气冲冲上前, 把云维桢的遗体看了一圈后, 他的拳头还是没能下去。 就这瘦骨嶙嶙的模样,他一拳头能把云维桢骨头打碎。 赵世安同样看了一圈后发觉无从下手,他一摸下巴:“霖哥儿, 要不我把他的xx给割了, 让他和皇后娘娘团聚后, 只能干看着?” 阮霖猛地看向赵世安, 好损, 他好喜欢。 云和惊了:“嗯?!!” 他慌乱上前,“两位大人,不可不可啊!!” 阮霖双手环胸:“那就把婚书交出来。” 云和顿了顿, 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两位大人, 先帝想到了两位会有这等反应,特意给两位留下一封信。” 阮霖和赵世安接过打开。 信的前面先恭维了他们两个几句又说了两个孩子脾性相投, 定个娃娃亲也无妨。 再是诉苦, 说他死前想看到云琛有所依靠。 最后言明,婚书被他放在了正殿的哪一处, 要是他们真想毁掉,不若等一等。 等两个孩子长大,要真能喜结连理,可把婚书拿出来,也算做他看着两个孩子成了婚。 要是两个孩子长大后对彼此无感,那么他们再把这封婚书偷偷毁掉。 阮霖和赵世安看完对视了一会儿,阮霖转身对床上的云维桢伸出拳头,在他脸上揍了一拳,赵世安选择了揍另外一边脸。 至于信,阮霖和赵世安一同烧了。 云和心有戚戚,不过也知这是他们俩接受了先帝留在信上的内容。 侧殿里。 云琛看兴致不高的阮青木,他想到刚刚的事,他偷偷附在阮青木耳边羞赧道:“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阮青木歪头:“我不要你保护。” 云琛傻眼:“啊?” 阮青木拍了拍小胸脯:“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放心,你们以后我都会保护。” 云琛抿了唇:“你们?” 阮青木掰手指:“是啊,你、小叔叔、糯糯、寒寒还有巷子里的大黑,好多好多。” 云琛黑了脸松开阮青木的手,他脸上气呼呼,阮青木果真是到处的“拈花沾草”! 手上很快又被抓住,他扭头看阮青木大眼睛忽闪忽闪,见他看过来轻轻一笑。 云琛:“……”至少他是阮青木排在第一个要被保护的人,勉强、勉强行吧。 一旁的苏云萝看他哥眼眸柔和去看那俩小家伙,她往外看了眼,正殿还没动静。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0节 虽说她不明白先帝为何要封阮霖和赵世安这么高的官位,但先帝做事,必有缘由。 这些管不着她的事,她再次看向她哥,这段时日哥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点。 但她不能懈怠,她可没忘刚得知太子表哥没了,哥差点也跟着去了。 后来还是先帝得知后,问了哥愿不愿意和太子表哥结冥婚。 这事荒唐,她爹是不太愿意,但她认为挺好,果然在冥婚后,哥才算活了过来。 “哥。”苏云萝过去挽住他哥的胳膊。 “嗯。”苏静轩揉了把苏云萝的脑袋。 · 翌日上午。 赵世安去了皇宫,云维桢的丧事由云和盯着,接下来只按照皇制一步一步来就行。 他今日一身丧服,也是一派的丰朗俊逸,等他到了紫宸殿,看殿内正在喝茶的阮竹幽和王远之,他道:“两位来得早。” 阮竹幽和王远之对赵世安行礼,他看这俩人的丧服和他一样,但没他俊俏,让他舒坦道:“何需客气。” 三个人坐下,赵世安的位置在龙椅的左侧,阮竹幽和王远之在往下一阶的左右两侧,很快云琛和云和一同过来,他们仨起身行礼。 今日来除了处理政事,更有商议新帝何时登基,国号为何等等。 一上午过去,中午他们一同陪脸色苍白的云琛吃了饭,期间王远之摆出慈祥面容和云琛交流,云琛兴致淡淡,颇为应付。 赵世安看云琛这模样挑眉,想到昨个他们回去时,云琛憋住不哭的表情,到底有几分不忍。 他借口去净房,转身找了林义,问了昨晚云琛的情况。 林义道:“皇上只待在神龙正殿,云和公公劝阻也没用,是蜷缩在榻上睡的。” 赵世安皱了皱眉,没再询问旁的。 回去后他看云琛见到他后眼神亮了亮,但又要克制来找他,赵世安心里软了软。 这个时候他和霖哥儿再看不出云维桢这几年一直让云琛去他家的缘由,那才真傻,不过即便是被算计上,他和霖哥儿这次也是甘之如殆。 赵世安走上前把云琛抱起放在腿上,摸了把云琛的肚子:“吃太少了,不过要是实在吃不下就不吃了,下午再让尚食局送吃的。” 云琛呆呆放下筷子,抓住赵世安的衣服摇头:“我不想吃。” 赵世安:“行。” 阮竹幽看了眼收回视线,宫里尚食局的膳食着实不错,他看对面的王远之神色震惊,默了默问:“王大人,可吃好了?” 王远之心里惴惴,他在想云琛到底年岁小好忽悠,赵世安能做的事他未必不行。 闻言点头:“吃好了。” “好。”阮竹幽扭头,“云和公公,桌上膳食还剩下不少,不知能否借我一个食盒,让我把其中两道剩菜带回家去,我也想让家里人尝一尝。” 云和:“阮大人,剩菜不太合适,大人且等等,奴婢这就让尚食局去做几道新菜送去阮大人家中。” “不必。”阮竹幽坚持道,“我只要剩菜。” 云和想了想,点头称是。 王远之:“……”他面色扭曲,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莫名其妙?? 几个人刚到紫宸殿坐下要处理政务,外面有人通传德太妃来了,又说德太妃有重要的事要说,希望新帝和几位大人一同出去听她讲一讲。 赵世安心里提起一口气,来了,来了,今日终于能证实他的猜测。 紫宸殿外,德太妃侧身去看炙热的阳光。 她在想,她后悔吗?这几十年的种种,不过是从她当年的妄想开始。 她是皇后宫里的宫女,颜色最为貌美,甚至皇后也无法与她比肩,她因此性子极傲,认为她要嫁给世上最英勇之人。 就像是当时刚登上大位的圣上,她折服于圣上强健的体魄和冷硬的容貌上。 可圣上的目光从不在她脸上停留,圣上真的只把她当做了一个容貌寻常的宫女。 这让她难得的挫败,在她要坚持不住时,听皇后说起了圣上要纳人之事。 她主动和皇后毛遂自荐,面对皇后惊愕的神情,她有一瞬的心慌,可又认为自己没错。 后来她在圣上口中得知,她只需要诞下皇子,就可得妃位,但其他不要妄想。 要是不愿意,她现在还能做回宫女,往后皇后会为她找一门好亲事。 她一直在妄想和自欺欺人,在圣上得知她有了孩子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圣上。 紫宸殿有人出来,德太妃看过去。 云琛,琛,珍宝也。 德太妃自嘲一笑,她跪在地上道:“皇上,奴婢有要事要说。” 云琛:“德太妃何出此言,您先起来。” 德太妃未动:“皇上,奴婢今日来,是为了告罪,云玟并非先帝亲生。” 当年她苦苦见不到圣上,就和一个侍卫在了一处,她没想过会怀上,那侍卫也没想到,吓得当即卸任,逃离京城。 她想过要打掉,可怎么也掉不了,最终还是被圣上和皇后发现,后来她心惊胆战去了紫宸殿请罪,在皇后保住了她和孩子后,她说不上什么滋味,在那一刻,她才看清这些年混沌的一切。 皇后给过她一条路,让她离开皇宫,她没选择,她想,皇后无所出,到底还要有皇子继位。 她有两个皇子,纵然一个不是圣上亲生,但外人不知道,她没想到皇后会诞下皇子。 一步错,步步错。 德太妃看不清站在上面的人,她拿出怀里的信:“皇上,此事当年先帝和先皇后得知,这是先帝写下饶恕云玟的信,请皇上一观。” 林义下去把信拿上来呈给圣上。 云琛看后道:“的确是父皇的字迹,父皇既然做出决定,林义,按照父皇的交代安排。” 林义接过信妥善收好,他偷瞄了三位大人一眼,看他们脸上全无惊讶,他自个惊了一瞬。 赵世安看向他,冷声道:“做事。” 林义吓了一跳,忙收回心神。 赵世安的确不意外,云玟这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云玟的容貌一点也不像云维桢,而且他的很多行为更像是避开皇位争夺。 不过最让人可疑的一点是,云玟的玟字。 玟单独解释,可认为是玉的纹理。 但玟同珉,珉,像玉的石头。 德太妃郭梦看到林义走后,她唇角有了笑意,她早已不在意她孩子的父亲是谁,她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 云玟是,云翊也是。 那么杀死她孩子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云维桢她以前杀不了,现在又死了,但云琛还活着,这个云维桢捧在手上的珍宝。 郭梦垂下的眼眸中有几分疯狂,她忽得大声嘶吼,丢掉了这些年她所维持的端庄:“云琛!” 云琛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德太妃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割破了她的脖子,鲜红的血撒在他的眼底。 紫宸殿的众人被惊到,赵世安先一步捂住云琛的眼睛,把人抱在怀里:“不怕,不怕。” 云琛抓住赵世安的衣服浑身在打哆嗦。 郭梦倒在血泊中脸上是快活的笑意,眼角却流了泪,她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皇后。 皇后走到她眼前笑得眉眼弯弯:“你长得真好看,你愿不愿意来我宫里当差啊,你叫什么?郭梦,我偷偷告诉你,我叫李珍。” 事后勿六去查看,德太妃不会武功,但德太妃当时迅速的动作的确逃脱了他们的眼睛。 · 四皇子云玟不是圣上亲生的事在短短一下午震得整个京城里人仰马翻。 有的汉子气恼,说德妃如此不检点,就该把他和那个孽障一起处死。 有的说先帝心好,这都放过他们。 不过也有另一股声音传出,一些姐儿、哥儿私底下讨论,这事先帝做的也不好,要那么多妃子,又不宠爱,那妃子还不能自个找乐趣。 这话讨论时被她们的娘或小爹听到,有的指着她们的额头点,说哪儿来的荒谬想法。有的认为就算事实是这样,她们也不能说,不知羞。 这事反正怎么讨论的都有。 云玟随了母姓,又换了名字,叫郭闲。 百姓们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走了,只是在某一天,他们才察觉到四皇子府上彻底关上了门。 只说今晚,百姓们如何说这事,阮霖知道,赵世安却不知道,他忙活了一天,浑身疲累。 到了家中,他抱住怀里的人下去马车进了门,和来接他的霖哥儿碰上。 阮霖见到云琛,极其自然地接过让赵世安歇一歇,又亲了亲云琛的小脸,问他饿不饿? 云琛不好意思地点头:“饿。” 阮青木见了云琛,拉住他去玩。 阮霖趁机问了赵世安怎么回事,赵世安说了午后德太妃故意在云琛面前割了脖子的事。 “她怎能如此?!”阮霖怒了怒,云维桢和德太妃的事他不清楚,但稚子何辜。 “昨夜云琛也没睡好,我怕他今晚会做噩梦,不如带回来。”赵世安洗了手擦干净,抱住霖哥儿啄了几下唇,不快道,“但怎么样,霖哥儿,你可不能亲他脸,他都多大了?!” 阮霖弯了弯眼眸,在赵世安唇上亲了一下。 赵世安压住上扬的唇角,阮霖又亲了一下,赵世安低头把人亲得气喘吁吁,再想到之后的事,赵世安亲得越发狠。 晚上吃过饭,甲一突然过来焦急说了庄州的甲七联系不上卓州甲十三以及赵红花和孟火。 家里乱作一团,如今赵世安是摄政王,不易出京,就由着急慌乱的阮霖、赵野、吴忘前去。 安远和赵榆他们留在京中照看好家人和铺子,他们可不能乱。 八月天凉快,他们仨打算趁着夜色出发。 临行前,阮霖看赵世安不舍的目光,他抱住人亲了亲:“我会尽快回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1节 赵世安颇为烦躁,也不说话,只抱住人不撒手,这一趟去哪儿会那么快回来。 而且还要去面对那个谁,一想起这人赵世安就格外恼火。 阮霖抚了抚赵世安的后背轻声道:“怎么,你不信我?” 赵世安眼眸一圆,看着霖哥儿清亮的眼眸认真道:“不是,霖哥儿,我信你。” 阮霖捧住赵世安的脸蹭了蹭鼻子:“我也信你,这段时日能把京城各种事处理好,等我回来了,我可要稳坐户部尚书的官位。” 赵世安万分不舍也只能强行松开手:“好。” 阮霖又蹲下一手抱住一个,亲了亲两个小崽子的脸:“在家要好好吃饭。” 阮青木和云琛不舍得点头答应。 最后阮霖看向阮斌:“斌哥,交给你了。” 阮斌点头:“好,你们一路小心。” 阮霖、赵野和吴忘背上包袱骑上马,和家里人一摆手,迅速去往了卓州。 · 这一路阮霖他们几乎没停,直到八月初十早上他们到了临近卓州的一个县里。 三个人去了一个客栈二楼,刚坐下没多久,甲七进来,在看到屋里三人脸色难看后,他忙说了这几日的消息。 卓州不太对劲,最近多了一批人,巡查也越发的严,他们的人进不去。 赵红花和孟火失去联系的县离这里不远,有一百多里地,叫新成县。 三个人简单吃了早饭,骑上马在午时前到了卓州的新成县。 他们进县时给了路引,但官差不耐烦的驱赶,说不让他们进县。 反观一些人官差随意一看就让过去,那些人的身形和容貌一看就是原来的卓何人。 三个人进不去先找了个树荫处坐下,赵野和吴忘这几日着急上火,眼看到了门前却不能进,他俩恨不得现在闯进去。 阮霖按了按发酸的眼眸,解开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急,再等一等,要是晚上还没人来,咱们就翻墙进去。” “不能,那么快的打草惊蛇。” 赵野嗯了一声闭目养神,手握住刀柄。 吴忘牙齿咬得咔咔响,却也知道阮霖说的不错,忍了这么几天,不差这一时,只不过他咬紧的腮帮子怎么也松不下来。 一个时辰后,一匹马倏地从县里出来,停在了阮霖他们不远处。 一人从马上跳下来,他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紫金冠,站定在阮霖面前时立马蹲下,面对阮霖错愕的眼眸,他笑得比今日的阳光还灿烂。 “小霖儿,好久不见。” 第227章 类似 三个时辰前, 新成县,石府。 石萧去厨房端了两份早饭,走到被人严密把守的院子里, 他到门前时, 两个看人的哥儿告知他, 屋里的人醒了, 已经洗漱过。 他点头推门进去, 在看到脸色憔悴目光却极为平淡的赵红花后,他脚步顿了顿,抿了下唇把饭菜放在桌上, 他端了一碗粥走到身着布衣、被绑住手脚不能动弹的赵红花身前。 石萧:“别这么看我, 先喝粥。” “哗啦啦!” 一旁的孟火把铁链拽得哐哐响,刚结痂的手腕又被她磨出血:“石萧,你给我滚开, 离红姐儿远点!” 赵红花垂眸看了嘴边的肉粥, 她脑袋往后仰:“这里面你加了软筋散。” 石萧:“你要是听话不跑, 我就不加。” 孟火在旁边闹得更厉害。 赵红花看过去:“火姐儿, 别动。” 孟火气呼呼停下动作。 赵红花再次看向石萧:“过了几日?” 这几天她们俩的吃食里加了软筋散和蒙汗药, 她现在还真不知被绑了多久。 “六日。”石萧干脆坐在地上,“阮霖那边应得了你们消失的消息,这两日也该过来。” 赵红花:“你从一开始就是云攸宁的人?” 石萧:“差不多。” 赵红花闭上眼:“你出去, 我不想见到你。” 石萧颇为落寞地站起来, 让外面的两个哥儿进来喂她们两个吃饭。 他走在路上碰到了难得换上华服的云旭,他作揖:“郡王, 今日阮霖会来?” 云旭看他神情, 好笑道:“不错,我早就告诉过你, 不要灰心于现在赵红花的态度,你也不要去求她的心,你要得到的,是她往后的一生,如此纠缠下去,你早晚会取代她心里的人。” 石萧挠了挠头发,失落道:“郡王,我还是没到你的境界。” 云旭一摇头,想到什么他眼里含笑:“吴忘也来了,放心,他活不了,不过我会把赵野留下,有赵野在,赵红花定会听你的话。” 两个人短暂交谈后分开,又过了一个时辰,云旭得知了阮霖在县外的消息。 他安排好人骑马去找了阮霖,这次阮霖来此地,他没打算再放人离开。 · 此刻的阮霖看云旭笑容满面,他半晌后问:“赵红花和孟火在何处?” 云旭眼眸发亮:“小霖儿,你这么快想明白,真出乎我的意料。” 阮霖轻嗤:“我还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跑到了此处。”他顿了顿,厉声问,“石萧哪?” 云旭一耸肩:“要不是石萧,我又怎能这么轻易把人捉住,再引你上钩哪。” 阮霖拳头握得咔咔响,他深呼一口气:“云旭,你怎么才能放了赵红花和孟火?” 云旭对于阮霖没打他颇为失望,不过不急于一时:“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们先见面。” 阮霖起身翻上马,垂眸居高临下看他:“还不走?” 云旭唇角的笑意遮不住,他要的就是阮霖和小时候一样的桀骜霸道! 四人去了石府,路上的行人似乎没察觉出新成县和以往不同,照常在做买卖。 阮霖逐渐感到不对,到了石府他下了马。 云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小霖儿,周围惹人烦的东西全被我的人抓了。” “从此以后,我会保护你。” 阮霖停下脚步:“云旭,不要动我的人。” 云旭一叹气:“好吧,我就知道你心软,但我暂且不会放了他们,免得回去通风报信。” 阮霖瞪他一眼。 云旭笑意更深。 阮霖:“……”忍住,不能生气,他越生气只会让云旭越得意。 进了石府,阮霖他们三人被安排在一个院子里,周围有不少巡逻的守卫。 云旭刚到院里就被云攸宁的人喊走,云旭告诉阮霖,说等他回来就带他去见赵红花和孟火。 赵野在门前环视一圈回去坐下低声道:“霖哥,这个院子暗处最少有二十人。” 吴忘着急往外看:“怎么还不回来?!” 阮霖拍拍他的肩:“再等等。” 不过云旭这架势倒让阮霖没看明白,云攸宁和云旭手上都有兵,他本以为此地早就被他们的人占了,不成想外面百姓还和以往一样。 他说不好这是云攸宁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旁的,现在云维桢过世,他又被迫来了此处,这几日云攸宁也该有所行动。 石萧现在是云攸宁的人,就是不知原来卓何人的首领知不知此事。 而且这一路没见李虎,还有那陆玉。 正想着他们身后的窗户动了下,一人从窗户外爬进来。 阮霖看来人一身的土,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陆玉。” 爬狗洞进来的陆玉装模作样站好后,他清了清嗓子道:“阮霖,没想到你也来了。” 阮霖他们仨看着他不说话。 陆玉半天后嘁了一声:“你要没什么问的我就走了。” 阮霖坐下:“你要问什么就问?” 陆玉:“……”他低声问,“朝廷大军来了没?” 阮霖疑惑:“大军为什么要来?” 陆玉震惊:“我给你们留线索了!你们没看到!”那可是他以后将功赎罪的证据! 阮霖:“……我们是被抓来的。” 陆玉傻眼:“什么?!你怎么就被抓来了?”他还以为阮霖和他一样借计深入敌营。 阮霖好奇:“你不知道赵红花和孟火被石萧绑了?” 陆玉摇头:“不知道啊。” 阮霖顿时对陆玉升起一丝同情,瞧瞧,和云攸宁一同逃到此处,也没被委以重任。 他确定了,陆玉不知道这边暗处有人,今个陆玉来的事,估摸一会儿能传到云攸宁耳朵里。 想到何思难过的表情,再一想陆糯米还小,他指了指房顶提醒陆玉:“我没什么要告诉你的话,你也别想借机问我京里的状况,陆玉,从你背叛朝廷那一刻,你就是一个罪人。” 陆玉懵了后脸色一下子苍白,他舔了舔唇底气不足道:“阮霖,我以后可是开国功臣,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此地!” 说完陆玉连滚带爬走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2节 赵野默了默,看向阮霖无声道:“假。” 阮霖:“……” 他也感觉,还是要想别的法子保住陆玉。 · 另一边的院子里。 云旭见到云攸宁后,他笑容灿烂。 云攸宁看得一愣,这么些年,他似乎第一次见到云旭笑得如此开心。 “把阮霖带回来了?” “是。”云旭收敛住笑意,“父王,京里传来消息,六皇子云琛顺位,赵世安被封为摄政王,还有云玟,德妃主动说起云玟并非圣上亲生。” “摄政王。”云攸宁脸皮拧了拧,一想到这几年赵世安把他耍得团团转,他一肚子的怒气。 要不是赵世安,他何至于现在落魄于此! 无妨无妨,现在赵世安的心头尖阮霖在他们手上,前几日云旭说把阮霖引诱过来时,他还有几分不满,如今误打误撞成了此事。 至于那云玟,是与不是皇子与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况且云维桢现在死了,一个五岁的小皇子继位,云维桢又给了赵世安这么一个名头,摄政王,相当于给了他清君侧的名义。 至于百姓会如何说,等他登了大位,他有的是办法扭转他在百姓们口中的印象。 他打开舆图,让云旭过来,给他商谈他们接下来要从哪里进攻。 卓何人的首领在石萧的拉线中已然归降他们,京城那边局势未稳,他们现在最合适回京打云琛一个措手不及。 京里他的人虽说少了一大半,但还有几个藏在深处,刚好能用上。 谁知舆图突然被云旭的手盖住,云攸宁抬眼:“旭儿?” “父王。”云旭直勾勾看着云攸宁,“我突然想到,再有二十日,是母亲的祭日。” 云攸宁闻言眼眸软了软:“等我们回到京中,再给你母亲赔罪。” 云旭一字一顿笑道:“好、啊。” 正好,他也给娘准备好了赔罪的礼,娘肯定会很喜欢。 父子俩聊了一个时辰后,云旭找了个借口离去,又说半个时辰后还望父王去一趟正厅,同他一起见一见阮霖,再好好问一问京中具体情况。 云攸宁对云旭能让他“好好问问”阮霖这事感到意外,又想真不愧是他的种,在大事上从不为儿女情长所牵连。 云旭离开院里,护卫过来说了陆玉的事,云旭面无表情:“看好他就成。” 陆玉这个人,可有可无。 他又对另一人吩咐,“把赵红花和孟火带去正厅,别忘了让石萧也去,我和他同病相怜,这个时候,他才更能知道往后如何走。” 两个人分别离去后,云旭往空中看,他眯了眯眼笑意加深:“今日可真是个好天。” · 被关押的赵红花和孟火在看到门被打开后,一同想到是阮霖来了。 孟火有赵红花提前交代,她默不作声。 在锁链被解开后,她浑身无力倒在地上时被哥儿扶住,转而背在背上,赵红花也是同样。 多日不见阳光,一出去两个人闭上了眼,等适应了后赵红花缓慢睁开眼睛,去看周围环境。 到了正厅她们俩被安置在椅子上,手被扣在后面和椅子绑在一处。 不到一刻钟,几道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赵红花和孟火在看到阮霖的那一刻,同时鼻子一酸,忍了忍眼泪才没掉下来。 她俩不怕死,但见了家人,心里的委屈就冒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 “红姐儿,火姐儿。”阮霖看瘦了一圈的两个人,又看她们两个有气无力,他转身怒道,“云旭!你下了药!” 云旭上前解释:“小霖儿,你莫气,我这是怕她们还没见到你就跑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些是特制的药,不会对她们身体有坏处。” 吴忘看到红姐儿如此模样,气得怒不可遏,他双手发颤地扶住红姐儿的脸:“我来晚了。” 赵红花轻轻蹭了下:“不晚。” 赵野看吴忘护住他姐,他去看了孟火,见到孟火手腕有伤,他起身去解绳子,却被厅里的一个护卫抓住胳膊。 云旭不耐道:“退下,不准对客人不敬。” 石萧进来时就看到赵红花被吴忘抱在怀里,赵红花是全身心的依赖,他眼眸暗了暗,站在云旭身后:“郡王。” 云旭看他模样,想到过去他也是如此。 他当初能找到石萧,就是查出了石萧对赵红花抱有爱慕之情,这和他类似的经历,让他同情石萧的同时又认为可以解救石萧。 看,他们俩现在目标一致,他要阮霖,石萧要赵红花,至此,他们有了此刻的默契。 阮霖让吴忘和赵野照顾好她俩,他扭头看云旭:“你要怎么才能放我们离开此地?” 云旭端起茶杯意外抬头:“小霖儿,我以为你知道的,你这次来了,就走不了了。” 阮霖一巴掌把云旭的茶杯打翻:“我可以留下,让她们离开的条件,你说。” 云旭手上发疼,他抬起快要掩盖不住疯狂的眼眸,大笑了几声道:“不急,不急。” 他拍拍旁边的椅子,“小霖儿,你先坐下,等会儿我和你一起玩个游戏,等玩完了,我再告诉你我何时放了他们,怎么样?” 阮霖面无表情转身坐在云旭对面。 一刻钟后。 太阳高挂在空中,云攸宁和李虎来了正厅。 云攸宁看人这么齐全,他眼里闪过狐疑,但面对云旭的笑意他坐在首位。 云旭起身对云攸宁行礼:“父王。” 云攸宁嗯了一声,给云旭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做正事,去好好审问阮霖。 云旭唇边的笑意遮不住,他甚至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深呼了几口气,冷静道:“动手。” 几道“咔嚓”声响起的同时,正厅里的几个护卫没了呼吸。 阮霖他们立马站在一处,警惕盯着刚刚动手的护卫,阮霖看了几眼后发现了不对,李虎刚刚也动手了,但他们杀的是自己人。 他看向李虎,李虎对他轻轻一笑。 阮霖:“……?” 后知后觉的云攸宁看他的护卫倒下,他一拍桌子:“云旭,你在干什么?!” 李虎率先一掌按住云攸宁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王爷,别动。” 云旭多年的伪装在此刻消失殆尽,他轻蔑瞥了云攸宁一眼后,脸上是肆意的笑容。 “小霖儿。”云旭疯狂又认真地看向阮霖,“当年你爹娘的死并非错假冤案,而是云攸宁故意害死你爹娘,小霖儿,你想报仇吗?” 他站定在阮霖面前,低头和阮霖平静的眼神对视,他又拿出怀里的匕首,他捏住刀身,强行抓住阮霖的手腕把刀柄放在他的手里。 “小霖儿,你现在可以报仇了。” 第228章 疯病 “疯病, 什么疯病?” 那日云维桢把阮霖他们召进宫去,说起了云旭和云攸宁不合,而缘由在云旭娘的疯病上。 云维桢当时看了阮霖道:“具体的没查出, 只知道云旭娘, 也就是顾寒, 几次要杀了云攸宁, 却被云攸宁的人拦下。” “云攸宁对顾寒的确有感情, 但再深的感情也受不了如此的消磨,三次后,云攸宁下令让人把顾寒的腿打断安置在后院。” “从那以后, 顾寒变得更加疯癫, 皇后和顾寒有几分交情,也曾去看过,但未看出异常。” “皇后心软, 后来又疼惜云旭, 这也是后来在顾寒去世后, 皇后特意让我给云旭郡王之位, 免得他没了娘被人欺辱。” 阮霖看云维桢收回视线, 他眨眨眼,不对劲啊,他才不信云维桢不知:“皇上, 顾寒是哪一年开始暗杀云攸宁?” 那他或许可从这中间去查查当年出的事。 云维桢:“景安二十四年。” 赵世安皱了皱眉, 怎么是这个特殊年份:“难不成顾寒是因为我丈母娘?” 虽说这是个大胆猜测,但根据那个什么玩意说他和霖哥儿小时候认识, 他丈母娘和顾寒也有牵扯, 说不定还真会如此。 云维桢:“具体说不好,但确实有这一方面的缘由。” 阮霖沉思, 他想到云旭那天说他娘答应顾寒的一些事,又说没做到,没做到的原因,恐怕是他娘被云攸宁算计被杀。 但阮霖不解的一点是,安远并不知顾寒,他五岁以上的记忆也没有云旭和顾寒,可见顾寒和他娘想必没相处太久。 就算后面有接触,可顾寒因为他娘被害这事去杀害和她相处多年的云攸宁,说不过去。 这中间怕是还有其他更深的理由。 阮霖和赵世安干脆软磨硬泡云维桢,但云维桢说这事他的确查不出,过往应是被云攸宁抹了干净。 · 如今的阮霖和疯狂的云旭对视。 他不禁好奇,疯病也会传下来? 赵野他们听到这话,皆震惊看向云旭,他们一同认为他们听错了话。 云旭让阮霖去杀云攸宁?! 小汉子让人杀亲爹?! 这事过于匪夷所思,甚至石萧也露出讶异神情,他能看出云旭表面下的疯,但在把孝道看重的世道里,他也想不到云旭会疯成这样。 云攸宁更是瞪圆了眼睛,他怒得脸上通红:“云旭,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旭不耐烦回头:“李虎,塞住他的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3节 李虎照做后,云攸宁罕见有了惊恐。 这架势,云攸宁怎么会看不明白,云旭是真想要他的命?!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自认为对云旭尽心尽力,又把云旭当做继承人培养,云旭怎能如此的狼心狗肺?!! 他可是他亲爹!!! 阮霖垂眸看了匕首,掂了掂后在手心转了几圈:“挺锋利,不过云旭,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云攸宁?” 这跟他和赵世安所想的节奏全然不同,他和赵世安以为这是个持久战。 云旭绑赵红花和孟火无非吸引他过来,他假装上钩后至少能把赵红花她们解救出去,他暂且留在这边,危险倒是不怕。 云维桢说过,李虎现在给他做事。 此刻阮霖的人虽说被云旭的人抓住,但勿轻云早已埋伏在周围。 对此唯有身为李虎的少爷的阮霖磨了磨牙,准备事情解决后好好和李虎说一说这事。 另外云维桢能相信李虎,也让阮霖松了口气,至少太子不能是被李虎所杀。 但现在云旭突然的转变打的他措手不及,杀云攸宁?他还真想过,但这样去杀,出乎意料。 “为什么。”云旭在嘴里咀嚼这几个字,“小霖儿,他害死我娘,你娘又和我娘交好。” 阮霖站在原地没动:“那为什么是我杀,不是你杀?” 云旭轻叹口气:“我身上到底流他一半血,我不能杀他,不然我怕你会害怕。” 阮霖拿起匕首抵住云旭的心脏:“那我要先杀你,你愿不愿意死?” 云旭往前一步,匕首划破华服:“小霖儿,我要是死了,你也会死,我们正好死同穴。” 阮霖对于这个威胁挑了个白眼,抽出匕首,用刀身把挡了他路的云旭给推到一边,他走到云攸宁面前,去看这个王爷恐惧的眼睛。 阮霖没说一句话,而是干脆利落一匕首插在云攸宁的肚子上。 他看到云攸宁因为疼而发出呜咽的声音,一头的热汗往外冒,浑身在打哆嗦,眼里有惊恐、痛苦,甚至还有求饶。 他笑了笑,他就是要让云攸宁去疼,他不会让云攸宁死的那么快。 云攸宁手上那么多条人命,他要让云攸宁一点一点的偿还。 他转过身,看向云旭:“文州离县铁矿附近火村的事,你可知道?” 云旭实话实说:“当时我并不知,后来我顺着吴忘的痕迹,才知道了火村的灾难。” 阮霖眉梢一动,怪不得当初吴忘杀了个人,后来却没听到任何风声,他们当初只以为不敢声张,不成想是云旭在后面盯住。 “那我托你做一件事,把你抓住我手底下的几个人带过来,他们有几个是火村的人,属于他们的仇怨总该他们自个去报。”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一个半时辰后。 阮霖抬头看,落日的红光洒在身上,往下看,大片的血染红了石板,两者交相辉映。 云攸宁死了,死得轻易又荒唐。 · 在月色彻底笼罩在大地上时,他们去了偏厅,下人端上来一桌子文州的吃食。 云旭在阮霖坐下后,拽起孟火把她丢到一旁,他挨了阮霖坐好。 桌上还有赵红花、吴忘、赵野和石萧。 李虎、李灼和李辞还有陆玉都不在。 阮霖让气呼呼的孟火在另一边坐下,他看了眼饭菜:“云旭,你没下药吧?” 云旭心情极好,他摇头:“小霖儿,你既然来了,我又何须去下药。” 这顿饭几个人吃得各怀心思。 阮霖估摸李虎去处理云攸宁的尸体和云攸宁手下的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吃过饭云旭带他们去书房,让人上了茶水,云旭又挨住阮霖坐下,他目光中全然是欣喜。 “小霖儿,这个时刻我等了很久。”云旭眼眸中的泪快要涌出来,“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阮霖猛地拍了下桌子,把云旭的思绪拉出来:“我们不如说正事,你何时放他们离开?” 云旭无奈了:“小霖儿,你可真着急,等后日他们就都能离开此处,你开不开心?” 阮霖:“……”他又不能回去,他开心个屁,“我们今晚睡在哪儿?” 云旭:“他们有他们的住处,小霖儿,我单独给你留了个院子,放心,我不和你住一处,我住在你旁边院里。” 阮霖面无表情,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下子觉得,还不如和云攸宁互相算计来得舒坦。 石萧看赵红花和吴忘的手在一处,他眼神落寞道:“郡王,我先回去了。” 云旭一摆手:“回吧。” 不久后,云旭亲自把阮霖送回了住处,他面对阮霖不耐烦的神情,笑意越发的深。 阮霖关上门插好门闩,在屋里伸了个懒腰,他先看了看屋里,确定没人后,他心累地躺在榻上,对于之后的事颇为头疼。 或许他不该让云攸宁死的那么快,但有个机会能杀云攸宁,他实在是控制不住。 云旭的确带了疯在身上,这让他摸不准云旭接下来要做的事。 就像为什么是后天让赵红花她们回去? 他和赵野、吴忘“消失”的事今个甲七就该知道,飞鸽传书最早明晚京城也能得知。 难道是为了躲避朝廷大军? 但他看云旭的动作,并不像是想要迎战的状态,反倒弄死了云攸宁,让云旭松快很多。 阮霖眼眸眯了眯,半天后,眼睛好累,他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没好好睡觉,困死他了。 他去院里打了井水洗了脚,刚想了赵世安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夜半子时,一人走到云旭书房里。 “郡王。”李虎沉声道,“人全部弄死。” 云旭坐在窗前看高悬的月亮:“干得不错。”他轻声道,“李虎,这些年很累吧。” 李虎沉默不语。 云旭好笑看向他:“怕什么,你一直心里向阮霖,你以为我看不出?” “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我说动,来唯我所用,说是为我,其实还是为了阮霖。” “李虎,你真的很忠心。” 云旭撑了脑袋笑眯眯,他话音一转,“云维桢让你见了白家人,阮如星和赵灵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让你很怀念。” 李虎背上突然绷紧,他脑子转得极快:“郡王,属下不知道您的意思。” 云旭摇摇头:“还在装,你手上黑风山的兵符有两个,一个在我这里,还有一个,恐怕在京城的赵世安手中,可对?” 李虎身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他不知道云旭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还这么全面,但这事他死都不能认。 他拿出匕首放在脖子上:“郡王,您要是不信属下,属下愿意以死明志。” “得了。”云旭冷笑,“对付云攸宁的招数不必放在我身上,我觉得恶心。” 李虎喉结滚动后握紧匕首,他在想活捉云旭的几率有多高。 一瞬后,李虎身上倏地一软,他手上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他捂住发昏的脑袋难以置信地抬头:“香有问题!” “是啊。”云旭蹲下拍拍李虎的脸,笑容很是得意,“回去后告诉赵世安,年底之前必有他的死期,我和小霖儿也会长长久久在一起。” 云旭说完一掌把李虎拍晕,他擦了擦手,起身慢悠悠的出去。 虽说提前吃了解药,但身体还是被影响,他打了个哈欠,招手让其中一个暗卫过来:“告诉石萧,该走了,哦,对,记得杀了吴忘。” · 翌日晚上,京城。 皇宫神龙侧殿里,赵世安把洗了澡换上里衣的小青木和云琛一手一个丢在床上。 现在皇宫外到底没这里安全,最重要的是,霖哥儿又不在家,他回去独守空房,干脆不回去,也能更多的去准备这段时日要做的事。 他以前没接触还真不知,做个摄政王真累。 各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经过他的手,他有时怀疑,先帝是不想干了,才非要真的中毒。 他又把小青木带来,小青木每次在霖哥儿离家后,就格外黏他,放在家里他也不放心。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睡觉时赵世安把云琛给放在最里面,单独给他盖了个被子,他和小青木睡一起,面对云琛无辜的眼睛,他就当自己眼瞎看不见,不能给这小汉子可乘之机。 他是不会让云维桢的想法得逞。 最后他一锤定音:“睡觉。” 俩小的也累了,很快闭上眼睛,赵世安不习惯让人伺候,这屋里没留小太监,他起来把蜡烛吹了,屋里变得昏暗。 一直闭眼没睡的云琛偷偷把手伸出去,又伸进旁边被子里,拉住阮青木的小手。 阮青木高兴的差点醒了,他背着爹偷偷笑了笑后,捏了捏云琛的手。 赵世安对此一无所知,他照常睡前先在心里咒骂了云旭千百遍,又思念了霖哥儿千万遍后,缓慢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胸前忽得一疼,而后脸上被狠狠打了一下。 赵世安面无表情睁开眼,他扭头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青木,暗想这是他亲生的,才没把小青木给丢出去。 起身看里面蜷缩睡的云琛,赵世安默了默。 明个是云琛的登基大典,今晚睡得好,明个才有精神。 他把两个人调换了位置,云琛感到身边有人,身体慢慢舒展开。 赵世安挠了挠头发躺下,闭眼睡着。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门被敲响,赵世安看云琛也被惊醒,小青木还在呼呼大睡,他拍了拍云琛:“天还早,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赵世安披了件衣服来到门外,见云和焦急模样,他心里沉了沉,关上门问:“怎么了?” 云和咽了咽口水心惊胆战地汇报:“卓州的勿轻云传来消息,前天晚上云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把阮霖、赵红花、赵野和石萧带走。”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4节 现在阮霖的人被丢在院子里,勿轻云把人跟丢,也就是阮霖身边再无护卫。 大云朝如此大,云旭他们能在短短时间内消失的杳无音迹,可见不是一日之功。 “还有一事,吴忘胸口处中了一刀。”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推一下我的新预收,脆弱小皇帝x闷骚暗卫~ 感兴趣的宝子们求求点点收藏 ———— 裴涟之八岁登基,他把摇摇欲坠的雲朝艰难支撑十年后,最终无力抵抗外忧内患而国破。 在最后时刻,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从十二岁起就站在他身后的暗卫慎三。 他死前流下两行清泪,只愿来世再也不入帝王家,没想到一睁眼,他回到了他十二岁时。 他看到这痛苦的地方恨不得再死一次,他气哭要去撞柱,就被第一天当值的慎三救下。 裴涟之看到慎三,想到死之前慎三抱住他,把他按在怀里说不怕。 他一想要是死了,慎三等国破之后也要死,他抽了抽鼻子,决定先把慎三从暗卫里救出来。 这一救,他又过上了被迫当皇帝的路。 他原本不想管,可看到折子一封一封地送上来,看到百姓们受得苦楚。 他先蹲在紫檀桌下抹了泪,哭完坐起来利用上一世的记忆,解救了不少好官和百姓。 他又不得不再次学习帝王知识,每日他学到崩溃时,只有看到慎三才会好一点。 慎三就默默陪在裴涟之身后,春日捏肩,夏日打扇,秋日捶腿,冬日暖床。 慎三看眼前脸皮白嫩精致漂亮的小皇帝,身上邦邦硬,呼吸还没错乱就被小皇帝打了一巴掌,让他闭眼睡觉,还骂他,火气怎么那么大。 慎三默默把臀部往后挪了挪。 这次再到上一世国破之时,裴涟之后知后觉发现他规避和预防的事起到了效果,百姓们虽说不上国泰民安,却也能吃饱穿暖。 只不过每日批折子批得崩溃无力的裴涟之,边哭边打慎三:“我为什么要做皇帝?!” · 裴涟之十八岁时,官员递折子说选秀之事。 吃醋吃了一大缸的慎三把小皇帝按在龙椅上吃干抹净的同时还不忘把折子撕个稀巴烂。 裴涟之瞪大眼喘不匀气:“大胆!” 慎三咬住那唇把大胆咽进肚子里,再次欺君了一回,只把小皇帝弄得浑身是泪水。 ———— 脆弱强撑皇帝受x忠犬闷骚暗卫攻 ———— 1、受重生后12,攻14。 2、攻会恢复前世的记忆。 3、剧情感情一半一半。 4、受对攻起初是依赖,相处中慢慢变质。 5、两个人身心属于彼此。 第229章 为真 新帝登基, 国号为乐安。 今年依旧是景安三十七年,等明年正式启用乐安元年。 五岁的皇帝云琛一步步走到龙椅前,他稚嫩的面容却抵不住已然微微出现的威势。 文武百官跪下直呼万岁。 有的官员还是不解赵世安怎么能做到摄政王, 他们去偷瞄赵世安是不是在暗自得意, 就见他脸色黑沉如乌云压境, 让他们胆寒。 官员们在底下互相打眉眼官司, 并不知发生了何事。 如今和亲王和桓阳王逃窜在外, 他们上书的折子却被打了回来,赵世安说他和圣上另有安排,看这模样, 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这场登基大典闹闹哄哄到下午过半结束, 等官员们离去,赵世安抱住身着繁琐的云琛去往了紫宸殿。 云琛早上也听到了云旭把阮霖他们带走,现在全然找不到人的事。 这会儿他看赵世安脸色仍旧难看, 他趴在赵世安耳边轻声道:“不怕, 石萧是我们的人。” “我知道。”赵世安没再说这事, 他揉了揉云琛的肚子, “饿不饿?” 云琛点头:“饿了。” 他俩回去后和阮青木一同吃饭, 赵世安刚才没给云琛说完,石萧是他们的人,但那又怎样。 暗处的人把霖哥儿他们跟丢, 这会儿石萧和霖哥儿怕是无法给外面的人传消息。 除了黑风山私兵, 还有两处私兵是云旭的人,这会儿恐怕早已把他们所在地护得严实。 赵世安的火气憋了一天, 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他现在隐隐约约在崩溃的边缘,他的霖哥儿, 他的霖哥儿怎么能不见?! 他的霖哥儿要是出了事,什么摄政王,狗屁,什么家人,他一个也不要。 这个家是因为霖哥儿而聚起来,也只会因为霖哥儿的消失而消散,吴忘不就是。 赵世安双手在发颤,他不该这么想,他现在该去想整治卓州,再调兵去搜查整个大云朝。 对,就是这样,反正摄政王在过往就是佞臣,那他今日就去当一个佞臣! 云琛看赵世安眼里有泪光,他惊了惊。 阮青木也吓到,他从未见到爹有这个表情,看起来又吓人又恐怖,他下去抱住爹的腿喊道:“爹、爹、爹!” 赵世安眼神缓慢往下看,在见到小青木和霖哥儿相似的脸后,他单手捂住眼睛,遮住自己的失态:“我没事,你们先吃饭。” 他把俩小的交给林义后,去了侧殿待着。 不到半个时辰,李虎他们赶了回来。 李虎来了先说一事,吴忘胸口的匕首偏了一寸,人没死但受了重伤,正在庄州养伤,孟火、李灼和李辞他们在那边查云旭的线索。 他先赶回来,有一事他要告诉赵世安。 片刻后。 赵世安紧盯住李虎:“为真?” 李虎:“真。” 赵世安闭上眼,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李虎又默默说了云旭言明要在年底前杀了赵世安,所以这段时日赵世安最好只在皇宫待住。 赵世安磨牙,他非要亲手弄死云旭! 门外和云琛、阮青木一同偷看偷听的云和呼了口气,幸好李虎来得及时。 他又不得不感叹,先帝的算无遗策。 · 那日先帝虽未告知他为何把阮霖放在户部,但他有一事仍有疑虑。 当时云和道:“皇上,依照石大人传回来的消息,桓阳王要利用赵红花和孟火把阮老板诓骗去,您再让阮老板过去铲除和亲王和桓阳王,以此坐稳户部尚书。” “可双方交战之中,万一阮老板有什么闪失,奴婢怕赵大人会受不住。” 云维桢让云和把遗诏放好,闻言道:“谁告诉你,双方会交战?” 云和懵了:“啊?” 云维桢被下毒后的身体很差,他这几日没好好喝药,精神竟比之前还好一些。 “云旭不会让双方交战,他要的是现在百姓安居乐业的状态,这样他才能和阮霖在一起。” “否则战乱一起,没了安稳处,他可不一定能把阮霖掌握在手中。” “而云攸宁要夺取皇位,就成了云旭路上的挡路石,偏偏云旭早就盯上了云攸宁的命,云攸宁活不了太久,云旭会早早的把人杀了,把阮霖带回他想要待的地方。” 云和恍然大悟:“桓阳王必定对阮老板不设防,到时阮老板暗杀了桓阳王不就成了。” “错了。”云维桢看他,“我们为什么非要逼云攸宁造反?” 云和反应过来:“是为了逼出和亲王手底下的私兵以及火药。” 云维桢:“不错,私兵好找,火药可不一定在何处,万一炸伤了百姓,以他父子二人的命来偿还,也太轻了。” “况且我问过阮霖的想法,他不会休了赵世安,那么怎么问出云旭手底下的东西,这才是他能坐稳户部尚书该展现出的能力。” 还有句话云维桢没说,双方要真能开战,那他必定还要再坚持几个月。 云维桢看云和脸皱在一块:“又在想什么?” 云和叹气:“奴婢是怕阮老板失败。” 云维桢笑了:“那你活久些,也正好替我看一看这往后的世道会是什么样。” 云和听了这话,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 “呱呱”“呱呱” 吵。 “呱呱”“呱呱” 好吵。 “呱——”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5节 睡得正香的阮霖忍无可忍坐起来,拿起枕头丢向声音处,“扑通”一声枕头落在地上,窗前的乌鸦扑棱起翅膀飞远,站在树枝上再次“呱呱”。 “乌鸦?”阮霖迷迷糊糊收回视线,好兆头。 可定睛一看他察觉出不对,这个屋子不是新成县石府的屋。 但怎么隐隐约约有熟悉感,他再细看下,这里和赵家村他和赵世安的屋子很像。 阮霖刚动了一下,肚子咕咕叫,他看了眼没管,下去穿上鞋看他身上换了一身里衣,他面无表情走到窗前。 外面的院子、水井、石榴树还有灶房的确和赵家村的几乎一致,除却了远处翠绿的山脉。 阮霖:“……” 大门突然被推开,来人是个年轻哥儿,他看到阮霖醒了惊得瞪大眼后忙关上门出去。 阮霖:“……” 半刻钟后,大门再次被打开,一身粗布麻衣,墨发被发带随意一绑的云旭跑了过来:“小霖儿,你醒了!” 阮霖:“……这是哪儿?” 云旭不好意收回视线,没敢细看阮霖一身里衣的模样:“我们在山里,小霖儿你要不要出去看一看,咱们阮家村可好玩了。” 阮霖“砰”的一下关上窗户,他捂住脑袋蹲下身,惊恐地嘟囔道:“这什么情况?!!” 说好的打仗哪,说好的耍心眼子哪,怎么一下子给他丢到村里来了! 来就来的,他家赵世安哪?! 阮霖感受了下身体,格外的乏力,想必云旭给他下了药。 他摇摇头,两眼瞬间昏花,他扶住墙缓了会儿,不行,不能想了,先去吃饭。 换了身衣服绑了头发出去,刚刚的哥儿打好了洗漱要用的水。 他蹲下刷了牙洗了脸,又见哥儿捧了个毛巾在他面前,他接过道了谢问:“有吃的吗?” 哥儿点头去了灶房。 云旭见阮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他凑过去道:“他叫云哥儿,是个哑巴,我专门挑来伺候你的,你要有什么需要就问他要。” 阮霖没有心情搭理云旭,这会儿安静,他能听到外面有人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云哥儿把一直温的饭菜端了过来,是一碗肉粥和素菜。 云哥儿给阮霖比了几个手势,意思是他刚睡醒,不能吃太油腻,先吃素的。 阮霖也没客气:“多谢你。” 他吃完后云哥儿把碗筷拿井边去洗。 阮霖默了默,这个哥儿会武,他站起来去了门外,云旭没阻止。 门一打开,不远处的树底下,坐了几个妇人、夫郎正在嗑瓜子,几个小姐儿和小哥儿在玩丢沙包、踢毽子还有翻花绳。 几个两三岁的小汉子撅着光溜溜的屁股在挖土,还有几个中年汉子在旁边做家什。 她们见门开了,纷纷热情打招呼。 “霖哥儿你醒了!” “霖哥儿吃饭没,要不要去我家里吃啊?” “霖哥儿,要不要来把瓜子?” …… 耳边的声音不断,阮霖还真恍惚了几下,他仔细看了,无论是他们的言谈、着装还有精神气,的确是普通农人。 他笑容僵硬婉拒后立马关门回了院里,再次坐下,他余光看到石榴树下的躺椅,他抽了抽唇角,正视云旭:“赵红花她们你放了吗?” “放了。”云旭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赵红花、石萧和赵野在另一处,他们也会和他们一样如此平淡的过完往后的余生。 而且,阮霖不会再见到赵红花。 那么善意的谎言也没什么。 阮霖确定了他现在没死,还活着,他指了指外面:“他们怎么回事?” 云旭撑了下巴笑容满面:“是流民,我收留了他们好几年,他们在这里做到了自给自足。” “小霖儿,他们以为我们是夫夫。” 阮霖挺直的背弯了,他抹了把脸,努力告诉自个不生气:“云旭,我会澄清这件事。” 云旭一愣:“为什么?” 阮霖看向他:“我有相公,我有喜欢和爱的人,云旭,我说过了,你不喜欢我。” 云旭脸色白了白:“不会,我喜欢你的,小霖儿,我特别喜欢你!” 阮霖掐了掐眉心:“你喜欢我哪儿?” 云旭着急澄清:“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阮霖:“具体点,一切是什么?” 云旭眼神很柔:“小霖儿,你的桀骜、霸道、嬉笑怒骂我都喜欢!” 阮霖挑眉,他五岁以前就这样了? 不能吧,他应该挺乖。 “那你给我讲一讲过去的事,我之前做过一个梦,但醒来梦的内容几乎都忘了,云旭,我小时候好像是见过你。” 云旭闻言浑身在发颤,他按住激动的手,看向阮霖的目光有几分羞涩:“小霖儿,对不住,除非你自己想起,不然我不会告知你。” 阮霖脑袋后仰,真不是他胡说,云旭每次不加掩饰地看他时,是那种丝毫没有情欲的眼神,这也是他非常确定云旭不喜欢他的缘由。 偏偏这人对喜欢他这个事很坚定,阮霖眯了眯眼,似乎摸到了其中的关窍。 云旭喜欢阮霖,这件事似乎被云旭印在身上和脑子里,一旦他说出不喜欢的事实,云旭就会反感、抗拒。 可为什么? 就算是有病,也该有病因。 这边暗处恐怕有不少人,他看了周围,全是高山,跑出去也不容易。 那他拿刀威胁云旭,依照云旭半疯不疯的态度,他估计云旭还挺乐意死在他手上,然后再让那群暗卫把他杀了。 他打了个寒颤,他可不想死,他还要回家和赵世安还有家人们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哪。 还是要从云旭身上下手。 阮霖想到了上次和云旭谈话时,云旭说他娘答应了顾寒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沉吟后道:“云旭,我娘答应你娘的事没做到,我小时候答应你去更广阔的天地,你别告诉我,因为我没做到,所以你替我做到。” 云旭脸上发红:“小霖儿,你真聪明。” 阮霖认真问:“你不会放我走了,对不对?” 云旭乖乖一笑:“对。” 阮霖:“……”杀云攸宁那天他以为这事会很快过去,但来了这里,就算赵世安用举国之力去搜查,恐怕也要一年半载。 三个月啊,他的户部尚书啊! 还有他家赵世安啊!! 阮霖趴在桌上,闭上眼去努力回想五岁前的事,他越想越气,云旭比他还小一岁,凭什么云旭会记得,他记不得。 难不成当时对于他来说不重要?有可能。 那云旭记得清楚,这对云旭而言很重要。 想到此处阮霖睁开眼,却是愣在原地,他看到了云旭和他同样倒在桌子上。 倒不是这个模仿的行为,而是云旭那双眼。 清澈透亮中还有天真以及崇拜? 真算起来,他并没见过几次云旭,再说每次见面大多是警惕,他从没这么近的看过云旭的眼睛,非常的不同寻常。 崇拜他的聪明,不可能,云旭的心智不低,他顶多比云旭聪明一点。 他眨了下眼,没想明白,还是要试探云旭。 周边有鸟雀声,外面有若隐若现的交谈和小孩子的打闹声。 平淡又自由。 云旭放缓了呼吸,他想到了十几年前,赵灵掐腰瞪他,阮霖在旁边也学着赵灵掐腰瞪他。 他轻声道:“小霖儿,你的眼睛很像你娘,很漂亮、很好看,能再次见到这双眼,小霖儿,我真幸福。” 幸福?阮霖的脑子突然转过圈,如此平凡就是幸福,这是云旭所追求,那也是顾寒所追求。 他头疼地闭上眼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当年他、他娘和顾寒还有云旭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30章 欺辱 另一处山窝窝里的赵红花、赵野醒来后看到了笑得苦涩的石萧。 赵红花刚警惕, 赵野说了石萧的身份。 “先帝的人?”赵红花懵了下,再看石萧颇为愧疚的脸色,她哦了一声, “那这怎么回事?” 石萧挠了挠头发, 解释了缘由。 他在被云旭找上之前, 先帝先找了他, 问了他可愿做他的人, 石萧自然愿意当个忠臣。 后来云旭找上他时,他把这事告诉了先帝,先帝让他明面上先跟着云旭。 来这里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地方他看过了, 应是在孟州的山里,至于具体位置,他看不出, 外面也有村民, 但再外面就是把守的暗卫。 他试图和暗卫沟通, 请求见一见云旭, 但暗卫说, 往后他和云旭不必再见,他们仨只需要在这村里过一辈子就行。 赵红花听完抓住重点:“为什么云旭对你这么好?”好到特意给石萧单一安置在这里。 石萧羞赧道:“他认为我和他一样,爱而不得, 他认为他帮助了我, 也是帮助了他自己。” 赵红花尴尬收回视线,她还以为之前都是石萧装的。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6节 赵野:“你还真喜欢我姐?” 赵红花:“……” 石萧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事, 赵管事, 对不住,从卓州走之前, 我听闻云旭下令要杀了吴忘,我特意找云旭说了后,是我下的手。” “我把匕首插歪了一寸,但吴忘现在情况具体如何,我不得知。” 赵红花听后有一瞬的不理解,许久后,她被迫接受这个难以承受的事实。 她按住发疼的脑袋后眼泪一下子落掉,吴忘可能会死? 赵野瞪大了眼,他上前拽住石萧的领子,眼里全是怒火:“那你当时怎么不求救!” 石萧苦笑:“我要是求救,我暴露后,云旭身边再无我们的人,但那个时候云旭要是消失,我们才更加的棘手。” 赵野想到如今处境:“现在不也一样?” 石萧抿了抿唇:“可以再等等,或许……” “啪!” 赵红花一巴掌打在她自己脸上,疼得让她清醒,她下了床看向门外:“祸害遗千年,吴忘这个祸害,我不信他会死的那么轻易。” “小野,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要先想办法找到霖哥,云旭必定也跟在霖哥身边。” 云旭能安排她和石萧在这里,那怎么不会安排霖哥和他在一处。 既然石萧的身份没暴露,那么她们最好从石萧身上下手,让石萧有个见云旭的理由。 · “石萧在哪儿?” 阮家村里的阮霖趁着天刚亮还凉快,他坐在河边钓鱼,现在他要找个帮手,显然只有石萧。 旁边乖乖坐着双眼盯住阮霖不放的云旭脸上有了不解:“小霖儿,你找他干什么?” 阮霖瞥了眼云旭:“他那么帮你,怎么,我还不能见一见,好好问问他缘由?” 云旭松了口气:“小霖儿,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阮霖的鱼竿弯了弯,他拿起鱼竿往上甩,一条有小臂长的草鱼咬在钩上扑通乱跳。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丢在桶里,再次往鱼钩上挂了饵,丢在河里后他往前两步洗了洗手。 “我问?那你只会说你想说的,你不想说的话,我再问你也不会说。” 云旭咬了咬下唇:“小霖儿,我真不能告诉你我们的过往。” 阮霖:“嗯。” 云旭小心翼翼:“你能原谅我嘛?” 阮霖莫名其妙:“不要试图用语言绑架我,我们顶多是我向村民们澄清那样是朋友,朋友之间有所秘密也正常,没什么原谅和不原谅。” 云旭失落地低头拔地上的草。 阮霖等了半晌,确定了云旭真的不会告诉他过往,他暗自沉思,还要想别的法子。 “石萧现在很幸福。”云旭双手抱腿看他,“小霖儿,他和我们一样幸福,所以我们之间互不打扰最好,你要是生气,我就让人往他菜里下泻药,让他拉几天肚子,你说行吗?” 阮霖眼睛忽得一眯,他重重放下鱼竿,吼了一声:“云旭!你不是放了赵红花?!” 大意了,云旭惊恐地看阮霖起身回去,鱼都不要了:“小霖儿,你听我解释,石萧他也很可怜,我这是为了帮他,我——” 阮霖猛地停下,云旭在即将碰到阮霖时愣生生停下没敢触碰到人:“小霖儿?” 阮霖:“把她们带来这里,我要见她们。” 云旭低头道:“不行,小霖儿,你太聪明了,你们会合谋逃跑。” 阮霖深呼一口气,他拳头握得咔咔响,他现在真的忍不住想要揍人。 但他发现他每次对云旭态度很差后,云旭反倒会兴奋,这种奇怪的态度让他又不想揍云旭。 他气得回去把桶里的鱼全丢进河里,再次坐下后看向云旭,决定借力打力。 阮霖干巴巴道:“云旭,我现在的确很生气,你要是不把我哄开心,我不会原谅你。” 他说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抖了抖继续道,“我现在有两个条件,一是你给我讲一讲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二是我可以不见赵红花,但你把石萧带来,我总要揍他一顿出气。” 云旭第一次和阮霖生气,他心里很是开心,他细想两个条件后,觉得也还行,而且这样的阮霖真可爱。 “好。”云旭拍拍手,一旁的云哥儿跑过来,云旭让他把石萧蒙眼带来,云哥儿点头离开。 等河边又剩下两个人,云旭说了过往。 · 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景安十六年。 云旭三岁,阮霖四岁。 那天是云攸宁招待刚来京城不久,却已经在生意场上锋芒毕露的阮如星和赵灵。 初次来王府,小阮霖被爹抱在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们一同见了王爷和王妃。 几个人吃饭时,世子云旭也被抱了过来,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河边许久后,静等后续的阮霖看向云旭,他面无表情:“你要是敢告诉我你就告诉我这么多,我今个把你推河里。” 云旭笑了笑:“小霖儿,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赵姨这么喊你。” · “小霖儿,乖乖坐好。”赵灵面上笑眯眯,底下举起了巴掌。 小阮霖赶忙捂住屁屁老老实实坐好。 饭后云攸宁要和阮如星交谈,顾寒把赵灵带去了后院喝茶,因有小阮霖,小云旭也跟了过去,小孩子天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小阮霖坐不住,他挣脱了娘的怀抱说要玩,顾寒就让丫鬟把小阮霖和小云旭带去一旁。 赵灵规规矩矩喝了两口茶,目光把周围打量个遍,最后落在顾寒身上,她眼珠子一转道:“王妃,初次见面,如此问有所失礼,但我还想知道一下,王妃的年岁是不是不大?” 顾寒第一次被人问起这个,她愣了愣回道:“我今年刚好二十。” “二十?!”赵灵看了看小云旭,“我记得世子三岁,那王妃十五六就成亲了?” 顾寒心里有点怪异又有点不舒坦:“是。” “太不公了。”赵灵没忍住露了原形,她撑了下巴道,“这么好的年纪,偏偏被困在后院里。” 顿了顿,赵灵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家,她立马憨傻一笑:“王妃,对不住啊,我说多了。” 顾寒心里的那点别扭又因为这句话而转变,赵灵这人好似和她接触的其他人不同,挺、挺……她说不上来,但好像没那么讨厌。 赵灵赶忙坐直道:“忘了给你说,我叫赵灵,今年二十五,我是二十成的亲。” 她又用手捂住嘴弯了眼眸道,“偷偷告诉你,阮如星是我当年抢来的。” 顾寒惊了,美眸瞪圆:“抢?” 赵灵嗯哼了一声,特别骄傲:“我那时候还是土匪,还没从良哪,看中了阮如星后,我快刀斩乱麻把他抢回去做了压寨相公。” 顾寒的嘴巴微微张开,她惊讶于这个比话本还要精彩的故事,她手上的帕子被她搅了搅后她悄悄问:“然后你们成亲了?” “那没有。”赵灵双手托了下巴道,“我先和他入了洞房,结果他非要我从良,我不肯啊,山大王的日子过得多快活,但他寻死觅活,说我要了他的身子,还不给他一个正经名分。” 顾寒眼巴巴道:“那不是有压寨相公?” 赵灵宛如遇到知己,她重重点头:“可不是嘛,但他说压寨相公不行,要去衙门登记的那种才作数,死脑筋倔脾气,唉。” 有句话赵灵没说,阮如星闹归闹,洞房一点没少入,以至于不到两月她肚子有了娃。 “为了娃,我决定给阮如星一个正经名分,这才下了山从了良,王妃,你不知道,那天我的兄弟姐妹们可不舍得我了,一个个流泪相送。” 顾寒听后用帕子捂住嘴笑了,眼里有了几分羡慕之意:“赵灵,你很幸福。” 赵灵嘿嘿一笑,暗想顾寒真的还小,她说的的确为真,却也是在顾寒听到她说第一句话后的神情不是讨厌才往下再说。 从她下山她就知道,她和其他人性格不同。 这小王妃挺有意思。 不远处的小云旭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同龄小哥儿,他问:“你叫小霖儿吗?” 小阮霖接过丫鬟姐姐给他的鲁班锁,道谢后他对小云旭招了招手。 小云旭乖乖凑过去。 小阮霖在小云旭耳边道:“不准喊我小霖儿,喊我霖哥,不然我揍你。” 小云旭:“?!” · 河边的阮霖脸皮抽了抽,他小时候的确霸道无理:“那你喊了吗?” 云旭唇角上扬:“喊了,霖哥。” 阮霖坐立难安后问:“……你怎么知道你娘和我娘说的话?” 云旭看向河面:“在娘腿断之后,她隔三差五就会告知我和你们相处的过往,她们总共见了三次,也是这三次让她熬过了那些年的苦难。” 阮霖眉梢微动,三次见面,就让顾寒对娘念念不忘,熬过苦难,顾寒看到了娘身上的什么? 被困在后院里,自由? 只追求自由好像又不太够。 而且他就说云旭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明明是顾寒后面给他开小灶。 阮霖再次问:“云旭,你娘为什么腿会断?” 表面原因他们两个都知道,但阮霖更想去确认,顾寒为娘做到了哪种地步。 云旭好久后道:“因为云攸宁杀了赵姨,杀了娘心中最光亮的地方,所以娘要杀云攸宁,却次次被云攸宁躲过去。” 