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节 书名: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作者: 咸鱼15号 简介: 言谈完毕,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柳清芜率先起身,微微俯身行礼, “姐夫,以后请多多关照。” ...... 柳清芜上辈子拼搏十年,当了十年纯牛马,在公司加班猝死时,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只有那岌岌可危的五位数存款,以及,终于可以休息了。 谁知,死后没有魂归地府,反而穿到了古代一个大家族的庶女身上。 柳清芜苟了一段时间摸清情况后,果断选择躺平。 人生不过三万天,躺平一天是一天。 标签: 宫斗宅斗|古代言情|萌宝|穿越|闪婚 第1章 夫人难产 嘉和五年,七月初,天气闷热。 夜已过半,整个永宁侯府却是灯火通明。 “快!快去禀告世子!世子夫人难产了!” 产房里传来接生嬷嬷的嘶吼,语气里夹杂着恐慌。 一个丫鬟满脸惊慌地从屋内跑到众人面前, “世子,接生嬷嬷说,夫人胎位不正,现在脱力了,情况危急,只能保一个!” 江月珩皱紧眉头吩咐道:“先把老参拿进去,先让夫人含着,保存体力,” 又转头看向一边候着的府医,“何大夫,夫人和孩子就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办法,两个都一定要保住。” 话音落下,何大夫提着药箱匆忙地就进去了。 外厅里又是很长一阵鸦雀无声,主子正在焦急等待,下人也不敢出声。 突然,外面传来了众多脚步声。 “怀瑾,清瑜现在怎么样了?”(江月珩,字怀瑾) 一道焦急的女声传来,话音未落,便见侯爷、侯夫人相携疾步而来。 因柳清瑜发作时辰已是快过子时,头胎生产的时间较长。而朝廷辰时初便要上朝,怕影响次日的上朝,故二人未前来守候。 谁知下人匆忙来报,说世子夫人难产且只能保一个。吓得两人穿好衣服就急匆匆赶来了。 “父亲、母亲,接生嬷嬷说清瑜胎位不正有些脱力。何大夫已经进去了。” 江月珩走上前,迎着两人到外间坐下。 一时间无人说话,都紧盯着产房内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突然传来密集的说话声, “夫人,再加把劲呀,能看见少爷的头了...” “跟着奴婢的口号来,再加把劲,马上就出来了...” ......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 一道婴儿的啼哭声划过长夜,永宁侯府第三代小金孙出世了。 众人齐齐起身凑到产房门口,不多时,便有接生嬷嬷抱着襁褓出来。 “恭喜侯爷、夫人,恭喜世子,是小少爷。” 侯夫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内心止不住的欢喜,这可是侯府第三代的独苗苗。侯爷和世子也小心围上前来,仔细观察着初生的小家伙,眼中是藏不住的喜爱。 侯夫人见状,将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儿子,自己则转身进了产房。 屋内,大夫已经出去了,丫鬟婆子正在收拾。床榻上的女人面色惨白,因体力不支已沉沉睡去。 侯夫人眼中闪过怜惜,时下贵女多是娇生惯养,体力稍弱。又遇上胎位不正,清瑜此次也是遭了大罪,后面需得好好将养。 她嘱咐众人照顾好世子夫人,赏了西院下人三个月份例。 又对贴身丫鬟吩咐道:“为贺世子夫人诞下麟儿,阖府上下所有人赏一个月份例。”说完便转头出了房间。 等着她的事情还多,怀瑾年纪轻轻第一次当爹不知轻重,孙儿难产体弱需仔细看顾。儿媳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这里里外外的都需要她盯着。 天色微亮,侯府便遣人去各处报喜。 柳府是世子夫人娘家,柳清瑜是家中嫡长女,又嫁给如日中天的永宁侯府作世子夫人。对柳府而言,柳清瑜产子一事,可谓是重中之重。 这不,柳府夫人张氏一接到侯府传来的消息,就忍不住面露喜色,女儿总算是生了,还生了个儿子。她赶忙派人给老夫人、老爷报喜。 匆忙的用过早膳,带上提前备好的补品贺礼,张氏搀扶着柳老夫人登上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世子夫人房内。 柳老夫人、张氏两人坐在床榻边,看着柳清瑜苍白的脸色,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 张氏握着女儿的手,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脸色,内心满怀欣慰:瑜姐儿到现在都还没醒,生孩子费了很大劲吧,真真是吃尽了苦头。不过在侯府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这时,接到传话的奶娘抱着孩子走了进来。 刚出生的婴儿皮肤上还残留着胎脂,双手握拳,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这画面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张氏小心地将小家伙接过抱在怀里,仔细打量着孩子的眉眼,眉间满是喜色。 “娘,快看,皓哥儿这眉眼真是像极了世子,真乖。” “我看看,哎哟哟,这小脸嫩的。好好好!”柳老夫人跟着点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侯夫人在一旁也忍不住凑上来,仔细打量。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心里仍是止不住的想再看两眼。 “是像怀瑾,尤其是这眉毛,长大肯定跟他爹一个样。” 皓哥儿正在美美地睡觉,众多长辈挡不住内心欢喜,围坐一团看着小家伙睡得香甜。 突然,襁褓里的小家伙皱起眉头,两只小手用力攥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十分用力,不一会儿脸色就憋得通红。 “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不是饿了,奶娘,赶快过来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皓哥儿上一秒还在甜甜睡觉,下一秒突然开始嗷嗷大哭,脸色迅速变红,不一会儿便通红得吓人。见此情景,众人急得手忙脚乱。 奶娘赶紧上前接过皓哥儿,也顾不上别的,放在一旁的桌上仔细检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夫人,小少爷喝完奶不到一盏茶时间,应该不是饿了。也不是拉了,奴婢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啊。”奶娘面露难色。 “这,这可怎么是好?”几人愁上眉梢,“这一直哭也不是个事儿啊。” “传府医。”侯夫人当机立断,叫丫鬟去请府医。 何大夫刚躺下不久,又被人叫起来。一身潦草的赶到小院,不待行礼,被直接叫起。 “不必行礼,快来看看,皓哥儿这是怎么了?刚刚睡得好好的突然开始大哭,既不是饿了也不是拉了。”侯夫人满脸焦急地招人上前查看孩子为什么大哭。 何大夫接过皓哥儿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一番,可无论怎么看都没发现问题,面露忧色道:“夫人,小少爷身体没有哪里不适。何某也不知小少爷为何哭泣,小儿容易惊厥,一直哭下去恐怕不行。” 侯夫人见何大夫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实什么都没发现,心中焦急更甚。孙子才出生几个时辰,这么一直大哭,可千万别撅过去了。 第2章 血崩而亡 何大夫似是闻到了什么,突然用力的抽了抽鼻子。 一旁的嬷嬷见状,赶紧问道:“何大夫,您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转头望了过来。 “这血腥味有点太重了,按理说,即使生产过,收拾完了血腥味也不会这么重。”何大夫张口说出自己内心的疑惑。 围着的众人不禁跟着用力地嗅了两口,不提还没发现,这仔细一闻,血腥味确实浓得有点不正常。 守在柳清瑜床榻旁的丫鬟突然惊叫出声:“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个丫鬟满脸惊恐,颤抖的左手沾满了血。 原来在何大夫说出血腥味重时,丫鬟们便留意着柳清瑜的状态。发现世子夫人在冒冷汗,额头冰凉,其中一个人便想伸手去被窝里摸一下体温。谁知摸到一手湿热的液体。 顾不上嗷嗷大哭的外孙,张氏急忙扑上前,一把掀起女儿身上的被褥,刺眼的血迹漫延开来。她的瞳孔猛的一缩, “大夫,大夫,快来啊!” 何大夫疾步上前,一眼便看出:“这个出血量,怕是血崩啊!” 浓重的血腥味来源于柳清瑜身下那一大团血迹,血色漫延开来,红得刺眼。何大夫当机立断,拿出银针止血,还不忘跟侯夫人说:“情况紧急,何某要施针止血,还请夫人遣退旁人。” “老夫人,劳您先带着皓哥儿去厢房等候。” 侯夫人让奶娘抱起孩子,跟着老夫人一起去厢房,其余人也退出门外。 “白芷,快,拿着本宫的腰牌,去请太医。”侯夫人作为秦国的长公主殿下,凭她的腰牌可以直接进宫。 “是,奴婢马上去。” 白芷接下命令急匆匆出门。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节 血迹不断漫延,母子连心,皓哥儿仿佛是感应到了母亲的危险状况,大哭不止。柳老夫人一边焦急地看着曾外孙哭得仿佛要断过气,一边紧张地关注着正房里的动静。 出血太快,即使何大夫在一旁施针止血,也只是减缓了漫延的趋势。 何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夫人,柳夫人,何某实在回天乏术,世子夫人恐怕难捱今日。” 此话一出,张氏的眼泪夺眶而出,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全靠两个贴身丫鬟架着,她忍不住哀嚎出声:“我可怜的女儿啊,怎的就要撒手去了呀.....” 侯夫人站在一旁也止不住地抹眼泪,柳清瑜在闺阁中便富有盛名,作为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女,秀外慧中,待人端淑有礼。嫁入侯府后,上敬公婆,与夫君相敬如宾,深得侯府众人喜爱。怀上孩子后更是深受看重,怎么一下子就到这个地步了。 兴许是柳母哭声太大惊醒了柳清瑜,又或者是她冥冥中感受到自己的命运。 床榻上躺着的女人抬起沉重的眼皮,耳边是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下体有一股暖流正在往外流,整个身体仿佛被掏空,明明身上盖着被褥,身体各处却是寒意刺骨。 “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孩子呢?是男孩女孩?”柳清瑜虚弱的声音里透着疑惑。 听到这话,张氏悲切更甚:她可怜的孩子啊,还在关心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却不知自己命不久矣。老天爷怎么如此戏弄人。 侯夫人上前一步握住柳清瑜的手:“清瑜,生的是个男孩。侯爷给取了名,大名江皓轩,小名皓哥儿。” 柳清瑜环顾四周,没看见孩子,倒是屋里的人皆面露戚容,不敢与她对视,母亲张氏更是软瘫在一旁。她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缓缓吐出一口气,注视着侯夫人:“母亲,孩子是不是出事了?” 侯夫人心中十分不忍,又怕她胡思乱想导致身体败坏得更快。血崩并未停止,她也不知道清瑜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将柳清瑜现在的处境一一告知。 说话间,一行清泪从柳清瑜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即使预感情况不太好,她也没料到自己命不久矣。 “我的儿啊...” 张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唇张了几下,一句也说不出口。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残忍。自己捧在手心的娇儿,从小到大生怕磕着碰着,战战兢兢抚养成人。明明刚过鬼门关生了个儿子,坐稳了世子夫人之位,转眼却花枝凋零,只余半日生机,这叫她怎么受得了。 柳清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母亲,我想看看皓哥儿。” “诶,好。” 侯夫人赶忙使人去隔壁将小少爷抱过来,随之一起的还有柳老夫人。 她在隔壁一直安抚哭闹不止的曾孙,可惜使出浑身解数却丝毫不起作用,孩子哭得脸色通红,嗓子也哭哑了,焦人得很。即使十分关心孙女,也不曾离开曾孙半步。 听到传话,赶紧跟了过来。 一进屋,悲伤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在柳老夫人久经世事,稳住了脸色,上前关切的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女。 “祖母。”柳清瑜看了眼柳老夫人,又转头盯着孩子,“我想看看孩子。” 侯夫人接过奶娘手里的孩子,小心倾斜襁褓,将孩子的正面朝着柳清瑜。 皓哥儿还在嘤嘤嘤的小声啜泣,嗓子哭得沙哑,脸上满是泪痕。 “这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大夫也检查过了,身子没什么问题。”侯夫人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柳清瑜旁边。 “都说母子连心,如果不是因为皓哥儿不知为何一直大哭,请了何大夫过来,发现了异常,情况可能更加严重。” 柳清瑜心中更加柔软,温柔地看向身旁的小家伙。 或许是感受到娘亲的气息,皓哥儿的哭声渐渐变小,慢慢停了下来,有些止不住抽噎。想来是之前哭得太凶,有些缓不过来。 柳清瑜姿势不变道:“可以喂些水给他喝吗,哭久了怕是有些脱水。” “回世子夫人,可以喂些温水。”何大夫在一旁答道。 随即有丫鬟端来温水,一旁的柳母也渐渐缓了过来,抬手亲自接过水杯,一勺一勺地喂外孙喝水。 第3章 续娶继室 柳清瑜静静地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一切都很美好,可惜自己时间不多了。 待孩子喝完水,柳清瑜侧过头看向侯夫人:“母亲,让其他人就先下去吧,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侯夫人转头吩咐众人出去。待人出去后,室内只剩下几个主子和一个刚出生还不会说话的奶娃娃。 侯夫人坐在床边,握住儿媳妇的手:“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母亲,儿媳不孝,往后不能伺候您了。”欲语未出泪先流,柳清瑜用力地抓住侯夫人的手,“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皓哥儿,他是我拼了这条命生出来的,是我唯一的孩子!” “夫君后面不可能不娶,儿媳实在不放心皓哥儿。我要您答应我,继夫人须在柳家姑娘中选。” “这样一来,娘家有我祖母和母亲盯着,我也安心些。” “好,我答应你。” 侯夫人一口答应下来:“你现在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陪陪孩子。” 一旁的柳老夫人、柳母都松了一口气。遣退众人,柳清瑜想说的话大概都能猜到。柳家适龄未出嫁的姑娘均是庶出,原以为免不了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侯夫人一口答应了下来。 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让她放宽心:“你放心吧,皓哥儿就放在这儿陪你,我去叫下人进来伺候。我和你祖母、母亲先去整理下仪容。” 旋即起身,将下人喊了进来,亲自领着亲家去了隔壁。 永宁侯府离皇宫有两条街,下了朝接到消息的永宁侯父子和柳尚书几人在宫门口碰头,刚巧碰到侯府请的太医,便一道回府。 三人只听到下人的汇报说世子夫人情况不太好,后面的事却是一概不知,一进院里就喊着太医赶紧诊治。 在廊下候着的何大夫听见动静,大步上前。 “下官见过侯爷、世子、尚书大人,世子夫人如今…...” 何大夫轻声把柳清瑜的情况仔细汇报了一遍,一旁的太医听完不禁摇了摇头:“这种情况神仙来了也难救。” 仨人一下子傻眼了:这人怎么就快没了? 整理完仪容的三位夫人此时也走了过来,几位干脆一起先去外厅商议。侯夫人率先开口,将柳清瑜要求世子的继夫人必须是柳府姑娘,且自己也已经答应了的事说了出来。 先不说柳府众人心里如何想。永宁侯父子俩倒是没什么意见。永宁侯在当今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是伴读,坚定不移地跟随其后。当今荣登宝座后,和当今一母同胞的长公主结为连理。 这之间的情谊不可谓不深厚,父子俩也在朝中担任重职。“如日中天”这个词说的就是永宁侯府。 如今的永宁侯府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权势。 更何况,可怜天下父母心,柳清瑜如今随时奔赴黄泉,还在殚心竭力的为孩子考虑。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太医想着来都来了,也进去检查了一番,尤其皓哥儿之前哭得声嘶力竭。即使现在睡过去了,也怕他会梦中惊厥,便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给奶娘。 未时,侯府传来了恸哭,世子夫人殁了。 侯府挂上了白灯笼,各个院子也换上了素色帷幔。 柳府。 柳家三位主子,早上面带喜色出门,下午回来却面色沉重,府中得到消息的众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清筑小院东南角。 葡萄架下,皮肤白皙的少女正躺在摇椅上小憩,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些瓜果茶水,桌脚燃着驱蚊香,贴身丫鬟莲心正坐在小杌子上打着扇子,好不惬意。 葡萄架下摆把椅子,既有藤蔓遮阴,又有阵阵穿堂风吹过,比起屋里的闷热好上不少。 一个丫鬟快步走进院子,又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走到躺椅旁,莲心见状忙起身:“这是怎么了?怎的急匆匆的?” “莲心姐姐,老夫人她们回来了,听说守门的婆子说面色不太好。怕是出事了。”小丫鬟面色有些凝重。 “把这些先收进去吧。” 躺着的少女睁开眼,慵懒起身,快步走进屋内,这没有遮挡的地方是真的晒。 柳清芜坐在窗前,饮下一口冰镇酸梅汤,长长舒了一口气:“翠果,你仔细说说。” “是,姑娘。” “奴婢办完事顺路跟守门的婆子闲聊了两句,听说老夫人、老爷、夫人前脚刚一起回府,几人面色都不大好。回来也没歇着,径直往老夫人院子里去了。” 柳清芜眼里闪过一缕异色,早上府中接到侯府来人报喜,大姐姐生了个小外甥,府里顿时是一片喜气洋洋。祖母和母亲更是吃完早膳便乘着马车上侯府贺喜去了。 至于父亲,应该是上完早朝后直接去了侯府探望。可现在三人一起未用晚膳就半道回来,还面色不太好,恐怕是侯府大姐姐那边出事了。 果然,约莫一盏茶后,小院接到了正院的传话:“三姑娘安,大姑娘因难产而亡,府上挂白灯笼,着素服,一炷香后到前门集合,一起前往侯府吊唁。” 接过传话人手中的素服,莲心茯苓赶紧伺候着姑娘更衣。 夏日炎热,即使一动不动,也时常满面汗津。柳清芜总觉得上了妆后脸上闷闷的,幸而她的新皮囊容貌姿丽,正值二八年华,满脸的胶原蛋白。她便偷了个懒,平日里若是不见外人,只描眉抹些保养面霜即可。 此时倒是方便了她,也不用卸妆,换上素服,抹去口脂,又连塞了两口点心垫垫肚子。看今日这形势,今日晚膳未可知,指不定没着落呢。 又叫莲心拿荷包装了两块点心揣进袖口,心里想着万一晚上饿了,能垫吧垫吧。 若是平时,柳清芜是能躲懒便躲懒,可今日是特殊情况,更何况大姐姐未出阁前对自己也不差。前后不到一刻钟时间,柳清芜便带着丫鬟匆匆赶往前门集合去了。 “吊唁跟去的不宜人多,茯苓,青杏,家里就交给你们了,莲心、翠果跟我一起。” 第4章 柳母传唤 永宁侯府皓哥儿因难产体弱极难照顾,柳清瑜去世后便被抱去了侯夫人院中仔细照料。 奈何,侯夫人掌持中馈,处理内宅事务本就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之事,同时还得紧盯着皓哥儿。前几日皓哥儿不慎感染风寒,她不放心下人照顾连熬两日。如此下来,不到一月,侯夫人的身体便有些撑不住了。 侯爷见状心疼坏了,直接拍板,决定让儿子尽早娶柳家女进门。 柳家未嫁女有二,皆为庶出,二姑娘柳清欢、三姑娘柳清芜。 二姑娘是宠妾王姨娘所生,极得柳尚书喜爱,从小各种好物不断,也养成了爱掐尖的性子,喜好攀比。 此次听闻世子续娶之事,这两母女便动了心思,以柳清欢的庶女出身,即使父亲为尚书大人,也难嫁高门。可现在不一样了,柳家只有两位庶女。如此良机怎可放弃,便寻了柳尚书作说辞。 “夫人,怀瑾续娶一事,你看欢姐儿如何?欢姐儿自幼乖巧伶俐懂事,照顾皓哥儿再合适不过。” 王姨娘母女什么样,作为当家主母的张氏再清楚不过。若其他事也就罢了,江月珩续娶事关自己唯一的女儿的孩子,张氏岂会让步。相比起欢姐儿,她更信任自己一手养大的芜姐儿。 两人经过一番争论,最后定下了世子续娶人选——三姑娘柳清芜。 八月初四,阵雨。 连日酷热,地里的粮食晒死了不少,这天气看得人心惶惶,今日的大雨倒是给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葡萄架下的摇椅被搬到廊下,旁边的茶几上依旧摆着些小食,柳清芜正惬意的享受着莲心投喂的水果,听着翠果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 “后院看门的王二狗,家中老妖婆苛待儿媳,昨日夜里又闹起来了,他媳妇儿实在忍不了昨个儿半夜离家出走了,听说找了半宿还没找到。那王二狗今日上值一直愁眉苦脸的。” 柳清芜一听,笑了:“跑的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节 一旁的莲心也止不住点头:“他那老子娘磋磨儿媳在下人里都传遍了,早跑早好。” “嫁到他家也是倒霉......” “吱吖——” 耳边传来了开门声,三人止住话题侧身看去,是外出提膳的青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正院的大丫鬟芍药。 柳清芜坐起身:“芍药姐姐,母亲叫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柳府规矩不严,除初一、十五外,平日里都是在各自院中用膳。若遇上一起用膳正院也会提前通知。今日并未接到任何通知,正院的大丫鬟芍药却过来了,只怕是有事。 “三姑娘安,奴婢奉夫人之命,请您用完膳后去正院一趟。”芍药屈膝行礼道。 柳清芜看着她,歪着的身子坐直了些:“母亲可说了是什么事?” 芍药面不改色恭敬道:“夫人不曾说。” “行,我知道了。” 柳清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面前人:“我用完膳后便过去。” 柳府正院,雨已经停了。门口摆放着数个盆栽,花团锦簇,花瓣上的雨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好看,显得生机勃勃。 “三姑娘安,夫人知道您过来,直接进去便可。” 候在门口的嬷嬷殷勤地掀起帘子,柳清芜缓步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香风,闻着令人心情愉悦。 “母亲安好。”她屈膝行礼,姿态优美而端正。 “来了,近前来坐。”张氏眉头微蹙,即使今日下了雨,也难解她内心的烦躁之意。 柳清芜上前几步,在挨着软榻的圆凳坐下。 张氏挥挥手,只见屋内的嬷嬷带着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今日唤你,是有件事跟你说”,张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愁意,“你大姐姐临走前不放心皓哥儿,向侯府争取你姐夫续娶的夫人须得为柳家人。侯府那边也同意了。” 话音落下,母女俩陷入了沉默,都在等谁忍不住先开口。 柳清芜暗暗叹了口气,母亲的话一出她便隐约猜到了她的含义。柳清欢性子跳脱,还有一个争风吃醋的姨娘,母亲是万不敢让她嫁进侯府的。 张氏作为主母,从未苛待府中庶出儿女。自己姨娘早逝,幼时便被接到正院养育。即使在十五岁及笄后拥有了独立的院子,平日里送过来的份例也一应俱全,从未落下一分,甚至更多。穿越至今,在母亲膝下也过了几年舒心日子。这朝代,嫁谁不是嫁呢。 “母亲是想让我嫁过去?”柳清芜思索片刻后率先开了口。 “我知道这事对不起你。不过你也知道,这门亲事本身并不差。无论是侯府门第,还是怀瑾的样貌品性,都是不差的,京中想嫁的姑娘多了去了。” 张氏边说边观察她的脸色,见其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又补充道:“更何况,这事的初衷是两家人都想照顾好皓哥儿。只要你嫁过去,侯府那边不说,家中好处少不了你的。” 张氏说完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眼睛陡然瞪圆的少女,果然,还是这德行。 柳清芜一听还有好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早说嘛,有钱能使柳清芜推磨。她认真地盯着张氏,等着她说话:到底有啥好处啊,母亲怎的还不说,在线等,挺急的。 张氏也不吊着她,仔细将府中商议的结果告诉她。 “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如果你应下此事,府中会按照嫡女出嫁的规格给你置办嫁妆,再给你一万两银子压箱底。另外我这里再给你添两套赤金头面,还有你之前眼馋的双面绣屏风也一并给你,再添五千两给你做体己。” 柳清芜:“!” 那屏风她可是眼馋了好久,要搁现代,高低都得是件传家宝。 “哎哟,多谢母亲为三娘考虑,能做母亲的女儿真真是三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呀,旁人家女郎都羡慕不来的。”柳清芜笑弯了眼,嘴巴活似抹了二两蜜。 张氏扯了下嘴角,抬头往旁边瞥去。 柳清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就看见自她进来就放在茶几上的两个箱子,应该是提前就准备好了。 两个紫檀描金妆匣一打开,柳清芜就有一种被金子晃瞎了眼的感觉,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她麻溜地合上妆匣,两只手稳稳地抱起:“若母亲没有其他事吩咐,三娘便不打扰母亲啦。” 第5章 长公主召见 柳府这边定好了出嫁人选,便给侯府递了消息,这事女方不好上门,不然外人还以为柳府上赶着攀附权势。 几日后,侯夫人早早的上柳家拜访,张氏到前门相迎,二人相携去了议事厅。 “亲家母,近来可好?” 上好的黄花梨木椅上铺着绛紫色绸垫,两家主母隔着八仙桌相对而坐。 侯夫人抬手抿了口茶,是六安瓜片,入口清爽,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回甘。 一番寒暄过后,侯夫人直接进入主题。 “怀瑾续娶之事府中可有定论?” 侯夫人苦笑一声:“本宫也不瞒你,前几日皓哥儿得了风寒,连着守了两夜。兴许是上了年纪了,皓哥儿好了本宫倒是有些身子不适。这不,养了几日稍好一些,便登门拜访了,你别见怪。” 听闻此话,张氏微蹙眉头,满脸关切:“您现在身子可好?” “多谢关心,这两日还好。”侯夫人微笑着点头,“为了避免此事再次发生,侯爷的意思是续娶之事宜尽早。” “无事便好,这事我跟老爷也商议过了,家中三娘芜姐儿,生母早亡,自小在我膝下长大。年十六,性子温顺,待人诚恳。” 张氏将商议结果缓缓道出,同时也暗示侯夫人,此番事宜已全部告知柳清芜,她自己也应下了。 侯夫人听言心里踏实不少,之前虽是答应了清瑜。但她也有些担心,怕后来的柳家姑娘照顾皓哥儿不尽心,这就本末倒置了。 “芜姐儿?似是有些印象,那个每次都坐在角落里吃点心那姑娘?”侯夫人使劲回想着芜姐儿的面孔,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脑中浮现的只有一个黑黢黢的头顶。 张氏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这印象可真是,就剩下贪嘴了。 “您说的应该是她。”张氏讪笑,转移了话题,“您可要见见?” “见见吧。”侯夫人暗笑,她也有些好奇那个头顶下的模样。 “长公主安好,母亲安好。”柳清芜随着母亲院里的丫鬟前往议事厅,进门便看见坐在上首的两位夫人,她恭敬的上前行礼,仪态端庄,一丝不苟。 又来了,张氏坐在上首诽腹,一到外人面前就装相。罢了,也侧面证明了她规矩学得好。 “这便是府中的三娘,闺名柳清芜。”张氏转头为侯夫人介绍道。 “且上前来。”侯夫人微笑着招招手,褪下手腕上的祖母绿腕镯戴在柳清芜的手上,“是个好姑娘。” 三人在议事厅相谈甚欢,待柳清芜离开后,两家主母又商议半晌,约定待侯夫人算好日子便上门提亲。 傍晚,侯府正院灯火通明。 正院里早早备好了晚膳,侯夫人提前差人在前门候着。待两父子一入府,便被请到了正院。饭后,三人换了个位置,一人捧着一杯茶,低头时不时饮上一口,以作消食。 “咚!”,茶杯放置的声响吸引了另外两人的目光。 侯夫人缓缓收拢衣袖,提花锦缎的衣衫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她双手交织置于身前:“怀瑾,我今日去了趟柳府,见了柳府三姑娘,她自小养在主母院中,规矩瞧着是个好的。” 侯爷听闻,转头一起看向儿子。 他和长公主夫妻恩爱,共育二子。长子便是江月珩,字怀瑾,自他出生起便对他予以厚望,他也不辜负期待,从小就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即使现在是在议论他的亲事,面上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他人之事。 “是,孩儿记下了。”江月珩放下茶杯,淡然的回复了一句。 “待钦天监算好日子,我便上门提亲。”侯夫人叹了口气,无奈追加一句,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少。 三人话完,转战正院侧屋。 侯夫人不放心皓哥儿一人住,自皓哥儿搬进来便直接住进了正院侧屋,既方便照顾,也方便随时查看。 膳后到皓哥儿屋里看孩子已经成了侯府的日常,一日不见便觉得缺了些什么。 皓哥儿刚吃完奶,乖巧地趴在奶娘怀里,小手紧抓着奶娘的衣襟。 奶娘背对着门,有节奏地拍着奶嗝。 门一打开,皓哥儿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三人,小脸瞬间笑开花,激动得急蹬脚,双手也摇晃着向前抓去。 “啊——啊、啊啊!”胖乎乎的小脸蛋可爱至极。 侯夫人顶不住诱惑,一腔温柔化成水,她快走上前接过孩子置于左肩,右手成空心掌,接着给皓哥儿拍着奶嗝。 侯爷也凑上前小心的捏起皓哥儿的小手,在一旁逗弄着。 江月珩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思微动。 翌日,休务时间。 手中的公务暂时告一段落,江月珩端起放置在一旁的茶杯,掀开杯盖,一股茶香扑面而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舒缓开来。 一旁候着的李勇见状,上前将公文整理成沓摞在一侧。旋即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取出放在案几上。 “去给柳府三姑娘递个帖子,明日午时,百香楼天字号房宴请三姑娘。”江月珩等他摆完饭菜道。 “是,世子。”李勇领命大步离开。 柳府正院,张氏正在处理府内事务。 芍药接过门外丫鬟递过来的帖子:“夫人,世子递了帖子给三姑娘。” 张氏神色不明地看着芍药递上来的帖子:“直接送过去吧。” 张氏也没看帖子里的内容,直接差人送去了清筑小院。 “姑娘,正院那边送了个帖子过来。”翠果拿着帖子来到葡萄藤下,眼前一幕似曾相识。 时日未出三伏,天气依旧炎热。还是老位置,摇椅上小憩的少女,精致的秀帕覆于面上,缕缕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形成光柱,夏日盛景在此面前也稍显逊色。 “我看看。”懒懒的伸出一只手臂,再轻轻一抖,拜帖内容便浮现在眼前。 “啊,是邀请我明日午时三刻百香楼见面。” 柳清芜把帖子递给一旁的莲心后再次拿起秀帕覆于面上:“去写个明日我会按时去的帖子,送到正院。” “是,姑娘。” 空气中空余蝉鸣。 第6章 婚前邀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节 八月十四,明日便是中秋佳节。城中道上人群耸动,叫喊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又脆又甜的糖葫芦~~两文一串~三文两串~” “走一走,瞧一瞧,廖记糕点铺新鲜出炉的月饼,又酥又脆的月饼~” 莲心一脸无奈的看着掀起窗帘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姑娘:“姑娘,等会儿回府再买。” “不能现在买吗?要是等会回来没有了怎么办?”柳清芜收回头看向莲心,双手作揖,瞪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莲心,现在就买嘛,买完放车里,我保证现在不吃。” 自家姑娘都这样说了,那还能怎么办。莲心叫停车夫,翠果则麻溜的下车,不多时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门帘掀开,香甜的糕点香扑面而来。 “是板栗饼!”柳清芜闻着熟悉的气息脱口而出,“翠果,还是你懂我。” 翠果咧开嘴角,自家姑娘最爱吃的糕点就是板栗饼。刚去买月饼的时候,板栗饼也正好出炉,热气腾腾,饼香四溢,便自作主张买了一些。 “快拿块给我尝尝!” 话音未落,一旁的莲心眼疾手快的截过了递出的糕点,柳清芜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原地。 “姑娘,百香楼就在前面了。咱们说好了不吃的。” 柳清芜遗憾的收回手,约饭约在美食一条街就这点不好,太近了。 “几位客官里面请。”百香楼门口候着的店小二见有人上门,热情地吆喝。 不等人开口,莲心上前一步报出房号:“天字三号房。” “好勒!您这边请。” “笃笃笃——”雅间外,店小二恭敬候在门外,天字号都是些达官贵族,谨慎些总是好的。 “进。”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俊美男子,身姿挺拔,墨绿的锦袍衬得人丰神俊朗。 “三娘见过姐夫。”柳清芜俯身行礼。 江月珩面无表情,语气倒是温和:“三娘子请入座。” 柳清芜顺势坐下,心里却在想:长得倒是俊美,就是可惜了,是个面瘫。 “先点菜,三娘子来点吧。” “多谢姐夫,那我就不客气。“柳清芜也没跟他客气,一口气报上了好几个菜名。难得出来一趟,自是要多来点,“东坡肉、干煸鳝丝、烧排骨、蚂蚁上树、圆子汤,再炒个时蔬,对了,再来只招牌香酥鸭。” 店小二记下菜单就出去了。 “李勇,你也出去吧。”淡淡的男声响起,房间的角落里走出一人,柳清芜这才留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现在叫人出去,摆明了接下来的谈话是不想其他人在场。 “莲心、翠果,你们也去楼下点些吃的吧。” 两人依言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雅间里独留两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柳清芜嘴角微抽,抬起茶杯假装口渴,时不时抿上一口。 “听闻三娘子答应嫁入侯府。”江月珩不动声色的观察起眼前的姑娘,面容姣好,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的乱转,一看就知道她心思活跃。 对面终于开口说话了,柳清芜顺势放下茶杯。一盏茶都快见底了,可不能再喝,她的肚子可是要留着等会装美食的。 “是,能嫁入侯府是三娘的福气。” “父亲母亲都是好相处的人,你不必担心。府中母亲执掌中馈,内务之事亦不用管。唯有小儿,体弱多病,希望三娘子进府后能悉心看顾。”江月珩看着眼前的姑娘,坦然说出了今日见面的目的。 这话说得,可真不客气。柳清芜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不过人家也没说错,娶自己进门主要就是为了照顾孩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她也不虚,直直对上投过来的视线:“姐夫不必担心,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江月珩看着眼前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少女,眸子一深:“既然双方达成一致,那不如先从换称呼开始?” “啊?”柳清芜茫然。 “既然你我二人即将成亲,就不必称姐夫了吧?” 不称姐夫,那称什么,柳清芜面露疑问的看向对方。 江月珩瞧着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少女,再过一些时日,她便是自己的夫人了。 “江月珩,字怀瑾,年二十四,现任刑部侍郎一职。” 又想着对方年纪小,主动开口拉近距离:“三娘不若唤我怀瑾如何?” 怀瑾?突然叫得这么亲近还真有些不习惯。柳清芜深吸一口气,暗自做好心理准备,唤出了那两个字:“怀瑾,我名柳清芜,年十六,家中长辈都叫我芜姐儿。” “好的,三娘。”江月珩眉眼舒展,深邃的眼眸光影闪烁,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心跳仿佛了漏了一拍,柳清芜疑惑不已,这人从方才进门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现在突然放松了她还有点不习惯?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两人止住了话题,应该说是柳清芜单方面止住了话题。 江月珩看着对面人的眼神自从菜品上来便一直盯着,心中有些好笑。 “既然饭菜上来了,先开吃吧。” 话音刚落,柳清芜便一筷子伸向桌上的干煸鳝丝,鳝丝麻辣爽口,韧劲十足,嚼起来口齿生香,让人不禁胃口大开。 接下来再来一块红烧排骨,排骨烧得软烂入味,浓稠的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口下去直接脱骨,满口肉香。配菜里的土豆吸满了汤汁,绵绵的又是另一种口感。 柳清芜一吃起饭来,就有些忘记周边的一切。一口接一口,脸上全是享受的表情,完全的沉浸在了美食的世界里。 看着眼前的一幕,江月珩默默停下了话题,跟着夹上一筷菜缓缓送入口中,看着她享受的表情,平日里并不在意的饭菜仿佛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两人沉默不语地用完午膳。柳清芜一脸满足的放下碗筷,久了未食,味道依旧这么好。吃得好饱,裙腰都紧绷了不少,如此想着她就忍不住吸了吸肚子。 江月珩见对面人落了筷子,也紧跟着放下筷子。今日看着她用膳,不知不觉间,相较平日已是多食了不少,不好提前落筷,又陪着吃了不少。 第7章 卖身葬父 碗碟被撤了下去,店家奉上了热茶,两人还未开口便被外面的嘈杂声打断。 循声望去,街道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卷破席,席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麻布。一个身穿麻衣的妙龄女子跪坐在一旁,头上裹的白布里还插着一束杂草,旁边竖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小女子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不幸得了重病,为了治病耗尽家财,如今实在无钱葬父。求求各位路过的好心人帮帮忙,小女子愿为奴为婢报答诸位的大恩。” 瘦弱的少女满脸悲意,双手作揖,不停地弯腰祈求,看起来甚是可怜。 围观的群众慢慢聚了过来,却是无人站出。这年月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安葬的钱都够一家几口两年的咀嚼用度了。 这穿越的经典戏码我也是遇上了。柳清芜看着那荒唐的一幕暗自吐槽。 看戏的心思渐起,她看向一旁的江月珩:“怀瑾可要下去?” “不必。”江月珩低头喝了口茶,身形岿然不动。 “嗯?”柳清芜忍不住露出疑惑的眼神。 “疑点有三,一是那女子满口无钱。可她一身衣物干净如新;二是她那双手可不像是做过家事的样子;再有,若是真心卖身葬父,为何不要银钱,满口都是为奴为婢。”江月珩看了眼认真听讲的少女,说出自己的判断,“比起卖身葬父,更像是演戏。” “倒也是。”柳清芜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饭也吃了,茶水也喝了,柳清芜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于是主动提议下去围观卖身葬父。 两人走下楼,李勇已结算了饭钱,莲心、翠果两人也自动跟了上来,一行五人浩浩荡荡的就过去了。 五人的到来一下就引起了瘦弱女子的注意。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五人的衣着打扮,尤其是为首的那位男子,面容俊逸,墨绿色绸缎绣满了精致的暗色花纹,腰间挂的玉佩色泽温润,看起来价值不菲。 五人中的另一位男子穿着明显次一些,应该是随从。另外三位女子,打头的那位穿着倒是精致,表情里透着好奇。她暗自揣度:这种人最好处理!就他们了。 目标选定,瘦弱女子也不含糊,开始有意无意的朝五人面前挪去。她微微侧过身,凹出特意练过的姿势,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公子、夫人,行行好,帮帮小女子吧。小女子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柳清芜有些好笑,她也不说话,转头静静地看着江月珩,想看他会如何处理。 江月珩一眼便知身侧的姑娘在想些什么,那看戏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你确定你真的是卖身葬父?” 瘦弱女子哑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这位公子,小女子父亲因病去世,实在无银钱处理生后事。还请公子可怜可怜我,小女愿给公子当牛做马以报恩情。”她假装听不懂,一脸镇定看向众人,又伏下腰去,整个人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更显羸弱。 围观的人群见状看不过去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 “人家没钱卖身葬父,他不说可怜可怜人家,还在这瞎说。” “这不是戏弄人吗?” “可不是嘛。” 一旁的大娘更是直接往旁边啐了一口:“呸!白瞎了老天爷给的一张脸!” 柳清芜听得乐不可支,就是看在江月珩的面子上不太好笑出来,不过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没忍住弯成了眯眯眼,也没留多少面子就是了。 “你口口声声说卖身葬父,为何不收银钱?若是收银钱,周围这许多好心人,一人凑一点,安葬的银子早就凑齐了吧。” 周围人一听江月珩这话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为啥不要银子?” “说的是,”人群中一中年男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若是为卖身葬父求得银子,即使大家一口气拿不出那么多,可众人凑一凑总是有的。” “是啊、是啊。” 也有那不嫌事大的,躲在人群里扯开嗓子喊道:“这位小娘子,你若是真心葬父,为何不要银子。若是要银子,大家也可给你凑一凑啊!” 跪坐在地的女子一下子僵在了原地,面上像是开了五彩坊,那脸色是白了青、青了白。 哈哈,这场闹剧可越来越有意思了。柳清芜暗自可惜,就是缺了点瓜子。这吃瓜不吃瓜子,快乐少一半呀。 女子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她与地上躺着的那个可不是什么父女,而是夫妻。两人也不是盛京人,原是南边某个山头土匪中的一员。官府剿匪,他二人一起逃了出来,银子花光后想出了这个营生。凭借女子清秀的脸庞和羸弱的身姿,二人一路靠“卖身葬父”的戏码骗了好几户人家。如果有人信了女子的话将其带回家,待摸清情况后,两人便里应外合盗取家财。 盗完两人也不敢过多停留,偷了一家便换一座城生活,一路顺畅的来到了盛京。 刚到盛京,二人也安分了些日子。可惜偷来的银钱很快就花光了,这不,又重操起旧业来。 动静越闹越大,嘈杂的声响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路人纷纷朝这儿聚拢。 眼看人越来越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女子只好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公子所言甚是。此前小女子想着没有经验,一人怕处理不好,便想寻求好心人的帮助。”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节 又转头对着围观的众人道:“求求各位好心人行行好,赏些银钱让小女子安葬家父,小女子感谢诸位大恩大德。”说完伏首跪拜。 江月珩见她还不死心,直言道:“本官忝为当朝刑部侍郎,近日地方官府递上来一个疑案,南方多地出现了类似的偷盗事件,有一男女扮作父女以卖身葬父的戏码骗人入府,偷人家财...” 话音未落地上躺着的尸体突然诈尸,朝着人群的空隙便冲了出去。 “啊——!”尖叫声响彻云霄。 一旁的李勇眼疾手快的将逃跑的男子按倒在地:“还敢跑?” 旁边的女子见此情形也不跪了,趁人没注意贴着墙边想偷偷溜走,被反应过来的热心群众给拦住了。 “站住!骗人钱财还想跑!” “赶紧报官!” 人们义愤填膺,恰在此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来的巡逻小队见此情形赶紧上前压制。为首的领队则来到五人面前拱手作揖:“下官见过江大人,多谢大人为民除害。” “不必客气,带回去吧。”江月珩并未多言,官兵领命,押着两个骗子离去。 柳清芜看得十分开心,江月珩见此有心想问一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由于江月珩下午还要上值,柳清芜也不多留。两人相辞后,柳清芜便登上马车回府,路上又让人去买了些点心待回府后送去各院。 第8章 上门提亲 八月廿六、九月初十,宜纳采、嫁娶。 日子一定,两家人便大张旗鼓开始筹备起婚事。 柳府之前是以庶女的规格给柳清芜准备的嫁妆。临时以嫡女的规格出嫁,好些东西都需要添置。每日府中下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各种宝物如流水般进清筑小院。 不用别人说,墙外时不时响起的动静也令王姨娘母女看得分外眼红。 若嫁过去的是欢姐儿,那这些好东西就都是她们的了。 这个念头一起,两人心中更是不甘。不过母女俩一直都依附于柳尚书,柳尚书不答应,她们也没辙。只是心底的酸水止不住的往外冒。 八月廿六,酷暑已过,晴空万里,微风袭袭。 一大早,侯夫人便请着全福夫人上柳府提亲。 柳府也提前得了消息,听到下人来报,早已等候多时的柳氏夫妇赶紧出门相迎。 “侯爷远道而来,快请进。”柳尚书笑着打招呼,与永宁侯相谈甚欢。 张氏也上前与侯夫人、全福夫人寒暄。互相打过招呼后,众人一起前往柳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老爷夫人快到院门了。”一个小丫鬟掀开门帘小跑进屋。 “快,快帮我看看。”柳老夫人赶紧喊过一旁的章嬷嬷看看自己是否得体。 章嬷嬷上前一步仔细上下打量肯定地点头:“极好的!” 柳老夫人方才安心。 进屋后,众人互相见礼,随后落座。 全福夫人率先开口:“老夫人吉祥,咱们都是熟人了,也不整那些有的没的。世子您也熟悉,容貌俊秀,性子端方,差事也得皇上看重,方方面面都是个顶好的儿郎。” “是,这倒是。”柳老夫人点头附和,大孙女婿她是知道的。 传言侯府要续娶世子夫人,这盛京城未出嫁的姑娘都暴动了。回家扭着家人外出打听,更有甚者,直接私底下来问柳尚书知不知情。 “听闻柳府三姑娘贤良淑德、持家有方,侯府今日特意上门求娶......” 全福夫人火力全开,逗的大家喜笑颜开。侯夫人也适时送上提亲的礼单,门外捧礼的下人并成两列,队伍长得排到了院门外,可见侯府也是十分重视。 这一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飞到了柳府各个小院。 清筑小院。 作为今日婚事的两位主角之一,柳清芜正穿着整齐的窝在书房的软榻上看话本。她也是心大,想着左右这桩婚事两家人已经提前商量好,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半点不见着急,还时不时使唤着莲心喂她蜜饯吃。 莲心等人可不这么想,今日侯府上门提亲可是姑娘一辈子的大事! 饶是四人之中以冷静著称的茯苓此时心中也有些浮躁。腼腆的青杏更是不用说,活也不做了,拿着绣篓端坐在姑娘脚边,默默地绣着成亲次日打赏用的荷包。翠果更是早早的就跑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姑娘,您就半点不着急么?”莲心有些按耐不住,递上一块果干喂进嘴里。 “有什么好着急的,放宽心。江月珩你不是见过吗?人可是谦谦君子。”柳清芜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果干,“再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稳当得很。” “话是这么说......” 话未说完,便被门外的一声女声打断,“姑娘姑娘,听说侯府的提亲礼都摆到老夫人的院门外面了。” 翠果喘着粗气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旁的莲心见状赶紧凑上前递水:“慢慢说,怎么回事?” 翠果大饮一口,缓下气来:“奴婢本来在侧门守着,听路过的负责洒扫的人说,那送礼的队伍都摆出院门外了。” 柳清芜一听,坐直了身体:“真的吗?” 这送的提亲礼最后可都是要归入她的库房的,送的越多,她收的越多。 “真的真的!”翠果生怕自家姑娘不信,用力地点点头道,“奴婢特意去看过了,老夫人院门口确实摆着两个系着红绸的大箱子,还有人在旁边守着呢。” “好翠果,今晚给你加餐!” 柳清芜乐开了花,大手一挥,豪气万分!侯府送的可都是些好东西,金银财宝这不就来了吗。 清筑小院里是欢声笑语一片,王姨娘院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一听到那送礼都排到院门外了,王姨娘悔得是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跟老爷再争取争取了。 柳清欢除了悔恨,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她柳清芜是庶女,我也是庶女,更何况父亲更宠爱的是我,凭什么选柳清芜。 浓浓的不甘透过脸颊,修剪圆润的指甲在用力挤压下裂开。 王姨娘在一旁看得心疼坏了,上前抽过女儿手中的绣帕:“欢姐儿,仔细些手。” 柳清欢回过神,任由王姨娘取走手里的绣帕,眼神里透露着不甘:“姨娘,我不甘心啊。” 王姨娘揽过女儿抱在怀里,眼神坚定的看着窗外:“你以后一定会嫁得比柳清芜好!” 福瑞堂,提亲之事说毕,长辈们相谈甚欢。 “怀瑾坐在这儿怕是无趣,不若去花园里逛逛?”老夫人见江月珩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众人说话,喊了个丫鬟领着江月珩往后花园去了。 在座的几人明白,老夫人这是怕江月珩一个人待着无趣,干脆找个借口将人领到后花园去,还能让小两口在婚前见见。 江月珩在亭子里待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就见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领着柳清芜从花园入口走了进来。 “三娘见过世子。”柳清芜迈步走进亭中。 二人身后伺候的人也很有眼色的走到亭外,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三娘,近日可好?”江月珩不露声色的打量着柳清芜,备婚时间太紧了。 柳府备婚事宜由张氏统筹,不过每日正院那边还是会传唤几次,或是嫁衣的花色,或是款式。对一个懒人来说,还是挺累的。 “我还好,怀瑾呢?”柳清芜反问。 “家中一应事务皆由母亲操持,”江月珩微敛眉色,到底柳清瑜是在院中离世,考虑到时人多避讳,“我已安排人将院子重新翻新。” “多谢怀瑾。”这句感谢发自柳清芜的肺腑,此前她也没想到这一遭。大姐姐毕竟是在院中生产,又因大出血在院中去世。同为一家人,虽然情感上不介意,可翻新了心里总归是安心一些。 两人没聊多久,就有下人唤二人前往老夫人院中用午膳。 第9章 喜结连理 九月初十,金桂飘香,盛京城内吏部柳尚书家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喜气洋洋,今日是柳家三娘子出嫁的好日子。 柳清芜端坐在梳妆台前上,全福婆婆拿着梳子顺着乌黑发亮的头发从头梳到尾,口中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待到柳清芜梳妆完毕,早早候在一旁的柳家女眷们围了上来,纷纷拿出自己的添妆礼。 轮到柳清欢,她不情愿地递出一个细长妆匣:“芜姐儿,这是我给你的添妆。进入侯府,你可要好好照顾皓哥儿。” 柳清芜抬眸,瞥了眼柳清欢那副扭捏样子,大喜的日子懒得计较,示意一旁的茯苓接过匣子:“多谢二姐姐。” 分了府的柳二夫人早早的就过来帮忙了,见此情景,赶紧上前隔开两姐妹:“欢姐儿,你瑶妹妹想寻你一起去外面看热闹呢,你们一起去吧。” 柳清瑶听见母亲这么说,也一脸微笑的上前挽起柳清欢的胳膊:“二姐姐,咱们一起去看看接亲队伍走到哪儿。” 柳清欢即使心里有再多不甘也知道今日绝对不能出岔子,顺势而下,挽着柳清瑶出门看热闹去了。 不多时,屋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翠果一脸欢快的跑进来:“姑娘,世子来接亲啦!” 凑热闹是刻在黄种人基因里的本能,如果今天不是自己的婚礼,柳清芜指定蹿在看戏队伍的最前面。 柳清芜左磨右等,屁股下像是生了刺。 在耐心即将告罄时,门前总算传来了动静。柳清芜激动的想要起身,卯时起来倒腾到现在,终于是来了。 “姑娘,世子还没进来呢。”茯苓见状赶紧凑过去小声道。 柳清芜讪笑一声,端正坐姿。 阳光穿过门框投在正红的喜扇上,透过薄薄的扇面隐约能看见来人的轮廓。 红色的喜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肩线平直、腰线利落。来人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来的手掌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柳清芜垂眸,好似过了很长时间,又好似只过了一息,她抬起手搭在眼前宽大的手掌中,干燥而温暖。 江月珩微怔,旋即回握住手里微凉滑嫩的小手。 二人前往前厅,跪谢辞别柳父柳母。 柳父看着眼前一席红妆的三女儿,许久未这么仔细看过了。芜姐儿生母早逝,原先养在正院还能经常见面,自从搬了院子,除了初一十五就很难遇上了。 “到了那边,行事要稳重,不可再像家中这么随性。咱们家也是清白之家,你要记得,无论何时风骨不能忘,遇事多与夫君商量。”柳父顿了顿又道,“没事常回家看看。” 张氏看着两人心神有一瞬恍惚,眼前之景太过熟悉。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年自己也是这样送瑜姐儿出嫁的。 这才不过几年,堂下的女婿没变,女儿却是换了个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节 这世间之事真是变化无常,只盼两人日后能夫唱妇随,好好将皓哥儿抚养成人。 待柳父说完,张氏也温和地叮嘱道: “芜姐儿,能教你的已尽数教给你了。到了夫家要记得孝敬公婆,和睦妯娌,与夫君琴瑟和鸣。” “多谢父亲、母亲教诲,三娘记下了。”柳清芜颔首。 盖上盖头,牵上红绣球,一旁的柳府大公子柳清砚背对着柳清芜蹲下身:“芜姐儿,上来吧,大哥送你出门。” 柳清砚背着三妹妹走出大门,向着喜轿走去。 背上的柳清芜抬起头,透过红色的薄帕向外看去,前路漫漫亦灿灿。 鞭炮声连绵不绝,抢到喜钱的百姓们祝词五花八门,热闹非凡。 前面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随行队伍敲鼓打乐,八抬大轿里的新娘子却在啃饼子。 早上五点起床,为了能呈现最好的状态,仪式未完不给吃喝。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有人盯着,大半日滴水未进,柳清芜整个人都快饿仙了。 莲心深知自家姑娘的食量,偷摸在袖中藏了两块点心。趁着现在没人,赶紧拿给姑娘垫垫。 柳清芜看见饼子两眼放光,也不顾干燥的口舌,大口大口地吞咽。 “姑娘,别着急,慢点吃。迎亲队伍游街还有好一会儿,时间来得及。”茯苓不停顺着姑娘的背,生怕她噎着。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进了侯府的大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柳清芜被送进婚房,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家年轻郎君姑娘齐聚一起,纷纷起哄。 “掀盖头!掀盖头!” 江月珩充耳未闻,慢条斯理的拿起喜杆掀起盖头。随着喜帕丝滑滑落,他愣愣的怔在了原地,伊人红妆,黛眉明眸,面若桃花,好似人间尤物。 柳清芜只觉眼前一亮,有些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抬眼望去,眼前人一袭红袍,光影之间面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红纱,深邃的眼眸里印着人影,凭添了几分欲色。 柳清芜心猛地一跳,不知怎的有些难为情,微微侧脸,瞬间瞪大了双眼:嚯!好多人! 喝下合卺酒,将起哄的众人吆出去,屋内只剩下江月珩和柳清芜。 暮色渐浓,夕阳倾斜。 “我还要出去敬酒,晚点回来,”江月珩有些无奈道,“外面候着丫鬟,有什么想吃的差人去取。” 等人出去,柳清芜一下子瘫倒在床,下一瞬猛地弹起,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原来是“早生贵子”。 “莲心、茯苓!” 被唤的二人迈入屋内,一眼就看见自家姑娘正在掏被子里的红枣。 “快过来帮我把这头面卸了,绷得我头疼。”柳清芜靠在床柱上,整个人忍不住往下滑,“让翠果去厨房找点吃的,饿死了。” 一刻钟后,梳洗完毕的柳清芜一身轻松的坐在桌旁,一手热茶一手点心,暖意顺着茶水滑下去温暖饿了一整天的胃,香甜的口感中和了茶水的涩。柳清芜无声的发出一声喟叹:这才是人该过的生活啊~ 不一会儿,翠果提着膳食回来,打开都是些清淡菜色。虽不是爱吃的口味,却正适合饿了一天的柳清芜。 夹了几筷子菜,刨了一小碗米饭,柳清芜就放下了碗筷,今天晚上还有事做,可不能吃太多。 丫鬟把菜撤了下去,换上热茶。从柳府带来的丫鬟正在整理今日带过来的女红妆枢,顺便把明日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挂起,熨烫平整。 柳清芜见一时无事可做,江月珩也不知道多久回来,干脆靠着床头准备小眯一会儿。 第10章 洞房花烛 等到江月珩回到婚房,便看见自己的新娘歪倒在床榻上睡得正香,一双小脚还放在脚榻上。 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了凝视的目光,柳清芜缓缓睁开了双眼,一脸若无其事地支起身。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柳清芜毫不避讳射过来的目光:“可要喊人伺候夫君洗漱?” “不用。”江月珩盯了她几息,转头进了盥洗室。 约莫一盏茶后,江月珩拿着帕子绞着不小心沾湿的头发从室内出来,周身弥漫着水汽,墨发如瀑垂在身后,沾了水的寝衣粘在胸膛,透着些微底色。 如此美色,柳清芜的困意瞬间消散。 江月珩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胸膛的轮廓在湿水的寝衣下若隐若现。 “就寝吧?”柳清芜乖巧地躺进被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掀起被子的一角发出无声的邀请。 江月珩在原地愣了一瞬,不疾不徐地上前放下两侧床帘,翻身躺了上去。 烛光晃悠,光影绰绰。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唇齿相依,温暖的气息里透着潮意。 红被翻滚,颠鸾倒凤。 事后,身上人翻身下去,谁也没说话,两人就静静地平躺在那缓和呼吸。 柳清芜盯着黑暗中的某点放空大脑,时间倒是不短,就是技术一般,她刚有点感觉就结束了。 须臾,身旁人起身,摸黑去盥洗室打了水,就着月光给自己清理身子。 柳清芜眨了眨眼,全程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忙活。 等人带着些水汽再次平躺在身侧,她缓缓的靠了过去,还知道给自己清理,这人还蛮好的嘛,技术不好后面慢慢调教就行。 江月珩察觉到身旁人的靠近,微微侧身,一只手搭上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轻的拍了拍背:“睡吧。” 一夜好眠,卯时三刻,江月珩还是按照往常的时间醒了过来,缓缓垂眸,胸膛上放着一截白藕玉臂,腰上还挎着一只腿。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沉睡的面孔,肤若凝脂,脸颊带着红晕,一脸不设防备的模样。 伸出手,将胸上的手臂放回主人的身侧,又掀开被褥,缓慢的将双腿挪出床榻。 江月珩静悄悄的起身穿衣,又出门唤人准备洗漱,再倒回床边,轻轻摇晃,试图唤醒正在沉睡的娇儿。 只见床上的人儿伸手乱舞两下,又翻过身一头扎进了被褥里。 江月珩愕然,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一旁的莲心见状,心里急得直跺脚:我的姑娘诶,这才刚嫁进来,您好歹装一下呀! 见柳清芜一直不醒,请安的时辰越来越近。莲心壮着胆子凑上前道:“世子,不若让奴婢试试?” 江月珩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后退两步让出位置,也不离开。 “姑娘?姑娘?”莲心摇晃了两下,见自家姑娘一直未动,避着江月珩的那只手悄悄伸进被窝,一边使劲一边念念有词道:“姑娘,快醒醒,请安的时辰马上要到了!” 柳清芜睡得真香,耳边突然有蚊子在嗡嗡响,本不想理会,怎奈腰上传来一阵刺痛,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还越来越痛。 她微微睁开眼,自家莲心的大脸出现在眼前,正疑惑就听见莲心说请安的时辰快到了。 理智回笼,想起了今天是嫁进侯府的第一天,得去请安。 眼见柳清芜醒了,江月珩假装没看见莲心越矩的行为,默默的洗漱去了。 柳清芜在丫鬟们的伺候下,麻溜的洗漱梳妆。等到一切搞定,距离辰时还有一炷香时间。 江月珩整理完就坐在一旁看着柳清芜梳妆。见人整理完毕,唤下人将准备好的早膳摆上来。 西院离正院步行过去约莫一盏茶时间,时间来得及。 早膳都是些清粥、包子之类的,柳清芜也没挑,三两口吃完了早饭。 “走吧。”江月珩率先出门。 柳清芜落后小半步紧随其后,眼前的人肩宽腰细,背脊挺阔。自己昨夜可是验过货,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柳清芜疑惑抬首。 江月珩垂首,见她是真的不懂,直接退后半步,两人成了并列。 柳清芜瞬间开心的眯起眼:“怀瑾,走吧~” 正院里,侯爷、侯夫人坐在上首,面带笑意。 江月珩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盏:“父亲,请喝茶!” 柳清芜紧跟着跪在一旁,端茶、叩首:“母亲,请喝茶!” 整个过程姿态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即使身为皇室长公主的侯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在规矩礼仪方面,柳家教得还不错。 她面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亲昵地叮咛了几句。 侯府人员简单。 侯爷尚的公主,原是住在长公主府。后来立了功被封了永宁候,夫妻二人携子搬入了侯府。 侯爷的父母亲是跟着侯爷的大哥住在江府,江家大哥外派陇南,不在京中。 侯爷夫妇共育两子,大儿子江月珩,二儿子江月然。侯府早早的就请立了世子,江月然也很努力,年纪轻轻选择了参军博取功名,目前驻守边疆赶不回来。 所以今天的请安只需要拜见侯爷夫人就好。 侯夫人身后的丫鬟很有眼色的捧上赏礼。 一个精细雕琢的玉佩,光泽温润,触手生暖。 柳清芜眉开眼笑,脆生生道谢,看得出对这份礼物很是喜欢。 侯夫人见状心中喜爱更上一层,见多了表里不一的人,就格外喜欢这种纯粹的。 “皓哥儿还在隔壁睡觉,我带你去瞧瞧。” 侯夫人领着众人来到侧屋,皓哥儿睡得正香。奶娘忙起身行礼,被侯夫人挥手打断:“小点声,不要惊醒皓哥儿。” 奶娘退至一旁。 “三娘,过来看看?”侯夫人轻声呼唤道。 柳清芜走上前,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皓哥儿。之前来侯府吊唁,府中生怕冲撞到孩子,一直没露面。 如今已看不出传说中的体弱,软糯糯的小孩儿吧唧着嘴睡得正香,似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一双肉乎乎的小拳头攥得紧紧地,柳清芜伸出食指,试图将手指塞进小肉手,嗯,没塞进去。 “府中就这几个人,也没那么多规矩。除了初一、十五,其余时间都在各自院中用膳,回吧。”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节 看了会小孩,侯夫人体谅他们是成婚第一天,用完午膳就打发两人回小院了。 第11章 新婚第一日 回到小院,江月珩打过招呼便去了书房。 柳清芜径直往屋内走去,使唤丫鬟拆了发髻,又嘱咐茯苓、莲心:“我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叫我。” “是,姑娘。” “既然已经出嫁,以后就称我夫人吧。”瞅着陪嫁丫鬟还叫着闺房时的称呼,柳清芜淡淡提醒道。她倒是不在乎称呼,可是在这高门大户里,人多口杂,被人听到了说不定有人以为她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呢。 “是,夫人。”几人躬身道。 “这几日你们也忙坏了,下去休息会儿吧。”柳清芜摆摆手,躺在床上秒睡。 话是这么说,几人下去还有的忙。夫人刚嫁进来,人手不足,柳府带过来的嫁妆需要整理入库,这两日收的贺礼赏赐一类也需要登记入册,事不做完哪里睡得着。留下莲心守在外室,茯苓领着翠果、青杏两人在库房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时辰后,莲心准时叫醒了柳清芜。 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上一身家里穿的衣服,柳清芜猛灌了自己两口浓茶。 柳清芜醒了醒神,吩咐道:“去把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叫到一起,大家见见人。” 小院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书房伺候笔墨的丫鬟,小厨房的厨娘和烧火丫头,世子私库管事嬷嬷、几个负责洒扫看门的丫鬟婆子,还有世子前院的小厮和随从。不算柳清芜从柳府带来的四个丫鬟,零零散散有十余人。 柳清芜走出房门,女婢以书房两人为首,男仆以李勇为首,齐刷刷朝她弯腰行礼。 动作干脆利落,不愧是侯府的下人。 柳清芜在上首施然落座:“起身吧。” 茯苓上前一步,高声道:“每人按照自己所负责的事务排成队列,领头的站前面!” 众人齐刷刷开始移动,分成几列。从左到右,依次是前院、后院。 “便从前院开始吧。” 茯苓听闻,再次朗声道:“从前院开始,依次介绍自己的姓名、岗位、主要负责什么,简略介绍即可。” “小人李勇,是世子随侍,主要负责世子日常侍奉和起居安排。” “小人三清,是前院小厮,主要负责......” “小人三水,是前院小厮,主要负责......” “奴婢红叶,在前院书房伺候,目前暂时管理院里的账目。” “奴婢红霜,在前院书房伺候,和红叶一起代为管理院里的账目。” “老奴钱氏,是前院管事嬷嬷,负责前院库房......” 等一众人说完,柳清芜等人也大致了解了小院的结构。李勇不必说,之前见面时江月珩带的就是他。其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唯有红叶、红霜两个人倒是有意思的紧,书房伺候?怎么伺候?难道江月珩也喜欢红袖添香不成? 柳清芜也没打听之前小院的事,一番问话后,又赏了一个月月例,便叫众人下去了。 等到问话结束已是申时四刻,午时在正院用的膳食也十分清淡,柳清芜此时饿得肚子咕咕叫。 “翠果,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水煮肉片、韭黄肉丝、干煸四季豆,再来个皮蛋青瓜汤。”柳清芜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麻辣鲜香的画面,点个菜感觉自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再添一道蒜薹肉丝和白灼菜心。”柳清芜又添了两道菜,差点忘记她的新婚夫君了。她之前点的都是些重口味的菜,这两日在侯府吃的都很清淡,怕江月珩吃不习惯。 快到晚膳时间,门外响起了翠果的声音:“世子回来了。” 柳清芜倚在榻上看话本,听到声音顺手往身后一塞。挺直背脊,一脸端庄地望向来人:“怀瑾来啦。” “三娘刚刚在看些什么?”江月珩似是知道了什么,坐在一旁眼神微侧。 “没看什么,一些闲书罢了。”柳清芜打了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哦?什么闲书?我也看些闲书,有机会可以交流交流。” “没什么,没什么。晚膳是不是快要好了?”柳清芜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她看的是落魄书生大家小姐逃婚一类的话本子,现在还不是说的时机。 江月珩定定看了她几眼,随即附和:“应该快好了吧。” 晚膳一上桌,江月珩看了眼对面那红通通的几道菜沉默不语,筷子只往面前的两盘子伸,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去。 这样一来柳清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江月珩碗中:“怀瑾试试这个排骨,先油炸后慢炖,软烂脱骨,微辣咸香。” 身后伺候的小厮瞪大了双眼,自家世子可是有洁癖的,莫说用过的筷子,便是平日里正院一起用膳夹菜也只夹别人没碰过的角落。 江月珩垂眸看了眼碗里的排骨,红色的汤汁在白色的米饭里浸染开来,又抬头看了眼笑靥如花的某人,在下人惊恐的眼神中将那块排骨放入口中。 柳清芜看着下人的眼神顿感不妙,想撤回,又想试探一下。 “还不错。”江月珩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说话间,趁着对面人在埋头苦干,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大口米饭。 难得吃上一口合口的饭菜,柳清芜晚膳控制不住的多用了些,撑得她一头瘫倒在软榻上,嘴里还在那哼哼唧唧。 莲心熟练的端上一杯山楂消食茶,柳清芜苦着脸喝了半盏。 江月珩神色微动:“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 “不不不不不!我没事!”柳清芜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要是成亲第一天就因为吃撑了请大夫,传出去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夫君给我揉揉?”柳清芜语气询问,身子却很诚实的挪到江月珩身旁旁。 江月珩听见这声“夫君”顿了顿,将人揽入怀中,宽大的掌心贴上圆溜溜的肚子,动作轻缓地揉了揉:“这个力度可以吗?” “可以。”柳清芜放松的靠在身后人的怀里。 夜幕将至,室内点上了灯火,两人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安宁。 温热的手掌在肚子上揉搓,柳清芜在这氛围中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睡去。江月珩停下动作,仔细打量怀里熟睡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捏了捏。 第12章 推脱西院内务 大秦王朝,官员成亲后有三日婚假。 翌日一早,夫妻二人用完膳后,江月珩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柳清芜则进了内室准备睡个回笼觉。 前些日子筹备婚事快把她攒的精气神给耗尽了,接连两日早起更是苦不堪言。难得不用请安,江月珩也不在,此时不补觉更待何时! 一本案卷看完,江月珩揉了揉僵硬的手腕,视线顺着窗外看去,神色莫名。 红叶垂首恭敬地奉上茶水后,又默默退回到书房的角落。 须臾,屋内响起了淡漠的男声,“红叶,把西院的账本和钥匙送去后院。” “是,世子。” 红叶退出书房,去了歇憩的耳房。同在世子书房伺候的另一个丫鬟红霜正在屋内休息,平时是她与红霜轮番值守。西院的内务由两人共同管理,移交内务需要叫上红霜一起。 红霜见红叶一脸冷色进来,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她一眼看出红叶心中有事。 “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红叶抿了抿唇:“世子命你我二人将院中的账本和钥匙送去后院。” 红霜了然。 二人从小在前世子夫人跟前伺候,身为前世子夫人的贴身丫鬟,现在要亲手将世子夫人管理的内务交给他人,心中难免有些别扭,更何况是与世子夫人更亲近的红叶。 待红叶平复完心绪,两人叫上小厮抬着东西就去了后院。 后院守门的婆子见前院的红叶、红霜领着小厮抬着一个木箱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赶紧进院通报。 茯苓掀起帘子出来就见院中站着四人,为首的红叶冷着脸一言不发。 红霜见人出来,上前几步面带笑意地说明来意:“茯苓,世子命我二人将西院的账本交给夫人,还请帮忙通报一声”。 茯苓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愿意通报,夫人正在小憩,不便打扰。要不你们先放到书房,等夫人醒来后再看?” 红霜还未说什么,红叶先炸了:“世子交代我们是交给世子夫人,涉及账目肯定是要亲手交给夫人。交给你们,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吗?” 说完冷笑一声,谁家夫人这个点还在小憩,骗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茯苓见了也心中不愉,强忍着说道:“如果你们不放心,就先抬回去吧,烦请两位下午再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红叶陡然提高声量,“还没通报便让我们回去,你这是要我们白走一趟吗?” 顿了顿,又言:“你能保证下午夫人就一定在吗?世子书房也要人伺候,你这不是平白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一旁的翠果听不下去了,愤愤出声:“茯苓姐姐已经说了夫人在小憩,让你们下午再来,你还在这依依不饶。你分明就是仗势欺人!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你脚下的地儿,这里是夫人的院子轮不到你做主!” “你!”红叶气得差点仰过去,怒斥道,“什么时候一个二等丫鬟也能插嘴了,退下!” “吵吵嚷嚷些什么!”柳清芜披散着头发从内室慢步走出,莲心拿着外袍从室内追了出来。 红叶二人一看夫人披散着头发,就知道糟了:那丫鬟说的怕是真的。 “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柳清芜朝着叫嚷声最大的那个微抬下巴。 红霜怕夫人怪罪,抢先开口:“回夫人,世子命我们将西院的账本和钥匙交给您。” 柳清芜双手环胸,不耐烦道:“我问的是你吗?” 红霜一脸讪笑,扯了扯还僵在一旁的红叶:“夫人问你话呢!” 红叶稳住呼吸,俯身行礼,颤颤巍巍回道:“回夫人,世子命我们将西苑的账本和钥匙交给您。” 柳清芜眯了眯眼,喊得那么大声,还以为多大胆呢!这就吓着了? 柳清芜瞬间失了趣味,转身进屋坐在上首,一手托腮撑在案几上,吩咐身边的莲心:“去把那两个叫进来吧”。 待人进来,柳清芜也不跟人客套:“你们把东西抬回去吧”。 二人闻言,面露迟疑地抬起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世子吩咐了把账册送给夫人,可没说夫人不接啊,要是回头怪罪下来,自己两人也怕是兜不住啊。 “要不您先让大丫鬟接过去,慢慢整理?” “不用了,抬回去吧。我晚点会跟夫君说。”柳清芜淡淡回绝道,“到外面跪一刻钟再走!”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节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起身回了内室。 红叶、红霜两人面面相觑,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影,在门外跪了一刻钟后就回去了。 丫鬟们跟着一起进了内室,莲心伺候着人把妆发梳好,又换上干净的外衫。 柳清芜歪头倒在软榻上两眼发直,没睡足就被吵醒了,现在又睡不着,心累的慌。 一旁伺候的几人,见到这熟悉的一幕,彼此使着眼色:夫人这是又在“衣抹”了。 半晌,柳清芜回过神,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早膳吃的稀饭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莲心见状,开口询问道:“夫人,午膳用些什么?” 柳清芜沉思片刻:“来个砂锅煲,再炒个干锅,上份甜汤,其他的就让厨房看着办吧”。 午膳时间,江月珩进屋就看见琳琅满目的各色食物,嗯,很好,看来上午的事对她是没啥影响。 两人洗完手坐下用膳,江月珩看了眼筷子甩的飞起的某人,见人没反应,干脆停下碗筷。 柳清芜注意到对面的视线,想装作看不见,奈何人直接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对方:“夫君是有事要说?” 江月珩不露声色的看了她几眼,带点解释的意味道:“红叶、红霜之前是清瑜的大丫鬟,清瑜去世后暂管西院内务。确定成亲后调去了前院书房伺候。” “我知道呀,她们两个从小就跟着大姐姐的。”柳清芜不明所以道。 江月珩瞥了眼眼前面带微笑的人,抿了抿唇:“如果你不喜欢,等皓哥儿搬过来了,就打发去他房里吧。” 柳清芜笑容真切了些:“多谢夫君,不用了,保持现状就好。” 说完,抬手夹起一块鸡肉放入江月珩碗中:“夫君试试这个鸡肉,仔鸡做的,可嫩了。” 江月珩见状,咽下了未尽之语,挑起碗里的鸡肉吃了起来。 “夫君再试试这个,这个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柳清芜眼疾手快地又塞了几筷子菜过去,见江月珩一时半会是吃不完,心里舒了口气,总算可以好好吃饭了。 第13章 三日回门(1) 转眼到了回门这日,夫妇二人洗漱完前往正院用早膳。 “我已经让下人把回门礼放马车上了,你们用完早膳就早点过去吧。”侯夫人略用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柳清芜温和说道。 昨日西院之事发生之时就有下人来报,她也知道了柳清芜是如何处理的。 侯夫人对柳清芜本身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能照顾好自己的夫君孩子就好。毕竟凭她一介二品官的庶女,莫说长公主的身份,即使以永宁侯的地位也是攀不上的。 虽对柳清芜的印象尚可,却也没指望着她管家。昨日的处理方式就很好,下人做错事该罚就罚,何必多言。如果做主子的压不住,就别怪有些下人阳奉阴违。 二人应声,用完早膳从正院出来,柳清芜有些疑惑的提问:“夫君,为何母亲今早会一脸欣慰的看着我?” 江月珩斜着看了眼身旁的人,嘴唇微动:“兴许是你做了令母亲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柳清芜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没干什么啊,硬要说的话就是昨日罚了西院前院书房的两个丫鬟,难道是这个? 就在柳清芜陷入沉思的时候,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门。察觉到身旁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柳清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回门的马车就在前方。 江月珩见人回过神,跨步登上马车,转身单手扶着车框向柳清芜伸出手掌。 柳清芜哑然,手掌搭上去的瞬间,一股沉稳有力的力量从掌心传来,就着这股力量顺利地登上马车。 掀起帘子,各式各样的礼品堆满了大半个车厢,柳清芜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感叹:“好多呀!” 穿过礼品的缝隙,两人在后排落座,没办法,礼品太多,就留了一条过道。 江月珩开口道:“这是府中世子夫人回门的份例。” 柳清芜:。 还是见识少了。 空间狭窄,抬起手的瞬间免不了磕碰到身侧的人,柳清芜默了两息,面带微笑的问道:“夫君今日不骑马吗?” 江月珩看见她收回去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眼她无懈可击的笑脸,闷声道:“骑。” 柳府福瑞堂。 柳老夫人高坐上首,柳氏夫妇分别落座于两侧,除了在书院苦读的二公子柳清璋,柳清芜的其余兄弟姐妹也都在场。 一进门,便有一小儿跑过来欢声道:“小姑姑,小姑姑,我好想你呀。” 柳清芜低头一看,是大哥的独子景哥儿,弯腰将人抱起:“小姑姑也想你。” 柳清芜自打穿越过来琴棋书画,除了画,其它是啥也学不会,刺绣更不用说,一针一个血窟窿。 又没有手机,平日里玩乐也不多。闲来无事做了几个小玩具送去大嫂那,没想到景哥儿喜爱异常,倒是收获了一个小跟班。 前段时间天气炎热,大嫂王氏就没怎么允他出门,后面怕打扰到柳清芜筹备婚事,更是不许他过去。 于是这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上面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景哥儿搂着柳清芜的脖子,仰头问道:“小姑姑你去哪里了,我一直想去找你玩,我娘不让”。 景哥儿已经五岁了,明年便要启蒙。王氏见他能玩的时间不多,平日里也不怎么拘束他。这次被拘了一个多月,小家伙委屈坏了。 王氏一听这话尴尬地笑了笑,亲自上前接过景哥儿,口中念叨着:“快过来,别打扰你小姑回门。” 景哥儿抄起小手,撅着个嘴巴脸上有些不开心,好不容易碰上小姑姑他话还没问完呢。 不过他年纪虽小却是会看脸色的,也不再冲过来,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啃着点心。 众人的视线又落回了新婚夫妻身上。 “三娘/怀瑾,见过祖母、父亲、母亲,给您请安。” 二人俯身行礼。 “好好好,起来吧。”柳老夫人笑容可掬地让两人起身。 一阵寒暄后,男人们跟着柳尚书去了前院议论朝事。 “侯府待你可好?”张氏开口询问道。 柳清芜笑着点头:“谢母亲关心,侯爷夫人待我都好,夫君待我也好。” 柳清芜肤色红润,眼眸明亮,江月珩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众人不用问都知道她在侯府混得不错,不过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男人们都走了,闲聊也不必拘礼,大嫂王氏拍了拍儿子的脑袋:“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找小姑姑玩吗?” 景哥儿眼前一亮,一屁股滑下椅子,屁颠屁颠地跑到柳清芜面前,双手握住柳清芜的手,眨了眨双眼放出想要一起玩的信号。 柳清芜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人抱入怀中,温声道:“我们一起陪曾祖母玩好不好?” 景哥儿作为下一代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即使是庶出之子,也很受老夫人的喜爱。 “陪曾祖母!” 景哥儿点点头,又麻溜地爬上老夫人的椅子,紧贴在老夫人身侧,身体力行的告诉大家他要陪曾祖母。 众人一看,齐齐掩面而笑。 坐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柳清欢被眼前阖家欢乐的一幕刺红了双眼,怒上心头有些口不择言道:“三妹妹,世子之前娶的大姐姐,大家都称其一声大姐夫。可如今你嫁进了侯府,这可怎么称呼啊?” 大嫂王氏脸上的笑容一滞,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清芜顿了几息,以侯府的地位,称姐夫妹夫都没有影响,柳府也不敢怠慢江月珩。可这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二弟变二哥,还多了个庶出的姨姐的当事人是江月珩,她也没有替人做决定的习惯。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王氏咬了咬牙,到底是和夫君一母同胞的小姑子,笑着转移话题:“三娘,你在侯府可有见着皓哥儿?” “见着了,吃得很香,脸圆乎乎的,两只小腿蹬得可有劲了。”柳清芜顺着大嫂王氏的话回道。 “那就好,”上首的张氏听完松了口气,问起了另一个比较关心的事,“皓哥儿现在搬去你院中了吗?” “暂时没有,可能是要等回门之后吧。” …… 第14章 三日回门(2) 你一言我一言,聊得十分开心,连景哥儿都在一旁睁着双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柳清欢见没有一个人理她,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心中却越来越气,甚至带到了脸上。 王氏在说话的间隙里时不时瞥一眼柳清欢,见其既不参与话题,脸色还越来越差,心里只觉柳清欢实在有些看不清形势。 人三娘现在可是侯府世子夫人,你还以为她还是原先那个庶妹吗? 王氏忍了又忍,见柳清欢后面直接冷着个脸,眼里冒着火星似的盯着柳清芜,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王氏侧过身,面带关切地说道:“二妹妹,若是身体不舒服,不若先回房休息会儿,待午膳再出来?” 听见一旁的动静,柳清芜睫毛轻颤,见祖母、母亲仍面带微笑聊着天,果断选择假装自己啥也没看见,时不时点头应和。 柳清欢见王氏的声音,抬头看了王氏一眼,见其他人都像是没看见似的,起身敷衍的行了个礼,不待人答就直接退出去了。 走出院子的柳清欢越想越气,她柳清芜有什么好的? “姑娘。”丫鬟金铃小声喊道。 柳清欢恶狠狠地瞪过去,只见金铃右手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小点声。 柳清欢这才知道自己把心声说了出来,这还在院门口,若被人听见传到老夫人或张氏耳中,她免不了一顿训诫。 “哼!”柳清欢跺了跺脚,带着丫鬟气冲冲的回去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前院的人也回来了。 柳府的主子不多,都是一家人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分席,一张大圆桌刚好能够坐下。 景哥儿逮着机会,一溜烟儿跑到柳清芜身边坐下,任由母亲王氏怎么呼唤都不挪位置。 江月珩脚步微顿,绕到了柳清芜的另一边坐下。 桌上的饭菜十分丰盛,鸡鸭鱼兔一个不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节 柳府众人也吃得清淡,除了柳清芜这个“异类”。今日是她的回门宴,厨房做了几个重口味的菜色,菜一上端来就直接摆在了柳清芜面前,一看就是张氏特意吩咐的。 柳清芜看见后冲着张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张氏只觉没眼看,这副德行也不知随了谁,反正不是她。 心里一片嫌弃,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老夫人下筷挑了块鱼肉,示意可以开动了。 柳清芜迅速地把筷子伸向桌上的红烧大肘子。这菜一上上来她就盯上了,做红烧肘子耗时较长,平日里可难得吃到这道菜。 选了块瘦肉,炸得焦焦的表皮,炖得软烂入味的内里,一口下去全是肉,满足感瞬间爆棚。 景哥儿见她吃得这么香,两三口把碗里李嬷嬷挑的菜给吃完,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肘子,示意自己也要。 李嬷嬷有些为难,红烧肘子口味比较重,不太适合五岁的小孩吃。她尝试着夹一点其它的菜色,可筷子还没落下景哥儿的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嬷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视线投向一旁的柳清芜。景哥儿见状,也跟着转过头去。 等柳清芜察觉到视线一抬头,桌子上有好几道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顺着望过去,就看见景哥儿和李嬷嬷正盯着自己。 柳清芜轻挑了一下眉头:“这是怎么了?” 李嬷嬷为难地看着她:“少爷看着您吃肘子,他也想要,可这道菜味道有些重。” “给他夹其它菜,也都不要。” 柳清芜还以为多大个事儿呢,招了招手示意李嬷嬷附耳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只见李嬷嬷叫人上了一杯白水,选了块汤汁没那么多的肘子肉,放在杯里涮了涮,再挑进景哥儿的小碗里。 景哥儿见好就收,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肉,即使是涮过的肉,那底味儿对他来说也是足足的,美滋滋。 其他人也收回了视线,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就在无声中结束了。 膳后,张氏提议到院中的亭子中消消食。 九月即将过半,温度也降下来了,天空中挂着火球,堂前却是凉风袭袭。晒着太阳,吹着凉风,再舒适不过了。 众人纷纷赞同,起身前往庭院。张氏命人又上了些茶水点心。 看着盘中晶莹剔透的冰皮点心,柳清芜心动不已,即使已经吃了八分饱,感觉自己还可以再塞点。 这冰皮还是她几年前中秋节搞出来的,送去各院饱受好评。自此每年中秋,柳府都会做上一些冰皮月饼送往各处。 柳府的点心师傅也陆陆续续开发出了冰皮的其他用法,这冰皮点心就是其中之一。 薄薄的冰皮裹满了馅料,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来,一看就很好吃。 柳清芜犹豫半晌,正想伸出蠢蠢欲动的手,就见眼前出现了一只宽大的手掌,上面用手帕包着一块冰皮点心。 柳清芜诧异地抬起头,就见江月珩正一脸专注地听着其他人说话,唯有右手递了块点心过来。 原是江月珩不经意瞥见她一直盯着点心,脸上的纠结显而易见。数次之后还是这样,就用手帕包了块点心递给她。 柳清芜会心一笑,伸手接过点心,笑得像个跳进米缸的老鼠。 两人以为自己的动作没人关注,其实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诸如柳老夫人这样的长辈,看到这一幕满怀欣慰,还担心芜姐儿在侯府会过不好,看这样子是不用担心了。 柳清欢见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好不容易平息的妒火再次熊熊燃烧,上午没人搭理的话语再次脱口而出。 场面顿时一静,女眷心中都有些不满,王氏更是火上眉梢:她是疯了吗,上午没人搭理都她还没看清吗!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转到江月珩和柳清芜两人身上,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确实是个问题。 柳清芜也转头看向一旁的江月珩,想看他会怎么回答。 江月珩垂下眼眸,看了眼身侧睁着双大眼睛的某人,顿了顿开口道:“我既已娶了三娘,便称我为妹夫吧”。 柳清芜收回视线,继续吃着点心,唯有微翘的嘴角透露着主人此刻的心情。 第15章 三日回门(3) 侯府正院,侯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她原本以为两人会在柳府待到用完晚膳再回来。 不曾想刚过申时三刻,两人就带着大包小包的回礼出现在了正院的门口。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侯夫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柳清芜面带微笑:“下午无事,索性就早点回来了”。 侯夫人见问不出什么,又想着两人今天也是跑了大半天,就让两人回自己院中休息了。 回到西院,两人换了身家中穿的常服,柳清芜看了眼软榻上的江月珩,一脸关心道:“夫君不去书房处理公事?” 江月珩顿了顿,盯着她看了几息,起身去了西屋:“不用,我去隔壁看书”。 柳清芜闲暇时喜欢看话本子,经年累月,也是攒下了好几箱,嫁入侯府时也一道搬了过来。柳清芜婚前就给江月珩递了话,把西屋改成书房,放了两个大书架。 昨日茯苓便带着人把话本子摆了上去,前院的江月珩听闻此事也让人从前院书房送了些书过去。 据柳清芜所知,西屋的两个书架现在是摆得满满当当。 人一走,柳清芜便使着莲心几人将软榻上的茶几搬走,再取来一块薄被,卷吧卷吧就着软枕沉沉睡去。 日渐西沉,晚霞透过窗框照在柳清芜身上,她睡得正香。 莲心看着夫人还在睡,世子还在西屋晚上应是要一起用膳,再不点膳就要迟了,就自作主张点了几道菜,让翠果去厨房说一声。 江月珩从一段文字中脱离了思绪,书页上的光线略暗,一看时间,马上就到晚膳时间了。 他放下书卷,走进正屋,毫不意外地看见柳清芜躺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几天相处下来,他也是明白了几分自己的夫人是个什么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她。 下午她一开口关心他,他就猜到了,她可不是关心他,而是盯上了他身下的软塌。 莲心几人看见世子进来,俯身准备行礼。被江月珩抬手阻止:“晚膳准备好了吗”? 莲心低着头回话:“回世子,奴婢见夫人正在小憩,自作主张让厨房做了几道菜,应该已经快好了”。 “奴婢现在去厨房催催”。 说完莲心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院中有小厨房就是这点好,离得近,走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江月珩见人出去,抬步在榻沿坐下,定定的看了某人几眼,伸出手试图将人摇醒。 柳清芜在梦中睡得正香,被人摇醒时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单手支撑着坐起,柳清芜垂着头放空了一会儿,随后晃了晃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 看着薄毯上投下来的光影,柳清芜抬头对上江月珩的视线:“夫君,是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吗”? “嗯,快了,你屋内的丫鬟已经去厨房催了”,江月顿了顿又道,“你先起来洗把脸吧”。 晚膳莲心点了几个自家夫人很喜欢的菜色,考虑到世子的口味,也添了几个口味清淡的。待晚膳来时,登时摆了满满一桌子。 柳清芜看着眼前的菜色心中很满意,不愧是自己的大丫鬟,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接过莲心递来的热汤,柳清芜向她投去了肯定的目光,干得漂亮! 几口热汤下去,懵懂的双眼微睁,沉睡的味蕾瞬间打开,场面瞬时碗筷纷飞,柳清芜一人愣是吃出了满桌是人的气势。 江月珩暗暗将眼前的一幕记在心中,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碗筷纷飞的结果就是又吃撑了,撤下碗筷后,莲心熟门熟路地端上山楂茶。 柳清芜一看那茶就蹙起了眉头,回回都是这茶,属实是喝腻了。如果不喝,万一晚上消化不良肚子疼就不好了。 就在柳清芜准备闭上眼一口闷的时候,江月珩伸手拦下了茶杯提议道:“去院中散散步吧,顺带消消食”? 柳清芜见能躲避喝茶,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西院的后院重新修缮之后,放眼望去,规整是规整,就是有些空旷。花房也摆了些绿植,只是对比起柳府的小院还是差点意思。 “我在柳府的小院西南角种了一大片葡萄,藤蔓爬上支架,在下面摆上一张摇椅,用来休憩再合适不过了”,柳清芜盯着空荡荡的庭院,眼中若有所思。 江月珩瞅见她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色,想必对那葡萄架是真的喜爱。 两人绕着小院走了约一炷香时间,顺道还去参观了西院前院。这也是柳清芜第一次到前院参观,整体布置犹如江月珩本人,物归其类,一切摆得整整齐齐,甚是严谨。 也看了几眼书房,书桌上案卷成堆,看来前两日说的处理公事倒是没说谎。 没有污染的夜空就是漂亮,繁星闪烁,月光下的小路清晰可见,柳清芜已经想不起现代的夜空了,只隐约记得是漆黑一片。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就着月色回了后院。 柳清芜洗漱完,绞着湿漉漉的长发从盥洗室走出来:“夫君也去洗洗吧”。 茯苓和莲心两人一人半边头发,拿着帕子顺着漆黑的发丝从头绞到尾。古代就这点不好,没有吹风机,每次绞头发都要花许多时间。还好她投身成了世家小姐,不用自己动手,伺候的人也多,一头长发分成几束,绞起来要快上不少。 江月珩洗浴不喜人伺候,一个人进了盥洗室。 柳清芜刚抹完面霜,就见人发尾挂着水珠从室内走了出来。速度之快,她时常怀疑他洗澡时是否上了澡豆。 头发擦得有七八分干,柳清芜挥退了莲心等人。屋内只剩下两人。 江月珩正靠在床头,手里握着卷书册。 柳清芜越过某人,在床内侧躺下:“夫君,歇息吧”。 江月珩顿了几息,起身熄了灯。 歇了两日的两人干劲十足,床围内的气氛一下子火热起来,半晌才歇。 柳清芜想着某人近两日的表现,决定奖励一番。 平躺的江月珩察觉到右侧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不若再来一次”? 平淡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江月珩静默两秒,翻身又附了上去。 察觉到身下支楞着的力度,江月珩双手撑着在空中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下去,只见身下的人儿笑着说道:“不若换个位置”? 不等人反应,一个翻转两人上下调换了个位置。 长夜漫漫,夜里的故事还很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节 第16章 正院蹭饭 等柳清芜再次睁开眼,刺眼的光线透过眼帘,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单,触感冰凉,身侧的人应该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动静的莲心走进来掀开帘子:“夫人,要起了么?” “夫君呢?” 柳清芜翻了个身趴在被褥上,香香暖暖的被窝引人流连忘返。 “世子上早朝去了。” 柳清芜这才想起,三日婚假已过,江月珩要上朝当值,接下来除了休沐白天应该很少见到他。 “啊,我被香香软软的被子绑架了!” 柳清芜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人是彻底精神了,就是单纯不想起。 莲心一脸宠溺的看着夫人床上赖床,轻声询问道:“您是想先洗漱还是先用膳?” 柳清芜纠结了一会儿,挣扎着起床,不说还好,一说是真的有点饿了,毕竟昨晚也是费了不少体力。 洗漱完,柳清芜盘腿坐在软榻上嗷嗷待哺。 膳食一一摆上案桌,熬得香甜软糯的南瓜粥,皮薄馅大口感q弹的蒸饺,酸辣爽口的小菜,完美匹配柳清芜的胃口。 美好的一天从一顿合口的早膳开始。 柳清芜保持着愉悦的心情用完早膳,在青杏一双巧手的挥舞下,一个身穿天蓝色衣裙、头戴花簪的温柔小娘子在镜中浮现。 上午干些什么好呢? 柳清芜沉吟片刻,让茯苓带着青杏把东屋收拾出来给皓哥儿住。 她自己则带着莲心等人前往正院请安。 既然娶她进来是为了照顾小孩,还是跑勤点吧,免得显得自己不重视。 正院里,侯夫人正在听着管事的汇报处理内务,听见柳清芜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先让三娘到厅里坐会,让人上些茶水点心。” 柳清芜听话地在厅里待着,一口清茶一口点心好不惬意。 侯夫人抓紧时间处理完手上的事,来到厅里就看见柳清芜吃得正开心。 柳清芜见侯夫人进来,麻溜的放下手里的茶盏,一脸乖巧地起身行礼:“母亲安好。” 姿态优美,动作一丝不苟。 刚刚吃得开心的人是谁,反正不是她! 侯夫人抽了下嘴角,总感觉好像窥到了柳清芜真实的一角。 “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叨扰母亲了,儿媳想着过来给您请安,顺带看看皓哥儿。” 乖巧又温柔的笑容像是焊死在柳清芜脸上。 侯夫人看着她乖巧的面容,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过拥有一双这样清亮眼眸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坏心思。 侯夫人抿了口茶水,施施然起身:“走吧,我这也刚好告一段落,一起。”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皓哥儿这会儿正精神地躺在小床上手舞足蹈。 一见侯夫人,小脸瞬间笑开了花,挥舞着小手,满身都写满了“求抱抱”三个大字。 侯夫人笑得一脸宠溺,胖乎乎的小孩一心向自己求抱,多么令人怜爱的画面啊。 柳清芜也是一脸姨母笑,只要不是自己生的,别人家的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侯夫人抱起皓哥儿坐在软榻上,一边逗弄一边不露声色地观察柳清芜的表现,见她脸上流露出真切地喜爱,放心了不少。 “之前柳家那边跟你说过吧,等你进门了,皓哥儿交给你照顾。”侯夫人不经意地说道。 “是的,母亲。” 柳清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这事是早就说好了的,没什么好惊讶的。 “皓哥儿的屋子收拾好了吗?” “不敢隐瞒母亲,我院中的大丫鬟茯苓这会正带着下人收拾”,柳清芜一脸惭愧地补充道,“儿媳让他们把东屋收拾出来给皓哥儿住,距离近些平日里也方便看顾。” 侯夫人听了心里很满意,表示肯定道:“你有心了”。 柳清芜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也很开心。虽说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可若是什么不说,别人也不知道你干了不是。 柳清芜见无话可说,上前一起逗弄起皓哥儿。肉嘟嘟的脸蛋上大大的眼睛格外醒目,仔细一看,睫毛长长的像是自带了眼线。 孩子也不经逗,细指轻点一下稚嫩的小胸脯,逗得娃咧嘴直笑,透明的口涎顺着下巴往下。 “快擦擦。” 侯夫人乐呵呵地递上了一块手帕,示意柳清芜赶紧给娃擦下口水。 “这孩子平日里见的人少,不是熟悉的人根本不给抱,今日见到你倒是欢喜。”侯夫人看见皓哥儿一脸不认生的任由柳清芜摆弄,语气里突然带了点酸意。 “这肯定是因为母亲你在这里,皓哥儿感到安心,才有心情看别的。” 柳清芜一脸坦诚地说道,肯定的眼神仿佛在说:信我!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侯夫人被逗地直笑:“这样也好,后面你多来几趟正院,等你们处熟了,皓哥儿就搬去你的院子。” 顿了顿又道:“午膳就在正院吃吧。” 侯爷和世子两父子有实职,上值的时候一般都在官署自带的公厨用膳,平日里正院午膳就只有侯夫人一人用膳。 今日柳清芜要留下来一起用膳,点膳时侯夫人又吩咐下人多加了几道菜。 等到午膳时分,婆媳二人净完手,密密麻麻的膳食摆了一桌。 无论看几次,柳清芜还是会为正院的膳食感到震惊。侯夫人不愧是大秦王朝的长公主,金窝窝里出来的,用膳不是一般的讲究。 柳清芜犹记得成亲第一日在正院用午膳时,各式各样的菜色摆了满桌,盘中的菜少而精致,摆盘味道都是一流。让人不由地想到现代的某些私厨,都是些千试万尝研究出来的方子,偶尔吃一次,味蕾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坐下用膳吧。” 侯夫人说完,不再说话,嘴唇微张,在丫鬟的伺候下小口小口地用着膳食。 柳清芜免不了装模作样一番,毕竟还不熟。可饭菜实在好吃,碗里的饭菜在飞速的下去、 莲心见状,一筷接一筷,飞速地替自家夫人夹着饭菜。 主仆二人沉浸式干饭,丝毫没注意到上首侯夫人的视线。 她看着这一幕眼角抽了又抽:这儿媳是八辈子没吃过饭? 第17章 收获南珠 柳清芜有午后小憩的习惯,在正院用完午膳后也没多留回了西院后院。 待到再次睁开眼,时辰已过未时,柳清芜跪坐在软榻上怔愣了一小会儿。 “夫人,厨房今天做了樱桃煎双皮奶。” 莲心在静静地在旁边看着自家夫人发呆,淡定地抛出了今日份的小诱惑。 樱桃煎双皮奶? 柳清芜脑海中浮现出了甜品的画面。 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的果肉配上口感浓厚奶味十足的双皮奶,口水隐隐在口中分泌。 “起吧。” 柳清芜瞬间有了动力,满心期待地等着点心上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多做一份,送去正院”。 樱桃煎在这个季节可是个稀罕物。 今年六月,樱桃成熟的季节,柳府郊外的庄子接连几天送了许多樱桃入府,柳清芜也分到了不少。 小院中连吃了三天樱桃,最后全员牙齿酸软得咬不动东西,只能喝稀粥。 这樱桃是万万不能再吃了,柳清芜又不想浪费掉,就想到了流传已久的樱桃煎,做法简单保存时间却很长。 樱桃去核,加蜜半斤,小火慢煎去除水分,铺在簸箕上晾干。再加蜜两斤,小火慢煎出漂亮的琥珀色。 盛入瓷器中存储,放在冰窖中能保存三至六个月。 樱桃去核熬出水,分量一下子骤减。为了保护这来之不易的樱桃煎,延长保存时间,柳清芜还使人将瓷器放在坛中,坛沿掺上水能更好的隔绝空气。 中途若是想吃,便取些出来做点心。比如今日的樱桃煎,浓厚的双皮奶上放上晶莹透亮的樱桃煎,顶端上再撒些干桂做点缀,一份精致又美味的甜品就做好了。 樱桃煎做好至今已有四月时间,库存也没多少了,吃一份少一份。 临近傍晚,前院的小厮带了江月珩的话,因公务繁忙会晚点回府,让柳清芜自己先用膳。 柳清芜依着自己的口味点了一桌通红的菜,唯一的绿色大概就是那绿色的青椒吧。 待到夜间柳清芜护完肤,也没看见江月珩。仔细一想,好像从起床到现在一直没见着人。 “夫君还没回来吗?” 莲心面露难色,其实前院的人早前就递了话,世子回来太晚就直接在前院宿下了。 柳清芜看着她的脸色瞬间明白,人如果没回来应该就直说了,这纠结的脸色应该是回来了却没来自己这? “熄灯吧。” 柳清芜淡然起身躺进被窝,没来也好,一个人睡宽床。 讲真,算上现代,她独自一人睡了二十几年,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还真是不习惯。 接下来的几日,柳清芜闲来无事就往正院跑,除了跟皓哥儿混个脸熟,顺带也刷刷侯夫人的好感度。 侯夫人见她日日都来,也不再一直陪着她,随着柳清芜在正院溜达。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节 这一溜达不要紧,柳清芜却是被吓坏了。 她也是见识到了作为当家主母的忙碌,大到拜贴、宴请,小到府上采买,都要汇报到侯夫人这儿。 侯府主子就五个人,还有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即使是这样,围观侯夫人一天下来,说忙不忙,说不忙又一直在做事。 这代入感太强,柳清芜有一种梦回现代当牛马的日子,她是一点都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为了能顺利的一直做米虫,柳清芜紧急发动左右大脑:求问要怎么才能让侯夫人一直管下去? 皓哥儿还是个两个月的奶娃娃,距离他娶妻还有十八年呢! 思来想去,柳清芜决定利用自己擅长的,比如吃喝玩乐,毕竟其它的她也不会。 说起就是干,翌日柳清芜就亲自煮了一壶玫瑰茉莉花茶,配上软软糯糯的夹心糯米球。 玫瑰茉莉花茶行气解郁、美容养颜,再配上甜度适中的糯米球,侯夫人忙完来上一份,心情愉悦不少,更何况这是儿媳的一片心意。 她心情愉悦的用着茶点,听着是柳清芜亲手做的,心里更是满意,不由自主的就想给点什么。 “最近收了一盒南珠,花色正适合你们这些年轻小娘子。你等会带回去吧。” 南珠? 柳清芜面露疑惑,东珠她倒是知道,南珠还是头一回听说。 侯夫人耐心的解释道:“这是前阵子南边献上来的,说是从海里捞起来的。” 丫鬟适时捧上锦盒,满满一盒彩色珍珠,圆润无瑕,手感细腻,难得的是一整盒都是一样大小,要挑出这么一盒也极为不容易。 柳清芜瞳孔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这真的给我了么?” 侯夫人淡淡道:“我看你整日打扮简单,这些你拿回去打套首饰应该是够的”。 “多谢母亲,那儿媳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柳清芜更是用心,或是糕点,或是汤品,日日不落的往正院里送。 过了两三日,茯苓来报,给皓哥儿住的东屋已经收拾好了。 柳清芜放下手里的话本,起身前往东屋准备最后再检查一番。 屋内的大多家具都已经搬走了,只留下一些大型的基础家具,整个房间看起来倒是干净通透。 已经打扫完毕,正开着窗透风,整体看下来没啥大问题。 “以防万一,再让绣娘绣些棉垫,把这些床头、桌角,凡是有棱角的地方都包一下。” 小孩子好动,万一不小心撞到就不好了。 “辛苦大家了,今晚加餐!吃烤全羊!” 今儿早晨庄子上送了一只现宰的小羊羔,正适合拿来做烤全羊。 现杀的羊羔抹上薄油防止烤焦,先放进烤炉里烤至表皮微黄,再全身改一指宽的花刀。 全程小火慢烤,等到表皮烤的酥脆,上第一遍酱料入个底味,再继续慢烤,等到快烤好的时候再刷上一层薄油,加热后的油脂刚好能挂住最后撒的烧烤料。 “再用羊杂炖个羊杂汤,放些萝卜进去补补元气!” “这点汤肯定不够分,院里的其他人再加个炖排骨吧。” 柳清芜说完这话,几人都十分兴奋,翠果更是直接去让厨房开始准备烤全羊,毕竟烤一只羊还是要几个时辰。 第18章 皓哥儿搬院子(1) 西院今儿可热闹极了。 烤全羊还没出来,香气就四处蔓延,侯夫人也知道了这边的动静。 侯府众人口味清淡,还第一次有人在府中做烤全羊。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有点口腹之欲也不是坏事,至少身体健康。 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一出炉,柳清芜率先让翠果手撕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脆皮和羊腿送去正院。 再给自己搞了一份和正院的羊肉,不过她没让人撕开,准备一个人进屋内吃,毕竟吃烤全羊肯定是要用啃的! 再配上点小酒,爽歪歪! “给前院也送点过去吧。” 柳清芜说完,也不用人伺候,端着自己的那份进了屋,屋内的小菜和酒也早就摆好了。 等到江月珩下值回府,走到西院门口,就看见后院的丫鬟端着一份烤羊肉递给门口的小厮。 “今日烤了烤全羊,夫人说给你们也送点尝尝。” 江月珩看了眼冒着热气的烤肉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后院。 他一进屋就看到柳清芜一口羊肉一口酒,一个人在屋里吃得正爽快。 柳清芜放下酒杯,就看见江月珩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躲是来不及了,索性扬起一片关切的笑意:“夫君今日提前下值了?可用了晚膳?” 江月珩淡然地走到对面坐下:“今日事情处理得比较早,还没用。” “我去吩咐厨房再上一份晚膳”,柳清芜作势起身,反正她是完全想不出江月珩啃羊腿。 “好,有劳三娘。”江月珩淡定地点头。 柳清芜点完膳回来坐下,膳食上来还要一会儿,羊肉冷了就不好吃了,她有些纠结该不该继续吃。 江月珩提起酒壶把她的酒杯满上:“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柳清芜看了看盘中香气扑鼻的烤羊腿,又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江月珩,再低头看了眼烤羊腿。 这人一直在对面盯着,她这还怎么吃,就是有些可惜了才啃了两口的烤羊腿。 江月珩呼吸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我去书房看书,晚膳好了再叫我吧”。 “好的,夫君!”柳清芜的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开心。 江月珩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去了西侧的书房。 柳清芜一个人乐得自在,拿起烤羊腿就是一啃,美滋滋。 空气中还飘着烤肉香,江月珩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清淡的膳食,脑中突然想起西院门口的那一幕。 柳清芜以吃完烤肉味道很重为由已经去室内洗漱去了,只余他一人默默地用着晚膳。 柳清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察觉到身旁的床铺凹陷,睁开了眼睛:“夫君下次休沐是什么时候?” 江月珩有些不明所以:“四日后。” “东屋已经收拾出来了,我这几日也去正院跟皓哥儿处得比较熟,等你休沐便把皓哥儿搬过来?” “……” 柳清芜见人不说话补充道:“我这几日见母亲眉间略带疲色,想着早些把皓哥儿接过来,尽一点微薄之力”。 江月珩盯着帐顶,语气沉稳:“明日下值我去跟母亲说吧”。 “好。”柳清芜得到回复后,也没再说些什么,闭上眼准备睡觉。 江月珩听着耳边沉稳的呼吸声,转头看向枕旁的睡脸,淡淡的月色透过床幔投下一层光影,内心突然无比平和。 他回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卯时三刻,江月珩睁开了双眼,一片清明。 他悄然起身,用完膳后,轻手轻脚的来到侧屋,入目空旷而整洁,屋内到处都绑着布条,看得出布置的细心之处。 下朝出了宫门,江月珩站在马车前顿了顿,吩咐道:“你去挑一副头面给夫人送去,走我的私账”。 李勇一愣,他还是头一回接到这个命令,要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夫去挑首饰? 他一脸苦色道:“世子,属下这审美怕挑得不合适啊”。 江月珩上马车的动作一顿,脑海中浮现出一身浅装的某人:“罢了,下值的时候记得提醒我”。 逃过一劫的李勇高声应声,暗中念叨几遍,下值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提醒世子。 下值后,李勇专门吩咐马夫绕路去一趟城中最大的银楼来凤阁。 整个来凤阁足有三层高,进出的也多为女眷。 江月珩两人一下车,就引来了他人围观。永宁侯府世子谁人不知,更不用说那棱角分明的容颜。 一见两人进门,柜台里的掌柜满面笑意地上前接待:“世子今日是想买些什么?我为世子介绍介绍?” “买头面。” “一楼都是些零散的配饰,整套的配饰在二楼,您这边请!” 掌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殷勤地在前面领路。一副头面没有一千两下不来,是个大单子,不愧是永宁侯府世子。 江月珩在二楼转了一圈,想起家中那人总是穿着淡淡的,于是选了一套紫玉鎏金的头面。 于是,等到江月珩从正院回来,柳清芜就收获了一套金光闪闪的头面。 关上妆匣,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江月珩。收到礼物她的确是很开心啦,但是不说清楚拿在手里总是有点虚。 江月珩垂下眼眸没有过多解释:“最近辛苦你了。” “多谢夫君。” 得到回答,柳清芜一脸笑意的示意茯苓将妆匣拿下去收好,“膳食已经摆好了,先去用膳吧”。 夜晚,两人靠在床头,各自捧着书看得入迷。 柳清芜看了眼话本子里的剧情,眼珠微转,只看见左侧一双骨节分明、纤长匀称的手掌握着一卷书册。 一回想,上一次还是回门那日呢。 “夫君在看什么?” 江月珩对上身侧女人那好奇的眼神,顿了几息:“是本游记。” “我可以看看吗?” 柳清芜不待人回复,放下手里的书本,自然而然地靠了上去。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节 “现在讲的是哪里的风俗呀?” 柳清芜一只手轻点了一下书面,另一只手放在了江月珩的腿上。 江月珩感受着身旁突如其来的重量,垂眸定定看着女人白皙的脖颈,抿了抿唇:“写的是游历到扬州看烟花大会时的场景”。 …… 也不知什么时候,屋内灯火熄灭,书册翻卷着躺在地板上,被子也被人凌乱地踢到了床角。 第19章 皓哥儿搬院子(2) 到了江月珩休沐那一日,用过早膳的两人早早到正院报到。 侯夫人淡淡开口:“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见江月珩未开口说话,柳清芜扬起一抹标准的淑女笑:“回母亲,我和夫君已经在院中用过早膳”。 又换上一副贴心的表情道:“母亲可用了早膳”? 侯夫人也用了早膳,看真的避不开,带着一丝不情愿说道:“是过来接皓哥儿的?” 看出了侯夫人的别扭,柳清芜表示理解,养了两个月的金孙要搬走了,即使是提前打过招呼,估计侯夫人临到头心里也有些不舍得。 “是,一直以来劳母亲费心了。”江月珩点了点头。 柳清芜眉角一抽,这人的性格真是,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看在他是自己夫君的份上,替他描补描补吧。 她善解人意地补充道:“母亲,夫君也是想着皓哥儿早一点搬过去的话,白日也有个适应的阶段。” 侯夫人瞥了眼自己那端方到没有表情的儿子,心中升起一抹无语,自己那儿子啥性子她能不知道?罢了,他们俩和睦相处也好。 侯夫人领着两人去了侧屋,将皓哥儿从小床上抱起,命令众人将皓哥儿用惯的东西搬去西院。 奶娘带着手下的丫鬟开始麻利得收拾,别看皓哥儿人小,东西可不少。除了日常用的器具,自出生来收到的礼物也整理出来了一箱。 怕收拾的动静惊到皓哥儿,侯夫人三人抱着皓哥儿在正屋等候。 等东西收整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西院走去。 到了西院,穿过连廊,后院的婆子见有人来,早早的把门打开,恭敬地在一旁候着。 到了院内,茯苓正在正屋门口候着,见到众人赶紧上前行礼。 柳清芜在前面领路,众人脚步不停,径直往东侧屋走去。 一进屋,侯夫人就被密集的布料吸引了注意力,她仔细环顾一周,发现桌角、桌腿、床腿等都被布包了起来。 她赞赏地看了眼柳清芜,心里暗自点头,这孩子还挺细心的。 皓哥儿自眼睛睁开,头一次走出正院。外面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很新鲜,一路上翘着小脚丫左顾右看,忙得不亦乐乎,这会儿到了屋内也十分活泼。 奶娘们要重新布置新屋子,侯夫人准备在旁边看着她们布置,照顾皓哥儿的活就落到了柳清芜身上。 柳清芜抱着孩子去了书房,软塌上的案几被搬走,铺上了柳清芜午憩时用的薄被。 小心翼翼地将皓哥儿放到被子上,牙都没有的小孩咧嘴直笑,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流。 咦~~~柳清芜眼中闪过一丝嫌弃,突然想起了自家的夫君。 “夫君,皓哥儿流口水了,快拿帕子擦擦。” 江月珩没有错过她退后一步的动作,定定地看着柳清芜。 几步外的莲心顿感不妙,翻出皓哥儿的口水巾准备上前擦拭。 “我来。” 江月珩伸手自然地拿过莲心手中的帕子,柳清芜侧过身子让出位置。 江月珩看了她一眼,把帕子叠成方块,轻轻按压,擦拭掉皓哥儿下巴处的口水,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孩子控制不住流口水是很正常的”。 “是,夫君。” 柳清芜白了江月珩一眼,我是不知道小孩子流口水么,我明明是嫌弃口水臭! 临近午时,东屋布置得差不多了,皓哥儿也被奶娘抱下去喝奶去了。 柳清芜来到侯夫人面前邀请道:“母亲,中午不若留在西院用膳?” 侯夫人面露犹豫,这一上午光顾着皓哥儿搬院一事,正院那边还有好些事没处理呢。 “母亲就留下来嘛,我院中小厨房的汤圆是我从柳家带过来的,在吃食上尽得我的真传。”柳清芜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侯夫人想了想近日的各色新鲜吃食,内心开始动摇。 正院的厨子是宫中出来的,一手菜色做得倒是好吃。就是吃了几十年,实在有些吃腻了。 最近柳清芜带过来的一些吃食,倒是从未吃过,有些做法简单甚至简陋,可架不住新鲜啊,侯夫人本人还是挺喜欢的。 侯夫人纠结一番做了决定:“那就在你院中用膳吧。” “诶,母亲先歇歇,我去厨房叮嘱一番。” 柳清芜转身去了书房,把江月珩叫去陪侯夫人聊聊天,自己则带着丫鬟去了小厨房。 侯夫人第一次在西院用膳,可得留个好印象。柳清芜看着厨房新鲜的食材,现场点菜,又特意把汤圆喊出来叮嘱一番。 “汤圆,母亲是第一次在西院用膳。她老人家什么稀罕物没吃过,咱们弄些新鲜的吃食给她换换口味。” 汤圆领命,整个小厨房也如临大敌,她们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务必给侯夫人留下好印象。 午膳也没让侯夫人失望,其中一道西葫芦拌豆腐吸引了她的注意。 看起来颜色清淡,味道却有些奇特,入口的瞬间让她差点绷不住神色。 她不知道,这道菜是柳清芜“自创”的菜谱,里面加上了海苔碎和芥末酱。这芥末酱可是独此一家,用的是芥末籽研磨成粉调制而成。这还是她无意间逛街发现的,被商家混在了种子里,没人认识,被她收入囊中。 这道菜虽然味道有些奇特,缓和下来脑门却十分清爽,侯夫人忍不住多用了两筷子。 江月珩留意到母亲的动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他这一口可比侯夫人大得多,柳清芜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一口吞入。 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江月珩鼻腔,瞬间眼泪花花就出来了。 侯夫人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自怀瑾六岁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哭。 柳清芜也瞬间慌了神,捧着手帕放到江月珩的嘴边:“夫君快吐出来!” 江月珩怎么可能吐出来,嚼了两口囫囵吞下,接过柳清芜递过来的汤碗狂喝几口,总算是压下了。 柳清芜期期艾艾地递上干净的手帕,一脸愧疚。 江月珩擦拭掉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泪水,沉默不语地继续吃饭,只是直到用膳结束都没再看柳清芜一眼。 发生了这么损人颜面的事,江月珩还不看她,柳清芜全程忐忑不安地用着午膳,深怕婆母夫君怪罪。 侯夫人倒是安心地用完了午膳,甚至中途有点想笑,怀瑾端方有礼十几年,没想到长大了还能看到这一幕,这顿饭很值! 第20章 皓哥儿搬院子(3) 除了午膳出了个小插曲,其他倒也顺顺利利,侯夫人用完午膳就回正院了,江月珩也一言不发地去了前院。 后院就只剩下柳清芜一人,哦,对了,还有一个还在吃奶的皓哥儿。 饭桌上柳清芜忐忑了好一阵子,准备私底下表达一下歉意,结果江月珩膳后是直接不见人影。 一阵困意袭来,又到了午憩的时间,她干脆把这事儿放在一边,心大的睡了过去。 莲心见午膳出了那么大的事,自己夫人还有心情午休,手帕拧成了结。 茯苓见她这样,把人喊到门外,安慰道:“别担心,夫人心里有数”。 又生怕莲心不信,补充了一句:“你看夫人以前的那些事,不也是解决了吗?” 莲心回想起夫人以前干的桩桩件件,突然就不着急了。 小憩结束,柳清芜醒了醒神,没有跟往常一样去西屋书房看书,而是踱步来到了东屋。 东屋里,奶娘正在给皓哥儿拍奶嗝。 柳清芜提前问过奶娘,像皓哥儿这个月份,差不多两个时辰喂一次奶。 午时之前喂过一次,等她午憩起来约莫是第二次喂奶时间。 后院的书房更多是柳清芜在使用,陈设偏柔和一些,会挂一些可可爱爱的小物件。 这不,柳清芜抱着皓哥儿穿过帘子的时候,皓哥儿一手抓住了晃动的珠帘。 突如其来的阻力令柳清芜停下脚步,侧过头,奶娘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扳开皓哥儿的小手指。 奈何扳开了这根,那根又合上了,重复几次下来一根未扳开,奶娘急得汗都快冒出来了。 皓哥儿还以为是在和他玩游戏,小手紧紧地握着一颗珠子,“啊啊啊”地冲着奶娘笑。 眼见哈喇子又要流出来了,柳清芜赶紧叫一旁的丫鬟帮忙:“茯苓、莲心,快帮一下奶娘。” 三人一起出手,人小骨弱,一人小心翼翼地拧着两根手指,最后茯苓轻轻地扳开了最后一根手指:“松开了!” 柳清芜听言赶紧向前大跨一步,抱着皓哥儿离开珠帘的圈子。 皓哥儿见心爱的珠子没了,还有些不死心,身子不停地往前蹿,小手直直的伸向珠帘的方向。 柳清芜将娃抱到软榻上坐下,小小的人儿还不会站立,坐也不会。 柳清芜掐着胳肢窝把娃抱起,试图松手,小小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奶娘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随时准备出手接住小少爷。 皓哥儿还是想要珠子,头一直朝着珠帘方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柳清芜看出了皓哥儿的执着:“茯苓,你去妆匣里取一串大一些的珍珠项链,多洗几遍”。 洗串用不了多长时间,不一会儿茯苓就回来了。 柳清芜接过手串递给皓哥儿,皓哥儿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嘴里“啊、啊、啊啊”地叫着,肉嘟嘟的小脸蛋笑得一颤一颤的。 太萌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节 柳清芜在心里尖叫,这是什么人间萌物! 她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向皓哥儿的包子脸,轻轻地捏了两下,手感qq弹弹,不愧是小宝宝的皮肤! 榻侧的奶娘欲言又止,心底叹了口气:罢了,如果能牺牲些“美色”换得世子夫人的喜欢,也是值得的。就是辛苦我可怜的小少爷了。 一丝怜爱在奶娘的眼中闪过,又飞速的消失不见。 夕阳西下,江月珩短时间内不想看见让自己出丑的某人,又想着今日是皓哥儿搬过来的第一日,沉默半晌,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后院。 西院后院,晚膳已经上桌,柳清芜正指挥着丫鬟给椅子铺上各种垫子。 她和皓哥儿下午玩得很好。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见皓哥儿没有一丁点睡意,干脆叫人搬了椅子准备让皓哥儿陪她吃饭。 江月珩迈过门槛,看着眼前的一幕,面露疑惑。 柳清芜诧异地看了眼江月珩,中午这人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她还以为今晚不会回来了。 注意到江月珩脸上的疑惑,柳清芜淡淡解释道:“我看着皓哥儿精神还好,想让他陪我用膳。” 陪你用膳?这桌上皓哥儿能吃什么?确定不是让他看着你用膳? 江月珩不置可否,平静地走到桌旁坐下。 柳清芜唤着莲心再去取一双碗筷,又笑着看向江月珩:“可要再添几个菜”? 今晚的菜是根据她的口味点的,除了一个肉丸子汤和炒时蔬,其他口味都比较重。 江月珩不露声色地看了眼桌上的菜色:“不用了。” 晚膳在一阵沉默中度过。 中途,皓哥儿闻着空气中的饭菜香味,不停地吧唧着嘴,馋得直流口水,小腿还蹬个不停,试图往饭桌上挪。 挪了半天位置纹丝不动,也吃不上香香的菜菜,奶娃娃小嘴一撇,眼泪花花快速在眼中凝聚。 江月珩不由地停下了筷子,柳清芜也看见了眼红的小家伙,赶紧让奶娘抱下去喂奶。 今晚的两人默契十足,各干各的。 直到临睡前,柳清芜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转头看了眼沉浸在书海中的江月珩:“夫君,可要一起去看看皓哥儿”? 江月珩抬起头看了眼灯油,快到入睡的时间了:“走吧”。 东屋里灯火已经熄灭,只留了几盏油灯泛着微弱的光芒。 皓哥儿喝完奶不久后就睡着了,此时睡得正香。 柳清芜看了几眼沉睡的皓哥儿,心里安心了一些。 本来还有些担心皓哥儿来到新院子会不习惯,没想到睡得正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默默退了回去。 黑暗中,柳清芜平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酝酿着睡意。 半晌,她睁开了双眼,嘴唇微动:“夫君你睡了吗”? “没有。” 淡漠的男声响起。 “今日之事我很抱歉”,柳清芜侧过身看着黑暗中的轮廓,语气软软的:“夫君可能原谅我?” 江月珩抿了抿唇,今日虽是他出了丑,可追根究底也不是她的错。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是他见母亲多用了两筷子,心生好奇夹了一口。没想到这菜不能一口吃太多,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他走得急匆匆也是因为心中实在窘迫不堪,不想叫人看见,勉强用完膳已经是他最后的坚持。 “这事儿本就不是你的错,何来的道歉。” 江月珩微微侧身伸出手拍了拍柳清芜的背:“睡吧,明日还要上早朝”。 第21章 午夜惊“魂” “咚咚咚!” 夜半时分,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月珩唰的一下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准备起身查看情况。 柳清芜被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睡眼蒙眬的撑起上半身,看向刚走两步的江月珩:“怎么了?” “我先去看看。” 屋外,茯苓正一脸焦急地盯着门。 江月珩和柳清芜都不喜有人值夜,所以屋内只有夫妻二人。 江月珩推开门看见焦急的丫鬟,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回世子爷,小少爷嚎哭不止,还请您过去看看。” “我马上过去,你去跟夫人说一声。” 不待回话。江月珩大步疾驰去了东屋。 东屋,奶娘抱着皓哥儿左右摇晃,右手轻轻拍打着小孩的后背,试图让他不要哭了。 怀里的皓哥儿哼哼唧唧地小声抽泣着,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应该哭了有一段时间了。 江月珩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在怀中,学着奶娘左右晃悠。 可他忘了自己除了出生那日,之后再未抱过孩子,一双手臂僵硬得可怕。 皓哥儿红着眼睛看见上方换了张面无表情的大脸,再感受到僵硬的怀抱和陌生的气息,“哇——”的一下哭得更凶了。 匆匆赶来的柳清芜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头大。 她伸出手接过皓哥儿,让他伏在自己的肩头,一边拍背一边不停地绕着屋内绕,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 皓哥儿看着睡前一起玩乐的“小伙伴”,闻着熟悉的气息,慢慢地停下了哭泣。 到了喝夜奶的点,皓哥儿睁开眼模模糊糊中看到的是全然陌生的场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他只能用嚎啕大哭来表达。 感受到肩膀上的小家伙似乎停止了哭泣,柳清芜松换了个姿势,正对小脸,果真是没哭了。 她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江月珩:“夫君先去休息吧,明日你还要上早朝”。 江月珩有心想要帮忙,又清晰地知道自己只会帮倒忙,沉默两息后:“那你呢”? “我今晚先在这边陪着吧。” 柳清芜语气里透着些无奈,这孩子现在明显只认自己,以防万一,还是留一晚。 柳清芜见人不动,又催促了一声:“夫君快去休息吧”。 江月珩听话地转身,回房的路上却在想着葡萄什么时候能种。 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后,柳清芜看着皓哥儿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小嘴不停地吮吸空气,小手还在乱抓。 她迟疑地看向奶娘:“皓哥儿这是想喝奶”? 奶娘一脸歉疚地表示皓哥儿睁眼就开始大哭,哄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喂。 柳清芜眼疾手快地把“冒犯”的小手从衣襟里掏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娃塞到奶娘的怀中:“你先喂他!” 四更天,又到了皓哥儿喝夜奶的时辰。 这一次有柳清芜和奶娘陪着,皓哥儿一睁眼就是熟悉的面孔,周身也都是熟悉的气息。 他奶奶地笑了笑,顺利地喝了夜奶。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睡好吃好的皓哥儿精力好得不得了,乐呵呵一直笑,你让他干啥都行,就是不睡觉! 更不幸的是皓哥儿不要奶娘,只要“小伙伴”陪着玩。 柳清芜眼前顿时一黑,作为一个一觉能睡四个时辰的健康少妇,一晚上醒两次,能困得她眼皮子都睁不开。 她面朝着皓哥儿侧躺在床上,闭上双眼试图欺骗啥也不懂的皓哥儿。 而我们的小主人公在干什么呢? 一双小手扯了扯衣袖,见人一直不动,“啪”地一声,给了柳清芜一巴掌。 柳清芜大脑瞬间清醒,奶娘在一旁看着瑟瑟发抖。 皓哥儿可不管这些,见人醒了嘎嘎乐,不待人反应,又给了柳清芜一巴掌。 奶娘:“……” 柳清芜:“……” 柳清芜噌地一下坐起,拦住奶娘抱娃的动作,一把将皓哥儿仰躺着按在床上,开始逗乐。 奶娘在一旁看得欣慰不已:世子夫人不愧是亲姨母,是真心喜爱小少爷。 柳清芜若是知道奶娘心中是如何想的,怕是要说一句:你是瞎吗? 皓哥儿不过二月龄的奶娃娃,她还不至于跟他计较。早点把皓哥儿的体力耗光,她也能早点睡觉。 第二日,侯夫人大清早就听说了皓哥儿夜啼,心有担忧,顾不得用膳就赶往西院探望。 西院里,江月珩正要去出门上朝,就见母亲带着丫鬟匆匆赶来。 “母亲这是?” 侯夫人眼里含着担忧:“我早上听下人说昨晚皓哥儿哭了,有些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江月珩自行忏愧道:“劳母亲担心了,是儿子没照顾好”。 侯夫人挥手,示意他不要说那么多,该上朝上朝,她还着急进屋看孩子呢。 东屋。 侯夫人还未走近床榻,就看见柳清芜皓哥儿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她仔细看了看皓哥儿红润的小脸蛋,眼角看不出一丝哭过的痕迹。 又看了柳清芜眼下的青黑,也没叫醒两人,招招手,示意奶娘跟着去了外面走廊。 “你仔细说说皓哥儿昨夜的情况。”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节 “回夫人的话,昨天夜里小少爷亥时末醒了,可能是环境不熟悉,一直哭闹不停,惊动了世子和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见小少爷只要她抱,就留在东屋休息了。” “小少爷四更天醒了第二次,喝完奶后要人陪他玩,世子夫人陪着玩了好长时间。” “卯时三刻,小少爷醒了第三次,现在世子夫人和小少爷刚睡下不到一炷香时间。” 侯夫人恍然大悟,她见柳清芜眼下的青黑就知她睡得不好,不曾想醒了三次。 “换个人进去守着吧,你也下去休息休息。” 侯夫人挥退奶娘,又把柳清芜房中伺候的人叫来仔细叮嘱:“不要打扰你们夫人休息,她想睡到何时起就何时起。” 说完悄悄的离开了西院。 正院里,侯夫人满怀心思地用完早膳,思来想去,最后吩咐丫鬟给西院送去五千两银票,让柳清芜喜欢什么买什么。 等柳清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 到了白日,皓哥儿也没有那么粘她了,奶娘将娃抱了过去。 茯苓适时递上五千两银票,柳清芜迷茫的双眼瞬间睁大:五千两! 这一晚上不亏! 第22章 柳清欢婚事(1) 皓哥儿百日已过,考虑到出生时的特殊情况,侯府关起门一家人吃了一顿饭以作庆祝。 在柳清芜的老家有一句老话:三翻六坐。 如今皓哥儿已三个多月了,柳清芜也开始尝试教皓哥儿翻身。 肉嘟嘟的奶娃娃抿紧嘴唇努力支楞起上半身,一只小jiojio在空气中颤颤巍巍使劲。 柳清芜心思一动,手指轻轻一点,小小的奶娃娃瞬间跌了回去。 围观的伏苓等人向自己夫人投去谴责的目光,好似在说:小少爷努力得小脸通红,眼看马上就要翻过去了,人干事? 柳清芜面不改色,假装看不见她们的眼色,内心肯定:小孩生出来如果不是为了玩,那和一块叉烧有什么区别!嘿嘿,虽然这个小孩也不是她生的。 这时,翠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夫人,是柳夫人递来的信。” 母亲递来的信? 柳清芜若有所思,据她所知,她跟嫡母张氏还没有亲昵到递封信跟她闲聊。 她一手接过信,转身去了书房:“我去趟书房,你们看好皓哥儿”。 柳清芜打开书信,一目十行快速的浏览完毕。 总结起来就是柳父柳母给二姐柳清欢寻了两个相看对象,其中一个是江月珩同僚,想让柳清芜跟江月珩打听打听人品怎么样。 世人家中若有婚嫁,应以长幼为序。 柳清芜家中二哥柳清璋为了考科举耽搁了些时日,不过已经定亲,明年三月正式娶亲。 接下来,理论上该轮到二姐柳清欢,没想到大姐柳清瑜出了事,柳清芜赶鸭子上架提前出嫁。 为了避免外人说闲话,柳府也得快些给柳清欢找个夫家,毕竟嫁娶筹备的时间也不短。 柳清芜看着信中的人选,暗暗啧舌,这个家世柳清欢可不一定乐意呀。 不过这夫家人选跟她也没有关系,她只是帮忙打听一下消息而已。 平时江月珩公务繁忙,回来得晚了就直接宿在前院。 柳清芜也习惯了,反正她现在有钱有闲,还有一个奶娃娃逗乐,日子过得潇洒极了。半点想不起前院的某人。 等到傍晚,柳清芜提前让人去前院门口守着,务必将世子请到后院。 江月珩回府看到院门口的丫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丫鬟他认得,是三娘身边伺候的。 莲心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夫人请世子去后院一叙。” 江月珩走进后院,远远就看见肤凝如脂的柳清芜正站在正屋的门口翘首以盼。 他心中一动,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 柳清芜上前殷勤地挽上来人的臂膀:“夫君快进屋,今日备了好多你喜欢的菜。” 江月珩微微低头看着某个笑颜如花的女人,远离柳清芜一侧的手指指尖微动,似是在摩挲着什么。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膳桌旁,n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清淡的菜色,一看就是根据江月珩的口味准备的。 两道孤零零的爆炒辣菜似乎表明了某人不若表面那么镇定。 “先吃,事情等会再说”,柳清芜也没多说什么,夹起菜送入江月珩碗中,“这是厨房新出的菜品,夫君且尝尝。” 江月珩听话垂首用膳,不料碗中的菜刚吃完,下一瞬一双夹着菜的筷子就伸到碗边了。顺着伸来的方向看过去,柳清芜正面带笑意地盯着他用膳。 江月珩将口中的饭菜吞下,对上对面专注的视线,缓缓开口:“只要事情不过分”。 这是答应了。 柳清芜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不顾江月珩碗中未吃完的菜,又夹上了一筷子:“夫君多吃些。” “你也吃吧。” 江月珩说完这话,低下头不再说话。 柳清芜也不再多言,开始专心用膳,只是时不时地给江月珩碗里添上一筷子。 用完膳,柳清芜领着江月珩去了书房,将嫡母张氏委托的事一一讲明。 江月珩回想了一下柳清芜口中的人名,章河,大理寺卿家的庶长子,现任刑部郎中一职。 因为刑部偶尔也会和大理寺共同办案,江月珩跟他父亲也有些交集。 他低头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印象:“章河,大理寺卿章大人家的庶长子,是章大人的第一个孩子,在章家嫡子未出生前,章家对他也是寄以厚望。即使后来嫡子出生,章大人也没有放弃他”。 “他办事还算牢靠,为人处事方面也算进退有度。” 柳清芜暗暗点头,默默记下江月珩的话,以她对江月珩的了解,这番话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多谢夫君。” 柳清芜先是捧上点心和茶,递到江月珩面前。 她自己则起身走到书案前开始磨墨,准备给嫡母回信。 翌日,柳府。 张氏正在院中听管家汇报,就见丫鬟牡丹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 “夫人,是三娘子的来信”。 张氏心中诧异,接过信,略过前面的那一堆问候的话语,直接看向信的后半部分。 看着江月珩对章河的评价,张氏心中稳了一些,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过这信来得也太快了些,昨日下午她才派人给侯府递的信,今日大清早就收到了回信。柳清芜惫懒不会早起。 相当于昨天晚上柳清芜就已经写好了信。这也说明她跟江月珩之间相处得还可以。 张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样子她也更放心一些,毕竟皓哥儿是他们夫妻俩在照顾,若是父母和睦,皓哥儿也能在一个好的环境里长大。 说起来,也是许久没见过皓哥儿了。 张氏收好信件,准备晚上拿给柳尚书看。 又命丫鬟收拾了些庄子上的新鲜吃食,并她平时给皓哥儿准备的各式物品,让下人送去了侯府。 傍晚,收到消息的柳尚书回府径直去了正院。 二人用完晚膳,挨着案几坐下。 张氏把柳清芜写的信拿了出来,递给了柳尚书。 “老爷,这是芜姐儿的回信,你看看”,柳氏看着柳尚书把书信拆开来总结道:“怀瑾对章河的评价倒是挺好的”。 柳尚书一目十行地看完信,跟张氏交换着自己查出来的信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新科士子吕文,父母俱是商户,家中有个大哥继承家业,他则专走仕途。” 柳尚书顿了顿,斟酌再三道:“吕文现在的官职是低了些,若是结了亲,倒也可以操作一番。” 张氏赞同的点点头:“家中经商,说明不缺银钱,欢姐儿嫁过去倒也合适。” 第23章 关于葡萄 又到了江月珩休沐的日子,柳清芜昨晚费了许多体力,正窝在江月珩怀里睡得正香。 和室内的安静相比,后院里下人们却是干得热火朝天。 茯苓和莲心站在廊下看着动工的工人小哥,比划着手势,示意动静小点。 大清早的,前院的李勇就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后院,跟世子夫人的两个大丫鬟茯苓和莲心说明了情况:世子命他带人在后院西南角改建一个葡萄架子。 一听是世子的吩咐,又搭的是和夫人闺中小院同款的葡萄架子,茯苓和莲心也不再阻拦。 改建的工程量可不小,需要先把原先铺的地砖起开,将下面夯实的泥土挖出,再在坑里填上种植用的花土,种上葡萄,再搭上架子。 还需得设计好架子的形状,以便后面葡萄爬藤造型所用。 工程量虽大,工人也不少,起砖的起砖,运输的运输,这活干起来倒也快。 等到柳清芜睡醒睁开眼,室内已空无一人。 摸了摸旁边的温度,人应该已经起了有一段时间了。 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茯苓来到床边扶着人下床,准备去盥洗室洗漱。 柳清芜挪动着酸软的双腿,下地的一瞬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全靠茯苓撑着。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节 柳清芜脸上飘起点点红晕,某人的体力是真的好,尤其后来技术也略有进步,她还真有点着着招架不住。 茯苓虽然未经人事,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自己夫人软下去的瞬间,她就明白了是因为什么。 主仆二人什么话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柳清芜小口小口的用着早膳,听着屋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些疑惑,她倒是不担心什么意外情况,毕竟永宁侯府的地位在这里,也没有人敢在这大白天干些什么。 她有些好奇地问茯苓:“外面在干什么?” 茯苓张口正要回话,在侧屋看书的江月珩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是李勇带着人在搭葡萄架。” 柳清芜停下用膳的动作,看向来人:“葡萄架?” 江月珩却没有解答她的疑惑,注意到她停下来的动作,沉声道:“你先用膳,用完膳就能看了。” 柳清芜不管,转头看向茯苓,试图从茯苓的口中得到答案。 江月珩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去。 茯苓顶着世子迫人的威压对上自家夫人求知的眼神,纠结万分找了个借口:“夫人,刚刚莲心说有事找我,我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麻溜地退了出去。 柳清芜撇了撇嘴:哼,茯苓这个小“叛徒”! 她端起碗,几口将米粥喝下。 喝完将空空的粥碗倾向江月珩的方向,示意自己已经吃完了。 江月珩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人去了屋外西南角连廊。 柳清芜身边伺候的丫鬟们都在廊下围观工人施工,翠果还兴奋地扯着青杏在说些什么,青杏也一反平日的腼腆频频点头应和。 柳清芜走上前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江月珩看着眼前愉悦看戏的五人,微微眯起了双眼。 看着工人准备搭“人”型的架子,柳清芜满脸诧异,高门大户的建筑都讲究对称美,这样搭架子顶端会比较突出。 “架子的顶端不会超过院墙。” 淡淡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柳清芜转头一看,是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的江月珩。 “这样吗?” 柳清芜淡定地回一句,不等回答又回头继续看着工人搭架子。 江月珩垂眸看着眼前乌黑发亮的头顶,手指微动,半晌也没伸出去。 柳清芜身体不适,也没看多久就顿感疲惫,转身又去了书房,途中让奶娘把皓哥儿也抱去书房。 皓哥儿被裹在襁褓里被抱了过来,来到熟悉的玩耍区域,小家伙兴奋得哇哇直叫。 刚一放到榻上,襁褓的尾部就开始左右小弧度摇晃,皓哥儿憋红了脸试图将襁褓中的小手抽出来。 柳清芜看着努力的小人儿果冻般的小脸蛋激动地一颤一颤的,倚在榻上笑得东倒西歪。 江月珩看了眼努力挣扎的胖儿子,又看了看被逗笑哈哈大笑的女人,默默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啊、啊啊、啊啊啊!” 见自己抽不出来,小家伙试图越过无良母亲的视线向其他人寻求帮助。 江月珩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几个丫鬟,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叫了半晌没人搭理自己,挣扎了许久小手小脚也不见放开,疲惫不堪的皓哥儿“啪叽”一下瘫在榻上不再挣扎,只是小小的眼眶中蓄起了水汽。 柳清芜见水花在小家伙的眼眶子里打转,渐渐凝结成珠。 害怕把娃逗哭,她赶紧解开襁褓,抱起来就开始哄,毕竟人老父亲还在旁边看着呢,真惹哭了也不太好。 可惜看完了全过程的江月珩又怎会被她这“慈母”的一面骗到,左右这孩子不记仇,眨眼就被逗得眉开眼笑,他也只能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笑得整个下牙龈都裸露在外的皓哥儿被放在了软榻上,四肢胡乱的挥舞着。 柳清芜看着无齿小人粉嫩嫩的牙床,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奶娘:“皓哥儿什么时候开始长牙啊?” “回夫人,幼儿一般在四个月左右就开始慢慢冒乳牙。” 听着奶娘的回答,柳清芜陷入了沉思:四个月?那也没几天了。她依稀记得,长牙会牙痒痒,好像要准备磨牙棒,磨牙棒是什么材质来着? 柳清芜迟疑道:“长牙要准备磨牙棒吧?” “回夫人,是的”,怕自己回答得太简短,奶娘又在一旁补充道:“幼儿长牙期间喜欢咬东西磨牙,有磨牙棒的话小少爷啃起来相对会干净许多。” 柳清芜摁着眉心仔细回想,试图从相隔十年的现代记忆中扒出磨牙棒的材质。 片刻后,她放下手臂,叹了口气,选择了放弃。 对面看书的江月珩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看着冥思苦想的女人,淡淡出声:“你在想什么?” 柳清芜一脸苦恼道:“我记得以前看过磨牙棒,一时想不起它的材质,只依稀记得是一种木头。” 奶娘在一旁并未开口,普通人家的小孩磨牙棒也是用的木头,不过都是家中有什么木头就用什么。这些她可不敢说出来,万一随便选个木头,后面出了事她也担不起。 江月珩提议道:“要不你去问问母亲,母亲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 柳清芜深以为然,认可地点点头:是个好主意! 第24章 柳清欢婚事(2) 张氏和老爷商议后的次日,将王姨娘和柳清欢请到了正院。 张氏坐在上首开门见山道:“芜姐儿出嫁了,作为姐姐的欢姐儿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张氏顿了顿:“今日找你们来是想说一下我跟老爷挑的人选。” 王姨娘和柳清欢闻言,顿时一脸紧张地看向主母/嫡母。 “其一,章河,大理寺卿章大人家的长子,此子虽是庶出,却极得章大人看重。他自己也十分努力,目前在刑部任郎中一职。” “其二,吕文,是今年的新科士子,父母经商,吕文是吕家嫡次子。吕家父母开明,家业由吕家嫡长子继承,吕文则专心走仕途。虽然目前官职是低了一些,但是吕家家资颇丰,吕文也算勤恳,待你嫁过去后你父亲再提拔一下,倒也未来可期。” 王姨娘母女一听这两个人选,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和柳清芜差的太多,当事人柳清欢的脸色更加难看。 张氏抿了口茶,慢悠悠道:“章河那边我也写信让三娘跟怀瑾打听了消息,章河在署内行事稳重,上司都看在眼里,只要不出大差子,以后未必不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柳清欢一听嫡母还写信去侯府问了柳清芜,彻底绷不住了。 两位人选均家世不显,连柳府都比不上,作为颇受柳尚书宠爱的女儿,她压根看不上。 更别提还找了柳清芜打听消息,这不是更下一层,丢脸都丢到柳清芜面前了。 王姨娘见女儿的面色一下子垮了下来,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 面上恭敬地向张氏行礼道:“多谢夫人费心。不过这毕竟是事关欢姐儿一辈子的大事,可否容我们下去商议一下再回复您。” 张氏不露声色地看着面色不一的母女俩,淡淡地颔首:这就是王姨娘的聪明之处了,即使心中万般不乐意,也没再面上表现出什么,还毕恭毕敬地表示谢意。难怪得宠这些年。 “你们娘俩回去商议商议也好,定下了跟我说就行。” “我这儿也没其他事了,你们如果没其他事就先回吧。” 柳清欢在拉扯中回过神,和王姨娘一起谢过张氏便退出了正院。 “这两人也真是不知好歹。”牡丹不满地撇撇嘴。 芍药:“就是!夫人为了给二娘子选夫婿费了不少功夫,她们还不满意!” 作为贴身丫鬟一切都看在眼里,夫人为了给二娘子找夫婿,没少出门赴宴,费了不少功夫。偏偏这两人还不领情,那脸色差得真当别人都看不出来! 张氏也没有责怪二人,挥挥手示意不要过多讨论此事。 她也不想管这破事,就王姨娘母女那性子,这事后面还麻烦着呢。 哎,谁叫她是柳府的主母呢? 这个时候就突然很想柳清芜,那人惯会装乖,即使出些差子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比起王姨娘母女是省心不少。 张氏心心念念的柳清芜这会正带着皓哥儿在侯府正院请安。 柳清芜听取了江月珩的建议,第二日午憩结束后就来找侯夫人取经了。 她还带上了肉乎乎的皓哥儿准备让他卖卖萌讨好讨好祖母。 侯夫人午憩刚醒,就丫鬟听说世子夫人带着小少爷来正院了,正在院中亭榭里候着。 走到屋外,侯夫人一眼就看见亭中玩得正开心的母子俩,准确的说是柳清芜在单方面的玩。 只见柳清芜伸出手在小家伙的胳肢窝下轻轻地挠了几下,小家伙就嘎嘎直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小家伙缓过气,柳清芜再挠几下,小家伙又是一顿“嘎嘎”笑。 侯夫人:。 自己孙子那不值钱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很诚实。 侯夫人快步进入亭内,加入了逗娃的行列。 等两人逗过瘾,小家伙满脸通红地张开四肢瘫在桌上,一副累惨了的模样。 这一幕逗得在场的人又是一阵笑。 侯夫人坐在一旁歇气,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茶水:“今日怎么过来了?” 柳清芜进府已经快两个月了,侯夫人也算是看清了一点她的为人。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又懒又馋。 除了刚嫁进来为了跟皓哥儿混个脸熟,来正院勤了点,平日里是见不到半个人影。 不过好在人不坏,照顾皓哥儿也算尽心,和怀瑾夫妻相处也算和睦。 再想起自己院里新添的各种养生方子,侯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罢了,本就对她没什么要求,这样也很好。 柳清芜可不知道侯夫人说话的这一瞬间脑中闪过了多少思绪。 她一副闲聊的口吻道:“母亲,皓哥儿离满四个月也没几天了。听奶娘说小孩四个月就要开始长牙了。”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恍惚:“马上就四个月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节 柳清芜点点头,看看自己的便宜好大儿,就这肥嘟嘟的身材,哪里还看得出难产的模样,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侯夫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满怀欣慰道:“皓哥儿是该长乳牙了。” “昨日我跟夫君闲聊,想给给皓哥儿准备个磨牙棒,却怎么都想不起是什么材质,只依稀记得是种木头。” 柳清芜虚心请教道:“夫君说您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这不,今个儿就来请教母亲了。” 侯夫人的思绪秒回自己两个儿子长乳牙的时期,小小的人儿捧着个磨牙棒啃的口水直流,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再想到大儿那木着的一张脸,岁月是把杀猪刀,到底还是长残了,唉。 “木头?平民好似常用木头做磨牙棒,不过世家大族都喜欢用玉石做。” “玉石?”柳清芜诧异地脱口而出。 “玉石只适合春秋用吧?夏季太热,冬季太凉。” 侯夫人:……。 还是该多带她涨涨见识。 侯夫人一脸淡然地开口:“夏季先不说,冬季可以用暖玉做磨牙棒。” 柳清芜: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看见母亲刚刚冲我翻了个白眼?不,应该不是真的,母亲可是大秦王朝的长公主,是世间女子的典范! 忽视掉心里的一丝微妙,柳清芜开始回想自己库房中有没有什么暖玉。 仔细一想,好像只有进门时侯夫人给的玉佩,那也不能用啊。 不知道夫君的私库里有没有,等他下值回府再问问吧。 第25章 王姨娘母女的算计(1) 王姨娘领着女儿回到自己的小院,挥退众人。 “欢姐儿,刚刚在你母亲的院里,你的面色实在太差了。” 王姨娘淡淡道:“平时在你母亲面前还是要装一装样子,你的婚事还需要你母亲操持。” 字里行间都是劝解,可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愧疚之意。 “女儿知道了。”柳清欢也明白这个道理。 王姨娘:“今日夫人给的两个人选,你怎么看?” 柳清欢面容一阵扭曲,她能怎么看。 王姨娘看着她的神色,明白了她的心思:“是一个都看不上?” “姨娘,你之前说过的,我一定会嫁得比柳清芜好!”柳清欢不甘地说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发,王姨娘也记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张氏她们肯定是得罪不起的,欢姐儿的婚事还需要她操持。万一把人惹急了,都不用她自己说什么,那些下人看菜下碟的那一套都够她母女喝一壶了,只能从长计议。 王姨娘把心中所想一一解释给柳清欢听,母女俩商议了半天,最后达成了统一共识。 正院那边先拖着不回复,王姨娘找机会探探柳尚书的口风,看能不能吹吹枕头风。 柳清欢则找机会多跟嫡母出去赴宴,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毕竟王姨娘常年困于后院,没什么人手。若是她自己不努力,两人对外面的情况只能抓瞎,更不用说选个家世好的。 时间紧迫,母女也不含糊,说起就是干! 王姨娘立即派人去前院门口守着柳尚书下值,柳清欢也仔细思索该找个怎样的借口才能让嫡母张氏带她出门赴宴。 柳尚书回府刚绕过影壁,远远看见王姨娘的贴身丫鬟春桃正在门口抬首张望。 一看见柳尚书,快步上前恭敬行礼:“老爷,姨娘在院里摆了您爱吃的饭菜,让奴婢请您过去。” 柳尚书回想起昨晚跟夫人的谈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抬步去了王姨娘的院子。 王姨娘院中。 柳尚书还没到院门口,就看见王姨娘一袭粉衣,温柔小意地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身为宠妾,不用管家,又深得当家的宠爱,她也没什么大烦恼。一身皮子保养得极好,三十几岁的人了,即使生育了一子一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 比起从前的青葱少女,生育之后的王姨娘不仅柔情似水,更是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风情。 柳尚书看着十年如一日的场景,眉间闪过一缕暖意,自然地牵起眼前人的柔荑,把人带进屋里:“不是说不用到院门口迎接吗?” 王姨娘一边顺从地跟着往屋内走,一边温柔地说道:“妾身也是想早点见到老爷。” “你啊!”柳尚书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衣服已经备好了,妾身先伺候您换一身舒适的长袍?” 王姨娘牵着人就往内室走,又吩咐下人去把饭菜摆上来。“换好刚好用膳。” 柳尚书笑着点头,进屋换下一身厚重的官服,舒服的吐出一口气。 晚膳时王姨娘也没说什么,只是时时刻刻注意着柳尚书的动作,及时地添上饭菜。 柳尚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打算主动开口。 一场酣畅淋漓的快乐后,王姨娘趴在柳尚书的怀中,试探的开口:“老爷,夫人今日喊妾身和二姑娘去正院商议亲事。” “嗯。”柳尚书也不意外,这事儿本就是他和夫人商议好的。 王姨娘听着这淡淡的回复,心中顿感不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老爷可有见过这两位公子?” 柳尚书:“见过几面,五官端正,行事稳重。” 王姨娘沉默了,看来老爷对两个人选的印象倒是挺好,这就难办了。 柳尚书见怀中人不语,轻轻抚了抚怀里人的背脊,安慰道:“放心吧,我也是欢姐儿的父亲,疼了她这么多年,会为她仔细考虑的,两人品性都不差。” 柳尚书顿了两息:“那两人现如今虽是官职低了些,不是还有我在?只要他们肯上进,以后的官职不会低。你们只管选人就行。” 心知老爷这是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再多言:“老爷看好自然是好的。” 翌日清晨,王姨娘一脸温柔地送走柳尚书,转头就让人去把柳清欢请过来。 丫鬟们麻利地开窗通气,换掉榻上用过的被褥,再点上清新的熏香。 等到柳清欢收拾整齐地出现在王姨娘屋内,里面已经换了一幅场景。 屋内整洁飘香,花瓶里的花朵还挂着晨珠,完全看不出昨个儿夜里发生了什么。 “姨娘。”柳清欢眼神迫切,“昨夜父亲可有说些什么?” 王姨娘招呼着柳清欢坐下:“先用早膳吧。” “姨娘~”见姨娘不肯说话,柳清欢忍不住拉长了声音撒娇。 王姨娘不为所动,递过来一碗白粥:“吃完再说。” 她心知,若是提前说了老爷的态度,欢姐儿指不定吃不下饭。 柳清欢见她一副主意已定的模样,也不再多言,乖乖端起碗用早膳。 膳后,一切收拾干净,待屋内只剩下母女俩,王姨娘才换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柳清欢心里咯噔一下,姨娘接下来说的话恐怕不是她爱听的。 果然,只见王姨娘踌躇半晌说:“你父亲很看好那两位公子。” 柳清欢闻言眼前一黑,思绪停顿了一瞬。 “欢姐儿?” 担忧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柳清欢回过神,对王姨娘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示意她别担心。 姨娘受宠多年,本来还盼着能吹吹父亲的耳边风,没想到半点不起作用。 王姨娘看见女儿的神色,讪讪道:“你也知道你父亲那人,一旦做了决定,谁说也不管用。” 柳清欢也知道自己父亲的为人,别看姨娘在府中颇受宠爱,但凡真遇上了大事父亲只会跟嫡母商量。 这事姨娘说不上话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今日之前她心底还是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 王姨娘:“此事只能从长计议。” 第26章 王姨娘母女的算计(2) 柳清欢迟疑地开口:“不知道能不能找大哥大嫂?” 王姨娘拍了拍女儿的手,无奈道:“你大哥那人太过正直,既然人选是你父亲定的,他只会听你父亲的话。你大嫂听你大哥的,告诉她就等于告诉你大哥。这事儿只能靠咱母女俩徐徐图之。” 柳清欢认同的点点头,打消了念头。 “你可有想好如何让夫人带你赴宴?” 柳清欢蹙起了眉头:“暂时还没有。” 母女俩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王姨娘想了个主意:“要不你直接跟夫人说,就说马上要嫁人了,想出去见见世面,放松放松?” “要是你母亲不同意,你就说未来夫婿家世低,你怕嫁过去被人瞧不起,想去结交些人脉。” 王姨娘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样你也能光明正大地去接触外人。” 柳清欢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特意让丫鬟去厨房提了几碟点心,马不停蹄地前往正院。 柳府正院。 张氏听到柳清欢来访的消息,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屋外,柳清欢接过丫鬟金玲手里的点心,亲自提着进屋。 张氏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柳清欢手里的食盒,心中安生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转瞬又在心里呸了一声:啊呸!什么奸什么盗!都是跟芜姐儿呆久了,下意识就这么想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节 虽是这么想,张氏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柳清欢一向自持受宠,行事张狂。 进了屋,柳清欢一顿忙活,又是给张氏请安,又是奉上点心,等到张氏发话总算落座。 张氏看了眼呈上来的点心,都是府上常见的,神色越发淡然:“你们商量好了?” “回母亲,暂时还未商量出结果”,柳清欢垂首一脸愧疚,“想着到底是一辈子的事,想多考量考量。” 张氏:“谨慎些也是好的。” 说完,不再言语。 柳清欢见张氏不开口,只好自己先说:“母亲,女儿有事想拜托母亲。” 张氏:欲言又止了这么久,总算开口了。 “你先说说什么事?” “母亲,女儿想出门参加些宴会,还请母亲帮忙。”柳清欢忙不迭地说道。 张氏心底有些诧异,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些”这个字用得很是巧妙,这可不是只想参加一场。 张氏:“你怎么想起要出门赴宴了?” 柳清欢感恩道:“女儿深知父亲母亲是为了我好。” 又故作坚强:“未来夫君的职位都不高,女儿想趁此机会多出去结交一些人脉。” 张氏神色莫名:这是在怪给她选的夫君家世不显?看着又不像啊。还知道出去拓展人脉,瞧着倒是比柳清芜那妮子上进。 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张氏一口答应下来。 却不知,正是这随口的答应,为后来埋下了祸端。 这天,柳清芜收到了柳府庄子上送来的特产,顺带还有一封来自嫡母张氏的书信。 距离上次来信也没过多久,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柳清芜打开信件快速浏览,收获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母亲带着柳清欢出门赴宴,柳清欢出了大岔子。 靖王家的老王妃爱给人牵线搭桥,尤其是年轻的少年少女。 这几日,老王妃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盆万花兰,此花产自南边的深山,十分稀有。 再加上一些其他名贵花种,老王妃借此办了一场赏花宴,邀请了各家年轻的少年郎和女儿家。 柳府也收到了请帖,嫡母张氏便带着大嫂王氏和柳清欢应邀前去。 宴上男女分席,以垂帘相隔,倒也没发生什么。 午膳后,老王妃也不再拒着各家少男少女,反而让人开了花园任由她们随意闲逛。 靖王府毕竟是宗室,花园里有许多奇花异草。 大嫂王氏和柳清欢对此也很感兴趣,一道去花园里赏花。张氏则留着陪老王妃在堂中说些闲话。 变故就发生在这时,王氏赏个花的功夫,再抬起头,身旁柳清欢的身影就不见了。 她赶忙询问跟着丫鬟,只得到了一句“二娘子去另一边赏花了”。 等着王氏找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柳清欢跟三五个少女绕做一团。 没等她看清,柳清欢就摔进了一旁的池子里。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花园里的男女不少,若是湿着身子被外男看见,那柳清欢的名声可就坏了。 王氏眼前一黑,脑中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忽而,一道身影从后面冲出,“噗通”一声跳进了池子,奋力地向不停挣扎的柳清欢游去。 定睛一看,是王氏的大丫鬟绿意。 王氏这才想起绿意小时候是庄子上长大的,会浮水。 见有人下去营救,围过来的各府郎君也远远地避开池子。 这之后,柳府众人也无心参加赏花宴了,一番赔礼道歉后,回了柳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当时是请王府封了口,可在场的人那么多,总有几个管不住嘴的。 一夜过去,柳清欢落水之事整个盛京城都传遍了。 张氏传信过来也是想问问柳清芜,她一向鬼点子多,兴许能想出好法子。 看着时辰还早,柳清芜领着丫鬟们带上奶娘和皓哥儿一起前往了正院。 “母亲,儿媳今日想回趟娘家,能否把皓哥儿放到正院劳您看顾一日?” 侯夫人也听说了柳府发生的事儿,甚至她知道的比柳清芜还多一些。 见到柳清芜过来也没多说什么,接过皓哥儿:“你去吧,遇事多跟你母亲商议”。 柳清芜谢过母亲,干脆利落地命下人套上马车回了柳府。 柳家正院。 王氏请安后没有离去,而是留了下来。 张氏和大儿媳王氏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柳清欢突然发生了这种事,两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片刻后,依旧没有法子。张氏也不想看见王氏那张愁眉苦脸,让王氏回自己的院子了。 柳清芜回府给老夫人请安后,来到了嫡母张氏的院子。 张氏一脸平静地让她找个位置坐下。 柳清芜看了眼张氏的神色,参照她常年累月跟张氏的相处经验,判断出张氏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一般。 “母亲,二姐姐是如何掉下水中的,查出来了吗?” 第27章 柳清欢落水 张氏对于柳清芜一针见血地发问毫不意外,她这三女儿从小面上就是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样,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孩子遇事儿虽然表面上不会说,私底下却会拐着弯给自己找回来,是个不会主动惹事,也不怕事的。 张氏在柳府能商量的人不多,柳尚书不管后宅之事,老夫人年龄大了怕她知道了身体受不住,王氏也没啥好法子,否则她也不会给柳清芜写信。 张氏也不准备瞒着她,把信中隐藏的细节说了出来:“回府后,我唤了当日跟着欢姐儿的丫鬟金玲问话,据她所说,当时欢姐儿是在跟人说话,不知怎的发生了些口角。她也没看清欢姐儿是怎么落水的。” 柳清芜静静地听着,并未说话,如果真是这样嫡母的心情也不会这么差,显然其中另有隐情。 果然,也不用柳清芜接话,张氏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看似跟此事毫不相干的话:“听说,当日靖王府的小王爷在池中央的亭榭里会友。” 柳清芜了然,以柳清欢的性格若真是被人推下水,不大吵大闹一番是指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这事无论是信中还是张氏都没有说,只能说明柳清欢没有闹,这也侧面证明了她自己也知道立不住。 如果小王爷真在亭中会友,那柳清欢落水的真实原因还有待考究。 不过若真是这样,那柳清欢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不知王姨娘在此事中又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那两母女凑一起闹的幺蛾子可不少…… 张氏见柳清芜眸中划过的暗光,明白她这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这事儿你怎么看?” 柳清芜脑海中闪过众多思绪,在嘴际汇成了一句话:“早点嫁出去吧。” 是要谁早点嫁出去,不言而喻。 张氏也有相同的想法,欢姐儿的心越来越大、越来越野。这次好在有王氏的丫鬟绿意会水,不然后果无法想象。 她都已经敢肖想靖王府家的小王爷,还有什么人是她不敢肖想的。 以欢姐儿的庶出出身,人家根本看不上她做正妻。以柳尚书如今的地位,府中的姑娘无论嫡庶也绝不可能嫁与他人做妾。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打断欢姐儿的念头。 “我也是这个想法。” 张氏回想起之前给欢姐儿选的夫婿,沉吟道:“这么说,那吕文倒是个好人选。” 柳清芜疑惑道:“吕文?” 张氏心里有了主意,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闲适地抿了两口清茶,淡淡道: “那是我和你父亲为欢姐儿选的另一个成婚人选。” “吕文是今科士子,才学颇好。家中父母经商,吕家家业由吕大公子继承,他则是专心走仕途。” “吕家人全家经商,头脑灵活处事圆滑。吕文出生自吕家,为人处事方面也不遑多让。” “跟你二姐姐正相配。” 柳清芜赞同地点点头。 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同是柳家女,她自然也希望柳清欢能过的好点。 柳清欢本性不坏,就是被柳尚书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又有王氏在一旁出些歪主意,导致她做了不少蠢事。 若是出嫁以后,隔开王氏母女,在吕家的正面影响下说不定还能变好一些。 “等你父亲回府我再与他商量商量。”张氏一锤定音。 处理了棘手之事,张氏也有心情问些其他的:“皓哥儿如今可好?你今日匆忙过来皓哥儿是送去他祖母那儿了?” 柳清芜想起家中的胖墩,不由自主地笑了:“皓哥儿壮实了不少,生病的频率也少了很多。如今是全然看不出体弱的模样了。” 顿了顿:“今日来得匆忙,出门前把皓哥儿送去了正院请母亲看顾一日。” 张氏听见皓哥儿体壮得看不出曾经难产体弱的样子,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转头又听见后半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如此匆忙,出门前你母亲可有说你什么?” 看见张氏眼中的担忧,柳清芜笑容真切了些,用有些炫耀的口吻说道:“没呢,母亲还让我与您多商量商量。” 张氏:“。” 就她这副德行,也不知哪里讨侯夫人喜欢了。 柳清芜假装看不懂张氏眼中的无语,又挑了些皓哥儿的小趣事说出来逗乐。 跟随着柳清芜的描述,张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幅皓哥儿的画面:翘起小jiojio的皓哥儿、翻到一半被按回去的皓哥儿、起床醒了因为第一眼不是母亲嗷嗷大哭的皓哥儿、小嘴吧唧不停馋到流口水的皓哥儿…… 母女俩难得如此和谐的闲聊这么长时间,说话的人的分享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听话的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对话结束的时候双方都很满意。 柳清芜在柳府用了顿午膳,因担心家中的皓哥儿,也没再停留回了侯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节 侯府正院。 侯夫人没想到能在这个点看到柳清芜,有些意外地说道:“怎么不在柳家多呆一会?” 柳清芜腼腆地笑笑:“儿媳有些担心皓哥儿午睡起来看不见我会闹。” 侯夫人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一股酸味蔓延开来:“你跟皓哥儿倒是感情好。” 柳清芜闻着空气中的酸味讪讪地笑了笑:“小孩不记事,平时见得我多一些难免缠人一些。等他大了就会明白他的命可是祖母保下来。” 侯夫人回忆起照顾初生的皓哥儿的艰辛,又想起如今肉乎乎的小胖墩,一下子释怀了:“刚好准备午憩一会儿,你带着皓哥儿回西院午憩吧。” 日落西边,江月珩踏着晚霞走进了西院后院。 膳后二人闲聊。 “听说你今日回了柳府?” 柳清芜停下逗娃的动作,看了眼一旁捧着书卷未曾抬头的某人:“是,回去了半日。” 说完,又低下头跟奶娃娃玩起了手掌躲猫猫的游戏,逗得小人儿“啊、啊啊、啊啊啊”直笑。 简短的回话后再无言语,江月珩用余光默默观察了一下玩乐的母子俩,尤其是精灵古怪的母亲。 见她脸上没什么异色,只淡淡地说了声:“如果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 “嗯。” 第28章 柳清欢婚事(3) 柳府,王姨娘院中。 “姨娘,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要嫁给那个吕文!” 衣着凌乱的柳清欢哭丧着脸,哀求地拉着王姨娘的手。 王姨娘一脸为难,昨儿夜里老爷就过来跟她说了柳清欢的夫君人选,也仔细分析了选择吕文的原由。 她本想早上起来跟欢姐儿说,结果被正院那边抢先开了口。 “我不嫁!” 柳清欢突然接收到这个消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崩溃地喊了一声后从正院跑出去了。 张氏和王姨娘被她这个操作吓了一跳。 王姨娘心里担忧,也顾不上和主母周旋,敷衍地行了个礼:“夫人,欢姐儿年龄小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请您不要见怪。妾身这就回去好好劝她的。” 说完起身追了出去。 张氏看着一前一后跑出的两人,心中不以为然:这就装不下去了啊…… 跑回院子的柳清欢在屋内绕着桌子转个不停,眉头紧皱,她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不用嫁给吕文的法子。 见到王姨娘回来,赶紧上前求助,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柳清欢前几日落水感染风寒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才养好点,此时神色慌乱、唇色泛白的样子看得王姨娘心疼不已。 王姨娘顺势拉起柳清欢的手,把人牵到软榻上坐下:“欢姐儿,不要慌,你先坐下喝口水。” 柳清欢哪还顾得上喝水:“姨娘,快帮帮我呀!” 她状若癫狂地念念有词:“母亲怎么突然决定让我嫁给吕文?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除了前日柳清芜回了趟府,难道是她在从中作梗?” “好呀!我就知道是她,她是见不得我半点好……” 柳清欢越想越顺,恶狠狠地盯着前方,仿佛柳清芜就站在她面前。 王姨娘看着思绪混乱的女儿,生怕怕她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伸手扯了一把柳清欢。 “欢姐儿,欢姐儿。” 柳清欢抬起头,眼中来不及收的恶意令王姨娘背脊一寒:不能再让她胡思乱想了。 “你父亲昨日过来跟我说了你的婚事……” 话没说完,被柳清欢急切地打断:“那你为何不拒绝!” 王姨娘叹了口气,顿了两息意味深长地说:“我也想拒绝,可你父亲说前几日靖王府小王爷在你落水不远的亭子会友。” 柳清欢顿时面色慌乱:父亲这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落水本就是临时起意,她连丫鬟都没说,全程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落水不是意外。 佯装镇定,她一脸恼意地盯着王姨娘:?“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跟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自己这么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女儿?! 王姨娘看着外强中干死不承认的柳清欢,忍不住自我怀疑:“你说呢?” “我这不是、不是……” 眼见躲不过去,柳清欢结结巴巴地找不出借口,逞强道:“这不是没成吗?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又点头自我肯定道:“那就是一个意外!” 王姨娘看着还没认清现实的柳清欢,面无表情高声道:“你当旁人都是傻的吗?既然决定做就一定要成功,现在这样怪谁?” 柳清欢被王姨娘的语气吓了一跳,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柔声哀求道:“姨娘~” 到底是自己生的,又怎会不心疼。 王姨娘抬手抚了抚柳清欢的背:“这事儿老爷夫人都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这样了。” 柳清欢放软了身子,低头歪在王姨娘怀里,不再说话。 王姨娘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抚着柳清欢的背,眼神游离。 她也希望欢姐儿嫁个高门大户。 可惜世家大族没人是傻子,欢姐儿落水一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奔着小王爷去的。这法子倒不是不可,再不济还有小王爷的友人呢。能给小王爷当友人的又岂是普通人。 可惜欢姐儿棋差一道,也只能认了。幸好是王氏的丫鬟去救的,要是别人乱说也能辩解一番。趁着现在流言蜚语没出来,得赶紧让欢姐儿成婚。 事已定局,今日欢姐儿从正院跑出来还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嫁出去后欢姐儿的依靠就是柳府和侯府,正院那边得去道个歉。 也得和柳清芜打好关系,同是柳家姐妹,她就不信欢姐儿真遇上事了她柳清芜不帮忙。 想到这,王姨娘把柳清欢扶正,一脸正色道:“成亲以后柳府就是你的依仗,你父亲忙于公务,真遇上事了还得夫人帮忙。” “你从正院跑出来这一路有不多少人看见,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若是惹恼了你父亲就不好了!” “你现在赶紧回去梳洗,收拾整齐,然后跟我去正院道歉。” 柳清欢也知道父亲虽然宠爱姨娘,但更敬重嫡母,有事第一时间都是找嫡母商量。 且不说王姨娘母女如何推心置腹、梳妆打扮,正院里的张氏看着来道歉的两人真真是气笑了。 “母亲,女儿刚听到婚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怎的,就跑出去了,还请母亲原谅。女儿愿意嫁给吕文。” “夫人,婚姻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欢姐儿人小经不住事,妾身已经说过她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她这个小差错吧。” 一个满脸乖巧一切都听母亲的样子,另一个满口都是“人小不懂事”硬要人原谅。 呵,她能说不愧是亲生的吗。 张氏暗恼:今日柳清欢一脸不忿地从正院跑出去,看到的人肯定会胡乱猜测,等传到老夫人老爷口中还不知道什么样,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指不定还会以为她这个嫡母苛责庶女呢! 张氏打心底不想搭理这两人,可她身为主母,也避不开。无奈只能好生安慰,违心地表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捏着鼻子认下“人小不懂事”的说法,用最短的时间把人打发了。 等人走后屋内都正院的人时,张氏这才收起嘴角,神色不愉地盯着大门出神。 芍药、牡丹也替自家夫人感到不值,嘴里小声嘟囔:“这两人真是不知道好歹!” “也不看看自己干了什么事?” …… 听着两人为自己打抱不平,张氏反而缓了过来:“这话以后可别说了。不管如何她都是柳府的主子。” 而后又淡淡开口:“我毕竟是柳府的主母。” 第29章 绝食抗议 用完晚膳回到自己屋内的柳清欢颓丧地坐在床沿,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婚事。 真的要嫁给那个芝麻小官吕文吗? 以后柳清芜会不会看不起我? 嫁过去自己就是一个小官的夫人,还能参加世家大族的宴会吗? 即使收到了,别人也会看不起我吧? …… 柳清欢越想越不甘,一想到以前不屑一顾的人以后可能会居高临下地对自己指指点点,凄惨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她面色猛地一变:不!我绝对不要变成那个样子! 得想个法子。 翌日,金铃提着纹丝不动的早膳从屋内退了出来,一脸苦色的来到王姨娘的屋子。 王姨娘看着金铃提着早膳来到自己屋内有些疑惑道:“你怎么把膳食提到我这儿来了?” 金铃有苦难言,仔细斟酌着语气:“姨娘,早膳姑娘一口未用。” 说多说少都是错,最后金玲用简短的话语说清状况。 王姨娘皱起眉头:“是这早膳有什么问题?” “早膳没有问题。” 王姨娘皱起眉头:“那是为何?” 别看她在老爷夫人面前一副温顺的模样,面对下人又是另一副面孔,眼下金铃吞吞吐吐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烦。 金铃浑身一个激灵,嗫嚅了半天才说;“姑娘说,她不嫁去吕家,若是主子们不同意,她就不用膳。”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节 “嘭——” 王姨娘一巴掌用力地拍在桌上:“昨日欢姐儿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如今为何反悔,说!是不是你们怂恿的姑娘!” 金铃跪地不停磕头:“姨娘明鉴,奴婢们什么都没说过啊!” 力度之大,瞬间额头就肿了个大包。 王姨娘不耐烦地摆手打断:“行了,你仔细说说昨日回房到现在都发生了何事。” 金铃也不敢起身,额前顶着个大包颤颤巍巍地回道:“昨日用完膳姑娘回屋后,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就洗漱上床了。中途也没跟奴婢们说些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神色微变:“唯一不太一样的是,姑娘坐在床沿上时,中间不知道怎么突然脸色大变。” 万千思绪在王姨娘脑海中一闪而过,面容倒是平和下来:“下去吧,养好了再去伺候姑娘。” 金铃领命谢恩,提着食盒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姑娘这事儿可大可小,端看府里如何处置,只是无论如何处置姑娘院中的下人都免不了受责罚。今日受点小伤能躲过去也好。 柳清欢打定主意要绝食,也不想拾掇自己,穿着一身白色中衣躺在床榻上,素面朝天地盯着帐顶发呆:也不知金铃把话带给姨娘没有。 等到王姨娘进屋,一眼就看见苍白的女儿躺在床上两眼发直,面无血色,唇角起皮,一脸麻木的样子。 王姨娘心中一痛,顾不上别的,快步上前坐在床沿轻抚女儿的发丝哄道:“欢姐儿,先起来吃点东西?” “有什么事儿等吃完再说好不好?” “你想吃什么跟姨娘说,姨娘叫人去做。” 柳清欢听见不是自己想要的话,眼珠子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王姨娘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对着柳清欢现在这个状态,她也不敢说什么。 左哄右哄都不奏效,眼看柳清欢状态越来越差,无奈开口道:“你想要什么你跟姨娘说。” 柳清欢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话,干裂的嘴唇微张:“我不嫁去吕家。” 意料之中的答案。 儿女都是债啊。 王姨娘叹了口气:“这事儿你父亲母亲已经定下了,你也答应了。” 柳清欢又开始木木地盯着帐顶。 “好在这是柳府的这边的想法,还未去联系吕家。” 王姨娘看着女儿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松了口:“姨娘去求你母亲看能不能改变主意,你先用些吃食如何?” 自王姨娘进来,柳清欢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姨娘,你先去求母亲,母亲答应了我再吃。” 王姨娘有些恨铁不成钢:“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现在这样除了让你自己难受,别人也体会不了!” 空气陷入僵持,柳清欢没有任何反应。 害怕真把人饿坏了,王姨娘一言不发起身去了正院。 侯府西院 柳清芜又收到了柳府的消息,这次更离谱,是嫡母的大丫鬟芍药本人亲自过来传话。 “把人请进来吧。” 芍药请完安后就静静地站在那不说话。 柳清芜:? “还请三姑娘屏退左右。” 等到屋内人都退了出去,芍药才说明了来意。 随着芍药的陈述,柳清芜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总结起来就是:柳清欢闹绝食,家里众人都拿她没办法,最后将希望寄予自小跟柳清欢对着干的柳清芜。 芍药简短的把整个事因解释清楚,安静地等着柳清芜反应,没想到等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她真的是绝食吗?” 对上柳清芜探究的眼神,芍药思考再三:“据奴婢所知,已经一天两夜滴水未尽了,二姑娘今晨一直未醒,丫鬟们还以为她在睡觉。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上报时,府医检查后说是人饿晕了。” 柳清芜咂舌,作为一个热爱吃喝的人,实在无法理解柳清欢的操作。 她怎么会想出绝食这么蠢的招数? 难怪要芍药亲自跑一趟,这事儿确实不好落于纸上,万一出意外丢了事儿就大发了。 “你先回去吧,我把皓哥儿安顿好就回去。” 柳清芜让芍药先回柳府,她还得安顿好家里的小胖崽,要花不少时间。 芍药也担心侯府的情况,出了饿晕这事,自己主子只能一起守着,没有推辞先行回了柳府。 柳府,王姨娘小院。 小院还是头一回来这么多人,连老夫人都惊动了,派了章嬷嬷过来守着,张氏、王姨娘、王氏也一并在屋内候着。 看见芍药一个人回来复命,几人都有些诧异。 张氏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芜姐儿呢?” “回夫人,三姑娘说安顿好侯府小少爷就过来,让奴婢先回来。” 侯府小少爷肯定更重要,几人也能理解,相视对了几眼,无人说话。 第30章 柳清芜画饼 柳清欢还未醒来,几人也无心说话,场面一片寂静。 柳清芜的突然到来瞬间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一脸憔悴的王姨娘像是看到了救星,唰地一下冲上前:“三姑娘,你快去看看你二姐姐吧,自小她就跟你玩得好,说不定你说的话她就听进去了呢!” 张氏看到她也松了一口气,没把话说死:“芜姐儿,你进去看看吧,尽力而为。” 柳清欢绝食之事本就不妥,府里也是尝尽法子都没有用才想到柳清芜,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万一柳清欢还是听不进去呢。 柳清芜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进了内室。 柳清欢已经一天两夜未进食,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所求之事还未有结果,她索性直接闭上眼假装还未醒。 一阵陌生的脚步声从门口行至榻前,柳清欢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微动,这人是谁? 柳清芜停在榻前,被柳青欢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京中贵女都追求细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格外好看。柳清欢也是如此。 可若是要维持住这细腰,就得少用膳食。说白了,纯靠饿。 平时用的少,腹中无余粮,又饿了这么久,柳清欢现在脸色发白不说,脸颊都凹下去了。 再配上没有血色的唇,有一种快要垮掉的感觉。 柳清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人活蹦乱跳的时候嫌烦,可是这死气沉沉的样子她也看不过去。 脚步声停了,来人没有说话,柳清欢隐约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有些熬不住,虚抬眼皮,想看清来人是谁。 一看是“死对头”柳清芜,脑袋果断往床内一撇,完全不想搭理她。 柳清芜也发现了床榻上的人醒了,看她幼稚的撇头,有点好笑。 等人憋不住回头冒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她才闲适地笑道:“听说你绝食陷入昏迷,来看看你呀。” 柳清欢:“不用你假好心!” 柳清芜眨眨眼一脸无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都是一家子姐妹。” 柳清欢开始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来看我热闹的!” 柳清芜见把人逗急了,立马换了副沉稳的表情:“母亲让我开解开解你。” 柳清欢不语。 柳清芜:“府里现在就你我两个姑娘,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我自然也是希望你好。” “吕文现在虽说是个小官,但只要你嫁过去,凭吕家的钱财和父亲的提拔,还怕他爬不上去?” “你说是不是?” 平和的语气里流露着真诚,柳清欢微微侧目:“你真不是来嘲笑我的?” “当然不是!” 柳清欢死死盯着柳清芜:“那你去跟母亲说让她不要将我嫁给吕文。” 柳清芜:。 好言相劝不行,那就换一种吧! 她接到消息安顿好胖儿子急着回柳府,到现在还没喝过一滴水。见眼前人一副死脑筋,干脆提过茶壶猛灌一口,也不经人同意,一屁股坐在床沿。 “你还是没有认清现实啊!” 柳清欢:“你什么意思?” “你落水已过去几日,赏花宴上各府郎君女郎来的不少吧?” 柳清欢:“那又如何?”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猜这几日有多少人猜到了你的想法?外面会怎么传你?哪家会愿意娶你当正妻?” “不说其他捕风捉影的,单说靖王府都不可能饶你,区区一个庶女还敢算计上府里金贵的小王爷,换做是你,你气不气?”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节 “这事儿一出,高门大户你是别想了,趁着靖王府还没出手,赶紧找个人嫁了吧。这吕文好歹是个有潜力的,本身也不差,又有两家人扶持,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柳清欢陷入沉思,身旁人的话不无道理,可就这么认命,她实在不甘心! 看人还在犹豫,柳清芜又添了一把猛火。 “你也别折腾了,父亲有好几个儿女,这府里真心为你好的也只有王姨娘和大哥罢了,王姨娘作为父亲的宠妾,你何时见她这么憔悴过?” “若是大哥因心疼你去跟父亲求情,从而惹恼了父亲,你又该如何自处?” “就这么两个真心待你的人,你舍得吗?” 犀利的三连问,打开了回忆的大闸。 柳清欢回想起姨娘对自己的宠爱,大哥住在外院还时不时让嫂子送来的稀奇玩意…… 柳清芜看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也不打扰她,转身走了出去。 内室一下子没了动静,门口偷听的王姨娘急的不行,正要不顾阻拦冲进去,就看见柳清芜掀起帘子往外走。 “三姑娘,二姑娘现在如何了?”王姨娘一脸忧心,“可有说些什么?” 跟在其后的大嫂王氏也眼含担忧地望过来。 柳清芜微笑着小声说道:“备些白粥吧,等会应该用得上。” 明白她话里意思的两人瞬间红了眼眶。 侯府西院。 江月珩下值回府,李勇捧着个锦盒紧随其后。 谁料西院后院静静悄悄的,除了廊下照亮的灯笼再无光亮。 江月珩忆起往日灯火通明的院子,老远就能听见母子俩的欢笑声,再对比起眼前的冷清,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院里留守的丫鬟见了主子上前请安。 李勇:“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见世子夫人和小少爷?” 小丫鬟:“世子夫人回柳府还未归来,小少爷现在在正院。” 江月珩拿过李勇手上的锦盒:“你去正院把皓哥儿接回来吧。” 于是,等柳清芜回府去接孩子的时候,才得知崽已经被接走了。 西院。 江月珩与奶娃娃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儿。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江月珩和胖儿子也混熟了,平日也能抱着玩上一会儿。 可是今日小家伙太久没见到母亲,正在闹脾气,扭着身子不让人碰。 等得太久,回到熟悉的地方也看不到母亲,忍了半天的小家伙委屈的不行,渐渐红了眼眶。 江月珩赶紧把眼红的奶娃娃抱起来往门口走去:“我们去门口等母亲可好?” 兴许是听到了熟悉的称呼,小家伙止住了啼哭的趋势,肉嘟嘟的小脸靠在父亲的肩膀,眼神期待地盯着门外。 江月珩双手竖抱,小小的人儿抱在怀里轻飘飘的,略高的体温,肉嘟嘟的手感,脖颈处传来灼热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下巴处的小脑袋,嘴角微抬。 第31章 夫妇夜谈 柳清芜一进院门就看见廊下翘首以盼的父子俩。 天气微凉,夜间温度更低,小家伙被包成一团贴心地靠在父亲怀里。 看见母亲回来,葡萄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人走近了,忽的脑袋一撇,将小脸埋进父亲的怀里。 江月珩递娃的动作一顿,垂头看向闹别扭的小家伙:“这是久了不见你闹别扭了。” 柳清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凑上前轻声哄道:“母亲好想皓哥儿啊,皓哥儿最乖了,可以给母亲抱抱吗~” 委屈的小家伙撅着屁股埋在父亲怀里一动不动。 “先进屋吧。” 柳清芜准备先换身常服,天冷使得外套上也带着些寒气,进屋后小孩会脱去襁褓,若是直接抱孩子怕凉着他。 突然听不见母亲的声音,皓哥儿也顾不上闹别扭,抬起头左顾右盼寻找熟悉的身影。 “啊啊、啊——” 见人走远,也顾不上闹脾气,盯着母亲眼含期待地伸手讨要抱抱。 天老鹅,这是什么人间萌物! 柳清芜双手捂胸,低头在小家伙的脸上亲了亲:“马上哦,换好衣服就来。” 小家伙不依,闹着要抱,江月珩只能抱着他候在屏风后面。 柳清芜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快步绕过屏风,拍拍手,伸手接过满眼都是自己的胖崽崽。 “来,母亲抱抱~” 奶香扑鼻,怀里的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脖子,暖呼呼的像个暖宝宝。 皓哥儿也不像平时一样好动,反而满脸依恋地紧紧贴在母亲身上。 江月珩见状,转身默默地取来一个锦盒,打开放在柳清芜面前。 柳清芜:“这是?” 只见盒中放了一个约莫一指长的胖嘟嘟的迷你玉棒,稍细的一端还系着编织的红绳,玉棒圆润泛着光泽,还怪可爱的。 江月珩:“之前说的,给皓哥儿做的磨牙棒。” 柳清芜想起了前些日子去正院跟婆母取经后,拜托江月珩准备磨牙棒这事儿。 她伸手拿起磨牙棒仔细查看,黄白的配色,材质晶莹剔透,整体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入手生温。 柳清芜把它放回盒子,抬头冲江月珩灿烂一笑:“刚好这几日皓哥儿老是啃他的小拳头,应该是要长牙了。” 又唤茯苓把磨牙棒拿下去仔细清洗、烘干。 柳清芜叉着胳肢窝把人抱起,让皓哥儿正对他的老父亲:“谢谢父亲给咱们皓哥儿准备的磨牙棒,来给父亲笑一个~” 小家伙很听母亲的话,咧开嘴给父亲来了一个无齿之笑。 江月珩看着对面笑颜如花的母子俩,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临时被母亲“抛下”大半日,使得皓哥儿晚上格外地粘他母亲,从柳清芜回来后就不要其他人抱。 夫妇二人只能陪他玩了好长时间,直到皓哥儿精疲力尽睡过去才松了口气。 陪孩子玩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尤其是时间长了,疲感顿生。 等奶娘将孩子抱下去后,两人也没干其他的,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柳清芜干躺着睡不着,试探性地出声:“夫君你睡着了吗?” 等了几息,身旁的人一动不动,柳清芜正要闭上眼睛继续培养睡意,江月珩突然出声。 “没有。” 她眨了眨眼:“夫君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回了一趟柳府?” 江月珩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可是要我帮忙?” 柳清芜下意识摇了下头:“暂时不用。” 两人沉默了几息。 柳清芜:“夫君还记得之前我找你打听的人吗?” 江月珩:“章河?” 柳清芜:“是他。” “二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柳清芜顿了顿,“定的是吕文。” 江月珩对此不发表意见:“嗯。” 柳清芜听不出他的情绪,干脆侧过身看着他的轮廓:“之前没定下来就没跟你说。” “上次回柳府也是跟此事相关,我那二姐姐跟嫡母说成亲前想出门赴宴结交些人脉,结果在靖王府老王妃举办的赏花宴上落了水。母亲叫我回去了一趟。” “今日回府也是因为她在府里闹,柳府众人都劝不住,派人传信喊我回去。” 柳清芜小嘴叭叭个不停,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说完,停下了话头,等着身旁人的反应。 江月珩抿唇:“事情可有解决?” “已经解决啦。” 柳清芜语气里带着欢快,柳清欢太能作妖了,这事儿定下来她也松了口气,等柳清欢嫁出去后给她收拾烂摊子的就是吕府了,想到这就开心不已。 江月珩沉声道:“嗯,有需要就说。” “嗯嗯,睡吧!” 事情说完一身轻,柳清芜欢快应声,换回平躺的姿势,不一会就睡着了。 江月珩听着身旁沉稳的呼吸声,忍不住感叹:这就是心中无事的好处吗?秒睡! 翌日,天色阴沉,窗外飘着些小雨。 柳清芜睁开眼,屋内光线暗沉,让人分不清时间。 “夫人可要起了?” 莲心掀开窗帘,凉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柳清芜:“外面是在下雨吗?” 莲心:“早些时候下了场大雨,现在还飘着点毛毛雨。” 柳清芜亢奋起身:“天凉适合吃锅子,午膳就在亭子里煮个锅子吃吧。” ……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节 柳清芜新入了一本话本子看得正入迷,奶娘抱着喝完奶的小胖崽走了进来。 柳清芜看着胖嘟嘟的崽子,突然想起昨日收到的磨牙棒:“茯苓,磨牙棒现在能用了吗?” 天气湿冷,不知上面系的红绳干透了没。 茯苓:“夫人,已经烘干了,可以用。” 柳清芜冲着皓哥儿扬了扬下巴:“拿过来给我们乖崽试试好不好?” 皓哥儿:虽然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但是母亲冲我笑了诶!母亲笑,我也笑!嘿嘿嘿~ 柳清芜将磨牙棒的红绳套在皓哥儿肉嘟嘟的手腕上,轻轻牵着小孩的手递到他的嘴边:“啊——” 皓哥儿有样学样:“啊——” 她眼疾手快地将磨牙棒塞进小孩的嘴里,时刻注意着小家伙的反应。 有趣的是,皓哥儿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用,蠕动着小嘴,仿佛在喝奶似的。 柳清芜不禁竖起个大拇指:“咱们崽崽真棒!” 第32章 冬至羊肉汤 时间飞逝,转眼来到冬至的前一日。 柳清芜老家的习俗是冬至一定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大块软烂的羊肉配上烧椒的蘸料,肉感十足,再来上一口暖乎乎的肉汤,饥饿的肠胃瞬间被满足。 柳清芜很期待冬至的到来,虽然平时也能吃上羊肉汤,但冬至节那天的羊肉汤是不一样的! 用完早膳,柳清芜一脸凝重的看着丫鬟们收拾碗碟。 茯苓和莲心互相使了下眼色:你知道夫人的面色为何这么凝重? “茯苓!莲心!” 茯苓莲心浑身一激灵,板直了身体:“到!” 柳清芜眯起眼嘴角翘起诡异的弧度:“明天就是冬至了。” 茯苓二人一脸莫名:所以呢? “冬至就要喝羊肉汤!”柳清芜斩钉截铁地说道:“让庄子上送两头小羊羔过来,明日一头炖一头烤!” 柳清芜的陪嫁庄子上养了好些家禽牲畜,羊牛都不缺,只是古代牛是农人耕种的好帮手,一般情况下不许生杀。 羊就没啥约束了,可以随意宰杀。 莲心麻溜地转身出门:“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冬至当天,柳清芜用过早膳也看不进书,十分期待中午的羊肉汤和烤羊肉。 皓哥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待在书房的软榻上,在柳清芜的搀扶下,兴奋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 十月已过,温度也降了下来。皓哥儿小小一个,奶娘已经早早地给他裹上了棉袄。怕出门吹到冷风,外出时还会裹上一个小披风。 如今窗户大打开,披风也未被取下。 两头身的小人儿,手脚本来就短,裹上棉袄后更显笨拙。 小家伙披着红底金线的老虎棉披风,尤其柳清芜还让绣娘在兜帽上添了两个圆乎乎的小耳朵,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萌萌哒的小脑虎。 柳清芜第一次见的时候被萌得直尖叫! 江月珩是第二个见到皓哥儿这身装扮的人。他眼角微抽,盯着玩乐的母子俩看了许久:人小不记事。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晚膳后却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也没忍住抱起胖儿子揉搓了几下。 侯爷夫人看见更是爱不释手,抱起小家伙亲香了好久。 侯夫人也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直接命绣房按照皓哥儿身上的样式又多做了几身送去西院。 日上三竿,小厨房里炖起了羊肉汤,院子里也架上了烤炉。 不多时,整个西院都飘着一股羊肉香。甚至,越过了西院的围墙。 侯夫人接到柳清芜又在烤羊的消息,不由地感叹,三娘还真是爱吃烤羊。 羊肉汤比烤羊排来得要快些。 等羊肉汤快好的时候,翠果一脸喜色地跑进书房汇报:“夫人,羊肉汤快好啦!超级香!” 柳清芜更期待了,她也没吃独食:“等羊肉烤好了,把羊肉汤、烤羊肉都装一份送去正院。” 又想起还在官署上值的江月珩:“再装一份,让前院的小厮给夫君送过去吧。” 翠果满脸雀跃地出去传话。 晌午,刑部官署。 侯府的小厮正拎着羊肉汤在官署大门口等着通报。 这时,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郎君经过,看见提着食盒陌生的小厮问了一嘴:“你找谁?” “见过大人,小人是永宁侯府的,奉世子夫人之命给世子送些吃食。”小厮恭敬地弯腰行礼道。 年轻郎君愣了一下,诧异地又问了一遍:“找江大人的?” “回大人,是的。” “我是和江大人同一司房的刑部郎中,可要我帮帮忙带进去?” 小厮弯腰双手恭敬地递上食盒:“还请郎中大人帮忙带一下。” 年轻郎君提着食盒走进司房:“江大人,你家小厮给你送膳来了。” 江月珩已经从门房的口中听说了此事,平静地接过食盒放在了案桌一旁。 他手上的公务正在收尾,准备弄完了再用膳。 须臾,埋头工作的江月珩感觉到身旁越来越灼热的视线,笔头顿了几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还有事?” 江月珩虽是永宁侯世子,却从未摆过架子,平时在官署也是和众人同进同出,所以即使江月珩外表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刑部的同僚却都不怕他。 据年轻郎中所知,江大人进入刑部至今府中从未送过膳食到官署,他是真的有点好奇。 对上江月珩投过来的目光,年轻的郎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听说是大人家中的夫人派人送来的膳食?” 江月珩:“?” 年轻郎中的表情越发谄媚,掐着嗓子道:“不知道夫人给大人送的是些什么好吃的呀?” 江月珩:“……” 罢了,左右也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将毛笔悬于笔架,公文整理归位,江月珩看似平静实则快速地打开了食盒。 年轻郎中期待地伸头看去:“这是……一盘青菜配蘸料?” 年轻的脸上充满问号,这是什么神奇搭配? 江月珩定定看了眼翠绿的青菜,缓缓端起,下一层碗碟刚露出一角,麻辣鲜香的烤肉香霸道地入侵两人的鼻腔。 年轻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香啊,这是什么?有点像是烤羊肉?又有点不像……” 江月珩看着熟悉的烤肉拼盘,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某个啃得一手一脸全是油的女人,唇角微微上扬。 食盒的第三层是一份羊肉汤,奶白的肉汤上面撒着些香菜,香菜独特的香味引人垂涎。 主食是白面饼子。 江月珩难得怔了一下:全是羊肉? 今日冬至不是要吃饺子吗? 想不通的年轻郎中也发出了同样的疑惑:“怎么全是羊肉?” 江月珩抬起头,平静地盯着对面的某人:他怎么知道。 对上上司平和的目光,年轻郎中好奇的表情一点点收了回来:大人为何这样盯着自己?我刚刚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吗?难道是全是羊肉? 全是羊肉、全是羊肉…… 嘶—— 年轻郎中仿佛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一脸震惊。 江月珩眼珠微动,不明所以。 “大人,今日之事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先去公厨用膳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出去好远,独留余音在空中回响。 第33章 羊肉的大锅 “听说家里送了羊肉……” 一男子举起袖子遮住脸小声说道。 身旁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嗬——之前可完全看不出来。” “谁不是呢。” …… 三人讨论得正热切,其中一男子余光突然瞥见从大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止住了声音。 “嘘——” “江大人来了,快走!” “别出声!就当没看见,快走!” 聚在一起的三人瞬间挺直腰板,一脸无事发生,转身快步离去。 江月珩看见匆忙逃跑的背影,眼睛微眯,眸子里闪过一抹疑色。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节 最近几日,他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官署里的同僚本来做事做得好好的,一见他转身就走。 刚才这三人也是,在衙门口远远就见他们正聊得开心,一看到自己瞬间假装无事发生遁走。 他在脑海中把近几日的事务细细琢磨一番,眉间轻蹙,近日之事并无异常。 沉吟片刻,他喊来李勇:“你去查一下最近发生了什么?” 李勇和下面的人混得比较熟,最近发生的事他也看在眼里,为何会发生眼前的这一幕他再清楚不过。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世子,一副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江月珩:“有什么话直说。” 李勇抬起眉头悄悄地觑了眼世子的脸色,见他没有异常,斟酌再三开口道:“主子,属下可能、大概、也许、应该知道事由。” 自己的随从自己了解,李勇这话明显是知道的意思,只是可能不是很中听,江月珩面不改色:“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罚你。” 李勇鼓起勇气:“冬至那日府里送了一顿羊肉到官署。” 聪明人,点到即止,李勇相信世子能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江月珩确实明白,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众所周知,羊肉的特点是什么? 是补体虚,祛寒冷,所以才有冬天要多吃羊肉温补这一说法。 不过,民间比这更普遍的说法是:多食羊肉有补肾虚壮阳之效。 李勇见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找补道:“我听说冬至那日前院也收到了羊肉,夫人应该没这意思……” 对上世子漆黑的眼眸,李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敢再出声。 李勇:夫人,属下真的尽力了…… 良久,江月珩收敛思绪,全心投入到工作中,仿佛无事发生。 李勇也被他这副样子骗了过去,只当世子不再计较羊肉一事。 只有江月珩自己知道他心底真正在想些什么。 侯府正院。 婆媳俩头挨着头凑在一起,正兴奋地盯着皓哥儿的乳牙:“乖乖,再张大一点,给祖母瞧瞧我们的小牙齿。” 只见两人中间的皓哥儿咧着个小嘴嘎嘎乐,在他粉嫩的下牙床上冒出了一道白线,正是皓哥儿的第一颗小乳牙。 半个月前皓哥儿的牙床就有些红肿,小拳头上经常被他啃得全是口水,哭闹也比之前频繁许多。 柳清芜请了府医来看,收到的回复是小家伙要长牙了,这是个好消息呀。 经过半个月的持续观察,终于在今晨起床后看到了冒出头的小牙。 这不,柳清芜赶紧带上孩子,第一时间来正院给小家伙的祖母分享这个好消息。 孩子的每一个变化都象征着进入一个新的阶段,长牙也是如此。 侯夫人欣慰的看着胖孙子,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柳清芜附和:“可不是嘛,最近皓哥儿翻身也越发熟练了” 随后拍手吸引皓哥儿的目光:“乖崽,来,给祖母翻一个!” 皓哥儿不语,只是听话的给母亲翻了一个。 柳清芜:“母亲,快看!” 侯夫人:“咱们皓哥儿真乖!前两日翻身还要翘小脚丫子呢,如今都学会翻身了呀!” 在祖母和母亲的双重夸赞下,皓哥儿乐得找不着北,又给两人表演了一番吃磨牙棒。 “乖崽真棒!” “我们皓哥儿厉害!” …… 江月珩下值径直回了西院后院,进门就收到了皓哥儿长牙的好消息。 看着扒开孩子嘴给自己演示的某人,眼里一道幽光闪过。 柳清芜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还在开心的跟他分享:“既然第一颗乳牙冒出来了,那第二颗也快了。” 膳后是一家人的晚间相处时光。 江月珩依旧坐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看着玩乐的母子俩。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默契的养成了晚膳后一起相处的习惯,江月珩也不再是一下值去前院书房待着。 等到皓哥儿酣然入睡,江月珩让奶娘将孩子抱了下去。 柳清芜盯着他眼神诧异,孩子是她在带,江月珩一般也不插手。 今儿这操作还是头一回。 江月珩看见了女人脸上的疑惑,不过他并未给她解答,而是开口催促道:“去洗漱吧!” 柳清芜:“?!” 嚯!这么猴急? 她将视线定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成人的夜晚我来了!(搓搓手) 两人早早地洗漱完平躺在床上,丫鬟们也识趣地全部退了出去。 帷帐里,江月珩翻身覆上女人,也不说话,直接开啃。 柳清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这男人还是头一回这么热情。 转念一想,好好享受成人的快乐也挺好,毕竟古人晚上打发时间的活动真的不多。 江月珩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干。 渐渐地,柳清芜有些招架不住,混沌的大脑里闪过疑惑:这人是在哪受啥刺激了,还一直问“行不行”,这是一个男人能问出的问题吗。 带着这个疑问,某人被生生做晕了过去。 江月珩看着昏过去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得有点过了。 他轻轻地给两人做好清洁,甚至还贴心的换了一张床单,而后搂着女人心满意足地睡去,睡前还在心里想着明日要送什么东西赔礼。 次日,柳清芜醒来时午时都已经快过去了,她轻轻活动了下身体,酸痛遍布全身,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她愤恨地捶了一下被褥:“嘶——” 茯苓和莲心看着她身上的痕迹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忍:世子真的太过分了! 于是,等到柳清芜说接下来五日要茹素修生时没有一人反对。 第34章 夜里被赶出门 夕阳垂于天际,江月珩提着下值后特意绕路去买的点心,心情愉悦地迈入西院。 老远就听见母子俩的笑声,他不禁加快脚步。 迈过门槛,就看见柳清芜和皓哥儿额头顶着额头,较劲似的左右摇晃,逗得小家伙嘎嘎乐。 他将提着的点心放在榻上的案几上:“下值路过点心铺子,买了些点心,你看可有喜欢的?” 柳清芜停下逗娃的动作,抬手将被小孩抓撒的碎发别在耳后,欢声道:“多谢夫君!” 这还是成婚之后江月珩第二次下值给她带礼物呢,柳清芜开心地拆点心去了。 江月珩看着白皙的面容明明素面朝天,却仿佛抹了口脂气血满满的女人眼神软了下来。 “啊!板栗饼!” 柳清芜惊喜出声,是她很喜欢的板栗饼。 虽然板栗饼从外表上看平平无奇,真正咬上一口才会发现内有天地。 薄而酥的外皮,抿上一口就簌簌掉渣。细腻的内馅不齁不腻,还有一股独特的板栗香。 她迫不及待地取了个饼子咬上一口,面带享受地细细咀嚼起来。 “啊、啊、啊啊啊——” 一旁的皓哥儿不依了,母亲不跟他玩就算了,吃好东西还不带他,他挥舞着小拳头仿佛是在抗议某个无良母亲。 柳清芜:。 正忙着吃呢,哪还有心思逗小孩儿啊。 江月珩看看吃得忘崽的女人,又看看馋得流口水的崽子,挥手让奶娘将孩子抱下去喂奶。 柳清芜吃了饼子,抬头乖巧一笑:“夫君先去更衣吧。” 因为院中有个才几个月的小孩儿,所以无论是江月珩或柳清芜,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一身干净的衣袍。 待人换好衣袍,晚膳也摆好了。 柳清芜招呼人坐下用膳,看见点心的份上亲手给江月珩盛了碗鸡汤:“今日的热汤是冬瓜炖鸡,我特意吩咐厨房撇去了上面油沫,现在这汤不油不腻,还能尝出一丝冬瓜的清甜,夫君喝点暖暖胃。” 江月珩接过汤碗垂首喝上一口:“果真清甜。” 推荐的汤得到了好评,柳清芜开心地笑了:“夫君多用些。” 饭桌上依旧是青红参半,因为江月珩日日回府用膳的缘故,小厨房也掌握了上菜的配比。 膳后,两人一起去侧屋看孩子。 皓哥儿用完奶就睡着了,小小的人儿窝在被褥里,红扑扑的小脸上不难看出他睡得正香。 两人也没打搅,轻轻地退回了主屋。 夜深了,江月珩捧着册子看得正香,忽然耳边传来的声响,抬头看去,原是柳清芜沐浴完了正让茯苓莲心二人擦拭湿发。 柳清芜余光瞥见窗边的男人放下书册起身就要往盥洗室走去,开口叫住男人:“夫君!” 江月珩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她:“?” 柳清芜故作懊恼地捏了捏自己腰间:“最近吃得太好,有些长胖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节 江月珩不明所以:所以呢? 柳清芜:“我决定从明儿开始茹素五日,减减肥。”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减肥”这个词,结合前面的语境,江月珩也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回忆起昨夜滑嫩的手感,他略微绷紧下巴:“你现在很好看,不必减肥。” 柳清芜嘴角翘得更高:“重点不是减肥,而是我要茹素五日。” 这已经是她第二遍说了,江月珩有些迟疑开口:“所以?” 见人还是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柳清芜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请夫君去前院歇息吧。” 江月珩表情裂开一道缝,他十分想问茹素跟他宿在后院有什么关系? 可是看着女人仿佛粘在脸上的笑容,潜意识告诉他最好不要问。 将视线牢牢地定在女人身上,等了几息,见她打定主意,也不再多言,领着李勇去了前院。 茯苓、莲心担忧地看了眼对方:夫人怎么把世子赶去前院睡了?晨起时也没说这事儿啊,这可如何是好? 柳清芜权当看不见,如往常一样看看话本子然后美美入睡,全然不放在心上。 茯苓二人见夫人这么稳得住也不再忧心,左右她二人是柳清芜的人,肯定跟着主子走。 后院一片和谐,前院的氛围就不怎么好了。 李勇被女主子的操作惊了一跳,胆战心惊地跟着主子去了前院书房。 江月珩全程一言不发,回到书房就翻了本案卷投了进去,仿佛无事发生。 可李勇是谁? 他可是整日跟着主子的随从,不说寸步不离,也跟这差不多。 虽然主子对外都是一副表情,但是亲近的人还是能窥探出他平静面容下掩藏的情绪。 比如,白日一整日主子虽然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实则兴致颇好,下值还特意绕路给夫人买了点心,这事儿前世子夫人在时主子可从未做过。 现在主子面上虽然依旧是一脸平静,可李勇觉得,那面容下的黑气都快冒出来了。 他低眉垂眼,静悄悄地站在书房的角落,万不敢打扰主子。 时间流逝,江月珩今晚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时不时还停顿一会儿。 灯光逐渐变弱,李勇再次默默地上前将灯芯挑上来一些。虽然真的不想打扰主子,可时辰真的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 “主子,夜深了。” 江月珩顿了下,抬头望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几时了?” 李勇:“亥时已过。” 江月珩:都这么晚了吗? “歇吧。” 轻薄的月光照进床幔,江月珩平躺在床榻上盯着帐顶思绪发散。 前院他是睡惯了的,按理说应该会很快入睡。 可今日也不知怎的迟迟无法入睡,总觉着有些冷,难道是因为现在是冬季吗? 身侧的手指微动,一股冷意袭上指尖,鼻间呼出一口长气,其实他隐约明白自己为何失眠。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下值了径直就往后院走,夜里自然也宿在后院。 他的夫人睡觉可不是个老实的,一旦睡着,就会往他身上靠,甚至直接挂在他身上。 初时觉着沉,如今早已习惯。晨起时若是她挂得紧了,他还会将枕头塞入她怀中以作替代。 今日身旁缺了一团热源,他实在有些不习惯。 良久,江月珩缓缓闭上眼:罢了,明日再寻些她喜爱的。 第35章 年轻郎君 次日休务时间,江月珩面容沉稳地用着李勇单独提过来的午膳,脑海里思绪万千。 昨夜临时被柳清芜撵去前院的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今日回过神,他才明白“茹素”的真正含义。 应是他前日夜里太过,惹恼了三娘。 今日给三娘送些什么好呢? 