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豪门认回去后[七零]》 第1章 出生 1975年6月的姜泰坝很热。 太阳直辣辣的,将地都烤干了。 一点风也没有,已经热了有快两个月了,中间几乎没有下过一滴雨。 地里旱得,庄稼都焉了。 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那是真的要将人往死里推。 再这样热下去,早稻收割就不用想了。 村北北山脚下的田里,社员们正热火朝天的干活。 与别的大队不一样,姜泰坝社员脸上的笑容明显多点。 因为今年,他们一改以往的水稻为主,而是种起了土豆玉米红薯这种耐高旱的作物。 “铁头,这次多亏了你。” “是啊铁头,要不是你劝着让改种了土豆等粗粮,这次咱也要挨饿了。” “……” 社员们七嘴八舌地感谢着,以前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庆幸。 这次旱情,人家铁头早就预料到了,一早就劝了大队长,改种这些耐旱作物。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种喜湿的水稻,那这次姜泰坝也多半颗粒无收了。 而感触最深的就是大队长姜有粮。 他是主抓生产的,这次旱情来势汹汹,谁也没有预料到。 如果不是人家铁头,那哭的人就是大队长,就是整个姜泰坝。 而如今,他们是整个公社,甚至是整个县,真正粮食大丰收的。 他还记得,前两天他去公社交粮,看到的别的大队长哭丧着的脸,想到如果没有范明华,他也会跟这些大队长一样无法交粮。 他忍不住望向那个被社员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心里暗道一声:“幸好。” 铁头,也就是范明华,本来不属于姜泰坝大队。 他们一家是解放前逃难过来的,在新中国成立那年正式在姜泰坝安家落户的。 对于范家的一切,姜有粮其实也了解得不太多,只知道这一家老家是在大别山那边,因为战乱,村子里被烧光了,这才逃出来的。 范老头和范老太,只有一儿一女,女儿范小花早在十几年就出嫁了,而儿子范明华虽然已经三十二岁,却是刚刚去年结婚,这会媳妇也怀上了。 话题扯远了,姜有粮之所以重视范明华,那是因为范明华这人有点玄,明明没进过一天学堂,却能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刮风。乡里下来指导科学种地,队里其他人都听不懂,就范明华还能举一反三,再利用这些知识讲解,用最通俗的语言,让社员们吃透再执行,是姜有粮最得力的干将。 这不,早在两个月前,范明华就说了,只怕会有旱情。如果换在几年前,或许姜泰坝的人也不会信,但谁让他的嘴儿就跟开过光似的。他说下雨,那一准第二天会下雨,他说不下雨,那第二天一准艳阳高照。 一开始,社员们也是不同意种这些耐旱的粗粮。 有小麦水稻这些细粮,谁还愿意种粗粮? 但范明华坚持。 不只劝了大队长和支书,还一家一家地上门劝社员,说一旦旱灾,种了喜水的水稻,到时候颗粒无收,大家都得饿肚子。 最后是大队长拍板,决定种耐旱的粗粮。当初是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会就有多庆幸。 也难怪社员们会这么开心。 姜有粮朝一旁的范老头道:“老叔,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范老头却是一脸严肃,连说“哪里”。 姜有粮道:“我会把铁头的功劳往上报的。” 范老头忙道:“不用,不用。” 姜有粮却道:“要的,要的。” 范明华这本事,不能埋没了,姜有粮就想上报上去,看能不能帮范明华争取一个进入公社的机会。 此时,范明华正蹲在地上,正在处理那些种下的水稻。 当初他劝动了大队部的所有干部,也劝动了大多数社员,但依然有很大一部分社员不同意,所以最后是留了大几亩的田地,种了水稻。 与那些丰收的耐旱粗粮一比,这些喜水的水稻,因为大旱的原因,已经焉焉地没了精气神,眼看着就要旱死。 他如今想要做的就是,看能不能救回这些水稻。再怎样,那都是大几亩的水稻,如果真的被旱死了,那里队里的粮食就会减产,大家就得心疼死。 能救一点是一点不是? 这时,姜有粮走了过来,小声询问他,可还有办法? 范明华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不像队里其他的社员,长得又黑又糙,同样的要每天下地赚工分,他却像是晒不黑似的,一张面皮白净,浓眉俊目,模样俊得像极了那些城里下乡建设的知青们。哦不,比知青还要像知青。 他道:“我想想……” 正在这时,田那头,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也就五六岁,还开着开裆裤。正是范明华隔壁姜有田家的小儿子,他人还没奔到,声音却已至:“明叔,快!婶摔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雷,将范明华劈了个正着。 普通人摔一跤没什么事,范明华的媳妇宁芝怀孕八个月了,要真摔了,那就真出事了。 他想也没想,连跟大队长请假都没想到,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事急从权,姜有粮自然不会在这等事上为难,他只是问小孩:“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摔了?” 七活八不活,妇女生孩子本就鬼门关一脚,这会摔了,谁知道能出什么事,自然也理解范明华的心情。 “是范大姑……” 风将声音吹了过来,跑出很远的范明华隐约听到这话,他的眼睛猩红。 脚上就跟按了马达似的,恨不能立刻奔到家里。就连身后老爹的喊声,都充耳不闻。 平时也没觉着多远的田里,这会他觉得远得就跟天涯海角一样。 好不容易跑到范家,刚进院门,就见到他的媳妇就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卷缩着身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喊着:“娘,大姐,救我……”身子底下,有血流出来。 而他的老娘和大姐范小花,就站在边上,脸上似还有笑容。 范小花正跟范老太低声说着什么,眼角余光处,看到院门那出现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收住。 伸手就去扶,也不知道是真没力气了还是怎的,人一晃,扶着宁芝的身子就往地上摔,连同自己肥硕的身子也往宁芝身上跌。 这一幕正落在范明华眼中,他目眦尽裂,人就已经冲了过去,一脚就把肥硕的范小花踢了开。宁芝笨重的身子就已经到了范明华的怀里。 别看范明华白白净净的,力气却极大,常年干体力活的他,又没收住腿上力道,这一脚直接就把范小花踢翻了,她捂着被踢的部位,惨白着脸喊:“铁头,你疯了!我是你姐!” 范明华却已经抱起了宁芝,长腿一迈,人已经往门外去,风中传来他冰冷隐含恨意的声音:“你最好祈祷我媳妇孩子没事,否则我要你偿命!” 范小花捂着被踢痛的腰站起来,听到范明华的声音,朝范老太不满道:“阿娘,你听听铁头的话,他要杀我!” “他敢!”范老太吼。 抱着宁芝的范明华,刚出院门不远,就见到一辆拖拉机停在了边上,车上姜有粮喊:“铁头,快!我让有田送你们去!” 瞌睡来了枕头,范明华本来也想去大队部借车,车就来了。他小心翼翼把人抱到车上,又转身往家走,迎面就撞上了正后脚跟出来的范老太,直接把人撞得一个踉跄,他也顾不得去扶,人已经冲到自己屋,抱出了一床棉被。 “你干什么去!”被范小花扶住的范老太企图拉住抱着棉被急吼吼往外冲的范明华,“谁家生个娃还去医院?不要钱的?” 范明华却是一挣,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人已经到了拖拉机跟前,手一攀,就已经上了车斗,将棉被铺在宁芝身下,又将宁芝连人带被抱在怀里。 在“突突”的声响中,拖拉机夹着风声呼啸而去。 隐约传来范老太的喊声: “我不许!” “你别想我给你钱……” 姜泰坝离着镇上和县里都不远,去镇上只要十几分钟,去县城也就半小时。但却是正好相反方向,姜有田询问的时候,范明华只犹豫了几秒,就直接决定去县里。 宁芝看着并不好,镇上医疗措施没县里好,他一早就打听清楚了,难产的话,医院能实施剖腹产,这技术只有县医院有。 他不敢冒险,更不敢去赌这个万一。 …… 宁芝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的汪海中。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在她被推倒的刹那,她首先护住的是肚子。 太多的影像在脑海里翻滚,所有的人影交织叠印,所有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全部汇聚成一点,她睁开眼睛,头顶是明亮的灯光,刺眼的强光,让她的眼睛有些刺痛。 哦,感觉不到痛。 就连肚子里,本来一阵接一阵的阵痛,都感觉不到了。 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她想起来自己被大姑姐推倒了,她的孩子! 她想要摸上肚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力使不上,手上甚至都没反应,她一下子就慌了。 “产妇大出血,急需输血……” “血压有点低……” “不好,产妇心跳骤停了……” 她听到了医生的声音,还有器械碰撞的声音。 心跳得越来越慢。 这一刻,她就要死了,她甚至觉得幻听幻觉了。 隐约还有丈夫喊她名字的声音。 却似乎越来越远。 身子越来越冷,她嗅到了血的味道。 真的要死了吗? 她问着自己。 似梦非梦间,一条小小的红色鲤鱼朝她奔来,小鱼儿张开嘴吐出一个泡泡,罩住了她。 第2章 怕什么? 雨滴打在医院走廊的窗户上,最先回过神来的,是一起陪着过来的姜有粮。 他第一反应,就是冲向了靠窗的地方,看到外面确实下起了雨。雨势还挺大,姜有粮的心顿时热火起来。 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地里那几亩的水稻,终于有救了! 全县的粮食也有救了! 姜有粮激动得,几乎淌下泪来。 心里道:这孩子出生得真是时候。 他这边兴奋着,范明华那边却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却全是自己的媳妇,眼睛紧紧地盯着手术室。 要不是被护士挡在外面,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想要冲进去,替媳妇受难。 这会,他的内心却在煎熬着,直到那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他高悬的心才能够稍稍放下。 但是还没有得到妻子平安的消息,他的心依然无法真正地放下。 几乎是在同时,手术室的灯熄灭。 范明华第一时间冲向了手术室门前,刚冲到门前,门在同时打开了。 护士抱着包得严实的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 范明华第一句问的就是自己的媳妇,怎么样了? 护士愣了一下,她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先问产妇的家属,对眼前这家属好感倍增,笑道:“产妇已做完手术,正在被收拾,很快就能够出来。” 宁芝因为难产,送到医院的时候,极危,医院这边紧急地安排了剖腹产手术。也是巧了,正好省协和医院妇产科的专家医师正在县医院调研,主刀的就是这位专家医师。 范明华又问:“手术还成功?” 护士道:“很成功。” 范明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把目光望向了护士的怀里。 这就是他和宁芝的孩子? 护士见他望过来,将手里的孩子往他怀里一塞:“恭喜,喜得千金。” 本来她还担心,家属会嫌弃生的女娃。 但是看他第一句问的就是产妇的情况,那应该是个爱妻子的人,应该不会嫌弃吧? 毕竟,现在重男轻女的,多过喜欢女儿的。 护士在医院里呆得久了,见多了产妇推进产房前还一脸关心担心,等到知道生了女儿后马上变脸。 产妇拼死拼活,差点就没命了,生下来的女儿,如果这家属给产妇使脸色,那就真不是人了。 好在,这家属似乎很高兴。 范明华当然高兴。 不管媳妇生的是男是女,那都是他和媳妇的爱情结晶,他欢喜还来不及。 就是范明华不会抱孩子。 当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小婴儿,被护士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简直手足无措。 看到襁褓里,闺女那小脸红通通,人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丑,范明华却不觉得,他没有见过比他闺女更好看的娃了。 怀里的女儿,特别乖,范明华一眼就喜爱上了。 这是他和媳妇的女儿,是媳妇拼着命生下来的闺女,独属于父女之间的血缘,让范明华眼里有了泪光。 好不容易在护士的帮助下,他会抱孩子了。 这边,宁芝还没收拾好呢。 范明华就抱着闺女,眼巴巴地望着手术室。 直到,宁芝被推送出来。 宁芝怀孕八个月,被推在地上,当时就见了血。 要不是范明华当即立断把人送到县医院,这会见到的可能就是她的尸体了。 医生可是说了,宁芝可不只是难产的事。 如果只是难产,那么直接剖腹产,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但是宁芝因为一摔,很多并发症就出来了,那是肾脏大出血啊。 范明华刚听到医生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住了。 又是输血,又是手术,这还需要后期好好地调养,月子里还得好好护理,才能够养回一丁点的精气神。 当时,医生看着范明华的眼神,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以为宁芝是让范明华打到早产,甚至肾脏出血的。 范明华也没多解释。 但在听到医生说,肾脏出血,危到极致,幸好送得及时等等,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将人往县医院送的决定,同时在心里,却已经恨上范大姐,也恨上了家里的老太太。 眼里酝酿着火山一样“啪啪”的怒火。 一旁的姜有粮,自然也听到了医生的所有对话。 心里惊了一下,看到范明华眼里的暴怒,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道:“铁头,你大姐应该不是有意的。” 到底是不是有意的,谁也不知道,这事只有当事人知道。 姜有粮也真不是为她辩解,只是不想闹出事来,怕暴怒中的范明华收不住手,真有个好歹,影响了大好青春与前途。 仅此而已。 如果可以,他第一个就想将这范小花扭送进派出所去。一天天不干正事,净惹事。 宁芝脱离了危险,姜有粮自然也不便再在医院呆了,何况他还有事。 这次是宁芝危机重重,他不放心这才一起跟了过来,还给范明华交了五十块的住院押金,多退少补,他也知道范明华手里没钱,是特意问家里婆娘要了钱过来的。 范明华除了说感谢,把这份情记在心里,也没有说太多表面的话。 姜有粮就跟着拖拉机回去了,回去前还告诉范明华,等到宁芝出院的时候,他会让大队的拖拉机过来接他们,让他好好照顾宁芝,地里的活,他这边准了假了。 这会的范小花在干吗? 她没心没肺地在娘家吃了顿饭,全然没有自己将弟媳妇推出早产后该有的惊慌。 问她害怕吗? 说不害怕,那也假,毕竟便宜弟弟离开之前,那想将人生吞活剥了的眼神,还有那恶狠狠威胁的话,还是让她担心了一阵。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平日里老实到极致,哪怕她欺负他,骂他,曾经伙同其他人欺凌他,他都不吭一声,甚至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就…… 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 她自然也就认为,他好欺负。 谁能够想到,范明华竟然会暴怒到如此。 一开始,她是真的以为他会暴打她一顿。 当时她倒不是真的有心要推倒宁芝。 谁让这小蹄子仗着自己怀了身孕,就不再如以前那样谨小慎微,竟然也敢抬头直视她了,还拿话刺她。 从小被范老太宠着长大,连范明华都敢欺负的范小花就怒了,这不就伸手推了一把。 谁能够知道,这宁芝会这么弱,一推就摔在地上,当即就见了红。 那个时候,范小花还不怕。 在她眼里,就算她把宁芝推流产了,家里老头和老太太不会怪她,就算是范明华也不敢对她怎样。 直到范明华回来,被眼前一幕激怒,扬言要杀了她。 她有一种直觉,如果宁芝一尸两命,范明华真的会杀了她。 不要怀疑一个三十岁才结婚,好不容易妻子怀上的男人。 尽管这个男人,在别人眼里是个老实人。 “怕什么?”老太太却满不在乎。 “妈,你就不担心宁芝真的会流产,咱老范家绝了后?”这才是范小花真正奇怪的地方。 当时她推了宁芝,她娘就从厨房出来,以为老太太会骂她。 谁曾想,老太太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求救的宁芝,甚至都不让她搭把手。 那个时候,范小花才知道,或许在老太太的心里,孙子什么的,都没有女儿重要。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得意。 跟别人家只宠儿子,把女儿当草芥不一样。 范家是个例外。 范家只宠女儿,反倒把儿子当成了草芥。 当年范小花出嫁的时候,可是带走了家里三分之二的钱,作为嫁妆。她也是姜泰坝唯一一个出嫁带了四大件的。 至于为什么有票,以前她是不知道的,但当家里帮她凑齐了四大件,她心里是得意的。 特别是,村子里那些未嫁的小姑娘,都是一脸羡慕望着她。谁家女儿出嫁,有她风光? 人都有虚荣心,范小花更甚。 她从小,对这个便宜弟弟,一向就看不起。 甚至他三十岁才结婚,一结婚却找了一个成分极差,是资本家女儿,被人天天批-斗的宁芝,她更是不止一次地当着范明华讽刺过他。 但每一次,他都是满不在乎。 因为引不起这便宜弟弟的愤怒,在他结婚后,她甚至把欺负的对象转向了宁芝。 但就那次,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她那个从来都不把她当回事的弟弟,竟第一次发怒。 说他是暴躁中的豹子,都是低估他了。 那双狼崽子一样的凶猛的眼睛,真的是她那个怎么欺负都是沉默承受的便宜弟弟会有的? 但当时,他确实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 她真的有一种错觉,如果宁芝真的出事了,他真的会不顾一切,杀了她。 “我范家绝不了后。”范老太嗤了一声,“就算别人家绝了的,我范家也不会。” 范小花好奇,但范老太又闭嘴不语了,不管范小花怎么好奇怎么发问,老太太就是一个字都不外吐。 这种好奇,直到范老太买回了肉,直到范老头从地里回来。 七十年代凭票买肉的年代,范家人能买得起肉,确实不简单。 但在范家眼里,这是再正常不过。 别人弄不来票,范家却能。 至于怎么弄到的,谁也不知道,就连以前的范小花都不知道。 但也知道一点,老头老太太有专门的渠道,得到这些农村里想都别想的票。 对于家里吃肉,范老头一点也不奇怪,就连儿媳妇可能流产的事,都没有让老头有过任何担忧的念头。 第3章 我不是亲生的 宁芝没有奶。 她又是早产,又是肾脏出血,不论是精神气,还是身体素质,都跟不上。 大出血的身体,贫血到极致,都需要后期慢慢调理。这还不是问题,问题是营养品上哪买?在这凭票购买的时代,只有工作的人才有机会发放票证,作为农村的范家,根本想都别想。 可是。 谁让她出不了奶宁。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揉也揉了,吸也吸了,宁芝硬是一滴奶也挤不出来,这就跟宁芝早产又肾脏大出血不无关系。 她这是被伤的。 宁芝自然想亲自喂奶,但没奶的她,又能怎么办?想要女儿不挨饿,只能买奶粉,但奶粉不但凭票购买,有时就算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这才是让人伤心难过的地方。 看着女儿饿得嗷嗷待哺的模样,宁芝心疼得也一阵掉眼泪。 她恨上了范家,恨上了那个推她在地,让她早产的大姑姐,还有那个纵女伤人的婆母。 宁芝不是一个性子强的女人,相反,因为早年的遭遇,因为宁家的成分,她和大哥能低调就低调,也造成了她性子软绵。 但她并不包子。 如果说,范家人只言语针对她,如果范家人只在生活上苛待她,那她也不会真正恨上范家人。 她这二十六年来,遭遇的还少吗?但她有丈夫,她的丈夫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范家人明里暗里挤兑她,克扣她的口粮,但转眼,丈夫就会反唇相讥了回去,又就带着她上国营饭店吃饭,给她带来烧鸡烤鸭。 丈夫说,谁都别想欺负她。 就这一点,宁芝知道自己没嫁错人。 别人都说他们俩,一个是嫁不出去的资本家女儿的老姑娘,一个是娶不到媳妇的三十岁老光棍。没有人知道,宁芝私底下的生活有多滋润。 别人都说丈夫是个老实人,是个愚蠢的人,铁定护不住妻子,只有宁芝知道,丈夫私底下的真性情。 结婚后,宁芝才真正开朗起来。 到了姜泰坝,没有无限制的批-斗,也没有另眼相待,还因为丈夫的原因,许多人都挺尊重她的。因为有大队长和支书,不允许让外面的风声影响大队里。哪怕是范家人,也不敢以这个理由闹到外面去,最多也就是没人的时候揉搓她。 低头生活了二十多年,结婚后的她,终于能够抬头做人了,而这一切,都是丈夫带来的。 宁芝是有一些底气的。 虽然她成分不太好,虽然婆家对她不好,但她有个爱她疼她的丈夫,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的丈夫。一个女人,有丈夫疼爱,就是底气,再大的委屈,她都能笑着承受了。 特别是,从她被诊断出身孕后,丈夫就一力承担了所有的活,也不允许她去地里上工。范家为此闹过,但丈夫坚持,谁也动不了他的决定。 就算是范家老头和老太太也不行。 更不要说只是一个出嫁的大姑子了。 直到,她被范小花推在地上,耳边是范小花的讽刺: ——“怀孕怎么了?怀孕就能够* 不干活,让我娘给你家当牛做马是吧?”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我娘侍候你?你再回去投胎,也甭想我娘侍候你!” ——“你个不要脸的骚货,拽着范铁头那孬种,就可以不孝顺我娘?” ——“我要去思想委员会举报你,你个资本家的女儿!分分钟将你关进牛棚里!” ——“你还想生儿子?就你,别生出个不是东西的玩意!资本家女儿的孩子,那也是资本家后代,也是挨枪子的料!” 当时宁芝要反驳,但她已经反驳不了,因为她感到了阵痛。 一阵阵地疼,让她直不起身,也喘不过气。 只来得及叫住隔壁姜有田家的小铁军,让他帮忙去叫了丈夫。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她再也不知道,只见到了丈夫慌张跑来,还有他暴怒的脸。 这事,范明华自然知道了。 一开始宁芝做了手术,他也怕引起她太多的情绪,就没敢问。 心里也早就做了决定,等宁芝那边好点,他就决定着手准备对付范小花了。 是的,不只宁芝恨了范小花,范明华也恨极了。 特别是当初他赶到家里,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妻子,而他的大姐,他的老娘,却在那边面带笑容,他的怒火就无处放。 要不是要急着送宁芝上医院,当时他就要去派出所举报了范小花。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在知道范小花当时的恶行之后,在妻子那边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范明华就开始着手去办了。 他直接就去的县公安局报的案,范小花蓄意谋杀,虽然未遂,但性质已经有了。 他没有去思想革委会的原因是,宁芝的成分不好,一旦报到思想革委会,有可能反而会牵连到宁芝。 但报案到公安局,也够范小花喝一壶了。 范明华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 他的底线,就是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的妻子,不能任由人这样欺负,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大姐。 至于范老太。 范明华不是没有想过,连同她也一起举报了。 之所以没有动她,是知道举报了,也不会对她造成伤害。 毕竟,他没有证据,证明范老太也参与了。 范家不是最疼他那个大姐吗?那抓了她,才是真正戳到人心窝子。 毕竟,软刀子才最疼。 哪里最疼他扎哪里。 说他狠也好,坏也罢。 他对范家人没感情。半点感情也没有,有的只有厌恶,是恨。 宁芝的心里说不感动,那都是假的。 丈夫一向都护她,可以直面跟范家对撞。 如今她差点命都没了,丈夫气成这样,她也完全能理解。 她也恨不得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像范小花这样的人,存在就是危险。 但同时,她却也深深的担心。 担忧的对象是范家那老两口子。 她可是太知道,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对这个大姑姐的宠爱,连儿子都赶不上。 别人家都宠儿子,偏范家是个例外。 这也是一件蹊跷事。 要说他们重女轻男吧,字里行间,平时说话又无不透着对儿子的重视,女儿是嫁出去的赔钱货。 也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真相。 因为范明华并不是范家老两口亲生的。 她是知道,范家早先并不是姜泰坝大队的,是解放前逃难过来,这才在这里安家落户的。 当初她跟范明华结婚,就曾经问过他,担不担心自己的成分影响到他,范家会不会同意他们两人结婚? 当时丈夫就曾自嘲道:“他们巴不得我娶你呢。” 