阮霖眉眼拧住,还真是为了娘。 云旭又道,“小霖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亲手杀云攸宁吗?” 阮霖思索后:“你娘不让?”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7节 云旭:“对,娘的心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羡慕渴望赵姨话语间的烟火气,一半被她从小所接受的规矩束缚。” “她恨云攸宁,她认为云攸宁该死,她却不会让我亲手杀云攸宁,她接受不了我弑父,她认为这是大的罪过。” 云旭收敛笑意,看向阮霖,“我却不这么认为,但我又不得不得听从,小霖儿,你看一看,我的心是不是也成了两半。” 如若说这才是“疯病”,好似也说得过去。 阮霖:“云旭,你忘了一件事,我并不了解你,至少现在在我看来,你还是一颗心,我还有一事不懂,为什么五岁后她们没再有接触?” 云旭:“因为娘爱慕赵姨。” “哦。”一瞬后,阮霖震惊扭头,“啊?” 云旭眼神痴迷道:“小霖儿,就像我爱慕你,娘也爱慕赵姨,我们本就该是一家人。” 阮霖:“……” 他忍住皱眉的表情,细看云旭的眼睛,不带欲望的痴迷,更像是崇拜。 得,病因他或许找到了。 不过为什么三次谈话就让顾寒对娘如此“爱慕”?甚至不惜任何代价的要替娘报仇? 如若不是只为了追寻自由,恐怕真正的谜团在顾寒身上。 顾寒这人,吴忘查过,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家里是寻常百姓,因她生而貌美,故而被家里看管严格,后被云攸宁看上,嫁了过去。 不到三个月有了云旭,在此期间,顾寒为云攸宁纳了六个妾室。 再后来就遇到了娘,两个人断交,娘被杀,顾寒为娘报仇,顾寒被打断了腿。 从这其中看,真正的问题恐怕在于顾寒嫁给云攸宁这几年之间。 毕竟云攸宁年少应长得不错,刚成亲的两个人怎么也不能说全然没有情意,就算有孕,顾寒也不该心甘情愿让云攸宁纳这么多的妾室。 阮霖再次试探:“你娘不应该爱慕云攸宁,怎么会爱慕我娘?” 云旭不知回忆到什么,他面容扭曲道:“云攸宁,爱慕云攸宁,笑话!娘怎么会爱慕云攸宁!这个恶心透顶的人!我现在一想到我身上就他一半的血,我恨不得把血全放了!” 云旭说完猛地抬头,他眼里还有未收敛的恨意,他忽得大笑:“小霖儿,你又在试探我。” 阮霖面色严肃:“那我不试探,我直截了当问你,你愿意答就答,不愿意就算了。” 这会儿的云旭精神明显不太对,比平日里更容易暴露神情,他要趁机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不等云旭拒绝,阮霖问:“云攸宁是不是在闺房秘事中欺负了你娘?” 云旭没有作答,但他呼吸明显加重,眼眶有了丝丝红意,身体因气愤而发抖。 阮霖没想到还真因为如此,他眼里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怎么,还真是这样。 要真是如此,也怪不得顾寒想要自由,但她要的自由,以她当时的处境,不太可能实现。 阮霖起身上前几步蹲在云旭身边,伸出手重重拍在云旭的肩上,语气坚定地告诉他。 “云旭,你替你娘报仇了,云攸宁死了,他再也没办法去欺负你娘。” 沉重的巴掌把云旭带回了十几年前,五岁的他又一次见到了赵灵,赵灵皱了眉脸上还有几分被顾寒不理睬的不解,她拍拍他的肩膀。 “世子,你娘要是有什么危险,你记得找人告诉我,我会去救你娘和你,知道吗?” 云旭忘了他当时怎么回答,但他记得赵灵叹了口气,独自离去的背影。 眼眶终究托不住这么些年的痛苦,云旭睁大了眼,泪珠子大滴大滴落在草地上。 上面似乎映照了当年他所看到的鞭痕、烫伤、娘的痛呼、从床上流下来的血。 一滴、一滴,鲜红赤目。 作者有话说: 小阮霖:“喊霖哥。” 小云旭不爽的把小阮霖一把推倒。 小阮霖一抹袖子,想打架,他正好手痒,他特意把小云旭忽悠到没人看到的地方。 一刻钟后,小阮霖肿了脸得意洋洋,打输一脸包的小云旭哇哇大哭。 虽然事后小阮霖被娘打得屁股通红,但他眼里挂了泪也不认错,明明是那个小屁孩先推他!等下次再见了那破小孩,他还要打回去!! —— 晚了晚了,抱歉抱歉 。 顾寒的内心纠葛不写在正文,会占地方,后续写在番外,会标明,到时候可以选择性的看。 还有,云旭这个人,不是绝对的坏,但也不怎么好。 第231章 打人 京城, 皇宫早朝。 坐在第一排的赵世安神色淡漠去听官员们汇报各个州的折子。 直到鼻青脸肿的阮逢秋再次站起身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云琛看了眼皱眉的赵世安道:“爱卿身体有恙,怎不在家休养几日?” 这话一听就是维护赵世安, 前个上朝, 阮逢秋上来就问圣上什么时候去追查云攸宁和云旭。 圣上还没说什么, 这话就被赵世安怼了回去, 意思是圣上自有安排, 阮逢秋不甘示弱,问既有安排,为何不告知于天下。 两个人公然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吵到后面赵世安一怒之下把阮逢秋打了一顿。 原本袖手旁观看好戏的人连忙把两人拉开。 事后圣上赏了阮逢秋东西算作安抚, 却没对赵世安做任何惩罚。 官员们后自后觉发现,圣上对赵世安有多么的偏袒和信任。 昨个听说阮逢秋伤势重,特意告假, 没想到今日他来了, 众人不禁看向赵世安。 他们大多官员对赵世安的印象还在于, 他几次被贬被提, 再者没少收受贿赂, 为人有时耿直有时圆滑,可如今再看,周身全然是冷漠。 他们从如今赵世安的位置往前推, 不得不感叹一句先帝用心良苦。 如若阮竹幽是先帝摆在明面培养的盾牌, 那赵世安就是私底下训练的暗箭。 先是工部、都水监,让赵世安了解了水利各个方面。再者大理寺, 各类案件的办理, 让赵世安更能看穿人心。最后的吏部,可没少让赵世安知道大云朝的各个官员。 更别说兵部那边还有个赵世安的干弟弟。 现在各个地方少了官员, 圣上那边没个说法,听说是赵世安在压住,可想而知赵世安是想要往里填自己的人。 原本摇摆不定的人这会儿也看出了谁最有能力,圣上还小,就算三省里有阮竹幽和王远之,也越不过赵世安去,赵世安是年轻,可他不就更能坐稳摄政王的位置。 有人想通后,忙上前夺了阮逢秋的话,说起了其他州的事。 阮逢秋气得瞪人,最终是阮竹幽打了圆场。 第三排的陈意柔听得炯炯有神,只是可惜了,今个没人打架,她还特意带了瓜子哪。 忽然间有人提了她的名字,是赵世安。 赵世安说起了卓州、放州和莽州到底刚刚归顺,之前留的官兵不多,不若现在让陈意柔、陈修戟、赵立松三人分别前去三个州。 一为操练士兵,二为震慑归顺之人。 王远之不太乐意,提出此事过于兴师动众,如若现在前去,岂不是对归顺的人不信任。 双方僵持住,最终下朝前也未说清此事。 但这天下午,三位将军分别收到圣旨,让她们整顿士兵,明日出发。 陈意柔的圣旨是林义去宣的,林义单独拿出了赵世安写的信,陈意柔看后恍然大悟,立马表示她定会好好查明卓何人到底有没有反心。 到了晚上,皇宫里阮竹幽和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王远之离去。 赵世安他们吃过晚饭,甲一过来送信,他一打开,两个小脑袋凑了过来。 信是李虎所写,说了最后的线索断在了孟州,孟州山多人少,他们正在尽快排查。 “爹,是有爹爹的消息嘛?”阮青木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问。 阮霖被云旭带走这事,赵世安没瞒住小青木,他揉了揉小青木的脑袋点头:“是,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 阮青木一下子开心的眼眸闪闪。 赵世安笑了笑,隐下了眼里的凌厉。 · 翌日上午,吃了早饭后,阮家村的阮霖凑到了村民们中间,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谈。 昨个云旭似乎没想到被他套出过去的事,他羞愤离去后如今还没见到人,阮霖难得平静。 他把村里人了解差不多后,不远处来了一辆马车,前面赶车的人是云哥儿,阮霖和村民们说了声,他去了马车处。 马车里的石萧在看到阮霖后,佯装被吓到的模样,差点转身钻回去。 “阮老板。” “石大人可算来了。”阮霖看向云哥儿,“你在外待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院子。” 云哥儿点头,主子说过,他要听阮霖的话。 阮霖一把揪住石萧的领子拽进院里,“砰”的一声关上门,伸出拳头先给了石萧肚子上一拳。 这一下阮霖没收力,石萧吃了没多久的早饭差点吐出来:“阮老板、我、我是……” “我知道。”阮霖一把按住石萧的胳膊往后拽,低声问,“你们那里距离这里有多远?” 他原以为昨个石萧就能到。 “嗷!阮老板,疼疼疼!”石萧惊呼后小声说,“不远,昨下午就能来,但他们让我待到今天才让过来。” 阮霖又把石萧踹地上,伸出拳头打:“红姐儿还好?” 石萧用胳膊挡住脸:“赵红花和赵野都好。”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8节 阮霖手一顿,赵野在倒是意料之外,他顺势起身给了石萧腿上一脚:“他们有多少人?” 石萧抱住腿哎呦了会儿:“至少五千人,但我不知火药在何处,云旭没让我了解。” 阮霖趁机给了石萧脸上几拳,把石萧打得鼻青脸肿后,他这几天的憋闷烟消云散,他相信云旭看到这张脸也绝不会怀疑石萧是他这边的人。 石萧看阮霖停手,他连滚带爬去了一旁,警惕盯住阮霖。 外面的门敲响,云旭道:“小霖儿。” 阮霖过去打开门,冷笑道:“怎么,怕我打死石萧?” 云旭看石萧一身惨样,他顿了顿:“不是,小霖儿,我想问你还要不要去钓鱼?” 阮霖双手环胸:“昨天的事……” “过去了。”云旭坚定道,“小霖儿,所有的恩恩怨怨早已过去,我们现在过得平静就很好。” 阮霖挑了个白眼,转过身走到石萧身边又踹了石萧一脚,同时无声说了个字:“等。” 石萧捂住腿跪在地上,看向云旭的眼里有几分哀求:“郡王。” 云旭收回羡慕之意,他淡淡吩咐云哥儿:“把他送回去。” 阮霖这一天就在钓鱼、放鱼、钓鱼、吃烤鱼、给村里人画画唠嗑、钓鱼中度过。 直到晚上他看坐他旁边的云旭,阮霖放下了筷子:“云旭,你不认为自从你娘去世后你就不对劲?” “小霖儿,你说话真委婉,你是不是想说我疯了?” 云旭摇摇头,“我没疯,我很好,小霖儿,我倒是想知道,你那么想知道我们的过去,是为了什么?” 阮霖:“找你的软肋。” 云旭:“……”他缓慢眨了下眼,他没想到阮霖这么快承认,“你找到了?” 阮霖:“大差不差吧。” 云旭好奇:“我的软肋是什么?” 阮霖很认真:“不能告诉你。” 云旭一下子开怀大笑,眼角有了泪水:“小霖儿,你真有意思。” 阮霖不否认他的幽默:“你也很有意思,我接触过很多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云旭眉眼一转:“小霖儿,你现在已经开始试图说服我,让我归顺于朝廷,对不对?” 阮霖挑了挑眉,云旭还挺警惕:“不错,很不巧,被你发觉了。” 云旭:“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阮霖拿起筷子吃饭:“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云旭一耸肩:“好吧。” 沉默无言吃过饭。 阮霖去院里看着月亮道:“眼看要到深秋,这里居然还有蝉鸣声,云旭,要去抓知了吗?” 云旭难以置信:“你愿意带我去?” 阮霖默默把自己的大尾巴藏好,装的一脸纯善:“为什么不。” 两个人出了村不远处就是山,阮霖让云哥儿在下面等他们,云旭拎了一个灯笼,阮霖背上箩筐,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上走。 知了的确多,阮霖不用怎么爬树就抓了不少,云旭看得稀奇,他也抓了一个。 也不是很有意思,很平常的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阮霖的箩筐快满了,他俩下山去,走了会儿阮霖停下脚步。 云旭:“怎么了?” 阮霖羞于启齿,但他忍了半天后不得不道:“我肚子疼,怕是忍不到下去,你……你先走,我一会儿再下去。” 云旭愣了半天后猛地一点头,他摸了摸耳朵:“我在下面等你。” 他想到什么,吹了几声口哨,树叶晃动间,几个黑色的影子远离了这里。 阮霖放下背篓往里走了走,他蹲下身拿出下午在茅房偷偷制作的炸药。 硝石是他从茅房周围的硝土中筛出来的,木炭是他在灶房扒拉到的,虽说没有硫磺,不一定能爆炸,但总归要试一试。 他拿出从屋里顺出来的火折子,把炸药丢去一边,他点燃引线后躲在了树后面。 细弱的火花没有点燃地上的树叶,阮霖眯了眯眼,一向不信鬼神的他默默双手合十祈祷。 三清道长、菩萨、佛祖、雨神、诸位,一定要显灵啊! 第一个炸药只冒了烟。 不靠谱,阮霖瞬间把他们丢去一边。 他点燃第二个后,这次求爹娘了,还求了赵世安爹娘,最后又求了顾寒。 这次可能太显灵,火花在触碰到炸药后,“砰”的一声震天响,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树木。 阮霖看有人过来,他把背篓里的蝉倒在地上,就往山上跑去。 他没指望跑出去,他要的就是烧山。 这里绝不可能与世隔绝,最多离百姓远,但山火没那么好灭,一旦百姓们发现后,必定会传出去,那么赵世安他们就能尽快的聚集过来。 至于套出云旭口中火药在何处的事,那他要先毁了这里。 云旭的软肋有两个。 一是他,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明显云旭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来看待。 这种救命稻草并不是他对云旭做过什么,也不是他有多么的不同寻常,只不过是顾寒在云旭耳边说过太多赵灵是她的光亮。 云旭下意识选择了他,即使两个人并不熟悉,但他还是成为了云旭的心理支撑。 不过这个软肋应该很快会消失。 二是阮家村,这个云旭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世外桃源,是个不能被毁的地方。 一旦被毁,云旭可能会真的发疯,疯子要做什么是未知的。 阮霖这么做也是孤注一掷,他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他要打破这个僵局,反正他信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且,认真分析来看,云旭这次会少一些人,那么往后他再做什么决定,他身边除了暗卫,最能信任的人还有个石萧。 果然他逃了没一刻钟,就被两个黑衣人抓住,阮霖喘了几口气,这才有时间回头看,这一看他眼皮跳了跳,闹得确实大了。 · 李虎和阮斌他们兵分几路在孟州搜寻阮霖的身影,吴忘身上缠着纱布,也跟了过来。 孟火怕吴忘把小命玩没了,就让吴忘跟在她身后,这一晚她们在孟州底下的丰县停留。 这会儿她们正在酒楼二楼吃饭,孟火忽然抬头,外面有人在焦急的说什么。 孟火细听下,只分辨出“火”这个字。 她从窗户处探出脑袋,果真在那些人一同看得方向看到了火光。 她直接从二楼跳下去,凑到一中年汉子面前问:“大叔,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起火了?” 中年汉子被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姐儿吓了一跳,不过他看小姐儿长得稚嫩,他用不太熟练的官话道:“姐儿啊,那是翠翠山脉,那里面有吃人的野兽,可不能去啊!” “不过也奇了怪了,你看这也没打雷,怎么会猛然起火?” 吴忘小跑了下来,孟火对甲二十五道:“你和乙二十五,还有云十三、云十六和我一同去瞧瞧,其他人和吴忘在一处慢慢赶过去。” 说完她们五人骑马去往翠翠山脉。 吴忘到底行动不便,动作慢了一拍,他看孟火走得快,抽了抽嘴角。 他只留下一人,让其他人跟在孟火身后。 除了她们,还有阮斌、李虎、云一的三队人马看到了翠翠山脉起火,他们也察觉出事情不对,迅速赶了过去。 另外李灼和李辞、云二的两队人马离这里较远,没能及时看到。 孟火她们是最先赶到翠翠山脉的人,这边山连着山,但还没到地方,她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五个人弃马摸黑往山上去。 很快孟火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她对身后的四人比了个手势,离她们最近的有十二人。 她们最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打晕十一人,活捉一人,以此来询问。 四个人无异议。 孟火率先动手,她动作宛如狡兔却又轻盈,走到一人身后一巴掌打下去,不到半刻钟,十一人倒地,只剩下被绑的一人震惊看向他们。 孟火拿出鞭子拍了拍他的脸询问:“你们是谁的人,老实说了,我就不杀你们。” 这人确定无力抵抗后,转瞬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药,不到几瞬,他浑身抽搐后死去。 孟火惊了一下,还能这样? 云十三上前搜查了这人,很快在他手腕处看到一个刺青,他确定道:“他们是云旭的人。” 孟火眼神一下子亮了,那就是没来错,阮霖和赵红花还有她那便宜小师弟在这里。 既然是云旭的人,剩下的十一人,杀。 云十六在旁边树上做了标记,甲二十五和乙二十五扒了五人的衣服。 但孟火的个头实在没那么高,她比划了两下后气得丢开衣服,大步往前走。 甲乙二人在后偷偷憋笑。 · 阮家村的村民们从没见过如此大的火势,他们打水去救,压根不起作用。 直到村长看到脸色难看的云旭,他上前想问一问这可怎么办。 刚到云旭身边就被云旭一脚踹开,村长看云旭的眼睛冷得和看死人一样,他吓得两股战战。 云旭收回视线,吩咐后面的人:“把他们转移到石萧所在地。” 说完他忍不住怒道,“阮霖还没找到?!” 暗卫冷汗往下冒:“主子,阮老板的脚印消失在山顶,天黑加上火势迅猛,阮老板怕是……”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79节 “阮霖死不了。”云旭咬牙,“放火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暗卫:“属下继续去找。” 人一走,云旭的怒火更忍不住,他回头看冲天的火焰,暗自思忖阮霖可真是好计谋。 为什么、为什么阮霖就不能老老实实和他待在一处,他筹划多年好不容易选择了这里,他特意把这里改成和赵家村几乎一样的村落。 阮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跟在云旭身后的云哥儿很是自责,不过他还是大了胆子上前给云旭比划了一事,要尽快切断这场火,不然石萧那边也保不住。 云旭:“你去。” 云哥儿点头后踏了轻功去找人,用手语告诉他们这座山保不住,让他们去山下,围着山烧出约一尺长的空地,这样火才不会往外蔓延。 他又找人去附近的县里,去散布山神的谣言,他们要尽快把山火的事掩盖下去。 等安排好他回到云旭身边,但他也在疑惑,阮霖武功不高,怎么会突然间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放火烧山 ,牢底坐穿 ,剧情所需 ,请勿当真 。 ———— 上一章写错个地方,是孟州,不是宁州,已改。 第232章 留下 阮家村旁边的山上, 阮霖惊疑去看面前的一姐儿一汉子,她俩居然不是云旭的人? 那她俩怎么混了进来,又为什么救他? 阮霖想了, 也就问了。 姐儿背上背了弓箭, 她看这边安全, 回道:“少爷, 我们是大当家李虎的人, 我叫李灯,我哥叫李笼。” 阮霖这次真懵了:“李虎?” 李笼整理了弓箭解释:“少爷,自从您第一次见了大当家, 却拒绝了被大当家派人跟随, 大当家特意让我和李灯在远处保护您。” “您放心,除了每年我们回去让大当家知道我们还活着,其他时候不必和大当家见面。” “但这次情况特殊, 云旭的人转移太快, 我们差点没跟上, 只留下简易的标记给大当家, 按时日, 他们应该到了孟州。” “等等。”阮霖眨巴眨巴眼睛,惊奇道,“你们跟了我好几年?!” 李灯:“少爷, 是的。” 阮霖:“……”他哭笑不得, 李灯的话里怎么还有点理直气壮和骄傲? 他憋了半天,还想找李虎算账, 却又觉得这事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他心里七抓八挠后。 默默感叹,这兄妹俩的隐蔽功夫未免太强。 阮霖问道:“那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赵红花她们的位置?” 李笼和李灯摇头:“我们只负责保护您。” 阮霖沉思后:“那你们现在趁乱下山召集人手过来, 我们要尽快在这里把云旭围困捉住。” 虽说这比他原本的计划要快,但会更好。 今晚阮家村的销毁更加剧了云旭的怒火,他们最好趁此机会在这几天捉住气昏头的云旭。 阮霖把心里的两个法子完善。 一就看云旭相不相信石萧,人被逼到绝境时,云旭说不定会对石萧吐露真心。 毕竟石萧是云旭亲自挑选出,和他有同样境况的人,云旭从一开始就对石萧比他人更信任。 二是把云旭捉住带回京城。 他会用过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那只能拿出顾寒和他娘的牌位。 李笼疑惑:“少爷,您不走?” 阮霖摇头:“我暂且不能走,走了会暴露更多,我在这边拖住时间,你们尽快找人过来。” 他也有一个人要回去再确认一下,不等这俩不同意,他道,“我是少爷,你们要听我的。” 李灯:“那我也留下,我哥一人下山。” “不行,你会被发现。”阮霖轻叹口气,“之前你们一直没给我传递消息,怕是因为云旭的人在周围,你们动弹不得。” 不然也不会在起了山火后才找上他。 李灯和李笼自责地点头。 阮霖起身拍了拍他俩的肩膀,笑道:“你们辛苦了,下山后尽快找到他们,这事比其他事更重要,放心,云旭不会伤我。” 李灯和李笼还在犹豫。 阮霖一声令下:“走!” 李灯浑身一激灵站好后,她折断了一支箭矢,递给阮霖:“少爷,防身。” 阮霖接下:“好。” 两个人迅速从另一边往山下狂奔。 阮霖把箭矢头放在身上藏好,他看了看对面的山,呼了口气,躺在地上往山下滚。 石头划过衣服到了皮肉,阮霖没吭一声,等到了山底下,他抬头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还真挺好看。 等回去后,他要和赵世安看一次星星。 阮霖等了一刻钟,在听到有脚步声后,他闭上了眼。 · 孟火她们杀上山有一个时辰,阮斌和李虎两队在山底不远处碰上。 他们身后跟的是李虎训练的私兵,私兵说是云攸宁的人,实质是李虎亲手挑选的自己的兵。 除了私兵,还有蜘蛛网和勿轻云,三方混合在一起一同找人。 另一处的吴忘见到了赶来的云一,两个人见面后点头,云一听吴忘说赵红花还没下来,其他人也跟了上去,他就知他们没找错地方。 吴忘看他们上了山,他对于如今身负重伤不能打架去救红姐儿非常的不痛快。 最重要的是现在绝对是揍石萧的好时机,要等到回了京,说不定石萧会被封赏,那他到时没那么容易下手。 丁二十五看吴忘气得咬牙切齿后又拿出舆图看,他过去问:“老大,怎么了?” “这是我刚才买的翠翠山脉的舆图,你看这里,有个断崖。” 吴忘点了一处,“虽说不太可能,但万一云旭被逼的无处可逃,他很有可能选择跳崖。” 他们除了解救阮霖、红姐儿和赵野,再就是活捉云旭,问出火药的所在地。 要不是云旭狡猾,提前跑路,他们也不至于现在如此大费周章的逮人。 主要是从云旭让阮霖杀云攸宁起,所有的计划全部乱套,现在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最重要的事,还是救人。 · 山窝窝里的石萧他们被吵醒,起来后在院里看到了不远处冲天的火光。 赵红花穿好衣服,赵野拿了劈柴的斧子,石萧皱了皱眉对她俩低声道:“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出去问一问怎么回事?” 等石萧一走,赵野低头问:“姐,要不要杀出去,我听外面的脚步声错乱,现在是个好机会。”只要杀出一条口子,他们就能下山。 “先等等。”赵红花紧盯那片火光问,“小野,你说那火是不是霖哥放的?” 不然平白无故怎么会起火? 赵野完全赞同地点头:“一定是霖哥放的,没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赵红花抿唇,如若是这样,霖哥的武功绝对逃脱不了云旭那些兵。 那么霖哥会被抓回去,这会儿那边山估摸没法再待下去,霖哥很有可能会被带过来。 怪不得今日霖哥说让她们“等”。 赵野也想到了这点,他丢掉了斧头,去灶房里拿了马勺塞进袖子里,备用。 两刻钟后石萧回来,他没问出具体事,但他看到有不少新的村民被送来,是阮家村的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有人来敲门,石萧开门后见到的是云哥儿,他先看了眼院里警惕的赵红花和赵野,又对石萧比手势:“主子要见你。” 石萧先走到赵红花面前,说让她俩在院里先歇歇,随后他和云哥儿一块去找云旭。 到了村口的院子里,石萧刚走进去就被抓住了衣领抵在门上。 云旭厉声道:“阮霖不见了!” 石萧眼眸微动:“郡王,阮老板不可能会不见,赵红花和赵野还在此处。” 云旭反应过来,他松开衣领,看石萧在大口喘气咳嗽,他抹了把脸:“对,只要她俩还在,阮霖不可能不见。” “但是石萧,阮霖毁了阮家村。” 石萧看云旭脸上隐隐透出的疯,他思忖后道:“郡王,赵红花于我而言,比官位要重要。” 云旭看向他,盯了许久后大笑几声:“对,对,是我想错了,有什么能比小霖儿重要。” “不就是个阮家村,毁了就毁了,我又不是不能再建出来一个,小霖儿可只有一个。” 他用力捏住石萧的肩道:“我们都会幸福。”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0节 石萧点头。 两人正说着,一人狂奔回来说找到了阮霖,不过阮霖在跑的路上滚下山,这会儿正在被送来的路上,云旭忙去接。 半个时辰后,阮霖被暗卫背到村里,只不过还没进院,暗卫就被阮霖手中握住的锋利石头抵住了脖子。 阮霖睁开清明的双眼看向云旭:“放我下去,我要见赵红花和赵野。” 一旁的云旭一愣,眼里有欣赏的同时又被气笑:“小霖儿,你为了见她们,可真是不顾我们的死活。” 阮霖:“我们不会死。” 云旭不否认:“你说得对。” 阮霖在见到赵红花和赵野后,神情一松。 赵红花透过火光看阮霖一身血,她急得面色发白:“霖哥,你哪儿受伤了?!” 阮霖倚靠在赵红花肩上,笑哄道:“红姐儿,没事,都是小伤。” 阮霖、赵红花和赵野在低声说话,云旭和石萧仿佛两个外来人在一旁站着看着。 云旭最终受不住地扭过头,阮霖趁机给石萧使了个眼色,石萧收到后敛下眼睑。 几瞬后,他走到云旭身边低声道:“郡王,我们要不要先出去,阮老板还要包扎伤口。” 云旭皱了皱眉,心情不快语气硬邦邦道:“小霖儿,你先抹了药换了衣服,今夜你待在这里,有什么事我们明早再说。” 阮霖嗯了声,扭头让赵红花扶他进去。 云旭又气又羡慕,瞪了赵红花的背影后离去,石萧忙跟过去安抚。 回到屋里,赵红花让赵野去外面,她点了几根蜡烛,屋里亮堂后,她又拿出柜子里的药,再看到阮霖身上和脸上的擦伤后红了眼眶。 “霖哥。” “在这。”阮霖揉揉赵红花的脑袋,“不怕。” 赵红花脸颊红了红,她暗想她都多大了,怎么还能让霖哥摸头,身体却不自觉向霖哥靠近。 “霖哥,我不怕,你身上疼不疼,胳膊有没有闪到或者脱臼?” 阮霖活动了几下:“有点疼,应该是拉伤。” 上了药换了衣服,阮霖低声说了接下来的计划,他们静等李灯李笼把人带来,再趁此期间把周围转一转,找一找逃跑路线,等围困云旭后他们就往外逃。 赵红花听后心里的郁气消了些,她在生意场再游刃有余,那是有家人陪着,这几日在这里虽说有赵野,但她心底还是担忧。 现在霖哥一来,出路一下子摆在眼前,她哪儿还有害怕,全然有了底气。 不过她没说吴忘的事,她不信吴忘会死。 · 山窝窝的村民们逐渐被安排好,闹腾到了后半夜,大家先凑合着沉沉睡去。 阮家村那座山上的火还在燃烧,石萧看了眼收回视线,他跟在云旭身后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云旭反而问他:“石萧,赵红花对你如何?” 石萧苦笑:“不太待见。” 云旭沉吟后:“什么是爱慕?” 石萧想了想道:“我对赵红花的爱慕是在赵家村,她当时是赵家村桃花源的赵管事,那是我第一次见一个姐儿管那么多人,很厉害。” “她也谦虚好学,我每次见到她心快要跳出嗓子眼,见不到她,我又抓心挠肺的想念。” “那时候我家穷,我自知配不上她,后来她去文州,又去京城,我就想,我要好好科举,等我有了官位,我就有了底气去提亲,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她,她身旁有了旁人。” 他顿了顿,“郡王,您怎么这么问?” 云旭揉了揉发疼的脑袋,今夜的事太多,他颇为混乱:“小霖儿说我不爱慕他。” 石萧:“郡王,有一个法子可辨别,爱慕一个人,除了感情的占有,还要有身体的占有。” 云旭懵了下:“身体占有?” 石萧:“……您对阮老板没有情欲吗?” 云旭不解:“为什么要有情欲?那种东西很脏,小霖儿就该一辈子干干净净的被我捧在手心,让我去仰视他。” 石萧被噎住,他一直以为云旭没那么疯,但如今再看,云旭哪儿是不疯,分明是疯的厉害。 他把一些话在嘴里转了几圈道:“郡王,这也是一种爱慕,阮老板如若认为您不爱慕他,恐怕是您表现的不明显。” 云旭愣怔,再次看向石萧眼神多了几分满意,他就知道石萧和他同病相怜,他们定能想到一块,说到一起。 石萧就这么忽悠了云旭几个时辰,让云旭听得一愣一愣,脑子里却把话全部记下。 等到天蒙蒙亮时,云旭还在意犹未尽,石萧却困得两眼泛泪花。 好不容易云旭让石萧回去,没想到石萧还没站起来,云哥儿从外面白了脸跑了回来。 他惊恐的用手比划,说昨夜有人趁乱杀了他们的人,现在山里遍地是尸首,他们折损至少两千人,而杀人者至今还没搜出来。 石萧还以为他困得看错,扭头见云旭脸上有了怒火,他咽了咽口水精神了。 云旭冷声道:“云哥儿,你亲自去查,杀人者这会儿恐怕不是跑了,而是躲了起来,派出一千人去搜。” 云哥儿点头离去。 石萧紧张道:“郡王,这是?” 云旭眯了眯眼:“我们被发现了,但不该这么快。”他的人绝对没问题,村民也不会有问题,那就只有昨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阮霖。 