女人的东西他实在不懂,柳清芜不曾掩饰过自己,平日最喜吃喝,偏偏这些他平时也不曾留意,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到好的。 回想起上次柳清芜收到头面的时的反应,说起来,夫人还是个小财迷来着。 心里有了主意,他喊来李勇:“你去,从我的私库里搬两箱子金银给夫人送去。” 李勇满头问号,这又是闹哪出? 侯府西院。 柳清芜午憩醒来,就被莲心引着来到书房,只见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两个箱子。 柳清芜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眼神落在箱子上:“这是什么?” 守在箱子旁的茯苓沉稳开口:“是世子让前院送来的金银。” 莲心脸上难掩兴奋,这还是她头一回看见这么多金子:“听说是一箱金子和一箱银子!” 柳清芜瞬间坐直了身体,起身来到箱子前,茯苓默契地递上了钥匙。 “咔嚓——” 柳清芜随手将铜锁往后一递,不顾形象地搓搓手,双手一起,掀开了第一个箱子。 满满当当的银元宝,被人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可爱极了。 这画面,另一箱就更让人期待了。 不用人催,柳清芜麻利地把剩下的一箱也打开,黄灿灿的金子映入眼帘。 柳清芜的眼睛瞬间变成金元宝的符号,她夸张地伸头深嗅了一口气:“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左摸摸,右摸摸。 过完手瘾,又摸了两个银元宝递给两人:“见者有份,你们一人一个。剩下的收起来!” 柳清芜的私房都是茯苓在管,她小心地上好锁,唤人将箱子搬进库房深处。 另一边,书房里的柳清芜犹自沉浸在收到金子的喜悦中:“莲心,让汤圆发挥出她的厨艺,晚膳多做些世子爱吃的!” “是!奴婢这就去。” …… 等到江月珩踏着晚霞归家时,受到了后院的热情款待,单从那绿色多过红色的膳食就可见一斑。 他以为自己将人哄好了,愉悦地用完了晚膳。 直到夜间洗漱,又发生了和昨夜相似的一幕。 只见女人一脸善意好心提醒:“夫君,妾身还在茹素。” 以为两人和好了的茯苓几人头皮顿时一紧。 江月珩也沉了脸色:“你确定?” 柳清芜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确定。” 前后的巨大落差使得江月珩有些绷不住神色,沉着脸去了前院。 次日,冬月初十,天气明媚。 正院里,侯夫人一早就接到昨夜世子黑着脸从后院去了前院的消息。 她皱起眉头:“前几日还好好的,怀瑾回府都是直接去的后院,可有说是因为什么?” 大丫鬟白芷摇了摇头,世子夫人房里的事她们又岂会知道。 侯夫人眉头紧锁,这还是两孩子第一次闹矛盾。 她心里有些担忧,用早膳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永宁侯看不过去了:“先用膳,若实在担心等会把人唤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侯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婆婆轻易插手新婚小夫妻之间的,你还想不想你儿好了?” 永宁侯被她瞪了一眼,小心陪笑道:“好了好了,先用膳吧。” 膳后,侯夫人也顾不上管家之事,差人将江月珩夫妇并孩子一起请到了正院。 今儿初十休沐,永宁侯俱在府中。 待两人请完安,永宁侯抱过皓哥儿垫了垫:开心,几日没见,感觉乖孙又重了一点。 侯夫人没管一旁的爷孙俩,脸上带着笑意:“说起来你们还未一起出过门吧?” “你们父亲也有几日没看着皓哥儿了,白日他就留在正院吧,趁着怀瑾休沐,你们二人出门逛逛放松放松。” 侯夫人就差没把你们二人出去过过二人世界直说了。 永宁侯虽然不知自己夫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一向听夫人的:“你们母亲说的对。” 带崽带久了,能出府玩,柳清芜自然很开心。 江月珩垂眸看了眼眼神欢快的某人,旋即看向上首:“如此,多谢父亲、母亲。” 侯夫人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暗想:只希望这二人能说通。 柳清芜兴致高昂,回西院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兴致勃勃地搭着江月珩的手登上马车:“出发!”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西市的门口,接下来的逛街柳清芜更喜欢步行。 马车停在市集入口的一侧,柳清芜领着莲心冲在前面,江月珩和李勇紧随其后。 到了休沐的日子,除了普通百姓,休沐的官员也会来逛逛市集。 西市的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节 这个时节正是山楂成熟的季节,市集里卖糖葫芦的货郎可是不少。 “糖葫芦~新鲜果子做得的糖葫芦~” 柳清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货郎前停下了脚步:“来四串!” 货郎麻溜地取了四串又大又红的递给她:“承惠,六文!” 李勇上前自觉付了钱。 柳清芜将手里的糖葫芦分了出去:“呐,一人一串。” 茯苓和李勇皆是一脸欢快地接过:“谢谢夫人!” 唯独到了江月珩这里,柳清芜递糖葫芦的动作有些迟疑,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分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家夫君可不像是吃糖葫芦的人啊。 江月珩将她迟疑的动作看在眼里,主动接过女人手里的糖葫芦,大步向前:“走吧,继续。” 围观的李勇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果肉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瞪大双眼盯着前面的背影:这人真是我那端方如玉的世子?莫不是中邪了? 一路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都被柳清芜收入囊中,李勇手里的袋子也越来越多。 几人停在一个卖陶人的摊子面前。 柳清芜拿起一眼相中的陶人回头问江月珩:“夫君,我们把这个买回去给皓哥儿玩儿好不好?” 江月珩嘴唇微张正要说话,就被一道突兀的男声打断。 “江大人,你也来逛市集啊?” 江月珩循声望去,眼神微眯:是那个帮忙递羊肉的年轻刑部郎中! 第36章 解除误会 年轻郎君一脸好奇的看向柳清芜:“这便是嫂夫人了?” 那双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就是那个敢往夫君府衙送羊肉大餐的勇士? 江月珩看他的眼神寒意都快溢出来了,绷紧牙关,眼皮下垂:忍耐! 就是这人害得自己惹恼了三娘! 想起自己接连两日都被赶去前院独寝,他暗自计划要不让李勇今夜去套他麻袋吧? 江月珩面上不语,实则心底已经想好了今夜要如何挥拳踢腿。 柳清芜见是夫君的相识,放下了手中的陶人,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退回男人身侧,静静等着他为两人介绍。 可她等了好几息,都没听到男人说话。 柳清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看听那郎君熟稔的语气,两人分明是相识的。 年轻郎君也有点迷糊,抬手挠了下头: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江大人没听到? “夫君。” 柳清芜见他把人晾在一边,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袖。 江月珩被在拉扯中回过神,转头看向柳清芜:“这是我刑部的同僚。” 又抬头为年轻郎君介绍:“这是我夫人。” 还真是那位勇士! 年轻郎君赶紧拱手行礼,想起最近刑部私底下的传言,他不由得有些心虚,有心想要描补一下。 刚巧旁边就是卖陶人的摊子,忆起初见时嫂夫人手里拿着的陶人,他赶紧让老板把那个陶人包起来。 “头一回见面,身上也没带什么,刚见嫂夫人手里拿着这个,就当是我作为同僚的一点心意,还望嫂夫人莫嫌弃。” 话是对着柳清芜说的,陶人却是递给江月珩的。 毕竟是早已看好的,江月珩也没推辞,伸手接过:“不必,我夫人买东西自然是我给。” 身后默默隐身的李勇也很有眼力见的掏出银子递给老板。 老板哪懂这里面的官司,顺手就收了银钱。 年轻郎君见此脸上的笑容一僵。 柳清芜见人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伸手轻轻拽了下江月珩的衣袖:“多谢郎君,只是无功不受禄,这陶人我们自己买就好。” “是、是。” 年轻郎君:嫂夫人真是个好人呐! 有人解围,年轻郎君也缓了过来,再次朝二人行了一礼:“那便下官就不打搅两位逛街了。” 待人走后,柳清芜好奇地发问:“夫君,那人是何处得罪你了?” 刚才江月珩的情绪明显不对。 既能被称为君子,自然待人有度,事事有回应,怎么也不该出现不回话的行为。 江月珩沉沉看了她一眼,转头抬步就要往前走。 这下柳清芜就更好奇了,她快走几步撵上男人,侧身歪着头观察他的表情。 “夫君?夫君?” 西市上来往的人不少,江月珩见她只顾着盯自己完全不看路差点被人撞上,伸手一把扯过女人:“小心!” 又沉声道:“仔细看路。” 柳清芜不死心地扯着他的衣袖,眨巴一双大眼睛,试图让眼前人看清她的好奇心:“夫君,说说嘛!” 江月珩抬腿的动作一顿,佯装不在意:“衙里都在传你给我送羊肉之事,这事同僚里唯有他一人知道。” 柳清芜脑子转的飞快,羊肉有什么好传的?对了!羊肉壮阳。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们总不能认为你不行?” 江月珩彻底顿住脚步,目光幽幽地盯着柳清芜:“我行不行你难道不清楚吗?” 柳清芜回忆起自己前两日受的罪,脑中灵光一闪:“所以你是两日前知道的?” 江月珩憋屈地承认:“是!” 柳清芜作为一个前现代人,在大街上讨论房中私事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可江月珩作为土生土长、接受传统教育的君子,就这三两句话,已经被臊得不行。 柳清芜看着男人端着脸却双耳通红,突然大笑出声。 江月珩:? “没事儿,没事儿,继续逛!” 柳清芜也没解释,乐呵呵地扯着男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午膳的时间,几人又来到了百香楼。 正值饭点,楼下大堂食客满座,人声鼎沸。 他们还是老位置,天子三号房。 柳清芜咔咔一顿点,江月珩听着她报的菜名:这是不茹素了? 嘴唇张了又张,这话他实在问不出口。 柳清芜在专心点菜,也没看到这一幕。 上菜还有些时候,也不知道能干嘛,柳清芜干脆支起脑袋看向楼下的闹市。 上次来还是婚前两人相约那一次,同样的地点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柳清芜:“说起来,之前卖身葬父的两人后面怎么样了?钱财有追回来吗?” 江月珩看着她的侧脸:“那二人因偷盗的数目太大,被判了流放。” “至于钱财,只追回来了一部分。” 柳清芜回头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窘迫,捧起茶杯,任由热气直冲脸颊:“能挽回一部分损失也挺好。” 江月珩留意到她的不自在,眉心微蹙,到底是没说什么。 …… 街也逛了,饭也吃了,柳清芜心里挂念着她的便宜好大儿,拒绝了江月珩继续玩的邀请,又打包了些百香楼特色菜肴,一行人回了侯府。 侯府正院。 侯夫人午憩刚结束,就看见柳清芜两人进门请安。 身后的李勇和茯苓手里提得满满当当。 侯夫人戏谑的看着柳清芜:“你们这是收获颇丰啊!” 柳清芜也不客气,招手示意李勇两人上前将东西放下,挨个介绍起来:“母亲,这是百香楼的特色菜,夫君和我选了几个觉得还不错的,给您尝尝鲜。” 作为大秦的长公主,侯夫人什么没吃过,难得的是夫妻俩出门逛街还记得给自己买吃食。 这百香楼她也听人说起过,只是一直未去,今日倒是可以尝个鲜。 侯夫人点点头,饶有兴致地指着另外零零碎碎的大堆:“这些又是什么?” 说到这柳清芜可就来精神了,这一大堆可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尤其今日有江月珩这个人形提款机,那买的,简直不要太痛快! 柳清芜随手扒拉出一样,拆开包装,正好是个憨态可掬的陶人。 她举起手,展示给侯夫人看:“母亲你看,这是我买给皓哥儿的小陶人儿……” 江月珩看着她一件接一件地将淘到的小玩意儿展示给母亲看,母亲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心里暖暖的。 …… 在正院用完晚膳,一家三口回到西院,奶娘抱着酣睡的皓哥儿先退了下去。 江月珩站在廊下,看着女人的头顶,提了口气沉声道:“你今日可要茹素?” 柳清芜笑得一脸纯洁:“夫君你在说什么,今儿难得出去玩,都吃了两顿大餐了,还茹什么素呀?!”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5节 江月珩看着小女人装傻充愣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干脆挑明:“今夜我可能宿在后院?” 柳清芜一脸茫然:“夫君你在想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院子!你想睡就睡呀!” 说完,径直进屋。 江月珩紧随其后:看来是过去了! 第37章 二少夫人回府 又到了十五,按照惯例,晚上在正院用膳。 永宁侯父子俩都在上值,柳清芜带孩子也无聊,索性提前了点时间,午憩结束就带着娃去正院消磨时光。 正院很欢迎她们的到来,尤其是侯夫人,一见到宝贝孙子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婴儿时期的小孩儿,一天一个样,隔上个两天不见,都有些新奇发现。 侯夫人看到粉嫩牙床上相邻的白线,“皓哥儿这是又冒了一颗乳牙?” 柳清芜同样看见了那颗才露尖尖角的乳牙:“是呀,前日前才冒出来的。” 肉嘟嘟的小孩咧嘴直乐,给侯夫人心都萌化了,我孙儿真乖! …… 天色渐沉,永宁侯父子俩下值回府。 晚膳依旧是少而精致,各式各样地摆了一大桌。 待到众人吃饱喝足,侯夫人让白芷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岳舞送来的信,说要回府过年。” 柳清芜回想起刚嫁进来二人闲聊时,江月珩口中关于二弟一家的描述。 二弟江月然常年驻守边疆,整日风沙洗面,后来跟边关老将的女儿看对眼,两人火速成亲,如今育有一女。 这岳舞正是老将之女,柳清芜的二弟媳。 永宁侯抱着孙子:“信上怎么说?” 侯夫人:“今年怀瑾娶妻,他们怎么都要回来一趟。可惜月然依旧抽不开身,这回是岳舞带着茶茶回来。” 江月珩沉吟:“可有说何时到?” 侯夫人:“人是和信一起出发的,马车速度会慢一些,约莫四、五日后吧。” 永宁侯:“若是休沐就好了。能第一时间看到茶茶。” 茶茶大名江若兰,在边关出生,人小经不起长途跋涉,所以即使如今快三周岁了,永宁侯夫妇还没见上一面。 侯夫人也想见见大孙女,但是这路程也不是她说了就算的:“再说吧,等人到了当日怎么都能见到。” 柳清芜也没插话,安静听着二老一问一答。 二房屋子久未住人,如今主子回府肯定要大肆清扫一番,她可不想冒头,免得被侯夫人盯上了。 西院。 柳清芜扶着皓哥儿坐起身,肉嘟嘟的身子如今还坐不稳当,整个人颤颤巍巍的,但凡她一放手,他能立马给她表演一个就地一躺。 “夫君,府里是如何称呼二弟一家呀?” 不怪柳清芜如此发问,府里永宁侯夫妇一般被称作侯爷夫人,江月珩夫妇则是世子世子夫人,江皓轩作为府中唯一一个小辈被称作小少爷,柳清芜之前也没察觉哪里不对。 不过既然如今二弟家的回府了,这是该称二夫人?还是二少夫人?总归是要改一改的。 江月珩闻言一愣:“之前府里唤二弟二少。” 意料之中,柳清芜笑眯眯地盯着小胖崽:“那我们皓哥儿就是小小少爷啦~” 江月珩前面还在疑惑她为何如此询问,一听这话秒懂:“下人那边也记得说一声。” 柳清芜看了眼窗外:“天色太晚了,明日把大家唤过来一起说吧。” 江月珩没有反对,他突然想到了一事:“你准备何时接手西院的内务?” 柳清芜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假装听不懂,慢悠悠地开口:“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说这话?” 江月珩哑口无言,这个时候?哪个时候?如今二人成亲也不过两月出头罢了。 “你是世子夫人,这后院的内务自然归你管。” 柳清芜转移话题:“红叶红霜管得不是挺好的么,怎么想起这个了?” 江月珩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做主子的,管家权却在丫鬟手中,你就不怕别人说你?” 柳清芜一脸耍无赖地表情:“谁管她们说什么,我自己过的舒服就好!” “再说了,母亲都没说我什么,我看谁敢?” 眼见激将法没用,江月珩也没再说话,左右现在母亲管家孩子又小,她还能松泛会儿。等后面孩子大了她岂能不管。 柳清芜见他不说话,悄悄松了口气,这事儿暂时是翻篇了。 管家那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爱干谁干,反正她不干! 十一月二十,天色有些阴沉。 一名风尘仆仆身穿甲胄的将士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叩响了永宁侯府的大门。 门房扒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来者何人?” 将士:“在下是二爷手下的将士,我家夫人派我前来传信,还望通传一声!” 门房一听是二少爷家的,赶紧打开侧门引人进去,又殷勤地捧上热水:“您喝口热水歇歇,我这就进去禀报。” 侯府规矩森严,他一个门房也不能直接进入后院,只能层层通报。 待消息传到侯府正院。 “夫人,门外来了个将士,说是二少夫人派他来传信。” 侯夫人闻言一喜:“快将人请去议事厅!” 去往议事厅要穿过前院,待侯夫人匆匆赶到议事厅,已过去约莫一炷香时间。 将士见到衣着华丽威压逼人的侯夫人,“噗通”一声跪下行礼:“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 侯夫人:“快快请起!岳舞派你来可是人快要到了?” 将士起身,恭敬地低头:“回长公主,我家夫人还有一日路程,约莫今日黄昏时候到。夫人怕府上匆忙,特意派下官先行回府传信。” 侯夫人得了确定的时间,脸上笑意更甚:“辛苦你了。下去用些热水热饭吧。” 又转头对大丫鬟白鹭吩咐道:“备些上好的酒菜,将这位将士好生安置。” 将士从边关赶回京城,这一路上风餐露宿,还要照顾好主子,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听到长公主的吩咐,心中一热又连忙磕头谢恩。 日渐西沉,江月珩估摸着时辰带着妻儿前往正院。 永宁侯夫妇也在等着儿媳孙女回府,见长子一家提前过来,忙招呼人坐下。 三人的到来稍微转移了夫妇俩的注意,永宁侯直接把孙儿一把抱起放在两人中间。 柳清芜主动关心:“母亲,二弟妹是不是快要到了?” 侯夫人抬头看了眼天色:“应该快了。” “我派了小厮去城门口守着,若是到了会回来府报信的。” 柳清芜点点头,和江月珩对视一眼,继续耐心等待。 第38章 又吃撑了 日渐西沉,江月珩估摸着时辰带着妻儿前往正院。 正院里,永宁侯夫妇也在等儿媳孙女回府,见长子一家早早过来,忙招呼人坐下。 大儿子一家三口的到来转移了夫妇俩的注意力,永宁侯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接过孙儿,小心将其放在两人中间。 柳清芜主动开口询问消息:“母亲,二弟妹是不是快要到了?” 侯夫人抬头看了眼天色:“应该快了。” “不必担心,你们父亲派了小厮去城门口守着,若是到了自会回府报信。” 柳清芜点点头,和江月珩对视一眼,继续耐心等待。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收到了小厮回府上报的消息。 天气寒凉,皓哥儿人太小,被留在正院由奶娘并大丫鬟茯苓看顾,其余几人则相携前往大门迎接。 天色暗沉,凉风扑面。 几人也在门口没等多久就远远见着,一行队伍朝着侯府驶来。 两位将士在队伍的前方开路,后面陆陆续续跟着几辆马车,车身周边也围着些将士。 车队行驶到府前,将士收紧缰绳,“吁——”的一声停下马蹄。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依次停了下来。 待到马车停稳,一个长相清秀、身穿靛蓝骑装的年轻女郎咚的一下跳下马车,转身从马车里抱出一个穿着同款衣裳的小小女郎。 岳舞抱着茶茶上前打招呼:“父亲、母亲、大哥。” 侯夫人看着没见过几面的二儿媳,欣慰地点点头:“回来了就好。” 永宁侯父子俩也在后面无声地跟着点头。 岳舞爽朗一笑:“嗯嗯,我回来了。” 说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郎:“茶茶,快叫祖父、祖母、大伯父!” 一道清脆的女童声响起:“祖父、祖母、大伯父!” 两岁的小女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点也不认生,奔着在场最大的伸出小手。 “祖父,抱抱!”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6节 “诶,祖父抱!祖父抱!” 永宁侯第一次见自家的大孙女求抱稀罕得不行,咧着嘴也顾不得在外人面前端架子,一把接过扬起上身的小女郎。 岳舞顺势放开孩子,转头看向大伯身旁从未见过的年轻女郎,她的目光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这便是大嫂吧?” 柳清芜对上她的视线,女郎舒展的眉眼下是一双明亮的眼眸,她顺从内心微笑出声: “初次见面,我是柳清芜,弟妹这一路舟车劳顿,赶紧进府歇歇!” “对对对!快进去歇歇!” 侯夫人被柳清芜这话提醒了,拉着岳舞就往府里走:“你的院子下人已经清扫好了,你先和茶茶回去梳洗一番。晚膳就正院用。” 岳舞也没客气,顺从地跟着往里走,永宁侯抱着孙女紧随其后。 柳清芜跟江月珩走在队伍的最末端。 她看了看前面许久未见却半点不见生疏的四人,又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唇角勾起的弧度一直不曾落下:这一家子真好。 江月珩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垂眸瞥见女人嘴角泛起的笑意,面上未有任何变化。 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勇几人看着前面越挨越近的两位主子:突然有些撑得慌是怎么回事。 …… 正院里,侯夫人为了迎接久未归府的二儿媳、孙女特地准备了一顿大餐。 晚膳的时间比平时稍晚,往常这个点,柳清芜已经在哄娃入睡了。 皓哥儿今儿倒是不用老母亲哄,已经被奶娘抱下去喝奶歇息了。 屋内,柳清芜被饿得口舌生津。 当琳琅满目的菜色轮流被端上来,柳清芜看得两眼放光,跟着二弟妹蹭着好吃的啦~ 岳舞本人也很开心。 边关回京的路上各地食物皆有特色,也不全都吃得惯。 突然看到这么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菜上。 一道烤鸭被丫鬟捧了上来,两个眼神跟着菜走的女人,视线在烤鸭的上空成功交汇:同道中人! 茶茶不愧是岳舞带出来的,身上都是她母亲的影子。 永宁侯也看出了三人的馋意,没管菜还没上完,抬手夹起一块烤鸭放到茶茶的碗中:“茶茶饿着了吧,给。” 茶茶也不怯场:“多谢祖父!” 侯夫人和蔼地看了眼熟练用筷子扒肉的茶茶,也跟着拿起筷子:“用膳吧,多吃点。” 母亲下令,岂敢不从? 岳舞应声,麻溜地拿起筷子:“是,母亲!” 柳清芜、江月珩也默契跟着动筷。 饭桌上,柳清芜跟岳舞仿佛较劲似的一言不发只将手中的筷子挥出残影。 永宁侯夫妇看见了只当两人胃口好。 江月珩也留意到桌上飞舞的筷子,看了眼柳清芜眼中的斗志,低头默默用膳。 柳清芜被激起了斗志,用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待她感觉腹中隐约有些撑放慢手里的速度,抬头一看,岳舞还在埋头快速进食。 柳清芜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又用了一些。 等到众人放下筷子,柳清芜只觉得食物塞到了嗓子眼:这该死的胜负欲! 岳舞看出了她的窘境,刚好茶茶用完膳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主动起身请辞:“父亲、母亲,茶茶有些困了,儿媳先带她回去休息,明日再来。” 侯夫人看着打瞌睡的大孙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连日赶路,辛苦你们了。” “今日我也不留你们了,早些回去歇息。” 江月珩、柳清芜顺势起身,去侧屋带上孩子,一路回了西院。 等出了正院,柳清芜挺直的背脊一弯,瞬间面露苦色,现了原形。 江月珩见她面上皱成一团,眼里含着担忧:“撑着了?” 柳清芜呲着个牙,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江月珩想起膳桌上的“刀光剑影”,嘴角微抽。 回想起她用的那些吃食:“让奶娘带皓哥儿回西院,我陪你转转?” 柳清芜被撑得有些想吐,苦恼地看了眼隆起的肚子,吃得太饱,山楂茶可不顶用。 若是消不下去,今夜怕是难以入睡。 她抬头提议:“左右都是走,不若我们先把皓哥儿送回去?” 江月珩:“依你。 第39章 奶香牛肉干(1) 翌日,等柳清芜睁开眼时,身旁的被褥透着一股凉意。 昨夜江月珩陪她绕了大半个时辰,鼓起的肚子总算消了下去。 考虑到老二家的母女连日奔波必定身心疲惫,骤然回到自家的府邸,今儿应该也不会起得太早,干脆和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 得益于此,他二人夜间倒是睡得香甜。 江月珩上早朝临走前,只倒回室内看了她一眼,亦没叫醒她。 虽是这么想,也不好去得太晚。 柳清芜没有赖床,迅速解决完早膳,带上精力旺盛的胖崽子,麻溜的赶去正院报到。 …… 侯府正院。 等柳清芜到时,岳舞母女俩正在屋内。 三人坐在上首说说笑笑,屋内的空地上堆了不少东西。 柳清芜扬起一抹笑容,纤腰盈盈一弯,端的是谦淑有礼:“母亲,弟妹,是我来迟了,还望母亲恕罪。” 岳舞还记得她昨日最后吃撑了的模样,心下了然:真正贤淑的贵女可干不出这事,这皮囊下也不知隐藏了一副怎样灵动的面孔。 想着人还不熟,她干脆在一旁默不作声。 侯夫人看她又开始装起来嘴角一抽:“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快快上前来。” 柳清芜抱起奶娘手中的好大儿问岳舞:“让 姐弟俩认识一下?” 岳舞也正有此意,昨日等她归家皓哥儿早睡了,她还未曾见过一面,更别提茶茶了。 侯夫人也在一旁点头:“府中就这两小儿,是该认识一下。” 她轻手拉过茶茶:“茶茶,这是弟弟。” 柳清芜微微俯身,皓哥儿肉嘟嘟的小脸蛋正好朝着姐姐。 小女郎今日换了身粉色衣裙,头上还戴着两朵头花。 兴许是母亲提前教过,她没有任何迟疑,抬起小手摸摸弟弟的小脚:“弟弟好。” 皓哥儿被摸了脚丫子,痒得露出两颗小乳牙。 “嗯~嗯~嗯嘿嘿~嘿嘿嘿~” 茶茶见弟弟被自己逗笑了,奶呼呼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娘亲,快看,弟弟笑了”。 岳舞配合地低下头:“对,弟弟笑了。” 柳清芜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茶茶这么小说话就这么流利了?” 侯夫人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事,抬头一起看向岳舞。 岳舞没有遮掩,脸上洋溢着骄傲:“前些日子也是只会说些叠词,回京的路上要赶路没啥玩的。” “儿媳就陪她唠嗑,小小一个,一天天的,话倒是多得很,突然就能简单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柳清芜疑惑:“我看茶茶还小,如今几岁了?” 岳舞看着小小的女儿:“上月刚满两岁。” 柳清芜闻言瞪大双眼:这么小就能说得这么溜,天赋异禀啊! 柳清芜将皓哥儿放在榻上,茶茶难得见到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也脱了鞋跟了上去。 岳舞爽快一笑:“嫂子来得正好,我正跟母亲商量怎么处置这堆物件呢!” 柳清芜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才没细看,这仔细一看,空地上几口箱子并大大小小几个包袱堆叠在一起,应该也是大致分了种类的。 岳舞:“这些我是从边关带回来的特产,大家一起分一分。” 柳清芜瞬间来了兴致,围着堆堆绕了两圈,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了本性。 岳舞见她这“没见过世面”的表现,反而开心得紧,这正说明她当自己是自家人不是。 她干脆起身,也不用他人帮忙,亲手把物品打开挨个介绍,头一个便是重头戏。 “这是夫君于边关城外山上猎得的黑熊皮,给父亲做一件披风正好。” 柳清芜随着她的介绍惊叹出声:“这可是件稀罕物!” 即使是作为大秦长公主的侯夫人,也不曾见过几回熊皮。 “你父亲下值回来怕是要高兴坏了!” 岳舞被夸了,喜色溢于言表,接着打开相邻的两箱:“这两箱子也都是些皮毛,虽不是大件,但都是儿媳精挑细选出来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7节 柳清芜跟着凑上前,只见各色皮毛被分团捆在一起,颜色不一、毛发匀称、触手顺滑。 柳清芜好奇发问:“这一大卷黑白混色的是何物?” 岳舞看了眼箱子里的皮毛:“这个?” 柳清芜:“是。” “这是灰鼠皮拼接而成。用来做披风或缝在冬衣里,保暖又挡风。” 柳清芜恍然大悟,涨见识了,这么大一卷也不知要多少只灰鼠,嗯,有点子好奇。 岳舞接着往下介绍,这是边关特有的点心、这是边关的烧酒烈的很、这是…… 介绍的话语一顿,岳舞在最后一口大箱子前顿住脚步,笑着看向柳清芜:“嫂子,这个你指定感兴趣!” 柳清芜被她吊起了胃口:“这是什么?” 岳舞神秘一笑并未说话,抬手揭开箱盖,里面还包着一层油纸。 柳清芜:“这还包了油纸,莫不是吃的?” 岳舞揭开油纸:“你且看看?” 油纸一打开,深红色的肉干映入眼帘。 柳清芜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肉食,不敢置信:“这是牛肉?” 不怪她不信,在古代耕牛是农家的好帮手,能犁地、运重物。在那些耕种人眼里可是个宝贝。 故而,朝廷也发了禁令:不得随意屠杀耕牛。 可怜柳清芜前世各种牛肉干零食就没断过的一个人,到了这古代,也就吃上了一回。 还是因为柳家庄子上一老牛拉重物,不小心摔断了腿,时下无法医治才被宰杀。 那韧劲,一口能下一顿饭。即便如此,她当时也吃得珍惜得很。 岳舞肯定地点头:“是牛肉。那边草原上牧牛的多,所以牛肉也多一些。” 得到确定的答案,柳清芜回忆起现代草原上多是养的牦牛,不知这个时代养的是何品种。 本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她喊上茯苓、莲心:“一起把这肉抬出来。” 二人一脸风霜,自家主子的馋样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上前配合着柳清芜将牛皮纸包裹的牛肉抬了起来。 “咦,这下面还有?” 柳清芜跟发现了宝贝似的,打开下一层的牛皮纸。 第40章 奶香牛肉干(2) 第二层是一些大块牛肉,面上覆着一层稍厚的油脂。 柳清芜隔着手帕随意扒拉了两下:“都是排骨!这炖起来可香了!” 岳舞微笑:“下面还有呢!” 柳清芜一听还有,眼睛瞪得更大了! 侯夫人见她那馋样,别过头,简直没眼看。 茯苓、莲心也不用人叫,主动提起第二层放在一旁。 第三层是有两个包裹,柳清芜先打开左边的那个,里面是晾干了的细长牛肉,从中间对半弯折,一看就是晾在架子上风干的。 右边的包裹里跟左边形状类似,不过表皮更黑一些,肉的纹理也更强一些。 柳清芜迟疑,这倒是跟她在现代买的原味牦牛干差不多。 “弟妹,这肉干可是能直接吃?” 岳舞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自从朝廷颁了耕牛禁杀令,牛肉在这盛京城可是难得一见。 牛死了自家都分不匀,更别提拿出去送人了。卖的更是寥寥无几。 “是能直接吃,嫂子之前可是见过?” 侯夫人闻言也来了兴致,这牛肉她也没吃过几回,更别提直接吃干。 以她的地位,如此粗陋的食物可摆不到她面前。 柳清芜自然不能说自己在现代吃过,只作茫然地抬头。 “这不是跟府里的熏肉差不多吗?” 侯夫人疑惑:“熏肉?” 柳清芜一脸不好意思:“母亲,你知道的,儿媳喜欢摆弄些吃食~” 侯夫人一想,还真是! “你可是在厨房里见过?” 柳清芜点点头:“是呀,府里最近熏了好些猪肉。” 古代抗寒方式不多,盛京冬季多雪,天寒地冻的,庄子上的家畜难免会受些影响。 故而,到了冬月,有点家资的府上就会熏些肉干,以免遇上大雪运输不便导致府中缺少肉食。 像永宁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府里也会熏上一些。只是若是有鲜肉供应,自是先食鲜肉。 侯夫人也很少留意这些细枝末节,故而不曾见过熏肉原始的样子。 柳清芜盯着烟熏牛肉干蠢蠢欲动,自己馋这口好久了,恨不能拿起来就啃。 但是,面子还是要要滴。 “可否拿两根下去切来尝尝?” 岳舞对上柳清芜垂涎欲滴的眼神,乐了,她咧开嘴角:“这有何难?” 只见她直接从腰间荷包取出一把小刀,现场就削了起来。 柳清芜命人取来碟子,双眼盯着她手上的动作:“这肉干有些硬,怕是不好削。” 岳舞:“还好,掌握技巧就行。” 话虽是这么说,实则为了方便运输比平时熏得更是干上几分,岳舞削起来也有些费力。 柳清芜见她削得费劲:“你给母亲削一盘尝尝味。” “这肉干熏得干,咱俩掰成小段嚼嚼得了。” 岳舞乐得省事,点头附和。 柳清芜也意识到自己的吃货属性是瞒不住了,干脆取过一根肉干并一个碗碟,坐在一旁用力扳起来。 细长的肉干熏得极干,断裂处还能看到发白的肉丝。 岳舞见此加快手里的动作,将削成小块的肉干递给侯夫人身后白芷:“这肉干虽有些硬,嚼着干香,没甚腥味,自带一股奶味,母亲且试试?” 侯夫人点点头。 白芷取来签子,稳稳扎上一块小心喂给自己主子。 侯夫人慢慢咀嚼,还真是从中品出了一丝奶味:“别说,还真有点奶味。你们也快尝尝。” 这边,柳清芜也刚好掰完了两大节肉干,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块给自己:“弟妹,快来吃!” 岳舞欣然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三人沉浸式嚼牛肉干,屋内一时无声。 跟弟弟玩耍的茶茶突然停下了动作:“祖母,你们在吃什么?” 这熏肉到底是未曾煮熟,可不敢喂给这么小的孩子食用。 侯夫人也不吃肉了,将大孙女揽入怀中:“我们来吃点心可好?” 茶茶人小,怕她蛀牙,每日点心都是限量的,如今听说有点心可以吃,自然是满口答应:“谢谢祖母~” 见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皓哥儿半靠在奶娘的身上飙起小奶音:“啊——” 柳清芜这个只顾着吃肉干的老母亲这才想起自己的好大儿,正要起身过去,就见茶茶膝行几步,挪到皓哥儿身边。 茶茶大方地问道:“我能喂弟弟吃点心吗?” 侯夫人见姐弟俩感情甚好,眼前仿佛见到了昔日怀瑾、月然两兄弟相处的画面。 怀瑾从小就谨守君子之礼,对月然这个弟弟更是谦让。 江月然小时候可是个小馋嘴儿,那体格一个顶别家俩,这其中少不了怀瑾的投喂之举。 柳清芜咽下嘴里的肉干:“弟弟人太小还不能吃点心,谢谢茶茶哦。” 侯夫人也回过神,取过一块小点心诱哄:“茶茶来吃点心” 茶茶遗憾的看了弟弟一眼:弟弟真惨,这么好吃的点心都不能吃。 “弟弟快点长大!” 说完果断转头投入祖母的怀中,双手捧着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极其珍惜。 侯夫人看着吃肉干的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岳舞:“明日让绣阁给你们量体,制两身衣服。” 柳清芜看了眼岳舞,确实要给弟妹做两身。 岳舞长在边关,衣物穿着干净利落,便于出行。就如刚才,她直接从荷包里取出来一把小刀来。 这样的衣着在边关很是普遍,可在这盛京却是不太行。 自己就大可不必了,勋贵人家每季必做新衣。若有家底,更是月月制新衣。 柳清芜不缺新衣,更怕麻烦:“年底宴席多,给弟妹多制几身,儿媳就算了。” 岳舞倒是有自知之明,她也想过提前备些新衣。可她久在边关,也不知京中时下流行何种样式。 这宴席穿着可有讲究,若是穿好也就罢了,顶多惹人眉眼。可若是穿得不合时宜,或者不符京中审美,那些子贵女可不管你是何身份,该议论就议论。 岳舞也怕损了侯府的颜面,故未曾备新衣。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8节 “儿媳多谢母亲。” 侯夫人看着两人截然相反的态度有些无语,也不管柳清芜,直接一锤定音:“明日绣阁上门我遣人还你们。” 第41章 量体裁衣 柳清芜想起量体、试衣、改衣、试衣这一系列操作,就觉得麻烦得紧,她犹不死心: “母亲~” 侯夫人看她痴缠的模样不忍直视,勉强问了一句:“年底要进宫赴宴,你可有合适的衣服?” 柳清芜兀地愣在原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嫁入权贵人家了。 原先在柳府,柳尚书是二品大臣,年底可进宫赴宴。 可柳清芜只是府中庶女,自是从未进过宫,以前也未曾想过能进宫。 她嫁入侯府不过三月,又不喜人际,还未明显察觉身份的变化。 柳清芜很识时务,瞬间一脸正色:“儿媳多谢母亲。” …… 冬月二十二,天有艳阳。 柳清芜闲适地窝在榻上,套着白袜的脚尖在空中划圆。 皓哥儿伸出白嫩的小手试图抓住母亲灵活的脚尖,一只手不行,就两只一起上。 两只手还是不行,干脆整个人一扑直接抱住母亲的大脚丫子。 柳清芜见了轻笑出声,别说,来了这么久,能玩的翻来覆去都玩腻了。 她这个便宜儿子倒是给她找了很多乐子。 柳清芜脚尖下压,皓哥儿顺势一倒,小手还搭在母亲的脚丫子上。 他以为母亲在跟他玩儿呢,嘿嘿直笑。 柳清芜被他萌到了,调转方向,将头放到鼓鼓的小奶肚上,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一脸惬意。 皓哥儿不甘示弱,捧着母亲的头,胡乱抓着。 等正院丫鬟前来通报时,柳清芜晨起梳好的发髻早已凌乱不堪。 侯夫人临时决定给两个小孩子也做两身衣服,干脆让儿媳们带着孩子一起到正院测量。 小孩耐性没那么好,先给两个小的测量完尺寸,后面才是柳清芜、岳舞。 就这样,在量体时还是闹了一个笑话。 因为都是女眷,绣阁来的师傅也不止一个。侯夫人索性让两人一起进内室测量。 还有几日就要进入腊月了,即使屋内烧了地暖,行走在院落里也是凉飕飕的,所以两人穿得都不少。 量体的师傅手里拿着盘得油亮亮地紫檀木尺,扫了眼两人身上裹得严实的锦袍,温声道:“屋内燃有地暖,二位夫人若是方便,可否将外衫脱去,如此也能量得准些。” 柳清芜颔首应下,屋子里暖气十足,倒也不怕着凉。 她抬手解了腰带,动作自然地将外衫褪去,身上只留了一件月白绣花府绸中衣。 轻薄的料子贴在身子上,曼妙的身姿在空气中暴露无遗。 一道清脆的口哨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柳清芜转头,只见岳舞双手环胸,并未褪去外衫。她的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戏谑地盯着自己,顺着视线看去,恰好是被中衣勾勒出的胸线。 岳舞见她意识到了,歪头打趣:“大伯好福气~” 柳清芜本就身量纤细,一旁的岳舞却是身形高挑,如此愈发衬得她身材娇小。 这几日大家都裹着厚重的衣袍不显身姿,此刻薄衣贴身,才让岳舞瞧出了端倪。 边关民风泼辣,岳舞自恃见多识广,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见人没说话,伸手在空中画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波浪线:“看看这曲线,真真凹凸有致!” 柳清芜一个现代人,岂会怕她。 她脸上扬起一抹古灵精怪的笑意:“你这腿也不差呀~”、 岳舞身材高挑,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在宽松的亵裤若隐若现。 她初时不解其意,忽而脸色一红,猛地扳直身体:“咳咳!外衫已去,还请师傅为我们量体。” 柳清芜也没再继续打趣她,配合着师傅将尺寸量完。 待二人重新穿戴好回到前厅,就见绣阁的掌柜手里持着几本册子正在展示给侯夫人看。 茶茶开心地指着其中一页:“祖母!祖母!这个好看!” 侯夫人看了眼那藕粉提花的绸缎,确实不错:“用这个加上你母亲带回来的皮毛,给你做套小裙子好不好?” 茶茶仰起头:“好~” 掌柜的见两位夫人过来,将一旁放置的册子重新规整好。 柳清芜二人找了个靠近软榻的位置坐下,看着高兴的茶茶:“茶茶可有选到喜欢的?” 侯夫人:“刚选了一件呢!” 说着指尖在虚空点了点那一叠册子:“你们也来选一选。” 掌柜的察言观色的功夫一绝,不仅将册子分开拿到两人面前以供筛选,还贴心地站在一旁随时介绍:“夫人肤白,这件湖绿鎏金的提花面料光泽极好,若是做成裙子,在阳光的照耀下会熠熠生辉……” 话语未尽,给人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柳清芜看着册子上即使在室内依旧闪着流光的料子,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女子在阳光下转圈,身上的裙子随风飞舞流光溢闪的画面。若是在湖边,在波光粼粼地水面衬托下更是美的冒泡。 她认同地点点头:“这件料子有些厚,做个半裙吧。” 接下来又选了一些,估摸着自己选得差不多了,就转头想看一看岳舞的情况。 岳舞正纠结着呢。 这册子上的布料花色五花八门,看得她眼花缭乱。 见柳清芜看过来,仿佛被得救了似的松了口气,将手里的册子横着递给柳清芜看:“嫂子,快帮我看看如何选,这花色太多了。” 柳清芜在翻开的页面上指尖轻点:“这个烟熏紫的浮雕提花就很好看啊,你人高,做个褂子配长裙,再合适不过。” 有人出主意,岳舞选布料的步伐也加快了些。 突然,柳清芜看见一片鎏金水波纹的料子,转头问道:“这件绿鎏金流体溪河的提花也不错,可能在上面绣些白鹤飞舞的样式?” 掌柜的上前一步:“回世子夫人,可以。” 柳清芜看向岳舞:“弟妹觉得如何?” 岳舞乐得不用自己选:“听嫂子的。” 待到布料选完,岳舞一脸如释重负,把侯夫人和柳清芜都给逗乐了。 侯夫人嗔笑:“你呀~” 岳舞满脸窘迫:“母亲~”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茶茶给母亲解了围,她扯了扯侯夫人的衣袖:“祖母,茶茶饿了。” 侯夫人看了眼时辰,已经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干脆留两人在正院用膳。 白芷也极其有眼色的领着掌柜的下去付了银钱,并命人将人送出府去。 第42章 试新衣 腊月初二,大寒。 西院里烧上了地暖,屋内暖烘烘的。 青杏掀开帘子进来:“主子,正院的白鹭姐姐来了。” “外面天寒,快将人请进来!” 白鹭领着人进来行礼,原来是绣阁的人送衣服来了。 待说明来意,得到柳清芜的许可后,白鹭便让绣阁的人上前,将制的新衣捧上来。 今儿绣阁来的都是绣娘,若试穿的过程中有轻微不合适的,绣娘现场就能标记修改。若要大改,则还是需要拿回绣阁仔细修改。 茯苓和莲心两人给主子换上新衣,柳清芜则负责试穿,若有不合适的便告知绣阁。 好在不愧是侯夫人选的绣阁,所有衣服都做得很合身。 更令人惊喜的是,绣娘还根据衣裙的样式绣了配套的手帕、荷包。 柳清芜对新衣很满意,让茯苓给些赏钱再将人送出去。 屋内,柳清芜盯着配套的手帕荷包,突然想起岳舞母女俩回府那天的样子。 一个大女郎并一个小女郎,身上都穿着同色样式差不多的衣裙,一看就是一家人。 柳清芜灵机一动:“莲心,把青杏唤进来。” 青杏、翠果是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其中,青杏精通绣活。 恰好柳清芜不会刺绣,所以院子里的绣活也都是青杏负责。 见青杏进来,柳清芜挥手示意:“上前来。” “青杏,若是要给夫君、我和皓哥儿一人做一身相似的衣服要多久?” 青杏在脑海中估算做一件成衣要多久,若是简单的三日便成,可几个主子都不是普通人,若是加上绣花,那时间可就长了。 柳清芜看出青杏脸上的难色:“是有什么难处吗?” 青杏细着嗓子回道:“主子,加上绣花,做起来的时间有些长。” 柳清芜:“若是不绣花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9节 对上主子信任的眼神,青杏顿时精神一振,立下军令状:“若是不绣花,年前就能穿上。” 柳清芜双手一拍:“那就交给你了,不必绣花。若是需要什么布匹你就去找茯苓取。若西院没有,就去府里绣房看有没有。” 茯苓、青杏领命退去。 守在一旁的莲心疑惑问道:“主子,为何要做一样的衣裳?” 柳清芜见她没反应过来解释道:“这是亲子装,穿出去别人一看就是家人。” 莲心恍然大悟。 …… 腊八节前夕。 明儿便是腊八节了,皇家会在腊八节这天举行祭祀和宴会,还会给不能到场的大臣家中赐下腊八粥以显亲近。 腊八宫宴,除了宗室大臣,他们的夫人也会一起进宫。若有关系好的妃嫔,可去妃嫔宫中参拜。若是没有,则去皇后、太后的宫中请安参拜。 侯夫人作为大秦的长公主殿下,虽然已经嫁出去了,但她有一个做太后的生母,做皇帝的胞弟,是实打实的皇家核心成员。 作为侯夫人的子女,江月珩即使非宗族成员,凭借父母和皇家的关系也需要提前到场。 柳清芜得知第二日很早就要出发,有些担忧地看着胖崽子:“皓哥儿可要一起进宫?” 江月珩:“不用,母亲已经以皓哥儿才五个月大,还是早产儿身子骨弱回了宫里。” 柳清芜心下一松:“明日大家都进宫去了,谁来照顾皓哥儿?” 江月珩眉头微蹙:“不是有奶娘么?” “只有奶娘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事她连院门都出不去。” 柳清芜扫了自己的两个大丫鬟一眼,明日进宫,谨慎起见,她肯定是要带一个进宫的,留哪个在府中看顾好呢? 江月珩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我把奶嬷嬷唤过来伺候一天吧,府里的都认识。” 柳清芜沉吟片刻:“正好,那我便把莲心留下来吧。” 她语气严肃地将莲心喊到面前:“明日皓哥儿就交给你了。” 莲心深知这是主子看重自己:“奴婢定不负主子所托。” 柳清芜见她如此慎重,面容舒展开:“嗯嗯,也别太紧张,只是照顾一日而已。” 忽而她语气一顿,看向江月珩:“夫君可定了明日穿的衣袍?” 江月珩茫然抬头,他最近都歇在后院里,已经在柳清芜的屋子里拥有了一个专属的柜子,平时的衣袍都是在其中拿取。 “这个月做的新衣都在柜子里。” 柳清芜起身打开衣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摞衣物。 回想起前几日的新衣,柳清芜捧出一叠墨绿的衣服:“夫君,明日我想看你穿这个。” 江月珩不解其意,却还是张口应了下来。 到了晚间,柳清芜让人将明日穿的衣服拿出来挂起熨烫平整时,江月珩才懂了她的含义。 他静静地看着相邻的两件绿色衣袍,唇角微微上扬。 夜里,也不知是因为明日是第一次进宫,柳清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江月珩被身旁的动静影响也一直没有入睡。 如今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江月珩平躺着,睡觉姿势规规矩矩。 柳清芜就不一样了,或支个腿,或挠下腰,实在睡不着,干脆翻个身贴近墙壁,试图催眠自己。 可这样一来,被子被卷走一半不说,两人中间也空出来一块。 江月珩又一次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她卷走,干脆侧过身将人一把揽入怀里,还贴心的伸手掖了掖女人身后的被角。 柳清芜贴着男人厚实的胸膛,鼻尖充斥着干净的皂角香,空气干燥而又温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翌日,鸡未打鸣,外面的天色黑得不见五指。 永宁侯府却是灯火通明,下人整齐有序地穿梭在院落之间。 进宫赴宴,衣着、服饰、妆容都需要仔细打扮,为了留够充足的时间,柳清芜丑时刚过就被叫醒了。 柳清芜躺在榻上,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感觉刚睡下不久就被叫起了。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不知此时身在何处。 这还是江月珩头一回见她起这么早,有心叫人再睡会,偏偏进宫之事又耽误不得。 他进宫的服饰和平日差不多,只会多加一些配饰。本可以再多睡一会,见女人没睡醒的样子,默默起身。 江月珩掀开床幔,披上外袍:“我来叫她,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莲心听话退下,江月珩回头看了眼眼皮子打架的某人,起身去盥洗室打了一盆温水。 当温热湿润的布帕覆于面上,柳清芜身子一动不动,底下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第43章 腊八前夕 直到实在不能呼吸,她双眼猛地睁开,蹭的一下坐起身。 顾不得湿帕跌落到被褥上,一双幽怨地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边站着的男人。 江月珩好脾气地捡起湿帕,将其放入水盆清洗拧干,拿着布帕重新回到床沿:“再洗一次可好?” 柳清芜也知道他刚刚是为了叫自己起床,收回了幽怨的眼神:“我自己来。” 温热的布帕擦过脸颊,带走了满脸的油光和眼角干巴的眼屎,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 柳清芜没擦过瘾,还想再来一次,把布帕团成一团递给江月珩:“夫君,再来。” 江月珩见人清醒过来,默默转身将布帕搓洗干净,拧干再递给柳清芜。 两次湿敷,柳清芜沉睡的躯体被激活,她记起今天的大事,麻利地爬到床沿穿鞋:“时辰还早,夫君再睡会儿?” 江月珩哪里还睡得着,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柳清芜忙着梳妆打扮,也没管他,去更衣室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披着外袍坐在梳妆镜前,任由茯苓、莲心给自己描妆挽髻。 江月珩也没喊人伺候,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了两口隔夜凉茶后,去更衣室换上了墨绿色套装。 柳清芜从梳妆镜里看到他披散长发身穿一袭墨绿长袍从室内走出来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眉角似刀锋入发,眼眸深邃似海,合身的衣袍勾勒出宽肩窄背的轮廓,黑金配色的腰带挂着一串祖母绿的腰链,腰侧衣袍间甚至还有些空荡荡的。 江月珩被她的举动取悦到了,放缓了步伐任由她偷看。 等人走近,柳清芜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眼光:“夫君这一身极好,以后多穿!” 江月珩矜持颔首:“可要用些早点?” 柳清芜讶然:“还能用早膳?” 她还以为为了不出洋相,直到宴会开始前都不能吃东西呢。 她成亲那日不就是么,进婚房之前,除了她自己偷摸啃的饼子,其他人是一丁点水都没让她喝,实在渴了就用手帕浸湿沾唇,反正是不能入口。 江月珩:“不能吃带水的,可以吃几个饼子垫垫。” 柳清芜心想:夫君上早朝每日都会进宫,信他! “时辰还早,那我让人去烙两个饼子?” 江月珩沉声:“嗯。” 见她坐在镜前梳妆打扮,梳妆镜一时半会也轮不上自己,索性坐在后面静静看她梳妆。 柳清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江月珩此举倒不如说是便宜了她,毕竟大清早的就能看见这么大一个美人,就算不爱也赏心悦目不是。 更何况,人还乖乖坐在后面候着,这一想就更开心了。 江月珩也在透过铜镜看她,柳清芜今日的妆容比较淡,眉间被画上了鹅黄花钿,再贴上珍珠以作点缀,白皙的脸颊也扑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依着柳清芜的想法,茯苓还用口脂在她的眼角描上眼线,圆溜溜的眼睛瞬间被拉长,看起来沉稳不少。 江月珩惊讶于女人的变化,嘴唇不自觉微张。 柳清芜透过铜镜看到这一幕,暗自得意:小样,没想到吧,本姑娘还有这样的一面。 待到梳妆完成,饼子也烙好了。 小厨房里汤圆也是发挥出了厨艺,单单一个饼子就包了好几种馅。 翠果提着饼子进来:“主子,现在可要摆膳?” “摆吧。” 只见翠果从食盒里端出四个碟子,每个碟子里都摞着几个半个巴掌大的饼子。 柳清芜诧异地了眼烙饼,没想到有四碟,想到汤圆的厨艺,好像又怎么不意外。 她没见餐食还好,一见餐食,肚子里的馋虫顿时被勾起来了。 柳清芜咽了咽口水,耐着性子等头上的首饰插完:“还要用膳,口脂就先不涂了,免得弄花了。” 茯苓、莲心欣然同意,今儿为了给主子打扮,大家都起了个大早,连青杏这个腼腆的都在跑前跑后打下手,属实忙坏了。 若是先涂口脂,待会弄花了重新涂只会更费劲。 江月珩等她起身了,才跟着起身坐在桌旁。 柳清芜很期待饼子里包的是什么馅,饼子不大,都是白面包的,从外表也看不出什么。 为了满足好奇心,她看向江月珩伸出的手:“夫君,我替你选可好?” 江月珩拿饼子的动作一顿,默默收回:“好。” 柳清芜仔细打量四盘饼子,从中挑选了一个她觉得是肉馅的饼子递给江月珩:“我觉着这是肉馅的,你且尝尝。” 江月珩很给面子,接过饼子咬上一口,真是肉馅的:“你也吃。” 柳清芜看到结果满意地收回目光,她自己则取了一个看起来不像菜馅的饼子。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0节 沿着烙饼的边缘轻轻咬上一口,红糖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出锅的红糖烙饼,融化的红糖浆随着柳清芜的动作左右流动,混合着白面的饼香,柳清芜吃的一脸满足。 当然,她也没放过剩下两碟烙饼,尤其梅菜馅的,咸香入味,让柳清芜瞬间梦回现代在街角小摊买梅菜扣肉饼的日子,一口下去食欲爆棚。 用完早膳,换江月珩坐在梳妆镜前挽发,柳清芜则是先去换上今日的衣裙。 江月珩今早也被她的容貌惊住了,这是他头一回看她如此盛装打扮。 新婚之夜柳清芜虽然也打扮得隆重,可喜娘给她画的是典型的新娘妆,一水儿的大红色,庄重是庄重,就是在柳清芜个人看来有点土。 江月珩此前没细看过女子的妆容,可他能体会到整体妆容给人的感觉。 柳清芜今日的衣裙是粉绿配色,犹如粉嫩的荷花与荷叶相衔接,全身上下洋溢着朝气。 面上鹅黄花钿配上粉色妆容更添几分生机。 红色的细长眼线压住了稚气不说,还凭添了几分妩媚。 待到柳清芜补完口脂,一个明媚的女郎笑颜如花的站在江月珩面前:“我这身可好?” 江月珩眸光一暗,盯着她看了几眼,又忽的一亮:“极好!” 这是他的女郎,她合该这样明媚! 柳清芜很满意他的回答,将手里和身上配套的荷包拿了出来,手心轻轻晃动:“要不要戴这个荷包?” 江月珩看着和她裙子同样花色的荷包,心中一动,伸手将荷包接过挂在腰间。 第44章 初次进宫 马车行驶在漆黑寂静的街道。 到了宫门口,江月珩夫妇就要分开了。 女眷三人都跟着侯夫人去太后的宫殿,江月珩则跟着永宁侯去往前面的保和殿。 江月珩心知她有些紧张,在宫门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盯着她的眼睛叮嘱道:“有什么事只管找母亲。” 柳清芜听话地点点头。 天边泛起微光,晨雾渐渐散去,缓缓升起的朝阳映照在皇宫的红墙金瓦上,为其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慈宁宫离宫门口的距离并不近,左右人已经进宫了也就不着急了。 侯夫人看了眼岳舞怀中睡意正浓的大孙女,轻声叮嘱:“慢慢走吧,进慈宁宫前再喊醒她。” 岳舞感激地看了眼母亲,女儿还小,为了进宫乖乖早起收拾已是难得,所以适才茶茶在马车上睡着的时候她也没制止。 几人跟在侯夫人身后,慢步往慈宁宫走去,沿途有内侍见了,贴着宫墙小跑着去慈宁宫报信。 老人觉少,太后此时已经起来用膳了。 太后提前得了信,派了贴身伺候的花嬷嬷亲自出来迎接:“殿下来了!” 柳清芜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们刚走到门口就有嬷嬷来迎,可见太后和侯夫人这对母女的感情是真好。 花嬷嬷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侯夫人难得露出些小女儿的姿态:“嬷嬷~” 花嬷嬷和蔼地笑了笑,看向岳舞怀里抱着的小女郎:“这便是茶茶吧?” “抱累了吧,宫门离这儿可不近。” “可要老奴帮忙?” 岳舞头一回见慈宁宫的掌事嬷嬷,即使爽快如她,此时也有些紧张。 侯夫人转头看了眼茶茶:“这孩子早起有些闹脾气,就让她母亲抱着吧。” 说完,转头快步往殿内走去:“嬷嬷,母后可起了?” 不等花嬷嬷回答,殿内传来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老人觉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快进来。” 快步绕过帷幔,就见太后正坐在桌前用膳。 太后:“就知道你会提前进来,一起坐下来再用点。” 侯夫人自然不会推辞,招呼着儿媳孙女给太后请安。 虽是中途加入,实际太后了解她这女儿,必定会提前进宫,提前命人多备了几份膳食。 柳清芜盯着面前的膳食,有苦难言。她以为宴会还久,早上的饼子可没少吃。 太后赐膳,又不能拒绝,她只能努力往肚子里塞。 即使这样,侯夫人还是一眼看出她用的量比平时要少。 膳后,其他人还没来,太后颇有闲心地打量起柳清芜几人。 “这便是怀瑾新进门的夫人?” 柳清芜听到点到自己的名儿,赶紧上前一步请安:“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看着眼前乖顺沉稳的女郎,好感度颇高。 她这双眼睛阅人无数,柳清芜的小伎俩可瞒不了她。 太后一眼就看出妆容下纯净的面孔,她相信拥有这样一双清澈眼眸的不可能是坏人。 更何况,刚刚膳桌上女儿留意其用膳的举动她也看在眼里,这明显是将人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中。 “快起来吧。” 太后抬手虚扶一下,语气温和:“哀家看你是个稳重的孩子,不必太过拘谨。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来慈宁宫告诉哀家。” 太后初次见面就说这话,明显是要给自己撑腰。 柳清芜喜获一个大靠山,开心溢于言表:“谢太后恩典。” 太后第一次见茶茶,对她的兴致更高。 人老了,总想儿孙环绕膝下,奈何皇帝的儿女都已长大成人。 下一代倒是有,可这后宫嫔妃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关系到成年皇子,太后为了避免麻烦,干脆一个也不亲近。 茶茶来的就正好,祖母是长公主、永宁侯一家子都是纯臣,宠起来也没有压力。 太后笑呵呵地把茶茶喊到跟前,小茶茶也不认生,大大方方地陪太后唠嗑。 茶茶人小会说的也不多,这一老一小却是聊得有来有往。 巳时初,皇后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前往慈宁宫请安。 慈宁宫正殿两侧摆满了席位,太后跟茶茶聊的开心,听到皇后过来了,也没让她下去。 柳清芜岳舞则在宫婢的指引下落座,得益于夫家的地位她们的座位还是比较靠前的。 柳老夫人和柳母张氏也来了,柳清芜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们,见着她们还挺开心的,起身上前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宫中人多嘴杂,张氏也没多说什么,待人打完招呼就让她回去了。 大队人马陆陆续续都到了,场面十分壮观。平日难得一见的宗室大臣的夫人都面带着和煦的笑意,彼此聊得开心。 唯有齐贵妃一行人姗姗来迟。 柳清芜为什么知道呢? 说起这个就是肚子苦水,她临时得知要进宫,生怕得罪人,知道消息的当晚她就找江月珩了解了宫里的几位大佬,又临时找来大臣的关系谱死记硬背,脑细胞都快烧完了。 不过这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她不仅认得齐贵妃,连她身后的那两位夫人她也认得,正是齐家老夫人和齐大夫人。 齐贵妃不愧是贵妃,一身桃红色镶金边的长裙勾勒出绝妙身姿,全身上下的配饰更是珍贵无比,朱红色的指甲若是不近看还以为是正红色呢。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温柔的语气里仿佛掺了蜜糖,听得人耳边酥酥麻麻。 太后早就见惯了她,也没多说什么,挥手让人坐下。 皇后坐在左上侧笑脸盈盈地听着众人说话,见齐贵妃来迟了也未曾说些什么。 齐贵妃见她不说话,眉间眼波流转,而后一脸歉意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莫怪,臣妾难得见到娘家人,一不留神多聊了一会儿,才耽搁了些许时辰。” 皇后也知道后宫里的妃嫔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家里人,好些人趁着这次机会会见娘家人。 齐贵妃虽是来迟了,找的理由却在情理之中。若是自己揪着她迟到这一点不放,在旁人眼中反而会认为自己不近人情。 第45章 无妄之灾 思绪在脑中回转,皇后和善的笑容分毫不变:“齐妹妹也是因为见了家人情难自禁,何来见怪一说。” 立马又换了副关切的语气:“可与家人聊通透了?” 齐贵妃见她不接招也没气馁,笑脸盈盈道:“多谢姐姐关心,臣妾与家人自是处得好。” 皇后闻言,欣慰一笑:“那就好。” 后宫两大巨头博弈,其余人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唯恐惊扰了两位主子。 待皇后的话音落下,场面顿时一静。 太后也不说话,只管和女儿、茶茶说些小话。 齐贵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晃而过,最后投向太后身边的小女郎:“长公主殿下,这小女郎是谁家的呀?” 长公主和小女郎就坐在太后身旁,齐贵妃一进来就瞧见了,只是习惯性地先跟皇后打了个招呼。 侯夫人见她明知故问,也不好不回话:“这是本宫二子之女,江若兰。之前一直待在边关,贵妃娘娘大约是没见过。” 齐贵妃脸上的笑意更甚:“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像是想到什么,语气一转:“说起来,今日侯府大公子之妻可来了?。” 侯夫人闻言眉间微蹙,摸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是来了。” 齐贵妃慵懒地笑了笑,像是临时起意似的:“本宫还未见过呢,可能站起来给本宫瞧瞧?” 当朝宠妃唤自己,即使没有指名道姓,柳清芜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起身行礼。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1节 “臣妇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齐贵妃仔细打量了柳清芜两眼:“你就是世子续娶的继室?”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难听。 就连笑面佛的皇后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眉心:齐贵妃今日是脑子出问题了?这么问不是平白得罪人吗? 众人的眼光也聚在站着的女郎身上,想看她会如何回答。 身旁的岳舞收起了笑脸,一脸担忧地看着柳清芜。 而事件的中心柳清芜本人却压根没把齐贵妃的问题放在心上,毕竟人家也没说错,自己的确是继室。 只见柳清芜面不改色,甚至面上笑容更甚地回道:“回贵妃娘娘,臣妇正是世子的继室。” 不管旁人作何想,殿内的众多夫人看着她她如此沉稳应对,都留下了个好印象。 齐贵妃见她面容沉静,甚至丝毫不受自己影响,忍不住口出恶言。 “看起来也就那样嘛,本宫可还记得你姐姐,那倒是个端方贤淑的,就是命道差了点。” 皇后听她如此妄言,忍不住开口呵斥:“贵妃!” 齐贵妃作为皇帝的宠妃,位同副后,又岂会在意皇后的呵斥。 齐贵妃微挑峨眉,一脸看好戏盯着柳清芜,看她会作何反应。 柳清芜能说什么,心里对这个找茬的贵妃娘娘烦得要命,连对皇权的敬畏心都消退了不少。 张氏见人议论自己死去的女儿,坐不住出声解围:“贵妃娘娘,逝者已息,还请慎言。” 宗妇和大臣夫人们也在互相窃窃私语。 “无论如何都不该把故去之人扯出来,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是啊是啊。”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齐贵妃见张氏如此打自己的脸面,那些夫人还在那交头接耳,生怕自己看不见她们的异样似的。 张氏乃二品官员正妻,夫君柳尚书还是管吏部的,可以说,朝中任何人的人事调动都要从柳尚书手中过一遍。 就连齐贵妃也不敢将人得罪狠了,除非她齐家人以后都不想升官了。 齐贵妃实在憋屈,她一宠妃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这样一想顿时怒上心头,睁大眼睛瞪了眼柳清芜,忍声吞气道:“本宫一时口不择言,还请柳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撇过头,看都懒得再看柳清芜一眼。 张氏也见好就收,又坐了回去。 独留柳清芜垂着头站在原地,齐贵妃没喊,她也不敢坐。 刚刚用眼角余光瞥见齐贵妃眼里的火光,柳清芜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也是头一回见她,怎么就惹着她了。 皇后见柳清芜还傻愣愣地站在那,一脸温和:“坐下吧。” …… 后宫里发生的小插曲,身在前殿的江月珩是半点不知。 午宴虽然都在保和殿举行,可大秦讲究男女大防,大多夫妇由于品阶不同也无法坐在一起,比如江月珩与柳清芜。 江月珩是正三品,柳清芜却并无品级,即使男女同席也无法安排在一起。 上午柳清芜在慈宁宫能坐在前面,还是因为慈宁宫排座不严,加之她是太后的外孙媳这一身份。 午宴结束,大臣们都陆陆续续出宫归家了。 当今今日难得忙里偷闲,下午无事可做,就把永宁侯和江月珩两人留在宫中陪他打发时间,直到用完晚膳才放人。 等江月珩知道齐贵妃找茬这事已经是夜里回府之后了。 西院后院。 江月珩回房之时,皓哥儿已经抱着柳清芜的胳膊睡着了。 今日又是一整日没见到母亲,小家伙难免有点闹脾气,即使是睡意来袭也不愿放开母亲的手。 柳清芜还惦记着白日的飞来横祸,她一向信奉告状要趁早,过了那个时间说话的心情都不一样。 她坚定内心的想法,一定要等到江月珩回来当面跟他告状,也就没让人将皓哥儿抱下去,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榻上陪着小家伙。 江月珩进来看见榻上并排躺着的母子俩,面露疑色,平日皓哥儿睡着就会被抱去自己的小榻上,今日怎么还在这儿?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压低音量:“怎么不去床榻上睡?” 柳清芜听见他的声音,思绪回笼,同样压低了嗓音:“回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皓哥儿的怀里抽出,眼见小孩哼哼唧唧睡不安稳,眼疾手快地塞了个小抱枕进去。 皓哥儿怀里有东西抱着,蠕动了两下小嘴,安心睡去。 江月珩心里顿时有了判断:看来跟皓哥儿无关。 他在宴上饮些了酒,晚膳也没落下,身上的酒味发酵了一天难免有些难闻,轻声开口征求柳清芜的意见: “我身上有些脏,先去洗洗,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行吗?” 柳清芜甩了甩被抱得发麻的手臂,她也闻到了一丝异味:“好,我正好把皓哥儿放到他的床榻上去。” 第46章 告状一定要及时 江月珩洗漱完出来,就看见他家夫人双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发呆,脸上神情多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故意加重脚步,几步走到柳清芜身边坐下:“在想些什么?” 柳清芜回过神,坦言道:“我正在想该如何向你告状!” 江月珩想起今日是她第一次进宫人生地不熟的,怕人受了欺负,他皱起眉头:“是今日宫宴上发生了什么?” 柳清芜右手竖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想到柳清芜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了欺负,江月珩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嗓音低沉:“你说。” 柳清芜:“不管别人官位有多高,他若欺负了你的女人,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打回去?!” 江月珩从她的问话里确认她受了欺负,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语气斩钉截铁道:“是!” 柳清芜很满意这个答复,对他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下一瞬,她的脸色骤变,一脸埋怨地将白日受的委屈说了出来,结尾来了一句:“真是莫名其妙,我还是头一回见她,也不知是何处招惹了她?” 江月珩看着她不自觉拧起来的小脸心底莫名一疼,抬手将女人耳鬓的碎发挽起,一双黑色眼眸直勾勾地对上柳清芜的眼睛,眼里满是认真:“我记下了。” 柳清芜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眸,突然有些心慌:“你准备如何弄她?” 江月珩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后宫之人我不好动手,不过前朝可不是他一家独大。” 柳清芜秒懂,心里的郁气瞬间消散,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信你,搞他!” 今日进宫赴宴,柳清芜累得不行,状一告完困意就袭上眉间。 柳清芜张嘴打了个哈欠,起身朝床榻走去:“我好困,先睡了,夫君你收完也早点睡。” 江月珩应声,一个人坐在桌前陷入沉思。 要对付齐家其实不难,世家大族哪家私底下没点阴司丑事。 俗话说的好,不是自己生的不心疼。若是要一下子打痛齐家,还是要从齐家嫡出一脉下手。 江月珩在心里琢磨出下手的人选,才起身上榻歇息。 床幔里,柳清芜裹着棉被睡得正香,微弱的灯光在她眼睫下映出重重阴影。 江月珩单膝跪坐在床沿,俯身地动作慢得几乎凝滞,沉沉地视线先在粉嫩的脸蛋上停了几息,起身时,温热的唇瓣轻轻地擦过她的唇角。 他轻手掀开棉被,床榻凹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江月珩平躺在床上静静等候,直到身旁的人感应到有个大火炉一把将其抱住,方才满意地睡去。 翌日,柳清芜用完早膳,带着侯夫人准备的礼品,揣着小胖崽悠悠闲闲地回了柳府。 柳母张氏昨儿下午就提前得了信,知道她要带皓哥儿回府。 这还是皓哥儿第一次来外祖家,加之昨日进宫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张氏下意识做了更多的准备。 于是,等到柳清芜进了柳府正院,迎接她的就是温柔和善的嫡母和一堆五花八门的吃食。 柳清芜诧异地看了眼桌上的点心,又回头看了眼张氏仿佛焊在脸上的温柔,忍不住回头朝外面看了看,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张氏见了她的动作,嘴角一抽,和善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她亲手接过皓哥儿,也不管柳清芜,转身抱着小孩坐在软榻上。 为了迎接亲外孙,她连榻上的案几都提前让人搬走了。 柳清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桌子旁,毫不客气地拿起点心就开吃:“还是母亲疼我。” 柳清芜吃得畅快,完全不管一旁望眼欲穿的皓哥儿。 小家伙一直得不到回应急得嗷嗷叫,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张氏看见外孙要掉金豆子了,心疼得不行:“你儿都要哭了,你这做母亲的还坐得住?” 柳清芜进食的动作一顿,嫡母这熟悉的阴阳也是久违了。 她囫囵吞枣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拿起手帕快速擦了下嘴,口中还念叨着:“这不是马上就来吗?” 柳清芜快速上前,将耷拉着嘴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皓哥儿抱进怀中:“哎哟,这是谁给我们乖崽委屈受了?” 皓哥儿不语,一双发红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无良母亲,两只小手紧紧攥住柳清芜的衣襟,嘴里“咿呀咿呀”的,似乎正在诉说自己的委屈。 柳清芜双手抬高,将脑袋搁在皓哥儿稚嫩的小胸脯上,快速地左右蹭了蹭。 “不哭了好不好?给母亲笑一个?” 摇头的途中还抬头观察了一下皓哥儿的表情,见小家伙虽然不哭了,但是也没有笑,又低头蹭了蹭。 “乖乖,笑一个嘛~”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2节 皓哥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婴儿,哪里懂人世间的险恶,完全经不起母亲的逗,“嘎嘎嘎”地笑得可开心了。 张氏见她这么快就将孩子哄好了,心里有些心酸,又有些开心,果然,以她的性子,到哪里都吃得开。 不信你看,这么快就将侯府下一代的继承人给笼络住了。 经过刚才的一系列操作,张氏也知道柳清芜没受什么影响,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昨日回府,侯府可有说你什么?” 柳清芜茫然:“说我什么?” 张氏眉角一抽,耐着性子提示她:“昨日齐贵妃之事,长公主可有说你?” 柳清芜半点不在状态,手里还在逗着小孩:“哦,您说这事儿啊,下回直接问就行。” 张氏:有时候真的恨不得毒哑她!我忍! “快说!” 柳清芜见人急了,张口解释道:“您这不是看见了么?” “母亲没有说什么,还送了我一个温泉庄子呢。” “今日回柳府也是母亲提议的。她担心我在宫中受了惊吓,让我回柳府放松放松。” 张氏暗自点头,以这家伙痴缠的功力,她也是毫不意外呢。 突然,柳清芜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嫡母:“母亲,婆母说今日把皓哥儿带回来了,年后回娘家人太多就不带他。” 张氏表示理解:“皓哥儿现在看着是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毕竟是早产儿,多注意些也是应该的。” 话传到了就行,自觉任务完成的柳清芜敷衍地点点头:“嗯嗯。” 张氏:拳头好像更硬了。忍住,还没问完呢。 第47章 被看见了 “怀瑾呢,可有说什么?” 柳清芜蓦的想起昨夜那双认真直视自己的眼眸,脸上悄悄染上了点点红晕。 张氏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你脸红什么?” 柳清芜双手捧脸一惊讶:“我脸红了?” 张氏神情木然地坐在原地,眼神里清晰地透露出了她此时的想法:我就看着你演。 柳清芜讪笑一声,悻悻地放下双手:“夫君没说什么,只说记下了。” 张氏点点头:“怀瑾是个沉稳做事的,他若说记下了就表明把这事儿记心里了。慢慢看吧。” 柳清芜跟着一起点头,可不是嘛,都准备朝齐家下手了呢。不过这话她不准备跟张氏说。 “母亲,咱带着皓哥儿去给祖母瞧瞧?” 张氏问完了自己想问的,赞同地起身:“走吧。” 出发前,张氏迈出门的脚步一顿,语气委婉:“到了你祖母那里,若是她不问,你别主动说,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柳清芜点头表示收到,祖母年事已高,家中小辈有事都避着她老人家,免得她受不住。 说起这个,柳清芜就想起大姐姐的离世,和柳清欢闹绝食,今年就这两件事,已经让祖母鬓角的白发又新添了不少。 哼,想起柳清欢那个二货就气! 张氏母女俩想得挺好,唯独忘了老夫人昨日也是现场的见证人之一。 和张氏一样,老夫人也贴心地准备了柳清芜爱吃的点心,见了人的第一时间就和蔼地招呼她入座。 “芜姐儿来啦,快来用点心,都是你最爱吃的。” 柳清芜打眼望去,各式各样的碗碟摆了满满一桌,说是点心,其实不全是点心。 里面有她爱吃的板栗饼、黏糊糊的糯米粑粑,用淀粉和着红糖做的珍珠奶茶,面上撒了金桂的双皮奶...... 林林总总,大多数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没事干慢慢研究出来的“美食”。 柳清芜忽然觉得:这眼睛怎么突然就有些不争气呢。 因为从小在张氏膝下长大,她研究出了好吃的,第一时间就是端给张氏,正院里的厨房会做这些她一点也不意外。 今日见了张氏准备的那一大桌子,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感触,顶多觉得张氏今日心情颇好。 同样的事儿到了老夫人这里意义却是全然不同。 柳清芜刚到这个朝代的时候,也曾抱有幻想,准备在这个古老的时代大干一场。 可等她小心翼翼地摸清楚环境后,那点小心思就破灭了。 在这个朝代,大秦为了控制城与城之间的人口流动,无论你出城去哪里都需要路引为证。 这路引可不好办,需要准备详细的家庭信息不说,还要求写明具体定的行程,听说商人、工匠等服务业的还需要附上详细的清单明细。 资料准备好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去官府提交申请,层层审核通过了才能拿到自己的路引。 就这样,路引还有有效期,只能用一时。 反正复杂得很。 女子在外行走也很艰难,这个朝代讲究男女大防,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严,可女子若是要抛头露面、外出做生意,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若是要立女户,只有寡妇或者家里死得只剩一个人了才能申请立女户。 而且即使成功立了女户,外出求生也很不容易。 这里的人也是奇怪,但凡你家中有点资产,都会建议你要尽量减少在外行走。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更令人惧怕的是,在这个时代人口买卖是合法的,甚至为了避免黑心商人在街上随便绑人当作奴隶,朝廷还专门派人建了奴隶集市。 男女的售价由官府统一定价,根据当季的行情,每季一换…… 待柳清芜了解完这些后,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内宅女子。 低调做人,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在有限的范围里让自己过得轻松一些。 这也导致了她最开始来的那两年,因为摸不清情况,话少得要命。 加上她能过来也是因为小姑娘因生母去世生了大病,整个人看起来肌黄面瘦的。 整一个刚死了娘,沉默寡言,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当时柳清芜上面还有乖巧聪慧的柳清瑜,娇蛮可爱的柳清欢,跟在两人身后的她就这形象,哪还有人喜欢。 也就嫡母生为主母,实在看不过去,把她接了过去,这么多年她心里也很感激。 老夫人作为府里最大的巨头,从来都是别人讨她欢心的,就柳清芜小时候那可怜样,她还真瞧不上。 要柳清芜说,府里的这几个女郎,老夫人真心喜爱的唯有长姐一人而已。 即便如此,柳清芜做了吃食,也会上供给老夫人一份。不过,老夫人年纪上来了脾胃也没年轻时好,柳清芜送点心的时候也会挑一挑。 比如那双皮奶,常温下也能用,还能补充蛋白质,她做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给老夫人送了一份。 再比如那红糖滋粑,因为是糯米做的,黏牙不说,还只能趁热吃,很容易烫口。 而且糯米本身吃进去也不容易消化,至少以老夫人的那个脾胃是没办法完全消化的,吃了当天夜里百分之百会积食。 所以她也从来没往老夫人院里送过。 这桌的点心,和红糖糍粑类似的情况也不少,好些都是老夫人不能吃的。 张氏看到的时候表现得也很惊讶,这只能说明这些都是老夫人自己是命人下去研究的。 不管是老夫人院里的厨房自己研究的也好,还是找正院的小厨房偷师的也好,总之,有这份心,就足够柳清芜感动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努力了很久,终于被家长看在了眼里。 胸腔里的那份热意,是无法控制的,止不住的往外冒。 老夫人见她红了眼眶,瞬间慌了神:“哎哎,这怎么就哭了呢?芜姐儿快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跟祖母说,我让你父亲打他去!” 柳清芜被她拉着在软榻上坐下,听了这话破涕一笑:“哪有您这样的呀,” “再说了,以我如今的地位,有谁敢让我受委屈呀?” 老夫人见她笑了,肩头一松,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呀!” 第48章 又是颜面尽失的一天(1) 柳清芜拿起绣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招呼奶娘将皓哥儿抱上来:“祖母快看,这是你的曾孙孙!” 老夫人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转头就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奶娃娃。 皓哥儿刚刚被奶娘抱在怀里站在队伍的后面,倒是没有看见母亲哭了。 这会儿见母亲唤自己的名字,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小小的人儿也没甚烦恼,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陪老母亲消磨消磨时光。 虽刚满五个月,看起来却比平常五个月大的孩子还壮些。 一看就知道柳清芜把他养得很好。 这不!蹬着个小短腿就要往柳清芜怀里蹿,那力度大得奶娘都快抱不住了。 柳清芜见状,连忙将皓哥儿接过来,扶着他靠着老夫人坐下。 皓哥儿见母亲看自己,咧着小嘴笑个不停。 柳清芜见他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忍不住用指尖轻点了一下他的小额头:“蹬那么欢干什么?” 皓哥儿还以为母亲是在跟他玩呢,就着柳清芜的动作顺势往榻上一躺,张氏和老夫人被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将小人儿扶住。 张氏心惊肉跳地扶住宝贝外孙,嗔了柳清芜一眼:“都做母亲了还这么粗心大意!” 柳清芜怕两人误解,赶紧解释:“我冤枉啊!” “我平日在侯府经常跟他玩一点就倒的游戏,他刚刚肯定以为我是在跟他玩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3节 说完生怕人不信,一把将皓哥儿抱进怀里:“乖崽,快点点头,告诉你曾外祖母、外祖母,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氏见她如此不着调,小心翼翼地将皓哥儿抱起:“你往旁边去一点,让我跟你祖母好好看看皓哥儿。” 柳清芜闻言干脆起身,她还惦记着那一桌子点心呢:“祖母,这么多点心孙女也用不完,可以把大嫂她们叫过来一起吃吗。” 老夫人此时眼里只有自己的重孙孙,哪还顾得上她,伸手极其敷衍的朝空中挥了挥:“随你,你想叫就叫吧。” 这些吃食本就是为柳清芜准备的,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心意到了就行。 柳清芜看着她头也不抬的样子嘴角抽搐:说好的祖孙情深呢?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好在她也成功地转移了老夫人的注意力,都默契地没再提昨日之事。 不用柳清芜开口,一旁候着的章嬷嬷就去门口招了两个小丫鬟跑腿去请人。 柳清芜则随便找了个皓哥儿看得见的位置坐下喝茶,准备等人到了再一起吃。 皓哥儿抬头就能见着母亲,心里踏实得很,这才有心思打量身旁两个香香的陌生人。 他先是往左边看看,又转头往右边瞅了瞅,明显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老夫人和张氏见他如此活泼机灵,唇角的弧度一直不曾落下。 皓哥儿犹豫了一下,果断选择扑进右边的怀抱。这个香香戴的东西和母亲很像,要拿给母亲! 张氏一脸惊喜地接过小家伙的投怀送抱,见他伸着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要抓什么,便贴心地低了低头。 老夫人面上有些失落,她不明白皓哥儿为什么不选自己。 柳清芜将皓哥儿的骚操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总不能跟老夫人挑明吧? 难道要她跟老夫人说,你输就输在年纪大了涂舒适穿得没有张氏华贵惹眼? 想到这她就有些懊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在他面前数金子了。 皓哥儿可不管这些,目光牢牢锁定在香香头上晃动的金钗,眼里全是势在必得。 奶娃娃瞅准时机,小手猛地一把抓住金钗垂下来的流苏,冲着张氏“啊、啊”叫唤,好像在说:可不可以把这个给我,我想拿去送给母亲。 张氏还单纯的以为皓哥儿是看上了自己头上的发簪,抬手将发簪取下来递给他玩。 皓哥儿拿到了金灿灿,扭头看向母亲:“啊、啊。” 柳清芜环顾一周,看天看地就是不想看那个坑妈的崽。 皓哥儿得不到回应,小胳膊颤颤巍巍地递出簪子,叫得更加大声。 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这是发生什么了?” 来人正是柳清欢,她干脆利落地老夫人、张氏行了个礼:“祖母、母亲。” 话毕,柳清欢一脸好奇地凑上前:“方才我在院外就听见他的叫声了,这便是我那小外甥?他这是在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被抛出来,柳清芜都来不及张嘴:“二姐姐,你这不是知道吗?” 柳清欢确实猜到了小胖子的身份,不过对于柳清芜临时带娃回府的操作她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把孩子带回来了?” 柳清芜满口跑火车:“孩子大了带回来认认门呗。” 柳清欢:你看我信? 皓哥儿见母亲只顾着跟旁人说话,自觉受了冷落,小手拿着金簪用力往榻上拍了两下,金色流苏敲打在榻上哗啦作响。 在场的几人听见响声,视线又重新落回皓哥儿身上。 老夫人怕他砸着自己,掌心向上虚扶着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胳膊:“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柳清芜眼见场面逐渐失控,有点心虚的靠近榻沿。 而就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间,下方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了她的衣摆。 只见皓哥儿憋着脸仿佛全身都在用力,抬手将手里的簪子怼到了柳清芜身上。 柳清芜嘴上没说什么,心底却早已泪流满面:颜面不保啊。 “啊!啊啊!!” 柳清芜见皓哥儿没耐心地又怼了两下,只得伸手接过将簪子。 东西送出去,皓哥儿倒是开心了,只是苦了他的老母亲。 在柳清芜抬头的瞬间,等着她的就是其余几人异样的眼光。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背脊陡然涌上一股寒意。 她茫然地环顾一圈四周后,面朝三人笑得一脸乖巧:“嘿嘿~” 柳清芜一点也不想对上众人异样的眼光,试图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说起来,大嫂怎么还没来?” 柳清欢翻了一个白眼:“你别忘了嫂子还有景哥儿呢。”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串“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口的珠帘被撞得哗哗作响,景哥儿像阵风似的冲进来,一把扑到柳清芜的腿上:“小姑姑~” 第49章 又是颜面尽失的一天(2) 五岁的小孩子突然冲过来,这个劲儿可真不小,柳清芜很庆幸自己现在是靠在软榻边,帮忙卸了一部分力。 她伸手摸了下小孩的额头,微热濡湿,明显是跑得太快出汗了。 王氏比景哥儿慢了几步,进门刚巧瞧见柳清芜在探自家儿子的额头,语气满是无奈:“是不是出汗了?都跟他说了小姑姑就在那儿不会跑,非不听!” “只是轻微冒汗,应该还好。” 柳清芜掏出绣帕给小孩擦去薄汗,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随后下巴一抬:“祖母准备了好多点心,咱们一起吃吧。” 景哥儿小跑过去,踮起脚尖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点心惊叹出声:“哇~好多好吃的!” 柳清欢和王氏也跟了过去。 柳清芜趁人不注意,将金簪偷偷递给莲心,低声道:“藏好了!” 随后,也抱着皓哥儿也跟了过去。 她现在可不敢把皓哥儿随便给其他人抱,生怕他再“送”自己一根金簪。 虽然桌子上的点心每种都是独一份,可架不住种类繁多,一人两份都绰绰有余。 在场的每个人都选了一份自己喜爱的点心,景哥儿也不例外。 他让人将点心放到柳清芜面前,自己也爬上相邻的凳子坐下。 景哥儿咧着嘴将点心往柳清芜的方向推了推:“小姑姑,给你吃点心。” 柳清芜在张氏那就提前吃了些,面前也还有一碗,只得感动地将点心推了回去:“你先吃,我想吃的时候再拿。” “那你要吃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哦!” 景哥儿欣然接受了这套说辞,拿起一块点心啃得欢实。 柳清欢看着两个小孩都缠着柳清芜,语气颇酸:“你怎么这么招小孩呀?” 柳清芜不理解她哪来的醋意,呲着一口小白牙:“因为我善啊!” 柳清欢不解,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 柳清芜摇头,忽地语气一转:“还未曾问呢,二姐姐的婚事如何了?” 说起这个,柳清欢顿时眉飞色舞:“已经在置办宅子了。” 柳清芜疑惑抬头:“嗯?不是说他家是经商的吗?怎么现在才置办宅子?” 张氏没好气地看了眼膨胀的某人,面色平静地解释:“已经跟吕家父母那边通过信了,他们说吕文现在住的宅子有点小,怕成亲以后住不下。” “已经派了管家进京,准备置办个大点的。” 吕家世代经商,不差银钱,吕文原先住的院子肯定也不小,至少都是二进的。如今要置办个更大的,最少都是三进。 盛京城内寸土寸金,这置宅子的钱用脚想都知道小不了。 想到这儿,柳清芜真心实意地赞了句:“这吕家待二姐姐不错呀。” 柳清欢也很满意:“他家里还说吕家常年不在盛京,所以宅子会尽量买到柳府附近,好方便我回娘家。” 这花销更贵了!要知道柳府可是二品大臣的府邸,所在位置十分靠近权力中枢,故而周边的地价比别处高出一大截。 看来吕家不是一般地重视这门亲事呀。 对此,柳清芜由衷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柳清欢也很感激她,若不是柳清芜当初好言相劝,说不定她就错过这门好亲事了。 趁着这个机会,她也认真地向柳清芜表达了心中的谢意。 老夫人见她们姐妹俩冰释前嫌,内心满是欣慰。 她就柳尚书这么一个亲儿子,自然希望柳清芜的兄弟姐妹们能够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将柳家变得越来越好。 既是带皓哥儿回外家认门,也不能落下柳尚书不是。 于是,柳清芜带着皓哥儿在柳府玩了一整天,直到用完晚膳才返回侯府。 侯府西院。 今儿是江月珩先回的西院,昨夜柳清芜也跟他说了今日要回柳府一整日。 他见后院里灯光微弱,就知道人还没有回来,干脆去前院书房处理公务。 柳清芜回后院的路上一定会路过前院,说不定他还能顺带等等她。 夜色降临之际,柳清芜和皓哥儿回到侯府,她们前脚刚迈进西院院门,江月珩后脚就跟了上来。 两队人马在半路打了个照面。 柳清芜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愣了愣神:“夫君?” 江月珩点点头,看向她怀里的皓哥儿,伸出双手:“父亲抱可好?” 柳清芜抱着皓哥儿走了好长一段路,双臂酸痛得不行,正巴不得江月珩将人抱走。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4节 二人回府的时辰有些晚,皓哥儿临近睡觉的点了却不在熟悉的院子里,这会正闹脾气呢。 他瞥了眼自己的父亲,扭头将小脸埋进柳清芜怀中,用实际行动拒绝了父亲的提议。 柳清芜见此只能强撑着笑意:“正闹觉呢,咱赶紧回吧。” 江月珩也没再多话,跟着一起回了后院。 等一切都收拾完毕,柳清芜盘腿而坐,将今日收到的物件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榻上,再包括那支让她丢尽脸的金簪。 她上午回柳家,老夫人几人什么也没说,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结果等傍晚柳尚书回府,送了一件亲手挑选的见面礼给皓哥儿后,其余人也开始陆陆续续送礼。 等柳清芜归家时,手里已经有一大堆宝贝了。 江月珩看着榻上那一摊小儿用的东西:“这是柳府给的?” “嗯嗯。” 柳清芜点点头,将礼物来源一一道来,最后在介绍一支金簪的时候闭上了嘴。 江月珩见她独独漏了一件金簪,直觉其中有古怪:“这只金簪呢?谁送的?” 柳清芜垂眸看了金簪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将金簪举起,语气有些惆怅:“这个呀,这个是你儿子送我的礼物~” 江月珩愕然:“皓哥儿送的?他哪来的金簪?” 柳清芜表情愤恨地将其放到一旁:“还能是哪来的?从你丈母娘头上薅下来的!” 江月珩脑海中瞬间有了画面,想起之前无意间撞见女人在孩子面前数元宝的事,他真的一点也不意外呢。 柳清芜看懂了他的表情,瞬间失了兴致。 第50章 假象破裂 既然答应了柳清芜,江月珩也没耽搁,第二日一早就派人去盯着齐府众人,尤其齐府年轻的一代。 因为姑母是当朝宠妃,还有一个成年的皇子表兄,父辈官也挺大,这就导致齐家的年轻人,无论郎君、女郎行事都颇有些肆无忌惮。 李勇从主子那儿领了查齐府的差事,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查出线索,他将手里的人都派出去盯梢了。 齐府嫡支一脉的主子们,一个不落,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个侯府的下人。 因为时常跟在江月珩身后,李勇的脸也有很多人认识。 为了避免给主子招惹麻烦,他干脆坐在街角的茶馆里,打听小道消息的同时也能及时收到手底下人的反馈。 如此不过三日,李勇就收到了手下人报来的好消息。 李勇麻溜地结了茶钱,将人拉去了一个没人的巷子里。李勇紧盯着眼前人,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他记得眼前这个小厮负责盯梢的正是齐府大房的嫡幼子。 “你且仔细说说。” 三水也不敢耽搁,将自己跟在齐府幼子身后所见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他这两日一直跟着齐府幼子,见他好好的一个大少爷,不去那些销金窟,反而往普通百姓的巷子里蹿,还翻人院墙。 路过的百姓明明看到了他的行为,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行色匆匆地转身就走。 三水觉得奇怪,就在附近打听了一圈,结果直接收集到了一个令人炸裂的消息。 这齐家幼子居然不爱少女爱人妻! 周围的人漠然的态度也是有原因的。 “听那里的百姓说,他们那片原有一娘子,其夫君已考取秀才的功名。结果就因为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那齐家幼子瞧上了,全家都毁了……” 李勇听他说完,面露狐疑:“你确定他瞧上了那女子?” 三水放低声音:“是的,小的也打听了,他翻墙的那户人家也是对夫妻在住。” 李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离谱了。 他实在无法相信,又让三水带着他亲自去确认了一遍。 等他出巷子口的时候,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这都是什么品种的脏东西? 消息确认,李勇迅速回官署给江月珩汇报了目前的调查结果。 江月珩表情不变地听完了他的叙述,有条不紊地吩咐李勇继续派人盯着齐府。 李勇:不愧是主子!就是这么见多识广! 等傍晚江月珩回府,柳清芜就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炸裂的消息。 “那秀才一家也太可怜了吧?!” “就因为那娘子不愿从他,他就将人明抢回府,还把人虐杀抛尸!” “齐府简直欺人太甚!” “人秀才想去官府告状,却被齐家夫人提前得知派人打断了双腿。” “还有那齐贵妃,也是无缘无故找茬……” “这齐家简直不是人!就是一贼窝!” 柳清芜听完秀才家的悲惨遭遇,即使她这么佛系的一个人,都忍不住气得跳脚,嘴里辱骂齐家的话语层出不穷,讲到激动处更是唾沫横飞。 江月珩见她如此生气,默默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在刑部见惯了各地递来的案件,对于齐家幼子的丑事见怪不怪。 只是他在看着柳清芜为此气得满脸通红的时候,也跟着蹙起了眉头。 柳清芜将齐家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最后喘着粗气一屁股在江月珩对面,眼神固执地盯着他:“给我狠狠地搞他!” 江月珩没有迟疑一口答应下来,他本来就是想找齐府的事儿,除了齐府幼子这么大个祸害,既能为民除害,也能让齐府不痛快。 漆黑冷清的夜里,柳清芜躺在榻上迟迟无法入睡,她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任由自己的思绪堕入黑沉旋涡。 今日猛然得知齐府草菅人命一事,将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突然勾了起来。 她一直都知道,封建社会最典型的一个特征就是没有人权。 活人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签了卖身契的下人是可以随意杖杀的,官官相护就跟喝水一样普通。 她前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知道了这个朝代人们的扭曲,却也不信自己能改变他们几百年来固化的思想。 穿越至今,她只当自己是一只鸵鸟,现代那套以人为本、人人平等的观念被她深埋在内心深处。 只要她不看、不想、不念,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如此也相安无事过了十来年,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得知这等惨事。 就如同遮眼覆耳的布被人掀开来,猝不及防地对上这鲜血淋淋又残酷的现实。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从柳清芜暴跳如雷、到固执得要得到一个答案、再到一言不发地上榻休憩,江月珩知道她今晚的情绪一直不太对,也不敢随意睡去。 他沉默地枕着枕头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传到耳边的呼吸变得沉稳而微弱。 江月珩轻轻支起身,转头想看看柳清芜的睡觉情况,没想到却对上了黑夜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江月珩不用问也知道她为何没睡。 他想安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说,他明日就派人去找那秀才,只要那秀才豁得出去,他就能致齐家幼子于死地。 他想说,即使那秀才不愿,以齐家的作风,肯定还有其他的受害者。他总能找到愿意的人…… 他还想说,别担心,他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眼前忽的一暗,柳清芜在阴影里回过神来就对上了江月珩关切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她什么都不想说,干涩紧绷的嘴皮就像是被胶水粘连在了一起,无力张开。 可她实在静不下心,内心的那把火越烧越旺,快要将她的理智烧没了。 黑暗中,两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更换姿势。 江月珩盯了她良久,直到撑在床榻上的右臂已经僵硬发麻,他才伸出左手想安慰安慰她。 柳清芜碰到他干燥温暖的大手,一身的火意像是突然有了宣泄的渠道。 她猛地伸手抱住他的脖颈,用力翻身覆了上去,嘴里毫无章法地啃着江月珩的嘴唇。 江月珩无言,默默地伸出手拥住她,任由她宣泄心中的躁意。 第51章 干就完事儿了 第二日,柳清芜睁开沉重的眼皮,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糜烂的石楠花的味道。 看着凌乱不堪的床铺,记忆瞬间回笼。 昨夜她一直睡不着,回神就看见江月珩正在看自己。 当她突然抱上去时,江月珩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全力配合着她的动作。 她当时心中火气正盛,整个人都很放肆,全然不知自己最后是如何睡去的。 等她再次醒来只觉着整个身体都好像被车轮碾压过,全身酸痛无力。 “莲心。” 柳清芜声音嘶哑地唤了声,掌心无力地拽住床幔缓慢摇了几下。 莲心昨夜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世子上朝之前特意嘱咐了她们,派个人守在床榻边,也不让人叫醒柳清芜,就让她睡到自然醒。 莲心一直候在榻边,茯苓则去盯着小厨房的膳食,保证柳清芜一起来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莲心这会儿见床幔微动,赶紧上前轻声道:“主子。”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5节 柳清芜躺在榻上,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能动,扭头看向床幔上的人影:“扶我起来。” 莲心轻手轻脚掀开床幔,一股腥味儿扑鼻而来。 她跟着柳清芜嫁入侯府已有好几个月了,对这个气息也不陌生。 想起主子昨夜的情绪,她手下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莲心小心地扶着柳清芜去了盥洗室泡热汤,间隙里又唤来门口守着的翠果去跟茯苓说一声主子醒了。 等柳清芜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重新回到屋内,就看见床榻已经焕然一新,帘挂两侧,被褥床单铺的整整齐齐。 四周的窗户都被推开了透气,墙角的香炉里还燃了檀香。 柳清芜不怎么喜欢香,却独爱檀香。可能是前世儿时的经历让她一闻到檀香就觉得心情平和。 故而在柳府正院的时候,她就时常跑到小佛堂闻香。 后来大了,有了单独的小院,她就买了檀香自己在院子里燃香。 因为檀香多是礼佛之人使用,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郎也不适用。 故而平日里她都是让人把檀香收进箱笼里,偶尔心绪不平的时候才会唤茯苓等人把香拿出来点上。 今日她还没吩咐就点上了,应该是茯苓和莲心看她昨晚情绪不对,才自作主张拿出来点上的。 柳清芜小口小口地喝着白粥,鼻尖飘逸的檀香使得她的心绪平和起来。 事情过了一夜,理智也恢复过来。 她也意识到,只要人类还在这个世上,各种烂事就不会断绝。 这个畸形的社会她无力改变,只是事情既然到了她的面前,她自然要努力一番。 齐府之事,无论江月珩如何,她都会尽上自己的一份力。 柳清芜用完膳,皓哥儿也来正屋报到了。 半日未见母亲,皓哥儿趴在柳清芜的腿上抠起母亲裙摆上的花纹。 柳清芜身体不适,也不管他。 她想起昨晚从江月珩那得知齐家幼子的消息是前院一个叫三水的小厮打探来的,有心想见一见此人,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细节。 柳清芜斜倚在软榻的扶手上:“莲心,让人去前院看看一个叫三水的小厮在不在,若是在,就将人请到后院来。” 三水昨日上报了消息,前院的人也有了行动目标。 他毕竟跟了齐家幼子三日,还在巷子里跟百姓打听过消息。 李勇怕他暴露,就让他今日留在府中。 这会见世子夫人派人来请,也不敢推辞,收整一番跟着翠果去了后院。 柳清芜看着身材瘦削皮肤白皙的三水愣了一下,无他,这个她也见过几回的小厮,此时却是瘸了腿。 “你这腿是怎么了?” 三水不敢隐瞒女主子,也不敢直视,他抬手躬身行礼道:“回世子夫人,小的这腿是昨日跟在齐慕后面,为了探明情况翻墙时不小心伤了。” 柳清芜了然。 三水口中的齐慕正是齐家幼子的大名。他既然看到齐慕翻墙,又从附近的街坊口中得知了齐慕好人妻,可能想翻墙确认一番。 这腿估计就是在那时伤着的。 柳清芜态度温和,让人搬了个小圆凳让三水坐下回话。 三水的腿也确实不能久站,谢过女主子后,小心谨慎地坐了半边屁股,垂下眼皮,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地。 柳清芜也不知道从何处找线索,只能让三水从头到尾细细地再讲一遍。 “尤其是齐慕和那些下人的一些动作神情,但凡能记得的都别落下。” 三水闻言,从自己如何领命开始跟踪齐慕讲起。 说到跟着齐慕来到百姓居住的巷子翻进一个院子时,柳清芜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他翻进了院子,他是如何翻的?” 三水满头雾水,不明白女主子的意思。 柳清芜见状换了一个问话的方式:“他们是如何找到院子的,是直接就去了那处院子吗?” “他翻院子有借助什么工具吗?即使翻墙的动作再熟练,来到一处陌生的院子,他翻到上面的时候肯定得观察一番能下脚的地。” “他翻进去后,里面有传出什么声响吗,有东西打砸的声音吗?” 三水听到这些问题,仔细在脑子里来回扒拉当时的画面,小心谨慎地挨个回复。 “小的当时跟着他进巷子口,齐府的马车没有任何停顿,很平常地就拐进去了。” “去往小院的路上也是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弯。” “那马车是直接行到院子的后墙停下的。” “院子的墙外面,靠着一个运货的板车,那齐慕就是踩着那车子翻进去的。” 三水越想越顺,肯定地说道:“小的很确定,那人翻墙的时候没有停留,直接就跳下去了!” 柳清芜心中疑窦顿生,连忙追问:“响声呢?那厮进了院子后里面可有传出什么动静?” 三水咬着牙遗憾地摇摇头:“那齐家公子是进去了,可他齐家的马车和下人都留在外面看风。” “小的也不敢靠太近,没听见院子里有什么声音。” 柳清芜沉思,普通人若是遇见贼人翻墙入院,肯定会闹出一些动静。现在的院子也不隔音,三水就算离得远也应该能听到一些。 更何况,齐家马车拐了几道弯都没走错,这真的是齐慕头一回去? 第52章 击鼓鸣冤 柳清芜记下心中的疑惑,示意三水接着往下说。 随着三水的讲述,柳清芜针对不同的场景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等三水讲得口干舌燥,大脑空空如也之时,他的女主子也终于放过了他。 派人送走三水后,柳清芜整理好发现几个的疑点,准备等江月珩晚上回来时一起合计合计。 …… 天边晨光熹微,江月珩的人已经找到秀才家,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里立着几间房屋。 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子的地面平整,墙角空无一物,院子中间却是凌乱放着一些摔打变形的家伙什儿。 李勇连敲了几下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院门裂开了一道缝,李勇往里一瞅,却没有见到人影,正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脚边传来一道淡漠的男声。 “谁?” 李勇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发丝凌乱的男子,身下垫着件旧衣,双手撑起上半身,一脸木然地朝外看。 男子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两条腿绑了木条无力地拖在身后。 李勇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好好的一个秀才被折腾成这样,齐府真不干人事。 李勇蹲下身,平视男人的眼睛:“薛秀才,我是来帮你的,可否进去说话?” 薛良眼珠子滚动,死死盯着眼前人:“帮我?” 李勇语气肯定:“是。” 薛良定定盯了李勇几息。 自从妻子被害,他想上告却被人打断双腿后,街坊邻居都劝他齐家是大官惹不起莫在追究,这还是头一个说来帮他的,即使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薛良不在乎陌生男子图的是什么,只要能帮他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李勇看着薛良将门缝推的更开,然后转身往屋内爬去,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等人离门有一定距离后,李勇才推开门闪身进去。 院门被重新关上,李勇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堂屋。 屋内左侧靠墙角的地面摆了一张凉席,席上堆着被褥,这应该就是薛良这两日睡的的地方。 薛良双腿不良于行,又无人照顾,只能睡在地上方便挪动。 李勇耐心地等人靠着墙面坐起后,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薛秀才,我家主子听说了你的遭遇,很是同情,特地派我前来助你。” 薛良面色阴沉:“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帮我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李勇:“可敢去敲登闻鼓?” “有何不敢?” 薛良看了眼无力的双腿,眼里全是恨意:“只是在下双腿已断,如何能敲得到?” 李勇闻言安慰道:“只要你愿意,途中自会有人相助。” 薛良见他的神色不似作假,一咬牙:“好,状纸都是现成的,我现在就去。” 诉状是薛良提前写好的,只是之前还没递上去就被人打断双腿丢于门外,这次刚好能用上。 李勇跟薛良确认好细节后,没有停留,他还要提前去安排途中支援的人手。 …… 皇宫外登闻鼓处。 侯府的小厮一左一右地架着薛良来到鼓前,默默地将鼓槌递给薛良。 薛良接过鼓槌,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敲响大鼓。 “咚——” “咚————” “咚——————” 低沉的鼓声在空旷的宫门外回荡。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6节 守门的众人惊疑,有人敲响了宫门口的登闻鼓。 有人接过了薛良递出的诉状。 道道宫门之间,守门的内侍接过纸笺,转身急匆匆地小跑前进,薛良的诉状被层层递了上去。 太和门,皇帝和大臣们正在上早朝。 皇帝的贴身太监邬余正垂眸听着众人商议朝事,余光忽然瞥见干儿子邓喜正在殿门口给他使眼色。 邬余没有惊动人,静悄悄地从后面退了出去。 “何事如此着急?” 邓喜递上手里的诉状,语气急切:“干爹,门口有人敲了登闻鼓。” 邬余闻言双眸瞬间睁大,他不做迟疑,捧着状纸从后面悄无声息地绕回殿内。 皇帝面容沉静地听着大臣汇报工作,余光瞥见邬余去而复返,指尖微动。 邬余见此,恭敬地将手里的纸笺递了上去,弯腰附在皇帝的耳边轻声说道:“陛下,宫门口有百姓敲了登闻鼓。” 皇帝眸色一沉,自他登基起,这还是登闻鼓头一回被敲响。 他快速的将纸笺展开,上下内容都浏览一遍,脸上神色莫名。 底下的朝臣看见陛下的神色不对,说话声渐渐停止。 刹时,大殿里静的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皇帝环视众臣,最后将目光落在大理寺卿章庆身上,语气平常:“有百姓敲响了登闻鼓。” 殿内群臣哗然,京中百姓若有冤屈,应该递状于大理寺审判才对,可这状纸却是通过敲响登闻鼓递到了御前。 要知道,登闻鼓可不是那么好敲的,需得杖刑三十后方可申冤,一般人挨完这三十杖半条命都去了,何人敢敲。 可若是真被敲响,那这人得是受了多大的冤屈啊。 这下有人要倒大霉了。 大理寺卿章庆闻言一脸惊慌,百姓所告之事无论真假都是他的失职。 毕竟若是大理寺秉公断案,又何来击鼓鸣冤这一出。 这可是当今圣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击鼓,不仅大理寺失职,更是丢了陛下的颜面。 章庆“扑通”一声跪得笔直,额尖点地:“臣恭请陛下恕罪!” “臣管辖之内,有民击鼓,是为失察!” “臣愿担此全责,恳请陛下准臣亲自查明此案,还百姓一个公道。” 皇帝垂眸神色难辨,抬手让邬余将状纸传给章庆:“朕允了。” 章庆也顾不得上早朝了,敲鼓的百姓还在门外,杖责三十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不及时治疗,说不定人就没了。 到那时,无论章庆如何自证都是白搭。 章庆磕头请辞:“敲鼓的百姓还在宫门外,恳请陛下允臣提前退朝审理此案。” 皇帝点头应允。 章庆得了准许,快步退出太和门,急匆匆地往宫门赶去。 此时,永宁侯府的小厮已完成目任务功成身退,独留薛良一人接受杖刑。 皇宫威严耸立,百姓心有敬畏也不敢靠近,宫门外时常门可罗雀。 可今日竟然有人敲响了登闻鼓,闻声而来的百姓包着刑台围了两圈,一脸不忍地看着台上的人受刑。 薛良本就双腿尽断,被人架着双腿拖行一路,满身尘土不说,腿上绑了木条的地方也渗出点点血迹。 就连爬上刑凳,也是行刑的官员给搭了把手,实在可怜。 第53章 堂前申冤 围观的百姓都有些同情他。 “实在是太惨了!” “是呀是呀……” 有人好奇:“也不知此人所告何事?” 有些懂行的围观群众:“这有何难,看是哪处受审此案跟去就行。” 行刑的官员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害怕事情闹得不好收场,忙招呼手底下的人赶紧行刑。 这打板子也是个技术活,既不能把人打死,也不能打轻了让人不重视。 执板的官差深谙其中的门道,快速地打了薛良三十个板子。 待行刑完毕之时,薛良腰下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皮肉外翻不忍直视,面上却还保留了神志。 章庆也及时赶来,命人将人抬去大理寺。 …… 大理寺。 “公正廉明”的牌匾悬挂公堂。 章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过诉状,回到府衙直接开审,只听得章庆手下的惊堂木拍出一声巨响。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薛良一身破烂书生装扮伏于堂前:“学生薛良,叩见章大人。” “学生所告之事乃齐府幼子齐慕抢夺吾妻,并将其虐杀抛尸一事。” 伴随着惊堂木响,章庆爆呵:“大胆!” “齐慕贵为齐家公子,什么美色没见过,又岂会瞧上一个普通妇人!” “你岂能随口攀污?!” 薛良状若未闻:“学生不敢隐瞒,正是因为那齐家子不爱女郎偏爱人妻!” 此话一出,堂下百姓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啪——” 章庆:“此言简直荒唐!你可有证据证明?” “大人可派人前去学生所住之处查探,街坊邻居俱知此事,皆是人证。” 章庆闻言,派出两人去寻人证,而后继续发问:“即使如此,又如何证明是齐慕抢了汝妻并杀人抛尸?” 薛良表情扭曲:“前些日子,学生之妻上街采买,不料被贼子齐慕看中并当街尾随。” “吾妻逃回家门,告知学生此事。学生恐惹上事端,决定次日另寻他处。” 说到此,薛良狠狠捶地,所落之处猩红点点。 “可不等我夫妻二人搬离,当天夜里天色将将黑,就有齐府家丁闯入院中将吾妻掳走。” 章庆皱紧眉头:“你怎确定那是齐府家丁?” “吾妻归家后,言齐慕搭话之时身后还跟了两人。那家丁领头之人正是其中之一。” 章庆:“可有人证物证?” 薛良:“学生住处院中杂物在抢夺中被几人所砸,现下也在院中并未挪动。” “学生抢夺不过,只能尾随其后,直到看见几人进了一处宅院。” “学生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那处大门正是齐府后门。” 章庆没有反驳:“就算齐家子抢了汝妻,你又是如何发现汝妻被虐杀抛尸之事?” 薛良顿时回想起自己守在齐府后门,正焦急求助无门之时,就看见从门里出来两个小厮推着一板车,板车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他心中起疑,一路跟着两人来到了一个荒废的院子。 等两人推着空无一物的板车离开后,薛良偷偷进去查看,就看到了令他呲目欲裂的一幕。 妻子徐氏衣衫不整地被人悬挂在空屋的高梁之上。 待他将人救下,徐氏却已气息全无,身上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薛良说到此处,泪流满面:“这都是学生亲眼所见啊大人!” “求大人为学生主持公道。” 章庆眼里闪过一丝不忍,男儿有泪不轻弹,此事实在过于惨烈,可他又不得不问:“汝之妻现在何处?” 薛良垂眸:“学生趁着夜色将其背到了东市的义庄安置。” 在薛良说院子里的杂物之时,章庆就派了第二波人出去。 听完薛良的控诉,又派出了三波人,一波负责去荒院查看抛尸现场,一波负责去义庄搬徐氏之躯,最后一波则是去齐府捉拿齐慕。 取证需要时间,审案暂时中止,在场之人皆未离去。 章庆看着堂下面容枯槁、全身是血的薛良,心情沉重。 若不是那身勉强看得出形状的书生装扮,章庆是断然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个刚取得秀才、本该意气风发的青年郎君。 他目光扫过薛良腿上的木条:“你这腿?” 薛良毫不遮掩:“学生的腿也是齐府派人打断的。” 章庆心生疑惑:“那你为何不一起写在状上?” 薛良唇角泛起一抹苦涩:“此事只怪学生所托非人。” 章庆有点不明所以。 薛良深吸了口气:“学生安置好妻子后,静坐一日,决定到大理寺告官。” “恐出意外,临行前夜寻好友相托,不曾想第二日出门不远就被人套了麻袋打断双腿。” “学生疼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见郎中正在为学生治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7节 “据街坊所言,他是在学生住处的院门外发现学生一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就赶紧找了郎中为学生医治。” 章庆问道:“那你是如何确认是齐府所为?” 薛良:“大人有所不知,学生此番进京,是县里书院师长推荐的入京学习,以为明年的秋闱做准备。” 章庆闻言痛惜,年纪轻轻就能考中秀才并得师长推荐,只能说明薛良童试的名次颇高,应是前几名。 如今双腿俱断,还挨了三十个板子,也不知薛良能否撑得过去。 就算撑过去双腿恢复如初,他的学业也耽搁了不少,考过秋闱的希望更加渺茫。 更何况,经此一事,此子的心性也未可知。 薛良继续往下说:“故而京中所识之人甚少,更不曾与人起口角。” “唯一有仇的便是齐府。” “偏偏头日夜里才寻好友托付,次日便被打断双腿弃于院门。” “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堂外旁听的百姓们听了薛良一连串的叙述,只觉背脊生寒,连交头接耳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章庆的心情愈加沉重:“你能确定命人行凶之人具体是何人吗?” 他语气一顿,脸上看不出神色:“何不再递上一张状纸?” 薛良听懂了章大人的未尽之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再抬首时眼神坚定地看向章庆。 “学生还要状告齐慕命人闹市行凶,将学生双腿打断一事。” “还请大人借学生些许纸墨,待学生写明诉状,还请大人为学生申冤。” 围观的群众闻言纷纷叫好。 “合该如此!” “告死那畜牲!” …… 第54章 齐慕被抓 西院后院。 女郎和稚子并排闲适地躺在榻上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柳清芜把三水送走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想等江月珩回来再作商议。 正当她百无聊赖之际,忽而收到了李勇求见。 柳清芜蹭地一下坐起:这个时间点过来,莫不是有什么新的进展了? 她伸手将松散的发丝扒拉两下:“快将人请进来!” 李勇进屋后正欲躬身行礼,却被柳清芜挥手打断,让他直接说明来意。 李勇恭敬道:“世子派人暗中护送薛良,如今已成功敲响登闻鼓。圣上接了状纸,并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审问,薛良此时应该已经在公堂之上了。” 柳清芜脑子飞速转动:“薛良?是那个秀才么?怎么会这么快?!” 李勇脑中闪过昨日女主子异样的情绪,再联想到自己大清早天色未明就被主子派出去办事,只觉窥见了真相。 可这话不该由他来说,只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柳清芜也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更关心的是案子的进展:“夫君还说了什么?我这儿也发现了几个疑点,可还需要?” 李勇挨个回答:“夫人可要去现场观看审案?” 柳清芜:“嗯?” 李勇解释,原来是江月珩派李勇回来汇报进度的同时,也担心她想亲眼去看惩治坏人。 故而命李勇问上一嘴,若是柳清芜真想去,就让李勇带人跟在后面护送。 柳清芜听完摇摇头:“没必要。” 依照大秦律法,登闻鼓响案子必审。 既已递到御前,大理寺得了皇命肯定会秉公处理,她去除了能亲眼看见之外并无他用。 江月珩派人调查护送之事,虽未大张旗鼓,但也没掩人耳目。 可千万别小瞧了这个世界的土著,尤其是世家大族之间彼此盘根错节,说不定中途就有人瞧见了互通有无。 如今事发,齐府若是大力调查很快就能查出始作俑者是谁,毕竟一个断腿的瘦弱书生可没那么大的能力。 柳清芜就算什么都没做,她在此事上的存在感也很强。 前脚在宫中受了齐贵妃刁难,后脚齐家子就被抓了,要说和她没关系谁信? 柳清芜不怕惹到齐府,可她怕频繁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里从而引起过多关注。 日子还是要过的,虽然不能亲眼看到有些遗憾,但是只要恶人受到惩罚,她也能出口恶气。 柳清芜请李勇代为转达发现的疑点,至于江月珩是否要亲自调查又或者其他,她就不管了。 她始终相信,恶有恶报,害人者终将不得善终。 另一边,永宁侯下朝时也听到了李勇给江月珩汇报进展,他全程没有出声,只在分开之前冲江月珩点了点头,并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 齐府。 大理寺的官差说明来意后,就被齐大夫人孙氏拦在了半路上。 “请几位大人坐下喝口茶歇歇脚,妾身已经派人传了信,我家大人马上就归家了。” 孙氏还不知道有人敲了登闻鼓,只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去大理寺告了齐慕一状。 她一脸不以为然,甚至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以齐府如今的地位,这点薄面还是有的。 在场的官差看着妇人面上的笑意,只觉不知所谓。这齐家大夫人恐怕还不知道齐慕已是大难临头了。 领头的官差王虎临走前得了章大人的信儿,闻言语气严肃果决:“大理寺办差,还望夫人莫要阻拦!” 孙氏见人如此不给面,勉强维持住表情:“我家老爷马上就回来了,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说着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也极有眼色的递上几个轻飘飘的的荷包,一看就是塞的银票那种。 王虎没有接,身后几人也跟着冷着脸一言不发。 “大夫人,你若是再妨碍公务,那我们几人只能硬闯了!” 孙氏见他们油盐不进,下了脸色:“我说了,等老爷回府再说。在这之前,我是绝不可能让你把人带走!” “既是如此,动手!” 王虎不再多言,一马当先往里面闯去,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 孙氏见此怒上心头:“你们可要想清楚,这可是齐家!” 可惜王虎仿佛没听见似的带着人一味地往里冲。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拦住他们!” 伴随着孙氏的怒斥,齐府的下人蜂拥而上。 大理寺的几人见情形不对,正要拔刀,就听见齐大人进来了。 齐家大爷齐海进门见到大理寺的人心里瞬间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都给我住手!” 话音落下,下人纷纷停手后退,给齐海让出一条路来。 孙氏见老爷回来正要上前告状,就被齐海一眼给瞪了回去。 他笑得一脸和煦:“几位大人来齐府可是有事需要本官帮忙?” 王虎见齐府人住手,也抬手示意身后人收起手中的刀刃。 “下官见过齐大人,我等奉命请齐家幼子齐慕前往大理寺查案,还请齐府配合。” 说着王虎眼神微眯,继而意味不明道:“今日宫门口发生的事想必大人是知道的。” 齐海闻言面色一沉,他当然知道宫门口发生了什么,这个逆子! “本官肯定配合。”说着让自己的随从亲自带路,“告诉齐慕全力配合大理寺查案。” 孙氏见齐海就这样轻易地将人放了进去,满脸焦急地上前:“老爷,可不能……” 话未说完,就被齐海的一声暴呵打断:“闭嘴!” 齐慕得了小厮报信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可是有一个深受圣上宠爱的姑姑和皇子表哥,就算皇室立了太子又如何,下一位皇帝是谁还说不定呢。 齐慕不相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齐家,除非他脑子有病! 等王虎几人到时,就看见少年郎君正一脸悠闲地在廊下逗鸟。 王虎眸色深沉,这个畜牲!竟然还有闲心逗鸟?! 齐慕见大理寺官差来到了面前,心里涌起火气:“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正要发火,被齐海的随从曹行打断:“二少爷,老爷让你全力配合大理寺查案。” 齐慕神色一变,还要说些什么。 王虎却没了耐心,大理寺那边还等着呢,直接挥手让人将齐慕押走。 齐慕自是不肯就范,疯狂扭动挣扎,嘴里大叫着让曹行找人救自己。 曹行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并未行动。老爷都发话了,二少爷还没看清。 路过会客厅,齐海站在一旁没理会奋力呼救的齐慕,反而态度温和地让管家将几人送了出去。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8节 第55章 血色诉状 大理寺公堂。 薛良拖着虚弱的身体,单手撑地,颤颤巍巍地写下了新的诉状。 待他抬首之时,章庆亲自下来接过血迹斑斑的状纸,白纸沾染上薛良身上的血污平添了几分悲壮,所见之人无一不为其动容。 这才是真正的血书啊! 章庆按流程快速地浏览一遍,接着派出了今日的第六波人:“捉拿帮凶吴仁。” 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前派出去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因徐氏的遭遇太惨,同为女子的王嫂子、李婆子挺身而出,自请上堂,证明齐慕在他们那片出了名的爱采人妻。当官的后院不好下手,平常百姓便遭了殃。 有救了薛良的刘家,一家五口,除了家中稚女,其余人四人全部到场。他们不仅证明前几日听到了夜里抢人的动静,还把捡到薛良时凄惨的模样描绘得栩栩如生,令闻者落泪。 有义庄守门的老庄头跟着徐氏的尸首一起到来,他证明天还未亮就见到了背妻入庄的薛良。 有勘探事发现场的官差复命,证明薛良所说全部属实,院中还有打砸拖行的痕迹,探查荒院那队还捧上了染血的麻绳。 甚至连三水跟踪踩点的院子主人牛氏夫妇都被传了过来。 这对夫妇中,妻子严氏,面容清秀,身穿一袭淡蓝色长裙,不等人问就主动招供了。 原来她也是受害者之一,甚至因为面容清秀屡次被犯。只是两人没有薛良夫妇那样的勇气,选择了吞声忍气。 又因为齐慕实在出手大方,财帛动人心,才任人采撷,没有告发。 除了肯定齐慕爱偷人妻,严氏还曝出了一个秘密:“齐慕若有了新的目标,便不会来找民妇。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只昨日来过。” 殊不知,这还是因为齐大夫人见齐慕弄死了人,让他消停两天。齐慕在府中待着无趣才会去寻她。 街坊议论纷纷,此前巷子里就有关于他们的传言,未被证实也无人敢说。 随着严氏自挖墙脚,街坊们看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两只害虫:外表瞧着光鲜亮丽,没想到里面都烂透了。 牛二率先抵挡不住谴责的视线,连忙摆手:“我们真的不知道会害死薛娘子,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严氏也不停地点头附和。 至于徐氏的尸首,更是重中之重。 即使薛良在安放之时,想起她生前爱美,特意为她整理了衣冠。 可惨死之人的表情又岂会好看? 虽然拢齐了她的衣衫,却遮不住那些裸露在外的部位,上面的淤痕早就变成了黑褐色。 章庆传了仵作卢法前来验明徐氏真正的死因。 卢法领命,都不用开膛破肚,只是上下翻看了徐氏的尸首,就断言徐氏是被人虐杀至死的。 堂外一片哗然,也不管是否认识,互相开始交头接耳。 前来作证的街坊邻居见了徐氏的惨状忍不住侧过头,他们都见过徐氏鲜活的模样,这对比来得只会更加强烈。 章庆看了眼从徐氏尸身被抬进来就一直默不作声趴在一旁,忍得双眼通红青筋暴起的薛良。 薛良再次直面心爱之人的惨状,心如刀割,恨不能立马手刃齐慕。 可他不能。 章庆无言,重重拍响惊堂木:“肃静!”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章庆沉声道:“卢法,你是从何处看出徐氏是死于他杀而不是自杀?” 卢法听完指着徐氏脖颈上的印迹: “启禀大人,若人在活着的时候上吊自杀,脖子上的勒痕应该是弯钩状或马蹄状,又因活人的皮肉柔软,所以勒痕的边缘也会出现密密麻麻的锯齿状。” “并且活人的血肉在受到挤压时会出现充血肿胀的情况,死了之后勒痕周围也应该有逐渐变浅的淤痕。” “大人请看,此人脖上虽有勒痕,边缘却十分规整,也不见周边淤血。可见此人是死后被人悬于梁上。” “下官在查看中发现,此女身上有多处受伤的痕迹,其中最重的是后脑勺的这处撞击。” 卢法一边说着,一边搬动尸首给众人展示。 “此处的头骨已经凹陷进去了,可见当时撞击之重,这也正是此人的死因!” 卢法捧着徐氏的头颅等了几息,待人都看清楚后,又将白布重新覆了上去:“下官的检验结果已说完。” 围观的百姓再也忍不住,纷纷唾弃齐慕不是人,性格泼辣点的更是张口大骂。 公堂之上的众人心里也涌起阵阵寒意,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徐氏的夫君薛良身上。 而薛良本人,早在卢法展示的时候就深陷其中,徐氏生前受害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心底的恨意、怒气就像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可薛良硬生生忍住了,即使唇肉被咬得稀烂,即使早已泪流满面。 百姓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面对薛良脸上被冲刷出的道道痕迹,他们渐渐住了声。 他们骂得再凶又有什么用呢? 徐氏还能活过来吗? 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能回到过去吗? 妻子被明抢,做夫君的却无能为力,他以后又该怎么放过自己啊…… 良久,堂外空留一片死寂,静得连他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不知又过去多久,捉拿齐慕和吴仁的两队终于回来了。 两人被押进公堂时,一路上对上的就是众人愤恨的眼神。 吴仁全程垂着头,踉踉跄跄地跟着官差往里走。 自认高人一等的齐慕可不会就这么忍声吞气,他一脸嚣张地冲着围观群众吼道:“看什么看,我可是齐家的人!一群贱民,你们给我等着!” 人群中有人高喊: “畜牲!” “你以为你还回的去吗?!” 齐慕不知,在道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不仅有严格办案的大理寺卿、恨不能手刃他的薛良,更有一群眼冒火光、义愤填膺的证人。 官差把人押至堂前:“跪下!” 吴仁骨头软的很,扑通一声立马下跪。 齐慕刚要开口叫嚣,就被身后的官差一脚重重地踢在腿弯。 见畜牲踉跄一下跪倒在地,堂外之人纷纷喝彩! “踢得好!” 第56章 齐家的反应 “啪——” 惊堂木重重一响,大理寺卿章大人继续开堂审案。 “薛良,据你所供……” 薛良俯身,准备将事件的经过当着众人再说一遍,中途却被齐慕打断。 齐慕表情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此子分明是胡说!” 又转头冲坐在上首的章庆吼道:“我堂堂齐家之子,岂会瞧上一介妇人?还不快放开我!” 齐慕信心满满,以齐家的地位这些人岂敢怠慢他。 岂料得到的却是章庆的一声呵斥:“不可胡搅蛮缠!” 章庆补充一句:“你可知此人乃是在登闻鼓处上传的诉状!” 齐慕不信:“这怎么可能?不过区区一贱民……” 对着章庆炯炯有神的双眼,齐慕脱口而出的话又戛然而止。 登闻鼓的作用天下谁人不知。 齐慕强装的镇定瞬间被这根尖针戳破,看着薛良眼里满是不可以置信:“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呢?!” 薛良对上他,咧开嘴缓缓露出来一个满口血水的笑容。 齐慕彻底地偃旗息鼓,章大人审案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齐慕还想抵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堂前人证物证俱在,严氏连他身上哪里有颗痣都说了出来,由不得他抵赖。 吴仁见丑事败露、前途尽毁,颓丧地垂下脑袋瘫坐在一旁,完全不敢看薛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还原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审问也很快结束。 最后,章庆直接命人将齐慕、吴仁两人打入大牢。 牛氏夫妇则被要求退还所得的不义之财。 毕竟严氏也是受害者,且未涉及此次案件,至于两人因贪图钱财配合齐慕采撷,这也只能说明两人德行有亏,大理寺可不管这个。 案子审完,章庆急着回去书写奏折公文,可薛良的状态实在堪忧,又不能放任不管。 正当他左右为难该如何安置薛氏夫妇之际,到场作证的街坊们主动接下了这门“苦差事”。 章庆看见有人接也没多管,他还要抓紧时间整理公文,去跟圣上汇报案子的进展。 大理寺清场,苦主先离,百姓再行。 永宁侯府的李勇也混在散去的人群中随波逐流。 他本是奉江月珩之命来告知大理寺此事还有疑点,不曾想牛氏夫妇直接被带过来了。 因薛良之事还未了,索性就留在大理寺等待结果。 等李勇艰难地钻出人群,眼前哪还有薛良一行人的身影,好在他知道薛家院子在哪,连忙追了上去。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39节 南巷的街坊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人,刘大哥正要开口询问,就见薛良冲来人点了下头。 刘大哥见此把刚张的嘴合上,李勇也顺势加入了他们。 午时已过,薛良从昨夜开始滴水未进,全凭一股想要报仇的意志力强撑。 如今案子已审,紧绷的心神也松了下来,在送他求医的路上直接晕了过去。 李勇见状,二话不说抱起人就朝最近的一个医馆冲去:“你们带徐娘子先回!” 街坊们看着有人的那个担架,上面的人白布覆体,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已去,也不适合抬着她到处走动,只得听话先回。 …… 齐府。 孙氏眼睁睁看着幼子被人强行带走,焦灼地找齐海求证:“老爷,这到发生了何事?” 齐海看了眼她,孙氏平日做事沉稳,今儿应该是碰上孩子才乱了分寸:“先去父亲院子里。” 这事儿难,一个处理不好齐家的名声就毁了,齐慕的小命保不保得住也不好说。 涉及到整个齐家,肯定要和老两口一起商量。 朝廷有个潜规则,为了制衡皇权,圣上不会让一个家族里有超过两个人担任高官的情况出现。 为了齐海的前途,齐老爷早几年就退了,如今在朝中挂了个闲职,时不时告病在家,今日也是如此。 齐慕被大理寺带走这么大的事儿,早就有人去老两口那通风报信。 齐贵妃不是一开始就是贵妃,齐家自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权贵。 齐贵妃能从潜邸爬到如今的贵妃之位,齐家可谓功不可没。 由此可见,齐家的掌权者也不是个蠢的。 齐海夫妇进屋时,齐老爷正一脸平静地坐在上首喝茶,倒是齐老夫人一直紧盯着门口。 见齐海出现,她赶紧起身上前几步:“慎之,大理寺怎么突然就来抓人了?慕儿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齐老爷见了他,也放下手里的茶盏望了过来。孙氏就更不用说了。 齐海在三人的注视下,先将耳鬓斑白的老夫人扶去坐下:“母亲,你先别急。” 待齐老夫人坐稳,齐海才将今日朝堂所见说了出来,结尾才道:“儿子也不知他所犯何事。” 话落,他将视线投向孙氏。 齐府如今是孙氏掌管齐府中馈,若说在场几人中有人知道齐慕之事,非她莫属。 孙氏对上三人询问的目光心里有些为难。她也知道齐慕窃人妻的行为有些不妥,故而将此事藏得严严实实。 齐老夫人整日待在府中,又是前掌家之人,她其实隐约察觉到了齐慕的异常,可谁叫齐慕是她最喜爱的孙子呢,故而此前还跟孙氏一起瞒着齐家男人。 当下情况紧急,老夫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孙氏,你就说吧。” 齐海也皱起眉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孙氏被催得心慌不已,她也很担心小儿子的情况,踌躇半天将齐慕抢人妻还杀了人之事说了出来。 “糊涂!”“简直荒唐!” 两道男音同时在屋内响起。 齐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孙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发现了不制止,还帮着他处理尸体!” 齐老夫人也不赞同地看着她,那可是良家子,齐慕怎么敢明抢? 孙氏对上几人责怪的眼神,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无力辩解,她也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对,可齐慕都把人弄死了她还能怎么办。 齐老爷沉思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还是想想该如何把慕儿捞出来。” 齐海点头:“儿子这就派人去查。” 孙氏赶忙追加了一句:“那秀才双腿已断,若无人助根本就敲不响那登闻鼓,可一起查查!” 其他三人已经不想说她了,不用问也知道这秀才的腿可能也是齐慕干的。 第57章 薛良的请求 薛良伤情反复,大夫处理起来也花了不少时间,等李勇将他安顿好回到侯府时,西院的两位主子都已经用完晚膳了。 江月珩见到李勇这个点才回来并不意外,他已将薛良一事全权交给李勇处理。 柳清芜见李勇回来复命,忙上前关心起最终结果。 李勇面露难色,查明真相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还需要交予圣上裁决。他后面忙着安顿薛良,也没时间关注这些。 江月珩在一旁解释:“既是闹到御前,还需圣上定夺。李勇应是不知。” 见世子替自己解围,李勇忙跟着点头附和。 恶人没有伏诛,柳清芜很不开心,脸上满是遗憾:“好吧。” 下一息表情一变,她眼含关切:“那秀才现在如何了?” 李勇将自己白日在大理寺所见所闻都简略地说一遍。 柳清芜听完若有所思:“那他现下可有人照看顾?” 李勇则表示街坊自家也有事,自己干脆留了一人在薛家看顾。 柳清芜还是有些不放心,薛良养伤的日子必定不短,下地之前也需要人照顾,如此为妻申冤的有志之士她也想帮上一帮。 柳清芜提议道:“侯府恐怕不能一直照顾他吧,不若我出点银子请两个人?” 李勇哑然,世子确实是答应助薛良申冤,没说要一直照顾他。今日留人照顾也是李勇自己的主意。 李勇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月珩看她如此关心一个陌生男子,甚至还拿出了她的私房,神情一僵。 李勇瞧见主子的神色,眼珠一转,借自己身上太脏,屋内还有小公子,实在不宜久留为由退了出去 柳清芜明白,这便是拒绝了。 她也没有生气,越过自己的男人喊他的随从去找人照顾一个陌生男人确实是有些不合适。 她垂着头坐在原地,试图想出一个更周全的法子。 江月珩见她垂着头不说话,沉吟片刻后挥手让下人都退出去。 下人悄然有序地退了出去,而柳清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屋内只剩下两人。 江月珩起身,又紧挨着柳清芜坐下。 柳清芜腰上一紧,回过神就看见了身旁的江月珩。 柳清芜疑惑抬头:“夫君?” 江月珩神色沉稳:“我会派人去照顾他。” 苦恼的问题得到解决,柳清芜顿时喜上眉梢,大方道:“这是我提议的银子我出,我明日就让茯苓把银子送去前院。” 自己夫人的钱自己花,江月珩没有理由拒绝。至于这笔钱真正花在哪就没必要告诉她了。 柳清芜站起来傻乐一会儿,跑到榻边心情颇好的和皓哥儿玩乐。 皓哥儿:。总算看得见我了。 昨儿夜里闹得太凶,今晚柳清芜的睡意来得格外早。 柳清芜在多次醒来发现自己抱着江月珩后,索性放开了,到了夜里睡觉时该抱就抱,十分坦荡。 床榻上,正当江月珩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抱着他胳膊的某人却突然抬头: “夫君,你知道圣上是怎么判的吗?” 江月珩没想到她还在想这个,沉默半晌道:“章大人递上去的是死刑,圣上还没定下。此事你知就行不可外传。” 柳清芜得了答复,满足地点点头,脑袋一歪瞬间睡了过去。 江月珩:。 …… 隆冬时节,空中飘着雪花。 徐氏的尸身被临时安放在了薛家堂屋,薛良还处在昏迷中,南巷的街坊们自发筹了些银钱给徐氏买了副薄棺。 等薛良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黄昏之时。 眼前是自家的被褥,薛良知道自己已经回到家中,他费力侧过头,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声。 薛良昨儿夜里起了高热,好不容易才退。被李勇派来照顾他的许兵,见他睁了眼,忙上前给人递水。 薛良不曾见过许兵,挨了板子的身体还只能趴着,他小抿了几口润润嗓后,语气有些沙哑地询问许兵为何在自己家中。 许兵将自己的来历解释清楚,并问了他一个十分紧迫的问题:徐氏的尸身该如何安置。 “冬季虽冷,可也不好一直就这么放着。” 薛良闻言沉默。 许兵见状连忙安慰:“此事不急,郎君两日滴水未进,先用些吃食吧?” 薛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主意,轻轻颔首接受了他的提议:“多谢。” 薛良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粥用了一半就又睡了过去。 第三日,等薛良再次醒来之时,虽然还是没有力气,精气神却是好了许多。 他趴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地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和夫人徐氏老家在南边,两人行了千里路才到的盛京,中间还走了一截水路。 如今徐氏身故,他双腿尽断连翻身都做不到,更别提送徐氏归家。 都说“入土为安”,可他们在这盛京哪来的土? 若是雇人送徐氏回故土,他又不在,徐氏年迈的父母陡然见到爱女的残躯又如何接受得了。 若因此害了徐氏父母,良心何安?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0节 运不回、埋不下,最后留给薛良的就只有火化这一条路。 薛良睁开眼,跟许兵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想将夫人安在寺庙之中供养,不知可有合适的地方?” 许兵闻言:“盛京城外有座灵昭寺,香火颇旺,好多达官贵族的夫人都会去那烧香祈福。附近的老百姓们也经常去。” “郎君若是想安置徐娘子,灵昭寺倒是个好去处。” “对灵昭寺安放亡人的方式我也有略有所闻,一共两种,第一种是先将亡人的骨灰装入专门的石塔,再将其埋入寺里的墓地,初一十五会为其诵经。” “第二种是放在寺庙里的西归堂,这种就是将骨灰罐直接放在架子上,罐身上贴有名字标签,也有僧人定期为其诵经。” 许兵说完,又总结了两种安置方式的优缺点。 “第一种倒是符合‘入土为安’,就是进去了就不能随意迁出。” “第二种好就好在家属可以随时祭拜,不过每月得出一笔香火钱,长期下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薛良将许兵所说的话全部记下,他想带夫人一起回故乡,所以第二种更适合他。 只是他现在的状况还没办法亲自处理,得找人帮忙,想着一事不烦二主,薛良直接问:“可否请贵府帮个忙?” 第58章 初食辅食 腊月十三。 今儿天气甚好,阳光透过窗柩形成光柱,屋内看起来宽敞又亮堂。 柳清芜昨儿夜里得了齐慕不会有好下场的消息,晨起时又见了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只觉心情十分舒畅。 年关将近,侯府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据柳清芜所知,侯夫人最近正忙着定各府的年节礼单,侯府众多资产的账目也要进行年终盘点,每日正院里请安的掌柜们是来了一批又一批。 府里其他的人也没闲着,可能是怕年底商人归家临时不好买东西,她逛花园的时候碰到了好几波采买的下人。 再加上府里各处年底大扫除,大家都挺忙的。 柳清芜为了不惹人眼安心摸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门了。 北方多雪,整日窝在府中带娃柳清芜也有些腻了。恰巧今日暖阳高照,真的不容错过。 柳清芜只犹豫了一息,转头就让人将娃打包好送去了正院。 侯夫人刚跟一批掌柜的聊完,忙里偷闲饮口热饮,就见到了兴高采烈的大儿媳和被裹成粽子般的大孙子。 “母亲,今日阳光甚好,儿媳想出门逛逛~” 柳清芜一脸谄媚的凑上前,“母亲可能帮忙带带皓哥儿?” 怕人拒绝,她又赶紧加了一句:“皓哥儿如今可好玩了,儿媳还给他添了辅食,母亲不想看看么?” 侯夫人闻言一愣,辅食?像她们这样的勋贵人家,有些人家只要孩子愿意,喝奶喝到两三岁都很常见。 就算江月珩兄弟俩没喝那么久,那也是一岁多才停。 如今是柳清芜在带孩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中疑惑,为何这么早就给孩子喂辅食,人乳不是最有营养的么。 侯夫人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没半点遮掩,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柳清芜闻言松了一口气,她之前也有点犹豫要不要给皓哥儿添辅食,毕竟这个行为在她们这样的人家里真的有些突兀。 犹豫几天实在拿不定主意后,柳清芜趁江月珩在家时征求了他的意见。 江月珩被问到时也是一愣,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派人将府医请来细细询问了一番。 原来,普通百姓家里若是孩子母亲母乳不够,有些家贫的就会将大米磨成细粉,再煮成糊糊喂给孩子。 吃米糊糊长大的小孩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其他也没什么病状。 柳清芜最后得到的答复是,可以喂,但不能喂太多,主食还是以人乳为主。 为此,柳清芜还趁着江月珩休沐的时候,两人一起给皓哥儿办了一个小小的开荤仪式。 “吃口肉肉,多福多寿。” “吃口小葱,聪聪明明。” “吃口大蒜,能说会算……” 皓哥儿每日陪着母亲用膳,早就馋那些五颜六色的膳食好久了。当漂漂亮亮的吃食突然出现在嘴边,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胖墩墩的干饭崽态度可积极了,小嘴张得老大,五指张开抓住母亲递来的吃食就往嘴里怼。 柳清芜可不敢真给他吃,被碰到的第一时间就拿开了。 如此多来几次,皓哥儿只馋得口水流了一地,等仪式结束时都还在伸着小手试图抓住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漂亮。 “哈哈哈哈,你也太馋了吧!” 柳清芜被他的馋样逗得哈哈大笑,拿起叠了几层的绣帕将他嘴角的口水擦干净。 江月珩全程十分配合,柳清芜递葱他接葱,看着馋嘴小儿什么都没吃上还一脸意犹未尽的吧唧嘴,嘴角轻轻上扬。 …… 柳清芜回想起当日皓哥儿的馋样,忍不住笑出声。 侯夫人:?。 柳清芜赶紧解释夫妻俩已经问过府医了,可以吃,并且目前也只喂了米糊糊。 说到这,柳清芜又抛出诱惑:“皓哥儿自从吃了米糊糊,每天就格外期待这一顿加餐,母亲你真的不想亲眼瞧瞧吗?” 侯夫人看着她鬼迷日眼的样子,只觉伤眼,她又没说不让她出去。 “岳舞这几日帮着管家也挺累的,带上她一起吧?” 柳清芜哪有不应的,头上的流苏疯狂甩动:“嗯嗯,好的,我这就去叫她。” 说完,丢下崽潇洒离去,独留祖孙俩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半晌,侯夫人轻笑一声,点了点粉嫩的小鼻头:“你这母亲哟~也不知你以后招架得住不~” 柳清芜在腊八宴上受了齐贵妃刁难,宴后还一脸无事的跟在侯夫人后面回了府。 侯夫人本来还担心柳清芜心底委屈,就没叫她帮忙管家,只叫了岳舞帮忙,好在岳舞也担心嫂嫂受了委屈,一口答应了下来。 谁曾想,不过四日就从永宁侯口中得知了齐慕一事,也是把她惊了一下。 她那端方讲理的大儿子,什么时候干起这事儿了。 不过齐慕之事闹得实在太大,还敲响了登闻鼓,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永宁侯府难辞其咎。 侯夫人昨儿夜里还在想今日要不要唤柳清芜过来安抚一番,没想到她倒是心态好,还想出门溜达。 那她还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呢。 侯夫人甚至还想给点银票,可惜柳清芜跑得太快,她话还没开口人就已经在院门外了。 柳清芜:大哭,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江二少院中。 柳清芜可机灵,将侯夫人心疼岳舞这几日管家太累让她出门逛逛的关心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并强烈希望岳舞一定要答应她的邀请。 因为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这个二弟妹爽快是爽快,就是人也太实诚了点。母亲让她帮忙管理府中事务,她是尽心又尽力。 这事儿连西院里的下人都听说了。 柳清芜屋里的翠果发挥了她在柳府培养出来的技能,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弄的,时不时就能知道点府里的八卦。 得益于此,就算柳清芜没拿管家权还整日在屋里带娃,她也没有漏下府里的动向。 岳舞听到母亲特意让她也跟着出门散散心,心里十分妥帖,完全没有拒绝柳清芜,反而快人快语道: “难得出次门,大嫂你先坐着喝口茶,我去把茶茶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逛京城呢!” 柳清芜欣然应允。 第59章 办不到! 西市。 柳清芜想着茶茶是第一次逛京城,在征询了岳舞的意见后,又带着她俩来到了老地方——西市。 西市是盛京城最大的市集之一,街道两侧的商铺品类丰富,衣食住行皆包含其内。 除此之外,西市还有一些普通百姓摆摊、挑担卖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就很适合茶茶这样的小孩子。 茶茶也很高兴。 不同于盛京城里养在深闺的女子,在边关风沙里长大的女郎无需困于闺阁,边关大大小小的街头巷尾都能瞧见她们挎着篮子的身影。 茶茶人虽小,却也能时不时跟着母亲一起出门。 更不必说回京的路上,每日见到的都是新的风景,茶茶的心早就玩野了。 结果,母女俩回京二十余日,岳舞就带茶茶进了一次宫,其余时间皆在府内。 茶茶很听话,可茶茶在府中也玩腻了,茶茶很高兴能出门逛街。 进了西市,小茶茶一路上都很兴奋,趴在嬷嬷怀里左顾右盼,每每见到新鲜玩意都叫母亲快看。 岳舞见她如此高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茶茶最近一直被她拘在府中,好久都没出来过了。 茶茶看得起劲,柳清芜比她看得还起劲。 快过年了,百姓赚钱之心高涨,各种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数不胜数,还有一些只有在过年这个特定时间才会出现的商品也摆了出来。 柳清芜逛上瘾了也买了一些。 她知道侯府也会准备这些,根本不需要她买,可是逛街买东西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逛就是大半个时辰,岳舞见茶茶高兴,也跟着买了不少东西,几人都收获颇丰。 说话间,一群人在一间茶楼前停住了脚步,柳清芜看了眼岳舞怀里的茶茶开口提议:“进去喝口茶歇歇?”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1节 岳舞赶紧点头。闹市人多,也不敢放茶茶下地。一开始茶茶是嬷嬷抱着都还好,后来逛起兴了她干脆自己抱,结果就是现在两只手臂酸痛得厉害。 柳清芜见她同意,抬步就往里走,准备上二楼挑个视野好的地方。 谁知,却在半路被人拦住了脚步。 来人是个身穿青缎坎肩外表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郎:“江大夫人,我家主子请您到楼上一叙。” 柳清芜茫然,她不喜交际,也没什么好友,谁会请她喝茶聊天啊? 岳舞见了她的神色,疑惑地喊了句:“大嫂?” 柳清芜持续懵逼:我是真不认识啊! 岳舞见了转头问拦路的女郎:“我可能跟着一起去?” 青衣女郎态度强硬:“我家主子只请了江大夫人。” 岳舞眉目间有些担忧,这语气可不像是善意啊。 倒是柳清芜反而放下了,青天白日的她还能干啥不成? 既然知道自己是永宁侯府的大少夫人还敢这么请人,来人应该至少都是和永宁侯同一个层次的人。 柳清芜眨眨眼:“你们先去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我去去就回。” 说完,领着莲心跟了上去。 …… 楼上雅间,还穿着昨日那套衣服的齐大夫人孙氏面色沉重地坐在桌旁。 昨日临时得知丑事,齐老爷、齐海都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 江月珩派人去协助薛良时也没有特意遮掩,只不过半日齐府就查到了永宁侯府上。 正当齐家人接到消息后对侯府恨得牙痒痒之时,宫里却传出了一道谣言:齐慕之罪,罪无可赦,当斩!圣上白日虽未直接定案,可圣人言——‘三日之内,必有定论’。 这话传到齐府,齐家人瞬间炸开了锅! 明明是寒冬腊月里漆黑的夜晚,齐府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齐家人硬生生熬了一宿,面上都是憔悴。 圣上登基后的第一次登闻鼓响,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呢。若是有冤者舍了半条命都不能为自己申冤,那这朝廷谁人敢信。 此事处轻了必定会影响民心、动摇皇权。 齐家父子无论如何谋算,都只能算出此乃必死之局。 这叫孙氏如何接受?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时,就听见守在永宁侯府外的下人传来消息:江家大夫人出府了。 孙氏得了消息匆忙出府。 …… 柳清芜跟着青衣女郎进了雅间,就见到齐大夫人面带阴郁地坐在上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柳清芜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神色如常的上前见礼。 孙氏却被柳清芜嘴角的笑意深深刺痛了双眼:“我儿就要死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虽然江月珩悄眯眯跟她说了章大人递上去的提议,但是外人可不知道呀,柳清芜面脸无辜地表示自己根本不知道孙氏在说什么。 孙氏咬牙:“你江家惹出来的事儿你说不知?!” 柳清芜有点不耐烦,齐慕自己干的事孙氏怎么有脸到自己面前撒泼。 她唇角扬起一抹营业时的弧度:“齐大夫人,您有何事不妨直说。我弟妹还在等着呢,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孙氏闻言身子一僵,想要继续指责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闷的慌。 她勉强收敛了情绪:“我儿之事是你夫君惹出来的,他必须给我解决好。” 柳清芜哂笑,不想搭理她。 可惜孙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也不需要你们特意做什么,只要江侍郎去御前求个情放了我儿。” 柳清芜一脸无语,什么人啊这是。 “大夫人也是高看我了,跟您明说吧,办不到!” 说完没等人反应,直接起身出了门。 独留孙氏在雅间里气得脸色铁青,她怎么也没想到柳清芜会如此不给面子。 若不是为了慕儿…… 孙氏突然转过神,对啊,一切都是为了慕儿,柳清芜这态度可如何是好? 她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唤人架起马车回府。 齐府。 因着齐慕一事,齐海今日也告假家中。 齐老夫人年纪大了熬不住,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用完早膳就睡了。 齐老爷和齐海就不行了,孙儿/儿子还在等着自己救命呢。 两人草草用完膳食,又换到书房继续琢磨,两双眼睛熬得通红。 谁知,良策没推出来,反而接到了孙氏传来的噩耗。 齐海再也稳不住和善的外表,气急败坏地冲孙氏吼道:“你怎么敢去找江月珩的夫人?这不是添乱吗!” 孙氏被他吼了也有点委屈:“我那不是想让她帮忙求个情吗?” 齐老爷看着她面露失望,齐家久登高位,孙氏也失了往日的谨慎,到现在都还看不清形势。如今已不是能要求人做什么的局面,而是得去求! 他和齐海本来还想着仗着长辈的身份去请江月珩帮忙,看此情形怕是不行了。 齐老爷疲惫的挥挥手,让孙氏先出去。 书房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良久,齐老爷才缓缓开口:“为今之计只能去找三皇子帮忙了。” 第60章 打脸三皇子 柳清芜还没来得及回府告状,茶楼里就有认识齐、江两家的好事者,见她和孙氏一前一后的下楼,尤其后者脸色还很不好,就传出了谣言。 外人不知道齐、江两家的过节,也只当两人处得不愉快。 刑部官署。 江月珩正在跟几位下属安排接下来几日的工作事项。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屋内几人交谈的动作一顿,纷纷侧头看去。 就见李勇站在门口疯狂地冲江月珩使眼色,那模样一看就是有急事禀报。 江月珩的同僚们见了互相对视了几下,极其默契地让江月珩先去处理急事,剩下的他们商议好再交给江月珩定夺。 江月珩见确有急事,并未推辞,向众人道了谢后朝着李勇走去。 李勇没说话,领着江月珩去了一个空旷无人的角落。 江月珩跟在后面沉吟,还需要避着人,也不知是何事。 李勇在角落停下脚步,转头冲江月珩行了一礼。 “主子,三皇子递了信,邀您去鹤鸣轩品茶。” 江月珩闻言,向其投去疑问的目光,江家走的是纯臣路线,跟几位皇子都没什交际,三皇子为何要请他? 李勇也不知道三皇子的用意,反而神情犹豫地说起了另一件事。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 “属下听说夫人方才在西市一处茶楼被齐家大夫人孙氏请去了雅间。”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后下的齐家大夫人看起来面色不大好。” 江月珩闻言神色一凝,齐家也应该查到了齐慕之事有他的手笔,只是他们万不该去找柳清芜。 李勇觑了眼江月珩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属下派人回府看了,只是夫人还未回府,暂时无法确认传言是否属实。” 不过在李勇看来,以自家夫人那懒散知足的性格,应该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可要再派人去一趟西市?” 江月珩摇头拒绝,他跟李勇的想法类似,就自家夫人那置身事外的性子,真遇上事了,跑都来不及,不可能会主动凑上去。 “此事不急,先处理三皇子那边。” 可惜江月珩这次却猜错了。 柳清芜今日因能在阳光明媚的冬日出门逛街,全程都兴致颇高,对他人的容忍度也高了不少,还主动跟着人上了楼。 当今圣上膝下长成的皇子有三位。 如今几位皇子长大了,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碍于圣上在位时间还长,几位皇子不管私底下如何,至少在明面上还是一片兄友弟恭的祥和景象。 考虑到皇家表面上的和谐景象,自己算起来还是三皇子的表兄,这邀约江月珩也不好拒绝。 鹤鸣轩。 悬于茶楼正上方的牌匾用的黑底金漆,所写字迹笔力遒劲、如奔雷坠石,一看便知是名家所写。 再联想到“鹤鸣”二字,有取自“鹤鸣九皋,声闻于天”之意,凡是见了鹤鸣轩之人皆觉其气势庄重。 加上此楼设有十二雅间,专人侍茶。若客人有要事相商,还可放置厚重隔扇,以绝窥探。门外也设有伙计看守,保密性极好。 故而渐渐成为了京中权贵社交议事的首选之处。 江月珩到时,三皇子秦笙面前的茶盏已经空了一盏。 见了皇子,自然得行礼。 江月珩正欲弯腰行礼,就被三皇子扬声打断。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2节 “表哥,咱们都是一家人,私底下何必讲究这些俗礼,快请坐!” 江月珩轻轻摇头,坚持把这礼行完:“礼不可废。” 秦笙看着江月珩低垂的头顶,面色有一瞬间难看。 他今日本就有事相求,故而才一开始就客气的让江月珩不要行礼,好借此拉近彼此的关系,没想到江月珩半点不给面子。 江月珩也明白秦笙的用意。 平日心高气傲从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突然免了他的行礼,很难不让人猜到他的用意。 江家势大,不可轻易得罪。 秦笙深吸一口气把人叫起,面带和气地抬手虚引,示意江月珩坐到自己对面:“表哥快请坐!” 江月珩依言落座。 冬日寒冷,即使屋内配有炭盆,放在窗口案几上的茶水也散了热气。 江月珩刚从外面进来,也不挑,捧起茶杯饮上几口,温热的茶水正合适下肚。 秦笙见江月珩从进来开始就只顾着喝茶,只得自己牵起话头。 “表兄可知昨日齐慕之事?” 温热的茶水入喉生暖,连带着手脚都暖了几分,江月珩捧着茶盏眉头舒展:“登闻鼓响,被闹得满城沸沸扬扬,臣自然知晓。” 秦笙看着江月珩心底暗讽:你当然应该知道,这事儿本就是你起的头! “表兄若是知道,这就好说了。” “齐海就两个嫡子,嫡长子齐知外放淮南为官,府中只有齐慕这一个嫡出幺子,故而齐家人格外偏宠了些。” “谁曾想齐慕竟酿成如此大错,其之罪死不足惜。” “可本殿的外祖父、外祖母格外疼爱此子,两位老人毕竟也年纪大了,恐难以接受齐慕之死。” 秦笙见江月珩面对自己的一顿真情输出,其捧着茶杯的动作却纹丝不动。 心底一咬牙,直接弯腰俯首朝江月珩行礼道:“还请表兄看在表弟的一片赤子之心上,救齐慕一命。” 江月珩看似捧着茶盏,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关注着秦笙的动作。 见他起身欲朝自己行礼,先其一步躬身行礼:“殿下乃天家贵胄,臣不过一臣子,此礼实在折煞臣也!” 说完,两人僵持在原地,秦笙看着江月珩即使弯着腰也挺得笔直的脊梁,只觉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 秦笙心知,自己若是不起身,对面的人也绝不会起身。 他只得先起身重新落座,江月珩也见好就收坐回了原位,两人又重新变成了面对面的局面。 秦笙再次发出请求:“请表兄救齐慕一命。” 见秦笙还不肯放弃,江月珩垂眸掩去思绪:“殿下高看臣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救。 秦笙犹不死心:“父皇十分信任表兄,表兄只需去父皇面前求个情,说不定齐慕就能活着呢?” “齐慕具体如何吾不管,哪怕后半辈子瘫在榻上都行,只求能保住他的性命,不至于让外祖父、外祖母伤心欲绝。” 江月珩摇头,一脸正色地直视秦笙:“殿下真的高看臣了,登闻鼓一事影响之大,不是臣一人之言可以左右的。” “臣实在无能为力。” 说完直接起身请辞:“殿下若无他事,臣衙中还有事,可否先行一步?” 秦笙见江月珩态度坚决,只得放人离去。 第61章 黑名单了解一下? 岳舞也看到了黑着脸的孙氏,只是柳清芜回来时仿佛无事发生,就明白她是不想说,岳舞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几人品着茶听完了一整段说书,又继续下去逛了一会儿。 柳清芜还领着两人在外面用了顿午膳,一群人才慢悠悠地提着大包小包回府。 茶茶逛了一上午,精力耗完已经睡着了,岳舞要先回去安置女儿,队伍一进大门就分开成了两波。 柳清芜晃晃悠悠地去了正院。 侯府正院。 侯夫人正在哄皓哥儿午憩,小家伙听不懂人话,安静地躺在榻上眨巴着眼睛,笑里带甜。 “母亲~” 柳清芜一脸开心地迈进门,看见皓哥儿还没睡,又凑上前打了个招呼。 “崽~” 皓哥儿见到母亲,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侯夫人围观了皓哥儿亢奋的整个过程,满脸无语:得,白哄了。 柳清芜见状赶紧讨好一笑:“嘿嘿,儿媳等会子把他带回去睡。” 待给侯夫人上供完今日俩妯娌给父母亲买的东西后,柳清芜面色一正:“母亲,可否屏退他人?” 侯夫人闻言一愣,旋即让其他人都退出门外。 待屋里空了,柳清芜才将茶楼里遇到的事儿跟侯夫人说了一遍。 “儿媳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齐家毕竟是贵妃娘娘的母族,所以还是跟您说一声。” 侯夫人看着柳清芜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若说她没脾气吧,转头齐家幼子就喜提牢狱之灾。 若说她有脾气吧,那孙氏说话的表情她一听就能猜着肯定不好看,可柳清芜就跟没事人一样还能接着逛。 现在回府了,也只是语气平淡的跟她说有这么个事儿。 侯夫人很想问问她:你跟你夫君告状的那勇气去哪儿了?! 侯夫人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白鹭:“你去把昨儿夜里准备的荷包拿来。” 柳清芜眨巴眼,不知道侯夫人此举是何意。 侯夫人不言,专注逗弄孙子,也不管孩子越来越精神,反正皓哥儿等会儿有他母亲哄。 白鹭从屋内取了一个藕色锦缎绣的荷包出来。 侯夫人头也没抬,语气平和:“给她吧。” 柳清芜一脸懵逼地接过荷包,语气迟疑:“这是?” 侯夫人想起早上那道人影,发出一声闷笑:“本来是准备在你早上出门时给你的。” 柳清芜闻言放宽心:“那…儿媳就拆开看看?” 这荷包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也不知装的什么。 在得到侯夫人的应允后,柳清芜掏出了荷包里的东西,是一叠叠起来的银票。 柳清芜打开看了一下,面值五百,六张,一共三千两呢。 她突然庆幸自己跟侯夫人说了孙氏这事儿,不然恐怕就错过这三千两了,感谢孙伯母! 柳清芜在侯府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侯夫人一眼就瞧见了她那见钱眼开的样子,开口赶人:“好了,带皓哥儿回去午憩吧。” 柳清芜听话点头,带着再次被包成粽子的皓哥儿回了西院。 一进屋子,柳清芜就催着皓哥儿赶紧睡。 毕竟,孩子午时不睡,老母亲半夜遭罪。 …… 柳清芜白得了三千两,一直到晚间都十分高兴,还特意让茯苓取了些碎银子给西院所有人加餐。 当然,柳清芜也没亏待自己。 等江月珩归家之时,面对的就是满满一桌子的大菜。 他轻挑了下眉头:“三娘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柳清芜先是眯眼一笑:“嘿嘿,母亲给了我三千两。” 而后抬起下巴大手一挥,语气很是大气:“我今日给西院上下全都加餐了!” 江月珩看着她那骄傲的小模样,再想了一下自从柳清芜嫁进来后,西院里脸越来越圆的众人,轻笑:“你这是也没忘给自己加餐啊!” 柳清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 又指着桌上比平日多了几道的清淡菜色:“你看,我也没忘记你呢!” 江月珩配合地点点头:“那为夫就多谢三娘了。” 柳清芜小手往后一扬,毫不客气地收下他的道谢:“小事儿!” “快用膳吧,今儿可有好多好吃的。” 说着,一脸馋样地坐在桌旁等江月珩坐下一起用膳。 江月珩忍俊不禁地坐下,抬起碗筷看她:“吃吧!” …… 白日晴空万里,夜里漫天星辰也格外明亮。 屋内烧着地暖着一袭常服足矣,屋外寒风刺骨裹着披风都难挡手脚冰凉。 柳清芜想看星星,却不想被冻成冰棍。 最后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把软榻前的窗户打开看星星。 好处是窗户只要推得足够开,就能看见满天繁星闪烁。 坏处是,往日都是窗户溜开一道缝透气,今日却是窗户大打开,皓哥儿人小受不住这股寒意,只能挪去屋内。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3节 柳清芜面对奶娘将皓哥儿抱回屋内的操作挑眉,她柳清芜是这样的人吗?撇下孩子自己享福? 天寒地冻的,她也看不了多久,索性让人直接把皓哥儿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 “哈哈哈哈哈~” 柳清芜看着真被裹成球的皓哥儿笑得猖狂,太逗了,奶娘也太听话了,真的只留了两只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睛和鼻子呼吸。 她抱起敦厚的棉球,盘腿坐在榻上,母子俩一起仰望着天边的星辰。 柳清芜轻声感叹:“今日天气真好啊,白日出了太阳,夜里星星也格外明亮~” 江月珩也抽空看了眼夜空,嘴里附和:“是啊。” 说罢,又收回了下巴。 对于江月珩而言,比起这繁星,他更想看眼前这对浑身都洋溢着惬意的母子。 “听说,白日齐家大夫人孙氏寻你了?” 柳清芜被他问得一愣:“啊?” 旋即回过神:“是啊,怎么了?” 孙氏找自己这件事,柳清芜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齐慕马上就要死了,而且她也怼回去了。 从辈分上来算,孙氏可是她的长辈。在讲究孝悌的古代,柳清芜那句“办不到!”说出来不是一般的爽。 江月珩假装无意:“我还听说孙氏下楼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嗐,没事儿!” 柳清芜浑然不在意:“不过是想通过我找你去御前帮齐慕求个情,我直接就拒绝了!” 柳清芜想起上午自己话音落下的瞬间孙氏冒出黑气的脸就很想笑。 她就着盘腿抱娃的姿势,扭头冲江月珩分享:“你是不知道,我说出那句‘办不到!’的瞬间……” 江月珩没想到孙氏还提了如此无理的要求,虽然柳清芜说得轻松,可既然能让她直接说出那句“办不到!”就说明当时的场面一定不好看。 还是大意了。 柳清芜说起兴,把白日遇到的感兴趣的通通说了一遍。 江月珩面容平静地听着柳清芜滔滔不绝地分享白日里的见闻,时不时应声附和。 同时,他在心底默默地又将齐家人挨着琢磨了一遍。 只是这次连齐家的旁支都没放过。 第62章 齐慕之死 齐府。 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 齐老爷、齐海面色阴沉地垂着头,紧绷的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线,谁也不知道那低垂的眼帘里隐藏了怎样的谋算。 良久,齐海才缓缓抬首,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声“父亲”。 他望着已经熬了一宿的齐老爷,沟壑纵横的脸上泛起青灰,一双眼睛熬得血红,紧锁了一夜的眉头就没松下来过。 齐海神情阴鸷,眼底像是积了雪的寒潭幽暗森冷,嘴里的语气却平静得可怕:“就这样吧。” 齐老爷猛地抬头,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盯住齐海,似乎想用目光让他将那句轻飘飘的话收回去。 可齐海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出现实:“父亲,您知道的,只能这样了。” 齐老爷神情蓦地一怔,眼底有一瞬茫然。 是啊,连三皇子都铩羽而归,他又岂能不知。 若他们执意要救齐慕,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求贵妃去圣上面前哭诉一番骨肉情分,这样齐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此举势必会影响到齐贵妃在圣上心中经营多年的形象。 齐家好不容易出了个贵妃,还扶持住了一个成年皇子,将来或许还能大业可成。 齐家绝不能容忍有人敢影响宫里的齐贵妃,即使这个人是嫡孙齐慕也不行。 齐老爷从怔愣中回过神,挺直了驼了一夜的脊背,又变成了那个执掌齐家的大家长。 “此事我去你母亲她们说。你先去办另一件事。” “慕儿既难活命,便再为家里做最后一件事吧。” 说着,齐老爷面色认真地看向齐海:“为父要你现在立刻进宫向圣上请罪,求圣上赐死齐慕,势必让圣上看到齐家的忠心!” 齐海沉声应下,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着一脸憔悴的模样就往皇宫赶。 齐老爷等齐海走后,闭上眼一个人又在书房里默默地坐了一刻钟,才起身去寻老妻、大儿媳说了齐慕的结局,并命人将齐府大门紧锁: “在齐慕死之前谁都不许外出!” …… 皇宫。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殿中央伏地请罪的齐海,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不愧是齐家人,永远都是这么识趣。 殿内地暖烧得正旺,齐海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即使不能直视圣颜,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圣上投下来的目光,那充满了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针芒刺背。 圣上为何迟迟不发话?是对齐家有什么不满吗? 良久,殿内才响起皇帝的淡漠声音。 “起来吧。”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齐家能明辨是非,以大局为重,朕心甚慰。” 齐海闻言心头一紧,心知父亲这步棋算是走对了,他连忙躬身:“为臣者,当以君恩为重,社稷为先,臣断不敢因一己之私,扰陛下圣心。” 皇帝见他如此识趣,颇有些语重心长:“爱卿一心为公,也要多顾着家里才是。” 齐海心里明白,圣上这话既是安抚,也是敲打,好在此事总算是揭过去了 他心底松了一口气,神情越发恭敬:“是,臣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处理了大半日的政务,眉眼也带了几分倦色:“退下吧。” 齐海再次躬身行礼:“臣告退。” 等退出了大殿,贴面的寒风卷着方才的冷汗,齐海只觉得浑身发凉。 齐海前脚刚迈出宫门,后脚判齐慕“斩立决”的文书就下来了——明日午时问斩。 腊月十四,晴。 大牢里,齐慕看着比昨日丰盛的饭菜,还以为是家中找到了救自己的法子。 他在碗碟里挑挑拣拣地用了些,心底还有些怪孙氏为什么不送些他爱吃的来,全然没有看见角落里其他犯人向他投来的怜悯的目光。 啧,这小子都要上断头台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挑三拣四。 齐慕一个世家公子哪里知道这些,直到被人押上断头台时还一脸茫然地在人群中寻找齐府人的身影,说好的救他呢? 直到身首分离,齐慕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抢了个女子,怎么就死了呢。 前来观刑的百姓们见罪人伏诛,纷纷拍手称快,皇家在民间的地位也更加稳固。 齐府,齐家人接到齐慕的死讯时,悲痛万分,齐老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 直到齐慕真的死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齐老爷才命人打开府门低调地给齐慕收尸。 …… 齐家人的悲痛,柳清芜是半点不知道。 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青杏捧过来的三件配色相同却大小不一的锦服。 纯白提花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珠光,祥云的纹路若隐若现。 青杏为了迎合年关将近的气氛,还在领口、袖口、腰带等处都大胆的采用了正红色以作点缀。 淡极生艳,大片的白与画龙点睛似的正红交织,素白的锦袍也染上了一丝艳丽。 更令柳清芜惊喜的是,青杏还在里面缝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鼠皮,使得这套衣服即使在这寒冬腊月里也能穿出门。 柳清芜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那套转身进屋试穿。 待换好了衣物,她一脸满意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只见镜中人身着一袭白色交领长衫,正红色的镶边和白色的衣身形成了鲜明对比,既素雅又灵动,行走间衣袂飘飘,颇有韵味。 柳清芜欢喜地上下打量:“明日去正院就穿这身了!” 待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貌,柳清芜才小心地将衣服脱下命人将其收好。 当然,这样的好事儿,也不能忘了咱们皓哥儿。 小儿之物换得勤,青杏给小主子裁衣更是熟门熟路,皓哥儿穿起来也十分讨喜。 柳清芜看他穿得合身,转头就让人把衣服收了起来。 毕竟小儿控制力差,万一弄脏了明日可就穿不了了。 …… 李勇接到薛良向侯府求助的消息,有点拿不定主意,索性趁江月珩处理公务中间休息的间隙,上报此事交由主子定夺。 江月珩摩挲着温热茶盏,想起府里那人对此事的关注,点头应了下来。 “去办吧。” 第63章 白衣书生 天边挂着斜阳,街角堆着零星未化的残雪。 入了冬以后,江月珩上、下值的出行方式就换成了马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4节 “吁———” 随着缰绳突然拉紧,拉车的马匹也收起上扬的马蹄,江月珩穿着披风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朝西院走去。 膳后闲聊,江月珩状似随意地将薛良的请求说了出来。 柳清芜果真如他预料的那般,一听这话就凑了上来。 “夫君可答应了?” 江月珩颔首:“不是什么大事。” 柳清芜看着他的眼神饱含欣赏,认真办事的男人真帅! 这事儿对江月珩来说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却能帮薛良大忙。 做了好事就该有奖励,她要送他什么好呢? 突然,她想到了上午的亲子装:“夫君,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着,柳清芜将皓哥儿一把塞到他父亲怀中:“你先看着孩子。” 她自己则转身进屋取衣。 江月珩明日上朝须着官服,就算柳清芜想一家子穿亲子装,也只能等江月珩下值先回西院更衣。 所以柳清芜干脆让茯苓将新衣都收在了自己的衣柜里。 江月珩见她兴冲冲地往屋内跑,心里有些在意,抱着皓哥儿起身在门帘处候着。 柳清芜掀开门帘就看见翘首以盼的父子俩:“当当~这可是我专门让青杏缝制的呢!” 神秘礼物被揭开面纱。 在江月珩眼里,柳清芜捧着的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甚至是有些素的衣袍罢了。 不过,三娘能专门给他做衣服,他也很受用。 柳清芜和江月珩也处了有一段时间了,哪里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这人平时看着一副端方稳重、不苟言笑的样子,实际上也是有自己的小情绪的。 比如冬日下值归家时,若是为他奉上一杯适口的热茶,这人的眉眼就会不自觉舒展。 再比如若是闲聊时听到了好听的话,他也会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眼下江月珩的神情,明显就是有惊喜,但不多,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小了。 不过柳清芜暂时没有揭穿他,而是递出衣服的同时双手接过他手里的孩子:“快去试试合不合适。” 虽然只是一件普通的衣袍,可毕竟是柳清芜第一次为他做衣服。 江月珩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听话的进去换衣。 柳清芜也很期待她的这位衣服不是官袍就是暗色的夫君,突然穿上这么明亮的衣服会有怎么样的变化。 她一边在心里估摸着时间,一边扭头躲避怀中小儿抠自己嘴皮子的动作。 江月珩动作迅速的换好衣服,路过镜子时瞥见镜中的自己,神情有一瞬恍惚,好像自从从书院毕了业,他就再也没穿过颜色这么浅的衣服了吧? 柳清芜看着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江月珩,瞪大了双眼:这真是她那沉稳不徐的夫君?这真的不是一个书生意气的少年郎? 只见江月珩身着一袭白衣,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半扎在脑后,更显其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甚至,可能是因为得了新衣,步履都轻快了些。 江月珩被她的表现成功的取悦到了,眉眼微微下弯:“三娘觉得这身如何?” 柳清芜用力地点点头,抱着皓哥儿的手指努力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极好!” 看着如此俊美的男人,她脑中灵光一闪:“夫君你还有这种白色的衣服吗?或者浅色的也行?” 江月珩被她突然转移的话题问得一愣:“应该有吧?” 江月珩对上柳清芜突然双眼放光的表情,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仔细的回想了一番。 “前院好像还存有一些往年做的,因为不常穿最近两年倒是没做。” 柳清芜继续睁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江月珩。 江月珩见到她眼中的期待,语气有些迟疑:“三娘是想看我穿那些衣服?” 柳清芜点点头,继续用眼睛向江月珩传达自己的意念:想看!超级想看! “可是那些衣服都是几年前的了,就算每年都会拿出来浆洗……” 柳清芜见江月珩还在推辞,耸了耸怀里的崽子,诱哄道: “咱们皓哥儿也想看父亲穿漂亮衣服对不对?” 皓哥儿见母亲跟自己说话,配合地咧着小嘴:“啊、啊!” 江月珩对上母子俩同款的大眼睛,突然就不想挣扎了。 “你要看也不是不行,需得……” 柳清芜见江月珩答应,生怕他反悔,语速飞快:“我知道!我这就派人去取!翠果儿~” 要说柳清芜的四个丫鬟里谁的脚程最快,那非翠果莫属。 大丫鬟茯苓、莲心都是贴身伺候的,青杏的性子又比较腼腆,故而在柳府的时候翠果就是小院里负责跑腿的那个。 因为这个,翠果还学成了一身快速打听消息的好本事。 西院的前院一直都是江月珩一人独住,衣服倒是好找。 不一会,翠果就捧着一叠衣物回来了。 柳清芜自从江月珩换上白衣开始就一直用一双星星眼望着他。 柳清芜:没办法,这真的是卡在她的审美点上了。 江月珩眉眼舒展地从翠果手里接过衣物,不用柳清芜说就自觉地进屋更衣。 一套一套接一套,柳清芜简直挑花了眼。 尤其是翠果不知道咋想的,还拿了一套江月珩以前的书生装。 江月珩在看到这套衣物的时候也犹豫了几息,可一想到外面那个一见自己就两眼放光的女人,他还是换上了。 他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等江月珩穿着最后一身素衣站在母子俩面前。 柳清芜躲在皓哥儿的后面,期期艾艾地开口:“夫君,我还想看你再穿一遍那件书生服。” 江月珩闻言,眸色沉沉地看了她几眼,还是转身进了内室。 趁着这个空档,柳清芜赶紧让奶娘将皓哥儿抱下去,其他人也都被她挥退了出去。 屋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室内一片静谧。 等江月珩穿着书生装再出来时,就见屋内只剩下柳清芜一人。 柳清芜今晚看了美人秀,开心着呢! 只见她眉开眼笑地仰头看向江月珩:“夫君,你们这个书生装是谁设计的啊?还挺有才。” 说着,柳清芜双手在空中比划:“你看啊,这衣服明明是书生穿的,偏加了一道腰封,衬得你的腰多细啊!” 都是成年男女,柳清芜还提前把人全喊了出去,江月珩自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那三娘可要摸摸看?” 柳清芜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神,决定主动出击! 他一个古人都不怕,她这个现代人还能怕了不成! 第64章 亲子装 卯时初,江月珩轻手轻脚地挪出被窝,起身下榻时脚尖却突然碰到了一团布料,这熟悉的触感…… 男人坐在榻沿默了两息,摸黑将地上破烂的衣衫团成一团,收了起来。 柳清芜醒来时,眼皮沉重得仿佛被粘在了一起。 睁眼未果,她又心安理得地窝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巳时一刻了。 柳清芜慵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榻上坐起开始翻找。 床脚没有!被窝里也没有!地面还是没有! 难道是茯苓她们太勤快,已经收走了? 带着这个疑问,柳清芜洗漱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嘴:“你们早上收拾屋子的时候有收到什么衣服吗?” 茯苓点头:“奴婢今晨将昨夜世子试穿的衣服都收起来了,主子今日想穿的衣服也熨烫好了。” 说着,茯苓手里的动作突然一顿,语气有点迟疑:“就是……收的时候好像没有看到那身书生装?奴婢再去找找?” 柳清芜听见没人收到,心情莫名放松:“不必。” 那衣服昨夜不小心被她撕成了两片,还是不要找到的好。 不过她在床榻上也没见着,难道是被江月珩带走了? …… 正院里,厨房已经备好了晚膳。 冬日里膳食一旦摆出来就冷得飞快,所以饭菜现下都在灶上温着,待人齐就能上桌。 侯夫人和岳舞正陪着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往常这个点,柳清芜母子早就在正院加入她们了,今儿也不知怎的,这个点都还没来。 永宁侯带着一身风霜掀开帘子进屋时,屋内就只看到了侯夫人三人。 等他换好衣物出来,屋内还是只有三人。 因为平时不用请安,所以每逢初一十五去正院用膳,柳清芜都跑得格外快。 永宁侯都习惯了回府就能见着她,现在人不在,他也有点奇怪怎么没看到大儿媳。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5节 不过几人没等多久,就看见江月珩一家三口裹着披风进来。 侯夫人见到大儿子一家,连忙招呼人先在暖炉旁去去寒。 江月珩先一步脱下自己的黑金披风,露出了里面白红相织的长袍。 侯夫人看见大儿子身上的袍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怀瑾不是许久不穿白衣了吗?今儿怎么想起来了?还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等柳清芜皓哥儿接连退去披风露出里面同色同款的锦服时,侯夫人突然就理解了。 全家都穿成一样的,这明显是大儿媳的主意。 怀瑾这是铁树开花了啊,别说,还挺好看的。 永宁侯也是一脸新奇地看着一家三口,尤其是江月珩,完全刷新了他在他心里的形象。 岳舞也很惊讶,没想到大伯竟然是这种人?! “大嫂,你们这一身可真好看!” 被人夸赞漂亮,柳清芜顿时眉眼一弯,嘴里谦虚着:“哪里哪里,这还是见你们母女回府那日的穿着才有的灵感。” 岳舞闻言脸上带着疑问。 柳清芜笑着提醒:“你忘了?你们回府那日穿的不是同款的母女装么?” 岳舞闻言瞬间回忆起自己和茶茶回府那天的穿着,别说,还真是同款。 只不过她那只是裁衣时余了一截布料,但又不够多,就起了给茶茶也做一身的想法。 其他几人也在柳清芜的提醒下回忆起了岳舞母女俩回府那日的穿搭,原来如此啊。 江月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今儿回府他看到穿着同款衣袍的母子俩还有些疑惑,怎么都穿了一样的。 这衣服着实有点素,男子穿还好,柳清芜穿却是花样有些简单了。 柳清芜看着大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得意的扬起下巴:“怎么样?是不是一看就是一家人?” 众人认同地点点头。 侯夫人:“可不是嘛。” 柳清芜嘿嘿一笑:“因为是和孩子一起穿的,所以我把这个叫做亲子服。” 岳舞在嘴里念叨了两遍“亲子服”这三个字:“这个名字起的倒是贴切”。 说着,她低头看向靠在她身上的茶茶,脸上若有所思:“那我再给我和茶茶做两身?” 柳清芜赞同:“不止你和茶茶可以做母女装,父亲和母亲也可以做伴侣装呀。” 侯夫人被柳清芜说得一愣,转头看了永宁侯一眼,他们这个年纪还能穿伴侣装? 永宁侯对上夫人的眼神,心底有一瞬间退缩。他们都是做祖父祖母的人了,穿那个什么劳子伴侣装怕是不太好吧? 不过,若是真的穿出去了,别人一眼就知道夫人是他的。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柳清芜看出永宁侯夫妇俩面上的迟疑,深觉自己多嘴,快点补救啊啊! 她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大脑短路,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好法子。 眼见氛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突然冷了下来,柳清芜向身旁人投去求救的目光目光:求求! 江月珩对上自家夫人求助的眼神,又看了眼三人身上相同的衣物,沉吟片刻道:“不若做一次全家人的亲子装?” 永宁侯三人还没听懂,柳清芜却是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可以做一家人的亲子装。” 侯夫人和岳舞虽然没听明白,却也来了兴致。 “怎么说?”“细说。” 柳清芜:“咱们可以做同样款式的衣服呀,但是如果七个人都穿一个颜色就有点太重复了,可以做同款不同色的搭配。” “比如父亲母亲做一个色,弟媳母女俩做一个色,我们一家三口再做一个色。” “这样,既是同款,又有些不一样,但是大家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柳清芜嘴皮子飞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法子说白了就是把亲子装、母女装、伴侣装都结合在一起,每个人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侯夫人心想:这倒是个好主意,她和永宁侯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穿上伴侣装了。 岳舞也很赞同。 最后,侯府的三位女眷直接定了主意。 侯夫人也不废话:“就这么定了,明儿我就唤绣房过来,你们明儿也一起过来选选花色。” 第65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腊月二十二。 府里的绣娘接了主母布置下来的任务,指尖的针线在绣绷上飞舞,不过七日就将侯府七位主子的衣服赶制了出来。 柳清芜收到的时候都惊呆了,不愧是专业的,花纹也比青杏绣得精致。 不过青杏毕竟只有一人,还有本职工作要做,十日出头就能将三人的衣服绣出来也很厉害,若是时间充裕,未必不能做得更精致。 侯夫人收到衣服时也很高兴,永宁侯父子刚好廿三上完值就开始休年假。 侯府年底要进宫参加年宴,一般小年这日就算作府里的过年了。 侯夫人摩挲着手里的衣服,今年她突然想过一个不一样的小年。 于是,柳清芜与岳舞就分别接到了一日后的全家出行计划。 …… 腊月廿四,小年,祭灶神。 天刚蒙蒙亮,侯府就没了往日的宁静。 按照祭灶神的惯例,府里各处厨房都蒸了糖瓜。 灶王爷像前,白净的瓷盘里糖瓜摆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有一些清水和豆子。 传言,灶王爷食了糖瓜甜甜嘴,上天就会帮主人家说说好话。 那些清水、豆子则是专门供给灶王爷的坐骑食用。 祭完灶王爷,厨房里顿时一片热火朝天。 侯府的几位主子今日要同时出门,这早膳须得尽早备好,各院尽量同时上膳。 另外,今日的晚膳还是在府中用,厨房也要提前备菜。 西院。 柳清芜难得和江月珩一同醒来。 江月珩已经起身穿衣了,柳清芜的身子却纹丝不动地仿佛和床榻粘在了一起。 可惜,今日是侯府一大家子一起出府,时间安排上可不会像柳清芜一个人出府那样自由。 等江月珩穿好外袍回看柳清芜时,她整个人都已经陷在了被窝里,只余了乌黑凌乱的发丝散铺在睡枕上。 江月珩弯腰轻拍了下床榻上的大鼓包:“三娘?” 无人回应,一动不动的鼓包给了江月珩有一种错觉——榻上的人好像还未醒。 可他又清晰地记得刚刚柳清芜明明是睁了眼的。 今日柳清芜晨起的时辰是较平日早了些,可江月珩今日却不打算惯着她。 他不动声色地直接上前扒开被褥。 被扒出来的柳清芜见无处可躲,一脸痛苦面具地哀嚎出声:“太早了~” 江月珩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今日可要梳妆打扮?” 柳清芜脱口而出:“自然!” 江月珩语气宠溺:“那你还不起?” 柳清芜闭上眼顿了几息,而后猛地坐起,双手将头顶挠成了一个鸡窝。 江月珩只当没看见,耐心地将人哄着一起去洗漱用膳。 …… 冬日路有暗冰,侯府的车夫小心地驾驶着马车行驶在青石板上。 年关在即,街上的老百姓也是空前的多。 侯府女眷所在的车内,茶茶被外面的叫卖声勾得心痒,悄悄地将车帘掀起来一个角。 柳清芜见侯夫人没说话,也跟着凑了上去。 道路两旁张灯结彩,街角转弯处的杂耍摊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子人,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个后空翻炸得人群一片叫好。 “好!”“再来一个!” 时辰还早,马车停在了鹤鸣轩门口。 柳清芜和岳舞对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会来茶楼,还是一个如此庄重的茶楼。 侯夫人没有说话,领着众人去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雅间的四个角落都点着暖炉,热度比屋外高出一截。 男子火气旺,永宁侯和江月珩父子进屋的第一时间就是将身上的披风解开。 岳舞也想解开,却被侯夫人抬手制止了。 等父子俩褪去披风,就看见几位女眷身上的披风还裹得严严实实,不禁面露疑色。 侯夫人对上两人疑问的目光,没有回答,反而招呼奶娘将皓哥儿抱上前来。 永宁侯看着大孙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侯夫人接过皓哥儿,再将他塞进永宁侯怀中:“我想下去逛逛,皓哥儿太小,外面风冷不适合他,你带着他在茶楼等我们。” 又转头看向江月珩:“怀瑾,留你父亲一人在此不太好,你也留在这儿陪陪你父亲。”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6节 说完利落转身领着儿媳孙女出了茶楼,余下永宁侯父子俩在雅间里大眼瞪小眼。 良久,永宁侯抱着皓哥儿轻咳一声:“咳、你母亲也是担心皓哥儿。” 江月珩无声地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您自己信么 永宁侯:。 …… 侯夫人要去的铺子自然不是什么小门面,一行人也没逛几个地方,却都是收获颇丰。 尤其是有侯夫人这个长辈在,又岂会让小辈买单。 对此,柳清芜在心底无声呐喊:感谢富婆! 女眷逛完街,再接上茶楼里的祖孙三人,又去了另一个酒楼用膳。 一路上,全家款式相同只色彩不同的衣袍也是赚足了别人的目光。 前段时间柳清芜因齐家之事被圈子里猜忌的流言也就此瓦解。 永宁侯府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午膳用完,众人就直接打道回府。 按照侯夫人的计划,下午在各自院中休息,晚间再一起到正院用膳。 柳清芜打心底里赞同这个计划,一家三口悠闲地在西院浪费了半日光阴。 晚间正院里的家宴自是不必说,铺着红绸的圆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佳肴,即便这样,厨房那还在陆续往上添。 永宁侯捏起酒杯,视线在众人的身上一览而过,最后停留在府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往年的这个日子江月然一家子都在驻守边疆回不来,府里就只有四个正经主子用膳。 即使大家表现的再开心,他心里也觉着缺点什么。 今年岳舞带着大孙女回来了,前大儿媳也给他添了一个孙子,往后侯府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旺。 心里这样想着,他又将视线落在努力干饭的柳清芜身上,新儿媳也不错,就是可惜了前大儿媳。 柳清芜此时在干嘛呢。 她瞧上了对面的一道菜,奈何手短不太够得着,正让江月珩帮她夹菜呢。 饭菜入碗的瞬间,柳清芜抬眸恰好撞进江月珩柔和的眼神。 江月珩见她望着自己也不说话,指尖轻碰她的手背,低声道:“可是还有想吃的?” 柳清芜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从上午一家人穿着一样的衣袍出门开始,她就有些雀跃,直到此刻也是如此。 原先在柳府因为初来乍到的谨慎,加上张氏也有亲生的儿女,柳清芜觉得张氏在她心目中扮演的更像是伯母的角色,她跟柳府也始终隔了一层。 如今在这侯府之中,有全盘接纳她本性的夫君,有靠谱贴心的公婆,妯娌也很好相处,她的便宜好大儿也很喜欢她。 柳清芜愈发觉得,有这样的家人真好啊,这满桌的烟火气便是她内心最踏实的安稳。 第66章 柳二娶妻 翻了年,时间一晃而逝。 柳清芜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眨眼间却到了二哥柳清璋的大婚。 柳尚书心知,天下求官之人甚多,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见天颜。 这其中,有那些心思活泛的就会把主意打到朝中的官员身上,尤其是身为吏部尚书的自己,攀附之人更多。 府中为嫡子办婚宴,主动前来贺喜的宾客只多不少,若柳府皆请入内,场面之大必定会惹人眼热。 要知道,这朝中高官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是有人想往上爬,那就只能先把上面的人扯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想拉他下马的人也必不能少,柳府此次宴请须得更加谨慎才是。 为此,柳尚书还特地嘱咐了张氏一番,二子柳清璋成亲之日须得严把门关,凡未有请帖之人皆不得入内。 即便如此,柳府此刻也是宾客云集。 柳清芜今日也没偷得闲。 柳家花厅,柳清芜身穿一袭秋香色提花衣裙笑得温婉,她一面矜持得体地和厅中的各府夫人寒暄,一面在脑中回想起自己今日为何会赶鸭子上架的原由。 柳父柳母须得于府门迎客,柳老夫人年事已高,柳二夫人是庶出且分了府的柳二爷之妻,若带头帮忙待客,身份上却是低了点,恐压不住场面。 柳家如今无嫡女,柳清欢又是庶出未嫁之女,这场面根本不用考虑她。 如此,府中就剩下了大少爷之妻王氏,可王氏夫君是庶长子,还是差了点。 正当柳家左右为难之际,张氏直接让人将柳清芜唤了回来。 “成亲之日府中女眷接待就交给你了,王氏在旁协助。” 幸好有母亲在! 这样想着,柳清芜冲坐在上首的侯夫人乖巧一笑,眼神里全是感激。 侯夫人见她笑得乖巧,只觉自己今日来对了。 柳府唤柳清芜回去帮忙无可厚非,只是柳清芜到底年纪小,她也有点担心宴会上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存心刁难。 故而,她大清早地就来柳府给柳清芜镇场子了。 有她这位大秦的长公主在,其他人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面子上至少也是过得去的。 柳府众人见到侯夫人也很惊喜,有这位大佛镇场子,今日应该是稳了,连忙将人请上前与柳老夫人一起坐于上首。 宾客来了一波又一波,柳清芜笑得脸都僵了,借口饮水过多腹胀请大嫂王氏帮忙先看一会儿,她自己则领着丫鬟去后面如厕更衣。 这待客也是一门学问,话不能多,又不能断。柳清芜笑着跟人唠了一上午,若中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会借低头饮茶的功夫歇会儿。 所以,她虽是借饮水过多偷溜,实际也去了更衣室。 待柳清芜一脸舒畅擦拭着手从更衣室出来,准备站在廊下透口气再进去时,却迎上了三位女郎。 三位女郎明显也看见了她,加快了脚步,停在了柳清芜面前。 柳清芜面上挂起营业的笑容,眼神关切:“几位姑娘可是找不到更衣室?” 三人没有搭话,中间那位黄衣服的女郎像是没听见似得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语气不屑:“你就是柳清芜?” 柳清芜对上三人打量的眼神时就顿感大事不妙,今日可是二哥的婚宴,可千万别闹出事来啊! 再听到黄衣女郎那挑衅的语气,柳清芜只想绕柱而走,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奈何,她的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只见站在边上的那位穿紫衣的女郎直接一个伸手拦住了去路,另一边穿粉衣的女郎也迅速挪动脚步拦在了另一侧。 被三人共同注视的柳清芜心里顿时一咯噔:哦豁,完蛋! 柳清芜的脸上重新扬起笑意,收回迈出的脚步,同时背着手朝莲心打了个手势。 “是我。” 莲心心领神会,掉头绕远路去花厅搬救兵。 柳清芜听到身后渐远的脚步声,才安心的将视线重新落回黄衣女郎身上,从这三人的站位来看,几人明显是以她为中心。 “不知几位……” 话还未说完,就被黄衣女郎咬牙着打断:“还真是你!” 柳清芜嘴角一抽,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一向“安分守己”,不知从何处惹了她们。 黄衣女郎见她害死了人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就更气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柳清芜,试图从她的神色中窥探点什么。 一旁粉衣女郎觑了眼黄衣女郎的神色,出言挑衅:“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江世子怎么就选了你?” 紫衣女郎也跟着撇了撇嘴,看向柳清芜的眼神里带着嫉妒。 柳清芜对不请自来的三人十分无语,不论心中如何想,救兵来之前先稳住场面吧。 “这位紫衣服的妹妹是庞将军家的吧,我们方才在花厅见过的。” “就是不知这两位妹妹是?” 柳清芜嘴角上扬,面带疑惑地看向另外两位女郎。 黄衣服女郎见她居然不认识自己,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粉衣女郎上前一步愤然道:“这位可是齐侍中之女,齐月!” 柳清芜快速在脑子里扒了一圈京中几大世家,能被称作齐侍中的只有齐家的齐海吧。 齐家人今日也来了? 柳清芜敛去神色,对着粉衣女郎继续发问:“不知你是?” 粉衣女郎常鹂嘴角一抽,这柳家女到底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家父国子监祭酒常卿。” 齐月看着柳清芜无事人的样子,只觉无比碍眼。 齐慕之死就是齐月心上的一根刺,她不过是出趟门访友,席上却突然得知小弟齐慕被大理寺抓走了。 顾不得还在宴席上,她慌乱起身赶回齐府,面对的却是三不知的下人。 得知长辈皆在祖父院中议事,她也想去打探消息,可齐家的女郎是不允许参与府中议事的。 齐月在祖父的院子外等到深夜也没等到母亲出现,第二日也在母亲的院子里等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等来了齐母。 可孙氏只用了三两句就将她打发了。 她又忐忑不安的在院子里等了大半日,却只等来了齐老爷闭府禁止外出的通知。 第67章 一记耳光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7节 府中不让外出,府里的下人也被禁止私底议论,齐月越等越心慌。 直到第三日见到齐慕的尸体被下人运回府中时,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却是跌入了更深的渊底。 前两日还活蹦乱跳的人,今日却面色灰白地躺在棺中,脖子上用针线缝合起来的一圈皮肉看得人触目心惊。 齐府的混乱、死寂让齐月过了很长一段的黑暗日子。 即使过去三月之久,她也不愿去细想当时的惨状。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 齐月想起母亲甚至只敢趁没人的时候,才会在自己耳边咬牙切齿地诅咒柳清芜不得好死的场景,看向柳清芜的眼神里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柳清芜对上齐月眼中的恨意心底生起郁闷:你不去恨做了坏事的齐慕,不去恨插手的江月珩,反而恨上了我,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 齐月见她毫无反应怒气攻心,扬起手想给柳清芜一记耳光:“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罢了!” 不曾想柳清芜突然神色一正,冲着她的方向喊了声:“母亲!” 齐月闻言一怔,迅速扭头往身后看去,嘴里还放着狠话:“哼,别想骗我,哪有那么快……” 三人心存侥幸回过头,却看见侯夫人领着一群人正从拐角处绕过来。 常鹂见这么大一群人过来,笑得艰难:人是什么时候到的?她们看到自己耍横的样子了吗? 今日盛京城中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基本上都来了,此时侯夫人身后的人群中说不定就有她日后的婆母呢…… 显然,不止常鹂想到了这点,齐月和庞蓉也同样想到了这点。 齐月扬了一半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庞蓉也小声嗫嚅道:“真来了啊。” 侯夫人的视线晃过齐月还未放下的手臂停在柳清芜脸上,语气平淡:“你们在干什么?” 只是她的脸上分明写着只要柳清芜说受了欺负,她立马就会出手。 侯夫人身后的众位夫人也在观望此事。 庞蓉、常鹂两人的母亲也混在人群中,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里透着秋后算账的意思。 庞蓉、常鹂对上自家母亲严厉的目光,怯怯地低下头。 齐月对上侯夫人不知喜怒的目光,心底一颤,缓缓放下右手,嘴唇微张想要辩解却没发出声。 齐大夫人孙氏见齐月孤身一人对峙长公主,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帮忙,就见柳清芜一脸温婉地抚上齐月的后背: “刚刚有片落叶不小心飘到我的肩上了,齐月看到了,正准备帮我摘下来呢。” 说着,柳清芜又冲庞蓉、常鹂两人示意:“你们说是吧?” 庞蓉、常鹂见她解围,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齐月虽然不知道柳清芜此举是何用意,但也不会傻兮兮地拆穿她。 侯夫人见柳清芜不欲计较,只得放过三人。 “三娘,本宫欲领其他夫人去花园里走走。” 柳清芜闻言,一脸关切地上前:“母亲可是在花厅待疲了?” 侯夫人摇头:“本宫只是不想辜负这春日的大好时光。” 柳清芜心里有点为难。 今日她负责待客,理论上来说侯夫人一群人去花园也该由她领路才对,可花厅那边随时会到新客,齐月这儿又耽搁了一段时间。 柳府占地不小,若是再领侯夫人去花园,一来一去又得费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会子正是来客的高峰期,她怕王氏一个人搞不定那边。 侯夫人看出了她的为难,让柳清芜先顾着花厅那边,找个丫鬟领路就行。 在场的夫人们也很通情达理,纷纷点头附和。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柳清芜俯身谢过众位夫人体恤,又让跟在人群后面的莲心到前面为众人带路,她自己则赶回了花厅欲再寻一人去花园待客。 花厅里,王氏见到柳清芜回来眼里含着担忧,方才莲心来寻她搬救兵,可她就算去了估计也没甚大用。 正当她凑在祖母的耳边准备求助时,侯夫人瞧出端倪,将她唤过去了解了原由,主动提出去花园里走走,其他夫人也一起跟上去了。 也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王氏心里想着,凑到柳清芜身边低声询问。 “还好吗?” 柳清芜轻轻摇头:“没事儿。” 她现在更关心去花园里的那行人,若是再找不着人,就撵不上了。 “大嫂,花园那边得赶紧找个人待客,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王氏闻言低下头沉思几息,而后抬头道:“我去吧。” “二婶认识的人多,我去寻她来帮你。” 说是去寻,其实柳二夫人就在厅内跟几位夫人闲话家常。 柳清芜抬头看了眼二婶的位置,拦住王氏的步伐:“大嫂,我去寻二婶就行,你先去跟上花园的那批人?” 王氏也知道时间紧急,就没再推辞,转身疾步向花园赶去。 柳二夫人在柳清芜两人频繁张望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三两句结束话题,找了个借口抽出身。 “这是怎么了?” 柳清芜正要开口解释,就见白鹭又领着几位夫人进来了。 她迅速拉过柳二夫人迎了上去,轻声道:“二婶,待会儿再说。” 这个待会一待,就待到了夜深,直到宾客散去,柳家人才有时间坐在一起歇口气。 侯夫人担心独自一人留在府中的皓哥儿,和永宁侯用完晚宴就直接请辞了,倒是江月珩留到了最后。 柳尚书、柳清砚饮醉酒已经躺下了,老夫人精神不济也回去了。 现在院中只剩下张氏、王氏、柳清欢和柳清芜夫妇。 江月珩今日也饮了些酒,此刻从外表上看,神志清醒得和往日并无不同。 只有柳清芜注意到他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不少。 儿子终于娶妻了,张氏今日是高兴又疲惫,只是想着大儿媳王氏今日递的话,心里始终念着。 张氏看了眼坐在下首的柳清欢,有点犹豫。 柳清欢对上张氏的眼神,主动提出要先回院子。 自从想通了之后,她心境也平和了不少。 比如,今日张氏虽没有给她布置任务,她也主动帮了不少忙,身心都挺累的,早点回去还能早点睡。 待柳清欢走后,张氏对柳清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齐家为何找她麻烦。 柳清芜看了眼江月珩,不知道该不该将齐家的事儿说出来。 江月珩白日得了侯夫人的信,也知道此事,只能说他的小本本上又多了一批人。 “没事儿,说吧。” 见江月珩同意,柳清芜这才将自己和齐家的纠葛解释了一遍。 宫宴上的事儿张氏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江月珩私底下还做了这么多。 王氏也恍惚明悟了什么:“难怪年前有人在传三娘和齐家大夫人起了口角……” 第68章 月色真美 张氏顿了几息,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你也是柳家的一份子,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跟家里说。” 说着,一脸正色地看向柳清芜夫妇:“芜姐儿,以两家如今的地位,柳家明面上不可能和齐家撕破脸皮,至少在齐家没撕破脸前,柳家不会主动。偏偏今日的婚宴齐家也来了。” 柳清芜点头,这事儿她也明白。若柳家因为她直接与齐家撕破脸,在那些不知真相的人的眼中,只怕会无端给柳家添些祸端。 张氏见柳清芜理解自己的意思,眼神里闪过欣慰:“你接连受齐府欺辱之事,我也会说予你父亲听,家里面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张氏想起柳清芜今日硬生生忍下了齐家小姑娘的挑衅,沉声道:“今日你二哥的婚宴也让你受委屈了。” “此事我记下了。” “你且放心,虽然明面上柳家不能做什么,可这私底下就另当别论了。他齐家入朝的族人多着呢。” 虽然张氏说话的语气平淡,可柳清芜却听得很暖心。 既然作为柳府的当家主母的嫡母都这样说了,柳家肯定会对齐家出手,即便是私下行事,齐家人也指定讨不到好。 王氏惊讶于婆母口中的话,柳家接下来怕是要跟齐家对上了。她心里有点对未知的惶恐,又有些庆幸自己嫁入了这样的人家里。 江月珩闻言也抬头看了岳母张氏一眼,眼神里有些敬佩。 张氏没管神色各异的三人,继续对着柳清芜说道:“你这两日也累着了,还因为你二哥受了委屈,府里肯定会给你一定补偿。” “今日你和怀瑾就住家里吧,明儿见了新媳再回。” 柳清芜点头应下。 受了委屈有家人撑腰,还能收到一份意料之外的补偿,开心~ 张氏见事情说通,大家也都累了,就让柳清芜两人先一步回去休息。 厅内,王氏见自己单独被婆母留了下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白日里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张氏将大儿媳王氏留下来的原由也很简单。 一是既然都给了柳清芜补偿,那就不好不给王氏,毕竟王氏这几天也一直在帮忙。 二是江月珩对齐家出手这件事外人只是猜测,并未得到证实。只要两家的当事人没有出来说话,那些传言就只能是空穴来风。 柳清砚的亲母王姨娘犹在,王氏头上还有一个“婆母”,柳清欢也是时不时拎不太清。 为此,张氏也得把儿媳王氏留下来叮嘱一番。 ……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8节 柳清璋成亲当日并非旬休的日子,齐家只齐大夫人孙氏和嫡女齐月前来柳府赴宴。 孙氏对于女儿齐月对上柳家那个庶女的举动,完全不放在心上。 只是事情发生的地点毕竟是在柳府,事发之时长公主也在场,孙氏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柳家婚宴结束,马车驶出柳府有一段距离后,孙氏才开口将齐月唤到身旁坐下。 马车内空间狭窄,齐月刚起身弯腰上前,就被孙氏拉着手坐下。 孙氏转头看向齐月,眉头微蹙:“月儿,你今日太心急了。” 齐月想不明白:“齐家已经忍得够久了母亲。” 孙氏眉眼低垂,缓缓摇了摇头:“还不够。” 齐月欲要反驳,孙氏却突然安抚地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背。 “月儿,你要明白。你弟弟的死是圣上亲判。齐家不可、也不能对此事有任何怨气,更不能朝江家、柳家出手。” “因为一旦出了手,就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届时,若圣上被他人引导,误以为齐家对皇家心有不满,情况只会更糟。” “牵一发而动全身,到了那个地步,你在宫中的姑母、表哥也会受到影响。” 孙氏见齐月脸上因为自己的话流露出了不安,又出言安慰她: “别担心,今日之事并未闹大,应该还好。” “只是后面切忌不可再犯。” 齐月听完心中只觉更加不甘,她神色愤然地发问:“那小弟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齐慕的死状在齐月的脑海中划过,她表情愈发狰狞:“母亲!我不甘心!” 孙氏也被她勾起了回忆,那可是她最疼爱的幼子啊,她怎么可能甘心。 孙氏双眼渐渐发红,声音颤抖地低吼出声:“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齐月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神情小心地唤了一声:“母亲?” 孙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此事还需徐徐图之。” 孙氏想起齐家众人因为齐慕的死都有不同程度上的变化,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也陷入那种情绪中。 孙氏的目光从齐月的脸上划过:“此事对你祖父祖母的打击也很大,你有时间就多去陪陪他们。” 两人的说话声渐渐消散在黑夜中。 …… 清筑小院。 柳清芜领着江月珩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即使院子里没有人住,墙角的葡萄藤也有下人悉心照料,在这春风轻拂的季节,又迸发出了新的生机。 江月珩看见爬满藤蔓的葡萄架时脚下的动作一顿,脑子里想起了西院里自己为她栽下的葡萄藤也郁郁葱葱地爬满了架子,他心情攸地好上几分。 柳清芜忙了一日心累得慌,只想早点回屋休息,身后的脚步声却突然停止了。 她正欲回头寻人,就看到江月珩眼神明亮、嘴角微翘地盯着墙角的葡萄藤发呆,茯苓几人在其身后也不敢往前。 柳清芜满头问号,他杵在那干啥,不知道挡路了吗? 柳清芜提起嗓音:“夫君?” 江月珩听见声音,站在原地,转头眸色清亮地望着她。 柳清芜对上那双一反沉静的眼眸,心里突然一软,主动上前拉起男人。 “一起进去吧?” 江月珩低头看了眼手里温软的小手,听话地跟在柳清芜后面往屋内走。 “三娘。” 柳清芜疑惑地看向他:“嗯?” 男人目光灼灼:“三娘。” 柳清芜面上突然有点热,加快脚步道:“嗯。快点走。” 星空下,一道清朗的男声在柳清芜耳边响起:“好。” 第69章 柳清芜的生辰 明日是柳清芜的生辰,侯夫人早在几日前就问了她要如何过。 柳清芜没啥大的想法,宴请又实在太过麻烦。 谈话间,她看见还有下人来跟侯夫人请示,柳清芜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诚心地邀请侯夫人在她生辰那天跟她一起去庄子上踏青。 五月份的天气虽然已经渐渐热起来了,可也没有很热,城外绿茵茵的草地上长满了各色野花,看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侯夫人没有拒绝,只想着柳清芜生辰之日永宁侯父子俩要上朝,到时就只有她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为其庆生,这样是不是有点太简略了? 她思索片刻,突然想到柳府的主母张氏。 据大儿子怀瑾所言,之前柳清芜在柳府受了委屈,张氏当日二话没说就答应要给柳清芜做主。 在这点上,侯夫人还是挺欣赏她的。 侯夫人主动提议,让柳清芜把张氏也一起叫上,顺带如果有其他想请的也可一并叫上。 柳清芜思来想去,除了张氏,她能想出来的就是大嫂王氏、二嫂陈氏和已经在四月出嫁的柳清欢,至于祖母柳老夫人,城外的路面不全是平整的,马车颠簸,她老人家怕是受不住。 柳清芜又扒拉了一圈剩下的三人,二嫂刚进门,自己跟她还不太熟。 她生辰那日主打的就是轻松自在、忙里偷闲,若是加上一个不太熟的…… 想到这,柳清芜下意识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既然不请二嫂,那就也不好再请大嫂。最后就只剩下了柳清欢一个人选。 柳清芜将人定下来后,递了两张帖子分别向两人发出邀请,两人也都回帖同意前往。 因此,柳清芜生辰当日四人并一小孩儿去庄子上踏青一事就定下来了。 …… 明日就是柳清芜的生辰。 对于柳清芜不想在府中过生,江月珩虽然有点遗憾,但整体还算配合。 在柳清芜想在当日饮点小酒却不知该选哪种合适时,他还主动给了点建议。 可真到了出行的前一天,江月珩却突然有点坐立不安。 不仅是提前下值归家,晚上用膳时目光也会时不时从柳清芜身上扫过。 柳清芜此时正满心期待明日的出行呢。 她能时不时上街,却很难出一次城门,也不知道明天会过得怎么样呢? 江月珩见柳清芜兴致一直很高,甚至连晚膳结束后都没看他几眼,也不忍心扫她的兴。 只是到了夜里,柳清芜都已经昏昏欲睡时,他闷闷地问了一句:“明日可要我来接你?” 柳清芜实在太困,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情绪,只是单纯地觉得江月珩白日上了一天值,晚上再来接她就实在太累了,直接就将人拒了。 江月珩沉默半晌,才回了一声:“嗯。” 可惜身旁的某人早就睡着了。 柳清芜生辰当日,她早早地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江月珩见她头一回主动起得这么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趁女人梳妆的时候,将装有生辰礼的木匣推到她的面前。 柳清芜见他递上一个木匣后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站在一旁,主动开口询问:“这是给我的生辰礼吗?” 江月珩颔首应是。 紫檀木做的木匣上雕着些错落有致的花鸟图案,柳清芜抬手打开木匣,里面赫然是一对点翠花鸟的步摇,孔雀蓝的翠羽上镶嵌了红色的宝石做点缀,清新又淡雅。 柳清芜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开心地冲江月珩道了谢,旋即直接让茯苓帮她戴在头上。 江月珩见她是真心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身心愉悦地去上早朝了。 …… 因每家出行的时间都不一样,四人最后干脆将时间定在辰时末巳时初的时候于盛京城南边的城门集合。 虽然永宁侯府离城门的距离最远,柳清芜三人却是最先到的。 在城门口约莫等了一刻钟,柳清芜就看见柳府和吕府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向她们驶来。 马车停下,几人纷纷掀起帘子打了个招呼,柳清芜兴高采烈道:“出发!” 城外的庄子离盛京也有一定距离,等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到庄子上时,刚好是用午膳的时间。 庄子的庄头刘管事早早就候在路旁,待马车走近后,他连忙主动上前见礼:“小的见过几位主子。” 眼前一共有五辆马车,他此前并未亲眼见过柳清芜,也分不太清,只得隔着点距离高声请安。 莲心挑起车帘,伸出头冲庄头喊道:“刘管事,先找个人去前面带路。” 刘管事闻言,明白这辆马车里坐着的就是自己的主家,他挥手指挥着身后的少年:“二小子,快去前面带路!” “诶!”少年一窝蜂地跑到车队的最前面,“请往这边走!” 