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给古早文男女主拉郎配》 1. 苏绾绾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房梁谁家的？怎么这么糙？ 第二个念头是：我空调呢？ 她盯着头顶那根木头横梁看了足足十秒钟，上面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跟假的似的。阳光从窗户格子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这床雕花木架上。 不对！ 她那间月租两千三的出租屋，天花板是白的，且掉灰。况且隔壁老王家的油烟机不会在凌晨三点准时把她吵醒——不对，现在不是凌晨。 更重要的是，她昨晚明明追更追到两点，手机砸脸上才睡着的。疼，她还记得那个角度，正好砸在鼻梁上。 可……现在鼻梁不疼。 哪儿都不疼。 就是脑子有点懵。 “姑娘！您可算醒了！” 一张圆脸突然凑到她面前，吓得苏绾绾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是个小姑娘，十六七岁，扎着两个髻，手里端着个青花瓷碗，红枣的香味飘过来，甜得有点齁。她看苏绾绾醒了，眼眶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您昏睡了两天两夜！周大夫说您是累着了，让喝点红枣汤补补……” 苏绾绾张了张嘴。 嗓子眼儿跟三年没下过雨的旱地似的，干得发疼。 “水……” 小姑娘赶紧把碗放下，扶她起来。温水灌下去，苏绾绾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细的，指甲涂着淡淡的蔻丹，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她的手。 她手上有一道被美工刀划伤的疤，还有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老茧——右手无名指那个位置，磨得发亮。 “姑娘？”小姑娘又凑过来，一脸担忧，“您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再请周大夫来看看？” 苏绾绾慢慢抬起头，盯着这张陌生的脸。 完了！ 穿书了！ 她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从来没想过这事能轮到自己。 更没想过，轮到她的时候，连个预告都没有。 2. 【叮！】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屏突然弹出来，就悬在她眼前。 苏绾绾往后一仰，差点撞床柱上。 【恭喜宿主绑定“金牌红娘系统”！当前世界：《将军的落跑甜心》。宿主需完成原着主线cp撮合任务，进度100%方可返回原世界。当前任务进度：0/8。】 【友情提示：任务失败将永久留存在本书世界，且不得投诉、不得差评、不得申请售后。】 苏绾绾盯着那行“不得投诉、不得差评、不得申请售后”，气得差点笑出来。 “系统是吧？”她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您这服务态度，放我们那儿，早被投诉到倒闭了。” 【系统不受理投诉。】 “……fuck！” 苏绾绾深吸一口气。 行！ 不就是穿书吗？她看过的女主哪个不是开局一个金手指，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她好歹也是销售冠军出身，靠嘴吃饭的人，怕什么？ “行，你说说，怎么个撮合法？” 【主线任务一：撮合镇北将军顾云峥与户部侍郎之女沉清荷。任务背景：三日后，沉清荷将于城东莲花池赏荷时不慎落水，顾云峥恰巧经过救起。任务要求：确保“英雄救美”顺利发生。】 苏绾绾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她推下去？” 【请宿主发挥主观能动性。】 “……” 苏绾绾躺回床上，盯着那串干辣椒。 做的什么破梦。 旁边的小姑娘又凑过来，小声问：“姑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再喝点汤？” 苏绾绾转头看她：“你叫什么？” “奴婢春杏啊！”小姑娘急了，“姑娘您怎么了？连春杏都不认识了？” 苏绾绾摆摆手：“认识，认识。春杏，我问你，这京城有没有一个叫顾云峥的将军？” 春杏眨眨眼：“顾将军？有啊！镇北将军，战功赫赫，长得也俊，就是冷了点，听说生人勿近。姑娘怎么突然问起他？” 苏绾绾没回答，又问：“那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呢？” “沉小姐？”春杏更疑惑了，“姑娘，您昏睡这两天，沉府还派人来过呢，说要请咱们姻缘坊给沉小姐说亲。您忘了？” 苏绾绾的眼睛亮了。 姻缘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古装，长发，躺在雕花木床上。 再看向春杏。 春杏一脸担忧。 苏绾绾忽然笑了。 “春杏，帮我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去户部侍郎府。” 春杏愣了：“啊？可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 “没事。”苏绾绾掀开被子坐起来，拍了拍春杏的肩膀，“这桩生意，我接了。” 春杏看着她家姑娘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莫名觉得，自家姑娘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3. 第二天一早，苏绾绾带着春杏去了沉府。 沉府在城东梧桐街，朱门铜钉，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 苏绾绾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姑娘？”春杏小声叫她。 “没事，走吧。” 递了拜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厮引着她们进了府。 沉夫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绛紫色的褙子，眉眼温和，但看人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她看到苏绾绾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只因这姑娘太年轻了，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能行吗？ 苏绾绾落落大方地行了礼，坐下来，接过丫鬟递上的茶，没急着开口。 做销售的时候，老板教过她一句话：别急着说话，先听对方说，与其说得再多，都不如听得准。 果然，沉夫人先开了口：“苏姑娘，早就听闻姻缘坊的大名，只是没想到少东家这般年轻。” 苏绾绾笑了笑，不卑不亢回答道：“夫人谬赞。小女不过是继承家业，学着长辈做事罢了。如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夫人多担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自夸，也不妄自菲薄，还给了对方挑理的空间。沉夫人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实不相瞒，今日请姑娘来，是为了小女清荷。”沉夫人叹了口气，“清荷今年十七了，眼瞅着就要及笄，可亲事却一直没着落。” “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苏绾绾认真地问。 “这丫头……”沉夫人苦笑，“被她爹惯坏了，读书识字，偏学了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头。寻常人家来提亲，她看都不看，说‘若非心意相通之人，宁可不嫁’。” 苏绾绾差点笑出来。 这不就是标准的古言女主吗？温柔知书达理，偏偏对爱情抱有幻想，等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夫人莫急。”她放下茶盏，“小姐这样的性子，其实是好事。世间好男儿虽多，能与小姐心意相通的，必定不凡。咱们慢慢寻，总能找到合适的。” 沉夫人叹气：“我也知道不能急，可年纪不等人啊……” 正说着，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 苏绾绾抬眼望去，一个穿着月白衣裙的少女从后堂走出来。乌黑的青丝挽成简单的坠马髻，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清雅得像画里的人。 沉清荷。 原着女主。 苏绾绾打量着她，心里默默点头：确实是女主配置，这气质，这长相，满分。 