他闭上眼太阳穴一涨一涨地疼,等他再睁开眼时,他看向石萧:“有一事我要告诉你,如若我和小霖儿死了,那这事你要替我做。” “石萧,我要你把我和小霖儿的骨灰掺在一起,送到赵世安面前。” 石萧:“……” “郡王,你不要这么想,你和阮老板都不会死,你们一定会活下去。” “我们、我们如今被发现,不如你和阮老板先离开这里,我留下断后,郡王,我接下来这个要求可能无理,但求您谅解,您能不能把赵红花和赵野也带走?” 云旭眼里有了几分玩味,他在确定石萧眼里是认真和决绝后,他大笑几声:“我在逗你,石萧,你知道外面的人为何不一举攻进来吗?” 石萧一脸懵的啊了一声,随后端正态度,认真想后:“因为阮老板在这里?” 云旭:“不止是这一点,更多的是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百姓。” 石萧心里紧了紧,他原以为云旭找这些百姓扮作百姓是趣味,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挠了挠脸:“郡王,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如何不好?”云旭说得理所应当,“要不是我救了他们,他们早死了,哪儿还能吃饱喝足娶妻生子,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饭,他们得到什么,就要相对应失去什么,不过一百多条命而已。” 石萧纠结后很快接受这个事实:“郡王,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除了同样的经历,云旭也看中石萧的识趣,他勾起唇角道:“当然是,跑啊。”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哥哥叫李笼,妹妹叫李灯? 李灯诚实道:“李笼不好听。” (大冬天,冷一下) 第233章 跳崖 另一处山上, 在雾气朦胧的树林里。 孟火、阮斌、李虎、云一面对面坐下,四人紧盯对方警惕的双眼。 昨夜和他们碰头的李灯面无表情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伸出手争夺石头上的馅饼。 在激烈的斗争后, 馅饼最终被孟火叼在了嘴里, 剩下三人败兴而归, 啃没有滋味的饼。 李虎看向云一:“就算我们如今收手, 后面再厮杀, 云旭依旧会拿百姓当挡箭牌。” 云一:“你的意思是,放弃那些百姓?” 李虎:“这是现在最快最好的办法。” 云一眼眸闪了闪,李虎到底为虎作伥多年, 心性早已发生了转变。 阮斌站在他俩中间挡住彼此的视线:“不行, 霖哥儿不会让我们滥杀无辜,李虎,你别把自己装的太仁义, 把错事坏事揽在自个身上。” “你现在该想的, 是等事情平息后, 怎么说服霖哥儿不生气, 霖哥儿现在的性子虽说没有小时候霸道, 却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暴躁。” 云一眼眸微眯,这人—— “行。”李虎答应的异常干脆,“等少爷回家, 你要替我说情。” 阮斌:“没问题。” 云一:“……”先帝没说错, 李虎是愚忠。 孟火听他们说完,她喝了口水, 从树上跳下来问:“那接下来要怎么打?” 云一淡淡道:“云五。” 云五走过来, 把背上背的长盒子放下,他蹲在地上打开, 露出了里面的火铳。 云一指了指:“等雾散,用它打。” 他又看向孟火。 孟火:“怎么了?” 云一:“我还需要几个人和我一同潜进去。” 孟火懂了,他们四人,率先排除阮斌和李虎这俩大块头:“行,我和你去。” · 阮霖一觉睡到了辰时,他迷糊坐起来,懒腰撑了一半他额头起冷汗地倒在床上捂住胳膊。 昨个虽说他有意避免撞到脑袋,但胳膊上的伤反倒多了,他动了几下还是疼。 阮霖皱了皱脸,哼唧了几声后听到敲门声,他正经坐起来道:“来了。” 他出去洗漱好,赵红花和赵野做好了饭,他们刚坐下,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1节 赵红花瞪云旭和石萧:“没你们的份。” 云旭看也不看她坐下,石萧歉意一笑,却也不容拒绝地坐好。 阮霖看他俩:“有事?” 云旭:“小霖儿,昨夜我们山上被人进攻,死了两千多人。” 阮霖、赵红花和赵野同时惊讶抬头。 云旭看他们神情不似作假,一瞬也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难道真的是巧合,不是阮霖,是其他人暴露了这个地方? 不可能,来这里的人都是他提前几年亲自挑选,绝不会有背叛他的可能。 阮霖是真的被惊到,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嘴里的粥,怎么会这么快? 昨晚他原以为他放了山火,百姓们会把消息传出去,孟火她们赶来也要三四天。 谁知昨晚意外见到了李灯李笼,让他知道了这边是孟州,也知道了李虎应赶了过来,那他所想她俩出去找人最少要一天。 现在却告诉他,昨夜就来了人,太过意料之外,他在安静的早晨问了句:“来救我们的?” 云旭的笑差点掉了,他咬牙:“小霖儿,你不需要别人救,你本就自由。” 阮霖这次震惊抬头,一脸你果真疯了。 石萧默默打圆场:“阮老板,昨夜郡王为了山火之事没怎么休息,您和红姐儿,小野先吃早饭,吃完后咱们就下山。” 阮霖满脸都是,这才对嘛。 赵红花问:“我们要是不选择下山该如何?” 石萧委婉道:“红姐儿,来的时候你到底受了苦,下山时还是轻松些好。” “你威胁我?” “不敢。” 赵野看了看他们四人,准备一会儿再把马勺塞袖里。 不过他瞥了眼云旭,不明白他为何要把这事告知他们,直接带他们下山不就好? 阮霖倒是琢磨出云旭这么做的缘由,有试探,也有昨晚云旭被他气疯了但强忍,再加上一夜没睡,他估计现在云旭的脑子异常的不清醒。 果不其然,石萧趁间隙对他一笑。 阮霖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大半,云旭必定把火药的一部分放置告诉了石萧。 也是,现在的云旭可比平日里警惕性极高的云旭好对付。 吃过饭,阳光把山里的雾气吓跑,阮霖他们出去,见门外的村民们颇有些害怕地看云旭,他眉梢微动,扭头低声问:“你不带他们?” 云旭:“小霖儿,不是现在。” 阮霖若有所思,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云哥儿和另外五个暗卫护在他们周围。 他们走到山顶,山顶处有一断崖,阮霖往下看,深不见底,跳下去估计死无全尸。 云哥儿刚拿出草丛里的绳子,突然间,一声剧烈的声响让他不寒而栗。 他下意识趴下后再抬头,瞳孔猛然扩大,树上被一个铁一样的东西打了进去,他连忙回去找主子,见主子旁边的两个暗卫倒在了地上。 声音再次响起,云哥儿再次躲过去,又有两个暗卫倒在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上。 云哥儿已然看到了这东西从哪个方向来,他拉住云旭和阮霖躲在树后,赵红花她们三人也跑过去,最后的一个暗卫最终倒在地上。 云哥儿让他们蹲下后,刚伸出一个脑袋,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这个东西擦了云哥儿的脸打在后面的树上。 云哥儿摸了下脸上的血,他拧眉给云旭打手势:“主子,您别动,这声音响,一会儿半山腰的暗卫就会赶过来。” · 旁边山上的阮斌和李虎瞪圆了眼看这一幕,阮斌尚且知道火铳,但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李虎算了距离:“比弓箭还要远。” 阮斌看站在树上端着火铳一直盯住那边不放的云五和他两个徒弟,他不置可否。 他和李虎这会儿准备好,立马带人去山上,现在并不是该用火铳的时候。 但云旭的架势一看就是要逃,山下他们没布置人,他们要在断崖把人截住。 另一边摸到半山腰的孟火听到这声响脚一滑,她身下可就是云旭那群暗卫,她直接用脚勾住树后轻巧站在树枝上。 云一收回视线,暗想云四要是见了孟火指定喜欢,个子矮小身量轻,适合做隐蔽的事。 他们见下边人在往山上跑,刚刚云五又提前用火铳,看来这会儿云旭他们在山上,并且事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山顶处的云旭不否认云哥儿的话,但他意外于这个东西,怎么能有如此的威力?! 依照他刚刚的观察,会用这个东西的只有三人,中间至少要间隔几瞬。 那么等暗卫上来,把暗卫当成活靶子,他们依旧可以安全下去,现在的确要等。 不成想很快这东西从侧边打在了石萧脚下。 石萧吓得一激灵,他惶恐道:“郡王,这边也有人?!” 云旭皱了皱眉,眼神却一顿,千万思绪忽得成了一条线,他不动声色收敛好神情。 心道,可惜了,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云旭按住了云哥儿的肩膀,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不要动,他再扭头道:“小霖儿,你别怕,我现在有个办法。” “石萧,这边人太多,他们不好动,我们两个去这个树后。” 云旭指的那棵树离断崖很近,也是他们藏绳子的地方,石萧看后认为不错,他们人太多,对面的人早晚还会打过来。 阮霖微微皱起眉,好像哪里不太对:“云旭,我们不如在这里,轻举妄动到底危险。” 云旭:“小霖儿,你真关心我。” 阮霖:“……” 他是怕对面没看清人,把云旭杀了。 石萧不解:“郡王,我们怎么过去?” 云旭摸了摸下巴,他看向阮霖道:“他们活捉我比杀了我更有用。” 他又看石萧,“我先出去试一试,要是没问题你跟在我身后。” 云旭起身走去了外面,云哥儿吓得一身汗,却没看到对面再用那个东西。 “果真没错。”云旭给石萧使了个眼色,石萧悄悄走到他身后,两个人蒙混到了另一棵树后。 云哥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一幕落在了阮霖的眼里,他原本打算今个找云哥儿说话,没想到救他们的人来得这么快。 云哥儿这人他之前没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云旭安排在他身边的人,必定是最信任的人,更别说这人叫“云哥儿”。 皇宫里只有一个云和,外面恐怕也只有一个云哥儿,他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箭矢头。 赵红花正在思索怎么尽快摆脱云旭他们,赵野也在看,只不过他的目光突然被旁边的云旭和石萧夺取,云旭低声在石萧耳边说话。 这一切都很正常,变化却只在一瞬,快到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只有赵野和云哥儿看到了云旭把石萧推到了断崖外。 赵野下意识喊了声:“石萧!” 回答他的只有云旭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还真是你们的人。” 云哥儿脖子一凉,他倒地躲过阮霖的袭击。 赵野脸色难看,他还没想明白云旭怎么会这么做,阮霖立马道:“小野,抓住云哥儿!” 赵野看向云哥儿,拿出马勺两个人对上,很快厮打在外面的空地上。 阮霖和赵红花站起来,警惕看向了云旭。 云旭眼里闪了怒火:“小霖儿,你们可真有能耐,居然能把石萧安排进来。” 阮霖面容严肃,他们也想不到云旭怎么会察觉到,还这么快的杀人灭口。 “云旭,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阮霖忍下气愤,“和我们回京。” 云旭冷笑:“小霖儿,你不陪我在阮家村好好待着,我为什么要陪你回京,你这话太没道理。” 阮霖甩了甩拉伤的胳膊,他握紧箭矢头:“你要不同意,咱们就打一场。” 云旭拍了拍混乱的脑袋道:“好啊。” 阮霖这些年是练的少,但底子没少打,能和武功一样不怎么样的云旭过几手。 赵红花想帮忙,但她实在插不上手,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不如阮霖。 她干脆跑到断崖处往下看,也没个树和台子,她双手握拳后知道现在来不及悲伤,她跑到一旁去把风,心跳高高提起,千万不能是云旭的暗卫先上来,但她并不知来救她们的人在哪里。 可在另一座山上能看到这里的事,想必现在也有了安排,现在就看两方人哪个动作快。 旁边山上的云五默了默,双方人一旦缠斗,他一不小心就会打错。 他凝了凝神,紧盯住和赵野缠斗的哥儿不放,他要看准时机,先打这个。 马勺和匕首划过铁花,赵野被云哥儿一脚踹到腰上,他还没后退,就被云哥儿再次追上来。 如此快的攻势赵野差点招架不住,他很快反应过来,云哥儿是故意这么快,不然云哥儿一旦落单,对面说不定就能一梭子打在云哥儿身上。 他明白云哥儿意图后,在云哥儿再次缠斗时,他只躲避不进攻,直到云哥儿乱了脚步。 他抓住云哥儿的胳膊一拧,云哥儿忍痛断掉胳膊一脚踹到赵野腹部,赵野借势往后退。 几乎就在一瞬间,火铳响了,这次云哥儿运气没那么好,他大腿一疼,重重倒在地上。 赵红花看到局势如此,赶忙把绳子丢过去,赵野把云哥儿捆住后,他去帮阮霖。 赵红花拿起匕首,紧盯住云哥儿。 阮霖在赵野过来后,他退去一旁大口喘气,胳膊在微微发抖,他按了按没按住,刚刚有几次差点被云旭抓住。 云旭压根不是赵野的对手,但很快一支箭从远处直奔赵野后背。 赵野狼狈一闪,胳膊被擦伤。 赵红花看到是云旭的暗卫先来,她握紧匕首站在云哥儿身后,对准了云哥儿的脖子大声道:“你们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云旭这会儿捂住胸口看他们真的不动,他气道:“杀了她们两个!” 云哥儿听后脖子毅然决然往前伸,吓得赵红花手一哆嗦,她知道云哥儿还有用,干脆把人打晕,拖拽到了阮霖身边。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2节 暗卫们刚要上前,火铳声再次响起,几颗子窠杀了最前方的三人。 他们一愣后再次决绝向前跑,阮霖和赵红花握紧拳头后扭头往后跑。 赵野立马明白,擒贼先擒王,云哥儿不管用,但云旭绝对有用。 暗卫暂且被火铳拖住了几瞬的手脚,在这几瞬间,云旭被赵野逼到了断崖处。 云旭余光看到阮霖,他眼底赤红道:“小霖儿,你够狠,你们想知道火药在何处?” “你们不会知道,等我死了,大云朝一定会被炸得千疮百孔!” 说完他决绝跳下断崖。 阮霖还没听完就知道云旭要做什么,他几乎在转瞬间朝云旭扑过去的同时抓住云旭的脚,身体一瞬间掉落断崖。 他还没来得及考虑此事是否太冲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见不到赵世安了? 脚腕被猛地拽住,阮霖头朝下砸在了崖壁上,他缓了缓往上看,见赵野半个身体在崖外。 他还没疑惑,就听到一声—— “霖哥,我来了!” 阮霖差点流泪,孟火来了。 断崖上的赵红花刚刚不知怎么爆发出力气,竟抓住赵野的胳膊撑了一瞬。 赶过来的孟火正好看到阮霖掉落断崖的那一刻,她的心差点停止跳动。 她抽出鞭子打在树上,另一端她缠在腰上,和赵红花一同把人往上拉。 云一顾不上这边,他和其他三个人拦住了这些暗卫的去路,双方厮杀在一起。 · 京城,皇宫。 赵世安看天色彻底暗下去,眼前的烛火在晃动,他烦躁地站起来,从昨个开始,他不知怎么,一直坐立难安,心口发闷。 下面的阮竹幽和王远之把最后的折子处理完,就等赵世安过目,没问题后他们就能回去。 这会儿见赵世安站起来,阮竹幽提醒道:“王爷,折子批好了。” “嗯。”赵世安冷声道,“你们先回。” 王远之疑惑看了看赵世安,暗想他今日怎么藏不住的想要揽权,要是平日里,赵世安把折子看完,要是哪个有意见,会和他们一同商讨。 现在就按耐不住,王远之眼里有了得意,明个御史台那边就能再参赵世安一本。 他们走后没多久,甲一送信过来。 赵世安越看脸色越苍白,他紧盯上面的跌落悬崖,胳膊受伤八个大字,差点没喘过气。 云琛看赵世安不对劲,他忙跑过来拉了拉赵世安的衣服喊:“舅舅,舅舅!” 赵世安回过神儿,他抹了把脸,这才看到后面所写的性命尚在,即刻回京。 他浑身失了力气,他蹲下身抱住云琛笑道:“小琛,霖哥儿要回家了。” 他的眼泪却没忍住,一滴接一滴地掉落。 作者有话说: 子窠(ke):子弹的前身。 —— 几个人见了面劫后余生又抱头痛哭后,孟火作为胳膊难得没问题的人,她蹲在椅子上写信。 为了表明霖哥的艰辛,她写的那叫一个详细,还特意把跌落悬崖、胳膊受伤八个大字写大了一些,让赵世安看得更清楚。 孟火最后感叹:“我可真聪明!” —— 明天小情侣可以见面啦 ! 第234章 想你 两天后戌时, 京城城门处一辆马车从外进入,慢慢驶去了北城。 昨个朝堂上阮逢秋再次弹劾赵世安,两个人大吵一架, 今日赵世安特意告假在家。 这会儿他、小青木和安远、赵榆在后门的灯笼下来回张望, 直到马车驶了进来。 赵世安看到架马车是熟悉的人, 他差点热泪盈眶, 忙跑上前。 马车停下, 木门打开后,他心跳差点暂停,直到看见孟火的脸。 赵世安看她一身无伤, 转瞬想到那封快吓死他的信, 转手把她扒拉下来,眼巴巴望着里面。 下一刻,霖哥儿出来了。 赵世安鼻子一酸,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阮霖看到赵世安的眼泪, 他也没忍住, 眼眸里含了泪珠, 他动了两下直愣愣的胳膊弯了眉眼道:“不接我下去啊。” 赵世安猛然醒来, 对,霖哥儿胳膊有伤,他双手一撑, 把霖哥儿抱在怀里, 瘦了,他蹭了下霖哥儿的脸, 大步回了家。 阮青木左右一看, 那么大的爹爹怎么就被爹抱走了,他小跑过去喊道:“爹爹, 爹爹!” 吴忘见此情形,先下了马车,也不寒暄,抱住两条胳膊同样动弹不得的红姐儿回家。 赵野抽了抽脸皮,他胳膊也动不了啊?! 阮斌在后面道:“要不我抱你?” 赵野瞬间拒绝:“师父,你身上有伤,就不劳烦师父了。” 安远一听这个吓哭了,他拉过阮斌左右看:“伤在哪儿,怎么会受伤,你别吓我啊?!” 阮斌搂住人往家里走去:“回去给你看,这会儿伤口是疼了。” 巷子里的孟火、赵榆和赵野,三个人面面相觑后,赵榆问赵野:“要不然我背你?” 赵野看了看现在比他低一脑袋的赵榆,抬脚往家里去:“你会更长不高。” 赵榆:“……”他挑了个白眼举起拳头,要不是看现在赵野有伤,他非要打上去! 他转头挽住孟火的胳膊,开开心心回家去。 一家人到了正厅,阮霖想要从赵世安腿上下去,但赵世安不让,小青木在下面急得左右晃,他最后爬上椅子踩了桌子,这才到了爹爹怀里。 阮青木一听爹说爹爹胳膊有伤,他“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让阮霖的泪珠给憋了回去,他胳膊动不了,只好亲亲小青木的墨发:“爹爹没事。” 阮青木用奶声奶气的哭腔问:“爹爹,你是不是很疼啊?” 阮霖笑道:“原来挺疼的,但一见到小青木,就没那么疼了。” 阮青木抹了眼泪:“那还是疼疼。”他小心翼翼低头对爹爹的胳膊吹气,“呼呼就不疼疼。” 阮霖心里软成一片,下一瞬他的脸被赵世安捧过去,唇上被啄了一下,他蹭了下赵世安的鼻子,调侃道:“又没去多久,怎么哭得这么惨?” 赵世安刚刚被小青木的哭镇住,他现在不想哭了,只想和霖哥儿亲近:“想你。” 阮霖眼眸弯了弯,他也凑上去亲了一口:“我也是。” 赵野他们仨进来,就看到正厅里的这几人腻歪,赵野想扭头就走,就被孟火一把推进去:“干什么哪,堵路了。” 正厅里的人到底念着这仨年岁没那么大,把行为收敛了些。 他们这一路回来的快,几个人先吃了饭。 阮霖和赵红花尚且有人喂,孟火今个一回来就懒得给赵野递吃的。 赵野最后看了阮斌,师徒俩都对彼此有一丁点的嫌弃。 吃过饭阮霖说了这些天的事,总的来说,全在计划之外,最后的断崖处,阮霖简单说了两句,他怕赵世安一会儿再难过。 这会儿云旭、云哥儿还有其他人,以及身受重伤的石萧在回京路上,明日应能到。 翠翠山脉的村民和暗卫,暂且被他们的人看管,等京里的事一定,再安排他们。 赵红花听阮霖说完,忍不住又扭头看吴忘,对他粲然一笑。 吴忘差点被美色晃晕,他轻咳一声的找了理由:“我跟他扯平了。” · 三天前的崖底。 吴忘的突发奇想还真得了印证,他和丁二十五刚查看了崖底大部分的地方,发现了以前留下的脚印,忽得听到一声惨叫,一人从天而落。 丁二十五踩了岩壁去接。 虽说是借力,但从断崖上掉下来冲力太大,两个人滚落在铺好的草丛上,不免受了重伤。 丁二十五当场吐了口血,吴忘忙去查看,丁二十五摇头说没事,他休息一会儿就好。 吴忘这才去看了掉下来的人,这人不是云旭,但这人鼻青脸肿间让吴忘熟悉的同时手上痒痒,吴忘最后得出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结论。 这人是石萧。 吴忘没明白石萧怎么会被丢下来,但他现在真的很想揍石萧,可他实在找不到能揍的地方。 一想到他要救石萧,再想想胸口处还在隐隐作疼的伤,他龇牙咧嘴。 他不是个好人,更没什么同情心,除了家人以外,也不认为人是个好东西。 就算石萧是先帝的人,那关他屁事。 更别说这人的确对红姐儿有心思,不然怎么能被云旭给盯上,还想取他而代之。 要是石萧如今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任何人得知,丁二十五是他亲手挑的人,他能让他把事瞒下去,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最好。 一刻钟后,石萧醒了。 他望向蓝白的天苦笑:“我果然死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3节 “那倒没有。”吴忘脸色很臭,“你还活着。” 石萧:“?!” 他扭头看到吴忘,还没坐起来全身疼。 吴忘:“别乱动,你身上断了几根骨头。” 石萧震惊:“是你救了我。” 吴忘沉默不语,吴忘气得肺疼。 因为他在要走时,想到一件事,现在石萧死了,岂不是能让红姐儿记住石萧一辈子?!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做,而他现在要救了石萧,红姐儿一定会认为他很负责。 那么他在提起和红姐儿成亲的事,也就有了靠得住的缘由。 他是在醒来的那一瞬,得知他差点死过去而彻底醒悟,他那一刻他很想和红姐儿在一起,什么负不起的责任。 人生意外千万,他竟被一个害怕的责任绊住脚,想一想,他不免可笑。 · 如今回到家中,吴忘迫切的想要给红姐儿说他的所思所想。 他对红姐儿柔声道:“等这件事尘埃落地,红姐儿,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赵红花意外:“成亲?” 吴忘点头:“对,到时候……” “不好。”赵红花温柔拒绝,“咱们之前说好了,不必成亲,现在就很好。” 吴忘:“???!!!!” 阮霖听得倒在赵世安怀里憋笑,要不是胳膊抬不起来,他非要拍桌子狂笑,他就知道赵红花会拒绝。 期待成亲不过刚刚上头时,现在赵红花可不是那时候的赵红花,看看冯纤纤就知道。 赵世安说了最近朝堂的事,包括他打了阮逢秋一顿,还有他今个为何在家。 阮霖摇头:“这才几日,王远之就按耐不住。” 赵世安:“他看我位置站得太高,不免起了别的心思,毕竟在我和阮竹幽之前,朝中不少文臣以他为首。” 阮霖不置可否:“有没有从朝堂里抓出云攸宁剩下的人?” 赵世安点头:“盯上了两个,但现在证据不足,还没抓。云旭的人倒藏的严实,现在还没一个露出马脚。” 石萧前几日没法写字,但他把云旭告知他一部分放火药的地方复述下来。 现在李虎、云一、李灼和李辞他们兵分四路去把这些火药给搜出来。 他们又说了一些事后,身上确实疲乏,先各自回去休息,等明个再讨论。 阮青木今日虽想爹爹,但爹爹胳膊受了伤,他知道他睡觉不老实,就主动说要去找安安睡。 赵世安还没高兴,阮霖一个心软说没事,强行把小青木留在了屋里。 赵世安看洗了脚乖乖躺在床上的小青木,见了他还乖乖一笑。 赵世安:“……”小青木这会儿这么小,应该不会那么聪明吧?! 阮霖身上难受,虽说胳膊有伤,但他还是想去洗澡。 赵世安拗不过,只不过等他扒了衣服才看到霖哥儿身上有各种小伤,他一下子神情严肃。 阮霖全当看不到,但很快脸颊被赵世安捧住,他只好说了滚下山这事。 赵世安听后又气又急,当时的情况霖哥儿确实只能那么做,他更恼怒于他当时不能跟去。 最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了嫩白的肉,他又看霖哥儿脸红咬他,他才暂且松了手。 他给霖哥儿好好洗了洗,又擦干头发,重新抹了药,干了后穿上里衣抱去屋里。 又见等了半天的小青木被迫睡着后,赵世安有点好笑和微微得意。 他把小青木往里挪挪,又在他们中间放了个被子,这样小青木睡着后再乱动,也越不过来。 阮霖看赵世安熟练做这一切,等他出去洗漱,他坐起来低头去看睡着的小青木,趁此机会在小青木脸上亲了好几下。 等赵世安上床,他立马躺好,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后,疲惫和疼痛一下子让他有点睡不着。 熄了蜡烛后屋里昏暗。 “霖哥儿。”赵世安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阮霖听声音不对,他凑过去用脸感受了下,哭笑不得,“怎么又哭了?” 赵世安在悔恨,这么些天因为他的摄政王身份,让他不能离京,让他不能陪在霖哥儿身边,霖哥儿差点出事的时候他也没在。 “霖哥儿,我不想当官了。” 以前赵世安被霖哥儿逼迫当官前的确被吓到不敢当官,但后来他去书院读书,他发现他还是想当官,想当个名垂青史的好官。 再后来进京后,各种事的发生,让他彻底明白,这世上好官并非只有清官,是非公道不是当事人谁也说不清,他也不再追求名垂千史。 如若后世人要骂就骂,反正他也听不到。 前两日看到霖哥儿跌落悬崖的信让他猛然清醒,霖哥儿一直重要,但他这些天把官放在了霖哥儿前面,可明明最重要的是霖哥儿。 “霖哥儿,我以后只想跟在你身后。”赵世安哽咽道,“反正我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饭,霖哥儿,你可不能嫌弃我。” “大不了我在床上把吃的饭还回来,我一天吃几顿,晚上还几次,如何?” 阮霖的泪刚要涌出来,听到最后两句,他面无表情给了赵世安一脚。 转瞬间赵世安用腿夹住了霖哥儿小腿,他一下子语气高兴道:“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个屁。”阮霖伸头咬了口赵世安的脸,哼哼了两声道,“现在朝堂上这么乱,哪儿能轻易退,不过再等个十几年,倒真是可以。” 摄政王的名声太响,赵世安不能长坐于此,他不想再等几十年,他们和云琛之间闹翻。 赵世安怎能不知,但他一想明个还要去上朝,就浑身不舒服,他试图争取好处。 “霖哥儿,明个那个谁来不了,那明个咱俩一同进宫,我现在一见不到你,我就害怕。” 阮霖一言难尽,他瞪赵世安:“再废话一句,给我下去睡。” 赵世安默了默后,手突然往下。 阮霖身上一紧,声音微微发喘:“干什么?” “霖哥儿。”赵世安翻身堵住霖哥儿的唇,等他浅尝辄止后,“我想你了。” 他说完把被子给两个人蒙住。 阮霖多日没疏解,刚刚洗澡时就失了态,但他想着他现在身体不适,等胳膊好了再说,刚才刚下去就受了现在这么一遭。 “唔!”阮霖想到旁边的小青木还在睡觉,他咬住下唇把气音吞下去,脸上被憋红。 他双手没办法动,只能微微去动腰胯和腿,双眼逐渐迷离,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闭双眼大口喘息,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赵世安钻出来漱了口,过来抱住霖哥儿又亲了上去。 阮霖晕晕乎乎的迎合,但他来了这么一遭,困意一下子袭来。 赵世安亲着亲着不太对劲,他松开一看,霖哥儿睡着了。 他心疼地亲了亲霖哥儿的脸,小心翼翼避开霖哥儿的胳膊,抱住霖哥儿后,他睡的很安心。 · 翌日天还没亮,赵世安起床去上早朝,走之前他亲了亲霖哥儿的唇,不舍的出了门。 辰时刚到,阮青木醒了,他看爹爹睡得香,亲了亲爹爹的脸,高兴的下床穿衣服去门外。 等到快午时,阮霖睡好了,但他盯了会儿熟悉的床顶,眨眨眼清醒了。 他在家里,这个认知让他格外的高兴。 不过他这胳膊实在动不了,刚下了床还没穿上鞋,窗户一下子被推开,露出了小青木的脑袋:“爹爹,你醒啦!” 阮霖嗯哼了一声:“醒啦!” 安远过来给他穿好衣服,又一点点帮着洗漱,喂了早饭后,他倒在安远身上哼唧:“这也太不方便了。” “那也不能拆了。”安远点了下他的额头,“我听阮斌说了,大夫说你们至少要养一个月。” 阮霖一听这个更心塞。 朝堂那边的事阮霖暂且没管,下午他和赵红花先听了安远和赵榆说铺子的事,这些时日没什么大问题。 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出京,隔一两日,会有他们的人乔装打扮成阮霖他们的模样出去转一圈,这也是防止有人知道他们现在要做的事。 云攸宁手底下的人定然没有拔除完,如今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赵野是实实在在的请假出去,不过谁也没敢问为了什么,他的假是赵世安亲自批红。 家里的吴忘今个和阮斌一起去蜘蛛网看一看,只不过走之前的眼神看得阮霖发笑。 格外的幽怨。 赵红花那会儿背对吴忘,压根不看他,她昨晚听了大半夜吴忘问她为何不成亲,后来她困得不行,气得她把吴忘撵走,才算得了平静。 孟火最为自在,她又没伤,今个第一件事,自个烤了个羊腿吃。 阮霖闻了味过去道:“还挺香。” 孟火的手艺被认可,兴奋的一边烤,一边给阮霖他们投喂,到了晚上,吃饱喝足的几个人看到回来的几个人,打了个饱嗝。 阮斌、吴忘,还有特意早早批完折子的云琛和赵世安:“……” 云琛瞬间抛弃赵世安他们,走到阮霖面前道:“小舅舅,你回来啦!” 阮霖被吓得轻咳了一声,他蹲下身道:“回来了,要不要吃羊腿?”还有一点哪。 阮青木探头道:“琛琛,可好吃了哪!” 今夜云琛和他们睡一处,刚到子时,押送云旭他们回来的云二派人来说人送去了皇宫。 先帝不愿意纳太多妃,偌大的后宫闲置,他干脆让云一他们单独在一个宫里挖了一个刑房。 石萧被云二的人送了过来,他的伤可比他们严重,胸前、胳膊和腿皆包了纱布。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4节 · 第二天阮霖和赵世安他们一同去了皇宫,火药的位置还没问出来完,他今日要先见一人。 外面在上早朝,云二来接阮霖去了地下的刑房,烛火在墙壁上晃动,人走在里面像是拉长的鬼影,走这一路阮霖倒没看到犯人。 到了一个牢门前,阮霖停下脚步,看向了里面坐着的人,他开口道:“云哥儿。” 云哥儿看到阮霖后闭上眼不愿搭理他。 