马车停在柳清芜几人要住的院子面前,丫鬟先下,她们下来后再转身将自己的主子也扶下马车。 刘管事小跑到柳清芜跟前,隔着几步距离弯腰行礼:“小的见过主子,院中已经备好了饭菜,都是些农妇人家的粗糙手艺,还望主子莫嫌弃。” 菜色大部分都是柳清芜自己定的,她心里也有数:“本就是来体验一下农家风味,有什么好嫌弃的。” 刘管事躬身,将几位主子引进院子的正屋,屋子正中间的膳桌上备着些凉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49节 刘管事:“请主子稍等,小的去催催,热菜马上就上来。” 说完就转身去厨房那边盯着了。 皓哥儿在马车上被颠簸得昏昏欲睡,偏偏现在又到了吃饭的点儿,突然就开始闹起脾气来。 侯夫人看着也有点心疼,凑到奶娘跟前低声哄了几句。 其余人也注意到她的动作,纷纷上前。 柳清芜本来是不想带娃的,可不带又不太好,在征得侯夫人的同意后还是把娃给带上了。 眼下娃一哭,她根据以往的经验迅速地作出判断,直接让莲心领着奶娘下去喂奶。 等孩子下去后,几人这才有闲心打量起周围的场景。 质朴的小院十分空旷,院墙都比城内低一些,几人抬起头就能看见辽阔的蓝天。 第70章 铁锅炖大鹅 刘管事低头退出堂屋,快步来到厨房门前,推开门就看见媳妇秋娘正跟着女儿大丫坐在灶门口话家常。 秋娘见到刘管事进来,连忙起身:“当家的。” 大丫跟着秋娘一起站起,略带紧张地问道:“爹,是主子到了吗?” 刘管事点点头:“准备上菜吧。” 秋娘闻言瞬间动了起来,开口指挥着:“大丫,娘去前面上菜,你先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热菜都在蒸格里温着,端出来擦干碗边挂着的水汽就能直接上桌。 只有主子亲自点的铁锅炖大鹅这道菜,因为大鹅的肉质比较紧实,所以即使在炖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秋娘也一直把菜放在锅里温着,还不忘时不时地添上一把柴火,以防灶里的火星熄灭。 这会儿要上菜了,就得先把这道菜盛出来,好腾出锅来炒那些极易变色的素菜。 时间紧迫,秋娘左手捧着一个托盘,右手垫着帕子不停地从蒸笼里端菜。 因为铁锅炖大鹅这道菜的份量比较多,大丫就拿了一个白瓷汤盆来装,刘管事怕她盛不稳当,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大汤勺。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厨房里的三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只见两个身穿缎面坎肩、头戴绢花的姑娘正一脸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刘管事见到来人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几步:“莲心姑娘,您这是?” 莲心笑着问道:“刘管事,厨房可有热水?” 秋娘也搁下了手里的托盘,双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干水汽:“有的,姑娘要多少?” 莲心想了下屋内的几位主子:“可有干净的木盆?一盆就行,只是给主子膳前净手用,用不了多少。” “有的,有的。” 秋娘洗净手,重新拿了个干净木盆,端起角落里小灶上的陶罐倒了小半盆滚烫的热水,又捧去水缸旁添了些凉水:“莲心姑娘,您看这个水温可合适?” 莲心从木盆边缘探了根手指试了下水温:“可以了,多谢婶子。” 秋娘连连摆头,正准备帮忙将热水端去堂屋,就被莲心身后的翠果一把接过。 莲心:“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刘管事连连应声:“诶,诶,菜马上就来。” …… 柳清芜几人洗净手来到桌边,就见桌上多了几道新上的热菜。 柳清芜闻着空中飘来的朴实的菜香,心里格外期待等会儿的铁锅炖大鹅。 农家的菜肯定不如府里厨师做得精致,柳清芜也没特意地派人来庄子上做菜,所以桌上摆的都是大盘大盘的菜肴。 其余三人自小就吃得精致,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三人把桌上的菜色看了一圈,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身前的主子神色犹豫,白鹭也只能捧着碗筷在后面候着。 柳清芜看见几人脸上的疑色,主动起身给侯夫人盛了一碗胡萝卜炖排骨汤:“母亲且试试这个汤,现在正是吃胡萝卜的季节,这炖汤不用加盐也能喝出一丝甜味儿呢。” 雪白的瓷碗里装了一块排骨并两块胡萝卜,撇了浮油的清汤上面还飘着两粒枸杞,看起来清淡却不寡淡。 侯夫人略带迟疑地接过柳清芜手中的瓷碗,试探道:“这是汤?” 不怪她如此发问,农家吃饭都讲究量大管饱,所以即使是炖汤,汤碗里也装满了肉和胡萝卜,和侯夫人平时看见的半汤半菜的炖汤看上去相差甚远。 柳清芜点点头,又给嫡母张氏盛了一碗,轻声解释道:“农人干活费力气,用膳都追求管饱,做菜的量难免就会多一些。” 说着,将盛好的汤碗递给张氏:“母亲,您也试试,这汤真的挺好喝的。” 至于柳清欢,则自己主动起身盛了碗热汤。 侯夫人轻轻饮了一口热汤,清淡鲜甜的汤里还真的能喝出一丝胡萝卜的甜味:“这汤不错。” 其余三人也附和的点点头。 出行是最容易败坏胃口的,尤其是在马车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更是什么都不想吃。 饮上几口清甜的热汤,刚好给几人开了胃。 纯朴的菜色并未进行过多调味,如此反而保留了食材本来的鲜甜,即使柳清芜这个嗜辣之人,此时也吃得格外熨帖。 待铁锅炖大鹅被捧上来时,这顿膳食也迎来了第二波高潮。 大块的鹅肉配上土豆、豆角,装了满满一盆,浓烈的酱香扑鼻而来,因为炖够了时辰,鹅肉看起来有些软烂。 柳清芜期待这道菜很久了,菜上桌的第一时间就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鹅肉,筷子轻轻一按,碗里的鹅肉就分成了两块,正是她想要的火候! 她夹起一块鹅肉放入口中,浓香入味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柳清芜快速地将口中的肉咽下,抬起头冲观望的三人强力推荐:“快试试这道炖大鹅,特别的入味儿。” 柳清欢看了眼盆里的大肉块,有点不想尝试。其实她其他的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人也快饱了。 柳清芜看见她眼里的退却,直接用公筷夹了一块鹅肉放入她的碗中:“二姐姐,这肉块儿大纯粹是为了方便久炖,完全没有影响它的味道哦。” 柳清欢看着碗里的肉块心底抓狂,她那是担心味道么,她明明是害怕吃不完!不过,既然柳清芜都已经夹到碗里了,那就姑且试试吧。 她小心地分出一小块鹅肉放入口中,鹅肉入口的瞬间柳清欢双眼微睁,这道菜的味道确实出乎她的意料,鹅肉即使炖了很久也不干柴,反而吸足了汤汁。 柳清芜十分满意柳清欢的反应,语气嘚瑟道:“好吃吧?” 柳清欢嘴里含着肉点头赞同。 见此,侯夫人和张氏也给身旁伺候用膳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白鹭注意到主子的视线,俯身夹起一块鹅肉放入左手持着的碗中,待将大块的鹅肉分成几份小块之后,才轻轻地将鹅肉放在侯夫人碗里。 待侯夫人和张氏咽下口中的鹅肉后,不禁暗暗点头,软而不柴,确实还不错。 第71章 柳清芜隐藏的面孔 午膳用完,几人还是去备好的屋子里小憩了一会儿。 柳清芜本来也是看见侯夫人太忙才起了来庄子上踏青的心思,所以下午也没安排什么活动,她让刘管事寻了一个风景不错又有大树的山坡,再让人备上几把躺椅,准备带三人去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山坡离小院不远,柳清芜干脆让下人用马车将东西运了过去,她们几个则从人少的田间小路绕上去。 侯夫人几人跟在刘管事的身后,一边交谈一边闲适地走在小路上。 眼前是大片的农田,清风捎来浓郁的青草香,府中的事务也被三人暂时抛之脑后,除了柳清芜,其余三人都松泛了不少。 这次出行,柳清芜并没有让刘管事暂停农耕之事,故而几人时不时还能看见有农人弯腰在田中劳作。 柳清欢一脸新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成亲不过一月有余,刚把府中的事儿理顺,还没来得及巡视自家的田庄。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农人耕种,各种新鲜的事物不断映入眼帘,只要遇上不认识的就会转头问柳清芜。 柳清欢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就连路边没见过的小草都要问上一嘴,柳清芜实在被她问得心烦,恨不能直接闪现到山坡上。 可惜她没有那个超能力,只能憋屈地忍着柳清欢的发问。 …… “二叔!” 突如其来地一道喊声叫停了众人的脚步,几人循着声音望去,就见左边河沟的草丛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几岁大的小子。 刘管事见到他的瞬间,顾不得身后的主子,大步冲上前将人拉了起来:“铁蛋!不是让你们不要下河沟吗?!除了你还有谁在?” 铁蛋也不管被人拎着的衣角,一脸好奇地看着众人,完全没有理会刘管事:“二叔,我刚听声音就感觉像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她们是什么人啊?” 刘管事被铁蛋这一声提醒,才想起自己身后还跟着主子和贵客们,他赶忙拉着铁蛋给众人请罪: “还妄主子莫怪,天气回暖,这河沟里冬眠的蛇也醒了。小的跟庄子里的佃户说了几回,不许小孩儿下河沟,没想到这小子还敢下去,这才冲昏了脑袋。” 说着,刘管事摁着铁蛋低下头:“还不赶紧向几位夫人道歉!” 铁蛋模仿着刘管事的语气,低头道:“是小子的不是,还请几位夫人莫怪。”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却学着大人的模样说“莫怪”,柳清芜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没事儿,你还是先把孩子找齐了再说吧。” 铁蛋听见头顶传来的笑声,好奇地抬起脑袋望过去:“漂亮姐姐,你就是我们的主子么?” 说话间,铁蛋头顶上就挨了一巴掌,刘管事迅速一把摁下他的头,自己也跟着弯腰请罪:“臭小子,这也是你能叫的么,还不赶紧向主子请罪!” 刘管事此时鬓角冷汗直冒,就算主子性情再怎么温和,也不是铁蛋乱叫的借口。 要知道在主子买下这个庄子之前,庄子的前一个主家可不是个好脾性的,连跟他们对接的下人都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样子,若是有好处还好说,若是没好处,翻脸无情这个词就会被他们体现得淋漓尽致。 都说人小忘性大,刘管事也没想到铁蛋这么快就将之前那些人丑恶的嘴脸忘得个一干二净。 柳清芜看了眼刘管事慌乱的神色,又看了眼还在试图偷看自己的铁蛋,心底有些好笑,这小孩儿也是真的心大,没看见身旁的大人都快吓死了吗。 柳清欢见柳清芜在自家下人面前如此没有威严,开口打趣道:“三妹妹,你这庄子管理不行啊~” 刘管事闻言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点头哈腰道:“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管好,奴才下来一定狠狠地敲打他们。” 说着,又怕铁蛋真的被罚,试图开口替他求情:“主子有所不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0节 “自从您买下庄子后,不仅花钱帮大家修缮房屋,还减少了地租,大家心里都特别感激您,说得夸张点,您就是我们心中救我们于水火的大仙人。” “铁蛋可能就是有点好奇大家口中的仙人长什么样子。” 刘管事如此一言,柳清芜还没说什么,侯夫人却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哦?你说三娘不仅为你们修缮了房屋,还减免了地租?” 她怎么有点不相信呢,柳清芜在侯府可是什么事都不管,据她所知,连西院的内务现在都还是前儿媳留下来的两个丫鬟管着呢,她能干出这事儿? 就连张氏和柳清欢也有点意外的看了柳清芜一眼。 刘管事见贵客不信,正要开口证明,就被手下的动静打断。 只见铁蛋一脸义气开口道:“当然是真的!” 刘管事心里恨不得再给铁蛋一巴掌,混小子,没看见问话的这位夫人气势更加威严华贵吗? “回夫人的话,此事确实属实。” 刘管事无奈地替铁蛋描补道:“主子买下这个庄子后,是派莲心姑娘过来巡视的,姑娘看完后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 “姑娘回去的第二日就有主子的下人给我们送来了银钱,让我们修缮房屋,还带来了只收五成地租的好消息。” 侯夫人、张氏作为一府的当家主母,自然熟悉朝廷关于佃农收成分成的条例,永宁侯府和柳家收租的分成就是严格按照朝廷的规定执行的,主人家和佃户五五分。 要知道,时下一般人家里跟佃户真正的分成都是四六分,主人家六分、佃户四分。 有那些黑心肝的,甚至会跟佃户三七分、二八分,当然肯定是主人家拿多的那份。 反正在那些人的眼里,也不怕农户去告。他们的态度相当蛮横,你要租就租,不租有的是人租。 地主不缺钱,可农户们缺啊,他们就指望着田里出的那点粮食养家糊口呢。 所以即使在盛京这么繁华的城市周边,也有很多食不饱腹的农户在艰难求生。 第72章 金色麦浪 想到这,两位主母眼里罕见地对柳清芜升起了一抹赞许。 柳清欢见此撇了撇嘴,这事儿上也没啥好争的。比起地租,她更关心的是修缮房屋。 “我看你们这儿的房子都是普通的土房子,你们为何如此开心?” 这下换作侯夫人、张氏两位心底摇头了,柳清欢作为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官家小姐又怎会懂,即使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对以前的刘管事他们而言也是一个奢望呢。 张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王姨娘尚在,她一直也懒得去管柳清欢,只在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没想到,如今柳清欢都已经是做当家主母的人了还能如此“天真”。 “欢姐儿,你是不是还没有去巡过名下的庄子?” 柳清欢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嫡母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柳清芜乐呵呵地为她解答:“若是遇上侯府、柳府这样的好心人家,这土房子自然是普普通通。” “可若是遇上一些心坏的,地租收得高不说,房子也修得矮很多,能让人直着腰进去就不错了。” 柳清欢不信,修个房子还能弯着腰进不成? 刘管事见她不信,开口为自家主子做证:“夫人,我家主子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庄子之前住的就是那种矮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就算白日里,屋里都是昏昏暗暗的。” “我家主子已经很好了,现在大家都有宽敞明亮的房子住,等麦子熟了有了收成,再把家伙什添置齐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铁蛋仿佛也被刘管事口中描绘的好日子吸引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柳清欢也没想到盛京城周边还能有如此穷苦的地方,她注意到刘管事说的是要等以后再把家伙什添齐,心里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现在添呢? 若是因为没钱,那柳清芜当初为什么不给他们置办齐呢? 柳清欢张口想问,只是话还没出口又吞了回去,接连两次打脸,也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浅薄。 刘管事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继续说道:“其实主子之前送来的银钱,不仅足够给我们修缮房屋,还能有一定的结余分给大家置办家伙什。” “只是庄子上的农户之前拉的饥荒实在太大,每家每户的需求都不一样。”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刘管事的眉头都扬起来了:“虽然我们才跟了主子几个月时间,但是庄子上已经成了两对了,等明年就会添新丁了!” “以前庄子上的农户太穷,其他邻近庄子上的人都不愿意嫁进来。不仅如此,他们还生怕娶进去的媳妇贴补娘家,导致庄子上的姑娘们也特别难嫁出去。” “现在条件好了,短短几个月,不仅是本庄成了两对,还嫁出去了一个姑娘。无论是本庄上的人添新丁,还是外嫁的姑娘拓展人脉,这都是一个良好的循环……” 刘管事是越想越兴奋,只觉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 可他手底下的铁蛋却是呆腻了,刘管事后面说的话他也越来越听不懂:“二叔!” 刘管事闻言低头:“怎么了?” 铁蛋挠了下耳朵,悄声问道:“我可以走了么?” 刘管事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朝柳清芜看了一眼。 柳清芜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甚至有些感谢这小子打断了刘管事的畅想,先有柳清欢,后有刘管事,她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刘管事见主子同意,摸了下铁蛋的脑袋:“去吧,记得把鞋穿上。” “嗯!”铁蛋应声,拎起田坎上的草鞋,欢快地奔跑在青绿色的麦浪中。 等再过半个月,这里将会彻底变成一片金色的麦浪。 …… 绿草如茵的山坡上,一棵高大的蒙古栎从根部分裂出了两根差不多粗壮的树干,每根树干都粗壮得需两人伸臂相环才能勉强围住,枝繁叶茂的树冠用力地向着远方伸展,在山坡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树荫下,几把躺椅并数个茶几被整齐地摆成一列。桌上还放了些洗净的瓜果点心。 等几人来到山坡上后,柳清芜就让刘管事先回去了,至于车夫则架着马车守在坡下。 午憩结束时皓哥儿也跟着一起醒了过来。 因为田间的小路并不平整,以防万一,柳清芜就让奶娘带着皓哥儿一起乘坐马车先过来了。 小家伙今天一整天都表现得很激动,枝条间跳跃的小鸟他都能看上半天。 柳清芜特意让人多摆了一张躺椅安置皓哥儿。 眼下几人都走得有些累,周围也没有旁人,柳清芜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左侧的躺椅上。 山坡地面不平,柳清芜让人准备的是那种可以折叠的竹制躺椅,椅子下面竖向的支撑杆上有五道凹槽,可以通过调节后面的横向支撑杆来调整椅背倾斜的角度。 摆放椅子的下人将横杆都卡在第二道凹槽里。 柳清芜坐下去的瞬间,只觉着虽然脚歇着了,可后背一直有点硌人。 她也没有犹豫,起身直接将躺椅的横杆卡到第五个凹槽里,再神情闲适地躺了上去。 柳清芜朝另外三人看了一眼,她们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要坐的端庄,即使是坐在躺椅上,后背也打得笔直。 可若让她们一直直着背坐在竹片制成的躺椅上看一下午风景,这还不如就在农庄里喝喝茶唠唠嗑呢! 但是要怎么才能说动她们呢? 柳清芜思考片刻,干脆起身把身旁椅子上的皓哥儿也抱到自己的椅子上,再让自己带的奶娘丫鬟们都背过身去。 不仅如此,她还跟侯夫人三人请求,让她们也命令自己的贴身丫鬟背过身去。 三人一头雾水地看向她,不明白柳清芜此举的用意。 柳清芜不言,只是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最后,三人只得依她。 待下人都背过身去后,柳清芜这才轻笑出声:“好了,现在这里能看见我们的就只我们四个了。” 说话间,她同时起身,帮三人将椅背放平。 第73章 归家 柳清芜笑着提议道:“你们要不试试躺着看风景,视野会更好哦。” 柳清欢早在看见柳清芜一脸惬意地躺在椅子上眺望天际的时候,心里就有点跃跃欲试,只是碍于礼数没敢行动。 现在柳清芜主动帮她将椅背放了下来,柳清欢顺势躺下,望着眼前愈加辽阔的天穹,轻叹出声:“这样看,天真的好大啊~” 侯夫人、张氏两位毕竟是久坐高位的人,柳清芜担心两人可能不能立马放下心中的包袱,调完椅背后也没多说什么,又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皓哥儿乖乖地窝在她的臂膀里,伸出小手手在半空抓了抓。 突然,他被自己晃动的小脚丫吸引了注意力。 小家伙卯足力气,将两只小脚丫抬得老高,小手晃悠地揪住自己的一根脚趾头,嘴里还发出“哒哒、啊~哒哒”的声音,看起来开心又惬意。 张氏见两个女儿都躺下了,仆人们背对着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张氏主动放松了紧绷的背,缓缓地往后靠去。 当接触到椅背的瞬间,蓝天白云尽在她的眼前,面上还有清风徐徐拂过。 张氏的内心莫名地就放松了下来,眼角余光看见身旁人还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张氏轻声劝侯夫人也可试试,反正在场的都是自己人,若是不合适再起来也不迟。 侯夫人闻言,也学着三人的样子躺了下去。 柳清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嫩草的清香瞬间扑鼻而来,其中还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和阳光温暖的味道,浑身都暖洋洋的。 当人的眼睛闭上时,身体其余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一缕清风拂过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内心的杂念也随着这道声音渐渐远去,周身只剩下莫名的宁静与安心。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享受着内心难得的安宁。 时间就在几人悠闲地喝个茶聊个天的空隙里悄悄溜走了。 因为晚上还要赶回府中,所以几人在庄子上只简单的用了顿晚膳后,就踏上马车启程归家了 日头渐沉,柳清芜一脸麻木地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车子的前行左右晃动。 落日的余晖透过车帘照射在车内,形成了一片朦胧而又柔和的光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这橘红色的光辉里缓缓游弋。 …… 白日里,江月珩一如往常地处理完手里的公务。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1节 到了下值,知道柳清芜傍晚可能回来得比较晚,他还很有闲心地去廖记糕点铺打包了一份柳清芜爱吃的点心。 柳清芜不在府中,晚膳的桌上难得的全是合江月珩口味的饭菜,只是不知何时起厨房给他准备的素菜换成了炝炒的做法。 暮色渐浓,江月珩捧着书卷坐在书房里,盯着手中的书卷微微出神。 柳清芜和皓哥儿都不在家,耳边没了平时古灵精怪的逗娃声,和小孩嘎嘎乐的笑声,江月珩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看了眼桌上放着的点心,突然起身走到门边吩咐守门的小丫鬟:“让厨房那边做一道世子夫人最近爱喝的甜汤来。” 说完,又拿起书卷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继续看书,只是每次风声吹过院门发出的响声时,他的指尖都会微微一顿。 …… 回程的路上马车依旧颠簸,皓哥儿在马车的左右摇晃下已经睡着了。 柳清芜害怕正屋人多动静大,万一将小人儿惊醒了,夜里只会更加不好入睡。 于是刚进了后院的门,柳清芜就赶紧唤着奶娘抱孩子回屋歇息。 在又一次院门声响,江月珩的耳边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女人的到来使得沉寂的小院瞬间恢复了生机。 等柳清芜走到廊下,江月珩也同时从书房走了出来。 柳清芜神色自然:“夫君。” 江月珩看着她,眼底升起暖意:“回来了。” 柳清芜点点头,眉眼间带着点疲色,在外面待了一天,下午还出了一身薄汗,她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先沐浴。 江月珩见了她的脸色贴心道:“屋里备了热水。” 柳清芜闻言展眉:“多谢夫君。” 待柳清芜洗去一身尘土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桌旁的俊朗男人,以及桌面上摆着的点心和甜汤。 晚膳用的简略,又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没人提还不觉得,此时突然看见有点心和甜汤,柳清芜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来点。 江月珩见她出来,语气平稳:“这是回府的路上顺道买的点心。” 柳清芜抬步在桌前坐下,盯着桌上的白底粉莲瓷盅有些好奇:“多谢夫君,这是什么呀?” 江月珩也没有打开过这个瓷盅,他每日下值归家都是直接用晚膳,所以也很少看见柳清芜喝甜汤。 此时突然被问,一时还有点茫然:“厨房上的你最近爱喝的。” 柳清芜了然,看来这个人是直接吩咐小厨房做的,他自己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要说柳清芜最近喜欢喝的甜汤,那非乌梅饮莫属。 单吃奇酸无比的乌梅,配上桂圆、黄糖煮成糖水,桂圆和黄糖的甜和乌梅的酸相融合,整个喝起来反而是甜中带点酸。 除了这三个基础搭配之外,还可以往里面加一点红枣或玫瑰,煮出来的汤也会呈现出另一种风味。 柳清芜掀开盖子,瓷盅里的糖水是淡淡的粉橙色,上面还飘着剪碎的红枣。 柳清芜暗自点头:看来今天加的是红枣。 点心甜汤入口的瞬间,柳清芜已经麻木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温热的甜汤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红枣的甜香,再来上一口表皮酥的掉渣的点心,柳清芜心里十分熨帖。 她真心觉得此次出行什么都好,就是低估了从盛京到庄子的距离,马车行驶慢不说,城外的路也不是很平,她人都快被颠散架了。 江月珩见柳清芜用的专心,也没打扰她。 …… 夜里,玩了一天的柳清芜趴在江月珩的怀里睡得香甜。 江月珩闻着熟悉的发香,飘忽一日的心终于有了落脚地,搂着怀里的人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74章 大雨如注 侯府西院。 “哗哗哗!”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院里的树叶被砸的哗哗作响。 紧接着天上的水盆像是被打翻了似得,粗大的雨柱冲击在瓦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转眼间屋檐下就挂起了水帘。 皓哥儿脸上的婴儿肥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抖了一下。 柳清芜见状,安抚地摸了两下小家伙的后背。 屋内的其余人见到这场雨,面上都有些高兴。 进了六月,盛京的天气越发炎热,最近这十余日,中间只下了两场雨,每次下不到一刻钟就停了。 地面没有雨水灌溉,空气也变得燥热不堪。 正屋里有冰鉴,相对还没有那么干热。 可像茯苓莲心这些下人,每天穿梭在各个屋子之间,身上的衣衫从踏出正屋的那一刻起就被汗浸湿了。 柳清芜看见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也很开心,只盼这场雨不要像前两次那样,突然落下又戛然而止。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这场雨下了一个多时辰才停。 江月珩下值归家之时,即使出衙门就立马坐上了马车,可单就府门到西院的这一小段距离,他两侧的肩膀及下面的裤脚鞋袜也还是湿透了。 柳清芜见他打着油纸伞,身上还淋了这么多雨,连忙让茯苓去准备干净的衣衫。 柳清芜手里拿着方巾快步上前,语气关切:“雨下得这么大,怎么不等雨小点才回来?” 天气灼热,出门骑马不仅要头顶烈阳,马匹在奔跑的过程中散发的大量热气也会传给马背上的人。 所以,江月珩最近一直都是选择马车出行。 柳清芜潜意识里认为衙门处有马车候着不会有事,也没多想,没想到今日这雨大得马车都不顶用。 江月珩接过她手中的方巾,擦拭掉风吹伞尖、在脸上留下的水痕:“今日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停,就提前回来了。” 柳清芜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催着人进门换衣。 江月珩擦完脸,目光在她关切的脸上滑过,顺从地拿着方巾进了内室。 …… 前两日的那场大雨像是破了界似的,接下来的几天断断续续也下了好几场雨。 雨水或大或小,偶尔还伴随着疾风,西院里的葡萄藤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零零散散挂着果穗。 柳清芜今日颇有闲心的让莲心找了把剪子,又让人搭了把椅子,准备亲自给葡萄藤修剪枝条。 没曾想,柳清芜刚爬上椅子,扶着椅背站稳脚跟,院子的上空又飘起了雨滴,莲心几人只能手忙脚乱的将主子扶下来。 待几人小跑到廊下、头顶终于没了雨时,额角的碎发早就被打湿了。 柳清芜一脸郁闷地看着人这场大雨,虽然六七月份雨水多,可也没多到这个份上吧? “这都连着五天下雨了吧?” 莲心表情无奈,手里提着的篮子里还放着把剪子:“是啊。” 茯苓也在一旁附和道:“昨个儿后半夜也下了好一阵子呢。” 这事儿柳清芜倒是知道。 最近天热,夜里入睡时即使室内放了冰鉴、榻上也换了凉席,可也抵挡不住夏季的炎热。 男子体内火气旺,江月珩的体温在这个天气就跟个火盆似的,柳清芜睡觉时挨着近了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冒出来的热气。 为此,柳清芜一上床榻就直接往里滚,贴在床板上还能凉快点儿。 若是夜里两人能安分地各睡一侧倒也罢了,可柳清芜她睡着了手脚就不受控制,老是中途被热醒。 柳清芜一旦被热醒了,再次入睡就会变得格外艰难,最近她都是趁着白日江月珩不在的时候补觉。 昨儿夜里下的那场雨让她难得的睡了个整觉。 柳清芜一看这大雨一下就是没完没了心里想着:“得,今儿也不用想着给葡萄打顶了。” 江月珩见她淋了雨不进来还有闲心在廊下观雨,看向莲心等人的眸色微沉,这几个丫鬟被纵得有点不知轻重了。 江月珩起身去内室拿了方巾,默默地走到柳清芜身后为其擦拭湿掉的发丝。 柳清芜察觉到脑后的动作,下意识地回头,就对上了江月珩垂着眼帘专注给自己擦头发的模样,明亮的眼眸里只倒映出了她一人的身影。 刹那间,柳清芜的小心肝猛的一颤,直接看愣了,完全没想到在书房处理公务的人是如何出现在她眼前的。 江月珩手持方巾一点点将发丝上的水珠吸干,又帮她捋好被雨滴冲刷下来的碎发,这才抬头看她:“进去换身衣服可好?” 这场雨来得急又大,即使就这几步路距离,柳清芜肩头上的布料也被打湿了一大片。 柳清芜点头答应。 待她换好衣物出来,江月珩正在屋里等候。 江月珩见她出来,语气温和:“可要去书房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就是看那些话本子。 刚入侯府的时候柳清芜还会避一下他,后来在一次看书途中不小心被江月珩撞破后,柳清芜也不躲了,如今两人坐在一起各自看书反而成了夫妻俩的日常。 柳清芜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新的话本子已经看完了。” 江月珩回想起书房里两个满满当当的书架,架子上放柳清芜新入的那几本书的位置都已经换了一遍。 夏季来临,柳清芜晨起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些,眼下才巳时初,离用午膳还有一个时辰。 江月珩沉吟,他想唤她一起,可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于是开口提议道: “要不要看我的?” 柳清芜愣住:“你看的不都是些经册典籍吗?” 江月珩摇头:“也有民俗游记。” 说着,将视线定在柳清芜略显质疑的面上:“三娘可要看?”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2节 柳清芜有点纠结,她不太喜欢看那些之乎者也,也不知道江月珩看的游记是哪种。 江月珩见此,干脆牵过她的手,将人领到书架前,从上面抽了一本游记递给她,语气平和:“先看看?” 江月珩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柳清芜也不好拒绝。 第75章 下雨天和热锅子 柳清芜干脆地接过书,行至榻前,慵懒地靠到酣睡的皓哥儿旁:“多谢夫君。” 江月珩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又坐回了书案前继续处理公务。 室内一片静谧,只听得书册偶尔翻页的响声。 时间悄然流逝,巳时末,莲心恭敬地进来请示柳清芜午膳用何吃食。 柳清芜放下手里的游记,看向窗外屋檐下连绵不断的水帘,突然有点想吃火锅,下雨天和火锅才是绝配。 柳清芜回头看向江月珩,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江月珩注意到她那边的动静也收笔抬头望她。 两人的视线刚好就在空中对上了。 柳清芜先是一愣,而后轻笑出声:“夫君,午膳用热锅子可好?” 江月珩闻言点头,应了声:“好”。 午膳时间,厨房上的是一份鸳鸯锅底。 一边是用干辣椒、花椒、姜蒜等调味料炒香制成的红汤,一边是用鸡汤打底,又加了些菌菇的清汤。 考虑到皓哥儿已经能吃一些面条了,今日的菌汤锅锅底也比较鲜,柳清芜干脆让厨房不加盐,这会儿清汤锅里刚好能先给小孩儿煮点碎面条。 等把皓哥儿的碎面条盛起来后,柳清芜将碗筷一并交给了一旁候着的奶娘。 皓哥儿有自己的小餐椅,见到香喷喷的面条,双手撑着桌板,整个人都在往前伸。 奶娘怕烫着他,端着小碗跟皓哥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皓哥儿人小力气弱,撑不了几息就坐下了,眼见饭在眼前却吃不着,急得两只小手用力地拍打桌板。 啪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清芜自觉已经尽了母亲的义务,这会儿子正专心致志地涮着羊肉,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一、二、三……” 江月珩听见皓哥儿拍打的声音,蹙着眉头看向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人太小了根本听不懂。 头无声的叹了口气。 柳清芜就像开了挂似的,头也不抬地安慰道:“等他吃到嘴就好了。” 江月珩回过头,看着她一脸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羊肉,突然就明白了皓哥儿是跟谁学的。 伴随着雨滴下落的哗啦声、和热锅子咕噜冒泡的声音,两人优哉游哉地用完了这顿午膳。 因膳后不能立马躺着,柳清芜和江月珩两人干脆看着窗外的雨滴打发时间。 柳清芜倚在窗沿,漫不经心地说道:“今日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到何时?” 江月珩面色平静地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希望不要下太久。” 柳清芜闻言,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天气炎热,下雨降温是件好事,江月珩为什么会希望不要下太久? 既然心存疑问,她索性直接开口:“为什么这样说?” 江月珩耐心地为她解释:“大雨连绵不绝,河里的河水也会随之上涨。”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庄稼地里已经储存了足够多的水。” “如果这雨一直不停,河水从河道里漫出,极有可能会冲掉河道附近庄稼地里的泥土。” “没了泥土的固定,大风一吹,地里的庄稼就会成片成片的倒塌。” “届时,根都被折断了,那些庄稼又如何能活。” 柳清芜听着江月珩的话若有所思,喃喃道:“只怕真到了那个时候,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家里种地的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望着地里的那点收成生存,若是发生了如江月珩所说的那些场景,只怕下半年的日子难熬。 而且以后也不一定会好,谁知道明年的天气是不是跟今年一样呢? 柳清芜又转念一想:“既然这样,朝廷应该会派人去修缮河道吧?” 江月珩点头:“这是自然。” 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朝廷确实会派人拨款,就是不知道底下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柳清芜没有多想,听见江月珩说有人善后,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 然而那天的雨并没有停,一直下到了傍晚才停歇。 接下来几日也是接连下雨,甚至有一次直接下了一天一夜。 永宁侯府也受到了下雨的影响,庄子上送来的菜因为天气的原因时好时坏。 除此之外,江月珩每日回家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沉。 …… 今日依旧下了大半日的雨,直至此刻也未停息。 柳清芜一如往常地备好晚膳,却没等来一起用晚膳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柳清芜坐在书房的窗前,时不时地就往外面看一眼。 然而,直到膳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江月珩也还是没有回来。 柳清芜饿得饥肠辘辘,只得挑了几道菜,一个人先用了晚膳。 用完晚膳,柳清芜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见还是没有看见江月珩的人影,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 窗外还飘着小雨,夜也已经黑尽了。都这个点了,江月珩人去哪了。 柳清芜心里着急,正要唤翠果去府门口看看,就听见门外响起了长靴落在雨水打湿的石板上所发出的啪嗒声。 柳清芜连忙起身,抱着皓哥儿站在屋子门口朝来人看去,院子门口正是李勇护着江月珩一起在往里走。 待两人走近,江月珩正要开口解释自己为何晚归,就被柳清芜出言打断:“夫君,内室已经备好了热水,你先去洗洗去去乏。” 江月珩闻言,紧绷的眉眼突然舒展开来,语气清朗:“好。” 江月珩进了屋,正要吩咐李勇回去,就看见柳清芜神情温和地冲李勇道:“辛苦你了,你的屋里已经给你备好了热水热饭,快回去休息吧。” 江月珩看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温情,也没再管李勇,径直去了内室。 李勇也没想到世子夫人还会想到自己,连忙行礼谢恩。 李勇走后,柳清芜来到盥洗室门口,朗声朝里面沐浴的人询问:“夫君可用了晚膳?” 江月珩忙到现在,都已经饿过了,被她提醒才想起来没用膳:“还没。” 柳清芜闻言退了出去,让人将炉灶上温着的饭菜重新摆上桌,等江月珩出来正好用膳。 第76章 京郊发大水 江月珩安静地用完晚膳,屏退了屋内的下人,这才与柳清芜说起了今日这么晚回来的原因。 “这几日连着下雨,盛京城内外的河道水面都在上涨,水流特别湍急,其中最紧要的就是城南的沈水一段。” “沈水自东向西,流经城南,是南边城外农田灌溉的主要水源,河道两侧都分布有农田。” “圣上担心连日下雨水位上涨太快,会直接冲垮河道,从三日前就开始派人每日守在河边监测水位。” 柳清芜闻言轻叹:“圣上如此关注民生,实乃明君。” 江月珩点头同意:“确是如此。” 接着他又放出了一个重弹:“今日未时三刻,城南的沈水下游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柳清芜顿时深吸一口凉气:“冲垮的附近有人吗?” 江月珩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道:“幸而有圣上派去的人在,他发现拐弯处的河水突然猛涨时,就赶紧让附近农耕的百姓紧急撤离了。” “河道下游附近的三处百姓聚集地,共有十来户人家,也全部安全撤离,未出现人员伤亡。” 柳清芜脑海中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河道决堤的画面,忍不住发问: “既然都已经观测到水位上涨了,为什么不提前让百姓撤离,这般临时撤离应该都带不走什么东西,那些搬不走的都只能被水泡了。” 江月珩闻言,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动,停留在了桌上的茶盏上:“此事没那么简单。” “连日下雨,农户为何还去田里劳作?辛苦种出来的粮食,他们都不肯放弃,又怎么肯舍下房屋。” “更何况,人们的心中都会有侥幸心的存在,只要河水没冲出来,只要老天爷停了雨,这不就无事了吗?” 柳清芜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同时将视线下移。 人拥有的东西越少,就会忍不住将每一样都牢牢地抓在手中。殊不知,有时候放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农户拥有的实在太少了,地里的粮食被雨水冲垮了还在试图挽救,结果地也没了、家也没了。 若是他们能尽早放弃,待雨停了及时补种,说不定还能保下房屋家伙什。 想到这,柳清芜突然抬头:“那河道口堵住了吗?” 如今老百姓日子好点的住的是砖瓦房,可大多数人住的还是土房子,除了房梁檐柱用的木头,四周的墙面都是竹条、稻草、黄泥混制而成,这些土房子只怕经不起长时间的水流冲击。 江月珩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里闪过一抹佩服:“后半日雨水减少,孔将军已经带人将河道暂时堵住了。” 柳清芜闻言松了一口气。 江月珩想到接下来几日的忙碌,语气微沉:“三娘,我接下来还得再忙几日,晚间不必再等我用膳。” 柳清芜闻言,先是愕然,而后又觉得江月珩此话也在意料之中,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还叮嘱他要按时用膳、保重身体。 反而是江月珩在听完她的话后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语气也带着点别扭:“我若是回来得太迟,就先宿在前院。” 柳清芜体贴的表示理解。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3节 江月珩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心里熨帖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异样。 …… 接下来的几日,江月珩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来去匆匆,时常见不到人影。 柳清芜夜里终于又能一个人独享宽床,每日睡眠质量好的不行。 趁着清晨的日头没有那么烈,她准备带着皓哥儿去正院看看祖母。 侯府正院。 侯夫人一面笑着逗弄皓哥儿,一面悠闲地跟柳清芜唠些闲话。 以她的消息渠道,即使江月珩并未跟她言明,侯夫人也很清楚他最近几日的行踪。 儿子忙得不着家,乖孙子却一看就是被人照顾得很好,侯夫人见此心里十分欣慰。 尤其是见到柳清芜的面上不仅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还带着孩子来孝顺她这个母亲,侯夫人心里更是满意得不行。 柳清芜的眼神落在扶着侯夫人的手颤颤巍巍站起来的皓哥儿身上:“母亲,再过九日便是皓哥儿的周岁宴了。” 侯夫人这两日也在心里琢磨这件事:“最近正值多事之秋,皓哥儿的周岁宴不宜大办。” 柳清芜认同地点点头。 京郊的洪水是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但是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就算让钦天监提前预测了也没用,后面两天还是会时不时下点雨,这就导致了京城里的气氛一直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 侯夫人慈爱地看着蹒跚学步的皓哥儿,徐徐道:“我和你们父亲商量了一下,准备到时候就咱们两家人,一起私底下给皓哥儿办个小型的周岁宴,就不搞那些大场面了。” “周岁宴的各项准备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只要周岁宴那日早点带皓哥儿去宴客厅就行。” 柳清芜乖巧地点点头,心想:有个管事的婆母就是好,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婆母就已经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既然聊到了这个,侯夫人也把流程简单地给柳清芜过了一遍。 之前因为皓哥儿体弱,侯夫人把他看得很紧,就连皓哥儿的百日宴也只是一家四口聚在一起简单地给小家伙庆祝了一下,连亲家都没邀请。 此次周岁宴,侯夫人就准备把亲家都邀请过来,除了柳老夫人三人,还会邀请皓哥儿的亲舅舅柳清璋和他新进门的夫人。 按照习俗,本来抓周宴应该是在辰时进行,只是最近朝廷上的事儿太多,侯夫人也不确定,抓周当日永宁侯父子及柳尚书能否告假。 所以时间上可能会有些许延迟。 不过柳家的女眷应该会提前上门,所以柳清芜也需要尽早起来准备迎客。 柳清芜面上一脸认真地听着侯夫人的叙述,心底却在琢磨她给皓哥儿备的生辰礼。 考虑到皓哥儿已经到了该独立走路的阶段,所以她参考前世的记忆,画了一幅带滚轮的学步车的图样,交给了府里的木匠,也不知道木匠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第77章 再起波澜 柳清芜带着皓哥儿在侯夫人的院子里消磨了半日时光,直至用完午膳才回。 想着皓哥儿的生辰礼,柳清芜特意派人去问了府里的木匠,得到加上晾晒还需要四日才能做好的答复。 今日没有下雨,下半日地面的热度很高,柳清芜恍惚能看见地面上空的空气被热得扭曲弯折。 …… 皇宫,勤政殿。 “砰!” 皇帝看着匦使院递上来的密折,面上黑云密布。 待将整个密折看完后,他愤怒地起身,一把将密折拍在御案上,眼底满是猩红地大声呵斥道:“混账!” 邬余窥见陛下面上的神情巨变,心底骇然,除了刚登基的那年,陛下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邬余将自己的头压得越发低,恭敬且沉默地等着陛下发号施令。 皇帝怒上心头,脚步在原地转圈。 须臾,皇帝又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邬余,传永宁侯父子进宫。” “喏。” 邬余躬身,迈着碎步,快速且无声地退出殿门。 殿内,皇帝一脸平静地盯着御案上的密折,直到江家父子俩到来。 半个时辰后,永宁侯江铎和江月珩两人快步迈入殿内,恭敬地向坐在上首的皇帝请安。 皇帝见到两人,语气平淡道:“起身吧。” 父子俩刚起身抬头,就听见上首传来皇帝冷漠的声音:“你们先看看这封密折。” 邬余躬身上前,双手轻轻拿起御案上的密折,再绕过御案将密折递到江铎的手中。 江铎快速地将密折浏览了一遍,抬头对上皇帝平静的视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敢?” 江月珩看见永宁侯看向奏折的神情,面上的神情愈发紧绷,见他拿着密折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轻声提醒道:“父亲。” 江铎被江月珩提醒,面色沉重地将密折递给了江月珩。 江月珩打开密折的瞬间瞳孔骤缩,只见密折上赫然写着: “臣临河县县丞彭怀,昧死密奏:” “今黄河澶州段溃决十日有余,两岸田禾庐舍俱已成泽,流民三千,尸骸浮面,瘟疫肆掠,皆因河道总督梅亮、澶州知府齐知贪墨所致。” “此二人唯恐贪墨之事泄露、瘟疫蔓延,竟下令封路,将数千流民困于临河。” “然,临河县资源有限,流民食不果腹,疫病迅速蔓延,日毙数十,且与日俱增。” “现城中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者有,烧杀劫掠者亦有,惨状实在难以言表。” “今附流民供词为证,恳请陛下遣钦差擒贼正法、赈济防疫……” 待看完密折后,江月珩用舌尖抵住后槽牙,躬身双手笔直地递上密折:“但凭陛下吩咐!” 江铎立在一旁,看向长子的目光满是欣慰。 皇帝看着弯腰请行的大外甥,心情也好了一分,亲自上前,一手接过密折,一手扶起江月珩:“怀瑾,其他人朕都信不过,舅舅要你亲自去澶州查明河道贪污一事。” 江月珩眼神坚毅接下重任:“臣定不负所托!” 皇帝欣慰地点头,再次叮嘱道:“此去澶州路途遥远,在查明真相前切记不可走露风声,以防狗急跳墙。” 江月珩沉声应是。 皇帝转身将密折放回御案的同时,邬余也适时捧上一道长匣。 皇帝抬手打开木匣,亲自取出刻有龙纹的长剑交予江月珩:“怀瑾,此剑在手,如朕亲临。此次澶州之行,若有贼臣奸佞、阻拦查案者,无论高低,皆可先斩后奏,朕概不追究!” …… 出了宫门,永宁侯父子一路无言,回府后径直去了永宁侯的书房。 二人面对面于书房静坐。 永宁侯低头沉吟片刻后道:“百姓不可不救,圣上明日早朝必定会将澶州黄河决堤之事公之于众,为免透露行踪,你今日须得连夜出发。” 江月珩眸光微沉,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点。 永宁侯继续道:“对于暗查一事,你可有对策?” 江月珩点头,他心中的计划隐约有个雏形。 待圣上将澶州之事言明,京中定会有人给梅亮、齐知二人通风报信,二人得了信后,必会严查澶州地域内的过往之人。 江月珩要查明贪污真相,就须得亲自去重灾区濮阳一趟,现场核实密折所言是否属实。 濮阳城内乱象丛生,若有人在此时进濮阳,但凡有个眼睛的人都知道,来人有疑。 因此,江月珩的人手若要进濮阳,面上一定会进行伪装。 江月珩薄唇微抿:“儿子准备带些府里的人手,伪装成商队进城。” 永宁侯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不动声色地点了他一句:“扮作商队以救灾的名义进城固然是好,可是心生警惕的澶州官员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你最好在明面上也留下一个弱点。” 江月珩闻言心底蓦然一沉,低着眉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状,永宁侯也不再留他。 …… 侯府西院。 江月珩跟李勇安排好人手后才去了后院。 柳清芜见到江月珩,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江月珩没有回答,沉声让众人退下,连皓哥儿都命奶娘抱了下去。 柳清芜见此情形,默默地坐直了身子,将脸上挂着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江月珩坐在柳清芜对面,眼神定定地看向她:“我欲出京办案,三娘可愿与我同去?” 柳清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查个案顶多几月时间,何必叫上她。 柳清芜眸光一转,张口就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他。 江月珩见她两颗眼珠子乱转,直言道:“我此次办案需要伪装身份,明面上需要一个弱点,你的身边我也会安排好人手。” 柳清芜闻言,简直想破口大骂,你这是询问我的意思吗,这分明就是已经定下了才来跟我说! 安排人手?安排什么人手?没有危险会安排人手吗?! 想到这,柳清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必须是我?” 江月珩面上带着点难堪:“此事十分重要,男子的弱点无非三样,其他人我演不出来。” 柳清芜:我谢谢你哦。 第78章 辞别侯府 柳清芜见没有拒绝的余地,耸着肩神情低落地坐在软榻上出神。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4节 江月珩自知理亏,然而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拖延,他只能艰难开口:“三娘。” 柳清芜耳朵听见了,身形却是一动不动。 江月珩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情况紧急,我们可能立马就要出发。” 柳清芜闻言,抬眸瞪了他一眼,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么? 她抬起视线跟江月珩对峙了几息后,认命地叹了口气:“你准备做什么伪装?” 江月珩见到她这么快就收起脾气开始配合,语气愈加歉疚:“我计划扮作一个小商队赶路。” 柳清芜闻言,开始在心里仔细盘算。 如果要扮作小商队,那她的日常衣物就不太适合此次行程。 作为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柳清芜的日常衣物看似素净无华,实则处处藏着巧思,若是凑得近了,就会发现连布料也是低调奢华得紧。 至于丫鬟,柳清芜也准备只带一个,就是她在莲心和翠果之间还有点犹豫。 莲心性子稳重又不失灵活,翠果胜在人机灵,还挺特别会打听小道消息。 纠结几息,柳清芜还是选了翠果。 这次要打交道的,应该偏三流九教的多一些,翠果相对会更适应一些。 柳清芜将自己的规划跟江月珩梳理了一遍,想跟他确认一下是否妥当。 江月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对她的印象又加重了一分。柳清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利弊分析完毕,还想出了适宜的对策,这跟她平时的形象差别实在太大。 江月珩认同地点点头:“我们的衣物都不能穿,我已经命李勇去采买了。” 离采买结束还有点时间,柳清芜干脆起身,把身边的丫鬟都叫过来交代一番。 “茯苓、莲心、青杏,留守西院。翠果跟我一起去。” 至于皓哥儿的安排,只能送去正院了。 说着,柳清芜还仔细叮嘱了两个大丫鬟一番,让她们一定记得把她给皓哥儿准备的生辰礼在周岁宴当日送去。 可能是接下来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皓哥儿,江月珩主动抱着小家伙走在最前方。 皓哥儿趴在父亲的肩头,以一种全新的视野看着后面跟着的母亲,粉嫩的小肉脸上洋溢着欢乐。 柳清芜落后两步,跟在后面埋头赶路,突然听见上方传来小孩奶声奶气的笑声,她抬头对上皓哥儿一脸新奇的神情,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浓烈的不舍。 侯府正院。 永宁侯和侯夫人沉默地坐在上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手中的凉茶。 侯夫人已经提前从永宁侯处得知江月珩要出去一段时间执行密差,此时见夫妻二人携子进来,看向江月珩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担忧。 江月珩两人请过安,将柳清芜也要一起跟着去的事情告诉了永宁侯夫妇。 侯夫人闻言,看向柳清芜的眼里情绪杂糅。 柳清芜对上侯夫人的视线,没有多说什么,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接着,她从江月珩的怀里抱过皓哥儿,将其托付给了她的亲祖母,而后又带了两句对自己院中的安排。 永宁侯静静地跟在侯夫人的后面,听着三人的对话。 在江月珩两人请辞的时候,他方才走上前,将目光在大儿子、大儿媳身上一一滑过后,说出了自己的离别嘱托:“万事小心,你们母亲和孩子在家中等你们归家。” 闻言,柳清芜鼻头蓦地一酸。 …… 永宁侯府侧门,李勇扮作车夫,驾着马车低调地驶离侯府。 换了身普通绸衣的江月珩、柳清芜二人静坐在车内,气氛算不上好。 为了避免引人耳目,除了三人乘坐的这一辆马车,其余人马都会在城外指定的地点与三人会合。 为了给外人营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他们这辆马车是正常从侯府侧门出来的。 只是,侯府里并未有人出府送行。 柳清芜想起辞行时皓哥儿懵懵懂懂的小脸,低声喃喃道:“你说,等我们回来,皓哥儿会认得我么?” 江月珩哑口无言,自从有了孩子,他表面上关心不多,闲暇时看的书册里却是添了不少养儿手册。 像皓哥儿这般大的孩子不仅记不住事,还迎风见长,待他们归家,不仅皓哥儿会记不得他们,还会长成新的模样。 江月珩伸手揽过柳清芜的肩膀,语气笃定:“肯定会记得。” 为了避免柳清芜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接下来的时间里,江月珩轻声将此次的大概行程给柳清芜说了一遍。 今日江月珩的种种表现,让柳清芜心底有了预期,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江月珩讲述计划之时,柳清芜神色冷静地将她的话一一记在心底,即使在听到瘟疫这个词时,她的心神也并未曾有一丝动摇。 只是在听到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之时,柳清芜还是有些被惊到了,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景象,也不敢想象自己真到了濮阳该怎么如何去面对。 ……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南边疾驰。 夜半时分,盛京城外三十里地的一个山坡脚下。 天都黑了,主子怎么还没来。 翠果越等越心急,忍不住站在路口左右张望,期望下一息在漆黑的道路尽头能出现一盏马车的明灯。 也不知等了多久,道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团微黄的光点。 山坡上盯梢的人注意到远处越来越大的黄光,快步跑下坡,来到他们这一队的临时领队尤栓面前:“尤大,前面好像有马车过来了。” 阴影里歇息的众人闻言连忙起身,七嘴八舌凑上前:“是主子到了吗?” 尤栓黑着脸呵斥道:“禁声!” 待其余人停下来后,尤栓方才望向来时的方向。 黄光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稀薄,透过薄薄的一层光晕,隐隐能看到后面马车的形状。 待马车又走近了一些,尤栓看见车辕上那个熟悉的轮廓,方才确定道:“是主子。” 第79章 双皇请命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黑夜,路过农田时,柳清芜能清晰地听见外面传来的蟋蟀田鸡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外突然响起李勇低沉的声音:“主子,已经能看见坡脚了。” 江月珩平稳地“嗯”了一声,他们约定的集合点就在山坡脚下,既然能看见坡脚,就说明快到了。 果然,不一会儿,马车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同时车厢旁传来了尤栓的请安声。 翠果看到马车渐近,一溜烟儿地凑上前去。 “主子。” 清脆的女声在柳清芜的耳边响起,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掀开车帘,踩着车辕的边缘跳下马车。 江月珩被她的行为惊了一跳,说话的声音陡然拔高,而后戛然而止。 他跟着来到车辕,就看见柳清芜拉着翠果朝一旁没人的地方走去。 按照计划,尤栓本来是想跟主子请个安就即刻出发,没成想夫人一下子跳下马车,还拉着婢女走远了。 此时见到主子也出来了,尤栓神情诧异地跟上前:“主子。” 江月珩摆摆手,盯着黑夜中的两道身影道:“等等吧。” 翠果看见主子下来,连忙上前准备搀扶,却被主子拉到了一旁没人的地方。 她脚步刚歇,就听耳边传来柳清芜沉稳的声音。 柳清芜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翠果,我来的路上才得知此行所去之地可能有瘟疫。因我之前只与你说了此行有危险,可能存在的危险和大概率存在的瘟疫,两者之间相差实在太大。” “所以,我想先问问你,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翠果听见“瘟疫”两个字,瞬间瞪大了双眼,面露惊恐,在她的印象里瘟疫就意味着会死很多人。 柳清芜见她愣在原地,声音愈加温和:“你不用考虑那么多,此前是我没跟你说清楚,如果你不想去,我就让夫君找人送你回侯府去。” “我都想好了,后面我再在路上……” 柳清芜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翠果突然打断。 翠果头一回打断主子说话心底却丝毫不慌,语气坚定:“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柳清芜完全没注意到翠果脱口而出的称呼:“那你方才?” 翠果展颜:“奴婢只是突然听到瘟疫,没反应过来而已。” 柳清芜再次确认:“你可想好了?” 翠果毫不犹豫道:“想好了!” 柳清芜莞尔:“那就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车队,柳清芜在翠果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江月珩看到归来的二人未曾多言,只等柳清芜在身侧坐稳后,才命人整装启程。 …… 太和殿,皇帝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窃窃私语的群臣。 台阶下有些大臣觑见了皇帝的神色,下意识低头噤声。 等殿内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消失,皇帝不疾不徐地用指节叩击扶手,声音辨不出喜怒:“方才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众卿以为如何?” 台下的群臣听到陛下这轻飘飘的一句,纷纷匍匐在地。 “砰!”皇帝目光扫过垂首的群臣,怒火中烧,巴掌在扶手上拍出巨响:“河道决堤、瘟疫横生!尔等竟全不知?” 闻帝大怒,群臣叩首:“臣罪该万死!” 皇帝怒火凝于眉间,沉声道:“朕现在想要的不是‘罪该万死’,是能解决此事的法子!” “尔等谁来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5节 群臣沉默,户部尚书胡为脸色发白地垂着头,兵部尚书杨礼盯着地上的砖缝……竟无一人敢应。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皇帝见状,正要发作,就听见左侧下首响起一道清越的男声:“儿臣愿往!” 全臣哗然,循声望去,赫然是站在左侧文官最前方的太子殿下。 皇帝看见太子站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正要开口,就见武官队列里也干脆利落地走出一人请命:“儿臣愿领兵,护送太子一同前往!”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并排请命的太子和大皇子。 皇帝看着一同请命的二子,身子微微前倾:“黄河工事繁杂,洪水瘟疫难医,你们就不怕?” 太子秦崚与大哥秦澈相视一眼,同时俯首、掷地有声道:“儿臣不惧。” 皇帝直起身,眉间微展:“好!朕允你二人所请。” “你们此前从未经手过此类实务,朕再派几人辅佐。” 太子与大皇子闻言,正欲领旨谢恩,却被一道高声打断。 “还请陛下三思啊!” 只见文臣里走出一位面容清瘦的谏官:“启禀陛下,此去澶州凶险万分。然太子殿下之安危,事关我大秦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瞬间又静了下来,皇帝晦涩不明地看向挺直脊背跪地的谏官。 太子秦崚见状,抬手将谏官扶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大人忧心社稷,孤心领神会。然,孤身为储君,岂能退却?若连百姓遭洪水灾疫都治理不了,将来又如何能治理天下?” 大皇子秦澈也配合着太子,双臂强力地将谏官从地上扶起:“太子所言甚是。更何况,本皇子也会领兵一同前往,必定会护得太子周全,大人无需多虑。” 谏官犹不死心,在皇子放手的瞬间就准备再次下跪劝阻。 皇帝却是抬手制止了他:“卿之忠心,朕已知晓。然而正如二位皇子所说,若是连此事都惧不敢上前,未来又如何能担起天下的重任?”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话音落下,户部尚书胡为擦了把额间的虚汗,颤颤巍巍地上前:“启禀陛下,臣愿随二位殿下前往。户部掌国库赋税,由臣亲自督办赈灾银两调拨、粮食调度一事,更能提升救灾进度。” 他的话音刚落,太医院院正姜文泰也大跨一步上前:“臣亦请旨随行,太医院人才众多,且存有昔时疫方。若能于灾区搭棚诊断、想必很快就能研究出治疫之方,以解二位殿下后顾之忧。” 见此,工部尚书李天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臣李天请旨随行,河堤决堤关乎根本,臣愿领工部精通水利之人前往灾区勘测河道、制定复建之策,以求早日还百姓一个安身之地……” 第80章 罪加一等 朝堂之上。 皇子与大臣交锋之时,身着一袭绛紫花鸟纹官袍的齐海面上看着沉着冷静,实则贴身的真丝白绸早已被冷汗浸透。 齐海的嫡长子齐知现任的官位就是澶州知府,黄河澶州段决堤,无论是由什么原因导致的,作为一府之首的齐知都难辞其咎。 更何况,入朝为官者,有几人是干净的。未出事之前,一切好说。现在澶州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齐知怕是在劫难逃。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齐海无论如何都必须稳住心神,面上不能露出丝毫破绽,绝对不能出现任何让圣上联想到齐家人的表现。 齐海微微垂着头,眼神虚虚落在面前官员腰间的革带上,心里思绪万千: 澶州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见驿站急报? 直到今晨早朝圣上亲口所述之前,为何京中没有半点风声? 圣上究竟是几时得的密报? 此次澶州洪水、疫病之事,长子齐知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以上疑问,齐海通通不得而知,他现在的大脑就像被人狠狠锤了两下,头疼欲裂却寻不到源头。 …… 既已确定赈灾的队伍,皇帝便准备退朝,另与相关官员一起商讨赈灾物资调拨一事。 临行前,皇帝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隐在文官队伍里眼观心心观鼻的齐海,为了不打草惊蛇,等会儿的小会也需得叫上齐海。 早朝散会,皇帝先行。 等群臣都往殿外撤时,独立在原地的齐海就显得格外扎眼。 “齐大人?” “齐大人?” 出神中齐海察觉到自己左肩被人推了一下,下意识朝左边看去:“窦大人?” 窦章对上齐海疑惑的眼神,小声解释道:“陛下召我等去勤政殿商议澶州赈灾之事。” 齐海闻言,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瞬反应过来后,又轻声向其道谢:“多谢多谢。” 窦章没有漏过齐海双眼间的细微变化,故作不知地点头:“不必客气,快走吧,其余大人们已经先我们一步了。” 勤政殿,众人纷说芸芸。 京中粮仓虽有存粮,然盛京距澶州又何止千里,若是从盛京调粮,车辎三十余日,只怕粮到之时临河县众人都凉透了。 依户部尚书胡为之意,还是优先于从澶州境内其余县城粮仓调拨。 六月收粮,如今各县粮仓应是粮满溢出的状态,短期内给临河县做粮食支援应该是足够了。 至于后期,则还需从其余州县调粮,毕竟也不能因为临河县一县之事,影响整个州府的粮食种植。 且考虑到后期流民安置、百姓归家的粮种发放,其所需数量之巨,也避免不了从其余州县调粮…… 待将粮食、银两、医药、人力、行程等都一一规划好后,在侍中齐海的亲眼见证下,现场由中书令窦章亲自起草公文。 驿站急传澶州知府齐知,紧急调取其余六县粮草以资临河。 太子领队的京中救援队伍于明日卯时盛京南门出发。 签字盖章,公文即刻生效。 今日非初一十五,参加朝会的官员皆是五品及以上。 澶州洪灾之事过于惨烈,皇帝恐民心不稳,特命朝臣不可私下议论此事。 事已议毕,勤政殿里的众位大臣们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出皇宫大门,各自归家。 齐海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他面上的表情骤变。 齐海目光冷冷地定在虚空,他实在想不通,齐家最近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连遭如此大难? 他忍不住捏了捏鼻梁,张口想让曹行加快速度,下一息,却愣在了原地。 齐海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车帘,仿佛能透过车帘看到外面的曹行。 不,他不能加快速度,一切必须如常! …… 齐府。 齐老爷、齐海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齐海进门的第一时间,先是关紧房门,而后又挨着将书房内的所有窗户全部关上。 齐老爷面色沉静地坐在书案后,好整以暇地看着齐海移动。 直到看到齐海从博物架上取下了一个黄花梨木匣,齐老爷的面色才忽地一沉,木匣里放的乃是给齐老爷备的救心丸。 一切准备就绪后,齐海才搬了张椅子缓缓在齐老爷的对面坐下,语气幽幽道: “父亲。” “今日朝会上,圣上告知群臣,黄河澶州段决堤,流民数千,瘟疫四起。” 话音落下,齐老爷骤然抬起眼皮,惊骇出声:“黄河决堤了?!” 齐海语气低沉道:“是。” 齐老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是澶州?” “是。” 齐老爷闻言,身形陡然一塌,嘴里喘着粗气,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嗬嗬……怎……怎么可能?” 齐海见状噌地一下站起,快步绕过书案,慌乱地将木匣子里的救心丸塞进齐老爷隐约开始泛紫的嘴里:“父亲!” 齐老爷费力地吞下嘴里的药丸,被齐海搀扶着靠在椅背上缓息。 须臾,齐海见齐老爷表情缓和了下来,又默默地坐回了原位。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齐老爷神情衰败地开口:“你说,知儿知道此事吗?” 齐海表情晦涩:“圣上说出来的时候殿内一片哗然。” 齐老爷的表情愈发萎靡,大臣们得知消息时的巨大反应,就侧面证明了他们之前估计也是不知此事的。 若群臣不知,那这个消息又是如何递到圣上手中的? 若明面上消息没有传递进京,那又是何人拦截了澶州的消息? 齐老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作为澶州知府的长孙齐知在里面扮演的恐怕不是个好角色。 齐老爷乌紫的薄唇蠕动了两下:“是知儿将消息拦截了?” “估计是。” 齐海轻缓地摩挲着扶手,表情莫名:“其治下的临河县遭遇黄河决堤,说明澶州河道上必有猫腻。作为澶州知府,齐知难逃失察之罪。” “事情既已发生,不仅不及时挽救,还拦截消息入京,此行为更是罪加一等!” 说着,齐海突然抬头看着年迈的父亲,缓缓将自己心底最惧怕的事吐了出来:“齐知既然敢拦截消息,只怕河道贪污一事他也有参与。” 第81章 你想死吗 此话一出,最后一层遮丑的窗纸也被撕了下来。 齐老爷、齐海都明白,齐知若是捞不出来,那齐家就全完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6节 良久,齐老爷目光幽深地看向齐海,语气里透着诡异的冷静:“你想死吗?” 齐海同样抬起一双幽暗的眼眸直视回去,语气坚定:“自然不想。” “那就开始挣扎吧。” “是。” 黑夜降临,齐府的高墙上突然飞出了数只鸽子。 柳府。 柳尚书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里,只留了柳尚书一人。 作为吏部尚书,京中各家大族入朝为官之人的去向,他是再清楚不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担任澶州知府的正是齐家嫡长子齐知。 柳尚书指尖轻点在书案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关于澶州一事,不知齐家知道几分。 今日齐海虽然面上一如往常,可他下朝后呆立在殿内的一幕也落入了柳尚书的眼中。 想到这,柳尚书手上敲击的动作突然一顿,说起来,今日朝堂上百官的异常除了齐海,还有女婿江月珩。 江月珩一直践行君子之道,每日早朝前若有时间必会跟身为岳父的柳尚书寒暄几句。 可柳尚书今晨却未见着他的人影。 …… 天色微亮,白旗堡驿站的门口突然经过了三辆青蓬马车并几匹骏马,马蹄落下的哒哒声和车辙滚动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值守的驿卒在梦中被这道声音惊醒,一脸迷糊地揉着眼睛,从屋内伸出头查看,嘴里嘟囔着:“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却只看到几道离去的背影。 车队穿过城镇的主道,在白旗堡另一侧出口的一处街边小摊停了下来。 马车内,江月珩看着靠着自己,眉心微皱睡得并不安稳的柳清芜,轻声唤到:“三娘。” 车马颠簸,柳清芜虽然半夜扛不住睡意挨着江月珩睡了过去,却一直没有睡沉。 极差的睡眠质量使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 柳清芜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眼睛虚起一条缝,看着狭窄的车帘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江月珩察觉到肩头轻微的动静,轻声哄道:“我们现在到用朝食的地方了,起来用些朝食可好?” 柳清芜完全不想动弹,闭着眼睛身子往后一倒靠在车厢上:“你去吧,我不想吃。” 江月珩见她这般难受,眼里闪过一丝心疼,默不作声地下了马车。 李勇等人已经让摊主上了朝食,众人围坐在四四方方的小桌子边,安静地往嘴里塞着包子,时不时再饮上一口白粥,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唯有一张稍显干净的桌子上摆了两份朝食,没有人坐下。 江月珩下了马车,看见候在车旁的丫鬟,缓缓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用朝食的李勇见状,指着身旁的空位道:“翠果姑娘,坐这儿。” 江月珩坐在桌前,快速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用完,然后端起另一份朝食重新上了马车。 柳清芜麻木地靠在车厢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马车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掀开车帘坐到了她的身旁。 柳清芜睁开眼睛,就对上一手捧着粥碗,一手捧着包子的江月珩。 江月珩双手轻轻上抬:“下一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稍微用点?” 见状,柳清芜鼻尖忍不住溢出一道轻笑声,她的夫君可是尊贵的侯府世子,一向端方的人突然做出这样接地气的动作,真的有点好笑。 她挺直腰身,双臂小弧度地伸展了一下。 待肢体被唤醒后,柳清芜伸手接过江月珩手中的粥碗同时往车壁方向又挪了一下,两人中间瞬间空出来一小块地方。 柳清芜轻点了一下头,眼神示意:“你把包子放到这儿吧。” 江月珩也往旁边挪了一下,待两人中间的空位又宽了一点后,他才将手中的瓷碗放到座上。 柳清芜一手执筷,一手捧碗:“夫君可用了?” 江月珩点点头:“已经用了。” 见状,柳清芜也不再多言,开始快速进食。 其他人都比她先用朝食,指不定现在都用完了,就在等她一个了。 江月珩见她用得急,瓷碗放在尾座上小菜夹取也不方便,干脆又将碗端起来置于半空:“慢点吃。” 柳清芜嘴里含着东西不能说话,点了两下头以作回应,却并未放缓进食的速度。 …… 朝食用完,车队再次启程。 柳清芜的大脑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掀起车帘看了会儿远方连绵的群山。 而后放下窗帘,看向一侧闭目养神的江月珩:“夫君,我们到下一个地方还要多久啊?” 江月珩睁开眼睛平稳道:“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五十里,以车队的行驶速度,约莫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柳清芜在脑中盘算了一下,夏季天亮的早,一般卯时过半就全亮了。换句话说,现在才六点多。就算再跑一个时辰也才八点出头,这个点用午膳还太早了。 柳清芜继续问:“那我们在哪里用午膳?” 江月珩沉吟:“我们应该会在下下个驿站用膳。” 江月珩想起方才简陋的吃食,还以为她在期待丰富的午膳,看向柳清芜的眼神愈发愧疚:三娘作为自小养在闺中的贵女,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真的难为她了。 柳清芜对上江月珩漆黑的眼仁,转移话题道:“车队里可有白布?” 江月珩被她跳跃式地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应该没有。” 连夜赶路可不是说着玩的,他们此行明面上一共二十人,载具分三辆马车并六匹骏马。 柳清芜和江月珩乘坐一辆,车辕处白日坐两人,夜里坐一人。 另外两辆马车,车内四人、车辕两人,共十二人。因为有翠果,故而有辆马车里只男子两人,男女各坐一方。 剩余六人则骑马随行。 随行的人员也被分成了两批,一批休息,一批驾马。 如此一来,除了马儿的必要休息时间,其余时间皆在赶路。 第82章 小黑山 柳清芜闻言,没有放弃:“那在下一处镇子上休息时,能找一个布店吗?” “可以。” 江月珩点头,对她执着于白布的行为表达了自己的不解:“三娘要白布何用?” 柳清芜表情狡黠道:“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他们此程去疫区一定会接触到瘟疫患者或者瘟疫病毒的携带者,为了降低受感染的风险,柳清芜决定将现代的口罩防疫的那一套搬过来,隔离空气中的病毒传染。 同时,她还准备让翠果一起,绣两套防疫服,做到从头到脚全方位防疫。 不过,没有实物,光凭一张嘴很难解释清楚这两样物品的作用,故而柳清芜准备等实物做出来再跟江月珩解释。 江月珩只是偶然起了些好奇心,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想法:“好。” 车厢内的座位是硬木板上垫了一块两指厚的棉垫子,在柳清芜看来,垫了跟没垫简直没甚区别,她两瓣坐凳肉里面的骨头都坐痛了。 且车内空间狭窄,尾座上坐了两个人就没什么余量了,也不能躺,只能干坐着。 车身摇晃,柳清芜盯着车内的木板出神: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吁——-” 车队缓缓在一段荒无人烟的道路旁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翠果的声音:“主子,到休息的时间了。” 柳清芜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四肢僵硬地掀开车帘,在翠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终于能活动活动腿脚了。” 柳清芜拉着翠果,沿着道路两旁慢慢往前走。 这趟马车,彻底治好了她能坐着就绝不站着的性子。 柳清芜此时哪还有半点贵女形象,时不时伸伸胳膊踢踢腿,眼角余光瞥见翠果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热情的展示道:“来,跟着我学,活动活动筋骨。” 翠果性子本就灵活,听见柳清芜这样说,跟在她的身后一板一眼地学得有模有样。 李勇忙了一日一夜,已经去马车上休息了。 此时跟着江月珩身边的是另外一个领队,尤栓。 尤栓站在主子身后,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了一前一后、左甩一下右踢一下、仿佛复制粘贴的主仆俩。 作为习武之人,尤栓很清楚女主子的动作能伸展肢体:“只是没想到夫人一个闺中贵女还会这个。” 江月珩扭头看了眼不小心吐露了心声的尤栓,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威慑。 尤栓陡然对上主子的一双冷眼,表情十分茫然。 主子为何这样看自己? 他也没干什么啊,他从主子下车后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除了刚刚跟着主子看了几眼女主子,难道是这个引主子不快了? 可是他是站在主子身后的诶,主子怎么知道他看了夫人?难道主子还能看见后视? 这个想法一出,尤栓的后背突然涌上一股恶寒。咦~好吓人~ 江月珩看着他千变万化的表情,无语凝噎,尤栓心里想的什么,脸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7节 为了避免他多想,江月珩表情淡淡道:“你方才说出来了。” 尤栓闻言一愣,说出来了? 江月珩对上那脸上明晃晃的五个大字“我说出来了?”,整个人顿了一息,果断收回了视线,独留尤栓在原地抓耳挠腮。 旧萧河驿站,又名小黑山站,距盛京二百七十里。 作为盛京城外三百里内的最后一个驿站,旧萧河站前连二道井,后接广宁,地处河西走廊的最窄处,是盛京进入关内的必经之点。 因此,此处来往的商户、官员颇多。 驿站初建时,因驿站只接待官员,商户们无处可歇只能露天宿在路边,周边的村民见其无水可饮、无饭可食,感觉这里头有赚头,就在道路两旁搭起了茶摊。 后来,随着到此处歇脚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一些窥见商机的商户来此建屋开铺。 直至今日,旧萧河站周边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型的坊市,天南地北的物件儿在此处都能看到。 坊市边缘的一家客栈门口,尤栓利落地收紧手中的缰绳,缓缓让马车停下。 “主子,咱们到了。” 马车里传来一声清冷沉稳的男声:“嗯。” 过了两息,就见一个年轻的夫人弯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后面两辆马车也陆陆续续下来了好几个人,再加上后面翻身下马的汉子,一群人将客栈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门口候着的店小二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就知道这是来大生意了。 “掌柜的,来客了!” 店小二嘴里一边吆喝着,一边殷勤地凑上前:“客官里面请,店内有马厩,您把马车交给小的就行。” 江月珩没出来,尤栓也没放开手中的缰绳,他朝后面的两辆车队扬起下巴:“你先把后面的马带过去。记得都喂精料!” 店小二忙不停点头:“诶!小的这就去!” 站在一旁的柳清芜看着这一幕,眼里难得闪过一点心虚。她路上实在无聊,就靠着江月珩又补了个觉,没曾想把人给靠麻了。 马车停下的时候,江月珩也想跟着起身,结果双腿发麻不说,还酸软得使不上劲,落地时脚都没知觉了。 他刚一起身,又瞬间跌坐了回去。 柳清芜见状,感觉身体周边的空气瞬间僵住。 她面上带着讪笑小声道:“夫君,你先缓缓,我先下去了。” 江月珩无奈点头,腿脚使不上劲他是真没法。 客栈大堂,一行人坐了四张饭桌。 入门的墙上钉了三个细长条的木板,木板上排列整齐的挂着一块块坠着红色流苏的小木块,木块上的红纸用黑墨写着菜名。 柳清芜将墙上的菜单从头到尾都浏览了一遍,随机点了四道菜,两荤一素并一汤。 点完菜,掌柜的正要走,被江月珩抬手阻止。 江月珩转头看向柳清芜:“马车已经连着跑了七个半时辰,我们会在这个坊市多待一会儿,让马匹好好休息一下。” 柳清芜闻言面上越发乖巧,没浪费江月珩的好意,喊来掌柜的又添了两道菜。 第83章 牵手啦 江月珩有意让马匹多歇会儿,连跑七个时辰,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好马也有些遭不住。 用完午膳,柳清芜见时辰还早,想着刚好这边坊市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集市上叫卖的货物也是五花八门,于是提出想去布店买白布顺带逛逛。 江月珩沉稳地点头表示同意。 其余人留在客栈休息,只李勇并翠果跟在两人身后。 旧萧河站的坊市,取的名也很通俗,因为挨着小黑山,被周围的村民贴切地唤作黑山市。 黑山市,柳清芜目标明确地直奔布店,买了两匹表面泛黄时不时能摸到凸起棉粒的棉布,和诸如棉绳、针线等的一些辅料。 成功买到了必需品,在布店老板的迎送声中,四人一身轻松地迈出店门。 坊市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时值正午,烈阳悬空,坊间的行人来往都步履匆匆,就连摊主都老老实实地坐在篷布下的阴影里。 顶着艳阳、身形悠闲在坊间穿来穿去的四人,在周围人的眼中就是明晃晃的异类。 柳清芜一会儿东边看看,一会儿西边看看,热汗湿了鬓角,内心却是乐此不疲。 突然,前方一个卖竹席的摊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夫君,快!” 柳清芜心里着急着看货,牵起江月珩的手就大步流星地往摊子走去。 落后两步的江月珩左手突然被人握住,随着手里力气踉跄上前的同时,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一大一小交叉相握的手,唇角不自觉上扬。 稍大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握紧了手里的小手,即使手里汗津津的,也不影响大手主人的好心情。 柳清芜被手上突然收紧的力道惊了一下,不明白身后人为什么要加重力道。 她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眉角洋溢着清风的某人。 下一息,柳清芜回过头,笔直地朝着摊子走去:罢了,随他去吧。 两人面上神情同样平常,只是紧握的双手直到上马车前都一直没有松开过。 …… “老伯,这个怎么卖?” 柳清芜左手指着地上一块看好的竹席问道。 据她目测,马车内的横向空间,应该也就一米左右,纵向也不长,买块小席子应该就够了。 守摊的老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卷由细篾条编织成人字纹的竹席。 他赶紧起身,将摆着的凉席展开给柳清芜看:“客官眼力真好!这个薄席是用新竹编织而成,老头子用麻布细细磨了三遍后才上油晾晒。” “您可以上手摸摸,整个席面光滑无比,用个几年都不会坏。” 柳清芜闻言,抬手顺着展开的席面摸了一下,果真光滑,于是抬头再次问价:“老伯,这席子你要价几何?” 老伯报出了自己的定价:“这席面虽然看着不大,但工序一点没少,故售价四十文。” 柳清芜也没还价,方才老伯展示时,她在那双粗糙的手上看到了一些深浅不一的细黑线条,明显就是编竹器时被篾条的细棱划的。 柳清芜下意识想掏荷包付钱,却在右手传来的一股拉扯的力量中回过神,她都忘了两人还牵着手呢。 柳清芜干脆笑脸盈盈地看着坚持要握住自己的江月珩:“夫君。” 江月珩一直留意着她刚才的那一连串动作,不用言明,就主动从腰间的荷包里掏了一角碎银子递了出去。 这天实在太热,买完席子后,柳清芜准备再去找一家卖零嘴的铺子,给自己添点小零嘴就撤。 去零嘴铺的路上,她突然又被墙角阴凉处一个堆着一些敞开的布袋的摊子吸引住了,守摊的是一位眼窝深陷的异域人。 据柳清芜的经验,这种摊子上卖的都是些不常见的东西,说不定能淘着宝。 她驻足在摊子前面,将每个布袋里面的东西都查看了一遍,装的都是些常见的香辛料。 不过柳清芜也不失望,盛京人偏爱用大酱做菜,其余菜的口味也偏向甜口,作为一个奢辣之人,这两日除了马车之外,对她来说最大的困难就是用膳了。 柳清芜看着摊上的香辛料十分意动,她想各种都买点备着,哪怕路上没机会下厨,把香辛料碾碎了加在菜里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江月珩将她眼里的意动看在眼里,转头对着摊主道:“每样都装一份。” 香辛料虽然常见,但并不意味着便宜。 异域商人见来了个大生意,起身拿起一旁放置的小布袋就要挨个开装。 柳清芜见状连声拦住:“不不不!等等,要不了那么多。” 她伸出左手食指在其中几个袋子上点了一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帮我把这几样装一份就行。” 商人手里拿着小布袋,看了一眼面前牵着手恩爱异常的年轻夫妇,做妻子的直接出口反驳,做夫君的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女子做主。 虽然少卖了一些,但是客人选的几样香辛料里面也包含了两样贵价的。 商人手脚麻利地将柳清芜指的几样装好,再捆好递给女子身后站着的丫鬟。 这次都不用柳清芜唤,等她转头的时候,江月珩就已经将银子取了出来。 对于江月珩的主动,柳清芜心底很满意。 随着江月珩递银子的动作,她脸上扬着笑意对商人道:“我夫君付钱。”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江月珩却听得莫名愉悦。 他心情颇好地跟了一句:“嗯,我付。” …… 等马车牵出来,柳清芜眉眼舒展地看向江月珩:“夫君,要上马车了。” 要上马车,就意味着不能牵手了。 江月珩明显听懂了她话里包含的第二层含义,缓缓放开了掌心的小手,落下去的左手无意识地在虚空中抓了几下,一直紧紧握住的掌心突然空了,江月珩有点怅然若失。 柳清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下透露的小委屈,内心有点好笑,不过她并不准备惯着他。地面温度这么高,她能给他握这么久就已经很好了。 第84章 大秦的第一个口罩 柳清芜唤来翠果,两人一起将竹席铺在马车的地板,长方形的竹席宽度合适,长度却余出不少。 柳清芜试图将多余的那截卷起来收纳,当她俩将竹席卷靠在马车门口时,惊奇地发现车门两侧支出来的一小块挡板刚好将竹卷抵住。 柳清芜见状,眼前一亮,若是将竹卷固定住,那不就是一个腰枕吗? 她让翠果抬了一卷布匹上来放在侧面,刚好抵住蓬起的竹卷。 场地已经布置好,柳清芜又让翠果将针线、零嘴都取来,她自己则朝车窗探出个头唤江月珩上车。 江月珩弯腰掀起车帘,视线对上直接坐在地板上的女人,手比脑子快地一把拉上门帘。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8节 柳清芜愣愣地看着晃动的门帘,语气里带着疑惑:“夫君?” 江月珩没有回话,转头命车旁的随从都背过身去。 确定人都转身后,他才掀起帘子一个闪身钻了进去。 柳清芜再次轻唤了声:“夫君?” 江月珩点头,定睛落在女人的裙角。 方才退出去的动作太快,他只看到她席地而坐在整洁的竹席上。 此时仔细看才发现,她应该是只去了鞋履,并未外露双脚。 柳清芜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裙摆,才明白他方才的反应为何那样激烈,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穿上闷脚的鞋。 柳清芜一脸若无其事道:“夫君怎么不进来?” 江月珩抬眸对上她那双“无辜”的眼神,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 柳清芜见忽悠不过去,只得轻声解释:“我裙角遮着呢,没人看得见。” 江月珩没有说话,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等着她的解释。 柳清芜见状,突然抬头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在江月珩震惊的眼神中乖巧地冲他撒了一娇:“一直坐在尾座上实在太僵了,我就想松泛松泛嘛~” “再说,这车里除了你我,顶多就只有翠果,其他人也看不见。” 说着,柳清芜伸手指了一下车门右侧挡板后的布鞋:“你看这鞋都在门帘里面,我若是要出去,也得先在帘子后穿鞋不是?” 江月珩看了眼车帘后的布鞋,又回头定定地看了她两息。 柳清芜对上他的视线,生怕他不信,右手下意识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 江月珩见她都这样了,鼻间无奈地呼出一道气:“我该如何进来?” 柳清芜闻言一愣,问得好,请问该如何让一个恪守君子之礼的人褪鞋? 下一瞬,柳清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将江月珩一把拉了下来。 江月珩没有丝毫防备,眼见马上就要砸到女人身上,他一个旋身跌坐在了柳清芜身旁。 柳清芜扑上前,双手抱住他的鞋履就是一拔。 等江月珩反应过来的时候,柳清芜已经越过他去放鞋了。 江月珩一脸平静地等腿上趴着的女人忙完,而后撑起身子坐到后面的尾座上面,语气冷静道:“下回你直接说就好。” 柳清芜听话点头:“嗯嗯,夫君。我可以叫翠果进来么?” 她将视线落到一旁的棉布上,有点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对绣活不是很擅长。” 其实这话说得已经很夸大了,她又何止是不擅长。 既然重活一世,柳清芜自然不会再在不喜欢的事上为难自己。 反正柳府都有自己的绣娘,她会不会又有什么关系。所以学了这么多年,也只会将线迹绣得笔直均匀一点罢了。 因为她还想做一套分体式的有兜帽的防护服,这项工程实在太大,不是她这种小菜鸡能搞定的。 她真心需要翠果的帮忙。 江月珩点头应允,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柳清芜掀开车帘,把捧着东西在旁等候的翠果叫上马车,两人将零碎的东西摆放好后,一人择了一个角落坐下。 柳清芜将自己的设计先跟翠果说了一遍,待她明白后,再一起裁布动针。 柳清芜负责做口罩,翠果负责绣防疫服。 口罩的尺寸很好定,像翠果这样的熟手,拿手比划几下就知道大概的尺寸,再在布匹上对着尺寸剪下两块大小相同的布样,这就完成了。 至于防疫服,柳清芜是让她按照自己的尺寸做的,做得比平时稍大一些也无妨。 车队缓缓向前行驶,柳清芜埋头做的认真。 中途因为天太热,车内的光线也有限,她还把两侧的车窗放了下来,再将里面的窗帘卡到窗柩上,车内的光瞬间亮堂了许多。 两片布面面相对,绕过留的四个记号,沿着四条边缝上一圈,从留着的返口处将其翻转,在距两侧短边小拇指宽的地方分别再缝一道线,简易版的口罩便做好了。 柳清芜收了针,将提前剪好的棉绳穿过短边处留的穿绳孔,最后在末尾打上一个结。 “当~当~当~当~做好了!” 柳清芜将做好的口罩举在空中方便两人观看,等两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后,才将口罩戴在自己的脸上。 两个本土土著是提前知道她要做一个贴脸的小布片,但是不知道这个小布片有什么用。 柳清芜对上两人眼里明晃晃的疑惑,挪到江月珩身边,抓起江月珩的手附在自己面上的口罩上。 “夫君,你能感受到我呼出的气吗?” 江月珩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柳清芜将口罩拉下来,再将他的手附在自己的面上:“现在呢?” 感觉到掌心突然传来的微凉湿热的触感,江月珩的眸色一深:“现在能。” 柳清芜放开他的手,重新将口罩戴起:“你们看,这是一个道理。” “澶州到处都是潜在的疫毒携带者,我们也没办法分辨。” “人在呼吸的过程中,吐出来的热气就像燃香的青烟,若是消散得不及时,就会被周围的人吸进去。这不就相当于把疫毒吸进去了?” “有了这个口罩,我们就能隔绝外面的毒气。” 江月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这个口罩?倒是实用,可以备些。” 柳清芜扬眉:“那当然。” 第85章 露宿溪边 车马在官道上疾驰。 车内的柳清芜又做了三个口罩出来。 抬手将做好的口罩收纳好后,她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肩膀,开口让翠果也停下来休息一下。 柳清芜坐在竹席上发了会儿愣,感觉车子明显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她疑惑出声:“是路变好了吗,怎么感觉没那么抖了?” 江月珩看了眼窗外:“路都一样,应该是车速慢了。” 柳清芜想起奔波的这大半日,下意识问了句:“我们现在跑到哪了?” “快到广宁驿了。” …… 广宁驿的出口处,车上的帘子全都放了下来。 柳清芜伸直双腿,歪头倚在江月珩的小腿上,视线自然放空。 下半日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七十里的路程居然跑了快两个时辰,到广宁驿时已是申时过半。 距离下一个驿站十三山站,还有八十里。 现在马的情况明显是经不起长跑,所以今晚他们估计要露宿野外。 为了不引人耳目,三辆马车是直接穿过驿站停在外面,其他几位骑马的随从还在后面采购今晚要用的吃食。 小腿上的力量不容忽视,江月珩默默地望着柳清芜低垂的头顶,一直赶路对她来说还是太累了。 他抬手轻轻抚了两下她的头以作安慰。 柳清芜察觉到头上舒缓的力度,脸颊轻微侧了侧。 …… 拉车的马匹嘴里喘着粗气,连马鬃都仿佛垂了下去。 李勇见了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这次出行全都用得好马,这样的好马在侯府也是极难得的。 “主子,马儿已经快到极限了,属下命人去前面找个地方停车休整?” 江月珩闻言,淡淡应声。 他直接叫停了车队,又指了两人去前面寻找夜宿的地方。 须臾,出去探路的两个随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就在前方不远的道路右边就有一个小山坡,坡脚还有一条小溪,正适合扎营。 车队在山坡的另一侧停了下来,待人都下了马车后,李勇直接让人将马匹身上的鞍鞯和套具都取了下来,任由马匹四处悠闲吃草。 柳清芜提着裙角在小溪边捧了点溪水洗去手心的黏腻。 不远处的下游,两个随从正在清洗手中的食材。 柳清芜的视线落到两人身侧地面上装食材的铁锅上面:“这是要自己煮?” 翠果跟着一起看过去:“奴婢过去问问?” 柳清芜点点头,如果真是自己煮,那她是不是可以给自己开个小灶? 翠果问完回来:“主子,他们说要自己煮。” 柳清芜转身找到李勇:“我听说是要自己煮食?” 李勇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天热熟食放不长,所以属下让他们采买的都是生食。” 江月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步跟了过来:“怎么了?” 柳清芜转头看向他:“我听说要垒灶煮食,想来问问我能不能一起帮忙?” 柳清芜对食物的执着,作为枕边人的江月珩再清楚不过,当即点头同意。 反而是李勇在听到两位主子的对话后,面上带着点迟疑道:“这个天烧明火怕是会是很热。” 柳清芜摆摆手,毫不在意:“小事儿。” 这个天气,就算一动不动身上都是一股薄汗,这一日下来她都已经快被腌入味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59节 至于温度,就更没所谓了,备菜都是其他人做,她只需要直接炒就行,为了吃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天气热了本来就影响食欲,这路上也不像侯府还有冰鉴冰食,外面的吃食也不太合柳清芜的胃口。 这几顿,她除了朝食正常用了,其他两顿都是随便吃了点。 柳清芜兴致颇高,得到同意后又凑到铁锅面前看里面有哪些食材。 豆橛子、土豆、青椒…… 柳清芜将食材浏览完,诧异道:“怎么没有肉?” 洗菜的马三解释道:“夫人,咱们采买去的是驿站的坊市,此处来往的都是些商人官员,卖肉的肉肆只有两家,我们的人到的时候都已经卖完了。” 柳清芜有点遗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吃饭不吃肉快乐少一半。 一旁身材稍微高大一点的随从牛五补充道:“夫人,我们还买到了一些猪油、鸡蛋。” 言下之意就是晚膳还是有荤腥的。 柳清芜闻言,想起自己白日买的香辛料,只觉当时真是好运气。有了这些调料,就算只有这几样食材,她也能做两道好吃的菜。 柳清芜又去放干粮的后车辕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大袋的碎米并一小袋精米。 她把两个袋子都打开看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用土灶做米饭是柳清芜的弱项,这个她并不准备插手。 柳清芜看完所有食材,心里有了底,她准备就做两道菜,剩下的就让随从们自己发挥好了。 毕竟二十人里面十八个都是成年男子,要是都由她来做就太耽搁时间了。 土灶搭好,柳清芜先是指挥着牛五将烧了小半锅开水,然后将土豆放进去煮个半熟。等锅里的水快煮干时再加入豆橛子、猪油翻炒,放上盐、香辛料调味,最后再加上一点水将豆橛子煨熟,就可以出锅了。 另一锅则烧起热油、待油冒青烟后,倒入搅拌好的鸡蛋液。等蛋液成形后,再放入切好的青椒丝放进去翻炒几下,调好味即可出锅。 柳清芜将两道菜都单独盛出来一份放置一旁。 同时煮米饭的几个瓦罐里的咕噜声也不知在何时停止了。 翠果拿起帕子掀开最小的瓦罐看了一下,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烈的米香,瓦罐里晶莹剔透的米饭粒粒分明。 菜做好了,马三和牛五,一个人双手举着饭碗,一个人捞起大勺往碗里装菜,他们得赶紧将锅腾出来,还有一个菜没煮呢。 柳清芜和翠果一前一后地端着饭菜朝江月珩走去,待将手里的饭菜放下,翠果就先退下了。 她跟李勇他们用的是一锅,大瓦罐的米饭有点生,还得再焖一会儿。 眼前的菜色虽然简单,江月珩却吃的津津有味。他不像柳清芜,一路上还有零嘴垫巴,这会儿是真的有点饿了。 等大队伍的饭菜都做好后,众人一拥而上,凌乱而有序地端起自己的那份吃食。 菜入口的瞬间,李勇的双眼瞬间瞪大,在野外还能吃到口味这么丰富的吃食是真的挺难得。 平时他们出门,全是些糙汉子,没有几个会烧饭,能把食物煮熟放点盐就已经很不错了。 第86章 京中大军出发 柳清芜用完膳闲下来,就被浑身的黏腻吸引了注意力。 她环视一周后,将目光定在了篷布厚实的马车上,就它了。 翠果守在车旁,柳清芜在车里用清水将身上的黏腻擦拭掉后,舒爽地长出了一口气。 待换上干净的衣物,她一身干爽地下了马车,踱步来到江月珩面前:“夫君也去擦擦?” 白日晒了一日,到了晚间,就算是清风朗月的江世子身上也泛着点酸臭味,他欣然点头接受了她的好意。 夜幕降临,帐篷里燃起油灯。 柳清芜手里摇着团扇,盘腿坐在跟帐篷同款布料制成的垫布上,将帐篷里上下都打量了一圈。 别说,如果此时不是在赶路,这个微黄麻布做的帐篷看起来还挺古朴的。 帐子的四周缝有细绳,翠果在上面挂了四个除蚊的香包。 柳清芜微微仰头,看向帐顶中央悬挂的油灯,迷你尺寸的竹编油纸灯笼泛着明黄柔和的光。 门帘微动,江月珩穿着一身新的外衣弯腰进帐。 柳清芜察觉到动静转头看他:“擦好了?” 江月珩点头,在她身侧坐下:“嗯。” 刚用了膳,不能立马躺下。 两人都擦洗完了,也不好在外面活动,免得又弄得一身薄汗。 干坐半晌,江月珩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口让柳清芜躺下休息:“明日寅时就得起,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柳清芜听话地将团扇放在身侧,躺下闭眼培养睡意。 外面的天刚黑不久,时辰约莫是戌时过半,若寅时起,那留给她的休息时间大概只有三个半时辰。 不管她此时睡不睡得着,她都很珍惜能伸直胳膊躺平睡觉的机会。 江月珩等她躺下后,起身吹灭了油灯。 灯火熄灭,柳清芜的侧脸却突然传来阵阵凉风,她诧异地睁开眼转头,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睡吧。” 黑暗里,柳清芜的唇角微微翘起,无声的回头再次闭上了双眼。 …… 盛京城门。 天色未明,门内太子及各位大臣的马车成列,车角悬挂的灯笼散发的光芒连成了一片。 门外,由大皇子领头的护卫军,高举火把,将城门口照得亮堂。 卯时一到,守门的小将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力地推开厚重的城门。 伴随着一道悠长、粗粝的“吱呀”声,城门内外的两队人马对上了视线。 大皇子骑着马来到太子的车驾前:“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掀起窗帘,冲他点点头:“大哥,出发吧!” 大皇子闻言,坐直身体,高喝道:“传太子令,出发!” 城外的兵马迅速地分成两拨,让出中间的大道。 城内为首那辆马车的车夫,右手扬起马鞭用力地抽在马臀上:“架!” 车轮滚动,整个车队依次从军队中间穿过。 待最后一辆马车也穿过去后,大皇子麾下的副将程强大手一挥:“出发!” 他领着队伍掉转头跟上了前方的车队。 群马奔腾,黄土飞扬。 …… 寅时初,守夜的随从掀开帐篷将沉睡的众人叫醒。 翠果麻利地穿好外衣,提着油灯走到主帐旁轻声唤了句:“世子、夫人、该起了。” 江月珩听见动静,唰地一下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神没有半分惺忪。 他低声应了声:“嗯。” 翠果俯首,轻声询问:“世子,奴婢可否进来点灯?” 江月珩闻言,出声阻止:“再等等。”身旁的人还没有醒。 他先轻声将人唤醒了,再从门帘里伸出一只手:“把灯给我吧。” 翠果顺从地将手里的油灯递了上去,并候在门前等世子将昨夜的灯递出。 帐篷外面,车队上下已经点起了油灯,其余人有负责收帐篷的、有负责套马的、还有人负责收整行李的,大家井然有序地将车队恢复原样。 帐篷里两人快速的将衣物穿好,柳清芜不会梳发髻,她等江月珩梳好出去后才将翠果唤进来帮忙。 等柳清芜揉着眼睛出来的时候,一旁的空地上已经备好了清水。 待她洗漱完后,车队再次启程。 夏季食物不易储存,他们昨日买的一顿食材已经用完了。 今晨的朝食要去到约莫五十里外的十三山站才能用得上。 柳清芜昨日翻了车队备的物资,对此情况早有了解。 她回想起昨日看到的物资,一大堆粮袋里,给人备的食物其实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除了那两袋米,她昨天还看到了一小袋干饼子,应是车队备着临时充饥用的。 至于剩下的几个粮袋,里面装的全是马食的精料。 车队借着月光在山脊间疾驰,待翻过一个垭口,远处的山脚处隐约有一片建筑群,零零散散地散着几道微光。 尤栓行马来到李勇旁边:“前面应该就是十三山了。” 李勇朝远处眺望了一下:“应该是。” 昨晚的吃食没甚油水,一群壮汉身子壮消化快,早已腹中空空。 此时看见吃饭的地就在眼前,都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 十三山站。 驿站门前悬挂的大灯笼散着光亮,将门前的官道照得清晰可见。 此时的驿站也是有吃的,可惜江月珩一行人是隐藏身份出行,不能进驿站休息。 车队路过驿站继续往前。 兴许是因为炎热的夏季商人都喜欢赶早,趁着清晨的那股凉意出发,故而道路两旁卖朝食的铺子小摊也不少。 柳清芜从驿站前就掀起窗帘朝外面搜寻,昏暗的道路两旁时不时亮起的一盏油灯下,都是一个卖吃食的摊子。 忽然,柳清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她兴奋地开口:“停车停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0节 “夫君,那有个卖馄饨的,我想吃馄饨。” 江月珩面色沉稳地点头答应:“好。” 空气中飘荡着面食煮熟的香味,江月珩和柳清芜两人耐心地坐在摊子前的小桌上等着店家煮馄饨。 翠果一个人在旁边也开了一桌,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锅满是期待。 至于其余的十来个汉子,都觉着馄饨轻飘飘地吃不饱,在旁边买了些包子馒头后,找了一家面馆,一人一份汤面,就着包子埋头吃得吭哧得劲儿。 第87章 柳尚书的试探 辰时初,太和殿。 柳尚书面色沉静地听着殿内君臣交锋,心里思绪万千。 他今日早朝特地提前了点时间候在殿外。 可直到朝会开始,群臣都排好队依次往里走时,他也没看到江月珩的身影。 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上,身为三品大员的刑部郎中江月珩却看不见人影,这合理吗? 这明显不合理。 柳尚书面色如常地上完朝会,回到柳府的第一时间,就去正院找夫人张氏派人去侯府请三娘子柳清芜过府。 张氏突然被要求派人去请出嫁女回娘家,一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按照习俗,一般无事,出嫁女是不允随意回娘家的。 更诡异的是,今日向她提出要求的还是柳尚书。 张氏只觉其中必有玄机,柳尚书一般不管后院之事,此时派人请柳清芜归家,只怕跟前朝脱不了干系。 她抿了抿唇,没有问出口。 旋即唤来芍药,让她立刻亲自去请三娘子过府。 “就说府里的老太太想孙女了。” 张氏在“立刻亲自”这四个字上刻意加重了音调,作为贴身丫鬟的芍药立马懂了主子的心思。 退出正院后,一刻不停地赶往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 正院里,侯夫人正在满脸心疼地哄孙子,她现在可一点不想叫皓哥儿乖孙子。 这孩子整日跟她母亲呆在西院,柳清芜走的第一晚就有点闹脾气,好歹被奶娘用一件他母亲的衣物暂时哄住了。 皓哥儿第二日晨起时还是见不着母亲,小小的人儿还不会说话,只会用哭声表达自己的情绪。 奶娘抱着哭闹不止的小祖宗,怎么哄都不行,最后只能抱去正屋请侯夫人帮忙。 可惜,侯夫人这个熟面孔,也只能哄半日罢了。 皓哥儿从昨日哭到今日,嗓子早已经哭哑。 等芍药到时,只见得侯夫人怀里的小人儿通红着脸,眼角挂着泪痕小声啜泣。 “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安。” 芍药恭敬地跪下行礼。 侯夫人被哭闹的小孙子闹得心生躁意,只想让怀里的小人儿别哭了,哪里顾得着她。 她挥了挥手,让芍药说明来意。 “启禀殿下,我家老夫人甚是惦念三娘子,想请三娘子回府一趟。” 侯夫人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面上的表情岿然不动,目光却是瞬间冷了下来。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亲家老太太怎么突然想起三娘了?” 芍药闻言,面露为难:“这?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侯夫人看见她的脸色瞬间反应过来,芍药就一丫鬟哪能知道柳府老夫人的心思,她这真是走了一个昏招。 侯夫人有点犹豫要不要直接告诉芍药柳清芜不在府中的事实,左右这事儿是瞒不住了。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还是决定先不说,以柳尚书那个老狐狸的心计,就算她不说,他们也会猜出来。 侯夫人面上带着点歉意:“真是不凑巧,三娘去庄子上了,不在府中。” “等她回来,本宫再让她回柳府看望老夫人。” 芍药闻言,只得请辞回府。 柳府,柳尚书和张氏沉默不语地坐在正院等着芍药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尚书的面色越发沉默,张氏见状心中也越发的沉。 芍药出了侯府大门,动作利索地爬上柳府的马车,嘴里催促着驾马的车夫:“何伯,驾车回府。” 待马车行驶进柳府的大门,芍药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地往正院里赶去。 芍药进了正屋的门,弯腰恭敬地给上首的两位主子行礼:“老爷,夫人。” 坐在上首的两人下意识地往芍药的后面看了一眼,却是空空如也。 请人的丫鬟回来了,想请的人却没回来。 柳尚书将视线落在面前的芍药身上,耐心等着夫人张氏问话。 张氏挥退屋内的下人后,看向芍药的眼神里流露出不解:“怎么没看见三娘?” 芍药垂着头,眉眼低顺道:“回夫人,奴婢去侯府只见到了长公主殿下,殿下说三娘子去庄子上了,眼下不在府中。” 张氏继续问:“那殿下有说人什么时候回来吗?” “殿下并未说三娘子几时回,只言若是三娘子回了,就让三娘子回府看望。” 张氏问完话,张口欲让芍药下去休息,就看见芍药脸上带着点迟疑。 张氏见了她的神色,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还有什么没说吗?” 芍药面上露出一副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的样子:“夫人,奴婢在长公主殿下的院中看到了哭闹的皓轩少爷。” 张氏闻言不解,孙子呆在祖母的院子里这不是很正常么,小孩子偶尔哭闹也是常事。 芍药见夫人没有明白,咬了咬牙说得更明白些:“皓轩少爷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 芍药说完,头垂得越发低。 世家大族里都极其注重隐私,口风不言乃是做下人的大忌,她今日说长公主院子里的事,即使是跟自家主子说,这行为也算是越矩了。 张氏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和一旁的柳尚书对视一眼后,面色如常地让芍药下去歇息。 等芍药退下后,张氏转头面向柳尚书,静静地等着他详说。 往常两人若是有事相商,柳尚书也会跟她说清事由。 柳尚书知道自己通过张氏去试探永宁侯府,张氏必定会察觉出什么。 考虑到澶州之事圣上已经下令封口、江月珩的行程也是处于隐秘的状态,他不打算和自己的夫人多说些什么。 柳尚书沉吟:“今日这事儿,你心中有个数就行。” 说完,就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去了前院。 独留张氏一人坐在屋内陷入沉思。 皓哥儿极黏他的母亲,如今孩子嗓子都哭得沙哑了,三娘却不在他的身边,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长公主殿下说待三娘回来就让她回柳府,却并未说明具体日子。那么三娘到底何时归来? 而且,侯府必不可能让三娘一个做母亲的人一直在外面晃悠,与三娘同行的人又是谁? 永宁侯府人员简单,若是长公主让三娘去探亲访友,也不可能用去庄子上做借口,只怕还是因为其他的事。 侯府里能跟三娘同行的只有女婿怀瑾。 张氏结合自己得到的消息,把此事分析得七七八八,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怀瑾和三娘暗地里正在做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只怕很大,大到连老爷都瞒着自己。 第88章 靖安码头 自从齐慕死后,齐海虽然碍于皇权不敢透露半点愤恨的心思,每次上朝都避免将视线停留到江家父子身上。 奈何江家父子的身影就像是一根尖刺,都不用他主动去寻,那两道身影就像被光照亮似的在他眼里格外扎眼。 头一日上朝,齐海没看见江月珩,还只当他是因为某些事绊住了手脚,告假未来。 可等他跟齐老爷将澶州之事理清之后,就对未见到江月珩之事起了疑心。 第二日上朝前,齐海候在殿外与旁人寒暄,目光下意识扫过江月珩平日站的位置,却依旧没有见到那个恨之入骨的身影,他的心中顿时一沉。 散朝后,齐海特意放缓了脚步,任由其他同僚从自己的身旁走过,慢慢地就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齐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将所过之人全部仔细辨别一遍后,明明头顶烈阳炽热,他的身心却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没有!还是没有! 他从昨日起就没看见江月珩的身影了。 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深想,澶州事发,圣上震怒,群臣都在夹起尾巴做人,作为深受圣上信任的刑部郎中江月珩为何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不见人影? 常年当官的直觉直接将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圣上先于百官知道澶州大洪,江月珩接连两日不见身影,把两件事结合在一起看,有没有可能圣上已经提前将人派出去了呢? 齐海心中大骇,他不愿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想,可他浑身起的鸡皮疙瘩却在告诉他:是的,事情正是如你所想。 齐府。 齐海归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曹行派人去查探永宁侯世子江月珩最近三日的行踪。 待人下去后,他又去齐老爷的院子里,将心中的猜测尽数说与齐老爷听。 齐老爷先后经历了嫡次孙齐慕之死、嫡长孙齐知深陷澶州河道决堤之事,原先矍铄的面容不复存在,硬朗的身板也渐渐佝偻。 明明是六月艳阳天,他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齐老爷听完长子齐海的讲述,沉默良久道:“若你此言为真,该当如何?”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1节 齐海垂着头一言不发,以江月珩刚直的性子,若要阻他查案,只能将人强力摁下。澶州之事未解,难道又要对上江家? 可若是不动他,待他查到澶州河堤贪污的真相,齐家一样完蛋。 新仇加上旧恨,齐海猛地抬头看向齐老爷:“若要动江月珩,其父永宁侯必不会善罢甘休。” “儿子以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将人……” 齐海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右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右划的手势,阴冷的眼眸里透着狠意:“只要处理干净手脚,那侯府世子之死跟我齐家又有什么关系。” “要知道,若是将江月珩暗中查探澶州贪污一事散出去,想要他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齐老爷的目光同样森冷,齐海之意他也明白,齐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齐知从澶州之事捞出来,不然齐家全族都得跟着完蛋。 “就按你说的做。” 齐老爷微微眯起眼角,枯槁的双手摩挲着指环:“不过,你再将江家那小子所行之事暗中散发出去,既然要动手,这水自然是越浑越好。” 齐海点头应是,旋即起身道:“那儿子先回了,若得了消息再来跟您汇报。” 言下之意就是等下人确认了江月珩的行踪,再来跟齐老爷一起商议、动手。 齐老爷摇头,浑浊的双眼充满冷意:“不,不管江家小子有没有去,你都可以把消息散出去。” “若是他没去,给他添添堵也是好的。” “若是他去了……” 齐老爷的话虽未说尽,齐海却是面露了然:“儿子这就去。” 齐老爷点头,继续叮嘱道:“查清楚他的行踪需要时间,以防万一你还是先给知儿飞书一封,让他谨慎点。” 齐海应声,退出书房。 半个时辰后,盛京南边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里,飞出了一只灰白相间的鸽子。 …… 历经三天三夜,江家的车队终于绕过山海关进入关内。 车队自东往西,经昌黎至滦南,中间避无可避的要横渡滦河。 昌黎县,靖安码头。 柳清芜倚在货船二层甲板的栏杆上,颇有闲心地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左侧是侯府的随从和船工在互相配合,将马车车厢卸下,并捆上绳子固定。 右侧是侯府的随从正在将马匹的缰绳系在货船的栏杆上以作固定。 抬眸望去,码头边上停靠了好几艘大型货船,船上运的都是木料。 卸货的小工肩上垫块灰扑扑的破抹布,依次站在船头头的斜板下,细点的木料一人就能接下扛走,粗点的则可能要两到三个人一起扛才行。 明明都是搬重货的糙汉子,却在长长的木料下衬托得像只小蚂蚁。 岸上各种吃食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却见不到几个乘船的旅人的身影。 柳清芜想起他们刚到靖安镇时的场景,就深感古人的强大。 车队刚到靖安镇时,江月珩就派李勇去租赁一艘大船。 柳清芜见李勇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去找船,有点好奇地问江月珩为什么不找小船,大船应该不好找才是。 结果江月珩跟她解释的是,他们所在的靖安码头,来往的都是大型货运渡船。 柳清芜本来还一脸不信,直到来到码头,就被眼前巨大的码头和忙碌穿梭的卸货小工给打脸了。 而且,这个码头为了方便卸货,甚至还在边上修了一排专门用来卸货的栈房。 柳清芜有些好奇发问:“夫君,为什么这个码头都看不见几个旅人的身影,小船也见不着几艘?” 江月珩眸色沉静道:“百姓乘船过河一般都是走的王庄渡。” 柳清芜听到一个新地名,下意识反问:“王庄渡?” 江月珩点点头。 柳清芜面露不解:“那个王庄渡离这儿很远吗?为什么我们不走那边呢?” 江月珩闻言耐心解答:“不远,约莫两百七十里。” “王庄渡的规模比靖安码头大得多,来往的不仅有货船,渡河的百姓也很多。一般人渡河都走那边。” 说到这江月珩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道:“我们离京已有三日,该知道的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第89章 横渡滦河 滦河,西起冀州,东入渤海,全长一千七百七十六里。 靖安镇位于滦县境内,流经的河段属滦河段中下游。 今恰逢夏季雨水多发之际,靖安码头的滦河河面之宽有千米之巨。 远处群山耸立,河面宽广无际,柳清芜看着自己一行人要去的对岸,发自内心的疑惑,这船斜着走她理解,顺流而下嘛。 可对面的河岸上好像并没有类似于码头的存在啊,难道是因为太远了看不清? 现在的船只还没有螺旋动力,行驶全靠水势风向,尤其以他们一行人坐的大船,船之重,柳清芜感觉像是纹丝不动。 趴在船舷看水面,若是不使劲低头看,都看不到水面荡起的波纹。 日头正烈,连河面上吹过的风都满是热意。 为了躲避烈日,柳清芜几人下到了第一层的船舱里躲阴凉。 此时大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前行驶,柳清芜坐在船舱里几乎感觉不到船身的晃动,自然也不存在晕船这一说。 只是可怜了侯府的随从。 马是陆地生物,习惯了脚踏实地。 即使现在船身平稳,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为了避免马突然受惊,侯府的随从一直顶着日头待在甲板上的马匹身旁,准备随时安抚马的情绪。 船舱内,江月珩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周边环境影响,那端正闲适的坐姿让人感觉他仿佛正身处于侯府西院的书房。 柳清芜有些好奇,以此刻这个蚂蚁搬家的速度,要多久才能驶到河对岸。 心里这样想着,她嘴里也同时问了出来。 江月珩听见“蚂蚁搬家”这个比喻时,表情微愣了一瞬,这个比喻倒是新奇贴切。 旋即反应过来,语气舒缓地给柳清芜科普道:“史书有记,水行之程,沿流之舟则轻重同制,河日一百五十里,江一百里,余水七十里。” 柳清芜听得似懂非懂:“意思是滦河是河,日行一百五十里?” 江月珩缓缓摇头:“此河非彼河。” “原书中的‘河’指的乃是黄河,而‘江’是特指的长江。” “这句话的意思是,除黄河、长江以外其余水道皆是余水。” 柳清芜这下是听懂了:“滦河属于余水,这艘船是顺流而下,所以是日行七十里。” “七十里?” 柳清芜在心里扳了扳手指,日行七十,平均每个小时行驶距离就是二点几里,连三里都不到,这不就是说时速连一点五公里都没有吗。 对于这个结论,柳清芜显然是有点诧异的。 她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地跟江月珩确认道:“这么说,这艘船一个时辰,只能跑五里多?” “是的。” 江月珩看她眨眼间就算出来了,下意识以为是她在家中跟嫡母学过管家的缘故。 柳清芜顿时恍然大悟:“难怪盛京到澶州这么远的距离你不选择走水路。” 江月珩颔首:“这确实是一个原因。” 柳清芜闻言,下意识反问:“那第二个呢?” 江月珩见她一脸茫然,思索片刻后再次跟她解释。 “其实最快的速度当属骑马。若日夜不歇,四日便可达澶州。” “只是人、马的体力都是有限度的,好马会因日行数百里而竭,人亦是如此。” “此次出行带的马匹在府里也是上好的,每一匹都十分难得,故而才能日行三百里。” “可即便是这样好的马,也是会有撑不住的时候。这也是我们每跑一段便会停下来歇五个时辰的原因。” 柳清芜闻言,有一种脑子一清的感觉。 难怪最开始一连跑了十几个小时不休息,颠得她的两瓣厚实的肌肉生疼。后面却跑一阵子歇一阵子,她夜里还能囫囵睡个整觉。 “所以这也是你为什么让李勇找艘大船的原因,要把车马一起拉上?” 江月珩见她跟上了自己的思路,心情愉悦地点头道:“是的。” 想着闲时还长,他又将话说得更仔细一些: “好马难寻。若是在此处将马匹舍去,马也是一种贵重牲畜,一是后面的城镇不一定能买上马,二是就算买上了也不一定是好马,如此反而更耽搁时间。” “而且,等到了对岸,去往城镇也是需要出行工具的。若是没了马,估计就只能坐当地百姓的驴或者牛车了。” 江月珩说到这,语气有些促狭地轻笑道:“到那时,三娘可愿坐牛车?” 柳清芜使劲摇头,全身上下都表现出对江月珩话里意思的抗拒:“我不要。” 她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些年,其他的不好说,洁癖倒是养得挺好。 日常有贴身丫鬟服侍打理,屋子里有粗使婆子每日洒扫,连院子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她实在无法接受坐在脏兮兮看不出原样的牛车上,要知道,牛是百姓家里十分重要的一份劳力,那牛车上指不定拉过什么东西呢。 江月珩见状,虽觉得她抗拒的动作有些激烈,但也没说什么。 柳清芜身为京中贵女本就有矜持的资本,更何况,就算后面换了牛车,也是不需她坐的。 时间在两人闲唠的时候悄然流逝,眼下渡船已经驶到了河中央,离另一侧的河岸也更近了些。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2节 话题结束,柳清芜又撑着头开始打量起窗外的江景,对面的河岸已经清晰可见,可她仍未看见船能停靠的建筑设施。 “夫君,我们马上就要到对岸了,可我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类似码头的建筑?” 江月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按照渡船行驶的路线,前方对面河滩上确实没有能给船停靠的船坞。 他转头唤来李勇,让他给夫人解释为何没有船停靠的地方。 李勇沉稳道:“回夫人,靖安码头的船都是循环从上游拉些木材等物,他们本是不跑这条线的。” “因为我们用船用得急,临时合适的大船就这么一艘,所以才找了这艘船。” “这船老大本来也不想接,还是看在属下多给的银子,并答应他们等会儿会派人帮他们停船、发船的份上才接下的。” 第90章 纤夫 柳清芜听完,当下就更好奇了。 “既然没有停靠的设施,那你们要如何帮忙停船呢?” 李勇眉角微微上扬道:“属下那帮子兄弟也不是吃素的。” 柳清芜哑然,若要停船,岸边至少都要立一根柱子用来捆绳固定船只,更何况水势是自上而下,船也会自动下行。 眼下岸边什么都没有,听李勇这意思,是要让侯府的众人来充当这根柱子了。 柳清芜回想起自己先前在码头上看到的逆行船只,若要去上游,只能靠岸边的纤夫拉扯。 她若有所思道:“你还答应了帮他们发船?据我所知,这边离上游的下一个码头可不近。” 李勇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属下的确是答应了船老大发船,左右这事儿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柳清芜不解,码头那么远,怎么又说费不了功夫呢? 李勇继续道:“夫人有所不知,这船老大也是带了好些人的。” “等会子属下和兄弟们只需帮忙把船推到足够深的水域就行,他自己带的人手会在岸边作纤夫拉船。” “等船往上走一段距离后,就可以重新顺势而下,回到靖安码头了。” 话音落下,柳清芜也听明白了李勇话里的意思。 她方才脑子是真的没转过弯,光想着船回码头要往上走,全然忘记了还可以掉头返航这回事儿。 等渡船快到岸边的时候,船上的船工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河里跳。 留在船上的船工则抱起一捆手腕粗的麻绳候在船头,等水里的船工都游远后,再奋力地将麻绳抛入水中。 绳索盘旋快速下落,直至绷直垂在船头。 水里的船工见状,扑腾几下游过来,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从水里捞起麻绳。 他们训练有素地将麻绳一节一节地拖向岸边。 等船快在滩涂搁浅时,船老大赶紧让李勇的人也下去帮忙,船身掉头,需要更多的人帮忙拉绳。 李勇也没耽搁,当即指挥侯府众人下水帮忙。 终于,在几十个汉子的强力拉扯下,渡船成功掉头靠岸。 船老大见此,心底松了口气。他连忙招呼着船上剩下的船工开始搭板下货。 马车车厢通体都是由木头制成,重量不轻。 李勇帮着船老大将三辆马车重新套上马匹后,才在缓过劲的尤栓几人的帮忙下,顺着木板将马车运到地面上。 重复此操作一次后,其他的侯府众人也缓过来赶紧上船帮忙。 牵马的牵马,护马车的护马车,眨眼间渡船的甲板就空了出来。 等人都下去了,江月珩、柳清芜和翠果三人才从船舱里走出来。 翠果十分护主,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夫人你先等等,奴婢先去看看情况。” 船上都是些糙汉子,刚刚还有人跳了水,翠果生怕有那些个没反应过来的,直接在下面脱衣拧水。 她跑到船头探头一看:还好,并没有! 柳清芜和江月珩落后两步。 柳清芜见到翠果如释重负的表情,笑着道:“怎么样?可以下去了吗?” “夫人,可以了。” 翠果点点头,上前准备搀扶她,却被一旁的江月珩拦住了动作。 “三娘有我,你先下去吧。” 柳清芜闻言顺从地点点头,狡黠地冲翠果眨眨眼:“对,我这儿有夫君呢!” “你先下去吧,斜木板有点滑,你自己也当心点儿。” 主子夫妻恩爱,做下人的翠果自然乐于见成。 双方默契配合下,三人顺利地下了渡船。 柳清芜落地的第一时间,就赶紧往马车方向去,在翠果的帮忙下,弯腰进了闷热的车内。 她也没有掀起帘子偷看,就那么乖巧地坐在车内等江月珩。 这倒不是她封建,一则船上的船工整日暴晒,一个个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黢黑,实在谈不上俊朗。 二则,侯府众人的皮子虽好一些,可裹得严实,也没什么看头。 更何况,在场之人,凡她所见,无一人能及她家夫君的样貌。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舍近求远,惹得夫妻俩生了间隙。 江月珩在原地观望了会儿,见船身成功挪动,遂转身上了马车。 当他掀起车帘的瞬间,就对上了一张即使扇着团扇却依旧被汗津濡湿了发丝的脸。 江月珩眉头微蹙,心道这马车也太闷热了些。 待他褪去鞋履的第一时间,就是弯腰将车厢两侧的车窗支起,车帘同样束起。 等弄完后,又拿起一旁的折扇替柳清芜扇风。 柳清芜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悄无声息地翘起嘴角。 车窗可不是她打开的哦! 车帘也不是她束起来的哦! 她也没让他扇扇子哦! 柳清芜乖巧地冲江月珩笑了一下,旋即放下手中的团扇,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某人的殷勤。 毕竟,手持团扇扇扇子也是很累手的。 江月珩被她笑得心中一软,手上的折扇扇得更加沉稳有律。 …… 六月二十九,晴。 酷暑难耐,又遇州下发大水。 一夜过去流民四起,没过几日还发现了瘟疫。 澶州知府齐知最近的日子可谓是十分的不好过。 他从未想过会出现黄河决堤这事。 谁知它不仅出现了,还一泄千里,直接就导致澶州州府治下的各个县城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流民。 齐知赶紧叫河道总督梅亮过府商议,务必派人将黄河决堤之处堵住,绝不能让河水继续倾泄。 前期两人也商议得好好的,岂料等流民之间发现瘟疫后,梅亮见事态闹大,整个人都慌了,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齐知面前,不仅要求他立马派人控制瘟疫扩散,还暗示河道贪污的事齐知也有份。 若是真出了事,那他们谁也跑不了。 齐知被梅亮遇事翻脸的行为气得不打一处来,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梅亮说的都是事实。 大家都是人精,要说齐知贪污河道上的事,梅亮手里没有半分证据,那绝对是在开玩笑。 事情未了之前,绝对不是跟人翻脸的时机。 故而齐知只得维持住面上的表情,忍声吞气地将人安抚下来再行密谋。 最后两人达成一致,为了避免事态发展,瘟疫扩散,凡灾区百姓,皆不可离开户籍地。 第91章 飞鸽传书 澶州知府内宅,侧院书房。 “咕~咕~咕~” 未时末,一阵突如其来的翅膀拍打声打断了齐知的思绪。 齐知循声望去,就见窗台上停了一只灰白色信鸽,鸽子的左腿上套着齐家符号的铁环,右腿上捆着一个小卷筒。 齐知并未第一时间上去拆信,反而有些神情意味不明地坐在原地。 现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齐知眼珠微动,将视线落在鸽子腿上的齐家符号上,不明白家里为何会在此时送信。 信鸽日夜兼程,连飞四日,早已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飞到此行的终点,见屋内的人类既不上前取信,也不供些清水谷物。 它忍不住在窗柩上来回踱步,一双小眼睛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屋内的人。 确认地方没错后,信鸽展翅一飞,直接落到了齐知的桌前,嘴里咕咕咕地不停催促。 齐知垂下眸子,定定地看了信鸽两眼,而后伸手将信鸽脚上的竹筒取下。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3节 腿上的重物被取下,眼前人依旧没有上供吃食。 信鸽决定自力更生,直接从来时的窗户飞出,在上空随机选了一个路面的人降落讨食。 齐知打开竹筒,小心地将里面的一卷薄纸取出。 笔墨透过微黄轻薄的麻纸晕染出密密麻麻的黑点,齐知只见卷纸的外表就能窥探出里面的内容之巨。 果然,卷纸打开,上面布满了紧凑的小字。 小小的信纸所记只寥寥几句,信息量却惊人的庞大。 信是齐知的父亲齐海所书,信中写明了,圣上朝堂上言澶州洪水瘟疫之事,并派太子秦崚、大皇子秦澈、户部尚书胡为、工部尚书李天、太医院院正姜文泰等人于六月二十五日卯时初,从盛京出发前往澶州赈灾。 待齐知看清信纸上的内容,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瞬间空白,愣愣地僵在原地无法思考,脑海中只余下三个大字——事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大人,公孙先生求见。” 门外,守门的小厮态度恭敬地请公孙昰稍作等待。 门内,齐知听见通传回过神,手里握着信纸沉声道:“请先生进来。” 公孙昰推门进屋的瞬间,就看见书案后自己追随的大人正面色黑沉的盯着某处出神。 “公孙见过大人。” 公孙昰来书房的原因很简单,他刚刚在廊下透气,空中却突然飞下一只信鸽向他讨食。 信鸽腿上带有齐家的符号,却未见有信筒。 公孙昰见此心中起疑,在安顿好信鸽后,就来齐知处求见。 齐知抬眸:“你来得正好。你先看看这封信。” 此时见到齐知递出的卷纸,公孙昰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上前接过信纸快速浏览完,内心虽惊讶于信中所写,表面却不露声色地试探道:“不知圣上对澶州之事具体了解到何种程度?” 齐知闻言一愣,信中未写明,他也未曾想过。 公孙昰继续试探道:“不知圣上可知黄河决堤内情?” 齐知摇头否认:“我也不清楚。” “那大人心中可有谋算?” 齐知点头:“有点想法,但还是想先听听先生的看法。” 公孙昰此人,极善谋略,这也是齐知将他收为幕僚的原因。 显然,公孙昰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以草民所见,大人现在最该做的是派兵将梅大人的府邸围住。狗急跳墙,梅大人在京中不可能没人,若是他也得了消息……” 齐知点头赞同,立刻派人去将河道总督梅亮之府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务必将梅亮困于府中。 梅府作为三品大官的府邸,府内下人一直是一副鼻孔朝天的姿态。 眼下突然被官兵围住,守门的下人面无惧色,一脸嚣张地冲外面的官兵叫嚣着:“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就敢派兵?去去去!” 梅府下人毫不在意,甚至想上前动手推搡。 谁知守门的官兵一点面子不给,甚至抽出腰间的佩刀,示意若是梅府之人再胡搅蛮缠,他也不介意动刀子。 梅府下人见官兵是认真的,被吓得连连后退,只是不肯放下梅府人的身份,嘴里犹自放着狠话:“你且等着,待我禀明我家大人,到时候有你好看!” 官兵没说话,作势要拔刀。 下人见此,小跑退回府内,并立马向上头打小报告。 梅府之主、河道总督大人梅亮,接到下人报来的消息,不可置信地赶到府门前,透过门窗,果真见外面围了一群官兵。 他整了整衣冠,故作镇定地命人推开府门,领着管家站在府门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官兵。 梅府管家上前一步道:“你们奉的是谁的命?不知道这里是总督梅大人的府邸吗?还不速速退去!” 台阶下守着的众位官兵身形不动,只领头的小将直直对上河道总督梅亮:“下官奉命行事,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小的。” 梅亮盯着小将,面色阴晴不定道:“本官也不行么。” 小将语气沉稳有力地重复道:“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小的。” 梅亮闻言冷哼一声,直接甩袖进了府。 梅府众人见状,也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等进了府,梅亮脚步匆匆地回到书房,面色瞬间垮了下来。 在这澶州,他这个三品官可以说是顶天的了,就连齐知那个治理一州的知府也不过是个四品官,若不是看在他家里,梅亮可看不上齐知。 如今竟敢有人胆敢以下犯上,包围梅府,且不退去,这才是细思极恐。 什么情况下底下的官员敢不惧得罪高官,不怕以后被人穿小鞋? 以他的认知,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那个高官已经完了。 作为河道总督,梅亮最近遇到的难以解决的大事,唯有澶州下面那个临河县黄河决堤发大水。 梅亮越想越惶恐,他明明之前跟齐知商量的好好的,齐知为何突然翻脸?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齐知完全翻转态度? 第92章 钦差大臣 澶州知府内宅,侧院书房。 齐知命人将梅府团团围住后,继续跟公孙昰谋划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今日是京中赈灾队伍出发的第四日。 按照盛京至澶州的距离,京中来人约莫会在七日后到澶州,眼下留给齐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被黄河决堤冲刷的临河县,位于澶州州城西六十里处。 目前决堤的河段已经暂时被堵住了,只要不遇上下大雨河道涨水,短期内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齐知现在面临的问题有三:一是如何抹去他贪污河道款项的痕迹;二是临河县的灾民处置,人是活的,那么多人要如何安置,如何才能保证他们不会乱说;三是瘟疫处置,瘟疫传播速度之快,一旦发现了一起,那周围可能都是潜在患者,且致死率极高。 因此,齐知和梅亮两人才会想起将人困在临河县的法子,从源头上控制瘟疫的传播。 只是两人的昏招在于,封了城后,并未对临河县的百姓进行支援与救助,而是任由其自生自灭。 齐知将自己担心的事全部说予公孙昰听,期望他能给出一些实际有用的建议。 公孙昰听到齐知的担忧,心中丝毫不意外,他一早就知道自己跟随的是一个表面谦和,实际打心底瞧不起普通百姓的权贵公子。 他在心里总结了一下齐知说的这一大段话,缩减起来就是如何把齐知从河道的事上拔出来,并在赈灾队伍来之前挽回自己的形象。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澶州事发,齐知免不了失察之罪,可也不一定会死。万一圣上看见他态度积极地拯救灾民力挽狂澜的份上免了他的死罪呢。 齐知只要不死,背靠齐家,总有一天会再次起复。 这也是公孙昰碰到黄河决堤这么大的事,仍旧坚定站在齐知后面的原由。在他看来,只要齐家在宫里的那对贵妃母子稳得住,齐家就是他的登天梯。 “大人,如今最紧要的还是挽回您在灾民中的形象,收拢民心。” 洪灾发生近十日,作为治理一州之地的知府齐知,虽派人堵了黄河口,可针对灾民,他可谓是不管不顾。 只怕在那些流民眼中,齐知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父母官,而是尸禄素餐的狗官。 尤其在后面瘟疫发生后,不仅不派人救治,还将病患和正常人全部困在一起,只怕临河县的百姓现在都恨死他了。 齐知也明白这个道理:“依先生所见,该如何做?”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齐知身在其中,各事交织在一起,脑子里早已是一团乱麻。 公孙昰语气平稳:“依草民之见,眼下灾民急需有三样。” “一是食,粮食被水冲走、百姓无食才会成为流民。如今又困于临河,临河粮食有限,城中此时必定在闹饥荒。大人可收集粮食、运至灾区以缓饥荒。” “二是住,成群流民每行至一地,就会打破当地的秩序。大人不若找一片空地搭棚安置流民,如今天热,也不需要被褥。” “三是医,既然要挽回民心,那笼罩在灾区之上的死亡阴影瘟疫就是首要处理对象。” “先生所言甚是。” 齐知点头认同,而后眉头紧皱:“只这第三项,古今瘟疫致死者甚多,恐怕没人愿意进灾区救治啊。” 公孙昰摇头:“大人,怕死乃人之常情,大夫不愿去也正常。” “大人只需收集药材运入临河县,临河县里自有大夫医治。再者,大人可张贴告示,召集良医,总有心善者愿往。” “大人只要多次送药,持续召集良医,大夫不来也不是您的问题不是?” 齐知闻言眉间舒展了些:“便依先生所言。” 二人又细致商议了一番具体该如何实施,待商议出结果,齐知一连下了好几道命令,知府衙门口也贴上了告示,告示栏外围了几圈人,大家都在议论着告示写的内容。 有识字之人在官兵张贴之时,就凑在一旁,将告示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了。 “……今临河县突发瘟疫,大夫人手不足。澶州衙门诚请会医者前往临河救百姓于水火……。” 围观群众中有人恍然大悟:“这是官府在召集大夫……” 话未说完,就被同行人拍了一巴掌:“嘘——那可是瘟疫。” …… 六月三十,晴。 昨日发下去的命令已经在磕磕绊绊地进行中,齐知刚和商会的人商议好粮价、药材价,回府刚坐下歇口气。 商会的那群老狐狸可不是好相与的,商人唯利是图,指望他们多让利是不可能的。 齐知陪了这么久的笑脸,也只是让商会同意粮食不涨价罢了,这还是看在刚收了粮其余各地粮食数量丰富的情况下才谈妥的。 其实齐知也能派人去其他县城采买,只是一来一返又得耽搁几天,时间紧迫,在当地采买能节约不少时间。 快到午膳的点,齐知忙了上半日腹中饥饿难耐,正要起身去用膳,就看见了十分眼熟的一幕,让他恍如昨日。 熟悉的窗棂上停着一只熟悉的鸟,嘴里发着熟悉的咕咕声。 齐知看到信鸽的瞬间,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他实在开心不起来。 昨日家中飞鸽传书澶州事发就让他缓了好半天,如今不到一日,又来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4节 齐知上前将信鸽身上的竹筒取下,站在窗边直接打开翻看起来。 齐知看清信上所书之事,眼睛一眯,他本来想晚点再处理梅亮的,可若是按照齐父所言,圣上可能私底下派了钦差来查澶州河道贪污一案,那他就不得不立马处理了。 齐知是绝不可能让梅亮手中的证据威胁到自己的。 他本想等灾区之事安排好后,跟梅亮周旋两日,先拿到他手中的账册,再于太子临到的前一日夜里制造一个畏罪自杀的场景。 如今钦差随时会到,齐知也只能加快脚步了。 齐知看向信纸的黑沉沉的眼底透着浓烈的杀意:梅兄,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两日,如今却不得不下杀手,这可怪不得我,你要怪就怪圣上吧。 第93章 夜访梅府 清河县,油坊镇。 天边挂着残阳,柳清芜看着前方的建筑群,就知道今天的行程大概是结束了。 连续六日七夜,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车上赶路。 柳清芜已经渐渐习惯了马车颠簸的节奏,最近几日一得闲,还跟翠果赶了几身全身防护服并二十来个口罩出来。 翠果将第一套防护服赶制出来的时候,柳清芜第一时间就套在衣衫外面给江月珩展示,并说明为何要这样做的。 有了口罩这个前例,江月珩理解得很好,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全衣都是用的微黄的白布,这种全身由白布制成的衣物一般只有在特殊时候才穿。 柳清芜闻言一愣,她选白布是因为前世的医护从业者都穿的是白色,倒是忘了,在大秦,只有家中有人去世才会穿全身白布的衣物。 一旁的翠果暗自跟着点头,她也有点不明白主子为何要全用白色的。 柳清芜稍显尴尬:“我之前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白布看起来干净,万一哪里不小心弄脏了,也能及时发现。” 柳清芜口中的弄脏可不是沾点灰那么简单。 等进了临河县界内,随时可能会遇到流民,而他们又是送粮的,万一在过程中发生了肢体接触,因人在忙的时候很容易忽略掉一些正常触碰,穿上防护服后至少能清晰看到接触的印记,并及时更换。 江月珩点头表示理解。 一旁角落里的翠果也是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主子考虑得真细致! …… 在客栈用完晚膳,柳清芜上楼回房间洗漱完,倒头就睡。 她这几日虽然习惯了马车,可疲惫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君不见,她原本还带着点小肉摸起来软乎乎的小腰现在都能看见“人鱼线了”。 江月珩见她倒头就睡,视线在她眉间不自觉显露的疲色上划过,眼中带着点心疼。 江月珩弯腰,将放置在床尾的薄被扯了一个被角搭在柳清芜露出来的腰腹上。 而后,静悄悄地出了房门,去了隔壁李勇的房间。 后日就能到临河县了,江月珩、李勇、尤栓三人一起聚在李勇的房间里商议,明日要在临县采买去往临河县的粮食种类数量,以及马车安顿的问题。 他们的马一看就是好马,用来给灾区拉粮食属实太高调了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江月珩还是决定在去临安县前将马车都换成牛车,只保留一辆马车给柳清芜乘坐。 这样,虽然牛车的速度比马车慢不少,但是只要明天赶赶路,后天也能赶到临安县。 其次是称呼问题,这一路上众人也没改称呼,不过既然马上就要进入澶州境内了,众人的称呼也得改一改。 李勇和尤栓对于主子说的话完全赞同,只是在改称呼这一项上犯了难。 两人相视一眼后,李勇主动开口:“不知属下该如何称呼您和夫人?” 江月珩顿了两息:“就称东家和夫人吧?若是姓氏,就取广口唐为姓。” 李勇点头:“属下明白了。” 尤栓也跟着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等三人商议完,江月珩回房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榻,借着月光静静望着枕边人酣睡的脸庞。 夜里的温度降了一些,柳清芜躺在竹席的内侧睡得格外沉,晒了一日的竹席透着温热,就三人商议事宜的这会儿,柳清芜脸上又出了一层薄汗。 汗湿的碎发、微蹙的眉心,都显露出身体的主人睡得并不安稳。 江月珩执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闻着身旁温热的呼吸慢慢地进入梦乡。 …… 澶州。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从昨日下半日就一直紧闭的梅府府门被人推开了一道门缝。 梅府前院议事厅,门外守着官兵。 梅亮进屋后直接一屁股坐在齐知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盯了他良久。 齐知垂着眸,同样一言不发,任由对面人打量。 不到万一,齐知还想用温和的方式从梅亮口中挖出他手里的账册,毕竟若是以强硬的方式,万一最后证据没有完全找出来就难了。 梅亮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还比自己沉得住气的人,心中思绪万千。 昨日夜里他就想明白了,能让齐知不顾官阶,直接将他围在府中的原由。 理智上,梅亮理解齐知的做法,黄河决堤之事必须有人来背锅,作为河道总督的他首当其冲。 可是人都是怕死的啊,就算他难逃死罪,齐知这厮竟然半点不带通知,直接命人将他府上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叫梅亮怎能不恨。 今夜齐知冒着风险夜访梅府的目的,梅亮也很清楚。 既然逃不掉,他就想用那些东西为府上的人换取一线生机。 两人僵持了良久,还是梅亮先出了声:“京中知道了?” 除此之外,梅亮想不出任何其他理由能让齐知自暴。原本按照他俩的计划,只要这事儿不漏出去,两个人就什么事都没有。 齐知语气沉闷地“嗯”了一声。 悬着脚终于落地,梅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自从黄河决堤发生以来,他就没睡过一日好觉,如今也算落到实地了。 齐知听着这道长长的吐气声,不知为何抬起了头:“梅兄,弟弟今夜来访之意我也不瞒你。” “据我得到消息,圣上于五日前在朝堂上给大臣们说了澶州临河县黄河决堤一事,太子、大皇子请命,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太医院院正随行,赈灾队伍已于四日前出发。” 梅亮骤然抬头:“这么快?!” 齐知点了两下头:“还有比这更快的。” 梅亮疑惑,还能比这快? 齐知眼神定在交叠的双手上:“听闻圣上在上朝之前就派了人暗中来澶州查河道贪污一事。” 梅亮闻言瞳孔瞬间张大,双眼瞪得发圆,再配上连日睡不好的红血丝,整个面容都变得有些狰狞可怖。 齐知缓缓将视线落到梅亮的脸上,意味不明道:“你说,那个钦差大臣走到哪儿了?” 第94章 梅亮之死 梅亮整个人都有些怔愣,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桌面上,嘴里喃喃跟着重复道:“走到哪儿了?” 都不用齐知说明,梅亮就自己把思路捋顺了: “澶州距盛京约莫二千三百里,若是日夜兼程,八、九日便能到。” “如今已经过去了六日,那钦差约莫再过两日就到了。” 齐知看到梅亮颓丧地愣在原地,语气沉重:“是啊,再过两日便到了。” 善后刚开始,钦差大臣就要到了,这不是死明显给自己添乱吗。 齐知眼底暗潮翻涌,想到信纸上齐父的提议,心底越发地沉。 两人没再说话,书房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半晌,梅亮才抬起头语气艰难道:“所以你今日不是来找我要账册而是来送我走的?” 齐知冲他轻轻摇头:“梅兄,弟弟今日来的确是来送你一程,可账册我也要。” 梅亮眼里闪过一道讥讽,齐知凭什么以为他都要死了还会把账册交出来。 齐知换了个姿势直视梅亮,表情更加诚恳:“梅兄,若是你把账册交给我,我就保你独子一命。” 梅亮垂下头,遮住自己眼中的情绪。 齐知这厮真的是拿捏到了自己的软肋,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玩得太过,他婚后就有些力不从心,三十岁后才得了一个独子,取名天赐,意喻上天赐给梅家的宝物。 天赐小名小宝,他也真是全家人的宝贝,梅家简直把他宠上了天,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梅亮都会想办法给他摘来。 若说梅亮最舍不得梅府谁人赴死,那必须是他的宝贝儿子小宝。 齐知维持着面上的诚恳,耐心地等着梅亮下决定。 梅家那个老来子的受宠程度在整个澶州都是出了名的,他不信梅亮对他的提议不心动。 果然,梅亮垂下头没过多久就又抬了起来。 梅亮面色惨淡地自嘲道:“齐弟果真了解为兄。” 而后艰难地扯起嘴角:“账册可以给你,但是为兄也有一个条件。” 齐知眼珠微动:“梅兄请说。” 梅亮直直盯着齐知:“我要挑两人和小宝一起走,你放心,我不会选让你为难的人。” 齐知点头应下。 梅亮继续道:“我要你现在立刻把他们送出澶州。” 齐知闻言面露难色:“这?” 梅亮也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如果你答应我,我不仅把账册给你,还能配合你演一出畏罪自裁的戏。”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5节 说到这,梅亮自嘲地笑了笑:“我本人亲自来更真实不是?” 齐知沉思片刻,答应了下来。 夜里,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里坐着梅府奶娘和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娃,奶娘的男人坐在车辕处使劲抽着缰绳。 车后远远跟着的另一辆马车里,梅亮坐在齐知的对面,掀起车帘静静地看着驶出城门的马车渐渐消失在了黑夜里。 齐知:“梅兄这下放心了?” 梅亮放下车帘,诚恳地冲齐知点点头:“多谢。” 他是真心感谢齐知守信地将小宝送出澶州,语气缓缓道:“回吧,账册我就放在府中。” “你放心,明日一早门外的官兵就会发现河南总督梅亮畏罪自裁于府中。” 齐知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回梅府。” …… 大名县,荀记粮铺。 守店的小二孙钱一听到眼前的客官要买二十一石粮食,殷勤地将几位客官请至店内。 “几位客官稍等片刻,您要的粮食有点多,小的马上去后面请东家。” 说完,留下江月珩、柳清芜几人站在铺子里,他自己则掀开帘子去了后院。 粮铺东家荀成听到孙钱说有大生意上门,忙上前面铺子上迎接。 荀成掀起门帘,就看见铺子里背光站了七八个人,黑压压一片,连带店里的光线都弱了不少。 荀成面上带着笑意:“我是这个粮铺的东家,听小孙说几位客官想买二十一石糙米?” 李勇上前一步道:“正是。除此之外,我们还要买些精米、面粉、粗盐、红糖。” 荀成一听后面的几个词,脸上的笑容更胜:“几位要的粮比较多,可否到客间详说?” 近十人站在铺子中间,其余客人要想进来完全没有下脚地。更何况江月珩他们要买的粮食数量超乎寻常,这调粮也要花一段时间。 几人跟着粮铺东家去了帘子后面的客间,客间的座位不多,江月珩坐在了荀成对面。 荀成身子稍稍往贵客的方向倾斜,面上堆满笑意:“不知除了二十一石糙米,其余需要几何?” 江月珩抬头看了李勇一眼。 李勇会意,上前一步开始报采买清单:“除了二十一石糙米,还需红糖五十斤、粗盐一百斤、面粉两百斤……” 等众人将粮食采买的细节商议完,留下三人留在粮铺等待装粮,江月珩主仆四人则趁此机会寻了间茶楼想打听些消息。 他们到大名县时午时都过了,待用完午膳、跟粮铺东家商议完,时辰已经到了申时初。 这会儿正是一日里地面温度最高的时候,茶楼里也没几个客人,门口的小二表情恹恹地躲在门角的阴凉里。 柳清芜几人是为了打听消息才来的茶楼,等店小二迎上来的时候,直接让他给找了个大堂里靠里偏阴凉的位置。 柳清芜点了一壶碧螺春,并两碟子干果点心。 茶水刚泡好,倒在茶杯里冒着热气。 四人表面上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闲聊,实际上暗自伸长耳朵试图听清大厅里其他茶客的闲话声。 可惜,全神贯注听了一炷香时间,都一无所获。 正当几人打算放弃,准备花点小钱看能不能从茶楼小二口中挖点什么消息时。 茶楼的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货商打扮的壮年男子。 两人一进门,就直接朝着柳清芜这桌的方向走过来,然后在旁边一个同样在阴凉里的方桌上坐了下来。 其中身形稍微壮硕一些的货商伸手朝冒着豆大汗珠的脸挥了两下:“这天儿也太热了。” 另一个货商点头赞同,额间同样挂着细细的汗珠:“是呀。” 题外话: 17男子:5辆牛车,每车驾车1人,随行1人 粮食采购数量:2520斤糙米,100斤粗盐,50斤红糖,200斤面粉、 设定:1两=1000文,一石(dan)=120斤,牛车车载600斤 壮牛10两白银一头、牛车整套11两白银 糙米13文一斤,精米20文一斤 粗盐5文一斤,精盐15文一斤 面粉13文一斤 红糖20文一斤 第95章 茶楼货商 两个货商赶路刚进城,此时又累又热又渴,寒暄完这一句就顿住了话头。 一旁伸长耳朵,从两人一进来就注意到的柳清芜见两人突然不说话,冲着翠果挤眉弄眼。 翠果坐的朝向刚好能直接看到两个货商的桌子,见状冲自家主子轻微地摇了下头。 柳清芜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 江月珩看见主仆两人之间的眼神传递,默默地看了眼柳清芜。 柳清芜冥冥中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的眼神透着疑惑。 江月珩对上她的视线,神情未变,动作自然地饮了口茶。 等茶楼的小二给隔壁桌送上茶水,两个货商默默地饮下两杯,缓了口中的干渴,才有心情开始闲唠。 只见大个子的货商在饮了一杯茶水后,伸直脖子微微压低头颅,用气声冲着自己的同伴说道:“老弟,你说那个梅大人真的是畏罪自裁的吗?” 身形正常的货商闻言,目露惊色,竖起手指放到嘴边:“嘘——,你小声点,这可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议论的。” 李勇在听到“梅大人”这三个字的瞬间和主子江月珩对视了一眼,那个梅大人说不定就是他们此行的主要调查对象——澶州河道总督梅亮。 江月珩微微颔首。 旋即,李勇将全身注意力都放在右前方的两个货商身上。 大个子货商浑然不在意:“怕什么,这儿可不是澶州境内。” 他的同伴摇摇头,明显不想多说。 大个子货商见状只能止住了话题。 两人忘了这个话题,开始说起其他事。 可李勇怎么可能轻言放弃,难得碰到有人说澶州之事,还是有可能关于河道总督梅亮。 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再跟主子眼神请示后,李勇端起茶杯去了隔壁桌。 “两位老哥好。” 两个货商见突然有生人上来搭话,止住话头,同时看向来人。 李勇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待坐下后,才伸头小声说明来意:“我方才在旁边无意听到两位老哥在说澶州之事?” 两个货商瞬间面露警惕之色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李勇觑见两人警惕的神色,不动声色地继续低声说道:“两位有所不知,澶州发大洪之事已经在外面传开了。” “我家东家在北边经商,家中小有资产,又娶了门娇妻,日子也算顺遂。只除一样,就是我家东家成婚一年有余,夫人却一直未有子嗣。” “我们那边有个寺庙特别灵,我家东家、夫人去庙里拜了香,寺里的主持告诉东家只要平日多行善事,孩子自然而然会来。”” “这不,一听澶州有难,我家东家就立马带着家眷来澶州支援了。” 两个货商面上不置可否,他们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凭这几句话就要他们相信,也太小瞧了他们些。 李勇见状,将声音压得更低:“两位老哥别不信,你看我们夫人是不是比我们东家年轻很多,这可是我们东家好不容易娶进来的。” 货商闻言,果真往旁边看了一眼,瞬间就对上了江月珩的视线。 柳清芜注意到江月珩的视线,也跟着转头看过来。 年轻夫人稍显稚嫩的脸上明显能看出来脸的主人年纪不大,至少比起旁边一看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看就年轻不少。 这时,李勇又在两人耳边低声补充:“我家东家姓唐,家中一脉单传,格外看中子嗣。我家夫人进门一年有余未有子嗣,东家的父母亲也是着急的不行,故而此次听闻澶州发大洪,才会这么急赶过来。” “两位可以看看我家夫人的神色,连日赶路,疲色都已经浸入骨子里了。” 货商闻言,果真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 江月珩和柳清芜虽然没有听清三人的说话内容,却还是配合李勇冲两个货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两个货商见了,也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而后将目光落在李勇的身上。 身形正常的货商仍旧保持着警惕心:“就算你这么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勇闻言,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两位老哥来茶楼的路上,可有看见荀记粮铺?” 大个子货商点头:“是看见了,不过这和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李勇闻言露出点笑意:“两位有所不知,我们东家的铺子都在北边,日夜兼程跑了好几日才赶到此处。” “现在澶州发大洪,百姓最缺的无非粮食草药。草药难筹,可这粮食还是可以操作一番。” “这不,我家东家刚在荀记粮铺买了二十几石粮食,因为荀记的存货不足,需要从其他铺子调货。” “这也是我们现在在这茶楼消磨时间的原因,等粮食装好车,我们就会接着出发。” 听到这,两个货商面上总算表现出了几分相信的神色。 高个子货商直接问道:“原来如此,你是想跟我们兄弟俩打听点澶州的消息?” 李勇点点头,委婉地表示:“这不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赶路么,关于澶州近期的消息都没有时间打听。” “澶州闹灾,二位也知道,这闹洪灾就极易起瘟疫。” “所以小弟无意间听见两位在说澶州之事,才想过来打听一番。” “毕竟是遇了难,临河县当地应该也是挺乱的,小弟想着多了解一点,到时候万一遇到了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6节 两个货商都认同地点点头:“不管你们东家是出于什么目的,在这个时候,能冒着风险前来支援,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 李勇闻言自豪地说道:“不瞒两位,我家东家在老家的名声也是极好的,不然我们这些小工也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陪着东家来灾区支援。” 身形正常的货商闻言点点头,敞亮道:“这位小兄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跟你说两句我们知道的澶州的情况吧。” “不过你得跟我们保证,此言除了你家主子,不可说予外人听。” 高个子货商也在一旁点头,显然很认同同伴的谨慎。 李勇对上两人毫不遮掩地心思,一脸正色地点点头:“小弟保证不乱说。” 第96章 打听消息 见此,两位货商放松了警惕,伸着头低声跟李勇说起澶州的信息。 “你知道澶州发大洪的位置是哪吧?” “嗯嗯,小弟得知的消息是临河县。” “是啊,临河县。” “临河县真的太惨了?” 李勇闻言,头努力地往前伸了伸:“怎么说?” 高个子货商面露诧异:“你不知道吗?” 李勇毫不掩饰道:“这不是一路都在赶路么,都没机会跟其他人打听。” 高个子货商见状,跟同伴对视一眼道:“前些日子临河县发现了一例瘟疫,如今已经封城好些天了,现在只许进不许出。” 李勇闻言假装惊讶道:“就直接封城了?这澶州的知府也太狠了,这不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吗?” 货商的同伴摇摇头否认道:“倒也不是这样。” “哦?兄长此言何意?” 两个货商见他是一点也不知道,也不藏私,将自己了解到的近两日澶州知府针对临河县的援救策略都说了一遍。 柳清芜在隔壁听着,面上不自觉扬起讥讽的笑意,暗自在心底点评: 就这?那澶州知府该不会以为送点药材就能救治瘟疫了吧?粘贴告示又有什么用,不还是没人去。而且都过了好几天才想起发告示送药材,这中间他干嘛去了? 李勇面上听得认真,等货商说完后,看向货商的眼神里充满感谢:“多谢两位老哥,知道这些,小弟和东家心里也稍微有些底了。” 两个货商谦虚地表示能帮到他就好。 李勇顺势跟两人打听起澶州梅大人畏罪自裁一事,两个货商经过刚刚的交谈,对李勇的话深信不疑。 见他打听澶州官员,还以为是想了解澶州上层对临河县的处理态度,毫不遮掩地将今晨澶州河道总督梅大人死于府中的小道消息跟李勇详细说了一遍,并叮嘱李勇一定要谨言慎行。 李勇听完,扬起茶杯以作感谢:“此处无酒,小弟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货商见状,连忙举杯。 待三人都饮下一口茶后,不待李勇给二人添茶,两个货商就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往下一个城镇,再会。” 李勇并未阻拦,上前帮人付了茶水钱,将两人送出了茶楼。 等李勇回来,江月珩见想要的消息已经打听到了,也不准备在茶楼停留,领着三人出了茶楼。 粮食装完,夜里还要接着赶路。 现在离装粮已经过去半个时辰,粮食应该都已经装好了。 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去把晚间用的吃食先买齐比较要紧。 牛车比马车慢上不少,为了赶路,晚膳他们应该只能在路上用了。 等车队驶出县城城门,路边的行人渐少。 坐在车辕上的李勇才将跟两个货商打听的消息说了出来。 今晨,河道总督梅大人的府中,下人照常给梅大人送早膳,却发现梅大人自绝于屋内,旁边地桌子上还压着一张请罪的血书。 “据那两个货商所说,这个消息已经在澶州州府传遍了。他们也是听路上的人说的。” 马车内,柳清芜和江月珩同时陷入了沉思。 今晨仆人送早膳刚发现,就这一天时间,都已经传到一百多里以外的大名了,要说里面没有猫腻,柳清芜是不信的。 不说其他的,梅府里面发生的事,若不对外说,那消息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看来这个澶州的知府不简单啊。 柳清芜心底感叹一声,抬头对上江月珩的视线,两人的视线里都同时透露出了一个意思——接下来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 澶州知府内宅。 齐知面无表情地望着藏了真实账册的墙角出神。 两个危机,已经解决完一个,只剩下那个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钦差大臣了。 只有把他解决掉,自己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剑才能挪开。 想到这儿,齐知的眼神越发刺骨森冷,起身去前面的衙门关切地问了一下下面的人,最近两日可有可疑人员进澶州。 前有临河县封城,后有河道总督三品大官自裁,衙门里的人也不是傻子,即使齐知表现得仍旧谦和,也没人敢糊弄他。 下属小心谨慎的回答:“回大人的话,近期巡逻的队伍暂时未在府城发现可疑人员,下面的各县也不曾上报。” 齐知点点头,慰问了一圈人后转身朝内宅走去。 在他转身的瞬间,明亮的眼眸瞬间黑沉:一群废物! 待回了内宅,齐知喊来手下管理人手的吴强,让他将齐家的人手派去澶州南边的各道关卡拿人。 吴强粗声应下,语气隐晦道:“那如果真捉到了人?” 齐知冷冷地抬眼,表情淡漠:“朝廷有说派了钦差大臣吗” 吴强闻言,面上带出一抹狠色:“属下明白了。” …… 临河县城外关卡。 临河地势平坦,官道旁的大片黄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棵不知名的树。 在经历了多次暴雨和暴晒的洗礼后,树木依旧顽强挺立,只树叶尖起了焦,被烈阳晒得耷拉着。 马车外,李勇看着前方的景象便知他们马上就到临河县的关卡了。 “主子,已经能看见关卡了。” 声音传入车内,下一息,因为行驶途中飞尘漫天而垂下的窗帘被人掀起一角,柳清芜在车窗处伸出半个头,远远朝前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平地上方飘着一条长长的黑线,官道延伸出去的左侧还隐约能看见一座小房子。 一路上过了数不清关卡的柳清芜见了这熟悉的一幕,嘴里感叹:“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就被飞扬的黄土呛住:“咳咳咳咳咳!” 柳清芜立马缩回头,放下窗帘,扬起手下意识在自己鼻尖扇了两下。 待缓过劲,才无力地吐槽了一句:“这黄沙也太大了吧?” 江月珩见到这熟悉的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中原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官道上风一吹就是一片风沙。 像李勇他们在外面直面风沙的,面上都围了布巾以挡风沙。 坐在车内的三人,唯有柳清芜耐不住长时间的封闭空间,时不时就会掀起帘子朝外看一眼,顺带收获一脸风沙。 江月珩和翠果初见时还劝了她两句。 谁知她在此事上格外固执,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到了下一次还敢。 到了此时,江月珩和翠果已经能熟练地面对她被风沙呛住这件事儿了。 第97章 路有腐骨 车队渐渐走近,最后在关卡前三米处停了下来。 临河县关卡设有一间茅草小木屋供官兵临时休憩,屋前的长条板凳上坐着三两个官兵,墙角处斜靠着两只长矛。 关卡内外的道路两旁,一共站立了六位腰间配有长刀的官兵。 临河县土质偏潮土居多,经历多日暴晒,土地早已干裂。 车队从碎砂石混着尘土的官道上驶过,即使提前顿住,周边仍旧瞬间扬起一片尘土。 不待尘土散去,守关的官兵手搭刀柄谨慎地站在离马车几步之远,高声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此处做甚?” 李勇跳下车辕,跟守关的小兵解释自己一行人的来由。 “听闻临河县受了灾,我等是专门来送些粮食援助临河百姓的。” 说着,李勇指手示意后面的五辆牛车上拉的都是粮食。 守关的小兵看了眼后面的几辆牛车,上面摞满了同样大小的麻袋。 他上前几步,随机捏了下麻袋里的货物,细细碎碎的,确实是米粒的手感。 小兵确认牛车拉的都是粮食后,依旧没有放下警惕,撂下一句:“等着!” 说完,就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阴影下的长凳上,宋康坐在原地围观了整个过程,待许岩走近,才挑眉问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许岩将自己盘问和确认的结果说了一遍道:“头?你要不过去看看?” 宋康耸肩,没有拒绝,大步来到马车前。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江月珩也穿好鞋履从马车上下来,和李勇候在车旁。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7节 宋康看清江月珩的面孔,对他的来意更加怀疑。 临河受灾,乱象丛生,谁没事会在这个节点来临河?更何况,眼前人的相貌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 宋康狐疑地看了一眼江月珩:“你们真是来赈灾的?” 江月珩点头:“正是。” 宋康闻言,歪头看了眼后面牛车上的粮食和跟车的汉子,因着连日赶路面上都覆了一层土,一群人看起来灰不拢耸的。 而后,宋康又转头看向干干净净的江月珩,再度道:“你看起来不像。” 李勇上前将在大名县编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宋康听完,将视线落到马车的车帘上:“这么说车里面坐的是你家夫人?” 不等人回话,宋康就出其不意地上前一步掀开车帘,只见车内果真坐着两位妙龄女郎。 一位身穿绸缎,一位身着布衣。 早在临近关卡前,柳清芜主仆两人就将车内收拾整齐,并穿好鞋履坐在自己该坐的地方。 此时见官兵突然掀起车帘,车内的两人都十分镇定,柳清芜还冲官兵点了两下头以打招呼。 宋康见主仆二人眉眼清正,颔首回应。 宋康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江月珩二人,再次确认:“目前临河县情况特殊,只进不出,你们确定要进去吗?” 江月珩目光温和且坚定:“多谢关心。”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改变主意。 李勇完全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跟着在一旁点头。 见此,宋康也不再说什么。 他的家人也在临河,虽然有他在家中不至于闹饥荒,可城内其他贫苦人家和街角肌黄面瘦的流民就不一样了。 府城那边这两日送来的粮食也只是杯水车薪,眼下有人能送粮食进去是再好不过。 因为这,宋康也没让其他人为难江月珩一行人,而是指挥人手脚麻利地按流程检查完后,就将人放了进去。 临行前,李勇懂事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荷包递给宋康:“多谢几位大哥。” 见人主动递荷包,宋康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放入怀中,胸前瞬间鼓起一个小包。 感受到荷包鼓鼓囊囊,宋康好心的跟李勇说了一句:“临河城西富人多,如果你们要找落脚地,我建议你们进城直接往西去。” 李勇愣了一下,而后再次出言道谢。 …… 越往临河县城方向走,道路两旁越荒凉。 地面干草贴地,中间凌乱分布着一些土坑。 渐渐地,路边偶尔能看见一些腐朽的碎布条子挂在灌木丛上。 空中的味道闻起来也怪怪的,柳清芜即使戴上了口罩也屏蔽不了臭味。 车辕处的李勇看到道路旁恶臭的来源,下意识地甩起缰绳:“驾!” 马车陡然加快速度,柳清芜整个人瞬间后仰,口中发出惊呼:“啊!” 同样轻微后仰的江月珩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穿过女人脑后将人揽入怀中:“小心。” 翠果也被突然的提速吓了一跳,双手撑在车厢上稳住了身形。 待三人适应了车速,柳清芜从江月珩的怀中退出,疑惑道:“怎么突然加快速度了?” 江月珩想起刚闻到的熟悉的恶臭味,抿了抿唇,有点犹豫要不要跟她说实话。 那气味乃是腐烂的尸体经过太阳暴晒发出来的,他初一闻就知道了。 刑部掌刑罚,江月珩类似的场面见得多了倒是不害怕,可他担心柳清芜这个娇弱的闺中贵女突然得知后会惊了心神。 驾车的李勇显然也是这个心思,故而才加快了车速。 柳清芜看见他面露迟疑,心底更加好奇:“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江月珩对上她好奇的眼神,想着到了临河县城可能还会看见更惨烈的画面,伸出大掌握住面前人的小手,语气低沉:“方才那阵恶臭……是腐尸。” 柳清芜听到这话,瞬间呆愣,顿了两息后才语气艰难道:“原来如此。” 路有腐骨无人问,说到底还是百姓遭了难,也不知临河城里百姓现在的处境如何了? 江月珩眼神小心地观察柳清芜的表情,试图从被口罩遮住的小半张脸里窥见她此时的心情。 柳清芜对上江月珩关切的眼神,下意识扯了下嘴角:“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她前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在那个平和的年代,怎么可能会出现曝尸路边无人管的情况。 江月珩见状面色温和地轻声安慰她:“此人应是特殊情况,一般衙门都有人专门负责收尸。” 柳清芜听到这硬核的安慰,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伤感了。 第98章 初见彭怀 车队进了县城,一路往西。 临河县既然只能进不能出,那肯定要先找一个落脚地。 江月珩寻思在西边的富人区寻一个客栈,先将柳清芜主仆二人安置好,再去找人对接捐献粮食一事。 方才路过城门口设置的大棚,棚底蜷缩着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流民,那些人看向车队的眼神可算不得好。 因此江月珩也不敢带着柳清芜随意在外行走。 “东家,这家也不行。” 车帘外,李勇退下台阶重新回到马车旁,一脸为难地对着车窗道。 这已经是他们找的第三家客栈了,每家客栈都以店里无食拒绝了李勇,即使李勇表示他们自带粮食、店家只需要提供一个住的地方也不行。 临河只是个小县城,城里的客栈本就不多。为了找这三家客栈已经耗了大半个时辰。 在这个节点,即使他们人多,拉着五大车粮食在城里漫走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车内传来江月珩低沉的声音:“继续找”。 李勇闻言,架起马车继续前行,视线从两侧的紧闭大门的商铺扫过,希望能寻到一家正常营业的客栈。 “哒哒哒哒!” 前面街角的拐弯处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凌乱脚步声。 李勇谨慎地勒紧缰绳,车辆瞬间停在原地。 尤栓也从后面绕到马车的一侧,全身警备,目光紧紧地盯着拐弯处。 只见前方拐角处,一个身穿官袍的瘦削中年男子领着五六个捕快绕了过来。 领头的男子神情紧张地朝前张望,嘴里还不停催促着:“快快快!” 身旁的捕快也默契地加快脚步,紧跟上县丞大人的步伐。 两方人马正面对上的瞬间,身穿官袍的男子眼睛一亮,快步来到马车前,热忱地冲李勇二人道:“诸位可是来临河县捐献粮食的唐家商队?” 其身后跟着的几个捕快,分散站立,目光纷纷落到了后面的几辆粮车上。 李勇闻言面色一松:“正是,请问您是?” 官袍男子立马介绍:“本官是临河县县丞彭怀。” “听下面人来报,说是有一队商队进城捐献物资,本官出来迎一迎。” 江月珩耳朵灵敏地捕捉到“彭怀”两字,掀起车帘下了马车,敢冒着生命危险往京中递密折之人,总是令人钦佩。 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剑眉星目的男子,彭怀瘦削的脸皮扬起褶子:“你便唐东家吧?” 江月珩拱手:“小子唐京淮,见过县丞大人” 彭怀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起:“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而后拱手朝车队方向郑重行了一礼:“我替临河县的百姓谢过诸位大义。” 几个领头的凑在一起。 县丞彭怀问江月珩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江月珩也将自己正在为安置女眷发愁的事儿说了一遍。 彭怀闻言,将刚封城时城内一家客栈被流民打砸抢走粮食,并捅伤了一人的事说了出来。 彭怀说到这,神情无奈:“自那以后城内的客栈都关门了。” 尤栓听完发愁:“那我们还能住哪?” 彭怀将自己知道的地方扒拉一遍,实在没有既适合女眷又能容下这么多人的地方。 一旁的捕快见彭大人为难,凑上前小声献计:“大人,您忘了,还有县令的院子啊。” 彭怀恍然大悟:“是是是!” 而后向江月珩一行人发出了入住县衙的邀请。 江月珩闻言面露迟疑,和两个下属对视两眼,而后看向彭怀:“这不太好吧?那可是县令的院子。” 能住县衙自然好,可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住进去也太夸张了吧?更何况,县丞一个下属是如何能安排一个外来的商队直接住进上司的院子。 彭怀眼见三人误会,连忙开口解释:“我们县令大人嫌县衙内宅简陋,在外面另置了一座宅子,县衙后面一般都是作为他上值休憩用。” 这样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也不合理呀。 李勇看向县丞的眼神里明晃晃地透露着怀疑。 彭怀见了他的神色,一时有点不知该作何解释。 旁边一年轻捕快看不下去,抬起一侧嘴角:“啧,你们放心住。” “我们那贪生怕死的县令,封城当晚就带着家眷逃出去了。” “现在临河县就是县丞彭大人在管,既然大人发话了,就没人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话刚落下,就被旁边年长一些的捕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态度端正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8节 年长捕快冲着江月珩歉意地笑了下:“不过这小子说的倒是没错,你们一行人可在县衙安心住下。” “既如此,那就多谢大人了。”江月珩不再推辞,指着后面的粮车道:“刚巧,我本打算安置好内人再去县衙找人对接粮食捐献之事。如此,就顺带麻烦县丞大人和几位帮忙安排一下这些粮食应该赶往何处。” 县衙的几人本就为粮食而来,自然不会拒绝。 待将给自己备的两袋粮食放上马车后,众人分成两队。 一队领着马车去县衙安置,一队跟着捕快将粮食运往粮仓。 马车上放了粮食,江月珩也不好让县丞在前面领路,自己在车上坐着。 索性直接跟县丞彭怀一起步行前往县衙,顺便闲唠两下临河县的现状。 马车拐弯进了一道小巷子。 彭怀在一旁解释:“从这个巷子往前走,就是县衙后宅的后门。” “县衙前门是处理公务的地方不便女眷通行,唐兄弟这段时间可从后门出入。” 彭怀压低音量:“虽是如此说,我建议若是无事还是别外出的好。” 江月珩面露疑惑,跟着压低声音道:“哦?这是为何?” 彭怀环顾一周,见四下无人才悄声道:“这不是外面有点乱吗?” 江月珩皱眉,假装不解:“城中确实比较脏乱,但是也没看见什么人影,何来‘乱’这一说?” 彭怀听见他的问题,却是收敛了神色,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等把众人领进了院子,彭怀便借还有公务处理,直接离去。 第99章 炖茄子 县衙后宅。 县令虽然嫌弃后宅简陋,但是作为临时休憩地,也是简单的布置了一番。 只是,可能是因为县令携家眷叛逃,下面的人在找人的时候也偷摸拿了点东西,除了些大件不好搬的,放那些精致小巧的摆件的位置都空空如也。 柳清芜和翠果连着推开几扇门都是如此。 好在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分,类似被褥锅灶一类的基础设施都还在。 江月珩跟在两人身后,对眼前的杂乱毫不在意,只说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今日见到的乱象太多,柳清芜也有些心有余悸。 此时江月珩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没有多想的心思,只想赶紧收拾完找个地儿安静地躺一躺。 院子的角落里有口水井,柳清芜和翠果也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木盆。 柳清芜让李勇打了几桶水,在厨房将水煮开。 她自己则跟着翠果去马车上裁了几块麻布做抹布。 用木盆将水盛出来,发到温温热,柳清芜才喊着翠果,两人一起将主屋的床铺拆了下来,用热水将周边的灰尘擦拭一遍,再换上干净的床单。 至此,柳清芜已经完全不想动了。 江月珩从三人翻木盆开始就这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时不时搭把手。 此时见到柳清芜不想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将人扶在一旁坐下:“你先歇歇,我来。” 柳清芜没有拒绝,坐在一旁看江月珩学着她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擦桌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屋内众人忙碌的动作一停,几人对视一眼后,李勇放下手里的行李,转身出去打开院门。 其余三人也来到门口观望。 院门打开,一个三十岁出头身穿暗绿色绸缎的妇人,身后领着两个丫鬟,手里提着两大篮子蔬菜走了进来。 见状,柳清芜迈出房门与人寒暄。 妇人亲切地说明来意:“我家老爷是县丞彭怀。” “眼下时辰不早了,老爷想着你们今晚没有菜,让我送点食材过来。” 说着,她抬手指了下两个丫鬟手中的竹篮,“这不,我赶紧让人各样都装了点,给你们提过来。” 柳清芜看着丫鬟手里有些轻微干焉的菜,一脸感动地看向妇人:“多谢姐姐,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别看这菜干焉,在这临河县也很难寻, “我夫家姓彭,妹妹唤我一声彭姐姐吧。” 妇人指挥着丫鬟将手里的篮子放到厨房,目光扫过院门口扎着袖口俊朗的男子,眼神落在年纪明显小上一些的柳清芜身上,语气越发真挚:“你们刚来事儿还多,我就不多留了。” “我家就在这附近,等明日我再来。” 说完,不顾柳清芜的挽留,带着丫鬟又急匆匆地出了大门。 柳清芜关上大门,转身对上江月珩的视线,将彭大人的好意记在心里。 牛车车速特别慢,就算他们一路上都在赶路,此时也夕阳倾斜。 有了彭夫人送来的菜,至少今日晚膳的菜色是有了。 几人麻利地将屋内的清扫工作收尾,紧接着转战到厨房准备今日的晚膳。 李勇负责打水烧火,柳清芜配合翠果先将晚上的米饭焖上。 紧接着,柳清芜来到厨房的长桌上,将竹篮里的菜一一拿出来。 菜的种类不多,有黄瓜、豆角、茄子,都是些好保存的食材。 拿到最后,菜篮子的最下方漏出了一个油纸包。 柳清芜一脸疑惑地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条三指宽的肉,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马车上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他们也没准备其他的,还以为今晚只能就着咸菜配米饭先凑合一顿,没想到还能吃上肉。 她捧起油纸包,转身给灶台前忙碌的两人展示了一番:“今晚有肉咯!” 翠果和李勇看见肉同样一脸惊喜,暗想今晚的伙食又上了一个档次。 三人做饭的积极性空前的高,连江月珩都被柳清芜指了一个活儿:折豆角。 黄瓜和茄子都好切,只有豆角,要先将两头撇去。 江月珩接过柳清芜递来的豆角,站在一侧默不作声地听话摘豆角。 坐在灶门口的李勇也被分配了一把豆角。 李勇看了眼窗边低着头认真摘豆角的世子,默默地接下了篮子。 翠果蹲在地上手脚麻利的负责洗,柳清芜站在案板前负责切。 人多菜量大,切菜也不用那么细致。 柳清芜先将手里的黄瓜切成厚厚的薄片,这种老式黄瓜的清香味很浓,做菜时只需要放点油盐翻炒均匀,再加点清水盖上锅盖,将瓜焖熟焖软就足够下饭了。 茄子炖久了容易消失不见,等茄子摆上来时,柳清芜直接几刀下去将茄子切成大块,豪放的动作看得江月珩眉角直抽。 江月珩从案板边缘拿起一块茄子仔细端量,以他平生的见识,实在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食材。 柳清芜留意到他的动作,抬起头看见他瞳孔微张的表情,秒懂他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茄块?” 江月珩点头,举起手中的大块茄子放到柳清芜面前,一脸求真的表情:“这样能熟吗?” 柳清芜笑了一声:“我打算做茄子炖豆角,切这么大正合适。” 江月珩颔首,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同地将茄子放下。 江月珩:没有做菜的经验就不发表意见了,若是等会儿没熟,就让李勇再加把火多煮煮,总是能熟的。 柳清芜见状继续将手里的茄子切成大块。 江月珩在旁边看着翠果又捧上了一堆茄子,放茄子的时候明显看见了案板上的大茄块却没发表任何意见。 柳清芜切完豆角,就将菜板让给了翠果,生肉油腻腻地手感她实在接受不来。 米饭焖熟、炒黄瓜也被盛起来,大锅里的茄子炖豆角发出一股淳朴的肉香。 送粮的尤栓等人也回来了,正在收拾夜里住的地方。 柳清芜估摸着菜快熟了,两手掀起厚重的木锅盖,锅里瞬间冲出一股热气。 阻止了想要上前接锅盖的翠果和江月珩,柳清芜将锅盖放置一旁。 紧接着拉起江月珩来到锅边,指着锅里已经炖得软耙出水的茄子道:“你看,炖完刚刚好。” 江月珩看着锅里软烂得就快剩茄子皮的茄子,只觉得还能再切得大块点,三娘还是收敛了。 第100章 西边小院 次日,天一亮,江月珩一群人就不见了踪影。 柳清芜和翠果也不敢出门乱逛,只好待在县衙后宅消磨时光。 忽而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一道熟悉的女声传进院子里,听起来有点像昨日那位夫人的声音。 柳清芜领着翠果将门拉开一道缝往外瞧,果然是彭夫人。 翠果双手将门合上,而后取下门闩,拉开门将彭夫人一行人迎了进来。 几人在正屋坐下,彭夫人视线扫过依旧落着一层薄灰的窗棂:“妹子昨夜歇得可还好?” 柳清芜乐呵呵点头:“睡得可沉了。” 彭夫人欣慰的点点头:“那就好。” 柳清芜在屋里呆的无聊,跟彭夫人打听消息:“彭姐姐,我们昨日到临河县,看见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关着门,妹妹想问一下,咱这日常采买应该去哪儿啊?” 彭夫人面露难色:“外面暂时应该没有卖吃食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69节 柳清芜皱起眉头:“我们这么多人,准备的粮食也不多,我还想着到了当地看能不能买到一些。” 彭夫人见了她的神色,转言安慰她:“别担心,这两日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府城那边也在送粮食过来,应该过不了多久,外面就会有人走动。” “我等会儿回府让丫鬟给你送些过来,你们先将就吃着。” 柳清武连忙摆手推拒:“这怎么好意思?” 彭夫人握住她的手:“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妹子你们带进来的粮食都够全县上下吃一日了。这点吃的算什么?” 接着,彭夫人不容拒绝道:“你就别管了,就听姐的。更何况给其他人分也是分,分给你们也是合情合理。妹子无需有任何压力。” 柳清芜见状不再拒绝,捧着彭夫人的手笑得一脸乖巧:那妹妹就听姐姐的。 两人接下来又说了一些闲话,主旨都在围绕临河的现状以及希望临河会越来越好。 眼见日头高升,地面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彭夫人起身跟柳清芜告辞归家,并邀请柳清芜到家中用膳。 柳清芜想着在外面不知道干啥的男人还是委婉拒绝了她的好意,万一江月珩午时要回家吃饭呢,只能跟彭夫人约定下次有时间一定去。 彭夫人也理解她,领着丫鬟回了自己家。 谁知,这一推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柳清芜也不知道江月珩是怎么弄的,下半日就找了个院子让她搬过去。 柳清芜配合着将行李重新装回马车,和江月珩登上马车去往了下一个院子。 马车上柳清芜跟江月珩说着今日他没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提起彭夫人跟她的约定,柳清芜面上不自觉流露出点遗憾。 江月珩心中微动,将自己另选院子的缘由说出来。 太子只比他们晚出发两日,现在临河县没有接到风声,是因为只进不许出的规定导致进来的人太少,县丞还没接到消息。 等过两日接到消息,为了给赈灾队伍腾地方,就算他们不走,县丞也会让他们搬走。 柳清芜点头,心里暗自可惜彭夫人答应的那些蔬菜,在临河县百姓没有出来走动前,他们应该要过一阵苦日子了。 马车并未行驶多久,就停在了同样位于西城区的一处边角小院门口。 门内的人听见外面的敲门声,打开门将马车迎了进去。 马车靠着院子墙角停下,柳清芜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眼前的院子依旧不大,但胜在没有多余的东西,杂物都被人堆在了墙角,面上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 江月珩将人领到正屋和厨房看了一眼,紧接着又出了门去。 不过这一次他给柳清芜留下了两个帮手,马三和牛五。 院子里已经被两人简单地清扫了一遍,此时柳清芜和翠果也不需要再仔细打扫。 最令柳清芜惊讶的是厨房里还放了两大篓菜。 牛五见到她惊讶的目光,将人引至水井旁,又从水井里捞出一个木盆,盆里放着的正是一大盆肉,甚至还有一只鸡。 不管江月珩从哪里搞来的这些,柳清芜都很开心,这代表着她接下来虽然不能出门,但是也不用担心吃食了。 …… 七月初四,细雨如丝。 沉寂许久的临河县突然热闹了起来。 门外的街道有人悄悄推开了门扇,探出头和左邻右舍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听说太子要来临河了。” “是啊是啊。” “我听说不止有太子,还有大皇子和朝廷大官呢” “这么说,我们有救了?” “对对,我们有救了!” 对于临河县的百姓来说,无论是太子还是大皇子,甚至是赈灾队伍里的随行官员都可能是他们一辈子见不到的大人物,现在这些大人物马上要到临河赈灾,这无疑是给当地百姓注入了一股强大的信念——人定胜天。 柳清芜听着门外稍显嘈杂的交谈声,心情大好。 自从她搬到这处小院子,除了偶尔能听清隔壁人家生活起居的声响,平时她只能模糊捕捉到一些人声。 他们待的院子也十分简陋,小小的院子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四个人。 江月珩留下的护卫都是男子,每日虽然人在院子里,但是除了用膳的点其他时候都看不见人影。 外面没人流动,翠果的一身本事也毫无施展的空间。 既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 这就导致柳清芜待在院子里不是睡就是吃,不是吃就是睡,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今儿天边飘着小雨,她突然起了闲心,搬了把椅子在屋檐下歇凉。 江月珩在临近午膳的时候归家,并且接下来也不打算出去。 两人歇完午歇,江月珩捧着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书册看得入迷,柳清芜窝在木椅上磨皮擦痒,举起指尖对着日光都能看个半天。 江月珩偶尔从书中抬起头,就能看见缕缕光影交错下自得自乐的女人。 这两日不用赶路,柳清芜的胃口也恢复了些许,再加上充足的睡眠,她娇嫩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 在江月珩眼里,这样的三娘看起来顺眼了不少。 第101章 衙门巡逻 晚霞红透半边天的时候,外面的街道突然热闹起来。 巷子里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家奔走相告:“听说城门口运来了一长队粮食,一眼望去看不着边哩。” 继而有人相伴而行,前往城门口看热闹。 沉寂的小县城,仿佛重新被人注入了活力,人们倚在门柱上聊得热火朝天。 每每有人从城门口回来报出最新的运粮情况,都能引起他们的一片惊叹。 屋内正在用膳的柳清芜和江月珩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面面相觑。 柳清芜咽下口中的膳食,好奇地问道:“这儿哪来的这么多粮食啊。” 临河城外官道可谓是一览无余,就算左侧建了安置流民的大棚,右侧也有一片广阔的视野。 这看不到边的运粮队,得运多少粮食啊。 江月珩手底下的人都在外面办事,倒是对这个运粮队的来源比较清楚。 “澶州知府每日送过来的粮食都有定量,这个应该是从别处调的。” 柳清芜若有所思道:“这么多?是朝廷调的?” 江月珩点头默认。 …… 澶州知府。 齐知收到太子派人送来的消息,赈灾队伍预计在两日后到达澶州。 齐知亲和地接待来人,并诚恳地表示,他立马派人收拾宅子供大队伍住宿。 却被来人直言拒绝。 “多谢齐大人,赈灾队伍会直接前往临河县。” 齐知算是听明白了,太子特意派人过来,可能就是看在自己是澶州知府的份上,简单来知会一声。 见此,齐知面上露出一副听命行事的模样,叫来门外的管家,让太子的人下去好生歇息,却再次被人拒绝。 “下官还要再跑一趟临河县,就不多留了。” 说完,直接退出知府,朝临河县赶去。 齐知沉重地看着重新被关上的房门,心里对太子的到来有了更真切地感受。 他不禁在脑子里将整件事都细细捋了一遍,确保自己的所有准备工作都未遗漏。 梅府、账册、临河救援都没问题,除了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江月珩。 就在齐知对江月珩恨得牙痒痒的时候,殊不知李勇正带着人在梅府翻箱倒柜呢。 得益于齐知为了保护好现场的心思,梅亮自裁的屋子里一人也无,倒是方便了李勇等人。 李勇指挥手底下的人小心谨慎的将梅府翻了个遍,对梅府小少爷的痕迹起了疑。 据他们在澶州府城打听到的消息,梅家应该有一个颇为受宠的小儿。 可是,在李勇等人翻找梅府的过程中,却未发现有小孩的身影,只见到梅夫人坐在院子内垂泪。 等从梅府退出后,李勇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还在临河的世子。 …… 夜里,柳清芜和江月珩并排躺在床榻上。 临河的条件不比侯府,自然是没有冰鉴给柳清芜用的。 柳清芜躺在床榻上香汗淋漓,心底暗自咒骂老天:能不能降降温,连空气都是热的!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江月珩被一旁的动静也闹得无法入睡,手里摇扇的速度无声地加快。 柳清芜感受到丝丝凉风,却没半点不好意思,连日酷暑已经将她腼腆的心思消磨殆尽。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一路上,除了求子的借口能用得上她外,江月珩还有什么地方用上了她? 为什么要在这么难熬的日头将她带离盛京,苦哈哈地跑到这个偏僻之地。 她白日被热惨了,连向老天爷求雨都不敢。 “夫君,我明日可以出去逛逛么?” 江月珩听到这个问题一愣,心知这是将人拘在这个院子里给待烦了。 他斟酌了一下道:“再等两日?临河县衙人手少,也不知城中还有藏匿起来的流民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0节 “太子马上就到了,为了太子的安全,应该会在他来之前再进行一次大排查。” “等排查结束,我再陪你出去可好?” 柳清芜撇撇嘴,语气带着点不甘地答应下来。这个男人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小事她说了算,大事上他说了算。 涉及到生命安危之事,明显是江月珩做主。 …… 次日傍晚,搬到新院子就不曾见过的李勇等人突然全部回了院子,并手脚麻利地将侧边的屋子收拾好住了进去。 第二日,晨光熹微,衙门捕快带着官兵在城中挨个排查,很快就到了柳清芜在的院子。 “砰砰砰!” “衙门巡逻,速速开门!” 院门打开,领头的是个熟面孔,是江月珩刚到临河那日见过的年轻捕快。 尤栓看到来人,熟络地上前跟人打招呼:“万捕快,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 万川身后跟着的两个面生官兵,从院门推开起,眼睛里就暗藏着警惕。哪家小院子里面稀稀拉拉站着十来个汉子啊。 此时见一个面相凶恶的壮汉直接上前伸手,还以为他想暗地威胁人,直接一伸手就将尤栓准备搭在万川肩膀上的手给挡了回去。 “说话就说话,伸什么手!” “衙门巡逻,快将你们院子里的人都喊出来。” 捐粮当日,衙门那边派的就是万川领路,尤栓领着人将牛车赶到指定地点并卸货,两人在运粮的过程中也快速地熟了起来。 方才万川见到尤栓的时候,只顾着跟眼前人打招呼,忽略了身后人的动静。 见到尤栓被挡回去的手,连忙解释:“两位误会了。这就是前两日给临河县送粮的唐家商队。你们应该也曾听过的。” 临河县自从封城以来,鲜少有人来,更何况是特地来捐献粮食的,在江月珩的车队过关卡的当晚,许岩那个大嘴巴就将车队的事迹在营中说了个遍。 临河县驻守的官兵都知道临河来了一个大善人。 两个官兵听完万川的解释,瞬间换了个态度:“对不住,想来院中诸位都是运送粮食的好汉?” 万川没想到自己领头还能闹出这么大的笑话,粗略扫了一下院子里熟悉的面孔:“那当然!” 而后招呼着人往外退去。 速度之快,等柳清芜穿好衣物出来时,尤栓已经重新关上了大门。 第102章 月色 临河城外救济流民的粥棚。 人群里,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瞧见前面大锅里依旧是清得见底的白粥,互相对视了一眼。 县衙的厨娘手脚不停地舀粥、递窝窝头,嘴里招呼着下一位:“下一个!” 井然有序的领吃食的队伍突然起了骚乱,排在最前面的第一人刚想递出手里的瓦碗,就被身后的人扯住了袖子。 大热天的在外面舀粥,本就累得极其烦躁,鼻尖也都是酸臭味,厨娘的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这会子见到闹哄哄地队伍,厨娘直接伸手撸了把袖子,一根肥硕的手指指着眼前的人群:“嚷嚷啥,还想不想吃了?不想吃就走!” 眼见混乱的队伍因为厨娘的一声怒吼有重新排整齐的趋势,隐在人群中的壮硕男子顾不得隐藏,扯着嗓子吼道: “大伙可瞧见了,昨日官兵送了那么长一队粮食,今日怎么还是给我们送清得见底的白粥。” 人群中隐在另一处的男子附和道:“对啊对啊,大家都是临河县的百姓,凭什么区别对待啊!” 人群里有些意志不坚定的当即就被几人的起哄动摇了心神,跟着一起附和。 几个男子见了,暗地里互相对视:这事儿成了!转头看向厨娘的眼神里都带着势在必得。 厨娘看着人群里东一声西一声的附和声,捏起一个旁边的窝窝头:“你们是瞎吗?瞧不见这窝窝头!” 旁边负责带队维持秩序的宋康默默地朝许岩递了个眼神,仔细将人群中闹事的几个面孔记下。 事情越闹越大,等确认人群中没有新的起哄的人后,宋康带着小队直接用武力将吵闹的队伍镇压下去。 官兵配着长刀,围着队伍来回走,嘴里吆喝着:“站好!都站好!不站好就别吃了!” 宋康站在锅灶的旁边,眼神极具压迫地盯着上前领吃食的流民。 流民饿了许久身形虚弱,对上身形高大的官爷黑沉沉的目光,都低着头快速地领完吃食就走。 唯独想要闹事的几个人,不仅不怕,还喊着厨娘多打点。 厨娘对着气色尚可,身形高大的流民,眼里闪过一丝惧意。 在府城未送粮食之前,临河县存的粮食有限,每日给流民的吃食都仅够维持生机。 流民整日挨饿,饿得狠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据厨娘所知,前几日城内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 这些人能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住膀大腰圆的身形,不敢想他们前几日吃的都是什么。 宋康对上男子略带挑衅的眼神,直接将人扯离队伍,一脚踹在男子腿弯上:“领完就赶紧走!” 眼见男子被踹得一个踉跄,后面的人群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却被男子用眼神阻止。 男子没管腿上的灰脚印,低垂着的眼眸里带着狠意:该死的狗官,你给我等着! …… 等捕快带着官兵将临河城内的四百多户人家都一一巡查了一遍,临河县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虽然现在开门做买卖的人少,可临河城的百姓被关得久了,大家都想出门望风,哪怕只是在临近的街巷绕上两圈,心情也会放松很多。 柳清芜听见外面人们走动的动静,内心蠢蠢欲动。 她眼含期待地看着窗前凭栏眺望的江月珩:“夫君?” 江月珩拗不过她,也不想拗她,揣上荷包领着人出了门。 出了巷子口,大街上都是三三两两互相寒暄的城民。 柳清芜兴致勃勃地拉着江月珩大步往前。 这些人出来不过半日,街道上就已经干净了许多,之前被人推翻的摊位也被扶了起来。 江月珩看着兴致高昂得摇头晃脑的小女人,眼里含着笑意,配合地调整步伐。 柳清芜逛得起兴,不管什么铺子,都要凑上去看两眼。 江月珩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女人瞧物件儿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候着。若女人有瞧上的,就默默地掏银子。 开门做生意的就那么几家,就算柳清芜想多逛逛,也是没有的。 回去的路上,柳清芜执着新买的竹扇,情绪莫名的有些低落。 方才在卖竹编的铺子靠里的一个小凳上,放着一根磨的光滑的细竹管,竹管一头钻的孔里穿着一根棉绳,绳子的两头捆着两个同样光滑的竹块。 柳清芜瞧见的第一眼,就意识到那是店家给家中小儿做的小玩意儿。 她突然就有些想皓哥儿了。 江月珩不明白身旁小女人的头怎么越来越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丧气。 他扫了柳清芜全身一眼,视线落在了她腿边手中虚握的竹扇,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柳清芜被手里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她看着光风霁月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和周身气质毫不相干的芭蕉扇,噗呲一下笑出声。 江月珩虽然不懂她为何发笑,只瞧着女人面上重新扬起的笑脸,摇了摇手里的竹扇。 ……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在屋内投下温柔的光影。 江月珩拿着白日新买的竹扇给柳清芜扇着凉风。 柳清芜在心里哀嚎出声,两只雪臂在空中无能狂怒,不知该如何宣泄心中的躁意。 江月珩察觉到她的情绪,试图找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白日回来的路上,你心情为何突然不愉?” 白日散心整体还是开心的,柳清芜闻言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不愉啊。” 江月珩语塞,白日女人低垂的头明显显示她情绪不高:“那你为何……?” 柳清芜想起回院子的路上,自己为何会突然情绪低落,嘴唇在黑暗中嗫嚅了两下,说出了两人一路上都在避免提起的话题。 “我在卖竹编的铺子里看见了一个竹管上面穿着绳子,绳子的两头系着两个小竹块。” “那个应该是店家给家中小儿做的类似拨浪鼓的小玩意儿。” 江月珩闻言沉默,连手里摇扇的动作都停了。 又隔了几息,空气中的风再次流转。 “你想皓哥儿了?” “是啊。” “你呢?” “我也是。” 第103章 小兔子荷包 等柳清芜再次醒来,身旁的位置触感生凉。 屋檐下候着的翠果听见屋内的声响,隔着窗户轻声道:“夫人?” 柳清芜慵懒地应了一声,抬腿翻了个身。 夜里热时睡不着,晨起凉时觉已醒。 柳清芜闭上眼睛,脑子却是越来越清醒。 “吱呀”一声,翠果手捧着散发着皂香的干净衣物走了进来。 等柳清芜换好衣物,一身清爽地推开屋门,眼前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1节 她转头随意问道:“夫君出门了?” “世子天刚亮就领着人出去了。” 院子小也有小的好处,拢共就那么几人,谁进来了谁出去了翠果瞧得清楚。 柳清芜点头,转头去厨房看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 约莫一个时辰后,江月珩领着人归家。 自从昨日衙门巡查之后,李勇等人又被派了出去,此时只一个名为王武的随从紧随其后。 柳清芜盘膝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两个小布片消磨时光。 此时见江月珩进来,眼神一直盯着男人,直到人来到窗前。 身形高大的男人立于窗前,投下一片阴影。 柳清芜坐在阴影里姿势未变,抬头看着江月珩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夫君回来了?” 江月珩微微垂头,看着面色红润的柳清芜,视线从她殷红的唇角,落在女人膝上的两个奇形怪状的布片:“嗯。你这是在做什么?” 柳清芜顺着他的视线,将膝上绣上了一半的布片拿起展示给他看:“这是荷包。” 江月珩挑眉,下半截的形状倒是看的出是荷包底,不过上面支起的小布片他就看不明白了。 “这上面的是什么?” 骨节分明的指尖指着荷包上方的两个支棱起来的小布条问柳清芜。 “兔子耳朵呀,我绣的是一个小兔子荷包。” 说着,柳清芜将一旁绣好的表布翻出来给江月珩看。 江月珩看着荷包布上绣着的两个黑豆大的眼睛,和一个黑线团并两条弯线绣成的兔嘴,实在不能违心夸柳清芜绣艺好。 柳清芜看懂了他的微表情,将手里的荷包半成品放下,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审美,江月珩一个古人看不懂现代的简笔画,她不怪他。 江月珩见状,绕过屋门,坐在柳清芜脚边,默默道;“听说昨日城外粥棚有人闹事。” 无聊的日子难得来个带趣儿的,柳清芜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怎么说?” 江月珩对上女人闪着精光的眼神,将自己得来的消息娓娓道来。 说到厨娘直接对上流民群时,柳清芜无意识攥紧了裙边,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那群流民经历了这么长的艰难时光,眼神灰暗得见不到光亮,看着瘆人得慌。 县衙的厨娘敢直接对上去也是真的勇。 最后听到临河县的官兵将人群中闹事起哄的人都关入大牢后,柳清芜紧绷的肩膀蓦然一松。 “那些人还能有心思闹事,还是给他们吃得太饱了!” 江月珩默然,何止是吃得太饱,一群凶神恶煞的壮年男子,在被押走时也是一脸不驯,这不禁令他回想起在密折中所见的易子而食、烧杀劫掠,只怕这群人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 皇宫紫宸殿。 齐贵妃遣退了众人,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并齐贵妃的心腹甘嬷嬷。 三皇子秦笙因年纪小未入朝堂,朝会上爆发澶州之事时,都是朝会后有人给皇子所通风报信他才得以知晓。 眼看太子、大皇子请命出发赈灾,而同为皇子的秦笙却只能窝在皇子所苦读,连上朝堂说话的权利都没有,秦笙便怄气得紧。 齐贵妃也从宫人口中得知了澶州发大洪的消息,只是她比秦笙就想得深多了,这件事从曝出来起就处处透露着诡异。 偏偏她只是个身处深宫的女人,因着后宫不得干政,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摸老虎的屁股。 齐贵妃心知大侄子齐知正在澶州做知府,此事若是处理不好,齐家恐会受到牵连。 都言进了皇宫,便是皇家人。实则,后宫妃嫔的处境和前朝娘家息息相关。 齐贵妃在宫中耐心地等了几日,都没等到家中让人递信。 整日惶惶不安、心落不到实处的日子实在难熬,今日齐贵妃让人将儿子秦笙唤来,便是打了让他去齐家问消息的主意。 皇帝对皇子的管教相对松泛,秦笙正处于读书太老、上朝又早的年纪,皇帝对秦笙的举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笙也在为大表兄的事烦心,天下就没有不贪的官,他只盼望齐知在河道决堤后处理及时、做事尽心,父皇能看到他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他一命。 今日被母妃喊进后宫,秦笙来前便知齐贵妃的用意,不等齐贵妃开口,秦笙就出言拒绝了她。 保养得宜、举手投足皆是韵味的美人蹙眉盯着少年郎:“这是为何?” 皇室这个大染缸出来的,又有几个是简单的。虽然秦笙年纪小,可齐贵妃也不敢忽视他的意见。 秦笙目光微沉:“母妃,如今前朝后宫都在盯着我们呢。” “这几日,已经足够那些大臣打听清楚澶州一州知府的官员是谁了。”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有意无意,只要儿臣去寻大舅外祖父,在旁人眼里只怕都是心虚。” 说到这儿,秦笙的面色越发沉,初得消息时他在宫里一头雾水,也起了去齐家打听消息的心思,却被小侍及时制止了。 齐贵妃眉心紧皱,一双美目里满是愁绪:“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秦笙神情微动:“依儿臣之见,我们暂时维持和往常一样。” “儿臣私底下会找机会再和大舅碰面的。” 齐贵妃点头同意:“也只能这样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陷入一片沉默。 角落里的甘嬷嬷见母子俩聊完,适时上前:“娘娘,您不是备了三皇子爱喝的六安瓜片么,奴婢这就让人呈上来?” 齐贵妃轻轻颔首,冲着秦笙道:“既然要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你就喝完茶用些点心再回吧。” 秦笙应下。 殿内宫婢穿梭,紫宸殿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景象。 第104章 闲来无事睡个觉 永宁侯府正院。 侯夫人看着堂前趴在学步车上,两只小短腿迈得欢实的乖孙子,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三日前,皓哥儿的周岁生辰,侯夫人还是按照原计划将柳府众人请到侯府为皓哥儿办了个小型的抓周宴。 因着大儿子、大儿媳都不在,就只请了柳老夫人和柳尚书夫妇三人。 柳清芜初离家时,皓哥儿日夜哭闹要母亲,下人无意间说句“世子夫人”都能引来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 为此,侯夫人只能下令,在两人回来之前,禁止在府中提起世子和世子夫人。 谁知,周岁宴上柳老夫人和张氏进门没看见柳清芜,下意识就问了一嘴。 一旁穿得喜气洋洋的皓哥儿听到这熟悉的字眼,愣了一下,而后号啕大哭,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行。 后面正式抓周的时候,小人儿眼眶都是红红的。 也不知两人现在怎么样了,皓哥儿现在是只要人不提也不会再提着要母亲。 侯夫人现在比起孙子哭,更害怕的是等大儿媳回来皓哥儿还能记得他母亲吗。 小儿忘性大,几日不见,还能有个印象。若是十几二十日不见,只怕这小胖墩真的会把父母亲抛在脑后。 想到这,侯夫人不禁抬头看向檐角与院墙圈起来的一小角天空,心里暗自许愿:怀瑾、三娘,你们可得好好的啊。 …… 午憩时段。 江月珩下半日也没计划,索性陪着柳清芜在床榻上多躺了一会儿,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柳清芜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就看到白色中衣包裹的健硕身躯。 她好奇地戳了戳身旁人结实的臂膀:嗯,邦邦硬。 指尖下滑,停到男人的细腰上,即使躺在斜靠在床头,柳清芜能摸到的软肉也寥寥无几。 江月珩从女人指尖下滑的时候就睁开了,默不作声地看着躺在身侧作妖的女人。 宽松的中衣在主人不老实的姿势下更显松垮,纤细的湖蓝色肚兜带子衬得雪白细腻的皮肤更显娇嫩,顺着往下,隐约能窥见隐匿其中的山丘。 腰间作乱的小手就像一泼热油,带着点点火星的柴堆瞬间被点燃。 身旁人突然起身,让柳清芜的指尖落了空。 她一脸莫名地看着身侧人猛地起身,将透气的窗扇关得严严实实,还去门口将门闩插牢。 柳清芜看着关门回来的男人,心里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她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夫君?” 殊不知,本就松垮的中衣在这挪动中,直接拱起了一个超级大的幅度,白白便宜了榻前的男人。 江月珩声音低哑地应了声:“嗯。” 柳清芜看了眼越来越近的两只大手,抬头和男人灼热的眼神瞧了个对眼,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小声提醒道:“外面还是白日呢。” 男人不为所动,继续进行着手里的动作,喉结滚动溢出慵懒的磁音:“所以呢?” 柳清芜久违地看到骚气的某人,心里有种很新鲜的感觉:“夫君确定不停手?” 低沉的男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不停。” 见此,柳清芜直接迎着亲上去,两只手也紧紧环了上去。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也是想的,路上担心屋子距离近不隔音,她也忍了好久呢。 唇齿分离,红润的嘴唇泛着水光,久了未亲,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地喘气。 柳清芜偏头瞧了眼床幔,示意上方的男人先将床幔放下来。 江月珩深吸了口气,默默撑起上半身,伸出长臂将两侧床幔放下,而后弯腰询问: “这下可以了吧?” 不知何时眼角染上媚意的女人摸了把男人垂下来的头:“你轻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2节 …… 大掌捧过泛着红晕的小脸,俯首将即将溢出的声音堵了回去,喘息的间隙里还在好心提醒。 “忍着点,这屋子不隔音。” 还在大口呼吸的人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一口狠狠地咬了上去。 “嘶——” 沉闷的声音再次在帷幔中响起。 “你忍着点。” …… 风雨停歇,柳清芜浑身酸软地瘫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技术不够力度来凑,居然也行。 餍足的男人稍微缓过味来,主动默默起身,捡起地上的中衣穿上,推开门闩去厨房打了一盆温水进屋。 柳清芜看着埋头给自己系衣绳的男人,挑剔道:“床上也要换。” 吃饱了的男人什么话都好说,江月珩抬头在她红肿的红唇上印了一下,喉间满是愉悦:“好。” 给人换上干净的衣物后,江月珩将人抱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又给人倒上了一杯凉茶。 等把柳清芜安置好,又心甘情愿的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换上。 柳清芜心情颇好的在一旁欣赏男人换床单、开窗户、燃熏香,将脏衣物归拢到一堆。 等这一切做完后,江月珩才打开屋门,唤翠果进来将脏衣物拿出去浆洗。 翠果红着脸迈着小碎步快步进来,抱上衣物后又匆匆出去。 事后立马让丫鬟来收拾,柳清芜瞧见翠果红彤彤的耳朵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下一瞬,就被江月珩嘴里的话语转移了注意力:“可要用些吃食?” 费了这么久的体力,即使主要出力的是江月珩,柳清芜也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闻言忙不迭点头:“想!” 只是她也知道现在条件差,不可能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柳清芜抬起被滋润得娇艳欲滴的小脸,冲身侧的男人许愿道:“如果能有一碗卧了两个煎蛋的清汤面就好了。” 江月珩听见她如此淳朴的要求,眸色愈发深邃:“还要其他的吗?” 柳清芜摇头,食材不好保存,现做又太麻烦,若是真让翠果大做一通,那就直接能当晚膳了。 “清汤面刚好,放点猪油,再下几片青菜,暖胃又填饱。” “现在吃点垫着,晚点晚膳再仔细用。” 闻言,江月珩不再反驳,出门吩咐翠果煮两碗卧两个鸡蛋的清汤面后,又重新回到软榻前和柳清芜黏在一起。 第105章 黑衣人 “终于要到临河县了。” 太医院院正姜文涛掀起车帘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凸起的小黑点喃喃道,连坐十余日马车,都快把他的这身老骨头颠散架了。 临河县城门口。 齐知和彭怀正领着各自的人,候在城门前五百米处迎接太子一行人。 远处黄沙滚滚,马蹄声起起落落,老远就能看见队伍里高扬的大秦旗帜。 彭怀看见逐渐走近的车队,下意识整了整衣冠,站在齐知的身后面露期待。 “吁——” 大皇子秦澈御马上前,伴随着他手上扯缰绳的动作,胯下的骏马前蹄高高扬起,一转身卸去冲劲顿住了步伐。 秦澈之前在京中是见过齐知的,只是两年没见对彼此的轮廓都陌生了些许。 齐知见到大皇子连忙上前作揖行礼:“臣澶州知府齐知见过大皇子。” 彭怀一听眼前的人是大皇子,也连忙上前跟着弯腰行礼。 秦澈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俩个澶州本地官员,一个是管理一州之地、却因处理不及时导致起了瘟疫这等怖事的知府;一个是冒死递折进京求救的小小县丞。 继而他将视线落在齐知身上,眼底闪过暗芒,语气寻常道:“起吧。” 齐知等人闻言谢恩起身。 齐知见太子没有出来的意思,上前两步到大皇子马下:“城中已经备好了给各位歇息的地方,臣在前面给您带路。” 大皇子却是没有自做决定,而是让齐知在原地等候,自己则驾马来到太子的的车驾旁询问他的安排。 目前,其余州府调拨的粮食也在陆陆续续进临河,临河的饥荒已解。 如今太子等人面对的问题有三,一是城外的流民安置;二是瘟疫的治理;三是黄河堤坝的复建。 这里面每个问题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见效的。 车队里跟了多位老臣,连续十来日的奔波大家本就疲惫不堪,歇息一夜也能更好的处理公务。 太子没有过多考虑,开口答应了下来。 …… 临河城内,彭怀给太子等人准备的住宿地点就在县衙附近,其中也包含了县令宁遂的院子。 宁遂携家眷潜逃,临时出逃带不走太多东西,留下的院子倒是极好。 在彭怀得知有赈灾大部队要来后,就派人将院子收拾了出来。 太子等人安顿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各部的领头人在书房里聚头。 作为临河县的直属官员,齐知和彭怀也得了两个位置。 太子作为此次行动的主事人,坐于正中书案后的位置,其余几位大人则围着书案坐了一圈。 秦崚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周,几位大人的脸色都呈现出不同的疲色,即使如大皇子秦澈这样的青壮也未能幸免。 见此,他不再耽搁时间,面色沉重地开口:“几位大人今日也看到了城门口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是何等惨状,诸位心中可有对策?” 胡为等人相视一眼,而后相继开口,将自己和下面的人在路上商议好的策略说了出来。 胡为作为户部尚书,主要负责资源调拨。来之前他已经查明了澶州相邻州府的资源产出情况。 “只一点,臣这边就算物资调过来了,也无人接手啊。” 紧接着是工部尚书李天:“臣这边也根据以往的黄河河堤构造图出了一个初版,只等明日去河道上勘查了实地情况再做修改即可。” 说着,李天的话音一转:“臣带的都是精通水利的好手,但是仅凭这些人在短时间内也无法重建大坝,还请太子殿下再多派一些人手给臣。” 等李天说完,太医院院正姜文涛捋了把胡须道:“臣与太医院众人已经将院中昔时治理瘟疫的方子整理出来了,明日就可去疫棚一试。” 大皇子秦澈全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只等三位大臣说完后,沉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这边除了必须留守太子的将士,可派一些人支持诸位。” “多谢大皇子。”李天先是感激,而后露出点为难:“只是您带的人臣心里也有数,河堤修建所需人手怕是还不够。” 齐知趁机表现:“下官可将澶州州府的人调一批过来。” 秦崚闻言摇头:“不妥。澶州也需要人维持秩序,若突然将人调过来从而导致澶州生乱……” 秦崚的话没说完,不过在场的人精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地未治好,另一地又乱了起来。若是圣上要追究,这错算谁的? 