沉清荷也在打量她，大概是没想到，京城第一红娘阁的少东家，竟然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 “苏姑娘好。”她微微颔首，声音软糯。 苏绾绾起身还礼：“沉小姐好。” 沉清荷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苏姑娘，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一眼就认定的人吗？” 苏绾绾心里暗笑：来了，女主标准台词。 “自然是有的。”她认真答道，“不过小姐可知道，那一眼，往往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沉清荷眼睛亮了亮：“怎么说？” “小姐想啊，”苏绾绾往前探了探身子，“若是平常的日子，互相打量家世人品，那叫相亲，不叫邂逅。可若是在特别的时刻，比如一人落难，另一人恰巧援手；又比如一人站在花树下，风吹落花满肩，另一人正好抬头看见……” “那便是缘分。”沉清荷接过话，眼睛更亮了。 苏绾绾笑着点头：“小姐说得极是，正所谓缘分一事急不得，也等不得，得小姐自行走出去，到可能发生故事的地方去。” 沉清荷若有所思。 苏绾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我听闻城东莲花池的荷花，这几日开得正好。小姐若是得闲，不妨去赏赏荷，说不定，那命中注定的人，也正好在那里呢。” 沉清荷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抿唇不语。 但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苏绾绾看在眼里，心想：成了！ 这姑娘的心思，也太好猜了吧。 4. 三日后，城东莲花池。 夏末的风吹过，满池荷花摇曳生姿，粉的白的，层层迭迭，清香弥漫。 苏绾绾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暗中观察。 她今天穿了身青灰色的衣裳，混在柳树荫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春杏被她打发去买糖葫芦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打扰不到她。 巳时三刻，一顶青帷小轿在池边停下。 沉清荷从轿子里走出来，穿着藕荷色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抱披风，另一个提食盒。 苏绾绾在心里默默点赞：女主不愧是女主，出场效果简直满分。 沉清荷沿着回廊慢慢走着，不时驻足赏荷。她的丫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只是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荷花上，偶尔抬眼看看远处。 苏绾绾盯着她，手心都出汗了。 按系统说的，沉清荷应该会“意外落水”，可怎么个意外法，系统却没说。 沉清荷一步步走向荷风亭。 苏绾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步，五步，三步—— 沉清荷踏进荷风亭，扶着栏杆往外看。 “小姐小心些，这栏杆看着有些旧了。”丫鬟提醒道。 沉清荷点点头，却没退后，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去够一朵盛放的荷花。 苏绾绾紧紧盯着那处栏杆——动啊，快动啊！ 可栏杆纹丝不动。 沉清荷摘下荷花，递给丫鬟，笑得灿烂：“你们看，这花开得多好。” 苏绾绾：“……” 这剧本不对啊！ 她正想着要不要启动b计划，突然，回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举着纸风车飞快跑来，身后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妇人，边追边喊：“慢点跑，别撞着人！” 男童跑得太急，没看路，一头撞在沉清荷的丫鬟身上。 丫鬟惊叫一声，正往后躲闪，不料撞到了另一个丫鬟身上。 两个丫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齐撞向沉清荷—— “啊——！” 沉清荷身子一歪，翻过栏杆，直直坠入池中。 “噗通！” 水花四溅。 苏绾绾愣住了。 ……不是！这也行？ “救命啊！小姐落水了！”丫鬟们趴在栏杆边尖叫。 池水里，沉清荷拼命挣扎着。她会一点水，但不多。衣裙吸了水越来越重，她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眼看就要往下沉。 苏绾绾下意识想冲出去，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炸开，玄色身影掠过眼前，纵身跃入池中。那人动作极快，几下划水就到了沉清荷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划水，三两下就把人带回了岸边。 “小姐！”丫鬟们哭着扑过去。 那人把沉清荷放在地上，退开两步。 苏绾绾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二十七八岁，身量颀长，玄色劲装，腰间悬刀，五官冷峻，眉峰如刀，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顾云峥！ 原着男主！ 苏绾绾在心里默默鼓掌：成了！虽然过程有点偏差，但结果圆满达成！ 沉清荷咳了几口水，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两步外的顾云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镀了层金边。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滴水，却不显狼狈，反而有种凌厉的美感。 沉清荷看呆了。 顾云峥垂眸看她：“姑娘，您没事吧？” 声音低沉如沉石。 沉清荷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低下头：“没……没事。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顾云峥转身就走。 “公子！”沉清荷下意识叫住他，“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我好登门道谢。” 顾云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不必。” 说完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沉清荷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苏绾绾躲在柳树后，激动得差点叫出声。 完美！太完美了！ 她心满意足地准备撤退，转身的时候，下意识往荷风亭瞥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荷风亭的柱子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青衫，料子是极普通的细布，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与景致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可他的眼睛，正直直地看向苏绾绾藏身的方向。 不只是看…… 他还在笑。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让苏绾绾后背发凉的了然——仿佛他什么都知道，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看着她。 苏绾绾的心猛地缩紧。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枯枝，发出“咔嚓”一声。 那人听见动静，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沿着回廊另一头，缓缓离去。 修长清瘦的背影，从容不迫，青衫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双半旧的布鞋。 苏绾绾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不认识这个人。 可那双眼睛，让她有种被扒光了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 好像他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包括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姑娘？姑娘！” 春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您好半天了！” 