云二低声给阮霖说了云哥儿在路上三番两次的要咬舌自尽寻死的事。 阮霖抿了抿唇,等云二把牢房门打开,他进去坐在凳子上,云二把提前准备好地笔墨纸砚拿出来,他拿了水把墨锭磨出墨后放下。 阮霖:“云哥儿,你是不是喜欢云旭?” 云哥儿闻言浑身僵住。 阮霖哄道:“很正常,你也不必害羞。” “如若我猜的不错,你是被云旭所救,你耳朵没问题,那你的哑巴是后天形成,你作为云旭信任的人,想必既会识字,也会写字。” “云哥儿,我们聊聊,如何?” 实质上云哥儿这人甲一怎么也查不出,以前云旭身边也完全没出现过这人。 云哥儿依旧没动。 阮霖:“你也不想云旭去死吧。” 这次云哥儿握紧了拳头,他抬起了脑袋,眼眸赤红盯住阮霖,随后站起来在纸上写。 “主子那么爱慕你,你为何要如此对他?!你夜半不会做噩梦吗?!” “不会,我睡的挺好。”阮霖看云哥儿气得胸口起伏,他笑道,“你怎么会认为云旭会爱慕一个人?你难道看不出,云旭早就疯了?” 云哥儿:“你胡说!” 阮霖:“我不信你察觉不出,云旭真正的疯是在顾寒死后,他知道了顾寒这些年的遭遇。” 他看云哥儿握笔的手在发颤,他就知他没猜错,云旭如若小时候发疯,他不信云攸宁不知。 那就只有在顾寒死后,云旭十四五岁时,他学会了隐藏情绪,至此,云攸宁才看不出云旭藏在心里的恨意。 阮霖缓了片刻,再次攻心忽悠道:“云旭这么多年做的事,想必都没怎么经过他的手,现在只要停手,他完全可以活。” “云哥儿,现在就看你想不想让他活。” 作者有话说: 第235章 放屁 云哥儿抬起眼睛, 他看了阮霖很久后丢了毛笔,张开嘴无声道:“你在骗我。” 阮霖勾起唇角,果真不是个傻的:“我怎么骗了你?云旭的确可以将功补过。” 云哥儿脸上绷得很紧, 他似乎在犹豫, 许久后, 他再次拿起毛笔写下:“你为什么要毁了阮家村?你真的感受不到主子爱慕你?” 阮霖低头看, 这两句话看似是替云旭问, 却更像是云哥儿自个的问题。 还有就是,哥儿到底年岁小。 “阮家村的摧毁并非我的本意,我也没想到没有硫磺的炸药能烧了一座山。至于爱慕一事, 你为什么爱慕云旭?” 云哥儿眼眸闪了闪写下:“不是爱慕, 主子很厉害,我对主子是崇拜。” 阮霖:“反了,你主子对我是崇拜, 虽然现在他崇拜的心应碎了, 但你对你主子是爱慕。” “云哥儿, 你在害怕承认, 是因为你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有如此的念头, 毕竟一个下人怎么能爱上主人。” 云哥儿的心思彻底被戳破,他身子晃了晃,毅然写下:“我不知火药在何处。” 写完他放下毛笔再次去一旁坐下。 桌子上的纸笔阮霖没动:“这些留在牢房, 你要是什么时候想通, 就写上去。” “云哥儿,我刚才的话你再好好想想, 顾寒的心愿, 恐怕也有让云旭好好活下去。” 云哥儿等阮霖离去,他缓慢抬起脑袋, 视线触碰到白色的纸张后,他像被烫到了眼睛立马低下头。 · 今个朝堂上的阮竹幽奇怪的看了眼旁边坐的赵世安,这人今日一来,动来动去不说,又时不时唉声叹气,却没了前几日的冷漠。 其他官员自然也注意到,他们还以为赵世安今日吃错了药,刚刚阮逢秋明面上怼赵世安,赵世安今日竟没吵起来,只嗤笑一声。 这讽刺意味可比吵起来还要让人生气,没看到这会儿小阮大人气得直瞪人。 不过这小阮大人也确实有用,怪不得当初先帝特意提拔他去御史台。 要不是小阮大人锲而不舍的弹劾赵世安,赵世安估摸现在还霸占圣上的神龙殿不放,现在赵世安终于回了家去,让他们也放心不少。 赵世安纯纯懒得搭理他们,今日朝堂上的事没什么稀奇,他一边听一边答,心里还在思忖霖哥儿。 他一想到霖哥儿要见那个谁,他就气的牙痒痒,但霖哥儿在路上给他说了,不让他去见那个谁,免得那个谁受刺激,疯的更厉害。 朝堂上崔巍又提起了圣上找人可寻出了和亲王和桓阳王?此事重大,他望圣上不再隐瞒。 赵世安忍不住骂了句崔巍这个老东西,要是先帝还在,他哪儿敢说句话,不过是看新帝年幼,身后又有个他,这是在提防他揽权。 赵世安见云琛看向他,他点了头起身道:“皇上,臣刚好要说起此事。” “卓州定宁小将军传来消息,说卓州刺史石萧不见,卓州暂且被陆玉看管,经她盘问陆玉,这才得知卓何人首领有反的心思,他们和和亲王勾结,只是中途不知发生何事,和亲王被杀,桓阳王只身把石萧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短短几句话把尚且平静的官员们给炸开,他们震惊看向赵世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哪件事。 赵世安扭头看向文武百官又道:“皇上圣明,已下了圣旨让定宁小将军派人把和亲王的尸体送回来。” “那陆玉是和亲王的人,他当时和和亲王一起逃走,但定宁小将军问出,陆玉是想自救。” “他并不知和亲王想要造反的心思,他跟去是为了打探详情给皇上,此事是否为真,等陆玉回来后,需要好好审一审。” “至于桓阳王为何要带走石萧,现在还在追查,诸位可先想一想,有反心的卓何人要作何处理?石萧暂且不见,卓州又该先派谁去?” 众多大臣一脸回过味儿,刚刚赵世安还在禀告,转身就说出圣上下达了命令。 这哪儿是问他们,分明是通知。 可谁让赵世安如今的官位他们越不过去,他们也只能把不痛快咽下去。 洪博嗤笑:“卓何人如此不识抬举,之前不敢轻举妄动,估计就是和和亲王有所牵扯,皇上,臣认为卓何人该杀!” 阮竹幽:“洪大人所言不错,卓何首领有了异心,是不能留,但百姓无辜。” 洪博:“阮大人,别忘了养虎为患。” 阮竹幽:“也可先进行教化。” 赵世安起了个头,下边人各自争执不休,他坐下拍了拍官服袖子,往上瞄了眼蹲在房梁暗处紧盯这群百官各态的勿轻云。 今日把云攸宁的死说出来,更多的是为了逼出云攸宁在朝堂上剩下的人。 要说拔除干净,怕是不太可能,但现在能拔除多少拔多少。 他回忆了这些天勿轻云给他、这十几年未被安排官位的进士,他还在挑选纯臣中,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把空闲的官位安排上人。 赵世安思来想去许久,又想到霖哥儿,他愁眉苦脸,刚刚说早了,还不如等下了朝,佯装卓州送了信,这一吵嚷,今日怕还有的讨论。 · 云旭在刑房的另一处。 阮霖走过去看到云旭清明含有笑意的双眼,就知道这人的疯劲儿又藏了起来。 “小霖儿。”云旭起身接他,“你来了。” 阮霖差点转身就走,他现在听到“小霖儿”三个字就头疼,况且这个时候的云旭不该恨他,怎么还一副热情模样。 “你挡我路了。” 云旭后退几步,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云旭眼含笑意:“小霖儿,你救了我,你宁愿不要自己的命,也要救我。” “那倒没有。”阮霖直视他,“我救你是出于本能,因为你是个人,如若那会儿掉下去的是其他人,我也会救。” 云旭顿了许久后又轻笑:“小霖儿,你救了我,我很开心。” 阮霖差点被带歪,他道:“不问问我今日来做什么?” 云旭漫不经心:“问我剩下火药的事,小霖儿,我能告诉你,但是你先让我见石萧一面,毕竟我没想到,他命怎么就那么大。” “见了他,我什么都告诉你,如何?” 阮霖眼眸下压,这事不太寻常,但未尝不能试一试,大不了再拿出顾寒和他娘的牌位。 云哥儿那边估计没那么快想通。 两个时辰后,吃了午饭的云旭见到了被人抬进来的石萧。 石萧行动不便,被人抱到了椅子上,阮霖和云二他们在旁边站着。 云旭看了几眼也没让他们走,只是把牢房的凳子搬过去,他坐下和石萧隔了牢房门相见。 石萧先道:“郡王。” 云旭从牙缝里咬出字:“石、萧!” 石萧:“臣在。” 云和轻呵一声,自嘲道:“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背叛我,石萧,你真是能耐。” 石萧来的路上大概想到了云旭想说的话:“郡王,爱慕一个人不是把她困住。” “况且我爱慕一个人,并非要那个人也来爱慕我,当我得不到她的心时,最该做的,是去放弃,而不是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夺取她的自由。” “郡王,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云旭被这番话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石萧不止是否认了他的情意,更否认了他从小认定的事。 他先看石萧:“我没错。” 又看阮霖:“我没有错。”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5节 “小霖儿。”云旭站起来抓住牢房门忍下怒气道,“当初要是赵姨知道了我娘的心意,我娘就不会死,赵姨一定会救我娘出去!” 阮霖从中听出了不同寻常之处:“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云旭眼里有几分癫狂:“自然是去阮家村。” 他顿了下,眼眸闪了闪,“我忘了,阮家村毁了,那就去新的阮家村,小霖儿,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能活下去,你就算救了我。” 阮霖反问他:“我们只在小时候见过,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你?” 云旭:“小霖儿,你小时候答应我了,你要带我去更广阔的天地,这本就是我们的约定!” 阮霖眼眸微张,他隐约明白了云旭的执念。 云旭或许想要的从来不是他,而是那个他所认为赵灵能救的顾寒。 他之前就有所怀疑,云旭把娘和顾寒的关系投入到了他俩的关系之间,不然说不通为何云旭对他如此有执念。 那么,云旭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救顾寒。 但顾寒没了,人死不能复生。 阮霖抿了唇,云旭或许可怜,但中途也有不少人因他而死,一码归一码。 “你还有什么要问石萧的话?” “没了。”云旭捂住脸,忍下失态的表情,“小霖儿,你不是想知道火药在何处,拿纸笔来,我写下来给你。” 阮霖看向云二:“麻烦了。” 云二拿了笔墨纸砚进去,石萧又被阮霖的人送了回去。 一刻钟后,云旭放下毛笔,用帕子擦了手。 阮霖拧了拧眉,这一切太顺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和云二一同出去。 在走过牢房时,云旭的声音响起:“阮霖,你是不是放不了我?” 阮霖沉默后,让云二先把这东西给赵世安送去,没赵世安的吩咐他们不要擅自行动,他转身走到牢房门前和云旭面对面。 “不一定。”阮霖重复了一遍刚刚心中所想,“云旭,人死不能复生,顾姨要是看你如此模样,你认为她会不会难过?” 云旭紧盯住阮霖的双眼,许久后:“你进来,我再告诉你最后一个藏了炸药的地方。” 阮霖愣怔住,他就知道云旭不会那么好心,他看牢房门前有六个暗卫,倒也不怕云旭动手。 云旭看阮霖停下,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低头和阮霖平视,眼里有了几分狡黠:“阮霖,小霖儿,你真的是,越长大越心软。” 话音刚落,他一手捏住了阮霖的脖子,看向牢门口闯进来的暗卫,他握紧脖子:“别动!” 暗卫们停下脚步,谁也没想到云旭会突然出手,还这么迅速。 阮霖感到了一股窒息感,等脖子里的手松了些,他才算能呼吸,但脑海里全然是几个大字。 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 云旭的行为过于反常。 阮霖胳膊无法动弹,只感觉到云旭把他拉到了墙角处,从他的靴子里拿了匕首。 “小霖儿。”云旭松开了手,但用匕首对准了阮霖的胸口,两个人的位置逐渐变成了云旭在墙角,阮霖的身体对准了逐渐靠近的暗卫。 阮霖大口喘气咳嗽,额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你……” “噗嗤!” 匕首划破了衣服和皮肉,一大口血从云旭的口中吐出来。 他拉住阮霖半跪下,他把脑袋放在阮霖肩上,低头松开了手,露出了他胸口处的匕首。 “小霖儿。”云旭轻声笑道,“我骗了你,刚刚写的那份位置是假的,你们永远别想知道剩下火药的位置在何处,我要你们惦记一辈子!” “小霖儿,你说我娘死了,对,她早就死了,所以我该去找她。” “小霖儿,如今我死在你怀里,你就会一直记得我,对不对?” “小霖儿,我死在你怀里,很幸福。” “记个屁!想死、幸福,你倒是想得美!”赵世安从牢房外跑进来,把两人分开后喊道,“冯纤纤,把他救了,他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冯纤纤拿了药箱过来,一边施针止血一边道:“赵世安,我劝你好好说话,老娘可有先帝亲手给的免死金牌!” 赵世安懒得搭理冯纤纤,他把霖哥儿抱在怀里,看霖哥儿一脸懵,他心里狠狠一跳,可不能真让云旭得逞:“霖哥儿,霖哥儿!” 他六神无主,准备亲下去把霖哥儿亲醒,就感受到霖哥儿用脑袋拒绝了他的吻。 阮霖这会儿心跳加快,纯吓得:“我去,刚刚云旭那一下差点吓死我。” 他以为他要死了,但没想到云旭把匕首拐了弯,等等,阮霖扭头:“你俩怎么在这儿?” 赵世安:“……”他心虚扭头。 · 半个时辰前。 下了朝吃了午饭的赵世安得知了霖哥儿一上午都在刑房,还把石萧弄了过去。 他啧了一声,非常不爽,那个谁真烦人。 正好冯纤纤今日进宫,先帝去世前,因冯纤纤不想当御医,对名声也不在意,就赐了她一块免罪金牌。 这些时日刚制成,她来宫里是为了拿,没想到被赵世安笑眯眯拦下。 冯纤纤一听阮霖受了伤,决定先不走,先给阮霖看一看。 赵世安当时眼珠子一转问:“冯医师,我听霖哥儿说你平日里也做药丸,能让人一日拉七次,七次不重样,还有的能让人浑身疼?” 冯纤纤看他一脸要干坏事的表情,她有了兴致:“是,你想要?给银子、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相识这么久,我和霖哥儿又那么熟,要什么银子,你说说你要弄谁,我这儿有新做的药丸,吃一次能连续放三天臭屁。” 赵世安一拍桌子:“这个好,给谁不能说,但我能带你去看那人,不过需要你口风严。” 冯纤纤一拍胸脯:“没问题,我口风最严了!”先帝因为不吃药而毒发身亡这事可只有她、先帝和云和知道哪! 两个人一拍即合,各自有了理由来了刑房,虽说进来之前冯纤纤被蒙了眼睛,但冯纤纤无所畏惧,心里全然是要看她的新药丸的效果。 他俩刚进了刑房就碰到云二,云二把云旭所写的位置递过去,又说了云旭反常的行为。 赵世安越听越不对劲,他总感觉云旭在勾搭霖哥儿,吓得他跑了进来,再一看,果不其然,云旭就是在勾搭霖哥儿。 · 赵世安想到这里不心虚了,他硬气道:“霖哥儿,云旭他就是看上你了!他居然想让你记他一辈子!他心眼可太多了!” 阮霖:“……”等会儿,刚才云旭说什么来着,“云旭刚才还说了他给我的那份位置是假的,我说他怎么写的那么迅速。” 他俩对视一眼后忙去看了云旭,见他闭上了眼,阮霖问的不太确定:“纤纤,他死了?” “没有。”冯纤纤回忆,“霖哥儿,刚刚他看你俩抱在一起你侬我侬,眼睛一翻晕了,这样也好,一会儿我给他缝针就不用先把他迷晕。” 阮霖松口气,云旭暂时不能死。 但赵世安不理解并且可惜:“他竟然没把自己捅死?” 冯纤纤扭头面色古怪道:“他捅歪了。” 阮霖抽了抽唇角,今个这一出,他二大爷的算个什么事! 今日的折子还要赵世安去看,赵世安不乐意也不行,他又愣生生磨了一刻钟,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途中看到云二,他脸色冷了一下,云二会意跟了出去。 到刑房门口前,赵世安低声问:“云二,今日看顾云旭不当的暗卫,按你们勿轻云的规矩,会怎么样?” 云二:“受罚。” 赵世安冷声道:“那就别忘了。” 云二:“是。” 下午摄政王一身冷意去了紫宸殿。 晚上摄政王满脸委屈回到了家中。 “霖哥儿,凭什么啊,刑房哪里不好,怎么就能让云旭在咱们家住!”赵世安念叨了一路。 阮霖耳朵只感到了嗡嗡响,他再次哄道:“世安,其他没有合适的地方。” 冯纤纤说了,刑房不适合云旭养伤。 赵世安撇嘴:“那也不能让他在家里,这是咱们的家!” 阮霖受不了了,瞪赵世安道:“再废话一句,今晚你去书房睡!” 赵世安不说话,赵世安去瞪、被抬进刚收拾好的、新院子的云旭和绑着的云哥儿。 这会儿云旭和云哥儿住的院子,除了他们的人,还有勿轻云在严防死守。 安远过来问了缘由,得知后惊得瞪大眼。 冯纤纤累了一下午,这会儿她熟门熟路抱住安远的胳膊道:“远哥,我饿了。” 安远瞬间哭笑不得,拉住她去洗了手,又让他们也来洗手吃饭。 其他事先放一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吃了饭冯纤纤给阮霖、赵红花和赵野看了胳膊,重新给他们固定好,又给他们了几瓶药丸:“吃这个半个月就能好。” 再给阮斌看了胸口处的伤,没什么大碍,用她以前放在这儿的金疮药就行。 至于这伤怎么来的,冯纤纤没问,还有圣上和她同桌吃饭,她也没管。 她现在只在意一件事:“赵世安,还要不要试药?” “试药?”阮霖疑惑,“什么试药?” 赵世安说了要给云旭吃下能连续放三天臭屁的药:“我觉得挺好。”让云旭羞愧死! 阮霖认真思索后,认为这法子不错,但现在云旭身受重伤,到底不好再让他试药。 万一放个屁把伤口崩开那就不好了。 他眼眸忽然一闪,想到了一人。 云旭是不行,但云哥儿未必不行。 阮霖想到云哥儿对云旭的情意,再一想他要做的事,他把脑袋埋进赵世安怀里,默默嘟囔了一句:“我可真损。”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6节 · 云哥儿不知道阮霖卖什么关子,把他从刑房带来了这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 白日里外面时不时传来笑声,这儿像个家。 笔墨纸砚还在桌子放着,云哥儿没看。 他试图寻死,但屋里紧盯住他的几个汉子和姐儿、哥儿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 直到三天后,门从外面打开,阮霖走了进来,让他们给他的手捆上,阮霖带他出去。 他脚步踏进院子里,炙热的阳光让他晃了晃神,这儿居然真的是个家。 他看不远处好奇看他的几个人,他看过他们的画像,他们是阮霖的家人。 他一时之间更为警惕,直到他听到阮霖说:“前几天云旭自杀,被我们的人救了回来,这两天他身体好了许多,我带你去看看。” 云哥儿被惊住后快步跟上去,在到了门前时,阮霖又对他说:“你吃了这个药丸,才能进去照顾云旭。” 云哥儿立马张开嘴,他看阮霖微微惊讶,他还没合上嘴,药丸到了嘴里被他咽下。 手腕上的绳子被松开,阮霖用下巴示意:“去吧。” 云哥儿免不了想到这是个陷阱,但那又如何,大不了他就去死,反正他是一条贱命。 屋里也有很多暗卫,他顾不得看,他跑到了床边看脸上没什么血色的主子,他红了眼打手势:“主子,您还好吧?” 云旭看到云哥儿很意外:“你怎么能来?” 云哥儿摇头:“我不知道,阮霖让我来的。” 云旭如今可真是被防守严密,想死也死不了,他看门被暗卫关上,还没想出阮霖的目的,就见云哥儿脸色一变,他无声问:“怎么了?” 难道是看出了哪里不对劲? 云哥儿、云哥儿想放屁! 他也没吃什么东西,不对,刚刚那个药丸,那不是毒药吗? 云哥儿悄悄夹紧腿想要站起来出去,他脸上羞红一片,他怎能在主子面前做这种腌臜事。 云哥儿拼尽全力憋住,脸上通红,他给云旭打手势:“主子,我出去一趟。” 他不敢再看主子的眼睛,他刚动一下。 “噗——” 云哥儿浑身一哆嗦,他居然没憋住,他又气又急,想要赶紧出去,但是他再一动。 “噗~~噗~~噗——” 云哥儿被这有节奏的屁声给惊到,臭味随之而来,他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 他浑身失了力气跪在地上。 “噗噗噗——噗噗噗——” 云哥儿心如死灰,眼泪流的更加汹涌,他怎么能、怎么能在主子面前做出这种事!!! “噗噗~噗噗~噗——” 第236章 嘚瑟 门外席地而坐的冯纤纤一边听声闻味, 一边记录里面的声音和味道。 安远他们实在受不住,忍不住先行离开。 阮霖蹲在门前听声,暗想幸亏冯纤纤提前给屋里暗卫们吃了暂时失去嗅觉的药, 不然他们还真待不住, 这药丸可太损了。 不过, 他扭头看捂住口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赵世安, 他眼皮跳了跳。 今个赵世安休息, 特意赶来看云旭被屁熏了的笑话,要不是现在不适合进去,赵世安恨不得站在云旭的床头去嘲笑。 阮霖这次逼迫的人不止是云哥儿, 还有云旭, 他想要知道,云旭到底疯到哪种程度,还有就是云哥儿能在云旭心中占什么地位。 不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云哥儿是云哥儿, 也摸不准接下来该怎么走。 再者, 万一云哥儿受不住愿意写下火药的位置, 虽说不太可能,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 躺在床上的云旭实实在在的傻眼。 他从没见云哥儿做出这么粗鄙的事, 还这么的、多,并且又因为这事吓哭,不可思议。 在云旭的记忆里, 云哥儿从不示弱。 无论是任何训练他都能做到第一, 不然也不会走到他身边,被他最信任。 “你要是难受。”云旭说了一句话, 鼻腔中不太好闻的味道让他默默把被子拉高遮住口鼻, “你可以先出去。” 云哥儿这么多年在主子面前留下的好印象全没了,他彻底死心。 他打手势:“主子, 对不住。” 云旭:“无妨。” 云哥儿身体一动,噗噗声再次响起,他低头咬住嘴唇,泪水还在大滴大滴往下落。 到了门前,他伸手开门,却没拉动。 云哥儿:“!!!” 他刚要把门强行破开,就被一个用布遮住半边脸的暗卫拦下。 云哥儿气急,他一个哑巴愣生生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暗卫不为所动:“你不能出去。” 云哥儿刚一扭头,他又放了几个屁,他几乎要绝望,他恨不得撞柱而亡。 但屋里的几个人虎视眈眈,让他明白他一旦做出这种行为就会被制止。 云哥儿以前被训练时,想到自己要是被敌人抓住,无论怎么受辱也能扛过去,可这种…… 他蹲下身把自个缩成一团,他一边哭下面一边响,这让他哭也哭不成。 他第一次在心里骂了阮霖,太狠了! 云旭却在心里骂了赵世安,这馊主意一看就不是冰清玉洁、怀瑾握瑜的阮霖所想,只有赵世安这种不要脸的人才会想出这种坏点子。 他还没骂完,被子突然被一个暗卫拉下去。 云旭:“……你干什么?”他说完下意识屏住呼吸,屋里的味道着实不太好闻。 暗卫:“你需要闻味道。” 云旭眼眸微微张大,赵世安果真不要一点脸皮,这事他竟也敢吩咐。 他咬牙半天道:“那把窗户打开。” 暗卫没听,只站着不动。 云旭再屏住呼吸也坚持不了多久,他怒的想要坐起来,下一瞬就被床上绑住他手脚的绳子给扯了回去。 他大骂一句后道:“你让赵世安给我滚过来,他有本事出这馊主意,现在却不敢露面,他要当个缩头乌龟不成?” 暗卫默不作声。 门外传来了赵世安的笑声:“桓阳王,你既然知道这是馊主意,那我怎么可能进去,激将法无用。你还应感到庆幸,要不是昨个你那一刀,今个吃药的就是你,屋里的味道可好闻?” 云旭气得起不来,他哐哐砸床。 门外的阮霖无奈低声道:“别把他气死。” 赵世安得意地扬起脑袋,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除了屋里的放屁声和云旭气急的砸床声再无其他。 · 一刻钟后,阮霖呲了呲牙,云旭和云哥儿居然还挺能忍。 实质上完全不是,云哥儿在蓄力,以他如今的状况,要么妥协阮霖,要么去死。 他会选择后者,他不会给主子带来麻烦。 可屋里人太多,他必须抓住时机,在这些人松懈的那一刻让自己瞬间毙命。 但他有些话想告诉主子,阮霖说主子疯了,说的不太完全,他认为主子没疯,只是受惊。 他想,等他死了,过错主子全然可以推到他的身上,这样主子就不必再去寻死。 至于阮霖和新的阮家村,等养好了伤,主子还可以再慢慢的筹划。 他脸上的臊红没有褪去,他走上前看到主子不解的眼神,他跪下后把屁股放进小腿里,试图让声音和味道分别小和少一些。 “主子。”云哥儿打手势,“前主子去世前告诉过我们,让我们照顾好您,我很失职,让您落到如此窘迫的困境。” “但您放心,您不必再去寻死,我想到了好办法,只要我死了,错误全在我身上,他们抓不到您的把柄,就只能放了您,您还是能东山再起!主子,您一定要好好活!” 云旭转瞬明白云哥儿的意思,他皱了皱眉,云哥儿的性子还真是,有时聪明有时蠢笨。 赵世安哪儿会放了他,只怕恨不得除他而后快,他看云哥儿一脸认真的模样,轻嗤一声。 “不必。” 云哥儿心里一动,倒没妄想主子在怜惜他,而是在思索难不成主子还有其他安排,可如今这种情形,必要有一个人打破,他是最好的选择。 没了他,主子还有其他暗卫。 他第一次没听主子的话,并且大了胆子多看了主子两眼,主子很好看。 片刻后,他见主子眉心皱得很紧,他抿了抿唇,手上蓄力一掌打在胸口处,他要震碎心脉。 只不过那些暗卫的速度竟比他快,云哥儿震惊看抓住他手的人,他挣脱不开。 云旭见到此处更是惊到:“你竟敢不听我……” 他说话太快被熏到,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后道,“小霖儿,我可以告诉你剩余火药的位置。” 门外的阮霖脸上有了笑意,看向赵世安乐道:“开锁了。”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7节 门一打开,味道扑面而来,幸好阮霖和赵世安提前想到,两个人躲开。 赵世安又让里面的人打开了窗,在如此透风的情况下,屋里很快没了什么味儿。 冯纤纤颇为可惜地记下最后一笔,把怀里瓶子递给赵世安:“这是解药。”说完她扬长而去。 他俩进去后,阮霖让暗卫把云哥儿先带去一旁看管好,他走上前还没说话肩膀上一沉。 阮霖:“……” 赵世安腻在霖哥儿身上,挑衅的对云旭道:“能让桓阳王开了尊口,真是难得。” 云旭瞪了赵世安几眼后,眼眸瞬间变得柔和:“小霖儿,不如先把绳子解开,让我也能坐起来说话。” 阮霖碰了碰赵世安的手:“把绳子解开。” 赵世安:“?” 云旭:“??” 赵世安不会拒绝霖哥儿的话,他走上前,和云旭对视几瞬后,各自嫌弃撇开眼。 云旭动了动手腕坐起来,他双腿盘起,先说了京城中的一个位置。 “小霖儿,用这里换解药,不亏。” 阮霖脸色沉了沉,赵世安喊了两人,让他俩去探查这个地方。 阮霖:“我要让人先去瞧一瞧,云旭,在此期间,咱们可先聊一聊接下来的地方。” “聊可以。”云旭指了赵世安,“小霖儿,我不想见到他。” 赵世安冷笑:“你一个阶下囚要求还不少。” 云旭本就厌恶赵世安,更别说前几日赵世安在他快死时,要让阮霖记住他一辈子时,贸然闯入,让他被迫活了下来并且让阮霖记不住他。 这份仇怨,到了地底,云旭也不会忘记。 阮霖看他俩较劲,猛然间灵光一闪,也不是非要云旭开口。 一会儿云旭必然会提换火药位置的其他条件,说不定又会和他牵扯,如此下来,一定是没完没了的过程,不如换种方式。 他佯装沉吟片刻:“先等等。” 一个时辰后,阮天和阮地回来,他们俩的确在崔巍的书房里搜出了火药,现在已全部带回。 阮霖给赵世安使了个眼色,赵世安把解药给了暗卫,又让云哥儿吃下。 “既如此,世安,云旭交给你。” 阮霖说完扭头就走,全然不打扰这两个人的“友好”相处。 真哥儿从不会回头去看,不过阮霖能想到赵世安惊喜的眼神和云旭被镇住的神情。 阮霖还不忘让人把云哥儿带到院里,等到房门一关,他在院里坐下,让云哥儿坐一旁。 他又吩咐道:“让安安把我的茶具拿来,还有,让冯纤纤也过来。” 云哥儿警惕看阮霖,院里有不少人。 他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这种痛苦再加上他不知赵世安会对主子做什么,让他更为谨慎。 夏末的风气息温热,让人没了前些日子大汗淋漓的痛苦,却仍让云哥儿焦灼。 阮霖看了云哥儿许久后笑道:“你竟没发觉,云旭很看重你。” 云哥儿闻言脸不争气红了红,他摇摇头,想打手势,又想到阮霖看不懂,他刚要放下又听阮霖说,他身后的人会手语。 云哥儿看那人就是拦住他、不让他去死的人,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那人如此迅速。 他打了手势:“主子更重视你。” 阮霖脸色古怪后没说什么,过了会儿,安远和冯纤纤一块过来。 安远除了拿了茶具,还拿了几盘点心,他见了云哥儿也不意外,把点心放好还招呼他吃。 冯纤纤也坐在他旁边,先吃了一块,也招呼他:“不用客气,吃吧。” 云哥儿:“……”这一家人都不太正常!这怎么能是对阶下囚的态度! 这才是对阶下囚的态度,屋里的赵世安听到外面动静,得知冯纤纤来了,他双指一挥,暗卫们上前把警惕盯住他的云旭按在了床上。 云旭惊讶:“赵世安,你要干什么?!” 赵世安呲了呲牙,从怀里拿出了一根羽毛:“桓阳王,我就是想和你聊一聊剩下火药的位置,你要好好配合,咱们就不玩这些,要是不配合,嗯,你可能会不太舒服。” 云旭见过这种折磨人的法子,但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他的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眼里有了几分罕见的害怕。 赵世安才不管,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折磨云旭,反正有冯纤纤在,一会儿云旭的伤口要是笑崩,就让冯纤纤再给他缝上去。 他特意走近,把羽毛在云旭的脚底挠了挠。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赵世安、我草你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让我逮住机会,我非要弄哈哈哈死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 屋里笑声怒骂声不断,很快一人出来把冯纤纤请进去,说是云旭胸口的伤崩开。 冯纤纤拎起药箱进去是一顿的处理。 阮霖看云哥儿面上着急,他让安远慢悠悠给云哥儿倒了杯茶,时间还早。 再又一次的笑声把云旭的伤口崩开后,云哥儿受不住了,他泪珠子在眼眶里晃荡,他用袖子一抹眼睛,对阮霖打手势。 “我可以告诉你火药的位置,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阮霖:“你说。” 云哥儿:“让主子活下去,所有的过错全由我一人承担。” 阮霖说了假话:“可以。” 云哥儿立马写下了十六处火药位置,有八处在三四品文臣大人的家中。 阮霖眯了眯眼,要是这东西真被引爆,让这些大臣死了,大云朝怎么也要脱一层皮。 