彭怀紧皱眉头,作为临河县县丞,并临河县人,他无疑是最忧心的那个。临河本就是个小县城,县衙配备的人手也不多,实在抽不开手。若要让百姓去,这些都是些劳心劳力的苦差事,只怕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 太子见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干脆让几人都先下去歇息,别到时候顾此失彼,人没歇息好,事也没干成。 书房里的众人退去,屋内只余太子与大皇子两人。 秦澈看着同样疲惫而不自知的秦崚,催促他也赶紧回去休息。 “等明日大家都休息好了,说不定脑子一灵光就能想出好法子。” …… “夫君?” 天已黑尽,柳清芜看着突然换了身黑色外衣的江月珩心生茫然。 江月珩没有多言,来到床榻前,薄唇在她额间贴了一下,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先睡。” 柳清芜瞬间明白他这是要出门办事,识趣地没有多问,低声叮嘱道:“早些回来。” 江月珩点头,领着王武消失在黑夜里。 同时,县令院子后门的拐角处,突然迎来了两个黑衣人。 两人确认周围没人后,其中一个身形高挑一些的黑衣人,抬手翻转手掌。 另一个黑衣人听从指令,轻手轻脚地来到院墙旁,一个助跑,脚尖在墙上连点两下,双手攀住墙头翻了进去。 拐角处的黑衣人藏在阴影里静静等候,直到看见前面的那人重新爬上墙头挥手示意,才从黑暗里冲出,一个助跑翻进院去。 第106章 夜闯太子院落 “谁?!” 躺在床榻上的秦崚正冥思苦想自己从何处才能召集到足够的人手,就听见门口处传来贴身内侍苏南的一声低喝。 苏南眼睁睁看着门口的侍卫被黑衣人两下就放倒了,正欲张口大吼,却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捂住口舌。 “唔?唔!唔唔唔!!” 苏南用尽全身力气死命挣扎,然身后的手却像是铁爪般丝毫未动。 苏南听见屋内太子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心中焦急如焚,暗自祈祷殿下千万不要出来,这两人武力高强,恐殿下一人打不过啊! 黑衣人一号王武,在放倒廊下的侍卫后,将人架起轻轻地靠在墙角,而后朝太子的贴身内侍苏南拱了拱手。 苏南被黑衣人的迷之操作给搞懵了,这个把人放倒了还贴心地扶着人靠着墙坐下的行为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二号江月珩察觉到手下之人逐渐减弱的挣扎力度,凑到苏南的耳边沉声道:“苏公公,多有得罪,我是江月珩,我现在放手,你能否别叫。”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3节 “如果能,你就点两下头示意。” 苏南听见耳边年轻沉稳的声音,仔细辨别了一下,确认是永宁侯府江世子的声音后,猛地点点头。 江月珩见状,轻轻将捂嘴的大掌稍稍撤离。 苏南察觉到脸部不再受束缚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幽怨:“江世子,您这是要吓死咱家呀!” 江月珩见人是真的认出了自己,才将另一只钳制的手放下,话里带着点歉疚:“还望苏公公包涵。我来澶州的事暂时不能宣之于众,方才出此下策。” “本官欲求见太子,还望苏公公通传一声。” 苏南瞬间回过神:“哎呀呀,太子在里面还不知道详情呢?” 话未落下,苏南已经凑到了屋门处,嘴里低声道:“太子殿下?是奴才。” 屋内的秦崚谨慎地站在门后几步之外,浑身戒备地盯着屋门,手里握着的利剑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冷冽寒光。 门外突然没了动静,也不知苏南怎么样了? 正当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苏南的声音。 苏南作为自己的贴身侍从,从幼时跟着自己,秦崚还是信得过他的。 虽然不明白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他面上还是镇定地开口:“苏南?你没事吧?” 苏南听到主子第一时间是关心自己,眼里不由得涌起一股热意:“奴才没事。” 紧接着,他又赶紧解释,将永宁侯府江世子求见的事儿贴着门扇给秦崚轻声道出。 秦崚见是真的没事,这才上前将门打开,迅速地将门口的情况收入眼底。 秦崚没将旁边弯腰行礼的黑衣人放在眼里,而是直接将眼神落在了门前身形修长目光清冷的黑衣人身上。 “大表兄?” 江月珩在对上秦崚视线的瞬间,就直接弯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确认是熟悉的人,秦崚垂在身侧的手微松,冲江月珩点了下头:“表兄先进来吧。” 旋即,转身朝屋内走去。 苏南见状,俯首伸出右掌示意江月珩跟上。 守门的侍卫昏过去了,门外也不能没有看守的人,江月珩将王武留下守护后才默默地提步进去。 苏南落在最后,将门重新轻轻合上。 江月珩扯下自己面上的布巾,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秦崚全程神色自若,好像他说的只是一件寻常之事。 江月珩在说话的过程中,也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秦崚的神色,对于他表现出已经提前得知的模样毫不意外。 太子是中宫嫡子,大秦名正言顺的下一位帝王,朝中追随者众多,有人发现自己不见踪影后给太子报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崚等江月珩说完,沉稳地点头:“表兄身负钦差之职,这个时候来寻孤,可是有什么需要孤出力的地方?” 江月珩没有虚与委蛇,将自己准备趁着齐知身在临河县,即将赶往澶州州府查探一事说了出来,他也并不需要秦崚再抽力量来帮自己。 说到这,江月珩直视秦崚疑惑的眼神,语气低沉:“我来这儿除了想跟您碰个面,还想请您帮忙看顾一下我家夫人。” “齐知既已到临河,我们的行踪也瞒不了多久。若是恰逢我不在临河,齐知又……” 朝秦崚吐出所忧之事的江月珩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他其他的都不怕,就怕齐知狗急了跳墙,不知道会干出啥事儿来。 今个儿白日,江月珩收到李勇来信,说有重大发现,需要他亲自前往定夺。江月珩猜测他们可能是查到了关键性的证据,如此他肯定是要亲自前往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对太子说了。 秦崚听见江月珩的请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面冷的江世子依旧面冷,他却仿佛看到了冰冷外壳下那颗火热跳动的心。 江月珩心有真意,无论是作为亲人的秦崚还是作为大秦太子的秦崚都乐于见到,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遂一口答应下来。 江月珩得到太子的承诺,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事情谈完,他也不准备再耽搁太子休息,起身请辞后离去。 至于等两人走后,才被苏南唤醒的倒霉侍卫,清醒的瞬间下意识弹起,挡在屋门前左顾右看慌乱道:“尔等贼子,还不速速出来?” 苏南笑眯了眼,戏耍似的在人肩膀轻拍了一下,满意地看到眼前的侍卫被吓得又是一个咯噔。 “好了好了,这儿哪有什么人啊?” 侍卫闻言,转头看向苏南,眼神存疑:“那我是怎么倒下的?我只记得我眼前一黑就……” 苏南在他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好心”解释道:“可能是这几日奔波,突然到地方你一下子松懈了,直接在咱家面前就睡下了。” 侍卫闻言,收起自己手中的长剑,伸手挠了一下头,憨憨道:“原来是这样吗?” “可不是?”,苏南先是轻笑,而后压低音量提醒道:“嘘,太子已经歇下了。你小声点,今夜之事咱家也不会往外说,你专心值守,下次可别再睡着了。” 侍卫点点头,用眼神回了苏南的话,而后又默默地回到原位置值守。 苏南也没多说什么,守在门外闭眼抓紧时间休息。 侍卫看着月光照耀下清晰可见的青石板,脑海中思绪翻涌。 后脑勺隐隐传来的疼痛告诉他今晚的事儿肯定不会像苏南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既然殿下的贴身内侍苏公公都说了今夜之事不往外传,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第107章 院中被劫 柳清芜半梦半醒间感觉身旁躺下了一个带着寒气的人,手脚熟练地贴了上去。 刚洗了个冷水澡的江世子:这冷水澡怎么一点用没有?! 江月珩艰难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念起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天色未明,才睡下不久的男人又悄无声息地起了身。 江月珩踏出房门,和斜对面窗户里的王武对视一眼后,翻出院门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夜。 …… “你确定?” “小的确定。” 齐知嘴里反复咀嚼着从下人口中听到的新字眼:“唐家商队?唐家商队?” 忽的他眼神一厉:“去查!” 他就不信,这个特殊节点,真的有人能无惧生死来临河捐粮,要知道普通人对瘟疫都是闻之色变,每次都会死很多人。 …… 七月初八,大晴。 地面上升腾而起的热气,熏得枝头鸟儿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的,蝉鸣响彻上空。 从睁眼开始就没见到自家男人的柳清芜,躺在屋内的木椅上无病呻吟,这天热得她想跳河! “呸呸呸!” 翠果听见自家主子无意间吐露的心声,连忙朝着四周作揖:“各路神仙莫怪,我家主子就是一时嘴瓢,还望各位不要当真,信女愿……” 柳清芜鲜少看到翠果如此“虔诚”的一面,好笑地看着她的碎碎念。 翠果许下“宏愿”,还不忘转头劝阻柳清芜别乱说。 柳清芜很想说自己只是在打比喻,又怕翠果听不懂,胡乱点了两下头后,起了个新的话头。 “这天热得人也太难熬了。” 翠果心疼地看着自己主子乌黑的长发热得在额间打绺:“主子可要用些黄瓜?” 话音刚落,柳清芜双眼瞬间亮起:“要!” 临河刚解了饥荒,还没有余力在吃食上恢复往日的丰富,自然也不可能有果子蜜饯之类的零嘴。 在柳清芜的零嘴库存告急时,她果断将目光投向了厨房里每日必会出现的黄瓜。 大秦的黄瓜表面皮硬,内里吃起来却是脆甜香浓。 再放到水井里冰上半日,待热时将其从井中取出,去皮切成小块,或蘸白糖,或拌辣油,都是一道不错的解暑小食。 这冰镇黄瓜的诱惑程度,连江月珩也未能抵挡住,只是他更喜纯粹的黄瓜不加任何调料。 虽然黄瓜无限供应,可冰镇黄瓜却不是柳清芜想吃就能吃的。自从她在路上贪凉多食了一碗冰粉导致夜里腹痛后,江月珩和翠果就默契的限制了她用冰食的量。 比如这黄瓜,柳清芜每天就只能食一根,这也导致她格外期待每天的黄瓜时间。 翠果起身,贴心地询问:“主子今日想食什么口味的?” 柳清芜毫不犹豫道:“一半一半吧。”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是大人,自然是全都要! …… “只余三人?” “是!” 官员巡视队伍的一角,齐知听完下属的汇报心底一沉,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地将人挥退。 等到了中间歇息的时候,齐知寻了机会,将早已做好的决定吩咐了下去。 申时末,临河县天际依旧是万里无云,近处的家家户户却是飘起了炊烟。 饭菜香在空中弥漫,相邻院子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天太热,柳清芜实在没有进厨房的勇气,今晚的晚膳是翠果和王武在厨房里忙活。 她自己则躺在窗沿下的阴影里,只窗口偶尔向上升起的纤纤玉手能证明屋内还有一个人在。 王武是习武之人,饭量颇大。 对于他的饭量,翠果也没另起炉灶。 待将自己和主子的饭菜盛出后,翠果一边将饭菜摆在托盘里,一边冲烧火的王武道:“我和夫人的已经盛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劳烦你盛一下哈。” 话是这么说,其实除了米饭和锅里的这一个菜之外,其余的菜翠果都已经盛好放在一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4节 王武点头。 等翠果端稳托盘跨过门槛,他起身从碗碟处拿出明显大一号的粗瓷碗,动作利索地拿起锅瓢盛菜。 “啪哒呤呤呤——” 碗碟坠落在硬石板上的声音在院子里凭空响起。 王武捏着锅瓢冲到正屋,和站在碎片里一脸慌乱的翠果对上视线。 翠果眼神惊恐地看向王武,声音止不住颤抖:“主子,主子不见了。” 王武闻言骤然色变,冲进正屋将不大的屋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紧跟在他后面的翠果语无伦次地跟他描述自己刚才见到的画面:“我进屋的时候软榻上就没人,翻了屋子也没人,主子去哪儿了呀?” 王武在确认屋内没人后,心底一沉:还是叫主子料中了。 临河城虽然不大,但也够王武一个人找好久。为了不延误救援时机,须得立马去找太子。 他转头握住翠果的肩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沉稳道:“你先别慌,看住现场,我立马出去找人帮忙。” 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翠果勉强恢复了镇定,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王武:“好!我一定看好!你快去!” 王武不再耽搁,冲出屋门,一股风似的跳上墙头,在院落间不停地奔跑跳跃。 …… 秦崚今日将临河县的各处都巡了一遍,无论是被河水冲刷后留下来的断壁残垣,还是疫棚还未走近就能听到的哀嚎声,都令他感到心惊不已。 等好不容易巡视完,坐回屋内,他才想起昨夜江月珩所托之事,又赶紧派人去西城小院子守着。 谁知他茶水刚饮了一半,就见刚派出去的人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满脸焦急的王武。 王武看见太子,顾不上礼节,冲上前恳求道:“太子殿下,我家夫人不见了,求您帮忙寻一下人!” 苏南闻言嚯地一下绷直身体,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大白天的人不见了?!” 王武点头,语速极快的将院中发生的事讲述清楚。 秦崚听完怒上眉梢,立马派人跟着王武出去找人。 等人走后,他犹在喷火:“大白天的就敢截人,简直胆大妄为!” 第108章 太子传信江月珩 明亮的月光透过墙壁上方的小窗格照亮了昏暗屋子的一小块地方。 被随意丢在阴暗角落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视线模糊地看向前方。 柳清芜晃了下脑袋试图看得更清,下一瞬却被脸上的紧绷酸痛惊住,她下意识抽手,却发现怎么也挣开。 她蛄蛹了几下,勉强靠着墙壁坐起,借着月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间狭长封闭的屋子,密密麻麻的柴火堆砌到顶,门锁紧闭,屋子里除了她再无一人。 柳清芜判断出这里应该是一间柴房。 全身上下到处火辣辣的疼让她无法专注思绪,腹中传来的巨大饥饿感让她十分怀念傍晚翠果做的香气四溢的饭菜。 只差那么一点,她就吃上了啊!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将她绑了去?! 她试图用舌头将嘴里的布巾推出去一些,结果连舌尖在口中转动都进行得特别艰难,更别提使劲往外推了。 手脚也被人绑得死死的,无法挣脱。 她倒腾了半天,除了一身臭汗一无所获。 看来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现状。 柳清芜在明白了这一点后,为了不打草惊蛇,又蛄蛹几下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恢复原状。 …… 吴强将人关进柴房后,立即去向主子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在两人商议的过程中,吴强派在外面盯梢的人突然回来,跟他们上报了一个消息——太子的人正在满临河县找东西。 临河县不大,很快就能找到他们这里。 吴强面色犹豫,他不确定太子的人找东西的时候会不会直接闯进来。 目前他们在临河县的住处只是一处小院子,也没派太多人手驻守。 齐知目露寒光,左右他跟江家都已经结下了死仇,他就没打算将人再放回去。 但是在他没从江月珩手中销毁找到的证据前,柴房里的那个女人还不能死。临河县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面对吴强询问的表情,齐知的目光穿过一道道院墙,仿佛能看见位于东北边临河城外的一大片疫棚。 “先把人转移到那儿吧!” 吴强顺着齐知视线的方向望去,一堵墙挡去了他的视野,他疑惑地眨了两下眼睛,快速反应过来后接下命令:“是,属下这就去办!” …… 这人什么时候会来啊! 毛孔仿佛被尘土堵住,越躺越心累的柳清芜迫切地希望有个人能过来搭理一下她,长时间地束缚让她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四肢的充血肿痛。 “哒哒。” 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柴房门口。 黑暗中,柳清芜忽略掉耳边的心跳声,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沉稳平和,暗自祈祷来人不要发现她醒了。 吴强推开门,月光倾泻进小小的柴房,屋内的一切清晰可见。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柳清芜的眼皮忍不住一跳,她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忍不住在心中哀嚎: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没看到,他一定没看到! 吴强在打量屋内的情况时,没有错过地面上女人眼皮子的跳动。 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脸恶意地站在原地。 眼皮上的光线没有丝毫变化,脚步声也消失在了开门的瞬间,可柳清芜能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股恶寒的视线。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柳清芜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这个人到底是要干嘛?!还走不走了?! 正当她忍到极致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就听见门口上方响起来一道不怀好意的笑声。 柳清芜睁开眼还没细瞧,就被人一手刀又敲昏了过去。 昏过去的瞬间她睁大了眼,目光越过贼人的肩膀看到了院子的一角。 吴强看着女人挣扎间脖颈处露出来的细腻雪肤,眼里闪过一股热意:且等着吧,等主子办好事,这个女人还是不是他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 秦澈过来找秦崚用膳,直接撞上了他黑沉的脸。 “可是遇到了何事?”秦澈斟酌着开口,“面色怎的如此沉?” “多谢皇兄关心,无事。” 秦崚嘴角扯起一抹艰难的笑意,他不打算跟秦澈言明。 江月珩是避着人来寻他的,在人未回来前还是不要将事说出去的好。 秦澈没再多问,点头表示:“咱们是亲兄弟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直说。” 而后挥手让身后提食盒的人上前摆膳。 “先用膳吧。” 秦崚虽然忧心,却也不想拂了秦澈的好意,当即坐下来和他一起用膳。 晚膳进入尾声,秦崚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菜作陪,秦澈见他用的差不多了,埋头开始快速进食。 他因为习武饭量颇大,和秦崚一起用膳时,总会等秦崚用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认真用膳。 秦澈快速地将桌子上的饭菜一扫而尽,而后掏出绣帕优雅地擦拭掉嘴角并不存在的菜汁。 秦崚面上明显是有事,秦澈用完膳后就直接领着人回去了。 等人离去,秦崚朝角落里的苏南投去目光。 苏南默默上前:“殿下,奴才还未收到任何消息。” 秦崚听见还没找到,心情越发沉重,女人被劫走的时间越长,状况越糟,这事儿已经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派人给江月珩传了消息。 …… 澶州府城。 李勇将手里捧着的账本呈给江月珩。 “主子,这是我们在齐知书房里一个被掏空的墙角处翻出来的账册,属下对过字迹,不是齐知本人写的。” 说完,李勇后退一步,示意尤栓上前。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有书信、账本、折叠成四四方方的纸块等等。 李勇将每样物品都取出来,一一介绍他们的来处。 江月珩全程十分冷静,就算李勇期期艾艾地拿出最后一封信件也没让他面上起任何变化。 这封信件,李勇从收到手就一直犹豫要不要呈给主子。 信是去年齐慕死后齐家人给齐知去的信,内容和此次案件毫不相干。 只是不知寄信的人是何用意,将齐慕在午门前被斩首示众、身首分离的惨状写得清清楚楚。 “……其断面平滑,无肉丝粘连…..已请人缝合……” 第109章 齐知落网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5节 江月珩摊开账册,查阅了众多梅府文书的他一眼便认出这个账册是河道总督梅亮所写。 账册的内容也不出他所料,清楚地记录了朝廷何年何月拨了多少银钱修建河堤,具体用于河道上的银钱占几成,梅亮拿了多少,又给各处分了多少。 一笔笔的记录后面跟着的是大大小小的官名。 其中“齐知”两字在最近两年出现得格外频繁,且分配到的银子数目也不小。 江月珩看完账册,又将其他罪证也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而后和李勇、尤栓,三人一起将所有证据都抄录了一份。 等三人抄完,已经过去了大半日时间。 江月珩将手抄本分别包装好。 原本和他的手抄本由他自己保存带回盛京。 李勇因为一直跟着他,字迹还算周正,故李勇的那份手抄本将由李勇和尤栓快马加鞭送回京呈给圣上。 至于尤栓那份,则是为了以防万一,多抄了一份带着。 若是中途万一出了意外,李勇的那一份被毁了,二人也能及时将消息送回盛京。 贪污之案所涉之人巨多,将人全部押解回京也不实际,为此江月珩才会派人回去送信,静等圣上裁决。 待一切结束,已是月上树梢。 书案上,江月珩面上无声咀嚼着饭菜,心里却在想临河院子里的某人。 案子马上就结束了,等齐知被抓起来,他们就不必再隐藏身份。 这样一来,三娘也能过得舒坦些,这些日子真是将她憋坏了。 想到柳清芜在院子里憋得无聊扳他手指玩的小模样,江月珩的喉间就忍不住溢出一丝轻笑。 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江月珩听到声音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没料到,只是想到她,自己就能笑出来。 江月珩夹起一块辣子炒的豆干缓缓放入口中,熟悉的辛辣瞬间刺激他的味蕾。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流光: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明日便能回去了啊…… …… “砰砰砰!” 屋内床榻上的人听见急促的敲门声瞬间腾起。 “进来!” 江月珩才下床榻,就迎上牛五恐慌的目光。 “主子,太子派人传信,夫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江月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死死地盯着牛五嘴唇张张合合。 这还是牛五头一次看到冷静自持的主子这样失态。 他这一路将主子和夫人的相处都看在眼中,目露不忍地将自己方才得知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江月珩这次是听明白了,他胡乱套上外袍,收拾好包袱就直冲冲往外走。 “带齐人手,跟我走!” …… 牛五手上的马鞭抡出火星时,他们终于回到了临河。 江月珩直接带人熟门熟路地翻入了太子院中,意外地在廊下看到了苏南。 “江世子!” 苏南等了小半宿,见到江月珩赶紧迎了上去,其身后屋子里的烛光透着微弱的光亮。 江月珩几步上前:“太子可在?” “在在在!” 苏南快速地点点头:“太子正在等着您呢!” 他话音刚落下,屋门就被人从里打开。 永宁侯府世子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秦崚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从他派人传信起,就一直让苏南在廊下候着,屋里也让人点了烛火。 等听到屋外动静的时候,他直接起身打开了屋门。 秦崚面带愧疚地唤了声:“表兄,对不住,孤的人还没找到表嫂。” 江月珩回临河的路上,就将所有好的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一路上他最期待的就是能迎上太子的人。 可等他翻进院子前都没遇到,他就知道人还没找到。 齐知不冲自己来,反而挑了娇弱的妇人下手,是他人心丑陋,跟太子没半点关系。 江月珩心里想得清楚,只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太子的话。 秦崚见了他的神色,连忙道:“你别急,下面的人还在继续搜,人一定会找到的。” “殿下。” 江月珩摇头,他来找太子也不是为了这事儿,“臣想跟您借点兵捉拿犯人。” 既然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自然要选最快的方式,还有什么比直捣黄龙更快? 秦崚自觉理亏,二话不说就将人手借给了江月珩。 …… 齐知的小院。 齐知心存之事甚多,夜不能寐。 外面搜寻的人突然消失了踪影,自然有人上报。 齐知对太子这一系列操作深感不解,不过没人搜查,他就不必担心柳清芜被人找出来。 如此,他也能睡个好觉了。 谁知,才过了一盏茶时间,昏暗的院子再次灯火通明。 “砰!”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执刀之人蜂拥而入,将整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知被外面的巨响惊醒,推开门的瞬间,就和面无表情的江月珩对上了视线。 眼角余光中,院子里的人也都被人押着跪在了一旁。 “江世子大半夜的不歇息来齐某的院子做什么?” 齐知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佯装镇定地与人周旋,试图寻一个逃生之法。 “还请江世子将我的人放了。” 江月珩懒得和他绕弯子,高喝道:“将罪犯齐知拿下!” “你敢?!” 齐知见他直接动手,瞬间慌神:“本官乃是圣上亲定的澶州知府,我看谁敢动我。” 可惜,在场的人不是侯府的随从就是太子的人,没一人怕他。 齐知见人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聚集,暴喝道:“尔敢!本官可是朝廷命官!”脚下慌乱地倒退几步。 江月珩眼神冰冷地看着齐知狼狈地跌坐在地,被数只手拖到自己面前。 “江月珩,你就这么对朝廷命官出手,你想过后果吗?!” 齐知凸起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不可置信地冲江月珩怒吼。 江月珩看着脚边的落水狗,将手里拎着的长方形锦盒举到齐知的面前,掀起一道缝,黄色刻着龙纹的剑身彰显了它的来历。 齐知看清后瞳孔巨震,扬起一阵巨浪。 待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后,齐知平静又诡异地冲江月珩道: “你想知道你夫人的下落吗?” 第110章 藏于疫棚 “我让人将她藏在了疫棚。” 齐知口中吐出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刺进江月珩的心脏,他面上冷静的面具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把人带走!” 江月珩眼睛像是浸了冰髓:“打入深牢!” 齐知踉踉跄跄地被扯着往外走,跨过门槛时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冲江月珩露出一个惨白的假笑。 “你可得快点去啊,不知这么久她被传上没?哈哈哈哈~” 押送的官兵见他说出如此锥心之语,手上猛地加重力度:“快走!” “哈~咳咳咳!” 没人去管突然咳得撕心裂肺的阶下囚。 院子里众人纷纷垂首,不敢抬头看院中央那人。 疫棚里收的都是确诊瘟疫的人,在疫棚待久了男人都难以逃脱,更何况是一个弱女子。 无言蔓延,江月珩挺直的背脊在无人看见时颓然下垂。 他悔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6节 …… 疫棚属于隔离地带,自太医院的人来了后就由太医院全盘接手。 瘟疫传人性极高,进出看管也更严格,外围的栅栏处每十步便有一个官兵看管。 江月珩若要进疫棚寻人,须得先向太子请示,有太子的手令,才能便宜行事。 秦崚直接指了苏南让他亲自送人去。 作为太子的贴身内侍,苏南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突然得知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被贼人藏匿在疫棚,院正姜文涛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夜将每个疫棚负责管理的人叫了起来。 等苏南领着江月珩到疫区时,姜院正早已带着人围栏处候着。 “公公请留步。接下来的路江某一人去即可。” 江月珩转身对苏南沉声道。 苏南是伺候太子的人,可不能进疫区。万一沾了点啥不好的东西回去,在场的都难辞其咎。 “江世子多保重。” 苏南心照不宣地停在了围栏外。 …… 疫棚有大有小,按照病情的严重程度分棚而治,越往里走病患的病情越重,每个棚都有对应的医佐负责。 姜院正领着人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第一个棚没人、第二个棚没人、第三个棚没人…… 重病棚的医佐领着两个医工候在棚门前,身后的棚里甚至已经没了各种哀嚎声,只剩下轻飘飘的呻吟。 等一行人走近,三人上前隔着几步行礼道:“下官见过院正大人。” 姜院正摆手,转头面向江月珩:“江世子,这里便是重病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心劝解道:“你应该也闻见了,这里不比前面,都是些将死之人。” “以防万一,老夫建议你还是别进去了。就让医佐医工帮忙进去找吧。” 江月珩知道姜院正是出于好心,苍白僵硬勉强挤出一个难看地弧度:“多谢好意。”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改变主意,一定要亲自进去找人。 姜院正看着执着的江月珩,不由得心生感慨,永宁侯府真的是一脉相承的痴情种啊。 “哎~那老夫就不拦你了。” 江月珩感激地看了眼眼前的长者,跟在医佐的后面进了大棚。 柱子支起来的大棚里,腐烂恶臭的气味交杂,一片分隔的帘子也无。 地面上的躺着奄奄一息的病患,他们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起了白边的口中无意识地哼哼。 棚子里的摆设一目了然,除了病人,一丝杂物也无。 病患身下躺的或是竹席、或是门板,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面对这个情况,江月珩直接僵在了原地,什么都没有,怎么找? “这些百姓都病得很重,故也没放什么物件。” 医佐觑了身旁的人一眼,小声解释道。 他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可江月珩身躯的僵硬、眼里的颓败他还是能看得出来。 江月珩缓了下心神,自欺欺人地将棚子里的脸都仔细看了一遍。 三娘虽然瘦了些,可依旧粉面桃腮,地上这个面色姜黄的明显不是她! 这个太瘦了,不是她! 这个太长了,不是她! 这个穿得黑漆漆的,也不是她!三娘更偏爱浅色…… 姜院正和几个太医站在棚门外,相顾无言。 重病棚里面的情况他们也清楚,都是些病得无法救治,只能等死得百姓,江月珩注定寻找无果。 果然,没过几息,里面的人就出来了。 江月珩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眼:“还请带我到其他棚子瞧一瞧。” 同时,站在其身后的医佐也隐晦地冲几位太医使了个眼色。 姜院正无法,只得带着人朝剩余的几个棚子走去。 “这里面是我们放药材的地方……” “这里是熬药的地方……” “这里面住的都是些打杂的妇人。” 几人停在了一个大棚面前,男女有别,他们也不好直接闯进去。 姜院正站在门口唤了几声。 可惜,这些妇人白日干得都是些繁重的活儿,鼾声如雷睡得正沉。 过了好半晌,就在几人准备硬闯时,门帘后面响起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 “院正大人?” 终于有人醒了,姜院正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连忙应声:“哎,是我。” 门后女声再次响起:“您现在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江月珩等不及,提着油灯凑到了门帘前,骤然亮起的灯光将门帘内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姜院正瞥了眼乱了分寸的年轻人,没有责怪,转头简略地将来意说明。 门内的妇人被他口中的话语惊了一瞬,而后斩钉截铁道:“还请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将嫂子婶子们喊起来。” 话音落下,棚子里就响起来妇人唤人的声音。 “芳嫂子,快醒醒。” “覃婶子,快别睡了,醒醒。” “大家伙儿把衣服都穿好,大人找我们有事儿呢。” 妇人行动迅速,不一会儿,棚子里就没了鼾声。 “大人,您可以进来了。” 门帘掀起,穿戴整齐的妇人利索地站在中间的过道里。 她们能被招来做工,本身就是极好的人,彼此培养的默契让她们以一种板正的姿态迎接众人。 小贴士: 医佐:古代太医助手,协助医官拟定治疗方案 医工:类似药童,负责协助诊疗、抓药、护理等基础工作。 太医的工作:研制药方,送去试验。 第111章 找到人 “无论找没找到,在下都必有重谢。” 江月珩看着聚在一起的深明大义的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妇人里走出一人:“大人客气了,我们一定配合。” 接着,她挥起右手吆喝:“大家都将各自的帘子掀开。” 其身后的妇人迅速响应,将自己间隔的帘子全部拉开。 她们的住宿条件稍微好点,下方架着长条凳,上方竹篾排上简陋的枕头能看出,一块竹篾排四个人。 江月珩顾不得避讳,在棚子里上下翻找。 突然,角落里一个充当长条凳的木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坏了个长条凳临时搬来顶用的。” 睡这个竹篾排的几人见到他探究的眼神,忙给上面的包袱换个位置。 “我们已经睡了两三天了,一直没来得及换。。” 几人联手将竹篾排卸下,垫在底下的箱子直接暴露在众人面前。 江月珩着了魔似的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箱子,他的内心告诉他三娘就在这个箱子里。 可这么小的一个箱子,是怎么装下她的呢? 她在这里面又被困了多久了? 想到这儿,江月珩心痛得无法呼吸,扑腾一下单膝跪在箱子面前。 其他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江月珩双手颤颤巍巍地推开箱子,面色潮红的女人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柳清芜双眼紧闭的同时身上还在打着寒战。 终于找到了。 江月珩小心翼翼扯出女人嘴里的布巾,待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时,心中如遭猛击。 柳清芜被人团成一团塞进了一个小木箱,浑身肌肉僵硬不堪。 江月珩抱起她时,肢体放松引起的剧烈疼痛让她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 旁边的妇人注意到女郎被捆绑在一起的双手双脚,默默地掏出防身用的剪子。 江月珩伸手去接,不曾想竟没握稳,剪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7节 妇人见他连躲闪都不会,弯腰捡起剪子,闷声道:“让我来吧。” 江月珩看了眼柳清芜被勒得青紫肿胀的手腕,又看了眼自己止不住颤抖的手,无力地退后。 旁边的妇人们也默默地上前,配合拿剪子的妇人将柳清芜扶正,轻轻地将束缚的麻绳剪断。 凹陷的红痕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旁边的细小划痕擦伤可以看出身体主人之前如何奋力挣扎。 妇人们将柳清芜的衣衫整理好后,又默默地让出了位置 姜院正上前接替,执起女郎冰凉的手腕,细细把脉。 “内受惊悸,外受寒热交替……” …… 黑暗的世界现出一道白光。 床榻上的女人眼睫闪了两下,掀起眼帘的瞬间,两滴清泪滑入鬓角。 柳清芜的视线从帐子顶滑向门帘处,所过之处均未看见人影。 这是在哪儿? 空旷的帐子里只摆了一张案几,柳清芜垂涎地看着上面的茶盏。 可惜身体仿佛被掏空,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她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茶盏。 等江月珩捧着温水掀开帘,一眼见到的就是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柳清芜。 “你醒了。” 他随手将手中的铜盆放置在一旁,凑上前俯身将人抱住,将头埋入她的颈窝。 柳清芜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腰间禁锢的铁臂和肩颈处温热的气息。 她无力地张嘴发出点气音:“你的头发……” 江月珩闻言猛地坐直身体,将垂落的黑发收回,温和俊朗的脸上仿佛有一层白光。 “三娘。” 旋即起身倒上一杯茶水放到床头:“我扶你起身喝水。” 柳清芜自醒来就馋水,乖巧地让男人抱入怀中。 江月珩看着怀里人埋头小口饮水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柳清芜可管不了那么多,温水饮下入喉的瞬间,她感到冒烟的嗓子仿佛得到了灵水的润泽,惹得她吨吨吨地又喝了好几口。 等水喝完,柳清芜终于缓了过来,软声让江月珩重新将她放下躺着。 皮肉扯动的酸痛感太难熬了。 江月珩起身将门帘固定好,再挪过屏风隔挡。 柳清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移动,直到看到他捧过木盆放到床榻旁,她才稍微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出了汗不舒服吧?” 江月珩拧干布巾弯下腰:“我给你擦擦。” 温热带着皂角香的湿帕盖在脸上擦拭掉粘腻的汗迹,柳清芜舒服叹了口气。 不过等江月珩擦完脖颈还想继续往下事情,她瞬间慌了神。 “等等!” “你在干什么?” 江月珩目光柔和地看向她:“给你擦身。” 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凭一层帘子和一个屏风? 柳清芜眼前闪过退缩,虽然她是一个开明的现代人,可这也太没安全感了吧。 “要不晚上再擦?” “话说,这是哪?” 江月珩面对她连续抛出的两个问题,顺从地放下手中的布巾。 “这里是临河城外的疫棚区,我们临时在这边搭了个帐子。” 柳清芜哦哦两声,继续问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话说翠果呢?我怎么一直没看到她?” “我突然被劫走没吓到她吧?” “对了,我看到了那个抓我的人的相貌,他下颌有一道刀疤,很好认,我下次见一定能认出他!” “咕咕~” 突然响起的腹鸣声让她的话音来了个大转弯:“有吃的吗,我好饿~” 江月珩听到她的话心里沉甸甸的,正在想如何回话,就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 “有白粥,我去取。” 顺势避开了话题。 “还有其他的吗?”柳清芜眨眨眼,冲江月珩撒娇:“白粥太寡淡了,我嘴里都没味儿。” 江月珩好声好气地哄道:“我给你加点糖?” 柳清芜瞬间噎住,捧着肚子可怜兮兮道:“没有小菜什么的吗?” 江月珩见状,只好说实话:“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姜院正说你暂时还不能用其他的。” “乖,等你恢复元气,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咦~~~这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平时除了在榻上,柳清芜就没见过江月珩说软话。 她此刻深深地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江月珩看见她眼中的质疑,没有过多解释,日久见人心,她跑不掉。 见柳清芜不再反驳,转身去隔壁帐子取白粥。 第112章 甜粥 隔壁帐子。 炉上放着一个装着白粥的瓦罐,精米熬制而成的粥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为了保证柳清芜随时醒来能吃上热粥,翠果这两日就只做这一件事。 熬米粥,换个罐子继续熬米粥……如此反复,炉子上始终有一罐温度适宜的米粥。 坐在小凳子上的翠果绷紧背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尾骨的位置,看着眼前的小炉子出神。 直到此时,翠果回忆起主子失踪那日的情形仍是心有余悸。 后来得知王武带着人翻遍了临河县都没找到主子时,她心底真的如坠深渊,手脚冰凉得站不住脚。 她该怎么跟茯苓姐姐和莲心姐姐交代她把主子看丢了啊。 翠果自觉酿下不可饶恕的大罪,所以对于世子在找到主子后命人打她三个板子这件事,她真的甘之如饴。 甚至恨不能多挨些,这样她心底将她淹没的愧疚兴许还能少一些。 “奴婢见过世子!” 翠果突然见到江月珩进来,忙起身行礼。 “盛一碗白粥,再装一碟霜糖。”江月珩直接吩咐道。 翠果闻言眼底迸出喜色,主子醒了?! 她麻利地备好吃食,捧着托盘准备跟在世子后面进去伺候主子。 不曾想,世子居然直接将她手中的托盘接了过去。 江月珩看着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丫鬟,毫不犹豫道:“你留在这儿。” 翠果不敢质疑,垂着头嗫嚅:“是。” 江月珩没再看她,端起托盘重新回到柳清芜身边。 软糯浓香的白粥,拌上霜糖,尝起来甜滋滋的,不用咀嚼直接就滑入胃中。 甜粥见底,柳清芜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残留的甜味儿:“再来一碗?”眼底全是馋意。 “你久了未进食,不宜用多。” 江月珩将粥碗放置好,掏出素净的手帕轻轻沾了沾她的唇角。 “我已让人去请太医,待太医瞧过后,咱们再用。” 苍白的唇色因进食晕出点点粉色,饱满的的樱桃小嘴看得男人眸光一暗,修长的手指忍不住隔着手帕在唇珠按了下。 “好吧。” 柳清芜委委屈屈应下,转头好奇起另一件事:“夫君,你怎么说我昏迷了两天?我不是昨日晚膳前被人掳走的么。” 江月珩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有得知她走丢时的恍若天塌,有到处找人时的的心急如焚,更有找到人后的劫后余生。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她对自己这么重要,重要到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她就是一片灰暗,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灰白之色。 江月珩忍不住将她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的大掌中,语里藏着真意:“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柳清芜听见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话,不过对于男人突然的暖心她也不会扫兴,暖心回应道:“嗯嗯,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江世子,老夫可否进来?” 帐子外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询问。 “应是太医来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8节 江月珩起身,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正是姜院正,江月珩出帐子后立马就派了人去请他。 姜院正一眼就看见榻上气色尚可的小妇人,乐呵呵道:“夫人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柳清芜惊喜道:“真的吗?” 继而看向一旁的江月珩:“夫君,太医说我气色好!”乍然展开的笑颜上明晃晃地透露她想改善伙食的小心思。 江月珩对她点了下头,沉着地对姜院正道:“姜院正,还请您帮忙看看。” 姜院正本就是为此而来,之所以没直接上手,也是顾及着男女有别。 此时见江月珩发话,他极其自然地坐下,给人把脉看诊。 夫妻二人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老太医。 柳清芜见其面上的表情未有变化,心底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最怕这些个大夫,只要他们面色沉下去,她就指定逃不了一顿苦药,在这古代看大夫都快给她整出后遗症了。 姜院正仔细检查完柳清芜的身体状况,起身时面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夫人身体没什么大碍了。病了一场难免有些伤元气,接下来需多养养。” 柳清芜听完他的话,开口询问:“姜院正,请问我这浑身一动就痛是为何啊?” 方才姜院正让她抬手时,突如其来的巨痛差点没让她叫出来。 江月珩隐约明白这是为何,看着姜院正的目光里含着求证的意味。 姜院正坐在案几前欲写药方,闻言转头看向小两口:“你这是用力过度的症状,缓过来就好。若是着急,也可寻些药油揉开,就是有点痛。” “老夫刚巧有现成的药油,你们可要?” 生生揉散,这不得痛上天? 柳清芜在心底暗自蛐蛐,待听到老太医发出的赠药邀请,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谢谢您的好意,暂时不用。” 江月珩没有强求,他们在这里还要隔离几日,足够柳清芜缓了。 姜院正见状,旦笑不语,回头快速写好药方,交给药童让他抓好药再给送过来。 现在临河县的药材还是处于一个比较紧缺的状态,左右药方上也不是什么稀奇药材,他也乐得卖个好。 江月珩无声接下姜院正的好意,亲自将人送出了帐子。 这次柳清芜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姜院正功不可没,江月珩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故面上表现出的态度也越发尊敬。 姜院正也感受得出江月珩态度的转变,他之前在京中也没少见刑部侍郎江大人,之前江大人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看似表面谦逊有礼,实则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想到这,老太医忍不住摇头感慨一句,永宁侯府这个世子夫人是娶对了,瞧瞧,这微死之人都有了活人感。 柳清芜等江月珩掀帘进来,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方才她向姜院正询问能不能加点餐,得到的是可以适当加餐的回复。 人太医院正都说了,她只是缺元气,适当用点有营养的,还能让她恢复得更快。 这样一想,柳清芜讨食的动作就更理直气壮了 小贴士: 霜糖:唐代白糖称呼。 第113章 嗷嗷嗷! 江月珩也听到了姜院正的话,不仅没拒绝她讨食,第二次上菜时还给她添了两道的小菜。 能有吃的柳清芜就很开心了,只加了点薄盐的黄瓜她也用得津津有味。 等用完吃食,柳清芜抵不住困意,又重新睡了过去。 江月珩将用过的器具收在一起交给了门口守卫的马三,这两日帐子中的活儿都是他亲力亲为。 等主子进去,马三捧着器具去了翠果处。 翠果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忍不住轻声问了句:“夫人还好吧?” 马三怜悯地看了眼行动间因疼痛而无意识扯动眉眼的小丫鬟,犹豫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不怪他如此谨慎,他现在想起深牢里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就忍不住胆寒。 永宁侯府本就规矩森严,有了牢里的“榜样”,他更是不敢乱言。 翠果作为夫人此行带的唯一婢女,只将将挨了三个板子罢了。 和她同时看护的王武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生生挨了挨了二十板子。 世子正在气头上,打板子的也不敢放水,王武现在都还躺着呢。 翠果见从他口中探不出消息,也不丧气,只要不是姑娘怪她,她就什么都不怕。 “那我就不耽搁你了,你快回去守卫吧。” 翠果冲马三笑了一下后,继续手里的活计。 马三深深看了眼眼睛重新恢复灵动的翠果,默默退了出去。 …… 一动就痛的胳膊腿,让柳清芜不得不躺在榻上度日。 好在只要不使力气,她还是能起来稍微活动一会儿,至少如厕时不需要别人帮忙。 对此柳清芜十分庆幸。 虽然她跟江月珩都见过彼此不穿衣物的样子,可她还没有熟稔到能让他擦屎擦尿。 江月珩连续两次转移话题的操作,也让她不再询问她被掳走的细节。 柳清芜双眼无神地望着帐顶,心想翠果必不会瞒她,等出去问再翠果好了。 一旁看书的江月珩见了她的模样,忍不住起身来到榻前抚了下她的长发:“无聊了?” 柳清芜眼珠子滚动,恹恹道:“是啊。” 不能出去,没有玩的,每日能见的拢共就三人:除了江月珩就是姜院正和他的药童,每顿还有一顿苦到让人怀疑人生的药。 柳清芜总算明白了自己醒时嘴里的那股苦味儿来源了,肯定是在昏迷中被喂了药。 醒来连着干了五六顿苦药,现在连食物都拯救不了她,只盼着能快点出去。 江月珩也看着她一副了却残生的样子,仔细琢磨该如何逗她开心。 送金银?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回京倒是可以送两箱。 送吃食?柳清芜现在还处于将养期,也不能乱送。 话本子?等会儿让人进县城搜罗一番吧,但是还是解不了燃眉之急。 最后,他决定说些外面新鲜的消息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比如,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京了。 柳清芜一听快回京了,总算不用在这个地方受苦,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月珩看见她陡然亮起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下去。 可惜他原也不是一个多嘴的人,说了几句就没话说了。 再次对上女子亮晶晶的眼神,江月珩只得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说与她听。 离得最近的就是疫棚了。 “……听说外面棚子里都住满了人……” 柳清芜听见现在疫棚里的百姓还在与日俱增,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今儿已经是七月十三了,她清晰地记得太子的大部队是七月初七到的临河县。 “也就是说,这都五六日了还没有进展?” 江月珩无奈地看着她:“怎么这么说,姜院正每日忙得愁眉苦脸的样子你也是看到的。” 柳清芜没有反驳,那老爷子眉间的刻痕确实是越发的深了。 初见时还只是一道线,现在都填了好几道了,中间也只过了两天罢了。 “那就……就这样了?” 柳清芜迟疑地问出口。 江月珩点头:“太医们也在日夜不休试验,只是目前确实没有什么见效的法子。” 说着,他的语气忽地变沉:“只能等了。” 可是……难道就让那些百姓就那么等死吗? 柳清芜很想反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瘟疫对古人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一旦发现必会死个千八百的。 这让柳清芜不由得想起前世的明朝亡国之君崇祯帝,战战兢兢勤于政务,然其在位期间疫病不断,十室九空。 天灾人祸,民心不稳,财不入世,最后崇祯帝只能生生看着王朝覆灭。 这个沉重的话题让两人也歇了继续唠下去的心思。 柳清芜把人赶回去继续看书,自己则躺在床榻上冥思苦想。 瘟疫?瘟疫? 瘟疫该如何治? 完全没有头绪! “嗷嗷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帐中响起。 江月珩被扭成麻花的女人吓了一跳,撂下书册上前去扶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79节 守在门口的牛五听见帐子里的世子夫人惨叫声,心有戚戚,双手合十朝佛祖许愿:希望世子夫人没事。 帐子里,柳清芜的脑子被突如其来的疼痛一刺激,突然想起来了点东西。 她一面配合江月珩摆正身子,一面朝他询问:“夫君,现在天热,临河县的人用的是凉水还是温水?” 因为害怕传染,柳清芜从进临河起,就让翠果必须将水烧得滚开才能使用。 嗐,方才脑子一时短路,她居然给搞忘了。 江月珩虽然不了解百姓私底下如何用水,“想来应该是凉水居多吧。”毕竟这个小县城大多都是穷苦百姓,烧热水费的柴火对他们而言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柳清芜的脑子已然归位,她直接道:“夫君还记得我做的口罩和防护服吗?” 江月珩点头,这个他还是有印象的。 柳清芜继续问:“那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做口罩吗?” 优秀的学生一点就通,江月珩说出之前从她口中听到的话:“为了隔绝病气?” “对!”柳清芜冲他竖起大拇指,循循善诱道:“从这点上你还能想到什么?” 无聊:汉、王逸《九思逢尤》:心烦愦兮意无聊。 第114章 “柳老师” 江月珩看着突然好为人师的柳清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十分乐意配合“柳老师”。 他佯装思索后道:“人呼出去的气都传到空中,这说明空中也有病气?” “没错!” 柳清芜疯狂点头,赞扬地看着他:“由此拓展,你还能想到什么?” 除了空中有病气,还有何处有? 江月珩对上柳清芜鼓励的眼神,再联想到她最开始的那个提问,略有些迟疑道:“难道水里也有?” 柳清芜认可地点点头,遇上会思考的“学生”,做老师的真的很有成就感。 江月珩看着她的动作,略有些不可置信道:“若真是这样,岂不是说明临河县人一直用的都是毒水?” 这个猜测也太可怕了,他忍不住向柳老师发出疑问:“那我们还有净水能用吗?” 柳清芜闻言一愣,她也不能给他解释什么是微生物,不然她就暴露了。 她思索片刻后,给江月珩举了一个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例子。 “人体是活的,这样说没错吧?” 江月珩点头,从活人的角度看,人体确实是活的。 “那能在人体里生存的疫病是不是也是活的?” 江月珩闻言愣住,柳清芜的这个观点也太大胆了,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她说的是真的,将会在大秦的医界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用龙吸水形容都不为过。 江月珩突然伸手制止了柳老师的教学:“你先等等,我让人去把姜院正请来你再说。” “额,也行。”考虑到如果真的要实行她说的那套,还是需要太医的支持,柳清芜主动提议:“不妨再多请几位?大家也能集思广议?” 江月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应承下来。 等他传完令重新坐到榻前,不禁对榻上的女人心生怀疑。 既然敢让他再多请几人,他是否能认为她对自己的见解深信不疑,不惧接下来太医的质问。 如此,她又是从何处知晓这些观点见解的呢? 柳清芜对上江月珩眼底的怀疑,背脊瞬间发凉,面上故作不知地问道:“夫君?” 一句软糯糯地话语唤回了江月珩跑到九霄云外的思绪。 他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罢了,左右都已经是自己的夫人了,自己除了护着也别无他法。 柳清芜一脸懵逼地看着男人看自己的眼神突然转变成势在必得,仅思考了一瞬就松懈了下来。 嘛,反正只要不是对她产生怀疑就行。 姜院正对于江月珩派人来请这件事表现平常,只是听到随从接下来的话,他双眼瞬间瞪大。 “你说什么?让老夫把所有大夫全部叫上一起?” “他是第一日来疫棚不成,不知道老夫这儿有多忙吗?!” 牛五对上老太医喷火的目光,嗫嚅地补齐后半段:“我家世子说,就算不能叫上全部人,人也是越多越好。” 随着牛五的话,姜院正的目光越发凛冽,脸板得像块砖。 “……所谈之事能解瘟疫之急。” 听到最后一句话,姜院正的眼睛再次睁大,不过这次里面全是震惊之色。 他狐疑地看着牛五:“你说的是真的?” 这个话牛五可不敢应下,面露难色道:“您也知道小的只是个传话的,您带着人跑一趟不就知道了?” 姜院正心想,也是。 他们现在被瘟疫搞得焦头烂额,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想错过,左右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安慰好自己后。 除了还在病患棚里忙碌的大夫,其他太医及民间大夫都被他叫着一起去江月珩的帐子。 牛五看着越来越庞大的队伍,脑子难得转了个弯,走到姜院正的身后悄悄提醒道:“姜院正,您看我家世子的帐子就那么小,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姜院正一看,还真是。又删减了几人,并让他们只身而去,不许带药童。 人群骚动,转眼少了一半的人。 “走吧。” 姜院正转身,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队伍里有方才听完了两人对话的人转头和左右议论纷纷。 姜院正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既然江月珩敢让他叫上那么多人,就要做好承受众人为难的准备。 牛五听见身后的讨伐声,在心底深深地为自家世子抹了把汗。 人群行至帐前,姜院正朗声道:“江世子,老夫领着人进来了啊。” 说完也不等帐内人回应,直接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在牛五去请人的间隙,江月珩让人去寻了几根长条凳,都是一群老大夫,也不好让人站着听。 帐子小,摆不了两把椅子,长条凳就挺合适。 姜院正看着帐子里围着书案摆的几根长凳,默默带着人坐下,心底打定主意: 反正他们人已经到这儿了,若江家小子等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怪老夫去太子那告他一状,哼! 等人都坐下,江月珩让人守好外面不许人接近后,直接来到众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日请诸位来,是因我夫人在瘟疫上有一些发现。女子重名声,本世子本不欲请诸位来。” “可若因此延误了治疗时机,临河县的百姓又何其无辜,故只能派人去请诸位。” “接下来的话,无论诸位信不信,还请诸位勿将今日帐中所闻外传。” “本世子提前谢过诸位。” 姜院正被江月珩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商议之人换了个对象不说,江月珩自称世子干嘛,是在威胁老夫吗。 “哼哼!” “来都来了,且听汝一说。” “若是说的空话,可别怪老夫去太子那告你一状!” 见院正大人都表态了,其身后的十几位大夫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将目光牢牢定在旁边站着的夫人身上,看她会说出什么出来。 江月珩拉过站在一边的柳清芜,直接将人摁在了案几后的座椅上,双手并未抽离她的肩头,很明显是在给柳清芜撑腰。 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明显,比如后面条凳上就有一位,见一个女子敢坐在院正上首,下意识要起身指责。 但在对上江月珩的眼神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第115章 有毒 “好了,快开始吧。” 姜院正直言道。 柳清芜见状,坦然面向众人道:“诸位好,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请问活人的身体是否是活的?” “自然是活的。”姜院正抚了把胡须答道,“不过,这和疫病有何关系?” 柳清芜不急不徐地抛出第一个炸弹:“既然人体是活的,那能在人体内生存的疫病是否也是活的?” “这怎么可能?” 这个观点太过炸裂,后方一个大夫忍不住提出质疑,“我们常说的都是病气,既是气,又如何会是活的?”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那诸位该如何解释蛔虫呢?” 柳清芜顺势问道:“诸位应该都见过蛔虫吧?腹痛患者把它拉出来时都还是活的会蠕动。” “这?”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难免有人踟蹰。 柳清芜趁此再接再厉:“这是否能证明疫病是活的。” 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敢答。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0节 半晌,姜院正目光严谨地看向眼前之人:“若病气真是活的,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治理?” 柳清芜顿了两息,面色如常道:“我不懂医,只能给诸位提供一个治理的思路。” 姜院正看了面不改色的两人一眼:“你继续说。” 柳清芜接下来将自己由此引申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即空中、水中都有病毒。 “病毒?” “是。”柳清芜点头,“引人发病的毒物,可不就是病毒。” 人群里有人点头赞道:“这词取得极好。” 角落里,一个衣着简陋明显和太医差了一大截的民间大夫站起身,朝上首的女子行了一礼后发出质疑:“夫人,依你所言,百姓呼进呼出的都是毒气,饮下的水也是毒水,请教是否为真?” “是!” 对于这个问题,柳清芜斩钉截铁地给出肯定的答复,作为一个上过浅显生物课的前现代人,这些是最基础的知识。 随着柳清芜话音落下,帐内刹时一片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见状,江月珩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住众人的目光:“安静!还请继续听我夫人说。” 柳清芜回头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一脸正色地看着眼前的十余人:“诸位请听我言。” “这事儿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姜院正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若真全是毒气毒水,我们为何又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在场的都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大病是绝对没有的。 柳清芜拿起一旁放置的口罩道:“若有毒气,隔绝便是。” 说着,她将口罩戴在自己脸上做示范:“你们看,这便是我想出来的口罩,由双层棉麻布制成,戴上后可隔绝空中的一些气体。” 江月珩适时地从旁边又取了三个分给前面的几位太医。 “这些都是全新未用过的,诸位可以一试。” 姜院正也分到了一个,他学着柳清芜的样子将口罩戴好。 棉麻布没有影响他的呼吸,平时他们接触患者时也会带上一块面巾,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清芜在一旁补充:“这个口罩的作用就是,能挡住其他人说话时喷出的唾沫,同时也能滤掉一些有害气体。” 其余人点点头,面巾时常会松掉,因为这他们在商议拟定方案时都会将面巾摘下。 可大家凑在一起讨论,难免有不同的见解,若是不小心沾到飞溅的唾沫,那真的是,瞬间感觉自己都脏了。 这个口罩倒是挺好使的,固定牢固,还能根据脸型大小变换。 这样想,后面的人看向前面那三人的眼神就有点眼热,早知道就坐前面好了,这样就能提前拿到口罩。 “世子夫人。”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太医目光炯炯地望向柳清芜,“老夫想请教一下,关于毒水您有何见解?” “用热水。” 柳清芜言语间皆是敞亮:“病毒就好比看不见的小虫子。可无论什么虫子,在沸水里滚上一圈都只有死路一条。” “妙啊!”老太医目露赞赏:“只要将它杀死,病毒就不能作怪了。” 其余太医也相互点头,眼里皆是赞同。 “可是……” 一道迟疑的声音突然打断这和谐的画面,众人纷纷转头向出声的那位民间大夫看去。 大夫姓古,在临河县里开了一家小医馆,医术在城中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城封之际,古大夫临危受命,四十好几的人撑起了疫棚的大梁。 朝廷没来之前,靠着他这个榜样,还吸引了两位大夫自愿进疫棚帮忙,分别是张大夫、邱大夫。 古大夫身着一身青衣、面带愁绪,对着众人坦言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烧水费柴的很,这所费之巨,怕是普通百姓根本承受不起。”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又转向柳清芜,古大夫提出的问题确实很贴合实际,要供三千余人烧水所费柴火之巨,只怕将方圆十里砍秃噜了都不够。 江月珩垂下眼皮,定在柳清芜头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个问题他们俩之前也讨论过,当时的结论是无解。 想到这,他轻轻捏了下掌下的肩头,向柳清芜投去询问的目光。 柳清芜抬头看了他一眼,轻摇头示意无事。继而,转头看向前方目光灼灼等着自己回答的大夫们。 “我有两问,还请诸位解疑。” 人到中年,还能有幸窥见一个宏大的新世界,罗太医特别地捧场:“世子夫人请问。” “其一、诸位可知毒水的源头是为何?” “其二,可有专人治理?” 姜院正闻言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病毒一词都是你才说的,在此之前怎么可能有人去管?” 柳清芜无奈地看了眼“找茬儿”的姜院正,不知是不是混熟了,这老爷子说话越来越没顾忌了。 姜院正看着她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上一句话仿佛在挑刺儿,连忙替自己找补: “这些新词都是你才教的,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老夫向你保证,今日帐中之事绝不外说。” 其他求知若渴的大夫们也连连点头附和,那坚定的模样就只差向柳清芜发誓了。 石灰:周朝开始使用,1、《左传》“量灰”;2、长城始建西周末,亦含石灰 保命招术发动: 本人不懂医,文中关于中医纯属个人见解。小说,看个趣儿就好,别代入太多情绪哈,求求。 第116章 见翠果 柳清芜见状,也不再卖关子,为众人慷慨解囊。 发洪水最常见的是什么?是躲跑不及的各种活物。 受伤死去的活物,先遭洪水泡胀,又遇赤阳暴晒,腐烂的速度只会更快。 讲解过程中,柳清芜想起在进临河县前遇到恶臭味,下意识伸手抚了两下胸脯。 还有死去的那些人。 柳清芜心底隐约有个猜想,为避免引起骚乱,这场天灾中死去的人,应该有县衙官兵集中处理。 偏偏临河县衙人手不足,他们能想出来的解急法子,很大可能是挖个大坑,直接往里抛尸。 这样既能全了“入土为安”,又能快速地处理掉尸体。 无论是小河沟里活物肿胀的尸体,还是血肉之躯腐烂化水下渗,都是病毒的起源。 临河本地的百姓本就因洪灾透支了底,如何能挡得住病毒的侵袭。 “这也是现在疫病患者不减反增的原由。” “从源头治理的法子,可分为三步:一、派人将河道里的浮尸都打捞出来,减少病毒产生扩散;” “二、凡死去的活物,无论是家禽、人都要尽快火化,避免污染地下水。” “三、生石灰遇水沸腾,只要放够量,就足够给现存的水源来一次消杀。” 由此延伸,柳清芜忍不住又多添了几句句。 “其实外面的地面环境也可以撒一些生石灰。只要方方面面做好杀毒处理,病毒都死绝了,还怎么传人!” 江月珩看着自信且真诚抒发己意的柳清芜,只觉她浑身都散发着一圈无形光芒,牢牢地吸住了他的眼神。 桌前的众人也是如此,待听完柳清芜的讲述后都是一脸恍然大悟。 柳清芜难得如此酣畅淋漓地直抒胸臆,心满意足地接过身后人递来的茶盏,慢悠悠地饮上一口白水。 众位大夫缓过来后,姜院正毫不客气地阻了他人继续发问,将人都喊回去继续干活。 待帐子里只余三人后,姜院正才将自己留下来的用意和盘托出。 实在是柳清芜提到的,无论是打捞尸体的人手、焚烧尸体的强硬和杀毒用的巨量石灰,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院正可以搞定的。 “此事还需要交由太子殿下定夺。” 说到这,姜院正抬手欲朝柳清芜拱手行礼:“说来惭愧,老夫才答应了你不外传,转头就食言,是老夫对不住你。” 柳清芜怎么可能让老人家真的弯下去,连忙让江月珩将人扶,并表示此事耽搁不得,江月珩就暂时借与他一起去见太子吧。 帐子空间不大,十余人在里面待了半个多时辰,里面的热气可想而知。 商议中还觉不出什么,等这个小会结束,柳清芜才察觉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姜院正也不例外,额间发红挂着汗珠,连胡子都打绺了。 柳清芜害怕他着急忙慌去找太子的路上中暑晕倒,才想着让江月珩这个年轻人去。 万一姜院正没余力,江月珩还能补充接替。 江月珩无奈地看了眼轻易就将自己送出的女人。 柳清芜对上他的眼神,没心没肺地挥挥手:“快去吧,早去早回。” 也不知此行耗时多久,临行前江月珩还特意叮嘱她,如是到了晚膳的时辰,他还没回来,就让柳清芜一个人先用膳。 柳清芜听话地点点头,将两人送出帐子。 一回头又对上众多条凳,她瞬间犯了难。 帐子里只余下她一人,帐门口的守卫都是男的她也不好直接叫人进来搬。 她自己肯定是不想搬的。 可是就这么放着也太丑了吧,而且视野挤得满满当当的就更热了。 想到几日未见的翠果,柳清芜心一横,直接让牛五将翠果唤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1节 世子不在,自然得听世子夫人的。 牛五转头就将翠果叫了过来。 翠果接到主子的传唤,激动得溢于言表,直愣愣地就冲到了柳清芜帐子前。 等真到了门口,翠果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上下扒拉了几下仪容,表情忐忑地问牛五她这身可得体。 牛五见她突生怯意,肯定地点点头。 柳清芜听见帘子外熟悉的女声,扬声道:“翠果!” 翠果听见主子呼唤,顾不得迟疑,掀起帘子快步走了进去。 从柳清芜被人掳走后,此时此刻才见到她第一面的翠果,看见主子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瞬间愣在了原地。 “主子,您瘦了。” 泪花在翠果的眼眶里打转,不过五日没见,主子竟瘦削至此。 翠果扑通一声跪下,眼里全是懊悔:“都是奴婢的错,若是奴婢一直跟着您,您也不会……” 这架势,吓得柳清芜连忙将人拉起来好好安慰一番。 天老鹅!她吃软不吃硬啊!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睁着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她怎么顶得住哟。 等人擦去眼泪,柳清芜指着面前的条凳转移话题:“这帐子里就我一个,我正愁这些条凳怎么搬出去呢。” 翠果一听,立马主动请缨,弯腰就要去抬条凳。 柳清芜见状,伸手制止她,眼神无奈:“你把屏风挪过来就行,有屏风遮挡,就可以唤外面的随从进来搬了。” 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翠果听完立刻放下手中的条凳,转而去挪一旁的屏风。 有了屏风作遮挡,柳清芜这才让人将条凳搬走。 帐子里终于空下来,柳清芜也有心思向翠果打听她昏迷后发生的事。 翠果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尽数说了出来。 柳清芜听得是连连咋舌,竟然敢大白天的进院掳人,这胆子是真大呀。 她中途醒来见到的那个小柴房应该就是知府齐知的院子吧? 居然把人直接藏在疫棚里,亏他想得出来,这心也太恶毒了…… 翠果全程看着主子面上表情多变、一脸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此事对主子的影响不大。 这样也好,免得留下不好的回忆。 柳清芜听完了一个有头有尾的“历险故事”,尤其是坏人也被抓起来只待伏诛,就心情大好。 她忍不住在心底默念:好期待齐知的番外呀。 第117章 对镜自赏 晚间江月珩果真如他预料那般没有回帐子,独留柳清芜一人面对苦汤。 “救命!真的好苦!” “快快快!翠果,快拿蜜饯!” 柳清芜猛地一口将苦汤一饮而尽,慌乱从罐子里取出一颗蜜饯塞入口中。 待甜蜜的蜜饯将口中的苦意压去大半,柳清芜抱怨道:“这起子苦药本夫人终究还要喝多久呀。” 翠果不敢出声,富贵人家抓药调理是常事,一般都是半月起步,时间长的一年半载都有。 自己主子日前才喝了五日,还早着呢。 翠果不答话,柳清芜也没反应,反正她只是想吐槽一下这药之苦。 她深深地怀疑姜院正是不是在药方子里加了黄连,苦得她怀疑人生。 天色黑尽,帐外风声瑟瑟。 江月珩掀起帐帘子,带进一道热风。 对于角落里明晃晃站着的翠果,他只作不知,视线一晃而过落在榻上翘着小腿趴着看书的女人身上。 “话本子送过来了?” 江月珩迎着柳清芜的目光来到榻前,轻柔地抚了下她的小辫子。 天气炎热,帐子不通风,用了热食更是一身汗。 柳清芜用完膳索性擦了澡,早早地上了床榻,还让翠果给她扎了两个麻花辫。 “是呀。” 见他回来,柳清芜一骨碌地盘腿坐起,仰头问道:“太子可同意了?” 江月珩眸色认真地点头:“同意了。” “那就好。”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他的她也无能为力。 柳清芜复又趴下,捡回一旁的话本子继续翻看。 江月珩看着用完就扔的某人,眼底滑过一丝暖意,她合该是这样,生机灵动。 床榻旁的烛火在扇子余风里左右摇曳。 江月珩低声将太子针对瘟疫新做的各项决策简略地给柳清芜说了一遍。 柳清芜眼皮半耷拉着,时不时嗯两声以作回应。 “太子那儿人手不太够,让我明日起去帮忙。 江月珩犹豫再三,将压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 执行柳清芜提出的新法子需要很多人手,秦崚因手底下人手不足,遂邀江月珩作为杀毒之事的主事人。 若江月珩答应下来,他便在县衙里给江月珩安排一个办公的地点。 江月珩心有顾虑,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跟秦崚说要先回去考虑考虑。 江月珩心中的顾虑也很简单,为了快速地推进杀毒的进程,他接下此事后一定会忙碌非常。 疫病隔离时长共七日,柳清芜还需隔离两日,他既担心她一个人待得无聊,又怕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不能及时顾及到。 这件事在他的心底藏了一个晚上,此事说出来后,江月珩的心底一松。 罢了,此事就交由三娘定夺吧。她让他去他就去。 柳清芜困意上头,欲立马进入梦乡,偏枕边人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是江月珩出去工作,又不是她。 她快速地抓住江月珩话中的重点,双眼半睁地嘟囔道:“去吧去吧。” 说完,头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江月珩看着身旁酣睡的女人,暗自感叹: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个心有天地的女郎。 …… 翌日。 江月珩最终还是没接下杀毒之事主事人的位置,不过也没拒绝帮忙。 他让太子给他安排了一个临时工位,帮主事人处理一些其他事务。 这样,他既能帮上忙,又能随时回去看帐里的女人。 柳清芜醒时寻不到人,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扒拉出来睡前答应的事儿。 为百姓做事是好事。 柳清芜转眼就将人抛之脑后。 她现在比较关注的是自己上半日能否成功洗头。 上一次洗头还是她失踪之前,好几日没洗头,她的头都油爆了。 偏偏她刚醒来时,江月珩担心她身子虚弱洗完易邪风入体,完全不让她洗。 他也不嫌弃她头臭,每日躺在旁边睡得死沉。 可柳清芜忍不了啊,她的头皮都已经开始发痒爆痘了。 今日趁着人不在,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头给洗了。 为了让头发能快速晾干,柳清芜特意让翠果多备了几条布巾。 洗完头,柳清芜表情舒爽地靠在椅子上晾头。 其身后,翠果手里拿着厚厚的布巾,动作轻柔地一点点将发丝上的水珠吸干净。 等头发处于半干之后,翠果再用檀木梳子给主子通头。 细细的梳齿划过头皮,将凌乱地长发梳得整齐顺滑。 发丝全干了之后,柳清芜摸摸自己轻飘飘的长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这头发一洗,头皮都轻了许多。 反正在帐子里也见不着旁人,柳清芜索性让翠果又给她扎了一个麻花辫。 柔软、富有光泽的长辫末端被翠果系上了一条浅蓝色发带,随着身体主人行走间左右飘动。 柳清芜看着镜中身穿一袭浅蓝卷草罗衫、知书达理的女子,愉悦地自我欣赏。 翠果看见主子高兴,嘴里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给柳清芜都快夸红晕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悄悄在心里吐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2节 虽然她确实长得挺好看,这水灵灵的大眼睛,白皙稚嫩的脸庞,绸缎般光滑的皮肤,还有这凹凸有致的曲线…… 咳~跑远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虽然好看,但还是不用拿洛神来比拟了。 人家可是仙啊,哪是她这个凡夫俗子能比得上的。 不过,她也很好看就是了,嘿嘿…… …… 自三娘醒来,自己还是头一回离开她这么长时间。 处理公务的间隙里,江月珩在心中思考: 不知道三娘此时在干什么?可用了早膳? 今日的苦药汤子她一个人能喝得下去吗? 一想到柳清芜喝药时痛苦的模样,江月珩心中就涌起一股力气:他还是赶紧将手中之事处理完毕,回去看看三娘吧。 这样想着,他继续拿起一旁的公文开始执笔飞书。 于是,被太子派来做主事人的彭怀就看见旁边的人突然打了鸡血,手下的笔杆子抡的冒烟,三下五除二地将手边堆积的公文处理完毕。 片刻后,江月珩放下笔起身,捧起折子放到彭怀的书案上。 “彭大人,还有什么是需要本世子帮忙的吗?” 看完了整个过程的彭怀:我敢说还有吗。 彭怀摇摇头道:“已经差不多了,世子若是无事就先回吧。” 得到满意的答复,江月珩与人客套两句后,转身大跨步朝门外走去。 第118章 火光冲天 “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宋康眉头皱成川字纹,瓮声瓮气地向彭怀汇报准备工作。 隔着四层紧绷的棉布,宋康的声音听起来仿佛被什么粘在了一起,听得人格外难受。 可在场的人却无一人指责他。 只因他们现在的位置正是“万人坑”旁,堆积多日的尸体散发出来的腐烂恶臭味,即使隔着四层棉布也抵挡不住。 同样面覆四层布巾的彭怀点点头,闷声吐出两字:“放吧。” “放!” 伴随着宋康的一声高喝,围着坑边站了一圈的官兵们,两两合力,将油罐在大坑上方抛出一条弧线。 被匕首割得仅一丝相连的捆绳在空中绷开。 霎时,油罐盖直接飞了出去,罐子里的油随之喷洒而出。 在小兵抛油罐的时候,彭怀和宋康手持火把在火堆上引燃,等火把上的火苗变成一团大火候,再用力将其抛进坑中。 一个个火把抛下,先前抛下去的菜油被瞬间点燃。 小小的火苗逐渐连绵成片,明黄的火焰将坑底照得一片亮堂。 众人看着填了一半的大坑,气氛压抑异常。 渐渐地,火势越来越旺,腐臭的味道逐渐被皮肉烧焦的味道覆盖。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走吧。” 其余人默默地转身离去。 宋康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注视坑底的彭怀,无言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而后转身离去,给临河的县丞大人留下怀念的空间。 冲天的浓烟占领了临河的半边天。 临河城内外, 有母子于门前朝浓烟的方向跪拜。 有老人相互搀扶,看着浓烟的方向泪流满面。 也有少年郎君对着浓烟在心底许下誓言: 兄长,你安心去吧,我一定会照顾好爹娘…… 县令私宅书房。 秦崚和秦澈并排立于窗前,眺望着天边的浓烟。 半晌,秦崚突然发问:“皇兄,你对我们这个大表嫂有印象么?” 秦澈回想看一下:“嗯……一个话少的女郎?” “哈~”秦崚发笑:“孤印象里也是。” 秦澈闻言沉默。 秦崚也不管他,兀自喃喃道:“可就是这么一个比我们还小的闺中女郎,却能想出处理疫病之源的法子。” “皇兄,孤真的很想再见见她。” 秦澈回想起昨日姜院正转述之语留给他的震撼,认同地点点头,他也想见见。 见秦澈和自己一个反应,秦崚反而缓和了情绪。 “不急,总会见到的。” 他的目光仿佛落在秦澈身上,又仿佛在透过虚空看向某人。 县衙。 彭怀对上江月珩关切的眼神,默默收敛心绪,朝江月珩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 “此次焚坑一事,多亏了您。” 江月珩摇头否认:“我只是说了几句话罢了,主力在你。” “不不不!若不是您紧急出谋划策,历捕快他们也不一定能压下去。” 彭怀回想起他朝百姓公布焚坑消息时,老百姓的激烈反抗,仍是心有余悸。 百姓信入土为安,突然通知要将坑中的尸体全部焚烧,并且直到瘟疫彻底结束前死去的人都要焚烧殆尽。 百姓的暴动可想而知,不管里面有没有自己的亲人,都不妨碍他们大闹一场。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里面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彭怀当时看到一反懦弱、握拳举手抗议的百姓,人都懵了。 还是江月珩直接上台,力压群众的声音,将焚尸的利弊给百姓分析清楚,那些人才退去。 …… 临河城外。 江月珩面容平静地掀起门帘进帐。 柳清芜正垂首于书案上方,手里拿着笔墨写写画画。 江月珩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之色,他家夫人统共在他面前就没动过几回笔。 这一幕落在他眼中可谓是新奇得很,他忍不住退回帐门,重新掀起帘子朝外面瞧了一眼。 嗯,天色正常。 复又放下门帘,转头迎上了柳清芜疑惑的眼神。 “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月珩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干的样子,语气平常道:“没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踱步来到书案前,下巴微收,看着纸上寥寥几笔跃然纸上的小童梭舟于江中垂钓的场景。 “怎么想起画这个?” 柳清芜下意识捏紧了笔杆,意识到后又在下一瞬松开,无所谓道: “只是突然起了画画的兴致罢了。” 江月珩没有怀疑她:“怎么不画些别的?” 据他所知,女子多爱画些花鸟之图,他家夫人倒是别致。 柳清芜眼睛下意识瞥了下一旁的废纸篓,暗自撇了撇嘴。 她哪是不想画么,她分明是画不出。 想起自己因为画本子里的一个男女暧昧的场景动了画画的心思,结果画出来一个头大身子小的怪物,她就心肝儿疼。 最后只能将她练了许多遍的梭舟垂钓画出来挽尊。 这个话题,柳清芜实在不想聊下去。 “我也没想那么多,想到什么就画了。” “不说这个了。” “夫君可用膳了?” 江月珩被她提醒,又回想起了焚坑归来彭怀沉重的表情,声音瞬间低沉:“没。让人上两道清淡的素菜吧。” 柳清芜哑然,江月珩长时间跟着他用膳,现在也喜欢用点味道丰富的菜色,今儿怎么转性了? “不再添上两道么?” “不用。” 江月珩缓缓摇头,在另一侧的木椅上落座。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3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柳清芜察觉到他的反常,关切地问道:“可是遇了什么难事?” 江月珩闻言一愣,不想将这个沉重的事儿说予她听,垂下眼睑道: “午时我回来用膳发生的事儿你还记得么?” 柳清芜点头:“记得,我记得后面你用完膳就被人请走了。” 江月珩颔首:“那是太子派人寻我……” “等等!”柳清芜出言打断,向江月珩投去狐疑的目光:“这些说给听我合适吗?” 江月珩看着她受惊的小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没事,我能与你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清芜闻言安下心来,她微微扬起下巴:“好吧,你继续说。” 第119章 以工代赈 “太子派人寻我,是想问问我,对人手调拨方面可有什么好的想法。” “嗯哼,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江月珩缓缓摇头:“各处修建缺少人手,这也不是出谋划策,我并未帮上忙。” 柳清芜却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到处都在缺人手?” 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一脸诧异地看向江月珩:“城门口不是有那么多人么?” 江月珩见她不解,耐心地向她解释:“大棚里安置的都是些逃荒的流民,人源杂乱、不便管理,不太适合修建之类的活。” 柳清芜不认同地看了他一眼:“流民也是大秦百姓,若是有家可归、有粟可食,谁愿意做流民?!” 江月珩见她生气,连忙讨饶:“三娘说得对。” “既然如此,你们完全可以雇佣他们啊!” “虽然他们体弱,可总有两把力气。男子可干修建的活,妇孺也能做些轻松的,就比如工地上那么多人干活,总需要人洗菜做食吧?” 江月珩听着也觉得这事可行,只是中间还存在一个问题:“若是直接叫他们去干活,他们怕是会不愿。” 柳清芜浑然不在意:“这有何难?” “你们现在修建也是为了安置流民是不是?” 江月珩虚心请教道:“真是。” “也不能将流民一直放在城门口不管,太子和众人商议的结果是由朝廷出钱修建一些房屋安置他们。” 意料之中的答案,柳清芜将自己前世看过的法子脱口而出:“那你们完全可以以工代赈啊。” “以工代赈?”江月珩身子下意识往柳清芜的方向靠近:“三娘,可否仔细说说?” 柳清芜:“屋子是建给流民住的,朝廷请工人也要花钱,还不如请流民。” “自己的屋子自己建,他们肯定会很上心。” “而且人只有手里捏了钱,心才会安稳,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存钱、计划。”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想拼尽全力地去握住那束光。” 江月珩看着接连给自己惊喜的女人,忍不住凑上前在人额间落下一吻。 “有妻如此,是怀瑾的福气。” 柳清芜对上他明亮的双眸,心生抗拒:可别,休想动摇本夫人独自美丽的心,现在这样走肾不走心就挺好的。 江月珩见她回避的态度,眸色一暗,三娘还是不相信自己么? 江月珩只做不知,重新坐下。 两人又回到了若无其事的状态。 柳清芜收拾好书案上自己“精心”绘制的垂钓图,空气灼热墨迹也干得飞快。 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画纸已经干到抬起的瞬间会有脆响出现。 江月珩暂时将自己的儿女情思搁置在一边,无声地坐在一旁将方才跟柳清芜交谈的内容梳理一遍。 他还根据柳清芜的话在上面再衍生了一番。 比如说,既然要雇流民中的妇孺于工地上做食,那救济的粥棚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 县衙的人连着忙了大半月,也能稍微歇息会儿。 再者,就像柳清芜说的,人心中有了希望,力气也会往一处使。 流民都忙起来了,安置棚的骚乱也会相对减少。 而且,朝廷出钱请人修建屋子,结果住进去的是一批身无分文、虚弱、没有求生之技的人。 朝廷出钱请他们自己修,等住进去,百姓手里有银钱、心中有底气,自会努力去谋生。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江月珩心知肚明,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也是上位者最愿意看到的。 他相信,太子也会和他有相同的想法。 显然,太子也不是个被规矩束缚的人。 都不用江月珩说完,秦崚就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两人说完正事,秦崚忍不住心中诧异:“你说这也是表嫂提的?” 江月珩与有荣焉,胸膛再度向上抬起:“正是!” “臣归帐本因焚坑之事沉闷,家中夫人关心臣。” “臣恐她因焚坑之事徒增负担,遂想法子转移她的视线。” “不曾想,竟解了困惑臣半日的难题。” 秦崚看着他他拐弯抹角地夸他家夫人对他关心、他家夫人的十分聪慧的样子就觉得眼睛疼。 谁还没个夫人啊,他还有太子妃呢。 只不过因为这是办正事,没将太子妃带来罢了。 想到这,他突然对身边一直有夫人跟着的江月珩产生了轻微的嫉妒。 赈灾队伍的大臣知道此时事态紧急,无一人携内眷。 秦崚原也没觉着有什么。 眼下突然被江月珩这么一衬托,他瞬间就有点不乐意了。 秦崚面上扬一抹完美的笑意:“既如此,还请表兄替孤转达,表嫂前后两次相助孤铭记于心,回京必会向父皇为她请功。” 江月珩矜持地颔首应下,在他看来,柳清芜帮了朝廷这么大的忙,秦崚帮她请功也是应该的。 秦崚:……实无话可说。 他:“表兄还有其他事要跟孤说吗?若是没有,就可以先回去陪表嫂了。” 江月珩闻言拱手:“臣还真有一事。” 秦崚面上重新扬起假笑:“表兄请说。” “明日臣家中夫人出棚归院,臣下半日想告半日假。” 秦崚看着微微垂首的某人,嘴角忍不住一抽,他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儿你跟彭怀自行商议就行,不必跟孤说。” 江月珩眼神极其无辜:“这不是臣刚好在殿下这儿,就想着顺道一起说了。” 秦崚:实在装不下去了。 秦崚一脸无语地看向他:“孤允了。表兄可还有事?”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没事,就快滚吧。 江月珩眉眼舒展地摇了两下脑袋:“臣没事了。” 秦崚咬咬牙:“那表兄就先回吧。” 江月珩看着他崩裂的表情,十分顺从地听话退下。 等出了院子回去的路上,江月珩一个人在马车里忍不住露出一抹张扬的笑意。 他好像突然懂了刑部里的高大人为何老是逢人就说自己夫人给自己新添的中衣荷包。 嗯,不行,中衣太复杂就算了。 他也要三娘给他绣个荷包。 回去就说。 第120章 跨火盆 七月十五,晚霞漫天。 重重疫棚前的栅栏中央,一群人正在一一惜别。 下半日,经过姜院正等人的会诊,成功宣布柳清芜可以归家了。 柳清芜那个兴奋哟,当即掀开门帘绕着帐子溜达了一圈。 等行李收拾完毕,柳清芜和江月珩本想悄悄离去。 谁曾想,刚走几步就在栅栏门口被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以姜院正为首的一群大夫。 江月珩见到这群乌压压的老大夫们,欲起身掀帘下马车。 姜院正抬手制止:“你们不必下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4节 见状,江月珩收起车帘,和柳清芜一同望向车前的众人。 姜院正目露感激地看向车内的柳清芜。 “大家得知你们要走,都想来送一送。” “老夫想着,站在这里的有些人可能以后都无法再见。” “就领着他们前来相送。” “多谢世子、世子夫人为百姓所做的一切。” 一群大夫在后面默默摘下口罩,无声地注视着马车内的女子,眼里全是感激之色。 柳清芜原也没把自己说的那些话当回事儿,她也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拾人牙慧罢了。 眼下这些老大夫真心实意的感激,让她突然升起来点愧疚。 “您过谦了,妾身只是说了两句话罢了,真正干实事的都是你们。” 柳清芜在车内朝众人福了一礼:“妾身谢过诸位的照顾。” 姜院正拱手回礼:“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众人齐贺。 “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柳清芜看着垂首的众人,水光湿了眼眶。 江月珩默然,车内狭小的空间不足以让他起身行礼。 他埋首双臂间回了一礼,声音低沉有力:“多谢。” 姜院正神色释然,领着众人为两人让开道来。 “走吧。” 马鞭扬起,车轮滚滚向前。 熟悉的巷子,大敞开的门头上悬挂着两把厚厚的艾草。 明明之前只在这个院子待了几日,柳清芜却有一种“终于回来”的感觉。 门前,浑身喜气的翠果脚边放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 这是要跨火盆了。 柳清芜瞬间想明白为何今日翠果会申请提前回城。 待两人执手走近,翠果开口唱喝祝词: “借来天上火,焚飞人间烬。” “跨过火盆,日子红火。” 柳清芜莞尔,提起裙摆大步跨过火盆,转头冲江月珩灿烂一笑:“夫君,你也来。” 江月珩本想绕过去的步伐一顿,一本正经地站回火盆前,应承道:“好。” 深邃的眼眸映着女人轻快的笑容。 江月珩迈过火盆,紧紧回握朝他伸来的小手。 屋内已经备好了驱霉运的柚叶水。 柳清芜来不及细看,就被翠果引着去内室沐浴更衣。 水流划过皮肤的哗啦声传到外间,端坐于桌前的男人眸色越发深沉。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想到仅隔了一堵薄墙的女人正身无寸缕地窝在浴桶里,脐下七寸就忍不住冒出一团火。 为了避免失态,江月珩起身出了外间。 翠果轻柔且迅速地给柳清芜洗去浮尘,换上白底绣红梅的新衣。 乌黑的湿发垂于腰间,发尖的水滴形如珠链。 柳清芜随意地将布巾搭在肩头,快步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翠果顾不得收拾地面溅出的水渍,捧着几块布巾追了出来。 “主子,您身子才刚刚好。” 翠果慌乱用布巾兜住滴水的长发,无奈地盯着铜镜里自我欣赏的柳清芜。 柳清芜冲着镜子里的她笑了笑:“洗太久,我都饿了。” “院内可有什么吃食,先给我垫巴垫巴。” 翠果闻言面露为难:“这……世子吩咐奴婢不用做晚膳……” 早知道她就准备些小食了。 她回院子一直忙着烧水起炭火,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 柳清芜空腹洗了个热水澡,脑袋熏得晕乎乎的,压不住的心慌。 一听没有吃食,欣赏美人的心思也没了。 她提高音量冲外面喊了一声:“夫君!” “来了。” 江月珩听见女人叫他,立马推门走了进来。 轻薄的罗衫沾水贴于雪肤,似遮非遮的画面看得江月珩眉头一紧。 “我好……等等,你这是怎么了?!” 一抹鲜红从鼻间滑落。 柳清芜瞬间瞪大双眼:“你别动,仰头!” 江月珩表情茫然地停在原地,嘴唇微张正欲开口,却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流鼻血了。 柳清芜随机扯了块布巾,一个箭步上前捂住男人喷血的鼻孔。 她小心翼翼地隔着布巾捏住江月珩高耸的鼻梁,搀着人于桌前坐下。 估摸着血被吸干了,柳清芜快速地抽开拿布巾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继续捏紧他的鼻梁。 血流的趋势止住,柳清芜看着江月珩人中残留的一道血线轮廓,小声嘀咕: “你这上火有点严重啊。” 江月珩面色黑沉,他绝对不承认他这个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会跟毛头小子似的见到女人喷鼻血。 他眼神直直地定在柳清芜的下颌,语气肯定道:“应该是天太热了。” 柳清芜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点头赞同:“我等会儿让翠果给你煮碗消暑清火汤。” 江月珩只希望能快速地略过这个话题,敷衍地“嗯”了一声,问起她方才为何唤他。 柳清芜这才想起肚子饿的事情,她继续维持着捏鼻梁的动作:“我方才还有点饿来着,被你这么一惊都搞忘了。” 江月珩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天色:“为了贺你今日离帐归家,我派人去城中寻酒楼做了些菜肴,应该很快到了。” “嗯嗯,你别低头。” 柳清芜向上托着他的下巴,嘴里跟哄小孩似的:“你乖啊,鼻血停了就好了。” 江月珩听话地顺着她的力道仰起头,颇有闲心地打量起柳清芜的容貌。 只手可握的下巴、肉嘟嘟的唇珠、精致小巧的鼻孔和肩颈间垂下的湿发…… 并未熄灭的邪火如同泼了热油,再次熊熊燃烧。 第121章 表白 心中的火愈演愈烈,江月珩察觉到鼻间的血有再次喷涌的势头。 流一次已经够丢人了,决不能出现第二次。 江月珩扭头从柳清芜手中挣脱,徒手捏着鼻梁道:“你先去把头发擦干,我自己捏着就行。” 柳清芜见他确实有好好地捏着鼻梁,转身坐回梳妆台前,继续让翠果用布巾攥干长发。 约莫一盏茶后,江月珩缓缓松开鼻梁细细观察鼻间的状况,确认不会继续流血后。 起身将桌上木盆沿搭着的布巾浸湿拧干,用温水将面上的血迹擦仔细拭干净。 “砰砰砰!” 外面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 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望外。 紧接着,江月珩上前接过翠果手里的布巾,面容平静地让她出去开门。 柳清芜抬眸疑惑地看向他。 “应该是菜肴到了。” 江月珩继续手里的动作:“这院子太小,住不下太多人,我在隔壁又让人租了间院子安置侯府的人。” “膳食会先送到他们那儿,再由他们提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翠果只是出去开个门。 柳清芜放下心,双手捧着两颊开心地摇头晃脑:“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呀!期待!” 她收拾东西费了一波体力,回院子马不停蹄地洗头洗澡又费了一波体力,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江月珩眉尾微微上扬,同样心情愉悦。 只不过,柳清芜是因为吃食愉悦,他是因为柳清芜期待吃食的灵动模样愉悦。 用完膳,柳清芜的腹部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为了快快消食,她将几日不见的小院又仔细打量了一遍。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5节 院墙角落堆积的杂物已经被人搬空了。 墙角边、水井旁都撒上了一圈白色粉末。 “这是石灰?” 柳清芜迟疑地指着地面上的白线。 江月珩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肯定道:“是的。” 自从太子的命令传下去后,县衙就让人去山上寻了许多石灰石,再用砖瓦窑烧制一夜,就会得到一批生石灰。 用特制的竹篓装个七八分的生石灰块,用长绳垂入井中。 竹篓浸入水面的瞬间,井里就开始咕噜冒泡,冒出白烟。 静待水泡消失后,再将竹篓打捞起。 掀开竹篓盖子,里面的石灰块已经膨胀变大堵住了口子。 用指尖轻轻一撮,石块化成白色的粉末。 这便是熟石灰了。 熟石灰正适合撒在周边杀毒。 临河县的捕快和官兵互相合作,分成十几个小队,挨家挨户地上门“煮井”送熟石灰。 富贵人家里不止一口井。 贫苦人家可能几户人共用一口井。 从开采石灰石到整个临河城内水源消杀完毕,也仅用了两日时间罢了。 这中间,太子还让人去三十里外的府城寻了菜油。 可以说,因为柳清芜的想法,无论是临河本地的官员,还是太子和大皇子带来的人,都险些将腿跑断。 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县衙的人组织百姓将城中清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的院落墙角都撒上了熟石灰粉。 街道两旁也不例外。 得益于此,临河城迸发出了新的样貌,老百姓也空前团结。 讲到这,江月珩发自内心地喟叹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看向柳清芜的眼神有欣赏,也有敬佩。 听到如此直白地夸奖,柳清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江月珩见到她的眼神,惊觉这话说得太顺口,完全不符合他平日的形象。 不过他并未收敛,反而眼含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 柳清芜对上他灼热的目光,顿感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最近江月珩时不时朝她露出的灼热目光,都让人难以忽视。 柳清芜装懵糊弄过去了好几回。 眼下,翠果在屋内忙碌收拾残局,院中就只有他们二人,柳清芜实在避无可避。 而且,这狗男人今日好像也不想让她避过去。 无论柳清芜如何移动步伐,江月珩都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掌心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腕。 两方交锋、总有一败。 江月珩看着只给自己留了一个侧脸的某人,手下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拉入怀中。 “三娘如此聪慧,想来明白我的意思。” 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动了心,可能是两人相处间女人毫不遮掩的坦然,也有可能是西院整日的欢声笑语。 总之,在得知柳清芜突然被掳走的消息后,江月珩真的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柳清芜对于他的重要。 他无法想象,若是没了她,以后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冰冷和麻木。 在等柳清芜苏醒的那两日里,江月珩时时刻刻都在回忆两人之间的相处。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不得不承认:柳清芜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两人平日的相处不乏温情,可这温情更像是亲情,而不是他所求的爱情。 余生还长,江月珩想着,只要人在自己身边,总有一日她定会爱上他。 本想徐徐图之,奈何气氛怡人。 不知怎的,江月珩心中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冲动。 晚霞漫天,给院落笼罩上一层暖洋洋的光芒。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柳清芜一边忍不住被声音引诱,一边化身成一只土拨鼠在心里狂叫: “啊!” “啊~啊~啊!!!” 江月珩将鼻尖埋在她的发间,深嗅一口,清新的柑橘香扑鼻而来。 他用下巴在柳清芜鼻间轻点两下,慵懒地问道:“嗯?三娘的回应呢?” 腰间紧箍着一双巨掌,柳清芜徒劳地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江月珩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捏了下掌里握着的软肉,语气里含着浓浓的威胁:“还想跑?” “呵呵,怎么会呢?” 柳清芜讪笑,试图为自己狡辩。 “三娘总算说话了,我还以为三娘突然哑巴了呢?” 江月珩轻嘲一句,手下稍微放松了力道。 紧接着微微屈膝,与她额头相抵,更加直白而浓烈的感情喷涌而出: “我这颗心,三娘可收?” 第122章 意外来客 灼热地气息扑在面上,柳清芜整个人都开始红温。 这样一个大美人,眼神固执地向她表白,是个人都心动啊。 更何况,柳清芜自觉是个俗人。 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 情动也是动啊。 “这……你这……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美色当前,柳清芜突然失了平日的伶牙俐齿,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要你好好表现,我应该也是要的吧?” 江月珩看着她红着脸憋了半天,才憋了这么一句,喉间忍不住溢出一丝轻笑。 罢了,来日方长,可别把人惹急了。 更何况,如盛开的花朵般娇媚的人儿此时就在自己的怀中,春宵一刻值千金,惜取眼下时。 他张口轻吮上肉嘟嘟的唇珠。 柳清芜下意识嘴唇微张,不曾想,竟给强盗开了门,将城池里搜刮得一干二净。 呼吸逐渐急促,柳清芜忍不住伸手扶在男人的两侧。 鲜少人碰的腰间突然袭上一双小手,江月珩身子顿时一僵,鼻间的气息更加灼热。 他嘴里动作未停,无声地伸出手握住腰间的小手,再与之十指相扣。 月光下,两人吻得忘情。 翠果收拾完屋子出来瞧见这一幕,面红耳赤地贴着墙角,悄悄绕进厨房。 今夜正屋应该要用水,她得赶紧烧。 江月珩余光瞥见进了厨房的丫鬟,颇为愉悦地想:剩下的板子就不打了吧。 唇舌分离,扯出一道银丝。 柳清芜软得像摊水,支撑身体的双手也被人收入囊中。 她只能无力地靠在男人怀中,大口喘着粗气。 炎炎夏夜,又只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男人的身体反应暴露无遗。 “啊!” 一道小小的惊呼响起。 柳清芜突然被人抱起,下意识伸手环住江月珩的脖子。 后颈处传来的力道让江月珩更加愉悦,抱着人大步进屋,还不忘插好门闩。 新衣覆竹席,红梅落雪肤,巨浪如千军,红耳彻夜鸣。 …… 翌日,天穹明净。 小院门口突然来了一位蒙面骑马的壮硕男子。 斜对面盯梢的王武发现这位不速之客,闪身进屋叫了两个人,从三面将人围住。 远看一人一马就挺人高马大的,近看更是。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6节 王武上前呵斥:“什么人?!……二少爷?” 江月然利落翻身下马,一把扯下面布:“是我。” 另外两人一听是府里的二少爷,连忙绕到正面行礼。 江月然摆手让人起来:“兄长可在?” 王武点点头:“在的在的!” 说着,他转身两步轻叩院门:“翠果姑娘?” 翠果?这是个女子的名称吧? 江月然在心底思索,兄长身边伺候的都是男子,这个翠果想必是他那暂未蒙面的嫂嫂的人。 水井旁,翠果放下手中湿淋淋的衣裳,用胳膊擦掉眼角的泪珠。 她昨儿守到半夜,今日又晨曦微露就起,面上是遮不住的困乏。 突然听见门外传来王武的声音,翠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打开院门。 “王大哥?” 翠果探出头,惊讶地发现几人里站着一个她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你们这是?” 王武侧身,表情恭敬地向江月然介绍道:“二少爷,这是世子夫人的丫鬟翠果。” 翠果闻言,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侯府的二少爷。 她立马从门后出来,低下头端正地朝江月然行了一礼。 “起吧。” 江月然抬步就要往院里走,边走边问:“兄长在何处?” 眼看江月然的手马上就要挨着院门,翠果想起自己正在浆洗的衣物。 那可是主子的贴身衣物,绝对不能让外男看见。 “二少爷!” 翠果稍微提高音量:“请您先等等。” 江月然收回手,转头默默地等她解释。 翠果强装镇定,再次行礼:“二少爷,奴婢正在院中浆洗衣物,还请您稍等片刻,让奴婢进去收拾一番。” 浆洗的衣物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王武突然反应过来翠果为何敢如此大胆拦住主子的去路。 江月然也是立马心领神会,他冲翠果点点头,重新退了回去:“去吧。” “是。” 翠果垂着头,快速从狭窄的门缝里穿进去,将洗了一半的衣物先搬进她休息的屋子。 紧接着,又整了整因搬东西弄皱的衣裙,轻轻敲响正屋的屋门。 她现在是主子身边唯一的丫鬟,可不能丢主子的脸。 门外,等到准许后,王武让人将江月然的黑马牵到他们的院子里照料。 他自己则留在门口继续陪江月然等候。 “咿呀——” 院门被人从里面大打开。 江月然抬步进入院子,却并未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翠果小步上前引路:“请随奴婢来。” 随即将人引去了左侧的厢房。 院子小就这点不好,待客的堂屋与正屋仅一扇薄木门相连。 柳清芜还在屋内休息,隔得近了就可能会吵醒她。 于是江月珩毫不犹豫地将亲弟弟安排进了隔壁的小厢房。 江月然又在厢房里候了一会儿,才终于等来闲庭信步的自家兄长。 一见着人,江月然起身:“兄长。” “月然。” 江月珩颔首,来到另一侧坐下。 “你不在边关守着,怎么跑这儿来了。” 江月然看着眉眼舒展低头品茶的江月珩,心里对新嫂子更加好奇。 他家兄长和前面那位嫂子相处时的模样他也见过,可没有这么轻松。 江月珩没有等到回话,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江月然摇头:“没什么。” 话音一转,他说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十日前,我在边关收到圣上传令,让我带人马来澶州助你……” “……听说临河境内许进不许出。所以我暂时将人马都留在了关卡外。” 说到这,江月然不太确定地问道:“兄长,我在进城的路上听见百姓在传,齐知几日前就已经被抓了?” 江月珩听见这个名字,厌恶地点头。 江月然难得见到他对某人表现明显的不喜,试探地问道:“这个齐知是做了什么惹得你如此厌恶?” 小贴士: 红耳鹎:鸟类,黑羽、腹白、赤耳斑(腮红) 江月然:20岁,身形魁梧的肌肉男,小名壮壮。 第123章 叔嫂初见 “它娘的狗杂碎!” 听完江月珩的解释,江月然愤愤出声:“我现在能去揍他一顿吗?” 江月珩语气淡淡:“太子在呢。” 若不是顾及太子,他早就动手了,哪里轮得着江月然。 接下来,江月珩又将柳清芜连出良策的事儿说了一遍。 兄弟俩许久未见,却未有半点生疏,一聊起来就有些止不住话头。 眼见明亮的光线已经照射到鞋面,江月珩给这段对话收了个尾。 “你先留在院中休息,我会尽快处理完赶回来。” 说罢,起身赶往县衙。 巳时过半,江月珩忙完公务归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守门的王武,不见其他人。 江月珩进了内室,不出意料地看见还在沉睡的娇儿。 他缓步来到桌前,伸手碰了下茶壶,触感温热。 江月珩拎起茶壶倒了一盏新茶,顺手将茶杯放到床榻旁的案几上。 随后,收起床幔,俯身轻声将人唤醒。 “嗯?”柳清芜迷迷糊糊睁开眼,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疑问。 江月珩见她眼神发愣,心疼地贴了下她的脸颊,柔声在她耳边呢喃:“二弟来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布,听得见,却听不清。 柳清芜缓缓闭上眼帘,即将再次进入梦乡。 见此,江月珩哭笑不得地在她耳边,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二弟?二弟是什么东西?嗯?!二弟!!! 柳清芜陡然睁开眼,大脑瞬间清醒,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说你弟弟江月然?” 女子沙哑的声音听得两人一愣,柳清芜下意识舔了下干巴的嘴皮。 红润微肿的小嘴泛起一层诱人的水光,江月珩眼里骤然掀起一场风暴,喉结上下滚动。 半晌,他克制地将目光转移到别处:“是他。” 江月珩动作轻柔地将人扶起靠在床头,随后取过茶杯捧到她的唇边:“你先润润嗓子。” 柳清芜垂眸避开与他对视,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 翠果已经进来收拾了一番,除了床榻上还有些凌乱,屋内其他地方倒是明净无味。 喝完水,柳清芜委婉地表示自己想要翠果进来帮忙换衣梳妆,能否请男人先出去。 江月珩不答,只一味地取过松软的衣裙给柳清芜换上。 至于,江月珩在换衣的间隙看见点点红梅是如何隐忍就不得而知了。 …… 叔嫂初次见面,两人都被对方的形象惊住。 柳清芜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肌肉爆衫、身形壮硕的男子居然是江月珩的亲弟弟。 抛开脸不谈,两人的身形真的是联系不到一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边关风沙大,又经过一个夏季的暴晒,江月然的面相居然看起来比江月珩还年长一些。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7节 在柳清芜观察江月然的同时,江月然也在观察她。 新嫂子仪态是端庄娴雅,可这也挡不住她稚嫩的脸啊。 江月然回想起进城时干净的街道、盎然的民心,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 这和他跟兄长聊完后脑海中自动生成的女子形象也差别太大了。 江月珩作为两人的中间人,自动当起三人沟通的桥梁。 “你这次回了盛京,年底应该就回不了了。” 江月然肯定地点头:“两地相差太远。” 柳清芜闻言面露遗憾:“那不是今年就见不到弟妹跟小茶茶了?” “嫂嫂,还是能见的。” 提起心尖上的两人,江月然表情明显一松:“岳舞想着年底回不了盛京,出发前就与我商量一起回京。” “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真的吗?”柳清芜眼睛乍然亮起,转头看向江月珩:“夫君,回去的路上我要买多多的特产!” “买!”江月珩毫不犹豫地应下:“圣上派的人也到了,侯府的人可以专门负责运送。” 柳清芜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回想起来时路上的艰辛,她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点咪咪大的退意。 江月然看着毫无原则的兄长,彻底刷新了脑海中的印象。 不过,对于柳清芜如此欢迎的态度,他的心情也十分愉快。 年初妻女回边关后,可是在他耳边念叨了小半月新嫂嫂是如何有趣、如何好。 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柳清芜温雅的面具在拿起筷子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 她起得晚,又要见客,只胡乱垫巴了两口,形如未食。 眼下看着满桌子的好菜,瞬间就绷不住了。 嘴里动作不停,眼睛却瞄上了下一个目标。 今日这桌菜,翠果是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的。 不说其他,就说江月然手边摆成一朵花似的红烧狮子头,就得费不少功夫。 半个拳头大小的肉丸子酱色浑然一体,面上勾的一层薄芡汤汁剔透,诱得人口水直咽。 可惜太远了。 柳清芜遗憾地低下头,专心消灭碗里的饭菜。 饭碗渐渐见底,将碗底最后一小团米饭送入口中后,她的成就感瞬间爆棚。 认认真真吃饭、不留一粒米,是一个食客对于食物的基本尊重。 给棒棒的自己比个耶! 她正欲抬头给饭碗添上新的成员,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超大的肉丸子,将碗填得满满当当。 是心心念念的狮子头! 柳清芜向身旁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而后继续埋头苦干,完全没注意到桌对面震惊的眼神。 江月珩倒是瞧见了江月然的表情,神色自然地继续用膳,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江月然非常自觉地收回眼神,表情沉稳可靠。 …… 月明星稀,虫鸣窸窸。 下半日又补了一觉的柳清芜,颇有闲心地握着男人的大手把玩,时不时抠一下男人写字过多留下来的手茧。 不同于前世常见的中指起茧,江月珩的手茧在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处。 一个小小的凸起,按着不疼,指甲刮过却有些痒。 “夫君,回去的路上我会买很多东西,你说我能……” “不能!” 柳清芜:……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怎么能直接拒绝。” 江月珩配合道:“那你先说,等你说完,我再拒绝。” 柳清芜顿时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哼!不说了,睡觉!” 旋即身子往下一躺,背过身去。 江月珩指尖轻点她的后脑勺:“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回去?” 碎碎念:卡文赶稿,没吃晚饭,一边写一边咽口水可还行。 第124章 平静的帝王 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柳清芜干脆破罐子破摔,扭头看向他: “那……赶路确实折磨人嘛。” 江月珩试图跟她讲道理:“慢慢走就不磨人了? “也磨,但是可以中途停下来休息啊,遇到有趣的地方还可以玩一玩。” 套出话的江月珩:“……” 没察觉到他情绪的柳清芜还在试图讨价还价: “就算在中间耽搁几天,我也只会比你晚几日到家,你……” 江月珩左手稳准狠地捏住叭叭叭的小嘴,直接道:“不许!” 他还不了解她,马车慢一点,十日变十五。中途修整几回,十五变二十。 若是遇上难得的美食、特定节点出现的美景,说不定就是二十变三十、三十变四十了。 只要柳清芜想在外面溜达,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他才跟人挑明心意,可不敢将人放跑了。 “唔唔唔唔唔!(你先放开我)” 江月珩挑眉:“听不懂。” “唔唔唔唔唔唔!(我让你放开我)” “你说你也爱我?” 柳清芜:“!”混蛋! 哦豁!见把人真的惹急眼了,江月珩态度陡然一变,快速将人搂入怀中吧唧一下: “你乖,我明日还要早起去县衙,该睡觉了。” 说完立马闭上眼,假装睡觉。 柳清芜:“!!不许睡!” 江月珩小声打起呼噜。 “装!再装!我嫁给你这么久就没见过你打呼噜!” 话音落下,呼噜声更大了。 柳清芜气急,也不管面前是什么,恶狠狠地咬住一块皮肉就开始磨牙。 江月珩发出一声闷哼,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你这是不想睡了?” 柳清芜:!!! 收嘴,闭眼。 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正是需要睡觉长身体的时候。 …… 盛京,永宁侯府。 晨雾朦胧,送菜的牛车一如往常般驶进侯府后门。 “砰!” 守门的婆子将侯府后门关的严严实实。 两道身影无声地从车底蹿出,悄然离去。 正院议事厅。 两份内容一模一样的证据呈到永宁侯面前。 永宁侯大致翻了一下,内容一样,字迹不一样。 简单来说,都挺丑。 能入朝为官者,哪个不会一手漂亮的楷书? 就算后面形成了自己独有的写法,那字迹至少也是有几分形的。 “这不是原本吧?” 从李勇口中得知原本还在大儿子手里后,永宁侯也不再追问。 待跟自家夫人交代一番,他就揣着两份证据面色如常地进宫上朝了。 “陛下,永宁侯江铎求见。” “让他进来吧。”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8节 皇帝心有预感,待永宁侯一进去,就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 “可是我大外甥来信了?” “正是。”永宁侯掏出两份证据交由邬余呈给皇帝。 “据回来送信的人说,这两份都是誊抄本。真正的证据将由我儿带回京中。” 皇帝不语,只一味地翻看证据。 梅亮写的只是受贿的账册名单,水至清则无鱼,皇帝只需后面慢慢将人替换掉即可。 可齐府搜出来的就远远不止了。其中齐知和盛京齐家往来的一些信件里甚至还包含了大逆不道的话。 半晌,皇帝合上手中的证据,神色平静得可怕。 永宁侯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一言不发。 空荡荡的殿内,皇帝淡漠的声音让人辨不出喜怒。 “此事,你先作不知。” “是。” 君臣商议结束,邬余亲自将永宁侯送出殿门。 回殿前,邬余眺望远处的苍穹,天际依旧明净,可他却仿佛看到了遍布的乌云。 风雨,就要来了。 …… 齐府正院。 “母亲。” 齐月担忧地看向再度走神的孙氏,“可要女儿派人去将府医叫来给您看看?” 孙氏回过神,对上她关心的目光,缓缓摇头:“不必。我只是没休息好罢了。” 她只是有些担心澶州那边的状况,也不知齐知现在怎么样了。 孙氏不想让齐月也跟着操心,遂将对话转移到了别处。 齐月窥见母亲鬓角两道刺目的白线,不忍再继续追问,配合地说起自己的日常起居。 屋内的气氛难得一片温馨。 与正院数道墙相隔的荣庆堂。 齐老夫人在齐慕死后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身子也一直不大好。 少年夫妻老来伴,齐老爷也挺珍视自己的老妻。 眼见老妻因小孙子的死,生机去了大半,他也不敢再用大孙子的事引她心神。 故在齐知这件事上,齐老夫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然枕边人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儿子异于平常日日不坠的请安,齐老夫人又岂会察觉不到。 即使齐府上下被齐老爷下令禁止在她面前议论,齐老夫人还是隐约察觉朝中定是又出了和齐府息息相关的大事。 齐老爷父子俩不说,她只能暂时装作不知。 齐府众人每人心中都有一个沉甸甸的秤砣,彼此顾及、无法言明。 几人身上的时间长河像是加了速般,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老态。 …… 永宁侯府。 你要问皓哥儿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那必定是他的祖母——侯夫人。 这不,连用辅食都要祖母亲自喂才张口。 小家伙胖嘟嘟的,一件红底金边绣福纹的肚兜包裹住圆溜溜的小肚子,轻薄丝绸制的小裤头直接滑到了大腿根,抠着小脚丫子吃得津津有味。 侯夫人一边拿玉勺往乖孙子嘴里喂蛋羹,一边在脑子里回想晨起时见到的两人。 等永宁侯走后,侯夫人将两人留下来询问了一下江月珩夫妇的近况。 得知两人都好后,侯夫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些许。 能派亲随李勇回来传信,想必怀瑾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那两人也快回来了吧? 许久没见,侯夫人还是有些惦念那个惯会痴缠人的懒儿媳。 “母亲就要回来了,皓哥儿开不开心呀?!” 侯夫人递上一勺蛋羹,心情舒畅地逗弄起乖孙子。 皓哥儿眨巴两下大眼睛,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嘴里的小舌头忙个不停。 侯夫人见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心里短暂地为大儿媳担心了两息,剩下的全是看好戏的心态。 第125章 回到侯府 临河县县衙。 距离全县杀毒结束已过去三日。 秦崚把新呈上来的新增疫病人数,和前几日的做了一个对比。 前两日还看不出大的区别,可最近三日的人数却是有明显的减少。 “看来这个杀毒的法子是真的有用。” 姜院正站在他的对面,认同地点头:“疫棚那边的病患状态也好了许多,每日都有人康复出棚。” 杀毒的效果疫棚的太医们是深有体会。 作为病毒存活数量最多的疫棚,每日杀毒是必不可少。 疫病的症状大多是上吐下泻,如今水源、环境无害,又有太医院研制的药方医治,大部分人的症状都有一定的减轻。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离临河县解封的日子也不远了。 七月二十,临河县疫病新增人数归零。 七月二十一,江月珩将手里的事和彭怀交接完后,坐上马车回了西城小院。 县城即将解封,江月珩一行人也要踏上归途。 小院里能带走的东西不多,也不用怎么收拾。 主仆二人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将东西收拾个七七八八。 除了煮饭、洗漱的器具,其余行李均已装入箱笼,整个院子看起来空落落的。 江月珩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动不动就缺了一块的屋子,最后将目光落在软榻上趴在案几上休憩的柳清芜身上。 “累着了?” 柳清芜懒洋洋地支起一只手以作回应。 连日躺平的人,突然做点体力活,那真不是一般的累。 江月珩好笑地捏起女人的一缕发丝:“真就这么累?” 摇晃的发丝引得柳清芜头皮发痒,她转头将脸迈入双臂之间。 江月珩生怕扯痛她,只得松开手中的发丝,提议道:“可要出门逛逛?” “不要,外面太热。” 江月珩虚心求教:“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柳清芜抬头看了他一眼:“要不你陪我趴会儿?” 话音落下,她就察觉到话里的不妥,案几就这么大,她一个人就能占一大半,压根没有多余的地儿。 更何况,眼前这个从发丝到鞋面都一丝不苟的男人,让他不顾仪态趴下也太难为人了些。 柳清芜再次改口:“要不你给我念书听?” “好。你要听什么?” 柳清芜复又趴下:“随便。只要不是之乎者也就行。” 江月珩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起身从带的几本书册里翻出一本随记。 清冽的男声如泠泠作响,丝滑地流入柳清芜的耳中,凭添了几分惬意。 七月二十二,三更天,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一个由马车和押送犯人的囚车组成的车队悄悄驶出临河。 等柳清芜再次醒来,十米的队伍骤然延伸出几倍长。 长长的队伍日夜兼程,总算在八月初二这天赶到了盛京驿。 …… 齐府。 “一群废物!” 齐海被气得像一头蛮牛似的原地打转。 “我派了那么多人,你们居然还能让人安全到京!” “都给我滚出去!” 等人走后,齐海跌坐在椅子上,神情灰败。 完了,都完了。 …… 车队在城门口分成两列,短的驶向永宁侯府、长的驶向刑部大牢。 “母亲!” 柳清芜掀开车帘,一眼便看见衣着华贵的侯夫人:“我好想你呀!”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89节 侯夫人眉角一抽,刚想开口斥她口无遮拦,就对上了一双闪烁着光的明眸。 侯夫人:叹气~罢了,三娘在外奔波了这么久,这是跟常人说话说习惯了吧,还是先让她缓两天。 只微微翘起的唇角暴露出她听到这话的愉悦。 柳清芜也没等侯夫人回应,唰的一下绕到奶娘的跟前:“皓哥儿呢,有没有想母亲?” 皓哥儿右手无意识捏着磨牙棒在自己圆润的小肚子上轻怼,葡萄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姨姨。 柳清芜见状,心里登时一个咯噔:完蛋,这是认不着了? 她捏起嗓子,试图唤回皓哥儿的记忆:“乖崽~咦~是母亲呀~” 皓哥儿不语,只一味朝侯夫人的方向伸出小手,双腿直蹬:“祖祖!祖祖!抱!” 侯夫人连忙双手将他接过。 柳清芜震惊地看着抱紧祖母脖子的小崽子:“他会说话了?!” 明明她走之前还只会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啊! 这才一个多月没见,已经能说话了?! 侯夫人解释道:“才学会没两天,还只会说祖祖、父父。” 柳清芜:嫉妒是我面目全非。 “这个父父是在叫父亲吧?” “他还不会喊两个不同的字,这个父父喊的就是祖父。” 侯夫人没有否认:“这么多天你也累了,今晚就先在各自院中用膳。明日大家再一起在正院用膳。”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观察情况的小胖崽:“皓哥儿你先带回去,入睡前再送到正院来。” 为了避免误会,侯夫人多解释了一句:“小儿记性差,你们又这么久没见,我有点担心他半夜找不着人会闹脾气。” 皓哥儿离开西院的东屋四十余日,连柳清芜这个母亲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一间死物。 侯夫人怕他在陌生的地方睡不好,半夜将人闹个人仰马翻。 柳清芜颇为心酸地点点头,她从两个月零十八天养到一岁大的崽子突然不认娘了,她能找谁说理去。 婆媳分离,茯苓两人这才寻着机会凑上前。 “主子。” 柳清芜看着激动的两人,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自从茯苓、莲心跟了她,这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长时间。 顾虑到周围人多眼杂,柳清芜只冲两人点了下头:“回吧。” 旋即脚下一拐,朝西院的方向走去。 两人自然地紧跟其后。 跨过西院的大门,熟悉的院子、熟悉的长廊、熟悉的葡萄架……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柳清芜的肩头瞬间塌了下去。 等柳清芜沐浴出来,美味的膳食已经摆满了圆桌。 “还是你们懂我!” 柳清芜向众人投去赞赏的眼光,简单将长发擦到半干,而后直接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当然,她也没忘记小胖崽。 舌齿打架之间还不忘吩咐奶娘给皓哥儿也喂些吃的。 第126章 幼儿识母 “嘬嘬嘬~看这里!”柳清芜晃了晃手里的布老虎:“对,到这儿来。” 皓哥儿摇摇晃晃地上前几步,稚嫩的小手一把抓住布老虎尾巴上的粉色毛球,就想往怀里扯。 柳清芜略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咱们商量个事儿好不好,你叫我一声母亲,我就将这个布老虎给你怎么样?” 皓哥儿表示听不懂,挺着小肚子气势汹汹地发出一声奶吼:“啊!” “嗯嗯,你答应了啊。” 柳清芜仿佛听懂了婴语似的点点头:“那你先唤一声。” “只要你唤一声,立马就可以得到它哦。” 说着,她小心的扯了一下布老虎。 皓哥儿:一只手不行,那就两只手,使劲,使出吃奶的劲! “嗯——!” 细小绒毛覆盖的小脸蛋渐渐染上红晕。 柳清芜可不敢真将人逗生气,一手扶着小人儿的背,一手缓缓地放松力道,直到皓哥儿能稳稳抱住方才松开。 皓哥儿通过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布老虎,耀武扬威般将布老虎捧到柳清芜的眼前。等人想伸手拿的时候,又一下抱入怀中。 柳清芜眼里闪过一丝无语:“这么小就会逗人玩儿了,也不知道像谁?” 围观了全程的莲心忍不住腹诽:还能像谁? 娃没哄到,柳清芜自己却先起了困意。 就在眼皮即将战胜意志的时候,她要等的人总算回府了。 江月珩刚踏进后院,就听见屋子里隐约传来小儿的叫声。 “父父!” 书房的窗棂处是熟悉的画面。 柳清芜听见动静,眼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朝窗外人招手:“夫君,快来!” 江月珩的眼神愈加柔和,脚下听话地加快速度,进屋快步顿在软榻前五步处。 柳清芜将圆滚滚的小人抱进自己的怀中:“乖崽,叫父父。” 皓哥儿见到生人,搂住母亲脖子的小手更紧了些,小身子也往后靠,软乎乎地贴着母亲。 等自觉安全后,他才抬头用稍显懵懂的眼神看着江月珩,并未喊人。 柳清芜无奈,她本来还想逗一下江月珩来着。 若是皓哥儿今晚叫了江月珩“父父”,江月珩应下,明儿正院用膳时皓哥儿再一个劲地冲父亲叫“父父”,那场面想起来就有趣的紧。 可惜小崽子不配合。 江月珩没听见孩子唤他,并且表情也不热络,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江月珩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皓哥儿,从头到脚都是肉乎乎的,看着没什么不妥。 他抬头看向柳清芜:“我先进去沐浴更衣。” “好。” 旋即,江月珩迈步往盥洗室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又传来了小儿咯咯的笑声。 一炷香后。 柳清芜一脸懵逼地看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膳食,又看了眼面容平静想要抱娃的江月珩。 江月珩转换各个角度,试图向胖儿子讨一个抱抱。 皓哥儿的小脑袋左偏、右偏,怎么都避不开眼前这人。 于是干脆撑着小手起身,往前迈两步坐到远离江月珩的对角线上。 江月珩双眼微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儿子身后。 等小人儿安全地将自己埋在角落里,他才默默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皓哥儿的背影。 柳清芜看着江月珩沉默的表情,读懂了他眼里杂糅的情绪。 就如同她回府初见皓哥儿时的心绪,有孩子会说话的震惊、自豪,也有孩子不认自己的心酸,还有错过孩子成长的遗憾。 “夫君,” 柳清芜下意识摩挲了下身旁的小脑袋,“菜快凉了,先用膳吧。” 江月珩抿唇,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用膳完毕,夫妻俩一起将皓哥儿送回了正院。 …… 齐府花园。 齐家大公子坐着囚车穿过半个盛京被关进刑部大牢一事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 消息传进齐府,齐家的下人彻底炸开了锅。 众所周知,刑部里关押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重犯。 他们的卖身契都在主家手里,做主子的出了事,下面的仆人或死或卖,没一个好下场。 若是大公子犯的罪牵连到齐家,那…… 几个嘴碎的婆子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是掩不住的恐慌。 院墙拐角处。 齐月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墙壁,似乎能穿透那堵墙看见后面的人。 她怒气冲冲地带着人直接来到几个婆子的面前。 “闭嘴!” 齐月盯着慌乱跪地行礼的几个老婆子,双眼微眯:“琉玉,妄论主子,该如何惩治?”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0节 琉玉目光森冷:“按情节严重,轻则掌嘴十下,重则发卖出去。” “打吧!” “大姑娘饶命!”“大姑娘饶命!” 几个婆子一听要挨打,忙不迭磕头求饶。 “老奴再也不敢了!” 齐月表情冷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见状,琉玉领着后面的小丫鬟直接上前,“啪!”地一声巨响,直接将为首的婆子扇偏过去。 其身后的丫鬟,有样学样,抡起长臂狂扇,嘴里念念有词 “谁给你们的胆子,还敢议论主子,该罚。” 掌嘴结束后,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双颊肿得老高,发髻凌乱地歪倒在地。 齐月满意地看了眼这惨不忍睹的画面,直接转身离去。 琉玉捏了下藏在袖笼里的掌心,领着小丫鬟跟了上去。 大姑娘掌掴婆子的消息瞬间在府中传开,有些脑子活泛的人私底下已经连夜打包了好身家细软。 …… 八月初三,云雾压地。 陛下朝会亲自审理澶州河道贪污一案。 证据确凿、证人齐全,不容齐知辩解,罪名定下,数罪并罚。 齐海最后看了眼形如枯槁的齐知,面色苍白地跪地求情:“臣教子不严,有负圣恩,自请辞去侍中一职。 “齐知贪污,致使临河百姓遭难,理应当诛。” “然家中父母年迈,还请陛下看在稚子无知的份上,饶齐知之子一命。” 齐海取下官帽,伏地叩首,高高举起手中的官帽。 这是他昨夜和齐老爷商议的最后办法,放弃齐知,辞去官位以退为进,先保齐家,后谋权势。 “斩!” 刀起刀落,齐家嫡长子齐知彻底殒命。 第127章 团圆日 雨过天晴,万里无云。 柳清芜心情颇好地走在去正院的路上,随口感叹: “这雨一下,花儿都好看不少。” 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浮尘,红花绿叶更显娇艳欲滴。 路过小花园,墙角处盛开的百合印着光影,瞬间吸引住了柳清芜的目光。 柳清芜也不着急去正院了,命人找来剪子,直接摘下一朵淡粉白别在发间。 又挑了一朵大的、一朵小的并两支盛开花枝,一起剪下。 侯府正院。 茶茶正在不厌其烦地教弟弟说话。 “姐姐。” “啊啊!” “姐姐。” “啊啊!” 皓哥儿今日穿的是一件中间绣着虎头的大红色肚兜,手里攥着同样花色的布老虎,扬着肉嘟嘟的小脸配合的应和。 侯夫人和岳舞在一旁围观姐弟俩认真教学的画面,面上都挂着温馨的笑容。 “母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柳清芜跨进门,一眼就瞧见坐在侯夫人下首的岳舞:“弟妹!” 岳舞含笑起身:“嫂嫂。” “嗯嗯!”柳清芜点点头,从容不迫地向侯夫人弯腰行礼,姿态那叫一个端庄优雅:“儿媳给母亲请安。” 侯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佯装霸气道:“说吧,什么事儿?” 柳清芜表情瞬间破功,冲着侯夫人耍赖:“母亲怎的这般看我,就不兴我好好的给您行礼么?” 侯夫人煞有其事地点头:“若是你刚进府那会儿,我还是信的。” “噗呲!” 小小的女娃声在两人间响起。 众人寻声看去,就见茶茶双手捂嘴正在努力憋笑,皓哥儿也一脸茫然地在两人身上扫视。 “瞧我,倒是忘了我们的小茶茶。”柳清芜一本正经地弯下腰:“茶茶给伯娘行个礼怎么样,伯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哦。” 茶茶一听有好吃的,麻溜地下榻捏着小手给柳清芜行礼:“茶茶给伯娘请安。”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柳清芜。 皓哥儿就听懂了一个字:“吃!吃!吃!” 岳舞看着这一幕,在后面笑得东倒西歪。 柳清芜和侯夫人也绷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哈哈哈哈!” 茶茶不懂大人为什么笑她,跑到岳舞身边拉住她的手求助。 岳舞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珠,维持住一个母亲可靠的形象,神色正然道:“嫂嫂,茶茶已经行完礼了,你承诺的东西呢?” 更好笑了有木有? 数息后,柳清芜勉强止住笑,挥手让候在外面的人将东西抬进来,开始分她这次带回来的特产。 茶茶如愿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零嘴,和一朵嫩黄的百合。 她学着柳清芜的模样,让岳舞帮忙扎到了小发髻上,自信地给大家展示了一圈。 在正院用完午膳,柳清芜带着皓哥儿回了西院。 为了能尽快让小胖崽快速熟悉西院,柳清芜午憩直接抱着小胖崽歇在了正屋。 被圣上放了两日假、提前归家看到母子俩头挨头小憩的江月珩:“。” 江月珩轻手轻脚地换好净衣,抬手将胖儿子放到床内侧,小心翼翼地躺在了两人中央。 右侧是胖儿子、左侧是小夫人,江月珩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 夕阳西下。 侯府正院,江家人头一回全员到场。 永宁侯环视一圈众人,目露感慨:他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带头打破食不言的规矩,站起向众人提酒一杯。 “今日一家人总算凑齐了。” “父有子、子有孙,吾心甚慰。” “愿以后家人和睦、诸事顺遂。” “当浮一大白。” 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 众人也纷纷起身举杯。 茶茶看着别人饮尽,她也要饮尽。 酒盏小巧,茶茶装果饮的杯盏却如茶盏般大。 等其他人都坐下后,她还捧着杯盏吨吨地往下咽,引得众人发笑。 岳舞小心取过粉荷杯盏,拿起帕子轻拭茶茶嘴角残留的水迹,语气无奈:“你也太实诚了些。” 一口气喝了小半盏,茶茶也有点懵,乖巧地任由母亲擦嘴。 侯夫人轻笑两声:“用膳吧。” 闻言,江月珩极其自然地给身旁人添了两筷子爱吃的菜,并在接下来的整个用膳中都在不停地给人添菜。 柳清芜也没觉得有何异样,见菜就吃,间或饮上一口热汤。 头一回见此的永宁侯夫妇、岳舞全程:!!!! 跟兄嫂用了小半个月的江月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见妻子一直关注对面,江月然夹起一坨酸菜炖肉越过岳舞放入茶茶的碗中,趁机低语:“目光太明显了。” 岳舞惊觉失态,收回眼神专注用膳。 只是在抬头夹菜的瞬间,她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扫过对面的两人。 晚膳结束,众人捧着茶盏在院中凉亭消食闲聊,谈论中心主要围绕江柳澶州一行途中遇到的趣事。 或翻高山,或渡江河,天边星月,地面异植,都被柳清芜描绘得栩栩如生。 “……那花未开之时,形似白风铃。将开未开时会变成浅紫色,花蕊也会伸出花苞,远看就像一个个坠着流苏的紫色灯笼,煞是好看。” 说罢,柳清芜目露遗憾:“可惜赶路太急,不能带走。” 随着柳清芜的描述,侯夫人脑中自动浮现出了一幅山间紫花随风飘扬的画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1节 侯夫人点头附和:“有机会倒是可以见见。” 永宁侯也默默记下。 柳清芜滔滔不绝地说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捧起茶盏连抿几口润嗓。 轮到江月珩,他的讲述就要简单很多。 “……第三日,轮渡过江……第七日晚至临河县城……” 说到七月初八,江月珩突然顿住了声音,没再继续说下去。 听得正起劲的众人见此,纷纷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一旁的柳清芜也回想起了七月初八那晚发生的事,轻轻拍拍江月珩的手背以示安慰:“我来说吧。” 江月珩摇头拒绝,此事是他之过,岂能让柳清芜来说。 他语气沉重道:“七月初八,齐知趁我不在,于院中将三娘掳走……” 百合:淡粉白-贵妃、鹅黄-奶油小生、嫩黄-白拉菲 细叶沙参:淡紫,形如铃兰。 第128章 描花黄 话音落下,江月珩就正面迎上了来自自家人的狂风暴雨! “岂有此理!” 侯夫人用力拍桌,看向江月珩的眼睛冒着火光:“如此大的事,你为何不给家里传信?!!” “你夫人都被人欺辱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永宁侯同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是把圣上赐的尚方宝剑当摆设吗?!你在澶州直接将人砍了也没人敢说你半句!” 作为弟弟弟媳的江月然夫妻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向自家兄长的眼神也是极不赞同。 他们江家的如今地位都是实打实拼出来的,怕个球啊。 柳清芜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连忙开口安抚众人:“父亲、母亲,夫君也是关心则乱。” “初时忙着找人、后又遇上儿媳昏迷。” “儿媳昏迷的那段时间,夫君也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 “这事儿实在怪不得他。” 几人听完面色稍缓,侯夫人还想继续盘问细节,刚欲开口,就被一道突然进来的小小身影打断。 原来是在院子里跑玩的茶茶听见亭子里的动静回来了。 柳清芜就像看见小救星一般,半路截胡将娃拉到自己身边,低头语气温柔地询问:“茶茶跑累了?要不要饮点水?” 茶茶用手背蹭掉额角的汗珠,认真地点点头:“要,谢谢伯娘。” 柳清芜笑着取来茶茶专属的小杯盏,辅助小女郎饮下半盏。 有稚子在场,方才的话自然不适合再聊下去,众人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中途,坐着学步车跟在姐姐后面横冲直撞的皓哥儿,也在奶娘丫鬟的帮扶下,成功迈过阶梯走进凉亭。 江月珩自从说完后,就一直垂眸不语。 柳清芜担心他情绪低落,直接让奶娘将皓哥儿放到江月珩的腿边。 皓哥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许久,现在只想找个地儿躺一躺。 他被奶娘放到地上也不生气,顺势就抱住眼前人,扬着小脸露出仅有的十来颗小乳牙:“抱!” 江月珩看着浑身都在散发热气的胖儿子顿了两息,抬手将人抱入自己的怀中。 小家伙在怀中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姐姐饮水。 侯夫人见状,命丫鬟取来半盏温水给江月珩,让他给孩子喂点水。 江月珩接过杯盏举到皓哥儿的嘴边,小家伙自发地伸手捧住盏底埋头饮水。 可能是方才跑够了,也可能是好奇大人们在聊些什么。 茶茶饮完水后就一直乖巧地倚在岳舞的身边听大人讲话,直至众人散去。 …… 回西院的路上,夫妻俩在前,丫鬟们远远地坠在后面。 柳清芜嫌夏季体热全是汗,极少让江月珩牵手,此时她却主动握住了身旁人的大掌。 她想安慰一下他,不必在乎父母亲的发言,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方才永宁侯夫妇全程都在为她说话,她也没有立场去评判两位家长的言论。 可江月珩也是实打实地因为她挨了一顿训。 作为一个从小端方守礼、举止进退有度的世家公子,这说不定还是他第一次挨训。 柳清芜觉得,她一定得说点什么。 可是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呢? 眼前是笼罩了一层月色的静谧夜晚,耳边是花丛里窸窸窣窣的虫鸣。 凉风拂过,温润的花香沁人心脾 柳清芜突然就放松下来,直视前方语速轻缓:“皓哥儿今日已经肯让夫君抱了呢。” 江月珩垂眸看了下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声:“嗯。” “明日咱们早点回来,下半日将他接到西院多熟悉熟悉,” 柳清芜偏头注视着江月珩,语气轻快:“争取早些让他搬回来~” 江月珩迟疑:“不再多休息两日?” 柳清芜缓缓摇头:“以前睡醒就能看见皓哥儿,今晨醒来没见着心里还有点不得劲。” 说着,她抿了抿唇:“我还是想早些将他接过来。” 两人不知何时顿住了脚步。 江月珩握住柳清芜的另一只手,神情认真与她对视:“三娘,为夫希望你最先考虑的是你自己。” 柳清芜闻言,先是皱眉,继而恍然大悟,最后哭笑不得看着他:“我也没有考虑其他的呀?” 江月珩见她不承认,无奈妥协:“都依你。” 柳清芜:“。” 这人明显是想太多。 …… “唔——” 眼皮上的热度是怎么回事? 不等柳清芜细想,她的左眼眼皮突然被人扒开。 刺目的光线激起泪花,柳清芜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她的视线落到了抠她眼皮的罪魁祸首身上。 皓哥儿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见到母亲睁开眼睛,肉嘟嘟的小胖脸上全是满意。 两人对视了两息,柳清芜率先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脸盘子樱桃嘴,一头凌乱的胎毛翘起倔强的一角,怎么看怎么好笑。 须臾,柳清芜止住笑意,在皓哥儿的小胖腿上戳出一个肉窝窝:“你怎么这么潦草啊~乖崽~” 皓哥儿听不懂母亲话里的嘲笑,神气十足地冲母亲“啊”了一声以作回应。 江月珩听见屋里的动静,绕过屏风掀起床幔。 “醒了?” 柳清芜抬眸,见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眉眼自在地点点头。 随后看着身边的皓哥儿,柔声询问:“你把他抱过来的?” “嗯,”江月珩伸手盖住儿子的小胖脸,俯身在柳清芜的唇角落下一记轻吻:“我去唤丫鬟进来为你更衣?” 今日得回柳家探亲,他们需得早些出发。 柳清芜没有拒绝,让江月珩将皓哥儿一起带出去。 虽然起床见到便宜儿子很开心,但是这小子现在的探索欲也太强了些,不是抠眼就是扒嘴。 柳清芜更想享受一下清晨的宁静。 梳洗、更衣、用早膳。 挽髻、佩钗、描花黄。 一通操作忙碌下来,时辰已经到了辰时末。 江月珩看着一袭折枝花纹彩绣红色长衫、面若桃花的柳清芜,眼中异彩纷呈。 他抬手挥退众人,而后直接将人纳入怀中。 柳清芜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神情抗拒:“不行!” 她好不容易画完的妆,绝对不能弄花了。 第129章 传孕气 然娇弱女子的力量又怎么能敌过一个欲望沟壑的成年男子。 江月珩低声诱哄:“我轻轻的,就一下”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2节 旋即在女人半推半就间直接吻了上去。 遍扫城墙,搜刮城池。 半晌,柳清芜气喘吁吁地挣开身,软软地坐回梳妆凳。 镜子里的人眸光似春雪消融,流转间媚态尽显。 柳清芜抬首嗔怪:“说好的轻轻的呢,我的唇妆都被你弄花了。” 江月珩努力平复下胸腹里的沸腾,拿起装唇脂的瓷罐声音沙哑道:“我为你重新抹上。” 沾有唇脂的指腹轻拂过饱满的红唇,平添一抹艳色。 片刻后,柳清芜亲自涂上了第二遍唇脂。 …… 柳府。 “祖母、母亲、大嫂、二嫂。” 柳清芜行云流水地给四人见完礼,旋即让奶娘放下怀中的皓哥儿。 柳清芜拉着他的小手,蹒跚来到柳老夫人面前,弯腰哄道:“乖崽给曾外祖母行个礼好不好?” 三头身的小人儿不会行礼,却会作揖。 皓哥儿十指交叉,歪着上下摇晃。 穿着喜气的稚童似懂非懂地上下作揖,粉嫩的小指头时不时还会戳到自己肉嘟嘟的小下巴。 瞧见这一幕的张氏忍不住红了眼眶。 “好好好!”柳老夫人眉眼舒展地连连点头称赞。 皓哥儿听懂了曾祖母的语气,开心地跟着一起拍掌,引得众人欢颜。 柳清芜注意到嫡母张氏外露的神色,拉着皓哥儿来到她的跟前。 “这是外祖母,咱们给外祖母也见个礼。” 皓哥儿不懂,但是皓哥儿听母亲的话。 于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张氏再也忍不住,起身揽过小人儿,抱在怀里亲香。 柳府近几年就添了这么一个小儿,柳老夫人也是稀罕得紧。 可她也不忍心分离祖孙俩,于是直接让张氏抱着皓哥儿坐到了她的身旁。 左右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人议论。 才进门不久的陈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生期盼,不知她的孩儿何时能投生她的腹中。 王氏也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小腹,她与柳清砚在成婚的第一年就怀上了景哥儿。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让她在柳府站稳了脚跟。 原以为先结果后开花,兄长带幼妹也是极好的。 谁曾想,生下景哥儿后的六年里,她的肚子就像是被水泼灭的火堆,无论夫妻二人如何努力,都点不燃。 几人坐在一起没聊多久,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丫鬟禀报。 “奴婢给老夫人、夫人、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三娘子请安。” 张氏叫人起来回话:“何事?” “回夫人的话,二娘子回府了,如今正在屋外。” 闻言,张氏和柳老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地突然在今日回府了? 张氏看了眼下首的柳清芜,想得更深。 柳府女眷总共就这么几人,若是姐妹俩没碰面也就罢了。 偏偏两人没有通气儿,一前一后都回了娘家,这…… 脑海中诸多思绪一闪而过,现实里张氏面不改色地让人将二娘子请进来。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想看看柳清欢今日回来意欲何为。 只见柳清欢在两个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绕过珠帘来到众人面前,身段柔顺地向上首的两人请安。 姑嫂见礼时,有过身孕的王氏从柳清欢的动作上看出了点端倪,迟疑道:“你这是有了?” 柳清欢眉眼漾起柔色:“刚满三月。” 这话一说,众位女眷来了兴致,也顾不得见礼,都面带喜色的向柳清欢祝贺。 柳清芜也不例外,目光上下将人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到柳清欢要很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凸起的小腹上。 “恭喜二姐姐。” 柳清欢坐在她的对面,面上扬起一缕纯粹的笑意:“谢谢。” 柳清芜看着柳清欢现在的样子暗暗咂舌,柳清欢明明比她大不了两岁,她过生辰那日都还是一副娇气的姑娘相貌。 如今不过两月,却是整个人都褪去稚色,身上还散发出了母性的光辉。 连带性子都变了,居然能真心接下她的道贺。 牛皮,实在是牛皮! 新妇陈氏还带着点姑娘的腼腆,只眼巴巴地望着。 嫁进柳府七八年的王氏就不一样了,她嫁进来的时候柳清欢还是一个总角孩童。 毫不客气地说,王氏是看着柳清欢长成现在这个娉婷女郎的。 王氏神色坦然地盯着柳清芜的肚子,语气也十分大胆:“我和你兄长也想再要一个,奈何这么多年一直怀不上。” “外面都说摸孕肚传好孕,可能让大嫂传点你的好孕气?” 柳清欢也没推辞,挺起肚子:“给!” 眼角余光瞥见欲言又止的陈氏,索性直接面朝众人:“二嫂、三妹妹不来摸摸么?” 王氏抬手摸了两把。 陈氏看得眼热,又极其渴望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于是踌躇两下还是上前轻轻地摸了两下柳清欢的孕肚。 唯有柳清芜,在听到柳清欢的说话的瞬间,就忍不住往身后的椅背靠了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才十七啊姐们儿,生什么生,身子骨都没发育全! 柳清芜反应迅速地低下头,捧起茶杯佯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可惜,柳清欢初为人母,极其高兴,见到谁都以为他们都想要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皓哥儿被柳清芜带的白白胖胖、眼神灵动、人前不怯,这一看就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她是真心喜爱孩子。 “三妹妹!” 柳清欢见柳清芜捧着茶盏出神,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都说摸孕肚传孕气,给你摸摸!” “这样你也能早日拥有自己的孩子。” 柳清欢专门说的这一连串话,让柳清芜想躲避都难。 尤其,其他人的目光也随着话语一起聚集到她的身上,柳清芜瞬间如坐针毡。 张氏看了眼手掌下清正机灵的外孙,还以为柳清芜是顾及她在场,不好上前,主动开口道: “三娘,你也去摸摸吧,争取早日给皓哥儿生一个弟弟妹妹。” 第130章 探亲结束 面对此情此景,只想佛系度日的柳清芜: 问题来了。 请问她是该泯然众人,还是特立独行? 最终,她迎着众人鼓励的眼神,含泪摸了一下柳清欢的孕肚。 柳清芜本来打算轻摸一下就撤,不曾想,柳清欢直接将她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别怕,放心摸。” 柳清芜:…… 午膳时分,柳府的主子共聚一堂。 因着两位出嫁女难得回来一趟,连同正在上值的柳家兄弟也被一并叫了回来,围了满满一桌。 膳桌上,虽然大家都在无言用膳,但仍能窥探出其中流转的温情。 柳清芜一面无意识嚼着嘴里的饭菜、一面回头查看身旁小胖崽的用膳情况。 柳家现在也算人丁兴旺,大大小小一共十三人。 作为年纪最小且可入口之物有限的皓哥儿,坐在专属的小椅上,被安置在了母亲的身侧。 小胖崽啊呜啊呜地大口吃着奶娘喂得高汤面条,胸脯前黑圈红底老虎样式的围涎不慎沾染上点点汤汁,看起来略显埋汰。 看了一眼没问题,柳清芜就准备回头继续用膳,垂眸的瞬间却看见见底的瓷碗被身旁人再次填满。 柳清芜忍不住抿嘴轻笑,专心用起碗里的饭菜。 坐在上首的柳老夫人见到这一幕心生感慨:家中姐儿嫁的都算极好。 三娘有怀瑾看顾,二娘也有夫君照顾。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3节 想到这儿,柳老夫人的视线下意识挪到柳清欢这对小夫妻身上。 两人年龄相仿、长相白净,如今柳清欢怀有身孕,做夫君的吕文也颇为细心,时刻都在关注自家夫人。 偶尔两人对上视线,眉眼同时舒展,彼此之间也是情意流转。 膳后,众人闲话家常。 柳清砚兄弟俩上半日不在家,还不曾知晓柳清欢有孕一事。 此时见着两个妹妹跟自己夫君都是一副如胶似漆、新婚燕尔的模样,顿觉有些牙疼。 王氏见了他的神色,柔声将柳清欢怀孕的事儿说了出来。 柳清砚多年求子无果,听到这话的瞬间心底不由得生出些许落差。 不过他好歹做了大哥很多年,转眼就调整好自己,开始关注起两位妹妹。 恭贺完柳清欢,柳清砚顺势将眼神落在柳清芜身上,准备出言恭喜。 谁知,他见到的却是一个茫然的三娘。 柳清芜突然对上大哥的眼神,面上表情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实则在心底疯狂祈祷。 按照柳清砚方才的行为顺推,柳清芜生怕他对着自己张口就是一个恭喜。 那无异于把她挂在黑夜当灯笼,谁都会瞧上一眼。 好在柳清砚看懂了柳清芜的表情,虽然不明白,却也没继续说。 转而参与到长辈们的对话里,开始讨论起有孕后各处需要留意的点。 吕文父母不在京中,他们这些做娘家人的难免就多叮嘱了几句。 从怀孕初期的注意事项到孕妇的产后护理,都是前人淌出来的经验,听得吕文两口子连连点头。 江月珩虽有一子,此前却不曾仔细观察过孕期,很多地方他也是头回听说。 这些不曾注意的地方都被他默默记在了心底。 约莫一炷香后,柳老夫人眉间困意上涌,抬手打了个哈欠。 见此,堂里的众人纷纷请辞。 柳清砚两兄弟还得回去上值。 外男不入后院,吕文跟着柳尚书去了前院。 张氏让大儿媳王氏陪着柳清欢回了王姨娘的院子小憩。 陈氏回了自家小院。 至于柳清芜三人,则留在了府中待午憩结束后再回侯府。 皓哥儿现养在他祖母院中,柳清芜本来还以为今日只有她和江月珩二人回柳府。 她还想着用完午膳早点回侯府和皓哥儿培养培养感情。 没成想,江月珩一大早就去正院将皓哥儿接到西院,并带着他一起回了柳府。 这样她也就不急着回侯府了。 她在柳府的小院一直有人打理,三人可以直接入住。 柳清芜想着,自己难得回次娘家,嫡母张氏也有两个多月没有见到皓哥儿了。 于是,在午憩结束后又带着孩子去正院寻张氏说了会儿话,才请辞归家。 回侯府的路上,柳清芜特意让车夫绕了些路,在江月珩疑惑的眼神里,命莲心去盛隆记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点心。 一进府门,柳清芜让父子俩先回西院,她自己则提着点心亲自给正院送了过去。 “母亲,儿媳出府的路上听见旁人说外面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味道极为不错。” “就顺道买了点回来给您尝尝。” 侯夫人收了点心,默默将柳清芜的心意记在心里。 据她所知,永宁侯府、柳府住在城中心,周边住的也都是些勋贵人家,必不可能开盛隆记这样的点心铺子。 既如此,也不可能存在“顺路”这一说法。 不过柳清芜不愿说,她也不愿戳破。 柳清芜送完点心,也没再多待,跟侯夫人请辞后回了西院。 侯夫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停顿两息,而后命白芷把昨夜定下的礼单再加上一成给西院送过去。 …… 半个时辰后,柳清芜正在教皓哥儿喊母亲时,就听见青杏进来回话。 “夫人,正院的白芷姐姐来了。” 柳清芜闻言放下手中的小胖爪,疑惑的看向江月珩:“夫君,母亲是找你的吗?” 她才从正院回来不久,侯夫人若是找她有事,应该方才当面就说了。 江月珩抬眸,眼中也是疑惑不解:“我去看看。”说完起身,准备往外走。 “好。”柳清芜点头,重新握住皓哥儿的胖爪爪准备继续。 “世子、夫人,”青杏不敢打断主子说话,等两人说完低着头道:奴婢见白芷姐姐身后跟着的人捧着一些托盘。” 听到这话,夫妻俩手里的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一眼后,柳清芜穿好鞋袜,将自己的仪态打理整齐。 江月珩也坐回了原处,见柳清芜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让青杏将白芷请进来。 题外话: 今天看到有宝子等更新到十一点多,谢谢宝子们喜欢! 十分抱歉,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注意力一直不集中,花了8个小时才勉强写了4000字。 再次感谢! 第131章 开心一日 白芷领着四个丫鬟进门请安。 其中,两人抱着红布盖着的托盘,两人手里抱着四卷布匹,一看就是来送东西的。 果然,白芷行完礼后直接说明来意。 原来是侯夫人觉得柳清芜跟着江月珩出远门遭劫难受了委屈,于是让白芷送了些礼物过来。 柳清芜一听见都是送给自己的,整个人都明亮了一个度。 白芷对上她期待的眼神,转身直接掀开了两块红布。 “左边这个匣子装的是一套金镶珍珠翡翠的戒指并手镯,” 白芷抬手为柳清芜介绍,“右侧这个匣子装的是一套点翠镶红宝石的钗钿。” 柳清芜的视线跟着白芷的指尖左右移动。 虽未展开匣子,但单从这两个蝴蝶落牡丹、喜鹊上枝头的暗红色螺钿漆盒,就足以窥见匣子里首饰的美貌。 接着是后面丫鬟手里的布匹。 两卷提花云锦,一豆绿、一杏黄。 两卷云纹蚕丝软烟罗,一秋香,一雨过天青。 白芷依着柳清芜的意思,直接将东西放在书房后离去。 柳清芜上前仔细打量两个漆盒,花纹清晰繁复,触手光滑如瓷面,螺钿原有的珠光更加耀眼。 拉开匣子,即使早有准备,柳清芜还是有被里面的首饰惊艳到。 江月珩抱着胖儿子将这一幕纳入眼帘,他突然想起在临河县许下的诺言。 他寻了个机会,让廊下候着的李勇去西院前院搬四箱金银过来。 柳清芜刚让茯苓将首饰仔细收好,回头就见江月珩抱着孩子进门。 “奇怪,你们父子俩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没看见?” 江月珩也想给她一个小惊喜,往上抬了一下手里的皓哥儿道:“方才他想找你,我怕打扰到你,就带着他去廊下走了一圈。” 随口一问罢了,柳清芜也没放在心上。 江月珩不讲武德,明明已经知晓皓哥儿口中的“父父”喊的是永宁侯,仍是皓哥儿喊一次答应一次。 小小的人儿本就还在认人的阶段,现在被江月珩这么糊弄一通,已经有点分不清谁是“父父”谁是父亲了。 柳清芜总有一种预感,过不了几日,皓哥儿说不定就能叫江月珩父亲了。 在此之前,她最想做的就是教会皓哥儿说母亲,哪怕母母都行。 不然总感觉低了眼前人一头。 柳清芜收了宝贝心情大好,命人将回来时买的点心摆出来,大方地表示要和江月珩一起分享。 江月珩含笑捏起一块:“那为夫就多谢三娘了。” 柳清芜品着嘴里的酥香,愉悦地眯起眼睛:“不客气~” “吃!” 被遗忘的小胖崽伸着小手拉扯父亲的衣袖,嘴角泛着可疑的晶莹。 江月珩眉心微皱,两口将手里的点心吞下肚。 随即,拿起手巾擦了擦皓哥儿的小嘴,语重心长地说道:“君子当克己。” 柳清芜看着这一幕,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他才这么小,能听懂什么?” 再说,大秦虽是古代,但也不代表谁生来就会说之乎者也。 江月珩这操作在前世,就好比跟一个婴儿读论文,皓哥儿听得懂才有鬼。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4节 皓哥儿现在眼里只有吃的,手里没了点心的老父亲瞬间被他抛在一边。 小家伙扶着案几腿直起身,匍匐着试图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一块点心。 柳清芜见状,眼疾手快的将点心盘子端了起来。 可不敢叫这个小胖崽抓住了,这些点心调得味道对皓哥儿来说还太重,饼皮也容易剌到小孩儿稚嫩的嗓子。 “吃!吃!” 皓哥儿看着点心被端走,一下子就急了,撑起身子就想翻越案几。 案几的棱角比较坚硬,江月珩伸手将皓哥儿揽入怀中,并下意识往后挪了两下。 柳清芜无语地看着小胖崽,原先她是点心配茶,一躺就是半日,悠闲得紧。 可自从皓哥儿会爬了之后,别说点心了,杯盏她都不敢往桌面放。 她用来装甜饮的是一套专门烧制的十二生肖白瓷盏,若是一不小心被皓哥儿碰掉了,不管掉的哪一个都是会心痛的程度。 罢了,下回还是背着他偷偷吃吧。 柳清芜起身,准备将手里的点心递给莲心收起来。 谁料,皓哥儿现在眼里只装得下点心。 眼见母亲将点心递给旁人,小家伙憋着一口气,使劲蹬着父亲的腿试图挣脱束缚,嘴里还不忘喊人: “吃!吃!母!吃!” 乍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柳清芜下意识扭头看向奋力挣扎的小胖崽。 “你刚刚说什么?” 江月珩也听见了一连串字中间夹杂的“母”字,他扶着皓哥儿直面柳清芜,和她一起期待皓哥儿接下来的发音。 皓哥儿见母亲回头看自己,语气十分坚定:“吃!” 柳清芜耐心地端起点心循循善诱:“乖崽,你再说一次‘母’,我就给你点心吃。” 皓哥儿捕捉到母亲话里的重点,小嘴嗫嚅两下,成功憋出来一个“母”字。 话音落下,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母母,母母,吃!” “天,你是真的会叫母亲了!!” 柳清芜眼底蹦出惊喜,捧着皓哥儿的小脸蛋就是吧唧一口。 江月珩见状,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母子俩不是亲生胜是亲生,他自然也乐于见到。 只不过,三娘看见金银高兴、看见点心高兴、看见皓哥儿唤母亲也高兴,怎么他就没见三娘见他这么高兴过? 皓哥儿见母亲亲自己,下意识回了个礼。 这个礼就像是一道催化剂,柳清芜亲回去,皓哥儿亲回来,母子俩开启了循环亲亲的模式,皓哥儿也成功忘了还有点心这回事。 围观全程的江月珩:“。” 他先伸手示意莲心将点心端下去,而后将身前的小家伙往旁边一挪。 柳清芜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茫然地看向江月珩,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操作。 江月珩示意她往后看。 柳清芜下意识转头,就看见李勇领着人抬了四个极其眼熟的箱子放在书房门口。 这个箱子她真的挺熟悉的,她库房里还有两呢。 柳清芜迟疑:“夫君,这是我想得那样吗?” 江月珩矜持颔首:“是你想那样。” “吧唧!” 江月珩心满意足地得到了一个响吻。 题外话: 全程没吃到点心的小胖崽…… 第132章 贵妃母子 皇宫,紫宸殿 “母妃。” “来了。” 齐贵妃转身离开窗沿,神色平静地来到茶几前坐下。 秦笙面色微沉,跟着齐贵妃的步伐,在她的对面坐下。 殿内并无他人,连甘嬷嬷也被齐贵妃派去守殿门。 秦笙心知母妃这是有事要与他商议,垂眸看着杯盏中漂浮的菊花静等母妃开口。 不知母妃接下来会说什么,左右也是关于齐家的罢了。 回想起前几日在紫宸殿上演的兵荒马乱,秦笙的眸色愈加低沉。 齐贵妃视线在秦笙的面上逡巡,皇家的孩子长相都不差,秦笙也是生得极为俊俏,身上带着养尊处优的贵气以及少年郎的朝气。 如今却因齐家惹出来的事儿,眉间笼上了一层阴影。 齐贵妃眼底带着点愧疚,平静舒缓地说道:“今儿喊你来,是因为你外祖父递了信进来。” 秦笙闻言,低垂的面上闪过一丝讥讽,漠然道:“他说什么了?” 齐贵妃目光下移:“他想让齐月嫁进皇家。” “做我的侍妾么?”秦笙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或者,姑侄共侍一夫?” “不可胡说!”齐贵妃皱紧眉头低呵,“你这么说,又把我置于何地?” 秦笙意识到自己无意间中伤了母妃,眼底闪过懊悔:“儿臣不是想说您。” 齐贵妃心知他是被齐家最近办的事气狠了,突然找到宣泄口有点口不择言罢了。 不说秦笙,就连她自己,也是被父亲和兄长的行为气得不轻。 齐知被押送进京,齐家没一个人向宫中递个信。 齐贵妃母子能知道,还是因为第二日朝会前有人偷偷给皇子所递了纸条。 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他们母子俩在殿中急得团团转,那边齐知一家头都砍完了。 而且做兄长的齐海也没提前跟她通个气儿就直接把官职辞了。 齐贵妃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直接就被气晕了过去。 齐贵妃晕了,紫宸殿也不敢请太医。 毕竟皇帝前脚刚处理齐家,后脚齐贵妃就在后宫晕了过去,传到有心人耳里,这不就明摆着是齐贵妃在对皇帝表达不满么。 又是掐人中、又是指尖放血。 等齐贵妃好不容易醒过来,母子俩相视无言。 半晌,两人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收到齐家的消息再说。 等了四五日,齐贵妃终于等到齐家递进宫的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 齐海现在只是个白身,为了不错过朝堂动向,就只能让已经五十好几的齐老爷每日上值。 齐老爷也是曾经做过大官的人,如今在翰林院挂了个侍读学士的闲职。 以齐家原先的地位,齐老爷只需完成每日的点卯画酉即可。 一朝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他不仅要一直待在翰林院,还需要不停地干活。 齐老爷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如何能顶得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如此没过两日,他的腰疾就再次复发,现在已经直不起身了。 信的内容也很简单,为了缓解齐家如今的处境,以及考虑到秦笙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家,齐老爷打算将齐月嫁给她的表兄。 如此,齐家有皇子表态,也能更快起复。 信里虽未说明,但以齐贵妃对齐老爷的了解,就算齐家势微,也不可能让齐月做妾。 脑海中众多思绪闪过,齐贵妃神色认真地看向秦笙:“在母妃心中,肯定是你最重要。” “接下来的话,你听听就好。” “你外祖父写信主要是……” 随着齐贵妃的诉说,秦笙垂在膝上的双手握了松、松了握。 “我与你说这事儿,一来是让你知晓有此事,二来也是想问问你对齐家如今的处境有何看法。” 齐贵妃眉眼淡淡:“不管齐月是否嫁入宫中,齐家都是你的外家。” “齐知身死,我们母子二人不曾为其求情,已是落了下乘。” “我们必须想个法子挽回。” 毕竟齐知贪污一事,要说跟母子俩没关系,那纯属自欺欺人。 这些年齐家往宫中送了多少银钱,两人心中都有数,一个清廉的家族可搞不来这么多银钱。 在外人眼中,齐知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三皇子秦笙。 现齐知已然身死,秦笙若是什么都不做,未免显得太冷心了些。 照这样下去,就算有人想追随秦笙,也得先为自己的小命考虑考虑:在三皇子眼中,自己究竟是随手可弃的工具,还是忠心追随的臣子? “再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外祖父手里握着的东西,估计连你大舅舅都弄不清楚。”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5节 说到这,齐贵妃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和你外祖父闹翻得好。” “儿臣明白。” 秦笙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若是没有外臣助力,他不可能坐得上那个位置;若是失了下面人的心,他就算坐上去了,也不见得坐得稳。 综合下来,唯有先修复他和齐家在外人眼里的形象,方能挽回眼下这个局面。 “只是,父皇才处置了齐家,儿臣也不能直接跟父皇对上,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秦笙说出眼下的难处,心底也在琢磨破局之法。 表兄齐知一家虽然被砍了头,可他四岁大的孩子却留了下来。 舅舅齐海虽是辞去官职,可外祖父还在照常上值。 至少从表面看,父皇只惩治了犯罪之人,并未迁怒齐家其他人。 后宫也是一切如常,母妃并未受到任何冷待。 秦笙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发问:“母妃,父皇最近几日可有来紫宸殿?” 齐贵妃闻言瞬间暗了颜色。 她轻缓地摇了两下头:“从澶州发大水起,你父皇就不曾踏足后宫。” “就算找人侍寝,也是让敬事房的人直接抬去前面。” 秦笙眉头皱得更紧:“这么说,您已经有四十余日没单独和父皇相处过了。” “再好的感情也需要彼此维系才能长久。” “后宫的妃子虽然不多,但也算不得少。” “若是在父皇母妃不曾见面的空隙里,有人将父皇的心神引了过去,那……” 第133章 三品淑人 八月十四,太子一行回京。 八月十五,太和殿论功行赏。 散朝后,江月珩跟着御前内侍来到勤政殿。 “来来来!” 澶州大难已解,帝心甚悦。 皇帝难得如此松泛,招手示意江月珩上前。 “朕听太子说,我那个好外甥媳妇,帮太子解决了两个大难题?” 江月珩神情自然地点头:“回陛下,确有其事。” “还有你之前在澶州帮太子分担救灾一事,太子也一并与我说了。” 皇帝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起身拍了拍江月珩的肩膀,“这些事你之前怎么不与我说?” 江月珩稳住身形,从容不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身为陛下子民,自当为君分忧。” “怀谨啊~”皇帝佯装不满:“跟舅舅还来这些虚的?” 江月珩闻言,周身放松了些许:“陛下唤臣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皇帝知其恪守君子之礼、君臣之仪,并未强求江月珩改口。 “我叫你过来,是有事跟你说一声。关于你夫妻二人此次赈灾中立下的功劳,” “因你以后会承你父亲的爵位,无需再封;兰尚书身子骨硬朗,升官暂时也不行。” “故,我想将此次论功行赏,全放在你夫人头上。” 说着,皇帝毫不遮掩自己看向江月珩的好奇之色,“你意下如何?” 江月珩心中对自己没有赏赐这件事没起任何波澜,他更在意三娘会有什么赏赐。 江月珩恭敬地朝皇帝行了一礼:“臣替内子谢陛下赏赐。”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了皇帝的提议。 皇帝欣然摆手,埋头准备继续处理案几上的公文:“那你先回府做好准备吧。晚点我让人去宣旨。” “臣告退。” 江月珩退出勤政殿,径直家去。 …… 侯府西院。 皓哥儿已经搬回了东侧屋,小胖崽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母亲。 “母亲!母亲!” “嘘——主子还在睡觉,咱们声音轻一点好不好?” 柳清芜在一阵奶声奶气的呼声中被吵醒,张开眼就看见莲心正抱着皓哥儿往榻上放。 莲心见主子睁开眼,下意识解释道:“小公子一直闹着要母亲。奴婢们实在哄不住,就想着放到您的身边陪您躺会儿。” 柳清芜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也没法,小胖崽现在会走路了,就算奶娘丫鬟不允,他也能自己哒哒地找过来。 与其让他“翻山越岭”,还不如直接抱进来来的安全。 莲心小心地给皓哥儿褪去鞋袜。 皓哥儿没了束缚后,爬得飞快,啪叽一下埋头啃在母亲油汪汪的鼻头上。 柳清芜顾不得鼻子上的口水,赶紧将小胖崽支起来:“这么脏,你是怎么啃下去的?” “莲心,去取一方干净的素帕。” 这素帕是柳清芜专门做给皓哥儿用的,没有什么纹路,很适合擦拭幼儿的嫩肤。 待莲心回来,柳清芜指尖裹着素帕,小心地擦拭了一圈皓哥儿的小乳牙。 皓哥儿全程一脸懵,母亲让张嘴就张嘴,乖得不得了。 莲心适时上前接过弄脏的素帕,放到旁边的衣架上。 柳清芜无奈地点一下他的小鼻头:“你呀!” 她本想再赖会儿床来着,被这么一折腾,也没了心思。 皓哥儿极其配合地笑出声:“嘿嘿!” 柳清芜见他笑得一脸无邪,忍不住跟着轻笑了两声,旋即起身收拾。 八月十五,团圆夜。 柳清芜昨日就计划好了今日要做些什么。 上半日在西院做月饼,下半日梳妆打扮,美美地去正院用膳赏月。 这中秋节的月饼也是大有讲究,年年有今日,若是回回都是些甜得齁人的月饼,难免无趣了些。 考虑到小儿奢甜,越年长口味越淡,以及柳清芜自己更偏咸口,故今年小厨房定下了四种口味,分别是:南瓜月饼、咸蛋黄板栗月饼、梅菜扣肉月饼、鲜花月饼。 主打一个新奇。 因此,西院的小厨房也是一大早就忙开了。 为了等会儿月饼出锅能吃到第一口,柳清芜干脆直接让人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摆了两把摇椅。 棕藤绿叶间缀着一串串饱满的紫红葡萄,煞是好看。 柳清芜亲自挑了一串,让人拿下去洗了再端上来。 等江月珩归家之时看到的就是母子俩一个悠闲晃着躺椅,时不时往嘴里送一颗葡萄;一个戴着围涎,肉乎乎的小手捏着一块看不出原样的果肉啃得津津有味。 江月珩在院门口顿了两息,方才默默走到两人面前,迎着柳清芜诧异的眼神道:“晚点圣上会给你下旨。” “什么?!” 柳清芜蹭地一下坐起身,眼神狐疑:“你确定是给我。” 江月珩颔首:“是!” 柳清芜瞬间慌了神,绕着江月珩来回踱步:“圣上为什么给我下旨呀?接旨是个什么流程?我这是第一次接旨,要做哪些准备呀?” 突然,她顿下脚步,抬手抱住江月珩的胳膊:“夫君,你这方面肯定经验丰富,快教教我~” 江月珩见她缓过神,伸手抚了下她的发髻,神色沉稳道:“别担心,我会与你一起去,你跟着我做就行。” 一听还能这样,柳清芜瞬间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有夫君真好!” 说着,将啃得满脸汁水的皓哥儿留给了江月珩,她自己则喊莲心等人重新为她梳妆打扮。 江月珩顿在原地,耐心地等皓哥儿将手里的果肉啃食完毕,拒绝了他再来一颗的请求。 让奶娘将人抱下去收拾干净。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队抬着赏赐的内侍队伍停在了永宁侯府的大门处。 匆匆赶来的侯府众人恭敬地跪地接旨。 见人齐了,邓喜取过圣旨遥遥往皇宫方向一拜。 而后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惟尔吏部尚书柳允卿三女柳清芜,门袭钟鼎、训章礼则。心悬民疾,于澶州救民有功。” “朕嘉其忠忱,特沛恩纶。” “封尔淑人,年俸三百两,绸缎五十匹。” “钦此。”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6节 念完,邓喜合上卷轴,一脸和善地冲愣在原地的柳清芜说道:“淑人,还请上前接旨。” 第134章 刚出锅的月饼 柳清芜反应过来,忙低头三拜九叩,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高举过头顶。 “妾身柳清芜,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颁旨结束,永宁侯等人站起身。 “恭喜淑人!” 邓喜先向柳清芜道贺,旋即转身朝永宁侯夫妇行礼道:“侯爷、殿下,旨已宣完,咱家也该回去了。” 永宁侯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扯出一抹笑意,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荷包:“一点茶水钱,辛苦几位跑一趟。” “那咱家就谢过侯爷赏了。” 邓喜没有推辞,眉开眼笑地接过荷包塞入怀中。 荷包入手的瞬间,邓喜就摸出里面是银票叠的小方块,面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 他就说,他跟干爹争取来这桩差事是选对了。 对于永宁侯府这样的人家来说,今日的封淑人旨意也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赏赐不少,还能落个好印象。 永宁侯含笑让江月珩亲自送宣旨的内侍出府去。 这场宣旨,侯夫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在听到是因柳清芜在澶州救了百姓,心底就涌起了许多疑问。 三娘如何救的?救了多少?才会让皇兄颁旨封诰命? 看月然的表情,他显然是知情的,为何无一人与她说? 不过,无论如何,三娘能凭自身挣得三品诰命都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儿。 侯夫人想到这,阻了永宁侯想要发问的动作,等江月然一家道完贺,就让江月珩带着自家夫人回西院去。 “下半日你们俩早点过来,再与我们一同说道说道是如何救人的。” 眼下三娘肯定是想庆祝一番,若是有他们这些长辈在,难免不自在。 不如让小两口回自己的小院先小小庆祝一番,晚膳她再在正院摆一桌大的为三娘庆祝。 柳清芜和江月珩相视一眼,没有拒绝侯夫人的好意。 目送侯夫人一群人离去后,柳清芜对地面上摆着的赏赐之物犯了难。 以她西苑的那几个丫鬟,怕是跑断腿都不一定能搬得完。 江月珩瞧见她的神色,面上隐隐露出点笑意:“为夫让李勇找人给你抬到西院去?” 柳清芜惊喜地抬头看向他:“谢谢夫君。” 她将手里的圣旨放到茯苓手中提前备好的紫檀木匣:“茯苓,你和李勇一道去吧。” 她的小金库一直是茯苓在管,有茯苓配合,搬得也能快一些。 主子封了诰命,饶是一向冷静的茯苓也忍不住目露喜色,脆生生地点头应下:“是!” 柳清芜见宝贝都安置好了,兴高采烈地拉着江月珩回了西院。 她院中还在做月饼呢,去晚了就吃不到刚出锅的了。 江月珩见她得了诰命兴致颇高,还以为她想回去二人好好的庆祝一番,比如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没曾想,柳清芜直接牵着他进了厨房。 “汤圆,月饼做好了吗?” 柳清芜一进厨房,就放开手里的手直奔大厨汤圆身边。 “主子!” 汤圆看着主子打心底高兴,她可听说了,主子方才被圣上封为淑人了呢。 她掀开蒸笼,端出一叠提前摆放好的月饼:“已经好了哟,盘子有些烫。奴婢给您送过去?” 柳清芜望着金灿灿还在冒着热气的月饼,欢快地点点头:“好!” “就送去葡萄架那儿吧。” “好勒!” 江月珩听着主仆俩流畅的对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眼下不是该庆祝庆祝么,怎么两人眼里就只有吃的。 虽然他也很愿意陪三娘用点心,但是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江月珩躺在葡萄架下,望着间隙里缓缓飘过的白云,升起一股挫败。 若是两心相悦,遇到喜事的第一时间,三娘难道不是应该跟他分享么? 若说没有,三娘还记得叫他一起吃月饼。 “莲心,叫奶娘把皓哥儿抱出来!我特意让汤圆做了个他能吃的南瓜饼!” 嗯,还有皓哥儿,他还有专门的饼子。 饼子刚出锅,离能入口的温度还有一会儿。 柳清芜顺着饼子看到独自郁闷的江月珩,疑惑地问道:“夫君,你不开心?” 江月珩看她终于将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唇角微微扬起:“怎会?” 柳清芜盘起腿,歪头思索:“我还以为圣上会赏赐我些金银珠宝什么的,没想到直接给我了一个三品诰命。” “哈哈哈!”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我也是有年俸的人了!三百两呢!” 江月珩见她突然大笑,眉角一抽,想起了吃,想起了娃,想起了钱,就是没想起他。 江月珩直起身,出其不意地堵住叭叭的小嘴,山不就他,他便就山。 一触即离,柳清芜还没反应过来,某个“光风霁月”的人就已经重新躺下,一脸闲适地望天边云卷云舒。 柳清芜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回想起侯夫人让两人先回小院的话,瞬间明白江月珩这是在干什么。 正要开口哄两句别扭的男人,就见奶娘抱着皓哥儿迈过门槛朝这边来。 她只来得低声说了一句:“等晚上!” 旋即张开手,迎接某个非要自己走的小胖崽。 “母亲!” 皓哥儿甩着手里的布老虎,蹒跚走近,一眼就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的一盘糕点。 皓哥儿脚下的动作顺势一转,伸出稚嫩的手指指着糕点:“吃!” 柳清芜弯下腰:“啊?皓哥儿要吃啊?” 皓哥儿认真点点头,眼睛不离糕点:“吃!” 柳清芜欣然同意:“好吧,吃!”旋即拿起一个明显小很多的月饼,掰了一半递给皓哥儿。 皓哥儿见有吃的,随手把手里的布老虎往母亲腿上一放,捏着糕点就往嘴里塞。 柳清芜拿过布老虎放到身侧,啃了一口手里的半边月饼道:“夫君也试试!” 盘子还余四块,江月珩选了一块看起来没那么甜腻的放入口中,下一瞬双眼猛地睁大。 江月珩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诧异地盯着月饼上咬出来的缺口:“居然是肉的?” 柳清芜将手里最后一口南瓜饼塞入口中,极其自然地点点头。 江月珩眉间荡起一抹轻笑,又咬了一口奇奇怪怪的肉月饼。 不用想,这肯定是三娘喜爱的口味。 第135章 一家人 下半日,柳清芜带着现做的月饼,和父子俩一起早早地去了正院,远远就看见上首坐着的永宁侯夫妇和下面的江月然一家三口。 柳清芜迈过门槛,面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母亲特意叮嘱了他们俩早些来正院分享她救人的事迹,她也提前了一些过来,没成想还是晚了。 “不晚不晚。” 侯夫人笑着挥手示意奶娘把皓哥儿抱上前,接过乖孙子抱进怀中:“时辰还早。” 岳舞开口附和婆母:“是呀,嫂嫂你快跟我们说说你是如何救澶州百姓的?” 她虽已从江月然口中听过一遍,却仍想听当事人亲口说。 柳清芜先示意莲房将新做的点心给每个案几上都放了一份,旋即和江月珩坐到永宁侯的下首,看着众人道:“哪有那么夸张?” “只是出了两个法子罢了。” “具体实施的也是朝廷的人,夫君也去帮了忙。” 柳清芜转头看向江月珩征求道:“不若夫君来说?你一直在帮忙,比我清楚许多。” 江月珩颔首,目光清棱:“三娘在帐子里,隔离几日待得无趣,我便将外面的事寻了些说与她解闷。” “当时疫棚每日新增病患不断,先前的也不见大好,太医院的人忙得焦头烂额。” “三娘就想了个名为“杀毒”的新法子,四五日便有见效,七日后新增病患彻底归零。” 堂前的几人随着江月珩的诉说,眼中异彩纷呈。 永宁侯赞赏看了眼大儿媳:“此举甚好,直接断了疫病之源,往后我朝治理瘟疫也有了新的法子。” 做了这么久的官,大秦每年因各种天灾人祸丧生的百姓人数他再清楚不过。 大儿媳此举,往小了说是救了一县之民,往大了说是助长了大秦人口的增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7节 不论近看远看,这都是一件影响江山社稷的好事,也难怪圣上会赐下淑人的诰命。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柳清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冲众人笑了笑。 然而,江月珩的话还没有结束。 江月珩看了眼柳清芜面上染上的红晕,将她提出的以工代赈那一套也说了出来。 岳舞听完全程,兀自点头:确实如嫂嫂所说,只出了两个法子罢了。 只是一个法子断了疫病之源,一个解决了复建人手不足和百姓安置问题罢了。 罢了个鬼啊! 岳舞杏眸微睁,苦了朝廷这么久的问题就这么轻易的被嫂嫂两三句话给解决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柳清芜迎着众人惊异的目光,垂着头一言不发,她也知道自己当时的言行有些出格,只是事到眼前,她若是知道却什么也不做,只怕以后都难睡得安稳。 与其犹犹豫豫,不如一冲到底。 圣上如今也没派人来寻她不是? 只要过了侯府这一关,一切都好说。 毕竟是以后要一起相处的人,她还是不希望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江月珩察觉到身旁人的忐忑,轻轻拍了两下柳清芜的肩头。 柳清芜转头,对上江月珩一如往常的目光,心底突然松了口气。 罢了,若是父母亲他们不理解,她以后就多待在西院少出来好了。 永宁侯几人也注意到柳清芜低落的神色,默契十足地收起眼神。 茶茶想得就简单多了,她听不懂大伯在说什么,只听懂大伯母干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救了很多人。 茶茶一个爆冲,扑到大伯母腿上,仰头看她:“大伯母好厉害!” 又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救了这么、这么多的人!” 柳清芜听得心窝子发软,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她伸手捧住茶茶的小脸,眼里闪烁着光芒:“我们茶茶也很厉害,给大伯母带来了这么多欢笑!” 茶茶毫不谦虚地点点头:“我们都厉害!” “哈哈哈哈!” 其余人被两人逗得哈哈大笑,堂前僵持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侯夫人放下怀中一直想伸手拿点心的皓哥儿,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皓哥儿想用点心,得你母亲同意才行。” 皓哥儿回头看了一下遮住点心的桌角,又看了眼母亲身旁放着的点心,蹬蹬上前,一把抱住母亲的大腿。 “母亲,吃!” 柳清芜看着馋嘴的小胖崽,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你方才已经吃了半个了。” 皓哥儿垂涎地盯着姐姐手里的半个月饼,似懂非懂地说道:“吃!” 柳清芜转过他的头,试图遮住小家伙的视野。 皓哥儿不依,肉嘟嘟的小脸挤成一团,费力地想继续看姐姐手里的饼饼。 茶茶见状,加快嘴里的速度,三两口将手里的饼子吞下。 皓哥儿好不容易挣脱母亲的大掌,再次转头看向姐姐,却发现姐姐手中是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瞅瞅姐姐的嘴,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没!” 皓哥儿扯着姐姐的手,冲着母亲道。 柳清芜点点头:“对,没了。” 小胖崽尤不死心,转头环视一圈。 可惜,其他人在他要点心时,就已将装月饼的盘子往后推了一些。 至少,以皓哥儿目前的身高,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桌角。 小胖崽放开姐姐的手,墩地一下坐在地上,眼眶渐红。 柳清芜是真不敢给他吃,小胖崽现在虽然每日能用一小碗辅食,但主要还是以人乳为主,今日给他的小半个南瓜饼已经算是加餐了。 眼看泪珠都快滴下来了,她急中生智地想了个法子:“奶娘,你抱他下去喝点奶吧。” 皓哥儿听说有奶喝,揪着母亲的裙摆站起身,十分配合地跟着奶娘下去了。 岳舞看了眼一脸劫后余生的嫂嫂,安慰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是这样的。” 分辨不出太多东西,所以眼里大多时候都是吃的。 柳清芜点头表示赞同,小胖崽认识的不多,在他的小世界里万物皆可吃,一个不注意连桌腿他都能啃上两口。 晚膳为了庆祝柳清芜得诰命,侯夫人特意让厨房又添了一些柳清芜爱吃的吃食,且在上膳的时候,一一摆在了她的面前。 柳清芜觉察到众人对她的包容,用膳、赏月,全程都十分愉悦。 第136章 传言、敲打 京中不知何时起了一股流言。 传闻齐家嫡女齐月要做三皇子正妃了。 流言传入宫中,皇帝也终于踏入了紫宸殿。 齐贵妃一听到陛下来了,连忙从内殿出来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坐在上首,匪夷所思地盯着地上的女子。 那齐家屡出蠢相,胆大妄言,居然还妄想做皇子妃。 齐贵妃能爬到贵妃的位置,想来也不是个蠢人,如何还能传出如此荒谬之言。 齐贵妃微微垂着头,等了许久都不见陛下叫起,惴惴不安地微微抬起头,就窥见陛下面色沉沉。 皇帝见她抬头,决定还是再给齐贵妃一次机会,毕竟是他宠了这么久的人。 “起来说话。” 皇帝终于叫起,齐贵妃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皇帝不喊,她也不敢坐。 皇帝语气淡淡,辩不出悲喜:“朕听闻,齐月要做三皇子妃了?” 齐贵妃闻言心神俱裂,她和笙儿是有这个打算,但并未往外传。陛下惩治齐家还不满一月,这个时候说出来不是撞刀口上么,究竟是谁在害她?! “怎么不说话?” 皇帝见她不答话,语气愈发淡漠。 齐贵妃回过神,扑通一下跪在皇帝的面前,摇头否认:“臣妾不知此事。” 中秋节后,陛下开始踏足后宫,然十余日,未曾有一日来紫宸殿。 无论是齐贵妃派人送养生汤饮也好,还是亲自到勤政殿求见,陛下都未有回应。 如此十余日,齐贵妃已经不敢再有任何拿乔。 皇帝眉心微动,揉捏了一下额角:“那你说这话是如何传出来的?” “臣妾一直在宫中,不曾听闻宫外的传言。” 齐贵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若是从齐家传出来的,臣妾立马派人传信去训斥他们谨言慎行。” 这个传信,可不是私底下传个口信这么简单,而是明明白白地派宫人去齐家传话训斥。 这事要是真成了,那齐家的脸算是丢尽了,齐贵妃的面子也会被扯下来任人踩踏。 皇帝看着仍旧心存侥幸的齐贵妃,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冷她冷得还不够,才会让她如此认不清。 “依你所言。” 说罢,不再管地上的齐贵妃,决然而去。 齐贵妃从皇帝起身的那一刻起,挺直的背脊瞬间软下去,撑着身子不敢相信皇帝会真的这么对她。 甘嬷嬷看见皇帝走后,膝行几步上前,低声道:“娘娘,接下来该怎么么办?” 齐贵妃惨笑:“还能怎么办?” “陛下不都说了么,依我所言。” “这……”甘嬷嬷面上露出迟疑之色:“可这样一来,您……” 话语未尽,可两人都懂甘嬷嬷想说的是什么。 齐贵妃收起哀容,扶着榻缓缓沿坐起身:“你派个人去齐府走一趟吧。” 她犹豫了一下:“再让人避着点给笙儿带个信,月儿的事再缓缓吧。” 不是她这个做姑姑的心狠,陛下已经表了态,她也得跟着陛下的步伐走。 甘嬷嬷垂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在叮嘱去齐府传信的宫婢时,甘嬷嬷掺了点私心,让她把陛下来过紫宸殿的事说予齐府听。 甘嬷嬷是齐府的家生子,从齐贵妃还只是齐家嫡女齐兰的时候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到了年龄就自梳留在宫中。 除了这宫里,齐府就是她的另一个家。 私心里,甘嬷嬷也不想齐贵妃与齐家离了心。 …… 齐家大厅。 齐老爷搀扶着齐老夫人站在前,齐月面色苍白地隐藏在父母的后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8节 “娘娘在宫中听闻,齐家大姑娘齐月欲做三皇子妃。” 一袭缠枝纹鸦青宫装的宫婢在门槛处站定,垂眸盯着地上的青砖缝,字字清晰: “娘娘命奴婢给诸位带句话,姑娘家的婚事应由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说着,她的目光在面色惨白的齐月面上划过,垂下的眸子愈发冷。 “不确定的事,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对于这个害娘娘被圣上训斥的人,桃枝实在没甚好感。 想起甘嬷嬷的嘱托,桃枝抿了下唇,屏退其他人,与齐海提了一嘴圣上去紫宸殿的事儿。 旋即转身离去,鸦青色的衣摆扫过门槛,余下一室寂静。 齐府门前宫人来去匆匆前后间隔不到一炷香时间,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旁人眼中。 小半个时辰后,城中心的各家府邸,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翠果从守门婆子口中得知此事后,迫不及待地赶回西院。 “主子,奴婢从守门的夏婆子那听说……” 书房的窗棂处懒懒地搭着小半截白皙的手臂。 翠果刚走到书房的门前,就被青杏拦住了去路。 青杏竖起手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嘘——主子正在休憩。” 翠果低头小声问道:“主子又睡着了?” 青杏轻微点了两下头表示肯定。 柳清芜难抵眉间的困乏,似醒非醒地倚在榻角,听到亭子里的动静,虚虚睁开眼,向守在榻角的莲心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莲心见主子被吵醒,心底狠狠地给翠果记上了一笔,低声询问:“主子,奴婢出去问问?” 柳清芜点头,复又闭上眼睛。 她最近几日不知怎的,老是睡不醒。 现在才巳时末,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她就已经又睡了一觉了。 莲心出门,一眼就瞧见翠果和青杏正在廊下头挨头说着小话。 她皱着眉走上前,低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等两人回复,又将目光转向翠果,不赞同地说道:“翠果,你方才在嚷嚷些什么?把主子都惊醒了。” 翠果一听这话,连忙低下头认错:“莲心姐姐,我下次不敢了。” “主子仁善,规矩也比侯府其他院子的松一些。” 莲心怕翠果不放在心上,垂眸敲打了她两句:“平日主子爱听你说,我也没管你不是?” “只是这几日,主子明显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你也应收敛一些才是,做下人的要是没这点眼力见,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题外话: 嫔妃以上,自称臣妾。嫔位以下,自称嫔妾。 第137章 请府医 翠果闻言面上闪过懊悔,眼神诚挚地看向莲心:“多谢姐姐提醒。” 莲心颔首收下翠果的谢意。 在她看来,今日翠果疏忽只几人看见还能瞒住,若是不长记性,他日在外人面前犯了糊涂,她们想救都没法救。 莲心不再追究,转头问起翠果方才想说什么。 翠果轻声将听到的有关齐家的事儿说了出来。 要说这齐家,最近也是风头正盛。 圣上直接允了齐家大爷齐海的辞官请求,就足以令盛京的局势发生巨大变化。 而后齐家沉寂不过十余日,齐月要做三皇子妃的传言就飞得满盛京都是,这后面肯定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 不管这话是不是从齐家传出来的,单论齐家在听到这些谣言没有立即出面阻止,就能窥探出齐家掌权人的态度。 流言满天飞、齐家装聋哑,宫中无声息,大众还以为齐家这么快就翻过身了。 没想到今日齐家就发生了这一幕。 翠果猜测,若是好事宫婢也不会空着手来去匆匆。 若是坏事,齐家最近两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就那么一件,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宫婢此行的目的。 齐家屡次欺到主子头上,翠果巴不得齐家都不得善终。 眼下齐家再次遇挫,她也想赶紧说给主子听。 莲心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同仇敌忾,转身进屋就将翠果的话全部转述了一遍。 柳清芜默不作声听完,意兴阑珊地闭上眼。 莲心见状下意识噤声,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担忧:主子以前躺着都是在闭目养神,鲜少睡过去。最近却是实打实地靠着东西就能睡着,瞧着有点不对劲。 午时三刻,莲心小心翼翼地将柳清芜唤醒。 柳清芜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虚晃两下问道:“怎么了?” 莲心和茯苓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担忧。 “主子,到用膳的时辰了。” 莲心放缓了音调,柔声询问:“可要现在摆膳?” 柳清芜现在太阳穴隐隐作痛,唇舌干燥,眉间困顿,实在提不起吃饭的兴趣。 她随口拒绝掉莲心的请示,准备继续补眠。 见柳清芜还是睡不醒,莲心面上闪过一丝果决:“主子,您这么睡也不是办法,奴婢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柳清芜闻言再次睁开眼,目光在两人掩不住担忧的面容上一一扫过。 她收回手臂坐直身,揉了揉眉心,表情苦恼:“真的这么反常?” 两人肯定地点点头。 “罢了,去请吧。”柳清芜妥协了。 她也察觉到自己最近状态有点不对,只是请了府医,甭管有病无病,他都能找出点病来,一顿苦药是逃不了的。 柳清芜勉强打起点精神,让人将皓哥儿抱过来。 上午她就陪小胖崽玩了一小会儿,也不知道小胖崽会不会闹脾气。 皓哥儿刚喝完奶,被奶娘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送到书房的软榻上。 小家伙一见到柳清芜,下意识就想往柳清芜怀里扑。 身后的奶娘眼疾手快地环住他,阻了向前扑的动作。 晨起时的一幕再次上演,柳清芜忍不住蹙起眉头发问:“奶娘,你为何阻止皓哥儿?” 奶娘目光下意识移到柳清芜腰间的位置,犹豫了几息道:“奴婢见您这几日有点嗜睡。” “所以呢。” 柳清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奶娘见柳清芜是真不懂,仔细解释道:“奴婢见过一些妇人有了身孕后就会比较嗜睡。” 柳清芜一听这话,瞬间呆愣。 好半晌反应过来,垂着头戳了下平坦的小腹,犹犹豫豫道:“不能吧?你看我小腹这么平。” 奶娘原以为柳清芜得知可能有身孕了会很高兴,她说出来能讨个喜,不成想却是这样一副表现。 “这?奴婢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猜测,也做不得准。若是惹您空欢喜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面对柳清芜的再次发问,奶娘面上带点为难:“翠果姑娘已经去请府医了,世子夫人不如等府医来看看就知道了。” 柳清芜见状,没有继续追问,只让她将环着皓哥儿的手放开。 皓哥儿一朝解放,麻溜地爬到母亲身边,扯着母亲衣襟就要往上爬。 莲心、茯苓二人下意识地往前伸手想要阻止。 “停!”柳清芜看着眼前的四只手,有点无奈:“府医都还没看呢。” 莲心面露迟疑:“万一真有了呢?” 茯苓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主子。” 她们都是黄花大闺女,没什么经验,跟奶娘学总归是不错的。 柳清芜见还未确诊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是这副态度,神情难得严肃起来,她动作坚定地将皓哥儿抱入怀中:“不论是不是真的有孕,方才的态度我都不希望再有下次。” “我既做了皓哥儿的母亲,他就是我儿!” “其他地方我不管,至少在这西院,容不下区别对待的人。” 柳清芜眼神扫视一圈,庄严道:“无论是谁,明白么?” 榻前的几人瞬间绷直身体:“是!” “啪啪啪!” 皓哥儿还以为是在跟他玩,乐呵呵地窝在母亲怀里鼓掌。 “你啊~”柳清芜歪头,报复似的捏了下肉呼呼的小脸蛋,她好不容易发次威,就被这个小胖崽给打断了。 屋内的紧绷氛围瞬间一松,莲心几人面上也重新挂上了笑意。 “主子,何大夫到了。” “进来吧。” “何某见过世子夫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99节 “何大夫快请坐。”柳清芜指着案几另一旁的座位,“劳烦您跑一趟。” “世子夫人客气了,何某本就是侯府的府医,何来劳烦?”何大夫顺势坐下,接过脉枕放到案几上,“还请世子夫人将手搭上来。” 柳清芜听话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莲心在一旁说明症状:“何大夫,我家主子这几日总觉得睡不够,请您帮忙瞧瞧。” 何大夫点点头,三指搭在寸、关、尺三脉处,静心把脉。 片刻后,何大夫收回手。 莲心忍不住发问:“如何了?” “不急。”何大夫面容和煦道,“请世子夫人再换只手。” 第138章 一月身孕 似是不确定,何大夫在柳清芜两只手来回把了四次脉。 众人的心也跟着跌宕起伏。 何大夫笑着收回手,为了保险,他转头看向莲心:“莲心姑娘,请问世子夫人最近可是正常换洗?” 莲心仔细回想了一下:“主子回京的第五日,奴婢收拾的时候有点淡粉色,后面就一直没见过。” 柳清芜在一旁补充道:“我还以为是舟车劳顿导致的换洗不正常,说不定下个月就正常了。” 何大夫闻言,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您有任何身体不适都应该叫何某一趟才是。” 莲房和茯苓两人不约而同地往何大夫的方向侧了下身子,眼里同样带着不赞同。 柳清芜对上表情一模一样的三张脸,讪讪地笑了下,试图蒙混过关:“那您看我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 说起正事,众人的目光又一起聚集到何大夫身上。 何大夫不急不缓地给出答案:“恭喜世子夫人,您这是有喜了,约莫一月了。” 柳清芜怔然,下意识摸了下小腹,真有了啊? “谢谢何大夫,” 茯苓和莲心连忙向何大夫道谢,并向何大夫请教有孕的注意事项。 “那我家主子之前落粉有影响吗?” 何大夫摇头否认:“妇人初有身孕落粉一到两日也属正常。” “那就好!”莲心抚了抚胸口,生怕因为自己疏忽影响到主子腹中的小主子。 茯苓注意到柳清芜还在缓神,于是领着何大夫去了正屋,拿着小本子,将何大夫所说的各项注意事项都一一记录下来。 皓哥儿是个乖乖崽,见母亲在忙,小手揉捏着布老虎,静静地窝在奶娘的怀里。 只那双葡萄大的眼会时不时看柳清芜一眼。 眼见柳清芜身边的人都散去了,皓哥儿挣扎着落到地面上,攀在柳清芜的膝头举起布老虎:“母亲~” 柳清芜被腿上的动静拉回神,抱起皓哥儿一起歪倒在软榻上。 当听到何大夫说她怀有身孕的那一刻,她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皓哥儿可爱的小脸,而是长姐那张苍白又冰冷的脸。 如堕冰窖的森冷遍布全身,柳清芜忍不住将头埋入小胖崽奶香奶香的胸脯,以此逃避现实。 皓哥儿以为母亲是在跟他玩,被柳清芜呼气弄出来的痒痒逗得嘎嘎乐。 柳清芜:…… 完全没办法静心思考。 做小孩真好啊,最大的烦恼就是什么时候喝奶。 柳清芜直起身倚在窗棂,沧桑地捋了下松散的碎发,身后正午的阳光照得人暖烘烘的。 侯府正院。 侯夫人姿态优雅地用完午膳,白鹭适时垂下头,将方才听来的消息说予侯夫人听。 “请了府医?”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白鹭点头。 “可有人来回话说她身子为何不适?” “暂时还没有,”白鹭猜测道,“可能是还没诊治完?”所以才没人来回话。 侯夫人让白芷去库房取了一根三十年的人参和养生药材,亲自领着人去了西院。 一行人才穿过垂花门,就看见西院后院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一脸喜色。 侯夫人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忍不住加快脚下的动作。 敞开的正屋里,只见得茯苓站在何大夫旁边埋头飞笔疾书。 倒是书房的窗棂处,能看到柳清芜露出来的半个背影。 “奴婢见过殿下!” 院中响起起起落落的行礼声。 柳清芜下意识回头望去,就见侯夫人领着一群丫鬟正在朝她的这个方向走。 她连忙坐到榻沿,双手扒拉衣服的同时朝莲心抖了两下只穿了白袜的玉足。 “快!” 莲心蹲下身,手脚利落地给柳清芜穿好白底祥云的绣鞋。 “何某恭喜殿下。” 侯夫人刚走到廊下,就见何大夫三人朝自己行礼恭贺。 她顿住脚步,不着痕迹地看了三人一眼,佯装不知:“哦?” 何大夫直言道:“世子夫人已有一月身孕。” 柳清芜也穿好鞋从书房快步出来:“母亲,您怎么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在侯夫人耳边响起,她捕捉到话里的重点,蓦地转头问柳清芜:“你有了?” 柳清芜闻言,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下意识看了自己的小腹:“是呀!” 侯夫人的目光同时下滑落到她的肚子上:“这么说,皓哥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不等人回答,侯夫人拉着柳清芜的手进了书房。 何大夫见侯夫人不回自己也不例外,人在遇到大喜事的时候就是这样,下意识忽略掉周边,眼里只看得见一人。 不过他也没走。 等殿下反应过来,肯定要寻他再问一遍世子夫人的情况。 何大夫默默地跟在丫鬟们后面一起进了书房。 盘坐在软榻角落里的皓哥儿见到进屋的两人,软软地唤了声:“祖母~母亲~” 侯夫人将柳清芜安置在左边的位置,伸手抱过软乎乎的孙子坐下。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三娘没必要联合府医骗自己。 侯夫人理清思绪,抬头在人群里寻找何大夫的身影。 何大夫对上侯夫人的视线,主动穿过人群上前。 侯夫人跟何大夫再次确认了一遍柳清芜怀了多长时间。 在听到一月有余,她忍不住蹙起眉头:“三娘回京还有五日才满一月,这么说这孩子是在回来的路上怀上的?” 怀瑾这孩子,真是!等他回来她必定得好好说说他! 何大夫闻言,转头看向柳清芜,他虽然把出来滑脉,但是并未具体算过世子夫人是何时怀上的。 柳清芜对上他的视线,确信自己回程路上并没有和江月珩进行深入交流。 毕竟周边都是习武之人,她也要脸。 “不是的。”柳清芜摇摇头,为平白受了无妄之灾的江月珩开脱,“回城的路上一直在赶路。” 返程的天数虽比去的天数多了三日,主要也是因为押的犯人里面有妇孺孩童,加之又是翻山越岭的,实在走不快。 返程前她换洗了六日,细算下来,这孩子应该是在江月珩向她表明心意的那晚怀上的。 柳清芜想到这,心底忍不住哀嚎:男色误人啊~ 题外话: 中医把脉:受孕4-6周后(停经6-8周),滑脉 安全期:28天为标准周期,来前14天为排卵日,结束到排卵日前一日为安全期 第139章 跑! 那就是在临河怀上的了。 侯夫人在心里估算出个大概的日子,想到回程路上的颠簸,她再次跟何大夫确认了一遍柳清芜的身体状况。 待听到柳清芜身体一切正常,只是有些嗜睡后,侯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旋即又让何大夫将她带来的那堆补品查看一番是否适合柳清芜食用,并叮嘱:接下来西院如果要用什么药材,直接去公中取。 公中没有就去正院。 柳清芜看着这一幕,心有感动,但是不多。 不知长姐怀孕时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照顾妥帖,最后却是昏暗的大堂和散不去的血腥味…… 理智上,她清楚侯府众人对长姐的关心是真心的、何大夫的医术也是专业的、一切都是极好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0节 可感情上,柳清芜总觉着她的头顶上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侯夫人缓了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柳清芜:“三娘,你给怀瑾传信了么?” 柳清芜被问得一愣,张口道:“还没。”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你这儿估计得忙一阵子。”侯夫人也不意外,向她征求意见:“可要我派人去跟怀瑾说一声?” 柳清芜没有拒绝侯夫人的好意,轻轻点头应下。 …… 刑部官署。 一年轻人气喘嘘嘘地停在刑部大门前。 守门的官差还以为他有急事,走下阶梯询问:“小兄弟可是有事?” 被派来跑腿的三水缓了口气:“大人,小的是永宁侯府的,有急事寻我家世子。” 官差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为是什么大事,跟同伴对视一眼后,直接领着人进了官署。 “江大人,门外有个您家的小厮,瞧着找您有急事!” 官差让三水候在门口,自己则走进屋,来到江月珩的身边轻声传话。 江月珩闻言,抬眸一眼就看见门口探头探脑、面色焦急的三水。 他向官差道过谢后起身出门:“三水?” 三水怕自己控制不住嗓门说漏了嘴,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月珩见状,领着人往空旷的地方走了几步。 三水见周围没人,忍着激动低声道:“世子,夫人有了!” 黑瞳骤然一缩,江月珩目光死死盯着三水,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三水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咽了下口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世子,夫、人、有、孕、了。”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其缓慢。 江月珩在原地愣了两息,旋即快步转身进屋跟同僚交代两句后,衣袂纷飞地冲出官署大门。 城中马车有车速限制,此时明显是步行来的更快些。 三水也跟在江月珩的后面一路小跑回府。 片刻后,在隔壁办完事回来给主子回话的李勇,瞠目结舌地看着凌乱的案几:我那么大个主子呢? 旁边的人见状,好心地跟他解释了江月珩的去向。 李勇听完快速收拾好案几上散开的公文,也马不停蹄地追了出去。 …… 永宁侯府。 江月珩一进西院,忍不住再次加快步伐,小跑、大跑,风一样地冲进后院,一眼就看到正屋门口坐着的侯夫人。 他不好意思地刹住脚步:“母亲?” 侯夫人看着衣着凌乱的江月珩,心底暗自咂舌:没想到二十年后她还能看到这一幕。 “三娘刚用完午膳,已经进屋躺下了。” 侯夫人点头,先说把柳清芜的情况说了一下,“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回了。” 看怀瑾这副模样,她还是早些给人腾位置比较好。 江月珩稍微收敛一些,目光诚挚地行了一礼:“儿子谢过母亲。” 侯夫人:嗯,礼数又回来了。 “行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吧。轻手轻脚些,别把人吵醒了。” 江月珩点头应是,绕过人群快步进屋。 屋内,莲心坐在脚踏上目光专注的盯着榻上隆起的身影。 主子休憩时一直不喜身边有人,平日她都是在外室候着。 不过如今主子怀有身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和茯苓都会在床榻前守着。 轻悄的脚步声传来,莲心转头见是江月珩进来,默默地退了出去。 嗯,一般情况下她是要守在榻前的,除非世子在。 江月珩掀开淡青色坠着珍珠的窗幔,目光直直落到沉沉睡去的柳清芜面上。 白嫩的脸蛋好不容易恢复了点肉,晕起的淡淡粉色诱得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尝尝是不是如蜜桃一般甜。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多月的身孕,岂不是正好是他向三娘表明心意的日子? 后面换洗加上赶路也耽搁了不少时日。 说起来,不知前几日的动作可会对腹中的孩儿有什么影响? 江月珩将目光落在被薄被遮掩住的小腹,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若是男孩儿,兄弟俩刚好一起上学读书;若是女孩儿,皓哥儿正好带妹妹。 不知是长得像三娘多一些?还是像他多一些? 半晌,江月珩才收回牵出丝的眼神,静静地去盥洗室用冷水擦尽身上的汗珠,换上一身雪白绸缎中衣。 而后,默默地爬上床榻,拥着人躺下。 柳清芜这一觉睡得有些长,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方才醒。 一张眼就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柳清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江月珩宠溺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在人回头的瞬间,吮住了垂涎已久的红唇。 “唔?” 红唇微启,长舌趁机直入。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扯出一道银丝。 额间相抵,热气在鼻尖流转。 江月珩克制地喘着粗气,深深注视面色绯然的柳清芜,时不时轻啄几下。 屋内有冰鉴,原也算的上温度适宜。 现在被江月珩这么一搞,柳清芜感觉自己都快热炸了。 缓过气后,她的第一反应伸手抵住男人滚烫的胸膛,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江月珩怕她动作激烈吓到孩子,顺从地往后面挪了一段小小的距离。 有了喘息的间隙,柳清芜才抬头看向眼前人:“你这是怎么了?”大白日的发疯? 第140章 不安 江月珩眼尾荡起笑意:“三娘,我们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哦。有孩子了!! 柳清芜被他提醒记起了自己怀孕这件事,顿时愁上心头。 江月珩看见她眉心不自觉微微收拢的距离,心底一沉。 他做梦都想和三娘有一个自己的小孩,但是,三娘这是不想? 这想法一出,就如喉间扎了一根鱼刺,吐不出、咽不下。 江月珩不想让两人之间增加不必要的误会,斟酌良久后顺了下柳清芜的后背: “三娘为何生愁?” 柳清芜抬眸诧异道:“我发愁了吗?” 江月珩指尖轻点两下柳清芜的眉间:“这里。” “我眉心皱起来了?”柳清芜顺手地摸上眉间,见江月珩点头肯定,眉心再次蹙起:“我方才都没感觉到。” 江月珩挪开她的手,轻轻揉散她眉间的愁绪,语气轻缓而坚定道:“三娘有什么事都可与我说。” 柳清芜看了他一眼,将自己心中所担忧的事和盘托出。 反正她也没想瞒他。 她才刚意识到怀孕,要说对肚子里还没花生大的那块肉有什么很深的感情,那纯属扯淡。 比起孩子,她更担心自己这条小命。 当听见柳清芜数次拐弯抹角说起妇人因生孩子难产没了这件事,江月珩心中就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有身孕的不是他,跨鬼门关的也不是他。 怀孕生子都只能靠三娘一个人去闯。 柳清芜说完,静静地等着看身旁人的反应。 过了好久都不见江月珩说话,她忍不住戳了一下江月珩的胸膛:“说话。” 江月珩面上没了喜色,嘴唇张了好几下,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话:“若是你不想要,” 时间还来得及。 剩下这半句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角渐渐变红,颓废与沉寂充斥他的眼眶。 柳清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哭笑不得。 她是恐惧死亡,但也没说不要这个孩子啊。 一则,对于古代女性来说,子嗣就是最重要的,没见正午连侯夫人这个长公主殿下都绷不住神色了么。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1节 二则,怀不上也就罢了,反正有皓哥儿在,江月珩也算后继有人。 可若是怀上却因作妖弄没了。 就算江月珩再怎么在乎她,侯夫人也不会原谅她,她要是真这么干了,只怕以后她在这侯府的轻松日子就会一去不复返。 其实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有孕时,柳清芜就做好了把这个孩子留下来的打算。 恐惧和勇敢可以分得很开,也可以紧紧联系到一起。 怀着恐惧去生产,反而会在整个过程中尽最大的努力去规避掉可能存在的风险。 这何尝不是一种勇敢。 江月珩看懂她的表情,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要留下?”平稳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忐忑。 “当然了!” 话音落下,江月珩用力地将人拥入怀中,劫后余生的喜悦比今日任何一次喜悦都来得浓烈。 柳清芜随他抱着,等实在喘不过气,指尖戳了下某人的腰子。 江月珩被腰间的痒意扯回神,手臂放松了些许,看着近在咫尺的头顶,喉间溢出充满磁性的笑声。 柳清芜听得耳根子发软,突然觉得时间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咕~” “饿了?”江月珩后退半寸,垂首轻贴额间,柔声问道:“要起吗?” 柳清芜点点头,她午间困意太盛,随意用了点就回屋睡觉了。 江月珩起身,将柳清芜扶在榻沿,帮她穿好鞋袜。 听见动静,候在外间的几人捧着铜盆进屋,伺候两人净面挽髻。 柳清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莲心在头顶盘发。 江月珩吩咐人传膳后,复又站在柳清芜的身后,眼神自然地落在妆枢上。 为了发髻在行动之间不松散,莲心会插一些发钗固定。 长发本重,再加上这些发钗,散头的滋味那叫一个酸爽。 那些复杂精致的钗环,柳清芜都让茯苓收起来了,只用的时候才会取出来,妆枢里只留了一些常用且样式简单的簪钗。 只是在江月珩看来,还是有些少了。 …… 烛光摇曳,秦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他听说父皇去母妃宫中出来面色不甚好,就想去紫宸殿一趟。 只是还没出发,就收到母妃派人送来的消息:为了不触父皇霉头,让他不必前去,并暂缓娶表妹为妃一事。 秦笙也只能按捺住浮躁的内心,留在皇子所,整日都无心做事。 他到底该如何呢? “狄吉。” “殿下。” 秦笙透过床幔,看着床尾弯腰候着的人影,心事重重:“你说,吾如今究竟该如何?” 左右都想不出法子,秦笙想听听狄吉的想法。 狄吉听到秦笙的询问,轻手轻脚上前。 关于这件事,其实白日他已经与殿下讨论过了。 若听贵妃娘娘的,暂缓和齐家的连系,好处是不会增加圣上的火气,时间久了,这一茬就过了。坏处是殿下阵营里的那些大臣会不太稳定。 若继续促进殿下表妹齐月嫁入皇家一事,一是可能会惹怒圣上,二是此举在那些左右逢源的大臣眼里也是不明智。 如今殿下要做的,就是在两个选项里选一样:是惹怒圣上,还是要臣子之心。 不论殿下选哪一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内侍可以置喙。 狄吉不敢不说,也不敢说,只能垂着头一言不发。 秦笙见了他久不回话,不耐烦地扯了下衣领:“连你也不愿说?” 狄吉愈加沉默,后背伏得更低。 秦笙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像在过独木桥,无人能帮,一个不慎,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瞧,连跟了他十余年的狄吉面对这个情况都不敢发言。 