苏绾绾回过神，再往回廊那头看，那青衫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没什么。”她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异样，“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双眼睛。 那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直觉—— 这个人，还会再出现。 还会让她不得安生。 5. 苏绾绾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但那天从莲花池回来后，她连着做了两晚上噩梦，梦里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不管她躲到哪里，那双眼睛都能找到她，然后那个青衫男人就会慢慢走过来，贴着她的耳朵问：“你是谁？” 每次都是这时候给吓醒了。 春杏被她折腾得够呛，连着两天顶着黑眼圈伺候她，终于忍不住问：“姑娘，您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请个道士来瞧瞧？” “你才中邪了。”苏绾绾没好气地说。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个手炉——虽然是夏天，但她总觉得后背发凉。春杏在旁边给她剥核桃，一边剥一边念叨：“姑娘，您说顾将军和沉小姐那事儿，成了吗？” “应该成了吧。”苏绾绾心不在焉地说。 “奴婢听说，沉府派人去打听顾将军了。”春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道，“沉夫人好像挺满意，就是顾将军那边……不太好说话。” 苏绾绾竖起耳朵：“怎么说？” “顾将军什么人啊？镇北将军，战功赫赫，皇上面前的红人。”春杏撇撇嘴，“听说之前也有不少人想给他提亲，他连见都不见。这次沉府派人去，他倒是见了，不过也没说什么，然后就让人回来了。” 苏绾绾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英雄救美都救了，四目相对都对上了，怎么还能没戏？ 她正想问问系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系统提示：顾云峥与沉清荷当前情感值：76%。】 苏绾绾松了口气，76%，那还行，及格线以上了。虽然没到一见钟情的程度，但至少有点苗头了。 “姑娘，您说顾将军会不会是……”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啊。”春杏挤眉弄眼，“不喜欢姑娘，喜欢……” 苏绾绾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少瞎说，顾将军只是性格冷，不是有毛病。” 春杏揉着脑门，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苏绾绾继续晒太阳，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念头。 下一个任务，是尚书千金秦若兰和理国公世子裴元熙，他们两人地点是城西碧波湖，时间是五天后。 看来她得提前去踩个点。 6. 城西碧波湖，是京城第二大景致。 与其说是湖，但更确切其实是个大水塘，周围种满了枫树。深秋的时候，枫叶红了半边天，好看得很。湖边有个秋水阁，是贵女们赏秋的热门去处。 苏绾绾提前三天来踩点。 她沿着湖边转了一圈，把秋水阁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栏杆倒是结实，想靠“意外落水”基本没戏。那只能她亲自动手了。 “对不住了秦小姐。”她对着湖水小声念叨，“等你和裴世子成了亲，别忘了这个‘意外’媒人。虽然手段是粗暴了点……” 念叨完，她转身准备回去。 然后她又看见了那个人。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还是那张清秀的脸，还是那双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睛。他就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靠在枫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像是凑巧路过的路人。 但苏绾绾知道不是。 因为她刚才转了三圈，这棵树旁边她走过两次，那时候根本没人。 她停下脚步，盯着他。 那人像是有感应似的，抬起头，看向她。 然后他笑了。 跟那天一模一样的笑，浅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 苏绾绾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好巧。”他先开了口，声音清冽，不急不缓。 苏绾绾没动，也没说话。 那人把书合上，朝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歪了歪头：“不认识了？三天前，莲花池。” 苏绾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是谁？” “萧景珩。”他说。 萧景珩？ 苏绾绾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原着，从头到尾，从主角到配角，从有名字的到没名字的，都没有一个叫萧景珩的。 “不认识我？”他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也对，原着里确实没有我。” 苏绾绾的心猛地一沉。 原着！？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你……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萧景珩看着她后退的动作，没有往前追，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淡：“苏绾绾，穿越者，原世界二十六岁，职业销售。三天前在莲花池策划了‘英雄救美’，系统判定成功撮合顾云峥和沉清荷，并奖励了你250积分，其中50是超额完成的额外奖励。” 苏绾绾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萧景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那个系统，蓝色的光屏，我都能看见。” 苏绾绾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能看见系统？这怎么可能？可系统不是只有宿主才能看见吗？ 【系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目标人物存在严重偏离原着设定，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连系统都承认了他的存在？ “你到底是谁？”苏绾绾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穿越的这本书，原本不叫《将军的落跑甜心》？” 苏绾绾愣住了。 “什么意思？” “它原本有个完全不同的故事。”萧景珩的声音低了下来，“作者写了一半，觉得不满意，就废弃了，然后重新写了现在这本。原来的故事，只剩下些边角料，散落在新书的各个角落。” 苏绾绾听得云里雾里，但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你……” “而我，就是那个被废弃的故事里，被留下来的人。”萧景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7. 风吹过湖面，带着深秋的凉意，但苏绾绾却觉得浑身发烫。 被废弃的故事？ 被留下来的人？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是说，你是……书里的人物？不……不对……” “曾经是。”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在湖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现在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苏绾绾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萧景珩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吧，站着说话累。” 苏绾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但保持了两尺的距离。