当时不理解,毕竟天下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她的成分太差了,一心为子女的父母,肯定不会同意。 也是在那个时候,丈夫告诉了她真相。 谁能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血淋淋? 后来他们结了婚,也确实如丈夫所说的,范家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成分,他说结婚,那边就同意了,连问都没有问。 但也没有拿出来聘礼,甚至他们的婚房,都是家里放杂物的那个屋子收拾的。 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以为,范家人嫌弃她的身份,才这样故意刁难。 丈夫也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以前所受的苦,经历怎样的遭遇。 如今想来,那个杂物间,本就是丈夫的房间吧? 范家明明有四间大房,大姑姐又早早地出了嫁,就算偶尔回来,要住,加上范家老两口的房间,那也还有两间大房间,怎么就不能腾一间给丈夫住。 但当知道真相后,她又在心里说:怪不得呢。 丈夫根本就不是范家的孩子,所以范家人是故意的。 故意虐待他呢。 怎么可以这样! 宁芝是个护短的主,范家人欺负她,她都能忍受,但家人是她的底线。 不得不说,宁芝和范明华不愧是夫妻,两人都是极护短。 范家既然收养了丈夫,为什么不好好地对他呢? 这是宁芝所不能理解的,范家又没有旁的儿子。 “怎么没有旁的儿子?他儿子叫范建,小名阿建。” 丈夫当时的语气极平淡,就好像谈论的不是他的事一样,“我是我妈亲自交给的范家,说等解放了,就把人接回去。” 最后回来接了吗? 自然接回去了,但接回去的却是范家的那个亲生子。 再细想,在扫盲班谱及到乡下,就连范小花都读到小学毕业,要不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初中都上的。 再想范明华,大字不识,学校的门都没摸过,想起来就细思极恐。 范家这是想毁了范明华。 那老两口还以为他不知道呢,还在洋洋得意,以为把他的前途给耽搁了。 不让他进学堂,也不让他有任何的手艺,更不让他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以为这样,就能够限制住他,让他永远都呆在乡下,做一辈子的农民。 那时,范明华却笑道:“他们以为这样能毁了我,但是又怎么可能。” 但那样的轻描淡写,却更让宁芝心疼。 是啊,怎么可能? 只有宁芝知道,范明华的才华有多高。 她以为自己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可是跟丈夫比起来,哪跟哪啊? 正是因为知道真相,所以她才担心。 也是因为担心,所以她才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举报了大姑姐,公婆那边会不会生气?” 第4章 有消息了 范老太用力地拽住公安同志的胳膊,不让人把范小花带走。 又哭又闹,只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但是派出所这边既然接了案子,自然是需要把人带走调查的。 毕竟蓄意谋杀这个事件太恶劣了,哪怕当时未遂,那都是一件极严重的事。 最后,人还是被带走了,人家公安同志也说了,请配合调查,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是冤枉的,等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回来。 但如果不是冤枉的,那除非人家报案人撤诉,否则范小花的牢坐定了。 范小花又惧又慌,整个人都慌了神,一点主意都没了,一个劲朝范老太喊:“娘,救我!救我!” 因为害怕,声音都撕裂了。 范老太追在后面喊:“闺女别怕,我这就去跟你弟弟说,让他来救你。” 范小花尖叫:“就是范铁头报的案,他怎么可能救我!”但终是喊不出不要他救类似的话,她心里还是存了希望,这个便宜弟弟能看在爹娘的份上,撤诉。 人家公安同志可是说了,只要撤诉,她就能回来,不用坐牢。 “相信我!”范老太颠颠撞撞地追去,想要宽她的心。 但是范小花此时心都乱了,又怎么可能宽得了心? “娘,我不想坐牢!救我,一定要救我!”范小花哭着,“让铁头答应撤诉……”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范老太追不上。 就在乡邻的目送中,她被公安带走。 顿时成了姜泰坝的谈资。 姜有粮站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上前阻止。 有些人,是该给一个教训。 否则,迟早得出事。 …… 范明华可不知道,姜泰坝那边的闹剧。 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这一手,让范老头范老太决定联系远在千里外的亲儿子。 当然,这也在他预料中。 因为这也是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捧着一大罐的奶粉,有900克。 还有一袋散装奶粉,是一千克装的。 宁芝正好奇地望过来,她是知道丈夫这一趟出去,多少能够带回一些奶粉的。 因为他的手里有大概十来张的奶粉票。 面额普遍不高,一张几两到半斤不等。 没想到他这一趟出去,竟然会带回来两千克不到的奶粉,足足四市斤。 这票也不够啊。 “我走的时候,去医院那边,帮助开出来了两斤的份额。”这里的两斤,指的是公斤。 宁芝惊讶:“医院还能开了奶粉份额?不是凭票购买吗?” 范明华解释,医院那边是有专门的份额的,不需要票,只要有主任医师以上的手签介绍信,就能够去奶粉厂申领。 是的,在奶粉厂,而不是供销社。 而不是地方都有奶粉厂的,很巧的是,他们县就有一家奶粉厂,虽然规模不是特别大。 而且是用于特供的,如果不是医院这边开出来的介绍证明,就算范明华拿着奶粉票过去,也拿不到这奶粉。 宁芝不知道范明华是怎么办到,让医院这边开出这个证明的,要知道想开出这样的证明,可不容易。 她也不是真正的农村人,也早过学,下乡到这里的知青,很多事情,她都有所了解。 “你怎么办到的?”宁芝眼里全是好奇。 范明华笑道:“还记得给你做手术的那位翟医生吗?” 当然记得,宁芝忘记谁,也不会忘了把她从鬼门关救出来的翟医生啊。要不是她,自己不说难产能不能母女平安了,就是她肾脏大出血,如果没有翟医生,她也死地一回了。 范明华道:“这个证明,从翟医生开给我的,她不是县医院的常驻医生,是省里过来的专家医师,人家手里本来就有名额。你是她到了这边,做得第一例手术,也是印象最深的。知道你没奶,所以给我开了这份证明,还跟我许诺,每个月都有一千克的奶粉份额。” 这次的份额,其实他没有全用上。 奶粉这东西,买来不吃完,是很容易过期变质的。 那边可是说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找他们要。 所以,他就只买了一罐。而另外一袋的散装奶粉,却没用上那个份额,只是多花了点钱,从奶粉厂采购员的手里买过来的。 那是人家职工自己的份额,拿出来换钱的。 散装的奶粉,消毒上可能比不上罐装奶粉,给女儿吃肯定不行。小孩子肠胃功能弱,而且他女儿还早产。 但是这散装奶粉,却是可以给他媳妇吃。媳妇也需要补充营养,还有什么比奶粉更能补充的?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奶了呢? 除了奶粉,他还买回了半斤红糖,一点桂圆干,还有几两红枣。 这一花,就花了几十元,要不是供销社东西不够,他还想再买。 想着,到时候要不要去黑市再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不要票的鱼和鸡。 特别是鲫鱼,最能催奶,而鸡汤最能补身,他都需要。 “媳妇,我专门给你买的散装奶粉,这个补身,也能催奶,再好不过。”范明华已经把袋子打开了,决定给妻子泡一杯。 却被宁芝拦住了,她道:“这奶粉得留着,给囡囡吃。” 孩子刚出生,还没有名字,她就囡囡地叫。 范明华却道:“这是给你买的奶粉,你也同样需要补身子。奶粉的事,你不要担心,翟医生说到时候我们来医院领份额就行,缺不了我们。” 顿了顿,怕宁芝会坚持把散装奶粉泡给女儿喝,他又道,“我听翟医生说,刚出生的孩子,肠胃弱,最好喝特供的罐装奶粉,这个散装奶粉,她不能喝。” 一听,女儿不能喝这散装奶粉,宁芝顿时不心疼了。 但依然道:“以后不要再浪费这钱与票了。” 范明华也知道宁芝这是节约惯了,他道:“用在你和女儿身上,哪能叫浪费。” 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才叫浪费呢。 不过这话他没说。 “钱我不缺,至于票……”顿了顿,他道,“我一直有收集票证的习惯,实在不行,我就问报社那边换,也可以去黑市那边碰运气。” 很多时候,黑市那边也有人会拿票证换钱,或以票换票。 宁芝心疼:“我哪需要这么好的奶粉……”见丈夫坚持着要给她,她也知道丈夫这是关心自己,想要给自己补身子,这才道,“我……听你的。” 范明华脸上这才有了笑脸,开开心心地给妻子泡奶粉去了。 又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晚上决定去黑市看看。 宁芝是知道,他有另外的渠道换奶粉票。 不只奶粉票,还有红糖票,还有一些营养品的专有票证。 这些,都是他投稿的报社给寄过来的。 别人以为范明华大字不识,没上过一天学,又有谁知道,其实他学问高着,有专门的报社约稿。 甚至连新华社都有向他约稿。 当然这些,范明华本人知,宁芝知,还有教他学问的教授们知,其他人一概都瞒着。 连大队长都不知道。 至于原因,范明华说不想让范家那边知道。 恐有麻烦。 宁芝当然是丈夫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丈夫说不能往外说,她自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就连自己的亲哥,她都只字不提。 范明华已经把一个信封,交到了宁芝手里。 这是他这次去买奶粉的时候,随便在邮局拿来的汇款和信。 里面不只有一百二十六块稿费,外加一封信。 信里不只跟他约了稿,还跟他说了他想要打听的事。 ——明华同志,你向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姓顾的首长,全国有许多位,但是儿子的名字中有个建字的,只一位…… 范明华微皱着眉头看完信,然后一个深呼吸,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媳妇,有消息了。”将信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范老太:我儿子可是团长,你个白眼狼,我要你好看! 范老头:得把人按死,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就算死,也只能当农民的范家人! 第5章 可以进城了 这封信,是省日报社的主编写来的。 还有谁比报社更广的情报渠道?这也是范明华给报社投稿的原因,一来可以赚钱,让自己的小家充盈起来,二来就是为了打听他亲生父母的情况。 毕竟,他除了知道一个姓之外,什么都不了解。 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务,也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在这十年里遭遇到什么变故。 这无异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就只凭他一个乡下农民,确实更难办到。 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能够找到。 毕竟从顾家过来接走孩子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的时间,完全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特别是这十年,浩浩荡荡地,有多少人被下放,不说别的地方,就他们姜泰坝的牛棚里,都住着两三位从燕京下来的专家呢。 那可都是研究物理,化学方面的顶尖专家啊。 却因为有留洋史,还有一些旁的原因,就被下放到姜泰坝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过去这么久了,那家人还在不在,都是一个未知的数。 所以,他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上面,只是多一份希望罢了。 找不到也没有关系,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跟亲生父母之间,除了那点血缘,也剩下不了多少。 如果对方有愧疚感,那他一家也能过得好。但只靠一点愧疚,又能支撑多少? 范明华很冷静,他想到了许多的事,自然也会计划很多事。 找到父母自然是最好,可以理所当然的搬离范家那群吸血的。如果找不到呢? 也得想办法脱离。 都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事,他和范家也正式撕破了脸。 脱离那是肯定的,不只是分家而已。 分家没有任何用,不说现在农村里,大家都在一个大队干活,因为国情的原因,农村里很多户人家,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了,大家也都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这是有利于大队管理的。 很多人家,孩子大了,各有各心思,不得不分家,那也是分家不分户。 这些都不是范明华需要的。 就算分家分户,只要没有跟范家脱离关系,那就会无止境的纠缠。 他要的是脱离,真正的脱离,和范家断绝关系的那种脱离。 那才是真正新生活的开始。 范明华准备得,不是一年两年了。 自从确切知道自己不是范家人之后,范明华就在暗中准备了。 他做事情,从来不会头脑发热,一拍就做,向来都会计划着,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 他想过最坏的可能,他那个自小跟他一起长大,最后被当作他接回去的奶兄弟范建,会出面阻挠。 毕竟他的存在,是关系到人家利益的。 现在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但在首长爹的人脉下,又怎么可能会是平庸的人?再没用,也能够用人脉给他铺出一条光辉大道来。 范明华可不敢在还没有认亲的情况下,就被人给阴谋暗算了。 不是他把人心想得那么坏,也不是他阴谋论,而是他把最坏的可能都设想到了。 毕竟利益熏人心,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利益,做出什么违法的事。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一个人,他有老婆有孩子,他们一家都要过幸福的日子,可不能被小人暗害了。 哪怕不认亲,他也要确保他的小家是安全的。 他不是范家人的事,也只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妻子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他自然不会有所隐瞒。 省日报社的主编姓刘,说来也巧,他也是他们顺县的。 因为是老乡的原因,刘主编对范明华也是特别的重视。 范明华向他打听有关这位顾首长的情况,他自然也就热心帮忙了。 也不需要费多少事,举手之劳罢了。 刘主编在信里说得明明白白,也把这位顾首长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这位顾首长叫顾长春,人是吉林长春人,早年参加部队,随部队南下,解放后,就被分到了江城这边的省公安厅。二子一女,范明华向他打听的这个顾明建,就是顾首长的大儿子,今年三十二周岁,在省监狱所当所长。 还讲了顾首长家其他人的事,说到了顾首长的妻子,也说到了顾首长其他子女的事,总之非常的详细。 范明华的心里很激动。 他记得当初的时候,范老太就是想就着他的名字,往下取,就想把范建的名字改成范明建的。但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隐约好像是跟他亲生母亲的反对有关。 如今刘主编给的信里,可以说什么都对上了,年龄,名字也差不多,还有顾首长的职务也对得上,毕竟解放前他的亲爹就已经是师长了。那现在能当到省公安厅的一把手也在情理之中。 宁芝问:“是他吗?” 范明华摇头。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就这么一封信,就能够定性的。 同名同姓的又不是没有,虽然家庭职务看似也能对上,年龄也能对上,但范明华不会贸然地就决定过去认亲。 万一不是呢? 只不过心里有个数而已。 至于是不是,他还得多方考查。 其实百闻不如一见,最好就是过去省城,好好地了解了解这家人。 他和范建虽然在他六岁那年分开了,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人的长相变化肯定大。但是也能寻到那么一些蛛丝马迹,省城这一趟,肯定是要去的。 但怎么去,以什么理由去,却又是一个问题。 毕竟,现在到哪都需要介绍信,可不是随便挎个包,就能任意去什么地方,需要有这边开出的介绍信,那边的接受单位,否则连车都上不了,更不要说在那边住,在那边找人了。 这事先不急,总是能够想到办法的。 他这边正为怎么去省城合情合理找机会,那边就就人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事情是这样的。 这天,姜有粮突然就来找了范明华。 自从宁芝难产送到医院后,范明华已经请了很多天假,一直都没有回村。 根本不知道,因为这次姜泰坝抗灾有功,又是大丰收,这事迹可不就在公社传开了。 在大旱面前,别的大队几乎颗粒无收,而姜泰坝因为应付及时,处理妥当,来了个大丰收,在这个以农为本的时代,可不就是大新闻? 别的大队,可是好奇极了,也都在打听这事。 因为这事,姜有粮倍儿有面。 在公社开会的时候,那腰杆都是直的,走路都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豪迈步子,这几天他可是风光极了。 但这事,功劳最大的就是范明华。 他也不是那等,得了利益,就把人忘一边的人。 姜有粮可是一早就决定把范明华推荐到公社去。 然后,这事就被县里知道了。 县里领导对范明华也是非常的好奇。 他没有听说过,竟然有这样一位神奇的人,竟然能够在灾情没有来临之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会有大灾情。 县里的领导,就想要见他。 通知就下达到了公社,然后就一级一级到了大队里。 姜有粮一知道这事,就马不停蹄地来县里,把这事告诉了范明华。 范明华高兴吗? 自然高兴,他这么努力地为家乡乡民们解决困难,除了明面上的,真心为家乡做点贡献。 还有一个他的私心。 他不想一辈子都呆在农村里,他想进城。 只有进了城,只有出人头地了,才能够给老婆孩子一个安定的生活,富足的生活。 才能够真正脱离了范家人。 宁芝听了,顿时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大队长?县里的领导真的要见明华?” 姜有粮:“通知已经下放到大队部了,但这事只有大队部知道,社员还都不知道呢。” 范明华低头沉吟一番,对姜有粮道:“有粮哥,你帮我瞒住,至少瞒住范家人。” 姜有粮挑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铁头是怕范家人阻挠吧? 想想也不可能啊,范家是他父母,还能阻挠他的前途? 谁家父母,不是望子成龙,谁不想子女能有好的前途? 范明华却摇头,并没有说为什么。 见他不愿意说,姜有粮自然也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跟他说了县里的事,是哪个领导想要见他,什么时间。 范明华如今就在县里,想要过去自然也方便,约定的时间,就是在明天九点。 姜有粮道:“明天我也会过来,咱们也一起过去。想见你的是农业局的领导,公社那边农技站的领导也会过去。” 范明华点头。 他的目光放在很远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姜有粮已经走了。 宁芝望向丈夫的背影,这个机会,丈夫等了多久? 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嗯,会抽发一些红包 第6章 进城了。 这样好的机会,对于明华一家,那是难得的机会。 最高兴的还是宁芝,在她眼里,丈夫一直都是极优秀的,这样优秀的人,如果被埋没在乡下,那才是真叫可惜了。 宁芝喜极而泣:“明华,你终于能够走出乡村了。” 倒不是说乡村不好,但是要想往上走,只能上城里。 如今在城里找个工作有多难,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很多都是父传子子传孙,旁人要想得到工作,那付出的精力还有金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范明华却道:“现在还是未知数。” 第二天一早,范明华就穿了一件新衣服,那是一件军绿色料子做的军装。 这当然不是哪个部队上退下来的,范明华没这权限与背景,这衣服只是买面料,宁芝给做的。 而且是刚做的。 这次范明华要去见领导,宁芝严阵以待。 连夜就给他做出一件军装。 范明华心疼她,不愿意她这么累,她这可还在月子里呢。 他穿旧衣服过去也行。 宁芝却不这样想,这次机会太难得了,自然要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人靠衣装,第一形象好,可是能加分的。 最后,范明华就穿着这件新做的军装款式,去见领导了。 如今穿军装可是一种时髦,所以大家也没有对范明华的穿着传来异样的目光。 相反,大家觉得他穿这一身衣服,实在是太帅了。 特别是姜有粮,他不停地打量着他,忍不住朝他竖起了拇指:“你果然还是穿军装好看。” 范明华道:“我也觉得,这是我媳妇给我做的。” 姜有粮翻了个白眼:“好像就你有媳妇似的。”顿了顿,“问问你媳妇,可愿意做衣服?大队给工分。” 范明华想了想,“这事我不能做决定,得回去问下宁芝,她同意了,咱就做。” 姜有粮:“好咧,你回去问下弟妹,只要她愿意同意,以后做一件衣服,就给六个工分,干我就让大队部把这事定下来。” 范明华点头,虽然他这边没有定下来,但他知道宁芝大概率是会同意。 要知道,到时候等她做完月子回去,一样要去大队上干活,除非他这工作的事能定下来。 他突然对这个工作有了新的热情,为了媳妇,他也一定要给领导留下好的印象,争取留在城里,吃公粮,这样媳妇就也能够留在城里了。 农业局的领导,是一个干瘦精练的中年男子,姓张。 张局长早就已经对范明华的情况有所了解。三十岁,解放前随着父母逃难到姜泰坝,贫农成分。 对这个调查,张局长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解放前因为战乱,因为天灾,逃难到这边的难民很多,毕竟顺县在沿海,是个发展比内地好的城市。 唯一有污点的,就是他娶了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妻子,宁家的成分是黑五类。 还有就是学历不高,档案上他没有上过一天学,也不知道是不是识字。 如果不识字,那就有些麻烦,张局长想把人调过来,也通不过内部的政审。 “你叫范铁头?”张局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范明华道:“小名铁头,学名明华。” 张局长有了兴趣:“你还有学名?” 有学名,说明识过字。 “你上过学?”眼神很税利,在观察着范明华的表情。 只要有一点撒谎的意思,那范明华这次的面见也就失败了。 范明华的回答,自然是斟酌过的。 他没有回答大名,而回答学名,就是告诉领导,他识字,所以才会取学名。 “没上过学堂,但我识字。”又加了一句,“自学的。” 没有说,是下放的教授教的,这事他不能给人家教授带来危险。 张局长点头,这就能够对上了。 档案上没有上学记录,那是因为他没有入过学。 但他又识字,说是自学的,应该是哪个人教的,至于谁教的,张局长也不刨根问底。 他也不在乎,只要识字就好。 张局长这才表达了自己的用意:“我把你叫过来,就是好奇,你当时是怎么知道会有旱情,还提前半年就已经动员社员,让他们种值耐旱的作物?” 范明华道:“是根据环境,还有风向,云层等变化,判定出这半年会有旱情。这是靠天吃饭的人,积累的经验。” 张局长却摇头:“靠天吃饭的人多了,就算经验丰富的老农,也没有判断出这次大旱。” 就是这次的气象局都没有提前预警。等到旱情来临,已经来不及了,再行调整,作物已经种下去了,只能靠人为抗灾了。 范明华道:“可能是我看的杂书比较多吧。” “哦?”张局长有了兴趣,“什么杂书?” 陪着一起过来的姜有粮,一开始努力做背景墙,这次是范明华的天地,他作为大队长,自然不能抢了社员的风头。 但这会听到范明华说看了很杂书,他就有点急了。 这会的杂书,可不是什么都能看的。 私底下看看,只要没人发现,那也就没什么,但如果放在明面上,那可就糟了。 他不停地朝范明华挤眼,希望他别乱说话。 范明华不知道是没看到姜有粮的动作,还是他知道怎么回答。 他道:“都是一些气象,地理方面的书,也有农科方面的。” 至于具体哪本书,他并没有回答。 张局长兴趣更高了,开始问他,具体哪些书。 范明华一一回答。 他回答的那些书,可都不是禁书,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事。 姜有粮听了,松了一口气。 倒是张局长越聊越聊兴奋,还跟他聊* 起了一些专业方面的知识,特别是关于农科的。 