越想越烦躁,秦笙发泄似的蹬了下双腿,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半晌,一道轻缓坚定的声音在榻前响起: “无论殿下如何选,狄吉一直都在。” 是狄吉在表明自己的立场。 秦笙紧皱的眉心渐松,目光平静地注视帐顶。 “熄灯吧。” “喏。” 题外话: 狄吉:可以分析事态、不能左右方向 第141章 请教 翌日。 江月珩忙完公务,无视旁人异样的眼光,寻到了在档房躲懒的高大人高松。 高松做了六年的刑部主事,大多时候都待在档房。 若是有人想找他,在档房绝对能一找一个准。 江月珩也是这个心思,直接在档房角落找到了正在打盹儿的高松。 高松见有人来,若无其事地起身行礼:“大人是要找什么档案吗?” 江月珩面色平静道:“是私事。” 私事? 高松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他就是个无名小卒,私底下和江月珩这种勋贵世子可不沾边。 “高大人,我想寻你问点儿事。” 江月珩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疑色,“你很爱你家夫人?” “那当然!” 一说到自家夫人,高松可就不困了,扯着腰间的一个青底绣同色青竹的荷包道:“你看,这是我家夫人才给我新绣的荷包。” “好看吧?在我家夫人眼里,我就如青竹般高洁。” 高松的眉角是掩不住的得瑟。 江月珩闻言,从袖口处掏出一个白色绸缎做的荷包,在高松面前晃悠了一圈。 荷包正面用金线勾勒了一个祥云图案,背面绣了“平安”两字,蜜蜡南红做的串珠。 虽样式简单,倒也看得过去。 高松看着这个明显不符合江月珩这个侯府世子身份的荷包,迟疑道:“这是世子夫人给大人绣的?” 江月珩点头,重新将荷包收入袖口。 高松:“。” 无言以对,这是遇到同行了? “大人还没说,寻我是何事呢?” 高松收起自己的荷包,正义凛然地看着江月珩。 江月珩想起正事,语气忽的低沉了些:“高大人,江某想向你请教一下,你平日都是如何哄嫂夫人开心的?” 高松挑眉:“江大人这是惹世子夫人不开心了?” 江月珩垂眸,他倒不是惹得三娘不开心,而是三娘对生产起了惧意。 只是三娘刚有身孕不满三月,也不能往外说。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没惹她。” “比起不开心,我感觉更多的是不安。” 高松不解,江月珩在刑部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上值就是处理公务、下值也鲜少与同僚相聚,一般都是直接回府。 要说世子夫人因为外部因素导致心中不安,那也说不过去啊。 不是外部,那就是内部? “是不是你没给足世子夫人安全感?” “安全感?”江月珩下意识跟着念了一遍,举一反三道:“你是说三娘不信我?” 三娘?是说世子夫人吗?听说世子夫人在家行三。 高松腹诽,点头表示肯定:“若大人身边没有其他女子,那就只能是你们夫妻俩内部出了问题。” 江月珩想不出自己和三娘之间有什么问题。 他看了眼高松衣领处透露出的白边,下定决心:“我暂时想不出有什么问题该如何给安全感?” 极爱自家夫人的高松:江月珩要是不是侯府世子,他高低要啐他一口。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2节 “那就更简单了!” “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来说,银子在哪,安全感就在哪。” “你只需要将全部身家都上交给世子夫人,让她能切实感受到你愿意掏心掏肺待她。” “日久见人心,世子夫人总能感受到的。” 就是不知道江月珩愿不愿意给了。 江月珩默默记下高松的话:“还有吗?” 高松:还有? “万事多问她的意见。” 高松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夫妻二人若想长久,就须得齐头并进。” “落下谁都不行。” “不然日子久了,必会出现不可磨合的点。” 江月珩全程默记。 江月珩跟高松聊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让李勇驾车回府。 他的私库有点多,要回去先盘一下,再交给三娘。 刑部众人看着江侍郎又一次“早退”的背影窃窃私语。 “诶,你说江大人今日又是因何提早归家?” 旁边的人摇摇头:“昨日的都还没搞清楚呢?” 想到这,此人转头看向其他人:“话说,你们知道昨日江大人为何会面色巨变归家么?”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道:“是侯府小厮来传的话,应该是侯府里出了什么事吧?” 第一个说话的人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 有人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批吧!江大人走了,剩下这些可都是我们的了。”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响起哀嚎一片。 江家男子都是做实事的人。 江月珩虽位列三品,上完朝无事便可归家,然他每日下朝后都会在刑部官署待到申时初才归家。 在刑部官署时,江月珩有事忙事,无事也在翻阅往年的旧宗卷。 总而言之,因为有个靠谱的上级,这群人手里的活也会相对少一些。 现在江月珩走了,这些活就只能他们一起分了。 …… 侯府西院。 柳清芜正在用下午茶。 为了保证孩子能正常长大的同时又不能长得太大,柳清芜的饮食从今日起,正式实行分餐制,从原来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一日六餐。 饮食内容也严格根据人体最需要的三大元素组成。 比如她现在正在用的下午茶,就是核桃和板栗饼,二者吃起来都是一股浓浓的坚果香。 再配上一壶用金骏眉鲜奶煮的不加糖奶茶,醇香十足。 皓哥儿也得了一碗温温热的鲜牛奶,坐在柳清芜的对面,扒着奶娘手中的碗喝得欢喜。 中途抬起头,唇边还有一圈淡白的奶胡子。 西院的前后院仅一堵青砖墙相隔,实在不算隔音。 从方才起,前面就一直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 耳边的嘈杂声存在感太强,柳清芜目光狐疑地看向前院的方向:“前院这是怎么了?” “奴婢们也不知。” 屋内的几个丫鬟也是一脸莫名。 垂花门无事时都是处于关闭的状态,她们也瞧不见前院的场景。 “让人去问问。” 一般情况下,柳清芜都是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能不管就不管。 但是,她在这边悠闲用点心,那边在乒乓作响,就有点扰人清静了。 第142章 上交私库 丫鬟才去前院,后脚江月珩就领着人进了后院。 柳清芜看见他目露诧异,今日怎么又提前回府了? 江月珩见到柳清芜,面部柔和了些,加快脚步走进西侧书房。 皓哥儿挺着个小奶肚占了左侧的位置,右侧柳清芜身前月白瓷盘里摆着几粒核桃仁。 江月珩毫不犹豫地坐到了柳清芜身侧。 柳清芜往案几的方向挪了下,神情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方才只顾着看她家的俊俏郎君,都忽略了他身后的几人。 眼下一起跟进书房,加上原来的几人,书房顿时被填的满满当当。 嗯、李勇、钱嬷嬷、三水、三清、红霜、红叶,能叫得上名的都来了。 柳清芜转头,等着江月珩解释说明。 江月珩抬眸看向李勇。 李勇转身,看向钱嬷嬷。 来之前,他就已经跟前院的人传达了江月珩的命令:世子要将私库都交给世子夫人。 虽然钱嬷嬷不知道江月珩的用意,但是作为江月珩的奶嬷嬷,她始终和江月珩站在一条线上。 江月珩在七岁时就不需要钱嬷嬷伺候了,后面钱嬷嬷分去管理库房。 从最开始的小世子私库,到后面的三品大官私库,钱嬷嬷一直谨言慎行,将江月珩的私库管理得井井有条。 钱嬷嬷恭敬地朝两人行了一礼,而后转头取过三水手上托盘里的钥匙串。 “世子夫人,这是世子库房各处的钥匙,包括金银、地契和藏品。” 一大串钥匙在空中哗啦作响,柳清芜神情更懵了,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江月珩见到她这个样子,眼中荡起点点涟漪:“我听同僚说,若是想要一人安心,就需要将身家全部上交。” 天降横财,柳清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给我?” 江月珩抬手握住白软的手背,语气沉稳有力:“都给你。” 茯苓忍不住攥紧拳头,负责管理柳清芜私库的她最清楚这笔财富有多丰厚。 柳清芜作为柳家庶出且生母早逝的三姑娘,私库和嫁妆加起来,重重叠叠装了两间屋子。 作为金尊玉贵的侯府世子,江月珩的私库指定比柳清芜的私库多上几倍不止,甚至更多。 柳清芜虽然不知道江月珩的私库有多少,但是从江月珩在西院西侧屋待得久了添置的各式摆设,也能看出江月珩身家不菲。 救命! 她现在到底要不要接下这个甜蜜的负担啊。 接下了,这辈子就别想跑了。 不接,这可是能装几个屋子的贵重物品啊。 说句不太好听的,粗制滥造的可进不了侯府世子的私库。 换句话说,前院私库里,最价廉的可能就是银子了。 金山银山正在向她招手,现在只需要她轻轻点头,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柳清芜心脏剧烈跳动,耳朵渐渐烧灼,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江月珩见她看着钥匙不说话,示意钱嬷嬷继续。 钱嬷嬷放下钥匙,又捧起那厚厚一叠的账册:“这些是前院库房最近三年的出入账本。” 她将账本放到钥匙旁,躬身后退一步:“因时间紧急带不了太多,其余账册还在前院,老奴稍后会梳理整齐交予夫人。” “又或者,您直接派人去前院清点?” 前院库房里的东西比较多,后院也没地方放,且有一部分东西也在正常摆出来使用。 在钱嬷嬷看来,柳清芜派人清点是最轻省的方式。 不过这一切,都要看柳清芜的意思了。 钱嬷嬷说完自己的那部分,重新退回人群。 接下来是红霜红叶,也将西院公中的事宜介绍了一遍。 两人身后的三清同样是捧了一大摞钥匙和账册。 柳清芜没想到自己只是怀个孕,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过,听说少女的身子若是没有发育完全,腹中的孩子也极容易流产。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眉眼渐渐平直。 江月珩见状,知晓柳清芜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旋即,他让前院的众人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退出屋去,茯苓等人也默契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余下两人,江月珩的动作也放肆了很多。 修长如玉的指尖托起柳清芜的下巴,两人的脸庞凑得极近,近到柳清芜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只有一人的身影。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3节 “三娘,你仔细看我。” “刑部的高大人,夫妇恩爱,育有一女。” “高大人时常将自家夫人挂在嘴边,或是新作了中衣,或是新作的荷包,他遇人就能说上好一会儿。” “我虽此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以后,我也想拥有这些。” 江月珩掏出袖子里的荷包捧在手心:“就像这样。” 柳清芜微微收紧下巴,目光落到那个针脚明显比较拙劣的荷包上。 这个荷包是她熬不过江月珩默不作声的眼神,拒绝了两次才答应下来绣的。 距离她绣好赠出去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侯府有自己专门的绣娘,像这种小玩意随时都能换新的。 她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简陋的荷包,江月珩能戴这么久。 江月珩静静候着,柳清芜不说话,他也不放下。 半晌,那双暗淡的眸子重新染上高光,纤细圆润的手指捻起荷包穗子:“你明知道我不擅长做这些的。” 江月珩眉眼舒展:“为夫要求不高,偶尔能有个荷包就行。” “也不用多复杂。”江月珩轻轻晃了下手里的荷包:“参照这个花样来就行。” 兔子荷包啥的还是留给皓哥儿吧,或者未来的儿女也行。 江月珩一想到以后的美好日子,唇角就止不住上扬。 柳清芜看了眼书案上的那两摞东西:“前院的库房还是由钱嬷嬷来管吧,每隔一段时间我让茯苓去盘点一下就行。” “至于西院的公中事务,还是交给红霜红叶两人负责吧。” 这些都是有本事的人,平白荒废了岂不是浪费人才。 更何况,她也没那么多人去管。 江月珩对此毫无异议,反而捧着荷包笑道:“那以后就要劳烦世子夫人给本世子发月例了。” “好说!” 第143章 难堪重任 皇宫、勤政殿。 “你说什么?!” 皇帝神色莫名看着案前跪着的三子。 秦笙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发言,但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既然已经惹怒了父皇,至少要保住一样。 秦笙前额贴地:“父皇,儿臣想请父皇准许,与齐家长女齐月的婚事。” “死不悔改!”皇帝面色骤然巨变,他已经给了秦笙一次机会了。 “你若是在齐府刚出事时来朕面前求情,朕还能高看你一眼。” 如今都过了这么长时间,突然想起挽回,既畏强权又不舍权势,“实在难堪重任!” “难堪重任”四个字在秦笙的耳边如惊雷炸响,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上首的皇帝,不敢相信一向最宠爱自己的父皇嘴里能吐出如此冰冷的字眼。 皇帝怒色未消,即使看到了秦笙的神色,也不曾有丝毫动摇。 “我本以为是你被人带坏的……” “陛下!” 邬余眼见事态快要失控到无法善后的地步,提起音量打断了皇帝的发言。 皇帝怒气发泄到一半,突然被打断,眼神冰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邬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身形颤抖但语气坚定:“陛下息怒,龙体为重,您若是气坏了身子,可是江山百姓的损失。” “三皇子年幼,不懂陛下慈父心肠,一时钻了牛角尖,绝非有意顶撞您。” “血浓于水,等三皇子冷静下来,再让他来向您请安赔罪也不迟。” 皇帝表情冷峻,眸子左右移动一下,重新坐回案前。 邬余悄悄抬头,窥见这一幕,忙弓腰将瘫软的秦笙拖出殿外。 “三皇子?三皇子殿下?” 邬余连喊几声,都不见秦笙有任何反应,只得喊来两个御前伺候的内侍,陪同狄吉一起先将人架回皇子所。 紫宸殿。 “有消息了吗?” 齐贵妃焦急地在殿中踱步,“他怎么都不与本宫商量一下?” 甘嬷嬷候在齐贵妃几步之外,目光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守在门口的杏枝无声地摇了两下头。 前朝到后宫的距离不短,传信也没有那么及时。 以紫宸殿现在的处境,她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去前面打听消息。 若是被认为在窥视帝踪,后果只会更严重。 甘嬷嬷回头,轻声安慰:“娘娘,陛下那么宠爱殿下,不会有事的。” 齐贵妃扶额,无力地倚在扶手上。 甘嬷嬷的话听起来虽然不真实,她却只能这么想。 焦急等待的时候,时间就会显得格外漫长。 等了许久,齐贵妃终于等来了前面的消息。 “娘娘,奴才没敢离得太近。” 小福子来不及缓气:“奴才看见殿下被狄吉和御前的人扶回皇子所了。” “扶?”齐贵妃听到这,身子猛地向前:“笙儿面色如何?” “这……”小福子想起恍若人偶般的三皇子殿下,半天不敢说话。 “快说啊!” “殿下像是失了神志!” 小福子心一横,双眼一闭,直接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甘嬷嬷大惊失色,下意识转头看向齐贵妃。 却见齐贵妃已经直接瘫倒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齐贵妃总算稳住心神,不顾众人的劝阻,直接朝着皇子所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还没黑,齐家就收到了三皇子被圣上呵斥“难堪重任”的风声。 “圣上,这是要把我齐家往死里逼啊~” 一个皇子,被皇帝说不堪重任,这不就是在说,这个皇子担不起皇帝的重任。 秦笙得了这个批语,还有谁敢跟在他的后面。 除非是造反。 可是,要造反也没人啊。 …… 八月的最后一天,柳清芜起来用完早膳,照旧先陪皓哥儿玩上一会儿。 她嗜睡的情况还没缓解,前一息还在与人说话,下一息就能直接睡着。 正巧碰上窗外飘着毛毛细雨,柳清芜就让人搬了两张椅子到廊下观雨。 “雨。”“咦?” “雨。”“咦。” “雨~”“咦~” “算了,还是让你父亲教你吧。” 皓哥儿连教三遍,都只会说咦,语气还越来越肯定。 柳清芜教不来索性直接放弃,转头将人放下地。 皓哥儿一落地,就跟个小企鹅似的,颠颠地在柳清芜面前来回跑。 中途跑累了,还会扶着细廊柱,伸出小手接屋檐处滴下来的水珠帘。 柳清芜就在一旁看着。 皓哥儿接到几滴水,屁颠屁颠地跑到柳清芜面前,伸着一只湿漉漉的小胖爪给柳清芜展示。 白里透红的小爪子被雨水打湿,看起来软萌萌的。 柳清芜轻轻点在鼓起来的掌心,敷衍地说两句“接到了”,等见皓哥儿开心的点头后,拿起一旁的手帕将水擦干净,让小人儿再继续去接。 皓哥儿得了母亲的“使唤”,又跑去蹲在细柱旁接水,接到了就拿回去给母亲看。 如此反复。 江月珩今儿休沐,也在一旁陪着,对于母子俩的小游戏全程恍若未见,神情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旧书。 只偶尔从书间抬眸,目光无声扫一眼两人,复又垂眸看书。 “母亲?” 皓哥儿再次回来,就看见柳清芜歪着头,双眼已经阖上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4节 江月珩见状,将胖儿子拉到自己的怀中:“母亲睡着了,父亲看。” 他拿过皓哥儿的小肉手,拿起手帕吸去水珠,着重在手窝窝处揉了两下。 皓哥儿乖巧地窝在父亲怀里,视线仍旧停留在柳清芜身上,似懂非懂地跟着念:“母亲,睡?” 江月珩轻轻点头:“对,睡。” 皓哥儿最近几日被奶娘教会,母亲睡觉的时候要安安静静的。 他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闷声道:“母亲、睡、静。” 江月珩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去寻奶娘玩,旋即起身将柳清芜抱进屋。 柳清芜隐约察觉到被人抱起,眼皮虚抬,看着熟悉的下颌:“我又睡着了?” 江月珩脚下动作不停,垂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嗯”。 “皓哥儿呢?” 柳清芜试图往外面瞧一眼,却被江月珩的衣服挡得结结实实。 “奶娘看着呢,睡吧。” 闻言,柳清芜安心睡去。 第144章 茱萸鱼 入秋以来,风中总带着一丝丝凉意。 今儿是初一,柳清芜一群人正准备去正院用晚膳。 江月珩和柳清芜神情悠闲地看着前方活泼的小胖崽。 “别说,这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 柳清芜眼中带着笑意,“就是这颜色配起来,有点像鹅黄的小鸭子。” 江月珩神情微动。 皓哥儿走路还不是很稳当,速度一快就容易左右摇晃,再加上一身鹅黄绣青绿山水秋装。 晃眼一看,还真有点像。 只不过江月珩时刻谨记还有一个身份是父亲,没有开口附和,只眼底染上了一层笑意。 柳清芜见到眉间微微放松的弧度,唇角微微翘起。 绕过转角,柳清芜看着蹲在墙角的两道身影,眼中升起些许疑惑。 她方才在后面听见前面的脚步声没了,还以为是小胖崽跑累了,在原地等他。 没曾想见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这是在干什么?” 柳清芜好奇地凑上前,就看见墙角的缝隙里开出了两朵紫色小花。 皓哥儿见到柳清芜过来,小手握成小拳头状,只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指头指着小花给柳清芜分享。 “花~” “嗯嗯。”柳清芜看了眼花,又转头看皓哥儿,“喜欢?” “喜!” 皓哥儿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差点因用力过猛撞到墙上。 奶娘见状,连忙伸手稳住她。 柳清芜也下意识地伸手撑住小胖崽的额头。 江月珩弯下腰将皓哥儿抱起:“挖出来,送去西院。” 侯府各处每日都有下人洒扫,这两朵小花应该是下人洒扫时没注意留下来的,等过两日发现了也会拔掉。 柳清芜跟着起身,也不让江月珩将皓哥儿放下来:“走吧。” 正院还在等着他们用膳呢。 柳清芜有了身孕,侯府再过几个月即将再次迎来一个新成员。 即使沉稳如永宁侯也难掩心中的兴奋。 不仅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给西院送去了一份礼品。 今日早早地就在正院正屋里候着,就为了第一时间能看到未来的“孙儿”。 柳清芜跟在父子俩身后刚进屋,就看见一脸和蔼的永宁侯。 到底是儿媳,永宁侯也不好直接盯着柳清芜,只目光在她的面上扫过,确认其气色尚好后,就将目光落到了江月珩怀中的皓哥儿身上。 皓哥儿在父亲的怀里休息了一段路,眼下又有了精神,伸着小手扑到永宁侯怀里,一把抓住眼前的胡须。 永宁侯猝不及防地被扯住胡须,疼得龇牙咧嘴。 意识到还在众人面前,又赶忙收起表情,恢复沉稳的外表。 侯夫人没管爷孙三人,而是直接来到柳清芜的面前,拉着她细细打量,见她眉眼不见困顿,心底稍微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前两日在西院,柳清芜用膳用到一半,眼皮都不太睁得开的场景,看得实在令人忧心。 柳清芜察觉到侯夫人眼底的担忧之色,弯起眉眼唤了声:“母亲。” 侯夫人看完,领着几人到圆桌前,净手准备用膳。 在几人净手的时候,丫鬟们也在陆陆续续上菜。 柳清芜扫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侯夫人毕竟是宫中出来的,桌上的菜色既包罗万象,又中规中矩,除了少许几道性寒的食物,其余的和往日相差不大。 大概是主子特意吩咐过,摆在柳清芜面前的都是一些温和的食物。 有黄焖鱼翅、菊花里脊、茱萸鱼、清炖飞龙汤、水晶肴肉…… 江月珩将手中的汤碗放到柳清芜的手边,示意她喝口热汤再用膳。 他们刚从外面进来,身上都是一股寒意,喝口热汤祛掉寒意,后面用膳也能舒爽些。 柳清芜捧起汤碗,青瓜条和晶莹的年糕片如同堆叠的青白玉,显得格外清新。 饮下一口清淡青瓜香的肉汤,身体内部瞬间涌起一股暖意。 柳清芜心情颇好地捻起一筷里脊送入口中,细嫩的里脊切成一团细丝,油炸的酥皮上裹了一层酸甜的酱汁,引得人胃口大开。 江月珩窥见身旁人的碗即将见底,伸手挑了一筷子茱萸鱼放入她的碗中。 三娘嗜辣,这道鱼应该也会合她的胃口。 正这样想着,江月珩就看见柳清芜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吐出来。” 江月珩手掌捧成一个窝,完全忘了规矩。 柳清芜嘴里含着最后一口里脊,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里脊上沾到的一点鱼腥味在她的嘴里无限放大,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才吞下去的东西又有了重新涌上喉咙的趋势。 柳清芜眼疾手快地取过瓷碗,扭头将嘴里的肉吐了出来。 圆桌上的几人面色焦急地看着柳清芜,同时喊道:“快去捧唾盂!” 他们都见过女子孕期的反应,一看柳清芜的动作就知道她要吐了。 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柳清芜的喉间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食流里的颗粒感,下一息,就直接喷发似的吐了出来。 “呕~呕~呕~” 屋内顿时弥漫起一股酸臭味。 江月珩顾不得被溅脏的衣角,大掌牢牢地稳住柳清芜的身形,抚着柳清芜的背试图让她好受点。 这个场面是谁也没预料的。 侯夫人一面让永宁侯先把皓哥儿抱到外面去,以免吓到孩子;一面指挥丫鬟们赶紧上前帮忙。 屋内顿时忙开了。 有人捧上唾盂,有人撒下碳灰。 片刻后,柳清芜眼角冒着泪花,什么都吐不出来,反而好受了一些。 江月珩搀着她换了个位置坐下,莲心适时递上一口热水漱口,再捧上湿帕净面。 柳清芜吐得太严重,身体有些卸力,软软地靠在江月珩怀中,根据指示一步一步操作。 侯夫人也关切地站在一旁,等柳清芜稍微缓过来些许,就让江月珩赶紧抱着人回西院去。 “正院现在这样,也无法再继续用膳。”侯夫人接过白鹭手中的披风盖到柳清芜身上, “你们先回去休憩,我已经让人去请何大夫了。”夫妻俩的衣袍都弄脏了,回西院会便宜些。 而且侯夫人还有点担心,柳清芜接下来还会不会吐,她当初有身孕的时候,连吐了两个月方才好了一些。 回到熟悉的地方,柳清芜也能舒坦些,说不定就不吐了呢? 题外话: 蓝亚麻:五瓣蓝色小花、耐寒、爆花、叶子细长 便(bian)宜:方便合宜 第145章 诊断正常 江月珩听从侯夫人的建议,欲抱柳清芜回西院,却被柳清芜直接拒绝了。 “夫君,让我自己走吧。”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5节 柳清芜轻晃两下头,笑容惨淡,“抱着颠簸起来更容易吐。” 身上还残留着反胃的感觉,她担心自己还会吐。 江月珩闻言,默默地搀扶她起身出门。 永宁侯正在院中的小亭子里陪着孙儿用小米粥,见到两人瞬间站起身。 柳清芜看到面色担忧的永宁侯,轻声道:“父亲,儿媳眼下这个状况,也顾不上皓哥儿,还得劳烦您先带他一会儿。” 说着将目光落到心不在焉用米粥的皓哥儿身上:“皓哥儿要乖乖的,听祖父的话,母亲收拾好晚点再过来接你。” 虽然知道小人儿可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柳清芜还是柔声将接下来的安排说一下。 兴许是感受到了方才屋内的紧张气氛,皓哥儿用辅食的过程中,眼睛总忍不住往屋内飘。 此时见到柳清芜,小胖崽一扫懒散,神情亢奋地冲柳清芜招手。 江月珩看了眼亭中乖巧的儿子,又看了下无力倚在自己怀里的柳清芜,朝永宁侯点了下头:“父亲,我先回西院将三娘安顿好,再来接皓哥儿。” 永宁侯颔首,催促道:“你们赶紧回吧,你们母亲已经让人去请何大夫了,回去让何大夫好好看看。” 夫妻俩再次点头道谢后离去。 西院。 翠果一路冲回西院,先是让厨房再烧上一大锅热水,再和青杏将柳清芜两人待会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柳清芜一回到西院,直接就被搀扶着进去沐浴更衣。 身上重新恢复清爽,柳清芜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江月珩的动作就要快很多,盥洗室柳清芜在用,他干脆让人盛了盆热水进内室,就着温水简单地擦了下,而后一身干净地候在盥洗室门口。 两人在门口相遇,携手来到正屋。 何大夫到时,柳清芜正在捧着一盏温热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 待两只手都把完脉,除了方才呕吐引起的身体反应,何大夫并未诊出有任何问题。 空中也没甚异味。 望闻问切,他目光温和看向柳清芜:“世子夫人方才是因何想吐?” 柳清芜回忆起那股鱼腥味,喉间滚动,嘴里又开始泛起酸水。 她语气艰难道:“我尝到了一股鱼腥味。” 因着鱼是江月珩挑的,柳清芜并未用“恶心”这类的词汇来形容。 可江月珩仍是听明白了,导致柳清芜呕吐的源头就是自己挑的那块茱萸鱼。 “是鱼啊,那就不奇怪了。” 何大夫收回手,“身子有孕的妇人闻不得许多味道,这鱼腥味也是很常见的一种。” “您的身子没有什么问题。” 江月珩眸色深深:“可有法子不吐?” 何大夫无奈地摇头:“这个端看个人体质,何某也无法。” 柳清芜泄气,她上辈子也听过孕吐这事儿,听说会吐得天昏地暗,不知道她还有救否。 “不过。” 何大夫对上两人重新投来的目光,缓缓开口道:“虽无解,但可尽量避免。” “究其根本,是遇到不合适的味道才会吐。” “只要避免接触到这些味道,兴许能减少吐的次数。” 这话,夫妻俩都听明白了。 “另外,如果频繁吐,何某也可施针为世子夫人缓解一二。” 一听还有得救,柳清芜也不慌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饿。 不,应该不是有点,而是很饿。 方才将腹中食物全部吐出殆尽,柳清芜已经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因有身孕的人要少用药,故何大夫也没开汤药,确认柳清芜无事后也没多留。 他还需要去正院一趟,跟侯夫人汇报柳清芜的身体状况。 汤圆听说柳清芜在正院刚用膳就吐了,提前备了几道养胃的清粥小菜。 翠果前来传膳时,汤圆只现炒了个菜心,就备好了晚膳。 柳清芜有吃的也不挑,以她现在时不时就蠕动一下的肠胃,清粥配小菜是最适合的搭配。 万一用一些油水重的菜惹得身体不适,她实在不想再经历那样的场面。 喝完粥,柳清芜就催着江月珩去正院接皓哥儿。 嗜睡、孕吐双重叠加,她眼里的光都快消失了。 只是不在睡前确认一遍皓哥儿的状态,柳清芜实在无法安心入睡。 江月珩见她都这般了还挂念着皓哥儿,起身叫上李勇,直接去正院将皓哥儿接了回来。 柳清芜困得止不住点头,等看了眼皓哥儿,才肯上榻入睡。 天色将黑,还不到皓哥儿入睡的时辰。 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在正院感受到了什么,今夜格外的粘柳清芜。 柳清芜这边困得睁不开眼,那边皓哥儿又一定要母亲,一抱开就撇着个嘴,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父子俩一时陷入僵持。 最后,江月珩只能抱着皓哥儿一起上床榻,并叮嘱他要保持安静。 皓哥儿只要能牵住母亲衣角就很开心,趴在父亲的胸膛上,眼里只有母亲一人。 翌日。 柳清芜醒过来时,天色已大亮。 今日的早膳是豆浆配蒸红薯。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就是往常喝起来醇香的豆浆,柳清芜今日怎么都能喝出一股豆腥味儿来,加糖也不行。 柳清芜强忍着喝完,想起自己接连两顿的清汤寡水,就忍不住掬一捧泪来。 趁着刚起来状态还好,她赶紧让汤圆将她现在能吃的一些吃食都做一小份呈上来。 小胖崽昨夜睡着了后,就被江月珩送回了东侧屋。 明明睡前还握着母亲的衣角,醒来面对的却是空空荡荡的屋子,皓哥儿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喝奶,而是哭着要找母亲。 奶娘无法,只能抱着饿着肚子的小主子,一起来正屋求见。 皓哥儿小脸蛋上满是泪痕,一看见柳清芜就伸手讨要抱抱。 柳清芜听到他还没喝奶就闹着要找自己,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为了安抚小胖崽,也为了能让小胖崽能喝上奶,于是正屋里就出现这样的一幕。 窗棂紧闭,帷幔也全放了下来。 奶娘抱着皓哥儿照常喂奶,柳清芜坐在一旁目光飘忽,一根手指被皓哥儿牢牢地握在手中。 题外话: 为什么江月珩会让皓哥儿趴在他的胸上? 因为两个人都想离某人近一点~ 第146章 试膳 “左边,下一个。” “呕~” 这回都不用柳清芜说,莲心直接将碟子放到了右边。 柳清芜平复好腹中的翻涌:“继续!”就剩几道了,坚持! 茯苓手捧着碟子,在柳清芜面前,晃悠了一圈。 “左边。” …… “就站那,别过来!” …… 总算把满满一桌子小碟子测完了,柳清芜劫后余生地捻起一颗梅子送入口中。 茯苓等人面上也是如释重负。 汤圆将最后几个字记好,收起笔墨向柳清芜请示午膳的菜单。 “小煎鸡、清炒菜心,其他的你看着做。” 汤圆记下菜单,和小厨房的人将屋内测试用的食物全都撤了下去。 屋内混杂的油烟味一时也散不去,柳清芜领着丫鬟们去了书房。 因为腹中一直反复,她的精气神算不得好,又睡不着,眉间始终带着一点疲色。 柳清芜倚在窗棂上,大脑放空,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院中,皓哥儿靠在奶娘怀里,握着薄饼往嘴里塞,目光直直地落到地面上。 他方才啃饼子时掉了点碎末,不知何时来了团小蚂蚁,正在试图将这点碎末搬回巢穴。 观察的间隙里,皓哥儿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眼倚在窗棂边上的柳清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6节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厨房给皓哥儿准备的是一份肉糜粥。 里面加了胡萝卜碎和青菜碎,色泽鲜艳,极适合幼儿食用。 柳清芜闻不得肉腥味。 母子俩隔着圆桌,一个坐这头,一个坐那头,都十分满意自己的膳食。 皓哥儿上半日在院中玩了半个多时辰,用完膳直接双眼一闭,歪倒在餐椅上,被奶娘抱回了东侧屋。 柳清芜叮嘱完茯苓俩,两眼一闭,同样快速地睡了过去。 …… 刑部官署。 每月初二,是朝廷发放俸禄的日子。 柳清芜的诰命是皇帝亲封,初次领俸禄本不需江月珩亲自去,只需李勇拿着凭证走一趟就行。 李勇按着往日的惯例,准备送完江月珩上朝,就顺道去把两人的俸禄领了。 江月珩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下马车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飘散在晨风中:“今日不用你领俸禄。” 说罢,没有看身后人诧异的目光,大步朝宫内走去。 狭长的宫道上,都是前去太和殿上朝的官员。 江月珩跟在永宁侯的后面,遇到相熟的官员,都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 太和门外,离进殿还有一点时间。 柳尚书看着一见到自己就浑身洋溢着松快氛围的永宁侯父子,陷入沉思。 这两父子从三日前起,只要一看到他,周身的清冷感就会直接消失。 虽然两家作为亲家,原本就比其他人相熟,但也没熟到这个份上吧? 瞧,又来了。 “柳老弟早。” “岳父,早。”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跟柳尚书打招呼。 “侯爷、怀瑾。” 柳尚书没有收起眼中的疑色,他已经独自怀疑四日了。 俗话说,好事不过三,今日他怎么都要问上一问。 “你们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父子俩同步疑惑。 柳尚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提点:“你们父子俩这两日周身的气息都是十分亲和。” 永宁侯和江月珩作为朝中大臣,什么时候真的和人亲和了? 可这两日柳尚书旁观两人,发现两人是真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更不提,上月二十九上早朝,永宁侯咧着嘴上前来与他打招呼,其身后的江月珩也是眉眼舒展。 一看就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父子俩听完面面相觑,他们并未觉得彼此的面容有任何异常,只是眉眼确实柔和了点。 意识到这点,两人瞬间收敛神色,身上透出隐隐的距离感。 江月珩眼神诚挚地向柳尚书道谢:“多谢岳父。” 他和父亲身边都少不了想走捷径的人,只盼这两日的松懈没有给人友善的信号。 不然接下来的日子就热闹了。 柳尚书也不是真的想问出个所以然来,见两人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谨慎,颔首应下江月珩的谢意。 “归队吧。” …… 侯府西院。 母子俩午憩结束,一左一右地坐在案几两侧,神情专注地吃着面前的水果。 皓哥儿人小,分得了三小块梨。 粉嘟嘟的手指紧抓着梨块,咬上一口,咀嚼两下,等甘甜的梨汁没了后,再将口中的梨肉吐出。 啃个梨,愣是被他啃出了啃甘蔗的既视感。 柳清芜的果盘就丰富多了。 天青色的莲花高足盘里放了梨、葡萄、柚子肉,厨房还贴心的配了一根莲花纹银叉。 用完水果,奶娘刚抱着重新恢复体面的皓哥儿迈入书房,垂花门处就传来了守门婆子请安的声音。 柳清芜循声望去,就见江月珩手里握着个布袋朝她走来。 江月珩进屋的第一时间,十分自觉地将手里的布袋子放到案几上。 “砰!” 即使江月珩轻轻放下,袋子里物件的棱角还是磕在木头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 皓哥儿满脸好奇,小手刚支棱出去,就被江月珩半路截住了。 柳清芜扯开袋子口,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大两小共计三个银锭。 “这是?” 前院的私库江月珩已经上交了,这又是哪里来的银钱。 “这个月的月俸。”江月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三娘准备这个月给为夫发多少零用?” 柳清芜心生警觉,眼神无辜地看向他:“前两日不是刚给了么?” 考虑到江月珩是个大官,免不了应酬,她可是足足给了十两银子呢。 江月珩想起袖中的荷包,从善如流地应下这个说法。 柳清芜将袋子直接递给茯苓,茯苓接下后默契地退出书房,转身进了正屋。 江月珩见柳清芜收了他的银子,以为这件事已经过了,刚要回正屋更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夫君,你的月俸发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题外话: 月例发放:初一-初五 上朝站位:文东武西,文站左,武站右。 银锭:大50两(约莫巴掌大)、中25两、小6两 第147章 逛花园 江月珩背影隐隐僵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下垂,扫过左手的手袖。 柳清芜注意到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该不会是有人想要贪墨她的银子吧? 江月珩转身,神色自然:“你的我也领了。” “那银子呢?” 柳清芜想到自己不知所踪的月俸,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江月珩眼珠微动:“在我这儿。” “哼哼~”柳清芜的语气里透露着危险,看在江月珩主动自首的份上,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坦白从宽!为什么藏我的银子?” 江月珩抿了抿唇:“这是你的第一份俸禄。” 柳清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呢?”她不接受这个理由。 “我想收起来。”江月珩面容突然柔和下来,深情地望着她:“我只留这一份。” 这?她不给是不是不太好? 柳清芜哑然,面上悄悄染上一抹粉色。 江月珩看着粉面桃花的妙龄女郎,眉眼微弯,唇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好吧~” 柳清芜妥协了,这样一双含情脉脉的笑眼谁能抵挡得住,“不过,下个月的必须给我。” 江月珩颔首:“自然。” 一下子痛失二十五两,柳清芜还是小小的心痛了一下。 等江月珩走后,她一脸正气地冲皓哥儿道:“这点可以不用跟你父亲学。” 江月珩听到后面光明正大的“小声蛐蛐”,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笑声。 三娘虽喜金银,却有自己的底线。 皓哥儿娘亲留下来的嫁妆和皓哥儿的私库,三娘就从未提过。 就连前院的库房,她也是犹豫了好久才收下。 在江月珩看来,凡人皆有所欲,对他们这样的勋贵人家来说,喜金银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癖好而已。 见到江月珩出来,廊下的人纷纷朝他行礼。 江月珩收回嘴角,面色沉稳地穿过人群。 回到正屋,江月珩直接来到放置衣物的深浮雕黄檀的顶箱柜前,从闷仓里取出一个小木箱。 他藏得严实,迄今为止,连柳清芜也不知道这底下还藏有这个。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7节 木箱里面放的都是一些杂乱且不起眼的小物,比如一根深浅不一的细长竹签、一本特意包了书皮的话本子、一块堆叠成小方块的布料…… 江月珩掏出袖中的银锭和碎银,又寻了一个精美的荷包,将银子装好放入箱内。 最后,合上箱盖,妥善地将其放回闷仓。 忙完这一通,江月珩才有心思更换身上的紫袍。 回想起柳清芜今日穿的花青上衫,江月珩从衣柜里取了件花青绣碧竹的圆领袍换上。 时辰还早,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 加之皓哥儿下半日还没出去玩,柳清芜顺势提出三人一起去后花园逛逛。 毕竟,小孩子若是没有耗尽精力,夜里真的很难哄睡。 江月珩欣然同意。 皓哥儿也不要奶娘抱,扯着柳清芜的裙摆,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为了照顾小人儿,两人的速度只能一慢再慢,走一步停三步。 终于在三刻钟后,成功抵达后花园。 此时正值未时末,斜晖映在水面,碧叶间红鲤自由穿梭,瞬间吸引住了皓哥儿的目光。 一行人在木桥前顿住脚步,奶娘小心翼翼地牵着皓哥儿蹲在桥中央,柳清芜二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皓哥儿越看越起兴,小脑袋穿过扶手的间隙,脖子越伸越长。 奶娘看得胆战心惊,一边死死捏住手里的衣裳,一边轻声哄皓哥儿收回头。 “夫君,你说这像谁?”柳清芜促狭地看向江月珩,“肯定不是像我,我小时候可机灵了。” 这话都被她堵完了。 这个小家里跟皓哥儿有关的就只三个,除了小胖崽的两位母亲,就剩下江月珩这个老父亲了。 柳清芜十分期待江月珩会如何答。 江月珩沉吟:“兴许是像二弟?” 柳清芜托腮,假装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吧?” 两刻钟后,柳清芜把整个花园都溜达了一圈,皓哥儿还是专心蹲在桥面上看鱼。 看着地上那坨圆嘟嘟的背影,柳清芜不得不感叹一句,小孩子的专注力是真好。 “乖崽,回去了。” 皓哥儿听见母亲在唤他,收回头扶着奶娘的腿颤颤巍巍站起。 下一息,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 好在奶娘及时将人接住了。 伴着落日余晖,江月珩抱着皓哥儿走在前,柳清芜落后两步,笑盈盈地冲趴在父亲肩头的皓哥儿挤眉弄眼,逗得小胖崽嘎嘎乐。 晚膳一上桌,江月珩就察觉到了异常。 万红从中一点绿,白灼菜心在众多红色菜中格外醒目。 江月珩迟疑地看向柳清芜,他知道她喜爱辛辣之物,但是这数量是不是有些过了。 柳清芜心领神会,跟他解释道:“我上半日试了一下看用哪些食物不会吐。” 说着,她朝膳桌轻抬下巴:“喏,这就是结果。” 结果就是,她只能吃尝不出肉味的肉和青菜。 凡是沾点腥,比如花胶、鸡汤、鸡蛋一类的,闻之即吐。 闻言,江月珩目光隐晦又担忧地扫过柳清芜的下半身。 不知三娘何时才不会吐,长时间用这么辛辣,脾胃肯定会受不住。 柳清芜注意到他仅下垂了一瞬又立马抬起的黑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每顿都有食青菜。而且,零嘴也换成了瓜果。” 两人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柳清芜也不害臊,直接将自己修改后的饮食说了出来。 江月珩点点头,没有反驳她的话。 只是在用膳时,时不时就往柳清芜的碗中放一筷子白灼菜心。 一根菜心,无所谓。 两根菜心,也正常。 可是这越来越多的菜心是怎么回事? 柳清芜虽然知道江月珩是在为她担心,但是大可不必这么“急功近利”。 这一盘子菜心都快见底了,她也没见江月珩用过一根。 柳清芜刚把碗底的两根菜心胡乱塞入口中,就见小碗的上方又出现了熟悉的绿色: “停!” 桌上的几道肉她还没吃上几口,吃绿叶子都快吃饱了。 柳清芜蹙起眉头卖惨:“夫君是想我接下一直都吃菜叶子吗?” 她本就易吐,难得有点能吃的荤腥,江月珩还在无意识地阻拦。 江月珩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顺手将菜心放入自己碗中,身体力行地给柳清芜夹了几筷子肉。 柳清芜看着碗里的肉,满意地继续干饭。 第148章 真的要这样吗 九月十四,齐府正院。 “夫人……” “怎么了?” 孙氏按了下眼角,转头看向身侧的秀嬷嬷。 秀嬷嬷目光满是担忧,看着灯光下孙氏憔悴不堪的面容,有点后悔开了这个口。 孙氏看到秀嬷嬷踌躇的样子,眉眼越发凄厉: “他……又去了?” 颤颤巍巍的语气里还残存着一丝希冀。 秀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半晌张不开嘴。 主仆相处二十余年,怎会看不懂呢。 “罢了,罢了。” 孙氏心口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散去,面色惨白地低下头,全然没了一府主母的模样。 她自我厌弃的模样看得秀嬷嬷心酸不已。 孙氏那么娴静端庄的一个人,短短一年却瘦得脱了形。 这天老爷像是在专门跟她家夫人作对。 人生过半,先后经历两次丧子之痛,又惨遭背叛。 秀嬷嬷想到后院那个花枝招展的沈姨娘就忍不住怄气。 呸,沈氏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在正院耀武扬威,要不是…… 某个巨大黑暗的背影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刻,秀嬷嬷心底下意识噤声,目光落到面前充满棱角的背上。 明明孙氏没有哭出声,秀嬷嬷却仿佛看见了一个被泪水淹没的人。 自从大爷抱着大少爷的独子回府后,孙氏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时常盯着一个地方,双眼无神,一坐就是半日,无心管理家事。 只有大姑娘来的时候能好些。 可自从发生了那起事后,大姑娘也待在院子里不愿出门了。 大爷也从那日之后,夜夜宿在后院的姨娘房里。如今已十余日没有踏入正院了。 孙氏如今的处境真的是如履薄冰。 秀嬷嬷想起白日无意间听来的消息,硬下心肠再次唤道:“夫人,老奴有事要禀。” 孙氏的心神完全沉浸在悲伤里,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看向她。 “老奴听闻荣庆堂那边想为大爷寻个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孙氏愣了两息,双目瞳孔骤缩。 快刀斩乱麻,秀嬷嬷快速补上后半句:“为齐家开枝散叶。” “嘣——” 像是什么彻底崩裂掉。 孙氏茫然地盯着眼前开开合合的嘴唇,耳边听不见任何声响,连虫鸣也没了。 良久,孙氏耳边再次响起虫鸣,却没了说话声。 “你从头……再说一遍。” 秀嬷嬷说了一堆话却不见孙氏有什么反应,攸地顿住嘴上的动作,收敛起劝说的心思,想着还是再给孙氏一些反应的时间。 而后一直静静地候在一旁。 眼下听到孙氏的话,语气轻缓地将憋了一晚的话全部吐了出来。 “老奴知晓您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只是一旦开了这个先河,后面只怕……”会一个接一个。 后面的话秀嬷嬷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齐海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专一的人,不然后院沈氏那群人又是哪来的。 也就是孩子大了,他才慢慢收了心不去见那些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8节 因这,孙氏最近几年也难得过了些舒畅日子。 齐海如今故态萌发,如果不赶紧掐断这个苗头,以后的日子就难了。 刚成婚时两个新人举案齐眉,和齐家权势越来越大后不停往后院抬人的画面,交叉在孙氏眼前闪过。 灯光渐渐微弱。 孙氏眼角的余光扫到正要挑灯芯的身影:“熄了吧。” 而后站起身,一个人幽幽地进了内室。 呼气、进气。 孙氏平躺在床榻上,静静地回顾自己这一生。 刚过及笄,就嫁进了齐家。 次年生了知儿,在齐家站稳脚跟,同年齐兰被先皇指给还是皇子的当今做侍妾。 安稳日子没过两年,齐兰因生子有功升为侧妃,齐家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然后,就开始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齐海在外面被人捧得忘乎所以,在她身子不便的时候,直接把院子里的丫鬟拉上了榻。 欲望的闸门被打开,十几年的压抑喷涌而出。 从家破人亡的苦命人,到丰遥院的新头牌,她已经记不清中间抬了多少个人进来。 也是齐老爷实在看不下去,狠狠将人训了一顿,齐海后面才收敛了些。 即使这样,她也时常夜里睁眼到天明,一熬就是好几年。 好不容易将三个孩子养大,齐海渐渐收了心,知儿也成家立业了。 一家人刚过几年安稳日子,却在一夕之间就被人轻易给打破了。 先是慕儿,再是知儿,月儿,最后是她。 这感觉太复杂了。 孙氏像是自虐似的,将自己这一路走过的苦日子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微微凸起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上方,即使眼角有水汽无声划过,也不曾闭上。 渐渐地,能看清一些帐顶的花纹轮廓。 “来人。” 天际微微泛白。 秀嬷嬷担心昨夜的那番话会影响到孙氏的休憩,窗纸刚透光,她就收拾妥当在正屋门口候着。 听见屋内传来的动静,秀嬷嬷推门进屋,默默地伺候孙氏洗漱更衣。 理云鬓、贴花黄。 秀嬷嬷的手指挥舞得越来越灵活。 早膳在悄无声息中结束。 孙氏望着天边的红阳,说出了今日的第二句话。 “劳烦嬷嬷去看看月儿这几日过得如何。” 接着是第三句、第四句。 “玉笺,你去让厨房炖两盅养生滋补的汤。” “玉箫,将这几日的账册拿来……” “是!”“是!”“是!” 秀嬷嬷利落转身迈出正屋,微不可察地弯起眉角。 …… 侯府西院。 柳清芜一脸苦恼地捏着一根布绳,下方是两个素白没有任何花纹的三角绸缎。 “青杏啊~” 柳清芜指尖晃悠,“你说有没可能往里面再添点棉花?反正天气也凉了。” 她的胸都快痛死了,兴许往里面加点棉花穿起来好受一点? 青杏再次听到这样无厘头的想法,记忆倒回到八日前。 前几日,柳清芜突然拿着一张就画了几根线的图纸,让她将肚兜改成两个小布片。 朴实腼腆的青杏哪里见过这些,脸颊在几息之内变得通红,声若蚊呐。 “真的要这样吗? 第149章 大灰狼和小白兔 “真的!” 柳清芜认真地点点头,“你先试试,不行咱再改。” 见此,青杏接过图纸唰唰折叠几下塞入自己的袖口,面红耳赤地等着柳清芜继续吩咐。 柳清无奈地看了青杏一眼。 换作另外三个丫鬟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也会脸红,但绝对到不了这个地步。 “没事儿了,你先回吧。” 青杏飞快地点了下头:“奴婢告退。”垂着头一路小跑出去。 …… 青杏在屋内埋头连绣半日,成功将第一版做了出来。 午憩前,柳清芜换上新做的小肚兜,仔细感受了一下胸前的份量,满意地点点头。 可能是孕期二次发育,她这两日总觉得前面有些肿胀,系上肚兜后就更明显了。 因着又不能不穿肚兜,才想了这样一个法子。 不怪她选青杏,这手艺是真好。 第一次做就能做得如此恰到好处。 柳清芜在睡前将“新肚兜”换了下来,让莲心拿下去浆洗烘干,等午憩结束后她就要换上。 莲心接过布片,眼里是掩不住的好奇。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样小小的什么都挡不住的布片,联想到方才的那片雪白,难道是为了好看? 柳清芜十分贴心:“你们若是好奇,也可以做一件来试试哦。”是好是坏,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 莲心下意识往下看了眼,面上染起粉色:“奴婢谢过主子。” 柳清芜摆手,让莲心出去的时候跟青杏说再做一件换洗。 洗完肚兜,莲心直接提着碳炉去了自己的屋子。 茯苓正在屋内休息,看见莲心手里提着的炉子微微愣神:“你怎么把主子用的碳炉提到这里来了。” 莲心关好门窗,掀起方才端进来的托盘盖布,露出下面的一小团布料。 她小心地将东西展开,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这是主子新做的,就穿在这个地方。” 茯苓看得眼皮一跳:“你在干嘛!还不赶紧收好。” 就算主子对她们很好,也不是莲心如此摆弄主子贴身衣物的理由。 莲心点点头,小心地将布片搭在碳炉上,抚平上面的纹路后转身:“主子让我们也做一件试试。” 茯苓看见她眼底的跃跃欲试,沉吟:“等烤干了,去找青杏问问?” 左右她也有点好奇。 莲心欣然同意。 等两人寻过去的时候,青杏正轻车熟路地给第二个收尾。 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柳清芜穿的,总要缝的精细些。 以青杏的手艺,这件小肚兜做出来看不出一点线迹。 莲心两人耐心地等青杏收好尾,才说明来意。 青杏红着脸,稍微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开口揽下了这个活计。 她们穿的,用普通的平针法来缝也是可以的,只需缝的密些。 “只不过,需要先给主子做完,才做姐姐们的。” 对此茯苓两人纷纷表示:“你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 江月珩新接手了一个案子,连续两日都回得比较晚。 今日也是如此,他回来之时,柳清芜都已经用完晚膳了。 见人忙到这么晚才回来,趁着江月珩沐浴的间隙,柳清芜赶紧让翠果去小厨房提膳。 江月珩换好净衣绕过屏风,一眼就见着撑着脑袋打瞌睡的柳清芜。 “三娘?” 柳清芜下意识抬头,目光对上一个热气扑腾的胸膛,男人半散开的黑发垂在脸侧,蹭上点点水痕。 江月珩俯首,在粉颊上落下一个黏糊糊的吻:“要不你先去睡?” 这气氛委实有点暧昧了,她还没满三个月呢。 柳清芜微微后仰,隔开两人的距离:“不用。”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09节 随后催促江月珩赶紧去用膳,她自己则去书房接皓哥儿。 如果没有皓哥儿,她一人要是困了就直接睡了。 可谁叫她有个胖儿子呢? 一旦江月珩忙起来,整日早出晚归,父子俩就只有傍晚这会儿能见上一面。 自从柳清芜有了身孕后,江月珩在刑部忙完手里的事就会直接回府。 这也导致皓哥儿现在下半日会习惯性地找父亲玩儿。 最近两日一到未时过半,皓哥儿就会在院子里四处寻找江月珩的身影。 寻不到也不闹,就乖乖的陪在柳清芜玩自己的小脚丫子。 就为了这,柳清芜每日也得等着江月珩回来,让他陪小胖崽玩儿一会儿。 江月珩面上什么都没说,但等皓哥儿蹒跚抱住他后,他总是会放下手里的东西,摸摸腿边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套流程走完,柳清芜坐在一旁,和皓哥儿玩起大手拍小手的游戏。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老虎打不到,看见小松鼠。” “松鼠有几只,让我数一数。” “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 江月珩眉眼舒展,默默地加快咀食的速度。 用完晚膳,一家四口前往院中的凉亭赏月。 江月珩陪皓哥儿玩了一会儿举高高,就让奶娘和丫鬟带他去玩捉小鸡的游戏。 皓哥儿跟在丫鬟们的后面,迈着小短腿左右倒腾。 即使不小心摔倒了,他自己就能撅起屁股站起来继续蹿,奶呼呼的笑声响彻院内。 亭内,两人依偎在一起,小声地说着白日的一些小事儿。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皓哥儿歪歪倒倒地窝在奶娘怀里,回了东侧屋。 洗漱完,江月珩脱去外袍,正要抬腿上榻,眸光转动间直接愣在了原地。 白皙浑圆,沟壑难填,在灯影晃悠下,有一种别样的美。 江月珩眸色瞬间暗沉,呼吸骤然变得灼热滚烫。 柳清芜昏昏欲睡,身上投下的阴影却始终散不去。 她微微睁眼,被男人沉默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挪了一下。 大灰狼见小白兔,岂有不吃之理。 只是情况特殊,这吃法也得好好讲究一下。 比如上下?左右? 反正小白兔挣扎半晌,最后还是被拆解入腹。 等一切结束,江月珩心情愉悦地去盥洗室捧回半盆水。 就着月色,轻柔地替床榻上软软的人儿擦去水渍。 柳清芜无力地躺在一旁,手腕酸疼,没等人擦完就直接睡了过去。 第150章 报喜、孕吐 “奴婢给夫人请安。” 张氏不动声色地看向堂前恭敬行礼的茯苓,空手而来,不像是有事相求。 “起吧。” “是,” 茯苓眉目低垂:“世子夫人有了身孕,昨日刚满三月,特意遣奴婢一早回府报喜。” 张氏暗自点头,确实是早,她刚用完早膳,茯苓就到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等等,满三月? 张氏下意识握住扶手:“满三个月了?!” “是的,昨日刚满。” 喜色爬上眉梢,张氏直接领着茯苓去了后面的福瑞堂。 “母亲,三娘让人回来传喜讯了。”张氏面上带着笑意,示意茯苓上前:“茯苓,你把方才的话给老夫人重复一遍。” 茯苓十分配合,还添了些柳清芜有了身孕后发生的一些小插曲。 张氏见柳老夫人被茯苓的话引得笑个不停,眉眼舒展。 柳老夫人笑完后,面上颇有些遗憾,如此多趣事,当事人在场岂不是更有意思? 想到这,柳老夫人目露关切:“三娘身子可还好?” 茯苓闻言露出些许愁绪:“不敢欺瞒老夫人,世子夫人先前都还好,只是最近吐得实在有些严重。” 从十月初开始,柳清芜不知怎的,孕吐的反应突然加剧。 上一息刚用完膳,下一息就能直接吐出来。 胃里也一直胀气,如鲠在喉,连夜里也无法幸免。 柳清芜被折腾的毫无食欲,在西院整日昏昏沉沉的,恍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偏何大夫每日问诊,都言脉象如常,只能施针缓解一二。 因着针灸也可能会对腹中胎儿产生影响,故除非柳清芜吐到昏天暗地,不然何大夫是不会出手的。 最近半个月的日子,对柳清芜来说,就是纯熬,从睁眼熬到闭眼。 只有实在饿得狠了,才会勉强用一些吃食。 如今西院后院里一直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皓哥儿也被夫妻俩暂时送去了正院。 为此,侯府上下都愁坏了。 昨个儿夜里,柳清芜还特意叮嘱了茯苓,让她跟柳府的主子说一声:等她状态好点了再回柳府。 不然,万一在柳府吐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乱子。 并让张氏几人不必去看她,一切都等她好点再说。 茯苓将柳清芜的话悉数说了出来。 对于柳清芜不让上门探望这件事,几人都很理解。 连吐半月,柳清芜身体状态之差可以想象。 柳家人就算是柳清芜血脉相连的亲人,若真上门拜访,她怎么着也得出来见一面,反而会损耗她的精气神。 如此岂不是本末倒置。 考虑到柳清芜如今的状况,张氏也没留茯苓多说,只是在茯苓临走时,说了后面会送一些东西去侯府。 张氏如此妥帖,茯苓自是千感万谢。 回到侯府后,就将今日柳府众人的关心慰问跟柳清芜尽数说了一遍。 …… 柳清芜今日的状态也算不得好。 她晨起是直接被饿醒的,还没睁开眼嘴里就在泛酸水。 偏她最近闻不得一点油烟味,连续几日都是喝点煮得稀烂的白粥勉强维持。 此时她嘴里不仅没味,还有些泛苦,实在提不起进食的欲望。 在莲心等人的伺候下,勉强喝下大半碗白粥。 柳清芜刚用完膳,也不敢躺着,生怕肠胃一蠕动,刚喝下去的粥直接回流。 她现在都吐出本能了,只要腹部的食物回流,就会下意识张嘴呕吐。 后面就一直在窗棂前的软榻上靠着,直到江月珩回来。 江月珩一个月前内心有多愉悦,现在就有多心疼。 柳清芜从频繁呕吐开始,每日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变差,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回去了。 江月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日上完朝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回侯府。 最近连刑部的公务都搬到了西侧书房处理,就为了随时能照顾好柳清芜。 刑部的众人也很理解他,只是可怜了李勇,每天在刑部和侯府来回穿梭,身上的肌肉都紧实了。 江月珩回侯府后一定是先回西院确认柳清芜的身体状况。 今日的天空阴沉沉的,窗棂处的人儿身上仿佛也笼上了一层阴影,一张毫无血色的白净面容半遮半掩地隐在后面。 江月珩阻了下人请安,无声地站在两米之外,端详柳清芜的面容。 眼角未带红晕,今日应该是还没有吐。 江月珩没有打扰闭目养神的人儿,转身去了书房。 柳清芜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眼皮粘连、身子无力,灵魂被困在身体内部的一个无垠空间。 使得她对外界的感知减弱了很多。 茯苓回来时,江月珩正搀扶着柳清芜沿着墙角慢慢踱步。 这是柳清芜唯一坚持的事,保持每日运动。 茯苓跟在两人侧面,轻声汇报:“……夫人说,晚些会收罗一些能缓解的法子和吃食送过来。” 柳清芜默不作声地听完,微微抬了下手,表示知道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0节 弹指间,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柳清芜仇大苦深地盯着膳桌上的两份白粥,粥碗前还摆了两份加了盐的水煮菜心。 这东西放在以前,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放在现在,却成了她唯一能吃了不反胃的几样东西。 江月珩捧起粥碗搅拌,等碗里热度适宜才放到柳清芜的面前。 粥里加了糖,入口微甜。 温热的白粥下肚,冰凉的肠胃也泛起些许暖意,柳清芜试探性地夹了一个菜心尖尖放入口中。 下一息,一声巨大的呕吐声在堂内响起。 “三娘!” 江月珩眼疾手快地拿过手边的唾盂,目光焦灼地盯着眼泪花花都呕出来的柳清芜。 柳清芜这半日就吃了点白粥,吐出来的东西就像水一样。 到了后面,喉咙烧灼、反胃感犹在,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见状,有人接过唾盂,有人递上蜜水,有人捧着拧干的布巾…… 江月珩不假他人之手,全程亲自伺候柳清芜漱口净面,抱她回屋内休息。 柳清芜合眼无力地靠在江月珩怀里,莲心轻轻地为其褪下鞋袜。 半晌,柳清芜垂在一旁的手指微动。 江月珩知道她这是稍微缓过来了,扶着人缓缓躺下,并掖好被褥。 又在旁边候了一会,等人呼吸平缓后,才起身去了正院。 第151章 嫉妒 江月珩换了身蓝白的长衫,面色平静地走进正院。 侯夫人见他身上不见一丝褶皱,就知道他这是刚换了一身。 她目光担忧地看向西院的方向:“三娘这是又吐了?” 这基本上是两人每日例行的询问。 皓哥儿比较缠母亲,侯夫人便会在柳清芜醒来后,让奶娘抱着皓哥儿在院子门口悄悄看上一会儿。 其余时候,皓哥儿都是待在正院。 江月珩只有忙完公务,才会到正院来陪皓哥儿玩上一会儿。 前些日子,侯夫人得知江月珩为了和柳清芜一同用膳,每日也跟着只用点白粥青菜。 一个成年男子,每日都吃这些没油水的东西,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柳清芜又确实闻不了一点油烟味。 侯夫人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江月珩每日固定来正院的时辰,这样既能加一顿,又能陪皓哥儿。 江月珩面对母亲的担忧,默默地应下了这个法子。 这样,江月珩早膳在西院前院能正常用,午膳能在正院用点好的,身子也不容易垮下去。 江月珩用完午膳,和皓哥儿培养了一下父子感情后,又回了西院。 柳清芜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就看见身穿一袭墨绿锦袍的江月珩在桌前看书。 “你去看过皓哥儿了?” 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月珩放下手中的书卷,上前掀开床幔:“是,今日给他默了一刻钟的刑律。” 柳清芜轻笑:“这么枯燥的东西他能听得进去?” “不能。” 江月珩缓缓摇头,想起抓着他的衣袍往门口扯的小身影,眼里带着一丝无奈。 旋即转移话题道:“要不要起来用点白粥?” “要。” …… 柳清芜有身孕的消息,除了柳府,也给吕府递了一个消息。 再加上江月珩最近回府处理公务的反常行为,也没瞒着同屋的同僚。 很快,永宁侯府世子夫人疑似有身孕的消息就在盛京的勋贵圈子里传了个遍。 盛京城封了诰命的夫人有很多,但是因功勋被封诰命的却是寥寥无几。 故而在柳清芜封了诰命后,各种邀她赴宴的帖子就像白纸般飞入侯府中。 只是她一向深居浅出,侯府又有长公主这尊大佛坐镇,才免了这些场面。 见都请不来人,那些人就转变成了暗中关注。 这其中,就有国子监祭酒家的庶女,常鹂。 常鹂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从小就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国子监地位特殊,大秦很多有名的大儒都在里面任职。 齐家有两个郎君,自然也想将人塞进去进学。 其父常卿上任国子监祭酒一职后,她也借此成功攀上了齐家大姑娘齐月。 这一跟就跟了好些年。 直到齐家屡屡受挫,常家让她和齐月保持距离,常鹂才顺势减少了和齐月之间的来往。 没了这个,自然得再寻一个。 常鹂每日忙于各种宴会,自然也知道京中女郎最近两月的话题中心之一——永宁侯府世子夫人不畏艰险随夫南下查案,途中救治灾民,被圣上主动封了三品诰命。 眼下又听说世子夫人疑似有身孕,常鹂说不清此刻自己心中是什么想法。 在她看来,柳清芜也没干什么,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追求一生的东西。 权高势重的夫家、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和亲生的孩子。 常鹂接下来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宴会结束,她在回城的马车内写了张纸条,让人递了出去。 …… 齐府。 齐月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家里想让她嫁给表兄,结果惨遭姑母呵斥,将她羞得无地自容。 父亲没了官职,整日流连后宅。 祖父刚上值两日,就伤了腰,和祖母一起闭园谢客。 母亲因着兄长和小弟的死,神伤不已,后面更是整日以泪洗面。 好不容易母亲在秀嬷嬷的劝说下振作了起来,母女俩互相有个依靠。 结果,父亲的后院又连抬两顶粉轿。 母亲再次跌入谷底。 祖父祖母致力于让父亲给齐家添丁加口。 就算生下来又如何,又不是和她一母同胞。 真生下来了,以后齐家还是她家吗…… 齐月木然地坐在亭子里出神。 “姑娘,有人给后门的婆子递了张纸条,说是给您的。” 丫鬟明翠恭敬回话,手心里捧着一个白色小方块。 齐月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七个大字:柳家三娘子有了。 齐月目光死死盯着这几个字,柳家有很多,三娘子也有很多,可值得在她面前提起的就只有一个。 齐月瞬间被怨恨吞噬:她怎么不去死? 如果不是柳清芜,小弟不会死! 如果没有江月珩,兄长也不会死! 凭什么她的日子过得一团糟,他们却能在几个月后迎来自己的孩子?! 齐月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副夫妻喜迎亲子的画面,那画面刺眼极了,瞬间刺得她双眼赤红。 不!!! 她不许!!! 明翠缩在亭子的角落,眼神惊恐地看着喘着粗气、状若癫狂、双手胡乱在空中抓舞的齐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齐月面上总算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仿佛藏着一个漩涡,不小心对视一眼就会被拖进去。 齐月回到屋内,明珠、明翠默默为她重新整理好仪容。 齐月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片刻,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齐府正院。 齐月看着窗前自怨自艾的孙氏,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若不是母亲不顶事,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齐淮年明明是兄长的亲子,母亲的亲孙,却一直被养在前院,父亲还不允任何人见。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1节 若是能把他留在正院,又何愁父亲不来正院。 孙氏看到齐月进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月儿,你怎么来了?” 可惜太牵强,显得更难看了。 齐月坐到孙氏对面,垂眸遮住眼里的情绪,语气淡漠。 “母亲,柳清芜有身孕了。” 话音落下,齐月清晰地看见孙氏放在腿上的手僵在原地。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第152章 米饼 又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柳清芜望着桌面上孤零零的白粥,扭头表示拒绝。 她喝粥都快喝吐了,一看到就反胃。 面对闹脾气的柳清芜,茯苓和莲心相视一眼,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茯苓柔声哄道:“主子,天冷了凉得快,咱们先把粥喝了。” 柳清芜转头,她听不见。 这下轮到莲心了。 “主子,汤圆往粥里加了蜜,甜滋滋的,喝下去胃立马就暖了。” 柳清芜恹恹地看了她一眼:“侯府又不穷!”蜜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 “那主子想用点什么?” 茯苓在后面温声询问:“您跟奴婢说,我立马让小厨房做。” 莲心也点头附和。 一般问到这个地步,柳清芜就会因清晰地知道自己只能喝白粥而妥协。 虽然表情极不情愿,但还是会把一碗白粥用得七七八八。 茯苓两人耐心地候在一旁,等柳清芜自己缓下来。 柳清芜回头,迟疑道:“要不……来点面条?”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显然,三人都没想到这个问题会得到回答。 柳清芜反应过来后,不仅没有收回自己的话,反而开始思索什么面条比较好吃。 杂酱面?鸡汤面?蕃柿鸡蛋面? 算了,这些油水都太大,万一又吃吐了怎么办? 还是来一碗清汤面吧。 “就放点盐,再加两片菜叶子。” 茯苓和莲心听清柳清芜的话,眼底有担忧也有惊喜。 忧的是,前几日柳清芜一用青菜就吐,不知今日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 喜的是,柳清芜总算有想用的吃食了。 茯苓看向莲心,:不论如何,先让小厨房做了再说。 莲心意会,让翠果跑一趟小厨房,煮一小碗清汤面来。 “跟厨房说一声,面里加两片菜叶子,不加油、只放盐。” 柳清芜刚开始孕吐,汤圆绞尽脑汁做了很多美味吃食。 随着柳清芜后面孕吐加重,小厨房渐渐没了用武之地,每日除了熬粥就是熬粥,实在无聊得紧。 此时突然听到翠果说柳清芜想用一碗清汤面,汤圆眼睛哗的一下睁圆,欢快地冲向案板:“清汤面是吧?交给我!”弯下腰开始翻找食材。 翠果看着她扒拉出来的一堆东西,连忙上前阻止,将柳清芜对清汤面的要求说了一遍。 汤圆一听只需要放两片菜叶子,连油都不让加,也没失望,放下手里的萝卜,转身舀了一勺面粉开始现场挼面。 两刻钟后,一碗漂着两片嫩菜叶的清汤面放到了柳清芜面前。 茯苓几人蓄势以待,做好了随时应对柳清芜呕吐的准备。 柳清芜在八只眼睛的灼灼注视之下,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根面条放入自己口中。 青杏见到面条被放进去,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唾盂。 直到面条吞入腹中,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众人眼中蹦出巨大的惊喜。 柳清芜迫不及待地又挑了一小筷子面条。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对她来说,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咸香温热的面香覆过舌尖的苦味,肚子里传来久违的踏实感。 一碗清汤面被柳清芜用得丁点不剩,乳白的面汤也全被喝了下去。 柳清芜意犹未尽地放下碗,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看着翠果:“你等会儿跟汤圆说一声,今个儿晚膳,我还想用清汤面!” 翠果激动地点点头,捧着空碗去了小厨房。 汤圆看着她捧着托盘回来,上面的面碗和端出去时一模一样,忐忑地问道:“主子用了吗?” 身后小厨房的人齐齐看向翠果。 翠果不语,只是沉默地掀开碗盖。 下一息,整个小厨房的人爆出一阵极力压制的欢呼。 “空了空了!” “一碗面全用完了!” 汤圆不可置信地捧起空碗:“主子这是全用了?” 翠果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肯定道:“是,面汤也喝了!” 主子总算能用其他吃食了!翠果心里也很欢喜。 汤圆顾不得翠果方才的装模做样,转身将手里的空碗展示给小厨房的人看。 人群再次爆出一阵低声欢呼。 …… 午憩结束,被窝里的人儿身子刚动了一下,身旁人瞬间睁开眼。 柳清芜眉眼雀跃地跟江月珩分享:“夫君,我今日能用下清汤面了!” 虽然没加油,但是加油指日可待! 江月珩赞许地摸了下她的发丝:“听说你晚膳也定的是清汤面?”话里透着鼓励。 “嗯嗯!” 柳清芜点点头,感受到身体内部涌出的力气,她迫不及待的想试验一下。 下一息,她在江月珩意外的眼神中,毫不拖泥带水地坐起身。 江月珩想要伸手扶她,也被她拒绝了。 “这就是力量啊~” 柳清芜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双手,目露赞叹。 手不软脚不耙,人的身体真的很奇妙,不过一小碗面条下肚,她就能恢复成这样。 民以食为天果真说得不错! 江月珩看着她如此自我肯定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热意。 今日状态很好,两人起身后还去了趟正院。 侯夫人虽然有点意外两人会一起过来,但还是由衷地松了口气,她细细地关心起柳清芜的状况。 婆媳俩已有小半个月没见。 柳清芜的脸明显小了一圈,眉眼间也带着点虚弱之气。 倒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皓哥儿一见到柳清芜就想上前讨要抱抱,却被江月珩禁锢在自己怀中。 母子俩只能拉着手以作慰藉。 “母亲,甜糕!” 皓哥儿猝不及防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甜米饼往前伸:“吃!” 江月珩立马就想将那只小手拉回来,却被柳清芜摇头制止。 这米饼就是大米炒开花,拌了点糖,没什么大味道。 “真好吃!” 柳清芜凑近做了一个张口咬的动作,再将米饼推了回去:“母亲已经吃了,剩下的皓哥儿吃。” 皓哥儿看见柳清芜的嘴还在蠕动,以为她真吃了,心满意足地窝在江月珩的怀里继续啃米饼。 题外话: 番茄:蕃柿、西蕃柿,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洋柿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2节 第153章 这是胎动? 晚膳果真如莲心描述的那样,一大一小两碗清汤面,不见半点油花。 柳清芜不满地看着和午膳时一样大的面碗,失策,就叮嘱了清汤面,忘了说分量再加点。 江月珩读懂了她蹙起的眉头,默默地将面前的大碗移到柳清芜面前。 柳清芜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路向上,疑惑地看向江月珩。 江月珩:“我午膳在外面用得有点过,还不饿,劳烦三娘帮我分担点。” 柳清芜展颜,抄起筷子从大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面条放入小碗中:“好了,给你。” 旋即重新将大碗推给江月珩。 …… 从无油清汤面到猛火双椒兔,中间仅过去三日。 第一日,恢复了些许力气。 第二日,尝试了带油的吃食。 第三日,口味丰富的猛火菜就摆到了西院的膳桌上。 午膳小煎鸡、晚膳双脚兔,柳清芜肚子难得摸起来不是软的。 其用膳姿态之豪迈,看得江月珩身子紧绷。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柳清芜的碗上,及时制止了她还想再添第二碗的想法:“饮食要适量。”用多了,可能会撑吐。 柳清芜摸了下微微隆起的小腹,遗憾地放下了碗筷。 …… 接下来三日,每到膳前的半个时辰里,西院都弥漫着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 柳清芜孕吐时,西院的下人为了避免身上的味道引起主子不适,也跟着禁了两个月。 如今恢复了食欲,柳清芜大掌一挥,直接给西院上上下下加了七日伙食。 整个西院的面貌顿时一振,看得每日来请平安脉的何大夫惊叹连连。 皓哥儿也在十月三十这日搬回了西院。 明日是十月的最后一日,江月珩休沐。 柳清芜准备领着夫婿和孩子一起回柳府一趟,顺道带点礼物回去感谢感谢嫡母张氏派人送来的小食和方子。 翌日。 一家三口睡到自然醒。 北方凉得比较快,虽然在屋内穿的还是秋袍,但是出门必须还要加上一件大氅。 柳清芜是个孕妇,体热。 皓哥儿是个胖乎乎的小幼崽,体热。 江月珩是个高大且康健的成年男子,体热。 偏夫妻俩,都觉得剩下的两人一出门就会被冷到,纷纷表示要为其加上大氅。 故而三人谁也没逃脱掉,每人出门时身上都多了一件大氅。 两个大人穿的是同花色不同大小的青底鎏金提花大氅,皓哥儿的大氅也是青底,只是两个衣角处绣了只白兔,并在领口和边角加了一圈兔毛。 兔毛虽有些不合时宜,却着实惹人怜爱。 柳老夫人抱着皓哥儿是爱不释手,直呼这娃真俊! 景哥儿也非常喜爱小表弟的这身大氅,只是他自从满了六岁进学后就自持自己是个大孩子,只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 见此,柳清芜翘起唇角,朝身后的茯苓打了个手势。 几息后,景哥儿就收到了一件白底绣黑兔,边上同样有一圈毛毛的大氅。 景哥儿喜出望外地穿上大氅,珍惜地摸了摸柔软的白毛毛:“谢谢小姑姑!” 柳清芜拍了下兜帽下的小脑袋,示意他去找皓哥儿玩。 而后又重新递了个包裹给柳清欢,里面是两件绣了丹鹤的大氅,一粉一蓝,边上也围着兔毛。 柳清欢眼神有点意外,没想到柳清芜会送她这个,她腹中的孩子离出生还早呢。 柳清芜却没忘记。 姊妹俩虽然现在和解了。 但是,在以前,柳清欢可是三姊妹中最爱争东西的那个。 为了不厚此薄彼,加上柳清欢的生产期应该是在来年二月,新生儿勉强也用的上大氅。 柳清芜特意让绣房做了两件大氅,一粉一蓝,男女皆可穿。 这样,就算多年以后,柳清欢想找她茬都没法。 毕竟,她也不想听见,“孩子,我跟你说,嘉和六年,你小姨给你大表哥、二表哥都做了兔毛披风,就是没做你的”,诸如此类的话。 人心是件很复杂的东西。 小时候,柳清欢抢了柳清芜的东西,柳清芜就会拐弯抹角地让她吃个大亏。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几岁小女郎,和一个虽披着小女郎外皮,实则里面住了一个二十几岁灵魂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斗得过? 柳清欢从小到大吃过的暗亏不知道有多少。 可就是这样的两姊妹,长大成家后,彼此都放下了往日的恩怨,如今也能坐在一起,互相交流有了身孕后的经验。 柳清欢看着明显因怀有身孕后脸颊小了一圈的柳清芜,试图跟她说一些有了孩子的喜悦。 “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肚子?” 柳清芜满头雾水,这个邀请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柳清欢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我腹中的胎儿每日会动几回,你说不定能摸到。” 柳清芜看着她那明显没有凸起多少的肚子发出疑问:“能长得这么快?” 这肚子看起来也不大啊。 胎动至少也得等胎儿成型并长到一定程度吧? “我还有三日就满六个月了,你说呢?”柳清欢还是忍不住小怼了一下,“你到底摸不摸?” 柳清芜讪笑,“这样吗?”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手心覆在柳清欢的肚子上。 可惜等了好久,手底下都没有任何动静。 “你们这样是摸不到的,” 大嫂王氏看着两人的动作,轻笑出声:“这个月份的孩子,活动的时辰一般都在膳后或睡前。” “等会儿用完午膳后,兴许能摸到也说不定。” 柳清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吗。 老实说,她也是最近小半月才能感受到腹中胎儿的存在。 她最开始感觉肚子里像是茶水煮开了似的咕噜咕噜响,还以为是不小心误食了什么不该用的吃食,将吕府上下都查了一遍,结果啥问题也没有。 谁知,接连两日都是如此,吓得柳清欢连忙请大夫过府诊脉,却得知这居然是腹中孩儿在动。 柳清芜收回手,看向柳清欢:“那我等午膳后再摸?” “都行。”柳清欢毫不在意地答道,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想和王氏请教一下腹中孩儿后面会如何动。 接下来,福瑞堂的几位主子明显分成两个派别。 柳老夫人和张氏带着两个小孩在上首享受天伦之乐,下方未有生育的姑嫂三人认认真真地跟王氏请教怀孕生子的经验。 第154章 初次胎动 从柳府回来后,柳清芜就格外关注自己肚子里的动静。 终于,在大半个月后的一个暖阳里,柳清芜感受到了柳清欢形容的像茶水煮开了的那种感觉。 “咕噜~” 突如其来的响声引起了柳清芜的注意,她垂眸细细感受了一会儿,确定是肚脐下方在沽涌。 此时正值午膳后,因为今日是难得的艳阳天,故用完膳后母子俩就在廊下烤着暖炉晒太阳。 在确认自己不是因为饥饿才肚子咕咕叫后,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方才的咕噜响就是胎动。 皓哥儿听到咕噜声,背对着从一旁的椅子上滑下来,靠在柳清芜的椅沿,两只小手在发出响声的地方来回扒拉,似乎是想抠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在响。 隔着一层薄被和棉衾,皓哥儿的动作就跟挠痒痒似的。 柳清芜等不到肚子响,复又躺下继续晒太阳。 皓哥儿什么都抠不出来,目标转移到柳清芜身上,奋力地想爬上她的椅子。 柳清芜见他小脸憋得通红,伸出手将小胖崽拉上躺椅。 椅子不大,躺一个女子和稚子还是绰绰有余,只是加上盖的薄被,位置就有点不够了。 皓哥儿躺在母亲身侧,高兴翘起小脚丫。 柳清芜感受到身侧进来的凉风,无情地将凸起的地方给摁了下去,顺带掖紧被边。 皓哥儿全程一脸懵然,被裹得只剩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柳清芜将手缩回被窝,假装没看见皓哥儿疑惑的眼神,合眼享受难得的暖阳。 皓哥儿见没人理他,努力将手拔出来,一个人自顾自地仰天玩小手。 ……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3节 从柳清芜恢复好胃口后,江月珩也恢复了刑部官署的上值日常。 虽不会像最初那样频繁值守,却也不会回来的那么早。 今日江月珩回府之时,刚过未时,柳清芜正带着小胖崽在用下半日的加餐。 天凉了,两人的加餐也从水果换成了甜饮。 微微带点辛辣的小米姜枣茶,配上一小碟粉粉糯糯的糖炒板栗,和这个暖和的冬日再适宜不过了。 江月珩迈过垂花门,就看见窗棂处母子俩享受的小表情。 衣摆处丹鹤飘飞,江月珩缓步来到柳清芜身侧坐下,默默地端起她的杯盏喝了一口。 柳清芜剥开板栗,顺手将果肉放入江月珩口中,微微眯起眼睛道:“我今儿午膳后感受到胎动了哦~” 语气极度松弛,就像是在跟人说“今个儿出艳阳了哦”。 江月珩咀嚼的动作一定,目光瞬间下移,在柳清芜微微凸起的肚子上顿了两息,抿唇抚了上去。 一息、两息、十息、百息。 除了呼吸时的微微起伏,大掌下的肚子不见任何动静。 江月珩抬头,黝黑的双眸里透着疑惑:没动? “都过去这么久了自然不会动。”柳清芜无奈,“等夜里再试试吧,我听二姐姐说,夜里安静时他也会动。” “这样吗?”江月珩似是明白过来,转头与柳清芜说起今日在公厨用的饭菜。 只是在接下来的闲聊中,柳清芜身旁那人的动作从抚肚变成环腰,那只修长如玉的大手就没从柳清芜的腰间放下来过。 晚膳时,江月珩的手总算从柳清芜的腰间移开,目光却时不时就往桌下瞧上一眼。 等膳食用完,那只手又环了上去。 柳清芜垂眸,看着盖住小半边肚子的指尖:某人看似接受了事实,实则一直没有放弃。 可惜直到两人上床榻前,柳清芜的肚子也没什么反应。 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太小,盛京冬季又极易飞雪。 柳清芜一直待在府中,每日不是看话本,就是玩牌,实在有些无聊。 睡前的新本子也看完了,干躺着又缺点意思。 柳清芜思绪飘散。 如果真是七月十五那日怀上的,那到今日刚好是四月零三日。 既然有胎动了,是不是该把胎教也提上日程? “夫君,腹中孩儿说想听父亲读话本。” 柳清芜抚摸肚子的手,搭上中衣下结实的手臂。 江月珩闻言,目光划过粉扑扑的小脸落到被褥上,顿了顿道:“我给你读游记?” 话本子就算了,万一腹中的孩儿以后生出来和她母亲一个性子怎么办? 虽然这样也不是不行…… 柳清芜只是想睡前能来点有声读物,至于是话本子,还是游记,她都无所谓。 江月珩见她点头,起身在床头的案几上翻找了一番。 因着他习惯在睡前看会子书,这床头的案几上倒是放了几本常看的,其中就有一本是描绘西方塞外的游牧生活。 “今天悬橙阳,吾沿迹而行,远见墨点繁几。行至近处,原是牧民驾马,牧牛迁场,更有二黑犬行其左右……” 江月珩才匀速念了两页,身旁已然静悄悄。 目光越过书角,落到被薄被遮住的孕肚上,江月珩迟疑两息,又往下读了五页才止。 他起身饮了两口凉茶。 而后重回床榻,与熟睡的人儿面面相对,掌心轻轻袭上凸起的肚子。 良久,江月珩保持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 翌日。 寅时末,沉睡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纸透着微光,外面的天色雾蓝一片。 冬季路滑,江月珩晨起的时辰也稍微往前提了一点。 只是感受到掌下温热的小肚子,江月珩迟迟没有起身。 “咕噜~” 江月珩:“!” 平静的帐内突然响起一道不算小的沽涌声。 江月珩低头看向黑漆漆的被窝,试图看清发声的来源。 静静等了三十息,一声“咕噜”再次响起。 这次,江月珩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下的微微涌动。 “咕噜~” “咕噜~~” “咕噜~~~” …… 江月珩默默地在肚子上抚摸,直到咕噜声很长时间不再响起,才收回手。 江月珩有条不紊地在柳清芜额间落下一吻,起身将枕头塞入她的怀中,再仔仔细细地为其掖紧被角。 洗漱、更衣、用膳、上朝,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那行走间在大氅下依旧纷飞的衣角,能窥得身体主人的一丝情绪波动。 第155章 自知之明 晨省时分,众妃嫔齐聚坤宁宫。 两月前,贵妃母子连遭圣上呵斥,失了圣心。 后宫众人蠢蠢欲动,如今也算得上是百花齐放。 皇后、贵妃、三妃在上首依次落,后面的人也依次按位份依次坐下。 皇后只比皇帝小一岁,膝下皇子被封为太子,早已没了在皇帝面前争宠的心思。 没了齐贵妃挑刺,她最近的心情可谓是十分舒畅。 连带面对宫中新冒出来的“宠妃”,皇后的语气也十分温和: “听说宁妹妹今晨头疾犯了,可好些了?” 昨个儿夜里下了场大雪,晨起时寒风凛冽,门扇开合时宁婕妤不小心吹了点凉风,导致晨起时就一直有点头痛。 只不过这些事都发生在她的宫中,为了不耽误请安的时辰,宁婕妤只让宫婢碧竹取来之前没用完的止疼粉暂时服下。 皇后这话,既点名知她宫内之事,又体现了一宫之主的关怀。 宁婕妤来不及去想是谁给皇后通风报信,起身温婉地冲皇后行了一礼:“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出行前服了药,已经好多了。” “如此便好。”皇后欣慰地点点头。 关心过宠妃,接下来就是例行敲打了。 “后宫之人皆是姐妹,大家一起,齐心伺候好陛下,陛下也能心中无忧处理国事。” 众人纷纷应和:“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偏偏有些人啊,不仅不能为陛下解忧,还在给陛下添堵。”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下方的人群中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打扮得极其“繁复”的美人。 因品级受限,美人能佩戴的珠钗有限。 这位美人却是不同,头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珠钗,让人第一眼都不知道看哪个好。 蒲美人见到众人的眼光聚集到自己身上,不仅没有生怯,反而冲皇后讨好地笑了一下:“嫔妾突言,还请皇后娘娘莫怪。” 她目光移到上首左侧,愤愤道:“只是嫔妾实在为皇后娘娘不平。” “皇后娘娘日夜为陛下分忧,偏有些人形如顽石,硌得慌。”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那目光是明白白地定在齐贵妃身上。 皇后视线左移,想看看齐贵妃会作何反应。 从笙儿被斥之日起,陛下已有八十二日未进紫宸殿。 如今笙儿整日醉生梦死,紫宸殿也门可罗雀。 齐贵妃现在是夹起尾巴做人,盼着皇帝能看到她安分守己的份上,不再冷着紫宸殿。 哪怕能让她进勤政殿请一次罪也好,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 自从她失了宠后,后宫总有些风言风语。 只要没有直接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齐贵妃一律都是不理会。 殿内的氛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蒲美人见齐贵妃没甚反应,只觉着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已经逐渐变成在看一猴儿戏,她的脸猛地涨红,面上的白粉簌簌地往下掉:“贵妃娘娘为何不说话?是不敢说么?” 齐贵妃:懒得搭理。 她现在还是贵妃呢,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贵妃娘娘不敢说,嫔妾来替您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4节 蒲美人语气咄咄逼人,“三皇子马上就十八了,还分不清好坏。” “那齐家屡屡犯下大罪,作为皇家子嗣,三皇子就该站在百姓这边,问罪齐家。” “怎还有脸去陛下面前为齐家求情……”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住嘴!”齐贵妃拍案而起,目露火光,看蒲美人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您凭什么不让嫔妾说……” 齐贵妃怒不可遏:“桃枝!给我掌嘴!” “好了好了~”皇后出言打断,示意春意将桃枝拦下来,“一家子姐妹起点口角罢了。” 皇后都发话了,双方只能偃旗息鼓,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和乐的景象。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争执里皇后偏向谁。 毕竟皇后若是真不想听一个小美人胡言乱语,直接在最开始就能叫主人。 没必要非得等到美人丑话说尽、贵妃怒现丑态才出手。 惠妃和淑妃遥遥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痛快之意。 惠妃膝下的大皇子秦澈喜武,从小到大的目标就是当大将军为大秦开疆拓土,与太子的兄弟关系也极好。 淑妃只有一女,秦绯,已经成婚出宫立府,不管三位皇子未来是谁坐在皇帝的位置上,秦绯都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 上一代的长公主秦柔,和永宁侯江铎结为连理后过得如何顺遂都能看得见。 淑妃母女只要不出差池,未来大抵也能如此。 太子聪慧机敏,胸有天地。 秦笙面上瞧着倒是不错,但是从贵妃的言行中也能窥得一二其真实的性情。 二者择其一,那还用选吗。 故,两妃都是和皇后同气连枝。 此时见到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了半辈子的齐贵妃受了一个小小美人的挫,两妃心中都乐开了花。 待请安结束后,两人就相约一起去惠妃的殿中打发打发时间。 一边打叶子牌,一边唠唠齐贵妃的洋相,简直不要太愉悦。 请安结束,蒲美人扶着宫婢红梅的手,准备走小道回去。 她住的听雨轩在后宫的西边边上,抄小道也要半个时辰。 “美人,小心脚下。” 只见,一堆散雪横在了前方的路中央。 走小道有一点不好,昨儿下了雪,宫里洒扫的内侍会优先清扫大道,小道一般都会留在下半日。 红梅小心地搀扶着蒲美人,心里默默计划着路程:拐过前面那个角,就到御花园了。 御花园里来往的人比较多,洒扫也极快,马上路就好走了。 蒲美人刚绕过转角,就看见前方的必经之路上,齐贵妃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来时的方向。 偏僻的角落里前后空无一人,蒲美人想起今日在坤宁殿发生的一切,顿时就有点心慌。 “别抬头!”她下意识捏紧红梅的手,迅速转身:“倒回去!快!” 坤宁宫:坤为地,宁为安,皇后当如大地般厚德载物、护后宫安宁。 第156章 雪地罚跪 可惜还是迟了。 “站住!” “见到贵妃娘娘还不请安!” 一声娇斥响彻整个后花园,主仆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红梅微微抬头和蒲美人对视一眼,印出彼此惶恐的面容:她们该怎么办? 红梅感受到手臂上的剧痛率先回过神,她忍痛唤了声:“美人。” 蒲美人意识到无法回避,只能转身:“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藕荷色的裙摆落在暗冰上,浸出点点水痕。 齐贵妃看着垂首恭敬的主仆俩,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此时倒是知道恭敬了。 齐贵妃一直不叫起,两人只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天寒地冻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主仆俩身上的热气儿一点点剥离,寒意从小腿往上侵袭。 不一会儿,就遍布全身。 唇齿间发出“嗑嗑嗑”的声音,蒲美人面部更僵了。 齐贵妃存心为难,她也不敢轻易请罪。 不然真把妄议的事实给坐实了,齐贵妃就能更光明正大地罚她了。 场面僵持,蒲美人小腿仿佛失去了知觉,她忍不住想轻轻挪动一下脚尖。 只是浑身被冻得僵硬,挪动的肢体弧度不自觉大了一些。 红梅窥见这一幕,心生绝望:完了! 果然,下一息,熟悉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放肆!” “美人姿态如此不恭,是在藐视娘娘威仪,还是对祖宗规矩不满?” 蒲美人被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瑟缩着伏地请罪:“娘娘明鉴,嫔妾绝不敢有此类想法。” 膝盖用力地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蒲美人却感受不到一点疼意,只想让这场闹剧赶紧过去。 齐贵妃见她到这个地步都还不认罪,冷面覆霜,意兴阑珊道:“既如此,就罚你在此跪半个时辰,好好想想到底错在哪。” 半个时辰?! 蒲美人呲目欲裂,这么冷的天,真在铺满暗冰的石板上跪足半个时辰,她的腿指定废了。 贵妃这是想把事情闹大吗? 齐贵妃说完,也不管地面上跪着的两人,留下杏枝监督,转身回了紫宸殿。 被留下来的杏枝看着不敢起身的主仆俩,面上闪过一丝晦气。 要不是这两人,她也不会被娘娘派出来受这寒风。 长春宫。 殿内四角点着暖炉,惠妃和淑妃刚坐下就听见齐贵妃在御花园里找蒲美人的茬,顿时来了兴致。 这下牌也不打了,两人闲情逸致地捧着红糖姜茶准备看后面的事态如何发展。 在听到齐贵妃居然直接罚人跪半个时辰,惠妃满脸不屑:“这么损的招,亏她想得出来!” 淑妃也蹙起眉头,眼底全是不赞同。 她们现在出行披着皮毛做的大氅才能勉强抵御寒气。 那蒲美人主仆可没有如此保暖的大氅。 蒲美人在御花园跪上半个时辰,轻则寒气入体难以受孕,重则风寒难治一命呜呼也不是没可能。 淑妃将目光投向坤宁宫的方向:“还是看皇后娘娘会怎么做吧。”皇后肯定比她们还先得到消息。 此事还轮不到她们管,这已经不是贵妃和一个小小的美人之间的博弈了。 若是皇后不派人,任蒲美人跪足半个时辰。蒲美人万一出事了,正好给皇后一个出手的借口。只是如此一来,她们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若是皇后派人,那这个擂台就没蒲美人什么事了,接下来就是后宫两巨头之间的博弈。 后宫的消息传得飞快。 慈宁宫内一室暖意。 身穿暗黄色薄袍的太后,眉目淡淡倚在软榻上与花嬷嬷说着话。 齐贵妃罚跪的消息自有下面人来汇报。 花嬷嬷伺候了太后大半辈子,主仆之间也没那么拘束。 “看那边吧。”太后看着面前的空地,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花嬷嬷含笑附和,转头说起其他。 两人都是后宫里闯出来的,一个美人被罚跪,在她们眼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倒是可以趁此机会,试试皇后的心性。 毕竟是下一任皇帝的母后,可以果断心狠,但必须要有自己的底线。 坤宁宫。 皇后听见贵妃罚人在御花园里跪半个时辰的消息后,没有迟疑,直接让秋意跑一趟,并传了太医。 换作以前贵妃极得圣心之时,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会儿。 可如今,从登闻鼓响开始,陛下就减少了去紫宸殿的次数。澶州大洪之后,去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冷眼瞧着,陛下绝对是对齐贵妃心生嫌隙。 只是齐贵妃还没认清事实罢了。 那贵妃之位留着到底是因为齐贵妃,还是因为三皇子秦笙,还不好说呢。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试探一下陛下的态度。 坤宁宫离御花园有一定距离,秋意领着人赶到时,蒲美人主仆已经跪了约莫两刻钟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5节 杏枝看到来人是秋意,并未上前阻拦。 紫宸殿此时处境堪忧,实在不宜正面对上皇后的人。 再者,蒲美人跪了小半个时辰,娘娘该出的气应该也出了。 秋意面无表情地扫过墙角下下颌不停颤抖的杏枝,何必呢。 “奉皇后娘娘之命,送蒲美人主仆回听雨轩。” 纤手一挥,其身后的四个婆子直接上前,架起仿若雕塑的主仆二人,跟在秋意的后面离去。 杏枝等人走后,立马想回紫宸殿报信。 只是她也跟着冻了很久,行走间膝盖时不时就会僵一下,速度实在快不了。 等她赶回紫宸殿,齐贵妃早从他处得知了御花园里的后续。 “娘娘……” 杏枝迈过殿槛,正要向齐贵妃回禀蒲美人被皇后的人带走了,就看见身旁快速地闪过一个人影。 “娘娘,”掌宫内侍李福垂首盯着鞋尖:“太医诊断,听雨轩蒲美人起了高热,今夜若是不降,恐撑不到明日。” 李福嗓音发涩:“这消息在后宫已经传遍了。”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纷纷停下手中事务,面向齐贵妃垂首。 死寂在殿内蔓延,眼下这个特殊节点,他们紫宸殿若是再背上一条人命,处境只会更难。 齐贵妃垂眸,身形纹丝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第157章 去年今日 时光荏苒,又到腊八。 今年永宁侯府进宫赴宴的人和去年稍有些不同。 多了一岁零五个月大的皓哥儿,少了岳舞母女俩。 柳清芜的肚子马上就五个月了,因着平日有控制饮食加上适当的锻炼,除脸蛋圆了点,腰身基本上看不出凸起的痕迹。 熟悉的宫道、熟悉的嬷嬷。 侯夫人领着儿媳孙子给太后请完安。 进了殿内,三人都褪去了身上的大氅,一身红的皓哥儿瞬间吸引住了太后主仆的目光。 “这便是皓哥儿?” 侯夫人只有这么一个亲孙子,去年出生时还请了太医,动静大得直接惊动了太后。 当时太后还赏赐了些养生佳品,只是还没用上,其生母就没了。 侯夫人点头:“是的。”旋即拉着皓哥儿上前。 “皓哥儿,叫曾祖。” 柳清芜有点紧张地盯着小胖崽的表现,她在府里和奶娘教了半个来月,皓哥儿也学会说“曾祖”了,就是有点不太稳定。 “曾祖!” 皓哥儿摇晃着小脑袋,半点不认生。 太后含笑摸了下老虎帽上的小耳朵:“这是谁的主意,瞧着挺好。” 奶娃娃头发短,到了冬日都会戴上一个小帽子。 虎头帽并不稀奇,但是有两只耳朵的虎头帽就比较少见了。 “还能是谁,”侯夫人转头看向柳清芜,“还不是他母亲给他做的。” 说到这,侯夫人跟太后分享了柳清芜怀有身孕的好消息。 “八月二十八查出来的,马上就满五个月了。” “好好好!”太后乐得连连点头,子孙旺盛是好事,直言若是柳清芜生下孩子,无论男女,她都重重有赏。 柳清芜起身谢恩。 接下来,太后的注意力都在许久未见的女儿以及外曾孙身上。 柳清芜全程噙着笑在下首陪着。 侯夫人担心她一个人处得不自在,视线时不时会扫过她,每次都能见到柳清芜温婉地朝她颔首。 多来几次后,侯夫人彻底放下心。 在这些场合,三娘向来是装得可以的。 巳时初,皇后领着后宫妃嫔抵达慈宁宫。 半月前,齐贵妃因私下用刑使得宫中美人彻底失去做母亲的资格,被皇后、皇帝接连斥责,皇帝更是直接将人降成嫔位。 自此,这宫中再无一人能和皇后打擂台。 日子舒心了,人也显得年轻了些。 柳清芜坐在下面,看着上首眉眼舒展威严更甚的皇后,暗自咂舌。 这就是权力的滋养啊。 除了太后,这后宫可以说是皇后的一言堂了。 柳清芜的视线下移,在淑妃的下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齐嫔的那张脸。 毕竟是皇子生母,就算降为嫔位,位置也是安排在嫔位之首。 齐嫔自从换了新的宫殿,已经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今日是祭祀的重要日子,群臣的夫人也会进宫。 齐嫔为了不露怯,让桃枝仔细上了一个喜庆的妆,只是眉间的疲色还是无法掩盖。 但凡瞧过半年前的齐贵妃,都能瞧出两者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更不用说柳清芜这个中间隔了一整年的人。 齐嫔的目光也在下面的人群里搜寻,第一眼便瞧见了柳清芜。 她们母子俩能落到如此地步,江家人功不可没。 齐嫔不敢瞪侯夫人,还不能瞪柳清芜么。 柳清芜平白无故对上齐嫔的怒气,面上的笑容越发温婉优雅。 齐嫔眼底燃起小火苗。 桃枝注意到这一幕,微微弯腰挪了一下案几上的茶盏以作提醒:大家都在看着呢。 理智回笼,齐嫔收敛神色,不再去看下方的人群。 她现在住的宝华殿位于后宫东角,距离宫门甚远。 虽有心想传齐夫人孙氏进殿一叙,然路途太远,时辰根本来不及。 她本想寻孙氏问一下家中情况,齐家传信说齐老夫人病得起不了身无法进宫赴宴,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她也不知。 只能等人多的时候再寻个机会碰面了。 齐家虽有勋职,孙氏也保留了二品诰命。 然她今日独自进宫赴宴,还是受尽了冷待。 没了宫门口提前迎人的内侍,步行很长一段距离到皇后宫中请安后也无人理睬,还时不时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 孙氏除了垂眸遮去眸中的情绪,别无他法。 与孙氏周身的隐形隔离带相比,柳清芜身侧就要热闹多了。 这些勋贵夫人难得见到柳清芜这个“隐居之人”,不免热情了些。 柳清芜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偏她坐的位置靠前,想不理都不行,只得含着笑回应这些夫人。 “是,多谢夫人关心。” “啊?是吗?侄媳一直待在府中,倒是未曾听过。” “一直都在赶路,倒是没曾仔细看过。” “没有没有,都是陛下胸怀宽广。” 因着今日人多,侯夫人怕忙起来无暇顾及,就让白芷跟在柳清芜身边。 白芷原就是宫里出来的,各种场面也能应付妥当。 白芷看着游刃有余的柳清芜,心道:她还是小看了世子夫人,这哪里还有在正院痴缠殿下的模样? 太子妃和大皇子妃俩妯娌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是掩不住的兴味。 太子和大皇子回京后私底下跟两人说了柳清芜救治临河的法子,故而两人知道的也比其他人更详细一些。 在她俩看来,那些法子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想出来的,每个法子虽简单,却直击要害。 她俩很早之前就想跟柳清芜见见面了。 “表弟媳……” 柳清芜看着新加入的两妯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她又不是什么金饽饽,怎么都往她这儿凑,茶汤都喝了两盏了。 最后,柳清芜不得不尿遁逃出生天。 这真没法怪她,天这么冷,她也不想出来。 奈何,总有些人胆子超大,问些她回答不了的问题。 这个时候,她就只能垂首喝口茶装傻,等好心人帮忙略过这个问题。 这一来二去的,就喝得有点多了。 再加上她是个孕妇,本来就有点那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6节 柳清芜逃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在享受过尿遁的好处后,在午宴开始前又逃了两回。 第158章 姑嫂密谋 保和殿。 皇帝和宗室祭祀归来,午宴即将开始。 宗室在前,群臣在后,列队准备进殿。 两位皇子同站一处,仪态却截然不同。 大皇子一如往常的气质沉稳,勋贵非凡,皇家威仪显露无疑。 三皇子年纪略小,却面色苍白、眼底发黑、脚下虚浮,完全看不出少年人的朝气。 有眼尖之人窥见这一幕,默默在心中为其打上一个朱叉。 皇帝先行,太子随其后,群臣入殿跪拜。 随后是太后领着后宫妃嫔和臣妇进殿。 今年柳清芜被封了三品诰命,座位也安置在了江月珩的身侧。 皓哥儿因不满十岁,被留在了慈宁宫由花嬷嬷看顾。 夫妻俩已有两个时辰未见,柳清芜又挺着个大肚子。 江月珩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在桌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掌心,触手温热后放心松开。 腊八宴虽只请宗室近臣,殿内的人还是不少。 殿内暖意升腾,殿外冰天雪地。 膳食在摆到食桌上前热气早已消失殆尽。 柳清芜面对这一桌子冷菜,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皇家宫宴上不乏一些民间罕见的食材,比如眼前这道升平炙,就是羊舌、鹿舌烤制后切片装盘,冷掉之后不仅炭烤之味尽失,口感也变硬了。 再比如这道酸汤炖东山羊,多好的材料,多适合寒冬的一道菜,可惜冷掉了。 这些冷菜入肚,难受感可想而知。 柳清芜有了去年的经验,方才在太后殿中就用了好些点心,这会子也不怎么饿。 她选择性地挑了一些油味儿没那种的菜肴,在口中含热后才慢吞吞的吞下。 这慢条斯理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诸如大皇子妃等人,只觉着柳清芜仪态行云流水,不愧是勋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落到难以下咽的孙氏眼中,就是挑衅无疑。 宴会中段,众人饮了些酒,殿内的气氛也松泛了一些。 齐嫔趁着众人不注意,朝齐夫人孙氏的方向使了一个眼色,而后找了个借口出了正殿。 孙氏注意到齐嫔出去后,过了一小会儿,也悄悄离席。 姑嫂在净房外面碰头。 孙氏压低嗓音,三两句将齐府近况和盘托出。 对于孙氏说到齐海连连纳妾一事,齐嫔眉间没有任何波动。 在她看来,齐海能守着孙氏过几年,已是难得,重新纳妾更是寻常。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母亲究竟身子如何了?” 孙氏见齐嫔直接略过也没有放弃,待说了齐老夫人的现状后,复又提起话头,只是这次话里的人名换成了柳清芜。 齐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没有阻止孙氏接下来的话。 对于柳清芜怀有身孕这事,孙氏极度不甘,但是她现在遇到了两个难题,一则没有合适的人手,二则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孙氏在府中找不到人商量,就将主意打到了齐嫔身上,毕竟她们拥有共同的敌人不是? 齐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这个好大嫂打得如意算盘还真多。 为何不找府中人,还不是怕他们拒绝。 没有人手?孙氏嫁妆里的店面和庄子上的人都是木头么。 她若真应了,跟孙氏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都跑不了。 齐嫔自诩还没那么傻。 想到这一切的源头,齐嫔眼神骤然漠然:“本宫久在深宫,对宫外的事也不了解。” “不过,江世子是做什么的你还记得么?” “至于时机,还早着呢,你慌什么。” 说罢,不再停留,径直回了正殿。 孙氏若有所思的落在后面,又多等了一会儿才默默回到宴会上。 齐海空有勋职,并无实权,有心想关心一下三皇子,结果秦笙从入座开始就头也不抬猛灌酒,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想到今日受到的冷遇,齐海也没了上前的心思,垂首专心喝酒,连身旁人何时不见了也不知。 此时见到孙氏回来,也是一脸无动于衷。 宴会进行到最后,众人彻底放开了。 对于柳清芜这个因功受封的新面孔,众人投过来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新奇之色。 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柳清芜的大臣们。 只要有一人夸赞出口,后面接二连三地就跟上了。 柳清芜面对众人好奇的眼神,果断选择装作以夫为天的模样,将社交的重任交给了江月珩。 江月珩在一旁说,她在一旁笑,若是不慎与人对上视线,就含笑点下头全了礼数。 秦崚的位置仅次于帝后,跟江月珩距离太远,根本搭不上话,只能远远瞧着众人相谈甚欢。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皇帝离场,秦崚毫不迟疑地来到江月珩面前。 “表兄、表嫂。” 秦崚神色坦然地对上柳清芜,“临河县多谢表嫂相助。” 柳清芜嘴角重新扬起一个标准的弧度,态度十分谦虚:“哪里哪里,我只是提出了一点微末想法,真正规划和执行的都是太子殿下,您才是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大秦能有您,真是百姓之兴。” 秦崚:…… 柳清芜含笑。 秦崚转头看向江月珩:“是一直这样么?”这恭维得也太明显了。 江月珩疑惑:“不知殿下指的是?” 秦崚看着周身自成一界的夫妻俩,嘴角抽了抽,在一本正经装傻这方面,这两人也是掌握了精髓。 江月珩颔首:“殿下寻臣还有事吗,若是无事,臣还要去慈宁宫接幼子。” 秦崚无奈道:“无事了。” 他俩都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侯府西院。 三人刚回到院里,小厨房就呈上来了三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屋内烘得暖暖的,口感丰富香甜软糯的腊八粥一入胃,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皓哥儿人虽小,也分得了一小碗。 看着那明显被研磨过的暗红粥底,比起腊八粥,柳清芜更愿意称之为糊糊。 粥碗不大,两人用完后,进屋洗了个热水浴。 早起折腾了大半天,午宴江月珩也饮了不少酒,两人洗漱完就直接睡下了。 第159章 九个铜板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之后,侯府彻底进入过年准备状态。 柳清芜在府中闲着没事,也给自己寻了个活——剪窗花。 趁着今日江月珩逢十休沐,柳清芜让人裁了些红纸,准备把西院正屋和院门处粘贴的对联交给江月珩来写。 书房里阵势摆得极大,书案上的东西,除了笔墨镇纸,其余全部搬空。 江月珩看着书房内的布置,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柳清芜提前跟他说过帮忙写对联的事儿,没想到连软榻也搬空了。 “怎么不进去?” 屋外还是有点冷,柳清芜被寒风吹得一个激灵,拉着江月珩往里走,“快进来,太冷了。” 众人进屋,落在最后的青杏利落合上门扇。 柳清芜引着人来到书案前,正红沾金箔的对联纸摆放得整整齐齐,拇指粗的毛笔也备好了。 “夫君,你是想先歇会儿,看我剪窗花,”柳清芜朝软榻的方向看了眼,“还是直接开写?” 江月珩看了眼在软榻棉褥上翻滚的皓哥儿:“三娘可有想写的?” 柳清芜闻言,从一堆红纸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折叠小方块递给江月珩:“我想要一副财源滚滚的小对联。”话里的欢快让人想忽视都难。 江月珩看着掌心里的小方块,有点疑惑:“这么小,贴哪儿呢?” 柳清芜极其自然地指向皓哥儿的位置:“贴那儿。”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那个位置是最常见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7节 “就是贴在窗外还是窗内,我还没想好。” 江月珩颔首表示知道了:“具体内容有吗?” “那必须有!” 柳清芜说出自己想好的对联: “上联:發發發發發發發發,” “下联:發發發發發發發發。” “横批:發發發發!” 女子的语气掷地有声,听得屋内众人一愣,这是对联? 江月珩眉间染上笑意:“难为三娘能想出一个如此别出心裁的对联。” 柳清芜:。 笑她干什么? 何大夫每日都会过来诊脉,她这不也是想为西院保留一点体面么。 江月珩看着她隐隐上翻的眼珠,轻咳一声神色凛然道:“其他的呢?” “没了,你看着办吧。” 柳清芜摇头,褪去鞋履坐到皓哥儿的身旁。 茯苓和莲心两人被安排晾对联,翠果和青杏则教柳清芜剪窗花。 从柳清芜落座开始,奶娘自觉拿着彩色布球吸引皓哥儿的注意力。 柳清芜跟着青杏的步骤,先是取一张正方形红纸,对折成三角形,在对折三次。 用炭笔从短边交接处画一个波浪线至长边,内里画一个圆弧线,不剪断。 短边画一个贴边的弧线,长边画一个弯钩角。 剪去多余的部分,摊开第一道折,在圆形花瓣处剪出尖尖的花蕊。 完全摊开后就是一朵八折窗花。 成功剪出一朵“繁复”的窗花,柳清芜成就感爆棚,正想跟在场的人炫耀。 一抬头,翠果手上展开了一张三朵迎春花的窗花。 再往右看,茯苓两人正在晾她要的小对联。 江月珩正拿着大号毛笔正在沾墨,对联纸也换成了大一号的。 柳清芜:突然就不激动了呢。 青杏一直留意着柳清芜的神色,见状赶忙重新拿过一张红纸:“奴婢给您展示下一个图样?” 柳清芜摇头拒绝,让青杏不必再管她。 毕竟她只是闹着玩,打发打发时间。 青杏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四个丫鬟里手最巧的那个。 柳清芜表情诚恳:“西院窗花的重任就交给你和翠果了。” 主子有命,青杏必达。 接下来,青杏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手底下各式各样精致的窗花一个接一个出来。 柳清芜有了第一个窗花的经验,第二个果断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 只需沿中线对折一下,画上半个春字头,下方的“日”改成两个半的花瓣加半个圆。 这样剪出来,既保留了“春”字的模样,下方的“日”换成了五瓣花,也添了几分趣味。 “乖崽,你看母亲剪得这个窗花好不好?” 柳清芜十分有自知之明,选了全场最捧场的小胖崽展示新的窗花。 皓哥儿永远是母亲的追随者。 一听柳清芜问他,激动地奶嚎了两声。 柳清芜一看他这个表现,就知道稳了。 她随意摇了摇窗花,眉目嘚瑟:“我剪得好吧?” “好!” 皓哥儿用力点头,伸手想抓柳清芜手中的“花花”。 柳清芜一个利落转身:“你继续和奶娘玩儿吧。”手里仔细地将两个窗花放在一起。 有了两个成功案例,接下来就是柳清芜的个人创作时间了。 先是画了半边蝴蝶,又研究了一个复杂的,最后居然成功让她剪出了一个九个铜板相连的窗花。 “哈哈哈!” 这个窗花一出来,柳清芜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她也没想到这能成功,还以为会在中间断掉呢。 众人被她的笑声吸引,停下手中动作看去,就看到了那个剪得极为规整的“铜板花”。 柳清芜成功再一次刷新了她在众人心里爱财的底线。 江月珩唇角上扬,来到柳清芜面前讨要:“我送了三娘对联,这窗花送我可好?” 柳清芜狐疑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爱财了?”拿窗花的手往下移。 江月珩不语,只是目光含笑看她。 柳清芜瞥了眼手里的窗花,再次确认道:“这只是一张窗花,不是真的。” 江月珩眼尾微垂:“三娘这是不愿给?” 深邃的眸子突然变得有点丧丧的,柳清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将窗花递了过去:“给!” 江月珩接过窗花,仔细折叠好揣进自己怀里,而后继续回书案前写对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柳清芜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有点发愣。 “母亲!要!” 皓哥儿见江月珩有窗花,挣开奶娘的怀抱,越过被褥扑到柳清芜的腿上,指了指放窗花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 “花花,崽,要。” 柳清芜张了张嘴,耳畔悄悄爬上一抹粉色,伸手将最开始剪的那朵大花递给了皓哥儿。 第160章 围炉煮茶 昨儿下了一整夜雪。 今晨推开窗,白顶红柱,看起别有一番滋味。 柳清芜深吸一口空中的凉气,愉快的决定院子里的雪就不扫了。 江月珩天色微亮就要出门上朝,小院正中间被洒扫的下人清出来了一条小道。 足够她们出行了。 巳时末,天际再次飘起鹅毛大雪。 柳清芜懒得挪窝,和皓哥儿用完午膳后直接歇在了书房。 窗外白雪纷飞,软榻下的炉子将整个被窝烤都暖烘烘的。 墙壁挡去寒风,柳清芜和皓哥儿头挨着头,望着窗外盘旋的飞雪发呆。 …… 这是玫瑰? 鼻尖嗅到一股清香,柳清芜午憩醒来,扭头就看见父子俩正在围炉煮茶。 天冷了暖炉就是必备品,柳清芜突发奇想地搞了一次围炉煮茶。 茶水一时半会儿煮不好,花生红枣桂圆倒是烤的挺快。 柳清芜烤到一半,就被烤好的小食吸引了注意力。 母子俩一个忙着剥核桃,一个忙着啃小饼。 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江月珩自觉接下了烤茶、烤奶、烤土豆子这些活计。 柳清芜用了干果有些口渴,江月珩适时碰上烤好的热茶。 热茶下肚,解渴暖胃。 柳清芜顺势夸了一句好喝。 不曾想,就这一句,她接下来十余日就没断过热茶,江月珩一有空暇就会煮上两壶。 他还会举一反三,红茶、花茶、果茶、奶茶轮番上阵。 柳清芜收回思绪,起身捧着江月珩递过来的玫瑰花茶,小小的饮了两口。 嘛,反正她也喝得挺开心。 何乐而不为呢。 皓哥儿扒着案几,眼巴巴地盯了江月珩好久。 结果,江月珩直接越过他,去软榻给柳清芜喂水了。 皓哥儿想自食其力,小爪子还没摸到烤炉边,就被奶娘逮住了胳膊肘。 伸、拦、放。 伸、拦、放。 小胖崽没了耐心,蹬蹬跑到柳清芜面前告状:“母亲,要!”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8节 “要?”柳清芜眼里闪过一丝促狭,“谢谢乖崽,母亲不要。” 皓哥儿一听“不要”,小表情越发焦急,指尖来回在案几和小胸脯上指:“要!崽!要!” 见柳清芜没有动作,皓哥儿攥住她放在被面的小拇指就想往案几的方向扯。 柳清芜猝不及防被扯得身子歪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对搀扶自己的某人提议道:“夫君不若先去给皓哥儿倒一下奶?”看这小胖崽急的。 奶是江月珩亲自煮的,奶娘也不敢动。 皓哥儿若是想喝,得江月珩亲自发话才行。 柳清芜身子重,江月珩没料到皓哥儿会突然使力。 虽及时稳住了柳清芜的身形,江月珩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只是,江月珩看了眼浑然不知自己干了什么事儿的皓哥儿,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从起身给他倒了半盏热奶。 皓哥儿有奶了,也不着急用,小手指挥着奶娘将自己抱到榻上,重新爬回先前的位置坐坐好,才一脸满足地开始喝奶。 江月珩见状,轻抬的身体再次坐回椅子上。 柳清芜看着注视自己的某人,唇角微翘:“夫君再煮些奶?今个儿下雪,晚膳我们用热锅子。” 现在煮好,等用完膳的时候,就只需要微微加热一下就行。 江月珩颔首,动作行云流水地换上一壶鲜奶,往里面加了些玫瑰红枣。 柳清芜喜微甜,不喜白水,加了红枣玫瑰味道也能丰富些。 晚间再次飘雪,檐下的灯光将落雪染成暖黄。 一家三口围着热气翻滚的热锅子有说有笑。 …… 到了年底,江月珩在外的用膳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十五正院用膳,柳清芜无意间听到侯夫人说江月珩最近时常在外用膳后,回院子就给了江月珩五十两银票。 她本来想给一百两,取银票的时候想了一下,一次性拿出去这么多还是太心痛,遂换了张五十的。 江月珩自然地将银票揣入自己的荷包。 还是那个白色祥云荷包,用了三月之久,已不如最初那般鲜亮。 过了两日,江月珩在外面用了晚膳归家。 今儿是刑部司的人年前聚会,江月珩作为领头人,避免不了饮了些酒。 他一回西院,直接进了盥洗室沐浴。 约莫一刻钟后,江月珩一身清爽地绕过屏风,瞧见柳清芜正在拿着他的荷包把玩。 今日聚会的酒菜都是江月珩付的,不仅把五十两银票给花出去了,前两个月没花的也用得差不多了。 “三娘这是要给为夫涨零花?” 江月珩坐到柳清芜的对面,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个荷包。 柳清芜没有反驳,从身后掏出一物递给眼前人:“喏!” 江月珩捏着新荷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之前虽然说让柳清芜没事给他绣两个荷包。 但是考虑到柳清芜怀有身孕暂时做不了费神的绣活,故江月珩后面再也没有提起过此事。 柳清芜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他若是不提,这个荷包他再等两年也未必能等到。 “看看吧,”柳清芜轻抬下巴,“你最近宴饮比较多,我又给你添了点。” 江月珩依言打开荷包,除了原先的银两,里面居然还有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江月珩抬眸:“舍得?” “不舍得!” 柳清芜咬牙,一百两都够她花好久了。 江月珩见状,欲从荷包里抽出一张递给她:“我有五十两就够了,等没了再寻你拿也不迟。” 柳清芜摇头,将银票推了回去。 她虽爱钱,但是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江月珩一个堂堂的侯府世子,三品大官,若是出门付不出饭钱,那脸可就丢大了。 想到江月珩的官阶,柳清芜不放心地问道:“一百两够么?” 外面好点的酒都是十几两一壶,这一百两看着多,用顿漂亮饭就没了。 江月珩系好荷包:“够用了。” 他跟上面的人小聚,一般都是对方结账,这一百两都多了。 不过付完今晚这顿饭,他荷包里就只剩两个银角,后面给柳清芜买点心都难。 现在有了这些银子,可以好好规划一下了。 今个儿宴上的那只烧鸡就还不错。 洗漱完毕,柳清芜躺进被窝:“时辰不早了,灭灯吧。”江月珩饮了酒,她想让他早点休息。 江月珩摇头:“还没胎教呢。” 说罢,手持书册,开始每日的睡前一读。 第161章 友人秦阳 “三娘,这是安庆郡王的幼子,秦阳。” “秦阳,这是我夫人,柳三娘。” “嫂子好,我是秦阳。” “好好好,快坐,”柳清芜新奇地打量着眼前人,“你们这是刚从正院过来?” 方才李勇回来传了信,说世子会带一个友人回府,瞬间勾起了柳清芜的好奇心。 她家这个冷面人,还有如此交好的友人? 柳清芜对李勇话里的“友人”心存怀疑,直到看到眼前这个随性舒朗的男子,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江月珩点头。 秦阳也在一旁解释:“殿下乃阳姑母,吾许久未归,故先去正院拜见了姑母。” 柳清芜接过身边人递来的茶:所以还是亲戚? “说来惭愧,”秦阳看向柳清芜腿边好奇打量自己的皓哥儿,“我离家两年多,不曾想表兄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秦阳视线微不可察地扫过柳清芜微微隆起的肚子,不仅前表嫂没了,新表嫂看样子也是有几个月了。 柳清芜摸了把腿边的小脑袋,眼底闪过唏嘘。 是啊,谁能想到,一年多前,江月珩还是她的亲姐夫呢。 等皓哥儿再大点,就带他去见见大姐姐吧。 气氛莫名沉重,一时没人说话。 江月珩面色如常:“皓哥儿。” 皓哥儿趴上江月珩膝头,歪着头:“父亲?” 江月珩将他抱入怀中,摸了下软乎乎的小手:“大名江皓轩,小名皓哥儿。” 江月珩垂眸,给皓哥儿指了下秦阳:“这是表叔。” “叔?”皓哥儿疑惑地抬头看江月珩,叔是什么? 柳清芜试图提示:“皓哥儿还记得二叔吗?” 皓哥儿:“二叔?”面上瞧起来全然没印象。 柳清芜在心底为江月然默哀一息,江月然可喜欢这个小侄子了。 在侯府的时候,还会专门接皓哥儿去东院玩。 没想到小胖崽将人忘得一干二净。 江月珩扳过小胖脸,再次教皓哥儿唤“表叔”。 皓哥儿奶声奶气跟着喊:“叔!” 一家三口周身气息相融,连带江月珩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诶!”秦阳看得目瞪口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兔递给皓哥儿,“此物送你。” 他才回京两日,昨儿才从祖父母口中得知永宁侯府的变化,临时从带回来的物件里翻出了这个适合孩童玩乐的小玩意。 普通的玉兔或是青玉整雕,或是白玉点缀红宝石。 他手上这个却截然不同。 青玉雕其形,一双金灿灿的大耳朵格外醒目。 两只小爪子捧过玉兔,皓哥儿扭身递给柳清芜:“母亲!” 柳清芜扶额,十分想当作没看见皓哥儿的动作。 皓哥儿执着举兔:“母亲?”怎么还不收? 江月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取过玉兔放入柳清芜怀中: “三娘先替他收着吧,等他想玩儿的时候再拿出来。” 皓哥儿金灿灿到了柳清芜怀中,心满意足地回头继续观察秦阳。 江月珩抬眸:“你怎么回来了?” 秦阳收回视线,坦言:“家里传信祖父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19节 他摊开手:“接连三封书信都是如此,我这不是不放心么,就回来了。” 秦阳游历期间居所飘忽不定,遂和家中约定每半月通一次信。 祖父端王年纪也不小了,京中来信又说其感染风寒已有一个半月甚至更长。 秦阳在外游历得也不安心,纠结一夜后选择了回京。 江月珩还是初闻此事,目露关切:“叔祖现今可还好?” “没甚大事,”秦阳摆手,“天冷了,老人嘛,好得慢。” “不过,看见我这个宝贝孙子回来,祖父这两日已经好了很多了。” 江月珩颔首:“接下来有何打算?” “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有问有答,柳清芜还是第一次看到江月珩私底下对“外人”话这么多。 她竖起耳朵默默听了半晌,算是搞明白了秦阳外出游历的原由。 原是秦阳家中见秦阳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就催促他赶紧成婚。 可秦阳觉得还没玩够,身边人成婚后的变化过于恐怖,就像凭空套上了一副镣铐。 无论干什么,都会想到家中夫人,连江月珩都是如此。 秦阳被催得不耐烦,一次假借出城踏青的名头,直接跑了。 一跑就是两年多,如果不是其祖父患病,他还不愿意回来呢。 江月珩一面听秦阳侃侃而谈,一面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柳清芜的神态,观她是否无聊。 皓哥儿听不懂两人说的话,看够新面孔后,扭着身子让江月珩放他下地。 落地的瞬间弹射起步,握着小布剑开始探索世界。 院子里地面上有暗冰,皓哥儿走路还不太稳当,一旦穿厚了走路就会左摇右摆,看得人提心吊胆。 柳清芜干脆减少了他出去的时长。 皓哥儿整日待在屋里看腻了,就开始探索那些平日看不到的边边角角。 比如此时,他就钻到了旁边的书案下,坐在地上不出来了。 书案不高,两位主子正在会友。 奶娘不敢硬把皓哥儿拉出来,只得蹲在书案前轻声哄他。 屋内虽有暖炉,然地面还是凉的。 皓哥儿待得时间越久,奶娘面上越着急。 柳清芜注意到那边的状况,默默起身。 另外两人立马顿住话头,齐齐向她看来。 “你们继续,”柳清芜面带歉意,“我去喊一下皓哥儿。” 她本不想打断两人闲聊,故而才默默起身,没想到还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江月珩点头,继续接上方才的话。 秦阳却是频频向书案的方向看去。 柳清芜的肚子看起来不小,书案下又那么低,秦阳心中有点不忍,抬眸看向江月珩:“表兄……” 江月珩摇头,也不往下说,目光同样看向书案。 秦阳虽然不懂江月珩为何拒绝,还是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只见柳清芜在书案前两步顿住脚,柔声唤了句:“乖崽在哪儿啊,我怎么瞧不见了?” 书案下立马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母亲~” 柳清芜再微微弯腰招招手。 书案下的皓哥儿就主动爬出来了。 秦阳:长见识了。 第162章 堆雪人 午膳是在西院用的。 按理来说,秦阳这么久头一回上门,这顿午膳应该在正院用的。 奈何临近年关,侯夫人每日出行都是提前规划好的,也不能因秦阳上门而临时更改计划。 定膳前,柳清芜特意打听了秦阳的喜好。 因着一直在外游历,秦阳挑食的毛病彻底被治好了。 用本人的原话来说,就是“都行。” 虽是如此,柳清芜还是按照盛京人的口味又添了几道菜。 到了午膳的时辰,三人并一崽都有自己的位置。 秦阳看着桌上泾渭分明的菜色,暗自感叹,他今日自从见到江月珩,各种震惊的事已经见得够多了。 比如,如古井般深沉的眼眸涌出了新的泉水。 比如,前院那些明显圆了一圈的下人。 再比如,西院后院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表嫂,性子婉约典雅,西院的物件摆置也是如此。 新表嫂,性子明显活跃很多,西院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种舒适的气氛。 他自诩自己见多识广,心境已经平和下来了。 没曾想,还能见到这样一桌膳食。 红彤彤的菜色,还没用就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辣度了。 秦阳看着身前的猪肉炖粉条、红烧排骨,发自内心的感谢柳清芜的贴心。 江月珩提筷往柳清芜碗中放了她今日爱用的菜。 柳清芜上半日只顾着听八卦,忘了加餐,此时正有些饿。 她也没客气,招呼完秦阳后就一直专心低头用膳。 秦阳一边沉默用午膳,一边光明正大地看对面两夫妻夹菜,准确的说是江月珩单方面给柳清芜夹菜。 啧啧,这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彻底了。 口味变了,还学会照顾人了。 秦阳暗忱,他怎么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 一顿平常的午膳在秦阳全程的腹诽中结束,柳清芜困意上涌,连吃瓜也顾不得,直接回了正屋午憩。 至于皓哥儿,用膳的时候已经歪倒在餐椅上了。 江月珩不想扰到柳清芜用膳,膳后和秦阳在前院又聊了一会儿。 考虑到两人都是初见,需得循序渐进,江月珩也没留秦阳在侯府用晚膳,亲自将人送出府门。 …… 腊月二十五,瑞雪兆丰年。 朝廷官员从今日起开始休年假。 一整日都在飘雪,院子中央堆起了一堆厚厚的雪。 柳清芜的话本子又看完了,上半日马马虎虎发发呆就过去了。 到了下半日,真正的无聊才开始。 午憩醒来,柳清芜转换阵地,从正屋床榻换到了书房软榻。 今儿下雪也是极好看的。 柳清芜本想学着前些日子,与皓哥儿一同在软榻上午憩。 然而某人嫌榻太小,不让。 重新埋入温暖的被窝,柳清芜浅浅打了个哈欠。 冬日暖炉正适合睡觉,如果不是江月珩担心她白日睡久了晚上睡不着,她还能跟床榻再缠绵一会儿。 奶娘给皓哥儿换了身小狗样式的棉袄,身后坠着个小尾巴。 兴许是刚穿没习惯,皓哥儿行动间总会不自觉地扒拉两下身后的小尾巴。 到后来,更是直接将小尾巴抱在怀中,倚在江月珩怀里看飞雪。 雪渐渐停了。 柳清芜回头,对上神情同步的父子俩。 只不过皓哥儿是在看外面的雪,而江月珩则是在看她。 “皓哥儿这么安静是不是不太好?” 柳清芜看着乖乖依偎在江月珩怀中的小胖崽,“要不你陪他玩玩?” 江月珩垂首,看向循声望来的圆溜溜大眼睛,沉声道:“玩什么?” 皓哥儿一般都是一个人自娱自乐。 柳清芜是没那个精力,陪着玩两刻钟已是极限。 江月珩则是从他在正院给小胖崽默了一次刑律后,皓哥儿就莫名抗拒与之一起玩。 更多时候,父子俩同处一室,都是一人看书,一人发呆。 突然被叫着一起玩,两人的表情都有些茫然。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0节 “emmm……”柳清芜环顾一周,书房里确实没什么合适的玩具,也不可能让江月珩陪皓哥儿玩剑客大战坏人,那也太不符合江月珩的形象了。 视线转到窗外厚厚的雪层,柳清芜脑中灵光一闪:“一起堆雪人?” “雪?”皓哥儿似懂非懂地跟着念。 江月珩垂眸看向皓哥儿胖乎乎的小手,有点迟疑:“雪太冰,皓哥儿还太小……” 眼神明晃晃地发出疑问,这么小的手应该没办法碰冰吧? 柳清芜浑然不在意:“这些都是小事。”她库房里材料全,分分钟就能给皓哥儿赶制一双棉手套出来。 比起这个,“你就说行不行吧?” 柳清芜直直看向江月珩,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江月珩颔首,他儿时也陪月然玩过堆雪人,对此并不陌生。 柳清芜见江月珩点头,直接让丫鬟们现场赶制了一副棉手套。 奶娘有点担心,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夫人,这棉手套浸湿了容易动手,做成皮的是不是会好一点啊?” 柳清芜诚心发问:“你看皓哥儿那双手,他戴上手套后,还能握得住雪团吗?” 再说,父子俩一起堆雪人,也不是真让皓哥儿动手。 就皓哥儿待在外面那副企鹅样,指不定他刚摸两把雪,江月珩就把雪人堆好了。 闻言,奶娘从善如流地回东屋给皓哥儿取了一件厚厚的外袍。 约莫一盏茶后,皓哥儿收获了两个新鲜出炉的小手套。 莲心等人在里面塞足了棉花,看起来鼓鼓的。 柳清芜亲自给皓哥儿套上手套,小手顿时变拳头,除了大拇指有单独一个仓之外,其余四个手指都被束缚住了。 “不!不!不!” 皓哥儿明显不习惯手上套了这样一个东西,两只小手互相磨蹭着试图将手套弄下去。 柳清芜赶紧让江月珩将人抱出去,等真玩起来,应该就能忘了。 江月珩抱着被裹成一团的小胖崽出门,选了个柳清芜能看到的位置,将皓哥儿放到地上。 果然,一落地,厚厚的白雪瞬间吸引了皓哥儿的注意力。 江月珩弯腰在前面团雪球。 皓哥儿蹲在江月珩的脚边,学着父亲的样子,用手抓雪。 小胖崽成功抓起一点碎雪,就会转身跟柳清芜展示,顺带收获一屋子的掌声。 “好!”“真棒!”“真厉害!” 第163章 堆雪人(2) 江月珩应是有强迫症,雪球滚得极圆。 待装上眼睛,雪人就成了。 父子俩一进屋,柳清芜赶紧奉上两杯热饮。 “夫君辛苦了,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抱着皓哥儿的手被冻得通红,骨节处更甚。 皓哥儿还没落地,就迫不及待地给柳清芜比划,明显是还在兴头上。 江月珩将皓哥儿交给奶娘,眉目舒展地捧上热茶缓缓饮上两口。 柳清芜等奶娘给皓哥儿脱去浸湿的外袍和手套,伸手拉过小胖爪,还好,依旧是暖烘烘的。 柳清芜看着皓哥儿比划,时不时往小嘴里送两口热奶。 江月珩就那么默默地一旁,看着母子俩互相“敷衍”,只觉岁月静好。 等皓哥儿终于静下心来喝奶,柳清芜才抬头问江月珩:“怎么想起立四个?” 她虽然大概明白,但还是想问问。 江月珩垂眸,视线落到她凸起的肚子上,意思不言而喻。 柳清芜想起最大那个雪人旁的迷你雪人,伸手抚了下肚子:“你说,这是男娃还是女娃?” 屋内顿时一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动静,都默默地退到角落里。 柳清芜察觉到屋内的异常,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突兀。 只是问都问了,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太牵强了。 她静静地看着江月珩,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问题两人此前从未谈过,江月珩也未曾仔细想过,只是他也不准备敷衍她。 “是男是女都行。” 多么万金油的答案,失望笼上柳清芜的心头。 下一息,大掌覆上小手,江月珩神情认真:“如果可以,为夫也希望能凑一个“好”字。” 柳清芜闻言,瞬间没时间伤春悲秋了,不停地在心底许愿: 观音菩萨、各方神佛,请一定要保佑信女生的是个女儿啊! 她可不想和阎王爷混成熟人,生一次就够了。 柳清芜不说话,眼里带着点惶恐,江月珩瞬时读懂了她心中的顾虑。 要孩子还是要夫人,选择很明显。 江月珩手上稍微加重了一点力道,引来柳清芜的目光:“侯府有皓哥儿,”他视线下滑,“这个孩子无论男女,生完我们都不生了。” 音色沉沉,能听出话里的不舍,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柳清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真的!”江月珩点头。 “夫君你真好!”柳清芜双手捧住男人的脸颊,献上一个响吻。“吧唧!” 江月珩说的话她还是信的。 有了这个孩子后,江月珩有多高兴,柳清芜看在眼里。 前面初次妥协,柳清芜是欢喜,可更多考虑的是现实。 在她表明愿意生的情况下,江月珩还能如此坚定,就显得更难能可贵了。 气氛破冰,奶娘也放下了杯盏。 一直到晚膳结束,夫妻俩之间的氛围都是暖暖的。 皓哥儿用完今日份的蒸肉饼,心情美得很。 被奶娘抱出餐椅时,明明小肚子把衣服都绷紧了,眼睛还是意犹未尽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柳清芜被皓哥儿的小馋样儿逗笑,快速将碗里剩下的几口饭扒完,让人将碗碟撤了下去。 暖黄的灯光为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柳清芜今夜看江月珩格外顺眼,等皓哥儿眼皮开始耷拉后,直接拉起人回了内室。 书中自有黄金屋。 得益于柳清芜那些话本子,两人也开发出了一些新玩法。 柳清芜指尖轻摁在江月珩的唇珠:“穷书生莫怕,妾只借一夜月色,不会扰了汝的清名。” 江月珩明白她这是想了,嗓音低哑地配合:“娘子这是确定不会误了小生清誉?” 柳清芜眼睛乍亮,犹如逮着猎物的猫咪,傲娇地将人推倒在床榻上: “书生怎不信妾,妾肤若凝脂,美若天仙,岂会妄言?” 江月珩捂住领口继续往下演:“小生不是不信娘子,实在是功名……” 柳清芜见到江月珩欲拒还迎的模样,兴头更甚。 明明手底下的动作是在拒绝,但是那双黑眸全然没了往日的平静,充满炽热。 白皮薄肌,衣衫破烂,眼角微红。 嘶~想想就刺激。 柳清芜兴致昂昂地想去扯江月珩的衣领,却见江月珩直接将衣领扯开了。 “怎么不演下去了?”柳清芜目露失望,她还想直接将衣服扯烂呢。 江月珩小心地扶着她的肚子,将两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等你生了,为夫一定陪你演到底。”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渴望。 柳清芜目光从某人滚动的喉结滑到衣领深处:“好吧~”确实不宜太过。 不用她说,某人就直接起身将屋内的烛火熄灭得只剩床头的那一盏。 烛火摇曳,白嫩的雪肤骤然接触到冷空气,惊起一阵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柳清芜就没心思去细想了。 床幔印着一人侧卧的身影,身形娇小的人儿完全被笼罩在其中。 身影晃动,烛火渐暗。 风雨骤歇,相拥而眠。 翌日天色放晴, 江月珩意识清醒后,又阖目陪着柳清芜小睡了一会儿。 “世子?”门外传来李勇的唤声。 床榻上的江月珩豁然睁开眼,低头一看怀里的人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1节 “夫君?你怎么还在?” 柳清芜看着面前这堵白墙,下意识反问。 前几日秦阳走之前,就跟江月珩约好了今日出府小聚。 江月珩也跟柳清芜说了这事儿。 她原以为醒来会看不到某人,没想到还在。 江月珩正要开口回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更大的声音:“世子?您醒了吗?” “醒了您回个声。” 江月珩面色骤然一黑,朝外面“嗯”了一声。 他怕他再不嗯,外面的人就想冲进来了,这李勇的皮是越来越松了。 柳清芜注意到床幔外的亮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促狭地推了下江月珩:“快起吧。” 江月珩垂首轻声询问:“起来用早膳?” “嗯,”柳清芜抚了下额间的热气,也快到她晨起的时辰了。 做孕妇就这点不好,就算想多赖会床,肚子里的人儿都不许。 第164章 刺不刺激! 翻了年,正月初二,柳清芜带着侯夫人准备的一大堆礼品回娘家。 江月珩先把“小黑熊”皓哥儿抱下马车,再扶着柳清芜轻轻下车。 柳清芜已经五个多月了,腰身就算披着大氅也能看得出一点弧度。 江月珩把母子俩送到福瑞堂,和长辈们请完安后才在丫鬟领路下去了前院。 柳老夫人年纪大了,屋内的炉子也点得比他处旺。 柳清芜被热得微微出汗,脱下大氅后才好一些。 皓哥儿许久没和柳府的人见面,又将眼前这些人忘了个干净。 两只小手抓着柳清芜的裙摆,眼睛咕噜咕噜地打量着堂内众人。 张氏盼了好久亲外孙,从皓哥儿进来就一直盯着他 “这是熊?” 张氏迟疑,皓哥儿这身衣裳似熊非熊,看起来还有点乖? 柳清芜认同地点头:“母亲好眼力,这是女儿命人新做的呢。” 她实在是过年看“红肠”看腻歪了,想换换新风景,就命人又做了几件。 “除了小熊,还有豹子呢。” 为了不那么惊世骇俗,柳清芜今日给皓哥儿选了一身稍微低调点儿的。 “皓哥儿,还记得曾祖母么?” 柳清芜摸了下小熊耳朵,抬步来到柳老夫人面前。 景哥儿亦步亦趋的跟着,眼里只有这个“威武的棕熊”。 棕熊摇头又点头。 众人也被他搞糊涂了,这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曾曾、祖祖。” 四个月没见,皓哥儿还是只会喊这两句。 不过能记得,就已经很好了。 张氏欣慰地看着小熊帽子都遮不住的肥嘟嘟侧脸,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晦涩。 见到皓哥儿,她无可避免的就会想起柳清瑜。 不是说柳清芜不好,只是单纯的希望此时清瑜也在就好了。 柳清芜在小棕熊的身后轻推了一把,示意皓哥儿上前。 母亲在,皓哥儿心有底气,攀住榻沿就想往上面爬。 景哥儿趁机摸上小熊,托着皓哥儿的小屁股往上抬,手指不由自主地挼了两下。 皓哥儿爬上榻,柳清芜也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一坐不要紧,柳清芜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二嫂这是有身孕了?” 方才她请安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瞧,陈氏时不时摸一下肚子的这个动作她可太熟了。 她最开始知道自己怀孕时时常恍若梦中,也会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肚子确认。 “是啊。”陈氏面上带着点羞涩,“快两个月了。” 她住在柳府,张氏就柳清璋一个亲生儿子,对小两口的关注难免多了些。 再加上年前陈氏突然精神不振,柳府这几个有身孕的人可不立马就发现了么。 故而,在场的除了柳清芜和柳清欢是刚知道,其他人早在半个多月前就知晓了。 “恭喜恭喜,”柳清芜忍不住感叹:“这下咱家就有三人同时有孕了。” 柳清欢附和点头。 月份大了,她的日子愈发难熬,整个人看起来比孕前大了一圈,精气神看着也有点不足。 “说不定是四个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出声的王氏身上。 柳老夫人目露惊喜:“清砚家的,你这是也有了?” 王氏面上扬起一抹松快:“应该吧?我小日子迟了五日。”她日子一向很准,这次应该是真有了。 景哥儿也顾不得小熊了,呲溜一下跑到王氏跟前,兴高采烈道:“母亲,我是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王氏没有肯定回复:“还要等大夫确诊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人之间但说无妨,王氏也没说死,顶多只是一场乌龙。 小孩子理解力有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王氏也不敢误导景哥儿以为有弟弟妹妹了。 张氏当机立断,直接让人去外面请了常用的大夫。 和柳府隔了一条街就有一家医堂,里面的瞿大夫医术颇为不错,平日里柳府之人有个头昏脑热的都是请的他。 请大夫要路过前院。 在丫鬟领着瞿大夫去后院的路上,前院的人也得知了王氏可能怀有身孕一事。 柳清砚也知道王氏小日子晚了几日,只是大过年的请大夫寓意不太好。 夫妻俩原本商量着等过了初五再请大夫。 眼下听到后院请大夫的动静,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其余四人也都是成了家的人,岂会不懂他的心情。 柳尚书对上长子忐忑的眼神,直接抚了把胡须起身:“走吧。” 左右都要去福瑞堂用膳,早些去也无妨。 福瑞堂。 被十几双眼睛紧紧盯着,瞿大夫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确定手底下的脉象清晰无误后,他面上扬起一抹和煦的笑。 “情况怎么了?是真的有了吗?” 柳清砚刚进屋就看见瞿大夫在笑,忍不住快步上前询问。 他的手掌搭在王氏的肩头上,夫妻俩看向瞿大夫的表情是同样的忐忑。 情况特殊,众人也没怪他失了礼数,同样等着瞿大夫的诊断。 “恭喜。”瞿大夫收回手,朝夫妻俩道了一声贺,又抬头给老夫人拜了一个早年,“老夫人,您这是要双喜……哦不,是四喜临门啊。” 瞿大夫看到柳清欢姐妹隆起的腹部,迅速改了口。 年前陈氏的身孕也是他诊出来的,加上王氏就是双喜。 没想到二娘子姐妹俩也同时有身孕了。 柳老夫人连连赞好,章嬷嬷适时递来一个荷包。 瞿大夫也没客气,伸手接过荷包,扁扁的荷包一入手,他面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柳府这样的人家,都爱体面。 银子一般上了十两,就会换成银票。 看来他今日这一趟没白跑。 瞿大夫候在一旁,待激动的夫妻俩缓下来,叮嘱完注意事项后,方才请辞离去。 屋内只剩下自家人,王氏拉着柳清砚真诚地给柳清欢道了一个谢。 “二娘,多亏了你,我和你大哥才能怀上这个孩子。” 一母同胞的兄长即将再次迎来一个孩子,柳清欢也很是惊喜。 在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长嫂面前也收敛了脾气:“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并没有做什么。” 王氏指着另外两个孕妇:“怎会,你瞧,二弟妹和三娘也是在摸了你的肚子后怀上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2节 第165章 冲天辫 张氏眉头蹙起一瞬,又立马平了下去。 王氏求子多年突然结果,言行有些失礼也可以理解。 柳清欢可不敢接下这个话茬,柳清芜回去刚过半月就诊出有孕,明显是在摸她肚子之前就怀上了。 “大嫂说笑了,这明明是你求子之心赤忱,送子观音才会送你一子。” 柳清欢朝王氏使了个眼色,虽然有些明目张胆,却成功让王氏恢复了理智。 柳清砚也转过弯来。 这屋里可不止王氏一个人有身孕,若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你说的对。” 王氏点点头,“是要好好感谢观音菩萨。回头我就让你大哥去灵昭寺还愿。” 江月珩也是头一回得知柳清芜还摸过孕肚这回事,回程的路上无意间就问了出来。 柳清芜表情淡淡,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初没跟江月珩说,也是怕他觉得柳府在催生。 眼下江月珩问起来,她也是实话实说。 江月珩听到柳清芜的解释,眼底闪过暗芒,愈发珍惜她腹中这个来之不易的惊喜。 方才在柳府用了膳,皓哥儿的小外套也沾了点油烟。 远了闻不出,贴近了直冲脑门。 回到西院,柳清芜让奶娘给皓哥儿换了一身小白兔的外套。 这些动物外套内里都是可拆卸的,棉袄做表布,内里是一体式的皮毛。 换洗时只需将外面的那层棕熊棉袄脱下去浆洗。 …… 柳清芜在府中宅了一个来月,实在待得腻了,整日精气神都没有之前好。 二月十五,化雪回春。 柳清芜晨起时,身侧已经没了江月珩的身影。 今个儿是花朝节,若是没有身孕,她应该会在外面游玩。 柳清芜慵懒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唤了声“青桃”。今晨轮到青桃值守。 一个身穿青黛襦裙的丫鬟绕过屏风,捧着烘暖的衣裙来到榻前。 柳清芜一看青桃身上亮眼的衣裙,顿觉心情好上几分。 原先话本子看完了,还有翠果这个八卦小能手。 自从正月十五翠果出嫁后,她的生活又少了一大乐趣。 不过想到正在筹备的书肆,柳清芜又有了盼头。 相信过不了多久,翠果就能给她进一批好货吧? 虽然今儿出不了门,西院还是备足了花朝节的仪式。 丫鬟们都换上了或青黛、或桃红的襦裙。 西院的早膳也是用的花瓣做食,有玉兰饼、桃花粥、百花糕,每一样看起来都很不错。 柳清芜足足用了两碗粥,玉兰饼也用了一小碟。 刚蒸出来的百花糕更不必说,既有米糕的口感,又有各式花香。 皓哥儿也分得了一小块。 母子俩用完膳,就在院中的亭子打发时间。 墙角的枯葡萄藤也别有一番意味。 视线平移,柳清芜倚在扶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冲天辫小胖崽跟丫鬟们玩藤球。 小胖崽的头发渐渐长到颈间,冬季时常戴着小帽子,也没给他剔头。 恰逢今日天气好,柳清芜就让奶娘寻了一根红绳给小胖崽扎了一个冲天辫。 随着皓哥儿的跑动,辫子也会跟着在空中一摇一摆。 再配上那身绣着花瓣树叶的精致小薄袄,巨大的反差感逗得院子里的众人捂嘴偷笑。 柳清芜更是毫不遮掩,笑得东倒西歪。 皓哥儿还以为是母亲看见自己很开心,跑得越发有劲。 “见过世子。” 柳清芜诧异转头,就看见身着紫色官袍的江月珩正迈槛进院。 “今个儿怎地回来这么早?” 柳清芜抬头望天色,从她晨起至今,才过了半个多时辰吧? 平时这个时辰,江月珩应该在刑部官署才对啊。 江月珩将视线从那个格外引人夺目的冲天辫上移开,缓缓来到柳清芜跟前:“今日城中虽没有城郊热闹,也值得一观。” 他弯腰伸手:“三娘可要和为夫一起出门逛逛?” 柳清芜双眼微睁,惊喜异常:“真的吗?” 她怀孕不是不能出门,只是出门赴宴吧,太无趣,那些人精也不可能冷落了她这个三品诰命加世子夫人。 若是出门去街市上逛,北方时常下雪,她又恐路上一不小心发生个什么意外。 柳清芜索性乖乖待在府中,除了必须参加的宫宴和柳府,她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 江月珩颔首,搀扶着人起身进屋。 柳清芜刚走到亭子口,就见到皓哥儿正扶着奶娘努力爬越阶梯。 糟糕,差点忘记这个小胖崽了。 两人顿住脚步,柳清芜轻轻戳了下身旁人:“呐,要带皓哥儿么?” 江月珩垂眸,看着那个冲天辫迟迟没有说话。 皓哥儿一把抓住柳清芜的裙摆,仰着个小脑袋:“带?”露出稀稀拉拉的小牙齿,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夫妻俩对视一眼,“要不先回屋再说?” 皓哥儿最近精力旺盛得很,柳清芜就怕将他带出去,半路就想下地自己跑。 花朝节街上人也多,到时候小胖崽因为不让下地嗷嗷哭就有得搞了。 一想到那副场面,柳清芜心中升起些许退意,太麻烦了,“要不明日再去?” 难得能出次门,柳清芜也不想轻易放弃。 “没事,就今日吧。” 江月珩摇头,过节和不过节街上的氛围完全是两回事,他也想柳清芜能玩得开心点。 他一边示意奶娘将皓哥儿抱起,一边提醒柳清芜注意脚下。 七个月大的肚子导致柳清芜行动也有些不便。 尤其是这种上下阶梯,若是不低头仔细看,她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一家人回到屋檐下,皓哥儿刚跑了一身汗,被抱下去换衣裳了。 江月珩则搀着柳清芜进屋选外出的衣裳。 柳清芜跟着往里走,心里还在惦记小胖崽:“夫君,你想好怎么安置皓哥儿了吗?” 是跟着一起出去还是留在府中? 江月珩打开衣柜供柳清芜挑选:“今晚在正院用膳,提早送他过去陪陪母亲吧。” “恐怕不行,” 柳清芜摇头,指挥茯苓取自己想要的衣裳,“你忘了今日是花朝节?” 侯夫人作为大秦的长公主,收到的邀帖何其多,今早也出门赴宴了。 第166章 开间书肆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城中女郎换上了新衣,有携伴踏春者,亦有闹市簪花。 柳清芜看见街边卖花的小女郎,眼底闪过一丝兴色。 皓哥儿从车窗下方探出了半个小脑袋,一双葡萄大的眼里满是好奇。 江月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娇娘舒展的容颜。 他一向尊重柳清芜的意愿,此时却突然有些后悔没早些带她出来。 眼前百香楼的轮廓逐渐清晰,柳清芜重新放下车窗帘,毕竟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她还是要脸的。 如花朝节这样的大节日,百香楼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指不定就有侯府相熟之人。 江月珩提前几日就在百香楼定了雅间,进门就直接扶着人往二楼走。 奶娘抱着裹成一团的皓哥儿紧随其后。 大堂里正在候膳的人,突然见到熟面孔,忍不住和身边人嘀咕:“动作小点,你看楼梯儿那是不是江世子和他夫人?” 同伴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上楼的那群人:“应该是,后面还带着个孩子呢。” “那不就是前世子夫人生的那个?”男子惊讶出声,完全忘了控制音量。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3节 “嘘——”同伴竖起手指,“你不要命了?” “咳,我这不是看新世子夫人对前面那个孩子还挺好的嘛~”男子小声为自己辩解。 同伴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其身后坐着的食客突然凑上前:“很明显啊,那孩子将奶娘盖了个严实。” 突然被人发现自己和同伴在议论永宁侯府的世子,两人瞬间收敛了神色,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见状,接话的那个男子撇撇嘴:“切,没意思!” 江月珩听见这些,垂首看向怀中的柳清芜。 柳清芜面上笑意未减,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阶梯,恍若没听见下面零零碎碎的议论声。 对上江月珩突然投来的目光,她甚至还有心情冲他笑了下,指着前面的阶梯示意认真注意脚下。 江月珩回头直视前方,抿唇不知该说何好。 他们每次出门都会听到这样的言论,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 对此,柳清芜一向不放在心上。 初时江月珩也不在意,如今却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三娘已经做得够好了,皓哥儿被养得很好,他也深受她的照顾。 可是还是有人在不停地往三娘身上泼脏水,就比如方才下面有人在说, “孩子养大了也不算什么,养成人才算。” “而且,你看那个肚子,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能不能真心对待前面留下来的那个还不好说呢?” …… 诸如此类的话,当真刺耳之极! 一群人跟着店小二的后面进了雅间,屋内已经点好了炉子。 江月珩替柳清芜退去大氅。 茯苓两人趁此在木椅上铺上一层薄被,放上两个柳清芜常用的靠垫。 这个地方对皓哥儿来说很陌生,但是父亲母亲都在,他又忍不住想活动手脚。 柳清芜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来回绕圈的小胖崽:“崽,你先往旁边让让?” 江月珩递出大氅,大掌摁住摇晃的小脑袋。 “放!放!父亲!” 皓哥儿就像被下了定身咒,无论手脚如何挥舞,都离不开原地。 江月珩微蹙眉头:“不可大声喧哗。” 在家里如何他不管,反正侯府大。在外面还是要守规矩的。 柳清芜无声地绕过去,父亲教子,她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嗷~放!” 皓哥儿听不懂,他只知道头上的手阻碍了他和母亲亲近。 江月珩看着渐渐变红的小脸,无奈地松开手。 皓哥儿其实很机灵,就是有点机灵过了头,只听得进自己想听的。 人还这么小,就算说了也听不懂。 膳食陆陆续续上来。 奶娘手中的勺子刚递到半空,心急的小胖崽身子前倾,嗷呜一口咬住勺子里的肉末蒸蛋拌饭。 一口接一口,饭碗很快就见底了。 视线拉长,皓哥儿望着桌上的饭菜咽了下口水,指着桌上泛着油光的红肉:“肉肉、吃。” 桌上的菜调味比较重,不适合小儿食用。 柳清芜见他用完,又让食楼上了一份蛋卷饼。 明黄的蛋液混了点薄粉,黑芝麻以作点缀,入口暄软,蛋香十足。 皓哥儿捏着小蛋卷,用得十分珍惜,不小心掉了一小块蛋饼碎,也会捻起来吃掉。 屋内众人对此见怪不怪,柳清芜很早就在锻炼皓哥儿自主用膳的能力。 小胖崽乐在其中,每次用膳都十分积极。 用完膳,江月珩起身看了眼下面的人群,天公作美,过了午时,道路上的人也有所减少。 他回头提议道:“可要去书肆看看?” 书肆离这儿不远,原先是一家卖南北杂货的小店。 奈何去年同一条道上又开了一个同类型,但货物品种和质量都更佳的铺子,直接导致柳清芜铺子上的生意骤减。 年尾掌柜的报上来的总账也不太好看。 刚巧,年前翠果准备嫁人,没法继续在西院后院服侍。 柳清芜便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去庄子上做管事娘子,二是柳清芜开一家书肆,让翠果去做掌柜的。 翠果果断选择了后者。 她自小跟在主子身后,对主子喜爱的话本子类型一清二楚,有了书肆也能更好的为主子搜罗。 此事一定下,从选新的丫鬟到翠果出嫁,也不过用了半月时间。 翠果成完婚,直接和牛五住进了书肆后院。 紧锣密鼓筹备十余日,书肆正式在二月初二开业。 因着当时屋外寒风刺骨,开业仪式柳清芜也只让茯苓去现场观完了全程,再听她回府口述。 今日还是柳清芜第一次亲自到书肆。 距离不远,一行人选择了步行。 莲心两人在前面领路,奶娘牵着皓哥儿走在中间,李勇落在最后。 书肆就在眼前,柳清芜甚至看到了柜台处一身红色襦裙杏黄披帛梳着夫人发髻的翠果。 “站住!” “抓小偷啊!” “别跑!” “主子!”“三娘!”“世子夫人!” “砰——” 第167章 意外发生 人朝自己冲上来的瞬间,柳清芜大脑一片空白。 江月珩反射性地将人抱在怀里,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些冲过来的壮汉却像不撞到人不罢休似的,嘴里喊着抓小偷,壮硕的身子却一个劲的往柳清芜身上撞。 “李勇!” 江月珩一声暴喝,李勇直接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茯苓从地上爬起来,和莲心搀扶着挡在前面。 撞人的壮汉见势不好,直接从旁边溜走。 茯苓两人劫后余生地对视一眼,担忧地看向被江月珩遮住的身影。 “三娘?” 江月珩放松了点力道,埋头想查看怀里人的情况。 柳清芜听着胸腔里的剧烈跳动声,双手抱着肚子,勉强抬头:“我还好。” 位置换得及时,她并未被人撞到。 “主子!” 翠果狂奔到面前,紧紧地盯着柳清芜的面容,“没事吧?” 撞击发生就在几息之内,她方才在柜台听到外面的动静,奔出来已经晚了。 柳清芜将一部分重量倚在江月珩怀里,缓缓摇头:“多亏夫君反应迅速,我没有被撞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江月珩知道,身前人还是被吓到了。 “哇啊~~母亲!” 奶声奶气的嚎哭声传来,众人这才想起还有奶娘和皓哥儿。 奶娘也被吓得不轻,抱着皓哥儿躲到了旁边店铺里。 直到情况好转才抱着皓哥儿走出来,嗫嚅道:“世子、世子夫人。”微微弓着身,面上带着羞愧。 皓哥儿哭得撕心裂肺,泪珠不停从眼角滑落,两只小手直直伸向柳清芜。 眼见半个小身子都快探出奶娘的怀抱,柳清芜却心慌得完全没有抬手的力气。 “不哭,母亲在。”柳清芜仰头,“夫君,先去书肆缓缓吧。” 几人都吓得不轻,江月珩抱得了她就抱不了皓哥儿。 江月珩沉默,直接抱起人朝书肆后走去。 翠果连忙在前面引路,“牛哥去外面取架子去了,现在后院没人。” 她直接冲进寝屋,抱出一团厚厚的新棉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4节 李勇等人也将软榻上的案几撤下,铺上新被褥。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江月珩将柳清芜扶着靠在软榻上,大掌贴在腰间安抚。 车夫去请大夫暂时未回。 “哇哇~~”哭声不断。 皓哥儿小脸全是泪水,一直没放弃向柳清芜求抱抱。 世子夫人受了惊吓,腹中也不知是何情况,奶娘更不敢松手。 “放过来吧,”柳清芜抬手招呼,榻前还有点位置。 奶娘小心翼翼将皓哥儿放到柳清芜身旁,神情紧张地盯着皓哥儿的动作,生怕他直接扑上去了。 皓哥儿爬到父亲母亲腿间,依恋地贴在柳清芜怀中,哭声渐停。 柳清芜伸手扶了下小胖崽的小帽子,眼底全是心疼。 江月珩目光沉沉,左手轻拭被泪水蔓延的小脸蛋。 他也很心疼。 柳清芜抬首,关切地看向茯苓:“你现在如何了?”她没忘记茯苓方才被凶手直接撞倒在地。 茯苓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奴婢没事。” 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表明她并不像话里说的那样轻松。 “说谎,”柳清芜摇头,直接让翠果去请一个女医。 茯苓想到大腿那片火辣辣的疼意,没有阻止。 车夫就近寻了个医堂,亮出侯府的腰牌,直接将坐堂老大夫请到了书肆后院。 老大夫进门,啥话也不说,直接上前诊脉。 方才街上那么大动静,事情早就传开了。 “还好,世子夫人无大事。”老大夫沉吟,“到底是受了惊,老夫先开一副安神药。” 莲心接过开好的方子,谨慎发问:“大夫,我家主子现在这个情况可以坐马车吗?”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她更相信侯府的何大夫。 老大夫诧异抬眸:“可以倒是可以。”城中马车行驶速度极慢,这点颠簸倒也无事。 “世子,”莲心看向江月珩,等着他下令。 老大夫也看着他,勋贵人家都有自己的药房,不知侯府的人是否还要到医堂抓药。 “多谢大夫,” 江月珩颔首,掏出荷包递给李勇,示意他送老大夫出去:“李勇,你亲自送大夫。” 老大夫很识趣,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接下来的事就不需他了。 待药童收拾好药箱,两人跟在李勇的后面出了门。 “侯府有药房,用着也更放心一些,”江月珩垂首跟柳清芜解释,“等你恢复点力气,我们立马回府。” 柳清芜对此没有异议,其实她现在也没那么慌了,身后的大暖炉和身前的小暖炉给足了她安全感。 中途翠果将女医请来,扶着茯苓到西屋就诊。 一通检查,结果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皮下有些淤青,应该是坐下去太用力导致的。 女医给茯苓留了一罐活血化瘀的药膏就回去了。 药膏要隔一夜再涂,茯苓两人回寝屋跟柳清芜回了诊治结果。 柳清芜闻言,总算放下心。 又缓了一会儿,感觉肚子没那么紧绷,柳清芜摸了下小脑袋:“回吧。” 隐在后面的奶娘闻言,上前伸手欲抱窝成一团的皓哥儿。 皓哥儿察觉到身后的力道,牢牢抓住柳清芜的衣裙,身子往前拱了拱,浑身散发着拒绝。 柳清芜冲奶娘摇摇头,柔声道:“乖崽?” 皓哥儿抬头,也只抬了头。 柳清芜看着他警惕的小模样,轻声哄他:“母亲牵皓哥儿回府好不好?” 说着,伸手握住肚子上肉乎乎的小手。 皓哥儿摇头,表情极不情愿。 柳清芜只能抬头看向江月珩:“夫君,你来抱皓哥儿吧?” 奶娘肯定抱不住,她现在也能自己走了。 实在不济还有莲心和奶娘呢。 左手的力度微微加重,柳清芜知道江月珩这是在犹豫,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几息后,江月珩抿唇,低低回了句:“好”,扶着人坐在榻沿,亲自为其穿上鞋履。 皓哥儿被江月珩左挪右挪,小手始终握着柳清芜的后两指。 莲心和奶娘默契上前,搀扶柳清芜起身。 江月珩抱起皓哥儿,跟柳清芜对视一眼,迈步走在前面。 马车停在书肆后门,拢共也没几步路。 回程的路上,柳清芜成了夹心饼干,左右手都被父子俩占据,想伸手抚一下发丝都有人代劳。 第168章 秀嬷嬷归家 永宁侯府。 侯夫人出门赴宴,永宁侯去了城外军营。 看到侯府的马车,韩管家立马招呼人开门,将步辇抬出来。 待柳清芜和皓哥儿坐稳,韩管家恭敬跟江月珩请示:“世子,何大夫已在西院候着,这就直接回去?” 江月珩点点头。 步辇前行,江月珩看了李勇一眼,大步走到柳清芜身侧。 李勇顿住脚步,想起世子最后的那个恍若看死物的眼神,无声改道。 青杏和青桃在西院院门处来回踱步,看到步辇的瞬间小跑上前,目光扫过柳清芜的面色落到隆起的腹部。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二人垂首行礼,“何大夫已在正屋等候。”两人让出道路。 步辇未停,渐渐露出被两个婆子搀扶着的茯苓。 青杏双眸微睁,低声让青桃跟上前面的队伍,自己则稍微落后两步。 茯苓肩头微倾,脚步时轻时重,勉强坠在了队伍最后。 不待青杏询问,茯苓微微摇头,示意青杏赶紧跟上去。 青杏垂眸掩下担忧,颔首微微欠身,步伐沉重地跟上前方队伍。 西院。 堂内气氛焦灼,何大夫顶着灼热的视线细细切脉。 半晌,何大夫眉目微松,说了一个和老大夫相差不大的问诊结论。 氛围顿松,柳清芜也悄悄松了一口气,何大夫日日为她诊脉,出事前后的身体状况他是再清楚不过。 心神一懈,倦感顿时上涌。 她的眉心不自觉收拢,眼皮微微下垂。 江月珩见状,看向怀中人的深邃眸子里透着担忧。 “世子不必担心,世子夫人这是心神一直紧绷,突然放松下来,身体就想进入沉睡自我恢复。” 何大夫目光落到柳清芜眉心的困倦,“世子夫人可先回屋小睡一会儿。” “熬药时辰不短,待药熬好了,再唤醒也不迟。” 江月珩颔首,直接抱着柳清芜回到内室。 屋内暖烘烘的,江月珩扶住怀中下滑的身子,快速地拆掉柳清芜头上的发钗。 修长的指尖穿过发丝,如瀑黑发披散开来。 江月珩轻手轻脚地将柳清芜抱到床榻上,俯身褪去她外面的襦裙。 褪到一半,江月珩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阻力。 皓哥儿全程不哭也不闹,只坚定地抓着柳清芜的裙摆。 父子俩视线相对。 江月珩垂下头,抽出柳清芜身下的裙摆,探身拿过被褥盖到她身上。 手里轻飘飘的,皓哥儿疑惑地抓起手中的衣裙,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噗呲~” 已经快睡着的柳清芜,被这对无声较量的父子俩逗笑,“夫君,把皓哥儿抱上来吧?” 玉手伸出被褥,在床沿上拍了拍。 江月珩垂首。 正好,他还有事要处理。 三娘又喜抱着人入睡,暂且让皓哥儿代替他吧。 江月珩动作轻柔地将皓哥儿脱得只剩一件贴身小衣服后,塞入柳清芜怀中,为两人掖好被角。 本就是往日午憩的时辰,眨眼间,母子俩就头挨着头睡着了。 何大夫还在外面候着,见到江月珩,小声的回禀方才没有说的事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5节 “世子夫人和小公子都受到了惊吓,入睡后可能会出现心悸、发汗,需多加留意。” 为了避免两人再次受到惊吓,他并未当着柳清芜的面说出来。 江月珩面色一沉,他也浅浅看过几本医书,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 何大夫没再多说,亲自出去给柳清芜煎药。 永宁侯府夫妇还未靠近垂花门,鼻间就充斥着一股苦涩无比的药味。 侯夫人顿时神色大变,以为柳清芜的状态很不好,再次加快步伐。 院子里一片静默。 从何大夫口中得知母子俩的情况后,永宁侯夫妇并没有进屋。 江月珩从小就很有主见,比起言语上的安慰,永宁侯相信他更需要其他的。 “我和你母亲回去后立马派人去查。”他拍了下江月珩的肩头,“你今日就在西院好好陪陪他们。” 侯夫人颔首,凌厉的眼神里酝酿着暴风雨。 …… 齐府正院。 齐夫人孙氏取过丫鬟手中的绢帕,轻轻揭过唇角:“可有消息传来?” 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快意。 腊八那日,她从宫中回到齐府后,就一直惦记着齐嫔那句“江世子是做什么的你还记得么”。 困扰一夜,最终在齐月怨恨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江月珩身为刑部侍郎,处理过那么多案子,最不缺的就是受害者家人。有家人自然也有…… 孙氏想明白后,当即挥退众人,独留秀嬷嬷一人。 “嬷嬷……” 秀嬷嬷跟了孙氏二十几年,虽觉孙氏的想法有些不妥当,然而对上那双求助的眼神,她说不出回绝的话来。 半个时辰后,秀嬷嬷提着孙氏赏的大包小包,回了一趟郊外的庄子。 他家那口子刘远正在这个庄子上做庄头,独子刘光一直跟在其父身边。 对于突然归家的秀嬷嬷,刘远直接让儿媳毛氏将看沟渠的刘光喊了回来。 刘光得知秀嬷嬷回来,快步赶回家中,神情冷静地迈入堂屋。 毛氏没有进去。 秀嬷嬷身为掌家夫人的贴身嬷嬷,私底下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加之做事始终有条不紊,从未出过差错。 经年累月,在刘家积威甚重。 说实话,毛氏有些怕她。 毛氏转头进了厨房,堂屋内交谈的声音几不可闻。 毛氏心不在焉地揉着面团,视线时不时从紧闭的屋门扫过。 婆母为何提前归家? 微黄的面团表面光滑,毛氏取过麻布盖上。 接着,往大锅里掺了三瓢水,架起灶火。 望着噼里啪啦炸响的木柴,毛氏主意一定,起身往堂屋的方向走去。 “吱呀——” 屋门被打开,刘光看着院子中央的毛氏:“你干啥呢?” 毛氏心中本就忐忑,看到其身后跟着的秀嬷嬷,恨不得立马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想出去喊孩子回来用晚飧。” 想在围裙上擦一下的手摸了个空,毛氏嘴角扯出一个笑:“面团已经揉好了,等把孩子喊回来就可以切菜做食了。” 第169章 犹如困兽 刘光闻言,转头看向秀嬷嬷:“阿娘,要不你留下来用完飧再走?” 秀嬷嬷摇头拒绝,主子还在府中等她的回信,耽搁不得。 刘光见状不再多话,夫妻俩亲自将秀嬷嬷送上青蓬马车,目送马车离去。 车身拐弯,失去踪影。 刘光侧下头,目光柔和地看向毛氏:“我去叫孩子,你先进去吧。” 他不日就要远行,格外珍惜接下来这段和家人相处的日子。 皇天不负有心人,孙氏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 那人还带了几个帮手一同入京。 一行人在城边上的小院落脚,静候广六的音讯。 …… 昏暗的房间里七人或坐或立,窒息蔓延。 “哎呀!” 一声无力的叹息打破紧绷的气氛,身形壮硕的汉子粗声粗气道,“俺憋不住了,俺们到底该怎么办?!” 坐在左侧的周谷和上首的郑田对视一眼,目光齐齐落到右侧那个脚尖不着地的小人身上。 屋内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视线中心的人并未说话。 郑田眉头紧锁:“大牛,广六那边可有跟你说什么?” 他们这群人之所以能聚到一起,也是那个叫广六的来找大牛,他们顺势跟着大牛从深山里逃出生天。 从他们回到院子起,暂时未有人寻来,外面的消息亦是不知。 郑田只能寄希望于广六私底下跟大牛交代了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儿。 “没有,”大牛沉重地摇摇头,垂眸遮住眼底泛起的波澜,“今日之事,广六也是临时传的信。” 周谷皱眉追问:“那广六究竟是何人?” 大牛神色一怔,言辞诚恳看向周谷:“周大哥,小弟是真不知。” 这个问题郑田他们私底下或多或少都问过他几回,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从广六专门去衡阳寻他,他就知道其目的不纯。 只是比起被关在深山里,什么都没有,还日日受辱相比,大牛还是决心跟广六走。 出逃前,他顺带问了一嘴老大哥郑田,可惜郑田舍不下弟兄。 几经商议,最后还是他和广六里应外合点燃山火,七人才逃出来的。 直到今日,除了“广六”这个名字,其他的他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 话题一转,大牛看向郑田,艰难从嗓子里挤出七个字, “我知道撞的是谁。” 郑田抬头,沉默半晌道:“谁?” “刑部江侍郎。” 大牛吐出藏在心底的那个名字,不敢错过郑田的任何反应。 刑部江侍郎? 众人茫然,逐字琢磨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庄稼汉,对京里的这些官儿,好多连名字都没听过。 郑田下意识看向他们之中学识最高的周谷。 周谷没被抓之前是个书生,脑子转得比他们都快,在几人中一直充当“军师”的存在。 周谷魂不守舍地愣在原地,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见他这样,众人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靠墙的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站直身躯。 郑田:“周谷?” “啊~?”周谷木然转头,对上郑田询问的眼神,舔了下干涩的嘴皮,“哦、就是三品大官。” “每日能面见圣上那种。” “什么?!”林石柱一把提起大牛的衣襟冲他怒吼,“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叫俺们兄弟去撞人?!” 瞪大的眼睛里冒着火光。 “咳咳——” 双腿无力地在空中晃动,呼吸愈发急促。 大牛感觉自己快被林石柱这个莽汉给勒死了。 “好了好了……” 眼见大牛眼白外翻,郑田强压怒气让林石柱将人放下。 撕心裂肺的咳嗽震得人耳朵生疼,却无人上前递上一口清水。 良久,大牛缓过来,面对众人质问的眼神,嘴角扯出一抹怪异的笑:“你们看看自己,长了多少肉?” 不过十余日,每人都壮了一圈。 “每日后门的肉菜从何而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6节 “你们当那些东西都是白吃的吗?” 大牛眼底闪过讥讽,他难道不想反悔吗。 可从进京开始,广六就将几人撂到了一边。 如果没有每日后门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肉菜,大牛都以为广六将他们给忘了。 此言一出,众人颓然。 山里油水不够,出来后他们在吃食上彻底放开了手脚,广六也任他们用。 进了京虽不能出门,每日肉蛋菜也是不断的。 七个成年男子的食量可想而知。 初时,他们也蹲守过那么多食物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后门。 然厨房内的吃食都没了,也无人送食。 偏蹲守之人回屋后,不到一刻钟就出现在了老位置。 这不是明摆地告诉他们,外面有人盯守么。 从那以后,七人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等广六的指令。 良久, “等着吧。” 两方都惹不起,他们只能等。 …… 齐府正院。 “回夫人,老奴暂时还没收到信儿。” “那就再等等吧。” 孙氏漫不经心地放下绢帕,事情已经做了,她只要等结果就行。 无论等多久,只要结出的果实足够鲜甜,就不算白等。 “呵呵~” 一声轻笑消散在女子殷红的唇齿间。 屋内伺候的人头恨不得埋进胸里,无声收拾完残局,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孙氏想到大仇得报的喜庆画面,心情颇好地表示要回屋小憩一会儿。 想必等她再次醒来,迎接她的就是刘光的好消息。 半个时辰后,齐府后门被敲响。 “谁啊?” 守门婆子推开门,外面空无一人。 关门,回屋。 大少爷齐知出事后,就有人偷偷冲齐府后门丢石子。 出去一看,又一个人都没有。 她早已习以为常。 故而,也没瞧见另一道门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正院耳房。 “嬷嬷。” 窗外墙角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后门响了,无人进来。” 短短的八个字,蕴含的信息却不简单。 屋内的人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敲后门是秀嬷嬷和儿子刘光约定的暗号。 事儿办成了,敲门见人。 事儿没办成或出了差池,只敲门不见人。 显然,这事儿没办成。 第170章 各方反应 盛京发生了一件惊得人掉下巴的大事——永宁侯世子夫妇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了。 “诶,你听说了吗,永……” “早就听说了,这事儿都传遍了吧?” “听说是在西市那边……” 鸣鹤楼。 秦阳悠闲地倚在窗棂处饮茶,听到楼下的窃窃私语,噌的一下坐起身。 “清明,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清明快去快回,一句话将楼下议论纷纷的事儿概括成完整。 “江世子和夫人在西市被抓小偷的人撞了。” 秦阳眉心微皱:“人有受伤吗?”堂嫂那么大的肚子,要是被人撞了岂不是…… “不行!”秦阳急匆匆冲出门,“清明,去永宁侯府。” 城中对车马行驶的速度有限制。 秦阳神色焦急地坐在马车内,各种不好的画面在他面前一一闪过。 譬如,柳清芜被人撞倒,身下溢出鲜血…… 想到这,秦阳用力地摇了两下头,将杂念甩出脑中。 呼~~不着急,到侯府就知道情况了。 秦阳刚稳住呼吸,身下的马车突然减缓了速度。 “二少爷,”驾车的关曲手扯缰绳,“是长公主。” 清明探出半个脑袋,只看到一个绛紫油纁赤红车身的厌翟车尾:“是长公主殿下。”缩回头,跟秦阳再次确认。 车队驶过,关曲扬鞭准备跟上,却听见车内传来秦阳的声音: “算了,回端王府吧。” 姑母都回来了,他就不去添乱了。 “关曲,派人去侯府打听一下情况。” …… 永宁侯府。 西院,永宁侯直接寻到李勇询问:“你这边是何安排?” “回侯爷、殿下,”李勇面若寒霜,“下官已派人去往各处城门蹲守。” “他们的特征很明显,有四个长相极黑。” “只要他们敢出城,必定瞒不住。” 城内百姓众多,李勇还没来得及派人。 这事儿不好报官。 在外人眼里,人只是抓小偷时着急忙慌撞到了人。 只有西院的人自己清楚,那些人是蓄谋已久。 不然为什么不撞李勇莲心等人,非一个劲儿地往夫妻两人身上凑。 永宁侯沉吟,城内追查反而更复杂。 盛京那么大,谁知道这群人躲在哪? 而且敢朝他家的人下手,背后主使之人必不简单。 “城内的搜查,我和殿下会派人配合你。” 永宁侯面无表情道,“你只管去查,出了事有侯府兜着。” 这次,他绝不容让。 “是!” …… 柳清芜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肉脚。 抬眸望去,就对上一双默默注视的眸子。 她唇角微微上扬:“几时了?”目光依旧与那双眸子对视。 江月珩见她醒了,周身的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酉时过半。” 外面的天色渐黑,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熬药的瓦罐添了两次水。 “那我岂不是错过晚膳了?”柳清芜挑眉,难怪她是被饿醒的。 这个时辰已经比平日用膳的点晚了半个时辰。 今儿本还要去正院用膳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7节 想到这,柳清芜略有些担心:“父亲他们回来了吗?”双手揽住被窝里软滚滚的腰身。 皓哥儿躺在柳清芜怀里,脚丫子踩了踩江月珩的大腿:“了吗?” 乖巧学舌的模样逗得柳清芜轻笑。 “回来了。”江月珩轻轻颔首,“我扶你起来穿衣用膳?” 刀削般的下颌还是有些紧绷。 “好,” 柳清芜拍拍怀里的小胖崽,将他推给江月珩:“先给他穿吧。” 屋内有暖炉倒是不冷,只是出去用膳难免会吹点凉风。 江月珩无言,直接抱过皓哥儿,大氅一裹就抱了出去。 十几息后再次回到床榻前,手里还捧着一套青绿衣裙。 柳清芜看着执拗要给她穿衣的江月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顺从地被扶起身,换上衣裙。 越往外走,独属草药的苦味越浓。 柳清芜看到膳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苦汤,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分想逃避,又避无可避。 想一口闷,药碗的上空还在冒白烟。 江月珩皱起眉头,柳清芜此时腹中空空还不适合用药,谁把这药送上来的? “将药端下去。” 冷冷的语气满是不愉。 屋内无人说话,莲心默默端着药碗出了门。 一顿晚膳用完,苦汤重新被端进来,触手温度适宜。 柳清芜摇头拒绝江月珩喂药,捏紧鼻头一饮而尽。 苦到怀疑人生,然她还不敢用蜜饯,生怕减了药性。 多用几回清水漱口后,柳清芜口中的药味终于淡了些。 “见过夫人!”“见过夫人!” 江月珩刚为柳清芜揭去唇角的水渍,就见到屋门处出现了侯夫人的身影。 “母亲。”“母亲。” 江月珩搀扶着柳清芜起身。 侯夫人此行来的目的也很简单。 夫妻俩晚间没去正院用膳。 江月珩恐侯爷夫妇忧心,抱皓哥儿出来的时候顺带让人给正院那边报了个平安。 侯夫人听了不放心,还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见到柳清芜还能眉眼带笑,她心底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提心吊胆半日,侯夫人细细问了一遍柳清芜的情况。 待确认无误后,侯夫人就让柳清芜安心在府中休养:“我们定会将撞你的人捉拿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其背后之人亦如此。” 侯夫人的话霸气极了,柳清芜听得极中听。 回想起冲自己来的那群人,她的后背顿时涌上一股恶寒。 哼,虽然她平时佛系,但是一旦涉及到性命那就不一样了。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太恶毒了,一个不好她和腹中的孩子可是会落到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 且,说句自得的话,江月珩如今也爱她爱得深沉。 若她真出了事,各处联系起来,对永宁侯府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柳清芜眸色一深:“母亲,儿媳记得撞人打头的那人。” 侯夫人正色,眉心紧蹙:“这事儿,我听怀瑾说过,是一个半大的小子。” “不,”柳清芜缓缓摇头,“那人的眼神不像是孩子。” 那双眼睛里的恶意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能拥有的。 第171章 侏儒? 侯夫人母子俩眼里同时闪过深思。 “你的意思是?” “那是侏儒!” 柳清芜的语气十分笃定,衣着打扮会骗人,眼睛里的风霜却骗不了人。 那眼神极为老练,绝对不是半大小子。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大秦侏儒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偶尔还是能在坊市间看到他们的身影。 侯夫人抬眸和江月珩对视,默默将这点记在心里。 接下来侯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回去前特意叮嘱江月珩: “他们母子俩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白日看不出来,夜里邪气重,你多留意些。” 江月珩颔首,亲自将侯夫人送出门。 每日的溜达也没落下。 只是柳清芜实在提不起力气,溜达结束后就直接回内室躺着了。 皓哥儿今日极缠柳清芜,一见不到她,就开始四处找人。 柳清芜才褪去外衫,屏风处就闯进来一个抿着嘴的小身影。 “母亲,不、看。” 皓哥儿抓住柳清芜的衣摆,仰头表达自己的小委屈。 可怜的小模样瞧得人心都快化了。 柳清芜第一个没抵住,拍了下身旁人的臂膀,让他将小胖崽抱起来。 江月珩弯腰将皓哥儿抱起,温热的掌心牢牢稳住他的背。 “吧唧~” 柳清芜握住细嫩的小手轻哄,“母亲在呢,今晚跟母亲一起睡好不好?” “嘿嘿、嘿嘿、” 皓哥儿一听能和母亲一起睡,也不委屈了,小脸瞬间放晴。 江月珩有些不赞同地看向柳清芜。 两个都是他的心头宝,万一半夜惊着了,影响到谁都不好。 柳清芜可没忘记侯夫人叮嘱的话,安慰好小的开始安慰大的。 她踮起脚在薄唇上轻啄一口:“夫君,我身体有多好、夜里睡得有多香,你知道的呀!” “比起我,皓哥儿更令人担心。”毕竟是难产儿。 “睡在我们中间,小胖崽也能安稳些。” “安嗡!”皓哥儿握着小拳头,用力点头,母亲说的都是对哒! 柳清芜眼底闪过笑意,继续哄自家男人。 虽然很想亲亲乖崽的小脸蛋,但还是先得把老父亲哄好。 “你夜里休息不好,我也会心疼的。” 眼见江月珩固守底线,柳清芜直接放大招,撒个娇,再亲上一口。 某人的防线瞬间崩溃,大掌盖住胖脸,弯下腰回吻。 “父亲!不见!”皓哥儿突然眼前一黑,两只小手抱着面上的大掌努力往下扯,“黑黑,怕。” 怀里的小崽子一直乱叫,江月珩怕吸引来外面的人,只得遗憾松开。 他满意地看向红唇上的那一抹水光:“为夫抱他出去,让奶娘收拾好了再送过来。” 孕后期不能同房,江月珩现在就像一个架在火堆上的爆竹,一点就着。 他得出去冷静冷静。 江月珩抱着娃出去,莲心等人进来接手。 “茯苓怎么样了?”柳清芜抽出手转身。 重力撞击下,当时可能只红一片,要过个小半日皮下的淤青才会出来。 莲心想到茯苓腿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深紫色黑点,抿唇道:“情况还好,她已经睡下了。” 柳清芜受了惊吓,莲心不想她跟着烦忧。 “明日午时你们帮她上药时记得用点狠劲,揉散了才好得快。” 柳清芜稍稍安心,继续叮嘱。 大面积淤青若是怠于处理,年底都不一定能消下去。 “奴婢记下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8节 隔了许久,江月珩才抱着被裹成一团的皓哥儿进来。 刚放到榻上,皓哥儿就扭动身子从大氅里挣出来,掀开被角钻入柳清芜怀中。 “母亲!” 第一次和父母一起睡,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兴奋。 太乖了~ 柳清芜顺应内心,埋头深深吸了口奶香味。 “嘿嘿、嘿嘿嘿~” 皓哥儿被胸前的痒意逗得嘎嘎乐。 江月珩听到屏风后的欢笑声,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片刻后,身形修长的俊朗男人钻进了被窝。 夫妻俩陪小胖崽玩了一会儿。 伴随着一声“父亲~母亲~” 皓哥儿小手搭在两人的胸前,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柳清芜轻声询问:“怎么了?” “换个位置,” 江月珩坐起身,将皓哥儿抱到另一侧:“皓哥儿睡着了可能会踢到你。”平躺着掖好被角,将两人纳入怀中。 “那你小心点,别让他掉下去了。” “嗯,睡吧。” 江月珩没说,他今夜准备守着他们,不会出现她担心的情况。 母子俩一夜好眠,晨起时江月珩才将皓哥儿重新放回他母亲身旁。 默默掖好棉被,他在榻前顿了几息,轻手放下床幔。 既然母子俩安好,他也该去跟某些人算账了。 迎着晨晖,江月珩大步踏出西院。 “李勇,情况如何了?” 西院内一片和谐,齐府正院却是一片惨淡。 “天亮了啊~” 佛像前,枯坐一夜的主仆二人仿佛察觉不到困意。 事儿没办成惊了人,两人也不敢跟外面人联系,只从下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后续。 有人在西市闹事,冲撞了永宁侯府江世子一行人。 好在全程只撞到了一个丫鬟。 “嬷嬷啊~” 孙氏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喃喃道:“你说那江家人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秀嬷嬷的头再次微微下垂,孙氏也不是真的想让她回话。 刺眼的光线透过窗棂,孙氏眯起眼睛,要是能吓那母子夜里发一场高热就好了。 推开门扇,主仆俩站到日光之下。 “嬷嬷,最迟正午前,我要知道那对母子的情况。” “老奴明白了。” 秀嬷嬷搀着孙氏绕过游廊,直到有丫鬟迎上来,她才默默退了下去。 事发之时,刘光在斜对面的一间铺子里采买。 见到大牛等人行事失败,立刻闪身出了铺子,绕到前面给七人引路。 等人都进了小院后,他又悄悄回到西市守在书肆周边,直到亲眼看见柳清芜被搀扶上车才离开。 紧接着,又去齐府后门传了信。 忙了大半日,最后寻了家离齐府最近的客栈住下。 次日清晨。 “咚咚!” 有人从外面敲响了客房门。 第172章 妄想出逃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屋内几乎一整夜没合眼的人。 刘光腾地一下坐起,目光死死盯着屋门。 “谁?!” “我。” 沉闷的声音透过门扇,刘光警惕上前将门拉开一道缝。 待看清外面的人是谁后,他拉开门将人放了进来。 秀嬷嬷闪身进屋,目光略过床榻上整整齐齐的被褥,沉着脸坐在桌前。 “阿娘。” 刘光面色沉重,正欲开口说后面发生的事儿,就被秀嬷嬷打断。 “阿娘?” 秀嬷嬷心中五味杂陈,摇了摇头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此前刘光做了多少事,在夫人眼里,没成就是没成,再追究那么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最紧要的是先让刘光逃过永宁侯府的追查。 “此事本就是夫人临时起意,又是在闹市,没办成也在意料之中。” 秀嬷嬷回想起佛前那被寒意渗透的蒲团,只是,孙氏还是不甘心。 “现在外面都是侯府的人,”秀嬷嬷语气一顿,“光儿你先离开京城,去外面避避风头。” 对于外面的情况,刘光比秀嬷嬷更清楚。 为了不让永宁侯府的人查到孙氏头上,就只能劳烦小院里的那七个人背锅了。 刘光作为两者之间的联系人“广六”,在事情结束之前都不能在人前现身。 此事说得轻巧。 “只是,”刘光迟疑地看向秀嬷嬷,“夫人那儿准许吗?” 其实,他更想问夫人真的肯罢休吗。 这件事从头到尾处处都是漏洞,临时起意,没有踩点,连事后逃跑的路线也是凭借他在京城的多年经验。 就这样一个破洞百出的计划,孙氏还传令让他执行。 孙氏的心境真的很难说,刘光有点担心一直跟在孙氏身后的秀嬷嬷。 秀嬷嬷心中熨帖,面上却未露出丝毫:“夫人没说。” 孙氏心中不郁,肯定得有人受着。 只是比起刘光被抓的后果,她更愿自己顶上去。 只要没被抓到,最多也就是遭孙氏厌弃罢了。 她受得住。 秀嬷嬷还惦记着出发前孙氏下的命令,掏出提前备好的银两递给刘光:“银钱就别回去取了,这些银子你拿着。” 刘光没有拒绝。为了不牵连到家中,他一直没回庄子,身上的银钱也不多了。 秀嬷嬷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面色稍缓,起身离去:“待我走后你就立刻出发。” 刘光是京城本地人,趁永宁侯府的人还没有任何线索,能如常出入城门。 刘光点点头,将人送到门口。 秀嬷嬷回头,母子俩这一别,下次相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没有地点,没有时间,一切都只能靠刘光自己。 秀嬷嬷深吸一口气:“等你安顿好了,记得给你爹捎个信。” “儿子知晓了。” …… 太和殿。 皇帝最近心情不错,底下抬杠的臣子看起来都顺眼不少。 目光游离,落到人群中的那个鹤立鸡群的鹤身上。 江侍郎身上的寒意仿若能冻死人, 站在其周边的人都忍不住埋头,生怕刑部侍郎一个不高兴,随机逮着人就开刀。 可不就凸显出了江月珩么。 目光前移,吏部尚书柳允卿眼神飘忽,明显在神游天际。 柳尚书昨日也收到了消息,只是他派人查完后天色也不早了。 张氏得知消息也不放心,夫妻俩瞒着柳老夫人,准备今日下半日先去侯府看看情况再说。 今日他比平时提前到太和殿,就是想跟永宁侯父子说下朝后去侯府拜访的事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29节 谁知这两父子堪堪在进殿前赶到,他也来不及说。 只能下朝之后再寻了。 想法很好,可惜下朝后,柳尚书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邬余小步下来将人请走了。 勤政殿。 皇帝目露关切:“听说昨儿有人在西市闹事,冲撞到你们了?” 城中异动,自会有人报到皇帝面前。 永宁侯府派出去这么多人,撞人一事中必有猫腻。 江月珩收敛的眼眸再次露出寒意:“那群人是专门冲着内子来的。”他的太阳穴紧绷,明显是在强忍怒气。 皇帝对臣子的后院关注不多,不过亲妹妹的儿媳有身孕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皇家子嗣难存,每一个都值得珍惜。 想到这,皇帝的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务必要把闹事之人抓住。” 江月珩颔首,斩钉截铁答道:“必然!” 太和殿。 晨起时有下属来报,目前虽未找到人,但是已经定位出了大概的逃跑范围。 城门口他们的人一直没见着人。 说明人一定还在城中。 永宁侯大步向前,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侯爷!”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永宁侯顿住脚回头。 柳尚书加快步伐,发出邀请:“一起?” 此时宫道上下朝的官员太多,不宜讨论两家私事。 永宁侯点头同意。 两人一同再次大步迈向宫门。 宫门外,柳尚书上了侯府的马车直接发问: “临时得知怀瑾一家人出门被冲撞,柳府核查之后天色已晚,未来得及登门。” “不知三娘和皓哥儿的情况如何?” 都是手握重权的男人,永宁侯也没怪柳尚书说得直:“听怀瑾说昨夜母子俩睡得挺沉。” 柳尚书眉眼微松,这才有心情关心其他:“此事不简单?” 永宁侯目光冷峻:“三娘说为首的是个侏儒,跟着的那群人长相黝黑。” 柳尚书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侏儒和长相黝黑,这两个事单拎出来一个,在盛京都是少见。 更遑论两者连在一起。 “我家夫人得知此事后颇为担忧,暂时还瞒着我母亲。” 柳尚书想起张氏听到外孙遇险时焦急的神色,忍不住叹了口气,“今日下半日可否上门探望?” 勋贵人家若是登门拜访,一般需要提前递拜帖向主人征得同意。 如今情况特殊,只能怎么便宜怎么来。 “自然可,亲家想得周到,”永宁侯颔首:“我会与殿下说。” “那我就不打搅侯爷了,”柳尚书起身,下车回府报信,“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传信与我。” 自家姑娘孙子受欺负了,他也得出份力才是。 永宁侯坦然接受。 第173章 瓮中捉鳖1 一盏茶后,永宁侯父子俩在巷口聚头。 “父亲,都围住了?” 江月珩晚到一会儿,还不知道目前进展。 永宁侯看向面前这片散乱的屋舍:“还在排查。” 圣上施以仁政,下面的臣子行事亦是紧跟其步伐。 侯府虽确定了藏匿范围,却并未强行闯入民宅。 故而排查也需要一定时间。 不过毕竟靠近城边,屋舍修建得各式各样,排查起来难度也不大。 约莫一刻钟后,李勇来报。 “侯爷、世子,下官圈定了几户比较可疑人家。” 这些人家里,有的是院墙修得特别高,有些是家中明明有人却没发出任何动静。 要知道,盛京百姓的胆子可不小,侯府的人也没穿甲胄。 如此状况下还避而不见,实在有些可疑。 “一家一家查。” “是!” 第一家排除。 第二家排除。 第三家排除。 众人来到第四家。 “砰砰砰!” “有人在家吗?” 王武试探性地敲了敲眼前的院门。 这处院子的屋主应是有点家底,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凑近仔细瞧就会发现院墙用的都是好料子。 院子已被侯府之人团团围住,永宁侯父子和李勇站在门前,时刻注意着门内的动静。 潮湿黑暗的地窖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又在敲门了。” 林石柱喉间憋出一道粗粝的气声。 太可怖了! 昨日晚间侯府的人就在这片搜查。 七人中,陈禾因长相老实、肤色最浅被派出去打探情况。 结果,刚回到院子就揍了大牛一拳。 鼻血喷涌,大牛瞬间红了眼。 “你他娘地干啥?!” 陈禾同样红了眼,死死盯着他:“你把我们都害死了。” 郑田起身,上前拉开两人:“有话好好说。” 周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陈禾,你这话什么意思?”平日寡言少语的人突然暴起,看得他尤为心惊。 “什么意思?”陈禾目光凶狠,“还能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把我们都骗了!” 其余人的视线盯紧陈禾干裂的嘴唇,等着接下来的话。 “大牛只说那人是刑部侍郎。” “没说人家还有个侯爷爹!” “当朝长公主是他母亲!” “皇上是他亲舅!” “太后是他外祖母!” 陈禾颓然滑跪在地, “完了啊,彻底完了。” “老子宁愿在山里烧一辈子火,那样至少还能有一条生路。” 就算再怎么无知,其余人也能听懂最后三句意味着什么。 平时见到镇长都够他们紧张的了。 皇帝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九霄上的人物,不是神明更似神明。 平民怎可冲撞神明? 周谷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过了百年,才理解了陈禾话里的意思。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大牛不信,也不敢信。 “砰!” 一记重拳再次袭来,林石柱愤怒地冲他咆哮:“怎么不可能?连老子这个粗人都知道盛京砸片瓦下来都是个官儿。” 这次没人上前拉架,连大牛本人也放弃了挣扎。 “砰!”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0节 重物落地。 林石柱喘着粗气看向周谷:“还能逃出去么?” 周谷摇头,艰难咽了下口水:“有宵禁的。” “而且城门口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进京之后被关在这个小院子里,统共就出去了一次。 除了恢弘大气的城头,他对城门一点印象也无。 “呵呵~” 渗人的笑声从垂头跪地的人口中传出,“别想了。” “我去看了。” “城门口也有和外面那些人穿得一样的人。”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没人问陈禾为什么会去城门。 郑田后退两步,跌坐在地,眼里彻底失去光亮。 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呢? 若不是他拉上这些兄弟,他们此时应该还在挑水吧? 都是他,意志不坚定,被突如其来的好日子蒙了眼。 他怎么对得起这群信任自己的兄弟啊! 郑田心底在痛苦哀嚎,嘴唇颤抖发不出声。 良久,天色黑尽。 隐隐只看得见僵硬的轮廓。 “你们说,我们能自陈罪行保命么?” 有人艰难出声。 “反正,我们也没撞到人,那些贵人只是受了一点惊吓。” “不!不行!”躺在地上装死的大牛立马跳起来,他上次见江侍郎就不是什么好事。 若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大牛难保自己身上背的旧案不会被翻出来。 那可是死罪! “不行!绝对不行!” 大牛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全身写满了拒绝。 “大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背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大牛僵硬地扭转身子,说话之人是郑田。 “呵呵~”大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郑大哥,我怎么会瞒你呢。” 郑田目光没有躲闪,继续追问:“那你为何不想自陈?” 他现在也有点看不懂这位救了他一命的“好弟弟”了。 “这、这、”大牛眼珠子咕噜乱转,瞬间想到了一个好借口,“这不是还有广六吗?” 他开始循循善诱, “你们想啊,广六对盛京熟门熟路,肯定知道江侍郎的身份。” “他眉目还算平和,也不像是和江侍郎有死仇。” “可能只是两家有些不和。” “对!肯定是这样。”大牛凑到郑田身前,“郑大哥,你想啊,这样的人家,我们惹得起那边?” “说不定江家刚放了我们,广六的主家就寻来了。” “到时候,我们这些出卖他的人,指定也是死路一条!” 无人反驳,大牛说的是事实。 真相就是,他们谁也惹不起。 郑田抿唇:“可是广六现在还没寻来。” “再等等,再等等,他可能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大牛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他也怕我们供出他不是?” 半晌,郑田环顾屋内的几道身影:“你们的意思呢?” 他把兄弟们陷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门扇雕窗透进来的点点薄光,难以看清彼此的面容。 “再看看?” “再看看。” “那就这样吧。” 最后,只周谷一人没说话。 “周弟,你呢?” “最迟明日寅时。” 那是后门肉菜出现的时辰。 第174章 瓮中捉鳖2 天色朦胧,巷子尽头的一处后门外整洁得仿佛主人家刚清扫过。 院内的七人心情跌入谷底 又候了两刻钟,还是什么都没有。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他们被广六舍弃了。 七人想逃,可无论从哪条巷子穿出去,最后都能见到穿着同样式衣物的男子。 再次回到小院,每人面上只剩无力绝望。 大牛更是绝望。 他之前也没胡说,跟郑田说的每一句都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如今,逃不出去,就只能等着被抓了。 即便如此,在听到外面传来搜查的动静,七人的心还是高高提起。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部下意识躲到地窖去了。 “又在敲门了。” 林石柱的话听得众人一默。 平民百姓怕见官,有案底的大牛更怕见官。 嘴上说的实在没法子了就去自陈,实际上根本无一人去。 所有人默契地躲进地窖。 这何尝不是他们内心惶恐的体现。 院门外。 屋内一直没人开门,王武迟疑回头:“世子?” 他们第一趟过来时,这院子里明显有人,还不止一个。 此时却悄无声息,仿佛从未有人。 未免太可疑了。 江月珩没有迟疑:“上去看看。” “是!” 王武一个爆冲,脚尖轻点墙面,双手攀附墙头,一个巧劲直接坐在了墙头上。 放眼望去,院子不大,能看到一些人生活的痕迹。 王武回头:“院子里没人。” 江月珩抬头看他,刺目的日光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墙头上的人。 王武瞬间明了江月珩的意思,跳进院子,从里面推开院门。 永宁侯摆手。 身后的侯府随从立马冲进院子里开始翻找。 厨房没人。 正屋没人。 厢房亦没人。 不过还是有人发现了不对。 有人捧着几床薄被出来:“这些被褥不像是女子盖的。” 天还没到那么热,女子体弱,盖的被褥相对也会厚一些。 且这些薄被都带着酸臭,一看就是糙汉子使的。 …… 地窖角落里,周谷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数着脚步声。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1节 脚步声太散,正屋那一排应该都有人去了。 一听到这声音,他就知道有人发现了端倪。 中间间隔太短,他们只来得及收衣物。 脚步声离地窖越来越近,周谷忍不住靠紧墙面。 要暴露了! …… 明面上的屋舍包括房梁柴堆都翻过了,没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院子里的一块木板上,其下面是北方常见的地窖。 一块完整的大木板用于挡去积雪泥泞。 接下来是一块由长木板拼凑而成的厚重地窖盖。 众人抽出佩刀。 尤栓和李勇谨慎地对视一眼,猛地掀开地窖盖。 光明乍现,双方对视的下一息,地窖里的人瞬间瘫软在地。 “世子,是他们。” 李勇兴奋转头,等着江月珩的下一步指示。 当时他也在场,这几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是那群冲撞柳清芜的人。 “全部带走!” …… 端王府。 郡王妃南琴看着一大早就在她跟前磨皮擦痒的小儿子:“阳儿啊~” “阿娘?” 秦阳收回仰头望天的视线,目光疑惑地看向南琴。 南琴无奈:“你都在这软榻上躺半个时辰了。” 秦阳不明所以。 南琴见他没明白,干脆直接挑明:“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自己生的自己清楚,秦阳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除了年前刚回府,安生留在府中陪了他祖父祖母一阵子。 翻了年之后,他哪天不是在外面溜达。 今个儿却是从辰时起,就一直待在她院子里不走。 美名其曰陪阿娘。 实则一开始说话心不在焉,后面干脆直接不装了,瘫在软榻上神游天际。 秦阳干笑:“有这么明显吗?” 面对自家阿娘,他也没继续装,坦露心中所忧。 “这不是昨日表兄一家出门被人冲撞了么。” “儿子本打算去侯府一趟,结果遇上了姑母回城,就临时改道回府了。” “虽然后面让关曲打听到无甚大事。” “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南琴听完,更加无奈。 她也不懂,秦阳就是端王府的金疙瘩,从小娇宠长大。 以前不说蛮不讲理,身上也是有一些娇蛮在的。 直到遇见少年时期的江月珩,小秦阳的态度直接来了个大转弯。 死皮赖脸跟在其身后不说,态度上也是小心翼翼,指哪打哪。 有时候,连南琴这个母亲都有些嫉妒江月珩。 “既然放心不下,那就去当面看。”南琴一锤定音。 “我也是这样想的,”秦阳一屁股坐到南琴身旁,“这不是才第二日么,侯府肯定很忙。” 他又不好直接见表嫂。 “我准备明日再去。” 知晓秦阳心中有数,南琴优雅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就来霍霍你阿娘我?” “嘿嘿~”秦阳并未反驳,“儿子心中不踏实,出府也不得劲。” “故而打算上半日陪陪您,下半日再去陪陪祖母她老人家。” 南琴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快到午时了,午膳想用什么?” “阿娘院中都是极好的,儿不挑嘴,”秦阳挑眉,“如果非要上点什么好的,龙肝凤髓也不是不行。” 南琴被他逗笑:“你呀~就贫嘴~我上哪去给你寻啊?”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八珍。 …… 柳府。 张氏听了柳尚书带回来的消息,往已备好的礼品上又添了一些。 并在午膳前,让人将礼品搬上了马车。 夫妻俩一同用完午膳,柳尚书又出了府。 会试刚结束,还有半月就是殿试。 柳尚书作为吏部的尚书,也比较忙碌。 故侯府之行只张氏一人去。 眼见时辰还早,张氏在西侧屋撑着头小憩了一会儿。 芍药卡着点唤醒人。 重新整理一遍着装后,张氏直接命人架马去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 永宁侯父子还没回来。 侯夫人接到儿媳嫡母要登门探望的消息,提前给柳清芜说了一声。 待午憩结束,张氏上门,侯夫人在例行寒暄后领着张氏去了西院。 第175章 拔萝卜 侯府西院。 得知嫡母张氏要来,柳清芜当然要把两人打扮妥当啦。 不仅自己换上了新衣,皓哥儿也跟着换了一套。 兴许是处得久了,虽未也特意交代,母子俩穿得也是交相呼应。 皓哥儿一到书房,直接扑到柳清芜膝头:“母亲~”语气十分亲昵。 柳清芜许久未见张氏,心中略有忐忑。 这还是她做了世子夫人后,张氏头一回来西院。 她想保持一点基本的体面。 见到皓哥儿,柳清芜勉强扯出一抹慈爱的笑:“乖。” 皓哥儿迟疑。 默默收回小手。 小小的脑袋上是大大的问号。 柳清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怎么了?” “母亲?”皓哥儿揪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指头问道。 嗯?为什么用的是疑问句? 柳清芜静静和皓哥儿对视,看着扭扭捏捏的小胖崽像是明白了什么。 肩头微微下垂,表情俏皮。 “乖崽!” “母亲!” 眼见母亲恢复正常,皓哥儿重新扑了上来。 柳清芜嘴角一抽,一把扯下粉色小帽子抛到一边,两只手捧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开挼。 “母亲?” 皓哥儿顿觉天旋地转,努力抱头试图稳住自己,“母亲停。” 柳清芜看着憨憨的崽子,眼底闪过笑意:“母亲不停。” 皓哥儿委屈坏了,偏下手的又是他最爱的母亲,无人敢上前。 终于,柳清芜停了手。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2节 皓哥儿踉跄两下稳住小身子,顶着四处支棱的头发,一脸控诉地看向柳清芜。 柳清芜挑眉,只当没看见。 “母亲!”皓哥儿跺脚。 柳清芜试图转移话题:“乖崽,走,母亲带你去扎好看的辫辫。” 皓哥儿歪头:“好看?” 别看他小小一个,人也是有自己的审美的。 “对,好看。” 柳清芜用力点点头,一脸相信我准没错的表情。 皓哥儿信了,朝她伸出小手:“牵~” 柳清芜微微弯腰,牵着小手直接回正屋扎了一个冲天辫。 屋内见过皓哥儿扎冲天辫的丫鬟们,眼见小主子被主子忽悠瘸了,悄悄跟在后面捂嘴偷笑。 侯夫人领着张氏迈过垂花门,刚巧见着柳清芜抱着一个冲天辫小娃娃从正屋出来。 张氏都来不及看周边的布置,当场被惊得瞠目结舌。 她都不知道是该看侯府嫡长孙被扎了个冲天辫好,还是该看下面那个圆溜溜的肚子。 “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侯夫人也极少看到柳清芜抱皓哥儿,同样被吓得不轻。 为了不惊到母子俩,她直接快步上前接过皓哥儿,柔声道:“你肚子也大了,屋里这么多人伺候,何必亲自抱?” 方才皓哥儿可是跨在他母亲肚子上,那么大的一个胖娃娃。 侯夫人深深怀疑,柳清芜若是再抱久一点,那肚子会不会被坐下去。 呸呸呸!太不吉利了! 柳清芜干笑一声:“嘿嘿,就这一次,平日都是夫君抱的。”她明白侯夫人也是为了她好。 张氏落后两步,目光落到柳清芜骤然变大的肚子上。 正月初几大家都裹着棉袄,看起来还没那么显眼。 入春以后,柳清芜换了轻薄的春装,视觉上肚子一下子变大了好几轮。 留意到她的目光,柳清芜灵动地冲张氏眨眨眼:“母亲,我的肚子看起来是不是大了很多?” 张氏恢复了当家主母的沉稳,点头认同:“是大了不少。” “先进去吧。” 侯夫人等两人说完,抱着皓哥儿走在前面。 柳清芜其实很少待在正屋前厅,一般情况下都是在布置得更舒适的书房。 可即便如此,屋内的布置也跟以往有极大不同。 张氏看着焕然一新的正屋,精神有一瞬恍惚。 柳清瑜自小受她影响,性子聪慧端庄,屋内布置也极爱雅致。 而柳清芜,面上看着是温婉喜静的性子,只有正院的人知道,她也是有自己的小巧思的。 譬如以前正院里时不时冒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又比如眼下这个布置还算过得去的前厅和椅子上的靠垫。 上首是留给两位母亲的,柳清芜将自己安排在了侯夫人下首。 她月份大了以后,坐下来总想靠着点什么。 于是,西院里各式各样的靠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有长了眼睛的云朵、顶端绣了五角心的粉色皇冠、焦黄饼干猫咪、迷眼小柴犬、拥有大长腿的垂耳兔等等。 那垂耳兔是柳清芜用惯了的。 她肚子沉甸甸的,垂耳兔的大长腿刚好可以要绕到身前稍微垫一下。 侯夫人见到面带粉晕的白云,坐下后面不改色地靠了上去。 这棉枕靠起来挺舒适,她在西院用了一次之后,在正院也添置了几个。 张氏不肯落下风,学着她的模样靠在皇冠上。 挺直的背脊在碰上暄软靠枕的瞬间,无形中软塌了一下,又很快立了起来。 快得柳清芜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侯夫人顺势把皓哥儿放下来,让他去寻他母亲。 接下来就是场面话了。 两位母亲都是真心关心柳清芜母子俩。 但是,一个是婆家,一个是娘家。 张氏知晓侯夫人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然真到了选择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得到那份偏爱。 故而,张氏虽是来探望母子俩的,真到了对话的时候,主要对象还是侯夫人。 就连送的慰问品也是一句话带过。 柳清芜显然深谙张氏的处世之道,给侯夫人备的是和自己一样的白色靠枕。 皓哥儿除了最初喊了一声祖祖,也是一直窝在柳清芜腿边玩布老虎。 听见张氏夸母子俩双双长胖了,都是侯府主母的功劳。 侯夫人嘴里谦虚,实则心底十分愉悦。 谈话的间隙,她无意间瞥见,下首的母子俩已经无聊得开始玩“拔萝卜”的游戏了。 遂三两句结束对话,起身回了正院,给祖孙三人留下相处的空间。 她也是做祖母的,张氏和柳清芜不太亲还说得过去,皓哥儿那张氏肯定是想亲近亲近的。 她就不做阻拦祖孙亲近的坏人了。 第176章 小鸭子舞 侯夫人一走,张氏含笑转头:“你在殿下面前一直这样吗?” 方才母子俩玩儿的小游戏她也看在眼里。 皓哥儿踮起脚尖配合柳清芜提辫子的便宜样简直没眼看。 果真是和什么人待久了就是什么样。 柳清芜眨巴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干了哪些出格的事。 “您是说这个?” 她指了下红色小辫子。 “还是这个?” 捏着辫子往上提了下。 “还是这个?” 右手扯出一个兔腿在空中摇晃了两下。 张氏:“。” 弯腰伸手招呼皓哥儿过去,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柳清芜还有心情给皓哥儿扎小辫,想来应是没受到大惊吓。 张氏不回话,柳清芜也没放在心上。 细想之下,这些行为确实不符合勋贵人家的作风。 大概是侯府待得太舒适,她不自觉间放松了警惕,行事比闺中大胆许多。 反正都是某人惯的,她心安理得。 “祖祖。” 皓哥儿听到招唤,半点不认生,跑到张氏跟前站定,小手里被揪住尾巴的布老虎一甩一甩的。 能看出来对张氏还是有点不熟。 柳清芜想拉近祖孙之间的关系:“母亲,给您展示一个皓哥儿最近刚学会的。” 不等张氏反应,她冲那个小身影道:“乖崽,腿腿在哪里?” 皓哥儿低下头,毫不犹豫地伸出肉嘟嘟的食指指向下面:“腿~” “真棒!”柳清芜竖起大拇指,“那乖崽的小耳朵在哪儿?” 皓哥儿啪叽一下捂住自己的小耳朵:“耳~” 柳清芜见张氏眼中起了兴色,直接加大难度:“小猫怎么叫呀?” “喵嗷~” 奶呼呼的小奶音听得众人心底一颤。 柳清芜笑弯了眼:“小老虎呢?” 皓哥儿举起手中的布老虎遮住脸:“嗷呜~” 没有老虎的威猛,只有小老虎的稚嫩。 张氏眼中笑意愈发真切,一月没见,皓哥儿又成长了不少。 柳清芜被萌得心肝乱颤,不忘初衷继续引导:“咱们给祖祖跳一段小鸭子舞好不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3节 皓哥儿点了下小脑袋,将布老虎交给柳清芜。 而后,面朝中间开始手舞足蹈。 柳清芜在一旁配乐:“小鸭子,嘎嘎嘎~~” “嘎~” “扁扁嘴巴水里游~” “游~” “爱吃小鱼和小虾~” “虾~” …… 娇俏的女子在旁边唱,三头身的小人儿一边笨拙地扭小屁股,一边奶声奶气跟着学舌。 张氏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何心情,硬要说的话,想来是极欢喜的。 皓哥儿跳完,扭头向母亲讨夸:“棒?” “棒!” 柳清芜表情肯定,“祖祖还没说跳得棒不棒呢,乖崽快去问问祖祖。” 皓哥儿顿时噔噔噔扑到张氏膝头,歪头眨眼:“崽,棒?” 被这样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看着,张氏顺从内心,抬手摸了下辫穗:“很棒!”语气同样肯定。 “嘿嘿~” 接连被夸,小胖崽可兴奋了,瞬间接纳张氏,“抱~” 张氏将小胖崽抱入怀中。 瞅着肉乎乎的小脸,眼角鱼尾纹炸开了花,哪还有方才的矜持。 “水~” 皓哥儿撒娇道。 方才说了那么多话,他的小嘴巴都没水了。 “好好,水。” 张氏连连点头应下,伸手想去案几上取杯盏。 可是上面摆的是待客用的花茶,皓哥儿不能喝。 张氏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立马转向柳清芜:“三娘?” 柳清芜颔首:“马上。” 她已经让莲心去取水了。 张氏来之前,母子俩待在书房里。 皓哥儿专用的小杯盏也留在那边。 很快,莲心捧着一个圆肚双耳的青白瓷盏过来。 这是柳清芜特意寻人烧的。 皓哥儿能用的辅食越来越多,柳清芜也在锻炼他自主用食的能力。 张氏见多了新奇玩意儿,对这个奇形怪状的茶盏并未产生任何疑问。 盏沿刚接触到嘴边,皓哥儿自发用手握住两个杯耳埋头饮水。 张氏恍然大悟,目露赞扬:“这茶盏做得不错。” 普通的茶盏只能捧着盏边,一个没捧稳就摔了。 茶盏摔了不重要,万一砸着孩子或者划伤孩子就不好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景哥儿都是四五岁之后才独自开始捧茶盏。 张氏越想越觉得不错,等皓哥儿饮完水后,直接问柳清芜:“三娘,你这杯盏是哪里寻的?还有吗?” “等你两个嫂嫂生了,回头我给她们的孩子也采买两个。” 柳清芜摇头。 大秦不缺双耳的酒盏,只是为了体现身份地位,不仅杯身,杯耳也会雕些浮雕,不太适宜小孩儿使用。 这个杯子也是考虑到小孩子使用,才做的光滑圆弧状。 当初她寻瓷窑时,烧窑的师傅还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不明白,像柳清芜这样的贵人,不是都极喜繁复精致的手雕来体现自己的权势,为何这个酒盏要做成圆的…… 柳清芜扯回思绪:“外面应该没有卖的,这是我专门寻瓷窑烧的。” “等两位嫂嫂生了,我送予她们一套。” “也行。” 张氏颔首。 皓哥儿饮完水后,窝在张氏怀里恢复精力。 两刻后,院中响起小丫鬟们陪小主子玩乐的欢笑声。 张氏和柳清芜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场景闲聊。 从侧面看,柳清芜的肚子更大了。 张氏关切道:“接生嬷嬷和奶娘寻好了么?” 一个关乎妇人的命,一个关乎新生孩子的命。 临时去寻肯定不行。 柳清芜垂眸看了眼肚子,再抬头,眉眼舒展:“夫君寻了几个家世清白的。” 江月珩知晓她怕,早早就派人去寻了。 “接生嬷嬷也是极有名儿的。” 大秦民间没有前世那么善用舆论。 在这个传信靠车马的时代,接生嬷嬷除非手艺极好,否则名声根本传不出去。 顶多只会在她居住的那一带流传。 张氏颔首,淡淡提醒道:“可提前唤人进来瞧瞧。” 接生嬷嬷且不说,奶娘一旦定下,可是会跟孩子一辈子。 若是没提前瞧好,皓哥儿的弟弟妹妹又认奶,柳清芜就难熬了。 至少在孩子断奶之前,是换不了的。 第177章 扑朔迷离 柳清芜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真诚向张氏道谢:“多谢母亲。”她记下了。 张氏挑眉:“你心中有数便好。” 转而又扯出一个新话头。 “可要家里送个嬷嬷过来?” 柳清芜一下要养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刚出生,她有些怕她忙不过来。 柳清芜心怀感激地回绝了。 柳府三姐妹,只有柳清瑜这个嫡女有自己的教养嬷嬷。 柳清欢和柳清芜两姐妹是没有的。 柳清欢是因其生母王姨娘健在。 柳清芜则是因养在正院,一是没那么多地方,二是有正院的丫鬟在,若真遇上事儿了,去寻芍药牡丹就能解决。 两人长到一定岁数后,柳家专门从外面请了一个宫里出来的女先生,教习三人礼仪、算数学识。 后面柳清芜出嫁匆忙,张氏也未提及此事。 对此,柳清芜还是很感激的。 长辈赐的嬷嬷,小辈为表孝意一般都会贴身带着。 成婚前临时收个不信任的嬷嬷,她反而会因此束手束脚放不开。 若真是那样,她和江月珩之间的感情还能不能发展成如今这样就不好说了。 毕竟两个守礼之人,中间必定存在界限。 …… 齐府。 秀嬷嬷离开客栈后,又在外面转悠了一阵子。 孙氏让她打听柳清芜母子俩的情况,她能上哪儿打听。 永宁侯府被长公主管得跟个铁桶似的,这个节点上去问。 只怕还没开口,就被会当作幕后主使的人给抓起来。 她还不想死。 另一个法子是去找书肆周围给柳清芜诊脉的那位大夫。 这个倒是好找。 秀嬷嬷能预料到事发之时侯府之人的慌乱,他们肯定会寻最近的那家。 问题是,时辰太紧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4节 先寻人,后逼问。 兜兜转转问出来,约定的时辰早过了。 左右都是徒劳,秀嬷嬷打定主意,去西市暗中打听了一圈。 根据医堂和书肆附近人的对话,编了个孙氏爱听的说辞。 “夫人,那对母子应是被吓着了。” 秀嬷嬷恭敬回禀,“老奴观书肆那个女掌柜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侯府也是大门紧闭,看起来萧瑟不少。” 秀嬷嬷虽不是肯定回话,孙氏却听得十分满意。 “可不就是萧瑟么?” 屋内只主仆两人,她毫不掩饰心中的恶意:“毕竟侯府的人都出去抓人了。” 若柳清芜没受到惊吓,永宁侯府未必会如此大费周折。 “指不定连那小儿也受惊了呢。” 秀嬷嬷顺着她附和:“夫人说得极是。” 孙氏在脑海中又回味了一遍永宁侯府的惨状。 半倾后,淡淡问道:“人都安置好了吧?” 听到这句看似寻常的话,秀嬷嬷心底发凉,仔细斟酌道: “您放心,刘光全程都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寻到人后,一次也没回过庄子。” “到现在,那群贱民都只知道‘广六’这个名讳。” “攀扯不到咱们身上。” “那便好,”孙氏满意点头,开始拉拢人心:“先让刘光出去躲一躲吧,等这场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夫人仁慈,老奴替刘光谢过夫人。” 秀嬷嬷行礼谢恩。 “瞧你,”孙氏嘴角扬起笑意,亲自将人扶起,“嬷嬷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自会为你生的孩子考虑。” 她眼波流转,神情诚恳:“往后啊,我们主仆俩互相扶持,一定会活得更好。” 秀嬷嬷感动之色溢于言表:“老奴定会一直跟在夫人身后。” 至于她心底具体是怎么想的,就无从得知了。 …… 郊外一处农庄。 方圆十里都是永宁侯府的田地。 “砰!”“砰!”“砰!” 几道闷声重响。 大牛七人如同待宰的猪羊被人丢在屋子中央。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屋门再次合上。 昏暗的屋内无人说话,随着时间流逝,七人恍若窒息。 “唔-唔-” 有胆小之人被吓得跟条虫似的蠕动后退,却在后背接触到异物的瞬间僵在原地。 “切!” 被压住脚的尤栓极度不爽,光明正大地给了那团不明物一脚,“退什么退!” “唔唔唔!” 那人肝胆俱裂,快速蠕回原地。 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其余六人更是不敢动弹。 黑暗中,一道矜贵淡漠的男声响起。 “扯下布巾。” 角落里立马有人上前扯下七人口中的布团。 “我说!