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望着湖面，缓缓开口：“原着第三章有个边缘角色，一个穷书生，偶然卷入男女主的感情纠葛，被男主误会，一剑刺死。而那个角色的名字，叫萧景珩。” 苏绾绾拼命回忆，原着第三章……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男主在街上撞见有人欺负女主，出手相救，顺手杀了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穷书生，然而整个过程不到三百字，其名字都一笔带过。 她当时还吐槽过，作者写得太草率了，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没死？”她试探着问。 “我本来应该死了的。”萧景珩转头看她，“三天前，就是你穿越来的那天，本来应该是我被男主杀死的日子。” 苏绾绾的心猛地揪紧。 “可是那天，男主没有出现在那条街上。”萧景珩说，“因为轨迹改变，他去莲花池救人了。” 莲花池……沉清荷落水那天！ “他没去那条街，所以你没死成。”苏绾绾喃喃道。 萧景珩点头：“不仅如此，在他本该杀我的那个时辰，我正在街上等他，然而等到的不是死亡，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觉醒。”他说，“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书里的人，那些我以为真实存在过的记忆，其实都是别人写出来的。而我的人生，只有那短短的三百个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可苏绾绾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恐惧，愤怒，不甘…… “从那天起，我能看见很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你面前蓝色的光屏。”萧景珩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苏绾绾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手划过的地方，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痕，颜色和质地，和她系统面板一模一样。 “你们称其为‘系统’的东西。”萧景珩收回手，光痕消散，“我也能看见它。” 苏绾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穿书这件事，本来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有个被废弃的故事里的人物，觉醒了自我意识，能看见她的系统？ 这什么套娃剧情？ “那你……想干什么？”她问。 萧景珩望着湖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绾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轻飘飘的字里，藏着让人心惊的重量。 苏绾绾愣住了。 “我现在能活着，是因为剧情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萧景珩转过头，看着她，“可如果剧情恢复，一切回到原着设定，我还是会死。”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苏绾绾浑身发冷的时间—— “明天。” 8. “明天，男女主会在城东集市重逢。”萧景珩说，“按照目前略微偏移的039;原着039;，顾云峥会撞见有人欺负沉清荷，出手相救，而在此之前，我会出现在同一个集市上卖字画。顾云峥经过的时候，会看见我和沉清荷说话，误会我是欺负她的人，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苏绾绾知道后面是什么。 一剑刺死。 三百字的边缘角色，还是会领盒饭，只是换了一个时间。 “那你明天还会去集市吗？”她脱口而出。 萧景珩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觉得呢？” 苏绾绾沉默了。 是啊，他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怎么可能还去送死？ “可如果你不去，剧情就会再次偏离吧……但你会死这件事，还是会发生……”她喃喃道。 萧景珩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湖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过了一会儿，萧景珩忽然开口：“苏绾绾，我有个提议。” 苏绾绾抬头看他。 “帮我！”他说，“帮我摆脱这个命运。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你身为穿越者的秘密，你系统的秘密，还有你那些撮合cp的把戏。” 苏绾绾警惕地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萧景珩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终于有了点温度，不再是那种让人发凉的笑。 “因为我没得选。”他说，“何况，你也一样。” 苏绾绾沉默了。 他说得对，他没得选，她也没得选。他知道她的秘密，如果她拒绝，他会不会告发她？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都是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好！我帮你。” 萧景珩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条件呢？” “条件？” “你不像是会无条件帮人的烂好人。”萧景珩语气平静，“说吧，你的条件。” 苏绾绾被他看穿了，也不恼，直接开口：“第一，你得跟我走。从现在起，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确保你不乱来以及你不会偷偷告密，也方便观察剧情偏差变化。”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这是要软禁我？” “是保护。”苏绾绾纠正他，“反正你明天也许要死，但跟我走至少能保住命。” “第二呢？” “第二，你要配合我。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摆脱命运，但……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前提是，你得听我的安排。”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这两个条件？” “是的，就这两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绾绾以为他要拒绝，他才缓缓开口： “好。” 9. 苏绾绾把萧景珩带回姻缘坊的时候，春杏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姑、姑娘？”她指着萧景珩，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位是？” 萧景珩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在下萧景珩，是你家姑娘的朋友。” 春杏眨眨眼，看向苏绾绾。 苏绾绾硬着头皮点头：“对，朋友。春杏，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哦……哦！”春杏应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绾绾带着萧景珩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前院，平时接待客人的地方。那边是后院，我住的地方。客房在偏院，你先住着。” 萧景珩打量着四周，忽然问：“你就不怕我半夜跑了？” 苏绾绾回头看他：“你会吗？” 萧景珩想了想，摇头：“不会，跑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不就得了。” 她推开客房的门，里面挺干净的，桌椅床铺俱全，窗户对着院子，阳光正好。 “先住着吧。”她说，“明天的事，咱们晚上再商量。” 萧景珩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比他原来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好了不知多少倍的屋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谢谢。” 苏绾绾摆摆手：“别谢太早，你能不能活过明天，还不一定呢。”