他处在这个位置上,想的最多的,当然是如何增加产量,让所有老百姓能够吃饱饭。 只要能够增加产量,不管什么人,哪怕对方身份有问题,成分有问题,他也敢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直都是张局长的用人标准。 他不只自己跟范明华聊了起来,还把局里另一个农科专家叫了起来。 这个专家姓刘,是农业局的干事。 除了县里农业局的干部,还有公社农技站的杨站长,大家就农业展开了讨论。 这些姜有粮都插不上嘴,他只能努力做背景墙。 他虽然是大队长,管着大队里所有的生产,但他毕竟不是经验老道的老农,对农业虽然懂一些,但像范明华这样,能够跟人家农业局的专家,这么聊起来的,却是办不到的。 范明华不但能够聊起来,一开始是领导在问,他在回答。 聊得旗鼓相当,但后来,他回答的越来越快,隐隐有了占上风的感觉。 不知道这是不是姜有粮的错觉,只觉得范明华在回答的时候,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而跟他讨论的三位领导,却思考得越来越慢。 以他对范明华的了解,总觉得,范明华没有使出全力,还有所保留。 姜有粮的感觉没有错。 范明华确实有所保留。 对面跟他讨论的,毕竟是领导,两位县里的,一位公社的,如果他回答的过于深奥,万一对方回答不出来,那就是不给领导面子。 给领导为难,那就是给自己为难。 范明华虽然没有当过官,也没有工作过,一直都在乡下,但是个中道理,他却懂。 读书明事理,为人处事,不能过于头铁。 这个分寸,他把握的非常好。 他要让领导看到他的能力,但又不能碾压着人家领导。 而且,就今天会出现的情况,他早在前一天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过了,把领导所有可能问的问题,全部都过一遍。 什么样的回答最好,做到心里有数。 他自己的能力几何,自己清楚。 但在领导面前,他只能隐隐超出那么一点点,这样既能让领导对他重视,同时也不会失了面子。 所以,这会三位领导都很满意。 张局长眼里全是伯乐看到千里马的兴奋,而这个千里马就是他发现的。 而另一边的杨站长,却满脸的懊恼。 他自然知道,范明华是入了张局长的眼了,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不可能跟领导去抢人才。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痛心。 忍不住,就用力瞪了一眼在一旁做背景墙的姜有粮。 姜有粮莫名其妙,所长怎么突然瞪了他一眼? 他没做错什么事啊。 直到从农业局出来,张局长还亲自把人送出门,拍了拍范明华的肩膀:“你明天过来报道。” 竟是直接拍板下来了,连局里人事讨论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嗯,评论会抽红包。 第7章 工作决定了。 宁芝一直在等着范明华的消息。 从他走了之后,她就一直心里忐忑。 期间,她给女儿喂了奶。 这会,她终于有奶了。 期间,又是鸡汤,又是鲫鱼汤的,好不容易才有了奶。 但也没有其他产妇那样的多。 同病房的其他产妇,可是个个粮袋饱满。 终是如此,宁芝也很满足。 因为她终于能够亲自喂女儿了,这是身为母亲最想做的。 但是她的奶水还是不够,所以依然少不了奶粉。 如果这次丈夫过去面见领导顺利的话,说不定丈夫的工作就能够落实了。 进县里这事,她没有想过,只要能进公社就好了。 哪怕公社进不了,在大队里有个活计也好,比如计分员,比如广播室的播放员,工作轻松,工分还高。 宁芝还不知道,范明华这次过去,直接就把工作给敲定了。 等到他回来,她从他口中得知结果的时候,喜极而泣。 “太好了!” 宁芝高兴地,抱着女儿,用力亲了一口,“我的小福星哦,一出生就带给爸爸这样的好运。” 宝宝顾宁宁小朋友,被妈妈亲了好大一口,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却看得并不清楚。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也被父母的喜悦所感染,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范明华温柔地望着妻女,他终于能够给妻女带来安定的生活了。 他也觉得,自从女儿出生后,家里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说女儿出生后,连下几场大雨,缓解了顺县的旱情,就说这次的事,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还担心,中间会不会出差错,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出手阻拦,但事实并没有。 范明华并不知道,他这次之所以能够得到工作,跟运气确实脱离不了。 如果换在以前,张局长还没有调过来,那么他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张局长是这个月刚从省城那边调过来的,是一个干实事的干部。 他的眼里只有实绩,只有人才,只要能够给农业带来好处,他会破格录用一切的人。 哪怕成分带了污渍,他也会力排众议,一力敲下。 就像范明华,如果换作其他的干部,可能就是表扬一下,绝对不会想到把他招揽过来。 但张局长不一样,他看到了范明华身上的闪光点,就想把人招下。 哪怕这个人没有学历,妻子的成分带了点污渍,那又怎样? 没有学历,可以考。 妻子成分带了污渍,那是妻子,又不是他。 而且现在国内形式已经好了许多。 但就是这样,依然有人阻挠,最后被张局长一力压制住了,这事才被决定下来。 当然这是后话。 “张局长说,暂时给不了我编制,等到一年后给我转正。”范明华又道。 这还跟临时工不一样,临时工那是随时可以开除的,而如今他虽然暂时没有编制,但张局长已经给了确切答案,一年后转正。 旁边床位的产妇,纷纷朝他们道喜。 都羡慕,范明华的出色,竟然能够去县农业局上班,那可是干部啊。 …… 第二天,范明华就去农业局报到了。 他被分到了农业局的种植业管理科,正好是在刘干事手下。 人事科那边,给他开出来了接手函,让他下午去一趟家里,把户口迁出来,这边接受一下,他就能够正式入职了。 范明华拿着接收函,就去了姜泰坝。 他知道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如果范家不知道,那他偷偷将介绍信开出来,去公社把户口迁出来就行。 但他也做好了,范家如果知道了,会怎样的打算。 正好,可以把家给分了,脱离范家。 他暂时不想让范家知道,也是怕麻烦。 还有那个人可能会出手,将他工作的事,给搅黄了。 …… 范家比范明华想得,还要早知道范明华要去县里农业局上班的事了。 甚至怎么知道的,他们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等到范明华去了大队部开介绍信的时候,范老太带着一身的愤怒过来了。 “我不同意!” 自从这个儿子,带着媳妇去了县城,就再没回来过。 她没有想到,刚一回来,竟然就是他要开介绍信离开的时候。 怎么可以? 她不同意! 范老太指着范明华的鼻子骂:“你这不孝的东西!你个白眼狼,赶紧把工作让出来,让你姐夫去。” “或者,你去撤诉,把你姐放出来,作为补偿,把工作让给她,否则我就去革委会告你!” “就告你不孝!告你这工作来得不明不正,思想有问题!” 此话一出,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只除了范明华。 范明华太了解范老太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外人,只有她的儿子女儿才是自己人。 如今她女儿,被他弄到扣留所去了,可不就想着,把他的工作让给女儿女婿? 范明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闹。 范老太奇葩的想法,得到了大队部所有干部的反对。 姜有粮板着脸道:“谁家父母不是希望儿女出息的,还没有见过让儿子让出工作给女婿的。我都怀疑,铁头还是不是你生的?你这样配做铁头的娘?” 一声声地,不但问进了范老太的心里。 就是一旁看着的其他干部,都点头一阵附和。 范老太心里是慌的。 那是她和老头子心中最想隐藏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他们甚至从老家搬离,甚至想要隐姓埋名。 换了首长的儿子,把亲子换过去,不管结果如何,一旦曝光,她一家都得死。 她和老头子死就死了,反正也老了,没几年活了,但她的儿子她的女儿,还有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们,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儿子代替了范明华,怎么能前功尽弃? 耳边响起的,是干部们的窃窃私语,看到的是干部们怀疑的目光。 还有大队长像探明灯一样的目光,都让范老太心慌,害怕。 她又望向范明华,希望他开口解释几句,却见范明华就着大队长的话,也道:“你是我的亲娘吗?” 同样是一句问话,姜有粮是痛心,质问她这样做配做母亲吗? 范明华却是轻飘飘一句话,虽是一句问话,语气却是那样肯定。 范老太眼瞳猛地一缩,倒抽了一口气。 他什么意思? 是怀疑吗?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范老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妇人,她没什么见识,当初做出调换亲子的事,已经是她做过最聪明的事了。 后来慌恐不得安心,从家乡逃离,也是她做过最聪明的一件事……不!这事不是她想到的,后续的扫尾,都是她老伴想的。 对!老伴! 这一刻,范老太无比期待老头子的出现,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射,果然就让她见到了颠撞而来的范老头。 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脸上,把她直接打懵了。 下一刻,她跳了起来,嘶吼:“你打我?你打我?” 这是她第一次挨打,直接就炸了。 活到将近六十岁,还没被挨打过,如今当着全大队人的人,被挨了这一巴掌,她的脸都给丢尽了。 她嘶吼着就想要冲上去,就见范老头用力地拽住了她胳膊,他道:“你好糊涂啊,那是咱们的儿子,是你我期待着出生的儿子,就因为他害了咱们的铁锤,你就一直恨他到现在。那会他也小,懂什么?” 范老太整个人都懵了。 铁锤是谁? 范明华害了她儿子?她怎么不知道? 但不聪明的范老太,难得脑子灵光了下,她突然配合着范老道道:“我能怎么办办?我的铁锤啊,他才多大,六岁啊!就因为他,丢了!”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突然想起来,并配合范老头演戏,也是个人才。 她自我感动了一下,越说越起劲:“老头子,你总说我不能区别对待铁头,但每回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见不到面的儿子,我这心里啊……苦啊……” 说到后面,她想起的是自己不能见面的亲子,六岁离开自己,去到别人家里,对着一个不是妈的人喊妈,却不能叫自己娘,她的心痛如刀绞。 她的儿子,要叫另一个女人妈,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儿子,她心里就好受? 她不喜欢范铁头又怎样? 谁会喜欢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人? 这个人还代替她儿子,顶了她儿子的身份活着,她能高兴? 她都恨不得他死! 每一次看到他,她就想起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离开家,离开父母,那么可怜,在外面兢兢业业,她心里能舒坦吗? 还因为他,他们不得不搬家,不得不从老家逃出来,这一路上,受了多少苦?那个时候,全国并没有解放,沿途有多少残兵游兵,多少次他们死里逃生? 曾经她想过,把人丢了,或直接弄死算了,但这小子就是命硬,他就是死不了。 丢了也能找回来! 每回看到他一脸孺慕地喊着她娘,她内心的极度虚荣又让她高度膨胀。 首长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只能当她儿子?喊她妈? 首长的儿子又怎样?还不是大字不识一个,只能窝在乡下当老农民? 她的儿子,才能做人上人,才是那个什么天之什么骄子,这词还是她听女儿说的。 第8章 分家了! “我不同意!”范老太嘶吼,“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脱离他们? 死都不行! 范明华只当她在狗吠,只是望向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 连爹都不叫了。 范老头脸上的肌肉在抖动。 还没有开口,就听对面的逆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分家也行,正好问问那位顾建同志——是叫顾建吧?或者用了我的名字,叫顾明华?我想问问他,他的爹娘,凭什么让我养老?” 他正想开口,对面的人又接了一句,“问问他,什么时候把我亲爹还给我?” 范老头好悬没有绷住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考虑的,沉声道:“好,分家!”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范明华脸上又有了笑容,对姜有粮和支书姜解放道:“支书,大队长,你们帮我主持一下分家事宜吧。” 姜有粮将他拉在一旁,小声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分家了?” 虽说范家二老,做事确实有失公允,但是哪有独子的,要分家? 没有正当理由,大队部都是不会同意的。 范明华轻声道:“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儿子,这个理由够吗?” 姜有粮:“!!!!” 怪不得范家人这样对待范明华,以前不明白,这会一想,就全部逻辑通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那边,范老太被范老头拉走了。 一路上她吵吵闹闹,一直问着他为什么要同意分家? 就不应该分家。 范老头全程没说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直到直到回到家里,他又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蠢妇!” 范老太愣了一下,随即反扑:“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告诉儿子去,你为了那个小畜生打我!” 如果说,在外面的时候被打,范老太知道这是不得已,她也就受了,否则过不了大队长那关,也瞒不过所有社员的眼睛。 何况还有那个白眼狼在那里盯着。 但如今,他们都平安到家了,他还打她,范老太就不能忍了。 凭什么? 她心里又委屈又伤心,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嘛。 小花都被抓走了,她想救她,难道还有错? 这是她唯一一个还在身边的孩子了,是她的肉啊! 如今这块肉,被范明华这畜生给害了,这就是在她心上下刀子啊。 她想救人,只是想救人啊! 他不但不赞成,还埋怨她,她招谁惹谁了? 她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 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妻子不聪明,所以他一直都有在教她,但他没想到她会蠢成这样。 现在这个节骨眼,这是能动范明华的? 谁家会为了个女儿,去举报自己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能替自己养老的儿子? 搁谁谁不信啊! 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都不用脑子的吗? “你去告诉,让顾家怀疑你儿子,最后被打回来,咱俩都得在牢里吃饭。” 范老太动了动嘴角,终是没敢再说话。 “那你也不能同意分家!” “怎么能够分家呢?” “不分家,怎么行?”范老头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他都怀疑自己的身世了,咱这会拖着不分家,把他逼急了,他真的去查身世了,怎么办?” “你还有没有脑子?” 范老太嘟囔一句,见范老头真的怒了,没敢再说话。 范老头也觉得头疼,他道:“我早就跟你说,对铁头好点,别把人逼急了,你就是不听。咱俩那会要是好好对他,哄着他,他还能想分家?” “都这样了,那就只能分家,以后想办法修补,争取把人再拉拢回来。铁头心软,只要哄着他点,他就屁颠屁颠回来了。咱们还靠他养老呢。” 范老太嘀咕:“我有自己儿子,靠什么他养老,我不稀罕。” “你儿子如今是别人的儿子,养的是别人的老,给哪门子的你养老?你是嫌儿子在那边过的日子太舒坦是不是?是想让所有人知道,那是你儿子?要替你养老?” 范老太心里不平,她的儿子如今都当大官了,她为什么不能让他养老? 他如今都是团长了,再利用利用顾家人脉,还能往上爬,能当将军,那她将来就是将军的老娘了,多风光? 只要想想那场景,她就乐。 范老头和婆娘生活这么多年,她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何况她也没掩饰脸上的情绪。 他道:“把这表情给我收回来,想过好日子,就给我收敛点,别给阿建惹麻烦。” 范老太脸上的得意收敛了点。 范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不劝着点小花,她没事去招惹铁头媳妇做什么?你把人老婆孩子害了,他能不发火?” 又道:“还是得好好哄回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出事。” 范老太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听老头的。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听老头的没有错。 “那现在他都要分家了,我们再去哄回他,还来得及吗?” 范老头:“先哄吧,走一步算一步。” 她不情不愿道:“那我去哄回他,他贱,只要我一哄,他就高兴,肯定会忘了那事,说不定咱小花也能回来。” 在范老太心里,这养子缺爱,只要她露一点点好,他就会把心肝都挖给她。 “对铁头那媳妇也好点。”范老头叮嘱。 范老太:“我知道了。”又小声嘀咕,“就一个资本家的女儿,他还当宝了,是知青又怎样?识字又怎样?我儿媳妇还是大学生,首长的女儿呢。” 范老头瞪了她一眼:“那不是咱俩最期望的吗?” 娶一个资本家女儿,成分就别想红,他这一辈子也只能窝在这乡下。 哪怕哪天身世曝光了,就他媳妇的成分,他也翻不了天。 一辈子都别想越过自家儿子去! “得让小花也收敛着点。”范老头暗道。 也无比庆幸,这事没告诉范小花,他这女儿跟她娘一样没脑子。 不,甚至比她娘还蠢,如果知道了自己有个当团长的弟弟,还不得翻天? 还不得嚷得天下尽知? …… 因为两家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个家分得很快。 没有田地还有房子要分,也就是家里的积蓄。 范明华并没有要范家的钱,要分就分得干干脆脆的。 范老太沉着脸道:“还有养老问题呢?” 范明华道:“你们还想我养老?” 范老太道:“难道不行吗?我们是你爹娘,难道你分了家之后,连养老都不养了?” 范明华道:“那行,应该分给我的那些钱,我不要了,全当你们的养老了。” 范老太气极:“这怎么行?那钱你说不要的,现在怎么还变成我们的养老钱了?你要去告你!” 范明华却不搭理她,而是问范老头:“老头,你怎么想?也想我养老?也想去革委会告我?” 范老头一张脸拉得很长。 他不是范老太,知道范明华有恃无恐。 他敢肯定,如果他们敢去革委会告,他们前脚去了,他后脚就敢公开那件事。 他努力忍住到了胸口的怒火,拉住范老太道:“不告了,也不要你养老,我们自己能养老。” 范明华满意范老头的决定,又道:“也别去打扰我们,别去打扰我媳妇,否则别怪我今天没把话撂在这。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相信顾建同志很高兴我现在的决定。” 范老头气得要吐血,但只能看着范明华扬长而去。 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范老太:“老头子,就让他这么走了?” “那还能怎样?”范老头头疼得,不想说话。 这一切,能够变成这样,还不是这个蠢妇做的。 …… 范明华不但拿回了自己的户口,也让宁芝的户口脱离了范家。 就是可惜了宁芝的户口不能迁到城里,城里得有接收单位。 而他们的女儿,暂时也只能跟着宁芝,落在农村户口。 要落户口了,就得给孩子取名了。 说到孩子的名字,范明华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让她姓范,就随你姓宁吧,就叫宁宁。”范明华对宁芝道。 他对范这个姓恶心,可不愿意让女儿跟着姓范。 这会他也没认回本家,以后能不能认回去,也是个未知数,不如就跟着妻子姓宁。 宁芝一愣,心里顿时一柔,她道:“怎么能跟我姓。这样,宁宁是咱女儿的小名,等到以后你换回顾姓,再改回顾宁宁,你看如何?” 范明华对于姓不姓顾,无所谓,但妻子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就不会反对。 他道:“那就叫宁宁,至于姓不姓顾,以后再说。” 就算不改回顾姓,也没什么。 他不在意。 宝宝的名字,就此定下了。 就叫宁宁。 顾宁宁小朋友微微地睁开眼睛,听到父母对她名字的敲定,心里微微一动。 没想到,这个名字依然会回到她身上,不用改名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大口吸了几口奶。 她的大口吸奶,倒是让新手爸爸妈妈一阵高兴,范明华道:“看,女儿也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啊,宁宁?” 顾宁宁微眯着眼睛,喝着嘴里香甜的奶水,听到爸爸在那里问着,并没有吝啬给爸爸一个笑容。 这一笑,范明华心里就跟泡了甜水似的,那个柔啊,又那个甜啊。 哼哼唧唧地喝饱了奶,顾宁宁被爸爸抱着,听着摇篮曲,就有些昏昏沉沉,想睡。 第9章 他是谁? 这几天,顾宁宁的食量有些大了。 刚出生那会,她就跟小猫儿似的,胃口小的可怜。 身体也不好,整日的呆在保温室里,就偶尔地从保温室出去。 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顾宁宁的身子骨强健了起来。 顾宁宁不记得很多事,只记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有记忆了。 也听到了医生们的对话,她不知道医生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很危险。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妈妈,就是用尾巴……咦?为什么要用尾巴? 她也不了解,只记得这样缠了一下妈妈,妈妈就好了。 呼吸就顺畅起来。 妈妈就睁开了眼睛,听医生说血压也上来了,心跳也起来了。 她就被护士阿姨抱到了爸爸的怀里。 那个下巴上全是胡渣的男人,就是她的爸爸啊。 爸爸看着好憔悴,但是依然掩不去他的英俊。 就算在她前世里见惯了俊男美女,爸爸也是帅的。 为什么要说前世?顾宁宁也不知道啦,她就是有这样的记忆,却又不是很清晰的记忆。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跟她说,要护好这一世的父母。 护住爸爸妈妈,改变他们的命运。 她刚出生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在脑海里了,直到现在,脑海里的声音更清晰了。 顾宁宁不知道那个在她耳边不停说着话的男人是谁,只知道她应该叫他天道爸爸。 顾宁宁打了个饱隔,睁开眼睛。 就见到医生正在给她妈妈检查身体。 爸爸却不在。 弯着脑袋努力地想想,还是想不起来,爸爸去哪了。 一定是在她睡着的时候,走的。 顾宁宁喜欢爸爸,也喜欢妈妈。 爸爸会给她喂好喝的奶奶,妈妈会温柔地抱她,给她唱摇篮曲。 “宁同志,你贫血的厉害,还是需要加强营养的补充,还是需要有母乳喂养,孩子才能够更健壮。” 宁芝又何尝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了,不只是因为这次早产的原因,也是她前面的十几二十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 也就是这两年,她嫁给了范明华,虽然范家也一样苛待她,但是丈夫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带她吃好吃的。 身上这才长了点肉。 医生又道:“身上的伤口,倒是恢复得很快,按现在的恢复速度,过几天就能够出院了。” 宁芝连连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术后恢复得好。 身体亏空,这需要慢慢调养,这急不得。 母乳的事,丈夫那边也在帮她调养。 每天一条鱼的鱼汤,还有鸡汤。 鱼是他从黑市买来的,鸡是从农家收的。 去供销社要凭票,家里的票全部给换成了奶粉票和红糖票,其他的关于粮票肉票之类,只留一点点。 却也不够用,所以只能冒险去黑市买,去农家收。 