我说!” “我们都是……” “闭嘴!让你们说话了么!” 尤栓一声暴喝。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渐渐地,空中弥散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啧!” 李勇适时上前,面色和煦:“问一个答一个,指到谁就是谁,明白么?” 七人疯狂点头,口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勇在七人面前来回走了一圈,随机选了一个:“就你吧。”瞧着有点书生气,不知为何会与这群粗人混在一起。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人指使你们谋害我家夫人的?” “草民周谷,衡洲府耒县人士。我等未见过背后主使之人,全程只接触了一个叫‘广六’的人,那应该不是他真名。” “不过草民能画出他的样子,其口音和盛京人相似度极高。” 周谷嗓音低哑,短短几句话,将已知信息合盘相告,还试探性地加了一句。 “全程只接触?”李勇蹲下身,“意思是你们也才认识不久?” “是。” 周谷垂眸,视线里一块暗色绸缎泛着微弱的缎光。 “那你是如何认识这个叫广六的?”李勇继续追问,“衡洲府离盛京可不近。” 二者之间相距四千里有余。 距离之远,其当地百姓百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彼此。 偏这两人还能认识…… “因为大牛,那人是专门来寻他的。” 周谷语气微顿,见人没喊停,继续往下说, “草民七人原被困在衡州府的一处深山。” “腊月二十八,郑田私底下寻我,说山外有人寻他兄弟,问我是否愿意一起出逃。” “草民不知他们是怎么联系的,最终定下在大年那日夜里,趁看守之人放松警惕,里应外合,纵火出逃。” 第178章 蓄谋已久 “后来辗转到盛京,就一直待在那个院子里。” “直到……” 周谷没再说下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都知道。 李勇面上的假笑也维持不下去了。 这群人就是被幕后主使骗来的小喽啰。 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中间这个“广六”。 从周谷的话中可以推出,害柳清芜这件事幕后主使蓄谋已久。 就算没有昨日那事儿,后面那人寻到机会,还是会朝柳清芜下手。 虽然周谷的话中还有很多疑点,但是李勇不准备继续问下去。 他站起身:“谁是大牛?” 大牛一听点到自己,僵硬地将自己蜷缩在前面那人背后的阴影里。 埋头默念:千万别发现我…… 好像这样旁人就会真的看不到他。 殊不知,其余六人早就齐刷刷地看向藏在阴影里的那坨。 三息后,还是没人上前。 “啧!”尤栓直接上前一步,动作粗暴地将人扯到前面。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们女主子受到刺杀,此时正火着呢! 大牛被扯出来,下意识低头遮住自己的脸。 “砰!” 尤栓一脚踢了过去。 “抬头!” 剧烈的疼痛在左肩炸开,大牛痛呼,看见再次离地的长靴又戛然而止。 他面色惶恐地微微抬头,下意识收着下巴,眼皮也不敢上抬。 “说!那广六是何人?为何寻你?” 这次审问的人换成了尤栓。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5节 对付大牛这样的滑头,就需要尤栓这样火爆的人才压得下去。 大牛瑟缩着回道:“草民也不认识广六。” “砰!”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大牛疼得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广六是谁?!” “说!” “我、我是真、不知道。” 大牛颤颤巍巍回道。 他绝对不能把广六寻他的原由说出去。 尤栓是真怒了,喘着粗气撸起袖子。 地上的七人身子忍不住往后瑟缩。 千钧一发之际,李勇突然出声: “铁牛?” 听到熟悉的名字,大牛下意识扭头。 那被喊到名字的本能反应,看得李勇眼皮子一跳。 事儿大发了。 他认识的那个铁牛,可是两年前一起拐卖人口的被害人。 当时审理案子期间,那群被抓来的孩童他也见过,对铁牛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这些被拐的孩子,有些是家里亲自卖的,有些是在路上被人强行掳走的。 案子审理结束后,只极少数人在刑部的帮助下送回家,大多寻不到家人的,或记不清自己家在哪的,都被送去了城中的善堂。 善堂有吃有喝有住,会让收留的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只要没有意外,案子的受害者也能长大成人。 铁牛就是被送去善堂的孩童之一。 他当时长相稚嫩、五官端正,话很少。 李勇当时还挺纳闷,这样乖巧的孩子,谁家舍得将他卖了。 为此,刑部也是费了些力气,想帮他寻到自己家。 谁曾想,公告贴出去十余日,一直无人来揭。 问铁牛本人,也是一问三不知。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曾经的拐卖人口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了害人者。 且,他观其面容、身形,和两年前相差无几。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铁牛,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不大的? 若是在人贩子抓捕之前也这样,那…… 李勇下意识回头,看向阴影里站着的江月珩:“世子。” 江月珩作为审案之人,当时的情况他更清楚。 更何况,刑部为此还让大理寺贴了半个月的公告。 那段时间,行走在大街小巷里都能听到百姓在议论被强行掳走的孩子。 先前大牛一直遮着脸,他还没发觉。 此时看见两人之间的反应,江月珩瞬间回想起了“铁牛”是谁。 “带上他,换间屋子。” 江月珩抬步向门口走去,“尤栓留在这继续审。” 大牛被这一系列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不是!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铁牛。”拼命蠕动身子躲避朝他伸来的巨掌。 一事未了,坏事再至。 李勇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性听他辩解。 大掌在空中拐了个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布团堵住嘴。 提着人就往外走,无论手底下的人如何挣扎,他的行动都没受到任何影响。 短暂的光亮后,屋内再次陷入昏暗。 郑田从听到“铁牛”这个名字起,就开始回忆他和大牛相遇的画面。 本是送食小弟半夜贴心救济因受罚饿得腹痛之人的贴心画面,此刻再回想,怎么看怎么狐疑。 他能带兄弟们跟大牛出逃,也是因大牛曾救过他。 天下没有白得的吃食。 广六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他亦知必定是有事要他们做。 只是未曾想过会是让他们去害人。 细想之下,他认为的好弟弟大牛究竟知不知道广六寻他们是去害人呢? 还是这样权势地位滔天的贵人。 若大牛早就知晓,那喊他一起出逃这事儿真的是出于好心吗? …… 另一间屋内。 散发恶臭的布头被扯出,大牛却仿佛没意识到自己口中还残留着布巾上的黄土。 他甚至咽了下口水,将混着黄土的口津吞入腹中。 “铁牛,”江月珩在口中来回咀嚼这个名字,“嘉和四年,人贩子被抓捕归案之前,你究竟是他们拐来的孩子?还是他们的帮凶?” 男人淡漠空洞的眼神让大牛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扣住了脖子。 随着五指一点点收紧,空气也在慢慢被抽离。 半晌,大牛憋得面色涨红,忍不住重新呼气:“嗬~嗬~” 面若寒霜的主仆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未有丝毫变化。 一息、两息……大牛还是不肯说。 江月珩默默退后一步。 李勇默契上前,抽出腰间别着的匕首,蹲下身在大牛面前展示。 寒光随着动作在刀身上流转。 大牛瞳孔骤缩,嗫嚅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捆绑住的双腿无力地在地上摩挲。 李勇不语,细致向他展示手中匕首。 先是结实的刀身,再是锋利的刀刃,最后是磨得极尖的刀尖。 兴许是为了让大牛能更好地看清楚刀尖,那双拿匕首的手离大牛越来越近。 近得他的眼睛里只能看见这把历经风霜的匕首。 第179章 亲兄所卖 刀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牛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崩溃地小声哭喊: “我说!我说!” 刀尖稍离。 “第一问,你承不承认自己是铁牛?” 大牛颓然:“是。” “第二问:拐卖人口一案中,你究竟是施害者,还是受害者?” 大牛,不,应该说是铁牛。 铁牛回想起自己为何会加入红叔那群人的原由,苦涩道:“我也是被家里人卖给牙人的。” 说是牙人,其实不是。 当时去他们村买孩童,自称牙人的人叫春婆子,是红叔的手下之一。 春婆子原是去他们村踩点的。 看遍村子都说不满意,不是嫌这个瘦就是那个黑的。 村里有因穷困卖孩子的人家,还因这跟她吵吵了两句。 只有他那个急着娶新妇的兄长,听到有人牙子来了,迫不及待地扯着他出门供人打量。 他家一家子长得都还行,铁牛遗传了其阿娘的白肤。 加之,自从长不大后的污言秽语,让他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这春婆子一瞧,铁牛长相白净、性格听话,可不是个好苗子么。 卖到富贵人家传宗接代也是使得的。 铁牛原本还在挣扎,苦苦哀求兄长别卖他。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6节 可敞开的院门就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他的阿爹阿娘弟弟妹妹。 他的双眼渐渐黯淡无光。 经过两个大人一番讨价还价后,铁牛就被兄长卖了。 只值三两。 春婆子自觉立了功,带着新买的白净金娃娃回去交差。 却被红叔瞧出了端倪。 铁牛的眼神实在不像一个符合他外表年龄的小娃娃。 又不爱说话,这样的娃娃卖出去了祸端更大。 春婆子讨好不成反被下脸,当即就要拉着铁牛回去算账。 铁牛在一日里接连陷入两次绝望,踉跄地跟在春婆子后面。 只要兄长想,回去也是被卖。 卖一次和卖几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可以帮你们的。” 一道稚嫩的男声在院中响起。 …… 自那日起,铁牛就凭借自己长相似孩童,替红叔去拐那些独自在外玩耍的孩童。 甚至于,后来他装懵懂小儿装得炉火纯青后,跟春婆子扮作祖孙,想拐哪个拐哪个。 若不是大买主反悔、红叔暴露,他也不会被困在深山老林里。 “你是何时发现自己长不大的?” 对于铁牛模棱两可的回答,李勇直指核心。 人贩子不养闲人,若是铁牛很早之前就发现了,那他必定和红叔是一伙的。 铁牛:“十一岁。” “你今年几岁?” “十七。” 结论很明显,拐卖人口一案中,铁牛并非受害者。 李勇继续问:“广六为何寻你?”看向铁牛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冻结成冰。 铁牛只说了一句:“他知道我是红叔的手下。” 大秦有官府认证的人口买卖集市,一般都会通过官府登记在册的牙人进行交易。 他跟着红叔做的那些拐卖孩童的行为,属违反大秦刑法,是要砍头的。 广六只凭这句,直接掐住了他的命门。 “那你有在广六身上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嗯……想不起来。” 李勇回头和江月珩对视一眼。 关于广六这人,他们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铁牛应是真不知。 随后,布团第三次被塞入人口中。 “你好好想想,若是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可戴罪立功。” 丢下这句话,主仆俩推门离去。 “世子,你说这广六究竟是何人?” 李勇很是好奇,难道他们相处这么久,就真的没露出半点破绽? 江月珩同样在心中思索。 广六这人身上谍影重重,单从他知道铁牛是红叔手下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其不简单。 红叔的同行、老主顾、主子,亦或者江家的仇人。 广六背后那人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檐影拉长,江月珩往尤栓那边走:“不知。”语气平淡。 天色不早了,三娘母子刚受了惊吓,他想早些审完回去陪其左右。 两人行至屋前,却见尤栓等人全在屋外候着。 “这是怎么了?” 李勇狐疑,“不审犯人,站在外面干什么?” 他们方才为了隔音,特意选了一个较远的屋子。 两处都听不见对方在审什么。 亦不知尤栓这边发生了何事。 尤栓面色沉重,引着两人来到一处空屋子,抛出一个大雷: “世子,属下猜测,那群人在南边深山里是制盐的。” “什么?!”李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朝廷对各项盐矿严控,非盐引不可贩盐,发现即是死罪。 深山里制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再加上原先周谷用的“困”这一字。 咦~用熊心豹子胆都不足以形容了。 江月珩眼神骤然锋利:“他们还说了什么?” 尤栓摇头:“我一听见担卤水这句,就直接将其他人打发出来了。” 卤水,也名盐水,一般是从深山盐井里抽出来的水。 “这话是谁说的?”江月珩凝眉。 “郑田。” “我知道了,”江月珩颔首,“李勇,你亲自回京城,务必把父亲请来。”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都足够侯府重视。 晌午抓到人,父子俩就分开了。 眼下事态紧急,只能让人亲自去请。 “是!” 李勇领命,出门策马狂奔。 “盯紧人。” 江月珩叮嘱尤栓。 幸好全盛京都知道侯府在抓冲撞世子夫妇的人,刚巧为他们打了掩护。 只是不知那七人是怎么掺进去的? …… 永宁侯府,前院。 永宁侯刚忙完公务歇息,就听见下人说李勇求见。 “让他进来。” 李勇面色如常:“下官有要事回禀,请侯爷屏退左右。” 永宁侯皱眉,他这屋中,除了伺候笔墨的小厮,再无他人。 能进他书房伺候的,都是得他信任的。 考虑到李勇是江月珩的贴身随从,永宁侯决定信他一次。 “你们先出去吧。” 门扇合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勇表情凝重:“事关重大,可否容下官附耳相告?” 永宁侯眉心皱得更紧,查个撞人还能查出什么来?招手示意李勇上前。 李勇躬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侯爷,我们抓到的那七人,可能在山里帮人制盐。” 第180章 自我介绍 永宁侯神色一凛,转头用眼神求证:当真? 李勇毫不迟疑点头:当真! 永宁侯没有迟疑,当即往正院走了一趟。 若真如那七人所说,今夜恐会忙到很晚,晚膳指定是赶不回来了。 永宁侯没跟侯夫人说具体事宜,简单交代两句就匆匆出门了。 李勇趁着侯爷去正院的功夫,跑了一趟西院。 岳母上门探望,做女婿的江月珩一直不露面就算了。 若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有些过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7节 柳清芜听到李勇的回话有点意外。 江月珩极少夜不归宿。 且张氏登门探望,于情于理他都要回府待客。 能让如此端方之人打破自己的界限,只怕李勇口中的事不是小事。 “我明白了,你快些回去吧。”柳清芜催促。 李勇是江月珩的贴身仆从,有他在,江月珩办事会顺利很多。 待李勇走后,柳清芜一脸歉意地看向张氏:“母亲,事发突然,还望您见谅。” 无论因何原由,此事确是江月珩失礼。 张氏摇头:“怀瑾的性子我亦知晓。”他面对的事定然极其重要。 柳清芜神情坦然:“女儿替夫君谢过母亲谅解。” “待夫君忙完这事儿,我再带他回柳府一趟。” 张氏理解归理解,但是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礼数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与人相处之间保持舒适距离的同时,还能适当地增进彼此之间的联系。 家人之间不必那么严苛,有来有往方是正道。 就像她并没有说江月珩此事做得不对,只是说回柳府探望一样。 张氏颔首,柳清芜愿意全了礼数,她也乐得接受。 两人默契略过这个话题。 今日有张氏陪他玩,皓哥儿很是兴奋。 陪母亲用过下半日的加餐后,就拉着张氏,非要给她展示自己的宝贝。 不大的软榻上堆满了他的小玩意儿。 彩布拼接的沙包、各式各样的布老虎、叮咚作响的小拨浪鼓、被磨得圆润光滑的磨牙棒…… 每拿出一样,小胖崽就会跟张氏比划他是怎么玩儿的。 还会教张氏跟他一起玩儿。 全程都大方的紧。 为了能让皓哥儿能好好地展示他的宝贝们,柳清芜直接挪到了书案后的椅子上。 虽没软榻那般舒适,倒也能偷会儿闲。 精神充沛的十九个月大的小胖崽,和精力不足的七个月小孕妇,可不是难以协调么。 柳清芜想休息,皓哥儿想母亲继续陪他玩儿。 两人时常因这僵持。 通常都以皓哥儿被忽悠转移注意力结束。 眼瞅着时辰差不多,祖孙三人前往正院用晚膳。 到这时,柳清芜才知道永宁侯也不在府中。 她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担忧。 父子俩同时不见,难道是圣上临时给他们派了活儿? 张氏对于空荡荡的膳桌恍若未见,优雅且自然地用完了这顿晚膳。 膳后,陪着侯夫人又小聊了一会儿相识府中发生的新鲜事儿。 好不容易能听到那些大人物的八卦,柳清芜全程听得可专注了。 侯夫人瞥见她那咕噜乱转的眼珠子,默默地将对话的时长又延长了一段时辰。 直到天色将黑,才起身送张氏出府。 皓哥儿用完晚膳犯了懒,一直窝在柳清芜身侧安静听大人讲话。 眼见新认识的祖祖要走了,瞬间恢复活力,嚷嚷着要亲自送祖祖。 “祖祖,崽,送。” 小胖崽学着平日别人牵他的模样,小心牵着张氏走在前面:“路,走,心。”热心地帮忙带路。 话还说不清楚的年纪,学得可相似了。 至少,跟在后面的柳清芜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学奶娘照顾他的那套。 似懂非懂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在场的人忍俊不禁。 分别的时刻整出了欢乐的气氛。 …… 城郊外的农庄。 马蹄声渐近。 江月珩听到下人回话,立马出门迎了上去。 “父亲。” 永宁侯翻身下马,颔首回应:“带路。”神情极其严肃。 过来的路上,李勇跟他说了下大致情况。 他准备直接开始审问。 父子俩没有废话,直接来到关押的那个屋子。 七人从昨个儿用完飨食后一直滴水未进。 中途尤栓进屋查看,发现有一男子面色惨白痛到额间青筋暴起。 以为是突遭毒手,他警惕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异常。 摘下布头询问后才得知,七人被困深山太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胃病。 为了人不出事,江月珩临时命人给他们弄了些吃食。 此时,七人的状态看着都还算好。 人员到齐,审问继续。 尤栓让郑田将之前说的话,和未说完的话重复一遍。 郑田感受到永宁侯身上的威压,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事已成定局,他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草民郑田,衡州府攸县人士,原是县城周边一处村庄的庄稼汉。” “农忙过后,进县城寻搬货的活计。” 郑田自嘲地笑了下,想到当初他出门之时自认为有把子力气,能凭此赚点银钱补贴家用。 “没想到直接被骗进深山里做苦力,没日没夜地挑卤水。” 他在深山里被困一年零三月之久,离家之时春娘进门还不足半年。 “山里有监工和打手四处巡逻。” “若有人想逃出去,会被那些恶人直接当众打死。” “草民刚娶新妇。” “草民想归家。” 窥见上首之人未有丝毫动摇,他神情越发苦涩, “后来大牛来寻我,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还带上了这帮兄弟。” 说完,郑田愧疚地低下头。 可惜无人在意。 尤栓继续问:“其余六人在山里干的什么?” 郑田能用“带上”这个词,说明他极有可能是七人当中的领头人。 就算不是领头人,也是类似老大哥的存在。 若要找一人询问其余六人的情况,他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郑田拉回思绪,沿着身旁依次介绍。 “周谷、何荞丰、郭根,同草民一样,干的挑卤水的活儿。” “陈禾、林石柱,在棚子里烧锅炉,”他语气微顿,“也就是煮盐。” 说到最后一人,郑田目露厌恶之色:“大牛干的是送吃食的活儿。” 第181章 山在何处 江月珩危险地眯起眼睛:“朝廷只许买卖官盐,你们可知私下制盐,乃是死罪!” “啥玩意儿?!” 林石柱不敢置信地看向他,“被人抓去干苦力也是死罪?我又不是自愿的!”语气很是不甘。 他想过可能会因谋害贵人而死,却没想过山里那些破事儿也能让他丧命。 这老天爷也太不公了。 “闭嘴!”尤栓不屑地瞥了眼这个粗糙的大个儿,“我们世子可是刑部侍郎!”真是无知。 刑部侍郎是啥? 那是刑部尚书之下的第一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8节 以他家世子的勤学,倒背大秦律法也是轻而易举。 不管世子说什么,都是对的,轮得到他一个大老粗来质疑? 江月珩掌心下压,看向发声之人:“林石柱?”问句里却是肯定。 林石柱愣头愣脑地点了下脑袋,不知江月珩是咋知晓他的名字。 “有了卤水该如何制盐?” 江月珩问出自己提前想好的题目。 新开采出来的盐矿,也就是卤水中,含有很多杂质。 直接将这样的卤水煮干,制成的盐里会有稀碎的沙土,食用起来和普通的差别很大。 若林石柱真是烧锅炉的,那他肯定知道卤水制盐的法子。 无论炽夏寒冬,一直在工坊里烧炉子的林石柱小心翼翼道:“从头开始说?” 江月珩颔首。能这么问,兴许他是真懂。 有了江月珩的许可,林石柱放开了嗓子: “挑过来的卤水,需要先放一夜。” “第二日将上层清亮的卤水用纱布过一遍,倒进锅中开小火煮,同时在里面加入磨好的豆浆。” “待豆浆成型后捞出,再加入一次豆浆。” “再次成型捞出后,就只需要小火慢熬。” “等熬干了,锅里的黄色细沙就是盐。” 随着他的讲述,除陈禾以外的五人均是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每日都吃豆腐。 呕~~不能再想下去了。 江月珩和永宁侯对视一眼。 他们虽不知如何制盐,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说法还是听过的。 看来几人说的都是真话。 确认了他们真的是在替人私制盐,接下来的审问也有了明确方向。 “你们口中的深山在何位置?” “可知那盐矿是何人的?” 江月珩这两个问题问到点上了。 这话无异于在问七人,犯了死罪的人是谁?何处能将他捉拿归案? 除了不知大牛的底细,其余六人都是衡州府的百姓。 他们要是真捅破了这层,自己死了无所谓,他们的家人咋办? 几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开口。 林石柱问的话还在他们耳边回响。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如何还能再攀扯上家里。 屋内陷入寂静。 尤栓面上染上怒容,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些人还在顽隅抵抗。 殊不知,有了他们的名字和出处,用不了多久,朝廷就能查清他们的底细。 江月珩没有错过几人面上的神色变化,耐心开始科普大秦的盐法。 “大秦盐法,凡私下制盐者,制盐五斤以上,脊杖二十。” “十斤以上,判处死刑,并没收随行财物及家产。” 换句话说就是抄家。 言下之意就是,七人制盐的重量肯定不止十斤,若是什么都不说,除了小命保不住之外,家中财物也留不下。 六人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逃出来后之所以一直跟着广六,也是因为之前一直被困在山里。 不仅从来没吃饱过,身上的银钱也在进山之后,被那些打手给收走了。 作为家中的顶梁柱,他们想跟着广六赚点银钱再回家。 可江月珩这么说,岂不是在说,他们各自家中也会受到拖累? 一直不曾出声的黝黑汉子沉重地唤了句:“郑老弟。”郭根是六人中最大的,家里有婆娘娃子。 他这么久没回家,家中母子三人本就过得艰难。 若是再因他…… 其沉甸甸的眼神看得郑田心酸不已。 郭根和他是同乡,准确地说两人都是攸县人,都是出门找活儿被骗去制盐的。 比起他,郭根眼中总是灰暗一片。 即使这样,即使被饿得皮包骨,那条凸起的背脊也没倒下。 他知道,郭根是放不下家中的妻儿。 周谷闭眼再睁眼,回避的目光换成果决:“我来说吧。” 为了他进学,家中已付出良多,不能再连累家里了。 “我是在去衡州府求学路上被人打晕掳走的。” “夜里就出现在那座山里。” “具体位置我亦不知,应是在耒阳县到衡州府中间。” 回想起从天上跌入深渊的那天,周谷仍旧懊悔不已。 若是他没有因想节约点钱独自一人前往衡州府求学就好了。 “至于盐矿是谁的,我不知。” 周谷摇头,“山里管得很严,除了工头、监工、打手这些人,我没见过其他的。” 江月珩面色稍缓,看了眼李勇的记录进度。 私制盐事关重大,屋内就四人在场。 李勇自持写字比尤栓端正,主动揽下了审问记录这事儿。 在李勇记录的过程中,江月珩隐晦地对周谷的行为表示赞扬: “若百姓被人胁迫制盐,能主动反抗并向官府告发,根据情节严重轻缓,或许可免去死罪。” 这真是穿过夹缝见彩霞。 林石柱是个粗人,说不来什么好话。 他此时的心情实在大好,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侍郎大人!”林石柱膝盖往前挪了挪,态度十分积极,“草民可以告发么?我知道那座山的位置。” “可。”江月珩认真点头。 “草民是府城外东三十里林家村的人。” “广六那小子带我们逃出去的时候绕了路。” 林石柱面上有点小嘚瑟,“嘿嘿,路上刚好能看见我认识的一座山。” “只要我能去到那个地方,我兴许能摸到那个山沟沟。” 他可是从小就在山上跑的人,根据畜生的痕迹摸到它们的老巢,可是他的本能。 此话一出,众人都来了兴致。 连永宁侯都忍不住抬眸看他。 没想到林石柱这个长相憨傻、脾气易炸的人,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周谷发自内心地质疑:“你真能憋这么久?” 同行五人默默点头。 他们也想知道。 第182章 水漫金山 林石柱憨笑,只是再次肯定地向江月珩表达,他真的知道。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李勇埋头奋笔疾书。 “关于盐矿,除了方才这些,你们还知道什么?” 担心几人错过细节,江月珩又补了一句,“无论是什么,尽可说予本官听。” 大牛因身形小,一直在伙房帮工。 山坳里那么多人要用饭。 盐井上方长不出什么能吃的。 故每十日,外面就会有人送菜进来,山里肯定有专门送菜的道。 大牛脑海中思绪翻涌,面上却十分麻木。 他与郑田几人不同,无论他说什么,砍头都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儿。 没什么好挣扎的。 大牛不想说,还有其他人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39节 郑田在山里待了那么久,他又是个讲道理的性子。 即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也认识了好些人。 对于山沟里的情况,他心中有个大概猜测。 “大人,草民困在山中一年有余,” 郑田仔细琢磨措辞,“山沟里的草树都很少。” “也没有能种粮食的地方。” “故草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那么多人的吃食从哪来?” 郑田目不斜视,仿佛忘了还有大牛这个人:“或许能寻到专门送货的渠道?” 大肆采购粮食,就算是杂粮,应该也会引起一些人暗中关注。 平日无人在意就算了。 只要眼前人愿意去查,就肯定藏不住。 …… 除了收集制盐信息,还需要收集七人的详细信息。 到最后,四人轮番上阵。 或审问、或记录。 全然顾不得谁字好看谁字丑了。 待连审完七人,众人面上是掩不住的疲色。 为免夜长梦多,父子俩选择留在农庄,彻夜将审问内容整理成册。 卡着城门开启之时,回了趟侯府,换上官服转身进宫。 …… 侯府西院。 群星闪烁之时,还没见到江月珩的身影,甚至没收到任何报信。 柳清芜就知晓,他今夜定是不回来了。 固定的晚间散步没了肩膀依靠。 皓哥儿在院中玩耍之时,也没人陪她絮絮叨叨。 她还有点不习惯。 “莲心,今晚让青杏守夜吧。” 倚在窗棂上的柳清芜回头。 她现在月份大了,夜里一定要有人守着。 茯苓昨儿摔得狠了,今日晨起状况更严重,正在屋中休养。 今个儿整日莲心也累坏了。 “在茯苓好之前,守夜就青桃青杏两人轮着来吧。” 情况特殊,临时寻个小丫鬟顶上来,一是担心真出事了稳不住。 二是,别看西院上下相处和谐,其实私底下还是会有竞争存在。 就比如,青桃为何能接替翠果? 真本事和为人处世缺一不可。 能被选上来必有她的可行之处。 柳清芜环视一圈几个丫鬟,安抚道:“最近几日你们多辛苦些,等缓过来,给你们放个长假。”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当然,赏银也是不会少的。” 莲心几人被逗得轻笑出声,纷纷行礼:“奴婢谢过主子!” 皓哥儿本来在跟奶娘玩拍手小游戏。 突然被这整齐的欢笑声吸引,仰着小脸茫然地环顾一眼四周后,看向柳清芜扬起笑脸。 “母亲~” 小胖崽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挪动小屁股挨着柳清芜坐下,叫得很是亲热。 柳清芜再次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辰真的不早了。 “今晚跟母亲睡?” 摸了下圆乎乎的小脑袋。 皓哥儿一听能跟母亲睡,瞬间想到了昨夜的场景:“父亲!”稚嫩的声音里充满雀跃。 又能和父亲母亲一起睡了! “棒!”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听得柳清芜一愣,怎么突然夸起江月珩来了? 念头一闪而过,柳清芜也没放在心上,将皓哥儿交给奶娘下去收拾。 重点是一定要在睡前给小胖崽嘘嘘。 抱着软乎乎的小崽子一起睡,自然好。 但是江月珩不在,皓哥儿若是临时想嘘嘘了,守在床幔外的青杏也不一定能注意到。 得避免水漫金山。 皓哥儿下去收拾的同时,柳清芜也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漱完毕。 夜里还是有点冷,汤婆子将被窝烘得暖暖的。 将超长的长条抱枕拥入怀中,大腿顺势搭上去。 柳清芜舒爽地发出一声喟叹。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感谢前世。 在大秦,月份大了的妇人,虽也有垫枕,但都是小小一个。 或垫在肚子下,或垫在双腿间。 但是怎么都没有这个超级长的抱枕舒服。 既可以垫肚子,还可以搭腿。 若是不想用了,也能放在后背垫巴垫巴。 皓哥儿被洗得白白净净,换上干净的小中衣开裆裤,被奶娘用一个小被子裹成团送了过来。 “母亲!” 即使被缚住手脚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也挡不住小胖崽的热情。 柳清芜掀开被角,让欢快的皓哥儿窝进来。 奶娘将被角掖好后就退了出去。 今夜她也有点不放心,便跟柳清芜申请,留在正屋和青杏一起守夜。 被柳清芜以住得近随时可以叫她给回绝了。 母子俩头挨着头,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 翌日。 “砰!” “陈伯!” 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侯府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陈伯提着灯笼,透过门缝往外瞧了一眼。 旋即立马放下灯笼,用力推开大门,躬身让开路。 永宁侯父子默契分头而行,领着人回各自院中换官服。 王武是西院的人,但一般不进西院。 江月珩在前院换官服,他就在院门外候着。 前院一直备着干净的官服。 为了避免身上的异样引起注意,江月珩甚至重新梳了发髻。 只是在迈出院门的瞬间,江月珩回头看了眼后院的方向。 透过层层院门,他仿佛能看见屋里睡得正香的母子俩。 王武默默在一旁候着。 “走吧。” …… 宫门已开,父子俩通行无阻。 皇帝刚用完早膳,正在邬余的伺候下换上龙袍。 邓喜在一旁打下手。 门外侍卫无声进门,垂首请示:“陛下,永宁侯父子求见。” 邬余手中动作一顿,继续为皇帝围上九环带:“陛下,奴才去问问?” “去吧。” 皇帝转身坐在凳子上,等邓喜为他穿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0节 第183章 上达天听 “咱家见过侯爷、江世子,” 邬余来到两人面前,“您两位怎么这个点就来了。” 江月珩拱手回礼:“我等有急事求见陛下,还请公公通传一声。” 三人都是人精。 邬余为何出来父子俩很清楚。 同样,江月珩话里暗藏的意思,邬余也听明白了。 一大早就堵在圣上寝殿前,说明事儿挺急。 连邬余这个御前总管也不能透露,则说明事隐秘且不小,邬余说不上话。 “得勒!”邬余没再追问,“两位稍后,咱家这就进去。” 永宁侯颔首:“劳烦公公了。” 大家很熟,有些话不必多说。 邬余笑了下,转身进殿。 皇帝已经穿好鞋袜:“什么事?” “奴才不知,”邬余敛眉:“两位大人想亲自跟陛下禀报。” 殿内众人心底顿时一沉。 邓喜垂首候在一旁。 干爹做为御前大总管,虽品级不高,手中的权利可不小。 有很多大臣还需要通过打点他才能见着皇上呢。 如果连干爹都不能知晓,这…… 皇帝神情莫辨:“带他们去勤政殿,朕稍后就来。” 他对这对父子真的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其忠君、执行力高。 恨的是每次他们主动来寻他,必定是出大事儿了。 这才新年初始。 …… 勤政殿。 皇帝比两人晚到一刻钟。 “说吧。” 他大开阔斧地坐在上首,想到接下来会听到的话,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父子俩对视一眼。 永宁侯上前一步开口:“陛下圣安,臣在抓捕犯人的途中查出一些事。” “因其兹事体大,故进宫回禀。” 说着,回头给江月珩递了个眼神。 江月珩默契上前,将连夜写好的折子递给邬余。 厚厚的折子摆在皇帝面前。 永宁侯补充道:“具体事件俱已写入奏折。” 皇帝面色更难看了:很好,这是连宣之于口都不行? “邬余,你们都出去吧。” “喏!” 殿内灯火通明,清冷潮湿的寒风吹得人头脑清醒。 皇帝拿起奏折展开,才看了两行字,面容骤然变得无悲无喜。 见状,书案前的父子俩,屏息凝神垂首望地:勤政殿的青石板用的什么材料来着? 奏折的内容说多也不多,统共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写的验证后的事实:衡州府有人私下开采盐矿,至少两年之久。 第二部分写的事情起因经过结果。 起因是西市被人故意冲撞,遂追查犯人。 经过是审问撞人一事的背后主使时,发现端倪。 结果是父子俩一同审问,以制盐之法验证其所言非虚。 第三部分则是审问过程中收集的信息。 分别是审问对话记录、盐矿信息收集汇总以及七人的个人信息汇总。 内容简介明了,看起来也很快。 皇帝漠然合上奏折,眼神犹如在看死人:“那七人在哪?” 江月珩神情恭敬:“盛京城外东南二十三里处一农庄。” “江铎,这事儿交给你来办。”皇帝冷声道,“直接派兵看守,具体事宜待上完早朝后细谈。” 江铎常被唤作永宁侯,乃是因其封号是从一品。 实则身兼数职,其中一个便是左骁大将军,统领数万府兵。 制盐一事牵扯利益太大,皇帝也不敢保证其他人是否干净。 在没查明事情真相之前,交给江铎是最放心的。 “是,臣领旨。” 正事说完,皇帝的表情骤垮:“你们啊~”三个字道尽胸中愁绪。 “翻年上朝尚不足一月,”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偏他们只是捅破了盖坑的篓子,坑还不是他们挖的。 这让皇帝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还得感谢这两个家伙。 他表情愈发牵强:“怎么这些破事全让你们给遇到了。” 父子俩不语,同款沉默的眼神无声向皇帝控诉:这是他们想吗。 “罢了罢了,”皇帝无力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上朝之前,朕想一个人静静。” 话音落下,直接双眼放空。 父子俩无声退出殿内。 邬余瞧见两人出来:“两位这是说完了?”用眼神询问父子俩他此刻是否可以进去。 方才殿内一直静悄悄的,不见陛下发怒。 可永宁侯父子的表情又说明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极端的反差搞得邬余左右为难。 永宁侯摇头:“陛下说想静静。” 言下之意就是先别进去。 …… 端王府。 秦阳一想到今日要去永宁侯府,清早一骨碌就爬起来了。 “清明!玄明!” “快快快,东西准备好了吗?” 玄明跟着在一旁团团转:“清明,准备好了吗?” 清明抚额:“准备好了。” 看着动若矫兔的主仆俩,再次陷入怀疑的漩涡。 郡王妃将他指给主子,究竟是不是为了他能收拾这两人的乱摊子? 秦阳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抬步朝门口走去:“既然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玄明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出发!” 清明无语地看向桌上满满当当地礼品和空空如也的大堂。 “玄明。” 语气沉沉,透露着无声的威胁:你敢就这么走试试? 玄明顿住脚回头,对上清明阴沉沉的双眸和其身旁的那一堆礼品,尴尬地摸了下脑袋。 “糟了,把礼品给忘了。”一溜烟往回跑,“主子你先走,奴才马上追上来。” 玄明殷勤地捧起大部分礼盒:“走吧?”看向清明的眼神满是催促。 眼见清明拿过桌上剩下的礼盒,又匆匆往秦阳的方向追去。 落后一步的清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抬步跟了上去。 本来看他提得比较重,还想分担一些。 看来是不用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1节 …… 侯府正院。 门房昨日收到了端王府的拜帖,直接上交给了正院。 侯夫人原想着江月珩审几个小毛贼,很快就能好。 秦阳今日登门正合适。 谁知后面发生那样的事儿,父子俩今晨才归府。 一眨眼又出去了。 考虑到父子俩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准备留在府中接待秦阳。 辰时刚过,屋外就响起了丫鬟们的通报。 “芍药姐姐,端王府二少爷到了。” 第184章 君臣密谋 秦阳欢喜地领着清明两人去正院给侯夫人请安。 结果才坐下,就收到了江月珩还没回府的噩耗。 且侯夫人表示也不知道自家大儿子什么时候会回来。 秦阳:惨唧唧~ 面上笑意丝毫未变:“姑母,表嫂和大侄子还好吗?” 虽见不到表兄,有点遗憾。 然他此行主要的目的是想探望一下柳清芜母子俩的安危。 “她们挺好的,”侯夫人含笑。 秦阳是自家亲侄子,侯夫人心中知晓他是因和江月珩关系亲近,才会如此关心柳清芜母子俩的情况。 如此诚心的关切,着实令人欣慰。 秦阳得知两人情况安好,悄悄松了口气。 从江月珩一家三口的日常相处中,他也能感受到母子俩对江月珩的重要。 更何况,柳清芜腹中还怀有两人的孩子。 没来之前,他最怕的就是柳清芜出事,江月珩因此受到伤害。 不过母子俩在经历这样的惊吓后,还能安然无恙。 想起儿时因身材发胖受到同龄人言语侮辱时,江月珩挺身而出的背影。 秦阳眼底闪过赞叹:果然不愧是表兄的家人么?和表兄一样强大。 …… 皇宫,勤政殿。 邬余守在殿门外。 殿内,临时被召来的匡域神情冷凝。 作为只听命于皇帝的神武军首领,他一般都在神武军营中坐镇。 一般情况下,神武军只会派暗部的人员日夜守在皇帝身边护其安危。 一说到正事,四人的表情瞬间严肃。 “匡首领,”皇帝看向御案上的奏折,“你先看看这份折子。” 匡域被临时喊来,还不知此时商议的内容。 旋即,转头看向永宁侯:“江铎,你如何看待此事?” 永宁侯面不改色,父子俩昨夜便私下谈论过此事。 “此事牵扯甚广,非一家可为。” 三人心知肚明: 盐矿最初是如何发现的? 类似郑田这样突然离奇消失的人,其家中寻不到人必有人上衙门报案,为何没有任何风声? 审问结果是盐矿至少开采两年之久,这两年开采出来的盐去哪儿? 贩盐来银钱极快,私下贩盐也没交盐税,其得来的大笔金银现在何处? …… 中间疑点太多。 殿内无人出声,都在等着永宁侯接下来的话。 “臣认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尽快寻到盐矿确切位置,”确其产量。 “其二,根据供词,盐矿位置就在衡州府不远,当地官员不可能什么都未察觉,”察觉却不上报,属同谋。 既然要去查,为了不打草惊蛇,最好先将这群人处理掉。 “其三,制成的盐都销往何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秦境内各处都有官盐售卖,百姓根本不缺盐。 这样大批量的盐若是流落到大秦之外,隐藏祸端难以想象。 皇帝颔首:“这些盐若是被运到大秦外,极有可能给那些蛮族可乘之机。” 永宁侯作为臣子有些话不能明说,但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没什么不敢说的。 众所周知,人若是长时间不用盐,就会出现疲乏易困、恶心呕吐、食欲减退甚至身体肿胀的症状。 草原上地广人稀,极度缺盐。 蛮族只能通过喝生血的方式来补充盐。 这也是民间常将蛮族称为“未开化的野人”的原由,茹毛饮血,可不就是野人么? 若让这些蛮族得了盐,从而少一心腹大患。 待其兵强马壮后,极可能会闯入边关烧杀掠夺。 这是他们一贯的想法:没有?那就去抢。抢来的就是他们的。 蛮族物资稀缺,地广物博的大秦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匡域一边看手中奏折,一边听三人的对话,面色十分平静。 身为皇帝的爪牙,神武军一向是皇帝指哪打哪,不需要有任何想法。 江月珩点头赞同。 为官者,高瞻远瞩是必备条件之一。 制盐之事一出,他就联想到了很多可能,故而才会如临大敌,叫上永宁侯一起。 眼下皇帝面临的困境,不是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而是所查线路颇多且互相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为免那些人闻风而逃,最好同时下手,一锅端之。 皇帝去哪寻足量的可靠之人。 永宁侯嘴唇微动:“若要运到大秦外,西北蛮族里最大的呼尔部落最有可能。” 大秦边上,小国繁几。 极度缺盐且势力够大的,非呼尔部落莫属。 其可汗野心同样张狂,每年都会派兵队装作强盗掠夺边关城镇。 次次突然袭击,抢到就跑。 边关将士苦其久矣。 “极有可能。”皇帝眉心紧皱。 有胆子私自开采盐矿之人,与其合谋者必然不弱。 西北边关驻守的将士里刚好有一人信得过。 “探查盐是否流入草原这件事就交给月然吧。” 江家父子无人反对。 永宁侯直接点头替江月然应下此事。 江月然常年驻守在黄沙弥漫的边境,正是因上阵杀敌是武官最快的上升之道。 此事若是办成,江月然的位置也可以动一动了。 定下一项,还有三项。 皇帝垂眸:“衡州府参与此事的官员,你们可有何想法?”毫不掩饰他的杀心。 他战战兢兢治理的国家,可不是那些小人逍逸的资本。 想到那些动摇国之根本的蛀虫,他就恨不能啖其血肉。 “依臣之见,可从根源处查,”匡域眉眼淡淡,“只要将盐矿团团围住,摸清进出线路,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您想杀谁便杀谁。” 皇帝面无表情抬眸,定定看向匡域。 匡域不闪不避,。 “哈哈哈哈哈!”皇帝畅快大笑,而后神情肃然。 “神武军首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2节 “末将在!”匡威蓄势待发。 “朕命你率神武军全军,务必查清此事动向。” “末将领命!” 神武军一向神出鬼没,是最好人选。 “朝中必有大臣为其庇护,”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转向永宁侯父子:“你们二人盯紧京中,若有异动,可直接拿下。” “臣领旨!”“臣领旨!” 永宁侯手底下有万人精兵,江月珩身为刑部侍郎嗅觉灵敏。 父子俩配合,定会事半功倍。 第185章 终于回家 侯府正院,厅内热闹非凡。 面对众人好奇的眼神,秦阳比划得越来越有劲儿。 他游历至南方,曾在沿海渔村里亲眼目睹渔民捕捞上一条大鱼。 “其身长约三尺,银背白肚,巨大无比。” “当地渔民恐其为鱼孽,立马行船送其归海。” 皓哥儿听得津津有味,随着秦阳的比划,小嘴张得老大: “这、这么、大。” 肉乎乎的胳膊跟着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圆。 侯夫人眼底带着兴味:“民间确实有久而成精这一说法。” 凡异于常者,皆论诸神明鬼怪。 秦阳目露赞同:“确如姑母所说。” 唯有柳清芜这个前世逛过海洋公园的人,知道那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深海鱼。 海上风浪大,渔船只能在近处打捞,鲜少见到大鱼。 陡然见到,可不就会以为是精怪么。 她垂眸看向身前双手用力举过头顶的小胖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北方地域辽阔,横平竖直,极其规整。” 秦阳继续往下讲,“然南方多山林耸立,道路曲折,侄儿就曾在南边见过……” 他送完礼后,被侯夫人留下来用午膳。 刚巧侯夫人对他这些年在外游历的经历有点好奇,遂让他说说这些年在外遇到过哪些奇事。 柳清芜母子接到消息后赶往正院,正巧遇上秦阳讲述,顺势留下,美其名曰渴了讨杯水喝。 “奴婢见过世子。” 门外突然传来丫鬟婆子的请安声。 秦阳讲述的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就见一身高六尺、神采奕奕的青衣男子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表兄!”“父亲!” 两道激动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秦阳讪讪坐下,朝稳坐着的婆媳俩干笑一声。 等太久太激动,都忘了表兄已经成家了。 皓哥儿迈着小短腿,努力翻过门槛,一下扑到来人腿上:“父亲!”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衣袍处传来,江月珩掐着咯吱窝直接将皓哥儿抱入怀中。 抬步迈入厅内:“母亲、三娘,我回来了。” 侯夫人神情自然:“坐下歇歇,马上就用午膳了。” 柳清芜默默起身,往下挪了个位置。 江月珩抱着娃顺势坐下,跟对面的秦阳打了个招呼。 而后默不作声,加入听客行列。 秦阳这两年走过的地方很多,遇到各样的奇葩事也不少。 “我曾遇到一条大河,听当地百姓说,其尽头是海。” “为探其究竟,遂租了一艘船顺流而下。” “行了四天五夜,终于——” 他话音顿住,给众人卖了个关子。 侯夫人饶有兴致接话:“终于见到海了?” 皓哥儿无意识扣着父亲的手指,一同跟着念:“海?” 秦阳满意地看着祖孙俩的反应,故作遗憾道:“并没有。” 侯夫人:“传说是假的?” 秦阳摇头:“也不是。” “那是为何?”侯夫人愈发好奇。 “为何?”小胖崽学舌。 秦阳想起曾经的遗憾,不再继续卖关子:“行了四天五夜没到,那船家不想继续往前了。” “顺流而下易,顺流而上难。” “且停船不易,顿顿都是鱼。” “蒸鱼、鱼片粥,翻来覆去就这两样,很容易腻。” “就没继续了。” 听到这,柳清芜极其沉重地点头附和:“确实,顿顿都一样,很容易就腻了。”她就不喜欢连着两顿用一样的吃食。 秦阳身后的玄明两人回想起那几日的艰难也是一脸沉重。 民以食为天,那样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听八卦时精力极盛。 用完午膳,身体深处的疲惫就出来了。 虽还想再聊会儿,但是孕妇的身体实在撑不住,柳清芜眉间是掩不住的困意。 秦阳适时请辞,侯府事儿正多,探望半日足矣。 侯夫人心中有事亦没挽留,只让江月珩亲自去送一送。 柳清芜则带着孩子先回西院。 勉强换上净衣,柳清芜倒头就睡。 等江月珩回到西院,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睁着大眼睛乖乖给母亲当暖炉的小胖崽。 他竖起指尖放到唇边,褪去外袍轻悄上榻。 几乎一夜没睡依旧清明的眸子在拥住母子俩的瞬间被困意席卷,睡得极沉。 皓哥儿仿佛感染到父亲母亲的睡意,慢慢合上眼皮。 …… 意识渐渐清醒,温暖的被窝令人流连。 柳清芜睁开眼看见沉睡的父子俩,无声扬起一抹笑意。 浓黑剑眉,深邃眼窝,超长睫毛,绝美红唇。 嘿嘿,都是她的。 要不是中间隔了个小胖崽,她高低得亲上一口。 唯独眼底的青黑实在碍眼。 罢了,还是再睡会儿吧。 她合上眼,在江月珩昨夜究竟干了什么的疑惑中睡去。 再次睁眼,是被身旁的窸窸窣窣声吵醒的。 “几时了?” 柳清芜看着身前宽大的背影,探手摸了下身旁的位置。 还是热的。 父子俩齐刷刷回头。 江月珩神情柔和:“看天色应是申时过半。”比平日午憩起身晚了约莫半个时辰。 垂眸看了眼皓哥儿:“我先带他去嘘嘘。” 丫鬟们都在外面,现在只有他来。 “快去吧。”柳清芜催促道。 连睡三个小时,再不去,她怕小胖崽能直接尿他父亲一身。 江月珩轻笑出声,起身带着皓哥儿去了旁边的盥洗室。 淅沥沥的水声逐渐变大。 柳清芜不自觉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3节 水声停止,她暗自庆幸:幸好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父子俩穿好衣袍回到床榻边。 皓哥儿趴在榻沿,乖巧看着父亲帮母亲起身。 江月珩弯下腰,借着如瀑黑发形成的天然屏风,在朱唇上落下一吻。 一触即离,无关情欲。 柳清芜含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等他抱她起身。 七个月的肚子很重。 她起身,需得侧身挪到榻沿,先放双腿,再靠手肘支撑起身。 丫鬟在时,最后一步靠丫鬟搀扶。 江月珩在时,她就会如这般起身。 见柳清芜坐好,皓哥儿欢快给江月珩递上一只柳清芜的鞋:“父亲!穿鞋!” 父子俩一个穿鞋、一个递鞋,配合极默契契。?‘ 第186章 朗朗书声 待见到柳清芜两只鞋都穿好,小胖崽开心地拍手:“父亲!棒!”拍完不忘竖起大拇指。 江月珩垂眸看他:“。” 究竟谁是父亲谁是儿子? “哈哈~”柳清芜眉眼弯弯,太逗了。 冷面刑部侍郎大人被三头身的小崽子摆手赞扬,画面真的太割裂了。 江月珩转头看她,神情略显无奈。 皓哥儿现在是个学人精。 竖大拇指这个动作就是跟柳清芜学的。 每每独立用完膳食,或者自己独立翻过门槛,柳清芜就会竖起大拇指夸皓哥儿棒。 导致才一岁多的小人儿也学会了。 对上男人的视线,柳清芜勉强收敛咧开的唇角,灵动的眸子里明晃晃写着:这跟她可没什么关系。 再说,皓哥儿可是在真心夸你呢。 江月珩:“。” 他想静静。 皓哥儿可不懂两个大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两只小手握住柳清芜的手:“扶扶。” 认真的小脸上写满他想扶柳清芜的意图。 柳清芜扬眉,朝江月珩使了个眼色。 扶是不可能让皓哥儿扶的。 如何妥当处理又不伤到小胖崽幼小的心灵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江月珩不言,默默从另一侧搀着她起身。 柳清芜的手突然拔高,皓哥儿双手随之上升,视野被遮住了大半:“见、不?”小奶音里带着点点疑惑。 江月珩:“……” 柳清芜含笑:“乖崽真棒,扶母亲起来了,”轻晃两下被抓住的手,“我们牵手出去好不好?” 皓哥儿扬起笑脸:“好~”听话放下一只手。 视野恢复,又能重新看到路了。 小胖崽热情地在前方引路,牵着柳清芜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旋即跑出去叫人:“心~” 一直候在外面的莲心几人顺势进来伺候。 柳清芜这一觉实在睡得太久,再过半个时辰就能用晚膳了。 故而下半日的加餐直接略掉了。 倒是皓哥儿被奶娘抱下去喝了顿饱奶。 趁着学舌的小家伙不在,柳清芜挥退下人,跟江月珩打听起昨个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夜没回府。 她只记得江月珩出门上早朝,而后直接一去不复返。 派李勇回来,也没说清具体是个什么事。 想到侯府派出去的人,她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夫君,撞我们的那群人是不是抓到了?” 江月珩颔首:“抓到了。”这件事他不准备瞒着柳清芜。 “只抓七个人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吧?”柳清芜试探性开口。 她事后回想过,那些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很凶残的人。 撞人一事就算背后有人帮忙,以侯府的能力也该很快抓住才是。 当然不用。江月珩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情绪,并未直接回答。 明明表情没变,却莫名让人感到沉重。 柳清芜见了他的神色,只问了一句:“你会出去吗?” 出行车马慢,她还有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江月珩诧异抬眸,随即目光坚定:“不会。” 话音落下,娇颜再次绽放。 “夫君晚膳想用点什么?” 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柳清芜决定展示一下作为妻子的贴心。 江月珩抿唇。 西院的膳食都是柳清芜提前定好的。 用她的话来说,“孕期饮食要营养均衡”。 他在口腹上也没甚欲望,一直都是柳清芜定下他跟着用。 突然被这问。 “白灼菜心?” 乍冷还寒时候,城中青菜稀缺。 得异于柳清芜庄子上的暖棚,侯府和柳府倒是不缺。 柳清芜有点想翻白眼:“白灼菜心已经有了。” 这人是在敷衍她吗? “那……”江月珩努力回想她最近爱用什么,“再添一道炸丸子?” 在西院接连几日都不重样的膳桌上,出现了两回,已是足够显眼。 三肥七瘦的肉沫,捏入一点豆腐,调个底味,入油锅榨汁金黄捞出。 入口表面焦香肉味十足,咬上一口立马爆汁。 “就这个!”想到这,柳清芜馋瘾都犯了,扬声道“莲心,让人跟汤圆说一声,晚膳世子想添道炸肉丸!” “是!” 莲心在门口闪现了一下,又重新隐了回去。 无端风评被害的江月珩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给你读会儿书?” 昨儿漏了一场胎教,眼下正好可以补上。 离用膳还有一会儿,柳清芜也没什么特别想干的事儿。 于是欣然同意江月珩的请求,抱着粉色缎面长枕倚在软榻上听男人读书。 身为夫人的待遇和儿子的待遇大有不同。 为免柳清芜听得无趣,给她读的书册都是江月珩精挑细选的。 或是游记,或是异闻。 反正柳清芜的那些话本子是没入选的。 这是老父亲的底线。 屋内温情流转,只余一道舒朗的读书声。 喝完奶的皓哥儿被奶娘牵着送过来。 世子和夫人独处甚欢,她本不想过来的。 然一直跟母亲待在这个小小院子里的小胖崽不同意,非缠着她去寻母亲,一个不如意就开嚎。 奶娘只得无奈妥协,送完小主子又立马退了出去。 “父亲。”皓哥儿先是看了眼江月珩,而后立马落到柳清芜身上:“母亲~” 攀着榻沿就想往上爬。 肉肉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柳清芜懒得起身,意思意思喊了两句口号:“努力!使劲儿!”旋即就不管了。 江月珩同样坐在一旁。 侯府男子自小习武,在孩子教养这块看得也比较开。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4节 待皓哥儿靠自己爬上榻,他才伸手脱去小小的虎头鞋。 肉肉的小指头无意识在白袜里动了两下。 双腿彻底自由后,皓哥儿满意地爬到柳清芜脚边坐下,给她展示手中的布老虎。 小胖崽钟爱布老虎,青杏也做了很多。 如今的布老虎,已不止大红、靛蓝这些配色。 皓哥儿现在展示的这只就是青杏新做的,明黄的虎身上绣着精致的小花,眼睛也是花朵的形状。 更妙的是老虎的鼻子处是条小锦鲤。 既可爱,寓意又好。 小胖崽很喜欢。 “好看的!” 柳清芜无比坚定地竖起大拇指。 得了回复,皓哥儿又转头递给江月珩看。 “好看。” 小胖崽满意地窝在柳清芜身旁玩布老虎。 读书声再起。 第187章 产前准备 二月十七夜里,柳清欢生产,喜得一女。 柳清芜接到信儿的时候都惊呆了。 感觉上次见面还没过去多久,柳清欢居然就已经生了。 以姐妹俩如今的相处情况,她肯定得上门探望。 只是不晓得,吕府没个长辈,吕文又需每日上值,留在吕府中照顾柳清欢的是谁? 江月珩拎着花生红糖米糕踏进西院,从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脑海中瞬间想到前两日出门遇到的事儿。 他神情自然地将米糕放到柳清芜面前,顺手扒拉了一下扑上来的小孩:“后日去吕府,可行?” 后日,二十,他正巧休沐,可一同前去。 柳清芜对这些倒是不关注,她更想跟他分享的是:“信中说那孩子居然有七斤六两!” 太恐怖了。 那么小的地方是怎么生出来的? 柳清芜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她肚子里的也是这么大吗? 应该不会吧? 她的肚子比柳清欢七月大的时候看起来小一圈。 柳清芜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江月珩本来在阻止馋嘴小儿,无意间对上柳清芜茫然的视线,胸口忽然抽动了一下。 转身将人揽入怀中,大掌覆上小手:“就你这肚子,估计生不出那么大的。” 神情严肃、语气诚恳,让人不由得想相信。 “真的?”柳清芜狐疑地看向他。 江月珩垂眸:“真的,”微顿一下继续道,“你的肚子没她的大。” 作为刑部侍郎,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柳清芜明显信了他的话,眉眼舒展开来。 “江皓轩。”江月珩皱起眉头,眼角余光里一双小手将包好的糕点扯得乱七八糟。 柳清芜突然听到皓哥儿的大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皓哥儿还在埋头苦拆,半点未受到影响。 额……柳清芜仰头,皓哥儿久了未答,江月珩的表情愈发危险了。 “江浩轩。” “母亲?” 听到柳清芜声音的瞬间,皓哥儿立马抬头,手里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柳清芜哭笑不得,小崽子眼神茫然,明显不懂她说的是谁。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唤了声:“皓哥儿。” “母亲!”奶呼呼的声音语调上扬。 见状,江月珩沉默了。 半晌,他沉声道:“待他满三岁就启蒙。” 还在等江月珩反应的柳清芜失笑,同情地看了眼还不知道快乐日子开始倒数的小胖崽:“好。” 家中孩子的教育她是不准备插手的。 包括她腹中的这个,也会交由他父亲教导。 江月珩看了眼笑意盈盈的女人,默默拿过凌乱的点心拆开摆在案几中央。 旋即起身,回正屋换下官袍。 …… 下半日闲暇时,柳清芜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古人虽有自己的接生法子,然前世的“流水线”更得她心。 于是将西院的丫鬟婆子们全部喊到场,亲自规划生产那几日的人员安排。 生产主力主要分为三部分。 第一个是她本人,身为产妇,只负责生。 第二个是稳婆,两个稳婆,一个负责指挥,一个负责接生。 第三个是丫鬟婆子,负责生产之时的所有杂活儿,包括且不限于:烧水、送水、产房用水伺候、擦汗伺候、随时待命等。 “汤圆,你负责厨房,”柳清芜依次规划,“生产当日务必保证热水不断。” “茯苓,你负责统筹产房丫鬟,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立马请示世子。” “青杏、青桃,你们留在产房内伺候。” “莲心,你负责统筹产房外的情况。” 众人齐刷刷应是。 事关主子安危,她们必会全力以赴。 柳清芜满意点头:“每队具体执行人员名单,你们商量好了交给我。” “具体怎么操作,我不问。” “接下来还有两个月。” “每半月进行一次情节演练,表现不错的队伍赏银十两!” 一听还有赏银,众人兴致愈发高昂,纷纷立下军令状。 接下来,柳清芜也没多说什么,将院子留给丫鬟们。 书房内,江月珩手中的书册不知何时放到了一边,看向柳清芜的眼中异彩连连。 临近尾声之际,默默上前,扶着大展身手的柳清芜进屋。 书房内,柳清芜缓缓喝了口热茶,跟江月珩说起自己的打算。 “夫君,如果我要生了,第一时间先让奶娘把皓哥儿带去正院。” 小儿魂轻,惊不得。 江月珩颔首:“好。” 如果能给足她安全感,他全听她的。 “还有,”柳清芜作势起身,“你扶我一下,我画个东西,你看能不能找人做?” 江月珩扶着她来到书案前坐下,准备好笔墨。 图案形状柳清芜午憩时就已想好,下笔如行云流水。 在右侧下方,先画一个正方形,里面填上三五个实心墨块,下方画俩个腿,最后在上方寥寥几笔画出火焰的形状。 第二步是在火焰上方画出一个长方形圆瓶,瓶子右侧封口,左侧连接着一个长管。 长管的尽头是一个竖着的长方形圆瓶,上方封口,下方连着一个短管。 管道下方是一个同样宽的容器。 样式简单,三两下便画完了。 柳清芜侧身,指着最开始画的那个图案:“这是个炉子。” 指尖上划:“这是一个装水的瓶子,左侧连了个管道。” 她特意指了下管道连接处:“这个管道最好能做到上方,下方一定要留够。”眼神询问他是否看懂。 江月珩颔首表示明白。 管道衔接两处,若是没留够,里面水会直接流向左侧的瓶子。 接着,左侧的图案就更好理解了。 “这就是两个容器。”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5节 说完,让江月珩按照他的理解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江月珩从容不迫地开始表述: “右边装水,水烧开会形成水雾。” “通过这个管道,水雾会传到另一头,重新汇集成水。” 他时常煮茶,对于水滚成雾很熟悉。 用带嘴的茶壶烧水时,水汽会直接从壶嘴里冲出来。 柳清芜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科举出来的,脑袋瓜子就是好使。 “最好是能做成铜的,实在不行瓷的也行。” 她继续提要求,“管道连接左侧可以接死,右侧得留着装水。” 旋即一脸慎重地将图纸交给江月珩:“这可是关系到我生孩子的安全,请务必尽快。” 江月珩闻言,目光微沉,当即收好图纸。 “事不宜迟,我先去趟前院。” 第188章 出门小插曲 转眼到了休沐这日。 天色朦胧之际,柳清芜就被人叫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向身旁人。 江月珩耐心地候在一旁,等她缓神。 双眼渐渐清明,柳清芜下意识问道:“到辰时了?” 他们今日要去吕家参加洗三宴,提前约定卯时末辰时初起。 江月珩颔首:“你再缓缓,我去唤莲心进来。”旋即起身穿好衣物。 柳清芜两眼无神地窝在被褥里,仿佛听不见旁边窸窣的穿衣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屋门被打开,丫鬟们一拥而入。 莲心等人垂头默默地候在一旁。 等江月珩将床榻上赖床的人哄起身,方才上前伺候。 柳清芜肤白无瑕,嘴唇红润,即便没上妆,看起来也是一副好气色。 故今日出门赴宴,她也不欲过多打扮。 群青鸟羽对襟上衣配玉色齐胸下裙,再戴上一套看似简单实则花纹繁复的黄金首饰即可。 至于妆面,只淡淡描了下眉。 等柳清芜收拾得差不多,江月珩刚好抱着皓哥儿走进来。 别看他现在小小的,在父亲母亲两人面前是一副样,在奶娘面前又是一副样。 像今日这样早起,若不是江月珩亲自去,只怕会哭得双眼红肿。 即便江月珩去了,皓哥儿看起来还是有点不乐意。 柳清芜听见声响,一抬头就看见江月珩怀里小嘴能挂油壶的小胖崽。 一见到柳清芜,皓哥儿开始在江月珩怀里挣扎:“父亲,下!” 江月珩回想起方才两人之间的僵持,默默弯腰将其放下。 皓哥儿倒腾着小短腿跑到柳清芜身边,理直气壮地跟她控诉老父亲的罪行。 “崽,睡。” 皓哥儿小手合十放在脸边,比划了一个自己正在睡觉的姿势。 而后又突然睁眼,小手指向江月珩:“父亲,醒。”淡淡的小眉头皱成一个八字。 柳清芜眼中带笑:“乖崽正在睡,被父亲喊醒了?” 皓哥儿见母亲明白自己的意思,乖巧地点点头。 回头看自家老父亲时,又不自觉抿着小嘴,眼神控诉:“父亲坏!” 柳清芜好笑地看了眼周身气压低沉的男人:“乖崽还记得睡前母亲说的要去看小妹妹么?” 没睡好的小胖崽才不管昨个儿答应好的事儿,倔强地再次表示:“坏!” 哦豁,看样子短时间是哄不好了。 想着还要去赶吉时,柳清芜只能向江月珩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你先哄哄。 旋即转头,示意莲心继续。 江月珩抿了抿唇,无声和地上的三头身小胖崽对视。 他觉得他没错。 皓哥儿见状,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捏住身旁的衣裙,小脸更圆了。 柳清芜透过梳妆镜看到父子俩之间的无声对峙,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片刻后,柳清芜的妆面终于画好了。 她含笑向固执的男人伸手:“夫君~” 江月珩收回眼神,正欲上前扶她起身,被一个拦路崽阻了去路。 江月珩:“……” 柳清芜:“……”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生闷气的崽。 江月珩看了眼皓哥儿,一个大跨步绕过他来到柳清芜身边。 任由小家伙怎么扯,脚下丝毫不动。 还有余力扶着柳清芜起身。 柳清芜站起身,无声推了男人一把。 江月珩垂眸看了她眼,确认其站稳后放开了手。 柳清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今日要出门,皓哥儿不能这么一直闹下去,我先哄哄他。 随后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低声哄道:“乖崽,和母亲一起去洗漱?” 皓哥儿见两人隔开,眉眼舒展。 握着柳清芜伸来的手,往旁边的盥洗室走去。 母子俩相亲相爱地去洗漱,江月珩没有跟上去。 想到两人腹中空空,转身吩咐人让厨房上早膳。 一顿不那么和谐的早膳用完,时辰已经来到了辰时过半。 他们要赶去正门乘马车。 “夫君,时辰不早了,你抱着皓哥儿走得快些。” 说完,柳清芜没管两人是什么表情,领头走在前面。 这次不管皓哥儿乐不乐意,他都得被江月珩抱着。 时辰太赶了,父子俩对峙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再不快点,错过吉时就不好了。 “母亲!” 皓哥儿想跟上去,奈何小短腿根本撵不上。 江月珩顿了几息,抬步跟了上去,中途捞了一个小胖崽。 皓哥儿认清现实,顺从地窝在江月珩怀里。 几个大步,父子俩瞬间追上前面的身影。 眼角余光瞥见父子俩,柳清芜原本飞快的脚步也缓了下来。 夫妻俩虽未言语,步伐却莫名一致。 等上了马车,皓哥儿虽然一定要坐在两人中间,但是已经不排斥江月珩的接触。 江月珩是大人,更不可能真的和还没大腿高的小儿生气。 全程伸手护着母子俩。 …… 吕家。 柳清芜意外地在大门口看到了吕父的身影。 进去的路上跟吕文寒暄后才得知,半月前吕父吕母就已经到了盛京。 且专程是为了柳清欢这个二儿媳生子而来。 “姑父姑母也是有心了。 柳清芜感叹道。 吕家离盛京可不近,能在半个月之前赶到,极有可能刚过完十五就出发了。 吕文笑着附和。 吕家从商,正月里正是忙的时候,他也没想到两位老人能赶过来。 到了垂花门,几人顿住脚步。 江月珩不便进去,要跟着吕文去前面。 柳清芜则准备去内院探望一下柳清欢母女俩。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6节 一家三口需暂时分开行事。 柳清芜转身,看向奶娘怀中的皓哥儿:“乖崽,你是想跟你父亲,还是想跟我?” 皓哥儿来到一处陌生地方,一直乖巧地窝在奶娘怀里。 此时听见柳清芜的话,毫不犹豫地回道:“母亲!” 柳清芜点点头,抬眸看向江月珩:“那夫君你先跟二姐夫去前面?” 江月珩颔首,不放心地看了眼她的大肚子:“有事就让人去前面寻我。” 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摸了下皓哥儿的小脑袋:“记得要听你母亲的话。” 皓哥儿乖顺地点点头:“我听话。” 见状,江月珩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吕文去了前面。 柳清芜则跟着领路的丫鬟去了内院。 第189章 早到送礼 行至半路,一身缟色绣朱蝶戏花上衣配朱砂长裙的吕母迎了出来。 “世子夫人来了,快请进!” 裙摆花团锦簇,头上坠着南红的步摇左右摇晃。 柳清芜面上扬起笑意:“姑母,许久不见。”带着贵女的矜持和含蓄。 吕母就不一样了。 吕家经商起家,她也时常跟各路人打交道,处事圆滑。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吕母满脸笑意,“累着了吧,快进屋歇歇。” 柳清芜身负三品诰命。 她没让吕母行礼。 吕母也默契略过。 两人相携前往正堂。 才踏入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熟悉的奶腥味。 皓哥儿还没彻底断奶,西院里也是这股味道。 因着皓哥儿还在,吕母留在外面没进去。 只有柳清芜和莲心进去。 屋内,柳清欢正躺在床榻上看身侧的小孩儿,面上是苍白也盖不住的喜色。 柳清芜看着这母女情深的画面,忍不住心生感慨。 怀个孕真的是改变好多,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这样。 床榻处三人的目光都在奶娃娃身上,只有退在一旁的奶娘注意到了主仆二人。 “见过世子夫人。” 奶娘恭敬行礼。 她来吕家之前打听过主家的情况。 柳府那边不可能只来一人,根据年龄推断,眼前之人应是夫人的妹妹。 专心看娃的三人闻声抬头,就看见柳清芜主仆正朝这边走来。 金铃二人连忙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柳清欢向柳清芜招招手:“给你看看我家的小姑娘。” 柳清芜走近,看见床上那个肥嘟嘟的小孩儿,双眼微睁,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这么大?”都快抵得上皓哥儿三个月的时候了。 柳清欢挑眉:“七斤六两呢!”眉间是掩不住的骄傲。 柳清芜坐在银铃搬来的凳子上,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孩子的眉眼。 说实话,刚生出来,看不出来个啥。 不过,吕文和柳清欢都是偏瘦的人,怎么能生出这么大的崽? 看着那不同寻常的肉肉脸蛋,柳清芜陷入深深的疑惑。 柳清欢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觉得她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你姐夫多一点?” 新手父母常遇到这个问题,柳清芜面不改色地回道:“肯定像你多一点。” 旋即指着小孩淡淡的眉毛:“你瞧,这眉毛就挺像你的,淡淡的。” 柳清欢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认同地点点头:“是挺像我。” 柳清芜颔首:“是吧?”一脸我说的没错。 实则在心底暗自吐槽,恕她眼瘸,这能看出来个啥。 女子爱妆面,从学会爱美开始,常年修眉。 久而久之,就会以为修完之后的眉毛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柳清欢眉毛是看起来淡淡的,但那是在修眉后。 不过,她还是不要打击新手母亲的爱女之心了。 柳清芜扭头:“莲心,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吧。” 柳清欢疑惑地看向她。 柳清芜不语,只是从莲心手中接过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递给金铃。 待金铃拿过去后,才低头跟柳清欢解释:“洗三的礼品在前面就已经交给管家了,这是单独给你准备的。” 柳清欢闻言一怔,眼眶莫名有些热。 她沉默两息后向柳清芜道了两个字:“谢谢。” 话虽简短,却十分真诚。 场面一下子变得煽情起来。 柳清芜顿感不适应,装作浑然不在意道:“你还是先让金铃收起来吧。” 冲柳清欢眨了下眼睛:“之前嫂嫂那我可没送,切记不可说漏嘴啊!” 氛围顿时变得欢快起来。 柳清欢很清楚这是柳清芜的借口。 大嫂王氏七年前生育时,柳清芜还是一个生母早逝被养在正院的庶女。 跟王氏也不熟,哪来的东西送。 柳清芜有意,她也顺意而为:“金铃,没听见你们三娘子是怎么说的吗,还不赶紧收好。” 捧着盒子静待指令的金铃麻利地“诶”了一声,快步转身将盒子放好。 “我提前过来就是想给你这个盒子,既然盒子你已经收到了,那我就先出去了。”礼物送完,柳清芜不准备多待。 “皓哥儿跟着我一起来的,他头一回来你家,我有点不放心。” “待母亲来后,我再一起进来看你。” 柳清欢点点头:“好。” 都是为人母的,她很理解柳清芜的感受,像她自己就恨不得孩子一刻也不离开她的视线。 柳清芜再次点头,扶着莲心离去。 堂内,吕母一脸喜爱地看向白白胖胖的皓哥儿。 然周边环境陌生,饶是活泼灵动的皓哥儿也不由得心生警惕。 柳清芜不在,他只能紧紧扒住奶娘才能得到一点安全感。 于是,等柳清芜出来,就看见吕母一脸慈爱地坐在旁边。 皓哥儿扭头不看吕母,小手抓着奶娘的衣襟不放。 “皓哥儿。”柳清芜看着明显紧张的小孩儿加快步伐。 皓哥儿听见她的声音,立马转头,伸出小手求抱抱:“母亲~” 吕母面上笑意未变:“你们母子俩感情真好!”看向柳清芜出现后明显放松了的皓哥儿。 柳清芜含笑点头,站在皓哥儿身前任由小胖崽抱住,轻轻摸了两下小脑袋。 过了几息后,道:“母亲累了,皓哥儿能让母亲坐一会儿吗?” 吕母闻言欲起身,被柳清芜一个眼神阻止。 她缓缓摇头,指尖指了下怀中的皓哥儿。 吕母放下心,安心在一旁看母子俩相处。 说实在的,她在后宅各种各样的阴私见多了,如柳清芜这般,和继子相处如此之好的还是少见。 甚至可以说没有。 听见柳清芜说累,皓哥儿仰头:“母亲,累?” 柳清芜一手撑腰一手摸了下隆起的肚子,假装真的很累的样子:“是啊!”眼神诚恳极了,半点没有骗小孩儿的心虚。 孝顺的小胖崽见状,麻溜地放开她,转头看向奶娘:“要下。” 柳清芜顺势让开位置,让奶娘将皓哥儿抱了下去。 紧接着在皓哥儿奶声奶气地催促中,坐到了小胖崽方才的位置上。 “还累?”皓哥儿关切道。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7节 柳清芜嘴角上扬:“有乖崽给母亲让座,已经不累了。” 皓哥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崽,乖。” 第190章 洗三观礼 没过多久,柳母她们也到了。 吉时将至,三人只来得及跟柳清欢打了个招呼。 旋即吕母进来抱起小姑娘,领着一行女眷前往前面。 宴客的正堂布置得极为喜气。 上首摆着祭祀用的祝台。 正中间是一个精致的大铜盆,里面的水算不得澄清,上面还漂浮着红枣桂圆。 吕家特意请的全福人也候在一边。 待小姑娘上场,洗三仪式正式开始。 点香燃烛,祭拜神灵。 小姑娘的众位长辈依次往铜盆投入自己的祝福。 响盆同饷盆,投入的东西也都是带响儿的。 各种雕刻精致的金花生、小元宝碰到铜壁叮当作响。 柳清芜和江月珩也投了两个小金宝进去。 皓哥儿被奶娘牵着,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父亲母亲回来。 随着盆底的东西越来越多,全福人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显,嘴里的祝语更是连绵不断。 “投入花生,长命百岁。” “投入元宝,富贵荣华。” …… 待众人投完,全福人一脸喜色地将盆中的金银全部捞出。 按照习俗,这些银钱都归她所有。 全福人也没想到一下子能收这么多。 不过,她也没忘记吕府请她是来干嘛的。 随手将金银收拾妥当后,取出一个干净的棒槌开始在盆中搅拌,口中念念有词: “一搅二搅连三搅,阿姐带着弟弟跑。” 说罢,将棒槌放在一边,探手试了下温度。 全福人朝旁边一个提着水壶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小丫鬟默默上前,往盆中加了一些热水。 待盆中水温适宜,全福人小心接过胖墩墩的小姑娘,接下来就是要给小姑娘脱衣沐浴了。 在场的男子纷纷转头。 全福人给光溜溜的小姑娘腿上搭上一块花布,轻咳一声,示意可以了。 众人目光再次汇聚到肉乎乎的小姑娘身上。 轻风吹拂,骤然失去衣物保护的小姑娘哇哇大哭。 全福人赶紧开始洗三,掌心捧水抹过头顶:“先洗头,无忧无愁;” 第二捧水落在稚嫩的肩头:“再洗肩,福气添添;” 接着是后背,“洗洗背,长命百岁。” 身上有水,风一吹就更冷了。 满堂都是小姑娘嗷嗷的哭声。 皓哥儿拽着柳清芜的裙摆,神情从乖巧变成茫然,最后像是被小姑娘的伤心感染,嘴角微微下垂。 小胖崽表情越来越伤心,拽着柳清芜的手也忍不住用上了点力气。 柳清芜察觉到胸前隐隐下坠的力道,低头看去,只见到一个大眼通红的小胖崽。 完蛋,大意了。 她伸手扯了下身旁人的衣袖,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江月珩无声地回握了一下玉手,俯身将地上的小儿抱起,转身朝屋外走去。 留下柳清芜继续观礼。 再次看这个画面,柳清芜还是不太理解。 几年前景哥儿出生时,也是如此。 深秋的风可不管你是不是初生的孩子,该冻照样冻。 小孩儿不懂冷,只会嗷嗷哭。 她偶尔也会怀疑,这样真的不会伤嗓子吗? 可惜在大秦,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哭得越响越吉祥。 好在全福人手脚麻利,洗完立马将孩子抱出来。 旁边捧着布巾的丫鬟快速上前擦干水分。 奶娘适时将小姑娘接过来,用包被裹得严严实实。 洗三礼结束,嗷嗷哭的小姑娘被奶娘抱下去哄。 离开宴还有一些时辰,众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闲聊。 柳清芜面上带着点歉意,微微欠身:“我先出去看一下他们父子俩。”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有点不放心。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 方才一家三口的动静众人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想打断全福人,故而没说什么。 柳清芜踏出门,一眼就瞧见在院子的角落里赏花的父子俩。 金色的光线穿过花瓣间隙,洁白的玉兰花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金光,愈发耀眼。 然树下芝兰玉树的男子和其怀中专注赏花的乖乖崽比之更加耀眼。 见到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柳清芜唇角微微上扬,有些不忍上前打扰。 树下的男人似有所感,回头与她相望。 皓哥儿探出小手,想摸一下眼前盛开的花朵。 小小的指尖离花瓣只差了一点点。 小身子努力往前伸,还是不够。 小胖崽仍不放弃,小手拍了下腰间的手臂:“父亲!”想让江月珩动一动。 江月珩收回视线,挪到小手能摸到的位置。 皓哥儿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花瓣,眼底迸出惊喜。 柳清芜没有上前打扰父子俩赏花,转身回了正堂。 约莫一盏茶后,父子俩和小姑娘一前一后进来。 众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这两个小孩子身上。 尤其是小姑娘,他们方才可瞧见了,小脸肉肉的,尚且年幼就拥有了双下巴。 有了江月珩这个抱孩子的榜样,新手父亲吕文抱孩子的动作也极为熟练。 最开始肯定是要给上首的几位长辈瞧瞧。 接着就是下面的几位兄嫂。 倚在柳清芜腿边的皓哥儿第一回见到比他还小的孩子,看向小姑娘的眼神既好奇又有点畏惧。 蠢蠢欲动的样子,看得柳清芜好笑不已:“皓哥儿想不想看妹妹?” 皓哥儿迟疑:“妹妹?” “对呀,妹妹。”柳清芜轻轻推了下他,“想看就去,跟二姨父说你想看看妹妹。” 皓哥儿摇摇小脑袋,抿着小嘴巴站在原地。 柳清芜并未强求。 侯府人员简单,皓哥儿平日也没有同龄的玩伴。 这就导致皓哥儿更适应和大人相处。 想到这,柳清芜轻声询问:“那你要不要去找祖祖玩?” 嫡母张氏与皓哥儿前几日才见过面,应该还有印象。 果然,一听这话,皓哥儿的目光移到张氏身上。 张氏见了皓哥儿眼角的红晕正心疼不已,突然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嘴角下意识扯出一抹笑意。 皓哥儿眼睛一亮。 柳清芜还没张口,他就迈着小腿跑过去了。 “祖祖。” “诶。” 因着长时间未见被皓哥儿遗忘了的柳尚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8节 题外话 花生:别名“长生果”。 第191章 晴日春意 二月二十六,晴空万里。 上半日,翠果进府送来了一批新收的话本子。 柳清芜打发时间的东西也有了。 她当即在一摞书册里翻出一本最合心意的,惬意地享受悠闲时光。 翠果则下去寻茯苓她们叙叙旧。 茯苓躺床上休息了三日,实在闲得慌,还是起来上值了。 西院上下对此没说什么,都默契地将最轻省的活计交给茯苓。 故而,茯苓恢复的效果还算不错,明面上已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听着屋外隐约传来小姐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柳清芜唇角莫名上扬。 江月珩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日回府时天都快黑了。 柳清芜的饭搭子只剩下皓哥儿一人。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母子俩各自坐在自己的膳桌前,专心用着自己的膳食。 皓哥儿年龄越来越大,每日的膳食也不再拘泥各种糊糊。 现在也是能拥有两菜一汤的人了。 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配上沾满酱汁的小肉丸,嗷呜一口,满嘴肉香。 有时候奶娘喂不及了,小胖崽还会用自己专属的小勺子舀上半勺沾满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咀嚼的小表情十分享受。 用膳、午憩、加餐。 日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柳清芜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心境豁然开阔。 “走,去后花园逛逛。” 作为柳清芜的应声虫,皓哥儿当即举手欢呼:“逛~” 柳清芜欢快地挼了两下小脑袋,唤莲心回屋里取了两件大氅。 一行人悠悠闲闲地往后花园走去。 中途路过正院,柳清芜牵着小胖崽抬步进去:“母亲,今儿天色甚好,儿媳和皓哥儿诚邀您去逛逛后花园。” “祖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侯夫人原本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由白鹭为她按头。 听见母子俩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到蹦蹦跳跳的皓哥儿身上。 随即支起身招呼两人坐下:“你们先坐会儿。” 她为了按头,头上的首饰全摘了,需要重新弄一下。 母子俩异口同声:“好~” 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进屋梳妆的同时还不忘让人下去备些点心热茶。 有了侯夫人,去花园的队伍更庞大了。 皓哥儿兴奋地在前面小跑。 遇见喜欢的花朵就停下来驻足欣赏一会儿。 婆媳俩在后面闲庭信步。 “听说,你们院子最近每日都在演练?” “是呀,”柳清芜轻笑,“儿媳怕生得突然,下面的人会手忙脚乱,就想了个提前演练的法子。” “如此,真到那时也不至于场面慌乱。” “你这倒是个好法子。”侯夫人认同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今日何大夫诊脉如何?”语气关切。 如无意外,每日巳时初是何大夫为柳清芜诊平安脉的时辰。 “今日也是康健,”柳清芜抚了下肚子,眉眼柔和,“何大夫说儿媳腹中这孩子好动得很呢。” 侯夫人看了眼她红润的脸颊,心知她不是说假话安慰她,微微松了口气。 同为姐妹俩,柳清瑜到了孕后期,身上没长多少肉,衬得其肚子大得吓人。 最初听说西院分几顿而食,柳清芜每回用量少了许多,侯夫人还有些担心她跟她姐姐一样。 这么久看下来,柳清芜倒是将自己养得挺好的。 后花园较为空旷,四处迸发着春意。 柳清芜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来晚了。 皓哥儿更是如同花丛中的蝴蝶,到处乱蹿。 婆媳俩刚在亭子里坐下没多久,小胖崽就握着一束迎春花进来,嘴里还喘着气儿。 抬头一看,柳清芜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母亲!”两眼控诉。 你居然偷偷吃独食?! 柳清芜拿点心的手一僵,旋即自然地放在抽出来的绣帕上,试图转移话题:“乖崽手里拿的是什么?” 皓哥儿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花花,想起自己来亭子的原因。 小手举起金黄的迎春花给两人展示:“花花,好看。” 柳清芜一脸不赞同:“所以你就摘了?” 皓哥儿理直气壮地点了下小脑袋:“多!”空着的那只小手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 意思是这个花有很多,他只摘了一点。 旋即将手中的花花给婆媳俩一人分了一半。 看着伸到眼前的小手,柳清芜嘴角一抽,那花都捏烂了,她不是很想要。 “母亲?” 皓哥儿歪着头,疑惑她为什么还不接过去。 柳清芜深吸一口气,默默接过渗着汁水的残花。 皓哥儿送完花又回想起方才见到的画面,找了个椅子往上爬。 侯夫人目露不解,起身搀扶着他坐稳。 对小胖崽很了解的柳清芜:“……” 下一息,一只小手如她意料那般伸向了放点心的盘子。 柳清芜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待奶娘给他擦拭干净后才递给了他半块点心。 母子俩才用了加餐不久,她不敢给多了。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柳清芜听到江月珩回来的消息时,下意识抬头看天。 嗯,天还是蓝的。 就在她还在疑惑江月珩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一旁的侯夫人已经雷厉风行地让人开始收拾。 “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既然怀瑾回来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剩下的她来。 这怎么可能?柳清芜下意识在心中反问,要知道她走的可是体贴听话的路线,要真把侯夫人扔一边,不说侯夫人那边,她自己也过不去。 再说,此处人手这么多,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母亲,儿媳和您一起回去。”她缓缓摇头,不待侯夫人反对,继续说出想好的借口:“人多收拾起来也快些。” 侯夫人闻言,改了主意:“那就留些人在这儿收拾吧,我们先走。” 她想得很开,既然柳清芜不愿她留下,那就大家一起走吧。 柳清芜确实没有意见。 一行人行至半路,就见前方拐弯处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父亲!” 皓哥儿小跑上前。 江月珩摸了下他的小脑袋,减小步伐继续向前。 “母亲。”江月珩抬手行礼。 几日未见,侯夫人见他精气神尚可,轻轻道了句:“回吧。”抬步走在最前面。 第192章 烈酒提纯 越过垂花门,正屋中间的案几上摆着一口醒目的木箱。 掀开箱盖,里面赫然是几个泛着光泽的铜管。 柳清芜展颜,仔细打量箱子中的东西:“这么快就做好了?”还是铜的。 江月珩抱着皓哥儿,只淡淡地点了下头:“嗯。”半句不提他派人去寻手艺精湛的老师傅的辛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49节 柳清芜想做的东西看起来简单,也不需雕花刻纹。 然,若想热得够快,就必须将铜片打得足够薄。 就这一点,就能筛下去好多人。 做这套器具的老师傅也是他跟李勇好不容易寻到的。 柳清芜迫不及待地想测试一下这套蒸馏器的效果。 “莲心,寻两个人,把这个箱子搬到书房去。” 书房里有个长条案几,正适合拿来当测试台。 盯着几个丫鬟将箱子里的东西分别抱出去后,柳清芜转头看向江月珩:“夫君,你头往下来点。”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江月珩垂眸看她,顿了两息,依言微微俯身。 柳清芜抬手捂住皓哥儿的眼睛,扯着男人的衣袍,踮起脚尖亲了江月珩一口:“谢谢哟~” 一触即离,不等小胖崽抗议柳清芜就收回了手,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月珩看着她的背影薄唇轻抿。 再一次觉得皓哥儿的启蒙需尽早安排。 皓哥儿见柳清芜即将消失在门口,疑惑地扯了扯江月珩的衣襟,小手指着门口:“母亲,走。”提醒还停留在原地的江月珩,柳清芜已经走远了。 江月珩看了眼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脑袋,半天没说话。 感受到江月珩还是没动,皓哥儿仰起头:“父亲?”小脸上全是江月珩为什么还不追上去的不解。 脑海里的众多想法还太早。 江月珩神色如常地点了下头,抬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 书案后的椅子被搬到案几旁边。 柳清芜正坐在椅子上指挥茯苓等人组装蒸馏器。 青桃被指挥去取银丝碳。 青杏去厨房寻烈酒。 夫妻俩极少在府中饮酒。 西院临时能寻到酒的地方只有厨房。 进了书房,江月珩将怀中犯懒的皓哥儿放下。 皓哥儿也不闹,好奇地盯着案几上那个新鲜的玩意儿。 柳清芜看向案几上组装好的蒸馏器,实物比她想象中的好很多。 烧炭的炉子上方,制作的师傅还做了凸起来的角,装酒的铜瓶刚好能严丝合缝地卡进去。 右侧瓶身上开口的位置也做得很高,一次性至少能装半瓶烈酒。 左侧的铜瓶也不必说,还给下方接水的容器配了个镂空的圆盖。 柳清芜越看越满意,东西已备好,接下来就是实操了。 “皓哥儿,”柳清芜看着指尖蠢蠢欲动的小胖崽,将人唤了回来:“不可以碰。” 莲心她们已经在点碳了。 待碳燃烧起来,整个容器都会变得滚烫。 为了避免不小心烫着皓哥儿的小手,一定得让他意识到这个东西不能碰。 小胖崽听话地收回手,倚在柳清芜的腿边,脸上好奇之色不减。 “主子。”青杏捧着一个小坛子走进来。 “”酒到了“,柳清芜指着案几上的铜瓶:“先装半瓶试试。” 炉子架起,酒也装好了。 接下来就是等。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案几上的蒸馏器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铜瓶里开始发出簌簌的声音。 接着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演变成“咕噜咕噜”的水开声。 丫鬟们不知道这算不算可以,满脸期待地看向柳清芜。 “啪!”柳清芜双手一拍,郑重宣布,“应该是成了。” 水开后连接处无白烟,这说明整体的密封性很好。 如果没有意外,只待铜瓶里的酒烧干即可。 留下两个丫鬟继续守着蒸馏器。 柳清芜来到窗前的软榻上半躺着。 折腾这么久,她的腰好酸。 “夫君,”她装模做样地抚了下肚子,“肚子里的孩儿说有点渴。” 刚扶着人躺下的江月珩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一回来就忙着去折腾那个“蒸馏器”,莲心刚把茶壶提下去换热水。 “你稍微等一下。”江月珩没有说什么,转身准备去耳房。 他脚步还没迈出去,又被一道稚嫩的小奶音叫住。 “父亲,” 皓哥儿费劲地爬上软榻,倚在柳清芜身旁,学着她的样子摸了下鼓鼓的肚子:“肚肚,渴。” 那模样,不能说和柳清芜百分之百相似,也有个五分。 江月珩看向他的眸子瞬间变沉。 皓哥儿虽然人小不知事,但也能感受到江月珩周身的低气压。 小胖崽朝着父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嘿嘿~” “噗!” 柳清芜捂住嘴,肩头耸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见江月珩向自己看过来,眼底的低沉还来不及收回去。 柳清芜连忙轻咳两声,神情秒变正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月珩彻底绷不住,无奈地看了眼耍宝的母子俩。 经过两人这么一打岔,他也不用去耳房了。 耳房离书房就几步路的距离,里面的炉子上一直备着热水。 莲心手脚麻利地换好水,才一踏进书房,就看见柳清芜在朝她招手。 “莲心,先倒三盏清水。” 一家三口,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尽相同。 江月珩喜茶,柳清芜喜花茶果茶居多,皓哥儿一般都是清水和奶。 为了能兼顾三人的喜好,书房里有好几套茶壶。 莲心提着茶水准备分壶而行。 听到柳清芜的话,脚下的动作瞬间拐了个弯。 三盏清水被放到软榻上的案几上。 皓哥儿乖巧地坐在一旁,待柳清芜和江月珩都拿起一盏后,才伸手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盏吨吨地大口饮水。 柳清芜看向蒸馏器,像是想起了什么:“夫君,府中有烈酒么?” 厨房做菜为了能去掉酒味,不会用度数太高的酒。 蒸馏出来的酒肯定也很少。 她若是想做出足量的酒精,最好的原材料是烈酒。 “有,”江月珩沉稳回道 江月然常年待在边关,饮惯了烧刀子,侯府也备了一些。 “那个用烈酒提纯更快,”柳清芜朝蒸馏器的方向稍微抬了下下巴:“咱派个人去取点?” 第193章 都坏掉了 江月珩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提纯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那个“蒸馏器”可以烧水,不知“提纯”这一说又是从何而起,是何意思。 柳清芜闻言,动作一顿。 就算他这么问,她也没办法跟江月珩解释什么是沸点呀。 “额、就是类似于将酒水里的酒提出来?” 江月珩咬了后槽牙。 又来了。 把酒水里的酒提出来,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想法? 三娘自小在盛京长大,是如何想出来的? 之前的“病毒”、“以工代赈”也是。 江月珩的眸子越发幽深。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0节 柳清芜见江月珩不回话,以为他没理解到,继续向他解释。 “你看,如果有人受了皮肉伤,那些大夫不是会用口喷烈酒防止伤口溃烂么。” 柳清芜扳了下手指,“酒水,酒水,烈酒再烈也是酒水,里面肯定掺着酒和水。” “我想着真正对伤口起作用的应该是酒这部分。” “毕竟如果水有用,又何必寻那价值不菲的烈酒不是?” 大秦的酒都是用粮食做的。 普通百姓还在为最基本的生存而努力,哪有余钱酿酒。 和外面那些酒铺里不知道掺了多少水的酒不同,凡有钱买烈酒的,家中都是不缺吃喝用度。 故烈酒在普通百姓眼里也算得上是奢侈之物。 “喏!”柳清芜朝蒸馏器努努嘴,“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为了不暴露自己早就知道,她装作随意地加了句:“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江月珩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我让李勇去取。” 柳清芜闻言,瘫倒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浑然没有察觉到身旁人自她闭眼起就毫不遮掩的眼神,克制而又偏执。 皓哥儿见江月珩一直盯着柳清芜,也跟着歪头打量,出其不意地伸手抠了下近在咫尺的耳朵。 “皓哥儿!”柳清芜瞬间睁开眼,伸手握住作怪的小手,极度敷衍地将小胖崽推给江月珩,“乖,去寻你父亲玩儿。” 逛后花园固然爽,然坐久了,腰酸背痛不说,精气神也耗得极快。 她现在属实有点累。 江月珩见了她的神色,抱住还想回去的小胖崽,抿唇道:“父亲给你读书?” 他现在也急需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话音落下,不顾怀中小胖崽的反对,抱着小人儿去书架上随机取了本书。 双腿夹住欲想逃跑的皓哥儿,沉声读了起来。 “不!”一听又是完全不懂的,皓哥儿忍不住皱起眉头,“父亲,不!”小手扯住书的下角,使劲摇头表示拒绝。 江月珩任由他扯走手中书册,口中不断:“……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皓哥儿疑惑地看了眼手中的坏书,又看了眼还在继续念的江月珩:“父亲,坏了。”无比委屈地扔掉手中书册,小身子无力地向后倒去。 江月珩看见落到地上的书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德建名立,形端表正。空谷传声,虚堂习听……” 皓哥儿:“……” 柳清芜:“zzzzzzzzzz” “嗞——” 一直留意铜瓶的青桃听见这道声音,起身欲与莲心两人说。 却见莲心两人循声望过来,向她比划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复又坐下。 莲心来到江月珩身前:“世子,烧得差不多了。” 有江月珩在的地方,柳清芜的事儿一般用不上她们。 江月珩颔首,放开皓哥儿,起身去唤软榻上的人儿。 皓哥儿重获新生,跑得比兔子还快:“母亲!”欲向柳清芜控诉父亲坏掉了。 江月珩无声加大步伐:“三娘。” 旁观了这一幕的莲心,默默捡起地上翻卷的书册,小心扑去灰尘,重新放回书架上。 “嗯?”柳清芜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唤醒,整个脑袋仿佛要炸了。 “父亲坏!”皓哥儿扯着她的裙角直跺脚,“读,不懂。” 书的受众不同,用的写作方式也不尽相同。 比如科举类,必定是字字斟酌。 又比如话本子一类,多用白话。 江月珩给柳清芜读的游记一类,虽有些咬文嚼字,但还算听得下去。 今日念的《千字文》就不一样了。 皓哥儿主打一个,十字会九字,一字不会。 柳清芜视线略过小胖崽,落到江月珩身上:“烧好了?” 江月珩颔首:“嗯,我扶你起来?” 柳清芜朝他伸出手表示同意:“去看看。” 其实不用江月珩说,她也能听到蒸馏器那边的呲呲声。 夫妻俩就这样神色如常地搀扶起身,仿佛忘了腿边还有个试图告状的小胖崽。 “母亲!”皓哥儿又跺了下脚。 柳清芜默默扯出裙角,含笑看着江月珩:“夫君,走吧?” 江月珩没说话,扶着她往案几那边走去。 独留小胖崽站在原地:母亲跟父亲一样,也坏掉了。 青杏身前的案几上备好了叠了八层的布巾,只待柳清芜下令,就可开始操作。 柳清芜坐回椅子上:“先把左边接水的那个拆出来看看。” 话音落下,青杏和青桃一人扶上面,一人挪下面,快速将接水的铜器取出。 青杏小心掀开上面的盖子,用布巾包着瓶身递到柳清芜面前。 半瓶酒大概只烧出了五分之一的量。 柳清芜抿唇,比她预料的还少一些。 “取个小碟子,倒出来一些,点燃看看。” 青桃闻言,立马行动。 前方场面一片和谐。 奶娘担忧地看了眼身前独自生闷气的小身影,正要开口安慰。 就见皓哥儿迈开双腿向柳清芜跑去。 “母亲,看!”向柳清芜发出了他也想看看的请求。 柳清芜伸手握住两只小手,朝青杏示意将铜瓶递给皓哥儿看一下。 青杏小心翼翼地放低铜瓶。 皓哥儿探出小脑袋,瞧清楚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水,头上无形的耳朵瞬间下垂。 “拿回去吧,”柳清芜冲青杏点了头,好笑地摸了把皓哥儿的小脑袋。 青桃回来时,手中提篮里放着火折子、蜡烛和白瓷盘。 验证开始。 第194章 西院演示 柳清芜指着案几上一处空地:“把瓷盘放这儿吧。” 青桃依言行事。 “青杏,往瓷盘里倒一点,薄薄的一层就行。” 青杏点点头,谨慎地倒了一点,勉强盖住盘底。 “青桃,点火。” 青桃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放到瓷盘边。” 燃烧的火苗挨着盘底水渍的那刻,无形的火焰瞬间而起。 青桃蹬蹬后退两步:“这酒怎么点燃了?” 柳清芜看着连成一片蓝中带黄的火焰,便知这是成功了。 她虽极少饮酒,却也知大秦的酒精度数并不高。 然酒的度数至少要在三十以上,才有可能被点燃。 故而在大秦九成以上的人眼中,酒都是不可被点燃的。 江月珩眉心抽动,无声绕到酒坛旁,从中倒了一点尝尝。 酒味虽淡,却是真的。 他再次看向燃起的火苗,眼底深藏怀疑:既如此,那这又是什么? 其余几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们还是第一次知道酒可以点燃。 小胖崽满脸兴奋,扯着柳清芜的裙角:“火!是火!”小手激动地指向瓷盘。 李勇深吸一口气,崇拜地看了眼神情镇定的柳清芜:经过澶州一事,他就知晓世子夫人不是普通人!这也太厉害了! 目光落到眼底震惊的江月珩身上,迟疑:突然觉得世子有点配不上世子夫人? 不!不!!不!!! 李勇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 良久,火焰渐渐消下去。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1节 柳清芜缓缓吐出一口气:“青桃,去请何大夫。” 提纯已成,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何大夫了。 有这样一个处理外伤的利器在,想必何大夫会很乐意。 青桃愣了一下,旋即应声,匆匆去了药房。 一路上,方才见到的火苗在脑海中栩栩如生,青桃眸中难掩兴奋。 药房。 趁着天好,院子里晾着几簸箕草药。 药童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架子旁默书。 “菖蒲,何大夫在吗?” 青桃勉强维持着世子夫人丫鬟的稳重形象,敲了下院落门。 “青桃姐姐,是世子夫人寻师父么?”菖蒲见到来人,立马起身,“师父在屋内,我马上去叫。” 不待青桃答话,疾步向屋内跑去。 上半日西院才请了平安脉,此时青桃突然到访,菖蒲下意识以为是世子夫人身体突感不适。 “师父,青桃姐姐来了。” 何大夫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正要起身出门查看,就见到菖蒲急匆匆跑进来。 他目光骤然一缩:世子夫人出事了? 何大夫手脚麻利地提起药箱追问:“出了何事?” 菖蒲挠了下脑袋:“那个……徒儿还没来得及问。” 何大夫迈门槛的动作一顿,回头无声地盯着他。 菖蒲:瑟瑟发抖,师父的表情好可怕。 “何大夫,”青桃站在院落中央朝何大夫行礼,“世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何大夫冲她点了下头,神情自若地提了下药箱:“青桃姑娘,走吧。” 菖蒲见师父什么也没交代,就这么跟着青桃走了。 快速将院中晾晒的草药收进屋内,拔腿追了上去。 三人赶到西院。 来的路上青桃三缄其口。 师徒俩直到进书房前,都不知晓柳清芜寻何大夫何事。 “何某见过世子、世子夫人、小公子。 “何大夫,给快来,你瞧个好东西。”柳清芜冲他招招手,指着桌上的蒸馏装置示意他过去瞧瞧。 近半年,师徒二人每日往返西院,彼此之间已经很熟络。 何大夫依言上前,上下打量这个奇奇怪怪的炉子,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菖蒲好奇地凑上去:“师父,您看出这是干什么的了吗?” 何大夫摇摇头,朝柳清芜拱手:“还望世子夫人解惑。” 柳清芜:“青杏,将提纯出来的东西拿给何大夫。” 青杏将铜瓶递给何大夫。 过了这么久,瓶身只余一点余温。 何大夫接过铜瓶,里面只有一点清水。 他下意识将铜瓶举到鼻尖嗅了一下,一股浓烈的酒味直冲鼻腔。 “这是酒?”齐大夫将铜瓶稍稍拿远了一些,满脸狐疑:这味道怎么比烈酒还浓? 柳清芜颔首,指着从厨房取来的小酒坛:“你手里的东西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一直没闻到的菖蒲逮着机会打开酒坛,微微倾斜往坛盖倒上一些,递给何大夫:“师父。” 何大夫接过坛盖,顺手将手里的铜瓶递给他。 师徒俩同时低头嗅手中之物。 何大夫仔细嗅了一下,又伸出手指沾了点尝尝,肯定说出自己的判断:“这也是酒。” 微微扭头看向菖蒲:“但比菖蒲手中的柔和许多。” “没错,”柳清芜无意识捏了下小揪揪,“但是浓度还不够。” 何大夫瞬间眼前一亮:“此话怎讲?”酒烈祛秽,酒烈祛秽,就差一点点,究竟是什么呢? 柳清芜并未直接回话,而是让青杏几人再次将提纯的过程演练一遍给何大夫看。 这套提纯的流程很简单。 当左侧下方的铜瓶中响起“滴答”声时,何大夫瞬间想通这套奇怪的锅炉是用作什么。 空中酒气肆掠,皓哥儿闻多了不好。 柳清芜让奶娘抱着皓哥儿先去院子中玩上一会儿。 其余人则耐心候在原地,等新添的清酒烧干。 何大夫亲自取下接酒的铜瓶,热气蒸腾,不用细闻都能嗅到浓烈的酒香。 菖蒲因鼻子刚遭一轮罪长了记性,没凑到何大夫跟前。 比起提纯出来的酒,他更好奇这酒是怎么提纯出来的。 酒也是另一类的水。 同为水,为何烧上一通,这酒就变少了,味道也变浓了。 “何大夫,”柳清芜看着认真各自研究的师徒俩,“你们可将这套蒸馏器带回去仔细研究。” “蒸馏器?” 师徒俩同时抬头。 “世子夫人,菖蒲有一事不解”,菖蒲指着身前的铜瓶,“请问这个……额……酒壶?为何会被称作为蒸馏器。” 话音落下,场面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在等柳清芜解惑。 题外话:唐宋时期,酒精度数一般在10-15度 第195章 工具人何某 一滴冷汗从柳清芜额角滑落:完蛋,她该怎么解释?从她认识这个东西起,它就叫蒸馏器啊。 早知道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她就随便取个名字了。 比如,提酒器?烧酒器? 哎呀,想哪去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柳清芜眼神飘忽,正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何大夫出言解救。 “《说文》有言:云饙,一蒸米也。馏,饭气流也。然则蒸米谓之饙,饙必馏而熟之,故言馏。” 何大夫状若恍然大悟,“想必世子夫人为此物取‘蒸馏’一名,亦是因提纯的过程与蒸米相似,需水沸久煮,才能取其水汽。” 柳清芜一脸正色:“正如何大夫所说,此物的灵感正是来源于蒸米时锅盖内侧的那层水珠。”娘诶,感谢何大夫救人于水火! 菖蒲一脸学到了。 茯苓等人也习惯了柳清芜时不时冒出来的新点子,对何大夫的这套说辞接受良好。 唯有江月珩心存疑窦。 不过,自家夫人自己护,江月珩适时转移话头:“天色不早了。” 他转头征求柳清芜的意见:“三娘,可否让何大夫将这蒸馏器搬回去研究?” 话音落下,师徒俩立马两眼放光地看向柳清芜。 这样新奇的器具他们可以随便用? 柳清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就如夫君所言。” 她本来也准备让何大夫拿回去。 谁料江月珩比她先开口。 就给他点面子叭。 师徒俩闻言狂喜,不顾滚烫的铜身,将案几上的蒸馏器小心拆解放入青杏打开的木箱中。 最后只剩下一个装着猩红银丝碳的炉子。 这是真没法搬,要是一不小心将里面的热碳晃出来…… 就在师徒俩为之苦恼之际,青桃转身从软榻下取出暖炉。 众人瞬间看懂她的想法,互相配合,将铜炉置换出来。 “世子、世子夫人,何某就先回了。” 两人回绝了西院的帮忙,何大夫抱装蒸馏器的大箱子,菖蒲抱较小的药箱,眼神出奇一致。 都是想快点回去试试新到的蒸馏器。 江月珩神情淡然:“回吧。” 看着两人欣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柳清芜扯了下江月珩的衣袖。 坐了许久,她想起来走走。 夫妻俩相携去院中散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2节 亭中,跑了小半日的小胖崽神情恹恹地窝在奶娘怀中。 夫妻俩难得见到他如此疲惫,相视一眼上前。 “乖崽?”柳清芜低声诱哄,“陪母亲走走?”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将小胖崽的电量彻底耗完,待会用晚膳不知道会不会直接睡着。 江月珩眸子微动。 皓哥儿一见是母亲来了,小脸上有一瞬生机重现,而后表情恹恹地下地,握住柳清芜伸出的手指。 看得出来很是勉强。 柳清芜:“……” 顿时失了逗人的心思,拉着皓哥儿回了正屋:“莲心,让人去问问晚膳还有多久。” “是。” 莲心朝青桃使了个眼色。 翠果走后,替代她提膳的正是青桃。 柳清芜挼了下肉肉的小脸蛋,微凉滑弹,小胖崽还是没什么精神。 一刻钟后,膳食上桌。 柳清芜直接让奶娘喂皓哥儿用膳。 小胖崽摇摇晃晃的身影实在看得人心焦。 “不必管我们,喂完就带他下去歇息吧。” 奶娘视线扫过江月珩,恭敬应声。 世子全程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同意的。 …… 翌日。 意识渐渐清醒,柳清芜闭眼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准备再小眯一会儿。 床幔被人掀起,温暖的空间闯进一丝凉意。 “主子,何大夫来了。” 耳边响起茯苓轻柔的声音。 柳清芜虚虚张开眼:“谁来了?” “何大夫和菖蒲。” 柳清芜神情茫然:“这不是还没到平安脉的时间么。”他们咋来了? 茯苓猜测:“兴许是因为蒸馏器?” 哦哦,蒸馏器。 等等,蒸馏器?! 柳清芜瞬间清醒:“快扶我起来。” 片刻后。 “何大夫,可是有结果了?” 柳清芜快步迈出屋门,看向亭中两人的眼神满是期待,“咱们去书房细说。”旋即打头走在前面。 皓哥儿好不容易等到母亲醒,哪儿也不想去,屁颠屁颠地跟在柳清芜身旁。 亭子里的两人亦起身跟上。 何大夫一边走,一边说:“那套蒸馏器简洁易用,昨儿夜里何某就已提出好几种。” “是吗?”柳清芜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坐稳,抬手示意何大夫开始他的演讲。 何大夫将手中的药箱打开。 不同以往,里面没有脉枕、银针,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白瓷罐。 他小心翼翼将罐子取出,依次摆到柳清芜身前。 “根据罐身的纸条,分别是原液、初次提纯、二次提纯以及最终提纯。” 柳清芜:“前面三个好理解,最后的‘最终提纯’是什么意思?” “何某无法精准判断其浓度,只能通过尝味和称重的方式进行粗略分辨。” 何大夫有条不紊为她解答:“经过三次提纯后的酒,和四次、五次提纯后的酒,无论味道重量都相差无几。” “故而,何某猜测应是达到了提纯次数的最大。” 柳清芜认同地点点头,打开罐子依次嗅了一下。 何大夫用的烈酒提纯,随着罐身上的数字越大,味道也越来越浓。 她将标号为“叁”的白瓷罐推到最前方,唇角上扬:“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我认为这个浓度是最好的,你觉得呢?” 看似问话,实则肯定。 前世最常见的消毒酒精浓度是百分之七十五。 大秦无法精准测量酒精度数,柳清芜只能选一个相近的。 她也没办法向何大夫解释,为什么选这个浓度。 故而只能展示一下作为世子夫人的特权了。 何大夫能在侯府做这么久的府医不是没有理由的。 柳清芜话音刚落,他极其自然地点点头,一脸赞同:“何某也是这样认为的。” 见他没有提出异议,柳清芜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昨日不是问我为何浓度不够么?” “我现在可以给你解答了。” 第196章 何大夫献酒 “不知你可还记得‘病毒’?” “如若遇到受伤见血,人会下意识倒酒祛秽,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杀毒’。” “民间人有过多饮酒醉毙,病毒亦有。” “考虑到毕竟是用在人身上,过犹不及,故此浓度最好。” 纤细如玉的指尖轻点罐身,柳清芜止住话头。 接下去就要靠何大夫自己悟了。 作为一个致力于悠闲度日的人,若不是为了生产时的安危,她绝对不会将酒精这玩意儿弄出来。 何大夫面上神情不断变换。 身为有两个将军主子的侯府府医,光是“受伤见血”加上“杀毒”这两个词,就足以令他色变。 半晌,何大夫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好似什么都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的柳清芜:“何某可能将此物呈给侯爷?” 若此酒能杀毒一说为真,那大秦的将士们能活下更多人。 人都活着,队伍不断扩大,那…… 此事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清酒提纯。 柳清芜假装没看懂他的神色,耸耸肩,表现得毫不在意:“你弄出来的你做主。” 何大夫深吸一口气:“何某今日可否提前为世子夫人诊平安脉?”接下来他应该会比较忙。 “可。”柳清芜颔首。 何大夫平复心绪:“一时忘了带药箱,可否借何某一长巾?” 柳清芜:“茯苓。” 何大夫将长巾卷成一团暂代脉枕:“请。” 依旧是左手诊了换右手。 “脉象平安,”何大夫起身请辞,“那何某就不打搅您了。” 柳清芜不放心提了句:“莫忘了我这儿要的酒精。” 酒精?酒之精华? 念头一闪而过,何大夫慎重道:“何某记下了。” 随后收起瓷罐,带着菖蒲离去。 屋内几个丫鬟默契行动。 打水、净手、摆膳。 皓哥儿晨起时只喝了一顿奶垫巴小肚子,见到膳食,不用人伺候就主动爬进餐椅里坐坐好。 等待柳清芜发话开饭。 还有什么能比饿肚子的时候用上一顿饱饭幸福? 没有! 柳清芜拿起筷子,看向拿勺的皓哥儿:“开始!” 母子俩几乎同时动手。 …… 前院书房。 听完何大夫的描述,永宁侯站起身,绕着蒸馏器来回踱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3节 忽地身形一顿,转头看向江月珩:“怀瑾,你可有此物的图纸?” 江月珩神色未变:“在儿子这儿。” “那便好,”永宁侯沉吟,“何大夫你先继续提纯此酒,越多越好,” “人手和烈酒,我稍后让人直接送去你的院子里。” 为免不晓轻重之人说漏嘴,“在此事验出来前,那个院子暂时就拨给你了。” 何大夫拱手行礼:“何某领命。” 永宁侯看了眼矗立在一旁的江月珩,语气一转:“何大夫,先下去吧。” “是。” 何大夫收起蒸馏器,默默退了出去。 屋内只余父子二人。 脑中众多思绪一闪而过,最后凝结成一句话。 永宁侯郑重地拍了两下江月珩的肩膀:“怀瑾,你身为一家之主,要护好妻儿。” 若提纯后的酒精真的能杀毒,发现此物的人必定会名声大噪。 他们江家不是爱抢占儿媳功劳的人,此物的用处一旦传出去,柳清芜身边免不了是非。 江月珩神情坚定:“必然。” 永宁侯满怀欣慰,让江月珩先回。 西院。 柳清芜见到又一次提前归家的江月珩,忍不住问出声:“夫君,前两日的公务你忙完了?” 明明前面几日,江月珩回回都忙到很晚归家。 怎么连续两日提前回来。 江月珩闻言神情微愣,三娘这是不欢迎他回来么? 柳清芜见他不说话没有追问:“你先去换衣物吧。”旋即低头继续看手中的话本子。 这本书是她在翠果送来的那一摞里面翻出来的,书名叫《乡村纪事》。 初见书名,柳清芜还以为翠果拿错了,误将杂书放到了话本子里。 没想到翻开仔细一瞧,发现了个大惊喜,居然有人写荤的。 这她可不得细品细品。 看着埋头看得津津有味的柳清芜,江月珩垂眸,三娘这是不想见他么。 “三娘在看什么?” 江月珩换完衣物,默默地坐到柳清芜身边。 柳清芜大惊失色随手将书塞进身后的靠枕下:“没什么,只是一本普通的话本子。” 她手里这本可不能让江月珩瞧见,精品文学和糙汉文学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江月珩看着她慌忙藏书的动作,目光越发幽深,暗暗将藏书的位置记在心中。 柳清芜试图转移视线:“你还没说怎么今日又提前回来了呢。”笑出八颗牙齿想蒙混过关。 江月珩淡淡道:“父亲喊我回来商议烈酒提纯。”目光依旧灼灼盯着藏书的那块。 柳清芜的小人儿在心底抓狂:啊啊啊啊啊!怎么还不收回视线! “呵呵,对哈,”柳清芜抬手挽住身侧的胳膊,“何大夫今晨来过西院,说是研究出了合适的浓度,想报给父亲。” 她佯装好奇道:“不过,父亲为何会叫你回来?” 柳清芜那么玲珑心的一个人,江月珩不信她是真不知道永宁侯为何会喊他回府共议。 他满意地看了眼手弯里那只娇嫩玉手,沉声道:“何大夫说,若是验证成功,可以运用到军中。” “哦~”柳清芜恍然大悟,“这样子的吗?” 江月珩伸手抚上她的肚子:“嗯,目前暂定先提纯出来让军营里的大夫试试效果。” “理解,军营里的将士们整日训练,难免受伤。”柳清芜颔首,众多将士集中在一块儿,大夫试用起来也方便。 “不过,”她话音一转,“这种高浓度的酒应该不能直接饮吧?” “就像吃药,几天的药合在一顿用,用完身体绝对会不适的!” 柳清芜仰起头直视江月珩,“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她有点怕那些营中“大哥”一言不合直接饮,那可是会死人的。 江月珩记下她的这句话,点头表示赞同:“待确定其真能杀毒,父亲准备上报朝廷。” 柳清芜根本没当回事:“报呗,反正是何大夫发现的。”她的心神都集中在手下结实的小臂。 好硬,完全捏不动。 第197章 号啕大哭 察觉到她手上的动作,江月珩下意识放松身体。 柳清芜捏了捏,满意地微微点头。 江月珩勉强将注意力拉到柳清芜方才的话上:“你不想露面?”此物明明是她提出来的。 从她全程极其平静的态度上,明显能感觉到她画图之前就已知晓有这么一套东西能够提纯酒。 而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是突然想出的法子。 挨着江月珩肩头的脑袋缓缓摇了两下,柳清芜眼神放空:“不想。” 树大招风,她去年八月因澶州之事受封淑人出了好长一阵风头。 十余日前又因险些被撞弄得满城皆知。 消毒酒精成功是必然。 若是再因此在盛京人眼中刷新一次存在感,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过上想象中的安稳日子。 时刻生活在众人注视下的日子,实在太可怕了。 大掌在隆起的肚子上来回摩挲,江月珩目光落到不知在想什么的头顶上。 从何大夫说出“杀毒”一词,他就明白她的初衷。 当初在临河,柳清芜还没提出病毒,就已经在用沸水杀毒了。 在日常使用器具干净与否这点上,柳清芜一直都很注意。 头顶突然传来潮湿温热,柳清芜来不及抬头,就听见上方传来男人幽幽的嗓音。 “你是我夫人。” 柳清芜不明所以:不然呢? “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柳清芜嘴角微微翘起:嗯哼?这是要上演霸道世子强制爱? 江月珩没再说话,将脸埋入她的脖颈间。 柳清芜顿时身子一僵,方才话本子里描述的画面无声地在她脑海中上演。 …… 三月初三,中和殿殿试。 三月初四,南院放榜。 三月初五,距离柳清芜宣布生产演练刚好十五日。 今日,是西院后院上下的第一次演练。 侯夫人提前得了消息,领着人来到了现场。 西院的人一见长公主殿下也来了,神情更加紧绷。 柳清芜拿着新做的简易扩音器,清了清嗓子:“我宣布,第一次生产演练正式开始。” 旋即将手中的扩音器往旁边一丢,捂住肚子装作很痛的样子:“我肚子好痛。”舒展的表情皱成一团,不像是假的。 侯夫人惊得微微起身,旋即反应过来,复又坐下。 茯苓几人已迅速忙开。 青桃和青杏一左一右上前搀扶柳清芜:“主子,您现在感觉如何——” “哇——” 莲心点人报信的指令还没说出口,瞬间被一道震耳欲聋的啼哭声打断。 数道匆忙的身形一顿。 柳清芜听见皓哥儿的哭声,赶忙直起身:“先暂停。”快步朝侯夫人的方向走去。 皓哥儿在侯夫人怀里奋力挣扎,鼻涕与眼泪交织:“哇啊~不要!不要!”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半晌说不出具体不要什么。 见到柳清芜过来,一下子挣开束缚,扑到柳清芜的腿上:“母亲,嗝~不、不要。” 小胖崽哭声不减,可把侯夫人心疼坏了。 “皓哥儿乖,你不要什么跟祖母说。” 小小的人儿一着急就忘了怎么说话,只一味摇头嚎哭。 在侯夫人担忧的眼神中,柳清芜艰难单膝跪地,抱着皓哥儿一顿哄。 小胖崽的哭声来得又急又大,得赶紧哄好才行。 皓哥儿埋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渐渐缓住哭势。 柳清芜趁机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认真盯着皓哥儿的眼睛轻声哄道:“皓哥儿是个乖乖崽对不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4节 皓哥儿乖巧点点头,带着浓浓的鼻音:“皓哥儿,乖。” 很好,看来是稳住了。 柳清芜再接再厉。 “乖崽真棒!母亲奖励一个亲亲。” 皓哥儿瞬间破涕为笑:“嘿嘿嘿~” 柳清芜接过丫鬟递来的湿帕,轻轻擦拭掉小脸上的泪痕:“那天下最乖的皓哥儿可以跟母亲说说方才为什么哭吗?” 话音落下,柳清芜痛苦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皓哥儿的脑海中,带着水汽的大眼睛瞬间蓄起泪花。 侯夫人立马如临大敌,努力克制住上手的欲望。 温暖的指腹轻轻在脸上划过,柳清芜轻声哄道:“母亲在呢,皓哥儿可以跟母亲说说不要什么吗?” “皓哥儿不要的东西,母亲也不要!” 她坚定表示会跟皓哥儿站在一条线上。 皓哥儿抽抽小鼻子,断断续续道:“皓哥儿、不要、母亲痛。” 话音落下,柳清芜瞬间红了眼眶。 皓哥儿真的是太乖了。 她本以为小胖崽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吓到了,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见不得她痛。 柳清芜再次亲了亲小胖崽的额头,面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乖崽真棒,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紧接着握住汗津津的小手,神情认真:“有皓哥儿在,母亲已经不痛了。” 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真的吗?” “真的!” 柳清芜点点头。 小胖崽还不懂什么是装的,与其跟他解释,不如忽悠过去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过,母亲现在有点累了,想坐着歇会儿,皓哥儿可以帮帮母亲吗?” “嗯嗯!”皓哥儿随手抹了把脸,态度积极地搀扶比他大两倍的柳清芜起身。 柳清芜顺势起身,感受到腰间的刺痛和膝盖的僵硬,直接僵在原地,下意识朝皓哥儿身后的侯夫人投去求救的眼神。 母亲,救救我! 侯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活该! “还不扶你们世子夫人起身。” 待柳清芜坐好,侯夫人看了眼粘人的皓哥儿,心底略微有些不是滋味:粘人没什么不好,就是粘的不是她。 “还要继续演练吗?”侯夫人问道。要是不继续,她就先回了。 柳清芜垂眸看了眼怀中乖巧的小胖崽,再抬头眼神坚定:“儿媳要继续!” 内心极度忐忑,等着侯夫人发话。 侯夫人面色如常:“那就开始吧。” 柳清芜点头应下,转头看向奶娘:“劳你上去扮一扮即将生产的妇人。” 一直谨言慎行的奶娘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侯夫人:“这……奴婢这就去。” 众人归位,演练继续。 第198章 神武军至 柳清芜旁观完整个演练过程,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 比如,器具消毒这一步,居然只有一把剪子。 谁敢信,生孩子这么重要的事儿,居然只有一把剪子?! 再比如,一听到孕妇说肚子痛,青杏等人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将人扶进产房。 实际上妇人从肚子痛到生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可以绕着院子走走帮助产道开指。 亦或者,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点也需要注意。 另外,因为给腹中孩子布置的房间在皓哥儿的屋子隔壁,属于东侧第二间。 而产房则布置在书房隔壁,属西侧第二间。 中间隔了三间大屋子,临时去取包被再送去产房太耽搁,需得提前备好。 …… 侯夫人看着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下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们仿佛真的在经历女主子的生产。 待到演练结束,传信儿的丫鬟还在那吭哧喘气。 柳清芜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高声表达了对她们的赞扬。 “你们表现都很好,故本夫人决定,每队都奖励十两!” 接着,又指出了发现的一些问题。 最后,神情诚恳道:“你们在没有接生嬷嬷的指导下就能做得如此之好,相信有了她们的指导,你们会做得更好!” 她准备将接生嬷嬷提前接进府。 和她的小命比起来,花银子都是小事儿。 这次演练她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好些想法都是灵光一闪。 属于不回想绝对记不起,回想也只能记起一小部分。 只有真正身临其境,才能查漏补缺。 …… 衡州府近日热闹极了。 “费兄,你听说过逐乐舫没?” “你这问得!” 费汍白了眼问话之人:“如今在这衡州府,谁人不知逐乐舫的名声?” 逐乐舫,顾名思义,是逐游四方、娱乐百姓的游乐舫。 和普通游乐舫不同的是,逐乐舫是一个船队,不仅有白日的游船表演,还有夜间的花船。 其规模之大,乐师舞女技艺之精湛,短短几日已经是人尽皆知。 “白日游船尚可一观,至于夜间花船……”费汍略有遗憾,“听说船上繁华至极,美人无数,且每日只接待一人。” “嘿嘿嘿,你说的没错”,梅芓一脸回味,“确是如此。” 费汍狐疑地看向他:“你怎知传言是真的?”难道这小子去过了? 不,这不可能。 费汍下意识摇头。 逐乐舫初一至府城,而今初六,短短五日,花舫所请之人,非富即贵,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梅芓这纨绔子。 梅芓见他满脸不信,不经意地提了句:“你忘了我姐夫是谁?” 话音落下,费汍瞬间反应过来。 梅芓虽是个纨绔子,可谁叫人家有个嫁给知府小舅子的长姐呢。 其姐夫黎追借着这层关系,直接在团结兵里混了个队正。 要知道,统领团结兵的首领正是谢知府。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黎追在团结兵里可谓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在这衡州府也是个叫得上号的人物。 梅芓忍不住回味昨儿夜里见到的肤若凝脂、清雅高洁的女子,那身段,啧啧。 费汍压低嗓音,略显尖锐:“你是说昨儿逐乐舫请了黎队正?” 梅芓一听到“逐乐舫”和“黎队正”同时出现,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环顾四周。 直到确认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旋即责怪地看了一眼费汍:“你他娘的想死啊!” 他姐和姐夫感情甚好。 若不是因为逐乐舫名声甚大、只卖艺不卖身,且不知何时就会离去。 他姐夫也不会去。 就这,他姐夫还不放心,拉上了他一起。 若是说漏嘴,不小心传出去被姐知道了…… 梅芓想到那令人生怖的场景就浑身一个激灵。 费汍时常跟梅芓混在一起玩乐,也知其姐的性子,确实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议论此事。 “梅兄,咱哥俩换个地方说话。” 费汍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粒碎银子丢在桌上,随后不顾梅芓的挣扎,哥俩好似的搭着他的肩往外走。 “诶诶、我还没用几口呢!” “没事儿,去为兄家里,我让厨娘给你做……” ……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5节 逐乐舫,花舫。 闻名衡州府的逐乐舫歌姬盈葉,亦是神武军暗部夜莺队的首领夜莺,端详着镜中灵眸皓齿巧笑嫣兮的容颜,其音若鸣啼: “花舫今儿休息的消息传得如何了?” 扮作丫鬟的莺三垂首:“蟆五来信,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呵呵,那就好。” 夜莺微微眯起眼睛:“让姑娘们都好生歇息,明儿夜里上船的可是谢知府,务必将人伺候好了。” 这谢知府可不好请。 百物坊坊主、衡州府第一富商孟家、同知、通判、团结兵队正,皆受邀而来。 唯有谢知府,连请三回都回绝了,第四回才答应前来。 “是,奴婢这就去。” 莺三悄无声息退去,转身去传达夜莺的指示。 花舫比游乐坊大上数倍。 船上不仅有能歌善舞的夜莺队,亦有精通丝竹的夜鹭队。 夜莺队行动的同时,夜鹭队也在行动。 身着一袭素衣青竹的夜鹭安静坐在琴几前,耳边是两岸百姓连绵不断的起哄声。 半晌,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城中消息收集如何?” 这次暗查盐矿一事,神武军暗部下面的四个分队全来了。 夜莺队,首领夜莺,队中皆为妙龄女郎,极擅曲舞。 夜鹭队,首领夜鹭,男女老少皆有,极擅各种乐器。 油鸱队,首领油鸱,其成员耳力极好,擅探查追踪。 蟆鸱队,首领蟆鸱,下属极擅伪装,各行均有,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认得自家人。 此次任务,夜鹭和下属在逐乐舫扮作乐师行事。 花舫白日休息,乐师无事时可上岸闲逛,顺带也能打听点城中的消息。 一支深棕色筚篥在细长的指尖转动,鹭五表情悠哉: “回来了一个,暂时没听见黎队正上花舫的消息,不过今日花舫休息的消息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黎追也是奇人。” “既是害怕夫人,为何还要应邀上舫?” 第199章 常觉亏欠 “不仅带上妻弟,还叮嘱我们不要外传。” 鹭五面露讥讽, “啧啧,前面受邀的四位都传得沸沸扬扬,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幸免。” “真蠢!” 对于鹭五突然的毒舌,夜鹭神情未变:“后日的人手定得如何?” 润泽的筚篥被主人握在手里,谈及正事,鹭五神色一正:“已经安排好了。” 夜鹭颔首,继续倾听外面的喧闹声。 暗部据点遍布大秦,连首领都不知具体多少。 蟆鸱队在衡州府亦有据点。 暗部首领夜鸮接到任务后,立马让蟆鸱给衡州据点传信。 故而在游乐舫到之前,盐矿的位置就已摸清。 他们此行邀众人上花船的目的,正是想探一探衡州府的底细。 第一日,请的是近两年在衡州府突然崛起并迅速扩张的百物坊之主,白勉。 百物坊专营各种杂货铺。 其下百物坊主要面对普通百姓,集珍坊则接富裕之家。 有了暗部的推波助澜,加上城中遍地的百物坊,不到一日逐乐舫声名远扬。 第二日,请的衡州第一富孟家的孟二爷。 其兄为孟家家主。 孟家盘踞衡州府已久,家中产业各行皆有。 孟二爷常年代表孟家在外行走,行事圆滑,独爱美色。 接连两日,城中富商应邀,逐乐舫名声更盛。 第三日,通判肖大人。 第四日,同知尤大人。 第五日,队正兼知府妻弟黎追。 第六日,歇息。 第七日,知府谢大人。 至此,商、官、兵三者已齐。 …… 侯府西院。 恰逢休沐,柳清芜一觉睡到自然醒。 再睁眼时,皓哥儿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江月珩胸膛上抠小指头。 江月珩闭目养神,手臂环着圆滚滚的小腰身,不让皓哥儿扰了柳清芜小憩。 耳边呼吸突然有一瞬间停顿,江月珩转过头,对上笑吟吟的柳清芜。 正要开口,却被一道雀跃的小奶音打断。 “母亲!” 皓哥儿伸出小手抱住柳清芜的脖子,小脚丫蹬在江月珩肚子上。 柳清芜看着不染世事的净眸,轻声问道:“乖崽用过早膳了吗?” 她昨儿夜里睡得比较晚,今晨隐约醒来又睡了一个回笼觉,时辰应该不早了。 小胖崽就着这个姿势,细数自己的早膳:“奶奶,粥粥,饼饼。” 柳清芜轻笑:“嗯嗯。”探手摸了下小肚子,圆鼓鼓的,应该用得挺香。 很好,起吧。 她也饿了。 柳清芜微微后仰:“夫君。” 江月珩默默将小胖崽抱起放到身体的另一侧,眼神询问。 柳清芜:“有点饿了。” 江月珩起身,将不是很乖的皓哥儿还给他母亲。 穿上外衣,去门外传膳。 接着返回内室,拿起母子俩的衣物朝床榻走去。 一家三口今日穿得是白色素袍,外面罩了一层流光软纱,行走间能看到渐变细腻的流光。 江月珩和柳清芜成亲后,虽能穿暗色以外的衣物,然还是不太能接受色彩艳丽或张扬。 直到某一日,某人不小心说漏嘴,觉着一路过的白衣小郎君看起来充满少年的朝气。 江月珩看了眼那个少年郎君,又看了眼同样充满朝气的某人,眉头紧锁。 男人夜间洗漱,顶箱柜门全部打开,清一色的紫袍、青袍,压在底部的学子服格外显眼。 翌日下值,江月珩状似随意地向柳清芜表示了想要新衣服的想法。 柳清芜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是突然有什么场合需要制一套新衣,当即答应下来。 江月珩微微抿唇:“可否做成白色?” 柳清芜闻言一愣,迟疑道:“可是你的衣柜里基本上都是黑的。” 江月珩的衣柜,她连翻的兴趣都没有。 除了官袍,就是暗色。 各种五彩斑斓的黑,他全集齐了。 虽然江月珩穿衣显贵,但看久了就习惯了。 江月珩默了两息,舔了下后槽牙:“天青也行。” emmm……还是浅色? 柳清芜看着江月珩眼底的倔强,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昨日见到的白衣小郎君。 不会吧?不会吧? 柳清芜收起笑容,小心地觑了他一眼:“要不、还是做白的?” 江月珩瞳孔一缩,沉默半晌:“嗯。” 这回轮到柳清芜瞳孔地震了。 她心情莫名有些沉,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6节 从那以后,柳清芜和皓哥儿做浅色新衣,江月珩必随之。 久而久之,独属于江月珩的衣柜里暗色渐渐减少,浅色占据大片空间。 一家三口穿戴好出去,外面的膳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圆形的八仙桌上,膳食的数量是平日的两倍。 柳清芜眼神诧异:“你还没用早膳?” 她听见皓哥儿说用了早膳,还以为江月珩跟着小胖崽一起用了。 江月珩缓缓摇头,因着殿试和暗查私采盐矿两事,他从月初忙到现在。 前几日天黑回府,听见前院下人汇报皓哥儿被吓得大哭、柳清芜跪地哄娃后,他的心情更是沉重。 今日好不容易能在家中待着,他想多陪陪母子俩。 柳清芜见了他隐含愧疚的眼神,神情未变,坐到桌前开始指挥。 “夫君,我要吃灌汤包。” 江月珩眼神宠溺:“好。”旋即夹起一个柳清芜面前的灌汤包放到她的碗里,“小心烫。” 柳清芜胡乱“嗯嗯”两声,埋头咬开一个小口,用力呼呼两下。 小心喝掉肉馅儿里的汤汁,再大口将整个灌汤包塞入口中。 嚼嚼嚼~ 脸颊鼓鼓,眼神发光,看得出是真饿了。 江月珩默默又往她碗里放了一个蒸饺。 凡能出现在膳桌上的,必然都是她喜欢的。 自从被吓哭后,小胖崽就格外黏柳清芜。 醒时,柳清芜必须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故而今早,皓哥儿闹着要母亲,江月珩也依他。 此时,被奶娘哄着,乐呵呵坐木马的小胖崽突然停下摇动,耸了耸小鼻子。 香香的~ 小胖崽下意识看向膳桌,柳清芜享受的表情跃入眼帘。 小胖崽目光游弋,两息后,滑下木马,悄悄来到柳清芜身边。 努力踮起脚尖,看不到。 小手轻轻拽了下柳清芜的衣角。 第200章 灌汤包~ 柳清芜顺着动静低头,看到一个小馋嘴。 “嘿嘿嘿~”皓哥儿顺应本能憨笑。 柳清芜眉眼弯弯,转头在桌上圈巡。 灌汤包,一人两个,共四个,还剩一个。 芽菜鸡蛋蒸饺,一人三个,共六个,还剩三个。 剥了壳的白水煮蛋,一人一个,共两个,还剩两个。 柳清芜将装鸡蛋的碟子递到皓哥儿跟前。 皓哥儿嗅了两下,不香,摇头拒绝。 柳清芜放回鸡蛋,顺手喂自己一个蒸饺,再给江月珩挑了一个。 端起最后一个蒸饺放到皓哥儿面前供他选择。 皓哥儿鼻尖微动,不一样的香香。 默默摇头拒绝,他想要最开始的那个香香。 柳清芜收回盘子,将目光落到最后一个灌汤包上。 属于她的那两个已经用了。 江月珩只用了一个。 柳清芜嘴里动作不停,眼神询问:夫君,皓哥儿可能想要你的那个灌汤包。 江月珩垂眸,夹起灌汤包放进她的碗里,用行动表明了最后一个灌汤包的归属。 柳清芜看了眼碗里的灌汤包,又看了眼揪着自己衣角的小胖崽,肚子鼓鼓的。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柳清芜咽下口中的蒸饺,埋首快速将最后一个灌汤包塞入口中。 “嘶——” 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略微有点烫。 嚼嚼嚼~ 嗯,真香! 柳清芜表情愉悦,将最后一个蒸饺放到江月珩碗里。 她跟他换。 江月珩唇角微微上扬,神情自若地咬了一口蒸饺。 皓哥儿仰着头,还在乖乖等着母亲给自己拿香香。 站在几人身后的奶娘,怜悯地看了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主子。 …… 霞光漫天,倦鸟归巢。 帝王寝宫。 情意绵绵,静眸迷离。 半晌,风雨骤歇,床幔里出来一人。 皇帝随手拿过一旁的明黄寝袍披上,举杯欲饮,忽见桌上灯影晃动。 饮罢,皇帝缓步来到外殿:“何事?” 一道黑衣人闪跪皇帝跟前:“陛下,南边来信。”双手呈上一卷薄绢。 墨染白绢,威严的眸子明暗交织。 良久。 “邬余。” “喏!” …… 翌日,坤宁宫。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起来吧。” 众人落座。 皇后指尖轻动,春意会意:“静宝林可在?”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下面的人群中走出一神情冷静的女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其眉眼如花绽放,一眼就能看出其身上浓重的侍寝痕迹。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春意继续道:“娘娘念您侍俸陛下有功,特赏蝴蝶织锦缎两匹、脂粉一盒。” 静宝林行礼谢恩,身子拉伸之间愈发酸痛。 皇后颔首:“辛苦了,赐座。” 话音落下,自有宫婢默默送上一个圆凳。 皇后看向众人:“前朝公务繁忙,尔等当谨守本分,为陛下分忧。” “喏!”众妃嫔起身行礼。 娇声重叠,蒲美人只觉刺耳至极。 凭什么这些人这么好命? 那静宝林原不过是御前的一个侍墨宫女,如今爬上龙床也能与她平起平坐了。 苍白的面孔上眼神狰狞:甚至她还站着! 皇后例行敲打完,含笑稳坐。 下首有人自然接过话头:“听说昨儿公主进宫给淑妃姐姐报喜来了?” 说起自己的亲生女儿,淑妃眉眼舒展:“正是。”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秦绯就查出有了身孕。 只是身在皇室,需行事谨慎。 故而直到秦绯满三个月了,咸福宫的人才往外放出风声。 下方传来一道恭贺:“嫔妾恭喜淑妃娘娘,再过几月娘娘就要做祖母了。” 娇柔的声音骤然变尖:“不像某些人,遥遥无期。” 场面顿时一静。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7节 淑妃太阳穴抽动,微微收敛起笑意,略有些头疼地看向说话之人。 这蒲美人自从身子坏了后,整日视齐嫔如眼中钉,逮着一点话头就开始阴阳怪气,实在烦不胜烦。 淑妃不想搭话。 不过蒲美人也顾不上她,眼神死死盯着齐嫔。 有了之前的教训,蒲美人并未明说。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说的是谁。 大秦律法,男子十八方可成亲。 前面两位皇子,亦是刚满十八便成亲进入朝堂。 唯有三皇子秦笙,年岁十九,还未成婚。 众目睽睽之下,齐嫔眉眼低垂,恍若未闻。 十几息后,殿内再次响起欢声笑语。 …… 太和殿。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只盼着朝会能快点结束。 无他,前方被喷得狗血淋头的大臣已是今日挨喷的第五个了。 帝王一怒,群臣遭殃。 他们真的很想逃。 究竟是哪个贼子惹到陛下了。 朝会结束,皇帝离去,众大臣纷纷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永宁侯,江侍郎,陛下召见,请随咱家来。”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江家父子跟在邓喜的后面去了勤政殿。 “陛下,人到了。” “传!” 父子俩进殿。 皇帝挥挥手,御前伺候之人无声退去。 “这是从衡州传来的,你们瞧瞧。” 一卷布满密密麻麻黑点的薄绢放到两人面前。 永宁侯展开薄绢,与江月珩共览。 “陛下圣安:衡州府近石头村的一处深山里发现盐矿……” 父子俩看完,默默将薄绢卷好放回原地。 皇帝眉间笼罩着一层黑气。 信中不仅写明了盐矿位置,还有神武军粗略估算的盐矿规模。 不算小。 一想到还不知这么多盐被送往何地。 皇帝心底更沉。 “近日城中可有异常?” 父子俩同时摇头:“暂未发现。” “继续盯着。” “领命!” 皇帝揉了下眉心,像是想起什么:“那七人后面可有再吐露什么?” 永宁侯再次摇头。 大牛七人后面被他接管。 审问时也使了些手段。 然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算了,”皇帝无奈叹气,再次叮嘱道,“既然匡域的人已经查到了盐矿的位置,想必消息也会陆陆续续传回盛京。” “后面如果还有什么消息,我会直接让人给你们送一份。” “你们务必盯紧京中。” 父子俩齐声应是。 第201章 过门不入 高墙耸立的宫道上,父子俩默默前行。 出了宫门,永宁侯站在马车前:“可要为父同去?” 有了广六的画像,江月珩寻了个擅画之人临摹,搜寻之人人手一张。 然春闱省盛事,城中鱼龙混杂。 侯府派出去的人连寻几日,一无所获。 春闱结束,学子归家,盛京城内一下子少了好多人。 江月珩再次派人暗查,搜寻几日,依旧查无此人。 周谷几人暂住的院子也非广六所有,屋主是一外放官员。 一朝外放,举家搬迁,平白被人占了院子。 城内线索全断,自昨日起,侯府搜寻范围已扩至城郊。 江月珩今日准备再去见见七人,看能不能再挖出些线索。 听到永宁侯的问话,江月珩摇头拒绝。 他这趟说不定会白跑,又何必劳累父亲。 永宁侯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父子俩在宫门处分离。 …… 侯府西院。 柳清芜正在绕着院子散步,忽然听见墙那边传来动静。 派人一问,是江月珩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动静消失。 再派人一问,江月珩已经出去了。 柳清芜:“……” 目光落到在院中撒欢的小胖崽身上,暗自猜测:究竟是什么事儿,才能让江月珩过家门而不入? 另一边,江月珩换好常服,跟李勇几人快马疾驰。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关押周谷等人的地方。 七人各待一间,衣衫褴褛,神情麻木。 一通审问,依旧无果。 男人面带寒霜,不怒自威。 李勇犹豫两下壮着胆子道:“世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骤然对上男人的视线,他磕磕绊绊说出下半句:“人已经不在京中了。”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其余四人对视一眼,心生不忍。 大秦地域辽阔,若广六真出了盛京,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毕竟,广六是个活生生的人,会跑。 江月珩继续向前,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四人紧随其后。 独留李勇讪讪立在原地:他是不是不该说这话? …… 江月珩一行人还未靠近城门,就见城门内有一人冲他们挥手。 走近一瞧,是牛五。 李勇跳下马:“出了何事?” 牛五环顾一圈,附耳道:“找到了。” 李勇眼底迸发出惊喜,快速转头盯着他:“真的?” “真的,”牛五点头,接上后半句,“找到了他家。” 江月珩见两人眉来眼去,心下一动,当即下马。 李勇凑上前:“世子,找到广六家了!”言语里满是雀跃。 江月珩闻言,朝牛五投去询问的目光。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8节 牛五下意识点点头。 “回府再说。” 江月珩翻身上马,“李勇,你带一下牛五。” 牛五跟着尤栓在外搜查,两日不曾换洗,身上明显泛着一股酸味。 李勇一直跟着江月珩,也沾染上了他的一点小洁癖。 然而此时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是!” 侯府西院。 母子俩午憩醒来,美美加完餐,兴致勃勃地站在葡萄藤前欣赏上半日发现的一个绿芽。 深褐色的枝藤上泛出一点新绿,无不证明,春日真的到了。 皓哥儿瞧着,忍不住伸出粉嫩的小指头,轻轻触了一下:“哇~” 仿佛摸到了什么宝贝,哒哒哒~原地转圈。 如此反复。 在场的人都被小胖崽身上洋溢的欢乐感染。 柳清芜含笑立在一旁。 突然,她耳尖微动:“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 皓哥儿身形一顿,仰头问:“什么?” 奶娘侧耳倾听,好像是前面有脚步声。 茯苓轻声道:“奴婢好像听见有人走路。” 葡萄藤的位置在后院西南角,与西院前院一墙之隔。 所以前面的动静听得也比较清楚。 柳清芜隔着墙壁看向脚步声的方向,迟疑道:“是夫君回来了?” 然而,过了数十息,也不见有人从垂花门进来。 脚步声也消失了。 众人面面相觑。 青桃:“奴婢去前面问问?” 柳清芜缓缓摇头,她还没忘记上半日某人过家门而不入呢。 她不想胡乱插手。 柳清芜轻轻捶了下酸软的腰,低头看向小胖崽:“回去了不?” 皓哥儿用力点头,朝她伸出小手:“回去。” 柳清芜伸出手。 皓哥儿立马握住。 这么久了,还是只能握住一根。 母子俩手牵手回屋。 西院前院。 牛五站在江月珩身后禀报他们找到广六的过程。 “临近午时,我们在半道休息,遇到一个卖完柴回家的大爷。” “马三拿着画像,顺带问了一嘴。” “那大爷一看画像,还真认识。” “说是和他们村子挨着的一个庄头的儿子,就长这样,叫刘光。” 李勇暗暗咂舌,刘光、广六,嗬,好家伙,这么随意的吗。 不过倒是便宜了他们。 至少一听这名,就知道找对人了。 他迫不及待追问:“那你说找到刘光家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刘光不在家?” 牛五点头:“那大爷说刘光原先经常在田头巡逻,但是最近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所以王武让属下回来报信,他们按照大爷指的方向去了。”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看向立在窗前的修长身影。 “传令让其他搜寻的人再搜两日。” 江月珩视线落在摇曳的竹叶上,“至于王武,回来立刻向我回话。” “是!属下这就去。” 李勇跟牛五一前一后出门。 “干得好!”李勇朝牛五竖起大拇指,拯救了他说错话造成了修罗场。 牛五憨笑:“也是运气到了。” 李勇表示赞同。 一群人费时费力连查大半个月一无所获。 路边随便啃个饼子就找到了,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两人刚走,江月珩就回了后面。 隔窗跟母子俩打个招呼后,转身去盥洗室沐浴更衣。 再次出现时,身上泛着潮气,一头如瀑黑发水珠悬挂。 柳清芜眼底闪过兴味:“怎么不擦得再干些?”瞧瞧,屋内这几人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你们先出去吧。” 话音落下,莲心等人如获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被奶娘一同抱走的皓哥儿:发生了什么事?我那么大一个母亲呢? 第202章 恩怨之始 江月珩抿唇,眸子清亮:“撞你的人查到了。” 柳清芜眉间一动:“还在继续查?” 当初江月珩一副什么都不能说的样子,让她以为那几人牵扯到什么大案里了,再没过问过。 江月珩后来也没说过。 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江月珩眸光微暗。 柳清芜话里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是他没做好。 无形的尾巴不摇了,柳清芜暗道不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月珩将长发捋到身前,顺从坐下。 “吧唧~”柳清芜双手捧住男人的脸,送上一个响吻,“有夫君真好!”眼神认真。 江月珩抿了抿唇,任由脸被捧着,下垂的眉眼悄然舒展。 柳清芜松了口气,扭头朝窗外提高音量:“茯苓,拿两根绞头的长巾过来。” 随后看向江月珩:“头发不擦干,容易感染风寒。” “时辰还长,我们边擦边说。” 江月珩眼神专注。 柳清芜笑着提议:“不如先说说是怎么找的?”算算得有二十……十一加十一,一共二十二日,好长啊。 这也侧面证明了这人躲得有多好。 江月珩将整个搜查过程简单说了一下:“我先派人在城中找,没找到。后面在京郊找到了。” 柳清芜却不是很满意:“找个大半个月,就这么两句话?” 江月珩眼珠微动:“抓的人里有人会画画像。” 柳清芜探手接过茯苓递过来的长巾:“然后呢?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儿?”摆手示意江月珩背过身。 肩头湿发被人轻柔顺到身后,江月珩眨了下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浓眉、单睑、蒜头鼻,身高约莫五尺半,正常身形。” “化名广六,本名刘光。” 柳清芜用长巾包住发尾攥紧:“不是城郊的村民吧?”普通村民可没这么大胆。 “不是,是一处庄子的庄头之子……” 江月珩摇头,察觉到发根处的拉扯,复乖乖坐好。 日落之时,侯府分布在城郊各处搜查的人全部回城。 一家三口正在用膳,听到李勇回话,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幕后主使的面纱终于要揭开了。 江月珩沉声道:“先让他们去用膳吧。” 知晓他们会回来,不用夫妻俩吩咐,下面肯定备好了饭菜。 李勇应声,转身离去。 柳清芜给江月珩夹了一筷子清炒薯药,眼神好奇:“夫君,你说王武他们今日能查出庄子的主家吗?”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59节 江月珩提箸:“应该能。” 佃户在签署租契时,管事一般都会告知其主家是谁。 毕竟,靠种地为生的贫苦百姓也不敢将一家老小的性命轻易安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身上。 再者,王武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暗中探查一群普通人应是不难。 柳清芜闻言,正要开口,一道瓷器相撞的声响吸引了她的视线。 原本乖乖用膳的小胖崽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眼巴巴地盯着柳清芜。 对上她的视线,泛着一层油光的小肉手指向清炒薯药的盘子,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他也要”。 柳清芜扶额,这小胖崽也不知咋地了,下半日一直在跟他父亲闹别扭。 用膳时也是,江月珩坐右边,小胖崽就要坐左边。 江月珩给她夹一筷子菜,下一息颤颤巍巍沾着米粒的勺子就会出现在她的碗上方。 她倒是不介意给父子俩,各夹一筷子菜。 可是,这薯药是发物,小胖崽还用不得。 江月珩执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盯了碗中的薯药两息,在皓哥儿灼灼的眼神中,神情自若地将其放入口中。 皓哥儿满脸懵然,旋即反应过来后略显激动:“母亲,要!”小小的指头固执地指着薯药。 柳清芜:“……” 想罢工。 当然,也只能想想。 她伸手夹了一片嫩春笋,放入皓哥儿碗中:“快吃吧”。 幸好她今日点了汤是腌笃鲜,里面的春笋白白的。 皓哥儿心满意足地捞起勺子再次大口吃饭。 膳后,三人分成两队。 因为有皓哥儿这个小人精在,听王武汇报的重任只能交给江月珩。 柳清芜看着活力十足的小胖崽,嗔怪地点了下他的鼻头:“都怪你~听八卦都只能听个二手的。” 皓哥儿:“嘿嘿嘿。”父亲不在,母亲是他一个人的了。 约莫一盏茶后,江月珩回来了。 母子俩今日的消食小运动是屋内套圈。 宽敞的正堂中间铺着一块垫子,上方零散摆满了皓哥儿的各式各样小布偶。 奶娘手里拿着几个布条包好的竹套圈,慈爱的看着身前仅丢了一步远就嘎嘎乐的皓哥儿。 柳清芜丢了两个没中,瞬间失了兴致。 见到江月珩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两眼放光,仿佛在问别人的事儿。 江月珩看了眼还沉浸在套圈小游戏里的皓哥儿,拉着人去院子里散步,同时将王武查到的消息说予柳清芜听。 “庄头的夫人,也就是刘光的母亲,在齐府当差。” 这个消息是王武他们在庄子上听来的。 秀嬷嬷和刘光都不在家。 刘家现在只剩下公爹刘远、儿媳妇毛氏和两个孙子。 为免有人说闲话,刘家各处屋门都是敞开的。 可依旧挡不住村里的人私下议论。 王武还没进刘家的院子,就将刘家的传闻听了个七七八八。 跟江月珩回话时,也没瞒着。 “刘家想对外瞒着刘光不在家的消息。” “然,日日巡视田垄之人久未见到,佃户们心中也有数。” 江月珩抿唇:“听王武说,私下闲言颇多。” 至于王武说的佃户口中关于刘光在城中安了第二个家的猜测,他并没有说出来。 柳清芜微微蹙眉,抽了下鼻头:“又是齐家?”这家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江月珩眸光变暗。 这两年,两家之间的纠葛,看似是因柳清芜而起。 实则不然。 说到底还是齐家野心颇大,眼见前面两位皇子羽翼已丰,三皇子却只能在皇子所读书,慌了阵脚。 又数次拉拢江家被拒,心底对侯府存了怨。 不然也不会出现三娘头一次进宫,跟齐嫔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下,被无端针对。 题外话:薯药:山药的一种,长得像脚丫子,我老家叫脚板苕。 第203章 迷你肚兜 后面接连两日,侯府的人依旧在外寻人。 直到将京郊大致都走了一遍后,才不再外出。 这一幕落到外人眼里,就是永宁侯府一直寻不到人,只得无奈将人手收回去了。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没想到却落得这么个结尾。”庞蓉兀自感叹,看起来还有点遗憾。 常鹂指尖在叶子上插出道道月牙, 今日刑部尚书崔大人家举办赏花宴,她和庞蓉均在受邀之列。 表面是赏新春百花,实则意在为崔家嫡二子相看。 庞蓉性子莽直,她是庶出,都没有可能。 故两人寻了个角落偷闲。 不曾想,隔着一道绿藤墙,还能听到永宁侯府的事。 常鹂心中五味杂陈,窃喜居多。 侯府罢手了,就不会查到她身上了吧? …… 外面一片喧嚣,西院岁月静好。 忙完了前一阵子的事儿,江月珩又恢复了上半日衙门上值,下半日宅家办公的作息。 午憩结束,夫妻俩双双起身。 梳洗整齐后,一家三口齐聚西侧书房。 皓哥儿换了一套鹅黄连体衣,头顶上还戴了一个坠着五角星的尖头帽。 用完加餐的小肚子撑得圆鼓鼓的。 柳清芜看着意犹未尽向自己讨食的小胖崽,突然有点母爱泛滥,犹豫几息又给了一小块核桃酥。 皓哥儿接过核桃酥,先是冲柳清芜笑了下,旋即乖乖低头啃核桃酥。 柳清芜眉眼弯弯,加快进食的速度。 江月珩瞧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母子俩加完餐、净完手,齐刷刷趴在案几上发呆。 柳清芜百无聊奈地捏着皓哥儿头顶松软的五角星。 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噌地一下坐直:“青杏,你去把新做的小衣服都拿来。” 临近产期,青杏的主要任务换成了给她腹中的孩儿准备新衣。 片刻后,青杏抱着一个精致的包袱进来。 柳清芜挪动身子,勉强腾出一块地来放包袱。 包袱拆开,里面除了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一个小包袱。 “这是什么?” 柳清芜拿起小包袱在面前晃了一下,小小的,轻轻的,感觉没装什么东西。 “里面是奴婢闲暇时给小主子做的一些小玩意儿,”青杏抬手接过小包袱,展开放到案几上。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肚兜。 柳清芜拿起最上面一条,在掌心比划了两下,比她巴掌大点。 蚕丝的料子,入手顺滑,光泽度极高。 青杏在左上角用蓝色线迹绣了一大一小两朵云朵,还绣上了小眼睛。 皓哥儿看着这些熟悉的样式,还以为是给他做的。 学着柳清芜的样子,拿起一件小肚兜在身上比划,勉强能盖住肚子。 小胖崽不是很满意。 举着小肚兜,一脸认真地跟青杏反馈他的使用感受:“小。”他穿不上。 围在榻前的几人被他的小模样逗得捂嘴偷笑。 柳清芜轻笑:“这是给弟弟妹妹的。”探手拿过他手里的肚兜。 “妹妹?”皓哥儿视线落到比他肚子还大的肚子,神情严肃地摇摇头:“要大。” 时常有人在皓哥儿耳边说柳清芜肚子里有弟弟妹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0节 小小的脑袋满是疑惑,不明白同是肚子,为什么母亲的肚子要叫弟弟妹妹。 丫鬟们突然往旁边退去。 江月珩坐到柳清芜身边,大掌在肚兜上空比划了一下,瞳孔微缩:“好小。”还没他巴掌大。 柳清芜将手里的肚兜放下,转身拿起一件小衣服打量:“那是当然了。” 刚出生的小孩子本来就小,皓哥儿没见识也就算了,怎么江月珩看起来也这样。 柳清芜狐疑看向他:“你是不是忘了皓哥儿刚出生时的样子?” 江月珩抿唇,面上浮现出一点沉闷:“没忘。”他怎么可能会忘。 那么小的一个小娃娃,他抱的时候都不敢动。 柳清芜见了他的神色,心底暗啐了自己一口:她这个破嘴,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啊啊啊,快赶紧找个借口!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面前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声音。 “皓哥儿!在!” 夫妻俩循声看去,小胖崽正满脸愉悦地摇头晃脑。 皓哥儿:母亲叫自己了,开心~ 柳清芜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将绣了小黄鸭的小衣服放到江月珩面前:“夫君,你看这个,好乖!” 被小胖崽的欢乐感染,江月珩唇角微微上扬,目光挪到小黄鸭上,点头表示赞同。 “是吧、是吧!” 柳清芜继续翻看下面的衣物,一边看一遍暗自感叹:不愧是心灵手巧的青杏,这些布料绣花选得都是比较简约的款式,男女都适用。 父子俩也加入了欣赏行列。 随着继续下翻,柳清芜的眼神逐渐诧异。 “这些都是配套的?” 上面三件小肚兜的花样,她在小衣服里同样翻到了。 青杏腼腆地解释:“奴婢做衣服时,遇到有余料就会顺手做一件肚兜。” 柳清芜闻言,满眼敬佩:勇士! 如果让她来做这些东西,先不说好不好看。 光是做出来,手上就能戳出来密密麻麻的洞。 行之,方知不易。 江月珩虽然不懂这些衣服有多难做,可是他懂缝线。 如此细密的针脚做起来也是不易。 皓哥儿听不懂:“母亲,换。”催促柳清芜将下一件举起来大家一起欣赏。 柳清芜顺手将展开的衣物递给江月珩,其身前放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旋即拿起下一件。 “哇~这件也很好看~”“哇~” 母子俩异口同声,对青杏的绣艺表示惊叹。 平时极其腼腆的青杏面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 晚膳前,一家三口刚在膳桌前坐下。 就听见外面传来青桃的通报声。 是正院派了个小丫鬟过来,让江月珩用完膳去前院一趟。 前院?父亲找夫君有事? 柳清芜下意识看向江月珩:“夫君?”卡着这个点来传话,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江月珩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对上柳清芜询问的目光,缓缓摇头:“还是先用膳吧。” 现在也是正院用膳的时辰,他过去也是等。 第204章 插上一脚 侯府前院。 清冷的夜色笼罩整个院落。 书房里父子俩面面相觑,静得针落可闻。 晚膳前,永宁侯突然收到了神武军送来的消息。 三月初三,发现盐矿的位置后,神武军便派人守在盐矿周边。 三月初四,酉时刚过,从东边上来了一队用骡子送粮食的人,神武军紧随其后,确认其正是送去盐矿。 三月初五丑时,他们跟着粮队,发现他们是周边一个叫石头村的人,领头人是村里的猎户。 三月初七,猎户进城卖猎物。留在城中,夜访百物坊。 江月珩看到这熟悉的三个字:“京中也有这百物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娘开的那间书肆前身杂货铺就是被这个百物坊抢了客源。 永宁侯一直盯着京中,比他知道得更多。 “这个百物坊的主人,听说是南边的一个商户。” “手里有条线,能从草原进皮毛,凭此迅速扩张。” 百姓靠山吃山,皮毛亦是稀缺之物。 “后面越做越大,还出了一个集珍坊,专门售卖一些珍稀之物。” “进去的都是一些达官贵族、富贵人家。” 说到这,永宁侯眸中闪过暗光,这个集珍坊,一个月前刚在京中开了一家。 江月珩沉眉,这个集珍坊他也知道。 他偶尔会寻些新奇玩意儿逗母子俩欢心。 集珍坊里有一套琉璃盏,售价百两,他想买,还在攒钱。 永宁侯眉眼微松:“这事儿终于有些进展了。” 私采盐矿这么大的事,京中定有大臣为其遮掩。 如今确定百物坊和其有关。 只要盯紧百物坊,必有所获。 毕竟,他不信这百物坊都到京城了会不去联系上头的人。 “接下来就是等了。” 江月珩点头赞同。 “另外,”永宁侯话一转,说起另一件事,“何大夫赶在城关之际回来了。” 最近半个月,何大夫每日往返永宁侯府和城外军营,与营中大夫一起行事,试验酒精的治疗效果。 江月珩沉吟:“是酒精测验的结果出来了?” 永宁侯拿起书案上一封被撑得鼓鼓的信递给江月珩:“这是何大夫带回来的。” 他方才粗略看了一遍,见微知著,永宁侯从这沓纸上窥探到了酒精一旦公布出去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还有蒸馏器,这也是个神奇的器具。 永宁侯想到方才膳桌上入口辛辣、醇厚带劲的酒:“这封信你拿回去和三娘一起瞧瞧吧。” “酒精随时都能呈给圣上,这蒸馏器如何处置,可问问三娘的意思。” 江月珩拿信的动作一顿:“儿子知晓了。” 父子俩说完,江月珩起身离去。 西院。 柳清芜看着江月珩递过来的信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是什么?”应该没人会给她写信吧? 江月珩挥退众人:“这是何大夫呈给父亲的。” 柳清芜落在信封上的视线微顿,这个难道是酒精的试验结果? 江月珩从信封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纸,放到两人中间:“一起看。” 这话的意思是他还没看。 柳清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额,她可以说她不想看吗。 江月珩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举起第一张,上面写的是试用结果。 毫无疑问,酒精的杀毒效果比众人预期的还好。 相同的受伤情况,用烈酒处理伤口,后期出现伤口红肿的概率极高。 用酒精处理伤口,只会出现较轻的红肿,后续恢复的速度也更快。 何大夫和营中大夫选了数十人进行观察,伤口大小都有。 最后的结论是酒精真的能杀毒。 且在试验过程中,因为营中沙土较多,环境相对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何大夫想到柳清芜弄出酒精的初衷,在整个试用过程中,对处理伤口的器具都进行了杀毒处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1节 永宁侯麾下的将士本就身强体壮,有了这些处理方式,伤口恢复的速度更快。 结尾处,何大夫还用极其轻松的口吻写了一句: 如今营中的将士们对打起来越发狠了。 两人看完,将一张纸放在一边。 下面则是这段时间使用过酒精的将士医案。 两人一张一张往下看。 待江月珩将最后一张放下,柳清芜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终于看完了。 江月珩将信封恢复原样,放到一边。 “父亲让我将此信拿回来与你一同看,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酒精乃利民之物,须得上交给圣上。 “但是这提纯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蒸馏器的图纸也是你亲手所画。” 江月珩在心底仔细斟酌措辞:“关于此事,你心中可有打算?” 打算?柳清芜被问得一愣,她能有什么打算? 她神情略微迟疑:“难道这些不用交给圣上?” 江月珩闻言,面露难色:“还是要交的。” 柳清芜无语,既然这样,还问她干什么? “三娘,”江月珩将话说得更直白,“虽然这些东西上交给圣上是必然,但是不能白交。” “父亲定会为你争得一些好处,就是不知你是想要名还是要……” “利利利!!!” 随着江月珩的话,柳清芜眼睛越来越亮,不等他说完,立马接道:“我要利!” 江月珩见到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不变了?” “不变!”柳清芜斩钉截铁道。她又不傻,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名声有个屁用。 永宁侯府的权势已经足够她在这京城横着走了。 “不过,”柳清芜搂住江月珩的脖子,笑嘻嘻道:“夫君,我想提前问问哈,就真的只是问问,你说这中间我能掺一脚吗?” 利也是分类的。 若圣上只给一点点赏赐,那还不如给名呢。 蒸馏器的生产,提纯的原材料,烈酒的生产与售卖,酒精的提纯与售卖。 这么大一片市场,不知道她能不能分得一点羹? 江月珩揽着她的腰,被腹部的挤压感转移了部分注意力,“提纯这件事圣上肯定需要有人去做,为何不能是我江家,只是还需去跟圣上争取。” 言下之意就是有可能。 第205章 接生嬷嬷 柳清芜奖励似的亲了他一下,继续追问:“那你说,我能掺去卖酒吗?” 江月珩嗓音变得低沉:“我会与父亲说。”目光直直落到微微嘟起的红唇。 目的达到,柳清芜笑得像偷到鱼的猫,兀自在一边畅想美好未来。 酒可是个好东西,家家户户都需要。 话说她是不是该去买个酒庄,提前做做准备…… 江月珩似无奈似宠溺,起身将信件收拾好。 来到榻前,将不知不觉笑出声的柳清芜抱起,迈步向寝室走去。 “啊~” 娇艳的红唇溢出一道小小的轻呼。 一双玉手再次环上男人的脖子。 对于接下来的事儿,同样期待。 …… 翌日。 一觉睡到大天亮,柳清芜神清气爽地从床榻上起身。 床幔外候着的莲心等人闻声而动,有序开始伺候柳清芜晨起。 柳清芜摸着肚子:“如果我没记错,今日是接生嬷嬷进府的日子?” 莲心动作轻柔地将温热湿帕覆到娇嫩的脸颊上:“正是,主子可要见见?” 定好今日进府,两位嬷嬷早早就到了。眼下正在查看产房的布置。 温热的帕子拂去面上的油腻,皮肤舒爽得仿佛在呼吸。 在莲心转身搓洗帕子的间隙里,柳清芜缓缓睁开眼:“晚点吧,先用早膳。” “是!” 茯苓和莲心再次加快手里的动作,一人梳发髻,一人伺候洗漱。 “皓哥儿呢?”柳清芜视线落到镜面里的几人身上,里面少了个熟悉的小身影。 她就说怎么今晨起来总觉得缺点什么。 茯苓眉眼柔和:“世子晨起时嘱咐奴婢们,莫让小公子扰了您,小公子此时正在院子里呢。” 柳清芜挑眉:“他见不着我能乐意?” 想起窝在奶娘怀里哪也不去的皓哥儿,茯苓老老实实摇头:“应该不是很乐意。” 柳清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既然我已经醒了,去将皓哥儿叫进来吧。” 青桃轻轻应声,转身去寻奶娘。 片刻后, “母亲~” 余音回绕,皓哥儿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冲进屋内。 柳清芜含笑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正要开口,就听到身侧传来小胖崽的控诉:“父亲坏!”不让他见母亲。 柳清芜下意识低头:“父亲怎么坏了?” 茯苓两人默契顿住手里的动作。 皓哥儿皱起眉头,指着书房的方向:“抱崽,走~” 这是过了一夜还在记仇?柳清芜扬眉:“你是说你父亲让人将你抱走了?” 皓哥儿点点头,继续控诉:“醒,母亲,不见~” 柳清芜眼底的笑意更浓:“所以才让你醒了见不到我?” 小胖崽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柳清芜的解读没有错。 认真的小模样成功逗笑柳清芜:“哈哈哈哈~” 皓哥儿虽不解母亲为何突然发笑,但是母亲笑,他也笑。 “嘿嘿嘿嘿~” “呵呵呵呵呵~” 柳清芜笑声更大了。 早膳用罢,柳清芜让人将两位接生嬷嬷请了过来。 “民妇见过世子夫人。” “免礼,” 柳清芜让两位接生嬷嬷坐下说话。 之前在敲定人选时,三人已互相见过一面。 两位嬷嬷,一位面容和善,一位眉眼严肃。 柳清芜直截了当道:“此前我这院子进行过一次生产演练,发现了一些小插曲。” “请嬷嬷们提前入府,也是想请两位多教教我院中的丫鬟。” “我是第一次生产,身边的丫鬟们都没甚经验。” “如果布置或处理方式有什么不合适地方,也希望两位能指点一二。” 何嬷嬷和常嬷嬷对视一眼,由外表较为和善的常嬷嬷开口:“世子夫人放心,民妇两人必定尽心而为。” 凭江大人给出的丰厚酬劳,就算世子夫人不说这话,她们也会拿出压箱底的技术来。 柳清芜含笑点头:“不知下面的丫鬟可有跟嬷嬷们说过,我这院中每半月会进行一次演练?” 常嬷嬷点点头:“茯苓姑娘已告知我二人。” “那就好,”柳清芜直接进入主题,“我正巧得闲,不如两位陪我一起再看一遍生产演练?若有不妥之处也能提提意见。” 说到正事,两位嬷嬷默契起身:“我二人能否从准备开始看?” 柳清芜颔首:“茯苓、莲心,你们陪嬷嬷一起吧。” “是!”“是!” 西院上下全部动起来。 柳清芜带着皓哥儿坐在亭内,看着院内来回穿梭的下人。 “母亲~”皓哥儿想下去玩,然而奶娘去扮生产的妇人了,此时身后只有两个小丫鬟跟着。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2节 小丫鬟胆子不大,即使皓哥儿表示了想要下去玩的想法,她们也不敢做主。 柳清芜转头,对上三双求助的眼神:“……” 视线落到等不及撅着屁股试图往下梭的小胖崽身上,假装伤心道:“乖崽是不想陪母亲吗?” 皓哥儿小嘴张大,茫然摇头:“不是。” “不是吗?那乖崽为什么不坐好?”柳清芜揉了下眼睛:“乖崽就是不想陪母亲玩,呜呜呜呜~母亲伤心了~” 小胖崽神情巨震,一边快速缩回垂下去的小脚,一边哄柳清芜:“不哭~崽陪~” 柳清芜稀开指缝:“真的吗?” 皓哥儿奋力扭身:“真的~” 乖乖坐好后,朝柳清芜露出一个奶呼呼的笑容:“崽陪~” 柳清芜放下手:“那咱们可说好了哈,乖崽要在这里陪母亲看完哦。” “看完~”皓哥儿认真点点头。 “真乖!” 柳清芜赞了声,将目光继续投向忙碌演练的人。 被母亲夸了,皓哥儿高兴地翘了翘小脚丫。 演练正式开始,何嬷嬷和常嬷嬷看着行动有序的丫鬟婆子们,暗暗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对世子夫人的佩服。 她们两个因着接生手艺不错,时常被请去富贵人家接生。 西院下人们的表现已经能赶得上那些已经生产过的妇人院里了。 演练结束,一行人再次回到正堂。 柳清芜喝了口温水润嗓子:“咳,演练的整个过程嬷嬷们都看了,不知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第206章 圣心似火 何嬷嬷和常嬷嬷对视一眼,说实话,西院准备得已经很好了。 常嬷嬷眉眼微微舒展:“民妇两人认为世子夫人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 “如果实在担心,当日可将府医请至产房外候着。” 柳清芜点点头:“这是必然。” 旋即用眼神询问:还有吗? 对上柳清芜的视线,何嬷嬷在心底苦笑一声。 永宁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所用料子器具无一不好,她们就算想施展本事,也无处可施啊。 常嬷嬷沉吟:“若是真要说,可在产房内再备上一个大浴桶。” 目前产房里只准备了一个给新生儿沐浴的木盆。 “可以,”柳清芜颔首,带着点不解,“不过这个是备来做什么的?”难道是给她洗澡? 何嬷嬷转头看她,同样有些不解 常嬷嬷神情自然:“民妇曾接生过一个落河的妇人。” “临近生产,去河边洗衣,不慎跌入水中,摔到了肚子。” 血水直接蔓延开来,岸边同行的人也不敢随便动她,只得回去喊其家里人。 刚巧那时常嬷嬷回娘家看望爹娘,被请去接生。 “情况特殊,那妇人是靠在岸边,下身浸在水中生产。” 常嬷嬷想起血红的河水,仍是心有余悸。 她当时都做好了那妇人随时会去的准备。 “谁料,其生产速度极快,不仅平安诞下一子,生后还用了一碗糖水蛋。” 柳清芜暗暗咂舌,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倒霉它娘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太惨了! 何嬷嬷面上没了笑容,朝常嬷嬷使了个眼色:“这跟准备浴桶有什么关系?” 就这一人也说明不了什么,你怎么敢说出来,莫不是被永宁侯府的权势富贵迷了眼? 常嬷嬷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此后再遇到产道狭窄的妇人,民妇也用过几回这个法子。” “水中确实能助人生产。” “只是这法子对接生条件要求极高,须得每隔一刻钟便换一次水。” “中途需得有人搬运产妇,以便下人及时换水。”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沉默。 常嬷嬷静静等柳清芜发话。如果不是看到侯府对柳清芜的重视,以及西院上下的训练有素,她不会说这个话。 何嬷嬷看向常嬷嬷的眼睛瞪得老大,两人也算熟悉,她怎么没听说过这些? 常嬷嬷目光沉稳:回头跟你解释。 上首的柳清芜从震惊中缓过神:“一个够吗?用不用多准备两个?” 她仿佛在哪听说过,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样,使劲往下拉就对了。 对此她深深怀疑,生产时学拉屎这没问题,但是真的能确保其拉出来的一定是孩子? 见多识广的常嬷嬷点了下头:“可行。” 柳清芜大为震惊:妈耶,难道真的会那啥?救命,不管是不是在水里生产,她都暂时有点无法直视生产的画面了。 不行,她得缓缓。 “都听嬷嬷的,”柳清芜面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两位还有其他建议吗?” 瞧见柳清芜的脸色,两人齐齐否定:“没了。” 柳清芜:“两位忙了这么久,先下去歇会儿吧。” 打发走两人,柳清芜的表情瞬间垮掉。 茯苓等人以为柳清芜是被常嬷嬷说的那个落河妇人生产的惨状吓到了,连连安慰。 柳清芜无力地摆摆手,她想一个人静静。 几人面上难掩忧心,互相对视一眼,默默退了下去。 皇宫,勤政殿。 “传何尧~” “传何尧~” 穹顶巍峨,空阔无声,无端令人生畏。 “草民何尧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何大夫提着蒸馏器进殿,全程不敢抬头,恭恭敬敬伏在皇帝面前。 “平身,”皇帝看了永宁侯递上去的奏折正兴奋,“这箱子里装的就是蒸馏器?” 何大夫站起身,目光只敢落在脚尖前的方寸之地:“回陛下的话,正是。” 皇帝看着身子僵硬的何大夫也不见怪:“邬余,你去帮何大夫将蒸馏器弄好。” “喏!” 邬余应声,直接上手。 箱子里的器物在进殿之前会经过千牛卫的重重审核,能被放进来都是无害的。 极端忐忑的心情在碰到熟悉之物时突然一松,何大夫快速将蒸馏器组装好。 皇帝起身,绕着蒸馏器转了一圈:“这么小?”眼底略有点失望。 看了永宁侯递上来的折子,他还以为“酒精”可以大量生产,结果只有这么点大。 “给朕演示一遍。” 邬余没忘圣上看完永宁侯递上去的奏折时眉眼间的愉悦,立马配合何大夫操作。 永宁侯在一旁解释:“此物原是怀瑾之妇柳氏想出来自用的,故而做得不大。” “臣已寻了能工巧匠,正在做大的。” 大小之异,导致有些地方需要进行一些改进。 皇帝抚掌,很满意他的回答:“罢了,先看看这个效果如何。” 永宁侯应声。 何大夫在邬余的帮助下装好低浓度的酒,最后只剩下烧炭。 在圣上面前演示用的炭必定是无烟的银丝炭。 何大夫正要将炭放入炉子,被邬余伸手制止:“此物可能用烧好的炭?”银丝炭虽无烟耐烧,却有一个缺点:不易点燃。 怎可让陛下一直陪他们等着? 何大夫一听有烧好的炭,乐得省事:“可以的,多谢公公。” 邬余笑脸盈盈:“分内之事。”旋即转身让邓喜亲自去茶水间取烧好的炭火。 约莫一刻钟后,烈酒新鲜出世。 皇帝、永宁侯各分得了小半盏烈酒。 永宁侯瞧见酒盏中熟悉的烈酒,眉眼微松:“陛下,这是初次提纯出来的烈酒,可少量饮用。” “这酒入口辛辣,后味醇香,臣每日一饮,已经习惯它的辛辣。” “陛下初次饮用,略沾即可。” 说罢,将酒盏中的酒一口饮下。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3节 酒盏倒扣,晶莹的酒珠悬而未落。 皇帝将酒盏举到鼻尖轻嗅,酒香果真浓烈。 轻抿一口,入口辛辣,肺腑瞬间烧灼。 威严的面上渐渐染上绯红,皇帝在心底狂骂永宁侯: 江铎这个坑人玩意儿!这仅仅是辛辣吗?!朕都快燃了! 第207章 钱钱的魅力 永宁侯向来沉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两人少年相识,意气风发,曾以兄弟相称。 后成姻亲,更是亲近。 皇帝登基以后,两人表面上以君臣相处。 随着皇帝身上的威严越来越重,永宁侯家中亦有子孙,外露的情绪收敛了些,君臣之间的相处才越发严肃。 难得见到陛下如此失态,永宁侯微微侧头凝视梁柱:嗯,金龙尾上的金箔是不是缺了米粒大的一块? 皇帝瞧见他这掩耳盗铃的姿势,鼻尖溢出一道轻哼:这老小子居然敢看他笑话?!若不是有外人在,朕定要他好看。 外人、何大夫:???? 小半个时辰后,酒精生成。 何大夫拿出一块提前备好的木板向众人展示。 浸了酒精的布巾轻轻擦过木板,水痕瞬间消失。 “这就干了?”邬余一脸惊奇地摸了把木板,光滑干燥。 他一个专门伺候人的,自然知晓用普通沾了水的布巾擦拭一遍后,须得用干的布巾再擦拭两遍,确保御案上无一丝水渍。 这酒精倒是干得极快。 何大夫垂首,将酒精前脚杀毒后脚用的优点说了一遍。 皇帝眼眸微动,挥退众人。 酒精提纯的过程、杀毒的作用已经验证完毕,接下来就是君臣之间的博弈了。 换句话说,永宁侯献上此物想要换得什么? 殿内独留二人,气氛胶着。 …… 永宁侯府。 江月珩刚进府门,被守在门口的下人叫住了去路:“世子,侯爷让您回府后去前院一趟。” 江月珩看了眼李勇手中提着的油纸包顿了两息,里面装的是刚出锅的手撕鸭,凉了味道没那么好。 “你先将东西送回西院去,跟三娘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说罢,江月珩转身去了前院。 下人引着江月珩来到书房。 见到江月珩,永宁侯抬手给出一个信封。 信封方正宽大,封舌厚实,带着淡淡的沉香。 “这是圣上给三娘的赏赐。” “因你此前跟为父说过三娘不想露面,” 永宁侯没有卖关子,“故此信封里有一万两银票和一封陛下写的契书,陛下允三娘私下提纯烈酒进行买卖。” 江月珩想到拿到此信后必定喜上眉梢的娇颜,唇角微微上扬:“儿子替三娘谢过父亲。” 永宁侯摆摆手,继续道:“此事陛下已全权交由工部,我让人正在做的大型蒸馏器不用上交,回头我让人给三娘送去。” 江月珩摇头拒绝:“父亲,您何不留着自己用?” 一旦蒸馏器做好,永宁侯麾下的将士立马就能用上,等朝廷不知道会等到猴年马月。 永宁侯不甚在意地说道:“既然江家说了不沾就不沾,还是给三娘吧。” 真整这么个玩意儿,整条线处理起来也麻烦。 后期军中有朝廷供给,只前期还需候上一段时日罢了。 “再说,就算给了三娘,难道我这个做公爹的想要,她还能不给。” 他若开口要,柳清芜怎么可能不给。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永宁侯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月珩没理由再拒绝。 西院。 李勇独自一人回来,为柳清芜送上一只还在冒热气的手撕鸭。 “我知道了。” 柳清芜颔首,让李勇先下去用午膳。 至于那个油纸包,她并未打开。 一股从未闻过的香香飘到皓哥儿的鼻尖,稚嫩的小鼻头无声抽动了两下,眼底乍然迸出亮光。 随时盯着皓哥儿的奶娘:这模样和世子夫人可谓极其相似。 皓哥儿闻香识路,一路追到案几上的油纸包。 他认得那个包装,每次父亲提着这个回来,他就有好吃的。 被松松垮垮的白袜包裹住的两个大拇指互相磨蹭了一下:“母亲~” 黏糊糊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柳清芜低下头,对上一双满是渴望的大眼睛:“想吃?” “嗯嗯!”肉肉的小脸泛起波纹,“吃~”扒在案几上的小手蠢蠢欲动。 柳清芜心思流转:西院已备好午膳,待江月珩回来便可用膳,也不差这点时间。 “去提膳吧。”柳清芜朝青桃点了下头,复低头看向小胖崽,“想吃就穿鞋,我们去正屋用。” 听到马上就能吃到好吃的,小胖崽特别积极:“奶娘,鞋~”小脚丫悬在半空,本就松垮的袜子摇摇欲坠。 奶娘蹲下身给小胖崽套上鞋袜。 皓哥儿滑下软榻,迫不及待地牵起柳清芜的手:“走~”视线牢牢追随青杏手中的油纸包。 柳清芜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缓步朝正屋走去。 江月珩迈过垂花门,瞧见屋内正在摆膳,下意识加快步伐。 眼前光影晃动,柳清芜抬眸:“回来了。” “回来了。”江月珩颔首,净手后坐到柳清芜身侧,“怎么不先用?” “你们就说个话的功夫,费不了多长时辰”,柳清芜眉眼弯弯,指了下一旁正在跟鸭翅膀奋斗的皓哥儿,“再说,这不是正用着嘛~” 两个月的嫩鸭子,处理干净皮毛内脏,用秘制料汁腌制半日。 接着放入卤水中没过鸭身,大火烧开,小火焖煮两刻钟后捞出。 悬于通风处风干约一个时辰,用热油淋鸭身至表皮酥脆即可出锅。 再撒点白芝麻,金黄的光泽,浓郁的肉香,诱人极了。 小胖崽捧着鸭翅啃得津津有味。 江月珩看了眼糊了一嘴油的小胖崽,又看了眼端庄明净的柳清芜,总觉着哪里有点不对。 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身旁人:“父亲已将酒精呈给圣上,这是圣上专门赏赐给你的。” 柳清芜接过信封捏了两下,有点像纸。 翻过来一看,蜡封完好无损。 更好奇了。 柳清芜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夫君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么?”捏捏捏。 江月珩抿了抿唇,眼底带笑:“父亲说里面有一万两银票和陛下写的契书。” “真的?”柳清芜只听到了前半句,双眼放光盯着手中的信封,“难怪我一见这信封就觉得非同寻常。” 原来是泛着金光啊。 仔细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愧是皇帝专用,就是不一般。 “茯苓,快将其收起来!”柳清芜转手将信封交给茯苓,“务必收好!” 她这一生唯有美食与金钱不可辜负。 好可惜,美食已上桌,只能用完膳再看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极其雀跃:“夫君辛苦了,快尝尝这个手撕鸭。色泽油亮,皮酥肉嫩,一看就很好吃!” 江月珩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明显,夹起碗中的鸭腿咬上一口细细品尝:“嗯,果真不错。” 第208章 误会产生 午膳结束,柳清芜果断将小胖崽留给他父亲,迫不及待地去内室拆宝贝信封。 触感厚实,闻之有淡香。 这里面有一万两诶,圣上真大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4节 柳清芜小心地摸了下花纹清晰的封蜡,这可不能弄坏了:“茯苓,快去书房取书刀来。” 茯苓应声而去。 堂内,被留下的父子俩面面相觑。 江月珩瞧见胸口上沾染了一大片米饭汤汁的皓哥儿,语气微沉:“你先跟奶娘下去。” 皓哥儿一脸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角,学着大人模样拍拍圆鼓鼓的肚子,一道“咚咚”声响起,小胖崽十分满意:“饱~” 江月珩微微蹙眉:“不可舔唇。” 皓哥儿茫然抬头:“唇?”明显没听懂唇是什么。 江月珩顿感无奈,看了眼其身后的奶娘。 奶娘会意,立马弯腰轻哄:“小公子,奴婢带您下去洗漱,洗好去找世子夫人玩儿。”抬手摘下围涎。 皓哥儿听见熟悉的称呼:“找、母亲~”乖乖伸手让奶娘抱。 “对对,我们去找世子夫人。” 奶娘一边哄着,一边抱着他往外走。 皓哥儿还没忘记方才柳清芜是往里走的,不是往外,手指指向内室的方向:“母亲~”示意奶娘走错了方向。 奶娘脚步不停,点了两下被汤汁浸湿的胸口:“小公子衣物沾染了汤汁,我们换好了再去找世子夫人。” 皓哥儿收紧下巴欲往下看,触到冰凉的衣物立马抬头:“脏~换~” “对,换。” 目送皓哥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月珩正要起身进屋,就见茯苓脚步匆匆地出来。 对上江月珩询问的目光,茯苓微微俯身:“世子,主子让奴婢去书房取书刀。” 江月珩颔首,收回目光,掀帘进屋。 就见着柳清芜捧着完好无损的信封来回翻看,面上是掩不住的窃喜。 他忍不住打趣道:“就这么喜欢?”方才他瞧她只看了两眼就让丫鬟收好用膳,还以为她变性了呢。 “当然了~” 柳清芜迎着窗外的日光举起信封,明黄的日光为其蒙上一层金光。 江月珩含笑坐到她的对面,待茯苓回来,接过其手中的书刀:“刀口锋利,我来拆吧。”朝柳清芜张开大掌。 柳清芜将信封递给他。 明知眼前人行事极为细致,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小心点哦。” 江月珩没说话,神情专注地刀刃挑起封蜡的边缘。 柳清芜瞧得紧张不已,捂住胸脯,心跳声震耳欲聋。 万幸未损分毫。 柳清芜接过成功拆开的信封,从里面取出两叠纸。 先展开薄的那张,上面只有一句话:允柳家三女柳清芜售卖烈酒,后面盖了皇帝的私章。 “嘿嘿,”待江月珩看完,柳清芜小心翼翼地将契书叠好放回信封,这就是她的“经营许可证”。 另一叠展开,是两张五千两的大额银票。 财帛动人心。 看见银票的瞬间,柳清芜已经开始回想还有什么东西能献给皇帝了。 江月珩默默地看着被银票蒙蔽双眼的人,眼底蔓延出笑意。 “母亲~” 一道小奶音拉回飘远的思绪,柳清芜神情郑重将两样东西交给茯苓收好。 马上皓哥儿就要来了,小胖崽瞧见新鲜的东西就忍不住上手扒拉,可不能叫他扒拉坏了。 茯苓接过东西刚转身,皓哥儿就跟阵风似的跑进内室。 “母亲~” 柳清芜收好神色:“乖崽来了呀。” 想到那一万两,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皓哥儿跑到柳清芜跟前转了一圈,展示他新换的干净衣裳。 柳清芜秒懂:“走,和母亲一起去院子里转转。” 膳桌上,小胖崽馋他们用的吃食,柳清芜心情好给了点,看这圆溜溜的小肚子,估摸用得有点多了。 江月珩闻言,视线落到一大一小同样凸起的肚子上:转转也好。 小胖崽在夫妻俩周边穿来穿去。 院子还没绕上两圈,脚步渐渐变缓,换成扯着柳清芜的裙角默默前行。 柳清芜低头看了眼皓哥儿,继续再往前走了一截。 直到小脑袋越垂越低,方才让奶娘抱着皓哥儿下去午憩。 夫妻俩跟在后面,一起往屋内走去。 昏暗的床榻上,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枕边人睡熟后,江月珩才缓缓起身。 今日他带手撕鸭回来,柳清芜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趁着人睡熟了,他起身穿衣,将莲心等人叫去书房询问一番。 院中一切如常,除了新来的两个接生嬷嬷。 闻言,他又让人将接生嬷嬷寻来。 江月珩沉吟:“你二人上半日与世子夫人都说了些什么?”为何他瞧着三娘有点食欲不太好? 何嬷嬷和常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她们本在午憩,临时被传唤过来,也是一头雾水。 江月珩见了两人的神情,眉眼更淡:“不是什么大事,不拘是什么,你们且说予我听听。” 见状,何嬷嬷说上半段,常嬷嬷说下半段。 她们并未觉得今日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尽量将所有对话都复述了一遍。 江月珩越听心里越紧,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既然如此,为何三娘会食欲不振?难道是单纯不喜手撕鸭? 候在一旁的莲心等人也在心里琢磨柳清芜有何不对劲。 世子是午时回来的,从午膳到午憩,中间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这段时辰里主子有什么异常吗? 常嬷嬷说完,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都在等江月珩接下来的吩咐。 江月珩回过神,挥手示意众人下去。 起身返回正屋陪柳清芜午憩。 意识陷入沉睡前还在想:还是等三娘醒来直接问吧,不问他总觉得心有不安。 于是,等柳清芜午憩结束,睁开眼听到的就是江月珩的询问。 救命,这让她怎么说? 她总不能告诉江月珩她是被想象中的水中分娩的画面恶心到了吧?! 江月珩察觉到怀中人明显一僵,十分庆幸自己问了这个问题,耐心等柳清芜回答。 半晌,无人作答。 江月珩心底发沉,究竟什么事连他都不能说? 他抿了下唇,嗓音低沉:“你若是不想说就不说吧。”只盼三娘有一日能向他坦露心胸。 这话落到柳清芜耳里,恍若救赎,连忙招呼江月珩起身。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现在迫切地想见到小胖崽。 第209章 蛮族契券 三月十八,衡州府。 逐乐舫的热闹在百姓心中总算降下些许。 今日更为火热的话题是百物坊的商队回来了。 那码得极高、表面绳子紧绷的货物,看得人眼热不已。 当场有熟客跑到柜台前询问:“掌柜的,这新回来的货物什么时候拿出来卖啊?” 唐掌柜笑意未变:“这批货物都是打北边来的,多数会放到集珍坊去。” 熟客闻言,面露失望。能被送到集珍坊去的东西,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唐掌柜见状,连忙安慰:“您别急呀,这里面肯定也有一部分会放到百物坊,待货物理出来后,我们会在门前贴告示。” 他面上带点难色:“就是今日估计是出不了了。” 熟客听到还是有能买的新货,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有货就行,我住得近,明儿再来也一样。”旋即转身离去。 堂内有人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纠结一番也跟着离去。 没过几息,堂内的客人就少了一大半。 唐掌柜依旧笑意不变,直到堂内只剩零星两个散客,才唤了个小二替他守柜台,转身进了后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5节 后院里忙得热火朝天,铺子上的伙计正在帮忙卸货。 唐掌柜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堂内正在歇息的两人跟前。 “雷兄、蔡兄,前两日接到你们要回来的信,坊主就一直等着呢。” 他朝两人拱了下手:“我已让人去请坊主了,很快就来,还请两位稍等片刻。” 他们虽同属百物坊,但因雷洪带领的这支商队极其特殊,导致领队雷洪和谋士蔡以诚的地位亦不同寻常,某种程度上甚至能与坊主白勉同起同坐。 作为白勉的手下,唐掌柜自然不敢怠慢两人。 雷洪拱了下手,没说话。他一向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 蔡以诚拱手回应,笑容和煦:“多谢唐兄。” 唐掌柜闻言松了口气:“蔡兄客气了。” 走到两人对面落座,与蔡以诚客套寒暄两句后,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约莫两刻钟后,白勉匆匆赶来。 三人同时站起身。 白勉抹了把汗珠,领着人回了白府。 临走前,让唐掌柜留在后院配合商队卸货,若有不清楚的待雷蔡两人回来后再处理。 白府密室。 三人关上暗门,只余烛火摇曳。 雷洪两人二话不说,从身上各处掏出几张纸,合在一起便是此次带回来的新契券[注]。 蔡以诚整理好顺序,将几页纸递给白勉:“坊主,这是此次呼尔可汗的契券。” 三人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 白勉查看契券的同时,蔡以诚在一旁补充:“我等回到大秦后,已给主子传了信。” “如无意外,最近两日您便可收到主子的来信。” 雷洪出言附和:“这次他们要的比较急。” 细盐的买卖一向由他二人做负责,回回都是回程的半路上给盛京那边传信。 如此,每次出发点不定,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只是这次要得太急了。 以前回到衡州府,他们能歇上大半个月。 “此次估摸着只能休整五日,便要出发。” 蔡以诚接上雷洪的未尽之言:“不知山里的细盐可够?” 白勉一字不落地看完,落到最后的细盐总量上,瞳孔骤然一缩:居然要一万六千斤?!! 白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两人:“怎么这么多?” 抛去掩饰用的货物不谈,一车装五百斤细盐,也要三十二辆马车。 蔡以诚闻言面露难色:“他们原本想要三万斤……” 这已经是他与对方数次商谈减下后的数量。 即使这样,比之前的数量也翻了个倍。 白勉闻言,面上的惊异之色更浓。 雷洪眉心微微皱起,他也觉得这个数量过于庞大不太实际。 只是作为中间的传话人,他们能商谈,却不能做主。 “看主子怎么说。”短短六个字,听起来沉甸甸的。 白勉勉强收起神色:“确实只能如此了。” 同时在心底暗叹,看来十五那日运回来的细盐还远远不够…… …… 吕府,满月宴。 才一月没见,吕家小姑娘福姐儿又长壮实了不少。 柳清欢坐完月子,彻底沐浴后浑身舒爽,见谁都是笑脸相迎。 “福姐儿看起来又长壮实了不少。” 依旧是柳清芜先到。 她伸手比划了下福姐儿的大腿,五指张开才盖得住。 柳清芜神色诧异:“你这是喂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长得也太快了。 柳清欢眉眼柔和:“可能是我们福姐儿胃口好?” 柳清芜闻言,忍不住回想了一下皓哥儿的腿何时有这般大。 就算小胖崽的大腿有这般大,也输上一筹。 毕竟福姐儿这大腿和小腿的比例实在逆天,一个顶俩。 皓哥儿两眼好奇,伸出小手摸了下比他还小的手,一触即离:“咦~”仿佛发现了什么新事物。 柳清芜瞧得好笑。 对于柳清欢特意弯腰让皓哥儿摸的举动只当做没看见。 小胖崽作为侯府嫡长孙,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再者,小儿三岁记事,两家又不时常来往,过个小半月记不记得住还不一定呢。 奶娘心中有些不满,微微抬眼,觑见柳清芜神情不变,垂眸歇下想阻止的心思。 众人到齐,满月宴开始。 在众人的注视下,请来的剃头匠轻巧平稳地剔下福姐儿的胎发,整整齐齐地码在锦盒中。 头顶突然凉飕飕,福姐儿忍不住窝在自家奶娘怀里大哭,伸出小手向柳清欢求救。 这回柳清芜有经验了,已提前让江月珩将皓哥儿带出去。 堂内剩下的都是大人。 看见福姐儿哭虽有些心疼,却并未上前阻止。 很快,胎发剔完。 柳清欢给福姐儿穿戴好提前备好的虎头帽、虎头鞋。 老虎是百兽之王,无论是戴虎头帽还是穿虎头鞋,都寄托了一家人的期盼,盼其能为新生儿壮胆、辟邪。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用,福姐儿哭声渐止。 题外话: 契券:货物单子,写有货物数量、规格和交货日期。 第210章 世子生辰 盛京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 永宁侯将近些时日百物坊盛京分坊主梁卓的行踪汇总后,注意到一个异常显眼的名字。 十余日里,梁卓去了四次君怜坊,其中两次,都有齐海的身影。 朝中大臣多爱惜羽毛,若想要美人,只需说一声,下面自有人献上。 鲜少会亲自去君怜坊这样的地方。 而身为皇子外家的齐海,每月会莫名其妙地去几次。 不到半月,去的日子与梁卓重合两次。 他不认为这是偶然。 “去查查,齐家和百物坊之间有何联系。” …… 江月珩生在一个极好的日子,三月二十八,传说中东岳大帝的生辰。 临近此日,民间纷纷开始为祭祀做准备。 永宁侯府也不例外。 柳清芜捻起一块甜瓜放到皓哥儿手中,双眼放空,思索今年该送江月珩什么生辰礼。 去年他二人尚且没这么亲近,柳清芜只从库房里寻了一个大体上还过得去的古籍赠予他。 今年两人感情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她想寻些不一样的。 基于这个想法,柳清芜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时常暗中观察江月珩的生活起居,试图从其中寻找到礼物的灵感。 然而,江月珩其人,除了上值和隔几日出门会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府中陪着母子俩。 连看几日,一无所获。 眼见生辰之日马上就要到了,柳清芜还没摸着一点头绪。 视线随机划过男人袖口,内侧隐约能瞧见精美的纹路。 她好像极少给江月珩绣什么,要不绣个简单点的? 江月珩察觉到她隐隐投过来的目光,徐徐吸了口气,执笔的姿势愈发雅致。 柳清芜心中有了主意,垂下眸子,开始在心中盘算这两日她能绣出来且拿得出手的样式。 留意到她视线转移,书案后认真执笔挥墨的男子胸膛微微起伏:三娘为何不看了? 生辰前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6节 侯府一片欣欣向荣,西院上下却仿佛无事发生。 江月珩心底略有滞涩。 临睡前,他视线落到幔顶,抿唇道:“秦阳明日约我小聚。” “嗯嗯,”柳清芜睡意正浓,随意点了下头,“晚膳记得准时回来。”旋即放纵意识跌入梦乡。 江月珩闻言侧过头,昏暗的窗幔女子轮廓朦胧:三娘还记得让他早些回府用晚膳,说明她也是记得的吧? 慢慢合上眼。 翌日,春光明媚。 江月珩一如往常上朝归家,换上常服准备赴秦阳的邀约。 柳清芜想到自己的下半日的计划,殷切将人送到院门口,还不忘叮嘱江月珩: “夫君,往日辛苦你了。今日是个好日子,你与秦阳可在外面多放松放松。”争取给她留点准备的时间。 江月珩垂眸看着她浑然不在意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上半日都快过去了,三娘还不准备给他么。 “你……”不用不好意思,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话刚开了个头,江月珩瞧见她转身的动作,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什么?”柳清芜茫然回头。 “没什么。”江月珩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思绪,“我先走了。” “嗯嗯,快去吧!”柳清芜摆摆手,转身回屋。 百香楼。 秦阳难得将铁树开花的男人约出门,结果这人一直闷闷不乐。 “你这遇到什么难事了?”怎的面色这么差。 江月珩从出门前那个利落转身的背影上抽离,歉意地看了眼秦阳。 “并未。” 江月珩摇头,“你方才是说齐家齐海去花楼?” 秦阳特意邀他,为他庆生。 他不该如此。 “是啊,” 秦阳咧嘴,毫不掩饰内心的讥讽,“昔日大官一朝退仕,频繁流连花楼,何其可笑。” 江月珩微微蹙眉:“坊中未有传言,你是从何得知?” 他是因查出幕后主使后盯着齐家才知道这些。 据他所知,齐海藏得极好。 秦阳撇撇嘴:“还能从哪?当然是亲眼所见。” 江月珩暗暗将此事记下。 膳后两人又消磨了些时光。 申时刚过,江月珩就被秦阳催着回家。 “今儿可是你的生辰,表嫂指定盼着你早些回去。” 说完,秦阳手脚利落上了自家马车,掀开车帘冲江月珩比了个“我很识趣吧”的嘚瑟表情。 江月珩:“……” 李勇:“……” 侯府西院。 柳清芜用完午膳,顶着困意,在小厨房忙活开来。 原材料已备好。 加水、加盐、和面。 接着在凹凸不平的面团上覆上白纱布。 等待醒面的一刻钟里,柳清芜也没闲着,煎了个爱心蛋。 用刀将边缘修一修,简直完美! 醒面结束,将面团揉至表面光滑,分成一大两小三个剂子。 为了保证搓面条不会失败,柳清芜先是将面团擀成半指宽的薄饼,再沿着边缘切成盘香的形状,最后小心将长面条揉至光滑。 盘在碟中,抹上清油,静置一个时辰。 长寿面的原料就成了。 如此重复两次,她和皓哥儿的份儿也做好了。 大功告成,柳清芜松了口气。 八个月大的孕肚被围裙紧紧包裹,长时间的站立弯腰使得腰椎愈发刺痛。 “汤圆,这些先保存好,待世子回来,我亲自煮。” 说罢,想着待会儿还要煮面,柳清芜让茯苓几人直接扶她去书房的软榻上躺会儿。 江月珩回到西院,窗棂处不见熟悉的人儿,皓哥儿在亭中与小丫鬟们追逐打闹。 他抬步向正屋的方向走去:“夫人还没起?” 听到肯定的答复,江月珩眸色一暗。 抬步走进内室,床榻上却整整齐齐。 薄唇抿得更紧,江月珩直接去盥洗室换了身净衣。 旋即直接来到书房,果然瞧见在软榻上躺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小孕妇。 “三娘?”江月珩轻唤。 柳清芜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一觉睡得太沉,被人唤醒时脑袋还有些昏沉。 “嗯?你回来了?”柳清芜揉了下眉心,“几时了?” 江月珩将人扶起身:“申时过半。” “申时过半?”柳清芜在心底算了下,我草!申时过半?!已经下午四点了?! 第211章 生辰礼物 “快快快!”柳清芜慌忙挪腿下榻,“青桃,让汤圆起锅。”茯苓等人见到柳清芜的动作蜂拥上前。 “是,奴婢这就去。” 青桃应声向小厨房跑去。 江月珩不明白主仆几人为何如此慌张,微微蹙眉:三娘肚子这般大,这些丫鬟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旋即弯腰,亲自伺候柳清芜起身。 柳清芜站起身:“夫君,你先在书房待会儿,我去去就来。”拉着茯苓等人往小厨房赶去。 皓哥儿听见书房的动静,屁颠屁颠跟在柳清芜身后。 书房里独留江月珩一人。 约莫一盏茶后,母子俩手牵手归来。 身后的茯苓青杏手中的托盘上盛着三个盖碗。 江月珩心底对碗中所盛之物隐约有个答案。 三人落座,一人面前放了一个盖碗。 “你先闭上眼。” 柳清芜一脸兴色,待确认对面人真正闭上眼后,抬手掀开三个碗盖,浓郁的面香扑鼻而来。 江月珩鼻尖微动。 “好了,可以睁开了。” 说话的同时,柳清芜朝皓哥儿眨眨眼,“生辰喜乐~”“喜咯~” 江月珩睁开眼,果真是三碗面。 柳清芜见他眉眼舒展,将筷子递到他手中:“快尝尝我做的长寿面怎么样~” 江月珩微微抬眉,夹起煎蛋问柳清芜:“这是什么形状?” 柳清芜脱口而出:“爱心啊。” “爱心?”江月珩目露不解。 柳清芜抬手在左胸前比划了个爱心,表情灵动。 江月珩有一瞬怔愣,垂眸夹起长寿面放入口中,热意充斥眼眶。 三娘对他说“爱”了。 母子俩埋头嗦面。 江月珩的视线扫过两人的面碗落到爱心煎蛋上,另外两个碗里的煎蛋都是圆的。 因着还要去正院用膳,柳清芜没做多少面。 母子俩饮完面汤,对面那人还在慢条斯理的吞面条。 这……柳清芜看了下身前的两个空碗,调味没问题啊。 目光挪回江月珩身上,能用这么久?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7节 小胖崽舔了下嘴巴,眼巴巴盯着江月珩碗里的爱心鸡蛋。 想要~ 江月珩神情自然咽下面条,在两道灼灼视线中,夹起爱心鸡蛋送入口中。 一口、两口。 最后,碗底只剩一口浅汤。 碗底磕到桌面,时间的流速再次加快。 他们需在申时末出现在正院里。 江月珩听从指挥,抱起皓哥儿,一家三口快速赶往正院。 一番折腾下来。 夫妻直到戌时才有独处的空间。 江月珩发丝半干,长臂抱着柳清芜的腰,脸颊贴在隆起的肚子上:“多谢。”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亲自给他做长寿面和爱心蛋。 顿了顿,又道:“我很欢喜。” 柳清芜会心一笑,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滑。 半晌,后腰发僵。 柳清芜轻轻动了下身子,表情瞬间狰狞。 江月珩抬头:“是不是不舒服?”温暖的怀抱诱人沉沦。 柳清芜缓缓摇头,正是高兴的时候,她不想说扫兴的话:“我的生辰礼还没送你呢。” 方才在正院,永宁侯夫妇已亲手将生辰礼送给江月珩。 连皓哥儿也憨态可掬地给江月珩作了两个揖。 只有她还没给。 江月珩闻言,目露期待。 柳清芜从枕下掏出一个丝绸打包好的包袱递给他。 江月珩小心翼翼展开,里面是一叠稍显凌乱的素白衣物,看制式,是中衣。 他捧起衣服仔细打量,这针脚:“你亲自绣的?” 柳清芜难得有点扭捏:“我实在不知道准备啥,无意间瞧见你的袖口,就想着给你做一套中衣。” “反正穿在里面也瞧不见针脚。” 胸腔里鼓声震耳,江月珩凝视两息,起身将中衣收到衣柜。 柳清芜略有些忐忑:“你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 烛火一个接一个被男人吹灭,柳清芜哑然。 江月珩走到榻前,嗓音低沉沙哑:“为夫很喜欢。” 独属于江月珩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柳清芜悄悄往后面挪动几分:“那你……唔……” 良久,昏暗的床幔里响起一道充满磁性的男声:“乖,夜深了,该休息了。” …… 四月初的某一日。 暖意渐浓,大秦百姓纷纷换上了薄衫。 柳清芜进入孕晚期,随时可能会生产。 西院上下严阵以待。 如此紧张的气氛中,柳清芜心态彻底摆平。 恐惧未来无用。 今日是每一个昨日的明日。 活好当下,就是在面对未来。 到了孕晚期,水肿的频率越发高。 柳清芜不过是膳后绕着院子走了一小会儿,回到书房时两只腿就已经肿得难以入目。 母子俩面对面盘腿坐在软榻上。 女子白嫩的脚肿的像是发面包子。 摁的时候指尖稍微用点力气,脚踝处出现一个不会回弹的窝窝。 柳清芜无奈地叹了口气,如常唤人帮忙推拿。 眼前这幕在短短几日里已出现数次,她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每次见到,还是会自我怀疑:这合理吗?啊?! 小胖崽学着柳清芜的样子摁了下小肉脚,指尖泛白也没形成窝窝。 小胖崽伸出右脚递到柳清芜眼前:“没~” 看不过去的奶娘:有点糟心,小公子还是快点长大吧。 柳清芜全然不放在心上,在茯苓几人的伺候下小心躺好,朝皓哥儿招招手:“过来给母亲瞧瞧。” 大秦没有手机,她身子又重,合适的消磨时光的方式几乎没有。 捏捏肉乎乎的小崽子绝对算一个。 小胖崽听到召唤,快速爬到柳清芜身旁,朝她举起小肉脚:“没~” 柳清芜敷衍地嗯了两声,伸手捏了捏:“小肚肚呢?” 这套流程皓哥儿已经很熟悉了,小手掀起衣摆:“肚~” 柳清芜挼了两下:“屁屁呢~” 小胖崽立马趴下,小屁股刚好在手掌下方。 挼挼挼~ 还是此处最棒~ 柳清芜很满意:“好了~” 皓哥儿噌地一下坐起身,快速去角落里翻出一个七巧板递给柳清芜:“玩~” 柳清芜摇头:“不玩~” “玩~”皓哥儿固执地举着七巧板,“陪~”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陪柳清芜玩过了,现在轮到柳清芜陪他玩了。 柳清芜故作无辜:“母亲不会,皓哥儿先教教我。” 小胖崽认真点头,收回七巧板,每成功挪动一块就举到柳清芜面前晃一下。 柳清芜:“嗯嗯,母亲还是有点不会,乖崽再教一下。” 接下来,如此反复。 隐在一旁的奶娘:小公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第212章 生产预兆 四月二十四,又是一个艳阳天。 柳清芜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悠闲度日。 突然,肚皮紧绷,腹中传来剧痛。 “莲心,”柳清芜勉强稳住嗓音,“送皓哥儿去正院。” 一听这个吩咐,几人瞬间慌了神。 “主子!”“主子!” 院子里玩耍的几人听到骤然响起的声音纷纷顿住身形。 小胖崽歪头:“母亲~” 柳清芜忍着痛朝他笑了笑,压低声音:“不要吓着皓哥儿。” “是!”“是!” 莲心收敛神色,悄然来到奶娘身旁:“主子让我送小公子去正院。” 奶娘眼睛睁大,旋即反应过来,轻轻点了下头。 “小公子,”奶娘蹲下身柔声哄道,“殿下派人说给小公子准备了甜甜的点心,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甜甜?点心? 皓哥儿欣然点头:“母亲~”和母亲一起~ 奶娘摇摇头:“世子夫人想睡觉觉,让小公子先去正院取。” 小胖崽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柳清芜。 柳清芜佯装镇定,再次回了他一个笑。 皓哥儿视线落回奶娘身上:“取?” “对,取。”奶娘将皓哥儿抱起,试探性地往院门走去,“取回来和世子夫人一起吃。” 小胖崽神情认真:“取~母亲。”取回来和母亲一起吃。 莲心跟在奶娘后面,穿过垂花门,寻到三清说明后院的状况,让他赶紧去给江月珩传信。 三清不敢耽搁,一路狂奔。 等到皓哥儿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柳清芜强装的表情瞬间崩裂。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8节 何嬷嬷和常嬷嬷也到了。 “世子夫人,您现在感觉如何?” 何嬷嬷在柳清芜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下,掌下肚皮紧绷。 “就是突然剧痛。” 话音刚落,柳清芜的肚子突然就不痛了。 “额,又不痛了。” 何嬷嬷又按了下,有个窝窝,这回是软的。 何嬷嬷和常嬷嬷对视一眼,决定让柳清芜再看看。 等了约莫一刻钟,柳清芜没有再痛。 常嬷嬷沉吟:“应该还要一会儿。” 柳清芜讪讪道:“这么说……是虚惊一场?” 她略有些不死心,“可是真的突然很痛。” 自从进入孕晚期,水肿、便意、宫缩说来就来。 加之胎儿变大,为了避免便秘,柳清芜的饮食结构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她现在是恨不得立马能将小孩儿生出来。 太遭罪了。 常嬷嬷不敢将话说死:“这突然来的剧痛确实不寻常,不如再等半个时辰?” 柳清芜抚了下肚子:“也只能如此了。” 想到被她匆忙送去正院的皓哥儿,柳清芜神情一变:“快,再去个人,跟母亲说一声我无事。” 母亲可别被突然送过去的皓哥儿惊到了。 青桃应声,一路小跑去追莲心等人。 侯府正院。 侯夫人见到莲心和奶娘抱着皓哥儿进来,还以为柳清芜要生了。 刚把皓哥儿哄住,正要开口问。 就见青桃也跟着过来了。 得知是还需再等半个时辰,侯夫人心底松了口气,沉稳道:“皓哥儿先留在正院,你们赶紧回去。” 莲心两人行完礼,匆匆赶回西院。 须臾。 柳清芜再次皱紧眉头,又来了。 何嬷嬷上手摸后,让出位置:“常姐姐,你来摸摸。” 常嬷嬷轻轻摁了下,完全摁不下去:“再等等。” 数十息后,又不痛了。 柳清芜指尖轻压:“软了。” “从痛意上看,像是要生了,”常嬷嬷神色如常,“但是间隔时长太长了。”又有点不像。 接着她的话音一转:“不过,若是接下来疼痛间隔的时辰越来越短,就是真的要生了。” 虽是这样说,常嬷嬷两人接下来都没离开柳清芜半步。 江月珩回来时,瞧见的就是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柳清芜。 “三娘?”江月珩神色猛变,大步跑到柳清芜跟前,想碰又不敢碰:“还好吗?” 柳清芜抓住他的手,眼神安抚:“我没事儿。” 越是临近产期,江月珩越慌。 方才江月珩奔过来的行为完全打破常规,但是他本人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 江月珩压下心底的慌乱:“那这是……” “只是出现了阵痛,”柳清芜尴尬地笑了下,“皓哥儿已经送去母亲那了。” 江月珩闻言,才发现院子里少了那个小身影。 他放缓了语气:“若是日子没到,我晚点再去接他回来。” 比起这个,眼下更重要的是柳清芜:“阵痛很痛吗,大概多久一次?” 柳清芜眼神无奈:“就出现了两次。” 拉着人在身侧坐下,“隔了半个时辰。” “我不是已经让人将三清唤回来了吗?你怎么还回来的这么早?” 柳清芜将手盖到大掌上。 遇上这种突发情况,说不慌是假的。 不过,江月珩回来后她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江月珩闻言一愣,还喊了三清去传信,三娘得多痛才会慌到让人去寻他? 江月珩越想越心疼,声音沙哑:“没什么,只是上朝时突然心中生悸。”于是下朝后,立马驾马回了府。 柳清芜轻笑,试图缓解他的情绪:“所以我们这是心有灵犀吗?” 下巴在柳清芜的头顶上轻轻摩挲,江月珩目光幽远:“肯定是。” 相拥的两人周身温情流转,其余人默默退到门外。 午膳前两刻钟,剧痛再次袭来。 江月珩仿佛感受不到指尖掐进肉里的疼痛,朝外面大喊:“来人啊!”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何嬷嬷等人瞬间冲了进来。 江月珩手足无措:“快!快看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开始痛了。”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柳清芜勉强扯出笑意:“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慌,先让何嬷嬷她们看看。” 江月珩深吸一口气:“好!你别说话。”都这么痛了还要分出心力来安慰他。 不能再这样了。 江月珩稳住心神,视线灼灼盯着柳清芜肚子上的那只手:“如何了?” 何嬷嬷感受到和前两次一样的紧绷:“还需再看看。” 江月珩眉尾下压,强忍怒火。 经过漫长的等待,紧抓着的手突然一松。 柳清芜声音轻飘飘的:“这次痛了多久?” 茯苓咽了下口水:“六十七息。” 第213章 生产进行时 接下来的大半日里,柳清芜又疼了几次,每次都间隔半个时辰左右。 侯夫人匆匆来了一趟,言明若是状态不对,她就立马派人去请太医。 后面因惦记着正院里的皓哥儿,没多久又回去了。 何大夫到了西院后就没走了。 柳清芜随时会生,江月珩内心的恐慌也到达了临界点。 唯有每半个时辰让大夫和接生嬷嬷同时诊断后,江月珩才会稍微安心。 然而,夜色降临,柳清芜仍没有要生的迹象。 江月珩只得让何大夫宿在西院前院。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江月珩异常精神。 柳清芜刚痛过一阵,接下来应该能安睡半个时辰。 这样想着,江月珩紧绷的神经微松。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缓下去。 不过一刻钟,睡梦中的柳清芜唇间突然溢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去叫接生嬷嬷!” 江月珩翻身坐起朝门外喊道,大掌小心盖在柳清芜的肚子上:怎会如此?! 柳清芜缓缓睁开眼,咬着唇没说话。 为了以防万一,西院上下今夜全都合衣而卧。 眨眼间,何嬷嬷和常嬷嬷就到了。 一通检查后,两人缓缓摇头:“还不到时候。” 江月珩眉心紧蹙,沉声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到?” “这……”何嬷嬷迟疑,“得看夫人自身的情况。” 产前腹痛是妇人生子的必经之路。 她们若是去寻常人家,根本不会如此往返。 作为接生嬷嬷,在正式接生的过程中精力耗费极快。 往常这个时候,她和常嬷嬷都是在屋内休养生息。 只是这话不能直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69节 听说前世子夫人是因难产去世,世子紧张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痛感过去,柳清芜扯了下江月珩的衣袖:“让嬷嬷们先回去。” 旋即转身看向何嬷嬷两人:“这么折腾下去也不是办法,真到了要生的的时候,还需两位出力。” “这点痛我还能忍忍,你们安心休息,等实在痛得受不了了,我再让人去请两位。” 江月珩抿唇,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屋内恢复平静,柳清芜生无可恋地仰躺着,好困啊。 江月珩俯身,呼出的热气喷到柳清芜的肚子上:“今夜不许再闹你母亲。” 柳清芜:“……” 又过了一会儿,剧痛再次袭来。 数十息后,柳清芜四肢瘫软,双眼无神。 “若是再闹,”江月珩威胁道,“一年不许用点心。” 柳清芜:好好笑,呵~ 数次之后。 柳清芜: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江月珩目光落到她苍白的容颜上,双手捧着柳清芜的手放到唇边轻吻。 寅时三刻,柳清芜感觉下面忽然涌出一股暖流。 待到疼痛缓过去,柳清芜扭头:“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尿了?” 经历过一次夫人生产的江月珩闻言,当机立断朝外喊人。 接着佯装镇定给柳清芜解释:“可能是羊水破了。”沉稳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 柳清芜露出一抹解脱之色:“我终于要生了吗?” 江月珩凝视她的容颜,心底生疼。 经过两位接生嬷嬷确认,柳清芜身上确实有了生产的迹象。 然,产道未开,还得等。 柳清芜缓缓吐出一口气:“夫君,想来碗杂酱面。” 江月珩:“好。” “再加两个蛋。” “好。” 朝霞染红天际,柳清芜在丫鬟嬷嬷的搀扶下走进产房。 侯夫人听到消息赶过来,就见着江月珩正堵在门口跟莲心讲道理。 平日里恭恭敬敬的莲心像是换了个人,张开手挡在门前,无论江月珩怎么说都不让他进去。 “世子请留步。产房内有接生嬷嬷照料,请您在外等候。” “怀瑾,” 侯夫人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不退回来,不可扰了三娘生产。” 江月珩回过头,眼底执着:“母亲。”脚下丝毫未动。 侯夫人可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将人扒到一旁,关切地跟莲心询问柳清芜的情况。 得知柳清芜进去前用了一碗卧了两个蛋的杂酱面,心中一动。 抬高音量冲产房里的柳清芜道:“三娘,只要生完,我立马给你五千两。” “还有,你有什么想用的。让人出来传个话,等你出来立马就能用上。” 产房里,柳清芜痛得泪流满面,闻言精神顿时一震,虚虚抬手。 茯苓凑上前侧耳倾听。 “嗯嗯,奴婢知道了。” 旋即闪身出去,屈膝给侯夫人行礼。 “殿下,娘子说,您的话她记下了,她想用麻辣兔头、炭烤羊肉串、火爆肥肠、香酥鸭、双椒兔丁、水煮鱼、辣卤郡把、红油钵钵鸡、芹菜牛肉、红烧肘子。” 茯苓气都不带喘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好些菜名侯夫人听都没听过。 好在侯夫人反应迅速,高声给柳清芜承诺:“你且专心生,我马上派人准备。” 旋即转身,指挥白芷让厨房赶紧去做。 茯苓说完,无视眼巴巴望着她的人,闪身进屋。 江月珩瞧见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哪怕一句,哪怕一句,三娘就没有什么想跟他说的吗? 侯夫人见他这副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都第二回了,还是这般的不稳重。 请太医的是她,照顾皓哥儿的也是她。 要这傻子何用?! “你矗这儿干嘛?还去不去上朝?” 江月珩没有一丝犹豫:“不去!” “那你还不让人去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帮你告个假!” 话音落下,江月珩匆匆去垂花门传了个话后立即返回。 再次隔着一层窗扇守在产房外。 仔细听了一会儿,江月珩向侯夫人投去无助的眼神:“母亲,三娘怎么不喊了?”之前柳清芜还会喊上几声,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疼晕过去了…… “那是在保存体力,” 眼看江月珩又想往产房里冲,侯夫人怒哼一声:“你给本宫找个位置坐下!转悠来转悠去,看着就烦!” 江月珩默默坐下。 等候的间隙里,侯夫人捧着热茶,对西院上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行动目露赞许。 别看柳清芜平日贪食又爱懒,下面的人倒是训得不错。 第214章 门右挂帨 江月珩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而站起,时而坐下,视线牢牢盯着产房大门。 疼痛越来越烈,柳清芜忍不住哼唧出声。 江月珩听见动静,噌地一下站起身,迎着莲心警惕的眼神,眼睛贴到窗棂上试图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三娘你怎么样了?要不要何大夫进来?” 屋内喊痛声断断续续,无人回应。 正院侧屋,床榻上的小人儿眉间微微蹙起,放在脸颊两侧的小手好像在抓什么。 “唔~” 永宁侯疼惜地摸了下他的脑袋。 昨儿下半日皓哥儿就因着见不到母亲闹了一场,睡梦中也不太安稳。 不知西院此时如何了。 若是皓哥儿醒来再见不到他母亲,只怕还会哭闹。 永宁侯出门上早朝前,拐弯去了一趟西院。 甫一进门,就瞧见侯夫人母子俩坐姿紧绷,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耳边是女子的痛呼声。 “三娘情况如何?”永宁侯大步朝两人走去。 “快了,已经开了五指了。” 侯夫人看到穿戴整齐的永宁侯,眼神有一瞬恍惚:“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了?” 永宁侯颔首,朝仰头望天的江月珩瞥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侯夫人闻言,目露嫌弃:“别提了,你儿子一有个动静就在那问问问,被三娘撅回来了。” 永宁侯挑眉,在他印象里,柳清芜还算乖巧,江月珩被骂得不冤。 “我去看了下皓哥儿,睡得不太安稳,你且顾着些。”永宁侯目光柔和。 侯夫人面色沉稳:“我知道了。”离皓哥儿晨起还有一段时辰,在此之前她会一直在西院守着。 永宁侯见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门上朝。 何嬷嬷检查完,抬头看向常嬷嬷:“开到十指了。” 常嬷嬷点点头,走到柳清芜身侧:“世子夫人,接下来请您跟着民妇的指挥用力。” 柳清芜咬住口中布巾,眉鼻通红,眼神坚毅。 “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用力!” “嗯——” 柳清芜憋得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抓住被褥。 “对对对!” “再来一次!” “用力!” “诶对。” 随着接生嬷嬷的指挥,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0节 站在门口的江月珩双眼赤红,手掌死死握住手腕,那句“不生了”如鲠在喉。 柳清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用力了,只觉身下一松,仿佛有什么东西滑出去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耳边唯余一道婴啼。 “哇——” 小姑娘用一道超长的啼哭声宣告世界她的到来。 “生了!生了!” 何嬷嬷和常嬷嬷一脸喜色,手脚麻利地剪脐带,裹包被。 “恭喜世子夫人,是个小姑娘~” 一个带着腥味的红团子被抱到柳清芜眼前。 柳清芜定定看她。 小姑娘仿佛感受了母亲的注视,忽地勾起唇角。 柳清芜:有点丑,但是是自己生的。 “抱出去给母亲和夫君看看吧。” 侯夫人紧紧盯着何嬷嬷怀中的孩子,仔细描绘初生的小脸。 江月珩不顾形地扒在窗棂上:“三娘?三娘?” 正跟着常嬷嬷的指挥往外排胎盘的柳清芜:“……” 四月的清晨还有冻。 