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苏绾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往外走：“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吃饭叫你。” 她走出去，带上了门。 萧景珩站在屋子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划过虚空、留下光痕的手。 他握紧了拳头。 10. 晚上，苏绾绾让春杏把饭菜端到书房。 萧景珩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是苏绾绾让春杏从库房翻出来的，那是原主父亲的旧衣，改了改，勉强合身，青色细布，比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好一些。 春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被苏绾绾瞪了回去。 吃完饭，春杏收了碗筷退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苏绾绾和萧景珩两个人。 “说吧，明天会是什么情况？”苏绾绾开门见山。 萧景珩坐在她对面，神色平静：“城东集市，巳时三刻，沉清荷会去买东西，遇到地痞纠缠。与此同时顾云峥会出现，将他从纠缠中救下她，而我，039;恰好039;会出现在斜对面的字画摊上卖字画。顾云峥救完人之后，会看见我和沉清荷说话，误会我是欺负她的人，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绾绾皱眉：“你和沉清荷说话？你认识她？” “不认识。”萧景珩摇头，“但在原着里，我会在她被救之后，上前问她有没有受伤，然而就这一句话，足够让顾云峥误会。” 苏绾绾沉默了。 这什么狗血误会桥段？作者写的时候没动脑子吗？ “那明天你别去集市。”她说，“躲起来，等事情过了再出来。” 萧景珩看着她：“如果我不出现，剧情会偏离。你的系统不会有意见？” 苏绾绾咬了咬嘴唇。 系统当然会有意见。 【系统提示：检测到剧情即将偏离。当前剧情偏离度：15%。】 果然。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说，“先保住命再说。”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是之前用积分换的，一张淡金色，一张银白色。 “这是隐身符，能用半个时辰。”她把淡金色的那张递给他，“明天你找个地方躲好，贴上这个，没人能看见你。” 萧景珩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系统道具？” “嗯。” 他又看了看那张银白色的：“这个呢？” “定位符。”苏绾绾说，“我贴在自己身上，能知道你在哪儿，万一有什么事，我能及时找到你。”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就这么相信我？” 苏绾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才认识一天。”萧景珩说，“你就敢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万一我拿着你的符纸跑了，或者我是骗你的再或者我出卖你……” “你会吗？”苏绾绾打断他。 萧景珩没说话。 苏绾绾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活下去，而我也想回家。现在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你要真出卖我，你也活不成。这笔账，相信你算得比我清楚。”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里也有了笑意。 “苏绾绾，”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废话。”苏绾绾翻了个白眼，“不然怎么做销售冠军？” 萧景珩把符纸收好，站起身：“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巳时，我去集市附近躲着，看看会发生什么。” “等等。”苏绾绾叫住他，“你就穿这身去？” 萧景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怎么了？” “太显眼了。”苏绾绾说，“你这张脸，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即便在废书里是太子，但万一被人记住呢？明天我去给你买身旧衣裳，越普通越好，混在人群里认不出来的那种。”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好。” 夜深了。 苏绾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萧景珩的话。 被废弃的故事，觉醒的人物，明天就要到来的生死危机…… 她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完成任务，攒够八对cp，然后回家，可现在倒好，任务没完成几个，先惹上了一个麻烦精…… 还是个知道她秘密的麻烦精…… “系统，”她在心里喊，“那个萧景珩，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检测中……】 【检测完成！目标人物确认为“废弃故事残留体”，非原着正常角色，目前系统无法完全解析其存在原理。】 “那他能被救吗？”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苏绾绾叹了口气。 又是权限不足！ 这个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扣积分，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已经答应了要帮他，那就一定要帮到底。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11. 第二天，城东集市。 巳时刚过，集市上已经人山人海，卖菜的、卖布的、卖字画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苏绾绾挤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她今天穿了身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还抹了点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市井小民。隐身符贴在身上，但她没用。她得看着现场，万一有什么事，能及时反应。 萧景珩躲在斜对面一家茶馆的二楼，按照计划，贴了隐身符，从窗户缝隙里往外看。 苏绾绾时不时往那边瞟一眼，从而确认他是否还在。 巳时三刻，沉清荷出现了。 她今天穿着淡紫色的衣裙，身边跟着两个丫鬟，看起来是来买东西的。她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挑挑拣拣地看布料。 就在这时，三个地痞模样的男人围了上去。 “哟，小娘子一个人逛集市啊？”其中一个流里流气地笑着，伸手去拽她的袖子，“让哥哥们陪陪你。” 沉清荷又惊又怒，拼命往后退，却被堵住了去路。 丫鬟们尖叫着喊“救命”，但周围的人一看是地痞，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 苏绾绾的心提了起来。 来了！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怒喝炸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顾云峥大步走来，玄色袍子，腰间悬刀，周身气势冷得像冬天的寒风。那三个地痞被他一看，腿都软了。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地痞屁滚尿流地跑了。 沉清荷抬起头，看见顾云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是……是你？上次在莲花池……” 顾云峥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就要走。 “公子请留步！”沉清荷追上去两步，脸涨得通红，“小女沉清荷，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两次救命之恩，小女实在无以为报……” 顾云峥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说： “不必。” 还是那么言简意赅，不过这次多了一个字。 苏绾绾躲在人群里，心里感慨：男主就是男主，高冷人设贯彻始终。