一个官儿没那么好培养,虽说有的老狐狸气人,但一时之间没了他们还真不行。 阮霖把云哥儿和云旭像之前一样单独关起来让人看管,他们两个人不能有事。 · 过了三天,李虎和云一他们相继回来。 中午吃了饭,李虎偷偷摸摸找了阮斌,避开了阮霖,晚上等到赵世安把云琛带来家里,他们一同去书房讨论了火药的事。 云哥儿究竟有没有写完,是个问题,但云哥儿所写的位置的确找出了火药。 李灼收回和孟火互瞪的眼神好奇地问:“那他俩怎么处置?实在不行不如用刑?” “不成。”云一道,“云旭和云哥儿性子刚烈,说不定不但不会吐露,甚至会求死。” 李灼撇嘴,真麻烦。 赵世安却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忘了动大刑!”用羽毛挠脚底板太让云旭好过了。 阮霖踹了赵世安一脚让他闭嘴,还用刑,怕是云旭刚被捆在木桩上不一会儿人就该没了。 而且云旭和云哥儿的处置不是他现在能听的,他想到什么问:“今个云攸宁的尸体被运回来,陆玉也在其中,他们如何了?” 赵世安抱住霖哥儿的腰笑嘻嘻:“云攸宁的尸体在宫里被勿轻云看管,陆玉如今在刑部,等着和云攸宁的人一起清算。” “不过他的确搜集了卓何人有反心的证据,官位不一定能保,但人的确死不了。” 阮霖松了口气,那就行。 昨个他去见了何思,何思听说了陆玉被带回来的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挺心疼何思,现在只要确定陆玉能活,想必何思也能安稳坐胎,他也是昨个才知道,何思如今怀了三个月,前段日子孩子差点掉了。 卓州那边云琛派了一人去坐镇,至于卓何人,卓何首领一族,无论男女老少,杀,百姓不动,先行教化十年。 如今赵世安在朝堂上找到了四个云攸宁的遗留,证据已收集好,就等最后一起清算。 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事,怎么确定云哥儿已写下了所有位置? 这事谁也不能打包票,云琛反倒问:“舅舅,你怎么想?” 舅舅阮霖总感觉这个称呼他受不起,他清了清嗓子道:“云哥儿的确把他知道的位置全部说出,但云旭是否全部告诉云哥儿,不太确定。” 这几日云旭的态度也很奇怪,云旭那天笑死也没告诉赵世安火药的位置,但云旭察觉到了云哥儿把位置告知了他。 云旭骂了句脏话,却并没有骂云哥儿,只是这几日的态度颇为消极,有寻死之症。 那云哥儿应在云旭心里有一定的地位,但这个地位他至今还没弄明白。 他又道,“现在不能逼太紧,云旭也要养伤,要想让云旭开口,怕是要再等等。” 缓一缓,他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行就等养好伤把冯纤纤那些药全部试一遍。 他就不信云旭能顶得住。 赵世安:“宫里刑房那几个云旭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骨头硬,用了刑也没说话。” 云琛思索后道:“明日把舅舅捉住云旭之事昭告天下,舅舅,你该接过圣旨,进朝堂了。” 阮霖差点忘了他还有个户部尚书的身份,第一次当官,他还不太适应。 不过阮霖没憋住笑,他还挺好奇户部如何。 · 云琛说做就做。 阮霖抓住云旭一事很快昭告天下,朝堂上哗然后纷纷说不信,他们有的人派人去盯了,这些时日阮霖明明在家中。 云琛把云一叫来,一一说了这些时日的事,孟州翠翠山脉山火一事官员们听了一耳朵,现在得知那是阮霖所做,一个个瞪大眼。 又听云旭所有私兵皆被人看管于山脉中,里面还有无辜的村民作证,让官员们不得不相信。 云一又拿出了阮霖从云旭身上调查出,云旭私藏火药之事,并把这些火药放置在何处一一说明,吓得坐在底下的一群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认为云琛是被赵世安和阮霖夫夫忽悠,但他们又清楚知道,云一不可能说谎。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8节 云一是先帝的人,先帝对赵世安的信任可没那么多,不然怎会封摄政王的称号。 况且勿轻云只会为圣上卖命。 最重要的是,有件事他们搞清楚了。 赵世安这个把阮霖当眼珠子疼的人,怪不得前一段时间住在宫里,前几天才回去,敢情阮霖之前就没在家。 他们由此更为确信。 云琛声音稚嫩,但略有威严:“父皇封阮大人为户部尚书,爱卿们可还有意见?” 阮霖的功劳在这儿摆着,这会儿官员们明白过来,阮霖当时为何敢公然和崔巍叫板,说他有能力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现在看来,阮霖的确有能耐,他们一群人脸都憋青了,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 赵世安这会儿双眸明亮,一想到他以后和霖哥儿在这里日日相见,他就得意的不行。 他没憋住,对旁边一直面色如常的阮竹幽轻声道:“我家夫郎就是厉害,做生意可以拔尖,当个官员依旧坐在前面。” “对了,阮大人,等几日我夫郎能和我一起上早朝,每日黏在一处,你和你家夫人行吗?” 阮竹幽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搭理赵世安,可他低估了赵世安的嘚瑟,在赵世安在他耳边嗡嗡了快半刻钟后,他扭头道:“恭喜。” 赵世安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哪儿的话,我家夫郎太好了,其实我都舍不得让你们看。” 阮竹幽:“……” 坐在赵世安身后的一个官员被赵世安如此话痨并且和颜悦色给吓到,这和前几日浑身散发冷气的赵世安是一个人?! 另一个官员小声给他说了赵世安来京后对阮霖做的种种事迹。 从状元郎游街当中表明心意,到在家门前打了给他塞小妾的官吏等等,一桩桩一件件的,那可真是……赵世安太给汉子丢脸了! 听完了官员明白了:“王爷惧内。” 赵世安耳尖听了这话,扭头连忙接了这个称呼,又拉住他们几个一起听他说霖哥儿的种种好,说到下朝还意犹未尽。 他眼珠子忽得一转,大喊一声:“小阮大人!”他刚才可看到了阮逢秋纠结不快的脸。 王远之和洪博听到赵世安这声亲切的喊吓了一跳,还以为赵世安和阮逢秋勾结上。 不成想他们见赵世安在阮逢秋面前得意洋洋说了他夫郎要来做官的事。 还问了阮逢秋的夫郎或者夫人怎么没来,后又“矫揉造作”的恍然大悟,嘲笑了阮逢秋二十多了还没娶亲。 气得阮逢秋握紧了拳头。 王远之和洪博忙去了一旁,上次这俩人打架,他们去拉架时,不知哪个手黑的,没少往他们身上招呼,他们回家一看,身上不少淤青,疼了他们好几天哪。 赵世安这一天大获全胜,回到家里在霖哥儿怀里吸了好几口,真好闻。 阮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赵世安怀里坐好:“下午来了圣旨,皇上说让我九月初十再去宫里上朝。” 今个九月初二,再等几日他胳膊就差不多好了,“不过户部到底都做什么?”他还真不太懂。 赵世安眉梢微动,轻咳了一声,努了努唇。 阮霖轻笑:“你要是不想说算了,我记得云一今个来看云旭和云哥儿的状况,我去问他。” 他还没站起来就被赵世安又拉了回去,他看赵世安委屈嘟囔。 阮霖眉眼一弯,他低头亲在赵世安唇上,又舔了下赵世安的唇缝,甜的。 在赵世安反应过来之前他装正紧坐好,扬了扬下巴,唇角满是笑意:“说吧。” 赵世安被霖哥儿这副模样给迷的五迷三道,他喉结滚动,凑到霖哥儿耳边道:“我问了冯纤纤,她说只要不动胳膊,床事上无妨。” 说完他咬了下霖哥儿耳垂。 阮霖浑身一哆嗦眼神清明了:“啊?” 第237章 虎舅 天边的最后一丝余光在喘息声中沉了下去, 只余下漫天的星光。 屋里的阮霖胳膊无法搂住眼前的人,只能张开,他上身躺下放平, 下身却离了床。 阮霖看不清楚床顶, 他的眼眶里装满了被撞出来的眼泪, 更有甚者, 一张清俊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 只让他看到眼前满满的爱意和情欲。 他被勾得浑身发颤,手用不上力总不舒服,忍不住小声呜呜, 在看到赵世安勾唇去笑他, 他恼了又没办法打,只好用了别的方式。 “艹!”赵世安身上一麻,“心肝, 我错了。” 赵世安的错在床上总是假的。 阮霖每次知道又上当, 他脸颊气得鼓了鼓。 赵世安看得心里一软, 低头咬在脸上。 阮霖嘴里的气息还没跑出去完就被赵世安再次堵住, 常用的姿势也是让人爱不释手。 阮家正厅。 安远他们正在吃晚饭, 刚等了阮霖和赵世安一刻钟,他俩没过来,他们明白不必再等了。 李虎、李灼和李辞最近住在这里, 他们的事等日后也会被清算, 李虎无所谓,大不了去坐牢, 但他如今更怕一事。 他瞒住阮霖和先帝搅和在一处, 他前几日提心吊胆,甚至有时躲着阮霖, 就怕阮霖询问后一气之下把他撵出去。 但真的不问,又让李虎心慌。 而且今日阮霖为何不来吃饭,他味如嚼蜡后,抿了抿唇决定主动告知,到时阮霖要打要罚他都认了,但不能赶他走。 李虎放下筷子,问阮斌:“少爷在何处?” 阮斌正在给远哥儿剥虾:“怎么了?” 李虎严肃道:“我要找少爷。” 阮斌手一顿,劝阻道:“不重要的事可以等到明天。” “为何?” “……李虎,我之前忘了问,你可成了亲?” “没有,这有何关系?” “……” 李虎后知后觉明白了,他面皮一抽后,重新拿起筷子吃饭,试图掩盖刚才问得蠢话。 阮斌憋笑,拍了拍他的肩。 李灼和孟火中间隔了个李辞,李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坐这里?而且他更不懂李灼和孟火怎么一说话就呛声? · 翌日上午。 阮霖刚到辰时睡醒,身边多了个趴在床上玩他头发的小崽崽,见他醒了欢喜地喊:“爹爹!” 阮霖胳膊能稍微动一动,他把手臂张开笑道:“小青木,抱抱。” 阮青木一听这个,还不忘小心避开爹爹的手臂,等他小心翼翼趴在爹爹身上后,熟悉的味道让他在爹爹脖子处拱了拱,又亲了亲爹爹的脸。 父子俩在床上玩了一会儿,阮霖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阮青木特别厉害的帮爹爹穿好了衣服,还把爹爹的头发梳得顺顺哒。 阮霖拿了发带要去找安远,不成想他刚打开院门,就见李虎跪在门前。 阮青木吓了一跳,他仰头看后:“虎舅舅!” 李虎心里一震,他试图温柔一笑,但他实在不会,颇为面目狰狞。 “小少爷,您可以叫属下李虎。” 阮青木今年四岁啦,他是可以分清要不要去喊人,他执着道:“虎舅舅就是虎舅舅,虎舅舅你为什么要跪下?” 李虎愧疚低头:“属下做错了事。” “哪儿有错,你可没做错。”阮霖绕过李虎,“小青木,走了。” 李虎惊了惊,但他没敢站起来,他依旧跪在了地上。 等走到前面的廊檐下,阮霖和小青木父子俩趴在门边看,李虎还跪得笔直。 阮霖撇嘴:“死脑筋,倔脾气。” 阮青木:“爹爹,就让虎舅舅这么跪嘛?” 阮霖哼哼两声:“不管他,什么事也不告诉我,只会和别人合作,对于我的能力没有一点的信任,一直怕我出去有什么用,想把我养在家里我照样能做我想做的事。” 阮青木很少见爹爹抱怨,他看了眼虎舅舅,认为虎舅舅真厉害。 父子俩找到安远,束了发又洗漱后,阮霖去厨房看今早吃什么。 阮青木忙抱住安安的脖子说了虎舅舅的事。 安远听阮斌说过李虎,他想了想后认为两边都没错,他在小青木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青木一听,立马点头跑了。 阮霖从厨房出来时,嘴里嚼了一口一个的小肉包,他没看到小青木,皱了皱眉:“要吃饭哪,这小崽子又去哪儿了?!” 小崽子阮青木找到了虎舅舅,他站在虎舅舅身边道:“爹爹让我来说,你起来先去吃饭,吃过饭把过去的事告知爹爹,爹爹就原谅你。” 李虎难以置信:“真的?!” 阮青木:“真哒!”虽然是安安说哒! 李虎忙站起来,走了两步想到什么,问阮青木要不要骑大马。 阮青木知道什么是骑大马,他平日没少这么做,他欢呼道:“好耶!虎舅舅你真好哇!” 李虎耳朵红了红,唇角上扬了不少。 等到了正厅,阮青木被虎舅舅给抱下来,他跑去给爹爹说了骑大马的事。 阮霖扭头刚要说话,安远给他塞了一口粥:“先吃饭。” 得,不用问了,李虎不会擅自起来,算李虎今天遇到了心软的安远。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89节 吃了饭阮霖就要出去,户部的事他大致了解,但他现在很后悔,当时要不是被崔巍一激,他说不定就辞了官。 他如今每日要很早去朝堂,一个月只能休三天,过年时间长,加上去一年也就四十多天。 他以前在家只要有空想歇就歇,时不时还能去其他州做做生意。 这件事越想阮霖越觉得亏。 他刚出了门,李虎紧随其后,他没搭理,李虎先说道:“少爷,白家人找到了。” 阮霖脚步一顿,他扭头看李虎,轻哼一声:“先帝就是这么把你笼络了过去?” 李虎讪讪一笑:“少爷,对不住。” 阮霖抿了下唇转身看向他:“白家人在哪儿?爹娘留的东西可找到?” 李虎:“白家人在夫人和老爷放东西的宅子里住下,具体的过往属下未曾询问,不过我看了夫人和老爷留下的东西。” 阮霖想到什么:“爹娘留下的东西里没有能扳倒云攸宁的东西?” 李虎挠了挠头发不自在地点头,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话没一点用:“没错。” 一个时辰后,阮霖他们来到了和亲王府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里。 这宅子地段极好,却没人住,听说是之前的官员住在此处,每住一个官员就会被贬谪一次。 有权有钱的官员自然远离这里,有权没钱的官员不信这个,反而买不起这么大的宅子。 今个孟火和李灼、李辞无事,她们也跟了过来,孟火对李灼翻了个白眼,提溜小青木过去。 李灼看孟火背影很想一脚踹上去。 李虎敲了门,很快一人走过来打开,是个年轻汉子,他见了李虎后道:“大当家。” 他又看向李虎身边的人,只一眼他红了眼眶,跪在地上道:“少爷!” 阮霖:“起来说话。”看来他没记错,当初除了赶车的汉子,还有另外一个小汉子在。 白小七没动,他痛哭流涕道:“白家人对不住少爷。” 阮霖面容松了松:“此处会有人路过,到底不合适,不如进去再说。” 白小七连忙点头。 宅子白小七没怎么动,只打扫了一间房,他着急忙慌要去烧水,被阮霖拦下,几个人坐下。 真到了要问当年的事,阮霖反而胆怯,他到底是害怕听到他不能接受的事实。 “当年。”阮霖手指攥住衣服问,“我爹娘让你们、把我送去哪里?” 白小七闻言又跪下,惶恐道:“少爷,刚开始老爷和夫人让属下的爹把您送去文州半夏巷的阮家,去找一个叫阮琇莹的汉子,给他一封信,再把您交给他。” “但、但快到文州时,有人追了上来,他们手拿信物说他们是老爷和夫人的人,还说老爷和夫人临时决定,要把您送去文州千山县赵家村一户叫赵秀芳的人家。” 阮霖:“你们把我送去后,去了何处?” 白小七:“被那些人带去了京城外的一个村里,属下和爹倒也安生过了几年,后来属下的爹去世,属下在前几年突然看到了那封信。” “打开看后又想起往事,属下感觉不对劲,就想去赵家村看一看,不成想路上被人拦住,还要杀了属下,属下只能逃。” “就这么躲藏了几年,属下被先帝的人找到,让属下得知了少爷现在安好,今年又让属下见了李虎大当家。” 阮霖皱了皱眉,这群人只会瞒住他。 推算时间后,他很快发觉白小七被找到是在云维桢调查过他爹娘的死因没多久。 他嘶了一声,云攸宁找了几年的人没找到,云维桢却不到几个月把人找出来,他心里一动,不难想勿轻云到底有多少人。 阮霖:“信在何处?” 白小七起身去了床底,又把床底的砖扒开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把信递给了阮霖。 孟火先接过查看,确定没问题放在阮霖手上,阮霖没让白小七再跪下,他低头去看信上的内容,看完他闭了闭眼。 手上的信放了多年,白纸变得发黄,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和阮霖记忆中爹爹的字迹不同,可见当时写下时爹爹有多么的心急。 半晌后,阮霖睁开眼让孟火把信收好,信的最后写了这个宅子的位置和东西。 阮霖:“带我去库房看一看。” 院子很大,他们走了很久,阮霖每走一步就四处张望,试图看到他爹娘曾在这里是否留下过痕迹,好似有,又好似没有。 到了库房,随着白小七推开,阮霖看偌大的库房只有两个大箱子和几个小箱子后笑了笑。 他先让孟火打开了大箱子,一个是十几幅名画,一个是银锭子,银子约有一万两,小箱子里是一些首饰,还有上好的毛笔和墨锭。 · 赵世安下午正在紫宸殿批折子,只不过他时不时的走神,他现在对霖哥儿抓心挠肺的想。 他刚荡漾一笑,云十一来了,他先给云琛说了几句话,云琛意外,目光落在了赵世安身上。 赵世安:“?” 半个时辰后,赵世安急匆匆骑马来了东城有名的受诅咒的宅子,他到时阮斌和李虎正在门口神色凝重的等他。 他下了马进去,李虎牵马,阮斌说道:“刚刚孟火传了信,说霖哥儿把自个关库房了有两个多时辰,不吃不喝也不让她们进去。” 赵世安脚步走得飞快,又听阮斌说了今日霖哥儿来后发生的事,到了库房门前,他看安远在门口焦急地等,他问:“斌哥,小青木哪?” 阮斌:“我怕吓到他,让孟火他俩先回家。” 赵世安点了点头,他站定在库房门前,安远去了一旁,他呼了口气重重敲门:“霖哥儿。” 库房没动静,赵世安眉心一凝,他一脚把门踹开。 等他再定睛一看,就见坐在库房箱子前的霖哥儿面无表情回头看他。 赵世安:“……霖哥儿?” 阮霖瞪他:“谁让你踹门的?!”他只是没想到赵世安会来,他刚要应门就成这样了。 赵世安背脊下意识挺了挺,下一瞬他摸了摸鼻子进去什么话也没说,抱起霖哥儿出门去:“东西要不要拿回家?” 阮霖一愣后,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赵世安肩上闭了眼:“不拿。” 赵世安:“好,咱们回家。” 两个人上了马车,阮斌他们暂且留下安置白小七,再询问这些年白小七的事。 车轮走过石板路,从冷清的东城到了吵闹的北城,车厢里的阮霖毫无征兆地流了泪,他把脑袋埋进赵世安怀里,倏地哭得撕心裂肺。 爹娘没有抛弃他,爹娘很爱他。 阮霖在这一刻得到了确认。 下午阮霖过得迷糊,一直到了晚上,他后自后觉问:“赵世安,宫里怎么办?” 赵世安心疼的把人抱在怀里:“不能让阮竹幽和王远之干吃饭,让他俩也要多干活。” “阮竹幽。”阮霖念叨了这个名字后,他摇摇头,“世安,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我们每年手里为何留不住银子。” 赵世安好奇:“为什么?” 阮霖歪了歪脑袋:“因为爹娘也留不住。” 实际上当年查抄他家库房的数目是对的,他家里的确没多少银子。 当时应是一部分给了云攸宁,一部分用来给手下的人,还有一部分去训练人。 这样算下来,哪儿还有余存。 估计云攸宁也想不到他爹娘能对手底下人这么的大方,当时安远是他院里的管事,一个月二十两,和他们相似的家中,管事每月最多八两。 至于他爹娘手里有扳倒云攸宁的证据,他当时问了李虎他为什么这么确信,得知是云攸宁一直在调查,是云攸宁在确信。 而云攸宁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得而知。 赵世安低头吻住霖哥儿的眼皮。 阮霖眼眸轻颤,他呼了口气,想到昨夜的滋味,他颇为回味,他现在只想把过往全部抛开。 两个人闹腾了大半夜,第二天阮霖没起来。 随后几天阮霖的心情彻底平复,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至于那封信,被阮霖郑重保管起来。 阮霖又见了白小七,问他以后想做什么,白小七说不知道,阮霖把人交给了赵红花。 冯纤纤这些日子没出去,到了九月初八,她来给他们胳膊上的夹板卸了,确定胳膊没问题后,还是提醒他们最近少动,要慢慢恢复。 阮霖、赵红花和赵野同时吐了口气,前些日子难受死他们了,唯有赵世安和吴忘可惜一点,那俩人不让他俩喂饭了。 · 九月初十,天晴。 天蒙蒙亮阮霖和赵世安醒了,他俩一同换上紫色官服,系上金玉腰带。 赵世安昨个见霖哥儿换上就走不动道,今个更是如此,他抱住人亲了又亲。 阮霖起先还挺乐意,后面烦的不行,把人一把推开,大步出了门。 两个人吃了早饭,和小青木说了声坐上马车去了皇宫。 家里的阮青木一脸懵:“啊?” 爹爹怎么也走了?! 今个上朝的官员来的莫名比平日早,他们倒想看一看这阮霖到底有什么能耐。 以至于阮霖在路上没看到几个官员还挺意外,到了殿内,他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见众多官员面色严肃扭头看他。 阮霖:“?” 第238章 私库 赵世安一把握住霖哥儿的手, 呲牙乐道:“诸位,今日来得早啊。” 诸位官员:“……”这是赵世安? 他们神色各异收回视线,各自打眉眼官司。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0节 阮霖没理会他们, 他的座位在第一排, 和赵世安同排不同侧, 赵世安在左边, 他在右边。 他刚坐下, 就见赵世安坐他旁边。 阮霖:“……你怎么坐这儿?” 他旁边应是吏部尚书。 赵世安给霖哥儿抛了个媚眼,忍了忍把心肝两个字咽下去。 这些老匹夫怎么能看他家霖哥儿羞涩的模样:“霖哥儿,咱们要挨着, 不然我想你。” 赵世安声音不小, 此时本就没什么人说话,此言一出,殿内只剩下微妙的安静。 阮霖两颊红了红, 他由衷感叹, 比起厚脸皮, 他可差太多了:“老实坐过去。” 赵世安还在想一会儿和霖哥儿拉小手,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不。” 阮霖到底给赵世安留面, 只咬牙低声道:“我数到三,你要是不过去,今晚自个睡!” 赵世安:“?!!”这么严重! 他不情愿站起来, 趁其不备摸了摸霖哥儿小手, 一步三回头走到那边。 他看中间的路把他俩隔开,他眯了眯眼, 暗想大意了, 前两天他就该提议让户部尚书和摄政王坐在一块。 王远之和洪博一把年纪,看到这场面, 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以前隐约听过赵世安和夫郎感情好,但他们哪儿见过好成这样的! 崔巍脸憋红了来了一句:“不成体统!” 其他上了年纪的官员纷纷点头,年岁小点的大多在后面。 唯二年轻的阮竹幽和阮逢秋,一个和阮霖对视后点了下头。 一个皱眉想要附和崔巍所说,哥儿来做官就算了,怎还能如此的腻歪! 王远之想的深了些,阮霖没来之前赵世安性子是冷的,现在阮霖一来,赵世安成了热,难道先帝早已看出,故意把阮霖安排进来? 阮霖不知道他们的所思所想,他打了个哈欠,想到了往后都要起这么早来这里,突然间就有点生无可恋。 后来阮霖才发现,他想得早了。 他在早朝上听完各个地方的大事,总的来说,还算顺利。 下朝他去了户部,并拒绝了赵世安的相送。 · 户部原定户部尚书一人,户部侍郎两人,之前的尚书卢承和三皇子的侍郎相继没了后,上面暂且还没派下来人。 唯一的侍郎项立海见到阮霖来了,那叫一个热泪盈眶,他哪儿会在意阮霖是个哥儿,他只知道上面再不来人,他就要累死了。 除了他,几位郎中和员外郎也纷纷来迎接。 阮霖见到了王森,说起来,王森和他们在燕文县治理水患后,这几年没再相见。 那一年赵世安被贬,也有王森的“功劳”,现在再看,阮霖哪儿不明白,无论是王森,还是当初雾州刺史吴正明皆是先帝的人。 阮霖没让他们废话,让项立海带他去了办公的地方。 他刚坐下,一个小官吏过来送了茶水,他尝了一口后顿了顿,这是他在家常喝的茶叶。 阮霖轻笑一声,赵世安的手还挺长。 他让几个人坐下,又分别让他们说了各自的官位和职责,在认全所有人后,阮霖听他们说了近来的安排和事。 阮霖听后认为不难,以前苏青枝给赵世安讲课时,他没少一起去听,后来赵世安常常给他讲朝堂的事,因此他对于这些事没那么陌生。 午时去公厨吃了饭,下午王森单独来了一趟,给阮霖了一份户部所有人的名单,阮霖忍不住和王森打趣了几句。 下午还没过半,户部来了两个意外的人。 云一和云八。 阮霖心里莫名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在云八关上门,云一把手上的箱子放在阮霖眼前,亲手打开露出里面的账本后。 阮霖抽了抽唇角:“这是什么?” 云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阮尚书,这是先帝让属下交给您的东西。” 阮霖手一抬道:“我拒绝接受。” 绝不是什么好事。 云一愣了一下,默默又从怀里拿出另一封信放在上面:“阮尚书,先帝说过,您要是拒绝,那清算和亲王府后,您交给和亲王府的银子怕是拿不回来。” “但您要是接受,这封信中写了,可让您拿回双倍的银子。” 阮霖瞬间坐直,他眯了眯眼,云维桢威胁他,但,双倍啊! 他粗略算了算,这几年给云攸宁的银子快十万两,双倍就是二十万两! 阮霖轻咳一声唇边有了笑意,云维桢最多给他留下些不清不楚的账目,大不了费费时间。 他双手接过两封信,先看了第一封,他唇角上扬心情极好的妥善放好,再打开第二封,越看他笑容越凝住,看到最后他面色古怪。 “云一,你确定这是给我的信?” 云维桢居然让他去管圣上的私库,要知道勿轻云是圣上的人,私库中的银子一部分支出也在勿轻云身上,他要是管理私库,就能大概推算出勿轻云有多少人。 云维桢让他做这事,未免太相信他。 云一点头:“先帝还说过,怕您两边忙不过来,让云八来辅佐您。” 阮霖:“……” 不对劲,他放下信看了箱子里的账本。 看到第一页他就被震住,等他看完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一颤把账本合上问:“云一,之前谁管的账本?” 云一:“原先是皇后,后来是皇上。” 阮霖按了按眉心,他就说这账目在景安三十二年前还挺详细,后面这几年乱七八糟。 阮霖再想,不对啊! 他为了十万两把自个卖了,他原先只用管户部,如今在云维桢的利诱之下接手了圣上的私库。 他一个人干两份差事。 云一看阮霖反应过来提醒道:“阮尚书,先帝的旨意也是旨意。”反正阮霖不能抗旨。 阮霖哑口无言,他拍了拍手。 他可算知道云维桢为何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管理国库是小,让他整理私库为大。 这一下午阮霖也没放过云一,等他问清楚皇产后,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他家的家产和圣上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他又看了私库每年支出多少银子,各方产业中能收多少银子,以及现在还剩下多少银子。 再听云一说勿轻云现在多少人,每年至少要用多少银子后。 阮霖怒了。 他大爷的,云维桢坑他,私库银子每年在减少,现在的皇产压根养不起勿轻云几年。 但勿轻云还真少不了,而他现在接手了私库,摆明了让他去想办法给私库赚银子。 阮霖气得一把掀了桌子:“老子不干了。” 云一和云八连忙拦住阮霖,云一道:“阮尚书,您到底接了先帝的旨意。” “是啊。”阮霖双手环胸,“我现在在抗旨,你可以把我抓进大牢里。” 云一:“……” 云八是一个中年汉子,忽然之间,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了阮霖的小腿声泪俱下地哭喊:“阮尚书,先帝这也是没法子。” “新帝年幼,先帝又无其他人能信任,只能信任于您,您要是不管,勿轻云恐怕要散开,那再等十几年,先帝手下无人,未免凄惨啊!!” 阮霖身体僵住,他瞪大了眼,一句脏话涌在喉间,日了,这什么情况?! 云一低头一脸颓然。 云八继续哭诉,一直说云琛的不易。 阮霖试图抽开腿,却没抽动,他双目无神,他一直以为,赵世安的厚脸皮无人能敌,敢情赵世安的脸还挺薄。 也怪不得云一让云八来,这一声声说的,让他还真心软了一点点。 就算不为云维桢,他想一想云琛,要真是把这事给推出去,他还真不忍心。 勿轻云的人遍布整个大云朝,这也是先帝为什么找人那么快、消息收到快的一部分缘由。 可这么多人,庞大的支出却是要想尽办法,并且不去多动百姓们的路,此事并不容易。 阮霖气得牙痒痒,艹。 早知如此,当年云维桢把云琛送他家过年的时候,他就该把云琛送回宫里。 那时没有牵扯,哪儿还有现在的犹豫。 · 赵世安白日一点也不停歇,处理折子越发熟练,今个刚好在霖哥儿回家前他处理完。 云琛今日难得没说和他一同回去,赵世安走之前手欠揉了一把云琛的脑袋。 云和等赵世安走远,他收回视线。 看圣上不舍的目光,他顿了顿说起了云一和云八去找阮霖说让他管私库的事。 云琛忙问:“小舅舅怎么说?” 云和对于圣上称呼阮霖小舅舅这事,有点无奈,却也知道这是圣上现在年岁小,又没了爹娘,忍不住对身边人产生依赖。 他笑道:“阮尚书起先还不愿意,后来一听是为了皇上,阮尚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云琛脸颊高兴的红了红,他加快了往前的脚步:“云和,咱们快去看看我让林义新腾出来的宫殿。” 同样高兴的赵世安,在户部看到霖哥儿一脸不爽后,他收敛笑意:“霖哥儿,有人欺负你?” 阮霖沉重点头。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1节 赵世安眼眸一冷:“谁?” 阮霖伏在他耳边道:“云维桢。” 赵世安瞪圆眼:“他又怎么坑咱们了?!”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他们一家坐在书房喝茶,阮霖又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安远震惊:“霖霖,那你岂不是会很累!” 阮霖生无可恋地点头:“先帝的信里说了,让我每个月多拿一份从私库划出来的俸禄。” 虽说不少,但确实麻烦又累。 赵红花皱眉:“霖哥,勿轻云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咱们的蜘蛛网?” “不是勿轻云像蜘蛛网。”阮霖端起茶杯,“是蜘蛛网像勿轻云。” 吴忘啧了一声:“先帝明知道,之前还让我们去开镖局,现在却又让我们知道勿轻云,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提点我们。” 赵世安:“你没猜错,先帝就是在提点我们,蜘蛛网不能再扩大。” 赵榆和孟火听得似懂非懂,他俩一边吃点心一边和小青木一起认真听。 阮斌疑惑:“先帝能下这么多棋,就不怕我们这一步不听他的?” 赵野一语道破:“先帝了解过我们所有人,他估计想到了以我们的性格会如何做。” 就像如今赵世安做了摄政王,阮霖做了户部尚书,赵野又在兵部,再等十几年他们把持朝政不是说说而已,只看他们想与不想。 