好在现在行情比以前好了,黑市的管理也没有以前那么严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一样,谁都需要东西,在国营店里买不到,就只能去私下买。 黑市虽然不被允许,却又是个公开的秘密。 就连那些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吃公粮的,也都偷偷去呢。 这段时间的补下来,宁芝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多了。 这几天她有感觉自己胸部胀胀的,应该快涨奶了。 顾宁宁没有再睡过去,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偶尔还往嘴里塞。 听着医生跟妈妈说的话,她有些听懂,有些又听不懂。 但有一点,她是听懂了,那就是妈妈的身体不好。 妈妈因为怀她,被人推了一下,摔在地上,就早产了。 很危急,是医生开刀在妈妈肚子上划了一刀,把她剖出来的。 这几天,她清醒的时候,听爸爸妈妈唠嗑的时候说的。 那个坏人,还有可能会来找妈妈。 顾宁宁小嘴儿一抿,那个坏人如果敢来,她就吐他们一嘴的水。 将他们淹了算了。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顾宁宁咯咯地笑着。 这笑声就引起了宁芝的注意,就看到女儿在那里玩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顾宁宁就势,将手圈上了妈妈的脖子。 手不够长,最后只能攀上了妈妈的胸,玩着上面的钮扣。 饱满的胸部里,全是她的口粮,她知道的。 嗯,她想喝奶奶。 小手儿一点一点地,点在了妈妈的胸部上。 还有她的身体。 宁芝抱着女儿,轻轻地给她拍嗝。 见到女儿脸上轻轻的笑容,宁芝的心里就跟泡了暖洋洋的春水一样,全是爱意。 自她懂事起,家里就因为成分问题遭了难。 母亲带着她和大哥,生活得很辛苦。 后来母亲再承受不住这份压力,终于病倒了,最后也去了。 这压力,继而就压在了大哥身上。 后来嫂子嫁进来,家里的子侄多了起来,这份压力就更大了。 她高中毕业之后,就遇上了那场运动,她就自请下乡。 乡下没什么人轻视她,也没有人动不动就把她拉出去批|斗一番。 特别是她和丈夫结婚后,这种日子,更是被丈夫杜绝在外。 姜泰坝的社员们,都是可爱的村民,他们极朴素。虽然各家也有家长理短,但大方向上都不会错。 主要是大队的干部好。 孩子的出生,更是给她的心里注入了一汪的春水。 她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满足过。 哪怕拿她的健康去换,她也愿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心情好了,身体就好了。 她就觉得,身体突然就暖和了起来,这种感觉她以前也有过,就是在她刚刚生孩子那会,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 顾宁宁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 望向妈妈,张嘴“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看着挺可乐,显示她心情十分的好。 宁芝自然也不知道女儿的婴语,她低头望向女儿,拿下巴轻轻地摩擦着孩子的头顶,轻声道:“宁宁是不是想爸爸了啊?” 爸爸? 顾宁宁转了转头,似在寻找爸爸。 宁芝道:“爸爸啊,去市里开会了,等回来了,就给宁宁买好吃的。” 好吃的! 顾宁宁馋得直流口水,想吃。 宁芝:“你现在还不能吃,等到再长大些。” 顾宁宁将嘴一扁,不能吃啊。 那什么时候能吃?* 她隐约记得,有很多好吃的,那味道能让人口齿生津。 想不出来是什么,但那味道却一直记着。 有甜,有咸的,还有辣的。 她又“咿咿呀呀”地比划着,双手绞着,甚至还往嘴里塞。 口水不停地往下流。 宁芝却笑着,替女儿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说到丈夫,她也想明华了。 …… 这会的范明华,已经随着县里的车,到了市里了。 这次能够来市里,也是机会。 说来也巧,这次去市里开会,也就是就这次旱情问题,展开的讨论。 作为这次旱情的领头军,怎么能够少得了范明华呢? 范明华觉得,这一个月,一件件好事,都凑在了一起。 他这边从范家分了出来,又有了工作。 妻子那边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孩子也一天天强壮起来。 如果不是他不放心,妻子早就可以出院了。 这不,他这几天要来市里开会,他就更不放心了,干脆先不出院。 也就是钱的问题,钱没了可以再赚,妻子的身体那是千金换不来的。 他们被安排在了国营旅社,拿了介绍信,就去开了两间房间。 他们人多,两人一间,也是住了两个房间。 范明华和刘干事一个房间,两人除了和大家一起去吃了饭,就一起出去逛街了。 在这里,逛街也不是女人专有的,男人们同样也喜欢逛。 特别是范明华和朱干事。一个是想给老婆孩子买东西,另一个口袋里的钱没那么多,但依然跟着一起出去。有时候看到好的,咬咬牙,还是拿了票和钱。 范明华要买的东西比较多。 宝宝暂时吃不了其他东西,只能喝奶,所以在吃上面,他就决定等宝宝能够吃辅食的时候,再买些添上。 所以他给宝宝买的,主要还是穿的还是玩的上面。穿的话,宝宝皮肤嫩,只能买细棉的,布票他倒有,但不是特别多,他到时候看情况买。 还有就是玩的玩具,这个也不好买,还待观察。 还有就是给宁芝买的,那可就多了,主要还是营养品。 宁芝的身体太不好,贫血严重,在顺县并没有好的补血剂,他只能来市里碰碰运气。 如果有,无论多难,他都要想办法买来。 范明华和刘干事,就进了市里最大的那个供销社。 那里的东西,品种多,玲琅满目的。 接着,范明华眼睛一亮,他的视线盯上了货架上的一个罐装物,久久移不开视线。 “旅长,你在看什么?”不远处,一个青年人,用手臂轻轻地碰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个青年。 两人都穿着军装,全都是四个口袋。 一看就是干部。 看供锁社营业员那热情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这两人级别只怕不低。 那个被叫作“旅长”的年轻军官回过神,收回了视线,道:“没什么。” 将心里的疑虑收起,他道:“走吧。” 第10章 会是她吗?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范明华也不知道,有人盯上了他。 他问了供销社的营业员,这罐补血品怎么卖?一问,挺贵,需要十几块,最关键的是,需要票。 钱倒是没什么,他手头有,但是票……他却没有。 他摸了又摸,愣是舍不得放下。 直到被下巴朝天的营业员夺了过去,他才终于把视线从那罐子上拔了下来。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想要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每个月的票据发放,这样攒攒,就能够给宁芝买营养品了。这个他很需要,比任何东西都需要。 回到所住的国营旅社,范明华也没有急着去吃饭,而是将东西一放,又出了旅社。 他也没有目的地,也就是到处转转。 他其实就是想找那个黑市。每一个地方都会有黑市,他们顺县有,市里自然也少不了。 他也知道,仅凭自己这样瞎转瞎找,也没那么容易能够找到。 他对这个地方也不熟,最大程度上,将这个城市转遍吧。 一天转不遍,那就花两天,两天转不遍,那就花三天。 他在市里开会三天,三天的时间就算真的转不遍,那对这个城市多少也能熟悉了。 等下次有机会再来呗。 当然他也不会蠢到去问当地人,情愿自己多花点时间,慢慢地摸索,也好过这样大大咧咧地去问人。 这一天结束,范明华转了不少地方。 也听了一耳朵的新鲜事,听说有军队过来这里演习,还有从燕京来的。 范明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就凑了过去,跟人闲聊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得到了最新的消息。 那个演习的军队,确实是从燕京过来的,据说是燕京军区的司令员签发的命令。 如果只是这些,当然引不起范明华的注意,人家军队怎样,跟他一个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最最主要的是,他打听到了那个司令员姓明。 那个说话的人,似乎了解一些这位司令员的事,说他曾经参加了大别山战役,参加了大决战。 大别山战役这五个字,引起了范明华高度重视,他忍不住道:“老爷子,你当时也在那场战役中吗?” 那位老兵道:“那是自然,我当初就是在明司令手底下当兵,要不是我后来负伤了,炸伤了一条腿,这会还在司令员手下呢。” 范明华诈了一诈:“我听说明司令也有一个妹妹,也是军人……” 话没说完,那位老兵却突然道:“你瞎打听这干什么?” 范明华:“我就是听说,听说她当时也在大别山……” 这当然是假的,只是猜测。 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猜测与试探,是因为他怀疑他的母亲也姓明。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姓什么,但是他的名字是明华,再加上他的姓,他有理由怀疑,他的名字是父亲的姓和母亲的姓的组合下的产物。 就像,他想把女儿的名字,取了妻子的姓,如果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女儿的名字就是他的姓加妻子的姓。 当然,他也有可能会猜错。 所以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明司令有所了解,他就试探着问了。 不知道是他问得太急了,引起了对方怀疑,还是那人警惕性太高,他一问,这老兵就跟炸了毛似的,怒瞪着眼道:“你是谁?打听明家做什么?” 最后,范明华也没打听出什么来。 还差点被老兵上杠上线,差一点就没法脱身。还是刘干事过来了,拿出了他们的工作证,打消了人家顾虑,这才脱身。 但范明华还是想试试。 既然有了方向,他就一定要查下去,这个明家到底跟他母亲有没有关系? 因为这份激动和兴趣,就在脸上带出来一些,让一旁观着他的刘干事心里暗暗好奇。 “你怎么惹上那位老兵了?”刘干事问。 范明华却摇头,这事自然是不能透露给刘干事的,至少现在不行。 他自己心里还没数呢,只是猜测。 “我就是听说,最近市里有军队演习,我就想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军演呢。”范明华似真似假道。 想去看是真,去找人也是真,至于好奇军演什么的,却并没有。 “就因为这?”刘干事狐疑。 范明华道:“就这事,也是我多嘴,好奇了明司令的英雄事迹,就多问了一嘴,哪总想老爷子就生气了,发火了。” 刘干事也不疑有他,因为他知道范明华喜欢听有关当兵打仗的事,特别是发生在大别山一带的事。 他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大队长说,你很喜欢当兵,你当年还曾经参加过招兵?要不是你娘以死相逼,你这会应该也是个军人了。” 真是可惜了,跟他一样,阴错阳差,最后没成。 范明华却没有说话,只是抿紧的嘴唇,却曝露了他不平的心境。 当年的事,他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年他十八岁,县武装部过来招兵,他和大队长都去了。他选上了,而大队长落选了。 他回来的时候,有多高兴。 后来他的名额,因为范老太的胡搅蛮缠,最后飞的时候,他的心境有多糟糕。 也是那个时候,他真正确定自己不是范家亲生的。 那两人,以为说得很小声,以为他不会注意到他们谈话。 说得很得意,说他这一辈子就别想有出头的日子,除非他们死。 还说,他只有呆在乡下,哪也去不了,他们儿子才能够安全,也能够一辈子当首长儿子。 那个时候,他身上的血液,几乎冷却。 原来他以为的父子,母子,全是假的。 怪不得,这两人就不待见他。 也不怪不得,从小到大,这两人就没好脸色对过自己。 那个时候他也怀疑过,自己会不会不是他们亲生的? 但没有证据。 他也就把这份怀疑深埋在了心里。 直到那次征兵,才真正暴发出来。 真相是那么残酷。 得到真相后,范明华的心反而平静了。 那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之后,该干吗就干吗。 当然这只是表象的。 暗地里,他却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寻找亲生父母的线索,哪怕再难,他也要找。 可惜,他除了一个姓,竟什么线索也没有。 就连他母亲姓什么,哪里人,当初为什么会将他送到乡下寄养的原因,都一无所知。 甚至,就连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从小就取了的。 听他们的意思是,这名字还是他母亲取的。 他的名字,还被绣在了襁褓上。 那是一块红丝绸做成的襁褓,上面就绣了他的名字。 范老太的解释,这是她亲手绣上去的。 但据他猜测,这只怕是他亲娘绣的。因为范老太是个什么绣艺,他太了解的。她连个鞋面都纳不好。 这块襁褓,最后成了范小花儿子的襁褓。 但也只是被范小花的儿子包了几天,就被他想办法偷了回来。 这是他第一次出手偷了东西,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他母亲的东西,他的襁褓,凭什么给范小花? 那是他母亲唯一留给他的念想了。 虽然好奇,他们既然有胆量换了他,却没有让那个亲子冒用了他的名字。 如果他们要用了他的名字,那当时还小的他,自然反抗不了。 后来,征兵办又来了姜泰坝招兵两次,这两次他都找机会溜出去应征。 但每一次都被范老太阻止。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消息,不管他这边怎么隐瞒,最后她都知道了,然后就给搅黄了。 最后武装部的领导跟他说,让他不要再去应征了。他是独子,本来就不在应征的要求内。家里老人不同意,他是当不了兵的。 那个时候,他恨上了范家那两人。 从来没有过的恨。 这两人是铁了心的,想要毁去他。 当兵不让他当,后来有一个木匠师傅看上了他,想收他当徒弟。 能够学一门手艺,这是多难得,这样就有机会上城里家具厂上班了。但最后这个机会,一样被范家搅黄。 再后来又有泥瓦匠也看上了他,最后依然被搅黄。 太多的事,范明华算是看明白了,范家就不想他走出农村。 最后他也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地窝在农村里,然后想办法去脱离范家。 但接下来的一系列的遭遇,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只要他有离开农村,离开范家的想法,他总会出点事。 虽然每一次都被他有惊无险地避开,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那种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并不舒服。 所以,范明华一反以往的尖锐,慢慢地沉淀下来。 他在寻找机会,但又不再暴露自己的想法。 不到万不得己,范明华不会轻易去做。 因为他的潜伏,那股厉害的力量,才慢慢消失。 也不知道是感觉他不会再出妖蛾子,还是那人有事要忙,忘了他。 他开始偷偷地寻找顾家,搜集顾家的资料。 只可惜,他寻找了这么多久,却依然渺茫。 唯一得到的消息,就是刘主编写过来的有关顾首长的消息,那位公安厅的顾首长。 所以,范明华心是火热的。 如今,又有了军演的消息,还有明姓首长的消息,不管结果如何,范明华都想要去试试。 “你真的想要打听军演的事?”刘干事突然道,“我有一个同学,就在那里当兵,如果你想要了解那边的情况,我介绍你们认识。” 第11章 会是她吗? 范明华在听到刘干事说他同学高营长,是司令部警卫营营长的时候,眼睛一亮,心思动了起来。 他正愁没有机会接触到明司令员,这不是瞌睡了送来枕头吗? 太好了。 这样好的机会,他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高营长的饭局,就在国营饭店,请了刘干事一人过去,刘干事因为跟范明华投缘,所以就请了他去。范明华自然不能空手进去,人家高营长当然说只是家宴,大家人过来就行了。但范明华不可能真的两手空空去,何况他还有求于人家。 但买什么,送什么,却很有讲究。 送得好了,办事情-事半功倍,但如果送得不让人满意,那么就有可能会被扣上一顶行贿的罪名。 那到时候吃不到肉还反惹得一身臊。 范明华提前就打听了这位高营长的嗜好。 他也打听清楚了,这位高营长没有别的嗜好,就是嗜酒。 嗜酒不是什么不好的事,相反,在部队里,战友之间,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事情。 当然喝酒也容易误事,高营长也是工作之余,才请人吃饭。吃饭的时候,自然是少不了酒的。 他有求人家,这不,他就给带了一整瓶的 这就带了一瓶茅台过去。 既不会丢面子,对方也会重视她一点。 就是,一开始他没有弄到白酒票,最后还是被他换了来。 也不是问别人换的,就是问的刘干事。 刘干事是正式编制的工作,所发的票证自然是多。 很巧,他正好有一张白酒票,这不就被范明华给换来了。 刘干事没了酒票,自然送的其他东西。 换作以往,同学请客吃饭,他也不用带礼物上门,这不是范明华准备了东西,而他什么也没有,就显得有点儿蹭吃蹭喝的感觉。 虽然这也是大实话。 范明华去的时候,就跟饭店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是个很年轻的青年,年龄估计跟他差不多。 那人穿着军装,军装上是四个口袋。 四个口袋的,那都是军官。 范明华就忍不住打量了他一下,那人走得匆忙,只来得及跟他道了一声“不好意思”,人就已经冲下了楼。 范明华远远地看着,看着他的背景发呆。 直到刘干事望了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才回神。 “你认识他?”刘干事见他一个劲地盯着人家的背景看,就问了一句。 范明华摇头,不认识。 他是第一次来市里,又怎么可能会在市里遇上熟悉的人。 就是觉得这个人的脸也好,背影也罢,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不认识那人的。 但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呢? 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最后也容不得他再细想了,因为饭局开始了。 刘干事的同学高营长是个瘦个高儿,马长脸,肤色黝黑。 因为他是刘干事带来的,高营长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见到他带了酒过来,怎么也不愿意收,说这是犯纪律的。 最后,范明华只得把酒放在了包厢的一个长桌子上,那里是平日里饭店上菜时摆菜的桌子。 这次的饭局,也不只是高营长一个人,还有他的两个战友。 跟他一样,都是营职干部。 高营长还惋惜道:“只可惜了,明哥有事回燕京了,否则,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说的你们,指的就是刘干事和范明华。 主要还是刘干事,范明华只是附带的。 范明华也有自知之明,他和人家根本就不认识,是托了刘干事的缘故,才能够来蹭这顿饭。 要换在别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过来蹭饭局,毕竟他也不是那等厚脸皮的人。 但是这次,他有目的而来。 特别是在知道高营长是司令部警卫营营长之后,这种想要结交的欲望就更强烈了。 哪怕知道,高营长未必就真的认识人家司令员。 有希望,总比没有强。 范明华只要想打入某个团体,就一定能够打入。 就这几杯酒的时间,他和高营长就成了朋友。 高营长把他视为知己。 “酒逢知己千杯少,明华,今天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高营长跟他勾肩搭背。 趁机,范明华跟他打听了有关明司令员的事。 当然他不会明晃晃地直接问人家,司令员的情况,而是旁敲侧击,一点一点地把人家明首长的资料给挖了出来。 从高营长的嘴里,他知道了明司令员的家庭资料。 他要的也只是家庭资料,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想知道。 明司令员的大名,高营长自然不会讲,家里曾经是书香门第。 但谁能够想到,明家会出了两个党员。 一个是现在的明司令员,另一个就是他的妹妹明霞。 高营长对这位地|下|党员明霞同志,有着极高的评价。 但也正是这样一位有着丰富的地下经验的党员,但建国初,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怀疑。特别是运动开始,被人举报到了思想革委会,明霞同志就被戴上了反-革-命帽子。 明家开始走上了为她平反的道路,但是那个时候,明霞同志的上线,还有下线,都已经牺牲了,没有人能够证明她的清白。 所以,她就被定性成了背叛者。 而举报她的,里面就有她的儿子,和丈夫。 这才让她的案子一直都没有平反的原因。 有着丈夫儿子举报,谁又能相信她的清白? “也是最近,明霞同志的案子,才被真正推翻,还了她清白。” 明霞的案子,属于高度机密,外面还没有公开。也就是高营长这样,在司令部工作,就近接触明家的人,才会知道一些内幕。 要换在平时,高营长绝对不会吐露这么多。 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跟范明华一见如故,又或者说对明霞的敬佩,亦或者因为明司令,一打开话题就收不住。忍不住就对此作了评价,也说了有些人一肚子的坏水,见不得人好之类的。 特别是明霞的丈夫儿子,他更是连连指责,说他们不是人。 范明华大吃一惊。 他其实很想了解明霞的丈夫和儿子,具体姓什么叫什么。却被高营长的一个战友阻止了。 高营长是真醉了,他说完那些话后,就倒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范明华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波涛汹涌,怎么也无法平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位明霞同志,有着极强烈的感观。 当听到她被人举报,成了背叛者的时候,听到说是她的丈夫和儿子举报的,他内心又禁不住更加的愤怒。 他很想摇醒高营长,再询问有关明家,有关明霞的事,但他知道不能。 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高营长战友,什么样的话,都得暂时压制在心里。 以后再找机会了解,总有机会的。 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高营长的战友警告范明华和刘干事,不要把今天的谈话泄露出去。 范明华连连说是,心里却再无法平复。 他回到房间后,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有关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党员的事。 这是高营长只字片言中得出来的。 明霞早期是一位中共地|下|党员,是潜伏进日伪内部的高级特工。暴露后,就回了大后方,成为了后勤的军官,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她丈夫结的婚。 这些当然是他从高营长断断续续,敬佩的话语中,拼凑出来的。 但她的丈夫是谁,儿子又是谁,他并没有得到信息,就被高营长战友阻止了。 他对这个从未曾谋面过的明霞同志,有着极强的好感。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突然坐起了身,望向了外面漆黑的夜。 会是她吗? 他的母亲? 范明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推开信纸开始写字。 信是给新华社的主编写的,准确地说,是给新华社的总编辑写的。 宋总编的渠道,比刘主编那边还要多,或许知道些什么。 或许知道明家的事呢? 其实早在前几年,他就有跟宋总编询过过有关顾家的事。但那个时候宋总编回过来的信,也如刘主编一样,顾姓的军人很多,有一定职务也不少,但有个名字中叫建的儿子的顾首长,却一个没有。 这也是后来,他向刘主编打听的原因。 但全国各地多少的军人,又有多少姓顾,这无异是大海捞针。但这一次,他换了个方向,自己一直只针对顾姓查,如果他母亲姓明呢? 如果范建的名字改了呢? 所以这次的通信,他主在打听明家的事,还有明家和顾家有没有联姻。明家有没有一位曾经把孩子寄养在乡下的孩子? 范明华的心是火热的,他有一种直觉,他身世的突破口,就在于明家。 他写完这封信,一有时间,又去找了高营长。 自从和高营长喝了一次酒后,高营长就把他引为了知己。 说到明家的事,高营长一反酒桌上的夸夸其谈,而是警惕地望向他:“你打听这事做什么?” 首长家的事,是高度机密,如果不是那天他喝醉了酒,高营长也不会乱说瞎说,这会他清醒了,自然就思考起了,他问这事的原因。 也因为这份警惕与谨慎,高营长匆匆地离去。 高营长越想越怕,他是不是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事? 第12章 明家怀疑 此时范明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明家的注意。 他这边已经前往省城。 去省城,他找的理由,是想去那边查找几本书。 刘干事也没有问太多,给他开出了介绍信后,还用了点关系,帮他买到了前往省城的火车票。 范明华的心是火热的。 这一次去省城,结果如何,他并不知道。 