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乞丐，疯疯癫癫地喊着什么，一头撞在沉清荷身上，把她撞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顾云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沉清荷，同时刀已出鞘，架在了乞丐的脖子上：“找死？” 乞丐吓得瘫在地上，连连磕头：“饶命！求官人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只是想讨口饭吃！” 沉清荷惊魂未定，但还是拉了拉顾云峥的袖子：“公子，他……他也是个可怜人，算了吧。” 顾云峥冷冷看了乞丐一眼，收刀入鞘。乞丐连滚带爬，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苏绾绾松了口气。 还好，有惊无险。 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斜对面的字画摊前，站着一个青衫身影。 萧景珩！？ 他不是躲在茶馆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苏绾绾的心猛地揪紧。 更可怕的是，顾云峥也看见了他。 顾云峥的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苏绾绾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着里，顾云峥杀萧景珩，是因为看见他和沉清荷说话，可现在萧景珩站得那么远，根本没和沉清荷说话，顾云峥怎么会注意到他？ 除非—— 除非萧景珩身上有什么东西，引起了顾云峥的注意。 她死死盯着萧景珩，忽然发现，他的腰间系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成色极好，通体碧绿，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萧景珩一个穷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玉佩？ 顾云峥的目光也落在那块玉佩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危险。 他松开沉清荷，一步一步朝萧景珩走去。 苏绾绾的心跳几乎停止。 来不及多想，她从怀里掏出隐身符，直接往自己身上一拍。 【隐身符生效中，剩余时间：半个时辰。】 身形瞬间消失在人群中，她拔腿就朝萧景珩冲去。 12. 苏绾绾冲到萧景珩身边的时候，他的手冰凉，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截木头。 顾云峥离他们不到十步距离了。 “走！”她压低声音，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后拖。 隐身符的作用只能让她自己一个人隐身，而萧景珩还是看得见的。但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必须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萧景珩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总算回过神来，跟着她往后撤。两人挤进人群，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窄巷。 “呼——”苏绾绾松开手，靠着墙大口喘气，“差点……差点就……” 隐身符的时间还没过，萧景珩看不见她，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喘息：“你……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躲着吗？” 萧景珩靠在另一边的墙上，脸色发白，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我出来的。” “什么意思？” “那玉佩。”萧景珩低头看向腰间，那块龙纹玉佩还在，在巷子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的，今早起来，它还不在。” 苏绾绾愣了一下，现出身形，隐身符的时间到了。 她走到萧景珩面前，低头看那块玉佩，成色极好，触手温润，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上面雕刻的纹路繁复精细，隐约能看出是龙纹。 龙纹？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她抬头看向萧景珩，“太子才能用的东西？” 萧景珩点头：“在那个被废弃的故事里，我是太子。” 13. 苏绾绾盯着那块玉佩，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云峥刚才盯着这块玉佩看，那眼神，明显是认出了什么。可一个将军，认识太子玉佩，这正常吗？ 除非——在那个被废弃的故事里，顾云峥和太子有过交集！ “你的意思是，”她艰难地开口，“这块玉佩，是你觉醒的时候，从那个废弃故事里带出来的？” “应该是。”萧景珩把玉佩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但它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因为之前一直没有。” 苏绾绾也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今早起来，它还没有，对吗？” 萧景珩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发现它在身上的？” 萧景珩想了想，脸色变了变：“刚才……那个乞丐撞沉清荷的时候。” 苏绾绾的心猛地揪紧。 那个乞丐撞人的时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沉清荷和顾云峥身上，根本没留意萧景珩那边。也就是说，那块玉佩，是在那个瞬间，突然出现在他身上的？ “有人动了手脚。”她喃喃道。 萧景珩看着她，没说话。 巷子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集市还在继续。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日子里的一个小插曲。 可对苏绾绾来说，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着萧景珩，忽然注意到他额角有汗，脸色还是白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他刚才差点就死了。如果她慢一步，如果隐身符晚拍一秒，顾云峥的刀可能已经—— 她不敢往下想。 “走吧。”她说，声音软下来，“先回去。”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可那一下握得很紧，紧得有点疼。 然后他松开，率先往巷子外走去。 苏绾绾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凉的…… 可她觉得有点烫。 14. 回到姻缘坊，春杏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抬头看见他们俩灰头土脸地回来，吓了一跳：“姑娘，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绾绾摆摆手，“你去厨房烧点热水，我们要洗把脸。” 春杏应了一声，狐疑地看了萧景珩一眼，转身走了。 苏绾绾带着萧景珩进了书房，关上门。 “玉佩再给我看看。” 萧景珩把玉佩递给她。 苏绾绾拿着玉佩走到窗边，借着光仔细端详，图案确实是龙纹，五爪金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且玉质温润透亮，是上好的和田玉。 她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两个字：景珩。 苏绾绾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你的名字。” 萧景珩走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在那个故事里，”他缓缓开口，“我叫萧景珩，当朝太子，皇帝独子，而这块玉佩，是我周岁的时候，先帝所赐。” 苏绾绾抬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那张清秀的脸，此刻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陌生的疏离感。 “那个故事，”她问，“讲的是什么？”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太子被奸人陷害，流落民间，遇见女主，然后复仇夺位。”