云维桢却仍这么相信他们,这称得上是云维桢的明谋,他们明知这是云维桢留给他们的陷阱,但他们还要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阮霖放下茶杯,深呼一口气:“但还是不爽啊。”就这么被云维桢摆了许多道。 可就像赵野所说,云维桢了解他们。 要真让他们把持朝政,把云琛当个傀儡皇帝,他们做不到。 再说,以前没接触,今个阮霖在朝堂上听到了各个州的灾祸,心里也是不落忍。 说到底,云维桢挑选他们,也是为了百姓,他知道以他们的性格不会搜刮民脂民膏,而是和他一样,会为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做不完全也差不多。 他们不是忧愁的人,各自想通后,吴忘先说:“蜘蛛网可以不扩大,但也不必缩小,咱们总该有自个的消息来源。” 赵红花赞同:“不过各个州的镖局以前是为了避嫌,现在要不要统一名字?”方便做生意。 阮霖闻言笑了:“我下午还真想了,镖局不能纯纯当摆设,红姐儿,我有个想法,你听听你要不要做。” “所有镖局换一个名字,这样大云朝所有州的镖局就会形成一条网,那么我们除了运送货物,也可以护送人。” “这里的送人,我指的是,像文州的一部分人从未来过京城,我们是不是可以走这条路,带他们来京城游玩,旁的州与州同理。” 赵红花听后眼眸亮了,这事可行,并且这事中间还有更多能做的地方,至于土匪这事,她们镖局的镖师可不是吃白饭。 “行,霖哥儿,这事交给我。” 阮霖又给吴忘说了死士的事,旁的不管,死士还是要每年去寻人训练。 等杂七杂八的事顺完,他们各自回屋睡觉。 阮青木洗了脚被丢到床上,他滚了两圈躺好,等爹爹过来,他钻进爹爹怀里问:“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去上朝啊?” 爹去了,爹爹也去了,他肯定也会去的。 阮霖正把小青木抱在怀里揉搓,听到这话他愣了一下:“小青木,你想做官嘛?” 阮青木不懂:“做官是什么?” 赵世安上来拽了拽小青木的头发:“做官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吃饱饭,开心的过日子。” 阮青木惊了,都没搭理爹拽他头发这事:“爹,还有人吃不饱饭嘛?” 赵世安点头:“有,还有的孩子衣服是破破烂烂,不能保暖,冬日会被冻、冻伤。” 阮青木认真想了想:“爹爹,爹,小青木长大后要做官,要让小孩子都能吃饱饭,穿暖和的衣服,再也不会被冻伤。” 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一同亲了亲小青木的脸。 阮霖轻声道:“那小青木快快睡觉,等长大了就努力去科举做官。” 赵世安也道:“小青木明日在家可和安安讲一讲,让安安教小青木先去识字,要想科举,必要多多读书。” 阮青木听懂了,他乖乖点头后乖乖闭眼睡觉,心里暗下决定—— 等他长大了,他要让所有小朋友快快乐乐。 小青木很快呼吸绵长,脸上泛起红晕。 阮霖撑起脑袋,把视线转到赵世安脸上,他弯了眉眼低声道:“我决定不生气了。” 赵世安挑眉:“那可太便宜先帝了。” 阮霖拍了下赵世安的手,两个人未在言语,可都懂彼此间的心思。 云维桢的确给他们下了许多套,但他们也确实心甘情愿钻进去,特别在哥儿、姐儿能去做官上面,想来这是云维桢未完成之事。 此时云维桢把陈意柔和他放在朝堂,又下令能让姐儿、哥儿进国子监,这是在逐步让百姓和官员去适应此事。 既然云维桢走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就由他们去完成。 · 阮霖逐渐适应了在户部,他起初两头忙。 户部还行,但私库的账目太乱,他就把赵榆给薅了进来。 户部的人起初看到赵榆这个小哥儿颇为瞧不上,王森几年前就领教过赵榆的厉害,他借此机会,让赵榆去和几个熟手比了把算盘。 户部那几人输得心服口服,瞬间对赵榆变了脸色,还有一人看赵榆爱吃甜的,特意给公厨那边交代,让他们烧一些带奶味的茶。 这让阮霖哭笑不得,此事只有一人磨牙。 赵红花气得抱住阮霖的胳膊控诉,说铺子的账一直是赵榆看管,现在用旁人总不舒服。 阮霖自知理亏,然后他跑了。 赵红花气得牙咔咔响,大的逮不住,她抱住小的去挠痒痒,惹得小青木咯咯笑,等她停了手,小青木还问红姨姨怎么不挠了? 她一怒之下在小青木脖子处吸了两口奶香奶香的味道,舒坦又上头。 另外这些时日云攸宁和云旭的人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去清算,整理好卷宗后呈了上去。 云琛、赵世安、阮竹幽和王远之一同看后,把人该斩首斩首,该流放流放。 因云攸宁有造反之心并且和外族勾结,此人不能入皇陵,另找地方埋葬。 石萧是圣上的人,此次深入敌营,功劳重大,要赏,官位也要往上升。 他们商谈后,让石萧去了刑部,升为刑部侍郎,正四品,等伤好后再去任职。 至于那陆玉,有功有过。 王远之看了眼赵世安,他听家里人说过,阮霖在京中关系最好的人就是那陆玉的夫郎,偏偏赵世安和陆玉又没见多少牵扯。 赵世安自然看见,他主动道:“皇上,陆玉和臣有牵扯,臣不适合提意见。” 云琛也没偏袒,他问了阮竹幽和王远之的意见。 阮竹幽思索后道:“皇上,如今朝堂正缺官员,臣认为陆玉之前在刑部的确有能力做事,可派遣他到其他位置,让他将功补过。” 王远之嫌弃:“皇上,此人背主,有第一次就敢有第二次,他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应剥夺他进士之名,贬为庶人。” 云琛沉吟后,下令让陆玉去大理寺,做一个大理评事,从八品。云琛没明面说,但众人皆知,陆玉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官位,不能再升迁。 王远之听后不太乐意,却也不敢违逆。 他又问道:“皇上,虽说抓住了桓阳王,但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臣等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地方被桓阳王放了火药,到底危险,臣疑惑,要不要把桓阳王送去刑部,好好审一审?” 云琛把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确定无误后道:“王大人不必忧心,昨夜云一重刑审问了桓阳王,确定了他手上再无火药。” “只不过云一下手重了,以至于让桓阳王身亡,等和亲王下葬时,朕会把他们父子二人埋在一处。” 赵世安眼皮一跳,压下心里的疑惑。 王远之惊了后,没什么可再问。 户部的阮霖同时收到了查收和亲王府所得到的账目单子,看到最后他眼睛都直了。 银锭子和银票有八十多万两,再加上其他值钱的物件,怎么也能有一百多万两。 阮霖想到之前那些官员抄家所得,他呲了呲牙,原来大头全在云攸宁这里。 这个银子不用进国库,是去圣上的私库。 去之前阮霖还不忘把属于他的二十万两给拿了出来,他可不是白干活的人。 今晚他和赵榆先去了皇城门前的马车里,不多时赵世安进来。 阮霖看赵世安神色古怪,他问:“怎么了?” 赵世安诚实道:“皇上说,云旭死了。” 第239章 挑拨 阮霖:“……我们家里那个是鬼嘛?” 赵世安余光看到赵榆脸色发白, 他沉重点头:“不是没这个可能。” 阮霖刚要说话,就见赵榆害怕地紧抱住他的胳膊,他给了赵世安一拳:“好好说话。” 赵世安大笑:“榆哥儿, 你怎么越发胆小, 以前不还能半夜去山上离家出走哪。” 赵榆反应过来他被他哥给吓唬了, 还说他以前的糗事, 他怒道:“赵世安!” 阮霖立马去了角落, 憋笑看他俩打架。 不过他们回家第一件事,先去看了云旭。 人还好好的在屋里,就是这些时日在闹绝食, 消瘦了不少。 没多久, 云琛被云一送来。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2节 阮青木好几天没见到云琛,还挺想他,忍不住叽叽喳喳去说这几天他如何去学写字。 云琛边听边笑, 还夸道:“小青木真厉害。” 阮青木被哄得昂首挺胸一脸傲气。 阮霖和赵世安在旁边看得心里一跳, 不对劲吧, 不对劲吧。 赵世安当即把云琛抱起来, 阮霖抱起小青木, 他俩把两个小崽子完全隔开。 吃过饭在书房,云琛找了李虎兄妹三人,前几日清算云攸宁的时候, 李虎他们配合过调查。 不过云琛对外的说法是, 李虎三人是先帝安插在云攸宁身边的人。 这也算是云琛放过了李虎他们。 此次云琛来,除了确实是想阮霖和小青木, 再者就是问李虎往后的打算。 李虎本意是想跟在阮霖身边, 但他也明白,云琛拿阮霖当自己人, 但他不是,他沉吟后只说听从云琛吩咐。 云琛让他去了孟州的翠翠山脉,让他去处理了云旭的那些人,能留则留,不能留就杀。 明日李灼和李辞,还有云二和他一同去。 等到各自回去休息时,李虎犹豫许久,还是没敢喊阮霖。 李灼看不下去,过去搂住阮霖的脖子道:“咱们聊聊?” 阮霖:“行。” 他们四个拎了灯笼去了后花园,走到半路李灼和李辞慢了几步。 阮霖看李虎这么大个头,偷瞄了他好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有几分气恼和无奈。 “这次云琛让你们去孟州。”阮霖道,“是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之前到底帮云攸宁做了不少错事,此次前去,只要办的好,在云琛眼里,就是将功折罪。” 李虎脸上顿时有了笑意:“少爷放心,属下们定会好好处理此事。” 阮霖停下脚步,他扭头看李虎,忽然间,轻笑了一声:“别叫我少爷,这是命令。” “等孟州的事处理完,看云琛怎么安排你们,要是来了京里,到时想回家住就回家住。” 李虎愣在原地,他眼眶微微发红。 阮霖想拍拍李虎的肩,但李虎比他高太多,他干脆拍拍李虎的胳膊笑道:“李虎,这么多年,为了爹娘的事,辛苦你们了。” 夜色中李虎忍了又忍,他嗯了一声,等阮霖离去,他还站在原地。 李灼刚上前一步就被李辞拦下。 “等等。” “咋了?” 李辞轻声道:“大哥哭了。” 李灼:“……”她大声道,“大哥,你哭了?” 李辞脸皮抽抽,他这缺心眼的二姐。 李虎抬起袖子擦了眼睛,他走过去,给了李灼和李辞一人后脑勺一掌。 “睡觉去,明个一早还要出发。” 李灼恼了:“大哥你高兴就高兴,你轻点打,我现在没那么聪明,就是我小时候被你打后脑勺打的!” 李虎:“胡说,李辞也挨打,他就聪明。” 李灼轻哼:“你打他没我多!” 李辞乖巧道:“因为我听话。” 李虎去看李灼和李辞吵架,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多年的隐忍和痛苦终究在这一刻解脱。 回家,这里是家。 · 阮霖走到院里,见赵世安在门前等他,他俩一见面就忍不住笑了。 赵世安发现不对,他低头在霖哥儿脸上看了片刻,心疼问:“怎么哭了?” 阮霖在赵世安身边没什么不好意思,他揉了揉眼皮:“我刚才想到,李虎这么多年过得比我还要痛苦。” 赵世安搂住人往屋里去,闻言弯腰在霖哥儿脖子处蹭了蹭:“心肝,李虎现在必定高兴。” 阮霖明知故问:“为什么?” 赵世安得意道:“因为他看到有一个这么爱你的我在你身边。” 阮霖给了赵世安一手肘:“嘴贫。” 赵世安进屋前停下,把人压在门框上低头道:“心肝,那你尝尝。” 阮霖拽住赵世安的衣领往下拉,他亲上去后转身换了位置,把赵世安给压在门前。 唇舌勾缠扰乱了彼此的气息。 阮霖感觉他忘了一件事,等两个人分开抵着额头大喘气时。 他余光看到了什么,身体忽得僵住。 他慢慢扭头看不知看了多久身穿里衣的小青木和云琛,他脸霎时间红了。 他忘了还有两个小崽子。 阮青木欢呼道:“爹爹,亲亲!” 赵世安率先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一只手去推小青木的脸:“你俩怎么下来了?” 阮青木仰头道:“爹,我听到了爹爹的声音,我看爹爹没进来,就出来找爹爹。” 云琛看得似懂非懂,他对阮霖乖乖一笑:“小舅舅,我来是想给你们说一事。” 现在的天到底不比夏天,只穿里衣还是凉,阮霖把他抱起来先去放在床上。 云琛做了圣上,他们也不好再让云琛和他们睡在一处,就在院里收拾了个屋子。 看来今晚要说云旭的事,云琛这才过来。 阮霖用被子把俩小崽子裹好:“怎么了?” 云琛正经道:“小舅舅,云旭的伤差不多安好,明晚云一要把他带去宫中刑房,小舅舅要有什么话去问,最好明天问。” 赵世安坐在旁边:“是哪里出了事?” 不然云琛怎么会突然告知王远之云旭死了,这摆明了让云旭这个人在世间消失。 云琛唇角下弯:“翠翠山脉传来消息,他们严刑逼供了那边的一部分暗卫,得知了一事。” “当年大哥是在宫外被云攸宁的人下毒身亡,大哥去宫外是为了追静哥,而静哥之所以离京,是被云旭的人从中挑拨。” 要不是云旭,苏静轩不会跑,太子不会追,那太子不会身亡,皇后也不会动气难产。 阮霖面色凝重,他揉了揉云琛的脑袋:“好,明日我再询问一次云旭火药之事。” 之后的云旭如何,就交给了云琛。 阮霖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手上沾了血,但显然云琛不是一般的孩子,云琛要在其位谋其职。 云琛说完他也不好意思再多待,主动说道:“小舅舅,舅舅,那我先回去睡觉。” 阮霖看云琛神情落寞,到底不忍心,让云琛在这屋里睡下。 云琛眼眸一下子睁大,他难以置信,却高兴地弯了眼睛:“小舅舅,你真好。” 他躺在床上后,盖住被子偷偷笑了笑,扭头看到小青木,他拉住小青木的手晃了晃。 阮青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云琛这么一看他,他又把怪忘了,转瞬和云琛闹成一团。 赵世安和霖哥儿出去洗漱,他呲牙道:“装的还挺像。” 阮霖不置可否:“挺好,到底是个孩子。” · 翌日阮霖上了早朝,又去户部把大事处理,下午他请了假回去。 赵世安听说了这事,撇了撇嘴,难得按耐住自己没回去看。 阮霖回家先去看了云哥儿。 云哥儿这些时日吃好睡好,虽说阮霖多日未来见他,他也不知外面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阮霖答应了他,会护住主子。 他这天在屋里刚打了拳,外面有了动静,他侧耳细听脚步声往这里来,他整理好衣服准备迎接他的死刑。 就是可惜,不能再见一眼主子。 他想到那天的糗事,红了脸想,不见挺好。 门被推开后,他看到了阮霖,阮霖却没把他带走,而是道:“上次我骗了你,云旭做的事,只能有他自己承担,你不行。” 说完阮霖离开,他走到院里,听到云哥儿发出痛苦的啊啊声,他去了正屋找了云旭。 屋里有多人看管,云旭躺在床上两颊凹陷进去,如今在吃食上,他们只能强行喂下。 云旭看到阮霖,他艰难坐起来,冷笑道:“你们得知了所有事,怎么还不让我死?” 阮霖双手环胸:“你间接害死了不少人,怎能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 云旭眼眶发红:“小霖儿,你为何要救我,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当时让我死了算了。” 阮霖放下手臂:“你听听外边。” 云旭听到了云哥儿因痛苦而发出的嘶吼声,他震惊看过去:“你对他做了什么?” 阮霖:“我之前骗他说,他告诉我火药位置,我放过你,但我现在告诉他,我在骗他。” “云旭,你该走出你的痛苦,你该看一看眼前的人,你以为的广阔天地,它只是梦。” 云旭沉吟后问:“小霖儿,要是没有赵世安,你会和我在阮家村生活吗?” 阮霖直截了当:“不会。” 云旭愣住:“为什么?” 阮霖:“那是你所向往的地方,并非我所向往的地方,我为什么要跟你去。”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3节 云旭:“……因为你答应过我……” 阮霖:“我答应你去更广阔的天地,但我没说阮家村就是那个地方。” 云旭闭上了眼,他的背脊彻底弯下去,语气更为颓败:“小霖儿,你不必再打探,火药的位置云哥儿全部告诉了你们。” “我要杀要剐,你们随意,但你放了云哥儿,我的事他只知情,并没有参与。” 阮霖眉眼一松,他颇为疑惑,此次云旭竟出乎意料的配合,他还没拿出顾寒来说。 看来他刺激云哥儿,再让云哥儿刺激云旭,行得通,云旭信任并且看重云哥儿。 思索片刻,阮霖决定不再追问,云旭和云哥儿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俩恐怕都不会说。 他道:“云哥儿的事会彻查。”要真的没有参与其中,那么至少可以保证云哥儿不会死。 云旭没再言语,他只在阮霖转身离去时,他猛地抬头去看,那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的心口如撕裂般疼痛。 阮霖的话他何尝不明白,但梦又如何,总比现实让他无所依靠并且恶心要好。 耳朵突然出现嗡鸣声,片刻后,几声凄厉的“啊啊”声透过耳朵传进他的脑袋里。 好熟悉的声音。 · “大少爷,我叫如意,是夫人派我过来保护您的哥儿。”十几岁的如意紧绷小脸去看云旭。 年少的云旭看到比他还小的如意,还是个哥儿,他是满脸的不信任,不过无所谓,就当养个小孩,只要能让娘开心就好。 娘自从腿断后,脾性比之以前更加不好,云旭知道因为什么,他也恨爹,但爹到底是爹。 云旭有时候也不知该怎么办。 如意在他身边还不到一年,娘去世了,云旭很崩溃,后来如意告诉他,娘给他留有暗卫。 这些人是娘偷偷培养的,爹不知道。 又过了半年,有一次如意回来时,一脸被吓到的模样,他问如意发生了什么,如意吞吞吐吐说了他今个一不小心在后花园看到的事。 王爷在强迫一个丫鬟,并且下手很重。 云旭不明白下手很重的意思,在一次爹去妾室房中,云旭和如意提前在那边埋伏好。 这一晚,云旭被吓到,那些鞭子、血、绳子让他忽然想到了娘,娘以前身上常常有这种伤。 在那一刻,云旭浑身发抖,他不敢想云攸宁怎能如此对待娘,而娘受了多少年的苦痛。 他也在那晚明白,为什么娘在灵姨被云攸宁设计被杀后,要执意杀云攸宁。 灵姨是娘在痛苦中抓住的救命稻草。 云攸宁该死! 第二天他和如意出去,他眼神狠厉看向如意,此事不能声张出去。 如意被大少爷的眼神惊到,立马表明衷心。 但当时云旭不信,他脑子太乱,他不敢相信云攸宁怎能做出这种事。 云旭当天发热,他迷迷糊糊间想到昨夜的事情,又吐了出来,恶心,太恶心了。 那几天云旭不知怎么过去,等他再次睁眼,他只记住了一件事,杀了云攸宁。 如意当时见大少爷醒了,他背地里吃了哑药,确定说不出话后,他去找了大少爷。 面对大少爷震惊的目光,他不熟练的比划:“大少爷,属下绝不会乱说话。” 云旭震惊许久,他拉起了如意,又告诉如意:“从此以后,你叫云哥儿。” 他最信任的云哥儿。 · 晚上云旭和云哥儿被云一他们带走。 阮霖看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却莫名不太舒坦,下午他从云旭屋里离开后,又去见了云哥儿,云哥儿看向他的眼里全是怒火。 阮霖对云哥儿愧疚,但他仍会这么做。 “你说。”阮霖靠在赵世安怀里,“云旭会死吗?”现在云琛接手此事,就和他们再无瓜葛。 赵世安:“不知道,这事估计看苏静轩。” 阮霖抿唇:“回来后,我和静哥儿见过一次,他的情绪不是特别好,纤纤也和我说了,静哥儿最近不肯吃药。” “我在想,要是云旭死了,静哥儿会不会更不想活。”支撑苏静轩的东西要没了。 赵世安张了张嘴,把一句话咽了下去,要是霖哥儿出事,他不会独活。 苏静轩这么几年未曾走出来,可见他和当初的太子情意有多重。 “霖哥儿。”赵世安琢磨出不对劲,“你不想让云旭去死?!” 阮霖眨眨眼否认:“我没有。” 赵世安难以置信:“霖哥儿,你心疼他!” 阮霖回他一个惊讶:“怎么可能,我要心疼也是心疼云哥儿。” “差不多!”赵世安松开了搂腰的手,掐腰转身背对霖哥儿,“我生气了!” “看出来了。”阮霖还真没怎么从背后看过赵世安,现在看这风流的身段。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打了下赵世安的臀部。 赵世安浑身一激灵:“!” 阮霖从后面抱住赵世安,垫脚把下巴放在赵世安肩上,又对他耳边吹气。 “我下午说了,晚上小青木和安安一起睡。” 赵世安唇边的荡漾笑意没憋住,不对,他收回道:“我在生气。” “我在哄你啊。” “哼,这算什么哄,除非今晚……” 阮霖越听耳朵越红,赵世安哪儿来的这么多花样,不过也不是不行。 他故作矜持道:“为了哄你,今晚听你的。” 赵世安转身喜笑颜开。 · 景安三十七年,九月二十二,和亲王和桓阳王造反之事,在众人看来,称得上尘埃落地。 只有少数人知道,云旭在宫中刑房。 九月二十五,官员们难得休息的一天。 昨晚赵世安闹得太凶,今天两个人都没起来,等他俩穿好衣服出去,看到院里的人,他俩被吓得彻底醒了。 阮霖顿了顿:“静哥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躺椅上的苏静轩:“辰时。” 现在午时,苏静轩等了他两个时辰,阮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怎没叫我一声。” 苏静轩摇头:“我闲着也是闲着,霖哥儿……” 赵世安眼不见为净的先行离开。 阮霖过去也躺下,今个天不错:“静哥儿,下午要不要去踢蹴鞠?” 苏静轩看向阮霖:“霖哥儿,苏夫子和皇上说,想让我去清风书院,说他年岁大了,不好再去那边,就想让我去。” 阮霖:“……你没答应。” 苏静轩:“对。霖哥儿,要是赵世安没了,你会想活吗?” 阮霖无言,这事他还真想过,他不会活。 苏静轩没听到答案就知道了答案,他又问:“霖哥儿,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跑吗?” 阮霖没想到苏静轩会说这个:“为什么?” 苏静轩眯了眯眼:“云旭承认了,他的确从中挑拨了我和云哲,云哲就是皇上的大哥,当年的太子。” “挑拨也很简单,我和云哲两情相悦,姑姑和我爹也在商量成婚之事,但在一次外出时,我被一个郎中诊断出不易有孕。” “也是我蠢,此事我不敢告知他人,更不敢再去找大夫,我惶惶不可终日时,想到了云哲会成为皇帝,他需要有皇子。” “姑父和姑姑很相爱,可仍阻止不了姑父去纳妃,霖哥儿,我从小就爱慕云哲,我接受不了此事,与其往后痛苦,不若当机立断。” “后来我跑了,再往后就遇到了你。” “霖哥儿,除了情意,我还有悔恨。” 阮霖看苏静轩的两行泪水,他沉默很久:“静哥儿,云哲要是看你现在如此折磨自己,他会心疼。” 苏静轩苦笑:“霖哥儿,你的心也太软了,皇上还小,他对于亲近的人,很容易被套话。” “云旭被我用了重刑,不过他没死。” “皇上说,云旭和云哥儿被他送到了一处地方,他让人严加看管不可走动,也让我每年去看他们一次,这样的折磨才算报仇。” 阮霖看苏静轩平静的神情,他心里一紧:“静哥儿,你不想吗?” 苏静轩起身,过去拉起阮霖后抱住他:“霖哥儿,多谢你,考虑了这么多。” 阮霖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他紧紧抓住苏静轩的衣服:“你不为报仇,总该去想一想苏云萝和云琛,他们要没了你,那该怎么办?!” 苏静轩轻声道:“云萝有我爹娘,琛儿有你们,霖哥儿,爹早就想到了。” 阮霖浑身僵住。 苏静轩擦了眼泪洒脱一笑:“霖哥儿,认识了你,我真的很开心,特别开心。” 那一天阮霖和苏静轩聊了一整天,似乎余生的话,全在那一天说完。 景安三十七年,十月初八,苏静轩去世。 苏家哭成一团,苏静轩无外伤,是在睡梦中逝去,众多太医前去诊断,皆无法判断出苏静轩去世的具体缘由。 云琛不顾官员反对,让苏静轩入玉牒,以太子妃的规格入了皇陵,和太子云哲同穴合葬。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4节 第240章 乐安 十一月初, 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朝堂上收到了白州、宁州、放州的灾情,这三个地方偏北,每年这个时候已下了几场雪。 俗话说, 瑞雪兆丰年, 但雪过多也成了压死百姓的稻草。 户部忙成一团, 各个地方都要支出银子。 阮霖在朝堂上原本不怎么说话, 但阮逢秋非说户部贪银子, 不然为何拿不出银子给灾情。 那几天阮霖本就因灾情的事火大,户部的确有贪墨之人,他要一边提点那些人, 一边去想办法让银子一层层下去后能到灾民身上。 现在还要听阮逢秋讽刺他。 阮霖看了眼斜后方的阮逢秋, 他嗤笑一声,翻过椅子,一拳打在阮逢秋脸上。 阮逢秋惊了后, 暗想阮霖到底是个哥儿, 他不打算还手…… 他的肚子上又受了一拳, 阮逢秋怒了。 官员们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想阻拦但阮霖是个哥儿, 他们又没法子上手。 赵世安刚站起来,就被阮竹幽按住肩膀。 阮竹幽实话实说:“阮中丞打不过阮尚书。” 其他官员见赵世安还真没去阻拦,惊了一惊, 不太对, 之前赵世安连旁人多看两眼阮霖就护的跟什么似的,现在这阮逢秋和阮霖年岁…… 王远之忽得愣住, 低声嘟囔:“他们同姓。” 细看之下, 他们两个人的侧脸还有些相像。 洪博轻声道:“我查过了,他们未有交集, 许是几百年前的祖宗是一家。” 王远之不置可否,阮霖家中有不少生意,吃住皆不错,阮竹幽和阮逢秋却还在西城租赁房屋,可见他们之间确没关系。 最终阮霖是在云琛轻咳一声后住了手,他看阮逢秋鼻青脸肿,心里的郁气一消而散。 阮逢秋气得牙痒痒,他怎么也没想到阮霖下手这么重,两个人互瞪后一撇眼同时轻哼。 下了朝阮逢秋气呼呼还没走,就见赵世安走到阮霖面前,拉住阮霖的手一边揉一边道:“霖哥儿,疼不疼啊,下次我替你打。” 阮逢秋差点气疯,赵世安太不要脸了! 阮竹幽转身把人拉了出去。 不过此事三日后,圣上下令,封阮逢秋为钦差大臣,白、宁、放三州灾情由阮逢秋监督,赈灾银子由阮逢秋押送过去。 这活儿要是落在旁人手里,那是个肥差,以往有不少人从中捞银子,但阮逢秋此人可比他哥还要犟,是个名副其实的清官。 底下有的以为是赵世安借机把阮逢秋赶出朝堂,不成想后来他们得知此事是阮竹幽提起。 他们惊了后又习以为常,此事阮竹幽的确做得出。 阮霖虽然对阮家人,从以前到现在,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阮逢秋去赈灾一事他认为靠谱。 在阮逢秋走之前,他找了几个暗卫,让他们暗中跟随阮逢秋。 阮家兄弟现在地位高,但底下人没那么多,以阮逢秋墨守成规的性子,说不定谁看不惯还真能把他暗杀了。 不过阮霖特意交代,要真有人去套麻袋打阮逢秋,不必救,等快死了再救就成。 十一月底云琛又来了一次,给他们说了一事,神龙殿旁边的宫殿被他收拾出来,要是来回行走不便,往后他们晚间可在宫中歇息。 面对云琛隐忍下的期待目光,阮霖和赵世安本意是去几日哄哄小崽子。 但去了两天后,阮霖认为他上了小崽子的当,他每日能在宫里多睡一个时辰,还是在大冬天,这种好事他的确难以拒绝。 苏青枝近来也被请来了宫里居住,他每日要教圣上两个时辰的功课。 云琛借此机会给阮霖说,把阮青木也接来宫里,陪他一同听苏夫子讲书。 按理来说阮霖不想让小青木接触太多,但如若小青木往后真要入朝堂,苏夫子是个好夫子。 于是在过年前,阮霖他们一家三口暂居在了宫中,家里的安远:“?!” 赵榆是阮霖单独给的工钱,他基本上十日去个六日就成,还有几日就被赵红花给薅到铺子里,让他去教几个徒弟。 赵野现在的官位不会上朝,每日去兵部。 · 到了腊月中,杨瑞、赵武和赵谦他们来了,这次来的声势浩大。 缘由在两个月前赵榆手上存了不少银子,完全能买下宅子,他就给家里写信,让爹和小爹、弟弟一起来京居住。 赵家村的人听到这话,纷纷说赵榆是有大本事的,杨瑞真是好福气。 杨瑞也没想到赵榆能把银子攥够,赵武为了这事还拧了眉,认为是赵世安和阮霖多给了,他贪了小辈的便宜,还不太想去。 杨瑞听后气得踹他一脚道:“你这是看不起榆哥儿!榆哥儿现在多厉害,咱们上次去京霖哥儿还夸了,说好多汉子都比不过榆哥儿!” “就算真是霖哥儿和世安多给了,你觉得为啥多给,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他二叔!他们这是惦念着你!” “再说,哎呦,我的小青木啊,每年就能见一次,你不想我还想哪!” 赵武憋了半天道:“我又没说不去。” 他们一走,村里人很是不舍,这都做了多少年的邻居,不过一想到杨瑞他们是去过好日子,瞬间觉得也没啥了。 不像村里的赵田家,赵田前几年回来,她娘是个耳朵软的,被娘家人一撺掇,觉得赵田这么大了不嫁人还在外面,以后指定嫁不出去。 就出了个歪主意,说只要赵田给她娘家表哥生米煮成熟饭,那赵田肯定念家。 幸亏这事被人听到,当即给阮白和赵田说了,气得阮白当即找了赵田家人,搜罗出了那表哥和那下三滥的药物。 赵田当场被气哭后,硬生生给家里断了亲。 现在赵田回了京,是和那家人再没关系,那一家现在后悔啊,可说什么也晚了。 阮白也让人监督了他们一家大半年,看他们做事尚可,勉强让他们继续在桃花源做事。 赵谦对村里的朋友们很不舍,他给他们一一告别后,说他以后会写信,也会来找他们,还说让他们以后好好读书科举,到时就能进京了! 这会儿杨瑞、赵武和赵谦到了京里家中,没看到阮霖和赵世安,甚至赵榆也不在,这才得知他们仨在宫里。 杨瑞他们吓了一跳,咋在宫里?! 安远简单说了一遍。 杨瑞不知怎么,心口有一团火似的,他只能说:“好、好、好!” 家里那边有传阮霖做官的事,但总以为不真切,现在真来了,才知道都是真的,更别说赵榆还去给户部帮忙。 哎呦!杨瑞不知说什么好,他哪儿想过他生的哥儿能这么有出息! 下午阮霖他们得了消息,晚上一同回来。 见了面后杨瑞看阮霖一身官服,他差点想跪下,但不知道为啥,他又有点想哭。 一家人说了近况后,高高兴兴吃了晚饭。 赵榆又忙了一天,能歇息后,他带着爹和小爹还有赵谦一起去看了他提前看中的几个房屋。 在腊月二十二他们买了个二进院,和这边隔了一条街,走路一刻钟就能到。 不过现在不急搬去,等年后慢慢收拾了院子,再过去就成。 今年不少人提前给赵世安他们送礼,谁知一个两个全被拒,吓得以前送礼的人又把心提起。 要知道在赵世安刚当摄政王时,他们就被吓得两股战战,想到巴结赵世安的场景,他们唯恐赵世安把他们也清算了。 不过后来无事发生,他们又放下了心,现在不收礼,这算个什么事,他们免不了又惊慌。 赵世安不管他们如何想,等把今年所有事处理完,他长舒一口气,一手扛住云琛回了家。 景安三十七年在鞭炮声中离去。 · 乐安元年在鞭炮声中闹腾而至。 阮霖在上半年着重做了一事。 火铳被进一步的改良后,又做出了火炮。 这东西威力更大,他和云琛商量后,把火炮放在了航海的船只上。 雾州的杨汉又发现另一个东西,叆叇。 这是杨汉认识一人,因看书太多眼睛不好,看不清远处,他无意中制出叆叇后,发现只要透过这东西,眼前就可一片清明。 他们把叆叇改良后,放在了火铳上,这样能更准确的打中目标。 