那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也不清楚。 也没有想过,那人如果不是,他该怎么办。 总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到了省城,他见到了刘主编,也找机会见到了那个叫顾明建的人。 这一见,他就失望地打算打道回府了,因为那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那个奶兄弟范建。 一个人长大了,变化再是大,那也不可能一点印象没有。而且这个顾明建和范老头范老太一点不像,反而和已经是公安厅长的顾首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他们不是父子,谁还能是父子? 范明华失望地回家,刚到医院,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声,是范老太! 范明华心头直跳,一个箭步跨向了病房。 下一刻,他目眦尽裂。 …… 时间得倒回到几个小时前。 这几天,一直没出什么事。 因为范明华提前准备了,也跟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他不相信,范老头范老太会一点动作也没有。 一开始,他以为分了家之后,范家会跟人联系,他叫了人盯着他们,但很失望,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真什么也不想干,还是特别能沉得住气,范老头什么也没做。 范老太也同样没有动作。 就连来县城运作,救出范小花,都没有。 他又急着要去市里开会,怕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有所行动,所以就让自己一个朋友帮忙盯着。 这个朋友叫阿文。 阿文平日里什么事也没有,也没有工作。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混混,二流子,但对人极有义气。 他一直都盯着范老太和范老头。只要这两人出现在医院,他一准就阻止。 如果不是去往医院,那他就不用管,这是范明华跟他说好的。 特别是,如果是范老太他们去了思想革委会更不用管。 虽然阿文不明白,范明华为什么要这样叮嘱,但也知道,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曾经看到,那两天,范家老太太确实想来医院。 他用自己的方法,把人堵在了医院门口上,用的方式可能不太光明。 但他也没有把人怎样,如果范老太识相点,那他也不用那样上不了台面的方式。 一开始他可没有用到那样不光彩的方式,毕竟人家是明哥的老娘,那就约等于他的长辈。他再怎么混,也不会真的去为难老人家。 阿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老太太,比他还横。 连着,堵了三次。 次次都堵在了医院门口。 看着范老太骂骂咧咧地走,阿文一直“护送”着她从医院离开。 至于她是去革委会,亦或去邮局,还是回家,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确定她从医院离开,不打扰到宁芝就行了。 最后一次,也就是今天,一开始他没堵上。 谁能知道,就这么一个老太太,竟然会那么狡猾,既然还用到兵法,用了声东击西。 她是怎么想的?又怎么办到的? 竟然还有人策应。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上当了,再折回去,这老太太已经上了楼,眼看就要到病房了。 没有办法,阿文只能以身体挡住,想要再像前三次一样,恐吓一番。 谁知道,这一次范老太学聪明了。 不但学聪明了,她还嚣张地说要去告他,告他朝她耍流氓。 阿文:“??!!” 没忍住,他好险才没当场吐出来。 他朝她耍流氓? 她怎么说得出口? 范老太嚣张地说,那看革委会是信他,还是信她。 阿文怕了。 要真的为此,被判了流氓罪抓了起来,他可是第一个因为朝老年人耍流氓的典型了。 他用力咬了咬牙:“老太太,你不能进去。” 范老太大喝一声“滚开!”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阿文不敢跟她有任何的身体接触,怕她因此反咬他,说他耍流氓。 他心里流着泪道:明哥,不是我不护着嫂子,实在是你娘太厉害了。 我顶不住了,对不起了,明哥。 阿文只能退下。 但又不敢真的远离,就远远地守在病房门口,一有不对劲,就赶紧地上前。 范老太走进病房的时候,整个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进过医院,准确地说,是没有住过院,进过住院部。 没有想到,医院的病房,竟然比她家的房间还要好,还要干净。 宁芝一个当媳妇的住那么好的病房,她作婆婆的,却只能住差一点的房子,当时就没忍住,差点就骂出了声。 …… 顾宁宁是被一阵吵闹吵醒的。 她虽是早产儿,只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会送进保温室,后来再也没有进去过。 能吃能喝,身体倍儿棒。 她还不哭不闹,所有的医生护士,就连同病房的其他产妇,都说没邮过这么乖的孩子。 可不是乖吗? 饿了就哼哼几声,尿了也会自个提醒妈妈。 无聊了就自己玩自己的。 这分钟玩玩手指头,下一分钟可能就开始玩自己的脚趾头……哦不,脚趾头玩不到。 但顾宁宁想玩。 她现在的身体极柔软,一直躺在,那也难受,她就喜欢自己玩自己的。 在妈妈看不到的时候,她就自己抓住脚趾头,有时候啃上两口。 但大多数时候,她被包在襁褓里,动弹不得。 每当这个时候,顾宁宁就哼哼唧唧地,告诉妈妈,自己不想被包在襁褓里了。要像晚上睡觉时候一样,不要被束缚。 妈妈要是不懂,她就张嘴,咿咿呀呀地开始说话。 虽然依然让人不懂。 “哦哦……” “宝宝是不是饿了?” “哦,哦哦哦。” “宝宝要尿尿吗?” “哦哦,哦哦哦哦。” “想爸爸了啊,爸爸还没有回来。” 母女俩,鸡同鸭讲,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竟然还能聊得上。 顾宁宁流着口水,跟妈妈玩得开心。 直到,范老太过来。 这是顾宁宁第一次见到范老太。 因为生理的原因,她的视线很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只隐约见到一道迷糊的身影,朝着妈妈道:“你看看你,生个孩子,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得花多少钱?你作为婆娘,就得为男人着想。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又有哪个女人生孩子还住医院的?” 声音硬邦邦地,好像在极度忍耐什么。 顾宁宁不喜欢这个说话的人。 她的话语中,有着浓浓的恶意。 小宁宁对人的情绪特* 别的敏感,哪怕范老太装得再好,连顾宁宁这个奶娃娃都骗不过,又怎么可能骗得过从小在别人眼色中度过的宁芝? 宁芝没好气道:“哦,我八个月就生了。” 范老太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很想冲她大吼一声。 怒极,但是想到老头子跟她说的话,要对宁芝好点。 要把人哄回去,要把范明华哄好。 她用力地深了几口气,强忍着怒火道:“七个月八个月生,不是很正常,就你娇气。” 她自认为自己将语气放得再温柔不过了,说话细声细气的,她还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这样和气过。 却不知道,听在别人的耳里,这话带了刺。 直刺得宁芝胸口用力起伏。 宁芝声音不免就提高几分:“我为什么八个月生,你心里没点数吗?我是让你女儿推的!差一点一尸两命,在你口里就轻飘飘一句哪个女人不这样?” 宁芝一向都是细声细语,便是在如此气愤之下,声音也重了些,但听在别人耳里,却又完全不是这样。 听着,却依然温柔。 “谁家大姑子,会将自己怀孕八个月的弟媳妇推倒在地?” 宁芝的声音中渗了几分冷,“她做人姐的,能做得出来的?是人都不会这样做。” 畜生才会! 范老太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就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的东西,这是珍贵了,还娇气上了?” “谁家的丫头片子,不是在家就生?谁家生个孩子还上医院,还住上了?谁给你的底气?” 范老太越说越生气,“真当自己是贵人家的太太呢,还想享这福?” “赶紧地给我出院,家里还有很多事呢。” 宁芝被气笑了。 还没见过,害了人比受害者还理直气状的。 这要是摊上一个愚孝的主,还真就被捏得死死了。 可惜,她不是那等受气的媳妇,明华也不是愚孝的儿子。 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 宁芝也懒得跟这老太太讲话。 没理可讲。 她直接就按上了床边上的按钮,直接就叫了医生。 这里是医院,容不得范老太撒野。 她相信,医院会保护病人的权益。 更不会让其他人伤害到病人。 范老太没注意到宁芝按铃的动作,就算真注意到了也不懂。 她的耐心直接告罄,不想再与她好言好语,就想直接上手抢,抱走孩子,赶紧出院。 范老太凶残地冲过来,手上的目标是躺在床上的小宁宁。 第13章 有消息了 范老太被吓得不轻。 倒不是说小宁宁有多像谁,这么个小娃娃,容貌也没有长开,刚刚脱去了红通,才慢慢白嫩,从她的脸上真看不出什么。 只是那双眼睛,真的太像那个她了! 当时那人也是如这样,定定地望着她,声音轻柔,就如羽毛般轻拂在她心上,说道:“大姐,请你一定要……帮我将孩子交到孩子他爹的手上,……他爹叫顾长鸣,……在二师独立团,这是信物。”那是一个心形的玉佩。 女人告诉她,这是她和丈夫的定情信物,丈夫一看到这个,就能够认出来。 年轻的范老太——这会应该叫她范大嫂,眼里闪过一抹贪婪,乡下人不太懂玉,只知道这玉通透明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要换钱的钱,不知道能换多少钱。 “这个金锁片,值些钱,送给大姐的孩子,就当……是我的报偿。”女人显然也看出了范老太眼里的贪婪,但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将希望托付予她,只希望她能够看在钱的份上,把孩子送还到丈夫手上。 范大嫂踌躇着:“可是……我上哪去找?” 女人喘了一口气,眼前的视线已经在发散,她道:“孩子的大伯……也在队上……浙江四明山一带,……孩子大伯叫……顾长春……如果遇上他,也可以把孩子交给他……” 似乎看出了范大嫂眼里的游离,她使劲抓住了范大嫂的手,用尽力气道:“我……已经写信给了孩子的父亲,他不久就会来接……大姐,只要把孩子交给他,他忘不了你的……” 年轻的范老太眼里的那丝贪婪,慢慢地隐了下去,她向她保证:“同志你放心,我会的。” 顿了顿,“我去给你煮些甜粥,你别想那么多,会好起来的,孩子还等着你亲自交到你男人手上呢。” 几乎是逃也似地,跑出了那间屋子。 她怕自己再呆下去,看到那个金锁片,还有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会干出什么后悔的事来。 却不知道,女人盯着她的背影出神了好一阵,然后抓起孩子的脚掌,在上面咬了一口。 写信的事是真的,只是她还没有寄出去。 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得为孩子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考虑进去。 摸着儿子的脸,女人眼里的泪慢慢地滴落。 在心里道:儿子,原谅妈妈不能陪你了,无法在你成长的道路上,一路陪伴你,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我的小明华。 …… 范老太的视线慢慢汇聚一点,定在了顾宁宁的脸上。 顾宁宁看着她,脸上露出笑容,朝她甜甜一笑。 范老太突然捧住脑袋,就是这个笑容。 太像了! 当年,那个女人就是用这样的笑容,还有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好像,那个女人正定定地望着她,在无声地问着她:我不是让你把孩子交到他父亲手上吗?你交了吗?你用自己的孩子,换我的孩子。 范老太惊叫了一声,眼里全是惊恐。 眼前恍惚真的看到了那个女人,眼里全是指责。 范老太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眼前的幻影消失。 依然是在病房里,看到的是孩子纯真的笑容。 孩子似乎好奇地盯着她,眼里似乎问着你什么情况? 范老太捧着脑袋喊:“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时没忍住。 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她的孩子只能在乡野长大,只能永远当老农民。人家的孩子,自出生,就是富贵顶天,是部队首长的孩子,将来也能够当首长。 这心里又羡慕,又嫉妒,最后就任由那嫉妒撕毁她的理智,她的心。 真的不能怪她,她也是一个母亲。 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 只要有这个机会,她一定会用力抓紧,才不管这件事,对另一个孩子是不是公平。 她只要她的阿建好。 但这种心理,是不能见光在阳光下的。 特别是,不能面对当年的当事人。 如今,冷不防的,她就这样看到了跟那个女人有着相似眼睛的孩子,心防一下就崩了。 “别怪我!” 范老太看似想了很久,其实在别人眼里,也就只过了没一分钟。 只见到她哭喊不止,痛哭流涕,又疯又可怕。 顾宁宁眨巴下眼睛,好奇地望向心防已经崩溃的范老太。 她不喜欢这个老太太。 听她们的对话,这人是爸爸的妈妈?她的奶奶? 顾宁宁是个护短的小娃娃,护短的性子,那是一脉相传自范爸爸啊。 早在范老太欺负妈妈的时候,小宁宁就生气了。 坏人! 所有欺负爸爸妈妈的人,都是坏人。 小宁宁都不喜欢。 双手已经拍在一起,手指在微微地曲起。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双比天上的星子还亮的眼睛,因为这一笑,更加的明。 但在大人们的眼里,她就是自个玩自个的,脸上纯真的笑容,能让人紧张的得以片刻放松。 宁芝心一软,紧紧地将孩子抱起,一边仍然不敢放松地盯着眼前一幕。 看着范老太。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她真的以为范老太会疯起,将孩子抱走,伤害到孩子。 这一刻,只有紧紧地抱着孩子,她才能够放下心来。 她不安地喊了一声:“明华。” 范明华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再望向范老太,眼前的老太太有些不太对劲。 又哭又喊,又是跪在地上磕头,一副忏悔的模样。 他却不敢轻易警惕,总觉得范老太在放大招。 也怕她一个疯起,会伤害到老婆孩子,像护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护在了自己妻女身前。 这时,在外面等着的阿文,已经凑了过来,小声地解释了自己没拦住范老太的原因。 在他心里,明哥交给他的任务,他没有完成,那就是他的失职。 “没事,这事不怪你。” 范明华太了解他这个养母了,一般人还真很难拦住她。 阿文能够拦她,到现在才找到这里,已经实属不简单了。 他只有感激,又怎么可能还会怪罪? 阿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明哥怪他呢。 明哥可很少拜托他做事,第一次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结果他还给办砸了。 他真是没用。 不管过程怎样,结果不好,那就是他没做好。 没有任何的理由。 医生也过来了。 看到病房里的情景,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不悦道:“怎么回事?” 范明华指着地上正痛哭流涕的范老太道:“这个人,来病房闹,影响了我媳妇的休息,我希望院方能够将人赶出去。” 连一点表面面子也不想给了。 医生也觉得,这老太太疯魔的有些可怕,呆在这里确实很容易伤害到病人。 也不管这个老太太和病人什么关系,只要影响到病人,他们就有权利对其进行驱赶。 这是他们医院对于病人的保证。 要换作平时,被人拉扯起来,甚至驱赶,范老太早就暴起。 但这会,她的心神已破。 竟然没有一点反抗。 这倒是让范明华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总觉得她还有后手。 一直到范老太恍恍惚惚地走出了门口,范明华的心才这得放下。 但同时,他也惊讶,这次他这位养母竟然没有蛮横无理地再闹? 范明华这么想,宁芝也这么想。 她小声问:“明华,老太太那边是不是有过分安静了?” 之前还在那里凶悍地闹呢,一定要她出院。 想要抓宝宝,怎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疯了? 好像就是看到宝宝的时候,才疯的? 宁芝忍不住望向了小宁宁。 范明华似乎也想起来什么,同时把目光望向自己的女儿。 这会顾宁宁正乐着呢,嘻嘻地笑着。 见爸爸妈妈朝自己望过来,她抬起脸,朝两人讨好地笑笑。 脸上的笑容,顿时融化了夫妻俩的的心。 宁芝忍不住在女儿的脸蛋上亲了又亲,两个脸蛋都没有放过。 “我的宝贝哦。” 范明华若有所思,能够让他那位养母反应这么大的,一定是什么触动到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想起来的。 她是见着了宝宝之后,反应才这么大,那是不是…… 这时范明华仔细地望向了女儿,女儿刚出生那会,他觉得女儿哪哪都像他,鼻子小嘴哪哪都像。 这会七八天了,女儿比刚出生那会,又长开了些,也脱去了红皮,仔细看,其实宝宝的眼睛并不像他,鼻子也有些不像。 但又不像宁芝。 那就是像他的父母,或是宁芝的父母。 能够让范老太惊着的,那肯定是她见过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 宝宝像他母亲吗? ……… 同时,北京某高炮旅。 旅长办公室,明歌正在接电话。 “旅长,有消息了!”电话里传来一道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孩子像奶奶的,我说说我外甥,出生的时候就简直跟我妈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长开后就有点不像了。 遗传学真的很神奇。 设定就是咱们的小女主像奶奶,神似。 这个似乎有小天使猜到了。 认亲的事,快了,已经倒计时了。 第14章 好久不见 这会的范老太,真的是心慌意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医院,又怎么回的人。 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一路上跌了好几次。 等回到家的时候,被范老头一喊,她才晃过神来。 范老头问她:“不是让你去把人劝回来吗?人呢?”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范老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折腾了这么久,这是白去了,什么事也没办成。 她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 不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她怎么就给吓着了? 范老太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神魂颠倒了似的。 怎么见这孩子一面,就想到了那个女人上去了?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了三十二年了。 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再高贵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只能躺在泥地里,自己的孩子得叫别人妈,自己的丈夫成了别人的。 “那你怎么回来了?”范老头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老太婆不会慌成这样。 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整个身上全是泥,衣服也破了。 这分明就是跌撞着回来,途中不知道摔了几次跤所至。 能够让老太婆惊成这样,一定是出大事了。 否则大大咧咧的她,绝对不会出样的大的纰漏。 他皱着眉头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范老太一拍脑门,对那个长得像那个女人的便宜孙女,没有半点好感,反而厌恶至极。 她道:“老头子,你道我今天看到谁了?” 范老头真想翻她一个白眼,这不是明智故问吗?她过去就是去找养子和他媳妇的,还能遇上谁? 范老太也不卖关子了,小声道:“老头子,铁头那刚出生的赔钱货,长得跟那女人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范老头惊得猛抬头:“真的?” 范老太肯定道:“真的,那小东西也玄乎着,我当时不过就是盯了她的眼睛,就突然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些事,简直痛苦得没法说。我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你说玄不玄?” 范老头道:“一个小孩子,哪有这么玄?你只不过是被惊着了,毕竟当年……” 微皱眉头想了想,他道,“这个小孩,只怕不能留了。” 范老头做事,从来就不留祸害。 当年他就曾经想过,要溺杀了范明华,是当时老太婆不忍心,说一个小孩,留着就留着了。 当然,范老头当初没有下决心除掉范明华,不只是被范老太劝住,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时他们在根据地。 后来一路逃出来后,因为路上实在太不太平了,有很多次机会,但范明华精明,愣是没让范老头找到杀死他的机会。 等到他们终于在姜泰坝,全国已经解放了。 他们入户,孩子就被登记在了户口本上。 解放后,人口大普查,又有姜泰坝的人盯着。 他们又是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没有摸准,就更不敢节外生枝了。 再说,在这个村子里,他们什么认识的人也没有,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更不会有人想到,在这小小的村子里,竟然藏着一位首长的亲骨血。 村民们都是极普通的民众,朴实而没有任何奸心。 在老乡眼里,范家人就是从外面逃荒过来,落脚的时候,连一双正常的鞋子都没有。 就连孩子,都饿得皮包骨,看着怪可怜的。 但就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得承担生活压力下,吃不饱穿不暖的双重压力。 谁还会去注意,这个孩子跟范家老口子一点不像。 没有人去怀疑,这个小孩有可能不是范家所出。 毕竟,不是父母又会是什么呢? 乡邻们也没这个闲心去讨论。 因为解放了,建国了,有田地可以分了,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个时候,再想去杀她,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也不能杀,这得留着,应付将来无休止的审查。 一个大查里套着无数的小查。 特别是现在敌特猖狂,前一刻可能还是人家的女婿/弟弟/朋友,下一刻可能就被抓进了牢里。 俗话说,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 特别是像范家,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而搬来的原因,也是怕根据地那边,有谁认出范明华来,万一有人认识首长夫妻呢? 虽然说,范明华谁都不像。 范老头是见过那对夫妻的,自然也知道范明华长得不像谁。 两人都不像,范老头夫妻俩才会起了那等念头。 如果真的像极了首长夫妻,那么他们就算是想人冒充进去了,也不长久。 而范明华的事,也会曝光,迟早的事。 他们倒是不怕范明华被人认出像首长夫妻,毕竟谁也不像,怕就怕,他像哪个亲人,而被人认出来。 不得不说,范老头的考虑,是合乎现实的。 范明华虽说不像他父母,但他像明家舅舅。 外甥肖舅,这话一点也不假。 当然,这事范老头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了,他可能会更加的后悔。 更不知道,明家的小辈,已经无意中见过范明华了,也注意上了,甚至开始调查了。 正是因为不知道,范老头才能这么悠闲。 但他想到了范老太说的,出生的那个便宜孙女像首长妻子这事。 始终是个祸害。 “这孩子留不得。”范老头沉吟道。 “你是说……”范老太虽然蛮横,也恶毒还自私,但是她从来没杀过人,也不敢杀。 所以听到范老头说,孩子留不得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道,“那也是一条生命……” 范老头斜了她一眼:“真是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的,当初就是因为你舍不得,这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咱们随时可能会露馅,到时候咱俩都吃不完兜着走。