侯夫人小心掖了下被角:“好了,抱进去吧。” 三娘不理自己、闺女也没瞧见的江月珩:qaq~ 侯夫人只当没看见,招呼白芷去提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产房内收拾干净。 嫣姐儿喝完奶窝在柳清芜身侧睡得香甜。 江月珩的视线在母女俩的面上来回移动,怎么都看不够。 听到太医宣布身子尚可,众人如释重负。 侯夫人乐呵呵道:“你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提膳。除了需要炖煮的红烧肘子,其他的都好了。” 柳清芜闻言乐得眉开眼笑:“多谢母亲~” 侯夫人含笑:“你好好的比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妇科圣手高太医脚下步伐一顿,目光迟疑地看向领路的丫鬟:“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听见了红烧肘子。” 白芷:“您没听错。” 高太医沉吟:“我能知道殿下给世子夫人准备了什么吗?” 白芷颔首,开始报菜名:“麻辣兔头、炭烤羊肉串、火爆肥肠、香酥鸭、双椒兔丁、水煮鱼、辣卤郡把、红油钵钵鸡、芹菜牛肉、红烧肘子。” 高太医听完大惊失色:“你们是知道妇人生产完身上带伤是不能用辛辣之物的吧?” “这……”白芷只是一个丫鬟,侯夫人如何说她便如何做。 高太医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床榻前:“殿下、世子、世子夫人,下官有一言。” 注意到他回来的侯夫人颔首:“你说。” 高太医极为正经为三人科普:“妇人刚生产完下面都有伤,不宜食辛辣之物。” 三人面上同时一僵。 高太医怕他们不当回事,又追加了一句:“身有外伤又食辛辣,伤口极易红肿发炎影响恢复,还请几位三思而行。” 言罢,重新走到白芷身旁:“白芷姑娘,走吧。” 白芷默默在前面带路。 “三娘……”侯夫人话意未尽。 柳清芜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还是等伤口恢复了再用吧。”就是可惜了她的兔头、烤串、肘子,呜呜呜~ 见她这么听话,侯夫人心底既是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努力安慰:“等你好了,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柳清芜:“儿媳知道了。”反正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她顶多再忍几日。 侯夫人还惦记着永宁侯的话,没再多留。 江月珩起身将侯夫人送到院子里:“母亲,谢谢。” 谢谢您帮忙照看皓哥儿。 谢谢您将太医院里的妇科圣手请来。 谢谢您把控大局,没让他扰了三娘生产。 向来沉稳的眸子里隐约泛着水光,侯夫人瞧着鼻尖泛酸:“好了,快回去吧,三娘还在等着你呢。” “嗯嗯,儿子这就去。” 见到江月珩回来,新来的范奶娘再度往阴影里缩了缩,男子不进产房这点在西院完全不存在。 《礼记内则》:子生,男子设弧于门左,女子设帨于门右。弧为木弓,帨类似手帕。 第215章 乖乖崽~ 侯府正院。 侯夫人悄然坐到榻前,轻柔地掖了掖皓哥儿的被角。 皓哥儿整日待在西院,极黏他母亲,不让他回去肯定不行。 三娘才刚生产需要多休息。 只盼他能晚点醒。 然而,事与愿违。 侯夫人刚用完早膳,侧屋里就传来了响动。 小胖崽揉了下眼睛,慢慢扭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是熟悉的屋子。 昨日一直见不到母亲的记忆回笼,小嘴往下撇:“母亲~”圆圆的大眼睛里布满渴求。 他想母亲了。 奶娘连忙抱起小人儿轻哄:“咱们先穿衣裳哦~”手脚麻利地给皓哥儿穿好衣物。 皓哥儿抿着小嘴巴不答话。 等到衣服穿好,小手直直指着门的方向:“走!” 奶娘假装顺着他的意思朝外面走去,准备半道拐去正屋。 皓哥儿一手揽着她的脖子,面朝前方,面露期待。 四人刚走出大门,就碰上了前来查看情况的侯夫人。 遇到更亲近的人,皓哥儿面上的委屈越发明显:“祖母~”身子向前倾斜向侯夫人求抱抱。 侯夫人接过他:“祖母带你去用早膳好不好” 皓哥儿摇得像个拨浪鼓:“不,母亲~”他不要。 玉指点了下扁扁的小肚子:“可是肚肚说他饿了~” 皓哥儿低头看了下肚子,犹豫了一瞬。 侯夫人见状,抛出诱惑:“祖母给皓哥儿准备了香香的粥粥和肉肉哦~” 小胖崽咽了下口水。 侯夫人继续加码:“等皓哥儿乖乖用完早膳,祖母就带你去找母亲。” 小胖崽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小手揪住衣襟,奶声奶气求证:“母亲?” “对,母亲。”侯夫人认真地点点头。 “吃!”小胖崽愉悦地甩了两下小脚,吃完就能见母亲了~ …… 西院。 柳清芜一口一个小馄饨,用得欢快。 江月珩一手银勺一手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现做的小馄饨鲜香q弹,眨眼就没了。 柳清芜意犹未尽地看向汤碗:“夫君,我能再喝两口汤吗?”产后不宜大补,馄饨没了,碗里带肉香的面汤也不错, 瞧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江月珩心疼都来不及,还能怎么办。 最后,碗底的面汤也被柳清芜喝了个精光。 肚子里稍微有点底,柳清芜眼皮渐渐向下耷拉:“我醒来想用皮蛋瘦肉粥和蒸鱼~”呼吸渐渐平缓。 胸腔里热意翻滚,江月珩蜻蜓点水般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嗯,还带着点肉香。 …… 皓哥儿为了能快点见到母亲,面对递过来的勺子就是嗷呜一口。 “嗷呜。” “嗷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1节 “嗷呜。” 随着香香的粥粥和肉肉见底,扁扁的小肚子渐渐鼓起来。 小胖崽乖乖配合奶娘收拾干净,小脚丫兴奋地在空中挥舞:“母亲~” 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了,开心~ 侯夫人让奶娘将他抱出来放到地上:“走吧,我们去寻母亲。”正院离西院这段距离,够皓哥儿走了。 皓哥儿没察觉到侯夫人的“险恶用心”,一听能去找柳清芜,呲着一口小米牙傻乐。 两条小短腿倒腾的飞快。 迈过垂花门,熟悉的屋子就在眼前。 渐缓的步伐再次加快,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母亲~” 守在屋外的众人纷纷朝侯夫人行礼。 江月珩听见动静出来,就瞧见正屋的门槛上攀着一个撅着屁股的小儿。 “母亲。” 江月珩上前,视线在干干净净的小脸上一晃而过。 侯夫人目露关切:“我陪皓哥儿回来找他母亲,三娘如何了?” 江月珩含笑:“还在睡。” 皓哥儿脚下一个用力,成功翻越门槛,熟门熟路往内室的方向冲去。 “母亲~~~” 侯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雀跃的小身影:“昨儿夜里是哭着睡着的,今晨也是一睁眼就寻人。” “我已诓着他在正院用完早膳,这一路也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来的路上她突然意识到,皓哥儿实在太黏他母亲了。 接下来,嫣姐儿估计会一直陪在柳清芜身边。 皓哥儿离去时,嫣姐儿在。 皓哥儿寻到时,嫣姐儿也在。 若是一个处理不好,皓哥儿极易受到伤害。 江月珩闻言,眼底闪过心疼。 “儿子今日会一直在府中陪着他。” 他转头看向侯夫人:“您先回去歇息吧。” 母亲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三娘昨儿痛成那般,真心把她当作家人的母亲又岂会睡得安稳。 今晨还不到卯时就一直守在西院。 江月珩眼中的担忧一览无余。 母子俩心连心,侯夫人本来也想劝他去歇一歇。 然而,江月珩眼底迸发出来的神采轻易就盖过了他眼下的青黑。 侯夫人没多说什么,依言转身离去。 兴高采烈的皓哥儿在看到整整齐齐的床铺时傻眼了。 他那么大一个母亲呢? 江月珩目送侯夫人离去后,转身进屋,没有错过小胖崽眼底的愕然。 “父亲,没?”皓哥儿一脸困惑指着床榻。 不待江月珩回答,小胖崽像是想起什么,掉转头往外面冲去。 江月珩蹲下身,截住小胖崽:“皓哥儿。” “父亲?”皓哥儿刹住小脚,仰头看他。 江月珩柔声低语:“母亲累了,还在睡。” “皓哥儿乖乖不说话,父亲带你去看她,好不好?” “崽乖!”小胖崽认真点点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小嘴巴前,“嘘——” 江月珩眼底闪过笑意,抱起皓哥儿去产房看他母亲。 外面的嘈杂完全没有影响到母女俩好梦。 皓哥儿抱着江月珩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母亲,陪。” 他想上去陪母亲睡觉。 江月珩眉心微动,他也有点想去。 最终,还是进来给柳清芜换洗的丫鬟们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月珩轻轻捂住小胖崽的嘴,起身朝外面走去。 嘴巴上盖着异物,皓哥儿下意识探出小舌头舔了下。 江月珩身形一僵,再次加快步伐,掌心的濡湿越来越大。 父子俩来到院子的东南角。 江月珩捂嘴的手僵在半空。 小胖崽还以为父亲是在跟他玩儿:“嘿嘿~” 第216章 大自然的馈赠 江月珩对上皓哥儿天真的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默念:万事要冷静。 高太医留过话,每隔一个时辰需要给三娘进行换洗。 一侧留给嫣姐儿,一侧留给丫鬟们换洗。 需得让皓哥儿明白,床榻上暂时没有他们父子俩的位置了。 “皓哥儿,你先在此处等一下为父。” 江月珩利落放下皓哥儿,毫不犹豫地朝盥洗室走去,“备水!” 伺候皓哥儿的奶娘,本姓田。 因着江月珩留了话让皓哥儿在原处等候,在等候的间隙里,田奶娘左防右防,成功将皓哥儿困在方寸之地。 片刻后,双手干爽的江月珩重新站到皓哥儿身前。 皓哥儿仰头:咦?怎么看不见父亲。 再仰:哇,能看见父亲的脖子了。 再仰:咦,父亲怎么过去了? 眼见小胖崽直接仰过去了,江月珩迅速单膝跪地,一把搂住小胖崽。 “父亲!” 大眼睛亮亮的。 江月珩颔首:“站稳。” 瞧见皓哥儿站稳后,撤回双手。 江月珩抿唇:“是留在院中和奶娘玩儿,还是陪为父?” 手指指向产房,皓哥儿眨巴眨巴大眼睛:“母亲!” 江月珩摇头:“奶娘?还是父亲?” 皓哥儿:“母亲!” 江月珩:“……” “跟为父进屋?” 皓哥儿摇摇头,默默退后两步揪住奶娘的裙摆,一言不发地往开满花的葡萄架走去。 江月珩顿了两息,转身回正屋:“备水!”这次是为了沐浴。 温水漫上胸膛,困意如潮水般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江月珩缓缓睁开眼,鸡皮疙瘩遍布全身。 利落擦干水分,饮下一碗辛辣十足的姜汤。 江月珩躺进被褥里,意识瞬间坠入梦乡。 巳时末,李勇进屋唤人:“世子?” 江月珩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下,嗯? 意识顷刻回归,江月珩掀开被子起身。 产房内, 柳清芜:哼——哧~哼——哧~ 嫣姐儿:呼~呼~ 江月珩注视着沉睡的母女俩,良久,轻笑出声。 “三娘,”充满磁性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三娘,醒醒。” 柳清芜:哼——哧~哼——哧~ “母亲!”“小公子,咱们乖乖在外面等好不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2节 门外同时响起兴奋的小奶音和田奶娘的劝说声。 江月珩眉心微动,在呼喊声越来越大之前伸手捏住了正在沉睡的人的鼻头。 鼾声渐止。 柳清芜猛地睁开眼,还没弄清情况,耳边就响起二重奏。 “母亲!母亲!” “小公子,嘘——” 柳清芜两眼一闭,恨不得没睁开过。 清俊的唇角绽开笑颜,江月珩轻声低语:“起来弄完午膳再睡?” 柳清芜很不想理,可是睡前用的那一小碗馄饨早就消化完了。 张开眼幽怨地瞥了江月珩一眼:“脑瓜疼~” 江月珩闻言,起身将喧闹的小胖崽放了进来。 “母亲~” 皓哥儿趴在榻沿,压低声音:“嘞?” 柳清芜:“?” 江月珩摸摸他的小脑袋:“皓哥儿辰时寻你,我跟他说你累了。” 柳清芜恍然大悟,佯装困倦看向皓哥儿:“母亲好累啊~”尾音拖得老长。 小胖崽闻言急了,小手松开攥紧、攥紧松开,求助似的看向江月珩:“父亲。” 父亲那么厉害,肯定有法子让母亲不累。 小胖崽眼神诚挚饱含期待。 柳清芜眼含戏谑。 江月珩收回手,视线在肉嘟嘟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秒,神情自然地转向柳清芜:“让莲心去提膳?” 柳清芜点了下头,侧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她是不是也该起来喝奶了啊?” “是。”江月珩颔首。 皓哥儿的视线跟着江月珩落到床榻上的嫣姐儿身上,忍不住抠了下手背。 仰头看了一下江月珩两人,伸出手,目的明确,直奔嫣姐儿的小脸。 看身前突然伸出来的一只小手,江月珩头皮瞬间绷紧。 皓哥儿轻轻捏了下小脸,像是碰到了什么新奇大陆,两只小手兴奋地拍打着自己的小肚子:“嘿嘿嘿!” 柳清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点点温柔攀上眉梢。 乌鸡汤、秋葵酿肉、胡萝卜炒猪肝、清蒸鲈鱼再加上皮蛋瘦肉粥,小小的案几被摆得满满当当。 皓哥儿也不用人喂,坐在餐椅里一勺接一勺,用得极其认真。 床榻上的柳清芜也是同样表情。 江月珩喂一口,她吃一口,全程没有说话。 待母子俩用完膳,江月珩才起身去正屋用膳,一同带走的还有不停在嫣姐儿的小脸上摸来摸去的小胖崽。 翌日,补足睡眠的柳清芜心情大好,准备找个娱乐打发打发时间, 然茯苓等人将高太医的嘱咐奉若圣旨,严格遵守妇人做月子不可费眼劳神的宗旨,连话本子都不肯给一本,更别提纸牌什么的。 柳清芜也知晓茯苓她们这么做是为了她好,只得悻悻闭上嘴。 如此反倒是茯苓心里过不去了,主动提出要给柳清芜读两刻钟的话本子。 到了下半日,给柳清芜读书的人换成了江月珩。 低沉的嗓音清醇如酒,低低流入耳中。 柳清芜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书中的内容她早已看过,此时被男人念出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只是胸前愈演愈烈的胀痛让她渐渐从故事里抽离。 柳清芜悄无声息地探出手,轻轻扯了扯江月珩的衣摆。 江月珩读书的动作一顿,将话本子拿得远些,眼神询问。 柳清芜欲言又止,犹豫两息后还是凑到江月珩耳边低语。 江月珩闻言,瞬间红了脸,落到她胸前的眼神燃起簇簇火苗。 对上男人看猎物似的眼神,柳清芜感觉自己的耳根子烧乎乎的。 屋内没有其他人,江月珩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起身将产房的门从里面闩上。 旋即转身放下床幔。 光影晃动,床幔里的两人面面相觑,一个眼神炽热,一个欲拒还迎。 山峦耸立,美不胜收。 一览众山小的眸子骤然变暗,江月珩不再迟疑,俯身开始干活儿。 不多时,柳清芜的表情猛地一变,眉目渐渐舒展。 第217章 名字由来 四月二十七,侯府办了一个小型洗三宴,只请了亲近的亲朋好友。 即使这样,侯府门前也是门庭若市。 西院。 除了柳清芜大婚那次,柳家二婶婶还是第一次进侯府。 她是个识趣儿的人。 进门稍稍落在后面,给张氏和柳清芜留足了关切的空间。 柳青瑶也跟在她身侧,落于众人两步。 到底是年纪小,来到新的地方,忍不住偷偷四下打量。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眼底的惊叹之色就绷不住了。 明明只是一个临时布置出来的产房,里面的床榻什器却无一不精。 床头的案几上新采的花瓣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柳二婶瞥见她的神色外露,扯了下衣角,示意她收敛些。 柳家大嫂王氏五个月的身子,和二嫂陈氏六个月的身子在探望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柳清芜连忙指挥人再搬几张凳子进来。 “祖母、母亲、二婶、大嫂、二嫂、二姐、瑶妹妹,快请坐。” 众人落座后,自是一番发自肺腑的关切。 如此喧闹的环境里,嫣姐儿依旧睡得香甜。 张氏想探手摸一下,被死死守在襁褓边的皓哥儿一把推开。 不过短短两日,嫣姐儿已经成功取代了布老虎在皓哥儿心中的地位,成为了皓哥儿的最爱。 只要夫妻俩允许,皓哥儿一有闲就趴在床榻边瞧妹妹,小脸上满是喜爱。 就是妹妹还小,父亲和母亲都不允他抱妹妹出去玩。 不过,他留在屋内陪母亲和妹妹玩儿是一样的。 小人儿的手上没有几分力气,张氏被推开也不生气,含笑问道:“可取名儿了?” 侯府几个主子都腹有书生气,这给孩子取名的权利指不定还得争上一争。 皓哥儿听得懂这话,跃跃欲试想要抢答。 又因方才推了人有点不好意思,顿在原地踟蹰。 柳清芜面上笑意不变,摸了下小胖崽的头顶:“外祖母在问妹妹叫什么名儿呢,乖崽快说呀~” 有了柳清芜的支持,皓哥儿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勇气,炫耀似的微微挺起小胸脯:“妹妹,嫣~” 说完立马朝柳清芜投去求表扬的眼神。 皓哥儿未满两岁,亦在牙牙学语的阶段。 夫妻俩为了好称呼,只教皓哥儿喊嫣姐儿妹妹。 虽因年幼有些口齿不清,柳清芜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 没想到这小胖崽是真的记住了嫣姐儿的名字。 “yan?”张氏重复了一遍。 姑娘家常用的同音字有好几个,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哪一个。 柳清芜点点头,给皓哥儿比了个大拇指,轻声解释: “大名江皎嫣,小名嫣姐儿。” 有了孩子总想提前给孩子想好名儿。 江月珩尤其热衷。 为了给柳清芜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儿,这人是将《说文解字》这本书都快翻烂了。 男娃名儿、女娃名儿取了一大堆,拿过来让柳清芜选。 柳清芜瞧得眼花缭乱,生怕江月珩下回拿过来的更厚,当机立断选了两个还不错的名字。 皛瑄、皎嫣。 皛,表极致的皎洁明亮。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3节 瑄,亦有明亮温润之意。 且,瑄与轩同音,一听就是兄弟俩。 至于皎嫣,则是因为,“皓哥儿名字里有个皓,我们想着日与月同辉,就取了个“皎”字。” “嫣是嫣然的嫣,” 说到这儿,柳清芜换了一副俏皮的语气,“我与她父亲都长得极好看,嫣姐儿以后应当亦如此才是!” “祖母您说是不是?” 坐在最前头,专注瞧两个小娃娃的柳老夫人突然被点到名,乐呵呵道:“对对,这名字取得极好。” 张氏嘴角一抽:这孩子如此自怜,也不知随了谁。 皓哥儿安静听完母亲说父亲、母亲、妹妹都好看,半晌没等到自己。 忍不住出声提醒柳清芜:“母亲,崽,好看!” 肉嘟嘟的小脸满是认真,瞧得人心都快化了。 柳清芜臭屁道:“当然!我们一家子都好看!” 皓哥儿结合了亲生父母的优点,一双浓眉小小年纪就有了剑眉的形状。 天生的长睫给水灵灵的大眼睛上添上一道天然眼线。 小鼻头圆乎乎的,鼻梁也不低。 唇形更是不必说。 除了因着难产体弱,稍微吃得胖了些。 小胖崽绝对是其他人眼中的梦中情娃。 皓哥儿极满意柳清芜的语气:“母亲,最——好看~” 柳清芜认同地点点头:“那乖崽就是咱家第二好看的!” 皓哥儿被夸得开心极了,咯咯笑个不停。 围观了母子俩自卖自夸的众人:…… 张氏微微垂头陷入自我怀疑:同是在她膝下养大的,三娘怎的如此“出众”?难道是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快到吉时前,在前院待客的江月珩亲自回了趟西院抱嫣姐儿。 皓哥儿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前院。 秦阳瞧见江月珩抱着孩子进来,噌地一下凑上前,包被倒是出彩,但是里面的娃娃嘛~ 端王府走的是闲王的路线,主打一个不争不抢、有钱有闲。 秦阳的父亲,安庆郡王又是独苗苗。 这就导致端王府里没那么多莺莺燕燕。 到了秦阳这一辈,秦阳又是最小的那个。 故而,秦阳从未见过新生儿成长。 秦阳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表兄,你和表嫂俱是龙凤之姿,怎么这孩子……” 江月珩下意识捂住嫣姐儿的小耳朵,没好气地看了秦阳一眼:“没见识就不要乱说!嫣姐儿还没长开呢!” 秦阳讪笑:“啊?这样么?” 李勇:你家主子一直这样这样么? 清明、玄明:别说了,实在对不住。 皓哥儿反应慢了一步,等明白秦阳话里的意思后,冲上前就是梆梆一拳。 膝盖忽地一疼,秦阳低下头,对上气鼓鼓的小胖崽:“这?”又是怎么了? 皓哥儿鼓着脸:“母亲、父亲、母亲、崽、妹妹、好看!” 母亲说父亲、母亲、皓哥儿、妹妹都极好看。 头一次一连串说这么多话,小胖崽喘了口气,捏着小拳头执着等着秦阳认错。 秦阳:?????!!!!! 是他理屈。 焉了吧唧摸了下皓哥儿的小脑袋:“对对,你们一家子都好看。” 皓哥儿这才满意点点头,重新乖乖退到江月珩身侧。 第218章 捉拿归案 近日盛京城里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一则流言。 远在四千里外的衡州府,一夜之间上下官员换了个遍。 流言愈演愈烈,相关细节说得头头是道。 凡知此事者,目光都不由地投向皇宫的方向。 然皇帝既不澄清,也不承认,始终保持缄默。 夜幕降临。 昏暗的屋内烛火摇曳,外面的丝竹之音丝毫没影响到屋内的沉寂。 在场之人各怀鬼胎,谁都不想做最先出声的那个。 良久,坐在左侧上首的中年男子沉吟:“齐兄,这个时候能聚在一起都不容易。” “如今衡州府的谣言都传到京中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等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下首立即有人附和。 “是啊,我派去衡州的人也联系不上了。” 衡州那处盐矿一直握在齐家人手里。 他们这些人,除了每三月能分得一点利,对盐矿的具体情况也是一知半解。 不过,齐家能在衡州府采盐三年平安无事,几人彼此之间都默认衡州府的官员肯定有齐家的人。 甚至,全部都是。 眼下衡州官员大换血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参与者都唯恐事发。 齐海眸色一暗,嗓音带着许久不曾说话的沙哑:“衡州府距京四千余里,消息最快传入京中也需七日时日。” “在此之前,你们真的不曾收到衡州来的任何传信么?” 私采盐矿是死罪,他不信衡州府没有他们的人。 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子下首的青年男子说话了。 “不曾。” 周白官任吏部侍郎,主管官员调迁,最近两年多衡州府的官员上任都有他的手笔。 在场几人中,除了齐海,他的消息最灵通。 若衡州府官员提前察觉到自己可能会出事,不可能不给他传信。 话音落下,几人陷入沉默。 半晌,齐海垂眸盯着手中的茶盏,唤了声:“梁卓。” 一直隐在其身后的梁卓闻言开口:“衡州百物坊未受影响,一切照旧。” 周白直指核心:“山里呢?” 梁卓面上闪过一丝苦涩:“一切照旧。” 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你觉得这可能吗?!” 目光直视齐海:“本官来这儿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 齐家若不是三皇子外家,齐海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他冒了这么大的风险,齐家还在遮遮掩掩,简直猖狂! 被人指着鼻子骂,齐海眼神有一瞬扭曲,随手放下一直端着的杯盏,眼神不躲不避:“崔兄,不是齐某不肯说。” “衡州府距盛京有多远你也知,上一次那边传话回来确实是一切如常。” “至于这次……”他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等等!” 周白突然出声打断,脸色难看至极:“你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几人闻言一愣。 周白艰难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外面的乐声哪去了?” 明明是花坊,外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何其可怖。 齐海像是意识到什么,噌地一下站起身,奔至窗前,稍稍推开一道缝。 楼下灯火通明,府兵密密麻麻。 完了,彻底暴露了!齐海颓然坐回原位,颤颤巍巍地捧起酒盏饮上一口。 酒水自唇边滑落,透心凉。 其余几人瞧见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中年男子当机立断,眼神警告众人:“今日只是同好之人私下小聚。” “砰!”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4节 屋门被人一脚踹开,室内瞬间亮堂。 见到来人,几人瞳孔骤然一缩。 周白勉强扯出个笑容:“侯爷,您怎么来了?”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 永宁侯神情复杂看了眼他:“诸位,陛下有请。” 旋即让出道路:“请吧!” 几人都是朝廷重臣,把体面看得比命还重要,无需他多言。 最后独留齐海端坐在原地,眼中是赤裸裸的恨意:“又是你!” 齐家屡次受挫,回回都有江家人的身影。 这让他如何不恨。 永宁侯神色未变,大手一挥:“带走!” 旋即转身就走。 …… 侯府西院。 江月珩今日出门上值一直未归。 皓哥儿在产房里待了一整日。 白日活动少,夜里难入眠。 柳清芜瞧着坚持要跟嫣姐儿分享布老虎的小胖崽头疼不已。 “乖崽~妹妹还太小,握不住,你先自己玩儿好不好?” 小胖崽动作不变:“妹妹,拿~” 眼见嫣姐儿拿不住,小胖崽直接将布老虎塞到嫩红的小手下,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拿过另一个布老虎碰了碰:“玩儿~” 柳清芜:“……” 此时就格外想念江月珩。 …… 盛京城西边一处不知名的宅子。 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江月珩眼神微动。 有人走到院子前,推开了院门。 片刻后,永宁侯推门进屋。 “陛下,人到了。” 皇帝一身常服坐于案前,神色不辨喜怒:“带进来。” 钓鱼数日,鱼儿上钩。 众人面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是!” 永宁侯默默退出去,将几人唤进来。 齐海等人见到皇帝,下意识伏地行礼:“草民/微臣见过陛下。” 一日为臣,终身为臣。 皇帝视线从几人的头顶上一一划过。 人不多,就六个。 然除了一个梁卓外,其余几人皆面熟得很。 熟到日日相见的那种。 屋内鸦雀无声。 江月珩垂眸掩去眼中复杂之色。 良久,一道威严且愠怒的男声响起。 “你们就这么盼着朕死?” 这话谁人敢接? 伏地的几人腰身压得更低,冰凉的地板传来刺骨的寒意。 “那就是盼着大秦亡国?” 邬余放缓呼吸,唯恐惊扰了盛怒中的皇帝。 无人敢吱声。 皇帝气笑出声:“怎么?敢干却不敢说?”一巴掌用力拍到书案上。 重重的声响听得在场之人心底一咯噔。 怒意一旦开了闸,就像江河喷涌而出。 皇帝一脚将跪在最前方的中年男子踹倒在地,怒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没人知晓,他今日收到边关密信说蛮族动荡时是在怎样的心情? 大秦苦蛮族久矣。 两国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实则,边关强盗不断,每年因此死伤百姓无数。 第219章 升职加薪 每每抓到人,那些贼子都一口咬定自己是强盗。 即使当着他们的面将同行人屠完,也无济于事。 眼前这些人明明身居高位,对两国关系再清楚不过,还做出这等事,实在罪大恶极! “诛尽尔等九族都难泄朕心头之恨!” 伏地几人闻言,惊恐异常。 私采盐矿顶多是个死罪,如何能罪及九族? 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原本还想凭借以往的政绩求得皇上饶他一命的中年男子也绷不住了,扭头揪住齐海的衣襟:“你究竟将那些盐卖往了何处?!” 盐矿说到底是齐家的,他们这几人只是齐家为了能顺利开采选择的挡面旗而已。 直至此时,四人仍未得知盐矿销往何处。 衣襟被人死死捏住,齐海脸色涨得通红,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周白有样学样,扯着梁卓的衣襟,语气十分激动:“说!” 唾沫喷到脸上,一向体面的盛京百物坊坊主却无暇顾及。 梁卓惨笑:“既然不是大秦,那还能是哪?”反正都要死了,再瞒着又有什么用。 闻言,中年男子气昏了头,手下再次用力:“贼子!贼子!” “嗬嗬——” 眼见齐海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两只铁掌用力捏紧中年男子的手腕,匡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陛下还未发话。” 你并无处理齐海的权利。 中年男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愤然松开手,只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齐海。 皇帝眼底无波,对这出临时上演的狗咬狗戏码丝毫不感兴趣。 接下来是审问时间。 江月珩上前一步,来到中年男子身前。 面对这个今日朝会才见过的上司,语气平稳:“下官见过尚书大人。” “关于盐矿一事,请您如实相告。” …… 审问结束,匡域护送帝王回宫,六人暂且交由永宁侯看管。 处理完剩下事宜,父子俩回府时已是丑时过半。 正院灯火通明。 侯夫人身着寝衣,并未询问永宁侯为何一整日不曾回府。 “热水已备好,你先去沐浴去去乏。” 永宁侯颔首,心情凝重。 他不知该如何跟侯夫人说边关可能会起战乱。 侯夫人与之朝夕相处,彼此再熟悉不过。 “是不好说还是不便说?” 永宁侯摇头,缓缓将这段时日忙的事和盘托出。 今日不说,待到明日还是要说的。 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心生不安。 还不如他亲自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5节 …… 侯府西院。 眼下这个点,母子三人早已睡下。 江月珩不想扰了三人休憩,准备就在前院歇息一晚。 然听见动静的守门婆子快他一步将垂花门打开了。 院内静悄悄,唯有正屋里烛火未灭。 守夜的茯苓听见动静出来:“世子,主子留了信儿,厨房里留着有热水,您可要先沐浴?” 江月珩颔首,迈步进屋。 待洗漱完后,江月珩悄声来到东侧屋,皓哥儿睡得正香。 男人默默注视两息后,转身去了产房。 因着某人豪放不羁的睡姿,到了夜里,母女俩都是分床睡。 江月珩神情温柔,借着微光描摹母女俩的眉眼。 一身疲乏缓缓消散。 …… 五月初一,大朝会。 私采盐矿一事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江月珩喜提新官职。 暮至黄昏,柳清芜才瞧见新鲜出炉的江尚书。 江月珩照旧先沐浴了一番后才来看娘仨。 晚膳时辰已过,皓哥儿今日依旧是精力旺盛得可怕,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得益于做兄长的新鲜感,小胖崽突然开窍,已经能连着说三个字了。 “父亲!” “乖崽乖~” 小胖崽连着两日未见着江月珩。 甫一见面,就冲上去表示江月珩不在家时他有乖乖听话。 江月珩眉眼柔和:“嗯。” 牵着他来到床榻前坐下,轻声询问柳清芜:“今日可还好?” 为了尽快恢复身子以及排尽恶露,柳清芜也不是一直躺在榻上。 除了痛得她想死的按摩,还要多下床走动。 柳清芜手指轻点皓哥儿的小鼻头,眼神无奈:“其他都还好,就是这个小崽子,一天到晚叭叭叭个不停。” 小胖崽不承认,急切地跟江月珩解释:“崽乖,没叭叭!” 看向柳清芜的小眼神幽怨极了。 别以为他年纪小,就听不懂母亲是在嫌弃他,哼~ 柳清芜戏谑:“瞧!还说没叭叭,都能连着说三个字了。” 小胖崽更急了,扯着江月珩往下,试图捂住他的耳朵:“不听、不听!” 江月珩眼底带笑,任由小儿胡闹。 不多时,母子俩同时歇战。 得知皓哥儿没人陪玩,夜里精力十分旺盛。 江月珩给了柳清芜一个“待会儿跟你说有事说”的眼神,抱着皓哥儿去院子里玩藤球。 具体表现为江月珩坐在亭子里,朝皓哥儿扔藤球。 然成年男子力气颇大,十次里九次小胖崽都接不到球。 小胖崽也不生气,屁颠屁颠地捡球、踢球、踢球、踢球、再踢球。 好不容易踢到江月珩跟前,大手一抛,球又出去了。 如此往复,不过两刻钟,小胖崽就跑不动了,乖乖被田奶娘抱下去沐浴更衣。 江月珩回到产房,挥退众人。 小心将嫣姐儿放到床榻内侧,坐在她原先的位置上。 “我今日升官了。” 柳清芜点点头:“嗯嗯,升官了啊。” “等等,你说什么,你今日升官了?” 反应过来的柳清芜狐疑地看着他:“难道是你上面那位突发恶疾去世了?” 除非自请辞官,不然臣子一般都会干到死。 此前也没听说过刑部尚书有任何辞官的意向啊。 江月珩不语,重新将人拥入怀中。 只要她在怀中,他的心里就格外踏实。 “此事说来话长。” 无聊好久的柳清芜眼底起了兴色:“那你就慢慢说。”她终于又能吃到大瓜了,耶! 江月珩从撞人开始絮絮低语。 如何突然审出私采盐矿, 如何暗察群臣异动, 如何根据秦阳的话察觉出齐家的异常, 如何配合圣上钓鱼,如何将幕后之人捉拿归案…… 柳清芜耐心听完,总结出来一句话:“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220章 最后一面 江月珩不置可否,转头说起另一件事:“圣旨已下,齐家是主谋,其后宅女眷皆会没为官奴。” 因着此前不能打草惊蛇,江月珩暂未计较齐家主母孙氏派人谋害柳清芜一事。 如今,陛下裁决已定,无论是孙氏、秀嬷嬷还是齐月都难逃此劫。 也算是为柳清芜出口气了。 江月珩十分笃定:“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救她们。” 柳清芜闻言,咧嘴表扬:“有夫君真好!” 恶人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 翌日。 坤宁宫。 昨日齐家伙同朝臣私采盐矿与边关动荡的消息一同传到后宫。 齐嫔母子俩瞬间成了众人的眼中钉。 今晨前来请安的众人同仇敌忾,准备朝齐嫔直抒胸臆。 然,齐嫔居然直接告假不来了。 心中怒火无处发,上首有孩子的几位高位嫔妃的面色都算不上好。 惠妃冷哼:“这是知道来了得不到好,故而直接告假了?” 若不是昨日得知消息的时候众人已经散了,不然她高低得给齐嫔两巴掌。 什么玩意儿?! 淑妃不动声色地瞧了下上首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皇后,朝惠妃使了个“少说点”的眼色。 说得严重点,此事足以动摇大秦根本,给下一任皇帝埋下祸端。 大家兴许都心中有气,担忧将来生存不稳。 然皇后无疑是最气的。 关于齐嫔母子陛下暂未发话,何必在此时去惹皇后的眼。 淑妃仔细斟酌说辞,寻了个由头转言其他。 …… 朝会结束,群臣散去。 江月珩作为新上任的尚书大人,深受众人关注。 为免受其扰,江月珩周身冷气十足,绷着脸一路行至宫门,见到了意料之中的马车。 “岳父。” 江月珩微微收敛冷气,上前打招呼。 车帘掀开一角,柳尚书神色沉静:“可否上车一叙?” 江月珩颔首,躬身钻进马车。 柳尚书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你年纪轻轻任刑部尚书一职,还能如此宠辱不惊实在难得。”话里饱含欣慰。 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眸色一沉。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6节 他的门生里原也有一个身居高位还能保持本心的年轻人。 江月珩神色未变:“岳父言重了,为官者无关大小,皆能为君分忧。” “你还是太谦虚了。”柳尚书眼底带笑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难得有点词穷:“为父有一事相求。” 江月珩了然。 在看到周白的第一眼,他就知晓柳尚书会来。 …… 刑部大牢最深处,咒骂声不断。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被关押的犯人纷纷扑到柱子前,眼神死死盯着人来的方向。 此次涉案的主事人,每人都有一间单独的牢房。 柳尚书目不斜视,跟着牢头来到周白的那间前。 将人领到,瞿牢头拱手:“尚书大人,下官就先下去了。” 柳尚书颔首:“劳驾。” 转身看向阴影里他亲手带出来的人。 周白垂眸。 按大秦律法,私采盐矿是死罪。 边关因此动荡,罪加一等。 他这样一个背弃亲师、妄为臣子的罪人,如何还能引得尚书大人垂帘? 师徒俩僵持许久。 久到一旁的崔教都看不过去了。 “柳允卿!” 柳尚书转头。 “他是老夫拉上去的。” 周白本性不坏,不然也不会拜在以“老狐狸”闻名的柳尚书门下,一步一步坐到吏部侍郎这个位置。 可惜,谁让周白娶了崔家女呢? 崔教神色坦然,成王败寇,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师徒俩面对面一言不发的样子实在看得他眼疼。 柳尚书颔首,回过头继续盯着周白。 苦衷这事儿谁没有,他要听周白亲自说。 眼见这两人跟倔驴似的还是不动,崔教撇撇嘴,退回角落里。 吏部之人见人就笑,如柳尚书周白这样处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真是无趣。 良久。 阴影里的人动了。 周白缓缓来到柳尚书面前,嗓音干涩:“老师。” 柳尚书紧绷的眉目稍缓,还未开口,又被周白的下一句气得皱紧眉头。 “您不该来的。” “什么叫不该来?!” 柳尚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情情爱爱,于你就那么重要?!” 为了崔家女,彻夜读书读到眼盲。 结果人家心有所属,瞧上的是太子。 那崔家女在周白面前装得高不可攀,到了太子面前恨不得化成水。 后面太子另择他人,才勉强答应嫁进周家。 就这,还要求周白身边不许有二人。 他就问,谁家女子是这样的?! 周白沉默不语,到了这个地步,崔茗如何的都不重要了。 柳尚书:气煞老夫!!! 然想到周白的最终归属,柳尚书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是不是崔教那个老匹夫逼你的?” 隐在角落里的崔教:“……” 怎么能说是他逼的呢? 他只是请周白安插了几回人,潜移默化地将人拉上船而已。 要怪就怪他师从柳老狐狸,是吏部的人。 周白想起自己如何陷进去的过程眸色愈发灰暗:“无人逼我。” 是他为了讨好岳丈主动陷进去的。 等意识到不对想要抽身已经晚了。 瞧见周白油盐不进的样子,柳尚书深吸一口气,视线投向关周家女眷叔伯的方向:“可要为师……” “不用!” 周白猛地摇摇头,“您无需做任何事。” 周家人既享了他做官的好处,自当与他同行。 再者,除了周父外,其余之人死罪可免。 在意识到回不去之前,他就安排好了。 待他死后,周家人会受点罪,却能保性命无忧。 刚见到点希望的崔茗扒着柱子怒叱:“周白!” 女眷的下场是卖为官奴。 这让一向自视清高的崔茗如何能接受。 明明只要柳尚书一句话,就能免了周家女眷的受罪。 崔茗试图唤起柳尚书的慈爱之心:“老师,你别听他的。周家女眷都上了年纪……” “闭嘴!” 崔教爆呵。 和周白比起来,真丢人! 崔父的威严犹在,崔茗不敢再出声。 周白充耳未闻,慢慢退后,给柳尚书磕了三个响头:“老师,回去吧。” 说罢,重新缩回角落,用行动表明接下来不会再与柳尚书有任何的交流。 柳尚书静静凝视他几眼,像是要把周白最后的样子刻在心中。 随后转身离去。 这是师徒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第221章 为的什么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射进屋内,柳清芜和皓哥儿一左一右坐在软榻上用水果。 嫣姐儿被放在光芒最盛的地方晒屁屁。 小胖崽碗中的甜瓜小块小块的,汤圆给他配了个银勺,一次刚好能舀起一块。 “甜~” 小胖崽被甜得眯起眼睛,小表情很是享受。 柳清芜用了口自己碗中的热甜瓜,对小胖崽碗中的常温甜瓜蠢蠢欲动。 她瞥了眼正在忙碌的丫鬟们:“乖崽~” 小胖崽大眼睛溜圆:“母亲?” 柳清芜低声诱哄:“有好吃的要大家一起分享哦~” “分享?” 皓哥儿低头看了下自己碗中的甜瓜,又看了下柳清芜跟前一模一样的甜瓜。 他懂了! 小胖崽舀起一块小小的甜瓜举在空中。 柳清芜无声张开嘴巴,对,就是这样,快放到母亲嘴里来。 然而小胖崽小手一转,勺子直接怼上嫣姐儿的鼻孔。 “小公子!”“皓哥儿!”“二姑娘!” 田奶娘眼疾手快,一把抱起小胖崽。 小胖崽歪着脑袋不明所以,母亲不是说要分享吗。 柳清芜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息,见嫣姐儿只是微微扭头继续酣睡,方才放下心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7节 一回头,小胖崽正在吧唧嘴,手里的勺子空空如也。 柳清芜哭笑不得,向范奶娘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后,让田奶娘将皓哥儿放下来继续用水果。 皓哥儿重回软榻,冲嫣姐儿亲热地唤了声:“妹妹~” 柳清芜:“乖崽,妹妹现在只能喝奶,不能用水果哒!” 皓哥儿歪头:“分享?”母亲不是刚刚才说了要分享? 四道灼热的视线投到柳清芜身上。 柳清芜顿时如坐针毡:“母亲的意思是等父亲回来分给父亲。” 话音落下,视线挪开,她无声松了口气。 皓哥儿乖乖点头,继续用碗底仅剩的几块甜瓜。 用完水果,母子俩默契十足地开始欣赏嫣姐儿的美貌。 嫩红渐渐褪去,已经隐约能窥探到小姑娘日后的长相,细细的绒毛在光芒的照射下染上一层金光。 “噗~” 小屁屁上方涌出一团无形的白烟。 仿佛被自己的屁惊到了,穿着嫩黄小衣的身子扭了两下:“嗯~~~” 柳清芜:“……”默默起身爬上床榻躺好。 皓哥儿:“!!” “母亲,妹妹臭臭~” 小胖崽回头求救,却发现对面的柳清芜已经不见了。 “母亲?” 皓哥儿环视一圈,在床榻上看到了盖着薄被疑似安眠的柳清芜。 小胖崽梭下软榻,跑到床榻边扯了下薄被:“母亲?” 柳清芜缓缓睁眼:“母亲突然好困,皓哥儿先陪妹妹玩儿。”被窝里的手将被子攥得死死的。 小胖崽不疑有她,乖巧应声,转身爬上软榻继续跟小姑娘絮絮叨叨。 “母亲困,乖崽,陪妹妹~” 偷看的柳清芜:糟糕,良心有一点点被谴责到。 …… 五月初五。 灌了九日苦汤,回奶终于结束。 经过何大夫诊断,柳清芜身体恢复迅速,已经可以稍微用点辣了。 柳清芜当即准备奖励自己用顿好的。 “今日午膳我要用爆炒猪肝、土豆烧排骨、辣椒炒豆角。” 毕竟是第一日,先浅浅来三道好了。 茯苓沉稳应声。 时隔数十日,柳清芜再次用到辣椒简直热泪盈眶。 怀孕真不是人干事?! 胎儿大了压内脏,不能多吃、不能少吃、不能不吃。 她那段时间真是被折腾得够呛。 终于解放了,呜呜,感动~ 在茯苓等人震惊的眼神中,柳清芜哐哐炫了两碗饭。 到了晚间,膳桌上除了一道凉拌青瓜,其余全都加了辣椒。 江月珩丝毫不意外:“何大夫说可以用辣了?” 昨儿夜里确认没奶后,柳清芜就一直嚷着今日一定要吃到辣椒。 果不其然。 柳清芜“嗯嗯”两声,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筷。 江月珩唇角微微上扬,主动夹起一块辣子鸡放入她碗中:“用吧。” 焦香料足的鸡肉一入口,柳清芜满足地眯起眼睛。 果然,辣椒爆炒才是最好吃的。 面上轻笑转瞬即逝,江月珩又给她夹了两筷子。 柳清芜礼尚往来的回了一块:“你也吃!” 两人默契相视一笑。 …… 边关。 数日前,抓捕到叛徒和送盐队伍的第一时间,江月然连夜审问。 得到的结果和京中预料的一样,这些盐都被送到了草原上。 审问结束,犯人被押送至牢狱最深处关押。 只除了一人。 江月然走到此人身前,极其复杂唤了声:“廉叔。” 廉叔,本名廉薄,土生土长的秦州人。 秦州常年受外族扰乱,对城那边的蛮族恨之入骨。 廉薄年轻时为了救附近的村民,被乱贼一刀划破脸,长长的刀痕从右边眉角连到嘴角。 凡知其来历者,皆赞这刀痕是勋章。 刀痕犹在,人心瞬变。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大开国门的会是眼前这人。 廉薄向来沉默的面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回去吧,舞娘还在家等着你呢。” 江月然闻言,眉心皱得更紧。 廉薄和他岳父既是邻居又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关系本就亲密。 廉家父母亡故仅剩廉薄一人后,更是亲上加亲。 两家时常小聚,过年过节更是不必说。 眼下发生这样的事儿,他该如何回去跟岳舞说? “廉叔,”江月然不解,“岳家一直把您当亲人,往后也有我和岳舞为您送终。” “您究竟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一旦廉薄被认定叛国,所有过往功绩全部一笔勾销。 本是人人称赞的勇士,一朝沦为卖国贼,人人唾骂,这值得吗? 廉薄垂下头,他也时常问自己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人们赞他勇猛,却无人嫁他为妻,致使他快四十了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又或者是年轻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手大脚,致使他人到中年身无家财? 他是真的很庆幸能拥有岳家这样的好邻居。 岳安德这样的好兄弟。 熊嫂子这样的好嫂子。 岳舞这样的好侄女。 茶茶这样的好孙女。 江月然这样的好侄女婿。 可就是因为他们太好了,所以在夜深人静独处时才会生出些许妄念。 也许,当初没有冲得那么快,结局就会不一样。 良久,再无人说话。 题外话: 之前有书友说囡囡是南方的叫法,查询资料后确实是这样。 所以换了个小名,囡囡改成茶茶。 镇日自牙牙,茶茶憨可夸。—唐 李群玉 《娇娃诗》 第222章 押解回京 边关,江家宅院。 听完江月然的叙述,岳舞沉默了许久。 “我必须回京么?” 江月然没有直接回答:“这条线通了两年,突然没了,那些蛮子不会善罢甘休。” 岳舞眉头微蹙:“可等我们走了,家中就只剩你一个……” 强有力的臂膀揽过女子肩头,江月然声音微沉:“待到此次风波过去,我们一家便可相聚。” 边关儿女在风沙捶打下长大,极为坚韧。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8节 岳舞很快整理好情绪:“廉叔的事儿你跟阿爹说了没?” 江月然松开手,抿唇:“我先去见的阿爹。” 廉薄叛国一事,无论从他或岳舞的口中说出来,岳阿爹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江月然的视线在岳舞微微隆起的腹部划过。 若是岳舞这个宝贝女儿去说,岳阿爹为了不让她忧心,必定会假装无事发生。 故而他回家之前,先去了趟岳家的院子。 岳舞眼底闪过焦急:“那我阿爹是不是很伤心?”处了十多年的兄弟一朝面目全非,这让岳阿爹如何能承得住? 想到这,岳舞就有些坐不住。 “我先回家看看阿爹,再回来收拾东西。” 江月然缓缓冲她摇了摇头:“给阿爹一些独处的空间。” 岳舞刚迈出的脚步一顿,神情犹豫:“可是……” 江月然站起身:“押解罪犯回京需要人手,阿爹决定亲自走一趟。” 下一息岳舞直接脱口而出“那不是只留你一个?!” 她家只有阿爹和阿娘两人。 阿爹去京城,阿娘定会跟着一起。 江月然面上扬起笑,他不想岳舞担心。 岳舞心生不忍,她一直知道江月然很可靠。 但是留下他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好? 岳舞迟疑:“要不我还是留下陪你吧,让茶茶跟着阿爹阿娘回京……” 话还未说完,被江月然直接打断:“不是什么大事,很快就会结束的。”用眼神向岳舞传递安心。 接着话音一转:“我还要去跟都尉大人商量接下来的事宜,押解队伍随时会出发,你先留在家中收拾行李。” 岳舞摸了下肚子:“我明白了。”她不是一个人,还有阿爹、阿娘、茶茶。 江月然向来坚毅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柔情,这是他的女郎。 他俯身。 夫妻俩额间轻抵。 几息后,江月然利落转身离去。 …… 五月十一,刑部附近刑场地板黑红一片,周边围满了人。 江月珩坐于上首,宣读台上众人的罪名。 “……判斩立决!” 午时三刻,监斩官朱笔一点: “时辰到,行刑——” 赤膊的壮汉挥舞雪亮大刀, “噗呲!” 刀锋划过皮肉,血如井喷。 人群瞬间安静。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到中年男子脚边,周边的人如鸦雀散开。 岳阿爹缓缓低头,静静注视几息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廉弟,一路走好。 …… 永宁侯府。 岳阿爹需随押解队伍复命交差。 岳舞带着岳阿娘和茶茶先回了侯府。 柳清芜在月子里不便出来迎接。 皓哥儿作为西院独二的男子汉,被赋予了去正院迎接二婶和姐姐回府的重任。 “婶儿?” “姐姐?” 皓哥儿盯着风尘仆仆的几人,疑惑地瞪大眼睛。 到底哪个是婶,哪个是姐? “噗呲~” 岳舞本来还有点沉重的心情在瞧见萌萌的小胖崽时立马不翼而飞。 原本有些拘谨的岳阿娘肩头微松。 一路上受大人的情绪影响神色低迷的茶茶更是放飞了自我。 “阿弟!” 上前一把抱住小胖崽。 小胖崽恍然大悟:“姐姐!” 久别重逢,两小只当即搂着对方又叫又跳。 侯夫人担忧地看了眼岳舞隆起的肚子,对她道:“舟车劳顿,给亲家的院子已经备好了,你先领着亲家过去?” 岳家父母初来盛京,人生地不熟,岳舞亲自安顿完也能安心去歇息。 岳阿娘闻言,露出一口大白牙:“多谢长公主殿下体恤,劳您给我指个丫鬟带路就行。” “我们这路风尘仆仆的,分头回去梳洗一番,也能早些去正院拜见您。” 侯夫人顺势应下,唤了声:“白鹭。” 衣着明显比普通丫鬟高出一截的白鹭应声上前,领着岳阿娘去客院安顿。 岳舞眉间带着疲色:“母亲,那儿媳就先带着茶茶回去梳洗一番再去正院看您。” 岳阿娘有人安置,她也能松一口气。 饶是她体质再好,这一路也累得不轻。 侯夫人眼神关切:“三娘如今正在坐月子,你父亲也不在府中。你尽管回去歇着。” “待晚膳时再去正院即可。” 岳舞听话点点头。 侯夫人继续道:“门房那边我亦传了话,你父亲回来自会有人领他去客院。” 岳舞感激之色溢于言表:“多谢母亲!” 侯夫人面色沉稳,将两小只唤了回来:“茶茶!皓哥儿!” 小胖崽手里拿着半块点心,脸蛋鼓鼓:“祖母~” 侯夫人没去看皓哥儿手里拿的什么。 姐弟俩年纪相仿,茶茶能用的东西皓哥儿也能用。 茶茶落后半步:“祖母。” 侯夫人摸了下她的小辫子:“你母亲有些累,茶茶先陪母亲回去,晚些再来正院寻弟弟玩儿。” 面对小孩儿,侯夫人的语气总是会柔和许多。 茶茶点点头,牵住岳舞的手:“父亲说茶茶是大姑娘,要照顾好弟弟妹妹。”稚嫩的小脸极其认真。 岳舞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次的行程太匆忙了。 茶茶和玩伴玩得挺好,临时被告知要回京城。 就押解队伍那个氛围,几个大人也不敢叫小姑娘随意下车去玩。 为了尽可能让茶茶乖乖待在车上,几人从上到下统一说辞,跟茶茶说岳舞肚子里有弟弟妹妹,茶茶是个大姑娘,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茶茶信以为真,岳舞稍微露出点不适,她就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守在岳舞身边。 侯夫人闻言神情怔愣一瞬,眼底笑意更浓:“那大姑娘茶茶可以陪母亲回去休息吗?” “当然可以!”茶茶用力点了下脑袋,旋即牵着岳舞往东院的方向走去:“母亲,这边走~” 第223章 小男子汉 侯府正院。 侯夫人瞧着岳舞疲惫的样子实在有些不放心,还是派人给何大夫传了个话,让他亲自走一趟。 一转头,就瞧见皓哥儿正踮着脚尖试图拿案几上的点心。 “皓哥儿!”侯夫人扶额,“你在作甚?!” 被发现了?! 小小身影僵了一下,小胖崽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趴到侯夫人膝头:“祖母笑~” 侯夫人:“……” “嘻嘻~”小圆脸笑得谄媚。 祖母不笑,乖崽给祖母笑。 侯夫人顿时哭笑不得,点了点光洁的额头:“你啊!”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79节 皓哥儿每日除了正餐,还会跟着柳清芜用两顿加餐,一直都不缺吃。 原先也没太管他。 一日,小胖崽先在西院用了加餐,又去正院骗了块点心,晚膳还照常用。 膳后几人在院落里闲聊,小胖崽突然开始闹肚肚疼,当即闹得人仰马翻。 请来何大夫一看,吃撑了。 几人一碰头,才发现小胖崽为了吃居然学会了演戏。 明明刚用了水果,见着点心立马馋得直流口水。 侯夫人心疼小孙孙。 趁着柳清芜更衣的间隙,悄悄给小胖崽投喂了一块点心。 侯夫人期期艾艾为自己辩解:“最开始就给了一小块,皓哥儿用完还是馋,就又给了一小块。” 一块接一块。 等到一个完整的莲花酥都喂完了,侯夫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为了弥补,直到用膳前,侯夫人都在陪皓哥儿玩极费体力的游戏。 晚膳时她也在观察皓哥儿用膳的情况:小胖崽用得津津有味,面上不见任何不适。 如此,才放下心来。 她也没料到,最后还是用撑了。 作为侯夫人坚定的拥簇者,柳清芜:这事侯夫人有错吗?那必定是没有! 要怪也只能怪小胖崽贪食! 为了口吃的,颜面都不要了。 侯夫人见状,当即表示,以后没有柳清芜发话,她不会再私下喂皓哥儿任何点心。 茶茶荷包里的点心是岳阿娘亲手制作,大小只有正常点心的四分之一大。 姐弟俩一人一半,分下来也没几口。 正院的点心就不一样了。 考虑到今日要接待来自西北的岳阿娘,侯夫人特意吩咐人换了大一号的点心。 为免再次闹出上次那样的乌龙,她随意扯了个话头转移皓哥儿的视线:“妹妹今日有乖乖喝奶奶吗?” 专属嫣姐儿的雷达瞬时响应,皓哥儿认真点头:“妹妹乖~” 侯夫人含笑逗他:“那你跟祖母说说,妹妹是怎么乖的?” 皓哥儿努力回想:“妹妹睡,喝奶奶。” 侯夫人:“然后呢。” 然后?小眼睛下意识往上瞥:“妹妹睡,喝奶奶?” 在皓哥儿的小脑袋里,嫣姐儿睡醒了吃,吃完了睡,整日躺在襁褓里。 用完午膳,皓哥儿留在正院睡了一个美美的觉。 揉着眼睛坐起身,一撮呆毛直愣愣地立在脑袋中央。 “母亲?” 田奶娘哄着他穿好衣物。 虎头鞋刚穿好,皓哥儿哒哒哒冲向侯夫人所在的内室。 “祖母要、母亲、妹妹。” 一觉醒来,皓哥儿有点想家。 侯夫人也是刚醒来,正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妆打扮,还得分出一丝注意力来哄他。 “你不留在正院迎接二婶婶姐姐了?” 皓哥儿撒娇的小动作一顿,出门前柳清芜说他是个男子汉的话语瞬间浮现。 父亲不在,他就是西院唯一的男子汉。 为了母亲和妹妹,小胖崽:“要接~”肉嘟嘟的小脸突然有点小委屈。 侯夫人捋了把毛茸茸的脑袋:“那你先跟奶娘出去用果果?” 按照西院的作息,午憩醒来后会有一顿加餐。 听见有甜甜的果果可以吃,小脸瞬间放晴:“等祖母~” 侯夫人没有加餐的习惯,随口敷衍道:“你先去,祖母晚点来~” 皓哥儿不疑有他,仰头:“要来~” “来!”侯夫人点头,招呼田奶娘赶紧将人抱走。 白芷这会儿正在往她头上戴珠钗呢。 …… 江月珩刚上任,每日整理前任尚书留下来的公文都会弄到晚膳前才回府。 今日府中来人,他把回府的时辰往前挪了一个时辰。 侯府西院。 今日身上沾了血腥,为了不惊着嫣姐儿。 江月珩在前院梳洗完、换上熏好香的净衣后,才迈步去见母女俩。 月子过半,孩子不用亲自带,柳清芜整个人容光焕发。 “夫君。” “嗯,”江月珩神态自若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回来了。” 如今他已养成习惯,每日回府看了娘仨儿才会安心。 鼻尖飘来淡淡的檀香,柳清芜转身抱起嫣姐儿正对江月珩:“嫣姐儿今儿一直乖乖的。” 嫣姐儿遗传到她父亲的洁癖,饿了拉了会用哭来引起周边人的注意。 其余时候就是一声不吭睡大觉。 刚出生几天这样没问题,可过去了半月嫣姐儿还是如此,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收到范奶娘的反馈,柳清芜立即请何大夫过来一趟。 何大夫检查完,用词比较委婉:“大姑娘可能天性不太好动。” 茯苓目光下意识落到柳清芜身上:好巧,她家主子自小也不太好动。 一切真相大白。 江月珩顿在几步之外,视线灼灼。 柳清芜捏了下怀中小姑娘的鼻子:“快给你父亲笑一个~” 不笑,怕是某人不会出门。 小姑娘睁开眼,伸了下小舌头,旋即合上眼倒头就睡。 柳清芜:“……”宝宝,你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抬头的瞬间,捕捉到男人唇角消失的笑意。 好吧,看来老父亲很满意。 江月珩心满意足前往正院。 “父亲~” 没有妹妹和母亲,小胖崽在正院磨皮擦痒。 见着江月珩,毫不犹豫朝他奔去。 江月珩眉眼一松,正要弯腰接住他,就见小胖崽毫不犹豫从他身旁绕过去了。 小胖崽头也不回:“崽回~” 迎接二婶婶和姐姐的重任就交给父亲叭~他要回去陪母亲妹妹咯~ 江月珩抿唇。 快步追上小胖崽,顺手往腋下一塞,转头对上追出来的永宁侯夫妇:“父亲、母亲。” 永宁侯夫妇:“……” 连杀数日、百姓闻风丧胆的刑部尚书江大人丝毫没有形象地夹着一个奋力挣扎的小胖崽,怎么看怎么一言难尽。 第224章 拆礼物~ “父亲放~” 小胖崽见挣扎不掉,突然放软身子:“崽乖~不回~”小眼神忧伤极了。 江月珩定定地看了他两息,迈过门槛将人放到屋内。 小胖崽扭头,冲江月珩傲娇地哼了一声,他暂时不想跟父亲玩儿。 随后转身就跑:“祖父、祖母~” 江月珩敛息,落在颠颠小屁股上的眼神微凉。 兴许是得了江月珩回来的消息,一刻钟后岳舞一行人也到了。 “姐姐!” “弟弟!” 甫一进门,两小只再次碰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0节 茶茶从兜里掏出两块肉干:“这是见面礼~” “见嘛哩?”小胖崽嘴里喃喃,陷入沉思:见嘛哩是什么。 茶茶自然解释道:“就是见面礼呀~”她也不知道见面礼是什么。 不过,茶茶牢牢记得外祖父教的“遇事不知、先问大人”。 “外祖父!”茶茶扯了下岳阿爹的衣摆,“见面礼是什么?” 皓哥儿跟在姐姐后面仰头,眼里是浓浓的求知欲。 岳阿爹俯身,耐心给小姑娘解释:“见面礼就是初次见面时候送的礼物。” 坐在一旁的岳阿娘露出点不好意思:“茶茶应是学了我和老岳说的话。” 来的路上,夫妇俩想着是头一回进京,礼数不能乱。 给江月珩一家备了些见面礼。 因着两家家境差距颇大,又是因难来投靠侯府,两人生怕备的礼太薄。 故而在路上的时候难免多说了两回。 没想到被茶茶给学去了。 岳家愿意讲究礼数,落在永宁侯夫妇耳中极为舒畅。 两家家境悬殊,然礼轻情意重。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比之轻易得来的金银,更看重备礼之人的用心程度。 小胖崽听得似懂非懂:“哩唔?”好像和母亲说的分享有点像? 岳阿爹点点头。 小胖崽当即在身上上下扒拉。 拍拍衣裳,没有。 摸摸腿,还是没有。 小胖崽急了,他右手还握着姐姐给的两块肉干,结果身上什么都没有。 慌乱之间,瞧见手腕上金光闪闪的镯子。 小胖崽眼神有一瞬犹豫。 迟疑两息后,果断转身跑向江月珩:“父亲,没~” 围观几人眼底溢出笑意。 江月珩垂眸看着他,一言不发。 小胖崽举了举肉干,再次强调:“哩唔!” 江月珩无奈摊手,掌心空空如也。 小胖崽目露嫌弃。 抛弃江月珩,转投侯夫人的怀抱:“祖母~要哩唔。” 侯夫人含笑:“哩唔要皓哥儿自己准备哦~” 皓哥儿:“寄几?” 侯夫人点点头,指着他手里的肉干:“瞧,你的礼物就是姐姐自己备的。” 一旁威严扫地的老父亲:还能这样? 皓哥儿听懂了,转身将手里的肉干交给江月珩保管。 腾出手开始抠手腕上的小金镯:“嗯——!” 小脸憋得通红,怎么都抠不下来。 几个大人瞧得胆战心惊。 茶茶围观全程,见皓哥儿确实什么没有。 阻了他继续扯下去的动作,大大方方道:“你下次再给我吧。” 皓哥儿迟疑:“下呲?” “嗯嗯,”茶茶点点头,“下次。” 皓哥儿闻言,认真许下约定:“母亲、腻害,帮崽~” 等他回去寻母亲,母亲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帮乖崽找到见面礼。 难得的是,茶茶居然听懂了。 姐弟俩头挨头继续去玩儿了。 几个大人瞧见这友爱的一幕,彼此会心一笑。 “既然茶茶都说到这儿了,”岳阿娘爽言爽语,“我和老岳给大家带了些边关特色,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儿,你们别嫌弃哈。” 侯夫人矜持颔首:“你们有心了。” 柳清芜不在,江月珩微微欠身:“多谢伯父、伯母。” 听到这,皓哥儿高兴地在堂中跑来跑去, “哩唔~哩唔~礼物~”母亲和妹妹也有礼物啦~ 西院。 父子俩吃饱喝足,带着一堆边关特色回来。 柳清芜早早坐在软榻上,随时准备拆盲盒。 见到父子俩,顿时眉飞色舞,兴奋地搓搓手。 “母亲~” 皓哥儿梭下江月珩的怀抱,拔腿朝柳清芜跑去。 柳清芜嗯嗯两声,嘴里说着“妹妹在那边”,眼神直勾勾盯着田奶娘和小丫鬟手里捧着的包袱。 “快拿过来给我瞧瞧!” 粉面难掩兴奋。 小胖崽得到母亲的回应,脚底一个拐弯,冲向床榻上正在酣睡的嫣姐儿。 “妹妹~” 两个包袱,一大一小。 刚放好,柳清芜迫不及待地上手开拆。 从见到大包袱的第一眼,柳清芜就隐约猜到里面装的什么。 拆开之后,里面的东西果真如她所料。 是她爱吃的牛肉干! 皓哥儿看完妹妹回来,瞧见这个肉干像是想起了什么,扯了下江月珩的衣摆:“父亲~礼物~” 江月珩闻言,默默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布巾团。 皓哥儿献宝似的将布巾团递给柳清芜:“母亲~礼物~” 柳清芜动作一顿,扒拉开一小空地:“礼物?” 接过布巾团层层展开,居然是两小块肉干。 柳清芜欣慰地看了江月珩一眼,老父亲也成长了啊。 皓哥儿:“姐姐~礼物~崽没~”理直气壮道,“母亲帮!” 柳清芜挑眉,将小肉干重新包好,递回给小胖崽。 小胖崽懵懵懂懂接过:“母亲?” 柳清芜继续扒拉包袱:“等我拆完再给你弄。”代表两小只纯洁友谊的肉干她还是别碰了。 视线在包好的几个油纸包上一闪而过:主要是她现在也不差这两根。 皓哥儿得了来自母亲的承诺,开心地眯起眼睛,将手巾递给老父亲。 积极表达他也想参加拆包袱的活动。 江月珩无声将肉干放置一旁,一转头,母子俩已经将小一号的包袱拆开了。 这个包袱里的东西明显和大的那个不同,里面是四个风格稍显粗犷的小木盒。 柳清芜随机拆开一个,一串整体由南红组成,并配有蜜蜡顶珠、绿松腰珠、黄金隔片的手串跃入眼帘。 珠子泛着油光,一瞧便知是一个老物件儿。 “哇~”“哇~” 母子俩异口同声。 蒙上一层微黄烛光后的手串更美了。 江月珩眼底同样闪过一缕异色。 柳清芜兴致勃勃地在手腕上绕上几圈,举到江月珩眼前:“怎么样?好看吗?” 第225章 换个好心情 金红手串松松垮垮缠绕在肉肉的手腕,平添了一抹艳色。 喉结滚动,江月珩嗓音莫名染上点沙哑:“很好看。” 男人目光微沉:“真的极为好看。” 柳清芜:怎么突然觉得有点烧手。 小胖崽瞧着好看也想试试,一条肉乎乎的小胳膊横到两人中间:“母亲要~”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1节 小脸满是期待。 夫妻俩视线同时下移。 “噗嗤~” 柳清芜成功被逗笑,这串珠子若要套上去,都足够当皓哥儿的手袖了。 一圈一圈接一圈~ 好魔性,哈哈! 见柳清芜不说话,皓哥儿无声晃了两下小肉手催促她。 柳清芜无言,取下手串递给他,又重新选了个木盒打开。 米白色绸缎上是两个坠着小莲蓬的金手镯。 柳清芜拿起一只在空中甩了甩:“这是给嫣姐儿的吧?” 江月珩沉声:“嗯,应该是。” “妹妹?”皓哥儿抬头,瞧见是金光光闪闪的手镯:“妹妹喜~” 柳清芜嗯嗯两声,合上盒子继续往下拆,是比方才稍大些的两个开口金刚杵手镯。 应该是给皓哥儿的。 柳清芜随手将盒子递给江月珩:“夫君,给你大儿子戴一下。” 埋头打开最后一个木盒。 江月珩、皓哥儿、嫣姐儿的都有了,下一个总该轮到她了吧。 “咔嗒!” 伴随一声脆响,一个精致繁复的宝相花纹珍珠绞丝镯闪亮登场。 “哇~” 数股细金丝编织得严丝合缝,珍珠圆润光滑,整体看起来低调又奢华,柳清芜一眼就喜欢上了。 小胖崽配合父亲戴上新手镯,认真欣赏了两眼。 旋即朝父亲伸手,示意要取下来。 江月珩神色如常为其取下。 “母亲!”小胖崽举起手镯。 柳清芜完全沉浸在绞丝镯的美貌里,压根没注意到一旁的动静。 小胖崽歪头:难道母亲不喜欢金闪闪了吗? 江月珩:“咳!” 柳清芜下意识扭头,眼神担忧:“夫君身子不舒服?” 江月珩身子再好,连日忙碌也容易被邪气入侵。 小胖崽眨眨眼:“不苏乎?” 江月珩缓缓摇头,眼神转向举在半空的小手镯。 柳清芜视线跟着下瞥,嗯?这是要干嘛? 小手再次往前伸,小胖崽呲着一口小米牙:“母亲!” 柳清芜看看手镯,再看看小胖崽,朝他摊开手心。 下一息,一个手镯稳稳落在她的手心。 柳清芜试探性收回手:“给我的?” 小胖崽点点头:“给母亲~” 柳清芜一头雾水:“你不要吗?” 往昔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好像没有贪过小家伙的东西吧? 小胖崽抿嘴偷笑,如此,母亲和妹妹就一样了。 摇头晃脑~ …… 侯府东院。 母女俩洗漱完上了床榻。 两人午憩时睡得比较久,暂时没有睡意。 西院使人送过来的布老虎被茶茶举到空中慢慢欣赏,嘴里哼着边关独有的歌谣。 “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岳舞闻言躺平身子,意识瞬回边关的家。 双手无意识抚上四个月大的孕肚:不知他此时如何? …… 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柳清芜的生辰。 去年此时,柳清芜在郊外庄子上悠悠闲闲赏田野风光。 到了今年,离出月子尚且还有九日。 别说赏田野风光了,她连产房门都出不去。 虽是如此,她这日的行程也排得满满当当。 晨起时刚睁眼,枕边是男人提前备好的生辰礼。 还没来得及细看,茯苓等人已经笑着围了上来。 “主子!”“生辰喜乐!”“金子多多!” 随之而来的还有精心准备好的礼物。 “这祝语我爱听,多说多说!” 柳清芜眉眼弯弯,接过礼物和最开始的木盒堆在一起。 “母亲!” 皓哥儿踮起小脚,手里举着一朵盛放的牡丹,“喜咯!” 柳清芜接过花:“啾~谢谢乖崽!” “啾!” 小胖崽脚尖颤颤巍巍,努力回了一个亲亲。 当适时,一支穿云箭直中老母亲的heart! “啾!啾!啾!” 柳清芜捧着小胖脸连亲几下,又在小胖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放开手,慵懒地伸了下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更衣!” 就算不出门,她也要画个美美的妆! 茯苓等人应声而动。 难得主子有打扮的心思,她们定会发挥出十二分功力! 一群人风风火火开始行动。 小胖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全程双手捧着小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笑出声。 一番梳洗打扮,柳清芜整个人焕然一新。 久了未打扮,突然化个妆,柳清芜含笑看着镜子里的簪花女郎,满意地点点头:感谢从未碰面的生母给她留了这身绝美皮囊~ “母亲美~”小胖崽星星眼。 柳清芜极为自然应下:“乖崽也很可爱!” 为显喜庆,田奶娘给小胖崽穿了身锦鲤分体小衣,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老虎帽。 很像一个矮胖小南瓜。 母子俩美美用完早膳。 小胖崽不想离开母亲,用完早膳也一直贴着柳清芜。 但是又很想看妹妹。 纠结之下,小脑袋想了一个好主意。 “奶娘~” 田奶娘微微俯身:“小公子。” 皓哥儿小手指向床榻:“妹妹!” 田奶娘顺着指尖,视线落到刚喝完奶就闭上眼的嫣姐儿身上:“?” 小胖崽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妹妹,要!” 田奶娘瞬间明白过来,小公子这是要她将大姑娘抱来。 “这?”田奶娘迟疑看向柳清芜。 柳清芜颔首。 抱过来也好。 嫣姐儿都二十天了,还懒得睁眼。 前几日为了躲避小胖崽的叭叭叭,被动学会了捂耳朵。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2节 虽然小手没什么力气,捂了跟没捂没甚差别。 但是成功向柳清芜传达了自己的意愿:她真的不想听。 不过柳清芜可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母亲。 生孩子如果不能拿来玩,还有什么意义。 秉持着这个理念,兄妹俩“和睦相处”的画面已经成了产房的一处景观。 就是, 柳清芜看向抱过来后,只睁眼瞧了一眼所处环境后又立马闭上的嫣姐儿,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太小无法改变周边,嫣姐儿如今已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任由皓哥儿怎么念,她都无动于衷。 第226章 生辰礼。 “妹妹~么~” 小胖崽越瞧越欢喜,忍不住亲了下奶香奶香的小姑娘。 仍在睡梦中的小姑娘似有所感,唇角微微翘起。 小胖崽捧脸:“乖~” 结伴而行的侯夫人几人推门而入正巧撞见这一幕。 岳阿娘咧开嘴角:“兄妹俩感情真好!” 岳舞心下感慨。 上次回来,皓哥儿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胖崽。不过几月没见,已是一个有模有样的兄长了。 侯夫人欣慰应和,兄妹就该相亲相爱。 柳清芜起身迎了上来:“母亲、伯母、弟妹、茶茶。” 茶茶今日穿了身粉黛圆领袍,两侧发髻绑着正红色发带。 “大伯母~” 见到柳清芜,茶茶埋头从挎包里掏出一颗金瓜子递给她:“生辰喜乐~” 柳清芜弯腰接过,笑眯眯道谢:“谢谢茶茶~” 茶茶拍拍小手:“不用谢!”歪着头向她征求许可,“我可以看看小妹妹吗?” “当然!”柳清芜点头一口答应,冲后面的三人笑了一下后,牵着茶茶来到嫣姐儿身前:“茶茶随便看!” 红皮褪去,嫣姐儿长成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奶包子。 皓哥儿热情地跟茶茶分享自己的小妹妹:“妹妹乖~” 茶茶满脸q认同,妹妹确实很乖。 侯夫人瞧着面若桃花的簪花女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三娘年纪不大,合该如此朝气。 “三娘,生辰之日本该全家聚在一起为你庆祝一番,” “然你还未出月子,生辰宴只能后面再补。” 她抬手示意白鹭将三人带来的生辰礼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不过生辰礼还是要送的。” “这些是我们给你备的生辰礼。” 即使带了这么多礼物,侯夫人心底还是略有些不是滋味。 三娘多爱往外跑的一个人啊,自从有了身孕后一直被关在府中。 出去散次心,还遇上了那等糟心事。 不过,侯夫人想起前几日私下做的事儿,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数日前,私采盐矿一案涉事者的后宅女眷现身西市。 兴许是宫中三皇子尚在,无人敢朝齐家女眷伸手。 致使齐家女眷落得人嫌狗憎,连落叶都不愿在她们面前停留。 侯夫人得知消息,本想派人前去买下齐家母女。 结果临近关市之际,摊位前来了一位青年男子,不仅买下了齐家母女还有齐家的几个下人。 听说齐夫人孙氏当场对其破口大骂。 显然,那人先前受过齐家迫害,他买齐家人的意图明眼人一瞧便知。 母女落到他手里,定然落不着好。 此举正中侯夫人下怀。 为此,她还特意派人助其促成此事。 “母亲?” 柳清芜轻唤。 她刚让人收下礼物,准备引着几人去软榻前坐着说会儿话,就见侯夫人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听到有人唤自己,侯夫人拉回飘远的思绪,自然颔首落座。 产房不大,座位也没那么讲究。 软榻被三小只占了大半,只余了一人位置。 好在有丫鬟们搬来的凳子,几人也成功落座。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几人都不是话少之人。 话匣子一打开,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尤其是岳阿娘毫不怯场,说得极为有趣又接地气。 柳清芜是彻底听爽了。 几人走后,她都还在回味。 听岳阿娘说,岳阿爹入京后一直兴致不高。 岳舞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特意带他们去逛了盛京最大的集市,即西市。 世家陨落,盛京城多了很多被查封的产业。 同样,西市也多了很多新开的铺子。 听完岳阿娘的描述,柳清芜想放风的心情顿时达到了顶峰。 提前回府陪自家夫人过生辰的江尚书心生警觉,三娘看他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柳清芜不语,侧身窝在床榻继续种蘑菇。 视线扫过堆叠的生辰礼,江月珩心中顿时一咯噔。 依照柳清芜的性子,这些东西不可能一直放着不入库。 江月珩放软了语调:“三娘?” 指尖在榻上不停画圈,柳清芜:想出去想出去想出去…… 眼见婀娜背影纹丝不动,江月珩舔了下唇,不知该从何下手。 成婚两年,柳清芜一向看得极开,从不会轻易受他人影响。 “你们先出去。” 待人全部出去后,江月珩抬腿上榻,将人揽入怀中。 “三娘,”嘴唇开合数次不知说啥好,只得干巴巴道:“夫妻一体,有事尽可与我说。” 柳清芜闻言,手下画圈的动作顿了下,画得更快了。 江月珩心下更沉。 一个巧劲翻过去与柳清芜面对面。 一道重物撞墙的闷响同时在两人耳边响起。 柳清芜惊得瞪大双眼,当即就要扯开男人衣襟查看。 江月珩不着痕迹打量一番柳清芜的神色,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你先背过去。” 柳清芜仔细查看一番,还好撞击的地方只是微微泛红。 继而抬手帮他重新穿好衣物。 江月珩任由她动作,让他伸手就伸手。 待他重新穿戴整齐,两人面面相坐。 柳清芜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闹个小别扭,会惹得江月珩受伤,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江月珩直勾勾盯着她:“方才为何不愿理人?” 闹脾气什么的他都不放在心上,唯独不能接受柳清芜拒绝沟通。 柳清芜讪笑:“嘿嘿,那啥,我就是有点想出去望望风。”因着太过心虚,指腹都快被抠秃噜皮了。 江月珩眉心微蹙,生气的同时又有点心疼。 柳清芜没有错过他的神色变化,小心翼翼试探:“你生气了?” 江月珩抿唇:“没生气。”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3节 柳清芜微微睁大双眼:你瞧我信不信?! 江月珩松开眉眼:“无论什么事,我们都可一起商量。”眼神却极其认真。 柳清芜忙不迭点头:“好好好!都应你。” 经过此遭,她是再不敢了。 江月珩展颜,轻吮上水润的唇珠。 数十息后,两人一本正经端坐在软榻两侧,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河。 “咳!” 江月珩握拳抵着唇边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柳清芜。 柳清芜双颊绯红,矜持接过来展开。 待看清纸上内容后惊讶出声:“这东西哪来的?” 第227章 最后一战 江月珩嗓音低沉:“我买的。” 柳清芜举起手中地契,眼里带着威胁:“你哪来的钱?” 这个酒庄可不便宜,以江月珩现在的零花,不吃不喝攒十年也买不起。 “陛下给的赏银。” 柳清芜闻言收起地契:“好吧。”不打算再继续追问。 江月珩不依了:“三娘为何不问赏了多少?” 柳清芜:……她难得想给他留点私房钱。 “你直接说还剩多少吧?” 江月珩掏出荷包递给她,一五一十道:“陛下赏了我一千两,庄子是从户部那儿买来的,花了六百两。” “床头匣子里的东西花了二百一十两。” “最后还剩一百九十两。” 柳清芜将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两张银票,面值一百五十两。 两个金饼,重四两。 还有个孤零零的银角,约莫值一两。 柳清芜看了眼江月珩,将一个金饼和银角重新装好递出。 江月珩面露迟疑:“这是提前将后两月的零花给我?” 柳清芜无语凝噎:“你就说要不要。” “要。” 喉间溢出一丝轻笑,江月珩接过荷包揣入怀中。 …… 伴着日暮,薛良提着酒肉归家。 直至月色高悬,昏暗的地窖里迎来了一丝新鲜空气。 三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被人捆了手脚随意丢在墙角,气若游丝。 最年轻的那个尚有一丝余力,恶狠狠瞪着来人:“唔唔,唔唔唔唔唔!”(贱民,你不得好死!) 薛良提着油灯,面无表情查看一番。 两个老婆子面上心如死灰,身上衣不蔽体。 但是还活着。 冰冷的眼神无一丝动容,薛良无声出了地窖。 今日没死,便明日再来。 …… 四月廿二,押解队伍启程。 同日,援军纷沓而至。 五月初三,圣旨至边关,只一字:战! 粮草紧随其后。 不足半月,蛮族果真如先前预料那般,兵临城下。 五月十五,两军初战,势均力敌。 蛮族士兵身强马壮,但大秦胜在人多装备精良。 交战数次,各有输赢。 蛮族因粮草补给不足,先显颓势。 江月然等人得知消息,决定乘胜追击。 五月二十,夜。 蒋元唰地一下挥舞旗帜,战鼓顿时犹如雷电般轰隆作响。 余波传至蛮族大营,早已躺下休息的蛮族大军顿时慌成一片。 有人衣衫不整冲出营帐,茫然四顾:“怎么了?怎么了?” “大秦这是要开战了吗?” “报!秦军敲响了战鼓!” 此次蛮族大军统领大王子克日萨闻言,从榻上鱼跃而起:“天授我勇,随我出阵迎敌!” “跟着大王子冲啊!” 蛮族大军装备完奔至阵前却是傻眼了,对面居然空无一人。 响彻天地的战鼓声也消失了。 蛮族大将顿时面色漆黑如墨。 一刻钟后,寒风萧瑟。 两刻钟后,彼此呼吸可闻。 克日萨气急,派人上前叫阵。 然而无论蛮族的叫骂声多脏多响,秦州城都恍若未闻。 蛮族本就士气低迷,一番折腾困顿更甚。 为了安抚大军,大王子克日萨只得下令返营、照旧休息。 片刻后,大军刚躺下,独属秦军的战鼓声再次传入蛮族耳内。 一阵兵荒马乱奔至阵前,人到鼓停。 蛮族阵营顿时骂声一片。 秦州城岿然不动,仿佛方才敲响战鼓的不是他们。 克日萨忍着怒气下令返营。 一刻钟后,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次甚至没给蛮族大军躺下的机会。 营中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究竟还要来几次?!” “吃又吃不饱,睡也睡不好!” “咕~” “能不能不去?” 蛮族勉强列队再次奔至阵前。 前方依旧静谧无人。 克日萨气得青筋直跳,直接调转马头回营。 他再来他就是狗! 一刻钟后,战鼓声又响了。 蛮族士兵散乱站在营地里,脚步踟蹰不前。 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和前三次一样。 他们实在不想又饿又困还得顶着寒风来回跑。 克日萨亦有同样想法,但他不敢赌。 父汗本就偏心,同父异母的弟弟又对他屁股下的第一继承人位置虎视眈眈。 稍有差池,便会一败涂地。 主意已定,克日萨朝蛮族大将格桑递了个眼神。 格桑长相凶神恶煞,在部落里亦是凶名赫赫、小儿闻名啼哭。 有他发令,大军勉强集齐,不情不愿往战场走去,行进速度十分缓慢。 行至阵前,风沙袭面。 依旧无人。 蛮族大军彻底绷不住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4节 怨声不绝于耳。 克日萨死死咬紧牙关,对战数日,他怎么就没发现秦人如此贱? 上阵无人,又不甘撤退。 场面陷入僵持。 蛮族大军后方。 江月然带着手下精锐蹲守多时,见蛮族大军出兵拖拖拉拉,便知时机已到。 待到蛮军人影彻底消失,江月珩果断带人直奔存放粮草的帐篷趁夜收割。 不多时,蛮族大营火光四起。 粮草帐篷无一幸免。 待到后方火光冲天,克日萨才意识到不对劲。 凡为将者,皆知后方安稳的重要性。 “驾!返营!快返营!” 马鞭挥舞,克日萨一马当先。 格桑粗声下令:“全军立即返营。”紧随其后。 然而等他们慌乱后撤时,江月然一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光倾泻,秦州城内大街小巷人头耸动,目光灼灼看向城墙上方。 城门内,蒋元身骑战马,一声高喝:“大秦的将士们,杀敌的时机到了!” “随本将一起!” “杀!” “杀!”“杀!”“杀!” 喊杀声响彻一方天地。 “砰!砰!砰!砰!砰!” 战鼓声响,城门大开。 秦军如激流般喷涌而出。 蛮族大军经过前面一系列折腾,早已身心俱疲,军心涣散。 此时突遇前方火光成片,后方喊杀震天,顿时乱作一团,慌乱往四处逃窜。 秦军见状,士气空前。 “冲啊!” “杀尽狗贼!” “族谱单开!” 蛮军四散。 克日萨来不及反应,被格桑数鞭抽在马屁股上。 “护送大王子先撤!” “咴——!” 马蹄高高扬起,痛得疯狂逃窜。 秦军刀起刀落,杀人如切瓜。 克日萨回头看了眼如潮水推进的秦军。 双眼赤红,用力挥舞马鞭。 “驾!驾!” 中原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今日之辱他克日萨记下了。 他日定会找回来! 第228章 意外受伤 天际亮起一道金线。 蒋元与边关将士正在收拾战场。 蛮族的战马可是好东西,身强体壮,若是能与大秦本土马种培育出更优良的品种。 大秦的战力或许能再上一个台阶也说不定。 “都尉大人,” 城中留守小队派人前来传信,“江都尉一直不曾回城。” 按照事先拟定好的计划,无论火烧蛮族粮草是否成功,江月然等人都需在天亮之前回城。 蒋元抹了把脸。 蛮族入夜之后尚且睡了会儿。 他作为秦军统领,全程参与作战。 先前杀敌纯靠一腔热血。 如今热血凉下来,困乏伤痛蔓延四肢。 他现在真的很困:“你说江都尉一直没回城?” 传信小兵罗达眼神担忧:“是!” 早些年听闻有个盛京贵公子要到边关从军。 他们还以为江月然是在京中惹了大事被发落过来的,很快就会回去。 结果江月然在边关一待就是数年,还娶了边关姑娘成婚生子。 今时,江月然在边关人的眼中早就是自家人了。 蒋元眉心皱紧,呼喊另一个副手:“莫都尉!” 一个刚巧见过莫都尉的小兵凑上前: “都尉大人,属下方才瞧见莫都尉带着搬运队伍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您是有什么急事吗?属下立马回去追。” 蒋元揉了揉眉心,倒是把这茬搞忘了。 其实把莫都尉喊回来也无济于事。 但凡有人瞧见烧营英雄江月然他们回来,必会引起不小轰动。 战后一片平静,可见江月然一行人根本没有回来。 然点火已经成功了,他们还能去哪? 想到趁乱逃跑的大皇子一行人,蒋元心中隐约有个猜想。 他朝小兵挥挥手,示意他先去忙。 待小兵离去后,又借口江月然有新任务在身将罗达打发回城。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等江月然回来,自然就能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另一边,克日萨一群人灰头土脸逃蹿数十里,确认后面没有追兵后,寻了个山背面的山坳坳歇脚。 折腾大半夜,人和马都累的不轻。 克日萨坐在中间,眼底晦涩不明。 身边只剩下两个大将和数十亲兵。 不管想不想承认,这一战他败得彻底。 回到王庭等待他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对策,数十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呃!”“锵!”“敌袭!” 连骑数十里才结束不久,一群人反应慢的不是一星半点。 唯有格桑快速起身,为克日萨挡下利箭。 克日萨手握大刀,一边打落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利箭,一边观察战况。 其他人不像他有格桑护着,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受伤。 更有几个粗心大意的蠢货直接死在了第一轮的利箭下。 战马受损尤其严重。 照这么下去,众人不死即残。 就留他和格桑两人也没什么意义。 “我们必须突围出去!” 克日萨和格桑背对背,低吼道。 他相信格桑能明白他的意思。 若想突围,就得有人主动挡在前面。 格桑没有犹豫,嗓音粗粝:“准备突围!” 山上正在射箭的江月然闻声,朝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5节 旋即手握长枪一马当先。 当适时,除了小部分人留在原地射箭掩护,大半数人都抽出大刀跟了上去。 利箭攻势骤减。 格桑耳朵微动,快速扭头,直接和江月然对上视线。 “他们冲过来了!” 江月然:既然被发现了,他就不藏了! “取一人首级,赏银十两!” “取大将首级,赏银五十两!” “取王子首级,赏银百两!” “若是活捉,赏银翻倍!” 此话一出,空中利箭似乎飞得更快了。 “锵!” 枪刀相撞,江月然眼底全是兴奋之色。 技逢对手,岂能不乐? 两人身形相仿,气势却大为不同。 格桑常年待在草原上,皮肤黝黑,长相蛮横。 而江月然遗传到了永宁侯的浓眉俊眼,即使晒黑了,仍旧能看出长得挺俊。 格桑一声怒吼,将长枪挡了回去。 江月然抓住时机,连刺数枪。 身后还有克日萨,格桑只能被动防御。 见状,江月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正想趁此机会拿下两人,却见克日萨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右肩,握刀的手不由一松。 “哐当”一声,大刀落地。 旁边伺机而动的秦军如饿狼扑虎,直接扑上去,一左一右钳制住克日萨。 活捉赏银可是翻倍的! 克日萨挣扎不开,慌乱求救:“格桑!” 然江月然攻势不减,格桑根本抽不开身。 格桑没了克日萨束肘,攻势大开大合,刀环碰撞的哗啦声就没停过。 长枪同样如此。 劈、扫、撩、绞,红缨夺目。 周边安静下来,只余两人还在缠斗。 江月然双眼如炬,紧盯格桑,发现其向上挥刀时会有一瞬滞涩。 他当机立断,直冲这个破绽而去。 枪尖微挑,直接刺中格桑的左胸。 再次追击,枪尖冲进肋骨缝隙,直指心脏。 格桑闷哼,刀身在空中停滞一瞬,用尽全身力气挥舞出最后一刀。 刀声簌簌,江月然躲闪不及,只避开了要害。 “江都尉!”“主子!” 格桑口冒血沫,仰头看了眼明净如昔的长生天,扑通跪地。 长枪触地,再进一寸。 …… 江月然这一刀伤的不轻,刀锋卡进骨头里才止住刀势。 “主子,你忍着点。” 话音落下,刀身抽离,血液喷溅。 江月然咬紧后槽牙,额头青筋鼓起,整个人忍不住轻颤。 “快!” 止血散就跟不要钱似的倾洒在深得见骨的伤口上。 血液涓涓往外流,还未覆上去,就被冲刷掉了。 “不行!” “全部倒在布上,直接盖上去!” “多撕几块布!” “包厚点!” 一层一层又一层,布终于是白的了。 江月然额间冷汗直冒,眼前一阵阵发黑。 勉强下完最后的命令,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胡佑抱起他:“主子有令,立马回城!” 另一边,战场粗略收拾完都还没见到江月然一行,蒋元也有点坐不住了。 其他人对江月然的来历或许不是很清楚,但是作为直属上级的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可是长公主次子,圣上的亲外甥! “你!你!你!……跟我走!” 第229章 割肉剔骨 两队人马在半道相逢。 蒋元远远瞧见江月然垂头与人同骑顿时心生不妙。 走近一看,江月然唇色发白、双眼紧闭,身前白布包了无数层,俨然已经昏过去了。 蒋元面色难看:“这是怎么了?” 问清楚后,连后面马背上的蛮族人也顾不得,“立马回城!” 秦州城,军医营帐。 拆开重重白布,伤口狰狞可怖。 军医检查完后神色煞变:“这刀沾了金汁!” 金汁,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各种粪水混合物。 若是被沾了金汁的利刃砍伤,定会因伤口溃烂而死。 耳边嗡鸣,胡佑无力瘫倒在地。 完了,他回去该怎么跟侯爷殿下交代! 蒋元面上乌云密布,厉声道:“你赶紧想法子!必须将人救回来!” 江月然若是出了事儿…… 军医迟疑:“若是……”没救回来怎么办…… “没有若是!”蒋元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有什么法子你只管用,出了事我担着!” 就等您这句话,军医雷厉风行开始安排:“为今之计,只有割肉刮骨,将凡是接触过金汁的部位全部剔除!” “烦请都尉大人寻几个力气大的。” “剔骨这事儿小老儿也是头一回,为了时刻观察情况,只能生剔!” “行!” “另外还需要大量酒精,” “没问题,” 蒋元一口答应,转头踹了胡佑一脚,“回神!”力气不算小。 胡佑木然抬头。 蒋元瞧他这不争气的样,舌尖抵住后槽牙:真想再来一脚! “你家主子需要大量酒精,还不赶紧去找!” 胡佑像是才反应过来,喜色溢于言表:“主子有救了?主子有救了!”翻身就要往外冲! 蒋元没忍住又是一脚:“瞎嚷嚷个啥,还不快去。” 大战时期,伤兵无数,酒精亦是稀缺之物。 江月然所耗之巨,蒋元不可能全部调给他用。 幸而听闻上月江家收到了一车坛子。 蒋元初时不解。 后面见到朝廷粮草队里出现了同样的坛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佑仿佛没有感到痛,傻笑两声,立马点人回府。 没过多久就带着一车酒精回来了。 磨刀、焚刀、浸酒。 军医手持利刃,深吸一口气:“摁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6节 束缚江月然的几人坚定点头。 军医下刀极快,眨眼间就割下两面切面整齐的肉。 江月然猛地睁开眼,身子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长弓:“唔!”为免江月然咬伤舌头,他嘴里塞了布团。 胡佑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底闪过不忍。 不管江月然听不听得清,快速在他解释:“您的伤口……” 军医动作不停,扒开血肉开始刮骨。 “唔——!” 江月然痛得目眦欲裂,挣扎力度更大,束缚他的几人险些没抱住。 蒋元高喝:“用力!” 胡佑眼角微红,加大力度,续上被打断的话:“您的伤口沾了金汁,必须要将碰到的地方全部切除。” 金汁? 江月然精神恍惚。 啊,是那个触之必死的金汁啊。 眼前飞速闪过往日与家人相处的温馨画面,最后定格在岳舞垂眸摩挲孕肚、温柔与茶茶解释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画面。 她们还在等着他回家呢。 “嗯——!” 江月然眼神恢复清明,全力控制自己的反应。 他一定要活着回去! 察觉手中挣扎的力度突然小了很多,蒋元眼底闪过敬佩,是个汉子! “擦汗!” 军医全神贯注。 “酒精!” 血水在酒精的冲刷下变成淡粉色。 “缝合!” 两边的皮肉被强行拉拢缝合。 “止血散!” “包扎!” 最重的伤口处理完成。 随口让人擦去汗珠,军医快速转身,换了一把利刃。 江月然身上大伤小伤皆有。 为了以防万一,新受的伤需全部切除。 肉片渐渐堆叠成小山包。 “好了!” 包好最后一处,军医如释重负。 江月然在听到这句的瞬间,再次陷入昏迷。 病毒这一说法在大秦大夫圈里人尽皆知。 胡佑在军医的指挥下用酒精擦完江月然全身。 苦汤补血,老参吊命。 “接下来就靠江都尉自己了。” “只要今夜熬过发热便成。” 昼夜交替,邪气入侵。 夜里江月然反复高热。 又是灌药,又是酒精擦拭。 高热再次褪去,胡佑泄气瘫坐在地。 连熬两日两夜,他的体力已然用尽。 眼神飘忽,无意间瞥见一缕红光穿过帐篷缝隙投到江月然身上,才惊觉这一夜过去了。 主子成功挺过来了。 …… 边关战事不停,盛京城上空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 随着战况拉扯得越长,侯府的氛围越压抑。 江月珩虽然什么话都没说。 但柳清芜还是从周边人日渐沉默的面上窥得一角。 “边关正在打仗,圣上的心情想必不会好。” “嫣姐儿的满月宴就不要大办了吧,这个时候应当谨慎为重。” 边关打仗,大肆宴饮,何不食肉糜? “咱们自家人聚在一起小小庆祝庆祝就行。” 满月宴一事就这么定下了。 虽是自家人庆祝,整座侯府亦布置得极其喜庆。 受邀宾客不足十人。 侯夫人兴许是觉得委屈了柳清芜母女,提前一夜就将出月子的慰问礼送来了。 一整套精致繁复、异常重工的华贵首饰与衣裙。 翌日,光洒庭院。 天刚亮,西院就忙活开了。 柳清芜泡完药汤,换上侯夫人送来的服饰。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生完一场孩子下来,柳清芜不仅没有变丑,身上反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韵味。 在华丽装扮的衬托下胜似天仙。 父子俩看着柳清芜一点点变美,眼中异彩连连。 “哇~”“哇~” 小胖崽惊叹不断,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母亲~” 眼见漂亮裙子被小胖崽挤得堆成一团,柳清芜嗔怪地点了下他:“裙子都被你弄皱了。” 旋即给了江月珩一个眼刀:“还不将你儿子拉走!” 小胖崽不想走,扭着身子来回撒娇。 “夫君!” 美人蹙眉,别有风情。 尤其是这美人还是自己的。 江月珩睫毛微颤,一把将小胖崽抱起塞入田奶娘怀中。 自己脚下却仿佛生了根。 “父亲!”小胖崽不满,凭什么父亲离母亲那么近?! 江月珩眸色渐深,深深注视娇儿两息后,当着小胖崽的面光明正大地亲了柳清芜一口。 “为父今日再教你一件事,” 眼神意味深长,“你母亲是我的,不是你的。” 第230章 出月子啦 小胖崽皱起鼻头:“母亲,乖崽的。” 江月珩坚定摇头:“你母亲是我的。” 小胖崽急了,扭头朝嫣姐儿唤了声:“妹妹!”欲将嫣姐儿拉到同一阵营。 嫣姐儿:“zzzz~” 对于柳清芜的归属父子俩寸步不让,直到满月宴开始都还在别苗头。 秦阳作为江月珩的好友兼表弟,亦在被邀之列。 二十几日一晃而过。 秦阳见到江月珩进来,好奇凑上前。 肉乎乎的小姑娘白里透红,睡得正香。 秦阳瞪大眼睛:“这是嫣姐儿?!”语气充满不可置信。 江月珩手掌微微内扣,抱着嫣姐儿熟视无睹从他身旁经过。 母子俩紧随其后。 小胖崽牵着柳清芜的手指,路过秦阳时,状若无意一脚踩在秦阳脚面上。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7节 小孩儿体轻,踩在脚上也没甚痛感。 秦阳很想配合小胖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黏糊母亲的皓哥儿为了踩他,和自家母亲拉开了足有一人距离,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没看一旁的人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吗。 “皓哥儿!” 一家四口齐齐转身。 小胖崽歪头:“表叔?” 停在身上的数道视线灼热,秦阳眼珠微动,对上江月珩黑白分明的双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秦阳却看出了他眼里的威胁之意。 “什莫事?”小胖崽追问。 人父亲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还敢说什么?秦阳干笑两声:“没事,表叔就是喊你一声。”心底憋屈得不行。 小胖崽懂事应声:“哦。” 江月珩满意地抱着嫣姐儿继续前行。 柳清芜抿唇憋笑,轻轻扯了下小胖崽的手,提醒他该走了。 随着一撮撮胎毛被整齐摆放进锦盒,小姑娘头顶上只留了三片头发。 分别是头顶正前方和两侧耳朵上方。 拥有浓密黑发的大眼萌娃转眼变成三塔头小孩儿。 柳清芜捂住小心脏一脸痛惜:这还是她家的粉嫩小姑娘吗? 反倒是早已司空见惯的秦阳表现更佳。 指尖戳了下旁边的人,秦阳小声跟江月珩嘀咕:“你家小姑娘还有点乖嘛~” 剔头从头到尾都没哭闹。 江月珩瞥了眼他收回去的手,难得给秦阳一个好脸色:“嫣姐儿本就乖巧。”老父亲的自豪一览无余。 秦阳也不反驳:“哦哦。” 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她怎么长得白白胖胖的?” 洗三那日的红皮小猴子仍是记忆犹新。 咋个转眼间就长成了这么大的胖娃娃? 秦阳盯着嫣姐儿肉嘟嘟的小脸若有所思:别说,还挺讨喜的。 江月珩眉心微动:“不是都这样么?”秦阳总在本该习以为常的时候提出疑问。 秦阳满头雾水:“你是说,刚生下来的丑孩子一个月就能长成漂亮娃娃?” 再次提及“丑孩子”,即使知道秦阳不一定在说嫣姐儿,老父亲还是有点不愉。 “这么想知道,你自己生一个不就好了?” 说完,不再理他,上前接过嫣姐儿。 秦阳捶了下掌心,留在原地陷入沉思。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得知永宁侯府不欲大办满月宴,端王府就只点了性子相对稳重的玄明跟过来。 此时见秦阳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玄明有些心生感慨:今日这永宁侯府是来对了。 老王妃、郡王妃,您二人多年的夙愿说不定就快圆满了。 这样想着,玄明在接下来的时辰里就格外留意秦阳的动向。 当看到秦阳故意逗弄小姑娘的时候,他更是恨不得将秦阳的表情逐一解读。 柳清芜今日收获了许多称赞,音容举止越发大体。 与众人闲聊途中,视线偶尔会扫过懒散的嫣姐儿。 小姑娘苏醒时辰变长后,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人前。 尤其是众人对小姑娘心生喜爱,都想伸手逗弄一番。 往日产房里人虽多,但能跟嫣姐儿直接接触的来来回回只那几个。 突然见到这么多生人,柳清芜有些担心她受到惊吓。 “是是!”柳清芜附和完,继续观察。 没想到嫣姐儿小小一个就已练就宠辱不惊的绝世技能,无论秦阳如何逗弄,大眼睛始终不带睁一下的。 嘿!秦阳越挫越勇,他就不信了。 他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端王府小王爷还逗不笑一个奶娃娃。 “嫣姐儿~~~”秦阳掐着嗓子,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只要你睁开眼,这块玉佩就是你的哦~” 嫣姐儿:“zzzzz~” 小胖崽看了眼玉佩,又看了眼沉睡的妹妹。 双手握拳,仿佛正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母亲~”小胖崽扯了下柳清芜的衣摆。 柳清芜温婉垂眸:“怎么了?” 手指指向嫣姐儿,小胖崽奶声奶气道:“妹妹~” 柳清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底装着疑惑:没什么不对啊? 以防万一,她还是去看看好了。 都说小孩的眼睛比较灵,皓哥儿是瞧出了什么吗? 柳清芜冲几位长辈微微欠身,牵着皓哥儿去寻嫣姐儿。 秦阳一直逗弄嫣姐儿,江月珩不堪其扰,索性将嫣姐儿放到了两人中央的案几上。 见到柳清芜过来,江月珩正欲起身让出位置,就见柳清芜隐隐摇头拒绝:“怎么过来了?” 秦阳坐直身子,左顾右盼。 柳清芜面上隐约透着点担忧:“皓哥儿跑过来寻我,什么也不说,一直唤‘妹妹’,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柳清芜松开皓哥儿,将嫣姐儿抱入怀中查看。 “嫣姐儿~” 温柔的女声传入嫣姐儿的小耳朵,是母亲~ 小姑娘闻声睁眼,咧开小嘴露出笑容。 “哦哦,给母亲笑是不是?” 柳清芜瞬间放下心,摇了摇襁褓,轻哄:“我们嫣姐儿好乖啊~” 江月珩眉眼舒展,周身洋溢愉悦。 小胖崽没忘记叫母亲来的初衷,又想和睁眼的妹妹说话。 麻利扯了下僵在原地的秦阳:“表叔。” 秦阳咔咔低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在呢。” 小胖崽指着嫣姐儿:“妹妹醒~” 秦阳:“表叔知道。”眉尾下垂,更难过了。 眼见秦阳还没明白,小胖崽眉头扭成一团。 不是说只要妹妹睁开眼,表叔就把这个玉佩送给妹妹么? 妹妹都笑了,表叔怎么还不动? “皓哥儿。”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江月珩沉声。 “父亲!”小胖崽毫不犹豫转身,抛弃这个不守信的大人。 江月珩轻声询问:“父亲抱你看妹妹?” 小胖崽用力点头,主动扑到江月珩的怀里。 江月珩抱着小胖崽起身,共同围观嫣姐儿软萌软萌的笑脸。 小胖崽捧脸:“妹妹乖~” 江月珩默默点头。 第231章 秦阳松口 端王府。 天光潋滟,一家人在后花园消磨时光。 秦昱看着安庆郡王陪长子冬生玩藤球画面,总觉得好似在哪见过。 努力回想一番,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年幼时安庆郡王与小弟秦阳踢藤球的画面。 岁月是把无形的杀猪刀。 秦昱现在想起秦阳就头疼。 明明小时候还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软软糯糯叫阿兄。 自从跟了江月珩,浑身都是犟骨头。 都二十一了,心底还住着一个老小孩儿,死都不肯成婚。 因着秦阳为逃婚事一声不吭出走两年,全家人都不敢逼他。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8节 连一向积威甚重的长姐秦宁都是破罐子破摔。 整个端王府,除了秦昱放不下,其他人都放下了。 用端王妃的话来说,只要秦阳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 转眼间,天色将尽。 秦阳带着玄明兴冲冲直奔郡王妃的院子。 “阿娘~”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南琴循声望去,眼神诧异。 只是去永宁侯府参加一场满月宴而已,不至于如此亢奋吧? 秦阳冲进门,一屁股坐到南琴身边。 “阿娘!我跟你说!表兄家那个红皮小猴子已经长成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了!瞧着老乖了!”乖得他恨不得咬上一口。 南琴挪了下身子:“所以呢?” 秦阳信誓旦旦:“所以我生的小姑娘肯定更好看!” 南琴扶额,很想晃晃他脑壳里是不是叮咚响。 “哈哈哈哈哈哈!” 竖起耳朵从头到尾没出声的安庆郡王秦帆大笑:“别说小姑娘了,你连人都生不出!” 这有什么好笑的?秦阳白了自家老父亲一眼:“所以才要娶亲啊?!” “娶亲?!”“娶亲?!” 夫妻俩异口同声。 秦帆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秦阳撇嘴:“不说!” 南琴推开秦帆,定定看着秦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想成亲?” 连一向宠爱自己的阿娘都这样,秦阳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脸色一垮,粗声粗气道:“要是没听清就算了。” “儿子院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罢,抬腿就想往外走。 “听清了听清了,” 南琴连连点头,眼疾手快拉着他重新坐下,“咱们坐下慢慢说。” 并朝还想围观的秦帆投去一个眼神:还不快去搬救兵! 老儿子终于愿意娶亲了,秦帆胸中热意沸腾,被瞪了也不生气,悄然退出去。 出了屋门,一边指挥贴身随从钟先去请大少爷一家,一边直奔正院。 “阿爹~阿娘~” 坐在亭内赏月的老两口:“……” 端王瞧他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是秦家人,在外面要稳重。四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莽撞!” 秦帆无语望天:是谁小时候天天嬉皮笑脸抱着他出门打秋风?临到老倒是在乎起颜面来了。 父子俩相视一眼,同时扭头。 端王妃乐呵呵打圆场:“阿牛这么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说到正事儿,秦帆顿时眉飞色舞:“阿爹,阿娘,阳儿愿意娶亲了!” “什么?!” 端王质疑,“你是才睡醒?!”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 端王妃同样一脸狐疑。 不怪他们不信,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秦阳回京才过了半年安生日子。 老两口的反应秦帆见怪不怪,毕竟他刚听到时也没比这好多少 秦帆上前搀扶端王妃:“都是真的,您跟我去瞧瞧就知道了。” “阳儿见我和南琴不信,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呢。” “我这不是赶紧过来搬救兵么?” 一听这话,端王妃坐不住了:“走走走!” “那还不赶紧走!” 端王直接跳起身,冲在最前面,“要是迟了阳儿变卦,小心你的蒜瓣肉!” “小心路,”秦帆扶着端王妃下完阶梯,冲端王不屑撇撇嘴:“我有阿娘!” 下了梯子端王妃步子迈得极快:“这回我站你阿爹。” 秦帆:……。 淮南院。 南琴循循善诱,秦阳却是一问三不知。 秦昱带着夫人完颜氏率先赶到。 “母亲,听说小弟要娶亲了?”秦昱大步迈进门。 “阿娘,”天都黑了,秦昱却突然出现,问的还是自己临时兴起的话,秦阳想不知道罪魁祸首都难,“阿爹呢?” 谁料接话的却不是南琴。 “你阿爹在后头呢!”端王胡子飞扬,“阳儿,听说你要娶亲了?” 在场几人默默让开位置。 端王顺势坐下。 “快跟阿翁说说,是哪家的妙龄女郎引得仙君下凡?” 人都到齐了,秦阳反而神色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孙儿不知。” 没办法,做了十几年的最小那个。 被全家人围着打趣这件事秦阳已经习惯了。 秦帆扶着端王妃落座,闻言不满:“怎么能说不知呢?” 秦昱点头认同:“成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既然要娶自然得娶个自己喜欢的。” 完颜氏闻言眉眼弯弯。 秦阳无奈摊手:“没法,我是真不知。” 秦昱蹙眉:“不知就不会想么?” “自己喜欢什么还能不知道。” “像你阿兄我就喜欢你嫂嫂这样温柔似水的女子。” 完颜氏赧然,雪肤染上点点红晕,轻轻扯了下秦昱的衣袖。 秦昱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继续盯着秦阳。 秦阳飞速瞥了眼完颜氏,暗自腹诽:我呸!你那是喜欢温柔么?明明是被阿姐压制久了,想翻身做主,才娶了嫂嫂进门。 可怜嫂嫂这么好的人,摊上你这个老古板! 眼见秦阳一直不搭话,秦昱眼神渐渐变沉:“秦阳。” 秦阳浑不在意:“干啥?!” “你……” 秦昱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母亲南琴出声打断。 “昱儿,”南琴略有些无奈,“我方才已经问过了,你小弟是真的不知。”再不出声,这两兄弟又要吵起来了。 秦昱不想认输:“那他方才为何不说?!” 南琴扶额:我的傻儿子诶,这个时候嘴硬有什么用?你小弟说的两回“不知”全家都听到了。 淮南院:淮南以南是丘陵,取名淮南院意为寄情山水。 第232章 惜取眼前人 完颜氏抚袖:“如此,儿媳倒是有一个主意。” 众人视线随之挪动。 “既然小叔心中不明,不如直接办一场赏花宴,将各家未出阁的女郎都请来。” “百花齐放,总能找到一个合眼缘的。” 众人齐齐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南琴拍掌定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阳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反驳。 他也有些艳羡如今的江月珩。 此事已定,众人散去。 秦帆送完父母回来就瞧见南琴在三个打开的锦盒前犹豫不定。 秦帆:“这是在做什么?” “多亏永宁侯府,阳儿才能改变主意,我想送点东西感谢一下。”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89节 南琴苦恼道,“就是不知道送什么好?” 秦帆在三个锦盒上方一扫而过,玉梁金筐蹀躞带、点翠珠钗、金镶玉臂环,都是年轻人用的:“不若全送?”反正统共也没几样。 南琴缓缓摇头:“要不送一人,要不送一家,只送两人有些不妥。” 秦帆顺口道:“那就送女子。”除了那蹀躞带是男子用的,其余两样都是女子专属,南琴心中侧重很明显。 南琴欣然同意。 …… 永宁侯府,西院。 茯苓将今日收到的满月礼一一登记在册。 柳清芜捧着独属于嫣姐儿的礼簿册连连咂舌。 因着没有大办,除了今日上门的这几户人家,跟侯府亲近点的都派人送了礼物过来,使得嫣姐儿刚满月就是一个小有身家的小富婆啦。 礼簿册连记好几页。 视线下滑,停在一处熟悉的名字上。 在一堆名贵之物中,这人送的礼略显普通。 但是既然能被韩管家收下,应是经过主子点头同意。 柳清芜指着那个名字仰头询问身后人:“夫君,这人是我想的那个吗?” 江月珩垂眸,落在“薛良”二字,语气微沉:“是他。” 昔日他为寻齐家幼子差错,曾派李勇前去相助此人。 登闻鼓前三十杖,大理堂前诉冤情。 案子结束没过多久,此子就在盛京销声匿迹了。 时隔一年,薛良在二月会试上现身,三月殿试获二甲进士,如今已是户部下面的一名小官。 前些日子薛良出手买下齐家人,其身影再次跃入江月珩的视野。 听闻,齐家当初怎么对薛良之妻徐氏,薛良就怎么还回去。 齐夫人孙氏、帮凶贴身嬷嬷、齐家女皆在其列。 薛良重情,此次送礼应是为谢昔日相助之恩。 故而韩管家前来询问时,江月珩让他将礼收下了。 回想起薛良此前的遭遇,柳清芜不禁目露唏嘘之色:“还真是他啊。” 江月珩默不作声,只是将人拥得更紧。 既知世事无常,自当更惜眼前人。 柳清芜失了兴致,草草翻完,将册子递给茯苓保存。 环顾四周,多日未进书房,她刚进门时还有一丝陌生。 待了一会儿,已然习惯。 皓哥儿今日和茶茶畅玩一日,精力耗尽,已经被田奶娘抱下去歇息了。 嫣姐儿此时正躺在软榻的另一侧安眠。 柳清芜视线落到小姑娘身上,略有些迟疑:“要不再多留嫣姐儿两日?” 出了月子,柳清芜搬回正屋后,嫣姐儿就需得去自己的屋子歇息。 江月珩闻言,收紧手臂,呼吸灼热:“你再想想?” 察觉到挨着自己的体温快速升高,柳清芜瞬间头皮发麻:“呵呵,还是算了吧。”她怕小姑娘留在正屋夜里窥见少儿不宜的东西。 温香软玉在怀,江月珩深吸一口气:“三娘还有什么要看的吗?”若是没有,他就开动了。 柳清芜摇头。 “很好。”江月珩揽着人起身,朝正屋方向走去。同时还不忘吩咐候在外面的范奶娘将嫣姐儿抱下去休息。 内室,烛火尽灭,帐内打得火热。 都说小别胜新婚,某人热情管够,然吃素吃久了,突然上大荤。 柳清芜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安慰道:“可能是还不习惯……”久了就好了。 话未说完,二战开始。 …… 翌日。 日上三竿,床榻上的人儿悠悠转醒。 “嘶——” 柳清芜只轻轻扭了下身子,顿时四处发酸。 “有人吗?”说出的话亦是沙哑至极。 莲心闻声掀开床幔:“主子,奴婢服侍您起身?” 柳清芜点头又摇头:“再去唤一人进来。”以她此时的状况,莲心一人怕是扶不住。 莲心心下微顿,反应过来柳清芜话里的意思后,整个人瞬间红到脖子根:“是,奴婢这就去。”说罢,迈着小碎步飞快冲了出去。 大半个时辰后,柳清芜身着浅色襦裙,坐在桌前等人喂膳:“皓哥儿呢?”无法,她的手臂亦是很酸。 一个小笼包递了过来。 待柳清芜咬上一口,莲心收回筷子轻声道:“世子怕公子和姑娘扰您,让两位奶娘将他们抱去书房了。” 柳清芜咽下包子,视线落到桌上的清粥上:“他不闹?” 莲心会意,喂了她两口清粥:“田奶娘以妹妹还小需要兄长照顾诓着他呢。” 柳清芜挑眉:“这也行?” 莲心迟疑:“应该吧?世子走后奴婢一直守在这儿,上半日也没见小公子过来。” 柳清芜不置可否,下巴轻抬:“来口包子。” 干了一夜体力活儿,她都快累死了,急需来点结实的垫垫肚子。 莲心顺势夹起包子。 片刻后,柳清芜填饱肚子精神一振,转身来到书房。 还未进门,就瞧见书房的窗棂上趴着一个小人儿。 柳清芜上前摸了下小揪揪:“这是在干嘛?” 小胖崽乍然回过神,眼底迸发惊喜之色:“母亲!” 奶声奶气解释:“窝在陪妹妹~” 柳清芜点点头,绕过门槛进屋。 小胖崽屐着鞋跑过来:“母亲牵~” 柳清芜探出手,一只暖呼呼的小手立马握住中间两根手指。 小胖崽乖乖跟着母亲回到软榻前。 范奶娘抱着嫣姐儿站在一旁,茯苓正带着人在软榻上铺褥子。 铺好褥子,可可爱爱的靠枕归位。 柳清芜爬上软榻躺好,身旁依次是皓哥儿、嫣姐儿。 蹀躞带:形似皮带扣。 第233章 赏花请帖 娘仨儿并排望天。 小胖崽心满意足地挨着柳清芜,小手轻轻拍了下闭目养神的嫣姐儿:“妹妹看~” 嫣姐儿:“zzzz~” 柳清芜神游天外。 她今日本想出门望风,顺带去瞧瞧酒精提纯的作坊和江月珩送的那个庄子。 烈酒这么暴利的事,越早提上日程越好。 然以她现在这副身子,今日是别想了。 话说,江月珩此时在干什么呢? 也不知边关的战事打得怎么样了? 第二次送去的酒精应该快到了吧? 希望来得及。 …… 边关,江月然也在思念京中的家人,和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皮肉之伤易好,然骨头坏了极难恢复,一两年里他的左臂都不能再用力。 经此一役,蛮族元气大伤。 克日萨被擒的第二日,蛮族大汗就派人前来求和。 可见,短时间内两国开战的几率很小。 若是留在边关,除了不能亲自上手,其余果毅都尉的事务都不受影响。 若是回京,亦可一家团聚,只是岳阿爹和岳阿娘…… ……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0节 永宁侯府,西院。 正院的大丫鬟白鹭突然过来了。 柳清芜默默拿过抱枕挡在腿上。 白鹭奉上手中锦盒,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听说郡王妃派人过府送礼,柳清芜一头雾水:“请问这位郡王妃是?” 白鹭眼中含笑:“是秦阳秦郎君的母亲。” “哦,”柳清芜点头,“可是她为什么要给我送礼?”平白无故受人礼,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白鹭笑容不变:“听前来送礼的嬷嬷说,秦郎君昨日回府后,突然表示想要娶亲。” 柳清芜恍然大悟:“这是瞧上我们嫣姐儿了?”皓哥儿也很乖,叔侄相见数次,秦阳若是喜欢乖小孩儿,应该早就松口了。 白鹭但笑不语。 柳清芜心领神会,让茯苓亲自送人出去。 母子俩挪出位置,让人将案几归位,再提来那个被锦布包裹的锦盒。 拆开布结,里面赫然是一个红木嵌铜纹的双层妆匣。 上层放的是双鱼戏珠嵌玉石金璎珞,下层是金镶玉臂环和如意锁。 柳清芜举起璎珞在嫣姐儿胸前比划了一下:“太大了。”还是先给她收起来吧。 蝴蝶样式的点翠珠钗一看就是给她的:“莲心,这个放去梳妆台的妆匣。” 莲心应声上前,接过珠钗出去。 最后一样,如意锁。 小小一个,雕得圆乎乎的,坠着一颗红色玛瑙顶珠。 柳清芜目光在两个小孩中圈巡,这个是给哪一个的? 小胖崽在母亲分发礼物的时候就乖乖坐好等着了。 见到这最后一样,主动向柳清芜伸出脖子:“戴~” 嘚,也不用纠结了。柳清芜将绳结放松,套进皓哥儿的小脑袋。 小胖崽收了礼物,先是抿嘴偷乐,而后大声自夸:“崽,好看!” 午时初,江月珩下值归家,与柳清芜说着上值时发生的鸡毛蒜皮。 期间,小胖崽来回跑跳,无意间撞了他好几回。 江月珩说话的动作一顿,指着再次撞到自己的皓哥儿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柳清芜看向累得气喘吁吁的小胖崽:“你猜!”人都转了几圈了你才发现。 小胖崽听见动静,又用力跳了一下,蹲下身两眼亮晶晶地看向江月珩。 江月珩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两息,视线在小胖崽身上仔细扫了一遍,最后落到那个微微晃悠的如意锁上。 江月珩抿了抿唇,试探道:“你脖子上的如意锁很好看?” 小胖崽听懂了“脖子”和“好看”,当即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扑到江月珩膝头,仰着小脸黏黏糊糊地唤了声:“父亲~” 显然对江月珩的夸赞很满意。 江月珩伸手想摸一下小脑袋以示父爱,又在触及到汗湿的胎毛前收了回去:“你先跟奶娘下去换身衣服?” 说罢,不顾小胖崽的意愿,直接召来田奶娘抱他下去洗漱更衣。 柳清芜看着不情不愿被抱走的小胖崽笑得上气不接喘下气,断断续续给江月珩解释如意锁的来历。 一旁假眠的小姑娘闻声睁开眼,静静瞧了两眼母亲的笑容,又缓缓闭上。 全程只有守在角落里的范奶娘发现了这一幕。 青桃提着午膳回来。 青杏见状,进屋请柳清芜几人到正屋用膳。 还有一月零七日,小胖崽就满两岁了。 一岁半的时候,柳清芜就在慢慢给他断奶。 眼见断奶小有成效,结果碰上嫣姐儿出生,小胖崽瞧着嘴馋,复吸了。 如今晨起时只要睁眼,小胖崽就会翘着小脚窝在奶娘怀里饱餐一顿。 为了重启戒奶计划,柳清芜是费煞苦心。 小胖崽的膳食既要做得好看,还要做得好吃,最后还要让小胖崽吃得刚刚饱,顿顿不重样。 鲜肉锅贴,外皮酥脆、柔嫩多汁。 南瓜小米糕,明黄暄软,入口微甜。 放了油盐的肉沫蔬菜粥,好看又好吃。 小胖崽勺子已经用得很熟了,一口接一口,除了嘴角沾了点饭粒,胸前的围涎干干净净。 小表情怡然自乐。 下半日。 柳清芜正陪着小胖崽数数,江月珩和嫣姐儿各司其职,一个看书一个呼呼大睡。 正院的白鹭又来了。 “奴婢见过世子、世子夫人、小公子。” 白鹭恭敬行完礼,双手将请帖递给柳清芜:“世子夫人,这是端王府派人送来的请帖。” “一共送了两封,一封给府上,一封给您。” “殿下命奴婢将属于您的这封送过来给您。” 柳清芜点头:“麻烦你又跑一趟。”旋即让莲心亲自送人出去。 两大一小视线齐齐落到请帖上。 小胖崽歪头:“帖?”是什莫? 柳清芜将帖子打开,举在中间,快速浏览一遍。 “……拟于五月廿八巳时,设席庭院芳丛,共赴庭花宴……” 五月廿八?三日后?江月珩挑眉,秦阳回京后一直悠闲度日,他还以为端王府不着急呢。 柳清芜合上帖子,盯着小胖崽和小姑娘来回犹豫。 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就不能带两小只了。 江月珩看出她眼底的犹豫,心中微动,斩钉截铁道:“三日后你照常赴宴,孩子有我看着。” 柳清芜闻言,灿烂一笑:“好!” 2025.12.10 对不起大家,俺今天不知道吃错啥了,数次往返五谷轮回之地,实在来不起了,请假一天,明天会多更一章。 第234章 酒庄视察 “都收好了?” 看见茯苓进来,原本还在软榻上葛优瘫的人唰地一下坐起身。 茯苓颔首:“都好了。” “那就出发吧,”柳清芜迫不及待俯身穿鞋,“先把嫣姐儿送去正院。” 昨儿夜里她跟江月珩说好了,上半日他不在家时先将嫣姐儿送去侯夫人那儿看顾。待江月珩回府,再去正院接人。 皓哥儿知晓这是马上要出门玩儿了,兴奋得直晃脚:“奶娘~快~” 田奶娘闻言,一边埋头给他穿鞋,一边乐呵呵应声:“好,奶娘快!” 身为侯府小郎君的奶娘,主子在哪她在哪,田奶娘也很久没出过门了。 穿好小鞋子,小胖崽呲溜滑下软榻,乖巧站在柳清芜身边。 柳清芜今日准备去看的酒庄和作坊都比较远,本是不准备带他的。 奈何昨日夫妻俩商量的时候,皓哥儿也在当场。 当听说一整日都见不到母亲,小胖崽完全不能接受,当即跑到夫妻俩中间:“父亲!母亲!” 确定两人都看过来后,立马使劲摇脑袋表示自己的态度:“不留!” 接着,用力地点了下头:“一起去!”晕乎乎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得出皓哥儿的态度很是坚定。夫妻俩对视一眼,还是松了口。 柳清芜抬手将小胖崽招到跟前:“如果你乖乖的,母亲就带你一起。” “嗯嗯,”小胖崽点点头,“崽乖~” 从那之后,皓哥儿就格外听话。 柳清芜也如昨儿夜里说的那般带上了他。 许是有了之前的遭遇,今日赶车随行的人全部换成了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 其中还有一个柳清芜认识的,是之前澶州同行的王武。 两辆马车,一辆供主子乘坐,一辆载随行的下人。 并有随从驾马随行。 时值盛夏,来往之人身上换上了薄衫,趁着凉意出门办事的人不算少。 母子俩一路上兴致勃勃,灿烂的笑容一直不曾下去过。 “崽~你快看那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1节 小胖崽努力伸出头,嘟着脸顺着莹白指尖指向的方向看过去。 “糕糕!” 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小胖崽攸地挺直身板。 柳清芜似有所感快速后仰躲避,随口应了句:“对。”好险,差点下颚不保! 同行数十日,王武对自家女主子也有一定的了解,扯紧缰绳停下马车。 察觉到马车停了,柳清芜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茯苓,”扭身刚想唤茯苓下车买些点心当零嘴,就见茯苓已经在掀车帘了。 “奴婢这就去。” 说完,茯苓跳下马车,快速去对面买完点心回到车上。 母子俩欢天喜地围上前,开始分点心。 你一块,我一块。 每人分到的点心大小不一,但都用得很开心。 直到出城门前,类似的一幕在马车里还上演了数次。 于是,等一行人赶到郊外的酒庄时,已经临近午时了。 庄子占地不小,外形也和普通庄子不大一样。 除了主家的 宅院,还另外圈了一大块地做酿酒作坊。 母子俩一路上光零嘴就用了个顶饱,到了庄子上也不急着用膳,反而向临时暂代庄头一职的青年男子黄成进提出先去看看酿酒的作坊。 黄成进恭敬应声,提步去前面领路,顺势说起庄子的情况。 上个主家犯下死罪,按常理来说,其家中产业皆会被官府查收,这个庄子同样会被收走。 主家换了,下面的佃户犹在。 庄头因着是上个主家的人,也被抓了。 “现今庄子上还没有管事,” 黄成进语气一顿,说话愈加小心:“乡下人怕不懂规矩冒犯了您,小的因在城中做跑堂被选出了来为您带路。” 跑堂见的人多,反应也比常人快。 他们与主家属雇佣关系,勉强算得上是主家的人。 又因不是卖身为奴,所以始终隔了一层。 柳清芜点点头,视线扫过两侧低矮的房屋,若有所思:“酿酒的工人也是庄子上的?” 黄成进跟着她看向周边的房屋:“大部分都是。”酿酒的工钱比种地挣钱来得快,所以他们庄子上百姓的日子比别处好上一些。 柳清芜颔首:“看得出来。”这些房屋虽比侯府这样的高门阔府矮上不少,但比起其他庄子普通佃户的屋子还是要高些。 佃户手里没闲钱可修不起这些。 皓哥儿冲在前面撒欢,众人紧随其后。 不多时,远处已经能看到作坊的轮廓。 “皓哥儿!” 柳清芜微微提高音量,将跑远的小胖崽喊回来。 作坊里的环境咋样还未得知,她不敢放小胖崽乱走。 “母亲~”小胖崽揪着一朵小黄花屁颠屁颠跑回来,“花花~” “嗯嗯,”柳清芜应和两声,转身让田奶娘将皓哥儿抱起来。 小胖崽还没跑够,明显有些不乐意,撅起小屁股往后退:“寄几走~” 柳清芜唇角一收:“是谁说今日出来会乖乖听母亲话的?” 小胖崽顿住脚步:“似窝。” 回答还算老实,柳清芜重新露出笑容:“那就乖乖让奶娘抱着。”她对这里还不熟,也不敢把小人儿留在外面。 出门是小胖崽自己选的,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跟着。 离上个主家锒铛入狱已过去一月,作坊里的活计也停了一月,内部大体上还算整洁,微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扬。 柳清芜好奇地左右打量:“原先的酿酒师傅还在吗?” 黄成进缓缓摇头:“胡师傅是之前的主家专门请来的,和我们不同,出事时就走了。” 佃户种田为生,把地里的收成看得比他们的命还重,而再过两日就可以收麦子了。 柳清芜也不意外,手艺人只要有手艺在手,到哪都吃不了亏,没了这家还有下家不是? 只是没有酿酒师傅始终是个麻烦。 大秦可不像前世那样网上百家争鸣,只要你想学上网就能搜到教程。 这里格外讲究师徒关系与传承,胡师傅一走,留下的这些佃户和废了没甚差别。 再去寻一个酿酒师傅又得费不少功夫。 想到这,柳清芜眉心微蹙:“胡师傅为人怎么样?”既然能专门被请过来,想必手艺至少是过关的。 黄成进愕然抬头,下一瞬又飞快低头:“胡师傅酿酒手艺很好,做事一板一眼,喜亲力亲为,就是……性子略有些古怪。” 柳清芜双眼放光,一板一眼,换句话说就是做事有条理不易乱,这是好事啊。 第235章 新酒库存 眼角余光瞥见小胖崽蠢蠢欲动得小手,柳清芜出声恐吓:“虫虫咬手手!” “不要~”小胖崽大眼微睁,瞬间缩回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柳清芜见他恢复乖巧,转头续上方才的谈话:“你知不知道胡师傅去哪了?” 心中猜想被证实,黄成进忍住心中激动,快速回话:“小的因此前时常不在庄子上,对胡师傅了解不多,但是庄子上肯定有人知道。” “你去找个人来问问,”柳清芜没有丝毫犹豫,“顺带找个之前在作坊做工的人一起。” 酿酒的作坊没甚好参观的,只要东西还在就行。 她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么大的庄子肯定有自己的酒窖,不知户部查收时有没有将那些搬走。 若是没有,她的荷包里又能多出些小钱钱。 “是!小的这就去!” 黄成进转身快步走出作坊,一把推开离得最近那家的门。 “虎子哥!”树根顺势将门拉开。 黄成进:“树根,新主家想见见之前在作坊做工的人,你快去喊六爷和林叔!” 树根一直扒在门缝里偷看新主家长啥样,闻言立马撒丫子往外跑。 树根娘乐呵呵凑上前:“虎子,新主家人咋样?” 屋檐下正在编竹篾的树根爹默默停下手里的动作,同样朝黄成进看过来。 黄成进嘴角噙着笑:“放心吧。” 一切尽在不言中。 树根爹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篾条交叠,编得规整密实。 树根娘脸上笑容也更大了。 黄成进没再耽搁,快步返回作坊。 等待的间隙里,柳清芜闲得慌,让田奶娘将好奇的小胖崽放下来跑动跑动。 谁知小胖崽一落地,目标十分明确。直冲旁边的大灶。 相较于煮粟的大木桶,小胖崽被衬得更小了。 皓哥儿偶尔会陪着柳清芜去小厨房,对锅灶并不陌生。 只是小小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口锅会这么大。 小脸看着十分意动,分明是想探头进去看看里面。 灶门口黑黢黢的,还有残留的锅灰,柳清芜无声站到他身后,伸手扯住他的衣襟。 小胖崽扭头,对上自家母亲黝黑的双眼,顿了两息,嘿嘿笑出声,眼珠子左右乱转,时不时看一眼柳清芜的反应。 做贼心虚的小模样瞧着可乐,柳清芜板着脸,假装生气,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眼见柳清芜无动于衷,小胖崽小心扯了下她的衣摆,撅起小嘴:“亲亲~” 柳清芜挑眉,毫不犹豫拒绝:“不要。” 小胖崽慌了,指着灶门口试图解释:“没碰~” 柳清芜不语,只是看着小胖崽。皓哥儿年龄太小,好奇心旺盛,一个不注意就跑偏了,得治治他。 小胖崽见了她的神色,面上闪过犹豫,纠结几息,绕过她主动走到田奶娘跟前伸出手:“抱。”同时还不忘回头看柳清芜的反应。 额,吓过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柳清芜微笑着摸了下重回奶娘怀里的小胖崽:“待会儿看完再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皓哥儿攀着奶娘的肩头,乖乖应声:“好~” 柳清芜连戳下小胸脯,直到重新将小人儿逗笑,才将视线转向一旁候着的黄成进:“人大概还有多久到?” 烈酒作坊都是她的人,原定是看完这个酒庄就去作坊用膳,哪知路上耽搁的时辰稍微有点久,午膳只能往后延迟。 虽有零嘴垫巴,然王武这些成年男子还是得用正餐。 柳清芜想赶紧结束,赶往下一处。 黄成进胸有成算:“两家离得不远,应该快到了。” 话音落下,门口探出一个脑袋:“虎子哥~” 黄成进循声望去,朝来人比划了一个等候的手势,回头恭敬道:“主家,应该是人到了,小的可否先去唤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2节 柳清芜也瞥见了那个快速缩回去的脑袋:“去吧。” 黄成进退出去,转头领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中年男子进来。 “主家,这是庄子上的老人,六爷,对庄子上的事最清楚。” “这是给胡师傅打下手的林叔,对作坊的事比较清楚。” 黄成进给双方介绍:“六爷、林叔,这是咱们的主家,关于作坊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六爷,本名黄六,家中排行老六,他这辈前面的兄长都去了,如今算是佃户里的辈分最高的老人,有极大的话语权。 林叔,本名林水生,做事沉稳话少,被胡师傅钦点负责管人。 得知新主家要来,两人早早就穿戴整齐在六爷的家中等着传唤,对问话早有准备。 六爷垂首作揖:“小老儿见过主家。” 新主家虽是个年轻女郎,然就凭旁边那几个一身煞气的随从,六爷也不敢小瞧眼前人。 林水生紧跟其后:“林水生见过主家。” 柳清芜等了两息,才将两人叫起:“起吧。” 六爷直起身,仿佛无事发生般乐呵呵等柳清芜吩咐。 林水生性子沉稳话少,一开口正中柳清芜下怀。 “主家应是已瞧完作坊,小的带您去看看酒窖?” 柳清芜瞬间来了兴趣,矜持地点了下头:“那就去看看吧。” 林水生带着人来到作坊的后面,一间长条形的石头房,除了一扇大门,四周封的严严实实。 离屋门尚有十步,林水生顿住脚步:“请您在此稍候。” 柳清芜等人顺势停在原地。 林水生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吱呀一声,尘土飞扬,屋内情形一览无余。 屋子拉通到底,摆着约莫二十个半人高的酒坛子,坛口处箍着一层红布。 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在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副场景,面上是掩不住的震惊之色。 小胖崽张大嘴巴,呆呆看着前方。 尘土散去,众人进屋。 柳清芜刚进去就发现了一处不对劲:“这几处原先也是有酒坛的?”地面上灰尘堆积厚薄不同,几个浅色圆圈格外显眼。 林水生神色不变:“原是有的,应是查收后被搬走了一些。” 柳清芜点头表示明白,抬眼看向剩下的酒坛子:“这里面都有酒吗?” 林水生面色微变:“小的在时是有的,后面就不清楚了。” 官府派人查收后,这些东西就是官家的,他的钥匙也被收了去,后面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第236章 人员安排 “不过,酒坛只要开过封,必会留下痕迹。”林水生继续往下说,“只需查一下封口就能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柳清芜看着这批大酒坛,心生愉悦,这些已经比她想象中多了。 走到尽头,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地窖门,上方挂了把大锁。 “下面存的老酒,”林水生打开锁,和黄成进一起推开木板,一条长长的石梯延绵至不见光亮的尽头。 林水生从墙角取下两盏油灯,看着柳清芜身后的人露出点为难之色,“下面不能进去太多人。” 算上黄成进和六爷,在场足有十七人。 柳清芜爽快答应:“你直接说能进去多人。” 林水生沉吟:“下面地方不大,五人左右最合适。”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但是对上后面随从的眼神,林水生识趣改口。 柳清芜在林水生的提醒下反应过来,酒窖长期封存,人体必需的氧气少得可怜,乍然进去确实不妥。 她甚至怀疑林水生口中的五人是不是都说多了。 要带谁下去呢? 林水生已经占了一个名额,她还剩四个可选。 她一个,随从两个,最后只剩一个。 柳清芜看向身后众人:“王武,除了你,再选一人随我下去。” 一群好酒的汉子中,被点到名儿的王武喜上眉梢:“是!” 其余七人目露渴望,都希望王武点的是自己。 至于最后一人,柳清芜在茯苓和小胖崽之间左右摇摆。 带茯苓下去,小姑娘可以涨涨见识。 要是带小胖崽下去,那…… 小胖崽眨眨眼,乖乖窝在奶娘怀里里:“母亲!”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小眼神时不时就会飘过酒窖入口。 柳清芜一时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气。 欣慰的是,皓哥儿至少学乖了,她没同意前不会自作主张。 当然,瞧着小胖崽那跃跃欲试的眼神,感觉也没好上多少就是了。 柳清芜无奈叹了口气:“好吧。”她妥协了。 小胖崽听懂她的意思,瞬间高兴地手舞足蹈。 田奶娘一时不察,险些有些没抱住。 柳清芜忍不住轻咳一声。 小胖崽警觉地收回动作,露出一副“我很老实”的样子。 林水生又等了一会儿,待油灯下放至石梯上火光不灭,回望众人:“主家,可以下去了。” 王武适时上前,一手提灯一手随意搭在刀把上:“属下走前面给您照路。” 柳清芜嗯了一声,从奶娘怀里抱过皓哥儿。 马上满两岁的小胖崽,体重足有二十九斤,单是抱着就特别压手。 柳清芜自觉自己是个身娇体弱的,如今已很少抱着他走路。 小胖崽在母亲怀里更乖,小手主动揽上母亲脖子。 肉乎乎的小脸贴在脖颈处,软软弹弹,柳清芜眉眼微不可察放松些许:“走吧。” 另一个随从提灯跟在后面。 五人朝着酒窖深处缓慢前进。 绕过一个转弯,面前豁然开朗。 地方不大,满满当当放着三列酒坛,中间只留了一条道。 在场最高的王武头已经快挨着顶了。 坛身上起了白霜,顶部和接触地面的位置附着一些凸起的不明物。 林水生领着几人往里走:“我们每年会放六坛新酒进来。” “越往里走,年份越久。” 柳清芜边听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十二、十三。 小胖崽感受到地窖里的凉意,不自觉又往柳清芜怀里缩了缩。 路不长,眨眼到了尽头。 柳清芜不解道:“为什么是十三?” 三坛为一排,一年两排,应该是十二或者十四才对啊。 林水生指着最里面那排:“主家请看,红布上都写有入窖的年月日以及数量。” 林水生就近扯开红布展露上面的字迹:嘉和元年正月初一入窖三坛 坛二。 “为免年生久了墨迹消散,这些都是寻了庄子上的婶子用黑线绣上去的。” 柳清芜恍然大悟,打心底对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升起一丝敬佩。 王武眼底闪过好奇,随机翻看了两个,果真如林水生所说。 嘉和二年正月初九入窖六坛 坛一 嘉和三年正月初六入窖六坛 坛二 嘉和元年正月初一入窖三坛 坛一 林永生指着“三坛”两字:“嘉和元年因作坊新建、制酒不多,故只存了三坛。” 酒窖里的气息混着泥土和发霉,算不得好闻。 柳清芜了解完窖藏,果断抱着小胖崽调头返回。 小胖崽意识到要上去了,小肚子微松:“回!”语气明显带着点雀跃。 这还是他下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柳清芜好笑地用头碰了下他的脑袋:“要下来的是你,要回去的也是你。”她可没落下脖子上抱得越来越紧的小手。 小胖崽蹭蹭她的脸颊,小奶音软乎乎:“母亲~” 柳清芜轻轻嗯了一声,默默加快步伐。 重回地面,母子俩同时松了一口气。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3节 小胖崽心有余悸地拍拍小胸脯,认真给田奶娘和茯苓讲解:“下面冷。” “脏脏!” 茯苓唇角上扬,眼里满是喜爱:“辛苦小郎君了。” 小胖崽摇头:“不苦。” 柳清芜听不过去了,抬手捏住小肉脸:“你全程都有人抱着,本就不苦好不好?”还在这儿骗同情。 小胖崽顺着她的力道,将脸往前送了送:“捏捏,不气~” 茯苓几人顿时向柳清芜投去“您怎么能这样”的眼神。 柳清芜:“!!!” 负气似的又捏了两下。 旋即放下手臂,朝着外面一边走一边说:“六爷。” 六爷:“小老儿在。” “今日时辰有点紧,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们且安心待着,我回去后会派人来接管庄子、与你们重签租契。” 租契上写有庄主的名字,租契未换,佃户们一直心存不安。 昨日得知主家要来,众人齐聚德高望重的六爷跟前,将各自的担忧都说了一遍。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您能不能帮忙问问以前的生计保得住吗? 身负重任的六爷听到柳清芜主动提这话,微微湿了眼眶,郑重其事朝柳清芜作了一个揖:“小老儿替庄子上所有佃户谢过主家。” 黄成进和林水生同样躬身作揖。 第237章 母亲不在的一天 柳清芜朝王武使了个眼神:“不必多礼。我还有一事想问。” 六爷在王武的搀扶下抬起头,恢复乐呵呵:“您尽管问,说句夸大的话,这庄子上的事儿小老儿基本上都知晓一二。” 柳清芜扫过跟着起身的林水生两人:“你们后来可有胡师傅的消息?” 林水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迈出半步:“小的曾给胡师傅家中送过一回东西。” 胡师傅没来庄子前,在城内经营着一家酒肆。 被请过来后,庄子上专门给他他安排了住处,后面就常年跟徒弟待在庄子上酿酒。 但是原先的酒肆也没关,现在是胡婶子和他儿子在经营。 柳清芜挑眉,没想到消息来的这么容易。“王武,你记一下。” 王武领命去寻林水生。 柳清芜转头看向胡子发白的老人:“既然事办完了,我们就不多留了。” 六爷恭送:“我等会全力配合管事。” 柳清芜轻笑两声:“如此甚好。” 出了庄子,马车飞速向前,朝着下一个地方奔去。 …… 侯府西院。 江月珩在正院用完午膳后,带着嫣姐儿回了西院。 因着柳清芜不在,江月珩准备略过午憩在书房处理带回来的公务。 范奶娘抱着“酣睡”的小姑娘躬身请示,是否要带嫣姐儿回屋午憩。 江月珩:“不用。”伸手示意范奶娘将小姑娘交给他。 范奶娘愈发恭敬,小心将小姑娘递到江月珩手中。 待确认江月珩抱稳孩子后,才悄然收回手。 软软的怀抱换成了硬邦邦的,嫣姐儿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眨眨眼,在江月珩的注视下安心闭眼。 江月珩眸光微闪,不愧是他家的。 抱着小姑娘进屋,他俯身轻轻将嫣姐儿放在软榻上安置好。 接着默默退回书案后伏案办公。 暖风吹拂,空中只余树叶摇动的沙沙声。 嫣姐儿一觉醒来,小耳朵微动,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睁开眼,对上一张大脸。 范奶娘朝江月珩微微俯身:“世子,姑娘醒了。” 江月珩搁下笔,起身来到软榻前。 小姑娘似乎在找什么,看见江月珩,吐出一句稚嫩的婴语:“诶~” 江月珩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嫣姐儿说话了?” 范奶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垂着头假装没听到。 江月珩也不是真要人回答。 嫣姐儿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他。 江月珩会意,抱起她在屋内环顾一周,嗓音低沉柔和:“她们俩暂时还没回来。” 嫣姐儿眼珠微动,扭头看向范奶娘,小嘴微张做吮吸状。 江月珩身子隐隐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将手中的小姑娘递出:“抱下去吧。” 待小姑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窗棂处,江月珩方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案后继续忙碌。 片刻后,小姑娘挺着圆溜溜的肚子重新出现在窗前的软榻上。 …… 夕阳西下。 西院上空飘出缕缕青烟。 拖着疲惫身躯的母子俩顿时精神一振,忍不住加快步伐。 迈过垂花门,空中的香气更明显了。 柳清芜忍不住用力嗅了两下,在外奔波一日,她格外期待今日的晚膳。 江月珩抱着小姑娘立在廊下,瞧见两人,抬步迎上去:“回来了?” 小胖崽一整日没见到妹妹,神情甚是激动。 小跑上前扯了下江月珩的衣摆:“父亲,看妹妹。” 江月珩依言俯身,将嫣姐儿对准他。 小姑娘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然睁开了眼。 小胖崽踮起脚尖扒住襁褓,对上定定看着自己的妹妹,瞬间不累了。 “妹妹,妹妹!” 柳清芜落后两步,看见小姑娘睁着眼,略有些诧异:“嫣姐儿居然醒了?” 小姑娘整日闭着眼,情绪又极其稳定,时常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睡还是假睡。 柳清芜想得简单,周边人常说刚出生的小人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只要嫣姐儿闭眼,就当她在睡觉好了。 江月珩手中姿势不变,任由小胖崽跟妹妹分享外出遇到的好玩儿的事,微微仰头:“应是听到了你们的声音。” 身形高大的男子为了让矮墩墩的小胖崽能更好地说话,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在半空。 柳清芜上前,一屁股挤开小胖崽,静静和自己生的小姑娘对视两眼。 随后利落将小胖崽抱起,朝正屋走去:“出去一整日身上都臭了,你就不怕熏着妹妹?” 小胖崽闻言,脸色瞬间一垮:“崽不臭!”小鼻子却悄悄嗅了两下,眉头微微蹙起。 柳清芜看见他的小动作,露出点嫌弃之色:“看吧,你自己也觉得不好闻。” 眼下虽不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却也算得上炎热。 尤其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她们还在外面活动。 如此一整日下来,彼此身上都被酸臭腌入味了。 小胖崽眼珠子一转:“乖崽和母亲、一样。”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柳清芜一样,柳清芜说他臭就是在说自己臭。 这样柳清芜就不能说他臭了。 柳清芜哂笑:“我又没说我不臭。”小样儿,还是嫩了点,这点子小伎俩她几百年前就不用了。 小胖崽无法反驳,鼓着脸抱成一团。 江月珩抱着小姑娘起身。 父女俩跟在后面,静静瞧着前面两人斗嘴。 母子俩在门口分道扬镳,小胖崽被田奶娘抱下去洗漱,柳清芜回正屋洗漱。 堂内,江月珩抱着小姑娘坐在上首,柳清芜进院时的小表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江月珩抬眸吩咐人先摆膳。 待柳清芜洗漱完出来,香喷喷的小胖崽正在陪妹妹说话。 一见到她,小胖崽放开小姑娘,蹬蹬跑过去拦住柳清芜的去路。 柳清芜扶着被布巾包裹的长发一脸疑问。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4节 小胖崽踮起脚尖,捧着小脸用力往上举:“香香~” 小嘴因着太过用力成了金鱼嘴。 柳清芜先是一愣,而后笑得前翻后仰:“哈哈哈哈哈哈!” 江月珩眉眼微松,亦是露出点笑意。 小胖崽不明所以,还在往上送小脸:“母今~” 柳清芜不答,笑得更大声了。 “母亲!”小胖崽放下手,恼怒地跺了下小脚。 柳清芜见状,勉强收起笑意,弯腰在小脸上假装嗅了两下:“嗯嗯,确实很香。” 小胖崽满意点头:“母亲香~” “都香都香,哈哈哈哈~” 柳清芜再次笑弯腰。 小胖崽虽然不明白,还是选择跟着她,乐呵呵笑出声:“嘿嘿嘿~” 旁边候着的下人们再也忍不住,纷纷捂嘴偷笑。 第238章 边关大捷 “夫君,你瞧!” 柳清芜朝旁边抬了下下巴,一脸促狭。 江月珩扭头,对上一旁静静看着三人用膳的小姑娘。 小姑娘白白胖胖眉眼灵动,令人心生喜爱。 如果没有嘴边那抹晶莹就更好了。 小胖崽跟着一起看过去,对上妹妹的眼睛,推着碗往另一边侧了下身子。 江月珩眼底闪过心疼,扭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柳清芜碗中,同时默默加快用膳速度。 柳清芜看戏的表情一滞,也跟着加快速度。 一家三口默契加快进食,终于在口涎成河前放下碗筷。 “终于用完了,”柳清芜舒了口气,摸摸凸起的肚子,扭头问身旁人,“走吧?” 江月珩起身,用行动表示赞同。 小胖崽也乖乖配合田奶娘收拾。 数十息后,碗碟撤下,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往院子里走去。 尚未干透的发丝随风缠绻,柳清芜牵着小胖崽,好奇地看着睁大眼睛的小姑娘:“都用完晚膳了,怎么还不睡?” 依照嫣姐儿往常的习惯,看完三人用膳应该就会恢复贤者模式才是。 江月珩闻言,换了个抱孩子的姿势,低头看向眼珠微转的小姑娘。 略微思索:“嫣姐儿午憩醒时也是左顾右盼。” 柳清芜诧异:“难道是在找我们?” 江月珩笑了下:“可能是吧?” 小胖崽正安安静静仰着头听父母说话,闻言忍不住开口:“妹妹?” 柳清芜抱起他,三人视线齐齐落到小姑娘身上。 柳清芜忍不住质疑:“才刚满月就能这么聪明?” 小胖崽眨眼:“聪明?”吐词含糊不清。 江月珩放柔眉眼:“可能吧。” 小胖崽伸出手去摸嫣姐儿的小手。 嫣姐儿条件反射似的握住小胖崽的一根手指,眼睛定定看着他。 小胖崽稳住牵着的手,唇角越咧越大:“妹妹~” 夫妻俩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相视一笑。 月光之下,温情流转。 …… 柳清芜虽然很想出月子后出门望风几日,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当天夜里散步回去后直接倒头就睡,更别提第二日接着出门了。 翌日,悠闲躺在软榻上看藤叶间一串串生涩青葡萄时,柳清芜还在心中安慰自己。 不是她懒,纯粹是天热。 加之明日还要去端王府赴宴,得提前一日留在府中准备,这才绊住了她脚步。 脚尖轻晃。 小胖崽瞧着有意思,学着晃了下小脚丫。 不一会儿,母子俩渐渐同频。 …… 五月廿八,赏花宴当日。 皓哥儿睁开眼,迷迷糊糊来到正屋。 屋内空空如也,不仅父亲没了,连母亲也没了。 小胖崽瞬间清醒,奶声奶气问身后的人:“母亲呢?” 田奶娘柔声转移他的注意力:“小郎君要不要先去看看妹妹?不知道姑娘醒了没?” 小胖崽成功被她忽悠住,迈着步伐朝外面走去:“看妹妹~” 田奶娘微微松了口气,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嫣姐儿醒得比较早,已经喝完奶又躺回小床里睡着了。 皓哥儿敲门时,范奶娘正倚在榻沿补觉。 “妹妹!” 除了稚嫩的小奶音,还有田奶娘的轻哄。 守门小丫鬟推开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范奶娘听见动静,起身相迎:“奴婢见过小郎君。” 没了母亲在身边,小胖崽完全换了副样子,有模有样的说了句:“起吧。” 旋即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妹妹~” 嫣姐儿并未睁眼,小手却将小胖崽伸来的手指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小胖崽乐得眯起眼,连着唤了好几回“妹妹”。 西院两位主子的行踪,两个奶娘都知晓。 准确地说,是柳清芜特意将两人喊过去叮嘱了一番。 因着小胖崽黏母亲得紧,但是还有一年,小胖崽就要启蒙了。 启蒙先生必然不能在后院进行教学,故而小胖崽需要提前熟悉没有她的日子。 因此,夫妻俩决定,江月珩下值之前,让兄妹俩在院中独处看看能否适应。 如果实在不能,就让两个奶娘带兄妹俩去寻侯夫人。 …… 皇宫,太和殿。 皇帝当朝宣布昨儿夜里收到的喜讯。 “边关大捷,大秦俘蛮族士兵数百,果毅都尉江月然带人亲擒呼尔部落大王子。” 话音落下,下方顿时炸开了锅。 “大喜啊,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户部尚书胡为笑得见牙不见眼,此次战事国库所费甚巨。 等把俘虏卖给蛮族,国库又能丰盈些许。 “陛下!”胡为踏出列,义正严辞道,“微臣以为,呼尔大王子待在大秦这段时日,咱们一定得好好招待。” “这样,嘿嘿嘿。”胡为搓搓手,所图不言而明。 皇帝展颜,大手一挥:“准!” 笼罩在盛京和永宁侯府上空的阴影散去,江月珩眉眼舒展,与永宁侯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的放松。 朝会结束,父子俩正准备赶紧回府跟侯夫人她们说这个好消息,突然看见熟悉的一幕。 “侯爷、尚书大人,陛下有请。” 三人朝着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跟在邬余身后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勤政殿。 皇帝坐在御案后,神情不似方才起兴。 父子俩还没行完礼,就被皇帝出声打断了。 皇帝嗓音微沉:“将你父子二人喊过来,是有一事想告诉你们。”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5节 他伸手抽出一张纸递给两人。 这是蒋元专门为江月然写的请功折子。 上面详细写明了江月然在此次交战中立下的功绩,尤其是为了活捉克日萨,身负重伤。 心中不妙得到证实,父子俩快速往下浏览。 直到看见江月然已经挺过来后,方才微微放缓速度。 皇帝耐心等两人看完:“月然身为大秦将士,为大秦立下大功。” “他此次身受重伤,也不是我愿看到的。” “既然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就好生休养一段时日。” “朕已连夜传信,安排月然押解俘虏回京。” “边关环境恶劣,待他回到盛京,也能好生将养。” “至于是继续守在边关还是在盛京另谋差事,全看他自己。” 第239章 中途回府 端王府。 既是为了给秦阳相看,宴上自是少不了各家夫人和家中未出嫁的女郎。 柳清芜一进王府,就被郡王妃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话里话外都在夸柳清芜声生的小姑娘。 作为孩子的母亲,柳清芜勾起唇角,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郡王妃的夸赞。 南琴见她性情率真,更喜欢了,亲自带着人去上首拜见端王妃。 “母妃,这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三娘。” 柳清芜适时上前给端王妃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任是再严苛的人都寻不出一丝差错。 “好好,”老端王妃和蔼笑了笑,握住柳清芜的手轻拍两下,“是个好孩子。” 沾染了岁月痕迹的手,和刚出月子尚且有些圆润的手放在一起,有些不同又有些相似,都是精心养护出来的。 柳清芜努力憋出一点红晕。 周围都是各家德高望重的老夫人,高低还是得装一下。 效果显而易见,端王妃肉眼可见地更喜欢她了,招呼郡王妃给柳清芜寻了个靠前的座。 郡王妃也是个妙人儿,直接将柳清芜安置在了嫡母张氏的下首。 待郡王妃走后,柳清芜冲张氏乖巧地笑了下,说的话却迥然不同:“母亲,你怎么来了?” 赏花宴意在相看,到场的都是家有未婚女郎的夫人。 柳家姑娘全都成婚了,相看这事儿跟张氏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张氏捏起绣帕挡住抽搐的嘴角,反问回去:“那你怎么来了?” 大秦六位尚书夫人,张氏和柳清芜就占了俩,而且两人还是母女,叠在一起足以吸引住在场大部分人的视线。 柳清芜唇角扬起一抹标准的笑,挺直背脊大大方方任人打量:“端王府专门给女儿递了帖子。” 张氏端着笑,冲旁人和善点头:“端王府也给我递帖子了。” “原来是这样,”柳清芜状若恍然大悟,“我们都是端王府请来的。” 张氏:“……”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完全放开了。 接下来,柳清芜坐在一众夫人中巧笑嫣兮,时不时跟在张氏后头附和两声。 直到边关大捷的消息传入端王府。 众人听说江家二郎在战场上擒住蛮族大王子立下大功,纷纷上前恭贺。 柳清芜含笑谢过众人,寻了个机会跟张氏和郡王妃道别。 永宁侯府收了两份帖子,却只柳清芜一人来,郡王妃已从中隐约窥探出侯夫人等人的心情。 听到柳清芜请辞,也没留她。 …… 侯府正院。 除了西院的两小只和出门赴宴的柳清芜,其余人全都到齐了。 岳舞得知战事取胜和江月然受伤后,悲喜交加。 腹中的胎儿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翻滚起来。 岳舞面上忍不住带出点不适。 一直暗中关注的众人见状,立马出言安抚。 “月然既然已经挺过来了,就说明人现在是好好的。” “是啊是啊。再有大半个月,你就能见着他了。” 侯夫人则是直接让白芷去请何大夫。 面对众人的关心,岳舞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我明白。” 可明白和接受是两回事。 父亲只说人已经挺过来了,究竟得多大的伤才能用得上“挺”这个字。 岳舞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挺过来又会怎样?是不是……。 腹中疼痛更甚,她勉强收起心中的担忧,慢慢安抚肚子里闹腾的小孩儿。 岳阿爹和岳阿娘眼里掩不住心疼。 身为边关人,日子本就跌宕起伏。 他们俩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希望她一生顺遂。 然女婿又是个守卫边疆的将士,日常担忧在所难免。 岳阿娘帮不上忙,只能将想冲上前关心母亲的茶茶揽入怀中细细安慰。 “没事的,茶茶乖,你母亲身子有些不适,咱们乖乖在旁边等她缓缓,好不好?” 茶茶快五岁了,已经能听懂受伤意味着什么。 小姑娘本来窝在侯夫人跟前啃点心,听到永宁侯的话,童真的眼睛瞬间染上忧色。 余光瞥见岳舞的面色焦急更甚。 被岳阿娘揽在怀中也不挣扎,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岳舞:“母亲好些了吗?” 岳舞点点头:“已经好多了。” 何大夫匆忙赶来,还没开口就被众人指挥着替岳舞把脉。 好在岳舞只是一时情绪激动,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肚子虽有些隐隐作痛,但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何大夫转头宽慰众人,又提笔写下一纸安胎药方:“以防万一,二少夫人还是饮药三日比较稳妥。” 岳舞自是听何大夫的。 柳清芜赶回府中时,岳阿娘已经陪着岳舞母女俩回去歇着了。 堂内只余永宁侯夫妇、江月珩和岳阿爹四人。 “母亲!儿媳听说边关大捷,二弟要回来了……” 柳清芜一脸喜色迈进屋,却见堂内众人的面色都算不上好。 “这是怎么了?” 柳清芜收敛肢体幅度,小步小步挪到江月珩身旁坐下。 瞧见她那谨小慎微的模样,侯夫人有些好笑:“这消息你父亲已经跟我们说过了。” 柳清芜闻言松了口气:“那你们这是?” 侯夫人面色又不好了,眼含担忧:“岳舞听到月然受伤的消息动了胎气。” 柳清芜闻言大惊失色:“弟妹还好吗?”还有,什么是受伤? 她在案几底下扯了扯江月珩的衣袖,压低嗓音道:“我怎么没听说二弟还受了伤?” 看似压低嗓音,实则在这无人说话的大堂里清晰可闻。 江月珩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上首的侯夫人轻叹一声,将江月然受伤和岳舞听到消息时的反应说了一遍。 听完侯夫人的话,柳清芜哑然。 这让她怎么说好? 最后还是永宁侯下了决断。 “一直围在这儿也无济于事,我去点些人马迎迎月然。” 永宁侯一走,岳阿爹也跟着走了。 柳清芜见状,拉着江月珩请辞。 毕竟为了出门赴宴,她今日的衣着华丽无比,此时稍有些不合时宜。 西院。 兄妹俩完全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在奶娘的陪同下,趴在书房的软榻上玩过家家。 小胖崽拿着两个不同花色的布老虎自娱自乐。 嫣姐儿在一旁睡得香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6节 第240章 崽很委屈 “见过世子、世子夫人。” 外面传来下人行礼的声音。 小胖崽闻声一骨碌坐起身,攀在窗沿上朝垂花门的方向望去。 就见夫妻俩正互相搀扶着往这边走。 面上忽地一暗,嫣姐儿睁开眼,看见了自家兄长的背影。 柳清芜朝窗棂处冒出来的眼巴巴的小胖崽挥了挥手:“皓哥儿!” 小胖崽抿着嘴不说话。 哦豁!柳清芜心底咯噔一下,戳了下身旁人:“咱俩惹你儿子生气了。” 江月珩眉尾微动,默默移开身子。 他每日上朝也没见皓哥儿生过一回气,这个锅他不背。 柳清芜等不到他回话,一转头,就看见两人中间突然隔开的距离。 被某人惯出来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什么意思?”俏脸上带着不满。 江月珩闻言身形一僵,默默挪了回去。 虽未解释,却透着服软的意思。 柳清芜满意地挽过他:“我头顶的珠钗重死了,你先去哄哄你儿子。”脚下直直朝着正屋的方向。 江月珩垂眸看了眼被她挽着的紫色官袍,应了一声:“嗯。” 小胖崽扁着嘴等两人靠近,准备好好表达一下心中不满。 结果刚上阶梯,某个无良母亲就直接进屋了。 皓哥儿:“!!!”气成一个球! 江月珩按照夫人的指示,几步来到皓哥儿面前。 父子俩对视两眼。 江月珩勉强想了一句安慰的话:“你母亲更完衣就过来。” 小胖崽鼓起腮帮子,别过头不去看他。 江月珩抿唇。 平白替人背了锅,还得替人收拾烂摊子,这活他不干了。 眼前突然一亮,皓哥儿飞快回头,身前人已经不见了。 小胖崽:“!!!!”更气了。 探出头,在正屋门口看到了江月珩即将消失的身影。 下一息,人消失了。 水花在眼眶里打转。 小胖子抽了下鼻子,看向躺在脚边的妹妹,带着哭腔向她控诉:“父亲坏!” 嫣姐儿静静看着。 无人能懂的小胖崽嘴角愈发下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田奶娘顿时慌成一团,抱起皓哥儿轻哄:“小郎君这是怎么了呀?” “是不是世子惹小郎君不开心了?” “奶娘带小郎君去找世子夫人?” 小娃娃最容易受到外界感染,姑娘可千万别哭啊。 田奶娘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将皓哥儿抱得更远些。 小胖崽听到最后一句,哭声顿了下,想到柳清芜直接进屋的行为哭得更大声了:“母亲~嗬~母亲~”也没理我,“哇~~” 另一边,在范奶娘惊恐的注视下。 小姑娘眉心渐渐皱起,扁着嘴红了眼眶。 下一瞬,一道小奶音横空出世。 “嗬嗯~” “嗬嗬嗬嗯,嗬嗯~嗯~嗯~,嗬嗯~嗯~嗯~” 小胖崽闻声拍了下腰间的手,指着嫣姐儿的方向:“妹妹!” 田奶娘面露难色,兄妹俩放在一起会哭得更凶吧? 小胖崽抽噎着蹬脚催促。 田奶娘无法,抱着皓哥儿凑上前。 范奶娘见状,停下脚步。 小胖崽吸吸鼻子,张开手盖在小姑娘的嘴上:“妹妹~不哭~” 嫣姐儿:“嗬嗯~嗯~嗯~”越哭越凶,根本哄不住。 小胖崽委屈地看了她两眼,闭上眼猛地开嚎:“哇~啊——!” 哭声震天,鸟雀惊飞。 柳清芜顶着散乱的发髻飞奔而来:“怎么了?怎么了?” 江月珩随手抓了件外袍紧随其后,身下还是官袍的裤子。 田奶娘见到柳清芜仿佛看到了救星,抱着皓哥儿冲上前:“夫人,小郎君一直哭闹不止,奴婢怎么哄都不行。” 尤其是想哄姑娘没哄住后,哭得更凶了。 柳清芜接过小胖崽,伸手抹了把沾满泪水的小脸,轻哄:“怎么了?谁给我们乖崽委屈受了?” 柳清芜一问,小胖崽心中委屈更甚,搂着她的脖子继续哭。 江月珩接过范奶娘怀中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说了声:“我先带嫣姐儿去隔壁。” 兄妹俩凑在一起,互相影响,这哭声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柳清芜应了声,拍着小胖崽的背在屋内来回踱步:“哦~哦~乖,不哭了哈~” 田奶娘也是一脸焦急跟在后面。 数不清绕了多少圈,皓哥儿的哭声总算慢慢止住了。 柳清芜接过莲心递过来的湿帕轻轻擦拭小脸:“现在可以跟母亲说为什么哭了吗?” 小胖崽就着她的手乖乖擤了个鼻涕,眉眼通红:“母亲、父亲、不见。” “嗯嗯,是我们错了。”柳清芜温柔应和,实则在心里把江月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就说,她进了内室刚拆了两根珠钗,某人就进来了。 还以为是江尚书有奇招,没想到是偷懒! 小胖崽委屈巴巴:“崽哭、妹妹哭。” “崽不哭、妹妹、还哭。” “妹妹哭,崽哭。” 越说越委屈,隐隐有了又要哭的趋势。 柳清芜赶紧捧着他的小脸,作倾听状:“你听,妹妹已经不哭了。” 小胖崽认真听了下,耳边静悄悄的:“妹妹,不哭?” 柳清芜点点头:“对,妹妹不哭了。” 抬手摸了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所以乖崽也不可以哭了哦。” 小胖崽点点头,乖乖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要看妹妹。” 担忧已久的柳清芜抱起他,快步去寻父女俩。 为了将兄妹俩隔开,江月珩抱着小姑娘直接去了东二屋,也就是小姑娘自己的屋子。 母子俩过来时,小姑娘已经顶着张红扑扑的小脸睡着了。 江月珩朝两人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柳清芜下意识放缓步伐。 小胖崽笨手笨脚地学着比了个“嘘”。 柳清芜放下小胖崽,看着床榻上的小人儿心里一抽一抽的:“嫣姐儿怎么样?”后面没哭很凶吧? 江月珩垂头看了下嫣姐儿,缓缓摇头:“过来没多久就不哭了。” 柳清芜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接下来无人说话,目光都停留在小姑娘身上。 江月珩视线在小胖崽红通通的眉眼和柳清芜凌乱的发髻扫过,抿着的唇角一直没有松开。 第241章 同人不同命 边关,秦州。 江月然养了数日,身子情况好些后搬回了江府。 说是江府,其实就是一处两进的院子。 边关时常动乱,大型建筑除了城墙,高楼大院几乎没有。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7节 江家下人跟着岳舞走了一部分,如今边关江府里仅剩下几个下人和做饭的婆子。 没了女主人和小主子,原先热热闹闹的院子也少了一丝生气。 江月然躺不住,和胡佑两人慢悠悠沿着院墙散步。 “砰砰!” 骤然响起的叩门声在空旷院子里扩散开来。 主仆俩同时停住步伐,互相对视一眼。 江月然眼底闪过一丝兴色。 若是秦州人寻他,应该会直接拍门说明来人是谁。 这样直接叩门环明显不是这边的风格。 挥退想要开门的下人,主仆俩同时凑上去。 胡佑拉开门,熟悉的牛车让他直接怔愣在原地。 站在后面等胡佑让路的江月然久等不到,绕过他往外,看到了车上熟悉的坛子。 这个坛子在他每日换伤药的时候都能见到。 风尘仆仆赶了快一个月路的众人见到江月然隐隐松了口气。 他们过来的路上一直收到边关战事的消息,生怕送晚了,白天黑夜轮班赶路。 结果还是在数日前收到了边关大获全胜的消息,整个队伍顿时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回盛京?运回去得二十余日。 去边关?牛车太慢,也需要数日。 纠结几许,此次车队的领头人尤栓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二少!” 尤栓注意到江月然脖子上挂着的左臂,大步上前眼含担忧,“您的手……” 江月然淡然笑了下:“受了点伤。” 旋即点头示意众人先进来。 他现在是秦州的大红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街角已经站了好几个围观的百姓。 胡佑反应过来,连忙将院门大打开:“快出来帮忙。” 江月然和尤栓先行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胡佑交代完院中下人帮忙安置后,也跟着去了书房。 江月然没问尤栓为什么会在战后第八日送来一批酒精,出行不易。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京中的情况。 可惜牛车速度实在太慢,尤栓差不多是在一月之前出发,京中情况也不甚清楚。 “不过,我等在出发第七日,遇到了回京的二少夫人。” 江月然眉眼怔松,想到被自己送回京的妻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她们还好吗?” 尤栓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临时写下来的信。 江月然心有所感,抬手接过信封,“夫江月然親啟”六个大字映入眼帘。 写信之人或许有些激动,笔墨歪歪扭扭勉强成型。 男人红了眼眶。 尤栓见状,无声退到屋外,与跟来的胡佑擦肩而过。 胡佑看清屋内的情形,默默上前替自家主子展开书信。 …… 五月三十一,江月珩休沐。 江月珩有心想要弥补娘仨儿,头一日夜里便提出今日带他们出去玩。 出月子后,柳清芜只出了两次门,闻言兴奋得不行。 想到东院还在喝安胎药的岳舞,面上又带出一点犹豫之色:“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江月珩见了她的神色,瞬间明白过来她在担忧什么。 在他看来,他们兄弟俩各自有了小家,在不影响兄弟情谊的前提下,应是各自承担起照顾自家妻儿的责任。 岳舞因为听到消息心绪不稳,他身为大伯免不了关心。 但是这不是委屈自家妻儿的理由。 江月珩没有忘记前日柳清芜赴宴赴到一半中途离席回府报信的喜色,以及哭闹的兄妹俩。 “无事,等月然回来自会带他们出去。” 柳清芜思索两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咱们问问茶茶去不去?” 既然要带上嫣姐儿,他们去的肯定也是一些很安全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就是室内。 多一个人也无所谓,地方就那么点大。 茶茶在京中没什么玩伴,整日待在府中。 岳舞自从得了江月然的消息后就一直情绪不佳。 即使她掩藏得再好,和她整日待在一起的茶茶还是受到了点影响。 江月珩颔首:“你派个人去东院问问吧。” 柳清芜当即让莲心跑了一趟东院。 约莫两刻钟后,带着岳舞同意了的消息回来了。 确定要出门,柳清芜期待得久久睡不着。 上榻许久还在那时不时翻滚两下。 受人嫌弃,在一旁规矩躺好的某人看不过去,勾着腰将人拉过来。 束缚住她的四肢,沉声道:“睡吧。” 柳清芜没有挣扎,从中间探出一只手,掐着小拇指尖尖表示,她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睡不着。 江月珩睁眼看她,嗓音因她在怀中扭来扭去变得低哑:“三娘要是真的不想睡,为夫就继续了?”搭在她后背的大掌上下摩挲。 柳清芜被他摸得一个激灵,立马将眼睛闭得死死的:“我立马睡!” 没过两息,还发出了呼噜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江月珩在她头顶无声笑了笑,缓缓闭上眼。 因着明日要出门,他本也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这事儿暂且记下了。 翌日。 一家四口的穿着,或天青,或鹅黄,虽不是一色,站在一处却莫名相融。 不知是不是想到一处了,岳舞给茶茶穿的也是一袭豆绿小裙子。 五人同乘一辆马车出行。 车上的空间就那么大,为了出行松快点,江月珩一上车就被分配到了抱嫣姐儿的任务。 柳清芜则负责带茶茶和皓哥儿。 说是带,其实就是三人一起趴在车窗处看外面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江月珩抱着小姑娘稳坐后方,眉眼含笑地看着前方三个激动的身影。 路边铺子里,一位年轻夫人领着丫鬟出来瞧见这一幕,瞬间怔愣在原地。 常鹂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两月前,父亲常祭酒一反常态阴着脸回府,什么都没说,只让嫡母陈氏尽快给她寻户人家嫁了。 还特意点明,这户人家只需普普通通即可。 题外话: 江月珩一是觉得柳清芜赴宴一半回府是受了委屈,二是想弥补自己弄哭兄妹俩这事,准备一起出门玩。如果因为岳舞不去,有点本末倒置。 第242章 学会往前看 直到提亲那日,常鹂才知道这个消息。 突闻定下婚事,又是普通人家,常鹂自是不肯。 然生母庄姨娘还没闹起来,就被常祭酒一力压下了。 常鹂回想起当时父亲看她的眼神仍是忍不住一哆嗦。 那眼神如同蓄势已久即将喷发的火山,只要她不听话,劈天盖地的火球就会向她袭来。 在大秦,娘家人是出嫁女最大的底气。 常鹂不敢惹怒父亲,只得就这么嫁了。 数年筹谋,就这么轻飘飘地打水漂了。 成为新妇一月有余,常鹂才几番打听出前因后果。 归根结底,是她曾经莫名送出去的一小张信纸惹出来的祸端。 再见柳清芜,年轻妇人生完孩子眉眼依旧娇俏如少女,与孩子相处怡乐。 透过三人身体间的缝隙,还能瞧见一向冰冷至极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含笑抱着一个碎花襁褓。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8节 常鹂扪心自问。 后悔了吗? 后悔了。 “夫人?”贴身丫鬟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常鹂回过神,继续向前。 她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嫡母虽是匆忙选婿,人品却是极好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刚好与她相补。 柳清芜扒在车窗上也瞧见了那一闪而逝的熟悉身影,外面能让她受委屈的人不多,常鹂勉强算得上一个。 不过天公作好,家人相伴,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母亲!母亲!” “大伯母,那是什么?” 柳清芜顺着两根激动的手指看去,是一家新开的铺子,卖的是些舶来品。 门口正中间摆了一艘大船模型,桅杆上的旗帜随风摇摆。 “那是船。” 从未坐过船的小胖崽牙牙学语:“攒[注]?” 小小年纪数次横穿大秦的茶茶抬头疑惑:“那也是船?” 在她的记忆里,船上有两块很大很大很大的布。 柳清芜坐过渡船,听懂了茶茶话中的意思:“那是龙舟。” 茶茶还是没明白:“龙舟?” 小胖崽歪着头,一脸茫然。 车马向前,那艘船渐渐消失在三人的视野里。 柳清芜干脆拉着两小只坐正,跟他们仔细解释龙舟和渡船的区别。 渡船靠风力行驶,需要大船帆。 龙舟靠人力行驶,所以两侧会开很多洞装船桨,船帆位置也被船队的旗帜所替代。 在柳清芜连比带划的解说下,四岁多的茶茶小姑娘听得似懂非懂。 即将两岁的皓哥儿更不用说,全程眨着双大眼睛,看似认真听,实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毕竟他长这么大连船都没见过。 柳清芜看着两双懵懂的眼睛,挫败地放下手:“算了,茶茶,你只要知道那也是船的一种就行。” “等明年,如果你还在京城,大伯母带你去亲眼看龙舟长啥样。” 同时在心底暗自吐槽:那铺子真是不靠谱,明明墙上柜台摆的都是舶来品,偏偏在显眼处摆一个中原的龙舟。 好想举报他卖假货! 茶茶乖乖点头。 小胖崽扒着柳清芜的衣袖:“窝呢?”圆溜溜地大眼睛里放着“窝也要”的光芒。 柳清芜敷衍地点点头:“都去都去!” 小胖崽满意了,黏糊糊喊了声:“母亲~” 原先的鸣鹤楼换了个主人,整体翻新了一遍,在保留给足客人独立空间的基础上,还新添了一些特色,比如乐师伴奏。 五人在悠扬的乐声中享受了一顿精致的午膳。 碗碟撤下,柳清芜本以为今日就这么结束了。 结果下一息就有人进来焚香散味。 接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提着工具,隐于方才乐师待的屏风后。 “啪!” 惊堂木响。 “话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一场酣畅淋漓的故事听完,一行人心满意足地乘坐马车晃悠回府。 东院门口。 柳清芜目送茶茶欢快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才悠闲地挽着江月珩往回走。 “今日过得极好。” “嗯。” …… 三日后。 皇帝的密信到了蒋元手里。 蒋元看完信,沉默两息,起身准备亲自跑趟江府。 道路两旁,虽然赢了战事,然除了最初两日,边关百姓又恢复了往常。 甚至,有些面上还带着丧气。 蒋元微微眯眼,这次战事大秦这边也没少死人。 江府门前,蒋元利落下马,拍响院门:“是我!” 守门的下人推开门,将蒋元迎了进来。 “都尉大人。” 蒋元将坐骑牵至马厩,见到将马厩挤满的牛马毫不意外,将马系在了外面的柱子上。 “你家大人呢?” 他的动静这么大,若是往常,江月然应是已从书房迎出来了。 “二爷在后院,已有人去传信了。” 话音落下,江月然穿过垂花门:“都尉大人。” 蒋元看他气色尚好,利落干脆道:“京中来信了,去书房?” 江月然脚下一顿,极其自然地拐向书房:“这边请。” 两人在书房内入座。 胡佑借口取茶水,合上门扇退至门外。 江月然盯着书案上的信看了几眼,抬眸:“信里怎么说?”胡佑没在,干脆直接问蒋元。 蒋元视线扫过他受伤的左臂:“陛下让你押人回京。” 打战是他们这些武将的事儿,将这批俘虏尤其是大王子克日萨发挥到最大作用就是朝廷的事儿了。 押人回京是必然。 悬在的石头落下一半,江月然重重舒了口气:“多谢!”这个结果是他想要的。 蒋元没有反驳,也没应下:“你准备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江月然归心似箭,“点好人就出发。” 有胡佑和尤栓在,江府这边完全不用他担心。 只要蒋元那边将押送俘虏的人马配备齐,就可立马出发。 前两日江府送酒精去军营时,蒋元和尤栓打过一次照面,对尤栓的能力毫不怀疑。 那是一个面糙心细的汉子。 蒋元站起身:“我现在就去点人。” 江月然神色坦然,毫不掩饰回家心切的心情,亲自将人送到门前。 蒋元接过胡佑递过来的缰绳,再次看了下眼前这个年轻人,眸光微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去吧。” 攒:cuan,二声,意为聚集、聚拢。 第243章 离开边关 是夜,一切准备妥当。 江月然本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带着边关押解队伍离开边关。 蒋元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 江月然还是对边关百姓了解得太少了。 一路无言,相送至城门。 城门一开,归期遥遥。 蒋元停住马,俯身看向同样掀开车帘朝他看过来的江月然:“江都尉。” 江月然怔了一下:“怎么突然叫我都尉了?” 他比蒋元小十三岁,年岁上蒋元都能当他叔了。 可蒋元不敢当他叔,故而两人私底下一直以兄弟相称。 今儿突然被他这么一喊,江月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蒋元笑了两声,将憋了小半月的话痛快吐出来:“凭你此次立下的大功,回去就安心等着封赏吧!” 无论是前几日的战事,还是最后一战,江月然的表现都称得上勇猛。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199节 江月然心思一转,神色讶然:“难道你给我写了请功折?”蒋元语气如此肯定,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 蒋元却是没说话,只神秘笑了下:“你回去就知道了。” 旋即坐正身子高喝:“开城门!送江都尉!” 江月然扭头看向前方。 “开城门!送江都尉!” 厚重的城门分开一道缝,一片暖光在随风摇曳,让人不禁好奇后面是什么。 江月然心中隐有所感。 随着城门彻底打开,道路两旁前来送行的边关百姓也露了出来。 “江大人!”“江都尉!”“前程似锦!” 街头卖烧饼的婶子,开酒肆的掌柜一家…… 江月然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 众人默契高举手中明灯,形状各异的灯为江月然照亮了一段前路。 一个小孩儿用力挥舞双手:“江大人,我们等你回、呃。” 话未说完,就被人一巴掌拍在头上,“胡咧咧啥,江大人立了这么大的功,自然要留在盛京享福。” 男子训完孩子,扭头冲江月然嘿嘿两声:“我们等您回来!。” “阿爹!”小孩儿抱着发疼的脑袋,幽怨地看了眼中年男子,“你学我!” 在场的人纷纷朝父子俩投去善意的目光。 江月然亦是眼底含笑。 男子对上江月然的视线,突然有点窘迫,朝小孩儿举起大掌,佯装再乱说话他就不客气了。 小孩儿可不怕他,勾着嘴角比了个鬼脸:“就说就说!略略略~” 眼见巴掌真要落下来了,他嗖地一下缩到旁边提灯女子的身后:“阿娘!阿娘!阿爹要打我!” 男子对上自家娘子的视线,默默收回了手。 “哈哈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笑声渐止,队伍继续前行。 车帘被主人拉到最大,江月然的视线在每一个送行之人的面上扫过,像是要将他们深深刻进脑海里。 蒋元留在城门口,和众人一起目送队伍远去。 …… 六月初五,蒋元接到朝廷传令:准许两日后由边军护送使者团进京。 六月初七,使者团离开边关前往盛京。 同日,盛京城,永宁侯府西院。 柳清芜让人在葡萄架四周挂了一层薄纱,又将地面用清水冲洗干净。 今日这个日头,地面干得极快。 待到地面完全干透,竹席铺地,再放置一个长榻,一处通风纳凉之地便成了。 一大两小成功转移到院中。 进入夏日后,嫣姐儿睡得更起劲了。 除了用膳之时即使口涎流成河也要人抱着在一旁看着外,就也只有吃喝拉撒的时候能瞧见她睁眼。 四十三日的小娃娃,拢共也没抬过几次头。 淡青薄纱徐徐飘扬,柳清芜盘腿坐在长榻上,戳了戳侧趴在薄垫的小姑娘。 “醒醒。” 皓哥儿学着她的样子坐好,曲起一条腿,一只手撑着一只手将另一只脚丫扳上去。 一只手扣着一只脚丫,勉强盘得稳当。 看见柳清芜戳嫣姐儿,皓哥儿大眼微睁,带着点跃跃欲试。 戳戳:“妹妹~” 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脸挤成一团,气定神闲继续睡。 戳戳戳。 还是不动。 小胖崽不解地看向柳清芜:“母亲,妹妹睡?” 柳清芜唇角勾起:“看我的!”她记得刚出生的小孩儿身上好像有些神奇小机关。 柳清芜指尖试探性顺着小姑娘正中间的脊椎划过。 毫无反应。 满眼期待的小胖崽:“???” 围观的茯苓和奶娘:“???” 柳清芜头上同样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对呀,新生儿的脊椎反应跟膝跳差不多,都是下意识的。 嫣姐儿怎么没反应? 忆起曾经见过的左扭右扭的画面,难道是? 指尖偏离,顺着后背右侧轻轻划下来,包着尿布的小屁股下意识跟着往右边扭。 其余几人瞬间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很神奇的东西。 柳清芜继续顺着后背左边划下来,小屁股又是一扭。 如此多来几次,屁股下面的两只小肉腿像船桨似的跟着手指主人的动作来回滑动。 皓哥儿眼睛越睁越大:“哇~” 茯苓几人也在一旁问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太神奇了。 柳清芜浅笑不语,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给小胖崽让开位置:“崽,你来试试。” 皓哥儿学着她的样子,在嫣姐儿的背上左右开划,越划越快。 两只小腿也跟着比划得愈发快。 身子不能自控的嫣姐儿懵懵懂懂睁开眼,直直看向“罪魁祸首”……的jiojio。 小胖崽浑然不觉替某人背了黑锅,惊喜出声:“妹妹!” “姑娘真的醒了!” 范奶娘崇拜地看向柳清芜。 柳清芜故作深沉,竖起食指轻摇两下。 拉过嫣姐儿的小嫩脚,从脚跟轻轻滑到脚心,五个小脚趾瞬间收拢抓住她的指尖。 手指松开、脚趾放松。 指尖划过、脚趾收拢。 当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脚指头开花。 小胖崽有样学样,玩得嘎嘎乐。 嫣姐儿捏捏小手,视线往下,眉头隐隐有皱起的趋势。 柳清芜留意这一幕,赶紧扒拉开皓哥儿:“好了好了,再玩妹妹就要哭了。” “好。”小胖崽听话放开手。 柳清芜歪歪扭扭躺下,长榻还是太小,有点躺不下三人,她的脚都露在外面了。 这样想着,她用脚尖碰了下皓哥儿的小肚子:“乖崽,让奶娘陪你玩儿老鹰捉小鸡?” “不!” 小胖崽摇头,看着顶上的一串串青红葡萄,惬意地晃悠脚丫。 第244章 复读小八哥 “秦阳要定亲了。” 江月珩回府后,朝纳凉的柳清芜抛下这句话后,径直去来了内室。 柳清芜被炸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正屋门口。 这么快就要定亲了? 扳扳手指,才过去不到半月。 难道真是在赏花宴瞧上眼的? 小胖崽悄悄坐到她身后:“秦阳要定亲?” 柳清芜扭头,对上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你该叫秦阳什么?” 小胖崽最近迎来了语言爆发期,别人说啥他学啥。 “秦阳什么?” 柳清芜:“.......” 伸手将小脸挤成一团:“你该叫表叔。”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0节 小胖崽撅着金鱼嘴:“表酥?” “对。”柳清芜放开他,开始穿鞋。 小胖崽撅起屁股跟在后面:“表酥要定亲?”小脚探出榻沿晃晃。 柳清芜:“请问你是八哥转世吗?”老学她说话。 皓哥儿点头:“八哥转世~”尾音拉得老长。 什么都不懂还要跟着学的小模样,逗得莲心几人忍俊不禁。 柳清芜无奈,她突然有点希望启蒙先生能早点来。 收完东西,一行人刚迈过正屋门槛,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小奶音:“嗯!” 皓哥儿往前冲的动作一顿,蹬蹬跑回来,仰头看向范奶娘怀中的嫣姐儿:“妹妹饿了?” 范奶娘摇头,朝柳清芜微微俯身:“世子夫人,奴婢带姑娘下去更衣。” 柳清芜意会,招呼小胖崽回来:“乖崽。” 小胖崽跑到她跟前:“母亲?” 范奶娘趁机带着嫣姐儿退出去。 江月珩换了身轻薄的衣衫出来,扫视一圈,没有看见自家小姑娘:“嫣姐儿?” “去更衣了,”柳清芜拉着他坐下,“秦阳真的要定亲了?” 小胖崽带着围涎坐在餐椅:“要定亲了~” 江月珩扫了他一眼,淡定颔首:“真的。” 小胖崽:“真的~” 柳清芜眼里闪烁出八卦光芒:“哪家的知道吗?” 小胖崽:“知道吗?” 江月珩又看了他一眼:“消息还没传出来,只是两家私底下说定了。” 小胖崽:“说定了~” 柳清芜识趣没有追问。 端王府的小金娃定亲,消息定会很快传遍。 没人说话,小胖崽没了模仿对象,一时安静了下去。 膳食陆陆续续上桌。 江月珩看了眼嫣姐儿时常待的位置,小姑娘还没有回来。 用膳途中也会时不时扫上一眼。 直到午膳结束时,范奶娘才抱着吃饱喝足的嫣姐儿进来。 小姑娘只看到了几个快速被端下去的残羹剩炙。 江月珩擦干手上的水珠,伸手抱过奶香奶香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神跟着餐盘走,半点没注意到抱她的人换了一个。 江月珩微微侧身,看向心满意足瘫倒椅子上的母子俩:“去书房?” 正午日头正盛,书房内宽敞,适合绕绕。 柳清芜朝他伸出手:“要牵~” 小胖崽学她举起手:“要牵~” 江月珩换了个单手抱娃的姿势,握住柳清芜的手,缓缓将人拉起。 随后直接拉着人朝门口走去。 小胖崽以为父亲没注意到自己,小手跟着在半空移动,奶声奶气道:“要牵~” 江月珩脚步一顿,眼底藏着一丝极深的无奈。 “父亲~” 小手在空中无声催促。 柳清芜眼中含笑,往旁边走了两步,给父子俩留出足够的空间。 江月珩站到小胖崽跟前,单手将小胖崽提出来放到地上:“站稳。” 小胖崽脚尖落地:“站稳。” 等皓哥儿的两只小脚都站稳了,江月珩才换成双手抱娃。 …… 炎炎夏日。 院子里的地板被晒得灰蒙蒙的,书房里却是一片凉意。 刚用完膳,不宜躺下。 柳清芜不想出去,绕到江月珩每日伏案的地方坐下,手握一支笔佯装写写画画:“怎么样?像不像那么回事?” 在古代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想写字就不写,百分之九十九的活儿都可以让茯苓她们代劳。 她上次写字还是在上次。 小胖崽扒着书案沿:“母亲?” 江月珩抱着嫣姐儿,眉眼舒展:“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柳清芜不解。 江月珩见状,将不知何时合上眼的嫣姐儿放到软榻上的阴凉地安置好。 转身亲自取来清水润笔磨墨。 柳清芜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她只是想装一下而已,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但是某人已经开始磨墨了,怎么办? 第一声母亲没人听到,小胖崽直接穿过书案,扑到柳清芜膝头:“母亲!” “啊、啊。”柳清芜愣了一下,“怎么了?” 皓哥儿踮起脚尖,朝书案上望去:“这素什麽?” 柳清芜指尖点了下他的小肩头,嗔怪道:“你父亲整日在这伏案写字你忘啦?” 小胖崽:“忘啦~” 柳清芜:“……” 视线落到男人磨墨的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兴许是因为气血够足,骨节处甚至透着点粉。 忽略掉起的茧,无疑是双极其好的手。 柳清芜突然有点感慨:“夫君,再有二十几日就是皓哥儿的两岁生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两人相处十分融洽,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有生了一个宝贝女儿。 原以为时间很长,没想到尚不足两载。 她也有一年多没怎么动过笔了。 小胖崽:“什麽想法?” 江月珩磨墨的动作一顿,视线看向睁着双大眼睛的小胖崽。 皓哥儿出身尊贵,然其生母清瑜亦是在同一日走的。 去年周岁,恰逢黄河河堤坍塌,夫妻俩在外没顾得上。 今年如无意外,应是会在府中一同度过。 江月珩沉吟:“待我问问母亲。” 府中一应事务都由侯夫人经手。 小胖崽作沉思状:“问问母亲。” 柳清芜点头:“好。” 嫌弃地摸了把“胖八哥”,“我要写字了,你去跟你父亲?” “跟父……”,“胖八哥”反应过来,摇摇头:“不要。” 江月珩看了他一眼,径直朝着软榻而去。 柳清芜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你挡着我了。” 小胖崽呆愣了一下,思考两息:“窝找妹妹。”说完,穿过书案往软榻而去。 第245章 被嫌弃了 “怎的不见皓哥儿?” 江月珩站在窗棂前。 随着足尖上下摇晃,罗袜摇摇欲坠。 察觉到袜子快掉了,柳清芜摇得更欢了:“他晨起后突然说很想祖母,去正院寻母亲了。” 给嫣姐儿摇扇的范奶娘闻言,将头垂得更低。 屋内伺候的几个丫鬟也纷纷撇过头去,不敢看江月珩。 江月珩瞧见她们的反应,深深地看了眼兀自趴在榻上翻话本子的女子:“我先去沐浴更衣。” “好!”柳清芜视线一直在新得的话本子上,随口答应,“我看完这马上就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1节 这本书写的是师父、师兄和小师妹的三角恋。 先不说内容,光这个题材就足够罕见。 大秦重孝道,尊师重道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能写出这样惊世骇俗的白话文,写作此书的文人不容小觑。 柳清芜十分庆幸自己开了家书肆,不然错过了多可惜。 江月珩眉眼间露出点无奈,默了几息,转身去了内室。 正院。 侯夫人瞧见皓哥儿一大早来正院,有些惊讶:“只你一人过来?” 皓哥儿自力更生翻过门槛:“系呀。” 侯夫人狐疑地看向他身后的田奶娘。 皓哥儿恨不得和他母亲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怎么会突然一个人过来。 田奶娘恭敬行礼:“世子夫人说小郎君想祖母了,让奴婢带小郎君来正院寻您。” 皓哥儿扑到侯夫人膝头,头顶冒着热气。 侯夫人唇角止不住上扬:“乖孙想祖母了?”抬手接过白芷递出的绢帕细细擦拭。 小胖崽乖乖仰头配合:“想祖母~” 侯夫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又让人去东院将茶茶接过来,准备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半个时辰后,侯夫人看着一问一答玩了小半个时辰的姐弟俩,彻底打消了享受天伦之乐的念头。 茶茶:“这个小裙子很好看” 小胖崽:“好看!” 茶茶:“我真棒!” 小胖崽:“真棒!” …… 茶茶:“我要吃肉肉。” 小胖崽闻言立马两眼放光:“吃肉肉!” 茶茶:“骗你的,没有肉肉。” 小胖崽面露失望:“没有?” 面对他失望的眼神,茶茶仅无措了一瞬,立马斩钉截铁道:“午膳才能吃肉肉。” 小胖崽绽开笑脸:“吃肉肉!” 躲在一旁的侯夫人压低音量:“悄悄给他们倒点水。”两张小嘴叭叭个不停,已经快说了半个时辰了。 这精力,看得她叹为观止。 白鹭轻声应是,悄然下去给两位小主子倒了两杯温水。 温水上来,两小只捧着杯盏吨吨灌下大半杯。 又继续聊上了。 “这是什么?” “什莫?” …… 侯夫人实在忍不住,招来在一旁伺候的田奶娘:“你老实跟本宫说,皓哥儿是真的因为想我才来正院的?” 话音落下,田奶娘整个人瞬间绷紧:“回殿下,这、这……”嗫嚅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这表现已经很明显了。 “好了,不用说了,” 侯夫人眯起眼睛,挥手打断她。接着,话头一转,“什么时候开始的?” 田奶娘松了口气:“今日是第五日。” 作为皓哥儿贴身伺候的奶娘,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待在一起。 皓哥儿学人说话这事儿她也是第一个发现的。 侯夫人叹了口气:“第五日啊~” 临近午时。 永宁侯看见窗棂处玩乐的姐弟俩瞬间加快步伐。 迈过门槛,并未见到两个儿媳。 他几步来到祖孙三人面前:“茶茶和皓哥儿怎么来了?” 永宁侯身为武将,全身肌肉盘虬。 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味儿算不得好闻。 侯夫人闻惯了倒不觉有什么。 柳清芜是个惫懒的主儿,极喜干干净净没有味道。 皓哥儿有样学样,每日衣物换得极勤。 习惯了干净的环境,陡然闻到这股味道,冲击不是一般的强。 “臭臭!”小胖崽张开五指捂住鼻头,四处张望。 侯夫人刚准备回永宁侯,见到这一幕,成功被逗笑了。 “瞧,你孙儿嫌你臭。” 茶茶跟着嗅了两口,找到味道的源头,肯定道:“祖父出汗。” 永宁侯接二连三受到打击,饶是他有强健的心脏也有点受不了了。 他一把将皓哥儿抱入怀中:“还臭不臭?” 小胖崽放下手,抽了抽鼻子,诚实道:“臭~”小手重新覆上鼻子。 永宁侯:……颜面扫地。 侯夫人乐呵呵道:“还是先去沐浴吧。”不然,这印象就更深了。 永宁侯泄气,放下皓哥儿转身就走,完全忘了自己是过来问两个小孩儿怎么在这儿的。 姐弟俩在正院用完午膳,才被各自身边的人带回去。 西院。 柳清芜看着被提前退回来的皓哥儿,深深叹了口气。 婆媳俩在此时达到了心灵相通的境界,小胖崽话真的太多了。 “祖父臭臭。” “祖父出汗。” “沐一更衣。” “吃肉肉。” 柳清芜扶额,借着手掌遮掩朝江月珩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偶尔学一下是乐趣。 时时刻刻学,就跟检查课后作业似的,看得人五官都疼。 江月珩挑眉:“你们不是一向母子情深么?” 小胖崽脆生生跟着拐弯:“母子情森~” 柳清芜深吸一口气,无声地用口型表示抓狂的内心。 江月珩眼底闪过笑意,唤来田奶娘抱皓哥儿下去午憩。 小胖崽咂巴两下嘴,好像也说得差不多了。 十分听话的跟着田奶娘下去了。 柳清芜双眸呆滞了一瞬:完全忘了还能这么干。 江月珩瞧见她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柳清芜懒得理他,倒在靠枕上开始思考这无聊的日子。 酒庄有人接管了,酒肆在西市悄悄开业了。 这么热的天,还有什么可以拿来打发时间。 叶子牌也玩腻了。 像是想起什么,她突然翻身看向对面的人:“要不我们出去避暑吧?” “找个风景好点的庄子,”柳清芜越说越起兴,“最好带个莲池,这样还能游船采蓬、垂钓一二。” 江月珩眉心一动:“呼尔部落派了使者团求和,再过十余日就到了。” 由江月然押解的大王子克日萨等人只会到得更快。 第246章 漫长的等待 关于如何安置克日萨和这些俘虏,朝上最近争论纷纷。 有人说,给克日萨封个空有名头的闲职,将人留在盛京,这样就可以把呼尔部落的大王子握在大秦手里做人质。 也有人说,克日萨可是呼尔部落的大王子,代表了部落的颜面。把人卖出高价才是正理。 再者,呼尔大可汗又不止克日萨一个孩子,他下面还有个弟弟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2节 若是嫌孩子不够,人也可以自己生。 因为这,户部尚书胡为已经连着数日舌战群儒,每每都吵得面红耳赤。 还有使者团的接待与安置。 江月珩作为刑部尚书,得随时等候圣上召唤,至少在这事儿完结之前都不能离皇宫太远。 可要是让柳清芜一个人出去,他又有些不愿。 柳清芜听出他的潜台词,失望地躺平身子,看着屋顶发散思绪。 那她还能干什么啊…… …… 没过几日,侯府就收到了江月然让人带回来的信儿。 他明日就到盛京了。 只是到了盛京之后,须得先去皇宫觐见,可能得晚点回来。 让家人不必去迎他。 侯夫人接到消息后,特意给府中各处院子传了信儿,明儿全家人都去正院用晚膳。 等传话的人走后,柳清芜坐在凉席上不禁心生感慨。 等见到人,岳舞就该放心了。 同为夫妻,却身处异地。 车马又慢,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母亲!”皓哥儿激动地指着费力抬头的嫣姐儿,示意柳清芜快看。 经过多日练习,小姑娘总算学会了稳定抬头。 葡萄大的眼睛跟着皓哥儿的手指上下移动,粉粉的小嘴无意识张开露出舌尖。 被淡粉色小衣一衬老乖了,又粉又嫩。 柳清芜被萌得眼冒红心,抱着小姑娘得意得不行:“这么粉嫩的小闺女是谁家的呀?” “原来是我家的呀~” 小姑娘仿佛受到感染,先是皱眉,而后无声露出粉嫩的牙床。 小胖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妹妹笑!” 声音之大,瞬间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偏着头找人。 小胖崽顿时激动地凑上前:“看我看我!”试图将手指塞到更小的手中。 嫣姐儿也很给哥哥面子,笑了下,合上眼皮。 好累,先睡会儿。 接下来无论母亲和哥哥怎么逗她,眼睛始终都是闭上的。 翌日。 岳舞和茶茶早早就到正院待着了。 若是府门来人,正院是除前院外最先知道的。 岳阿娘闻声也赶过去了。 等柳清芜悠悠转醒,听到消息时,什么也没说。 只草草用完早膳,带着兄妹俩往正院去了。 清晨的凉意正适合孩子在外面跑动。 院子里,皓哥儿和茶茶身后跟着小丫鬟,跑跑闹闹,嬉笑声不断。 堂内,四个大人各坐一方,有一下没一下的闲唠。 待永宁侯父子回府,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侯夫人瞧见两人,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到吗?” 岳舞心不在焉地等了这么久,也顾不得其他的,眼巴巴等着永宁侯的回复。 永宁侯没卖关子:“离盛京还有一段距离,估摸着要下半日去了。” “陛下瞧着时辰还早,就先放我们各自归家。” 若是路程近,就得等到江月然到了才能出宫。 话音落下,岳舞失落地垂下头。 侯夫人见状,出言安抚:“今日总归是要到的。” 永宁侯点头附和:“这是肯定的。” 其余几人也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岳舞。 岳舞抬起头,舒展眉眼:“有父亲这句话,儿媳心里也有个底了。” 看起来已经接受了江月然不能立马到家的消息。 众人隐隐松了口气。 岳舞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起身请辞:“既然这样,儿媳就先带着茶茶回去了,待下半日再来叨扰您二老。” 永宁侯和江月珩还穿着上朝时的官袍,从外面回来亦是一身薄汗。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无法沐浴更衣。 只得靠多饮几口茶水去去热。 柳清芜见状也跟着请辞。 侯夫人到底是心疼永宁侯,没有多留她们。 出了正院,几人分作两队。 岳阿娘陪着岳舞母女俩回东院。 柳清芜一家四口回西院。 绕过转角,柳清芜一直紧绷的后背突然松懈下来,重重吐了口气。 等待是件很磨人的事,尤其是有了上一回岳舞动胎气的前车之鉴,几人看似闲聊,但脑子里都绷着一条线。 生怕说错话,引得她情绪大变。 喜不得,悲不得,今日闲唠只有那么无味了。 江月珩无声轻抚了两下她的后背。 小胖崽有姐姐一起玩,精力十分旺盛。 然到了走路回去的时候,就有些犯懒了,此时正被田奶娘抱在怀里。 一步之隔就是被范奶娘抱在怀里的嫣姐儿。 嫣姐儿不知何时睁开眼,趴在范奶娘肩头静静看看他。 小胖崽学着她的姿势笑着回望。 回到西院。 路过软榻,柳清芜跟面条似的瘫了上去。 江月珩看着她疲乏的模样,抿了抿唇:“下半日可以不用去那么早。” 柳清芜无声叹气,这是她不想去就不去的吗。 人是群居动物,只要活着,就得学会人情往来。 如果她和岳舞妯娌不和,还能偷个懒。 可大家平日相处都很好,这个时候她怎么好偷懒。 而且, “我这不是累,只是有点心累而已。” 时时刻刻绷着神经,真的很耗神啊。 江月珩见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去沐浴更衣了。 一个时辰后,睡足觉的柳清芜精神饱满得可怕。 睁开眼就迫不及待越过某人下榻穿衣。 因为心中有事一直没睡着的江月珩沉默了。 柳清芜站起身回头,看他还躺着,疑惑道:“你还不起么?” 江月珩支起身:“这就起。” 一家四口拾掇一通,正准备去正院,却被外面的日头吓住脚。 一行人堵在正屋门口。 江月珩正要出口劝说晚点再去。 就见柳清芜一咬牙,拉着他直接冲了出去:“尽量走廊下!”这个天到申时都不一定能降下去,早走晚走都得走,冲了! 其余人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第247章 日落西山,倦鸟还巢 侯府门前,江月然钻出马车一跃而下,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父亲、母亲、阿爹、阿娘。” 视线落到妻女身上。 肚子比两月前大了一圈的岳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松开了手里牵着的茶茶。 “父亲~”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3节 小姑娘飞扑进父亲怀中,完全没有受到分开这两个月的影响,相处还是那么亲昵。 江月然俯身接住小姑娘,准备将她抱起来。 却被茶茶拒绝了,并贴心表示只要牵着她就可以了。 江月然依言牵着她的手,抬头看向茶茶飞奔而来的方向。 夫妻互相对视一眼,眼眶微微泛红。 柳清芜见状,忍不住握紧手中的小手。 小胖崽疑惑抬头:“母亲?” 柳清芜低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心底生出些许歉意:“疼吗?” 小胖崽摇摇头:“不疼~” 江月珩察觉到身旁两人的动静,往旁边挪了两步。 借着宽袖的掩饰,伸手牵住身旁人的手。 热意袭上手背,柳清芜诧异一瞬,回握了回去。 “兄长,嫂嫂。” 江月然挨着唤了遍人。 而后在家人的簇拥中,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堂内,侯夫人担忧地看了眼江月然吊起来的手:“你这伤现在怎么样了?” 江月然极其自然拿过茶盏放在左手中,茶盏稳稳当当:“母亲放心,已无大碍。” 手臂受伤,最怕的就是不能用力,或不能活动。 江月然此举证明了自己左手一切正常,侯夫人安心些许,迟疑地看着他肩头的白布:“那你这是?” 这白布进宫面圣都没摘下去过,肯定是有用处的。 江月然云淡风轻地回了句:“毕竟伤到了骨头,军医让我戴足四十日。” 这话听得在场人鼻头一酸。 盛京歌舞升平,边关战火焚天。 总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大人之间的沉重话题并没有影响到小胖崽,扒着柳清芜要玩拍手。 江月然神色平静一如往昔。 像是想起什么,极其真诚地向江月珩夫妻俩道谢:“说起来,我这伤能好这么快,多亏了嫂嫂。” 酒精一事,柳清芜只对外隐藏了她在其中的身影,自家人还是知道的。 江月然继续道:“处理伤口耗费了许多酒精,还好有嫂嫂让兄长送来的酒精,我才能平安度过险关。” 这、怎么突然就点到她身上了?安静听众人说话的柳清芜眼底闪过茫然。 陪皓哥儿玩乐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母亲?” 小胖崽不明所以。 第一批酒精是在岳舞一行人出发前送到的。 后面在回京的路上还与第二批运送队伍碰了个面。 故而岳舞三人听到这话,顿时感激得不行。 岳舞更是直接撑着扶手起身,欲向柳清芜行礼道谢。 夫妻同心,江月然不仅没阻止,反而站起身,欲与岳舞一起。 柳清芜吓得连忙扯了下江月珩的衣袖,两人同步上前阻了两人行礼。 柳清芜虎着脸:“都是一家人,你们这样就稍显生分了哈。” 瞧着岳舞微红的眼眶又有些不忍,冲岳舞挤眉弄眼道:“要不弟妹你给我笑一个算了。” 岳舞绷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 她本就性情开朗。 此前或许是有了身孕加上夫君不在身边,想得多了些,眉眼间染上了些许愁。 如今战事已平,夫君也回来了。 她也恢复了好心态。 岳舞一笑,柳清芜跟着笑。 茶茶和皓哥儿也跟着嘿嘿笑。 其余的几人受到感染也笑了起来。 晚膳用完,侯夫人便打发着众人回去。 茶茶牵着父母的手,翘着脚尖大步向前,小手一甩一甩的。 江月然和岳舞也随她一起,悠闲往东院走。 等哄睡茶茶,夫妻俩独处一室。 岳舞才有机会让江月然除去身上衣物,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天正热,江月然又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只穿了两层衣衫。 战后检查伤口是夫妻俩的默契。 岳舞的话一出,江月然就默默取下脖子上的白布,缓缓褪去身上的衣衫。 格桑的那一刀砍得离头极近,瞧着凶险至极。 即使过去一月之久,江月然的肩头上针缝的痕迹依旧令人生怖。 岳舞瞬间红了眼,指尖轻抚过皮肉拉扯出来的伤痕。 触感凹凸不平,新生的粉肉杂着还未蜕完的暗痂。 看得她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泪珠滚落,江月然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别看了。” 以前受些小伤,这人就心疼得很。 要是让她看到其他地方,岂不是更疼了。 “我不!”岳舞倔强抽回手,随意抹了把脸,“站好了!” 江月然立马板直身。 就像他了解岳舞一样,岳舞也十分了解他。 一把扯下他的底裤。 果然,除了肩头,裤头遮盖的地方、大腿、小腿都有伤。 每一处都少了一层皮肉。 岳舞检查完,坐在围椅上一声不吭。 那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如珠帘滑落。 “这些都已经长好了。” 江月然心慌了,捧着她的脸轻哄:“别哭了?” 粗糙的指腹拂过脸颊,试图擦去令他心痛的泪水。 岳舞看见他眼底里的心疼,想开口回话,嘴唇却像被什么东西粘连在了一起。 蠕动几下,说不出一个字来。 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江月然瞳孔一缩,顾不得军医嘱咐,将人抱起,额间相抵:“我真的没事了。” 岳舞发出一声惊呼:“你的伤!快放我下来!” 江月然一个转身,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 岳舞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 高大的男子垂下头,与女子额间相抵。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 几日后。 蛮族使者团抵达盛京,还没见着皇帝,就被安置在了鸿胪寺客馆。 至于何时能见着圣上,并未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呼尔部落此次派来的使者团,由二王子札恭领队,下面的部族首领之一兼部落宿老萨哈岱辅助。 笑着送走鸿胪寺的官员,转身的瞬间札恭面色一沉。 他好歹是一国王子,大秦皇帝居然只派了几个小官接待,简直欺人太甚。 第248章 骗小孩儿 萨哈岱虽然上了年纪,一身精气神却丝毫不输年轻人。 鹰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札恭心里在想些什么。 “二王子,”萨哈岱用眼神提醒他,“这里是大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4节 鸿胪客馆作为接待外邦来使的客馆,最不缺少的就是伺候的下人和保证来使安危的侍卫。 别看接待的官员走了,馆内随便一个洒扫的婆子都是大秦的眼线。 札恭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表露心绪实在有些不妥。 札恭跟着他的视线,对上垂头候在各处角落的下人,勉强收起怒火,换上副面无表情的脸:“回去再说。” “有必要这样吗?” 旁边一个扎着满头小辫的女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额角坠满了红玛瑙与绿松石的小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蛮族女子地位比大秦高上一些。 但是也高不到哪去。 至少在萨哈岱眼里,女子只是一个没有继承权的公主而已。 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联姻。 萨哈岱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公主请慎言。” 被下面的臣子呵斥了,女子面上有点下不去:“萨哈岱,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 话未说完,被札恭出声打断:“木缇格!” 札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说好点,叫缔结盟约。 说难听点,就是战败之国乞求大秦给他们留一息求生之地。 草原地广人稀,一个部落能成型成势不是件容易的事。 呼尔部落是西北最大的部落,下面亦有很多部族。 此次大战,各个部族都出了人,皆是青壮。 发兵之前,长老会信誓旦旦,定会趁着兵肥马壮之际夺得大秦几座城池。 结果全军战败。 除零散几人逃回部落报信,其余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连大王子克日萨也落入了敌国手中。 下面的部族对此很是不满,已经到呼尔大可汗面前闹过一场了。 札恭身为使者团领队身负重任,此次求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谁都不能坏事。 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妹妹也不能。 木缇格对上他狠厉的眼神,嗫嚅几下,默默闭上了嘴。 萨哈岱看完全程,无声叹了口气:还好,不是太蠢! 三人齐聚二王子札恭的屋子。 气氛沉闷,木缇格憋不住,看了眼左右两人的神色:“眼下该怎么办?” 他们想得很好,送上珍宝美人以求共存。 谁料人家都不愿见他们。 札恭沉着脸一言不发。 萨哈岱身为一族之首,经验丰富:“抹黑行动不可取,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札恭若有所思:“让人去问问城中哪处酒楼人最多?” 要去打听消息,自然是人多的地方更容易收集。 “此计可行。”萨哈岱颔首,“明日再去吧。” 天色已晚,大秦官员临走前跟他们说过,夜里有宵禁,不可外出。 札恭对此没有异议。 “既如此,”萨哈岱起身请辞,“萨某便先下去了。” “奔波数日,二王子和公主早些休息。” “一切待明日再说。” 萨哈岱走了,木缇格也想跑:“王兄,那我也先……” 她这个哥哥野心颇大,木缇格有些怵他。 札恭并未阻止,只是又告诫了她一次:“不清楚的就问出尔布。” 出尔布,木缇格的贴身侍女,性子沉稳擅思。 有她在,也能阻止一些木缇格的冲动之举。 木缇格连连点点头应好。 等出了札恭的屋子,立马长长舒了口气 侍女梅曲看到自家公主这样,眼含担忧凑上前:“公主。” 木缇格回过神:“走,先回去。” 她的屋子就在隔壁。 …… 侯府西院。 “哇啊啊啊啊——” 院中突然传来皓哥儿的大哭。 坐在亭子里歇凉的夫妻俩下意识站起身,快步朝小胖崽走去。 江月珩步子大些,先一步将嚎哭的小儿抱入怀中,视线看向陪玩的田奶娘:“发生了何事?” 柳清芜则负责转移小胖崽的注意力:“这天上怎么出月亮了呀?” 小胖崽跟着念:“月亮?”左右寻找月亮在哪,瞬间忘了自己还在哭。 柳清芜煞有其事点点头:“对,月亮。” 小胖崽:“月亮哪?” 柳清芜指了下空中悬挂的明月:“你往上看。” 小胖崽抹了把脸,仰头:“月亮~”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江月珩也把事情问清楚了。 夜里比较凉,柳清芜让奶娘带小胖崽去院子玩,顺带跑跑跳跳,消耗一下精力。 前面都玩得好好的。 方才突然来了只蚊子,小胖崽不小心被咬了。 院子不比凉亭燃有驱蚊香,小胖崽经常到处跑,腰间挂了个驱蚊小香包。 香包时常更换,那蚊子是只漏网之鱼。 月色清明,然还是有些看不清,这事儿也怪不得田奶娘。 江月珩没斥责田奶娘,只叮嘱她以后须得更加仔细。 皓哥儿被蚊子咬了,夫妻俩也没了在外歇凉的心思。 抱着他回屋内上药。 腿上突然凉凉的,小胖崽好奇地盯着脚踝处那个大包:“痛~” 嘴里说着痛,脸上却并未露出痛苦之色。 柳清芜耐心教他:“这不是痛,这是凉。” 给皓哥儿用的止痒膏是特制的,由薄荷、青蒿、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鲜草药捣烂成汁,再混入鹅脂、羊髓熬制保存。 整体用料较少,其中薄荷占比最多。 涂到皮肤上就是清凉的。 小胖崽当即换了个说法:“凉~”伸手想要去抠两下。 柳清芜眼疾手快捉住小手:“不能摸。” 小孩儿皮肤娇嫩,被蚊子咬了立马起了个大包。 要是再让他抠两下,这包只会更大。 小胖崽指尖微动,瞧着还没死心。 柳清芜不想让他抠,也不想把人闹哭了。 眼珠一转,想了个好主意。 “让你父亲陪你玩举高高。” 旋即将好动的娃塞入江月珩的怀中,给了他一个“靠你了”的眼神。 江月珩抱着小胖崽默不作声站起身。 怀里的小胖崽还在疑惑举高高是什么:“高高?” 下一息,小身子就被举到了半空中。 柳清芜在一旁配音:“飞咯~” 全新的视野弄得小胖崽激动不已:“咯~” 第249章 嗒!嗒! 转眼到了皓哥儿生辰这日。 小胖崽还没睁眼,就被奶娘换上了一身金色祥云红色新衣。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5节 迷迷糊糊洗漱完直接被抱到了正屋。 柳清芜和江月珩已经在膳桌前等他了。 嫣姐儿也被人抱了过来,像是触发了某种特殊机关,眼睛瞪得溜圆。 小胖崽揉揉眼,黏糊糊地唤了声:“父亲~母亲~妹妹~” 人还没清醒但一定要把三人都喊一遍的认真模样瞧得众人一乐。 江月珩还要去上早朝,时间紧迫。 柳清芜直接上手抱起小胖崽坐进餐椅里:“从今日起,皓哥儿就是两岁的崽崽了!” 她抬手端来放在一旁的面碗,“乖崽还记得长寿面吗?” 小胖崽看着面前的面碗:“面面~” “对。”柳清芜点头,夹起面条的一端悬在半空,“这个面不可以咬断哦。” 小胖崽乖乖点头:“布咬断~”张开小嘴等着柳清芜投喂。 面条入口,小胖崽按照母亲说的不咬断,脸颊不停动,嘴里始终含着一根面条。 小嘴咀嚼的速度不算快,柳清芜和江月珩耐心地等他用完了,才将各自准备好的生辰礼送给他。 江月珩直起身:“我去上朝了。” “去吧”,柳清芜还记着他没用早膳,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好的煎肉饼递给他:“拿着路上垫巴一下,早些回来。” 江月珩接过饼子,见她眉眼难掩困顿:“再去睡会儿?” 为了确保他们的小家能第一个给皓哥儿送上祝福,母子俩晨起的时辰都提前了。 柳清芜看了眼已经完全不困,兴奋摆弄新车车的小胖崽:“嗯嗯,我会看着来的。” 言语催促江月珩赶紧去上朝。 江月珩颔首,握着尚有余温的油纸包往府门大步而去。 等人走了,柳清芜隐隐松了口气。 离去正院还有一段时辰,接下来就可以慢慢来了。 因着小儿三岁方才立住的说法,今日给皓哥儿庆生的只有自家人,不用去得那么早。 但也不能去太迟,因为皓哥儿的外家柳家也会来人。 慢悠悠用完早膳,简单拾掇了一下自己,柳清芜带着兄妹俩去了正院。 小胖崽兴高采烈地推着放了两个布老虎的小车车冲在最前面。 轮子滚动,上方的两个木块发出敲击声。 “嗒!嗒!嗒!” 车上的布老虎也随之滚落到地面。 小胖崽停下来,撅起小屁股将布老虎重新放回小车车上,继续往前推。 不一会儿,布老虎又掉了,还一次掉了俩。 小胖崽也不生气,捡起来,继续往前推。 就这样,边推边捡,边捡边推。 在约莫一盏茶后,来到了正院。 “嗒!嗒!嗒!” “啊啊啊~” 堂内,侯夫人坐在上首正听着白鹭跟她回话各项准备均已妥当,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重叠在一起的两道声音。 其中一道很明显是自家乖孙子的声音。 至于第二道,怎么有点像木头敲击的声音? 白芷两人同样一脸疑惑。 府中一向安静,这个嗒嗒的声音是什么? “去看看。”侯夫人轻抬下颌。 白芷应声而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小郎君推着一个不知名的玩意儿出现在垂花门处。 身后还跟着世子夫人和二姑娘一行人。 白芷脚下不停,迎了上去:“奴婢见过世子夫人、小郎君、二姑娘。”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皓哥儿手中的小推车。 “白芷姐姐,母亲可起了?”柳清芜笑吟吟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起了,”白芷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殿下听到您过来的声音,特意吩咐奴婢出来接您呢。” 说罢,微微往旁边挪了两步。 柳清芜点了下头:“我们赶紧进去吧。”小胖崽已经走到院中央了。 几人快步追上前方的皓哥儿。 到了石阶前,皓哥儿吭哧吭哧爬上去,一转头,车车还在下面。 小胖崽指着小推车,向众人求助:“车~” 田奶娘下意识伸手。 “别,”柳清芜出言阻止:“等他自己弄。” 既然世子夫人发话了,田奶娘只得收回手,看向皓哥儿满是同情。 这么大个车,小郎君要怎么弄哦。 皓哥儿见没人帮忙,思考了一下,又一步一步走下阶梯。 重回车旁,小胖崽扶着扶杆试图像平地那样将车车推上去。 “砰!砰!” 来回试了几次都不行。 侯夫人听见动静不见人影,院内又出现一道新的声音,好奇出来查看。 就看见乖孙正推着一个和普通百姓用来运货的木板车有些相似的小推车在台阶下来回试探。 柳清芜瞧见她出来,亲亲热热地行了个礼:“儿媳见过母亲。” 皓哥儿抬头唤了声“祖母”,继续奋战。 柳清芜绕过他和侯夫人站在一处。 婆媳俩站在一起看着小胖崽不断尝试。 侯夫人:“这是哪来的?此前怎么未见过?” 柳清芜:“这是儿媳送的生辰礼,参造独轮车做给皓哥儿玩的。” 侯夫人心中一动:“他看起来挺喜欢。” 柳清芜点头赞同:“推了一路,布老虎都捡了不知多少回了。” 侯夫人:“东西是个好的,就是有点闹。” 柳清芜继续点头:“是我的失误。”做之前只想着要有趣,拿到手才发现是真吵。 重新做又来不及,只得先将就用着。 只盼他早些玩腻。 侯夫人不置可否。 皓哥儿只在她院中待一日,忍忍就过了。 往后西院的人才有得烦。 尤其是怀瑾,极其喜静。 看来,又有得乐子看了。 数次尝试不成功,皓哥儿的小性子也上来了。 拖着车车后退了好几步,气势汹汹盯着台阶,看样子是想奋力一搏。 柳清芜顿时换了副正经神色:“皓哥儿。” 小胖崽仰头:“在~”周身气势无形消散。 柳清芜走下台阶:“先把布老虎拿起来。” 小胖崽松开扶手,弯腰拿起布老虎,眼神询问柳清芜:然后呢? 柳清芜双手提起小推车,快步放进屋内。 榫卯机构的纯实木小推车,还是有点儿份量。 小胖崽跟在后面,在奶娘的帮助下越过门槛。 布老虎归位,嗒嗒声继续。 第250章 皓哥儿生辰 巳时初,侯府门口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柳夫人张氏。 皓哥儿生辰只请了自家人。 然柳府情况复杂,大少夫人王氏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肚子里仿佛揣了个金疙瘩。 二少夫人陈氏怀有八个月身孕,又是头胎。 柳老夫人上了年纪苦夏。 为了以防万一,柳家只张氏一人提前过府为皓哥儿庆生。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6节 柳尚书得再晚点才会到。 柳清欢倒是想来,可她刚查出身孕,正是反应激烈的时候。 物以稀为贵,人也是同理。 如此,倒显出张氏的珍贵之处。 正院。 张氏一进门,就被姐弟俩手中的小车吸引了注意力。 问出了和侯夫人相似的问题。 “此物何人所赠?”送礼之人莫不是心有不轨,送这么个吵人玩意儿。 侯夫人心平气和道:“是三娘送给皓哥儿的生辰礼。” 张氏看了眼柳清芜:“……” 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柳清芜也是一脸后悔之色。 依照前世的记忆,小男孩儿对车子一类的玩具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可这吸引力也太强了些。 从她们到正院起,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这嗒嗒声也响了半个时辰。 嗒得她脑壳疼。 柳清芜讪笑两声,向众人提议:“索性还不太热,要不我们去后花园逛逛。” 后花园里比较空旷,应该不会这么响了吧? 事实证明,柳清芜失策了。 到了后花园,姐弟俩玩得更起劲了。 而且两人还很讲礼,一人一圈轮着来。 在后花园待了两刻钟后,柳清芜借着姐弟俩口渴讨水的功夫,让人将小推车悄悄拿走了。 皓哥儿饮完半盏蜜水,砸吧两下还有些意犹未尽。 茶茶放下瓷盏,倚在岳舞身旁。她也有些玩累了。 小胖崽见状,学着姐姐的模样,趴在柳清芜膝头:“抱~” 只要没有想起小推车,一切都是好的。柳清芜抱着他继续听众人聊八卦。 张氏抿了口茶,牵起一个新话头:“听说又有几个外族使团进京了。” “可能是听到呼尔部落想要成为大秦附属,心慌了吧。” 侯夫人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这些外族就是这样,无事还好,一旦有事生怕落下一个。” 数日前,西北蛮族呼尔部落使者团就到了盛京。 迄今为止连皇帝的一面都没见着。 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知晓这是为什么。 后面几日陆陆续续有外族进京,如今盛京城中异族面孔比比皆是。 岳阿娘闻言,向来舒朗的眉眼染上些许憎恶,显然是想到了呼尔部落。 张氏点头赞同:“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异也。” 皓哥儿懵懵懂懂跟着念:“一耶?” 柳清芜纠正他:“是异~也~” 皓哥儿:“异、也?” “对,”柳清芜拍拍他的头,示意他专心听。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众人起身准备回正院。 皓哥儿这时才发现小车车不见了。 “车车呢?” 茶茶发现先前放车车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惊得张开嘴:“对啊,你的车呢?” 小胖崽环顾一周,小大人似的看向田奶娘。 西院里的小玩具通常是由田奶娘收着。 田奶娘想起被小丫鬟送走的车车,蹲下身轻声道:“奴婢看您不玩,让人先将车车送回西院了,免得走的时候忘了拿。” 小胖崽叉腰,有点不开心。 柳清芜见状,伸手催促他:“皓哥儿,走了。” 小胖崽瞬间扭头,牵着母亲的手告状:“奶酿、车车、没。” 柳清芜点点头,不忍心让奶娘背这个黑锅:“是母亲让田奶娘把车车送回去的。” 小胖崽似是不确定:“母亲喊?” “对,”柳清芜拉着他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快跟上,母亲有些想你妹妹了。” 小胖崽闻言一惊:“妹妹!”他把妹妹给忘了。 小小的身躯突然涌现无限动力,扯着柳清芜快步向前:“回、找妹妹!” 头上珠钗摇曳,跑是不可能跑的。 柳清芜一个巧劲让皓哥儿停下来,朝他卖惨:“母亲好累啊,想慢点走。” 皓哥儿有点为难:“妹妹~” 柳清芜立马回复:“妹妹在正院等着我们呢,回去就能见着了。” 小胖崽认真道:“慢慢肘,找妹妹。” 正视前方,迈开步伐。 …… 近日,朝廷因为各国来使到访忙得不可开交。 随着越来越多的他国使者到来,渐渐有万邦来朝的趋势。 一场简单的求和仪式也演变成了朝拜大典。 永宁侯几人也比往日忙碌许多,开宴前半个时辰才回府。 各自回院子换了身净衣,两刻钟后在摆宴的厅堂汇合。 女眷们不需准备,结伴提前先到。 皓哥儿因为忘了妹妹这事,一直守在嫣姐儿的襁褓边。 两个月大的嫣姐儿更粉嫩了,像个糯米团。 几个女眷喜爱得不行。 小姑娘时不时抿下小嘴,都能逗得众人一乐。 皓哥儿就像守护者一样,一直守在嫣姐儿跟前。 作为兄长的占有欲一如之前,旁人只许看不许碰。 张氏:“……” 那么多好吃好喝的,终是打水漂了。 侯夫人笑着逗他:“祖母也想抱妹妹。” 小胖崽犹豫了下,没有阻拦。 侯夫人得偿所愿抱到了粉团子,顿时笑成了一枝花,整个人风韵犹存。 求抱不成的张氏、岳阿娘:…… 总感觉输了一头。 一身玄青常服的永宁侯瞧见这一幕,心神一动。 岁月不败美人,殿下还跟从前一样,笑得他心窝子发软。 江月珩陪同柳尚书从拐角处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父亲?” 永宁侯收回思绪,状若无事地轻咳一声:“进去吧。”耳根泛着点红。 说罢,不等人回话,迈进屋内。 “给我抱抱?” 小姑娘入怀,永宁侯顿时呲着牙花直乐呵。 软软糯糯的小孙女谁能不稀罕呢? 尤其是他还有俩。 “茶茶,过来。” 永宁侯拍了下膝头。 “祖父。” 茶茶应声而来,熟门熟路地爬上他膝头坐好。 坐在对面的柳尚书默默翻了个白眼:老孔雀开屏,丑煞他也。 第251章 茶楼初见 秦阳定亲了,是少府监杜大人的亲侄女。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7节 听说是个喜爱奇巧之物的姑娘。 柳清芜回忆了下之前听说的消息,又看了眼皓哥儿新得的见面礼彩绘鸠车。 传言不假,这姑娘是个心灵手巧的。 柳清芜笑着拍拍皓哥儿的小脑袋:“收到礼物该怎么说?” 小胖崽抱着鸠车,朝杜赳琳鞠了个大躬:“靴靴~” 杜赳琳瞬间被萌得不行,抱着皓哥儿往里走。 秦阳站在她身后:“表兄、表嫂,快进来。” 柳清芜和江月珩顺着往里走。 四人落座。 皓哥儿见到生人也不认生,全程乖乖由杜赳琳抱着。 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对鸠车的好奇。 小胖崽研究半晌,发现下面有四个轮子,举起鸠车问柳清芜:“母亲,车车?” 柳清芜点点头,端起装有温水的杯盏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天热出门,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容易一身薄汗。 尤其皓哥儿一路上兴致勃勃的,发根都汗湿了。 小胖崽点头,眼巴巴看着她手中的茶盏:“喝水~” 杜赳琳默默放下手中的小胖崽,看着他跑向柳清芜,窝在她怀里捧着杯盏埋头饮水。 柳清芜顺手探了下皓哥儿的后颈,摸到一手的潮热。 雅间只有这么大,也没地方避着。 柳清芜朝田奶娘使了个眼色,后者顺势递上一张角落里绣着小花的双层薄纱布巾。 小胖崽一脸满足从杯盏里抬起头,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将杯盏推回案几上。 确认成功放好后,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 秦阳咧开嘴,大力夸赞:“不愧是表兄的孩子,这么小就学会亲力亲为了!” 杜赳琳极其认真地跟着点头。 她家算是四人中最差的,家中稚子也被长辈视若珍宝,万事都有人看顾。 像饮水这种事,被下人伺候才是常事。 单从世子夫妇习以为常的态度中,就可以窥探出皓哥儿被教得极好。 江月珩看向皓哥儿的目光愈发柔和。 柳清芜谦虚地笑了笑,看向小胖崽。 被夸的当事人正呲着一口小米牙偷乐。 “嘿嘿~” 这个反应,瞧得秦阳两人眼中喜爱更甚。 柳清芜给他换好布巾,让小胖崽捧着鸠车去玩。 扭头刚想喊莲心将茶水换成温水,就见手边摆了一杯晾好的温水。 顺着方向往前,某人正在认真倾听旁人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仅一瞬,又收了回去。 柳清芜唇角微微上扬,愣是从寡淡的白开水中品出了一点甜。 江月珩看向秦阳:“接下来计划如何?” 这场小聚由秦阳发起,意在将定亲的姑娘介绍给最好的兄弟兼友人。 几人选在茶楼碰头。 接下来的计划尚未商量。 “这……” 秦阳扭头,看了眼杜赳琳。 两人现在只是定了亲,尚未成亲,需得注意举止言行。 暂时还不适合大摇大摆到处行走。 杜赳琳显然也知道这点,面上露出点苦恼之色。 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今日就只能到这儿了。 “难得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未免太可惜了。”柳清芜看见他俩这反应,提议道,“我在附近有家书肆,要不要去看看?” 书肆是个男女老少皆宜的地方。 他们这样的组合在书肆里也不显眼。 再者,自家地方也比较自在。 秦阳微微蹙眉,他不是很爱看书。 杜赳琳却展现出了兴趣:“好呀。” 她家叔父是少府监,时常会送家中小辈各种奇巧之物。 她受叔父耳濡目染,爱弄些小玩意儿。 今日送给皓哥儿的见面礼就是她亲手所做。 书肆里偶尔也能寻到一些有意思的书。 江月珩对柳清芜的提议没有丝毫反对意见。 