因此慢慢又有了改良版,称为千里镜,站在原地可看几里外的东西。 琉璃的事,阮霖交给了赵红花,只说上半年因琉璃的买卖,就赚了有前一年一整年的银子。 到了六月中,市舶使乔中和云二再次出发去往其他国家,这次的船上,阮霖放上去的东西值二百万两,这是阮霖把私库搜罗出来一大半。 下半年,他们家先是赵田和他们商议,说她如今攥够了银子,想要去办酒楼。 这点上阮霖他们无异议,赵田还特意收了几个徒弟,把她的拿手好菜全交给了她们。 另外还有一事,阮青木和赵谦今年都要去学堂,阮青木本可以去国子监,但他看到赵谦和陆糯米都不能去,他就不乐意去。 阮霖干脆找了个北城较为不错的学堂,只不过阮青木去了两日,觉得夫子讲的太简单,他又不想去了。 云琛趁机又把小青木蛊惑到他身边,让小青木和他一同在宫里听苏夫子讲书。 阮霖没同意,上一年时间短,可以当做玩一玩,但苏夫子现在教的人是圣上,小青木不能去掺和,他们作为一个大人,不能去欺负尚且不懂太多的孩子。 最后只说让小青木先去国子监半年,要是不行,就在家中,他们两个亲自教。 阮青木不太舍得赵谦和陆糯米,他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不过去了国子监后,他见了一个姐姐,特别的面善,姐姐读书也读的特别好。 后来阮青木才知道,姐姐叫阮徽。 · 接下来一年半,朝堂内外未有大的动荡,各处灾情也没往年那么多。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5节 阮霖逐渐适应了处理各方面的事。 在乐安三年六月,乔中和云二再次平安归来,此次比上一次航行要少了一年时间。 等细问之后,得知他们并没有少去任何地方,而是在遇到不服气的人时,他们用火炮进行了威慑,因此此次比之以往要顺利很多。 户部算了半个月后,确定了此次航海去除之前的二百万两,私库可得至少四百万两。 阮霖看到这个数字,松了口气。 今年又是五年一调选,江萧从莽州调回京城,任命工部尚书。 江不寒今年十二,成为了一个少年郎,阮霖近几年和袁玉珍有通信,小青木和江不寒也没少给彼此写信说近况。 这事云琛知道时,还私底下问了江不寒是谁,得知江不寒比他们大四五岁,云琛撇撇嘴,不过每次小青木写信时,他总要在一旁盯住。 阮青木挠挠头发,怪怪的。 因此今年江不寒回京,七岁的阮青木提前得了消息,爹爹和爹没空,他和安安一起去接人。 多年未见,阮青木看比他高快两个脑袋的江不寒惊了,不过等江不寒呲牙一笑,他又认出了江不寒,他高兴喊道:“寒寒!” 江不寒激动道:“木木!” 江萧在莽州几年,磨练了不少,面容比之前更加沉稳,袁玉珍下了马车,看到小青木眼神亮了,乖乖,几年不见,更好看了。 晚上阮霖他们一同在家里聚了聚,多年未见,感情仍似当年。 乐安四年,他们身边有两件喜事。 一是,今年二十的赵榆和赵野要成亲。 这事阮霖和赵世安知道时是一脸震惊,他俩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别说他俩,孟火知道这事后,追杀了赵野一整天,随后她抱住赵榆哇哇哭。 二是,今年二十八岁的陈意柔和二十六的阮逢秋也要成亲。 阮霖和陈意柔关系不错,但他真没听过这事,而且这俩人、这俩人太过出乎意料。 何止是阮霖,阮竹幽听说这事时,他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此事唯有陈修戟和他夫人高兴的喜极而泣,这么多年了,他家姐儿终于能嫁出去。 乐安五年,大云朝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每年的税收高达五百万两,人口也到了七千万人。 云琛这一年下令,州和县由当地出银子,剩下的所有村落,国库出银子。 目的只有一个,办学堂。 学堂不分姐儿、哥儿、汉子,皆可入内,大云朝上到五十岁老人,下到七岁孩童,要在三年内学会《千字文》,并理解其意思。 另外阮霖和陈意柔一同上书修改了几个律法,其中有和离和改嫁之事,改的比之以往更为容易,也让百姓们知道,此事并不羞耻。 乐安七年,这一年苏青枝和云和相继逝世。 去世前,他俩单独见了阮霖和赵世安,还有阮竹幽和阮逢秋,眼里全然是对他们的信任。 苏青枝去世后,果子和桃儿红了眼眶去了文州清风书院,他俩代替了苏夫子挑选学子。 云和走之前看十二岁长成少年郎的圣上,很像先帝、先皇后,他眼里含泪,他替先帝看了这么多年,终究不负先帝所望。 乐安八年,云琛和阮霖、赵世安、阮竹幽单独说了一事,他要微服私访。 阮霖他们三人先询问了缘由。 云琛如今从软乎乎的小崽子变成了一个高挑的少年郎,只不过声音还很稚嫩。 他郑重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宫中,所学终究只是表面,不如出去切实看一看,百姓们到底需要什么,我又该做什么。” 否则一切皆是纸上谈兵。 他们仨没反对,不过此事要有一人带他去,思来想去,只有阮霖。 赵世安还没不乐意,云琛又说了此事不止他一人,他还打算再带几人一同前去。 他要看,他们也要看。 阮霖当即明白云琛的意思,朝堂最终还要有这群少年人做主。 此次前去,除了阮霖,还有安远、孟火、赵榆和赵红花,以及暗中保护他们的暗卫。 少年少女们分别是,十三岁的云琛,十二岁的阮青木和陆糯米,十四岁的赵谦,十五岁的阮徽,十七岁的江不寒。 还有洪博家的孙女,今年十二岁的姐儿洪初夏,崔巍家古板小孙子,十三岁的小哥儿崔观。 十月初三,天蒙蒙亮,五个大人,八个少年少女出了京城门。 此事朝堂上除了洪博和崔巍,其他人不得知,他们这一次要来个先斩后奏。 赵世安和阮竹幽站在京城门外,看马车越行越远,天边的红光逐渐把道路照亮。 作者有话说: 叆叇(aidai):眼镜。 千里镜:望远镜。 —— 宝子们,明天完结啦~ 第241章 一年 阮霖和云琛做了个计划, 这次微服私访整个大云朝,最快也要一年。 他们先往北去,看一看北方的冷。 洪初夏、崔观和阮青木熟稔, 他们同在国子监读书。 云琛化名阮琛, 是作为阮霖的侄子出来。 这群小的, 除了阮青木, 其他人并不知他的身份, 不过云琛看阮徽收回视线,他眼眸微压。 崔观虽不知出来做什么,但爷爷让他来总归有爷爷的道理, 幸好他多拿了几本书。 洪初夏看不明白, 不过瞧见这几个小汉子容貌皆不错,她红了脸戳一戳阮青木的胳膊问:“青木,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阮青木正因为爹爹拒绝他去骑马而心生难过之意, 闻言把脑袋放在洪初夏肩上:“去玩。” 这是爹爹告诉他, 让他这么告诉其他人。 云琛轻咳了一声, 阮青木还以为怎么了, 他坐直要听云琛说话, 却见他对他一笑。 阮青木:“……”他瞪了云琛一眼,无聊。 崔观:“好浪费。”人生怎么能玩哪。 江不寒翘着二郎腿道:“哪儿浪费了,整日待在京中多无趣, 还不如出来转一转痛快, 要不是霖小么不乐意,我现在恨不得出去骑马。” 骑马?陆糯米不会, 马儿对于他来说太高大了, 他不懂他为什么要来。 他和阮青木一起见过这些人,自然得知他们的身份, 他叹口气抱住了阮青木的胳膊。 赵谦戳了下他罩着的小弟、陆糯米的脸:“你在忧什么?” 陆糯米和小时候一样乖:“我在想小爹和弟弟要是知道我要出去一年,定然想我。” 洪初夏和崔观突然道:“一年?!” 去玩而已,她俩以为只有几天,到底年岁小,也没离家这么久,洪初夏嘴一撇就要落泪。 阮青木想了想道:“今年我们能见北边的雪,明年春天我们能去看西边的草原,夏天去南方看烟雨,秋天可走水路见一见东边的海船。” “除却这些,我们还能品尝各个地方的食物,了解每个地方的习性,更能知道百姓们是如何生活。” “等看到这些,你们定然会认为书上乏味。” 崔观被说动心,好似是这个理。 洪初夏吸了吸鼻子:“我听娘说过,南边有好多果物,还有什么荔枝,可好吃了,不过运不到京城,我们去了,岂不是可以吃新鲜的?” 阮青木:“没错。” 洪初夏瞬间不纠结,她翘了翘脚:“那就去!”反正在家也没意思。 阮青木看差不多,就让彼此间互相介绍了自己,中午他们一起吃了饭,下午在轿厢里一同玩了游戏后,几个人熟悉了。 洪初夏对阮琛很好奇,但这个人对谁都冷冰冰,只和阮青木喜笑颜开,她恍然大悟后偷偷捂住嘴,拉住陆糯米说了这事。 陆糯米:“啊?!!” 江不寒作为他们中年岁最大的汉子,看阮徽总是一个人,他主动过去道:“你是不是认为他们有点幼稚,也是,他们还小……” “不是。”阮徽淡淡道,“他们很聪明。” 江不寒尴尬哈哈笑了两声。 阮徽一脸无语看他:“他们人不幼稚,但游戏很幼稚。” 江不寒:“我就说嘛。” · 阮霖他们没去参与这群少年少女们的磨合,人是云琛亲自挑的,必有他的缘由。 安远跟来是为了看管这几个孩子,孟火是为了保护他们,赵红花和赵榆纯属这几年太累,现在来躲闲。 三天后,他们到了白州。 在这里阮霖让他们骑马,也就江不寒能骑,其他刚出去就被冷风打了回去,外面可太冷了。 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白州和京城的冷差了这么多。 他们身上裹得严实,再次往北去。 到了宁州阮霖特意带他们去了有灾情的地方,这一群少年少女身披大氅下了马车,第一次切实看到了灾民。 他们身上裹了很多衣服,仍抵不住寒风,一个个面色发青,眼神里全是麻木。 云琛脸色很是难看,阮青木见状,他拉了拉云琛的袖子,在他耳边道:“我拿了银票,咱们先去附近县里买过冬衣服和被褥。” 说做就做,阮霖他们没管这事。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6节 灾民不少,要买的东西自然多,等去了县里铺子一问,过冬的衣服竟比京城还要贵。 阮青木自小在各个铺子里乱窜,对东西如何定价心里知道,就算这边棉花少,急需过冬衣物,也不能把价定的如此高。 这是铺子老板想要吃人血馒头。 阮青木不惯着,他当场把铺子掀了。 江不寒和洪初夏立马加入其中,看得阮徽、崔观一愣一愣。 云琛和赵谦在门口放风,陆糯米在喊加油。 阮霖他们站在远处用千里镜去瞧,见此情景乐得阮霖直拍大腿,少年果真意气。 不多时,县里衙门的官吏去了,见了他们就要镇压,赵谦上前一步,说了大云朝律法。 在灾情时,地方上不可哄抬物价,否则铺子老板鞭笞二十,罚钱一百两白银。 这群官吏在县里作威作福惯了,又没见过这群孩子,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少爷小姐。 不过看穿着也就一般,想来是小地方来的人,就想把他们轰走。 远处的安远担忧:“霖霖,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阮霖搂住安远的肩道:“安安,放心吧,这点小事他们能处理。” 赵红花、孟火和赵榆看到几个小的去打架,她们感叹这几年小的学得不错。 阮青木、赵谦、江不寒和陆糯米一拳一个,云琛没忍住,也上去揍了他们。 洪初夏握紧拳头跃跃欲试,崔观惊得张大了嘴巴,阮徽一脚挡住想要跑的老板。 最终他们一群人大摇大摆去了衙门,他们拎住官吏和老板敲鼓,状告他们官商勾接。 县令看这几个面容稚嫩的少年少女衣服低调奢华,就知下面的蠢人做了蠢事,又见他们没下人跟着,想必是偷跑出来。 故而他想要把人哄骗住,不成想竟把人惹怒,云琛恼火看着眼前的县令,他上去一脚把县令踹在地上,拿出了一张牌子。 县令刚站起来看到牌子上摄政王三个字,他“啪叽”一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 京城。 朝堂上官员们快一个月没见到圣上,但林义过来给他们说了是圣上受了风寒又有头疾,他们也以为如此,谁知今日他们得知一事。 宁州一个县,有一个少年郎拿着摄政王的腰牌,把县令给打入大牢。 再一细问,少年郎身边跟了好几个容貌不错少年少女。 他们一合计,得出了一个震惊的猜测,能拿摄政王腰牌的人,除了圣上,再无其他人。 今个上了朝,一个个上来抵制此事。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吵吵的最厉害的崔巍和阮逢秋今个一句话也没说,洪博也罕见沉默。 赵世安说了缘由,并且说他能保证圣上的安全,还直言道,谁要不乐意去撞柱,那就去。 王远之回去后,算了算人,又根据容貌推算出一事,他气得拍了桌子。 他说今个洪博和崔巍这俩老狐狸怎么一声不吭,敢情他们俩的孙子孙女和圣上一同去。 此次同去,意义非凡! · 京城的事,阮霖并不知道,他们每日去的地方随意挑选,在年底他们从放州去往了卓州。 过了年从卓州到庄州,又从庄州拐道去了莽州,随即又往东去了孟州和林州,这时候到了乐安九年的四月。 长大一岁的少年少女们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交情已不同往日。 他们又再次北上去了文州,在京城边绕了个圈,又到了东南的安州、许州后,往西去了雾州,再往南去了南州。 在这里,他们吃上了新鲜的荔枝,感受了潮热的天气,还在海边玩了沙子捡了贝壳钓了鱼。 紧接着又去往东边的佟州,再之后他们走了水路,坐大船往北到了乌州、忠州,最后去了贺州,他们在市舶司转了一圈。 到了十一月,比起上一年的稚嫩,现在他们经历了太多,见了各种百姓的苦难后,反倒磨炼了他们心中的志气,让他们知道往后该如何做。 他们回去时,是骑马往西回了京。 一年多,他们走遍了一京十七州。 · 京城里今个百姓纷纷往城门口张望,也不知怎么,刚过了午时,好几位大人去了城门前,好似是在等什么人。 不过这大冷天的,现在又飘了雪花,竟还不进来,可见等的人重要。 摄政王也在此,百姓们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是阮尚书要回来了?! 赵王爷有多么爱护阮尚书,他们可太知道了!茶馆还有特意说两人情意的书哪! 听说赵王爷听了后,非但不恼,还赏了不少银子,说他们写得不错。 以至于现在每个茶馆至少每天说一场赵王爷和阮尚书缠绵爱意的书哪,场场都有人捧场。 赵世安身后除了阮竹幽和杨冬冬、赵武和杨瑞、陆玉和何思、江萧和袁玉珍,马车里的崔巍和洪博,还有吴忘、阮斌和赵野。 他眺望远处,心里着急,霖哥儿提前送了信儿,说今日下午就能到,怎的还没来? 这一年多了,他只能用来回的书信睹物思人,这几个月想霖哥儿想的他差点撂摊子不干。 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赵世安拿起千里镜,很快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霖哥儿。 几个少年少女们打头阵,他们脑袋和脸上被裹得严实,在外的眼睛分外明亮。 杨冬冬差点落泪,阮竹幽无声松了口气。 几个人到了城门山,阮青木率先下马,他高声边跑边喊:“爹呀,我回来啦!” 赵世安激动的浑身发抖,他胳膊微微张开,跑上前去。 阮青木暗想,爹还挺想他,下一瞬,就见爹绕过他抱住了他身后的爹爹。 阮青木掐腰嘟了嘟脸,他就知道。 云琛伸手按住小青木的肩:“舅舅和小舅舅就是这么的相爱。” 阮青木一仰头很骄傲:“那当然!” 阮霖被赵世安抱在怀里,他拽下面巾去掉手套,摸了摸赵世安的脸,轻轻在他耳边道:“世安,我想你了。” 赵世安转瞬委屈巴巴:“霖哥儿,我也想你了!一年多啊!霖哥儿哇!” 阮霖淡淡一笑后,手慢慢从赵世安的脸转移到耳朵上,拧住厉声道:“我在贺州听到不少我们的话本,这是怎么回事?!” 一些话本一眼假,但一些可太真的。 赵世安眼泪挂在眼角,心虚眨了眨耍赖了:“霖哥儿,饿不饿,家里备好了吃食,咱们回家去怎么样?” 阮霖给了赵世安一手肘后,两个人笑了。 现在到底有小孩子在,他俩没好意思亲,但两只手紧紧的相握。 一旁的阮徽跑到小爹和爹身边,她去掉面巾漏齿一笑:“小爹,爹,我回来了!” 杨冬冬把阮徽上下看了看,这脸色看起来比上一年更好了,他抱住自家小姐儿亲了亲脸。 阮竹幽微愣,阮徽的性子变了不少,他揉了揉阮徽的脑袋沉稳道:“回家了。” 赵谦被赵武和杨瑞拉在怀里看,这一年一点没瘦,还长高了不少。 他俩还没说话,赵谦道:“爹、小爹,你俩咋也来了,这天太冷,还不如在家等我回去。” 赵武和杨瑞:“……” 江萧看眼前比他高半个脑袋的江不寒,他关心的话有点说不出口,这个头出去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 袁玉珍垫脚勉强够到江不寒的脸,江不寒见状忙弯腰笑道:“娘!” 袁玉珍红了眼:“唉!” 江不寒呲牙一笑:“我饿了。” 袁玉珍:“……”死孩子,她一点也不想哭了。 江萧笑着摇头:“回家吃饭。” 陆玉和何思这会儿也在扒拉陆糯米看,他俩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年前还害怕马儿的小哥儿,今年敢骑马回来。 陆糯米羞涩一笑,抱住小爹和爹的腰眼泪汪汪道:“小爹,爹,我想你们了。” 何思眼泪往下落:“小爹的小糯糯,小爹也想你了,糯糯,路上累不累啊?” 陆玉一个汉子也落泪:“糯糯肯定累了,咱们这就回家去,你弟弟也想你了。” 旁边的江萧和赵武看得一愣一愣,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家。 赵武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也有哥儿,抬眼看去,赵榆被赵野抱在怀里不撒手。 赵红花和安远也同样,被吴忘和阮斌抱住后,腻腻歪歪在一块。 孟火不知从哪儿拿出三串糖葫芦,她给了小青木和云琛一人一个。 她感叹:“不就一年没见,还是自个好,今晚啊,他们可有的闹腾了。” 云琛听后默默拉住小青木往旁边站。 孟火看到刚要说两句,听到什么耳朵一动。 她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李灼,李灼双手环胸给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有事找她。 孟火翻了个白眼就当没看见,她还没忘一年多前她给李灼打架,她又打输的事。 他们各自说过话后,分别上了马车回家。 洪初夏去找了爷爷,她一年多不见爷爷,这会儿扑进爷爷怀里说可想可想爷爷了。 洪博被哄得眼睛差点睁不开。 崔观此次见了爷爷,他规规矩矩给爷爷行了礼,崔巍嗯了一声。 爷孙俩没说什么话,崔巍却察觉到了不同之处,崔观是家里最有天分读书的孩子,也最像他,这好,却也不好。 这一趟出去圣上亲自挑选崔观,崔巍就隐隐察觉到什么,现在再看,崔观的眼中并非以前的呆滞,更有明亮的锐气。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7节 崔巍:“这一趟,辛苦了。” 崔观微愣后笑道:“爷爷,观儿是挺苦的,回去后您能不能把观儿每月的银子给涨一涨?” 崔巍:“……”他那个古板又视钱财为粪土的孙儿哪?!等等,这话好熟悉。 他绿豆大的眼睛骤然睁大,他忘了,这一趟除了圣上,还有户部的阮霖和他家那个小霸王! 他张了张嘴,心里五味杂陈。 半晌后,崔巍吐出一个字:“艹!” 崔观:“?!!!” 作者有话说: 原来是一章,但一章字数太多,分了两章。 第242章 终章 回到家后, 和霖哥儿腻歪了一路的赵世安眼里有了小青木,他比划了一下道:“长高了。” 又双手拎住小青木的胳膊往上掂了掂:“不错,也长肉了。” 他扭头看云琛, 刚要伸手想到今年云琛十四, 好似不太好, 转眼见云琛失落垂眸。 赵世安默默也掂了掂云琛。 阮霖看得想笑, 他们洗了手去了正厅吃饭, 许久未吃家里的菜,几个人想得厉害。 吃过后他们一同讲了这一年的事,一下午转瞬间过去, 晚上吃了饭各自回去洗漱睡觉。 林义特意赶了过来, 但云琛要明个回宫,林义没法子,只好愁眉苦脸跟在圣上身后。 云琛如今不常来住, 但他现在要住, 就住在阮青木院子的侧屋。 正院里的阮霖这会儿泡在浴桶里, 舒坦的轻叹了一声, 在外面一年, 还是家里最好。 赵世安如今的目光和狼看见肉差不多。 他舔了舔唇后慢慢给霖哥儿搓洗干净,连指缝也没放过,又把霖哥儿的身体和头发擦干, 换上里衣抱去了暖和的被窝里。 阮霖看赵世安出去洗漱, 他在被窝里滚了几圈,熟悉的气息让他安心。 他眼眸忽得出现了狡黠, 刚刚赵世安的眼神他可太清楚是什么了。 他默默扯开了里衣, 等赵世安进来上了床掀开被子,他见赵世安手一抖眼神直愣愣地看着。 阮霖眉梢微动:“我冷。” 赵世安喉结滚动后, 转眼间丢掉衣服,抱住霖哥儿吻住了霖哥儿的唇。 很快阮霖的眼里含了泪水,他哼唧两声忍不住呜呜,赵世安还是个小心眼,非要吻住他,把他的呜呜声从他的唇间偷走。 烛火在摇晃间燃了一夜。 幸好第二天休息,阮霖睡了个好觉。 等他迷糊睁开眼,看到眼前睡得正香的赵世安,他往前挪了挪,还没醒的赵世安习惯性伸出胳膊把他抱进了怀里。 阮霖突然感到了一股从心里涌出来的幸福。 “霖哥儿。”赵世安还没睁开眼,说话间还有股未睡醒的慵懒感,“你摸摸。” 阮霖感受到他的腿受到了攻击,他的笑意褪去后给了赵世安一手肘:“起床!” 赵世安这回彻底醒了,他哼哼唧唧想要讨要早上的好处。 阮霖轻哼:“咱俩说一说话本的事。” 赵世安一向能屈能伸:“霖哥儿,起床吧。” · 乐安十年。 上半年,云琛和文武百官说了他在外一年多的所见所闻,颁布了一条震惊朝野的律法。 五品以上官员,四年在原官位,一年下派到县里,观察、接触、帮助所在县和村的百姓。 每年分批进行此事,云琛告诉文武百官一句话,天子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尔等。 乐安十一年。 律法在忙乱中逐渐形成体系,等这群在朝堂上做惯了椅子的官员们去了县里。 看到偏远处地方百姓们未开智的模样,倒还真勾起了他们做官的初心。 也有的私底下用了家中权势,照样吃喝不愁,万事不管,此类人,云琛在勿轻云把证据收集后,当场来了个杀鸡儆猴。 先打后杀。 至此,压下去了一部分官员浮躁的心。 乐安十二年。 在阮霖、陈意柔、赵世安、阮竹幽的推崇下,云琛再次颁布一条律法,姐儿、哥儿和汉子享有一样的权利,她们也可参加科举。 此事一出,不止全朝哗然,大云朝的百姓们也震了几震,但众人又出乎意料的很快接受。 这么些年,朝堂上有阮霖和陈意柔,底下百姓们被迫识字几年后,有一部分人真心实意喜欢上读书,她们越读越多,模糊的前路逐渐清晰。 虽说律法上逐渐告诉她们抛弃掉羞耻,但家中爹娘的观念仍是认为姐儿、哥儿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她们不愿如此,可又无法挣脱。 直到这个律法出现,她们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有一股力量把她们缩成一团的身体给拉直,又让她们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众多的路。 乐安十五年。 云琛今年二十,阮霖和赵世安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如今到了四十岁。 这天一大早,阮霖推开窗,如今三月半,正值春意时,他伸了个懒腰就想今个要不要去踢蹴鞠,就听到赵世安一声惊叫。 阮霖吓了一跳,他过去见赵世安盯住镜子里的自个,他疑惑了:“怎么了?” “霖哥儿。”赵世安转身抱住霖哥儿的腰难过道,“我眼角有皱纹了,两条!” 阮霖捧住赵世安的脸细看,这么些年,赵世安除了清俊,又有了成熟的魅力。 他忍不住亲了一口道:“还是那么的俊俏!” 他年少的眼光可真好! 赵世安沉吟半晌后:“霖哥儿,其实……” “我也想了这事。”阮霖接过话后坐在赵世安腿上,胳膊勾住赵世安的脖子,悄声在赵世安耳边说了句话。 赵世安听完眼眸一亮,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和霖哥儿的默契无人能敌。 于是这天早朝上,赵世安道:“皇上,先帝驾崩之时,您尚且年幼,先帝信任臣,特让臣来辅佐您,臣对先帝不胜感激。” “如今皇上已可处理国事,臣再在其位到底不合适,臣请皇上废除臣摄政王的身份。” 别说云琛,其他官员也没想到赵世安会说这话,现在赵世安的权势如日中天,这一下子全丢弃,这、这怎能说得过去! 云琛当即道:“此事日后再议。” 下了朝,阮霖和赵世安一同去了紫宸殿,面对他俩看着长大的年轻圣上。 赵世安也没藏着掖着,再次说了这事后,用一句话收尾:“皇上,臣和阮大人要辞官。” 这就是阮霖和赵世安一大早的想法,这事他俩越想越对。 从两年前起,云琛就能独立处理各类折子,朝堂上的官员大多是云琛的人。 阮霖和赵世安已不必站在云琛身后,云琛已然成为真正的帝王。 更何况现在无论是户部,还是云琛的私库,都各自有稳定的体系和收入。 阮霖这几年也培养了几个人,等他一走,那些人就能上任,完全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干了这么多年,想做的事大多已完成,他们也着实不想干了,还不如松开手让孩子们去干。 他们去游山玩水,岂不自在。 云琛听后,他瞳孔微微扩张,几瞬后,他从上面跑下来,走到阮霖面前眼眸里含了泪水喊道:“小舅舅,琛儿舍不得你。” 阮霖一向吃这招,他眨眨眼,安抚道:“皇上,臣……” 云琛咬住下唇低下脑袋,一脸的落寞:“小舅舅,是琛儿,不是皇上。” 阮霖无奈拉住云琛坐下道:“琛儿,你现在确实已长大,我们再在朝中,会被人以为我们过于干政,到底不好。” 云琛摇头,拉住阮霖的袖子道:“可是小舅舅,我还这么小,你们全然把我丢下,到时候他们欺负琛儿,琛儿该怎么办?” 阮霖一下子手足无措。 赵世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会儿,云琛这又哭又说软话的模样怎么那么眼熟? 他倒吸一口凉气,艹,这小崽子学他! 而且他只是哭,说话哪儿有这么的茶! 赵世安过去拉起霖哥儿,黑了脸告诉云琛:“辞官,今个怎么说,我俩也要辞官!” 云琛默默流泪看向阮霖。 阮霖哑口无言,他看不出嘛,当然不是,他完全看得出云琛在装。 但云琛称得上他一手养大的小崽子,云琛和小青木只要一这样,他的确扛不住。 最终他俩出了紫宸殿时,是在云琛不讲理的撕了辞官折子,给了他俩另一道圣旨。 封阮尚书和赵王爷为巡察御史,要在三年内巡查完整个大云朝,并赐一把尚方宝剑。 对此阮霖和赵世安明白了,辞官暂且不太可能,那先当个巡察御史也行。 两个人一拍即合后立马给下边人安排。 唯有今年的新科状元阮青木惊了,他跑到俩人面前仰头和小时候一样嘟脸道:“爹爹,爹!你们要抛下我嘛!” 赵世安早就想到会如此,在路上特意和霖哥儿商量了,这次绝不能心软。 这俩不靠谱的爹爹和爹开始给小青木画饼。 拿刀逼夫去读书 第298节 “小青木,你被爹爹和爹言传身教,爹爹相信你能成为,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哒!” “是啊,小青木,你今年都十九了,还是状元郎,怎么,难道你还要依靠爹和爹爹,而不是相信你自己,爹相信你不会这么想哒!” 阮青木一脸无语:“爹爹,爹,我不傻,别忽悠我,你们就是想去玩!” 阮霖轻咳一声。 赵世安立马倒在霖哥儿身上,唉声叹气:“累了这么多年,我和你爹爹就想喘几口气,没想到还不能,唉,这一生如此艰难。” 阮青木皱了皱鼻子,拉住爹爹的手嘟囔:“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去,但一去三年未免太久,我要入了朝堂又不能去找你们。” 阮霖弯了眉眼,抱住小青木揉了揉他的脑袋:“爹爹和爹会常常回来看你。” 阮青木这才欢快的在爹爹怀里蹭了蹭,乖乖点头:“好呀,那爹爹你别忘啦,要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给我捎回来啊。” 阮霖哭笑不得:“行。” 赵世安抽了抽脸皮给小青木扒拉开,多大了,还黏着他的霖哥儿,这是他的霖哥儿! 晚上家里人听到这事,哪儿不明白其用意,说是巡察御史,其实就是游山玩水。 赵红花和吴忘,还有赵榆和赵野成亲后没搬出去,只是住在一起,他们一家还和以前一样。 此事一出,他们纷纷也说要去,孟火更不用说,出去玩这种事哪儿能少了她。 赵世安:“……” 他笑眯眯答应,晚上回屋里和霖哥儿商量了不带着他们,让他们自个玩去。 阮霖一摸下巴,觉得行。 他俩的密谋被孟火爬墙头听了个正着,她呲了呲牙,决定不跟其他人说,她偷偷跟上去。 第二天赵野也递了折子,云琛早有预料,也把赵野封为巡察御史。 几日后,三月二十三。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和街上还很安静,阮霖和赵世安起床洗漱后,给小青木和家里人留了信,他俩偷偷摸摸从后门出发。 到了街上,灰色的天际逐渐成为鸭蛋青,街上早食铺子的蒸笼逐渐冒出了热气,和出来买早食的人热闹喧哗掺和在一处。 阮霖和赵世安许久没见这场面,对视一眼后眼里全是笑意。 赵世安下去买了几个肉包,他俩架着马车边吃边说先去哪儿玩一玩。 阮霖思索后道:“先去安州,纤纤前几个月还给我写信说,安州那边有个什么木雕赛事,在四月,如今正好能赶上。” 赵世安忍不住拉了拉霖哥儿的手:“我听说安州的吃食和京城不太相同,咱们也去尝尝。” 阮霖晃了晃手:“好啊。” 出了京城门,他们刚走三里地,就瞧见路中间有两个人。 阮霖、赵世安:“……” 吴忘背着包袱轻呵一声:“我就知道你们要跑!赵世安,我还不了解你!” 赵红花幽怨道:“霖哥——” 马车上变成了四个人。 又走了三里地,四人看到路中间的两个人。 四个人:“……” 赵榆掐腰怒道:“霖哥!世安哥!红姐儿!吴忘哥!” 赵野补充:“你们太让我们失望了!” 马车上变成了六个人。 再走了三里地,马车里的六个人看到路中间的两个人。 这次他们转瞬间挥手欢迎:“安安,斌哥,快上马车啊!” 安远上去给了他们几个一人一脑瓜崩,阮斌扶住远哥坐好后,唇角微微一笑,距离刚刚好。 阮霖看了一圈:“不对啊。” 赵世安:“霖哥儿,怎么了?” 阮霖:“还少了一个,火姐儿哪?” “这里这里!”孟火踏了轻功跳在轿厢顶上,又翻了个身落在阮霖旁边。 她举起手里的几只烧鸡得意道,“我一想到好长时间不能吃,今早特意去买了哪。” 赵世安无奈一耸肩,阮霖哈哈大笑,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出发。 孟火进马车后问:“霖哥,咱们去哪儿?” 阮霖先看了旁边树上新出的枝丫,他又看了赵世安,旋即弯了眉眼道:“咱们先去安州。” 马车里的欢声笑语盘旋在空中,车轮的齿印在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阮霖和赵世安朝前看,是宽阔大路。 阮霖和赵世安往后看,是知心家人。 阮霖和赵世安看向彼此,眼中的情意让他俩看到了并肩的爱人。 今年、明年,往后许多年,岁月在阮霖和赵世安相握的手上留下了痕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