咱们死了也就死了,别害到咱儿子,他可是好不容易坐到团长这个位置,最近还在找机会升。” 范老太犹豫,最后下了狠心:“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 跟儿子比起来,杀人又算得了什么? 杀得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直接溺死在水里,省事。 “那什么时候……办?”既然决定要对小丫头下手,自然是越快越好。 范老头却摇头:“这事,咱得计划着来,不能莽撞。” 心里却想:如果让铁头知道这事是他们干的,一准得疯,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花只是把人推倒,他都能这样将人举报到派出所,将人抓了起来。 一想到范小花,范老头就想起了她还在拘留所呢。 这事也得办。 前两天女婿来过了,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这就很头疼。 范老头就想到了阿建,他离家多年的儿子。 这事,只怕他才能做。 否则,谁还能救得了? 范老头再聪明,他也想不出来办法,在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 铁头又是油盐不进,咬牙不松口,一定要把人送进监狱去。 现在还没进监狱,还有可操作可能,要真的被提到了监狱了,判了刑了,那就一切都晚了。 范老头想来想去,这事还得自己去办。 他不放心把这事交给范老太。 实在是她太不可靠谱了。 就让人出院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她最后都能够办砸了,又还有什么事情能够办好呢? 范老头跟范老太交待了一下,第二天他就上大队部开了介绍信。 姜有粮问:“老叔去县城做什么?” 姜有粮可是知道了,范老太大闹医院的事。 谁让当时他是和范明华一起回来的,正好那会他就去了医院,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听了一嘴。 心里对范家可真是失望极了。 不是人亲生的,那可以,战争那会,这样失散的孤儿也多,虽然范明华并不是孤儿。 但那也好好对人家不是? 就这样一副态度,还想指望人对二老好? 他还听说了,老两口想把范小花救出来,姜有粮就劝道:“老嫂,小花做了这样的事情,咱可不能寒了铁头的心啊。” 范老头“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开好了介绍信,就直接去了县城。 他也没有再转去镇上,毕竟这是两个相反的地方。 范老头做事是个干脆利落的,绝不拖泥带水。 话少人狠,又有条理性,早在做这事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演习了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地,只有等到确定不会出任何的差错,他才会接着去做。 否则,绝不动手,也不给对手任何反击的机会。 去了邮局,他拨通了一组号码,那边响了几下,就被接了起来。 耳边响起了一道破锣声般难听的声音:“我是顾华。” 范老头也不在电话里废话,电话费可贵着呢。 之所以用打电话,而不是用的电报,他有考虑,电报容易留下证据,按字收费,而且更贵。 他长话短说:“阿建,小花被抓了,推了铁头的媳妇,难产了。你想办法。”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也没有在电话里提其他任何的事,比如“你妈”“你姐”这样的字眼。绝不让人能联想到什么,阿建可是说了,现在的电话是靠人工接线,是会被监听的。 就这,有时候,范老头连“阿建”两个字都少叫。 那边沉默了一下,“知道了,你去革委会举报,剩下的事我来办。” 第15章 是他! 这份调查资料,是从顺县发来的,给他发这份资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营长。 高营长自从那日酒醉后,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后悔不已。 后来范明华又向他打听有关明家的事,他就警惕起来。 得到了明歌要求调查范明华的命令,自然就着手去办这事了。 高营长是侦察兵出身,像调查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那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不管多隐密的事情,他都能够给查出来。 因为人是他同学带过来的,自然先是从同学那里打听了这人。 也好查,人叫范明华,就在顺县农业局当科员,还没有转正。 一查资料,这人牛啊。 大字不识,没有上过一天学,就凭对农业的了解,因为抗旱有功,人就被特招到了农业局,还是局长亲自签发的聘令。 当然,高营长不是那等一看表面上显示出来的,就真的这样认为的人。 他细心,否则也当不了侦察兵。 一个局的局长,不可能做这样没有章程的事。这可是要通过人事科调查的,如果真的大字不识,人家也不可能把人招过去,还是特招。 就仅凭对农业的了解?那对农业了解的人多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们,谁不是有两把刷子,但也不是谁都能够进农业局的。 再经过调查,高营长就发现了范明华隐藏在私下里的厉害。 其实也不用特别调查,人家就在他同学手底下工作,问同学便知道。 当时刘干事是这样告诉他的:“人家范明华只是没有学历而已,不是没有知识没有才能。人家不管是对农业的理论知识,还是实践知识,都比我强。也只是暂时在我手底下,等到转正后,肯定是要往上升的。” 刘干事是什么人? 人家可是清华大学农科院的高材生,那是真金百银考出来的。人家的实践能力可能没有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强,但人家的理论知识,绝对是杠杠的。 不是谁都能够考进清华的。 能够让刘干事都说一声,对方的理论知识比他强,就足够说明,对方是真的牛逼。 再经过调查,范明华的知识层面,似乎比张局长还高一些。 张局长是谁啊,那是从省农业厅过去的,是个农事专家,就没有他不懂的农事。 竟然比他还高一些,那这人得牛成什么样? 高营长不敢大意,又接着从范家入手,但只调查出来,范家是解放前逃难去的姜泰坝,至于逃难之前去过什么地方,又是怎么逃难过来的,高营长暂时没调查出来。 倒也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人在演习场,出不了省,能调查到的,也仅是如此。 明歌看着这份资料,资料很详细。 能够在几天内得到这些资料,虽然大多数是明面上能够查出来的,也实属不易了。 资料上甚至把范明华什么时候尿过床,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范? 范! 这是第二次,他咀嚼着这个姓。 他可还记得当时他老姑的儿子,就是寄养在一个范姓家里。 再看向范明华这个名字,是他吗? 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都是范家出来的,一样都叫明华,还都三十多岁,虽然一个是三十二岁,一个是三十岁,就相差了两年。 那如果年龄是被改过的呢? 那就可能连年龄都对上了。 是他吗? 明歌再一次地在心里呐喊。 再看向资料上的照片,这是范明华入职农业局当天拍的证件照。 照片的他穿着白衬衫,军绿衣服。 眉眼与明歌的父亲有五分像,比明歌这个亲儿子,还像他的父亲。 这个人,明歌见过。 就是在那天明州市的一个供销社看到的。 当时看到的时候,他就惊觉,还以为是他父亲在外生的私生子呢。 没有见过那么像他父亲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不震惊。 只是后来他急着回北京,这事也就给耽搁下来了。 直到高营长打电话过来,说了自己酒醉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明歌从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 也就发现了许多的不对劲。 如果这人,真是他老姑的孩子的话,那…… 他可不就是他的表哥? 那家里那个,就是假的了。 如果真是这样,很多事情也就能够对得上了。 为什么那个人不像他的老姑,也不像顾家那个,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为什么那个人能够绝情地向革委会举报他的老姑,那可是那个人的母亲啊,哪怕没有养过他,血缘关系是割舍不了的。 这会就能对上了,可不就是没任何关系吗?人家根本就是假的。 再看资料,上面说范明华从小就不受家里重视,范家重视女儿重过儿子,明哥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能够让一个重男轻女(他猜得)的家庭,轻视儿子到这种程度,那还不说明问题吗? 上面可是说了,范明华曾经有好几次当兵的机会,都被范家给搅黄了。 又有好几次进厂做学徒工的机会,也被搅黄了。 甚至这次他凭本事进了农业局,范家也还想从中作梗,这些也都是破绽。 明歌心里有疑问,所以他把电话打到了情报科,让着手调查范家的事。 特别是范老头,具体的名字,逃难之前具体来自哪里,还有他的照片,范老太的照片,他都需要详细的资料。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范明华极有可能是他老姑寄养在农村的儿子。 等下完一系列的命令之后,明歌在办公室再也呆不住了。 他拿上资料,直接下楼,开上了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就往外冲。 这事,他得告诉他当司令员的父亲去。 可是刚到高炮旅大门口,就迎面碰上了顾华。 他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拦在了门口,拦在了车头前面。要不是明歌刹车踩得快,就这样撞上了。 明歌怒火高涨,劈头盖脸就问:“姓顾的,你发哪门子疯!” 顾华从车头探了出来:“表弟,我也没办法,你总不见我,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二舅明司令,但司令* 部他更进不了。 回明家,那边已经明令禁止他进入了。 而且最近明家父子忙着演习的事,都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他在军属大院也碰不上二人。 没有办法,只能过来拦车。 明歌的手指用力地攥紧方向盘,要不是他的理智还在,他就一脚油门踩下去,撞过去了。 他冷笑一声,盯着顾华的眼睛,冷不丁道:“你算我哪门子的表哥?” 顾华瞳孔猛缩。 就听明歌接着道:“早在当年你一封举报信,将我老姑举报了,我明家就不再承认你。” 顾华松了一口气,他还真以为明家已经发现了他假冒的事。 但他这些微表情,又怎么可能逃得过明歌的双眼。 明歌可也是侦察兵出身的,当年他可是在越战中,穿梭于敌军中,拿下情报的人。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又怎么能够逃得过明歌的眼睛。 他话中的冷意更甚:“顾华,请管好你的爪子,别乱伸手,否则别怪我把这爪子给剁了!” “滚开!” 说着,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直接就冲向了顾华。 顾华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人就往旁边挪,好悬才险险避过。 这真是个疯子! 明家一家,全他妈都是疯子! 看着普吉车扬长而去,顾华眼底翻滚着阴郁。 …… 同时,z省省城江城,政府家属大院。 顾家。 顾老太太正拿着个小锄头,翻着花园里的土。旁边是一篮子的萝卜种子。 就见儿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 他喊道:“妈,我爸回来没有?” 顾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个点,你爸也没有下班。你要找他,该去他单位,这个点,他该在办公室里。” 见儿子的神情不对,老太太又问:“你这是怎么了?” 顾明建道:“他单位人多口杂的,我还是在家里等一会他吧。” 灌了一口气,平顺了呼吸,又道,“妈,你知道我前几天见到谁了?” “谁啊?”老太太将种子扔进了挖好的坑里,随口就问了一句。 “我见到一个长得跟我二舅很像的人了,比顾华那小子还像,你说奇不奇怪?”顾明建嘀咕道。 老太太的动作猛地一停,她问:“那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 顾明建一拍脑袋:“我把这事给忘了。” 老太太道:“你啊,做事情就是这样的鲁莽。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我再打电话叫你爸提前回来。” 她可不是儿子,儿子只是觉得奇怪,她却想到了很多事情。 第16章 哥哥来看你了! 老太太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儿子,心里感叹,这儿子怎么就不像他亲爹精明,也不像他亲娘聪慧呢? 明建是她和丈夫过继过来的,孩子是他二叔家的。 她当年嫁给丈夫后,是怀过一个孩子的。 那个时候抗日战火高涨,战事已经进入了白日化。她是战地救护队的队长,在救护伤员的时候,被炮弹砸中,当场就昏死过去。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孩子却掉了,而且她再难怀上孩子了。 她那个时候跟丈夫说了,两人离婚,他再去找一个能生养的,得给顾家留一个孩子不是? 但顾长春不愿意。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永远都是。生不了就不生了,他们夫妻俩相伴到老,反正顾家也不只有他一个儿子,家里还有老二呢。 乡下还有老三在,顾家缺不了姓顾的子侄。 后来,跟着他一样早早出来当兵的老二顾长鸣,娶了军参谋部明参谋家的亲妹子,一个长年奋斗在地下事业的重庆妹子。 明霞从潜伏的日伪那里,被救回来后,就进入了军后勤部,职务可比他们兄弟还高。 当年顾长鸣娶了明家小姐,算是高娶,明家门第可比顾家高多了。 第二年夫妻俩就生了儿子,就是顾明建。当年是叫顾明健,因为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好,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叫明健,就是希望孩子健康长寿。 后来随着部队转移,孩子就给寄养在了顾长春妻子顾伯母这里。 在顾伯母的调理下,顾明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明朗。可以说,顾明健如果没有顾伯母照料,顾明健可能就在那年夭折了。 于是,后来顾长鸣夫妻就把孩子过继给了顾长春夫妻,给他们当儿子。 一开始顾长春夫妻是不愿意的,这可是顾长鸣家里的长子,哪有长子过继的? 但是顾长鸣夫妻俩坚持,这孩子就过继到了顾长春名下,成为他的儿子。 后来顾长春又收养了几个孤儿,就曾经跟二弟提过,要不要把明健再改回到他们名下,被顾长鸣拒绝了。 就此,顾明健就此成为了大房那边的孩子。 至于现在为什么改了名,把“健”字改成了“建”字,那是顾明建当初读书的时候,做过的中二举动。那个时候刚解放,到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建设着。那时刚上小学的顾明建小朋友,就觉得“健”字没建设的“建”字更能体现他的价值,就偷偷给改了。 因为这改名,他还遭受到了一顿父亲顾长春的竹笋炒肉。 顾长春还为此,写信过去向二弟道歉,毕竟这名字可是二弟和弟媳妇取的,如今弟媳妇不在了,这名字也算是一种念想。 那个时候顾长鸣还在朝鲜战场上,收到信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最后全部化为了一声叹息。 再想念,故人已去,只能埋藏在心底。 …… 从儿子这,老太太知道了所有经过。 就是省日报社的刘主编,带过来一个朋友,请她家明建吃饭。 说是想认识一下她家明建。 当时,那个年轻人,问了很多有关顾家的事,还问他当年有没有被寄养在乡下过。 她这个傻儿子啊,竟愣是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还大大咧咧地回答,从来没有过,他一直都在父母身边长大。 顾明建听不出来,老太太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 如果当时她在的话,就肯定能够认出来那个年轻人了。 跟孩子他二舅长得像,就极有可能是那个孩子啊。 当年明霞生在战场上,被老乡收养的那个可怜的孩子啊。 后来被接回来,当时顾长鸣在战场上打仗,没有时间,是让机要科科长过去接的。 接回来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老太太当时就见过。一看就是没吃饱过饭,被常年饿着长大的。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被小小的孩子惊呆了,有的只是心疼,如果是从小在顾家长大,又怎么会受那样大的苦。 后来孩子长大,慢慢长开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好,长相倒是越来越不像顾家人了。 老太太当时还提过一嘴,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像顾家人,也不像明家人,是不是接错了? 毕竟在乡下,乡下孩子多,又不是亲自去接的,接错了也有可能。 后来那场运动就起来了,顾家也好,明家也罢,因为明霞的事,全被弄得焦头烂额。 不只顾长鸣被调查过,就连他们一家也被查过。甚至有一段时间,顾长春还被革职了。 明家那边更惨,全家一家,都被软禁了起来,根本就不让做任何事。 也就是两个小辈,没有被看住,还能传递一下消息。 因为对这事的怀疑,老太太就打了电话,把顾长春从单位里叫了出来。 顾长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急急地从单位里赶到家里,却见他的儿子正在院子里,被他妈指挥着锄草和种地。 似乎什么事也没有。 “是老二那边。”老太太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顾长春,“我怀疑当年的孩子接错了,现在这个孩子找过来了,先找的明建,明建这孩子当时没发现不对,把人放跑了。” 三言两语,就把当时的事讲清楚了,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顾长春重视了起来。 他比妻子想得更多,除却可能冒充,更可能真会是顾家的孩子。 能够像明家二哥,那是老二和明霞的孩子无疑。 当然也不排除人为的目的,比如敌特,故意找的像的人。 顾长春的动作极快,很快就找了刘主编,得到了范明华的情况。 很快就通过公安系统,找到了范明华的情况,所有的资料,只一天时间,就全部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看着资料上,范明华那张酷似明二哥的照片,还有自小到大所受的苦难,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老军人,如今的老公安,眼眶里有了湿意。 是他顾家的孩子。 那个失落在战场上,几年后去接,接错了回来的明华。 这孩子,受苦了。 是顾家对不起他,让他在乡下过了这许多年。 是他这个大伯失职,就那么近,却如隔天涯,愣是没有发现自家的孩子,在外面过着那样的日子。 是顾家的错啊! …… 范明华可不知道,自家的事,已经被明家和顾家大伯同时发现了。 也不知道,当时他去见的顾明建,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却因此错过了。 更不知道,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样玄妙,兜兜转转的,最后又会转回原点。 来找的人,不是先发现情况的明家,而是就在省城的顾大伯。 此刻他什么也不知道,家里热热闹闹的,因为他的小公主宁宁满月了。 要办满月酒了。 现在可跟一个月前不一样了,小宁宁的满月酒,不只是姜泰坝大队部的干部们都过来了,就连大队里一些跟范明华玩得好的,也都过来了。 还有农业局里的一些同事,张局长和刘干事自然少不了。张局长是因为欣赏这个年轻人,刘干事是因为佩服,更因为人就是他手底下的。 甚至连公社那边的杨站长也过来了。 人有点多,范明华是包的这边的国营饭店。 包了几桌。 范明华根本就没有请范家人。 在他心里,范家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以前还有层关系吊着,如今家也分了,自然是能多远就避多远。 但是,他不想请人家,范家人却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换句范老太的话,他是他们的儿子,孙女儿办满月酒,他们做爷爷奶奶的,怎么能够不在? 自然是要上门的。 否则,传出去多难听,他们也是为他着想。 他在农业局里大好前途,总不能为了这点小瑕疵,就把前途给毁了吧? 这就有点儿威胁的味道,意思就是,他如果不让他们过来给孙女儿过满月酒,那么他们也不会让他好过。 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要不是宁芝攥着他,范明华只怕要暴起了。 足以证明,当时他被范家两人气得不轻。 还是姜有粮道:“铁头,算了,他们既然过来了,那就让他们入座吧,别因为这个闹得不愉快,你的领导和同事们都看着呢。” 农业局的领导,还有同事们,确实都往这边望了过来。 这边闹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动了不少人呢。 范明华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切齿把人请进来。 同时对这二人道:“吃完饭,赶紧地走。” 范明华一直都警惕着,就怕这两个人起什么妖蛾子。 如果他们敢在宁宁的满月酒上闹,那他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当心里的枷锁被打破后,不再顾忌什么的时候,也就不再会被人牵扯。 范明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又狠又毒,完全能够想象,他完全说到做到。 好在,范家这两人,竟真的是老老实实过来吃饭的。 期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特别是小宁宁被抱出来的,两人还想抱一抱小宁宁,脸上也没有以前那样的狠劲,像极了一个真心过来给小孙女过满月酒的爷爷奶奶。 但是范明华并没有让他们上手,连碰都不让他们碰一下小宁宁。 他对他们,始终都保持着警惕与谨慎。 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两人完全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没有好事。 果然,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小宁宁不见了。 第17章 万字更 来的人, 正是大伯顾长春和亲哥顾明建。 顾长春是个内敛的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这是一个在战场杀伐果断的老军人, 什么事没有经历过? 直面生死都是不带眨眼,曾经被炮火炸,整个身子都烂了一半,还能坚持着不吭一声,做完手术,没休息几天就又上战场。从来都没有掉过眼泪, 如今看到范明华的那一刹那,这一位从长征过来的老红军,眼眶也带了点湿意。 顾明建就直接多了。 他的感情非常的充沛,在知道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就是自己失散三十年的弟弟,就坚持要一起过来。 怎么也不肯在家里等。 在家里等算什么? 能有亲自过来见,显得他对弟弟重视? 他要是知道, 当初过来找他的就是他亲弟弟,又怎么可能放他走, 那天就直接带回家里去了。 也是他笨,明明弟弟跟二舅长得那么像, 他却没往那上面想。 只以为这就是一个陌生人,是刘主编的朋友而已。 又哪里知道,这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的。 直到现在想起来, 他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确实缺根筋。 如果早点知道, 又哪里来这么多事? 也难怪, 当时妈妈敲着他的脑袋, 说还好没耽误了事。 他还知道回家说。 “妈, 别敲,会敲笨的。”当时顾明建捧着脑袋说。 老太太道:“你还知道会敲笨?你当时如果早点把这事告诉你爸和我,早就把人认出来了。你可知道你弟在乡下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明建:“什么日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以为就跟自己一样,虽然不是爸妈的孩子,但他们是真心疼自己,把自己当亲儿子。弟弟在乡下日子过得苦些,没城里舒服,那边应该会善待吧? 老太太却道:“你问问你爸。” 顾明建望向老爸,顾长春点头:“他自小就没有上过学堂,五六五九六零那三年,还因为饿得不行,去翻树根吃,翻地龙吃,差点饿死,长大后,要当兵,却三次因为他养母要死要活,被征兵办打回来。至于好几次有机会进入厂里,被木匠师傅,被裁缝师傅,还有泥瓦匠及食堂师傅,看中想招为徒弟的事,多了,但最后都因为养父养母那边的原因,全不成。” 