接下来的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柳清芜抬手将在一旁溜鸟的小胖崽喊回来:“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鸠车先让奶娘收着?” 地板上少不了尘土,鸠车在地上拖了这么久,再抱进怀里不合适。 小胖崽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鸠车,扁着嘴有点不愿意。 柳清芜耐心等着他做决定。 小胖崽犹豫两下,还是将手中的棉绳递给了田奶娘:“奶良,收好。” 田奶娘点了下头:“是,小郎君。”捧起地上的鸠车,在皓哥儿的注视下,亲自用布巾包好。 小胖崽不舍地看了一眼,转身去牵柳清芜的手:“好了。”告诉她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柳清芜抬头看向秦阳两人:“书肆就在不远处,侯府的马车在前面领路?” 秦阳和杜赳琳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 一行人先后下楼,四辆马车排成一列往书肆的方向而去。 侯府和端王府的马车上都刻着家族图纹。 就算不认识图纹,从马车的规格上也能看出其主人家身份不凡。 杜家的马车就相对简略了些,合在一起略有些招人眼。 二楼窗边,木黎看着远去的马车,面上若有所思。 他们数日前就到了大秦皇城。 鸿胪寺客馆里聚集了好几个小国使者团,却无一国得大秦皇帝召见。 南蛮亦是如此。 没被召见的时日,他们也没闲着。 收集了一些大秦权贵的消息,其中光永宁侯府就占了一页篇幅。 永宁侯手握兵权,夫人是皇室嫡支。 长子品级比父亲还高,年纪轻轻就是尚书。 次子原是名声不显,但是据他们所知,呼尔部落的大王子正是此人所擒。 可见他们全家人都不容小觑。 木黎转头看向对面身披彩羽、内着素白苎麻长袍的莎拉:“我欲去结交一番,巫祝大人可要同去?” 莎拉缓缓摇头:“我本喜静,就不同去了。” 视线一转,看向蠢蠢欲动的少女:“阿朵,你与我一起回去。” 满眼期待的阿朵表情顿时一垮,但是面对族中积威甚重的巫祝大人,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是,巫祝大人。” 木黎站起身,面色沉稳:“我和巴労先去追人。” 几人就此分开。 阿朵跟着莎拉返回鸿胪寺客馆。 木黎和亲卫巴労去追永宁侯府的马车。 第252章 遭遇跟踪 书肆。 翠果趴在书肆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圈店内的场景。 大多数人都在专注阅书。 角落里还有几人正在抄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8节 一片静谧祥和。 “哎~”翠果无声叹了口气,撑着脸回味当初在府中四处寻人唠嗑的日子。 马蹄声渐近,翠果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李勇架着马车往书肆的方向来。 翠果顿时精神一振,连忙绕出柜台迎了上去。 “是主子来了吗?”语气满怀期待。 李勇点头,缓缓勒停马车。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莲心弯腰出来。 翠果难掩雀跃:“莲心姐姐!” 莲心朝她点了下头,跳下马车,和田奶娘一左一右掀起车帘。 江月珩先出来。 翠果忙向他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眼神却忍不住看向车内剩下的两人。 柳清芜对上她激动的眼神,愉悦地眨了下眼睛。 江月珩将皓哥儿放到地上,刚准备扶柳清芜下车。 就听见身旁传来鞋子落地的响声。 一回头,好些日子没见的主仆俩已经凑在一起聊开了。 “主子,您怎么瞧着清减了?” “是不是天儿太热了。” 翠果心疼地扶着柳清芜往里走,“赶紧进去歇歇。” 柳清芜满意地看了眼裙子下的腰身:“真的吗?” 翠果上次见她还是出月子的时候,她那时的腰身简直没法看。 虽然某人夜里时常将手搭在上面,她还是决心要减肥。 但是让她进行大量运动是指定不行的,最后只能在饮食配比上下功夫,就是见效比较缓慢。 柳清芜每日都看,没发觉自己哪里瘦了。 这会儿突然听翠果说她清减了,心底不是一般的欢喜。 翠果肯定地点点头:“真的,您的脸都小了一圈。” 莲心跟在一旁没有说话 皓哥儿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被母子俩遗忘的江月珩沉默了。 后面的两人下了马车上前刚巧瞧见这一幕。 秦阳幸灾乐祸地挤了下江月珩:“啧啧~” 江月珩扭头,定定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里透着无声的威胁。 秦阳讪笑一声,回头假装无事发生:“二娘,外面日头大,快进去吧。” 杜赳琳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丫鬟径直往书肆里去。 秦阳说带她见见挚友。 挚友是见到了。 他在挚友心中的地位也一并见到了。 大秦最年轻的刑部尚书黑下脸很可怕的好吗。 秦阳面不改色地同她一道。 赏花宴上那么多姑娘,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身形娇小腰挂鲁班锁的杜赳琳。 他们定亲前通过信,彼此性情相合。 在面对表兄这事上也是出奇一致。 杜赳琳进了书肆没去寻柳清芜,而是站在放杂书的架子前开始寻宝。 秦阳对书不感兴趣,在隔她两步远的地方随手抽了一本装模作样翻了几下。 书肆是看书的地方,两人都极为默契地没有去寻柳清芜他们。 等木黎和巴労追过来的时候,几辆马车早就停进了书肆后巷。 若不是巴労眼尖,看见书架中间的秦阳,险些就错过了。 “少主,人在左边书肆。” 木黎很信任他,立马脚下一拐进了书肆。 目标的同行人在,目标本人却不在。 主仆俩装作普通客人上下翻找书籍,试图寻到江月珩的身影。 然而,光他们自身的外表就已足够显眼。 头戴银兽抹额、耳穿银环、上身着玄鸟纹褚色短袍、脚下牛皮靴筒还缠了藤条。 书肆里的人一见木黎这身打扮,都忍不住偷偷打量。 有学子与同行人窃窃低语:“外邦人真的能看懂咱们大秦的字吗?” 听得懂大秦话的木黎心底一沉,加快翻找的速度。 其他人瞧见他骤然加快的速度,只觉这两人的行迹更可疑了。 角落里有个原本在俯首抄书的人定定看了几眼手中的笔墨,无声起身绕进书肆后院。 “叩叩!” “学生有事相告,可否请牛娘子一叙?” 隔间里几人说话的动作一顿。 翠果和牛五成亲后,对外自称自己是牛娘子。 这人是来寻她的?翠果狐疑起身。 稀开窗,是个熟面孔。 不待翠果问话,窗外的人就将铺面中发生的事儿告诉了她。 “牛娘子,书肆里来了两个外邦人。” “寻书时眼神飘忽,几乎将所有书架翻了个遍。” “瞧着不像是看书,倒像是来找人的。” “学生瞧着情况不对,冒昧进来说一嘴。” 翠果沉稳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多谢。” 学子摇头:“多谢您平日为我们备的笔墨纸砚。” “学生先回了。” 说罢,转身离去。 对于隔间里的人的身份,他从牛娘子的举止中就可窥得一二。 锦衣华服的勋贵之人,不是他这样的贫苦学子能见的。 隔着窗扇道句谢已是幸事。 回到座位上,学子继续埋头抄书。 隔间里,众人面面相觑。 那群人是在他们后面进来的。 他们来之前的客人尚在,如果是找前面的人,应该早就找到了。 秦阳和杜赳琳在外面相安无事。 这样一想,两个外邦人要找的人就很明显了。 众人眼神齐刷刷看向江月珩。 翠果到底是做过半年书肆掌柜,性子沉稳了很多:“奴婢先出去看看是何人。” 她是书肆的掌柜,进进出出都属正常。 柳清芜心底虽有些疑惑,面上还算淡然:“去吧。”光天化日之下,料想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江月珩颔首:“出去后等人走了再进来。” 翠果应了声,掀开帘子神色如常地回到柜台。 刚巧有人拿着三本书结账:“掌柜的,这两本作价几何?” 其中一本露出了一个纸条小角。 翠果看了眼玄明:“客人请稍等,待我看看。” 旋即不动声色地翻开书:人还没走,我们先去百香楼。 翠果神色如常点了下头,抽出一本书放到一边:“这本贵点,要五两银子,其余两本一共七钱。” 玄明掏出荷包:“包起来吧。” 不多时,玄明拎着新买的书回到秦阳身旁:“主子,买完了。” 秦阳视线扫过两个外邦人丝滑落到杜赳琳脸上,低声询问:“还看吗?” 杜赳琳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能寻到一本感兴趣的,意犹未尽地看了眼剩下的书:“不看了。” 她决定待会用完膳再来一趟。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09节 第253章 以食会友 隔间里。 柳清芜调侃似的说了句:“夫君如今也是有人追的人了。”就是不知道从哪开始追的。 “此话何解?”江月珩眼底闪过疑惑,“有人追是指被人跟踪么?” 柳清芜噗呲笑出声:“大概是吧?” 清冷尚书似是而非地试图理解“有人追”。 场面有点好笑。 皓哥儿珍惜地将手心里的酥饼渣一点点捻起来吃掉。 直到小手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小胖崽摊开手给柳清芜看:“母亲,没了。”小眼神直直往案几上那盘只缺了个角的酥饼上瞟。 柳清芜假装没看到他的小眼神:“哦哦。” 取出绢帕作势要给他擦手,“来,擦手手。” 小胖崽嗖地一下缩回手,又觉得哪里不对,伸出小手指着放在高处酥饼:“饼饼~” 柳清芜给身旁人使了个眼色。天气太热,小胖崽不能用太多干巴巴的食物。 江月珩会意,默默将酥饼往里面推了推,直到确定皓哥儿看不见才收回手。 小胖崽一脸震惊地眼睁睁看着酥饼在眼前消失。 “父亲坏!”小胖崽向江月珩投去一个控诉的小眼神。 小手却下意识拉着柳清芜的裙摆。 柳清芜原本还笑眯眯的神情瞬间一僵,小声惊呼:“你手上有油!”迅速将小胖崽拉开。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小小的油手印出现在原本轻薄的夏衫上面。 柳清芜肉痛地看了眼新裙子,轻薄的料子不能用力搓,不知道这印子还能不能洗掉。 小胖崽抠了抠小手,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坏事,小心翼翼地喊她:“母亲~” 柳清芜扯了下嘴角:“在呢。” 皓哥儿举起双手:“擦手手~” 柳清芜将绢帕递给江月珩:“你父亲给你擦。”让她先缓缓。 江月珩摸了下鼻梁,接过绢帕。 小胖崽老老实实地挪动两步:“父亲。” 父子俩默默擦手,不敢惹旁边那个女人。 擦完第一遍,江月珩掏出随身携带的绢帕。 十分严谨地倒了点茶壶里的温茶,又细细擦了一遍。 久寻不到人,还吸引了他人的过度关注。 木黎只得带着巴労先行离去。 目送两个外邦人离开,翠果笑着进入隔间,敏锐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格外沉闷。 她收起笑意:“主子,人走了。” 江月珩放开皓哥儿:“那两人的长相你可看清了?” 小胖崽附和点头:“看清了?” 翠果看了眼柳清芜,恭敬回道:“领头的那个头裹青巾,年岁约莫三十,脖子和双耳戴有银环。” “另一人看起来像护卫,个头至少六尺以上,光头,额间刺了一个圆形图案。” 柳清芜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这种打扮是哪里的人?”为何要跟踪他们? 小胖崽一点点蹭到柳清芜身边:“哪里人?”自以为没人注意,实则众人都看在眼里。 江月珩不疾不徐道:“应是南蛮。他们的图腾是槃木纹。” “槃木纹?”柳清芜疑惑地看他,“不是说是圆吗?” 江月珩给她解释:“南蛮地界草木旺盛,使得他们极其信奉山灵。这槃木纹指的正是树的年轮。” “大树扎根土地,遮挡风雨,有守护之意。” “故南蛮的护卫身上均刻有槃木纹,地位越高,圈数越多。” 柳清芜恍然大悟:“居然是这样。” 小胖崽有样学样:“似这样~” 翠果若有所思,那个光头额间的圈数不少,是不是说明他的地位很高? 像是想起什么,翠果补充道:“主子,秦郎君说他们先去百香楼等你们。” 柳清芜闻言,和江月珩对视一眼。 两个外邦人的来意夫妻俩大概能猜到。 无外乎是攀个关系,装个偶遇。 只是两人嫌麻烦,所以一直避着没有出去。 现在人已经走了,出去也无妨。 柳清芜:“以防万一,还是走后门吧。” 今日本是轻松愉悦的友人小聚,她不想遇见那些人。 江月珩点头同意。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说不定那两人还在门口守着。 两人当机立断,立马起身。 江月珩弯腰抱起皓哥儿,抬步往后门的方向而去。 柳清芜等人紧随其后。 翠果目送马车离去后,砰的一声关上后门。 巷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百香楼。 候在大堂里的关曲瞧见永宁侯府的马车,越过小二快步上前。 领着江月珩几人去了二楼的雅间。 “先点菜。” 秦阳招呼一家三口坐下。 百香楼每月会出一道新菜。 秦阳这个月和杜赳琳已经来过一次,对百香楼大热的几道菜如数家珍。 “他们这个月出了一道烧鸡,完全打翻了我对烧鸡的印象。” 杜赳琳在一旁补充:“有点酸橘子的味儿,不腻。” “还有这青瓜水晶、酱茄子、蒸鱼……” 随着秦阳口中吐出来的一道道菜名,杜赳琳的眼睛越来越亮。 江月珩若有所感,看了眼身旁人。 柳清芜正一边听秦阳背菜名,一边光明正大的欣赏杜赳琳脸上的变化。 这听见菜名就走不动道的样子和她有些相似啊。 或许可以多走动走动? 秦阳一口气说完提前在腹中打好的草稿,扭头看江月珩夫妇:“表兄、表嫂,你们看看再添点什么。” 进来伺候的小二机灵地捧着放菜牌的托盘挪到江月珩跟前,恭敬递出托盘,供两人选择。 柳清芜视线在托盘上扫了一圈:“有糖水吗?”秦阳点的菜已经够多了,天太热她想加两道凉品。 这段时日的糖水经过冰镇,入口沁人心脾,用来消暑再合适不过。 糖水?小胖崽脑中的雷达轻颤:“糖水!” 小二对上两位贵人期待的眼神,霎时义薄云天:“有!小的这就去拿食牌。” 一楼大堂有面墙挂着百香楼所有的菜名,堂中食客只需看墙点菜即可。 这食牌是专供二楼雅间的客人选择。 柳清芜点头,眼神询问江月珩是否还要加菜。 小胖崽坐在酒楼的餐椅上,兴奋地往上窜:“嘿嘿~嘿嘿~” 江月珩摇头,三娘喜食的菜色全点上了。 不过,“糖水只能点一碗。” 柳清芜露出八颗牙:“没事儿,我会给你们父子俩点的。” 江月珩不喜甜,皓哥儿人还小。 这样她一个人就能用两份三种口味。 对面被秦阳阻拦的杜赳琳顿时眼睛一亮,而后忽地又暗了下去。 忘了,他们还没成亲。 第254章 口角之争 木黎没寻着人,心神未有丝毫动摇。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0节 和巴労一前一后走进鸿胪寺客馆。 还未上楼,就听见大厅里传来几道女子争吵的声音。 其中一道,正是阿朵。 木黎眸色一深:“走,去看看。”脚下顺势往争吵的方向而去。 “哼,说来说去,你就是嫉妒我家公主长得比你美!” 阿朵气急,狠狠跺了下脚。她确实不如木缇挌好看。 梅曲见到她气得说不出话,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我劝你好好跟我们公主道个歉,你以下犯上的这件事说不定就算了。” “如不然,……” “如不然怎么样?”木黎沉声走近,目光灼灼地盯着梅曲。 巴労紧随其后,高大的身形仿佛一堵墙。 阿朵见到木黎,瞬间红了眼:“少主。” 木黎颔首,转头看向对面三个年岁不大的女子。 冲阿朵放狠话的那个明显有些外强中干,对上他的视线竟然瑟缩了一下。 梅曲在心底将同为侍女的出尔布骂了个遍。 没看南蛮人辱人都辱到头上来了么。 还在后面看什么看?! 木缇格也有些怕木黎和巴労,尤其是巴労,身形和她父汗不相上下。 她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两个侍女后面。 骄纵也是分人的,来使大都是各家的继承人。 更何况,阿朵口中的“少主”已经很明显了。 她惹不起木黎。 没人帮忙,梅曲只得换了双涉世未深的眼神,磕磕绊绊道:“这,给公主道个歉?” “道歉,”木黎看向木缇格,“呼尔公主需要阿朵怎么道歉?” 木缇格被点到名,艰难扯出个笑:“都是小事,南蛮少主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 木缇格想尽快将此事抹过去,木黎偏偏不如她意。 “小事?冒犯一国公主可不是什么小事,”木黎眼神幽深,“阿朵,你是怎么冒犯到呼尔公主的?” 很明显,他不想就这么轻拿轻放。 木缇格无法,向出尔布投去求救的眼神。 出尔布心底尚且镇定,无他,这样的烂摊子,她跟在公主后面收拾不少。 部落里别人还会看在木缇格是公主的份上避着点。 到了这盛京,类似的一幕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 出尔布在心底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南蛮少主可否稍等片刻,婢子去请二王子。” 公主高看她了,她一个奴婢怎么有资格和南蛮少主交谈。 这一句已是逾矩。 木缇格的眼神在听到“二王子”的时候瞬间乱做一团。 伸手想要阻止,又在意识到自己处理不了时僵在半空。 梅曲的眼神就更恐慌了,这件事细问下来,就会发现是她在其中挑拨。 以二王子的性格,她免不了一顿重罚。 想到这,梅曲看向出尔布脚跟的眼神有一瞬扭曲。 木黎沉声道:“好。” 出尔布福身行了一礼,快步往札恭所在的屋子而去。 幸而临近午膳,札恭和萨哈岱已经回来了。 鸿胪寺客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等待札恭到来的间隙对于木缇挌主仆俩说,无异于凌迟前的黑暗。 幽深、漫长。 作为大秦的接待外邦来使的地方,客馆里也有守值的官员。 只是因为今日是逢十休沐,馆里没有能做主的人。 不过在木缇挌几人吵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去跟鸿胪寺卿报信。 等鸿胪寺卿赶到时,两国使者已经换了个地方商谈。 鸿胪寺卿跳下马车,擦了把额角的汗:“人呢?” 守值的官员伸手指了个方向:“已经往议事厅的方向去了。” 鸿胪寺卿闻言,脚下不停:“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呼尔部落的人真是令人生厌,这么大的日头他已经跑了好几回了。 小官快速吐出一句话:“呼尔部落的公主认为南蛮国的阿朵姑娘冒犯了她。” 这话绕的,鸿胪寺卿差点没听懂:“然后呢?” 小官咂巴嘴回忆了一下:“公主侍女梅曲威胁人的时候,南蛮少主刚巧到了。” 啧啧,有了南蛮少主撑腰,呼尔部落那三人面色那叫一个惨哦。 鸿胪寺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口气说完!” 小官嘿嘿两声:“然后,公主的另一个侍女就把呼尔部落二王子请来了。” 鸿胪寺卿脚步一顿:“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事情麻烦了。 处理一国公主跟来使吵架,和处理两个国家的继承人之间的矛盾,完全是两回事。 他人都到这儿了,想跑都来不及。 吾命休矣!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鸿胪寺卿恶狠狠地瞪了小官一眼:“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今日回去指定跟你大姑告状。” 居然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自家大姑的小官闻言一愣:“大姑父,不带您这样的呀!” 鸿胪寺卿不理会他,重新迈开步伐。 小官追在一旁絮絮叨叨:“这事儿真不是我弄得,那最开始只有木缇格和阿朵吵架,我也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这样。” “您可不能把这锅扣我头上呀。” 想到当面笑眯眯,遇到事来自己人也不放过的大姑,小官心底更慌了。 伸手去扯鸿胪寺卿的衣袖:“姑父~” “你这样成何体统?!”鸿胪寺卿甩了下袖子,没甩掉:“还不赶紧放开!” 小官用力晃了下头:“除非你答应我不跟大姑说。” 鸿胪寺卿翻了个白眼:“你愿扯就扯吧。” 这倒霉孩子给他搞了这么大个麻烦事儿,还不让他跟自己夫人说,这还有天理吗?! 今日回去必须跟夫人好好唠唠。 小官一声哀嚎,扯得更起劲了。 两侧看守的侍卫瞧见这熟悉的一幕,眼底隐隐露出笑意。 就在两人来回拉扯间,议事厅到了。 鸿胪寺卿朝门外的大秦侍卫使了个眼色,压低嗓子:“里面怎么样了?” 屋子不隔音有不隔音的好处。 比如,以守门侍卫的耳力,就算不能全听清,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回大人,一直没谈好。” 鸿胪寺卿一个用力扯回袖子,微微眯眼:这句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就多了。 第255章 公主道歉 进去这么久还没谈出个所以然。 其中必有问题。 鸿胪寺卿整了下整衣冠,扯出一抹微笑。 “叩叩!” “本官是鸿胪寺卿,不知可否方便进来?” 屋内僵持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木黎神色如常:“去开门。” 站在其身后的巴労沉稳有力将门拉开:“许大人,请进。” 与之相反的是,札恭几人的脸更黑了。 本是小小的口角之争,现在牵进来三方势力。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战胜国大秦。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1节 局势对他们更不利了。 萨哈岱心思一转,手中的拐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是他们提前定下的信号。 无论如何,必须要收场了。 札恭垂眸:一切都是为了大业! 鸿胪寺卿乐呵呵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 “木少主、二王子。” 旋即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 这是大秦给他的底气。 鸿胪寺卿瞥了眼几个女子的脸色,装若无意道:“客馆最近人可真不少,来的时候本官碰见了好几个人。” 都是来瞧你们热闹的哦。 札恭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抬头看向木黎:“一直商量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不如本王把这两个侍女交你处置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神色几经变幻。 木缇格听到没自己的事儿,暗暗松了口气,内心祈祷木黎能同意这个处置方式。 出尔布低眉垂眼,从跟了公主那日起她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梅曲瞬间如堕冰窖,牙齿竟在炎热的夏日里打起了惊颤。 鸿胪寺卿将这一幕纳入眼中,突然有点替出尔布觉得不值。 不过,人是别国的,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看木黎。 作为视线中的木黎神色未变,扭头看向阿朵:“阿朵,你来做决定吧。” 阿朵是族中长老之女,极受宠爱。 这次跟出来也是为了见见世面。 “啊?”阿朵下意识反问,“少主是让我自己来吗?” 完全没注意到呼尔部落的几人眼神变得有多可怕。 木黎颔首:“此事受害者在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话明明白白表示他要为阿朵撑腰。 即使大秦的人来了也不行。 鸿胪寺卿依旧笑呵呵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阿朵看向对面的几人。 对上札恭的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而后想起木黎在身旁,又挺起胸脯。 木缇格对上阿朵,下意识扬起下巴。 很好,不用看了。阿朵微笑:“少主,两条人命还是太过了,就让公主道个歉吧。” “二王子,” 木黎看向札恭:“这两个侍女我们就不要了,只需公主道个歉就行。” 札恭舔了下后槽牙,这话倒是说得轻巧。 气氛陷入一片沉默。 鸿胪寺卿:呵呵呵呵呵呵~ 木缇格心底一万个不乐意,她并不觉得阿朵有资格和她站在同一层上。 只是随着札恭沉默的时间越久,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浓。 一、二、三……二十八、二十九。 鸿胪寺卿心中的默数还没到三十,札恭开了口:“就如木少主所说。” 眼神定定看着木黎,一字一句道:“木缇格,给阿朵姑娘道歉。” 木缇格羞恼不已:“王兄!” “道歉!” 札恭眼中只看得见木黎。 木缇格胸脯起起伏伏,恶狠狠看向阿朵。 阿朵嘴角轻扬,好以整暇回视。 木缇格咬紧牙关,指尖泛白:“是本公主的不是,请阿朵姑娘见谅。” 阿朵顿觉心情舒畅,眉眼弯弯欣赏她眼底的屈辱:“少主,我可以了。” 木黎淡淡道:“二王子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走了。”全然没将呼尔部落的几个人放在眼里。 手在桌案下狠狠捏成拳,札恭面无表情道:“没事了。” 木黎站起身:“许大人,劳你跑一趟。” 鸿胪寺卿跟着起身,笑得像个弥勒佛:“哪里的话,本官送送木少主。” 木黎轻点了下头。 两人一同往门口走去。 阿朵和巴労紧跟其后。 等四人全部背过身去,札恭的面色陡然一变,淡漠道:“出尔布、梅曲,一人十鞭。” “是!”“是!” 出尔布两人领命。 “木缇格,在大典开始之前不许出门。” 木缇格扭头瞪了下梅曲:“王兄~” 札恭不答,抬眸迎上返回的鸿胪寺卿。 “许大人。” 鸿胪寺卿呵呵两声:“本官送送二王子?” 他必须展现出大国的气度,一碗水端平。 札恭顺势起身:“劳许大人多走一趟。” “哪里哪里。” …… 侯府西院。 “嗒!嗒!嗒!” 柳清芜无奈地翻了个身。 “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 “嗯!啊!” 原本躺在阴凉处自娱自乐的嫣姐儿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两声。 柳清芜扯下掩耳盗铃的衣袖,看了眼小姑娘:“你也觉得你哥很吵是不是?” “啊!” 嫣姐儿蹬蹬脚。 “嗒!嗒!嗒!” 柳清芜忍无可忍,蹭地一下坐起身:“皓哥儿。” 嗒嗒声由远及近,小胖崽推着车车停在窗棂下:“母亲?” 柳清芜眯起眼打量了下他手中的罪魁祸首:“妹妹叫你呢。” “妹妹?”小胖崽推着车走到书房门口,费力翻过门槛。 门槛太高,小推车拿不进来。 小胖崽犹豫了一瞬,扭头奔向软榻:“妹妹~” 柳清芜赶紧朝后面的田奶娘使了个眼色:快把那个车拿走! 田奶娘脚步一顿,退回门外,轻轻捧起小推车。 柳清芜扭头,小胖崽肚子卡在榻沿上正在蹬鞋子。 看着他甩掉鞋子试图去抱嫣姐儿后,柳清芜悄悄让莲心去跟田奶娘说。 “不管好看不好看,给那车缠几圈厚点的布,最好听不见声。” 莲心应声:“是。” “还有,”柳清芜看了眼努力抱妹妹的小身影,压低声音,“让她找个针线缝结实了,绝对不能让皓哥儿扯掉了。” “是!”莲心用力点头。 悄然出去寻田奶娘改造小郎君的小推车。 朝拜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盛京城内出现了些想浑水摸鱼的人。 江月珩作为刑部尚书,得在刑部坐镇。 等他回到西院时,已是酉时一刻。 第256章 吃瓜群众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2节 “夫君,你回来了。” 扰人的噪音被解决了,柳清芜一整个心情通畅。 “水已经备好了,你先去洗洗去去乏。” “我这就让人去提膳。” 江月珩握着她的手进屋:“今日遇到什么好事了?” 柳清芜贼兮兮地笑了下:“你猜。” 江月珩将回来的所有的画面过了一遍,忽然发现好像少了某种声音。 “皓哥儿呢?” 柳清芜知道他猜出来了:“在书房推车呢。” “那嫣姐儿呢?” 柳清芜:“也在书房。” 江月珩往里的动作一顿,略有点迟疑:“要不先去书房看看?” “好啊!”柳清芜欣然同意。 两人静静站在书房的窗棂前。 屋内,范奶娘在陪嫣姐儿玩抓布老虎的小游戏。 皓哥儿推着小车跑得欢实,耳边却没了扰人的声音。 江月珩目光落到那圈格外突兀的厚布上:“你让人裹了布?” “嗯嗯。”柳清芜点点头,“还可以吧?” 其实她是想让田奶娘给小推车系个结,让它跑不动。 只要车“坏了”,皓哥儿再喜欢也没用。 谁知就在话出口前的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只要裹得布足够厚,敲打声就可以趋近于无。 从嫣姐儿安安静静玩布老虎就可以看出来,这点声响对她没什么影响。 江月珩心中涌上感慨:“甚好。”解决了一大难题。 柳清芜成就感爆棚,心里话脱口而出:“我原先还想着启蒙夫子能不能早点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柳清芜瞳孔一震。 糟了!咋把真话说出来了? 江月珩挑眉:“哦?” “嘿嘿~”柳清芜轻笑两声,“那不是他原先实在太吵了么?” 吵得她想送他去上学。 “再说,难道你觉得不吵么?” 皓哥儿对这辆小车的喜爱肉眼可见,已经完全取代了布老虎在他心中的位置。 那嗒嗒声能从早响到晚。 西院没人逃得掉。 江月珩沉吟:“好夫子难寻,接下来我会留意的。” 这回轮到柳清芜惊讶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江月珩神色平静,“我先去沐浴。” 目送男人消失在正屋门口,柳清芜同情地看了眼小胖崽。 “乖崽,准备用膳了。” “好~” …… 七月十五,朝拜大典。 “传——呼尔部落使者进殿——” 众目睽睽之下,札恭奉上国书,行两跪两叩之礼。 “呼尔部落愿上供好马千匹、貂裘数千、珍宝两箱,恳请成为大秦子国。” “允!”皇帝高坐上首,“传呼尔大王子克日萨。” “传——呼尔大王子克日萨——” 时隔数十日,札恭再次见到自家大哥。 被俘五十七日,气色居然比他还好。 被太医院投喂半月的克日萨顾不得擦汗:“克日萨见过陛下。”他在门外已经听见了大秦收呼尔部落为子国。 皇帝指尖一动。 邬余顺势拿好提前准备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呼尔部落大王子克日萨,骁勇善战。” “朕嘉其勇猛,特封尔为忠武将军。” “钦此。” 见克日萨还没反应过来,邬余笑着道:“忠武将军莫不是高兴坏了,还不上前接旨。” 克日萨接下旨意,恍若大梦一场。 邬余却没再管他:“传——南蛮国使者进殿——” 他国使者即将进殿,克日萨无处可去,只得回到呼尔部落几人站的地方。 今日才被放出的木缇挌学会了收敛,即使很想冷嘲热讽几句,还是咬牙忍住了。 克日萨这个懦夫!不仅害得部落损失这么多! 居然还接下了大秦皇帝的封官。 其余几人看向大王子克日萨的眼神也算不得好。 克日萨垂着头一言不发,浑身像是爬满了小虫子。 皇帝视线扫过呼尔部落众人的反应。 这个结果和他和大臣们提前商议的一样。 将呼尔大王子克日萨留在大秦,札恭完全可以在呼尔大汗下一人独大。 呼尔部落只需躲在大秦羽翼下韬光养晦丰壮己身。 这是大秦不愿看到的。 但是将克日萨封官后再放回去就不同了。 他会派人跟着克日萨一起回去,离间克日萨与呼尔部落的关系。 如此一来,克日萨只能依靠大秦才能保下他的地位。 …… 永宁侯府。 柳清芜一早就拖着两个小的到正院报到。 毕竟侯府几个女眷中就属侯府人的消息最灵通。 “母亲,宫中有消息传出来了吗?” 柳清芜一口瓜子一口茶,惬意得很。 岳舞和岳阿娘也过来了。 听到柳清芜的话,瞬间竖起耳朵。 侯夫人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哪有那么快!” “我这不是爱国心切么?”柳清芜嘿嘿两声,“听说那些使者团还带了美人来?” 侯夫人眼皮一跳:爱子心切这个词是拿给你这么用的么?! 没人搭话,柳清芜也不尴尬:“你们说如果要献美人,最后会花落谁家?” “我听说草原水少,他们那的人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会洗一次澡。” 原谅她过惯了安逸日子,完全想象不出一个月不洗澡得有多埋汰。 侯夫人慈爱地看了眼院中玩车的姐弟俩,低头轻抚裙摆:“我也想不出来。” 两个自小养尊处优的人怎么想得出来。 倒是岳阿娘和岳舞两人常年待在边关,对呼尔部落了解的多些。 岳阿娘回想了一下:“我好似听人说起过,他们身上有股腥臊味。” “长见识了。”两辈子都没见过草原人的柳清芜喃喃道,“这是谁娶美人谁惨啊~” 岳舞笑了下:“左右那些美人也落不到侯府里,嫂嫂只管看着便是。” 柳清芜故作严肃,抚了下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嗯嗯,英雄所见略同。” 三人被她逗得笑出声。 不知等了多久,宫里终于有消息传出来了。 “圣上收了呼尔部落的国书,呼尔部落大王子被封为忠武将军。” 等人走后,柳清芜用求知的眼神看向侯夫人:“母亲,怎么没听说献美人?” 题外话: 《新唐书-回鹘传》一书有提及草原部族“衣皮食肉,以酪为浆,气息腥臊。”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3节 第257章 借酒发挥 侯夫人不紧不慢道:“后面还会设宴。” 酒过三巡好说话,宴上献美都是众人默认的一项。 比如美人献舞、美人献曲。 只要上面的人瞧入眼了,这事儿就成了。 “那不是还要等很久?” 柳清芜挺直身板,摸摸辛苦一早上的老腰。 身处婆母的院子,她也不敢太放肆。 坐久了是真腰疼啊。 可惜外面的日头升起来了,不然她高低得提议去院中走走。 岳舞的肚子坐久了也有点受不住。 妯娌俩苦哈哈对视一眼,看清了对方眼底的痛苦之色。 …… 宫中宴饮散场。 江月珩神色如常回府。 西院。 终于将世子安稳送回后院,李勇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柳清芜眼睛微眯:“李勇。” “属下在。” “你老实跟我说,夫君到底饮了多少酒?” “这……”李勇小心觑了眼江月珩。 世子说没醉,他一个做下属的,也不敢拆穿啊。 柳清芜顺着他的视线一转,落到旁边一板一眼饮茶的某人身上。 江月珩眼观鼻鼻观心,面对两人的注视形如青松岿然不动。 “你先下去吧。” 柳清芜无奈朝李勇挥了下手。 李勇如获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柳清芜看了眼躲在一旁捂着鼻子说臭臭的小胖崽,又看了眼还穿着一身紫色官袍的江月珩。 这人明显是喝了不少。 “我没醉。” 江月珩放下手中茶盏,眼神直直看着柳清芜,诚恳表示他真的没醉。 “好好好!”柳清芜极其敷衍地点了下头,“你还能自己沐浴吗?” 江月珩抿唇:“三娘不信我。”他都说了他没醉,三娘还问他能不能自己沐浴。 “盥洗室已经备好水了,”柳清芜不想跟醉鬼争辩,“你先去洗漱。” 江月珩不语,执拗地看着她。 柳清芜:…… 事儿真多。 “我怎么可能不信你,你可是我的夫君,我当然最信你了。” 说话间,柳清芜拉着江月珩起身,往盥洗室的方向而去。 小胖崽一脸嫌弃地远远跟着。 “三娘。” “嗯?” “我真的没醉。” “嗯嗯。” 牵着人来到盥洗室,柳清芜拍了下旁边放着的净衣:“换洗的衣物在这,洗完早点出来。” 说罢就想松开江月珩出去。 手一抽,没抽动。 柳清芜抬眸:“我该出去了。” 江月珩摇摇头:“不出去。” 柳清芜在心中抓狂:“你该沐浴了。” “嗯。” 嗓音低沉。 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放开。 柳清芜无奈地努努嘴:“喏,你儿子还看着呢。”赶紧放开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 江月珩看向皓哥儿。 小胖崽茫然地眨眨眼,不明白父亲怎么看过来了。 父子俩对视几息。 小胖崽歪头:“父亲?” 江月珩眼神有一瞬清明:“将小郎君带下去。” 田奶娘从角落里冒出来,抱着皓哥儿退出屋内。 “没人了。” 江月珩回首,垂眸注视柳清芜。 鼻子惨遭荼毒,柳清芜迫切想要出去:“那你赶紧沐浴吧。” 手下用力一抽。 还是没抽出来。 江月珩俯身,牵着她另一只手:“陪我。” 双手被桎梏,柳清芜脑袋后仰试图避开酒气。 江月珩见她这样,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 身子一僵,缓缓放开了手。 “你先出去吧。”他转身开始解腰带,“我要沐浴了。” 柳清芜只觉眼前突然一黑,而后大亮。 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原本固执的人就改变了主意。 莫名其妙。 她冲背过去的神情小心试探道:“我出去了哦?” 江月珩解腰带的动作一顿:“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清芜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我真的走了哦?” 江月珩转身,腰带顺势滑落,官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嗯。” 没有伸手拦她。 他这样让她怎么放心出去。 柳清芜狐疑地盯着他。 这模样莫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想到这,柳清芜瞬间怒火中烧,几步冲回去,捧着他的脸:“今日在外面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儿了?” 她平日苟是苟了点,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到自家头上。 江月珩定定看着她,吐出两个带酒气的字儿:“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柳清芜抽了下鼻子,满脸不信。 江月珩看着她眼底的关切,紧绷的身子忽地一松。 将脸往她手心里送了送。 “呼——” 一道浓烈的酒气吹翻了柳清芜的睫毛。 柳清芜不适地闭上眼。 再睁眼,男人已是一副眉眼舒展的模样。 “三娘陪我沐浴。” 江月珩手下一个巧劲,将柳清芜打横抱起。 两步走到浴桶前,欲将人放下去。 柳清芜哪还顾得上先前的问话,两只手牢牢抱住他的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收紧两瓣肉:“啊啊!我不要!” 江月珩的身形越来越往下。 柳清芜刚想扭头看一下水面位置,就感觉下面一温。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4节 衣裙已经打湿了。 江月珩松开双手。 下半身顺势滑进浴桶。 柳清芜的脑子当场宕机:这下不洗都不行了。 江月珩嘴角噙着笑,任由她揽住脖子:“为夫伺候世子夫人沐浴。” 而后在柳清芜惊恐的眼神中,缓缓褪去身上衣衫。 两刻钟后,两人并排躺在床榻上。 柳清芜两眼放空。 她没想到,江月珩说伺候她沐浴,就是真的伺候她沐浴。 耳边呼吸平稳。 柳清芜扭头对上沉睡的俊颜,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应该呀。 前几日夜里还那么热情,没道理今日就突然老实了。 难道是…… 脑子里遐想翩翩,眼神却越来越空洞。 像是受到身旁人的感染,柳清芜眉心渐渐涌上困意。 跟着睡了过去。 戌时初,小胖崽才见到消失了半日的父母。 酒后补足睡眠,江月珩整个人神采奕奕。 柳清芜却因连着睡了两遭,整个人都有些困倦。 连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都不能勾起她的半分兴趣。 她只想赶紧用完膳,回到床榻上继续睡。 “母亲~” “嗯,”柳清芜摸了下小脑袋,“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 小胖崽乖乖点头,腆着溜圆的小肚子给她展示。 第258章 旧事重提 柳清芜顺手摸了几下小肚子,嗯,实心的。 江月珩夹了一筷子爽口的菜放入她碗中:“专心用膳。” “嗯嗯。” 柳清芜收回手,拿起碗筷继续填饱肚子。 被父亲命人强行从母亲身边抱走、半日都没见到母亲的小胖崽:!!! 父亲欺负人! 眼见柳清芜用完,江月珩又送上一筷子。 小胖崽左看看,右看看,冲江月珩仇大苦深地鼓起腮帮子。 母亲肚肚饿饿要用膳。 崽要乖乖的。 但是又不想就这么放过父亲肿么办? 江月珩瞟了他一眼,继续投喂柳清芜。 直到晚膳用完,小胖崽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见母亲放下碗筷,小胖崽殷勤地举起“抢来的帕子”:“擦~” 江月珩慢悠悠拿起另一块净帕。 柳清芜笑着接过小胖崽手中的素帕,还未动作,就被江月珩轻柔托起下颌细细擦拭。 又父亲抢先一步的小胖崽:!!! “父亲!” 小胖崽用力扯了下江月珩的袍角。 没扯动。 再扯。 还是没扯动。 “父亲!!” 江月珩垂首,专心拭完最后一小块唇角后,施施然放下素帕:“在。” 小胖崽委屈地扁扁嘴:“父亲坏!” 江月珩不置可否,迎着他控诉的小眼神,拿过柳清芜手中的净帕按按唇角。 小胖崽:!!! 眼睛瞪得像铜铃。 柳清芜揉了下肉嘟嘟的小脸,意味深长道:“你父亲这是在教你为人处世呢。” 幼崽出生后,第一道挫折往往都来自父母。 小胖崽疑惑地眨眼:“为仁处似?” “对啊。”柳清芜煞有其事地点头,“你看,你就算先递了帕子,我也拿到了,但是还是被你父亲截胡了。” 江月珩:…… 这算什么为人处世? 小胖崽听得似懂非懂。 柳清芜却没打算继续解释,扭头询问江月珩:“去看看嫣姐儿?” 江月珩想起粉粉嫩嫩的小女儿,直接站起身用行动表明。 “走吧。” 皓哥儿被两人的话转移了注意,牵着柳清芜的手跟着走:“看妹妹!” 天边黑尽。 送完小胖崽的夫妻俩沿着院墙散步。 “今日宴会可见着什么有趣的没?” 柳清芜假装不经意地问出这句话。 某人不愿说,她只得用点法子哄骗了。 江月珩回想了一下,将白日宴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我怎么没听见南蛮?” 柳清芜疑惑扭头。 江月珩语气顿了下:“因为他们没送。” 柳清芜惊叹一声,她今日可是在母亲那听到了鸿胪寺客馆的八卦。 南蛮也带了个小姑娘来。 两国建交,互赠美人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南蛮国居然没有送。 就凭这点,她就得高看南蛮一眼。 想到今日见到的南蛮少主木黎,江月珩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之前在书肆里跟踪他们的就是木黎和他的亲卫。 今日这两人却仿佛从未见过他。 除了例行请酒,并未往他跟前凑。 与之相比,其他一些小国的使者…… “今日还发生了什么?” 耳边响起女子好奇的声音,江月珩收回思绪,继续往下讲。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宴会办完,那些朝拜的小国就会陆陆续续散去。 呼尔部落因为公主的婚事会多留一段时日。 柳清芜忍不住追问一句:“公主的婚事都还没定下么?” 这种不是当堂就定下了吗? 江月珩缓缓摇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呼尔部落是大秦西北方最大的游牧部落。 就算战败了,也不是随便塞个人就能解决。 更何况,呼尔部落野心不小,宴上一直表示公主对他们而言很珍贵。 所以要嫁之人也必须是尊贵之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5节 皇帝面前,无人敢说自己是尊贵之人。 显然,他们是奔着皇室去的。 大皇子、太子均已大婚,三皇子即将大婚。 留给呼尔部落的选择不多。 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这个臣子该操心的事儿了。 众多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江月珩面上仍是一片淡然。 “好困啊,”柳清芜打了个呵欠,地上不行,那就去床上,“回吧?” 虽是疑问的语气,手下却已牵着人往屋内去。 茯苓等人默默穿梭屋子之间,备好两人洗漱用的物件。 一身清爽上了床榻,困意瞬间席卷柳清芜。 又是一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挤出点水珠。 怕自己抵不住周公的邀约,柳清芜直言:“夫君今日心中为何不愉?” 江月珩睫毛轻颤:“没有不愉。” 夏日皮肉相贴胜过燃烧的锅炉。 两人之间隔着一人距离。 “咳咳,”柳清芜假咳两声,侧身看他,“是谁说的夫妻要坦诚。” 江月珩抿唇。 本就是借酒发挥。 没了酒意,他如何能说得出口。 柳清芜捏了下眉心抵抗周公的召唤:“就这么不愿说?” 床幔内一时寂静无声。 “好吧,”柳清芜无奈叹了口气,“等你想说了再说吧。” 旋即重新平躺,准备沉入梦乡。 须臾,帐内响起男人略有些迟疑的声音。 “三娘初见接生嬷嬷那日发生了什么?” 初见接生嬷嬷? 初见接生嬷嬷! 柳清芜的困意被这句话吓退一半:“你今日就因为这不开心?” 这男人莫不是在诓她?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 指尖敲打榻沿的动作一顿,江月珩感受到面上灼热的视线,镇定回复道:“正是。” 这对吗? 柳清芜撑起头,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江月珩睁开眼回视。 视野不甚清晰,柳清芜却觉得男人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稳。 她忽地想起来,白日江月珩是饮了酒的。 这么说来,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就真的这么想知道吗?”柳清芜期期艾艾戳了戳他的臂膀,“那真的就是一个很小的事儿。” 说出来真的会感觉很丢脸啊! 江月珩欺身上前:“真的想知道。” 此事已过去数月,他也以为自己忘了。 醉酒之后才发现,不是忘了,而是藏在心底。 第259章 令人错愕的真相 柳清芜逃避似的抬手盖住眼睛:“我跟你说,但是你不许嫌弃啊。” “不嫌弃。” 江月珩目光灼灼,等她说出答案。 柳清芜咬了下下嘴唇。 这事儿该怎么说呢? “夫君,你知道,嗯,那个,那个。” 江月珩极具耐心哄她:“那个什么?” 柳清芜: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冲了!! “你知道生孩子很像拉屎吗?!” 向来沉稳的面容裂开一道缝,江月珩犹豫了下:“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第一句话说出来,接下来就好说多了。 “反正都是用下面。” 柳清芜捂着眼继续往下说: “我当时就是有点害怕,”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哈,” “如果我在水中生产,结果不小心生的不是孩子而是米田共。” “那……” 不敢想,若真是那样,她是不是洗了个粪水澡。 雪白的皮肤上沾上黄点点。 yue~ 要是孩子刚好生出来也沾上了。 yue~ 更恶心了。 捂眼睛的手骤然换成捂嘴。 柳清芜一把推开身上的人,起身掀开床幔。 借着月光,屋内各式各样的摆件一览无余。 柳清芜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些上面,来压下心中的恶心。 江月珩猝不及防被她推开,怔愣一瞬后膝行上前 “还好吗?” 话里透着担忧。 “我没事儿,” 恶心的画面被现实击碎,柳清芜不敢再将心思放在方才的对话上。 “总之,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瞒着你了吧?” 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江月珩点了下头,意识到她看不见又轻嗯了一声。 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当初惹得柳清芜不开心的原由居然是这个。 柳清芜听见他的回应,松了口气。 “这事过了吧?” “过了。” 江月珩默默将床幔收拢系好。 两人重新躺回去。 良久。 “如果我真的变得臭臭的……” “没有如果。” 江月珩覆上她的手。 “我话还没说完呢。” 柳清芜略有些不满。 江月珩无奈:“你接着说。” “如果我真的变得臭臭的,你会嫌弃我吗?” 话音落下,柳清芜只觉手上的大掌突然收紧。 “不会。” 淡淡的男声响起。 血水接连被端出去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他怎么可能会嫌弃。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6节 “我只会更心疼你。” 眼眶蓦地一热,柳清芜嘿嘿两声,攀上结实的胸膛。 “反正睡不着,我们来做点大人该做的事儿吧。” 月光似银纱,蜿蜒,缠卷。 …… “主子,杜府二姑娘给您送了帖子。” 青桃拿着一封请帖从门外进来。 柳清芜放下手中的拨浪鼓:“拿过来瞧瞧。” 请帖内容很简单,杜赳琳邀她明日去赏荷。 小胖崽低头往请帖上凑,看得比谁都认真。 柳清芜视线落到占据大半个视野的小脑袋上:“看懂了吗?” 小胖崽老老实实摇头:“不懂~” “那你还看吗?” “看~” 柳清芜将手中的请帖递给他,让他自己捧着看。 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回帖。 让青桃交给送信之人。 …… 翌日。 柳清芜按照约定时间赴约。 赏荷的地方是杜家的一处园子。 兴许是杜赳琳提前交代过,柳清芜一到,门口候着的丫鬟就领着她们往里走。 不愧是出了个少府监的杜府。 连一处偶尔偷暇的园子也能看出一些不常见的巧思。 穿过一条长道,几人眼前顿时一亮。 偌大的后院被主人挖空,连绵的夏荷开得正艳。 湖心正中央的亭子围了一层纱幔。 亭中坐着两道身影。 瞧见柳清芜一行人进来,杜赳琳起身相迎。 “芜姐姐来了,快进来歇歇。” 柳清芜冲她笑了下,顺着往里走。 一路走来,唇干舌燥,实在无力寒暄。 杜赳琳显然深有体会,进亭子后直接让人给柳清芜奉上一盏凉茶。 甜丝丝的凉茶顺着喉咙往下。 柳清芜神色稍缓,放下杯盏看向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女郎:“这位是?” 杜赳琳拉着女郎给两人介绍。 “芜姐姐,这是薛将军家的幺女薛明珠,是我闺阁好友。” “明珠,这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芜姐姐。” “明珠见过世子……” 薛明珠正要起身行礼,被柳清芜出言制止。 “不必多礼。” “既然二娘帖子里都说了今日只是姐妹小聚。” “明珠跟着二娘唤我一声芜姐姐便好。” 薛明珠当即脆生生喊了声:“芜姐姐。” “诶!”柳清芜应声,看向小聚的发起人,“怎么突然想起出来赏荷?” 两人上次见面处得还算愉快。 在某些方面也是趣味相投。 故而分开时约定后面有机会再聚。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这才过去七日。 杜赳琳想起自己为什么顶着艳阳出门的原因,就不由得面露苦涩。 “还不是那个呼尔部落公主联姻的事儿!” 她家堂姐是大皇子妃。 呼尔部落意图将公主嫁进皇家。 皇家就四个人选。 她家堂姐夫就占了两成半。 “因为这事儿,家中长辈心情都不大好。” 不怕没选上,就怕选上了。 薛明珠应该是提前已经听杜赳琳说了一遍了:“要我说,还联什么姻啊,就该乘胜追击,直捣呼尔王庭。” 国都没了,看他们还能用什么联姻。 柳清芜缓缓摇头:“草原地广人稀,就算打下来,也没几个人愿意去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百姓没人愿意过去,朝廷还得派兵驻守。 打下一片地,维护国土的花费比战事还高。 薛明珠嘴唇无力张了两下,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家是以武起家,全家人都是武将。 自小接受的就是:遇事先跟人讲理,若是对方不愿讲理,她也略懂一些拳脚。 遇上这种烧脑的事儿,真的是有心无力。 柳清芜瞧着两张苦哈哈的脸,明明她和对面的两个小姑娘只差两三岁。 可勉强算作同龄人。 心境上却仿佛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担心,” 柳清芜抚掌,“不是还有位没成婚的皇子么?” 盐矿之事完结后,皇帝好像对三皇子秦笙彻底失望了。 不仅匆忙将人封王出府。 还点了一位五品小官的女儿做正妃。 第260章 游船采莲 “可是,呼尔部落的人会选他么?” 杜赳琳眉心微微蹙起。 就三皇子如今的模样,被选上的几率不大吧? 柳清芜提醒她:“人好歹是位皇子呢。” 挟天子以令诸侯她都听过,人汉献帝当时才十五呢。 秦笙再不济也是个正统成年皇子。 杜赳琳仍有些迟疑。 “芜姐姐说得没错。” 薛明珠面上若有所思,“再说,杜阿姐和大皇子夫妻情深,不是外人想插就能插进去的。” 太子殿下身为大秦储君,与太子妃娘娘相处甚好,且育有一女。 为了储君的后宅稳定,这差事不大可能会落到太子殿下头上。 这样一来,留给呼尔部落的选择其实很少。 柳清芜续上薛明珠的话:“呼尔部落和谁联姻全看陛下,咱们在这瞎猜也没用。” 薛明珠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过几日就知道了。” 两人一来一往的话语往杜赳琳的胸中注入一股勇气,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你们说得对,”杜赳琳展眉,“私底下想这么多也没用。” “咱们今日可是专程来赏荷的。” 杜赳琳指着圆叶接重的池子:“想不想下去采莲蓬?” 薛明珠闻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这里有船?” 柳清芜也有些意动。 一说到荷花,那必须是油炸花瓣、鲜剥莲子、荷叶鸡。 若是可以,凉拌藕片也是道不错的解暑小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7节 “自然!” 杜赳琳起身,“为了不影响莲池的风光,船藏在另一侧的荷叶中。” 柳清芜两人跟着起身。 一行人绕到另一侧,果真在一处茂盛的荷叶后面发现了两艘小船。 说是小船,其实也不小。 走近了看,才发现是荷叶太高,衬得船身比较小。 船上的空间坐两三人也是绰绰有余。 加上伺候的丫鬟,乌泱泱的一群人围住两艘船。 杜赳琳提议:“我和明珠一艘,芜姐姐一艘?” “好呀!”薛明珠点头。 柳清芜也没有意见。 园子里的渡娘早在一旁等候。 杜赳琳和薛明珠迫不及待依次上船。 柳清芜还可以再选一人上船同行。 茯苓留在府中看顾两个小孩。 今日跟着她出门的是莲心和青杏。 柳清芜有点迟疑选谁。 青杏后退一步:“主子,奴婢等您摘完回来。” 柳清芜顺坡而下,带着莲心上船。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出去。 船上的竹篮备有剪子。 刚出去,柳清芜就忙开了。 扒开莲叶,扯下莲蓬。 还不待莲心递上剪子。 随着一声脆响,莲蓬直接被柳清芜硬扳下来了。 柳清芜兴奋地将莲蓬抛入篮子中:“继续继续!” 渡娘在后面默默撑船。 这边两朵莲蓬,收了收了。 那边一朵还未开的莲苞,收了收了。 这朵盛开的莲花长得也忒好看了吧,收了收了。 主仆俩就如同老鼠跳进大米缸,四处搜罗。 不一会儿,船上的篮子就装满了。 柳清芜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打量起她的战利品。 嗯嗯,也够了。 船到对岸,三人碰头,皆是收获颇丰。 净面、净手。 三人重新回到湖中凉亭。 一番玩闹,几人肚子都饿了。 杜赳琳已经吩咐下人去提膳了。 在等待的间隙里,三人一人拿着一个莲蓬打牙祭。 扳开莲蓬,取出圆滚滚的莲米。 剥去绿色外皮,将莲子对半分。 除去莲心,剩下的果肉清甜脆爽。 柳清芜连吃好几粒。 对杜赳琳准备的午膳更期待了。 而杜赳琳也没让她失望。 莲子羹、炒莲子、嫩荷煎蛋、荷叶清炖仔鸡、凉拌藕片。 样数看似较少。 但是她们本来吃的就是一个时宜。 三人用得很是尽兴。 吃饱喝足发会呆。 小聚到这儿就结束了。 杜赳琳又让人去采了一些莲蓬和莲苞让两人带回家。 加上前面亲自采的,柳清芜可谓是满载而归。 回到侯府。 柳清芜亲自拿着挑选好的莲苞和莲蓬送去正院。 送给辛苦操劳府事的侯夫人的,必定是她亲自采的。 “母亲~儿媳今日出门,瞧着这莲花和莲蓬甚好。顺道给您摘了两朵。” 侯夫人午憩刚醒,神情还有些懵。 柳清芜将花苞举到她面前:“您让人寻个细口大肚瓶?儿媳给您插上。” 为了搭配插花,她手中的篮子里还装着几片小小的荷叶。 “白芷,去取青玉圆肚罐来,”侯夫人吩咐完,继续盯着柳清芜手中的篮子。 荷花不稀奇,侯府后花园也有一小片。 稀奇的是三娘出门还不忘给她带花回来的这份心意。 “听说你今日是出门和手帕交小聚?”侯夫人上下打量了下她的穿着,眉心不自觉收拢,“怎的穿得这般素?” 姐妹出游,自当精心装扮才是。 三娘莫不是没有首饰戴了? “应该还好吧?” 柳清芜迟疑,她穿得也不素啊。 戴的玉佩首饰都是一整套的和田玉。 侯夫人却是一副不信她的模样:“夏日裙衫花样多,你也该多带些环佩珠钗。” 又摆摆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晚些我让人给你和岳舞那送些东西,你只管收着就成。” 柳清芜:这难道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她勉强收起咧开的唇角:“母亲,这、可以吗?” 她前脚刚送了两朵花,后脚侯夫人就往儿媳院里送东西。 若是一个没解释不好,还以为她是来讨东西的呢。 侯夫人心思多细,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府上谁人不知你的性子,不必多虑。” 柳清芜绷不住,嘿嘿两声:“儿媳给您醒花。” 说着,将竹篮放到一旁的案几上,取过一个花苞,轻拍两下,缓慢揉开。 再细细调整花瓣形状,务必做到那个角度都好看。 醒好花,白芷刚好搬来青玉圆肚罐。 两朵盛开的粉莲加一个花苞错落有致分布中央,四周分别来四片大小不一的荷叶。 配上青玉圆度罐,古韵十足。 婆媳俩都很满意。 侯夫人让人将插好的荷花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这样无论是进门还是出门,一眼就能瞧见。 柳清芜功成身退,哼着小曲悠闲晃回西院。 第261章 爱人如养花 侯府西院。 午憩结束,皓哥儿一股脑冲进书房。 “母亲~” 圆溜溜的大眼睛环顾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影。 书案后的人见他来时便放下了手中打发闲暇的书册。 小胖崽扑到自家父亲膝头:“父亲,母亲呢?” 说好了睡醒就能见到的。 人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8节 江月珩垂眸:“你母亲暂时还没回来。” 又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可要父亲陪你?” “不要,” 听到柳清芜还没回来,小胖崽摇摇脑袋拒绝了老父亲的陪玩邀请。 “看妹妹~” 旋即跑去软榻上和嫣姐儿并排躺着。 左翻翻、右翻翻。 小胖崽歪躺在软榻上,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萧瑟之意。 母亲肿么还没有回来~ 江月珩偶尔从书中抬眸,只看得见一个越发沉重的背影。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 此起彼伏的请安声从院门一直蔓延到书房外。 小胖崽兴冲冲下榻趿鞋,在书房门口迎上了自家母亲。 “母亲~” “诶~今日在家乖不乖~” 采莲而归的娇娘面上带着淡淡的粉。 “乖~” 江月珩抬手接过她手臂间挎着的篮子:“回来了。” “嗯嗯,”柳清芜顺势将篮子给他,俯身看向仰着头的小胖崽:“走,母亲给你带了莲蓬。” 说罢牵着人往屋内走。 “莲蓬?”小胖崽牵着她的手指,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莲蓬是什么? 江月珩将手中的竹篮放到书案上。 又取来一份浸湿的素巾递给柳清芜擦拭薄汗。 净面、净手。 再饮一口凉茶。 柳清芜舒爽地呼了口气。 冲一旁默默伺候的男人灿烂一笑。 江月珩眉心一动,转身将书案上的竹篮提到软榻上的小几上放着。 小几被竹篮挡了个结实。 离了根的莲花花期极短。 这才不过小半日,原本盛放的莲花已经呈现出一种半枯萎的状态。 柳清芜赶紧先让茯苓去寻个大肚罐来。 得益于杜赳琳分别前让人送的花苞莲蓬,她现在还剩下好多。 “夫君,这是我专门为你采的。” 柳清芜将两只品相平平无奇但特意用荷叶包着的花苞递给江月珩。 江月珩喉结滚动,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花苞。 “为夫多谢夫人惦记。” 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如同一道琴音飘入柳清芜的耳中。 她的耳根子忽地一红。 “我呢!我呢!” 小胖崽原地蹦跳两下,期待地朝柳清芜伸出小手手。 柳清芜随手从篮子里拿出一只花苞:“给,这是专门给你摘的。” 在大人手中尚且不小的莲蓬,落到三头身的皓哥儿手里,花苞看起来比他还高。 小胖崽拖着母亲给自己采的莲苞,小心翼翼地嗅了下苞尖尖:“香香~” 再闻闻。 还是“香香~” 小胖崽陶醉地眯起眼,瞧着满意极了。 没有漏掉柳清芜随意取花的动作的田奶娘:小郎君还是太好骗了。 江月珩已经捧着两朵花苞返回书案,指挥丫鬟将书案上的东西堆至一旁。 又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绘着兰花的圆肚瓶。 看样子是准备亲自插花。 柳清芜看着各忙各的父子俩,唇角微微上扬。 还是等这两人先缓缓吧。 旋即转身去看自娱自乐的嫣姐儿。 小姑娘好像突然发现自己有手了。 左边小手捏成一个拳头,高高举到半空中。 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拳头。 时不时嗯嗯两声。 柳清芜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手。 再这么看下去,她有点怕小姑娘以后会是个斗鸡眼。 “嗯哼。” 小姑娘被阻拦了也不生气,举起另一只张开的手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用行动告诉杞人忧天的老母亲,山人自有妙计。 柳清芜:…… 算了。 孩子还小。 茯苓和青桃捧着一个大花罐进来。 江月珩已经将柳清芜送的那两朵花苞插好了。 正在书案上左右挪动,试图找到既不影响他看娘仨又可以看到莲花的最佳观赏位置。 小胖崽抱着莲苞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 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苞和后面拖着的长长花杆。 “父亲,”皓哥儿来到江月珩身边。 江月珩摆放的动作一顿,垂头看向仰头的小儿:“何事?” 小胖崽举起莲苞:“花花~” 江月珩迟疑:“给我?”试探着朝他伸出手。 小胖崽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将莲苞重新收回怀中。 正巧这时,“夫君,乖崽,”柳清芜举着手里的篮子,“快来准备插花了!” 父子俩立马转移重心,齐齐凑到柳清芜跟前。 修花醒荷是项大工程。 在软榻上弄肯定是不行的。 柳清芜干脆让人将东西都搬到书房中间的空地上。 再让人寻来几个小杌子。 柳清芜负责醒花,江月珩负责插花。 小胖崽煞有其事地坐在两人中间。 好像不太近。 端着小杌子往前挪挪。 柳清芜手里拿着小胖崽献出来的莲苞,轻轻拍了两下花顶。 小胖崽瞧得一脸紧张,小手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角。 父亲的花花都没这样,为什么他的花花要这样? 花苞被拍得稍微松散了些,柳清芜换成轻揉,没几下花就开了。 小胖崽满脸震惊:“花花开?” 柳清芜满意地将莲花递到他眼前,以便他仔细观看。 一个花苞弹指间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花。 小胖崽连连惊叹。 “哇~” 欣赏完花花的美貌,小胖崽朝柳清芜投去崇拜的眼神。 “母亲腻害~” 柳清芜唇角止不住上扬:“还好吧,也就那样。”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19节 还是逗小孩儿有成就感! 江月珩瞧见她得意的小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醒到最后几朵莲苞,柳清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句前世广为流传但她一直没试过的醒莲方法。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爱人如养花,狂抽大嘴巴? 有点手痒是怎么回事? 她垂眸凝视手中的莲苞:要不、先试试? 说试就试。 柳清芜当即左手捏着花苞下面,右手在空中扇出了残影。 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小胖崽一脸茫然:“母亲?”这是在干什么? 江月珩轻轻唤了声:“三娘?” 茯苓几人:???? 第262章 狂抽大嘴巴 柳清芜不语,只是一味地扇花苞。 爱人如养花,狂抽大嘴巴! 快了,等花开了你们就明白我在干什么了。 我扇!我扇!我扇扇扇! 嗯?怎么空落落的? 扇花的手挥了个空,柳清芜定睛一看。 她那么大个花苞,没了? 柳清芜视线下意识下移,一个饱受摧残的花苞滚落在她的脚边。 看起来怪可怜的。 柳清芜心底顿时咯噔一下。 醒花不成,还不小心把它的头打掉了。 求问,她该怎么挽回这个局面。 他们该不会以为她魔怔了吧? 柳清芜大脑快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胖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打花花,可能是花花坏? 这样想着,小胖崽撅起屁股,将花苞捡起来递给柳清芜:“母亲打~” 稚嫩的小奶音一出,柳清芜身子瞬间一僵。 众所周知,小孩子不会说谎。 看来她醒花的动作还是太狂野了。 柳清芜艰难地扯了下唇角,肢体生硬地接过花苞:“呵呵,谢谢皓哥儿~” 抬眸看向众人,尴尬地摸了下鼻头:“呵呵,我说,我这是在醒花,你们信吗?” 江月珩:不懂但尊重。 “原来是这样。” 茯苓:我自诩也是跟着姑娘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没想到有一天姑娘连一朵花都看不过去。 不过,作为姑娘的贴身大丫鬟,自是跟姑娘站在一边。 “姑娘,”茯苓一脸平和地递上一个带杆的莲苞,“还有几朵没醒呢。” 柳清芜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是在醒花。” 一向冷静的茯苓连“姑娘”这样的称呼都喊出来了,她怎么觉得有一种已读乱回的挫败感。 “嗯嗯,”茯苓点头,将手中的花苞往前送了送,“您继续?” 主仆俩之间一来一往。 江月珩在一旁瞧得清楚:三娘方才那阵势大概是真的在醒花吧? 柳清芜无奈接过花苞:“我真的是在醒花~” “这法子是我很久之前无意听人说了一嘴,方才突然想起来,就想试试。” 从小跟在柳清芜身边但从未听过这个法子的茯苓三人:…… 不管听没听过,主子的颜面不能丢,三人异口同声道: “嗯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奴婢以前好似也听过类似的话。” “主子您要不再试试?说不定下次就成了?” 三人的反应瞧的柳清芜喉间一哽,低头泄气道:“算了,不试了。” 这话她此前就没说过。 柳清芜看了眼大肚罐,其实也插得差不多了。 “剩下这几支送去汤圆那做吃食吧。” 小胖崽闻言眼睛一亮:“送汤圆~” 江月珩捧着插好的荷花放到一旁的高几上。 “莲蓬也可送些去。” 竹篮上层的花苞荷叶拿出来后,露出了下面的莲蓬。 “莲蓬?”小胖崽想起了母亲刚回来时说的话,“崽的?” 看着篮子里的数个莲蓬,柳清芜今日在园子里已经吃够了,点头表示赞同:“挑两个给你俩尝尝鲜,剩下的送去小厨房吧。” 旋即拿起一个品相较好的递给皓哥儿:“你的。” 又拿起一个递给江月珩:“你的。” “夫君,你教皓哥儿吃一下,”柳清芜起身拍了下手,“我先去沐浴。” 说罢,领着丫鬟往正屋去了。 书房内。 丫鬟婆子快速收拾残局。 父子俩一人捧着一个莲蓬,面面相觑。 “父亲吃?” 小胖崽抠了半晌,什么也没抠出来,求助地看向江月珩。 江月珩垂眸看向被他抠得坑坑洼洼的莲蓬,摊开手:“给我吧。” 小胖崽顿时双手奉上。 轻轻用力,莲蓬被扳成两瓣。 圆滚滚的莲子露了出来。 江月珩耐心地取下一个莲子,剥去表皮,抽出莲芯,将雪白的果肉递给皓哥儿:“吃吧。” 小胖崽接过莲子就往嘴里塞。 脆脆的,香香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很好吃。 小胖崽两颊鼓鼓,黏糊糊地喊了声:“父亲,还要~” 江月珩点了下头,继续剥莲子。 很快,第二颗剥出来了。 伺候的丫鬟在案几上放了两个小碟。 江月珩将剥好的莲子放到碟子里,推到皓哥儿跟前。 小胖崽咀嚼的动作不停,捻起果肉送到江月珩嘴边:“父亲吃~” 江月珩眉眼怔愣了一瞬,微微俯身含住莲子。 小胖崽收回手,期待地看向他手中正在剥的莲子。 这颗该轮到他惹…… 等柳清芜沐浴完出来,两个莲蓬已经被父子俩吃得干干净净。 案几上只留下一堆剩下的残渣。 “就这么喜欢?”柳清芜诧异地看了眼,“要不要去小厨房再要两个?” 江月珩缓缓摇头:“不必。”一时兴起而已。 小胖崽咂巴嘴回味两下,学着父亲摇头。 “好吧。” 柳清芜绕过两人,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出门赴宴没睡午觉,她实在有些困。 捂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好困啊,我歇会儿,半个时辰后唤我。”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0节 江月珩默默起身让出位置。 小胖崽等了大半日的母亲,自是黏人得紧。 “崽陪~”母亲睡~ 七月里的暖炉,不要也罢。 柳清芜无奈地推开滚烫的小身子,在中间划出一道线:“你乖乖躺在这儿不要动。” 小胖崽眨眨眼,反正能和母亲躺在一起,怎么都行。 他软软糯糯地应了声:“好~”躺好后还不忘拍拍小肚子哄自己入睡。 后面无人说话,屋内陷入一片静谧。 柳清芜说困是真的困,刚躺上去就进入了梦乡。 再次被人唤醒时,眼里还有种不知天地为何物的茫然。 “时辰到了?” “到了,”江月珩动作轻柔地抚去她脸颊上的发丝,“时辰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那我再眯会儿。” 柳清芜顺坡下驴扯过布巾重新覆到眼上,“用晚膳再叫我吧。” 话音落下,又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江月珩含笑在她的唇角落下一记轻吻:“好。” 屋内伺候的丫鬟奶娘们目不斜视。 这一幕在西院已是见怪不怪。 若是有一日,世子不这么做,她们反而会觉得奇怪。 第263章 联姻人选 明月悬空,担忧回笼。 杜赳琳站在窗前犹豫了一瞬,两手一拍,还是决定去肃王府看看大姐姐。 今年五月,皇帝先后将除太子外的两个儿子分封出宫。 大皇子秦澈被封为肃王,赐住肃王府。 三皇子秦笙被封为闲王,赐住闲王府。 自从分府出宫后,她们姐妹俩相聚也更方便了。 杜赳琳打定主意,转身就写了一封拜帖交给大丫鬟灵巧:“明日一早就送去肃王府。” 肃王府如今是她大姐姐做主。 帖子先送进去,她晚两步再出门就行。 翌日。 肃王府。 秦澈上完朝回府,发现府中多了个妻妹。 不过他也没多想,杜家这一辈就姐妹俩是姑娘,关系本就亲近。 “二妹妹来了?”秦澈本想回内室的动作一顿,坐在上首关切地看向杜绮歆,“今日可有好些?” 杜绮歆三年里生了两个孩子,极耗身子骨,留下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后遗症。 这苦夏便是其中一项。 和其他人苦夏只是食欲不振不同。 因着身子骨受损,杜绮歆夏日不能用太多冰鉴,她更多是内虚体热。 时常体外发热,体内却是一骨子寒意。 “好多了。”杜绮歆含笑点头,“二妹妹昨儿去园子里赏莲,觉着不错,今日特意上门送了些来。” 莲花已经被插入花瓶摆在了上首右侧的高几上。 秦澈方才刚踏进来就发现了这处不同。 “你有心了。”秦澈冲杜赳琳颔首。 有妻妹在场,他也不好久待。 秦澈关心完杜绮歆,起身,“我还有点事,先去前院了。” 杜绮歆知晓他是体贴姐妹俩难得相聚,一脸柔意起身将人送出门外。 转身,笑吟吟道:“这下安心了?” 杜赳琳大清早让人送拜帖说今日要来看望她。 她便猜到这趟看望应是临时起意。 果然,姐妹俩闲聊的过程中,她这二妹妹一直往他们夫妻俩相处之事上打听。 也是她知晓杜赳琳的性子,一念之下就想通了她这是为了什么。 两国联姻一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 作为人选之一的大皇子秦澈言行举止还是一如往常。 杜赳琳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下,认真地点了下头:“安心了。” 回去跟家里也能有个交代了。 杜赳琳在肃王府消磨大半日,直到临近用晚膳才依依不舍地带着礼物回府。 回到府中,她将大姐姐杜绮歆在王府的生活给家人描述了一遍。 得知王府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并未受到外界的影响。 杜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 鸿胪寺客馆。 朝拜完的小国已经带着大秦皇帝赏赐的宝物陆陆续续回国了。 馆内一下子空了许多。 此时,呼尔大王子克日萨屋内却是一片死寂。 大典那日,大秦皇帝放他去寻自己的族人。 没想到这次领队的会是明里暗里一直跟他争夺王位的札恭。 下面的人也都是札恭那边的人。 再加上…… 克日萨看了眼悠悠闲闲坐在圆桌旁喝茶的人。 再加上大清皇帝派来助他的人。 待在客馆这三日比他想象中难捱许多。 “砰!噼!啪啦!” 克日萨皱紧眉头看向一侧墙面。 又开始了。 东西打砸和侍女劝说的声音同时传入两人耳中。 圆桌旁饮茶的人端茶的手纹丝不动:“大王子可要过去看看?” 克日萨舔了下下嘴唇:“不去。”一屁股坐到男子对面,给自己也倒了杯凉茶。 大清皇帝一日没指定联姻人选,隔壁就会一直砸下去。 他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两人就这样时不时抿上一口茶,安安静静地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屋子里,木缇格将能砸的都砸了,气得满脸涨红。 “本公主可是呼尔唯一的公主,他们大秦把我们晾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这都三日了!” “整整三日,连个联姻的人选都定不下来!” “大秦是没人了吗?!” 出尔布默默收拾出来一个区域,给公主摆上歇息的圆凳。 梅曲则恨不得将头埋进胸里。 数日前被罚的那十鞭还在隐隐作痛,她此时可生不出半点心思。 见没人回话,木缇格拉过梅曲的手,一下子掐了上去。 被怒意充斥的眼神死死落在半空: “说!外面那些人是不是都在看本公主笑话!” 这句话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毕竟在宴会上碰了一头灰后,木缇格就再未出过门。 “不会的,”梅曲下意识瑟缩了下,反应过来又扬起一张讨好的笑脸,“您是部落里最尊贵的公主殿下,谁敢笑您?” 木缇格尤不解气,又掐了一下。 “那大秦皇帝为什么还没定下联姻人选?” 若不是她那好王兄打了败仗,她堂堂一个公主岂会沦落到任人挑选的地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1节 都怪他! 木缇格的眼神犹如淬了毒,似是要穿过隔墙射到某人身上。 “这……”梅曲小心翼翼道,“兴许是大秦皇帝见公主您长得太美,害怕几个皇子被您蛊惑了去,所以正在犹豫……” 木缇格松开她,转而盯着她的眼神:“你真是这样认为?不是说的什么胡言乱语来哄骗我?” 梅曲在她的注视下无处可逃,只得装作一副笃定的样子,用力点头:“奴婢真是这样想的。” 木缇格定定看了她两眼,忽地展眉一笑:“好吧,本公主就再信你一回。” 她环顾一下屋内,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把屋子弄得有多乱。 “你和出尔布一起把这些收拾干净,”木缇格站起身,“本公主去楼下大堂散散心。” “是!” 梅曲和出尔布同时俯身,恭送公主出门。 等木缇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连廊的拐角,两人才默默退回屋内。 屋门关上,梅曲眼底立马蓄起泪花。 她扯开袖子一看,方才被掐的地方正在往外渗小血珠。 出尔布抬眸看了眼,接着方才的进度继续收拾。 捡完碎片,擦去水渍。 在摔打的地方再细细用指腹感受一遍是否有残渣遗漏。 等一切收拾完成。 她再抬头时,梅曲还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杵在屋子中央。 第264章 皇帝赐婚 出尔布仿若未见,绕过她往外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别看梅曲现在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 等到了公主面前,她指定是冲得最快的那个。 梅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跺了下脚。 她都这么示弱了,出尔布那张死人脸还是没变。 若不是二王子在两人中更信任出尔布,她才不会将她放在眼中。 …… 闹剧歇场,隔壁捧着茶杯听墙角的两人默契放下手中杯盏。 仔细一瞧,杯中分明早就没水了。 克日萨指尖轻点桌面:“你说本王这妹妹心中究竟想嫁哪个?”试图撬开眼前人的口风。 “大王子不必担心,”男子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公主殿下要嫁之人总归是大秦的人。” 敲击的指尖顿在半空,克日萨面上露出点不愉。 他是想试探大秦的意思,不是真心想跟男子闲聊。 男子神情不变,任由他打量。 数息后,克日萨冷哼一声,起身换了个位置。 …… 皇宫。 皇帝也在思考联姻的人选。 长子秦澈一家,夫妇和睦,且大儿媳还给他生了两个孙子。就冲这点,他就不能把木缇格指过去祸害人家。 嫡子秦崚,娶的少傅之女邱纾。两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第一年便生下小孙女娇奴。 如今太子妃又有几月身孕,于情于理都不能选秦崚。 三子…… 想起秦笙身上最近两年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皇帝的眸光就有些冷。 齐家不臣之心他就不信秦笙半点没察觉到。 然而那个逆子还是选择了隐瞒君父,与齐家同流合污。 而今扮作又一副醉生梦死、悔不重来的样子。 谁信? 若不是念在他是亲生的份上,他早就将人送去和齐家男丁团聚了。 “邬余。” 帝王淡淡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奴才在。” 邬余躬身,等着圣上吩咐。 “算上朝拜大典,马上就三日了吧?” 邬余谨慎回话:“回陛下,今日正是第三日。” “这呼尔公主的联姻人选你可有何见解,”皇帝面上喜怒不辩,“说予我听听?” 邬余:某只是正常上值,没想到碰到了送命大题。 邬余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这、奴才不敢妄言。”眼睛直直盯着露出来的那点脚尖。 皇帝不耐地挑了下眉尖:“有何不敢?让你说你就说!” 邬余腆着脸赔笑两声:“那奴才就简单说说?” “赶紧说!”皇帝拍了下扶手,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邬余在腹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咱大秦皇室都是顶顶尊贵的人物,” “这呼尔公主想嫁的尊贵之人非皇家莫属。” “啧,”皇帝眉心一皱。 邬余下意识噤声。 皇帝:“你能说点朕不知道的吗?” 邬余如遭雷劈:我的个青天大老爷,他一个做奴才的怎敢妄议皇家子嗣啊。 可皇帝还在等着,他又不能不说。 “这……” 邬余迟疑。 陛下明显是不准备将人纳入后宫。 剩下的就只有从三位皇子中选。 大皇子肃王,手握兵权,不合适。 太子殿下更不必说,为了下任皇帝的后宅稳固,这人就不能进去。 最后只剩下三皇子。 可是三皇子他定亲了呀! 六月初刚定的呢。 陛下给了内务府两月准备时间。 正准备在八月初完婚呢。 这也没几日了。 不过,如果真要在这三人里选一个的话。 未来的三皇子妃,奴才对不住了。 邬余在心中冲待嫁的三皇子妃做了个揖,旋即斩钉截铁地跟皇帝表示。 “奴才觉得闲王最合适。” 皇帝缓缓起身,面容和煦:“怎么合适?你且细说?” 背着手,慢慢在殿内踱步。 邬余窥见自家主子的神色,就知道稳了。 他接下来只要将三皇子联姻的利弊说一遍就好。 “奴才以为,”邬余跟在皇帝身后,“闲王后宅女子较少,有了呼尔公主,也能增添几分趣味。” 此话一出,皇帝顿时垂首陷入沉思。 邬余兢兢战战守在他身后,眼底闪过一片唏嘘之色。 昔日被帝王高高捧在手心的三皇子,如今成了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闲王。 这事儿说出去,谁能不唏嘘呢? …… 皇帝一旦下定主意,这联姻的旨意很快就颁发下去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呼尔部落木缇格公主容貌秀美,聪慧过人,今赐婚于皇三子闲王为侧妃。” “怜其远道而来,特允择日完婚。”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2节 …… 闲王府。 秦笙一脸茫然地仰躺在软榻上。 人好似醒着,又好似已经睡着了。 才接下的赐婚圣旨随着五指无力张开滚落到地面上。 被候在一旁的狄吉默默捡起收好。 窗外蝉鸣不断,屋内却静得了无声息。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咳、咳、” 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人突然猛咳两声,而后狂笑。 “哈哈哈哈哈~” 见过曾经父皇如何宠爱的他的样子,他岂能分辨不出如今皇帝对他的态度。 这是已经心生厌恶了吧? 也是,毕竟谁还活的好好的就被人惦记着死后的事? 是个人见了都不会高兴。 可是这也是您亲自宠出来的啊,父皇! 为何如今却全盘打翻? 他这个最受帝宠的三皇子,一朝从云端落成泥,何其荒唐! 哈哈哈哈哈~ …… 鸿胪寺客馆。 联姻的人选定下来了。 札恭的脸上却没看到几分喜色。 然而身为大秦的子国,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鸿胪寺卿笑呵呵陪完颁旨全程。 转头对呼尔部落的人送上真诚的祝贺:“本官恭贺大王子、二王子。” 呼尔部落的人:…… 不想说话。 克日萨破罐子破摔,面上扬起笑脸,拱手道:“多谢许大人。” 鸿胪寺卿:“呵呵,想必圣旨刚下来,众位有些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呵,本官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众位庆祝了,某先行一步,哈哈,先行一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 等出了门,鸿胪寺卿面上的笑意更和善了。 突逢喜事精神倍爽啊。 瞧这天,居然这么蓝! 瞧这地,居然如此干净! 用力一嗅:“吸———” 连着气息闻着都格外清新! 第265章 老父亲的隐秘心思 呼尔部落公主被陛下赐婚,要做闲王的侧妃啦。 围观数日花落谁家的盛京人奔走相告。 永宁侯府。 “这样啊~” 柳清芜从江月珩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有点意外又有点意料之中。 毕竟大秦皇帝前半生也算得上独宠一人。 能选的人不多。 她转念一想,“二娘家应是能彻底安心了。” 上次赏莲后,杜赳琳给她递了个小信说她去看过她家大姐姐了,大皇子妃让她安心。 柳清芜一听:这是好事儿啊! 当即修书一封表示恭喜。 就这样,两人私下渐渐有了书信往来。 江月珩颔首,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绢花:“这样式我此前似乎从未见过。” “你说这个啊,”柳清芜随手抬起给他看:“是母亲前几日送来的。” 薄如蝉翼的丝绢随着手的动作光影晃动,盛开的海棠花栩栩如生。 江月珩默了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昨儿父亲唤我去前院。” 柳清芜放下手中的绢花,等着他继续说。 “二弟,”江月珩顿了下,语气微沉,“要回边关。” 额……柳清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月然此次受了这么重的伤,府中人都看在眼里。 侯夫人心疼儿子,他刚回来那几日,各项补品就像不要钱似的流水涌入东院。 后面江月然被皇帝论功行赏封为云麾将军,也没提让他回边关的事儿。 她还以为这事儿已经过了呢。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遭,府中又有人要难受了。 柳清芜面上露出点疑惑:“二弟要回去,那弟妹怎么办?” 岳舞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民间有个“七活八不活”的说法。 她这个时候肯定没办法上路的。 江月珩沉吟:“应该会暂时留在京中。” “那不是弟妹就要一个人留在京中生产了?”柳清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盛京到边关,紧赶慢赶都得要大半个月。 岳舞后面肚子更大了,更不可能去边关,只能留在盛京生产。 生完孩子坐月子。 路上颠簸,孩子太小不宜出行。 这么一想,夫妻俩至少得有一年多相隔两地。 “人各有路,”江月珩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这决定肯定也是夫妻俩私底下商量好的。” “可是……”柳清芜眼中还是有些不忍。 “月然回边关的日子还没定下来。”江月珩缓缓摇头,“再者,盛京各方面都比边关好上不少,二弟妹在京中也能安稳些。” 他都这么说了,柳清芜垂下眼眸,伸手抚平膝上的褶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丧丧的。 江月珩见不得她这副垂头丧气的小模样,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指腹轻轻摩挲乌黑发亮的发丝,声音也越发柔和。 “别担心,月然的事儿我和父亲都会替他争取。” “你若是无事可做,不若将红叶两人唤过来盘盘账?” 柳清芜猛地抬头,看向他的双眸:“你认真的?!!” 她还在这儿为二弟妹忧心,这男人居然让她去干活!!! 这是人该说的话么? 如果眼神有杀气,江月珩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杀了好几遍了。 不过生气总比丧气好。 他还是更喜欢三娘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江月珩嘴角微微上扬:“为夫这不是看你没事做么。” 听听,这是什么话?!柳清芜微微眯起眼:“我允你重新说。”还不快将刚刚那话收回去。 成功将人逗炸毛,江月珩愉悦地弯起眼眸。 他伸手替她捋顺凌乱的发丝:“是不是到该去接皓哥儿的时候了?” 皓哥儿下半日被东院接去玩儿,到现在还没送回来。 柳清芜下意识看向软榻上小胖崽往日常待的位置,神情有一瞬恍然。 “咦,都到这个点儿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3节 茯苓她们怎么没提醒她。 柳清芜扭头看向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 就见为了不扰了两位主子亲近,两人已经快将身子缩进墙缝里了。 柳清芜:…… 他们俩什么也没干啊。 对上柳清芜的视线,莲心神色自然地上前两步:“主子可要奴婢去东院接小郎君?” 柳清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申时过半,空气中的炙热也少了许多。 “夫君,”柳清芜微微仰头,“一起去接皓哥儿?” 在院中宅了大半日,她也想出去走走。 江月珩看出她的意图,欣然同意:“好。” 旋即放开揽腰的手,指尖点了下柳清芜方才在他怀里拱乱的发髻:“可要重新梳妆?” 柳清芜摸了下松散的发髻。 大秦女子为了梳出光滑好看的发髻,会往头上抹很多发油。 她不爱油乎乎的手感,时常只让茯苓她们在发尖抹上一点。 发根还是保持清爽的状态。 这就导致,她的发髻很容易松散开。 “要的。” 柳清芜点点头。 既是出门见人,最基础的干净整洁还是要做到位。 柳清芜随着茯苓等人去正屋重新梳妆。 江月珩留在书房陪嫣姐儿。 两个多月的宝宝已经能跟人进行一些简单的互动。 “嫣姐儿。” 江月珩放柔嗓音,戳了下挺着肚子躺在软榻上酣睡的小姑娘。 嫣姐儿:“zzzzz~”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小肚子一起一伏。 看得老父亲心里暖呼呼的。 柳清芜梳好发髻出来,瞧见的就是专注得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沉浸在自家姑娘甜美睡颜中的男人。 “夫君?”柳清芜轻拍窗棂吸引他的注意。 江月珩抬眸冲她点了下头。 又低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小姑娘。 轻声叮嘱范奶娘在他们离去的这段时间里务必照顾好姑娘。 随后,才在柳清芜打趣的眼神中,行云流水地迈出书房,牵起她的手:“走吧。” 柳清芜眉眼弯弯,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天边的蓝天白云。 “夫君就这么喜欢嫣姐儿?” 江月珩赧然,眼神飘忽,轻轻嗯了声。 他和刑部高主事偶尔碰见了会闲聊两句。 对高主事家每次出门都会依依不舍将高主事送到门口的小姑娘眼馋很久了。 他现在也有姑娘。 等嫣姐儿再大些,娘仨一起送他出门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嗯,有点想那日子快点来。 第266章 百日宴吃瓜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嫣姐儿的百日。 百日不比洗三、或满月受人重视。 不过在永宁侯府几个主子眼中,仍是值得庆祝一番。 府中许久不曾热闹,侯夫人干脆请了个戏班子在后花园摆了一场。 并特意叮嘱两个儿媳,若是有想请的人也可一并请入府中热闹热闹。 侯府后花园。 戏班子正在台后做准备。 嫣姐儿和皓哥儿被众人围在中间, “嫣姐儿的眼睛好大呀。” “妹妹大~” “睫毛也很长。” “妹妹长~” “她的手真的好小啊!” “妹妹小~” 小胖崽打定主意要守护妹妹。 别人夸一句,他便煞有其事的跟一句。 渐渐地,有人掌握了这个规则。 “嫣姐儿长得真白啊~” “妹妹白~” “嫣姐儿的兄长能让妹妹陪我们玩玩吗?” “妹妹玩~” 杜赳琳一脸狡黠朝嫣姐儿伸出手:“好!小郎君答应了!那我就将嫣姐儿抱走了哦~” 小胖崽小胸脯一挺,挡住妹妹前面:“不抱妹妹~” 杜赳琳没有收回手,佯装不解道:“可是小郎君都说了让妹妹陪我们玩~” “崽没嗦!”小胖崽奋力推回她的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诶?可是我明明听到了啊,”杜赳琳侧过头问身边人,“明珠,你也听到了吧?” 全家都是硬邦邦的汉子,格外稀罕软软香香小姑娘的薛明珠想也没想立即点头:“听到了。” 眼神黏在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脸上抽不出来。 听说,这个年龄的小孩儿脸上全是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好想捏~ 杜赳琳得意道:“你看,大家都听到了哦。”两手试探性地又往前伸了些许。 小胖崽闻言瞬间慌了:“母亲~妹妹!”要被人抢走了! 即使慌乱成这样,小胖崽还是挡在嫣姐儿前面寸步不让。 一方兵荒马乱,一方岁月安好。 侯夫人和张氏几个长辈坐在上首悠闲看戏。 瞧见柳清芜尚有闲心在一旁殷勤使唤人帮忙添茶倒水。 免不了打趣她两句。 “三娘,皓哥儿唤你了。” 柳清芜盯着丫鬟给侯夫人添完水,方才起身展颜一笑:“母亲,儿媳去看看。” 绕过桌椅往另一侧而去。 今日只是侯府小孙女的百日,来的都是几家中的年轻一辈。 柳清芜一直陪在几位长辈身边。 岳舞因为身体原因会晚些过来。 现场小孩儿有四个。 景哥儿挤不进去,扭头去看二姑家的小妹妹去了。 另外两个皓哥儿和嫣姐儿,作为本次宴会的主人公,可不是一般的受欢迎。 杜赳琳几人本意是围上来看看嫣姐儿,结果被皓哥儿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 才发生了这通事。 见到柳清芜过来,几人默契地让出位置。 景哥儿不知何时也凑过来了。 小胖崽见到母亲来了,恍若见到了救星:“母亲,妹妹,宝~” 母亲说妹妹是小宝宝要保护好,乖崽有好好保护妹妹~ 小手抹了下额角,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呼——”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4节 这些人太可怕了。 都想抢妹妹。 还好母亲来了~ 柳清芜拍拍他的小肩头:“辛苦乖崽了,先跟奶娘去净手?” 她指尖茶几上放着的零嘴,“回来母亲给你点心。” 小胖崽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为了宴客,茶几上摆得五花八门。 小胖崽无意识咂巴两下嘴巴,似乎零嘴已经飞到了他口中。 这小馋样逗得围观的众人纷纷捂嘴偷笑。 小胖崽回头看了眼范奶娘怀中睁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眼零嘴,好看的小眉头皱成一团。 他去净手了,妹妹怎么办? 柳清芜朝范奶娘投去一个眼神。 范奶娘会意,将小姑娘抱给她。 眼见妹妹被母亲抱着,小胖崽才放心跟着田奶娘下去收拾。 柳清芜抱着嫣姐儿挑了个空位坐下。 小姑娘很给面子,全程睁着眼睛不哭不闹。 杜赳琳从秦阳口中听说过很多次永宁侯府的二姑娘有多好看,今日一见果真好看。 没了皓哥儿阻拦,杜赳琳成功凑到了最前面。 “芜姐姐,我可以抱抱嫣姐儿么?” 薛明珠虽然没说话,也跟着在一旁搓手。 景哥儿凭借着身形优势,从侧面钻了出来:“小姑姑,我也想看妹妹~” 柳清芜:一下面对三张充满渴求的脸,谁来救救她! “要不?一个个来?” 三人齐刷刷点头。 自觉退到后面的秦阳:qaq,我也想要…… …… 小胖崽被田奶娘带下去嘘嘘、换汗巾、净手后,一身舒爽赶回院子内。 看见妹妹还好好窝在母亲怀里,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 小脚在柳清芜跟前站定, “母亲,”小胖崽举起白白嫩嫩的两只小手跟她邀功,“净~” 他已经洗干净哒~ 柳清芜嗯嗯两声,将嫣姐儿递给范奶娘。 起身亲自挑了个小块的奶糕给他。 小胖崽捧着圆滚滚的奶糕,笑眯了眼。 四下环顾一圈,选择窝在侯夫人跟前慢慢啃。 那相当警惕的样子瞧得柳清芜一头黑线险些挂在当场。 她平日又没少他吃的,这是什么做派? 景哥儿进学一年多,言行举止有了很大改变。 柳清芜也递了一块奶糕给他。 小家伙先脆生生跟小姑姑道了谢,才拿着奶糕倚在张氏腿边慢慢啃。 他今日是跟着张氏一起来的。 兄弟俩窝在各自祖母腿边小口小口啃着奶糕。 不小心对上眼,就嘿嘿一笑。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台下的柳清芜也和小姐妹凑做一团。 薛明珠抬手覆唇:“诶,你们听说了没?” 杜赳琳探身:“听说什么?” 薛明珠偷偷瞟了眼主位上的侯夫人,小心翼翼道:“我听说闲王侧妃的丫鬟爬上了主子的床!” 杜赳琳瞬间瞪大双眼:“这么隐秘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对面的秦阳状似持茶端坐,实则身子一点点往这边倾斜 薛明珠撇撇嘴:“他们自己传出来的。” 左右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柳清芜品出来点东西。 治家治严,闲王府现在主子发生点事儿就能传出来,可见闲王府的处境不算好。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清芜迫不及待小声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第267章 咎由自取 “我知道!我知道!” 杜赳琳兴冲冲举起手, “呼尔部落的人明日才会离京,他们肯定会为他们公主找不平!” 柳清芜狐疑:“应该不会吧?” 闲王侧妃那儿说白了就是自己人里出了个叛徒, “他们怎么好意思上门?” 杜赳琳瞬间卡壳,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薛明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万一是人家商量好的呢?” 大秦有陪嫁丫鬟,呼尔部落也可以有陪嫁侍女啊。 柳清芜、杜赳琳同时一默。 这样想,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对面三人眉来眼去,看得秦阳心焦得很。 他也想听啊!!! …… 谏议大夫蔡均礼家。 从蔡家大姑娘被指给闲王作王妃开始,蔡家的风波就没停过。 蔡家家主是个极其古板的人。 俗称认死理。 皇帝将他大女儿指给秦笙,他接受了。 皇帝只给两个月的备嫁时间,他接受了。 皇帝突然给他的未来女婿指了个外族侧妃,比正妃提前入府,他还是接受了。 甚至蔡夫人实在为女儿不平,委婉询问一番,也只得了句“都是为了大秦”。 若是再问,只会得一句“女子管内宅”。 侧妃侍女爬床的消息传入蔡府时,蔡夫人正在蔡老夫人跟前伺候。 强忍着情绪伺候完蔡老夫人,蔡夫人和女儿蔡灵才寻着空闲独处。 蔡夫人看向清瘦的女儿,眼底含着浓浓的担忧:“灵儿。” 蔡灵长相白净清秀,周身气质沉稳。 面对蔡夫人的担忧,她反而先露出一抹浅笑安抚:“母亲不必担心。” “闲王的处境如何我们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单从“闲”这个字,就可以看出圣上早就对三皇子不抱期待了。 “可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蔡夫人想起她本就比其他两位皇子正妃更短的婚期以及提前进府的外族公主就是一肚子气。 “陛下这不是……” “母亲!”蔡灵无奈呵住她,“不可妄议天家。” 蔡夫人也是知道其中厉害,立马收住嘴。 只是眉眼间仍透着对这一切的恼怒以及深深的无力。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 她也不指望有何变化。 老天为何还要她的女儿走她的老路。 蔡灵心知母亲是为了自己好。 母女俩原本想着等蔡灵及笄了,便寻一处普通人家嫁了。或许没有蔡府富贵,但日子会松泛很多。 人嘛,不就是过日子。 可惜,突如其来的赐婚旨意将一切计划都打破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5节 蔡灵只得安慰自己。 这个世道,嫁谁不是嫁呢。 嫁入皇家,哪怕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王妃,她这辈子的吃喝用度至少也是不用愁的。 她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罢了。 哪来那么多路选。 …… 闲王府,东侧院正堂。 上首,对于昨夜醉酒、错把侍女当公主这件事,秦笙供认不讳。 可木缇格还是有些不满意,对被捆成一团的梅曲恨得牙痒痒。 正要继续发问,却被出尔布扯住了。 “侧妃娘娘,王爷宿醉后应是有些头疼,”出尔布覆到她耳边低声提醒,“左右人已经抓到了,什么时候处置还不是您说了算。” “眼下咱们才刚进来还没站稳脚跟。” 一切以忍为上。 木缇格眼神扑闪两下。 对面的秦笙确实是一副不好受的样子,整个人眉头紧锁。 “王爷,”木缇格勉强做出一副温柔小意,“妾身备了醒酒汤,您喝完再去睡会儿?” 出尔布顺势捧出一碗醒酒汤。 秦笙没想到还有醒酒汤能喝,眉头微微放松:“有心了。” 说罢,举着汤碗一饮而尽。 “剩下的你自己做主吧。” 留下一句话,秦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全程仿佛没看到地面上有个被捆着的女人。 梅曲昨儿半夜刚伺候完人,就被木缇格带着人从榻上拖下来。 主仆都不敢惊动秦笙。 在等他睡醒的这段时辰里,木缇格忍不住对她用了几轮刑罚。 梅曲看着整个人已经有点疯疯癫癫了。 只散乱发丝间不经意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仿佛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昔日主仆对上眼神,木缇格瞬间炸了。 “贱婢!你就是个下贱胚子!” “这椅子都比你高贵!” “居然还敢肖想王爷!” 说话声中夹杂着皮肉受到重击的闷响。 出尔布静静站在后面,仿若什么都没看见。 梅曲全程忍着痛哼。 她知道木缇格别看长相娇俏,实则性子蛮横得很。 但凡她叫出来,眼前人只会打得更狠。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再忍忍…… 眼见地上的人连缩成一团的力气都没了,出尔布淡淡出声提醒:“侧妃娘娘。” 木缇格出了一口恶气,扭头时眼里的狠意还没收干净。 “我们刚进府,对周遭还不太熟。” 若是在草原上,随便将尸体丢到外面,天亮之前就会被豺狼啃食干净。 可这是在大秦的闲王府,她们人生地不熟的。 弄死了不好处理。 木缇格看了眼外面伺候的陌生面孔,强行收拢情绪。 “出尔布,你进来。” 木缇格直冲进内室。 内室,木缇格胸口大幅度起伏:“你去跟王兄说,再派两个侍女过来。” 虽然有些嫌弃那些侍女可能不知道跟谁睡过,但总比外面那些汉人好。 出尔布敛眉垂眼:“是,公主。” 木缇格兀自放空思绪,一回头,出尔布还站在那:“你怎么还不走?!” 出尔布微微垂首:“您还没说外面那人如何处置?” 被她提起,木缇格又想起自己才进府两日就被侍女爬床的事儿,她咬牙切齿道: “让人把她拖下去,随便找个地。” “本公主不想看见她!” 出尔布应声,退出内室。 路过大堂,随意召来两人:“先将人带下去。” 残暴的一幕就在眼前,被召来的两人暗自叹了声晦气,默默上前:“出尔布姑娘,侧妃娘娘可有说拖去哪?” 出尔布脚步不停:“娘娘没说。” 不待两人继续问,她已经快步往院门处走去了。 剩下的人,拖人的拖人,洗地的洗地。 没一会儿,整个大堂焕然一新。 第268章 咎由自取2 鸿胪寺客馆。 鸿胪寺卿乐呵呵上值。 明日呼尔部落的人终于就要走了。 哎呀,只要一想到这个,他这个心情呀,不是一般的舒畅。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小官跟阵风似的冲进来,“呼尔公主的侍女爬床了!” “噗、咳咳咳咳咳!” 一阵巨咳响彻整个屋舍。 小官被吓了一跳,连忙绕到后面去给他拍背。 “大姑父,还好吗?” 那手劲儿,敲得鸿胪寺卿的后背梆梆作响。 鸿胪寺卿扭身挣开他:“别拍了别拍了!你自己手劲多大心里没个数吗?” 再拍他家夫人可能就得白发人送白发人了。 小官悻悻收回手,拘谨地站在一旁,小声为自己辩解:“我那不是看你咳得太凶了嘛~” 鸿胪寺卿:“……” 谢谢您嘞。 咳得太凶就可以把他送走吗? 缓过这阵劲,鸿胪寺卿又慢慢呷了两口茶,方才不紧不慢看向小官:“都跟你说了,做事要稳重。” 小官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在公家的地方,不要叫我大姑父,记得叫我大人。” 小官飞快点头:“好的,大人。” 鸿胪寺卿这才问起导致他呛水的罪魁祸首:“你方才说闲王侧妃的侍女爬上了闲王的床?” 小官摸了下后脑勺:“应该是吧?”他是这样说的吗? 鸿胪寺卿眯起眼睛,兀自呢喃:“这公主进府不过三日,这侍女就迫不及待爬床了?” 这是谁给她的胆子? …… 替梅曲壮胆的当事人札恭:“……” 他现在就是很后悔。 他早就知道梅曲是个面甜心苦、极富野心的人。 部落联姻对象是个一无是处的王爷。 他并不排斥下面的人往上爬。 只要能收集到更多有利于部落的信息,还能顺带将大秦的水搅得更浑,何乐而不为呢? 没想到梅曲那个蠢货定力如此之差。 看向沉默寡言的出尔布,札恭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选了梅曲? “你说,木缇格让你回来寻两个本族的侍女跟你回王府?”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6节 不怪札恭迟疑,你人都嫁进去,突然让娘家送两个人进去,这叫什么事儿啊? 落在外人眼中,他们或许还会被当成是一伙的。 所有的东西包括侍女爬床都是他安排好的,为的就是安插后面这两个女细作。 出尔布垂着头:“是的。” 札恭嘴角一抽:“你回去跟她说,没有!” 出尔布:“是!” 男人如同困兽般在原地转了个圈:“还有,记得告诫她,既然嫁给了大秦闲王做侧妃,就好好的做。” 他对这个亲妹妹仅存的一丝善心也就这样了。 出尔布:“奴婢会转告公主的。” …… 辰时末,各家男儿下朝回府。 永宁侯府迎来新一波的热闹。 冰雪可爱的嫣姐儿扛不住众人的逗弄,闭上眼挺直小身板假装自己睡着了。 把小姑娘弄哭了反而不美。 迟来的几位男子只好略带遗憾的收回手。 反正侯府想表达嫣姐儿很受重视的目的已达到,江月珩果断让范奶娘将嫣姐儿抱回西院去。 宴饮结束,各回各家。 西院的一家三口,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隔着几步距离欣赏嫣姐儿的睡颜。 在范奶娘口中,小姑娘回来后没有哭闹,乖乖躺着自玩自乐,用完奶方才睡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 拉着小胖崽出了房间。 三人都是一身烟火气,皓哥儿跟着田奶娘回去沐浴午憩。 等待热水的间隙里,“夫君,”柳清芜惫懒地趴在圆桌上,“我听说闲王府出事了?” 应酬半日,她都快累瘫了。 但是江月珩回来,她又想寻点话与他说。 江月珩神情一如往昔,好像今日的宴饮对他只是寻常,吐出来的字却炸了柳清芜一跳。 “圣上派人去了趟闲王府。” 圣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去闲王府? 意识到江月珩话里藏的意思,柳清芜蹭地一下抬起头:“嘶——你的意思是?” 莫不是专门去训人? “呼尔部落还没离京。”江月珩颔首,起身为她拆去头顶的珠钗绢花,如瀑的长发在纤细的后背铺散开来。 秦笙一个王爷,睡个女人无可厚非。 然呼尔部落还没离开,大家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 侧妃入府三日,秦笙就将人侍女睡了。 这件事落在上位者眼里,只会怪归咎于秦笙管不住下半身,太急色。 柳清芜:“阿巴阿巴阿巴。” 意思是呼尔部落离京就可以了呗? 就,突然有点不知该说什么了。 江月珩给她通头的动作一顿:“此话是何意?”问完继续接着往下通头。 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轻轻一抖,挨在一起的发丝瞬间松散开。 头顶的酸爽打断了柳清芜的思绪,她随意回了句:“口头词~” 口头词?江月珩手下动作不停,默默在心里盘算盛京哪里又出了这种新型的口头词。 两人年岁相差足有八岁,在外身处的圈子不同。 他时常能从三娘口中听到一些新鲜词。 江月珩曾生起过了解的心思,然从柳清芜口中得知她只是偶尔听了一嘴已经忘了在哪后,就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不多时,茯苓等人过来提醒水已备好。 为了将头发梳光滑,柳清芜头顶上抹了很多发油。 江月珩知晓她不爱这些,遂轻声让她起身先去沐浴。 柳清芜也没客气,洗她这头长头发可是个大工程。 幸而有丫鬟们伺候,约莫一盏茶后,柳清芜就身穿一身淡粉色寝衣出来了。 两个丫鬟在后面拖着她的湿发。 “夫君,我好了,”浑身彻洗一通,柳清芜整个人都舒爽了,“你再等会,我已经让人去换水了。” 出水芙蓉去雕饰,刚从盥洗室出来的柳清芜整个人看起来都水灵灵的。 尤其是悬而未落的水珠顺着雪肤滑落,愈发粉嫩诱人。 红晕一下子攀上江月珩的后脖颈。 他掩唇轻咳一声:“可要我帮你攥发?”明明是询问的语气,身子却诚实开始行动。 柳清芜:“!!!” 青天白日的,她洗完,可不想再出一身汗。 一个扭身避过男人伸来的手,柳清芜一本正经道:“水马上就来了,夫君还是先进去准备吧。” 说罢,大摇大摆领着茯苓两人去大打开的窗棂处护肤晾发。 江月珩抿了下唇,还是听她话进了盥洗室。 第269章 启蒙夫子? 给皓哥儿请夫子这件事早早在夫妻俩心中提上了日程。 然等到进入腊月里,柳清芜也没听到江月珩提过皓哥儿的新夫子。 “夫君,我好似很少听你提起皓哥儿的新夫子?” 柳清芜饮了口甜甜的热奶茶,随口问道。 外面鹅毛飞雪,屋内倒是暖烘烘的。 小胖崽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口啄着碗中的热奶。 不小心烫着了,还会将小舌头吐出来散散热。 江月珩将两人的行为纳入眼中,表情若有所思:皓哥儿这样子倒是跟他母亲学了十成十。 只是男子做出来到底有些不合规矩。 罢了,念在皓哥儿尚且年幼,再容他半年。 有了夫子后可就不能这样了。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江月珩淡淡开口:“京中夫子多盛名,身兼数职,不适合请到府中来。” “我已为皓哥儿寻得了一位良师,” “只是他尚且在外远游,年关才会回京。” “待夫子回京,我再带皓哥儿去拜访他。” 柳清芜放下茶盏,看了眼尚且什么都不知晓的小胖崽:“这离年关也没几日了。” 一旦进入腊月,日子就过得飞快。 她同情地看了眼小胖崽。 可怜的小崽子哟,悠闲的时光即将离你远去。 小胖崽像是感受了外界的恶意,突然从杯盏中抬起头,顶着奶胡子警惕地环顾一圈。 周围什么都没有。 还是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 小胖崽这才安下心来,继续捧着杯盏喝奶。 柳清芜惊讶于小胖崽的机警,眼神疯狂朝江月珩示意: 瞧!你儿子好像感受到什么了。 江月珩瞥了眼埋头喝奶的小胖崽,优雅从容地用银制茶夹捻起一簇忍冬放入新的茶壶中。 周身的氛围仿佛跟着忍冬一起沉淀,整个人沉稳得不行。 柳清芜骤然失了兴致。 她家老男人就这点不好,八卦老是凑不到一块。无法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而且,随着年岁的上涨,这个现象越来越明显了。 柳清芜顿觉怅然若失,向男人抛出一个新问题:“年后离皓哥儿三岁生辰还有半年。” “那夫子愿意在京中一直待着么?” 夫子尚在远游,说明也是位极爱自由的人。 让他在京中守着一小儿度日,人家愿不愿意还两说。 “生辰?”小胖崽捕捉到敏感词汇立马抬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7节 他的生辰要到了吗? 嘿嘿。 生辰可以收到好多好多礼物哦。 小胖崽期待地看向柳清芜:“母亲!乖崽,生辰?”连手里的奶都忘了喝。 柳清芜:“……” 其他东西记不住,“生辰”二字倒是记得清楚。 “你生辰还早着呢,”柳清芜拍了下他头顶的小帽子,“到了会跟你说哈。” 小胖崽的大眼睛里懵懵懂懂:“还早?” “还早,”柳清芜点了下头。 小胖崽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喝奶。 “你有所不知,”江月珩掩上茶盖,拿过一旁布巾擦手,“那位夫子夫人已逝,膝下又无子女,常年如闲云野鹤在外游历。” “然他如今年纪大了,” “他下面的弟弟恐他在外出事无法救治,去年就不想让他出去。” “最终好说歹说才放他出游,但是一年后就须得安安心心待在京中。” 换句话说,明年起那位夫子就会一直待在京中。 额……柳清芜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内情,不过小胖崽寻到夫子是好事。 “听你这么说,那位夫子也是位随性的人。” 柳清芜视线扫过皓哥儿手中快要见底的杯盏,“他能瞧得上皓哥儿吗?” 小胖崽到目前为止都不认得几个字呢。 江月珩捧杯盏的动作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皓哥儿身上,才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个问题。 柳清芜见了他的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悻悻地放下杯盏。 突然感觉奶茶也不是那么香了。 江月珩见她连最爱的奶茶都放下了,忍不住微微蹙眉。 “奶茶放着容易冷,你先把奶茶喝了,此事我来想办法。” 柳清芜:“!!!”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她朝江月珩比了个大大的心:“biu~靠你了哦~” 旋即放下心,捧着奶茶悠闲啜了两口。 江月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正要继续饮茶,就看见小胖崽腆着脸,举着手里的小杯盏。 “嘿嘿,父亲~” 明显是还想要的意思。 老父亲骤然沉默了一瞬,从一旁晾着茶壶中又倒了一点奶给他:“这是最后了。” 小胖崽小心翼翼收回杯盏:“谢谢父亲~”两只眼睛全落在甜甜的奶奶上面。 至于江月珩说的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 江月珩:“……” 有本事喝完奶别找他。 柳清芜躲在杯盏后笑得嘴都歪了。 察觉男人看过来,她立马几口喝完杯中的奶茶,忽地站起身:“我喝完了,去看看嫣姐儿。” 七个月大的嫣姐儿还不会说话。 不过爱看人用膳的小习惯还是没变。 全家人在旁边围炉煮茶,她就乖乖坐在范奶娘怀里,认真看着三人饮茶。 瞧得困了,还会打一个无声的哈欠。 柳清芜伸手抱她,她反而冲柳清芜露出四颗小米牙。 软乎乎的笑容看得老母亲心花怒放,捏着小手啾啾个不停。 啾一下,小姑娘笑一下。 小胖崽喝完第二轮甜奶,捧着杯盏正欲跟父亲讨要,就看见母亲正在亲妹妹的小手。 小胖崽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将手里的杯盏转向江月珩。 江月珩敛息:“没有了。” 小胖崽哦哦两声,珍惜地将杯底最后一滴喝尽,转身就投入了逗小姑娘的行为。 “妹妹~” “啾啾啾~” 小胖崽扒住柳清芜的手臂,学着她的样子亲小姑娘的手。 撅起的小屁股旁的炉子烧得正热。 柳清芜思考了一下:“走,咱们去软榻上玩儿。” 小胖崽是母亲的应声虫,自然快速跟上了。 丫鬟奶娘看了眼突然就形影单只的世子,果断跟上了前面的身影。 转眼间,炉子旁就只剩下负责煮茶的江月珩。 江月珩:“……” 认认真真烤完茶,一盏茶还没喝完,夫人孩子都没了,他该找谁。 第270章 正式拜师 软榻上被彻底清空。 皓哥儿和嫣姐儿趴在同一条起点线。 柳清芜在前头发号施令:“我数到三,就出发,清楚没。” “清没!”“啊!” “一、二、三!” 柳清芜说完,期待地看着两人。 结果两小只还在原地踟蹰。 小姑娘趴在原地不走。 小胖崽往前爬了两下,停下来扭头等妹妹。 柳清芜在对面各种引诱,布老虎、磨牙棒晃了个遍,小姑娘才开始往前爬。 小胖崽咯咯笑个不停,往前爬时会停下来看一下后面的妹妹。 妹妹没爬,他就等等。 小姑娘猛爬三下,他也跟着闷头往前蹿。 等兄妹俩爬到头,柳清芜再调转方向继续引诱小姑娘。 如此两个来回,小姑娘罢工了。 柳清芜赶紧朝小姑娘晃了下磨牙棒。 明晃晃的诱惑就在前方。 小姑娘哼哼唧唧分成几段爬到柳清芜跟前。 这次说什么她都不爬了。 柳清芜还想耍个赖,结果下一息小姑娘就开启干嚎模式。 嫣姐儿贵为侯府二姑娘,要什么没有? 柳清芜抵挡不住众人谴责的眼神,只得将手里的磨牙棒递给她。 小姑娘拿到磨牙棒,就要塞进嘴里。 被柳清芜抢过来绑在肉肉的手腕上。 小胖崽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柳清芜:“乖崽爬快妹妹~” 柳清芜应和两声。 小姑娘已经瘫在榻上吮磨牙棒了。 …… 腊月廿四,从今日起大秦官员开始休年假。 西院里闹得热火朝天。 江月珩为皓哥儿找的夫子已回盛京,约好今日上门拜师。 “让我再看看。” 柳清芜把穿戴整齐的父子拉到面前,仔细审视一遍。 很好,江尚书依旧俊朗,经过岁月的沉淀后,气质愈发引人。 小胖仔头戴幞头,穿着一袭青底吉祥纹襕衫,再加上白净喜气的长相,是个长辈们喜欢的样子。 “皓哥儿,”柳清芜点了下挂在他腰间的小荷包,“还记得母亲跟你说的吗?”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8节 “到了许夫子家,要记得听你父亲的话。” “如果饿了,就吃荷包里的小点心,知道吗?” 虽然江月珩已经跟许夫子说好了,但是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皓哥儿自小身上就有一种松弛感,她现在真的很怕小胖崽到了夫子家就开始吃吃喝喝。 小胖崽握着江月珩的手,点点头:“知道了。” 有他这句话,柳清芜突然就安心了,“很好!” 她亲手给小胖崽披上和父亲同款的大氅:“去吧,我在府中等你们回来。” 江月珩嗓音沉稳有力:“你安心在府中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完,抱着小胖崽出了门。 空中飘着小雪,小胖崽趴在父亲的肩头,冲门内守望的母亲和妹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窝会乖乖的~” 柳清芜用力点点头,眼眶莫名有些湿润。 当初那个小小的奶娃娃,此时正在去拜师进学的路上。 日子真的过得好快啊。 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啊啊!” 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清芜回过神,垂花门处已经没了父子俩的身影。 转身伸手抱过奶娘怀里的小姑娘,母女俩慢慢向温暖的书房走去。 “嫣姐儿在叫什么?” “是不是想哥哥了?” “母亲也有点想了。” “但是你哥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真的很重要。” “所以我们在家乖乖等他们回来好不好?” 小姑娘睁着澄清的眼眸,奶声奶气地冲柳清芜“啊啊”两声。 仿佛听懂了的小模样让老母亲双眼瞬间变成两轮弯月。 在大秦拜师,夫子家中会设宴款待。 午膳前父子俩不会回来。 今日午膳只有母女两人,柳清芜干脆让人将膳食摆在书房。 嫣姐儿满六个月后,便添了辅食。 柳清芜坐在对面用着热乎乎的胡豆焖猪蹄时,小姑娘眼神定定落在q弹软糯的猪蹄上,小嘴对奶娘投喂的白粥来者不拒。 那津津有味的小模样,好似已将香喷喷的猪蹄吃进嘴。 柳清芜瞧得有趣,故意夹起一块猪蹄在空中顿了下。 小姑娘的视线跟着落在她手中的猪蹄上。 筷子右移,葡萄大的眼睛跟着右移。 筷子左移,一双大眼睛也跟着左移。 柳清芜忍俊不禁,一口将猪蹄放入口中。 姣好的面容瞬间被撑成一个包子。 可她却顾不得自己,注意力全在小姑娘不自觉跟着吧唧的小嘴上。 “噗呲~咳咳!” 柳清芜没绷住笑,闷咳两声,险些被口水呛住。 她赶紧将嘴里的猪蹄咽下去。 母亲手里的猪蹄没了,小姑娘遗憾地收回视线,看着桌上的猪蹄,嗷呜一口,含住喂粥的小勺子。 范奶娘轻轻抽回手。 嗯?没抽动。 再试试,小姑娘还是含得牢牢的。 “姑娘,”范奶娘轻声哄道,“不能咬勺子哦~” “您乖乖松开,奶娘给您再舀一勺?” 小姑娘视线下垂,想了下。 香香的肉肉吃不到。 香香的粥粥不能再没了。 下一瞬,小姑娘放开了含住的勺子,小嘴快速蠕动两下,将白粥咽下。 “啊——”要粥粥。 范奶娘动作轻柔地送上小半勺粥。 柳清芜没想到逗个小孩差点把自己给呛着,收敛了继续逗娃的想法,老老实实用膳。 用完午膳,母女俩静静地躺在软榻上欣赏空中的飞雪。 渐渐地困意上涌,柳清芜努力撑着眼皮。 父子俩还没回来,暂时还不能睡。 抱着这样的想法,柳清芜在身旁小姑娘香甜睡意的氛围里苦苦支撑。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父亲,快!” “好。” 风雪中夹着父子俩的对话。 是出门拜师的两人回来了。 柳清芜蹭的一下从软榻上坐起,攀着窗棂往垂花门的方向看去。 江月珩抱着小胖崽已经快走到院中央了。 似是察觉到窗棂处的动静,行走的男人突然停下步伐,抬头朝柳清芜看过来。 趴在父亲肩头的小胖崽还在疑惑他为什么不走了:“父亲?” 小手轻拍两下肩头催促:“找母亲~妹妹~” 第271章 准备习字 “夫君!” “乖崽!” 柳清芜忍不住出声呼唤庭中两人。 小胖崽听到母亲的声音激动应声:“诶!”扭动小身子想要去寻柳清芜。 皓哥儿离地面不低。 江月珩下意识加重手里的力气,拍了下小胖崽的屁屁:“老实点。” 他冲窗棂处的女子扬起一个浅笑:“我们回来了。”旋即加大步伐朝书房而去。 小胖崽挣扎不动,歇了转身的心思,嘴里却一直唤着母亲妹妹。 进了书房,小胖崽刚被放到地上,小脚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到柳清芜跟前:“母亲!” 柳清芜将他兜帽上的碎雪拍掉,抬眼看向后面的男人:“怎么样了?” 江月珩放下兜帽,解开系绳:“皓哥儿已经拜许夫子为师了。” 念着家中妻女,他们用完膳就往回赶。 柳清芜听完如释重负,用力亲了口小肉脸:“真棒!我们乖崽有夫子了!” “咯咯咯!”小胖崽高兴地手舞足蹈,回了个亲亲。 柳清芜侧脸:“这边也要!” 小胖崽乐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踮起脚尖:“啾~” 柳清芜满意了,牵着皓哥儿的小手去火炉旁烤手。 被闷在手套里的小手在炭火的烘烤下冒出缕缕白烟。 江月珩褪去大氅在母子俩身旁坐下。 茯苓悄然奉上两杯热茶。 “夫子同意了。”江月珩熟门熟路地举起热茶饮上两口。 进入寒冬后,西院必有一盏温热的姜茶为他备着。 同意了?柳清芜托着两只小手下意识反问:“同意了什么?” 有关皓哥儿拜师的所有经过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突然反应过来江月珩在说什么。 “那不是……”柳清芜看向小胖崽,“他翻年就要开始习字了?” 小胖崽的夫子学识颇广,在文人中亦有一定声名。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29节 请他来给皓哥儿启蒙的前提之一是,小胖崽要有一定的基础。 这基础是何度,夫子没说。 以防万一,江月珩这个父亲自告奋勇要先给小胖崽打基础。 此前两人商量的是,待翻年后,每日教小胖崽认些字。 这样等夫子来时,小胖崽应该能会一些常用的字。 这个法子有些讨巧,柳清芜让江月珩找个机会跟夫子顺势说一嘴,这样也能体现出江家对夫子的重视。 辛辣的姜茶在江月珩口中好似和白水一样,江月珩悠悠饮上一口,自然地点点头。 小胖崽专注地看着手上升起的白烟,完全没注意到他亲爱的母亲和父亲两人达成了共识。 “母亲,” 等手不冒烟了,小胖崽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的小荷包里掏出两样小玩意儿,“夫子给。” 柳清芜摊开手,小手放上来两个还沾着点点心渣的小木雕。 是一只猫和一只狗。 待看清是什么后,柳清芜眼底带出点讶然:“这是夫子给的?” 喵咪在大秦被称为狸奴,有些富贵人家会养上一只做玩物。 倒不算少见。 “嗯嗯!”小胖崽点了两下头,“夫子,白白,黄黄。” “白白黄黄?”柳清芜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小胖崽伸出食指指向猫咪木雕:“白白,黄黄。” “白白?黄黄?” 柳清芜还是没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 “许夫子养了只狸奴,”江月珩开口帮忙,“长相黄背白腹。” 柳清芜先是愣了下,而后恍然大悟。 “你是在说夫子家养了只黄白的狸奴?” 不怪她没想到,柳家和江家都不养猫。 她常年生活在没有猫狗的世界,实在很难立马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她还以为皓哥儿在说木雕是黄色的呢。 小胖崽点点头:“白白、黄黄,软敷敷。” 柳清芜将手中的猫咪木雕举到眼前,其实下心看还是能看出点颜色不同。 从眉心到腹部四肢,黄色都稍微浅一点。 耳朵和后背的颜色明显深一点。 雕刻之人还用墨点了眼睛。 一个稍微有些胖,圆眼圆脸的小猫被刻画得极其传神。 她放下猫咪木雕,拿起另一个小狗木雕问两人:“所以你夫子家还养了一条狗?” 小胖崽歪头:“狗?”狗是什么? “额……”柳清芜看向江月珩,“夫君?”皓哥儿的表现好像不知道狗是什么。 江月珩看了眼同样雕得栩栩如生的狗雕:“我暂时没在许府见过狗。”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狸奴和狗皆是养来逗趣儿的。 养或不养都无伤大雅,无需掩藏。 他在许府待了小半日都没见着,应该是真没有。 “好吧。” 柳清芜若无其事地放下木雕。 两个木雕都不大,不敢直接拿给小胖崽玩。 若是一不小心吞下去就完蛋了。 她拿着两个木雕问小胖崽:“母亲给你收起来?” 同时在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穿两孔,穿个绳挂脖子上也安心些。 小胖崽抿唇,拿过两个木雕,放在手心左右扒拉。 这两个是他刚得的呢。 柳清芜见他这样喜欢,提议道:“要不找人穿个洞再给你挂上?” 这雕工是真好,甚至还模仿了猫咪皮毛的纹路,她瞧着也挺喜欢的。 可见雕刻之人手艺的高超。 小胖崽犹豫两息,将两个木雕都交给了柳清芜。 “洞洞。” 意思是同意柳清芜的提议,在上面穿两个洞。 柳清芜颔首:“弄好了再给你。” 旋即将两个木雕交给茯苓收好,继续扒小胖崽的荷包。 从捏着的手感上,里面好像不剩什么了。 实则解开一看,里面还有很多碎点心渣。 有点脏。 冬日让小胖崽去沐浴也不现实,柳清芜干脆让田奶娘回去取了两件外面的袄子。 将小胖崽外面那层衣物换下来。 小胖崽青衣小学子的模样只保持了半日,脱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江月珩见状,默默起身回正屋换了身外袍。 再回来,就瞧见娘仨已在软榻上相拥而眠。 柳清芜已经睡着了。 小胖崽尚且有些兴奋,睁着眼睛窝在柳清芜怀里。 瞧见他过来,捂着嘴偷乐。 江月珩:“……” 虽然很想挤上去,但软榻上已经没地儿了。 是时候换个大点的软榻了。 第272章 正月归宁 新年伊始,残雪未消。 去岁八月中旬柳家二儿媳陈氏诞下一子。 次月,柳家大儿媳王氏诞下一女。 今岁柳府全家人聚在一起可谓是热闹极了。 单柳家老夫人身旁四个加起来还不足两岁的奶娃娃就顶得上一场群戏。 “咿呀~” “啊!” “嗯嗯!” “呵呵呵~”柳老夫人笑得一脸畅意开怀。 她年前得了场风寒,严重时已经到了起不了身的地步。 柳老夫人一度以为她要去见柳老爷了。 好在后面挺过来了。 经历了这一场,她也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除了榻上的四个,地上还有两个呢。 光是看六个孙儿都有些忙不过来。 年底这段时日,景哥儿和皓哥儿都玩疯了,见面完全不陌生。 “大表兄~” 小胖崽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拼色沙包,“玩包包~” “好,皓弟你先等等。” 景哥儿环顾一圈,屋内上首都是人,只有门口那块比较空。 “曾祖母,”景哥儿跑到柳老夫人跟前,“孙儿与皓弟可以在门前玩丢沙包吗?” 皓哥儿跟在后面,一脸期待地看向柳老夫人:“曾祖母,玩包包~” 柳老夫人乐呵呵挥了下手:“去玩吧。” 兄弟俩得了准许,欢欣鼓舞跑到门口玩起沙包。 过了最初的生疏,福姐儿绕着软榻爬了一圈,在嫣姐儿身旁停下:“咿呀~” 歪着头打量这个新妹妹。 脚心相对而坐的嫣姐儿垂下头,定定看着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0节 福姐儿伸出右手拍拍软榻:“咿呀~”来玩呀~ 嫣姐儿抬头看向柳清芜:“啊!”一声短促的声音似乎在表达什么。 旁边闲唠的几人都留了一份注意力在软榻上。 注意到姐妹俩的动静,下意识止住话头。 柳清芜没懂嫣姐儿的意思,来到软榻前勾了下她的小手:“嫣姐儿想说什么?” 嫣姐儿正要说话,一直没得到回应的福姐儿突然攀着她的小身子往上爬。 福姐儿单从外表看就比嫣姐儿整整大了一轮。 小姑娘当即被她姐姐攀得东倒西歪。 柳清芜赶紧伸手稳住她。 姐妹俩玩是好事,只是她家这个好像有点扛不住。 嫣姐儿鼓着腮帮子一起用力。 众人的关注点一下子移到姐妹俩能否稳得住上。 柳清欢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不好上前,唤了金铃上去帮忙。 只是有柳清芜这个世子夫人在,金铃不敢贸然插手,只得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 半晌,福姐儿直起上半身,一屁股坐到嫣姐儿旁边。 “咿呀~咿呀~咿咿呀呀~” 身上的重量终于没了,嫣姐儿小大人似的重重吐了口气。 面对福姐儿的连连发问,嫣姐儿扯着柳清芜的手指往福姐儿跟前送了送:“啊!”我让母亲陪你玩! 福姐儿摇摇头:“咿呀~”不要~ 嫣姐儿愣了下,被福姐儿趁机拉出小手。 嫣姐儿不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福姐儿不语,好奇地伸手去抠她的耳朵。 然后是捏捏耳垂、按按肉脸,探探脖子。 等嫣姐儿反应过来时,第一轮探索已经结束了。 “啊!”嫣姐儿一手抓着柳清芜,奋力地将另一只手抽了回来。 旋即立马抱住柳清芜,试图往她身上攀。 一边攀一边回头看后面的福姐儿,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柳清芜只好将人抱起来,一起看向软榻上还有点懵的福姐儿。 姐妹俩的互动逗得在场的几人都在笑。 章嬷嬷觑见柳老夫人面上的笑意,欲伸手抱福姐儿,让姐妹俩面面相对。 福姐儿一扭身躲过她伸来的手。 颤颤巍巍地攀着柳清芜的衣裙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金铃和吕家奶娘眼底同时闪过震惊之色。 她家姑娘原是不会站立的啊! “夫人!”金铃激动地回头寻柳清欢,想跟她分享小主子站立的好消息。 就见后面的柳清欢已经撑着银铃的手站起来了。 “三妹妹,”柳清欢语速极快,“劳烦你先别动。” “这是福姐儿第一次站立!” 柳清芜一听,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让福姐儿坐回去。 儿女的每一次进步都值得惊喜。 柳老夫人主仆俩也是一脸激动地的看着福姐儿站立。 软榻上铺了一层薄褥子,福姐儿的小脚有点点颤颤巍巍。 撅着小屁股前后摇晃。 柳清芜就是那道屏障,只要福姐儿往前扑,必会撞到她的腰腹上。 等柳清欢主仆俩上前时,福姐儿正努力揪着柳清芜的衣裙稳住自己。 “咿呀~” 福姐儿见到柳清欢,欲往她那边扑。 一个没站稳,直接坐下了。 “咯咯咯~” 柳清芜被吓了一跳,见到她笑了才松了口气。 连忙抱着嫣姐儿退后几步,给柳清欢让出位置。 “咯咯咯~”福姐儿看见柳清欢过来,呲着几颗小米牙更乐了。 众人面上跟着扬起笑意。 张氏出言夸道:“福姐儿倒是个胆大的。” 柳清芜认同地点点头。 作为亲自带大两个娃的人,对这话再认同不过了。 小孩儿真的很容易被莫名的吓着。 比如嫣姐儿,曾经就因自己抓自己的头发而哭过。 当时嫣姐儿因为头皮扯痛嗷嗷大哭,柳清芜去扒她的小手,她又死都不放。 真真是急死个人。 午膳结束,柳清芜回府的路上跟江月珩说起这个也是一脸唏嘘。 “谁信啊!” 她家情绪极其稳定的小姑娘还被自己嘣的屁吓哭过。 江月珩闻言,垂首心疼地看着小姑娘:“嫣姐儿今日被吓着了?” 玩得忘情完全忘了妹妹的小胖崽睁大眼睛:“妹妹吓?”他肿么不知道这件事? 柳清芜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呀。” 他们不是在感叹小孩儿会被莫名突然吓着么,怎么歪到这上面去了。 小胖崽挤进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嫣姐儿的小脸:“妹妹乖~” 妹妹真的好乖呀~ 嫣姐儿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小胖崽捧着脸认真欣赏妹妹的睡容。 江月珩默默收拢襁褓。 他觉得皓哥儿说的对。 第273章 小姑娘抓周 “乖,嫣姐儿上去选一件喜欢的东西好不好?” 柳清芜将怀里的小姑娘放到抓周的红绸上。 红绸边缘一圈放满了长辈们的祝福与期望。 嫣姐儿穿着一身红,坐在起始点左顾右看。 小胖崽等不及,撅着屁股指着不知何时放上去的糕点疯狂提示:“糕糕啊,糕糕!” 围观的众人:“……” 柳清芜眼疾手快将糕点拿起来。 江月珩扯着小胖崽后衣领将人拉起来:“皓哥儿,让妹妹自己选。” “啊啊,”小胖崽在父亲手里挣扎,“妹妹~” 红绸上现在就只剩下嫣姐儿。 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姑娘往前爬了几步,小手盖住一个红色的小球球。 “蹴鞠?夫君,蹴鞠代表什么?身体好?” 柳清芜扯了下江月珩的衣袖。 江月珩头下意识往她那边侧,轻声低语:“嫣姐儿还没抓起来。” 下一瞬,嫣姐儿捻起了旁边的葫芦穗。 “葫葫?” 小胖崽牵着柳清芜的手,专心看嫣姐儿的动作。 嫣姐儿拎起葫芦看了两下,又放下了。 小手空空如也。 侯夫人忍不住凑上前:“嫣姐儿乖,你随便选一样,选好给你母亲。” 有了她这个打样,永宁侯也跟着往前凑:“拿这个。”指的正是一把小匕首。 看那快磨光的纹路,应是永宁侯用惯了的。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1节 对于红绸上的匕首,几个大人都选择了无视。 他们家的姑娘有肆意的资本,习武也可以。 只是这专门引人去选? 柳清芜忍不住向江月珩投去质疑的目光:父亲这样真的可以吗? 江月珩看了眼她手中的皓哥儿。 身为皓哥儿的父亲,皓哥儿捣乱他可以拉开。 但是永宁侯是他的父亲,他也不敢拿他怎样啊。 柳清芜看懂他的眼神,嘴角一抽,随缘吧。 眼见嫣姐儿仿佛真的被永宁侯说动,往匕首的方向爬过去。 并未反驳的侯夫人直接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在嫣姐儿伸手的时候将匕首放到了相反方向。 “殿下?”永宁侯傻眼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侯夫人不紧不慢地拢了下衣袖:“嫣姐儿是我侯府的姑娘,想选什么就选什么。” 潜台词是永宁侯这个祖父也不得干预。 永宁侯真心实意为自己狡辩:“我又没直接塞她手里。” 侯夫人挑高细眉:“真让你塞到她手里,那还能叫抓周吗?” 永宁侯:“……” 他暗自在心底摇头:反驳不过,反驳不过。 嫣姐儿的小手在一圈物件上圈巡。 “对,”柳清芜出声鼓励,“嫣姐儿只要选一样就行。” 嫣姐儿抬头看了她一眼。 垂头若有所思地盯了两息,拿起一支笔冲着江月珩“啊啊”两声。 江月珩朝她伸出手:“嫣姐儿是要拿笔?” “拿笔好啊!”侯夫人面上露出喜色,“腹有诗书气自华!” 嫣姐儿晃晃头,将笔放到父亲手中。 继而又拿起一旁的勺子递给皓哥儿。 看样子平日没少盯着皓哥儿用膳。 接着是金锭给柳清芜。 玉佩给侯夫人。 匕首给永宁侯。 一个都没落下。 红绸上空出不少位置。 侯夫人也说不出祝福的话来了。 “这……”侯夫人看向柳清芜,“嫣姐儿这是?” 手里握着金锭的柳清芜神色极其自然:“嫣姐儿给我们都拿了。兴许下一个就是她自己了。” 侯夫人似信非信地将目光转向嫣姐儿,真的是这样吗? 红绸上现在只剩下流光缎、拨浪鼓、针线、印章和算盘。 小姑娘目标明确,直接爬向了算盘。 一手印章,一手算盘。 “啊啊!” 小手十分有力,举着两样东西在空中晃悠。 面对此情此景,众人默了。 抓周是可以拿两样么? “嫣姐儿抓了算盘和印章,这是掌权又掌家呀。”柳清芜试图挽回颜面。 “嫣姐儿肯定是以母亲为榜样。” 说话间,她自觉上去接下嫣姐儿手中的算盘印章。 小姑娘自觉完成了任务,瘫倒在红绸上。 一副累惨了样子。 侯夫人身为大秦的长公主、侯府的主母,可不就是有权又掌家。 听她这样说,眉眼露出点笑意。 又见到嫣姐儿累瘫的小模样,忍不住打趣道:“瞧瞧,这哪里是像我,分明是像你。” 她可不会这样。 柳清芜也不反驳:“这不是近朱者赤嘛,等嫣姐儿再大些,儿媳就常送嫣姐儿去正院陪您,您可别嫌弃啊。” 侯夫人嗔怪地看她两眼:“你呀,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 “嘿嘿。”柳清芜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这不是嫁进了咱家嘛~” 别家的小媳妇可没这么自由。 她这话一下子把在场的人都夸进去了。 连向来稳重的永宁侯嘴角都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小胖崽不甘示弱踮起脚:“母亲!母亲!崽!” “啊,对对对!”柳清芜摸了两下他的小脑袋,转身抱起瘫倒的小姑娘。 抓周仪式弄完,接下来该是用膳了。 今日没请外人,也不用那么讲究。 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圆桌上。 嫣姐儿学会自己用膳的日子比皓哥儿还早。 兄妹俩在各自专属的小餐椅上勺子舞得飞快。 柳清芜偶尔抬头的间隙看过去,两人碗里都会少下去一层。 愉快用完午膳,江月珩一家返回西院。 进院的时候,柳清芜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葡萄架。 她和江月珩商量好给嫣姐儿埋一坛女儿红。 酒已备好了。 只是晨起江月珩便去上朝,暂时还没来得及埋下。 江月珩顺着她的视线,显然也想起了这遭。 “我先让李勇把石板起开,等我起来再挖坑?” 柳清芜惊讶:“你准备亲自挖?” 江月珩轻点了头,将手中闹觉的嫣姐儿递给范奶娘:“抱二姑娘下去吧。” “是!”范奶娘垂头应声,抱着小姑娘离去。 皓哥儿也有些犯困。 小拳头揉了下眼睛。 “母亲~” 另一只手牢牢拽着柳清芜的衣裙。 柳清芜只得亲自将人送回屋。 午憩醒来,葡萄架下的地砖已经起开了。 李勇贴心地为自家主子准备了一把锄头。 柳清芜让人搬来椅子,将嫣姐儿安顿好。 一转头,小胖崽已经凑到江月珩的锄头底下了。 “皓哥儿!” 娇俏的女声难得尖利。 父子俩被她吓了一跳。 第274章 一点点小洁癖 小胖崽捏着小手不知道母亲喊自己干嘛。 柳清芜快步上前:“夫君!”好看的眉头皱紧,“锄头乃利器。” 江月珩这才明白她方才为何提高音量。 略带歉意地笑了下:“我正准备收呢。” 他在埋头挖坑,眼角余光瞥见皓哥儿过来,锄头顿在半空还未收回。 没成想把人吓到了。 柳清芜闻言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小胖崽懵懵懂懂抬起头:“母亲?” “你继续,我带皓哥儿去旁边。”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2节 柳清芜冲江月珩笑了下,拉着小胖崽去寻嫣姐儿。 小胖崽有些不情愿,但是拉他的又是他最爱的母亲,别别扭扭跟着她。 柳清芜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惯着他。 硬拉着人在嫣姐儿旁边坐下。 小胖崽窝在她怀里,抱胸生闷气。 柳清芜扭头去看小脸。 小胖崽小脸一撇,赌气道:“不给看!” 柳清芜不信邪地换一边,小脸又是一撇。 柳清芜:“……” 知道什么是大人么? 大人是可以不顾你的意愿直接转身的。 “嘎嘎~” 嘴里发出一声怪笑,柳清芜伸手将小胖崽扳过来面对面,并用脚夹住他不准小胖崽转身。 “母亲!” 小胖崽气急,“不能!”两只小手抵着柳清芜的腿想转身。 挣扎不开。 小胖崽挥舞小手试图向一旁的江月珩求救:“父亲!救窝~”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江月珩,犹豫两下,选择了埋头挖坑。 嗯,早点挖完,早点埋酒。 无助的小胖崽环视一圈,看看还有谁能救自己。 丫鬟奶娘对上小郎君视线的第一时间都默默低下头。 没有人。 意识到这点,小胖崽瞬间泄了气,跟个软面条似的往后仰。 柳清芜赶忙拉住他。 不好意思地轻晃了下小手:“就这么生气?” 小胖崽:别喊我,我是一根软面条~ 小身子软塌塌的,用行动表明还在生气。 柳清芜将人拉直,讨好地亲了下小胖脸,哄道:“说说为什么生气?” 被母亲亲了,小胖崽咧开嘴刚想笑。 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嗖地一下收回嘴角。 柳清芜见他不往后倒了,眼底闪过惊喜。 有戏! “吧唧!” 另一边脸也来一下。 “乖崽跟母亲说说为什么生气?” 小胖崽有点绷不住:“母亲吼~” 柳清芜放柔嗓音:“你是说我刚才吼你了?” 小胖崽认真点头:“你,你,声音,不一样~” “哦哦,”柳清芜没有否认,“那母亲给你道个歉?” 垂首挖坑的人听见这句话微微蹙起眉头,直起身看向这边。 母子俩没察觉到,还在认真交谈。 “不用,”小胖崽摇头,捏着食指比划,“下回喊,喊窝,轻轻的。” 柳清芜的跟着比划:“嗯嗯,那你看我喊你,”她刻意夹起嗓子,“皓哥儿~” “可以吗?” 小胖崽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嗯!” 撒娇似的迈进柳清芜怀里,“母亲~” 啊!无敌小奶音,怎么这么乖~ 柳清芜只觉自己心都萌化了,抱着小胖崽猛吸两口。 是干净的皂香~ 更喜欢了怎么破~ “你不是想看挖坑么,” 男人放下手中的锄头,默默伸手将撒娇的儿子掏出来,“父亲带你去看坑。” 听了前半句刚想出口阴阳人的柳清芜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去吧。” 小胖崽刚被吼过,还有点心有余悸。 即使柳清芜让他去,小步伐也有点迟疑。 柳清芜对上他回望的视线,唇角扬起微笑:“去吧。” 葡萄架下的土压得很实,被江月珩挖出来后,散开堆了一大堆。 小胖崽一会儿看看土,一会儿看看坑,不相信这么小的坑能挖出这么多土。 土坑还没挖完,江月珩只让小胖崽看了几眼,就把他打发了。 小胖崽看到了土坑,也不好奇了。 趁着没人看着抓了一把土直奔嫣姐儿。 “妹妹看~” 白嫩的小手一摊开,泥土刷刷往下掉。 嫣姐儿小脚往后缩缩,小表情可嫌弃。 “朵朵!” 小胖崽嘿嘿两声,手又往前递了递。 小姑娘:“啊啊啊啊!” 高昂的小奶音叫破了音。 柳清芜:“……” 夫子何时能进府。 “皓哥儿,妹妹已经看到了。” 快收了你的神通吧。 她冷酷地冲田奶娘挥手:“带小郎君下去净手。” 小胖崽将土放回原位,屁颠屁颠跟着奶娘走了。 “主子,”茯苓捧着托盘走上前,“都备好了。” 案几上依次摆着红封、浓墨、毫笔。 柳清芜看了眼吭哧吭哧挖坑的某人,贴心地将提笔的机会留给他。 “世子的字方遒有劲,待他写吧。” 世子夫人又想偷懒。 周边伺候的丫鬟们看破不说破,纷纷笑着迎合。 “世子疼爱姑娘!” 江月珩扎着袖口,看到红封脚步自然绕到案几后面。 “周岁封酒” “嘉和八年四月廿五爱女江皎嫣生辰” “纪念” 同样的红封江月珩写了两份。 柳清芜看着红封上的空白脱口而出:“要不让兄妹俩在上面留个手印?” 江月珩沉吟:“可。” 印泥是现成,红封配黑墨刚好。 兄妹俩被两个奶娘抱过来。 柳清芜给两小只简单说了下要干什么。 小胖崽一听说要拿手按墨,肉眼可见地兴奋。 “母亲,印~” 他要印! 嫣姐儿看了眼黑漆漆的墨,又看了眼哥哥手上的黑黑。 “咦?!!” 柳清芜将小胖崽张开的手指边边角角都摁了下。 一个完整的小手印跃然纸上。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3节 轮到嫣姐儿。 小姑娘攀着奶娘肩头使劲往回缩。 “嘿嘿!”柳清芜奸笑两声,伸手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同时催促:“快!她现在看不见!” 江月珩逮着小姑娘的手沾上墨。 茯苓和莲心默契举起红封。 青杏青桃紧随其后。 柳清芜还伸手在下面垫巴了一下。 “啪叽”两声。 手印成了。 “哇啊!!!!!” 看清手上的“脏东西”,小姑娘嚎哭震天。 柳清芜来不及哄,旁边小胖崽跟着续起泪花,感觉下一息就会哭出来。 柳清芜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快给她洗洗!” “皓哥儿憋住!” “夫君!” 第275章 三岁啦 嘉和八年,七月初二。 皓哥儿的三岁生辰。 为了这次生辰宴,侯府数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其阵势之大,惊得来客赞叹连连。 作为小胖崽的父母亲,柳清芜和江月珩并肩而立于府门前迎客。 “祖母、母亲、大嫂、二嫂。” 柳清芜依次和柳府人打完招呼,转头看向江月珩。 “去吧。”江月珩颔首。 日夜朝夕相处,柳清芜仅一个眼神江月珩便读懂她的意思。 柳清芜亲自将柳家人引去后院。 今日请的人实在太多,宴上男女分席。 侯夫人在后院坐镇。 永宁侯在前院坐镇。 皓哥儿作为今日的主人公,穿了一身红底金线缝制的圆领袍。 头上的头发也被梳理整齐,藏在了同色的书生帽后。 是的,没错。 小胖崽今日除了过生辰,也会正式拜入先生名下。 从今日过后,小胖崽正式是一名小学子啦。 瞧见柳清芜,小胖崽顶着书生帽屁颠屁颠就跑来了。 “母亲!” 小胖崽也不说话,仰头呲着小米牙直乐。 “嗯,”柳清芜摸了下他的小帽子,“皓哥儿的外曾祖母、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都来了哦。” 小胖崽似懂非懂,跟着喊人:“外曾曾母、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 今日能前来赴宴的人,至少明面上对侯府都是抱着友善的态度。 被小胖崽乖巧喊人的小模样引得频频点头。 “小郎君真乖啊~” “是啊,是啊,也不怕人~” 养在深宅里的孩子最怕就是见人先露怯。 永宁侯府的小郎君在府中藏了三年,不仅没有半分露怯,见到她们还会上来有模有样的引路。 可太讨人喜了。 柳老夫人一行人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好。” “我们皓哥儿长大了。” 小胖崽被夸了,小嘴咧得更开了。 扭身走在前面,“崽,引路。” 边走边回头,看她们跟没跟上。 柳清芜也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皓哥儿原先虽然机灵,但是仍有一种懵懵懂懂的感觉在。 前些日子避暑归来,小胖崽整个人就像打开了什么机关。 突然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反应也更灵动了。 柳清芜等柳家的几位女眷都安顿好,才回到府门。 江月珩唇角一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尤其是当看见柳清芜出来时,整个人明明神情没变,周身却瞬间柔和了下来。 恰巧,眼前的宾客外派几年才回京,对江月珩变化的感触更明显。 眼中忍不住露出点感慨。 江月珩对此全当没看见,浅笑地上前:“早听说世兄回京了,今日终于得见,世兄快请进。” 韩管家在一旁登记唱礼。 “徐州知府,贺礼——” “和田玉璧一对。” “赤金虎头镯一对。” “唱喏!” “哈哈,”被称为“世兄”的男子畅笑,“我们就先进去了。” 引路的李勇和茯苓已在前方候着。 江月珩笑着点头,伸出右手:“请。” 整个侯府无论走到哪,皆是新漆绿意,井然有序。 来客们的眼中既是好奇又是赞叹。 被永宁侯府藏了三年的小郎君正式出现在人前。 这次宴席阵势之大,足以见侯府几位主子的重视。 皓哥儿穿梭在人群中,小大人似的领着新到的哥哥姐姐去堂前赏花蹴鞠。 一身红底团窠联珠鹿纹圆领袍把小人儿衬得极其白净灵动。 大大方方给人引路。 “大家,一起玩~” 小胖崽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将新来的小哥哥送到蹴鞠的人群中。 张氏与侯夫人坐在一道,遥遥看着有模有样待客的皓哥儿,眼中升腾起一股热意。 当初那个半臂长的小儿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他母亲真的将他教得很好。 清瑜看了也会笑吧。 “祖母,外祖母,”小胖崽一身热气奔到两人面前,“喝水水~” “好好。” 张氏正要让伺候的人倒,侯夫人已将旁边案几上备好的温水端到小嘴边,“慢点喝。” 小胖崽迫不及待捧着杯底吨吨饮上几大口。 再仰头,嘴角泛着水光。 张氏用绢帕轻柔揭掉他嘴边的水渍,探了探他的后背:“可要歇歇?” “嗯~”小胖崽摇摇头,“皓哥儿,小主人~” 母亲说他今日是小主人,要乖乖的。 说完,小胖崽又跑到那群小孩子里。 都是世家里出来的孩子,来之前家里应是叮嘱过,欢欣将皓哥儿迎了进去。 ……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4节 另一边。 在门口迎人的夫妻俩,看到熟悉的车辆,脸上端着的笑意稍微松了些许。 “表嫂,”杜赳琳打趣道,“今儿这风打哪儿来啊?” 两人处熟了后,杜赳琳对柳清芜的为人也有一定的了解。 侯府为了宣告皓哥儿的地位,将京城能请的人都请了。 这门口迎客的活儿可不轻松。 “呵呵,你们来了啊。” 柳清芜借着绢帕遮挡,活动了几下笑僵的嘴角。 侯府就这么几个主子,除了一岁的嫣姐儿,没一个是闲着的。 “表兄,表嫂。” 秦阳站在一旁挤眉弄眼,眼底全是戏谑。 柳清芜只当看不见。 江月珩往前半步,遮住半个柳清芜,眼神无声朝秦阳投去一个飞刀。 杜赳琳见状,很有眼色地拉着自家夫君往里走。 “表嫂,我和夫君先进去了。” 柳清芜看了眼引路的丫鬟:“好。” 秦阳两人熟门熟路跟着往里走。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江月珩看向身旁人:“让个人去后院寻皓哥儿?” 后院都是女眷,他的人不方便进去。 柳清芜点点头。 “一起进去?” 两人并肩而行。 江月珩在进后院的垂花门处顿住脚。 柳清芜继续向前。 路上碰到田奶娘送皓哥儿出来。 “母亲~” 小胖崽小跑几步。 柳清芜弯腰看了下他的状态。 大体上还好。 发根瞧着汗津津。 “你父亲在门口等你,”柳清芜柔声叮嘱,“你慢些过去。” 皓哥儿作为宴会的主人公,须得去前院露一面。 “用完膳让田奶娘带你回西院。” 既是请了客,席面什么时候散场说不好。 她不太放心让皓哥儿一直待在酒桌上。 小胖崽睁着眼睛认真听她说完,用力点了下头:“知道了~” “去吧。” 柳清芜拍了下稚嫩的肩头,侧身让出路,目送小胖崽离去。 第276章 多一个人爱你 宾客散场。 柳清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西院。 江月珩还没回来。 皓哥儿和小姑娘头挨着头在书房的软榻上午憩,粉嫩的鼻尖溢出轻微鼾声。 嘴皮仿佛沾黏在一起,柳清芜只看了两眼,就调转方向去了正屋。 好累啊,无论什么事等睡醒了再说。 沐浴、更衣、午憩。 再睁眼,已是申时初。 身旁人闭着眼还在熟睡中。 柳清芜轻手轻脚爬下床榻,换上衣裙悄然出去。 茯苓几个跟着累的不轻,柳清芜允她们休息半日。 这会子外面只有院中的小丫鬟在门外候着。 “小郎君和二姑娘可起了?” 柳清芜随口问道,脚下直直往书房去。 “回世子夫人,两位小主子都醒着呢。” 小丫鬟的话刚落下,柳清芜已经透过窗棂看到了一同玩耍的兄妹俩。 小胖崽撅起屁股努力抱妹妹。 嫣姐儿在他怀里仰头看向屋顶。 两个奶娘神情紧张地张开手,护在左右。 “小郎君,让奴婢来抱好不好?” 范奶娘低声轻哄,生怕因为嗓音大了吓着皓哥儿。 小胖崽下巴抵在妹妹的肚子上摇摇头,鼓足力气想将嫣姐儿抬上去。 柳清芜:“!!!” 她快步绕进门,准备给小胖崽一个爱的抚摸。 就见小胖崽后继无力,上半身倚在软榻上的小姑娘如同一团液体顺着往下滑。 好在范奶娘及时出手。 兄妹俩安全落地。 “皓哥儿。” 柳清芜深吸一口气,没有选择说他。 兄妹俩感情好,这一幕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都及时叫停了。 两个奶娘是下人。 主子再小也是主子。 她们很难对皓哥儿生出反对心理。 安慰完自己,柳清芜绕过“母亲母亲”叫个不停的小胖崽坐到榻沿。 “起吧。” 柳清芜叫起请罪的两人,“皓哥儿人小抱不稳,下次你们手快点,直接将人抱上去就行。” “是!”“是!” 两个奶娘退至一旁。 小胖崽爬到软榻上,踢去鞋子。 “妹妹~” 小胖崽趴在嫣姐儿面前,“骑马马~” 嫣姐儿定定看了两眼,一骨碌爬起来,坐到皓哥儿的背上。 “窝起了哦。” 小胖崽一边说,一边挺背。 柳清芜眼睁睁看着嫣姐儿一只脚还站在软榻上,另一只脚随着皓哥儿挺起的弧度越抬越高。 脚尖开始摇晃,明显有点站不稳了。 她唰地一下伸出手,接住倒下的嫣姐儿。 到了这个地步,小姑娘依旧是一副淡定的小模样。 甚至,还有心情躺在她怀里冲她笑。 柳清芜无奈地点了下她的鼻尖:“胆子这么大?” 小姑娘眨眨眼:“咯咯咯~” 那边背上突然一轻的小胖崽还在回头寻人:“妹妹?”他妹妹呢? 突闻笑声,他循声直起身:“妹妹!” 接着,跟着笑起来:“嘿嘿嘿嘿~” 柳清芜:“……” 被他俩打败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正屋里,熟睡的男人伸手摸了个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5节 睁开眼。 还是没人。 他眼神瞬间清明。 屋内静悄悄的。 仔细听上一会儿,隐约能听到隔壁女子与小儿的说话声。 “一人一块。” “妹妹~” 江月珩穿戴整齐来到窗棂前,娘仨儿正惬意啃着西瓜。 柳清芜本就看着窗外,江月珩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发现了。 “来一口?”柳清芜举起自己的冰西瓜递到他唇边,做贼似的小声说了句,“冰镇的。” 江月珩挑眉,毫不客气在她咬过的地方咬上一大口。 汁水丰富的果肉带着凉意,果然很甜。 柳清芜肉痛地看着中间缺了一大块的西瓜,最甜的地方没了。 西瓜刚出来时,她白日因贪凉连着两日用冰镇西瓜。 到了第二日夜里忽觉腹痛不止,跑了好几趟盥洗室。 江月珩夜里虽然未说什么。 但是从第三日起,西院就没了西瓜供应。 派人去大厨房要,也是没有的。 直到要瓜的青桃领着侯夫人回来,柳清芜才知道这人还去正院告了状。 侯夫人二话不说,直接让何大夫给她开了七日苦汤。 且七日内,她都必须忌口。 清汤寡水连用七日,柳清芜再不敢多吃。 当然,她要也没有。 汤圆和茯苓几人都很后悔任着她贪食,将凉食的用度卡得死死的。 就比如这冰镇西瓜,柳清芜一次只能用一块。 没了最甜的,还有次甜的。 柳清芜珍惜地将剩下的啃完。 江月珩眼底带笑,将属于自己的那块掰下一半给她。 柳清芜瞥了眼还在啃皮的兄妹二人,快速接过闷头啃瓜。 等兄妹俩抬起头时,两人手中的西瓜早已啃完了。 洗去身上沾上的瓜汁,一家四口穿戴整齐往后花园走去。 侯府的家庙就藏在后花园的一角。 稚子三岁方才立住。 小胖崽已满三岁,江月珩定下了今日带他去祭拜生母。 柳清芜和嫣姐儿留在外面等候。 看看花、看看草。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伴随着一道极轻的“吱呀”声,小胖崽牵着父亲的手蹦蹦跳跳出来。 家庙里发生了什么,柳清芜不得而知。 父子俩神色自然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夫君,”柳清芜迎上去,“接下来去母亲那儿用膳?” 江月珩颔首:“好。” 小胖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儿,伸手牵住她的手:“啦啦啦啦~” 柳清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高兴? 又抬头看了眼江月珩,眉眼依旧。 她暗自摇头,搞不懂,真心搞不懂。 “妹妹~” 离嫣姐儿还有两步距离,小胖崽主动松开了牵父母的手。 蹬蹬跑到嫣姐儿身旁,伸出手:“牵手手~” 小姑娘掏出手握了上去。 “走~”小胖崽牵着妹妹,指着正院的方向,“寻祖母~” “母母~” 小姑娘应和一声,跟着他往前。 红霞映照半边天,两小只在前面屁颠屁颠跑得飞快。 柳清芜和江月珩紧随其后。 “夫君,你跟皓哥儿说了大姐姐的事吗?” “嗯,说了。” “那他怎么还这么开心?”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跟他说,他有两个母亲,比别人多一个人爱他。” ——全文完—— 第277章 番外 1、“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猪,星苯散。” 江月珩纠正道:“人之初。” 小胖崽跟着念:“人蜘蛛。” 江月珩:“初。” 小胖崽:“猪。” “初。” “猪。” …… “吭吭!”柳清芜捂着嘴死命憋笑。 过了正月十五,提前为皓哥儿打基础这件事正式开始。 今儿是第一日。 很明显,在学业上一向顺风顺水的江尚书遇到了人生第一个槛。 书案前教学的两人还在继续。 “初。” “猪。” “初。” 已经跟着念了好几遍的小胖崽,不满地撅起小嘴:“父亲!” 江月珩神色未变:“嗯?” “窝会了。” 小胖崽认真看向自家父亲,试图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会了。 江月珩垂眸看他:“初。” 小胖崽:“……” 为了证明自己,他又跟着念了一遍。 “猪。” 江月珩冷静点评:“你念的还是‘猪’。” “猪!”小胖崽激动得口水都喷出来了,气得直跺脚:“窝念的‘猪’!” 他念的明明就是“初”! 江月珩一脸平静竖起书册挡在身前,等他说完后,才慢条斯理地抽出绢帕擦拭。 软榻上并排趴着看向这边的母女俩,眼中全是看好戏。 嫣姐儿趴在小枕头上,瞧得津津有味。 柳清芜使尽全身力气在那儿憋笑,却不知她不停耸动的肩膀早已暴露了她的心思。 不过,茯苓等人看向“认真教学”的父子俩的眼中亦是饱含笑意。 眼见父亲只顾着擦书,完全不理会自己,小胖崽生气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6节 “哼!”小胖崽两手抱胸,小脸往旁边一撇。 他现在很生气,必须要父亲哄哄才能好。 江月珩招来莲心,让她将书册沾了口水的那一面放到香炉上熏烤。 这本启蒙册子他能倒背如流,若不是为了皓哥儿学会念的同时能和字混个眼熟,也不必拿在手中。 想到这,他垂眸看向膝前的小胖崽,眼底闪过一阵深思。 这孩子,真不像他。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 这模样难道是随了柳家人? 对上江月珩若有所思的眼神,柳清芜神经不知搭上哪儿,立马明白了他的含义。 她默默对视回去:“我父亲可是官至尚书。” 柳尚书能凭本事从小官走到如今的位置,学识不可能差。 江月珩仿若无事发生般将视线转回三头小人儿身上:“皓哥儿。” 小胖崽耳朵微动。 父亲是认识到自己错了吗? 小脚悄悄挪动。 江月珩看着眼珠子滑到眼角的小胖崽,暗暗叹了口气。 孩子还小,慢慢来吧。 “是为父心急。” 小胖崽回正脸,目光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江月珩深吸一口气:“莲心,不必烤了。” 莲心默默将书册送回。 冬日炉子烧得旺,书页烤得焦脆。 江月珩将小胖崽拉到膝前,翻开第一页:“继续。” “人之初,性本善。” 小胖崽眨眨眼,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月珩又念了一遍:“人之初,性本善。” 小胖崽奶声奶气跟着念:“人蜘蛛,星奔山。” 江月珩:“……” “性相近,习相远。” “星香近,系香远。” “苟不教,性乃迁。” “狗不叫,星奶牵。”小胖崽先是乖巧跟念,而后疑惑地抬头问:“父亲,狗狗为什么不叫?” 江月珩:“……” 柳清芜笑得眼泪瞬间飙出来:“哈哈哈哈……唔!” 死嘴,快憋住! 小胖崽看看大笑的柳清芜,仰头盯着江月珩的下颌:“父亲?” 江月珩收紧下颌看了他一眼,托着后脑勺将他扶正:“教之道,贵以专。” 至于窗棂前乍然响起的笑声,他全当没听到。 “教知道,贵以砖。”小胖崽念完,锲而不舍追问,“父亲,你还没索,狗狗为什么,不叫?” 江月珩叹了口气:“为父亦是不知。” “父亲也不知么?”小胖崽不解。 “是,”娇儿肩头还在耸动,江月珩眸子一转,“或许可问问你母亲?” 话音落下,窗棂前女子肩头突然不动了。 柳清芜扯过一旁的被褥蒙住头,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隔着被褥,小儿稚嫩的声音清晰可闻。 “问母亲?” 小胖崽看向突然打呼噜的某人:“母亲,睡~” 看着榻上鼓起的大包,江月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就晚点再问吧。” 躲在被窝里竖起耳朵的某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就知道! 看热闹面上绝对不能露出来! 榻上的大包一动不动。 小胖崽收回视线:“好~” 江月珩揉了下他的脑袋,低沉的嗓音将第一句的含义娓娓道来。 “这句讲的是,人在刚出生时,本性善良,相差不大。后因所学不同产生差别……” 父子俩认真教学。 嫣姐儿钻进被褥。 里面黑漆漆的。 “啊啊!” 你在干嘛? 柳清芜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嘘——” 她可不想在此时引起那对父子的注意。 嘴巴被捂住,小姑娘下意识伸出小舌头舔了下。 “咦~”柳清芜意识到她干了什么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口水干了超臭的。 她猛地掀开被褥,手臂伸得笔直,压着嗓子用气声道:“快,我要净手!” 茯苓等人应声而动。 无人注意到旁边讲解的男声中间顿了一瞬。 净完手,柳清芜舒了口气,看向旁边奋力撑着软榻试图靠自己坐起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俨然已经忘了自己干了什么事儿。 柳清芜:“……” 教完皓哥儿,江月珩利落合上书册:“去玩吧。” 为了不打击小胖崽的积极性,夫妻俩商量好前几日只做引导。 闻言,小脸瞬间绽开花,小胖崽撒欢似的跑向软榻:“母亲~妹妹~” 小姑娘捏紧拳头上下摇晃,兴奋地直往上蹿。 小胖崽嘴角咧得更开:“妹妹~” 麻溜爬上榻,小胖崽啾了下妹妹的肉脸,期待地看向柳清芜:“母亲,糕糕~”说好的糕糕呢? 柳清芜看了眼茯苓。 茯苓立马将食盒里的芡实糕端出来。 兴许是考虑到柳清芜这个主子也要用,汤圆备了一整碟。 柳清芜捞起一根递给小胖崽:“吃吧。” 小胖崽开心接过,看了眼眼馋的嫣姐儿:“妹妹~”妹妹也要! 眼神牢牢定在芡实糕的嫣姐儿跟着点头:“啊~”摊开小手等着从天而降的糕糕。 柳清芜看着手心比指尖还高的小手,捏下一角放上去。 小姑娘看看手心,又看看哥哥手中的长条,歪头看向柳清芜,似是在疑惑为什么不一样。 柳清芜在缺口处咬上一口:“快吃吧。” 小姑娘定定看了两眼手心,埋头贴了上去。 甜甜~ 第278章 番外 2、回去母亲给果果~ 一日之计在于晨。 辰时过半,趁着清晨的凉意,小胖崽背着小布包,被田奶娘牵着去前院进学。 “母亲呢?” 小胖崽朝正屋里探头探脑。 今日母亲怎的不在门口送我? 田奶娘跟在他身后,朝屋内看了一眼。 屋内候着的茯苓几人已不在堂内。 世子夫人应是醒了。 屋内几人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将目光投向铜镜前惫懒的人儿。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7节 晨光为白嫩光滑的粉面蒙上一层金光,绒毛随着徐徐清风摇摆。 柳清芜等头顶的发尾固定好,方才慢慢起身。 门外小胖崽的声音时远时近。 “母亲~”“妹妹~” 柳清芜踱步到门口:“皓哥儿。” “母亲!” 右手边应声冲出一个小身影。 皓哥儿一身青衣学子装,腰间的小布包随着他的动作来回颠簸。 “诶!”柳清芜清脆应了声,替他扶正幞头,“我和妹妹在书房等你回来。” 小胖崽稳住脑袋等她弄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嗯嗯”两声。 “窝很快回来。” 说罢,主动朝前院走去。 田奶娘和小丫鬟无声朝柳清芜行了个礼,匆忙跟在他身后。 …… 绕过连廊,许夫子已在屋内候着。 “学生见过夫子。” 肉乎乎的小手抱成团,小胖崽有模有样朝案几后的人行了揖礼。 “起吧。” “今日我们学……” 许夫子抚了下胡须,看向小人儿的眼里带着喜爱。 他这小学生被侯府教得极好。 年初还只会一板一眼背诵提前教的话,如今奇思妙想频发。 偶尔问出的问题连他也答不上来。 上完今日的课程,许夫子准备让皓哥儿适当放松放松,顺带加深师徒情义。 “皓哥儿先将前面学的字复写一遍吧。” 许夫子命人捧来沙盘。 “是。” 小胖崽软软糯糯应了声,拿起一旁打磨光滑的木棍开始比划。 一边写,一边碎碎念。 “上,先写竖,再写横,再来一长横。” “下,先写横,再写竖,再一点儿……” 田奶娘立在角落里,看向认真写字的皓哥儿的眼睛里满是自豪。 她家小郎君真真是文曲星下凡,学过的字都不曾忘却。 沙盘同时可写六个字。 小胖崽写完一批便抬头展示给许夫子查阅。 待看到许夫子点头,两只小手扒拉几下将沙子磨平,接着继续往下写。 许夫子眼下对皓哥儿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将“笔”握好就算好。 至于字迹,还需循序渐进。 头大身小的字一个个被写出来。 随着许夫子点头的次数越来越多,小胖崽胸脯挺得越发高。 写完昨日刚学的新字,小胖崽仿佛完成了一桩大事,摸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呼~夫子,学生写完惹。” 许夫子抚掌:“皓哥儿写得极好。” 他是个性情豁达的,不喜严苛那套,认为小辈完成任务后该夸就夸,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 效果立竿见影。 小胖崽在一声声夸赞中渐渐迷失了自己,迫不及待地展示出对接下来的热情:“夫子夫子!今日学什么字~” 许夫子两眼一眯,十分满意他的反应。 “今日我们学四季,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夫子请~” 手中木棍悬空,小胖崽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许夫子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一笔一画写出“春”字。 “先写三横,一、二、三,” 许夫子语气柔和,写的同时还不忘给小胖崽解释其中含义。 “你看,这便是大地。” 小胖崽点点头:“大地~” “左一撇,右一捺,草芽就从地里冒出头了。” “草芽~” 后花园成片的青草在小胖崽脑中一闪而过,“还有花花~” “对。”许夫子循循善诱,引着他写下“日”字。 “皓哥儿再想想,除了草芽和花花,春时还能看到什么?” 小胖崽看向手下刚写出来的“日”字,这个字他认识。 “还有日头~” “不错,还有日头。”许夫子爱才之心更浓了,一点就通的学生教起来直叫人胸意舒畅。 “暖烘烘的日头化去寒雪,草芽才能从地里冒出来。” 小胖崽若有所思地看向敞开的窗棂。 “夫子。” 稚嫩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紧接着是一道上了年纪的男声。 “诶,可是有不明之处?” “外面日头是春?” 艳阳落在院中,令人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暖意。 “春夏秋冬,春之后为夏,夏中亦有‘日’字。” 小胖崽迷糊了:“春?夏?” 许夫子不语,引着他徐徐写出“夏”:“日头上升,外边越来越热,便是夏日到了。” “皓哥儿回去的路上可觉着热?” “热!” 说起顶着烈阳回西院,小胖崽再认同不过了。 不过,“回去母亲给果果~” “果果啊~” …… “母亲,果果~” 上半日进学结束,小胖崽直直奔回西院书房,“冒烟!” 柳清芜见他热得满头大汗,顺势塞给他一颗去皮去核的葡萄:“快坐下歇歇。” 酸酸甜甜的果肉一入口,小胖崽浑身的躁意瞬间消失。 有人端来杌子,有人捧来铜盆。 小胖崽嚼着果肉,透过间隙看向软榻上的小姑娘:“妹妹~” 嫣姐儿咬下一点果肉,抽空喊了声:“多多~”旋即吧唧两下,满脸回味。 葡萄在皓哥儿回来前就端上来了 为了等多多,小姑娘嘴角的晶莹连成了一道银丝。 此时终于拿到手,可不得好好品品。 嗷呜一口,剩下半颗果肉也没了。 小胖崽更是一口一个,将整碟果肉全炫进了小肚子。 他用完时,柳清芜面前还有半碟。 小胖崽看了眼还在吃的两人,扭头对田奶娘说:“洗臭臭~” 田奶娘下意识看向柳清芜。 柳清芜淡定颔首。 自从进学开始,小胖崽每日都穿戴整齐,回来的路上免不了一身汗。 三岁小儿身上的酸臭味,不说也罢。 得了准许,田奶娘领着皓哥儿回侧屋沐浴更衣。 两刻钟后,焕然一新的小人儿爬上软榻,举起手让柳清芜闻:“母亲,香香~” 柳清芜嗯嗯两声:“香~”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8节 小手一转,移到小姑娘的鼻尖,皓哥儿满脸期待:“妹妹,香香~” 小姑娘:“……” 没有得到回应,小胖崽又往前递了递手:“香香!” 小姑娘看向递到眼皮子底下的手,思考两息,果断应和:“香!” “嘿嘿~”小胖崽咧着嘴满意收回手。 第279章 番外 3、小胖崽习字1 春去秋来,小胖崽又长大了一岁。 许夫子决定教他用毛笔。 江月珩一年前给他置办的笔墨纸砚终于派上了用场。 “今日我们学五指执笔法,总共分为五步。” “第一步,擫。用大拇指指腹按住笔杆内侧。” 许夫子一边说,一边给小胖崽做示范。 “第二步,押。用食指指腹按住外侧,和大拇指相抵。” “你试试呢?” 小胖崽小心翼翼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小一号的毛笔:“夫子,是这样吗?” 小手颤颤巍巍,像是在捏一个珍贵的易碎品。 许夫子:…… 总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第三步,勾。中指弯曲,指腹勾住笔杆外侧。” 小胖崽跟着做。 “对,就是这样,很好。” “第四步,格。无名指抵住笔杆内侧,挡笔回撑,保持笔杆笔直。” 前面都学得好好的。 夫子的夸奖让小胖崽信心倍增。 但是到了第四步,小胖崽怎么都学不会。 短粗的手指在空中挣扎半晌,一直在笔杆上打滑。 小胖崽撅起嘴,不开心了。 “夫子,窝学不会~” 许夫子看他确实是因为年岁太小捏不住,只得退而求其次,让他只要能捏稳笔杆就算成功。 “好~” 小胖崽五指发力,牢牢捏住笔杆:“窝捏好了~” 许夫子看着他握紧的拳头:嘶——如果不是中间有一支笔,他还以为他要去打人。 没办法,暂时只能这样了。 西院。 前两日下学归来,小胖崽就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夫子说他从今日开始学毛笔。 他拍着稚嫩的小胸脯保证,一定会认真学习。 故而今日等小胖崽下学回来,一路上都有人在问。 “小郎君回来了。” “小郎君辛苦了。” “小郎君学会毛笔了吗?” 小胖崽大大方方回答。 “回来了。” “不辛苦。” “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柳清芜倚在窗台朝他招手,“快些进来。” 七月的日头晒得人发昏。 小胖崽听到母亲的召唤,小跑冲进书房:“母亲!妹妹!父亲!” 他站在柳清芜身前, “痛痛。” 小胖崽委屈地举起小手。 小儿皮嫩,即使第一天学握笔许夫子没让他写很久,还是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再加上笔杆又硬,捏久了会痛。 小胖崽很不喜欢。 柳清芜捧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红了啊。” 又在泛红的地方轻轻摩挲两下,“痛不痛?” “痛~”小胖崽窝进她怀里撒娇,“要吹吹~” “好,吹吹~” 这点小愿望柳清芜还是能满足的。 凑近了,一股夏季小孩儿独属的酸臭味儿扑鼻而来。 “呼呼,痛痛飞~” 小胖崽奶声奶气跟着念:“痛痛飞!” 小姑娘拍拍手:“飞~” “痛痛都飞走了,”柳清芜轻哄,“现在不痛了哦。” “嗯嗯!”小胖崽点点头。 田奶娘一脸欣慰看着母子俩亲香。 小郎君的手过了这么久其实早就不痛了。 只是曾经痛过的记忆犹在,又有信任的家人在侧,免不了娇气一番。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世子夫人是真将小郎君视如亲子,他方能肆意撒娇。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无声摇了下头,世子夫人进府都快四年了,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怎么突然开始感慨起来了。 …… 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妹妹甜甜的呼唤让皓哥儿暂时忘记了握笔的痛。 但是到了第二日,在连续的练习下,他又想起握笔的痛。 尤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觉得手越来越痛。 小胖崽盯着手里的笔,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忍不住将笔抛到一边:“坏笔!” 许夫子眼神诧异:“怎么了?” “笔笔坏!”小胖崽露出手上的红印,“手手痛。” 重复练习握笔确实枯燥,小儿很容易产生不喜。许夫子抚须沉思,但是这是读书人的必经之路,他还要教皓哥儿很久。 “皓哥儿。”许夫子和善地唤了声。 “夫子?” “世子和世子夫人知道你要习字,专门给你备了上好的笔墨纸砚。”许夫子将他抛在一边的笔捡回来,“这笔就是其中之一。” 小胖崽疑惑望着他,似是在问:所以呢? “你要好好珍惜他们的心意才对。” 小胖崽摇摇头。 他不是很想珍惜。 许夫子笑笑,换了个说辞:“如果世子夫人听见皓哥儿不喜欢,也许会伤心呢。” “母亲伤心?”小胖崽呢喃。 “不惹母亲伤心!” 小胖崽握拳,语气坚定。 目的达到,许夫子将笔递给他:“那皓哥儿可要好好珍惜,不可再将此笔随意抛弃哦。” 小胖崽犹豫接过笔:“因为母亲会伤心?” “是。”许夫子肯定地点点头。 “好叭。”小胖崽委屈,但是为了母亲,只能忍了。 许夫子怕他对习字产生抵触,提前将人放了回去。 西院。 “母亲~” “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39节 “夫子让窝回~” “快来,刚好汤圆姐姐切了瓜~” “来惹~” ……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小胖崽不仅没习惯握笔,看笔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不开心。 只是经过前几日许夫子的教导,他知道笔墨纸砚都是父亲母亲精心准备的,不能随意丢弃。 下学回去的路上,小胖崽鼓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路旁的草丛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奶娘,笔笔。” 小胖崽顿住脚,朝田奶娘摊开手。 走到半路突然要笔?田奶娘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从锦缎笔囊里掏出笔递给他。 “小郎君这是要做什么?” 小胖崽不说话,将笔卡在一旁的小树,顺带轻拍两下树身。 确定不会掉后,一脸如释重负。 田奶娘迟疑:“小郎君。” 小胖崽转身,郑重其事道:“笔笔没,不跟母亲说。” 夫子说不能随意抛弃,没说不能藏。 只要母亲不知道,明天没有笔,夫子就不能让他习字啦~ 第280章 番外 4、小胖崽习字2 田奶娘不愧是奶大他的奶娘,皓哥儿话一出,她就懂了他的意思。 但是……田奶娘看着那根明晃晃的毛笔,侯府花草树木每日都有下人打理,不出半日,这笔定会出现在侯府主子的案头上。 小郎君如此认真,她还是装作看不见吧。 “奶娘不说。” 小胖崽高兴得差点蹦起来,黏糊糊道:“奶娘好。” “好好好。” 金贵的小郎君夸起人来,没人顶得住。 田奶娘不仅自己不说,还叮嘱后面的小丫鬟也别说。 小胖崽见状更满意了,主动去牵她的手。 “回西院,找母亲妹妹~” “好,奶娘带小郎君去找世子夫人和二姑娘。” 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刻钟后,路过的下人突然瞥见旁边的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凑近一看,是一支短细的毛笔。 联想到府中唯一适龄的学生,笔的主人不言而喻。 只是这笔一看就不是无意间遗落的。 他不敢自作主张,只得凑到进后院的门前,请守门的婆子帮忙通传一声,他捡到了小郎君的笔。 片刻后,一支湘妃竹镶牙头的紫毫短锋鸡距笔被呈到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默默看了几息,忍不住再次追问:“那人说是在何处发现的?” “回殿下,是前院的一处花坛的枝干上。” 白芷先前已将毛笔发现的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了,只是侯夫人还是有点不相信,她那么乖巧贴心的孙儿能干出这种事。 下人知道小主子读书习字的重要性,是绝不可能将笔放在树上的。 真正动手的只能是皓哥儿。 侯夫人微微蹙眉:“不是说皓哥儿开始在用墨写字了吗?” 按理说握笔有进步,应该都习惯了呀。 “是开始用墨了。” 侯夫人掌管整个侯府,无论是前院皓哥儿的进学情况,还是皓哥儿换洗衣物上的墨点,都能看出他的习字进度。 侯夫人闻言又是一默。 算了,她只是祖母。教皓哥儿这件事还是交由他父母亲。 “……晚点给三娘送过去吧。” 西院。 柳清芜看到白芷送来的毛笔瞠目结舌。 “你说这是在前院树杈上发现的?” “是的。”白芷柔声细语,“殿下命奴婢将笔交由您和世子处理。” 柳清芜扭头看了眼正在收拾小姑娘的江月珩,又看了眼捏着衣角不敢说话的小胖崽。 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送走白芷。 一家人面面相觑。 柳清芜想当甩手掌柜,又怕走了引得小胖崽更忐忑,只能僵硬坐在原地。 她冲江月珩眨眨眼:夫君,你快说怎么办呀! 皓哥儿还在小心翼翼地抬头瞟俩人的神情,手里的衣角不自觉皱成一团。 江月珩将妻儿眼中的忐忑纳入眼中,沉吟道:“皓哥儿,你随为父来。” 说完起身朝他伸出手。 小胖崽不安地看向柳清芜:“母亲?” 江月珩将此事接过去,柳清芜松了口气,笑着安抚他:“没事的,皓哥儿心里想的什么可以跟你父亲说一说,母亲等你回来。” 夫妻俩神情寻常。 小胖崽内心安定了些,牵住江月珩的手,再次回头确认:“母亲等我?” “嗯嗯,”柳清芜忙不迭点点头,“去吧,早点说完早点回来。” “好~” 小胖崽听话点头,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书房。 江月珩将小胖崽拉到跟前细细询问。 “皓哥儿为何要将笔放到树上?” 小胖崽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江月珩。 “皓哥儿?”江月珩放柔声音,摸摸他的头,“跟为父说说?” 小胖崽嗫嚅道:“痛~” 比起香香软软的母亲,老是板着脸的父亲在他眼里还是有点可怕。 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干了错事的情况下。 自从皓哥儿开始习字,每次回西院找母亲求呼呼的画面成了西院的日常之一。 小胖崽一说,江月珩就明白过来了。 他拿起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伤心:“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 江月珩敛眉,看着和妻子有几分相似的小儿,讲起正事:“咱们侯府不缺金银。” 小胖崽:?? “给你买笔的银子还是有的。” 小胖崽:(o_o) “若是笔没了,遣人出去买一支便可,断不会因此影响你习字。” 小胖崽:!! 肉嘟嘟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父亲~” “我在。” 江月珩假装没看到他幽怨的小眼神,一边给他揉手,一边说道,“为父读了二十几年的书,你才刚开始。” “若是写得痛了,就歇歇。你看歇了这么久,你的手也不痛了对不对?” “习字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 “可以慢慢学,但不可放弃。” 小胖崽的表情随着他的话慢慢舒展。 “若是不喜兔毛笔,可以换,你要换么?” 小胖崽摇头:“不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0节 意识到丢不掉后,什么兔毛笔不兔毛笔的,在小胖崽眼中已经没有意义了。 “父亲,我想去找母亲。” “好。”江月珩颔首。 见父子俩手牵手重新出现在面前,柳清芜笑容真切。 “你们俩说好了?” 小胖崽还有点小委屈:“说好了。” “哟,我们乖崽这是还有点委屈呢?”柳清芜点了下小鼻头,拉过江月珩的手,“夫君,借一下你的手。” 修长如玉的五指摊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道茧子。 “你看,”柳清芜指着两个茧,“你父亲常年写字,只要起了这茧子,写字就不会痛了。” 小胖崽也会跟老父亲玩游戏,对他手上的茧再熟悉不过。 初次听闻茧子的来历,一脸惊讶:“这是父亲写字留的?” 柳清芜看向手的主人,没有什么话比手主人说得更令人信服。 “正是。” 小手抠了下茧子:“这个不痛?” “不痛。” “窝以后也会长么?” “应该会。” …… 送走小胖崽,夫妻俩躺在床榻上。 “夫君。” “嗯?” “你是怎么跟皓哥儿说的?”效果如此之好。 “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事实?” “嗯,我告诉他,府中不缺金银,笔没了可以买,绝不会影响他习字。” “噗——哈哈哈,这话、是你的风格。” 男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静静等人笑完。 “你说,如果他知道,他用的只是便宜的兔毫笔,一买一大箱那种,他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我没说。” 注: 五指执笔法:唐代陆希声总结,又称擫压钩格抵。 第281章 番外 5、哼哼哈嘿 一日,兄妹俩排排坐听母亲讲故事。 “很久以前,在小河边有一座小镇白云镇。” “镇上来了一个白衣小将军。” “小将军身姿挺拔,是保护大家的英雄,百姓们都很喜欢他。” 小胖崽发出疑问:“母亲,英雄是什么?” “英雄就是保护大家的呀,就像你二叔,高大威猛,守卫边疆。” “小将军也和二叔一样?” “嗯嗯。” 柳清芜语气骤转, “突然有一日,镇外来了一伙强盗。” 小胖崽无意识屏住呼吸。 “这伙强盗武力高强,大家都打不过他们。” “他们冲进镇子就开始抢大家的金银财宝和各种好吃的。” “镇子上被弄得一团糟。” “百姓们都哭了。” “就在这时,白衣小将军手持宝剑冲出来,刷刷几下,将强盗都赶出去了。” “自此,白云镇上有白衣小将军在,强盗不敢过来,百姓又过上了好日子。” “故事到此结束。” 小胖崽惊叹道:“小将军好厉害啊!” “是呀。”柳清芜点头,“他保护了大家。” “保护大家?” “对。就像你父亲保护我们一样。” “父亲很厉害。” 书案后读书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柳清芜瞥见,故意逗小胖崽:“有多厉害?” “有这么、这么、这么、厉害。” 小胖崽竭尽全力,用手比划了一个他以为最大的圈。 “这样啊~” …… 数日后,皓哥儿收到了来自父亲的礼物,一把小木剑。 “母亲!父亲送了我一把大宝剑!” “妹妹,看我的宝剑!” 小胖崽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即拿起小木剑比划起来。 “哼!哼!哈!嘿!” “吃我一招!” “小贼,休跑!” “气势汹汹”惩恶扬善完,小胖崽顶着满头大汗跑到柳清芜面前求夸奖。 “母亲,坏人已经被窝赶跑了。” 有坏人?小姑娘茫然地左顾右盼,坏人在哪呀? 下意识的反应逗得老母亲吭哧吭哧笑。 “母亲?”小胖崽满眼期盼又唤了声,全身上下写满了“快夸夸我”。 “吭吭嗯……小将军辛苦了、吭吭吭~” 强忍的笑意冲出鼻尖,柳清芜笑得肩头一耸一耸地。 “快给咱们的小将军擦擦汗。” “嗯!” 小胖崽自觉自己干了件大事,累坏了,心安理得地昂头擦汗。 同时,还不忘举起小木剑欣赏。 他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柳清芜:“吭吭吭~噗、哈哈哈~” 看着各忙各的娘仨,江月珩眼里泛起一抹无奈,而后转为如水波荡漾开的笑意。 既然皓哥儿如此喜欢,有些事也可以安排上了。 …… 晨光熹微。 西院的院落中央。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 小胖崽兴奋得不行:“父亲,我准备好了!” 江月珩:“嗯。” “可还记得,一旦开始,不许半途而废。” “记得!” 很好。 那便开始吧。 江月珩没有过多纠结,小儿本就活泼,他不想打击皓哥儿好学的兴头。 “自然站立,全身放松。” 放松? 原本吸着的小肚子duang地一下凸出来。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1节 廊下各处守着的丫鬟婆子们见到这幕,瞬间笑了。 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肉是duangduang长的。 江月珩嘴角一抽,只当没看见。 “先绕着院子跑三圈活动活动身体。” 小嘴变成o型:“父亲不是说教我学武么?” “是这样,没错。”江月珩挑眉,想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小胖崽挠了下腮帮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绕圈跑?” 江月珩没有因为他人小就敷衍过去,反而认真地解释了一番,又比划了一式五禽戏。 虽然比划完立马就收回了,但还是惊艳到了小胖崽。 “哇~好厉害!我要学!”小胖崽用力鼓掌,脸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 “没问题,只要你想学。” 江月珩话音一转, “但是学之前需要先活泛身体关节。等你跑完,为父就教你。” 小胖崽认真点头,一窝风冲了出去。 小奶音从晨风中传来:“父亲帮我数~” “好。” 一圈洒洒水。 两圈一般般。 三圈微出汗。 “父亲,跑完了!” 小胖崽立在江月珩面前,眼里亮晶晶,满是期待。 江月珩失笑。 “那便开始吧。” “练武第一步,先学蹲马步。” “马步?”小胖崽学江月珩摆出幼崽版五禽戏,“是个吗? 江月珩:…… 五禽戏一共五式:虎、鹿、熊、猿、鹤,他摆的鹿戏,需单脚站立,双手抬起,舒展开身体。 皓哥儿人小,站不太稳,身体如同风中左右摇摆的树冠。 为了稳住身形,他只能不停单脚跳。 江月珩深吸一口气:“皓哥儿。” 小胖崽收回手,以为父亲马上要教他,板正后背:“我在!” 面对小孩儿期待的脸,江月珩说不出指责的话来,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父教你蹲马步。” “嗯嗯!” “双腿打开,与髋同宽。” “父亲,髋是什么?” “髋,就是胯,就是腰侧下方的骨头。” “是介里吗?” “是的。” “哦哦。” 朝阳升起,一大一小两道蹲马步的身影并排立于廊下。 片刻后。 “父亲!”小胖崽憋红脸,“窝站不稳。” 江月珩保持蹲马步的姿势:“你才初学,站不稳可歇会儿再站。” 小胖崽顿时泄力,红着脸喘气。 江月珩耐心等他休息完。 “继续。” “好~” 如此反复。 半个时辰后。 柳清芜看着用得格外喷香的小胖崽,涌起一点好奇。 “夫君,你们今早练了多久啊?”看把小孩儿饿得。 江月珩咽下食物:“约莫一炷香。” 一炷香? 柳清芜在心里换算,一炷香约等于30分钟,第一天练,就能坚持这么久。 看向皓哥儿的眼神里闪过惊叹。 小胖崽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鼓着脸抬起头,眼神疑惑:母亲? 柳清芜含笑摇头,示意没事儿。 又指指他的碗,让他继续吃。 小胖崽冲她笑了两下。 又继续埋头干饭。 用完早膳,江月珩出门上朝,皓哥儿上前院进学,柳清芜回内室补觉。 至于嫣姐儿,还在梦乡里睡得香甜。 第282章 番外 6、学堂之争,我也有妹妹 时光飞逝,皓哥儿六岁了。 侯府几位主子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送皓哥儿去学堂。 柳清芜听得连连咂舌。 别看孩子小,但孩子已经过上了早七晚五的生活了。 比她前世还惨。 皓哥儿倒是没甚特别反应,自从一年前开始习武,他已经习惯了每日天刚亮就起床。 头几日上学堂,柳清芜还担心他换了新地方不适应,每日他快回府的时候,提前到府门口去迎他。 结果人没有半点不适应,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每日回府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柳清芜木着脸听着耳边的夸夸其谈,暗自下定决心。 明日她是绝不可能再去府门口接这个小碎嘴子了。 “……今日我还习了新大字,夫子圈红了……” 圈红意味着皓哥儿这个字比平日写得有进步。 说着,皓哥儿还想从兜里掏出被圈红的那张纸。 柳清芜赶忙拦住他。 还没到西院呢。 皓哥儿仰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拦着:“母亲?” 柳清芜扶额,看到前面的小姑娘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皓哥儿字写得好,可不能只给母亲一人看。” “妹妹在前面看不到。” “你父亲还在院子里等着呢。” 她摸了下他的小脸,心中略有些遗憾。 六岁的小孩儿,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渐渐消失不见了。 她想捏捏脸都不成。 遗憾转瞬即逝,柳清芜哄道:“乖,等会去,大家一起看。” 皓哥儿:q(≧▽≦q) “孩儿听母亲的。” 又撵上前面的嫣姐儿。 两小只手牵手走在前面。 “妹妹今日有乖乖听话吗?” “我听话。” “同桌给阿兄带了好吃的,我带回来看,回去就给你哦。” “好~”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2节 * 数日后。 柳清芜窝在西院。 与嫣姐儿一起,悠闲享受晚间的凉风与余温。 就见皓哥儿闷闷不乐地走进来。??? 柳清芜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家乐天派小孩儿居然不开心了? 她起身迎上去:“皓哥儿?” 嫣姐儿跟在后面:“阿兄?” 皓哥儿回过神,像是终于见到亲近之人,露出点委屈:“母亲~妹妹~” 柳清芜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啧,看起来委屈还不小。 “怎么了?”柳清芜牵起他的手,给嫣姐儿使了个眼色。 嫣姐儿歪头顿了一下,探手牵起皓哥儿另一侧的手。 皓哥儿:“今日,许航家里给他带了点心。” 柳清芜回想了下:许航,鸿胪寺卿许大人家的孩子。因为和许夫子同姓,皓哥儿一进学堂,两人就成为了好友。 以两人的关系,许航带了点心肯定会分他,她家崽应该会很高兴才是。 “然后呢?” 像是想起了某人,皓哥儿咬牙盯着前方。 “秦小二居然嘲笑航哥儿带的点心不好吃。” 秦小二,宗室里的孩子。不知为啥,一直跟皓哥儿不对付。 柳清芜蹙眉:“各家点心随人口味,这有什么可比的?” 皓哥儿却突然泄气,耷拉着脑袋:“重点是秦小二带的点心确实比航哥儿家的好吃。” 额…… 柳清芜讪讪笑了下。 没人搭话,也不影响皓哥儿继续告状。 “航哥儿可是我兄弟。” 皓哥儿义愤填膺,“我当即就反驳了回去,我家的点心肯定更好吃。” 柳清芜:…… 侯府的点心要说多好吃不至于,但胜在有新意。 “那他什么反应?” 此话一出,皓哥儿沉默了。 认真听两人说话的嫣姐儿见状,疑惑扭头:“阿兄?” 皓哥儿表情有点难过。 在柳清芜的几经追问之下,他才扭捏地表示:“我答应了他明天带点心去学堂。” 柳清芜没懂。带点心去学堂也不是什么大事,值当他脸色如此不好吗? 不过小孩儿的心思千奇百怪,大人最好别瞎猜,照做就行。 她一口答应他的请求。 “带点心还不简单。等会儿我就让你汤圆姐姐准备多多的点心,明日给你带去学堂。” 皓哥儿出声应下,面色还是不见好。 柳清芜这下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可是江月珩这两日接了个大案子,天黑都不一定能回府。 导致她此时也没个人商量。 柳清芜想了下,干脆让人晚点上晚膳。 又亲自将人抱到软榻上坐下。 自己则坐在皓哥儿对面。 柳清芜正视皓哥儿:“皓哥儿为什么还是不开心?有什么是不能给母亲说的吗?” 话音一转,她突然装作伤心的模样。 “难道,母亲不是你最爱的人呢?” “你现在也开始讨厌我了吗?” “呜呜呜,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真伤心了。” 一串丝滑的小连招打了皓哥儿一个措手不及。 六岁的小孩儿即使聪明,也猜不透大人的“肮脏”心思。 皓哥儿慌得不行,也顾不得伤心了,满脸讨好地去哄伤心的老母亲。 “怎么会呢?” “母亲一直都是我最爱的人。” “孩儿绝不会讨厌母亲的。” 哄人的话像不要钱似的脱口而出,就差发誓柳清芜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柳清芜抹了把没有眼泪的眼角,语气有些委屈:“那你说说,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皓哥儿犹豫。 柳清芜戏瘾一下子上来了。 拂袖别面:“难道你说了那么多都是骗我的?” 说着,作势起身要走:“那我走?” 皓哥儿:!!! “母亲别走!”他赶忙伸手拉住柳清芜,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孩儿绝不是讨厌母亲!” 柳清芜顺势坐回去:“那是为什么?” 经过这一通,皓哥儿不敢再瞒着,将不开心的缘由仔细说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秦小二见自己被下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就想从其他方面找回。 皓哥儿说他家母亲做的点心好吃。 秦小二就说他家母亲也会做很多点心,不仅如此,他家妹妹还特别乖。 这下皓哥儿就不服气了。 说他家不仅有会做很多好吃的母亲,还有特别听话的妹妹。 两人大战三百回合,谁也没说服谁。 皓哥儿扭扭捏捏说道:“我跟秦小二说,明日母亲和妹妹会去学堂给我送点心。” 柳清芜暗自吐了口气,嗐~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 自家小孩儿自家疼。 她当即拍板:“明日我与妹妹一同给你送就是了。” 一旁的嫣姐儿跟着点头:“一起去!” 皓哥儿:!!! 惊喜来得太突然! 皓哥儿跳下软榻,围着书房小跑一圈,一边跑还一边尖叫。 第283章 番外 7、妹妹去学堂啦 翌日。 马上要出门去学堂。 皓哥儿不放心地跑到正屋门口。 江月珩正在用早膳。 “父亲!” 江月珩看着他,眼神询问:何事? 皓哥儿两个手指尖绕来绕去:“母亲可起了?” 江月珩挑眉。 明白他这是怕他母亲不记得今日去学堂送点心之事。 “我待会儿再跟她说一声,你先去学堂吧。” 皓哥儿:…… 自从进了学堂,父亲就有意无意不让他进内室找母亲。 面对他控诉的小眼神,江月珩镇定自若,顺势夹起一筷子小菜放入口中。 皓哥儿:…… 皓哥儿很不甘,又反抗不了:“那父亲一定要记得跟母亲说。”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3节 江月珩喉间溢出一声“嗯”。 得到父亲的保证,皓哥儿这才放心跟着田奶娘离开。 用完早膳,江月珩轻步迈进内室,掀开床幔。 柳清芜正闭着眼睛准备睡回笼觉。 察觉到江月珩的动静,眼睛都没睁开:“怎么了?” 江月珩俯身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方才皓哥儿来了。” 柳清芜勾起唇角:“是为了让我和他妹妹记得给他送点心吧?”小样儿,她还不知道他。 江月珩“嗯”了一声,轻声道:“我先去上朝了。” 柳清芜点了下头。 几缕调皮的发丝跑到白里透粉的脸颊上,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感觉心也一同融化了。 江月珩忍不住再俯首亲了一口。 柳清芜:zzzz~ 江月珩失笑。 他家三娘还是这么可爱。 * 惦记着送点心的事儿,柳清芜这个回笼觉没有睡多久。 难得去次学堂,她必不能堕了小胖崽的颜面。 于是,用完早膳后,选衣,上妆。 母女俩穿上同色系的衣裙。 两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女就出炉了。 柳清芜原地转个圈:“我美吗?” 嫣姐儿歪着脑袋看她。 莲心笑着给小姑娘打样:“主子今日这身装扮,犹如不慎跌落凡间的九天玄女,美得不似人间人。” 说罢,含笑等着看嫣姐儿的反应。 那么多个字,嫣姐儿就记住了两个:“玄女!” 柳清芜翘起唇角。 不管,反正她家小姑娘夸她漂亮! “咱们嫣姐儿今天也是个小美人儿哦!” 嫣姐儿得意:“美!” “很好!”柳清芜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 学堂里。 知道母亲和妹妹要来,皓哥儿在课堂上有些心不在焉。 上头的夫子看在眼里,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江皓轩作为永宁侯府的嫡长孙,在学堂里半点没有勋贵人家的骄纵,不惹事,好听讲,一点就通。 给他们班授课的夫子都很喜欢这个小学子。 皓哥儿听见夫子轻咳,抬头刚好对上夫子的视线,无措地摸了下脑袋,不敢再分心。 上半日的授课结束。 秦小二立马跑到皓哥儿面前。 许航害怕他欺负人,嗖地一下站在皓哥儿身旁。 秦小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江皓轩,你不是说你母亲和妹妹今日会来给你送点心么?” “现在还没看见人,该不会是骗你的吧?” 他身后的小跟班跟着嘲笑:“就是就是!” 皓哥儿认真反驳他:“不可能。我母亲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秦小二:“那她人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小跟班配合做出环顾四周的动作:“人呢人呢?” 皓哥儿还没怎么样,许航已经气成了一个河豚。 “你们是听不懂话还是怎么的?” “皓哥儿不是说了会来吗!” 小跟班撇嘴:“话谁不会说?重点是人呢?” 许航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也没看见人呢。 但是输人不输阵,他哽着脖子道:“马车走不快,晚点来怎么了!” “这话你信?”小跟班撇了下嘴,去扯了下秦小二的袖子,“大哥,算了,懒得跟他们争。” “人来没来,大家都看得见!” 秦小二看着皓哥儿,点了下头。 旋即做出一副懒得跟你们计较的样子,转身就要走。 皓哥儿、许航:!! “小郎君。” 柳清芜等人在隔壁久等不到人,派了莲心过来查看情况。 皓哥儿扭头,见到莲心,脸上瞬间洋溢着欢乐。 “莲心姐姐!” 许航茫然:“莲心姐姐是谁?” 学堂里很多学子在家也被唤作“小郎君”,听到门外的声音,都下意识往莲心的方向看过去。 秦小二和他的小跟班也停住了脚步。 面对众多小郎君打量的眼神,莲心笑得一脸温婉。 主子说过,小郎君下课了没出来,肯定是被人绊住了手脚。 为了给小郎君涨面子,她须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小郎君请过去,并装作不经意带出她们此行的目的。 想到这,莲心面上的笑容越发真切:“奴婢在。” “夫人和大姑娘专程给您送午膳,眼下正在隔壁等着您呢。” 皓哥儿惊喜异常:“母亲和妹妹到了,我马上收拾!” 又转头去拉许航:“航哥儿,快收拾东西,我母亲和妹妹来了。” “哦、哦。”许航愣了下,反应过来立马回桌前收拾,“好兄弟,等等我。” 天,皓哥儿平日带的点心就够好吃了,不知道待会儿的午膳会好吃到什么地步。 嘿嘿,想想都馋。 兄弟俩埋头忙着收拾,哪还顾得上秦小二。 收拾完,就跟着莲心去了隔壁。 无声的嘲讽最为致命,秦小二和小跟班黑着脸站在原地。 其他学子见状,快速收拾东西冲了出去。 再不快点,膳堂就没好菜了。 午膳用完,柳清芜牵着嫣姐儿亲自送兄弟俩回课堂。 兄妹俩在门口依依不舍。 “妹妹,回去要听母亲的话。” “阿兄上完课很快就回来了。” “等阿兄回来给你带街口的糖葫芦。” 皓哥儿说一下,小姑娘点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只看得见自家阿兄,肉嘟嘟的小脸在空中荡漾。 许航试探性伸出手。 皓哥儿的妹妹也太乖了吧!他偷偷摸一下应该没事儿吧。 “啪!” 皓哥儿上面还在认真跟嫣姐儿说话,手下却毫不留情打掉了许航伸出来的手。 “好痛!” 许航的手反射性收回,被打的地方已经红了。 嫣姐儿扭头,想看看他痛不痛。 皓哥儿见她不专心,果断把她的小手还给柳清芜:“母亲,我会认真学习的,你和妹妹先回吧。” 看什么看?一个男娃有啥好看的?! 父亲说过,外面的男娃对妹妹都不怀好意,绝对不能让他们碰妹妹。 本以为航哥儿是个好的,没想也这么不要脸! 为了保护妹妹,皓哥儿甚至主动推着两人往外走。 “你们快回吧,别想我,我很快就回府了。” 他已经后悔了,妹妹这么可爱,不知道今日过后又会多多少想抢妹妹的人。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4节 柳清芜母女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好好好,这就回。” “阿兄,早回。” 等柳清芜一行人的身形消失在门口,皓哥儿挺着胸脯回到座位上。 哼!他家妹妹这么可爱,才不给这些人看。 第284章 番外 8、江皓轩长大番外1-酒楼听纷争 “你可有心仪的女郎?” 十七岁的江皓轩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听到柳清芜的问话,少年郎先是一愣,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张倩丽的面容。 * 四月初。 陇南成州府桃花杏花竞相绽放。 城中一家酒楼。 “琼娘,家里有意让我去争一争。” 面前的女郎瞧着弱柳扶风,说话时亦是面色苍白。 可琼娘知晓,她骨子里的韧劲。 马家二子是庶子出身,幼时养在嫡母院中,与嫡出长兄关系尚可。 她斟酌着开口:“可要我帮忙……” “不,”女郎摇头打断她的话,“我准备去试试。” 琼娘替她不平:“可那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又如何,我马上就到出嫁的年纪了。” 女郎嘴唇抖了几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躲不掉的。” “我可以帮你去……” “不必了!” 音量突然拔高。 “我接下来要留在府中备嫁,暂时就不出来了!” 略显尖利的女声刺得人耳心生疼。 原本蔫了吧唧倚在窗台上的人默默直起身,和眼前人面面相觑。 江木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入春了,城外风过如漫天雪,轩弟明日与为兄一起出门踏春?” “表兄相邀弟弟肯定去的。”江皓轩一口答应下来。 江皓轩应得爽快,江木春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轩弟千里迢迢来成州府探亲,按理说他该很高兴的。 但是,听说自小教轩弟的夫子没熬过这个冬日。 自那以后,轩弟的兴致一直不太高,此行也是想让他散散心。 他心中免不了挂着这件事。 江家姑娘们听见长兄江木川和京中来的表兄要去城外踏青,一窝蜂凑到祖母院中,成功为自己争取了出城踏青的机会。 翌日,春光明媚。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门,众人更是兴高采烈。 “轩弟,跑马否?”江木春举起马鞭。 江皓轩看了眼挂有知府标志的马车,提嗓应声:“我也正有此意。” 马车里的两个小姑娘听说两人要赛马,兴奋地从窗内探出头:“两位兄长要赛马?我们能加入嘛?” 成州府地偏,对闺阁女子的约束没那么强。 “这?”江皓轩迟疑,转头看向江木春。 江木春身为兄长,对两个妹妹想骑马这件事倒是不排斥,只是他们此行并未带多余的马匹。 “莹姐儿、玉姐儿,”江木春沉吟,“此处没马,为兄过两日再带你们出城跑马?”左右春日还长。 “好吧。”玉姐儿失望地缩回头。 莹姐儿还有点不想放弃:“可以用护卫的马呀。” 此话一出,作兄长的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知府护卫都是好手,身下的马也是高头大马,不是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能驾驭的。 江木春面容严肃了些:“不可。” 莹姐儿的小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悻悻回到原位。 玉姐儿连忙哄她:“二姐姐莫急,晚两日我们也可以跑马。” “知道啦~”莹姐儿点了下她的额头。 她比玉姐儿还大一岁呢。 “兄长们且去吧。” 莹姐儿眉目舒展,大大方方朝外面目露关切的两人挥了下手。 见状,骑马的两人微微松了口气。 江木春喊来护卫领头叮嘱一番:“务必护好两位姑娘。” 又不放心地朝马车内的两人道:“我和轩弟赛完马就回来寻你们,你们先按照提前定好的线继续前行。” “知道了。”两个小姑娘齐齐应声。 妹妹乖巧听话,江木春满怀欣慰回头。 “轩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咱们这就出发?”江木春挑眉。 江皓轩的回答是举起手中的马鞭。 “出发!” 话音落下,两人如同利箭般射出。 “驾!” “驾!驾!” 绿意蔓延至天边,呼啸的风声从身旁席卷而过。 马鞭越甩越快。 迎着风,憋闷的心绪得到了释放。 江皓轩紧绷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为首的人来回交替,兄弟俩都没放水。 “表兄,咱们到了前面那棵大树就往回走?!” “好!” 江木春爽快应下。 二人奔至树前,伴随着一声长嘶,江皓轩领先半个马身掉头回返。 “驾!”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江木春却是心情大好。 此前无论轩弟如何笑,眸子里始终藏着一抹晦涩,瞧得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方才那抹笑却如同雨后穿破云层的光,让人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轩弟这是想通了。 “吁——” 江皓轩先一步回到车队。 “是表兄赢了!” 莹姐儿趴在车窗处兴奋地冲江皓轩挥手,身旁的玉姐儿跟着不停点头。 “表兄真厉害!” 两姐妹半点没有偏向自家亲兄长的意思。 胸中郁气尽出,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又回来了。 江皓轩利落拱手应下:“多谢两位妹妹夸奖!” 毫不谦虚的态度逗得车内的两个小姑娘捂着嘴噗呲偷笑。 时人多含蓄内敛,听多了谦虚的话,江皓轩大大方方的态度反而更得人欢喜。 “吁——” 江木春落后几步勒停马,“为兄慢了一步。” 江皓轩笑眯了眼,心情一旦恢复,平日里养成的一些小习惯也暴露出来了。 “侥幸,侥幸,哈哈哈。”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5节 自他有记忆起,表兄一家就在陇南。 成州府地偏,跑马须得在城外才能跑得痛快。 要说他这身在京中那方寸之地习得的骑术比表兄好,江皓轩是一万个不信。 表兄这明显是在让着他。 夫子走后他做事儿一直提不起劲儿,表兄为了让他舒心故意让他几分,他自是不能拂了表兄的好意。 江木春见他如此,做兄长的成就感爆棚:“赢了便是赢了,不存在侥幸这一说。” “正是正是!” 小姐妹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赞同。 如此,倒轮到江皓轩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这人,有点厚脸皮,但不多。 为了避免尴尬,江皓轩话头一转,问起还有多久到此行的目的地。 成州府外有一山谷,谷中清潭透澈见底。 湖边绿荫成片,两侧山上遍布桃杏。 每逢清风穿过,便会扬起漫天花瓣,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第285章 番外 9、江皓轩长大番外2-谷中垂钓 他们今日便准备去山谷赏花炊宴。 这处山谷存在已久,江家年年都去。 不用江木春回答,莹姐儿便抢先开了口:“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呢。” “半个时辰啊~”江皓轩在心底估算了一下。 因着江家带的人多,马车行进速度不快。 若是快马扬鞭,应该很快就到了。 不多时,一行人穿过谷口,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嗯?有人来了?” 宁言看向谷口。 湖面上的鱼竿一动不动,琼娘闻言扭头:“谁来了?” “为首是木春。”宁言起身,“我去去就回。” 男女有别,琼娘留在原地。 “你小子怎么来了?” “宁言?” 宁言是成州府宁都尉家的二郎,江木春是知府家的大郎。 两家一文一武,相互配合,家中小辈来往密切。 两人私交不错。 宁言光明正大看向眼生的少年郎:“听说你京中表弟来探亲了?” 从繁华之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江皓轩一脸坦然。 “正是。”江木春跃下马,“这是江皓轩,我表弟。” “轩弟,这是宁都尉家的二郎,宁言,与为兄同年,你跟着莹姐儿唤声宁二哥就行。” 江皓轩也不含糊,利落下马,朝宁言拱手。 “皓轩见过宁二哥。” 举手投足间养尊处优的贵气浑然天成。 “轩弟好。” 三人寒暄的同时,后面马车上的两姐妹也下来了。 见状,宁言爽快笑出声:“两位妹妹也来了。” “正好,琼娘也在,大家可以一起玩。” 琼娘?江皓轩疑惑,是昨日酒楼邻屋的娇客? 琼娘看见两个双环髻小姑娘下来,上前招呼:“莹姐儿、玉姐儿。” “琼姐姐!” 姐妹俩欢快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她,“琼姐姐也来踏青?” 琼娘引着她们往回走:“是啊。” 江木春等人紧随其后。 既然都遇上了,江木春干脆让仆从把休憩地挨着宁家搭建。 男女分席而坐。 江皓轩对湖边上架着的鱼竿来了兴趣:“宁二哥钓着几条了?” “走走走!”宁言才坐下又立马起身,“我带你们去看看。” 经过一个寒冬的积累,潭中鱼的数量正是一年之中最多的时候。 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宁言从水草里提出一个鱼笼:“瞧!也就半个时辰!” 里面有十来条鱼。 江木春眼底闪过惊讶:“这都是你钓的?” 他怎么有点不信呢? 宁家二郎在钓鱼上是出了名的手臭。 等等。 若是宁言都能钓上,那他岂不是…… 江皓轩仔细数了数笼中的鱼,对宁言竖起大拇指:“您是这个!” 空军翻身把歌唱,宁言脸与天平行:“也就那样吧!” 不待江皓轩捧哏,江木春抢先一句道;“咦~” 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可拉倒吧。就你那手艺,今日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江木春!”宁言气急败坏,“你就不能跟轩弟学学,多说点好听的。” 他钓这么多容易吗? 这辈子指不定就这么一回。 刺猬伸出刺,江木春收回奚落的表情,故作正经轻咳一声:“垂钓吗?” “要!” 江皓轩立马响应。 想到等会一条接一条上鱼,他唇角就止不住上扬。 山谷踏春,本就该垂钓、赏景、闲谈。 江木春提前让人备了鱼竿,刚巧用上。 片刻后,三人排排坐在潭边垂钓。 “兄长他们去钓鱼了。” 莹姐儿朝三人努努嘴。 “钓鱼有什么好玩儿的?”玉姐儿不解。 她年龄尚小,钓鱼在她眼里跟枯坐无异。 琼娘记起自己架在潭边的两根鱼竿:“钓鱼的乐趣就在于钓上来的那一瞬间。” 玉姐儿摇头,“嗯嗯~不懂。”略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稚气十足。 “嗯嗯,”琼娘宠溺地点点头,“刚好我在那边有鱼竿,你们俩要不要试试?” 江家姐妹比她小了四五岁,能聊的内容不多。 单靠纯聊,最后很容易没话说。 为免冷场,琼娘想找个事分分散散自己这边三人的注意力。 这样没话聊时,也可以专注手上的事儿。 莹姐儿下意识将视线落到刚进谷时琼娘来的方向,两根细长的鱼竿支在潭边无人看管。 “好呀!” 玉姐儿听姐姐的,跟着点点头。 几个垂钓位置相隔不远。 姐妹三人过来时,潭边垂钓的三人立马发现了。 “玉姐儿也想钓鱼吗?”宁言逗起小姑娘,“你这小胳膊甩鱼竿怕是有点难哦。” “小胳膊”的玉姐儿抬手比划了下鱼竿。 一根鱼竿能抵十个她的胳膊长。 小姑娘迟疑,她真能甩得动? 见妹妹小脸垮了,莹姐儿护犊子似的往前迈半步:“玉姐儿别听宁二哥的,甩不动还有丫鬟呢。”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6节 她们身边都跟着丫鬟,不缺甩竿的人。 “对哦,”玉姐儿小脸转晴,看向身侧的比自己大几岁的丫鬟,“珍珠,待会儿靠你了。” 珍珠拍拍胸脯:“包在奴婢身上!” 没骗到人,宁言也不失望。 他转头看向琼娘:“鱼竿可够,可要匀你们一根?” “我也可。”江木春和江皓轩适时出声。 琼娘摇头:“备着还有多的,我已让人去取了。” 等鱼竿的间隙,莹姐儿拉着玉姐儿跑到自家兄长面前:“兄长钓到了吗?” 刚坐下不到一刻钟的江木春:“……” 别说,他还真的钓上来了一条。 “流云。” 流云从自家主子身后走出,拉出浸在水中的鱼笼。 巴掌大的鲫鱼离了水,活蹦乱跳。 瞧完,两人又来到江皓轩身边。 “表兄,你的呢?” 江皓轩身后的随从聂磊扯出鱼笼。 江皓轩无奈摇头:“运气不太好,一条也无。” 姐妹俩也不在意:“琼姐姐邀我俩一起垂钓,表兄没有也没关系,待会儿我们分你两条。” “说定了。”江皓轩眯起眼。 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看一眼那个被好友背叛能爽快转身的女郎。 琼娘对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眉间不见丁点儿晦色。 江皓轩点头回了个笑。 世间薄情人繁多,杀伐果断才不会让自己伤得太深。 这样,就很好。 第286章 番外 10、江皓轩长大番外3-有所图 又过了两日。 江木春应诺,带莹姐儿姐妹俩去跑马。 马场在城内,这回去的人就更多了。 江皓轩也在同行的行列里。 江家车队刚进马场,远远便瞧见有人骑马过来。 “木春!” “宁言!” 江木春带着江皓轩迎了上去。 “这家马场是宁言舅家开的。” 江皓轩点头。这样的话,在这里见到宁言也不意外。 脑中闪过一道倩丽身影。 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我和琼娘今日在舅舅家帮忙,听说你们要来,特意出来迎一迎。” 宁言看向他们身后的浩浩荡荡的马车和下人:“好小子,你这真是来跑马的?” 江木春苦笑:“家里女眷听说是来你舅家的马场,全跟来了。” 成州府的女子,既有大秦女子的婉约,又有广袤土地长出来的爽朗。 跑马对她们来说只是一件很常见的消遣方式。 就是人太多,江木春害怕自己一会儿会顾及不到。 宁言哈哈笑了两声:“快进来吧。知道你们人多,舅舅已经清场了。” 江木春冲后面的车队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跟上。 江皓轩则好奇地在旁边问:“宁二哥,你们说的帮忙是指什么?” 宁言:“轩弟应是知晓我家是武将出身。” 江皓轩点头:“表兄之前说过。” 宁言:“对于武将来说,马就是一起征战沙场的伙伴。对于伙伴,自然得精心照顾。为了培养彼此间的默契,我家有亲自照料马的习惯。” “再加上舅舅家是开马场的,我的琼娘没事做就会过来帮帮忙。” 江皓轩恍然大悟。 队伍往里走,马厩和跑场相邻而建。 江皓轩一眼便看见正在给马儿梳毛的琼娘。 可能是因为要干活,发髻高高挽起,只插了一个简单的银簪。 清丽的脸庞在劲装的衬托下更显干练。 “琼娘。” 宁言双腿夹了下马腹,马儿顺势往前跑,停在琼娘跟前。 “人到了。” 琼娘闻言,放下梳马鬃的马栉,整理好衣裙,上前打招呼。 “琼娘见过,江大哥,江表兄。” 两家很熟,江木春回了一礼,便拉着宁言找地方安置江家女眷。 江皓轩落后一步:“你这是在给马梳辫子?” 马鬃随风扬固然好看,但成州府这边的姑娘似乎格外喜欢将马鬃、马尾梳成小辫垂在两侧。 他来成州府这几日已经见过好几回了,今日总算问出了口。 琼娘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篮子里的马栉:“正是。” 得知江家女眷要来,她就想提前给性子温顺的马扎上辫子。 这匹是最后一匹。 江皓轩往马厩里看了眼,里面还有好几匹扎了辫子的马儿。 从外表上看,无一不是性情温和。 视线又重新落回琼娘身上:“多谢。” 细微之处被人察觉,琼娘灿烂一笑:“应该的。” 那笑容太过耀眼,江皓轩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到底还不太熟,琼娘说完这话,朝他做了个自便的手势,转身朝着马车内的女眷去了。 “琼姐姐!” “莹姐儿!玉姐儿!嫂嫂,你们都来啦。” “对呀……”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掩盖不住女子迎光而立的脸庞。 江皓轩一时竟有些看出了神。 聂磊一脸不忍直视:“郎君!” 马背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聂磊:…… 聂磊用马鞭戳了下江皓轩的腰:“回神了郎君。” 江皓轩扭头看他,眼神里透着无声的威胁。 聂磊可不怕,他有靠山。 “男未婚女未嫁的,您盯着人家看那么久,实在有些失礼了。” 江皓轩逞强:“我只是被光晃了眼而已。” 说罢,驾马追上宁言二人。 “还只是被光晃了眼而已~”聂磊撇撇嘴,“那眼睛都看直了,谁信啊。” 安顿好江家人。 赛马的赛马,趁着春光闲聊的闲聊。 江皓轩跑了几次马,每次回去的时候眼角余光都忍不住扫过琼娘。 不知道她刚才又看到他骑马吗? 栅栏边守着的聂磊没错过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次看直眼可以说是乍然被光晃了眼,这次次都看,难道是春光只光顾郎君一人不成。 我滴个乖乖耶,侯府可没有娶妾的惯例。 为了侯府的清白,他只好费点功夫,把这个苗头摁下去了。 “郎君。”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7节 聂磊扒着栅栏将江皓轩喊过来。 江皓轩:“何事?” 聂磊瞪大眼:“咱侯府后院,女主子都只有一位。” 江皓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扭身冲进马场。 聂磊留在原地: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好在接下来江皓轩都没再多看琼娘一眼。 聂磊彻底放下心。 为了侯府的清白,他真的付出良多。 (比如,挥剑斩情丝) *、 在成州府待了一个多月,江皓轩准备启程回京。 临行前为家中众人准备礼物的时候,听说成州府外的一处寺庙很灵,于是选了一个好天气,带着聂磊和几个侍卫一同前往。 进庙跟主持说明来意,又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后,他成功收获了一个在佛前供奉许久的佛像。 正事办完,江皓轩告别主持,准备绕另一条路出庙。 绕过拐角,一道向下的石阶尽头,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榕树。 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红绸随风飘扬,很是震人心魄。 江皓轩瞬间来了兴趣:“走,我们也去挂两条。” 下了石梯,被树冠挡住的人渐渐露出来。 “琼娘?” 城外的万宁寺很灵,琼娘今日得闲,索性带着丫鬟上山为家中祈福。 要说万宁寺里她最熟悉的,非半山腰那棵榕树莫属。 五百年的榕树,树冠密而广。 能在这贫瘠的边关生存下来,本就是一件很灵的事。 琼娘每次来,都会往树枝上绑上一根红绸,再跟大树絮絮最近发生的事儿。 红绸已挂,正当她盯着树干出神时,忽地听见有人唤她。 茫然抬头,盛京来的江家表兄正领着人往她这儿走。 “江表兄?” 琼娘下意识唤了声。 “是我。” 江皓轩快走几步,在琼娘三步外停住脚,“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视线扫过她今日的装扮。 应是在佛门之地,今日她穿得极为内敛,但内敛中又透露着一丝精致。 方才她垂眸静思时,他只看得见乌黑发丝间的那只玉簪。 “都好。”琼娘颔首,“榕树有灵,表兄可要许愿?” “要许。” 江皓轩循着她的视线,惊叹道:“从上处看,这树就极大。没想到,站在下面,更为壮观。” 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仿佛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江皓轩心神一动,扭头看了身旁人一眼。 琼娘没察觉到他的视线,还在跟他说,附近哪间庙房能够取得红绸笔墨。 在她眼里,江家表兄是盛京来的贵人。 她家和江家又互相扶持,十分相熟。 到了这么陌生的地方,江家人不在,于情于理她都不好将江家表兄丢在一旁。 江皓轩耐心听她讲完,看向聂磊:“还不快去!” 本想找个侍卫跑一趟的聂磊:“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一阵风往琼娘说的方向而去。 他得快点,不然留郎君和宁家娘子在树下久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儿。 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江皓轩黑了脸。 他只是客气寒暄几句,什么都没干,石头却像被狗撵了一般,实在丢人! 琼娘也被聂磊逗笑了。 取红绸需要时间,琼娘也不好让场面冷下来。 “表兄,盛京和成州府有何不同吗?” 她长在成州府,从未去过盛京。 “听说,盛京城里掉片瓦,都能砸到一个六品官,这是不是真的呀?” 要知道,成州府知府也不过四品官。 她父亲更低,是从四品。 江皓轩沉声:“这句话夸张了些,但也不假。”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挑拣了些京中的事儿说与她听。 比如,京中官员有多多。大家氏族的一个管家都有可能有品级。 再比如,京中有很多和成州府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点心,不一样的茶楼,不一样的风俗。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去京城,尽可往永宁侯府递个帖子,我和我妹妹可陪你一起逛逛。” 琼娘眼中异彩连连。 她一直知道,大秦很大,精彩很多。 没想到,能这么精彩。 光听江皓轩说,她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想要去游览一番的心思。 “一定会的。” 琼娘眼神坚定悠远,就好像看见了江皓轩口中描绘的盛京。 聂磊捧着红绸笔墨回来,就看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发生什么。 “郎君,红绸来了!” * 拉回思绪,江皓轩疑惑道:“母亲问这做甚?” 柳清芜看着俊俏的少年郎,眼神有一瞬恍惚。 曾经那个八岁滑滑梯啃玉米啃掉门牙,和妹妹互相嘲讽的小胖丁也长成了翩翩儿郎。 十岁时,神童名声渐显。 十四岁,下场考取秀才之名。 十五岁,府试下场,成为大秦最小的童生。 十六岁,圣上亲点探花。 同年,自小教导他的许夫子去世。一夜之间,原本还带着些懵懂的小儿一下子就长大了。 眼神清明,目标坚定。 “母亲?” 柳清芜回过神:“哦,主要是你祖母在问。” “刚好相看定亲准备婚事也需要一段时间。” “我想着先问问你。” “如果你有心仪之人,那就省了相看的流程。” 柳清芜眼神认真道:“侯府不需要靠儿媳添砖加瓦,我和你父亲还是更希望你能找一个合心意的,和和美美走完这一辈子。” 从有记忆开始,江皓轩就一直生活在相爱的父母跟前。 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自然也想找一个能听他碎碎念的另一半。 江皓轩沉吟:“母亲可能跟祖母说再缓一段时间?” 他还不知琼娘的心意,总得写信过去问问。 待表明了心意后,再请母亲去成州府提亲。 柳清芜不知道她的好大儿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江皓轩的“缓一缓”落到她耳朵里,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我有心仪之人”。 小胖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长大了啊。 “我会与你祖母说明,但是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一日不定下,外面觊觎你的人就不会停。” “如果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说出来咱们全家一起商量。” 她就不信,凭侯府的几个精通人心的人精和万贯家财,拿不下一个小姑娘。 “儿子知晓了。” 嘿嘿,应诺发布番外,一共六章。 佛系庶女侯府继室记 第248节 这本书到这儿就算彻底结束了,留了一个勉强算作开放的结局。 新手写小说,很感谢大家这一路的支持。 如果有缘,我们下本再见。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里,我们的目标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