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很老套，对吧？” 苏绾绾没说话。 “作者写了一半，觉得这种故事太多了，没意思，就弃了。”萧景珩扯了扯嘴角，“然后重写了将军和小姐的故事，就是你现在知道的这本。” 苏绾绾想起原着里那个三百字就死掉的穷书生。 “所以你才会变成那个边缘角色？” 萧景珩点头：“对，本来我应该在新故事里完成最后的使命——第三章被男主杀死，然后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看向苏绾绾：“可是你来了，你改变了剧情，让我活了下来，然后，我就醒了。” “醒？” “就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萧景珩说，“我突然想起了一切，想起那个被废弃的故事，想起自己原本的身份，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抛弃的。”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绾绾心上。 被创造，被废弃，被当成边角料塞进别人的故事里，还要在别人的故事里死去。 这样的命运，换谁都会不甘心吧。 “所以你那天说，想活下去。”她低声说。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不止是想活下去，我想……准确来说是更想重新成为一个人。” 不是书里的角色，不是被设定好的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有自由意志的人。 苏绾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 萧景珩愣住了，因为他感觉到苏绾绾这次的“帮”与上一次说的“帮”不同，更加坚定。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帮，”苏绾绾说，“但我一定想办法。”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响。 “谢谢。”他说。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谢谢。 苏绾绾摆摆手，正要说什么，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红光—— 【系统紧急提示！】 【检测到原着关键剧情即将触发！目标人物：顾云峥、沉清荷。地点：城东集市。时间：一个时辰后。】 【警告：若该剧情顺利发生，将导致萧景珩死亡概率提升至98%！】 苏绾绾的脸色变了。 一个时辰后？ 集市？ “怎么了？”萧景珩察觉不对。 苏绾绾咬着唇，把系统提示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萧景珩听完，脸色也白了。 “那个剧情，”他缓缓开口，“不是已经过了吗？顾云峥救了沉清荷，我也没有和沉清荷说话，为什么……” 苏绾绾也不知道。 但她清楚知道一件事，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警告。 “走。”她拽起萧景珩，“我们还要再去一次集市。” “现在？” “一个时辰后就是巳时三刻。”苏绾绾说，“如果系统说的是真的，那刚刚的事，可能还会再发生一次。” 萧景珩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没有犹豫，跟着苏绾绾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绾绾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萧景珩。” “嗯？” “这一次，”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离开我身边。”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好。”他说。 两人出了门，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苏绾绾的手，一直握着萧景珩的手腕。 没松开。 15. 一个时辰。 苏绾绾拉着萧景珩往集市赶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算这个时间。 从姻缘坊到城东集市，正常走路要两刻钟，虽然跑起来能快点，但也快不了多少。他们刚才回来已经花了两刻钟，现在再去，又是两刻钟。 来回折腾，时间全耗路上了。 “走小路。”萧景珩忽然开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拐进一条窄巷。 苏绾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七拐八绕地跑起来。 这人对京城的路怎么这么熟？ “你以前来过？”她边跑边问。 “在那个故事里，我在这里活了二十年。”萧景珩头也不回地说，“每条街、每条巷子，闭着眼睛都能走。” 苏绾绾没再问了。 跑了大概一刻钟，两人从一条极窄的夹道里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因为城东集市到了。 还是那个集市，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个景象。卖菜的吆喝，买布的讨价还价，小孩子跑来跑去，跟早上没什么两样。 可苏绾绾知道不一样。 她看了看天，日头正高，巳时刚过一刻。 还有两刻钟。 “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说。 萧景珩点头，带着她上了早上那家茶馆的二楼，还是那个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整个集市。 两人坐下来，要了一壶茶。茶馆小二见怪不怪，毕竟这种靠窗看热闹的客人每天都有。 苏绾绾端着茶盏，眼睛死死盯着下面。 巳时二刻。 沉清荷还没出现。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景珩：“你早上说，那块玉佩是突然出现的？” 萧景珩点头。 “那个乞丐撞人的时候？” “对。” 苏绾绾皱起眉头。 她一直觉得那个乞丐不对劲，疯疯癫癫的，撞得那么准，还正好撞在沉清荷身上，又正好在顾云峥面前，而且他跑了之后，她再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太巧了。 一切巧得像是早已安排好的。 “如果，”她缓缓开口，“那个乞丐也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呢？” 萧景珩看着她，没说话。 苏绾绾继续说：“如果他从那个废弃的故事里带出了什么东西，比如那块玉佩，然后在某个时间点，把玉佩‘放’到了你身上……”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萧景珩问。 苏绾绾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帮你，也许是害你，也许……” 她顿了顿。 “也许是想让你想起来。”她说，“想起那个被废弃的故事里，你原本是谁。”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想起来了，”他低声说，“我还是现在的我吗？” 苏绾绾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不管他想起来什么，在她眼里，他都是萧景珩。 那个在湖边跟她说“我想活下去”的萧景珩，那个在集市里被她拉着逃跑的萧景珩，那个昨晚坐在她对面，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的萧景珩。 “你……”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同时往下看。 巳时三刻。 沉清荷出现了。 还是那身淡紫色的衣裙，还是那两个丫鬟，还是走到布庄门口，停下来挑布料。 还是那三个地痞围了上去…… 以及顾云峥出现了。 救人，吓跑地痞，转身就走。沉清荷追上去问名字，他说“不必”。 一模一样！ 苏绾绾的手心开始出汗。 然后—— 人群中冲出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乞丐，疯疯癫癫地喊着什么，一头撞在沉清荷身上。 所有的事情完全是一模一样再次上演！ 顾云峥扶住沉清荷，刀出鞘，架在乞丐脖子上。 乞丐磕头求饶。 沉清荷求情。 顾云峥收刀。 乞丐跑了。 苏绾绾死死盯着斜对面的字画摊。 没有人。 萧景珩没有出现。 她松了口气，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顾云峥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字画摊上。 