这些资料,对于其他情报人员,或许需要一点时间,但对于公安系统的顾长春来说,却没那么难。 顾明建目眦尽裂:“他养父母故意的?” 老太太道:“儿子,你终于觉察到不对了。” 顾明建气得直想骂娘,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也难怪当时老爸调查出结果的时候,是那样的生气。 也难怪他二叔——亲爹顾长鸣,会气到掏枪。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顾长春下手是极快。 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刘主编那里了解到范明华的情况,再入手调查,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 不,准确地说,只用了两天一夜。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连夜彻查了。 可以说,在这个没有网络互联的时代,所有的档案都是记录在纸上,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调查得那么透彻,顾长春的调查速度是非常快的。 真不愧是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哪怕明家比他早一步得知消息,却也没有顾长春的动作快。 顺县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要想得到一个人的信息,自然就比明家方便多了。 也正是因为随着调查地深入,发现了范家对明华的虐待,还有试图毁了他的一次次举动。 也难怪顾长春能气成这样。 如果说那些挨饿的,五八年那三。年。自。然。灾。害,这个还好解释,毕竟这三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是后来呢? 那些一次又一次阻挠工作的事,还有不让他上学,就连范家女儿都上到了小学毕业,偏偏不让儿子的明华上学,这就是故意了。 顾长春和妻子说起的时候,老太太气得大骂范家不是人。 抹着泪道:“这孩子吃了大苦了,我顾家的孩子,该如珠如宝长大,竟受这般苦。” 顾长春是男人,性格内敛点,只是那一张阴沉下来的脸,说明他此时的内心如何的压制与愤怒。 他的手掌成拳,紧紧地扣在桌子上,沉声道:“范家,真是该死!” 说得咬牙切齿。 顾长春那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军人。 早年多奇葩,多过分的事没有经历过? 党内多次清查,他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过来,甚至脚底下都浮满了鲜血。 他被人诬陷过,也曾经参加过清查其他同志的任务中。 他的手中沾过其他同志的鲜血,也被人从背后捅过刀。 杀过多少背叛者,又查过多少敌特,枪林弹雨中过来,面对死亡,面对背叛的同志,和那些被清查掉的同志,他甚至眼都没有眨过。 因为那是属于他的战场。 特别是从战场上退下来,进入了公安系统,面对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他一样不会眨一下眼。 他杀的都是敌人,没有过一个百姓。 但此时,他第一次想要杀人。 杀一个普通百姓。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不应该。 他是军人,也是一个老公安,作为人民的公仆,不应该有这样的心理。 但是同时,他也是一个人。 是一个父亲,是一个伯父,自己家的孩子,被人这样对待,他的心就如被烧着的火焰。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在,他真的可能操~起枪,连夜杀到顺县,把范家两人枪杀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 他不只是为人伯父,同时他还是一名党员,是这个国家最公正的正义。 谁都可以被理智冲昏头脑,唯独他不行。 他压制了几次,才终于把满腔的怒火,给压制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也因为强制的压抑,泛起了红。 “长春,你没有错,杀一个人容易,但咱们不能知法犯法,也不能为了这么个人,脏了咱的手,也不能为这两个恶人,让自己陷入万复不劫的地步。”顾伯母安抚着,这才抚去了他眼底的猩红。 顾长春敛去了眼底的暴怒,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但心里的那口头,依然出不去。 他恶狠狠道:“范家最好别让我查到,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 否则,他会让他们尝尝枪子的味道。 “范家得查,还得大查。”顿了顿,顾伯母又道,“但……长春,咱们当务之急,是把孩子接回来,明华这孩子吃太多苦了,咱补偿他。” 顾长春:“自然要的。” 想到了明华,心也柔了下来,“春妮,就是要你多费些心了,你也知道,我和二弟都是大老粗,没有你们女人细心。二弟那边你也知道,他如今的媳妇……” 顾伯母如何能不知道,顾长鸣如今的妻子有点……怎么说呢?倒不是说她是坏人,就是有时候拎不清,总跟死人吃醋。 明霞都死了二十六年了,她就是天上的太阳,一直都活在所有人的心里。谁能忘了她? 别说顾长鸣这个丈夫了,就算是她,是长春,她的孩子,还是明家,谁不把她记在心里? 把她忘了,才是真的不该。 但偏偏,有些人就是想不明白,想事做事,总爱去比较。 这不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别人。 顾伯母:“我知道怎么做,二弟那边……他这个当爹,知道该怎么对待儿子。你看当年他把顾华接回来的时候,是多疼他。” 谁知道这是个假的。 顾长鸣那边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 顾长春叹息,他是知道二弟的性子的。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换了的,真会疯。 要知道,当年知道明霞死了的时候,他疯成什么样了啊。 要不是大家劝着他,要不是他把明建送到他身边,要不是告诉他,他和明霞还有一个儿子,等着他去接回,长鸣真会开枪把自己崩了。 “二弟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顾伯母问。 顾长春想了想,“等咱们去见了明华吧。” 顾伯母却道:“你小心二弟记恨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这个当老爹的,最后一个知道,还能亲自去接回他。” “当年他也没亲自接回那个假的。”顾长春道。 顾伯母:“你别这样说,当年那是战事紧张,二弟在战场上,他没办法赶回来,只能叫那个……去接回。这会,有条件了,自然是要告诉他的,免得他怨你这个大哥。” 顾长春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这么做。 他除了在当年因为某些事,意见不合,他们一直都是好兄弟。 特别是在对待子侄这事上,兄弟俩一直都是一致的。 如果让长鸣知道,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竟不是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暴怒下,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但不管了,他还是把这事告诉他吧。 想到这,顾长春就去打了这个电话。 他以为二弟会暴躁如雷,没想到,他竟是出其冷静。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下来,他只听得见那边粗。重的呼吸声,顾长春喊了一声:“长鸣?” 电话那头,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息着呼吸,好久才道:“大哥,我听着呢。” 顾长春怕他做傻事,劝道:“长鸣,你要冷静知道吗?明华还在那边等着你,那可是明霞拼着生命,给你生下来的,你可一定要……” 第18章 二更,三合一 顾宁宁睁开眼睛, 还有些头疼欲裂。 眼前雾茫茫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昨天天是她的满月酒,对于她们鱼儿来说, 满月这天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连天道爸爸都会过来庆祝。 咦?她怎么知道自己是鱼儿的? 她明明是人类小幼崽。 不管了,在这鱼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小宁宁自然满载着热情,与高涨的热情,来迎接她的满月酒。 说是满月酒, 其实已经是三月份了。 事情是这样的,宁芝因为难产又早产,身体彻底垮了,范明华就给她坐了个双月子。 宁芝的没法参加满月酒, 就让爱妻如命的范明华当即决定推迟满月酒时间。 等到宁芝坐完双月子,又选了黄道吉日,宁宁就三个月开外了, 都到百岁日了。 他就给办了这迟来的满月酒。 但是谁又能够想到,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 竟然会发生那样伤害鱼生的事? 她竟然会被人绑架了,差一点点, 小宁宁就要跟爸爸妈妈分开了。 好怕怕。 那个恶人,长得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扔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 竟然会把她偷走。 偷不走, 就抢。 顾宁宁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那一刻, 她是懵的。 竟然还会有人要抢鱼鱼? 鱼鱼可不好抢的。 顾宁宁很生气。 生气的后果, 很严重的。 宁宁可害怕跟爸爸妈妈离开了,天道爸爸告诉过她,她不能离开爸爸妈妈的。 否则,爸爸妈妈身上的福气,就会被坏人夺走。 小宁宁鼓着一张小脸,没命地哭。 直哭得撕心裂肺的。 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坏人可不就被抓住了? 抓住坏人的,是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伯伯,他们说那是警服。 嗯,看着还挺漂亮的。 顾宁宁忍不住摸上去。 那个好人伯伯抱着她,问着她:“你是不是小宁宁啊?” 又自问自答,“我是你大伯顾明建,你爸爸是我兄弟,嫡亲的兄弟。” “你爸爸姓顾,应该叫顾明华。” 顾? 明华? 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顾宁宁心里想,可是在哪里听过呢? 她歪着脑袋想,只记得谁在她耳边嘀咕过,但是为什么熟悉,又是谁跟她说的,给忘了。 是天道爸爸吗? 好人伯伯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你爸爸从小跟我们失散了,在乡下长大。你那个爷爷奶奶,……就是姓范那一家子,是坏人,不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你亲爷爷在北京,你亲奶奶……” 好人伯伯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你亲奶奶不在了。她是个大英雄,人民应该记得她。”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这个伯伯好能说啊。 不过,她喜欢。 喜欢这个伯伯。 他的身上,全是对她的善意,顾宁宁喜欢所有善意的情绪,香香的,甜甜的。 她又见到了一个看着严肃,但超喜欢她的爷爷,还有一个看着超慈祥的奶奶。 小宁宁好喜欢他们。 但是,爸爸跟他们吵起来了。 为什么啊? 看着爸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爸爸那么生气过。 就像被乡下的坏爷爷坏奶奶欺负了,爸爸都没有那么生气呢。 那个时候爸爸也只是将人赶走了,没有朝人大吼大叫。 哦,曾经有过一次。 就是那次那个坏奶奶要抓她的时候,爸爸生气过。 把人赶走了,说不愿意看到他们。 小宁宁小手儿抚在爸爸的胸口,给爸爸安抚。 不气不气,宁宁呼呼就不气了。 不知道是真不气了,还是被她的呼呼呼走了,爸爸被她逗乐了。 爸爸说:“爸爸不气。” 爸爸终于听懂了,听懂她的意思了。 小宁宁好开心。 一开始,尾巴就翘起来了,用力地圈了圈爸爸。 爸爸就更不生气了。 抱住她,将脸埋在了她的脖子里。 她感觉到爸爸在颤抖,好像在哭。 冰冰冷冷的泪水,散在了她的脖子上。 顾宁宁身子僵住,不敢有所行动。 最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手,擦上了爸爸的脸。 范明华道:“爸爸没有哭,爸爸就是开心。” 顾宁宁:爸爸骗人! 她明明就是听到爸爸和大爷爷说到奶奶的时候,爸爸哭的。 她也记住了奶奶的名字,明霞。 顾宁宁小朋友的精力是充沛的。 但是这一天天的折腾下来,她再好的精力,也会累。 而且,好困哦。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小手儿捂着嘴,眼睛有点儿睁不开。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是睡在妈妈的怀里。 小孩子觉多,今天她的精神已经够好了,也架不住生理的需求。 只记得,爸爸又跟大爷爷聊了很久。 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她并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顾宁宁就醒了。 因为今天要去照相馆了。 爸爸说那是她的百日照……不是满月照吗? 因为小宁宁对照片的重视,让她在前一天就已经睡饱满了精神,所以在第二天一大清早的,她就已经咿咿呀呀着想把爸爸妈妈给叫起来了。 那会,范明华和宁芝还正睡得香呢,被她这大清早练嗓的声音,给吵醒了。 一看外面天色,好嘛,天都还没亮。 范明华拍拍宝宝,又转头睡了过去。 这会,顾宁宁早就已经精神了,她翘着自己的小jiojio,将小jiojio伸到了爸爸的背上,咿呀着叫他起来冲奶奶。 宝宝饿了。 范明华还没有醒,他前两天又是搬家,又是帮着妻子出院,又大扫除,忙得连轴转,昨天又是满月酒,又是认亲,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昨晚又睡得晚,这会正困着,只想好好睡一觉。 反倒是早睡的宁芝,被小宁宁的动静弄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了女儿那张可爱的脸,就趴在了她爸爸的背上,她的小脚脚也踩在了爸爸的腰上,正一下又一下地踩着。 “宝宝是饿了?”宁芝挣扎着起来,扯开衣袖,就要给小宁宁喂奶。 但是她奶不够,只喂了个半饱,小宁宁嚷着:还要。 这动作,终于吵醒了范明华,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道:“媳妇?”就看到了妻子正要下床给女儿冲奶,他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媳妇,你躺着,我去冲。” 范明华早就已经不是那个新手爸爸了。 他从刚开始的,连孩子怎么抱都需要护士教,到后来不管是横抱,紧抱,都是熟练得很。 奶粉需要多少温度冲泡最好,女儿需要喝多少温度不会烫嘴,那都是做到心里有数,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够冲泡。 他很快就已经给女儿泡好了奶粉,又喂起了奶。 小宁宁眯着眼睛,喝得那叫一个欢快。 这个时候,宁芝已经完全醒了,侧躺着,看着丈夫在给女儿喂奶。 这温馨的一幕,让她也微微眯起了眼。 这一直都是她最渴望的,当这一切实现的时候,她每每都会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这一切也就消失了。 她的丈夫,她的孩子,统统都没有了? 她无不感谢老天,给她送来了如此好的丈夫,如此可爱的女儿。 这是老天爷对她的厚爱。 如果小宁宁知道妈妈的想法,会很肯定地告诉她:我就是天道爸爸送来给你们的,爸爸会幸福,妈妈会更幸福。 但此时,被天道爸爸宠着的小锦鲤宝宝,正欢快地喝着奶。 一口一口,小口地吮着,咕噜咕噜。 好喝。 被爸爸顺毛撸地撸着,发出舒适的哼哼声。 这会,范明华也睡不着了。 看着女儿因为喝奶,小眉毛一抖一抖,大眼睛微微地掀着,鼻翼还在那里微微地颤动着,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范明华的心,顿时就被融化了,他的女儿,软软糯糯的小棉袄哦。 就这么看着,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没有之一。 小宁宁喝完奶奶后,就躺在了床上,看着爸爸为她穿小衣衣,穿小袜袜。 还给她揉揉小肚肚,做做排气操,小宁宁舒服得眉毛都扬起来了。 嘴角露出无齿的笑容,看着爸爸的目光里全是光芒。 “咱们宝宝百日了,媳妇,咱要不要也去拍张全家福?” “今天不是应该要去给大家发糖吗?还有,咱还要跟大伯他们吃饭,大伯那边不是还邀请你去看审讯范家,你答应了。”宁芝道,“还是等这事过后,咱再去拍全家福吧,宝宝的百日照也等过些时候,一起去拍。” 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了。 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来。 范明华想想,也就点头答应下来,今天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 昨天大伯他们来得及时,把宁宁从歹徒的手里抢了回来,这才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 如果孩子因此丢了,范明华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会不会做出什么后悔的事。 当时他是差点把范老头给杀了。 如果他真把范老头杀了,那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就像伯母说的,为了这样一个烂人,把一辈子毁掉,太不值得了。 但当时他可有想过这些,满脑子全是,小宁宁丢了。她还那么小,会不会有意外? 第19章 三合一(主要修改了范老太心理那部分) 吃完饭, 顾家三个男人就去了武装部,宁芝和大伯母两个女人,自然不会去那么血腥的地方, 就只待在家里。 家里的活已经被三个男人干完了,自然也不用她们做。 两人也没有什么事,就一起坐在了客厅的地方,一边拆着毛线,一边聊着天。 毛线是顾伯母买过来的,是想给顾宁宁织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 毛线是往多了买的。 毛线可不好买, 在这个资源普遍缺少的年代,不只是票的问题,有时候根本就是没有东西。 像顾伯母买的这团羊毛线,就是她花了很大的资源买来的。 早在知道范明华那边生有一个女儿开始, 她就开始动用人力人情,开始到处搜索各种好的面料,毛线, 还有各种的营养品。 主要是因为,顾长春调查出来, 宁芝曾经因为被推倒难产,有肾脏大出血, 贫血的严重。 顾伯母自己没有儿媳妇,只有一个收养的女儿,对宁芝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 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也恨不得, 把心肺都挖出来给小宁宁。 那可是顾家唯一的孙女啊。 不说他们家, 顾明建这小崽子现在愣是不想结婚, 她收养的儿子, 生的也不是孙女。 冒牌货顾华那边,倒是生有孙女,但那又不是顾家的种,顾伯母自然也就不上心。 以前都没上心过,现在更不可能。 说来也奇怪,她一直都不太喜欢顾华这个侄子,以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会知道了。 顾华跟她不亲,反倒跟顾长鸣续娶的那位亲。 不过也不怪人家跟后母亲,他从小是这位后母养大的。 “我教你几道煲汤,都是食汤,你和明华都能补着吃,等到宁宁长大后,能吃辅食了,就可以隔段时间给她煲个汤,孩子能长快些。” 顾伯母是医生,在保养这块很有心得。 当年顾明建身体不好,就是她给修养回来的。 这会听说了宁芝的身体,因为难产的事,损伤很大。 顾伯母道:“你应该要坐双月子的。” 生产对于女人来说,不只是鬼门关,就算闯过了鬼门关,依然有很多的问题在等着女人。 坐月子是很有必要的,但很多农村里没有这样的条件,往往很多时候都是生完孩子,坐不了几天月子就得下地。 顾伯母自己并不是农村的,但是她以前在战场上救护,也会救护很多军人的妻子,也会在战场上接生孩子。战场上的女人,比乡下的女人还要苦。她们往往前一刻生完孩子,下一刻就得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火速的转移。跟命比起来,健康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为看得多了,自己也遭受过流产,身体无法怀孕的一系列打击,顾伯母对于女人的身体,就特别的关注了。 也在心里下了决定,等到以后有了儿媳妇后,一定要把儿媳妇像女儿一样的疼。 如今,遇到了宁芝,她和这个侄媳妇特别的投缘。 有共同的语言,顾伯母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的成分不好就有任何的看轻,反而因为她小时候的那些遭遇,对她多了几份心疼。 宁芝一一把顾伯母说的,都记在了心里。 那些煲汤的食补方式,宁芝很认同。 像她因为早产,奶水出不来,也是靠范明华经常去买那些鲫鱼还有老母鸡,煲得那些汤,她这奶水才慢慢地被催了出来。 虽然不多,但至少她能够像一个正常的母亲一样,给自己的孩子哺乳了。 如果真的被剥夺了身为母亲,给孩子哺乳的资格,她不知道自己将来每回想起来,会不会遗憾。 她知道,自己肯定会遗憾。 “都记住了吗?”顾伯母问。 宁芝点头:“都记下了。”又问,“大伯母,有没有那种可以催奶的食补法?” 顾伯母顿时明白了,她道:“是没有奶水了吗?”见她点头,顾伯母道,“鲫鱼汤这些,民间都有在吃,我这边告诉你几样中药,到时候跟鲫鱼一起煲,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宁芝眼睛一亮。 记下了顾伯母报出来的那几份中药,又把伯母讲的煲汤的方法记下。 怕自己给忘了,她还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开始把顾伯母说的这些慢慢地记在了本子上。 顾伯母见了,露出会心笑容。 她喜欢做事认真的女孩,有这份认真,还怕有什么事情做不好吗? 看向宁芝的眼神,也是越来越温柔。 两人因为这个,越发的亲近起来。 聊天中,两人就又聊到了那位继婆婆。 于是宁芝问:“大伯母,你能跟我说说我那位继婆婆的事吗?” 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宁芝一向觉得这孙子兵法,可不仅只用到军事上。 现实中,哪一样都能够用到。 既然无法逃避这个继婆婆,那么她就想要提前了解这个人。 需要有什么注意的,提前知道了,也就不会犯错误。 哪怕知道,自己和那个继婆婆大概念也不会有什么矛盾,但是谁知道呢? 万一有什么利益冲突,可不就有矛盾了? 还是提前了解一下吧。 “你那个继婆婆……”顾伯母收养微微皱起,显然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妯娌。 尽管不太喜欢这人,但她依然跟宁芝说起了这人,“她叫黄霞……是不是很奇怪?跟你婆婆名字就差一个姓,当时我知道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宁芝也皱眉,确实。 当知道这个继婆婆名字中也带了一个霞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不太美好。 怪不得大伯母有像被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 她也有类似的感觉。 顾伯母叹了一声道,“这个黄霞,原来是你公公部队下面的,一个机要科的科长,机要科的任务就是给军队里收发电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岗位,很多的命令,也是由电报的方式命令出去的。” 宁芝自然也知道机要科的重要性。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看过的那些电影中,可是把机要科作为重中之重。 很多谍战中,发报可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很多打入敌方的地下工作者,用的就是电报。 而机要科,就是那个心脏。所有的电报,都会先收纳到他们手里,然后再由他们把电报破解出来,再翻译成文字,拿给各级首长,或是任务者。 既然这个继婆婆是公公那边机要科的科长,那么对于公公所在的部队,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跟公公肯定是非常熟悉的。 顾伯母道:“当年你婆婆把孩子生在战场上,后来孩子就流落在了乡下,被范家……也就是明华的养父母收养。这一失散就是好几年,等到大别山那一带终于解放,长鸣就想把孩子接回到身边来。