字画摊前，站着一个人。 青衫，清瘦，腰间也是系着一块玉佩。 萧景珩！ 苏绾绾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萧景珩明明就在这里，就在她身边，手还握着茶盏！ 那下面那个是谁？ 她再看下去，发现那个“萧景珩”的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可那块玉佩，清清楚楚，龙纹，在阳光下发着绿光。 顾云峥朝那个“萧景珩”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别——”苏绾绾下意识喊出声，可声音还没出口，就被萧景珩捂住了嘴。 “看。”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苏绾绾瞪大眼睛看着下面。 顾云峥走到那个“萧景珩”面前，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那个“萧景珩”抬起头，也说了句话。 然后—— 顾云峥的刀出鞘了。 一道寒光闪过。 那个“萧景珩”倒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 玉佩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血泊里。 苏绾绾浑身发冷，牙齿开始打颤。 “那是……”她的声音在抖。 “原着剧情。”萧景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被杀的事，“如果我没有觉醒，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今天站在那里的人，就是我。” 苏绾绾看着他。 他的脸很白，下颌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你看见了吗？”他问。 苏绾绾点头。 “那块玉佩，”萧景珩说，“它掉在血里了。” 苏绾绾愣了一下，再往下面看。那个“萧景珩”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了，人群依旧熙熙攘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玉佩还在！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更显神秘。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捡起了它。 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青灰色的袖子，料子普通，洗得发白。 那个人抬起头，往茶馆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绾绾看清了那张脸。 跟她身边这个萧景珩，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人笑了笑，把玉佩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16. 苏绾绾愣在窗边，半天没动。 萧景珩也没动。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楼下的人群继续熙熙攘攘，仿佛刚才那场杀戮只是一场幻觉。 “他是谁？你的孪生兄弟吗？”苏绾绾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看见了？” “看见了。”萧景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从那个‘我’出现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苏绾绾想起刚才他捂住她嘴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被杀。 看见那块玉佩掉在血里。 看见另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捡走了它。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景珩。”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萧景珩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红。 “你没事吧？”苏绾绾问。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那个被杀的人，是我。如果不是你，今天站在那里的人，就是我。那块玉佩，本来是我的。那个人捡走的，也是我的东西。” 苏绾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比早上在集市里握住的时候还凉。 “你不是他。”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这里，活着，在我身边。那个被杀的人不是你。” 萧景珩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说，“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苏绾绾握紧他的手。 “那就拿回来。”她说。 萧景珩愣了一下。 “那个人，”苏绾绾说，“他捡走了你的玉佩，如果那是你的东西，我们就拿回来。”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萧景珩说，“他跟我一模一样，可我不知道他是谁，想干什么。” 苏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老实地说，“但我更怕你难过。”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苏绾绾。”他说。 “嗯？” “谢谢你。” 苏绾绾脸一红，心跳加速，但很快就移开目光：“别说这些没用的，先想想怎么办。” 萧景珩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那个人既然能捡走玉佩，说明他跟我们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他说，“而且他知道我们在哪里，因为他刚才往这边看了一眼。” 苏绾绾想起那个眼神，后背又开始发凉。 “他看见我们了？” “肯定看见了。”萧景珩说，“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在。”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过来？” 萧景珩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也许还没到时候。” 苏绾绾咬了咬嘴唇。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明明知道有个人在暗处盯着你，却不知道他是谁、想干什么、什么时候会出现。 “系统。”她在心里喊。 【在。】 “刚才那个捡玉佩的人，是谁？” 【系统检测中……】 【检测完成。目标人物与萧景珩能量波动匹配度：99.7%。】 苏绾绾愣住了。 99.7%？ 那不就是同一个人？ “他是萧景珩？” 【系统无法确认。但可以确认的是，两者来自同一源头。】 同一源头。 又是这个词。 “什么意思？”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进一步解析。】 苏绾绾叹了口气。 算了，问也问不出什么，真是个垃圾系统。 她睁开眼，看向萧景珩。 “系统说，他跟你来自同一源头。” 萧景珩眉头皱起：“同一源头？” “就是说，你们可能是同一个人。”苏绾绾说，“或者来自同一个地方。”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源头，是不是那个被废弃的故事？” 苏绾绾愣了一下。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 那个被废弃的故事里，只有一个萧景珩，可如果那个故事被废弃之后，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会不会变成很多个？ 她艰难地开口，“他会不会可能是你的一部分？” 萧景珩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苏绾绾看懂了。 他在想，如果那个人是他的一部分，那他捡走的玉佩，是不是也应该是他的？ 而他刚才看见的那个被杀的人，是不是也是他的一部分？ 那个被杀的人死了，他的一部分消失了。 那个人捡走了玉佩，他的一部分被拿走了。 那他…… 还是完整的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