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明霞已经牺牲了,他一直都在寻找着明霞,也在寻找着孩子的下落。 后来终于有了消息,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明霞已经牺牲。你也知道,你公公对你婆婆的感情,那个时候他差一点就去了,枪都已经拿起来了,直指太阳穴。” 宁芝微张着嘴,她没有想到自己那个公公,性格竟然会这样刚烈。 妻子的牺牲,对他的打击竟然会这样大吗? 那当年,他又怎么会同意续娶那位继婆婆的? 她很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会让如此刚烈的一位军人,最后会妥协同意续娶? 顾伯母道:“后来是你大伯,还有明二哥,也就是你婆婆二哥的劝阻,还有对明霞孩子的挂念,你公公终于振作了起来。知道了明华的下落后,他第一反应就要去接回他,但是当时他正在打仗,还是比较关键的,有着转折性的战事,他根本就走不开。所以就让别人出去接回了明华,但谁又能够想到,当时接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他和明霞的孩子,而是一个假冒的。” 宁芝问:“当时去接孩子的,是军队里的战士吗?认识我婆婆吗?” 顾伯母摇头:“那人自然认识明霞,她们还是同学,都是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 顿了顿,一脸的嫌弃,那表情就跟便秘似的,“你知道去接的人是谁吗?” 宁芝见顾伯母一脸的嫌弃,又想起了她们的分析,她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我那位继婆婆吧?” 不会那样巧吧? “就是她!”顾伯母道,“本来去做这事的人是我,当时我也接到了这个任务,知道明霞当年就是在大别山一带失踪的,我和你大伯在四明山这带,离着那边其实也没那么远。 但等我接到消息,想要过去的时候,被告知,孩子已经被接走了,过去接的人,正是黄霞。” 宁芝心里的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当时她这位继婆婆去接回孩子,是有着她的目的的。 她又问:“那个时候,我那位继婆婆……和我公公结婚了吗?” 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顾伯母:“没有,你继婆婆是在全国解放后,你公公从朝鲜战场上回来之后,才跟她结婚的。” 宁芝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 那当初这个继婆婆去大别山那带接回“明华”,为的就是讨好她那位公公吧? 是想通过孩子,慢慢地打动公公? 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些事情,逻辑也就通了。 第20章 二更,三合一 范老太被放出来的时候, 她就觉得天也蓝了,地也绿了。 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呆了整整一天, 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外面站着顾家首长。 其实范老太并没有见过明华亲爹,但是当顾首长站在范明华身边的时候,她有一种感觉,他们俩才是亲人。 范老太还不知道,来的人根本不是范明华的父亲,而是大伯。 她以为来的就是顾长鸣, 她是心虚的。 当一件自我催眠对的事情,被揭穿的时候,剩下的也就是无尽的恐惧。 特别是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做了那样的梦之后, 就如同把她的一切解剖得明明白白,曝光在了太阳底下。 无所遁形。 在男人税利的目光中,范老太慢慢地低下了头。 范老太和范老头是被分开审讯的。 这让范老太莫名紧张。 她一直都是跟在范老头的身后, 范老头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自己笨, 有多时候,脑袋都转不过弯来, 也思考得不周全。 所有的事情,都是范老头给她扳碎了,一点一点地告诉她。 怎样是对的, 怎样又是错的。 怎么做又不会被人给盯上。 特别是那次他们被抓之后, 范老头让她不要怕, 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到他身上。 她只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多说多错, 不如不说。 范老太也一直都秉承这个, 才能够活到现在。 她蠕动着嘴唇。 在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她是真的被逼疯了,什么都想说。 只要能够出了这个屋子。 范老太就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有桌子,也有椅子。 她就坐在那条椅子上。 对面的桌子上,坐着几个男人,除了那个顾首长,和范明华,范老太不认识其他人。 这里面有顺县的公安局长,有武装部长,有革委会主任,还有一个穿军装的,是顺所在驻军的连长。 哪一个不是顺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范老太这一辈子,见过的大官,顶天了也就是在根据地的时候,见到的民兵队长。 明霞不算,那个机要科长也不算。 范老太的手指绞动着,眼神是恐惧的。 她以为他们会问她,有关调换孩子的事。 她一开始是打算,抵死不认。 也做好了准备的。 虽然她在出来之前,决定坦白从宽。 但是出来之后,她的心境又不一样了。 她重新想起了范老头在耳边说的那些话。 她闭上了眼睛,痛苦地心里纠结着。 因为纠结,手指不停地绞动。 她不知道,早在自己喊出那句“我交待”,就已经定性。 这不是她不想交待,就能够不交待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也不是一句喊喊的口号。 早在她被提到这间房间,所有的领导都在这边,连革委会主任都出现了的时候,范老太已经没办法否认一切了。 范明华坐在了顾长春的身边,看着面前一直紧张地抿嘴的范老太,他太了解范老太,知道她做这样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推翻前面想要交待的打算了。 他道:“范明建也知道他是冒牌货的吧。”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他在范老太的头上扔下了一个炸弹,一个可以激出范老太实话的炸弹。 果然,范老太上当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跟他没有关系!”在范老太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上了范明华这个狗杂种的当了。 范老太眼里有怒火,却不敢在这里发作。 范明华笑了,笑得狡黠。 如果这时范老头也在,可能没有那么顺利。 因为他知道范老太不太聪明,只要跟范明建有关的,她会被激得脱口而出。 顾长春转头看了一眼范明华。 范明华也朝他笑了笑。 而旁边的顺县几位干部,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够突破,让范老太开了口。 刚才她可是一直都否认自己,全盘否认出来前说要交待的话。 “说吧,你当初是怎么遇到的明霞同志,又怎么从她手里得到孩子的,都说说。”顾长春没有问她当初转换孩子的全过程。 那个不需要问,不管过程如何,结局又如何,那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难调查,顾长春早在得到消息,开始对范家调查的时候,就差不多理清了脉络。 剩下的也就是时间问题,只要在大别山那边的档案被拿过来,没有任何的悬念。 就算刚才范老太否认,也是没有用的。 在一切证据面前,否认就是无力的抵抗,得到的惩罚会更严重。 也不是顾长春想知道的。 问了,也就是补充一点细节。 顾长春最想知道的是,当初明霞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她是带着机密走的,最后跟她在一起的同志全部牺牲,她自己也失踪了。 这一部分是空白的,组织并没有调查出什么。 而范老太和范老头那边,就是一个突破口。 哪怕现在组织,给了明霞同志清白,给她平反了。 但其实是没有有力证明清白的,那些证词,其实都是非常苍白的。 “是我救了明霞同志……” 对,是她救的。 范老太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没那么白了,她蠕动着嘴唇,眼睛望向远方,似乎看到了那个美好的女人,正站在那边看着她。 她道:“那天……” 范老太开始诉说起了那天的事情。 那天下着大雨。 雨特别的大。 她背着背篓,去山上…… …… 同时,另一边。 就隔着这个房间,范老头就在那边。 他没有被审问。 他只是被带到了这边,只是被看守了起来。 却没有人过来。 他表面很平静,内心却焦急如焚。 他不知道范老太被带走之后,会说出什么来。 他用力地绞动着手指,轻轻地闭上眼睛。 一幕一幕,开始在脑海里闪动。 他把三十年前的所有情景,在脑海里回放着。 就如同回放的电影,一幕幕,全部过一遍。 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又有什么是被他遗漏的? 他和范老太不一样。 范老太是秉承着,想让儿子过更好的,而他想要的更多。 儿子是继承他血脉的,他自然是希望他过得好。 但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过得更好。 他如老僧入定一般地坐着,似乎又不急了。 如果能来一支烟,就更好了。 范老头遗憾地想。 …… 范老太咽了咽口水,她眼前泛起雾水。 再重翻当年的事,是一种勇气。 就如同那天,她在梦里重新过一遍人生一样。 如今,在领导们的面前说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轻松了。 特别地轻松。 她道:“那天,是我接生的她,是我把孩子从她肚子攥出来的。” 她的目光望向了范明华,似在告诉他,是她救了他。 她不但救了他的母亲,也救了他。 不管她对他做了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如果没有她,他们母子都得死。 范明华抿着嘴唇,不发一语。 范老太喘了一口气:“你们一直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明霞同志让我这么干的。” 她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别是范明华,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你胡扯!” 同时,在另一间房间的范老头,睁开了眼睛。 眼里带了笑。 他听不到隔壁都审了什么,但能够知道,范老太会怎么说。 身上更加地放松了下来。 …… 范老太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明霞同志说,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回去就是一个死,所以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她把孩子养大,等到将来形式允许了,再把孩子送还到他父亲手上。还让我转告孩子父亲一句话。” “她对不起他。” 范老太满口谎言。 但是此时此刻,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讲的是假话。 “因为她说,她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只有她死了,就可以把真相埋藏在地底下,没有一个人知道。” 范明华一双眼睛已经通红,死死地盯着范老太。 恨不得杀了这个满嘴谎言的老太婆。 顾长春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让他坐下。 范明华却指着范老太,这个老太婆这是在给他母亲抹黑。 范明华平日里很冷静的一个人,此时却被范老太激起了满腔的怒火。 只要事涉他的亲人,范明华就无法冷静。 比如他的母亲,比如他的妻子,又比如他的女儿。 每一个,都是他身上的逆鳞。 审讯到此为止,没有再继续。 顾长春让人把范老太提回那个禁闭室,范老太突然就挣扎着喊道:“领导,我坦白,我刚才撒谎了,不要把我提回去,只要别让我回那里,你们让我交待什么都可以。” 顾长春却坚持着,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范老太嘶吼着,声音响到,隔着几个房间都听到了。 另一边的范老头,突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微地皱起了来。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他在等着,公安那边对他的问询。 第21章 二合一 此时的范老太, 又被关进了禁闭室。 她都快要疯了。 为什么她就跟这个禁闭室过不去了? 为了出这个禁闭室,她交待。 结果一转眼,她又进来了。 那她当初又干吗出去? 她快要疯了。 早知道这样, 她提什么明霞? 一想也是,人家是明霞的丈夫(她以为是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任由她这样中伤? 她真是以前气铁头气习惯了,忘了现在已经不是能随便她诬蔑的时候了。 真是推算了。 范老太从来没有过的憋屈。 走来走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言语的狂癫的状态中。 不知道这一幕,已经完全被人看在了眼里。 已经被记录了下来。 门一开, 范老太冲了过去,喊:“同志!同志!求你去告诉顾首长,说我有话要说。” 门外推进来一个人,正是范老头。 范老太喊叫的声音一顿, 望向了范老头。 范老头身上干干净净的,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进来的时候依然是什么样子。 不像范老太, 身上狼狈的很。 门外的人,听到范老太喊叫, 问了一句:“你要交待什么?” 范老头也同时望了过去。 范老太举手:“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交待。” 门外的人道:“你前面的时候也这样说, 结果乱说一通,待着吧。” 范老太讪讪:“现在我真的全部交待,坦白从宽, 争取宽大。” 门外的人却道:“我会把你的意见上报, 老实等着吧。” 后来范老太再怎么敲门, 外面的人都不应不答, 也不说话了。 把个范老太气得, 用力地一踹门,结果反而把脚给伤着了,她一阵鬼哭狼嚎。 范老太哭哭啼啼地,被范老头扶到了那张床边上坐下来。 她的脚上的鞋子被脱了下来,范老头正在给她按脚。 一点一点地按,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温柔。 范老太哭泣的声音一顿,停了下来。 这样静静地望着范老头。 此时是白天,头顶上的气窗,还是有一束光照进来的。 照在范老头的脸上。 范老头年轻那会,是真的英俊,长脸浓眉,鼻子不是家乡那边特有大肉鼻,而是如外国人那样英挺的鼻子,鼻尖那里带钩,自有一番韵味。 想想,自己年轻那会也漂亮。 那个时候他们两人,村里谁不说他们是戏文里唱的那样郎才女貌。 那时她是真的喜欢范老头,现在也是。 再仔细看,范老头越老越英俊,也越有味道。 身上的气质,也让她着迷。 她甚至都忘了,在一天前,她还被范老头掐住脖子,差一点就被掐死。 “好点没有?”范老头细声地问,手上的动作,还在细致地按着。 范老太点头。 范老头没有听到声音,就抬头,就看到了范老太一副花痴一样的模样看着他。 他一怔,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他柔声问:“怎么了?” 范老太摇头,又马上道:“老头子,还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吗?我那会太瘦,身上都没肉,你当时还笑话我长得像豆芽菜。” 范老头道:“都过去的事了,还提这干吗?” 范老太却道:“但那会,你却是村子里少有的英俊小伙,大家都说我是烧了半辈子的香,才能够嫁给你。” 范老头:“你我老夫老妻了,还讲这做什么?” 范老太却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我们那个时候也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的,就像明霞同志说的,那叫爱情。可是后来,你变了,自从生了大丫后,你就变得爱喝酒,喝酒就打人。” 一提起那个时候的范老头,范老太整个眉心都是皱着的。 范老头有些不耐烦:“都过去了。” 范老太却摇头:“人家说,人活一辈子,临老的时候,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我现在越来越想年轻那会了,我总是做梦,梦见明霞同志,那么美好的一个姑娘……” 范老头更加的不耐烦,但也没有说去打扰她,而是低着头,气窗上的那束光打在了他的脸上,投下了一抹阴影。 若隐若现在的,看不大清楚。 气氛有点低。 范老太却一点感觉没有,还在那里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那么多,是环境改变人,还是突然怀念起了以前。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死了。 范老太突然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捂住脸的她,并没有发现到范老头脸上表情的变化。 范老头突然站了起来,看似像在无意识地走动,这里看看,那里望望,又好奇地这里敲敲。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片奇怪的装饰,伸手按了按,突然脸上大怔,往后退了一步。 范老太还在那里自言自语,并没有发现范老头发现了监听设备。 范老头又折了回来,看着她,一阵发呆。 “老头子,我今天撒谎了。”范老太突然道。 范老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范老太道:“我告诉他们,是明霞同志不让我们把孩子送回去,我是不是很聪明?” 范老头真想伸手捂她的嘴,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慢了动作,她道:“我告诉他们,明霞同志自己不愿意回去,她说对不起顾首长,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 范老头心头狂震,他白天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失去了控制,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有一种可怕的念头,因为范老太这一出,自己会被人怀疑上。 看向范老太的目光中,有着淬了毒的冷。 他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里有着懊悔。 他是知道她很笨,没有想到,竟然会笨成这个样子。 她多此一举,讲什么对不起之类? 这不是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 范老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监听设备。 范老太或许不知道,这里已经换过一个房间了。 并不是原来那个房间。 这里的监听设备,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高级。 他不知道除了监听设备,还有没有类似能看到他们在房间里动作的设备。 那个也挺容易的,他自己就能够办到。 如果真的有,那么他们现在的举动,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眼里了。 他凑近她的耳朵,低声吼:“你自做聪明做什么?” “蠢货!” …… 这个禁闭室,确实有监听设备。 也不是原先范老太范老头呆的那个禁闭室。 这个禁闭室,原来的时候是关犯人的。 里面不只有监听设备,还有监视设备。 当然不是后世的监控设备,而是在那个小气窗上面,装有一个摄影机,能够完美地将里面的一切,都慢慢地拍摄下来。 等到需要的时候,可以把摄影机拿过来,然后通过播放的形式,放到电影幕布上。 而范老头刚才敲敲打打,还有范老太在那里不停说话的一幕,都被完美地拍摄了下来。 等到范老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这才是范老头生气,恨不得掐死范老太的原因。 如今在范老头的眼里,范老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爱的,漂亮的小姑娘了。 而是变成一个头脑简单,尽给他惹事的麻烦精。 他却忘了,以前很多事情,都是通过范老太去做的。 正是这个他眼里头脑简单,尽给他惹事的小老太,却帮他办了很多事情。 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她无意识去办的。 狗咬狗,或者说打草惊蛇,是顾长春此时最想做的。 此时他在干吗呢? 他在跟顾长鸣打电话。 自上次电话之后,他们兄弟俩一直都没有通过电话了。 因为在电话里不能说太多,现在的电话装置,是通过人工接线的,很多时候很容易被监听。 电话不能说任何有关机密的事情。 他就是打算向顾长鸣借军队的特种人才,用来监控范老头夫妻,还有顺县这边,需要大清理一番。 这些事情,他都是通过暗语,向顾长鸣传达的。 两人是兄弟,又都曾经是从战争年代过来,又都是军人。 以前兄弟两人,一个是专门搞情报的,另一个是前线打仗的。有时候兄弟俩免不了就要交换一下情报,却又不能这样直白白地说,两人就搞了一套暗语。 这套暗语,等解放后,就被搁置了。 如今重新被翻了出来,顾长鸣就发现了不对劲,也感觉到了顺县那边紧张的气息。 兄弟一边用暗语对着话,顾长春一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况。 真的有一种解放前搞情报的错觉,刺激又紧张。 却又莫名让人兴奋。 顾长春好久没有这种兴奋感了,自从运动开始,他突然被革职,在家呆了整整八年,他就成了一个种种菜,钓钓鱼的小老头。 要不是后来公安系统又启用了他,还把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现在他还在四明山钓鱼呢。 暗语终于对好,顾长鸣那边告诉他,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电话就被紧急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那边去干吗了,顾长春并不关注,此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也没有坐车,而是沿着街,慢慢地往范明华住的地方走。 这里不同于省城。 顺县其实是一个渔县。 但又与别的渔县不一样,这里靠海,三面环海一面通往大陆,交通来说,其实并不发达。 第22章 二更 从北京到顺县, 自然不可能有直达车。 他们先得坐车到z省省城,再转到四明山,然后才能坐汽车到顺城, 确实是不太方便。 顾长鸣自然不会这么麻烦,而是直接就从北京到江城,从江城到顺城,也不去转什么火车汽车,直接去江城军区借辆吉普,直接开车就到了顺县。 顾长鸣一向拒绝麻烦, 要的就是速度,还有方便。 要不是现在动荡,顾家一直被人盯着,他可能直接就一架专机飞到省城军区了。 该低调的时候, 必须低调,但该高调时,顾长鸣向来挺讲排场。 路上, 顾长鸣看着眼前这个养了二十六年,却是个假的顾华。 所有的影像, 在脑海里翻滚,叠印, 最后全部归于一张明媚的脸。 脑海里是明霞的笑:“长鸣,我怀孕了,再有八个月, 咱们的孩子就要出生。我希望咱们孩子出生的时候, 抗日战争能够结束了, 中国能够平息战火, 引来新的希望。咱们的孩子叫明华好不好?顾明华, 有你我的姓,中华大地好儿女。” “长鸣,孩子四个月了,有胎动了,一看就是个活泼的小子,我倒是希望能是个文静的小姑娘,生一个像我的小棉袄好不好?你在那边打仗,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孩子都等着你回来。” “长鸣,孩子六个月了,我感觉最近这里形势有点紧张……” “长鸣,孩子八个月了,最近军内似乎出内奸了,我也在被清查的名单里……” “长鸣,孩子九个月了,我被清查了,这是最后一封信了……” 顾长鸣闭上眼睛,那是明霞最后一封信。 之后再没有收到任何的信件,明霞就失踪了。 后来,就传来了她被定性为叛徒的消息。 顾长鸣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 他又做那个梦了。 面前的顾华安静地躺着,显得那样的无害。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他的儿子,他常年奔赴在战场上,没有亲自去接回。 明霞生孩子的时候,他在华中战场上,正在和小日本拼刺刀,肠子都被刺出来了,缝了二十多针。伤还没有好,他就接着上战场。 那个时候,他只有一个信念,要打赢这场仗,把日寇从中国大地赶出去。 赶回他日本老家去。 他要给儿子一个安定的生活,不要让孩子也遭受跟他一样的苦难,一* 样的战争。 只有把日寇赶出中国了,他的孩子,所有的孩子们,才能够有明天,有希望。 不做亡国奴。 那场仗,他们打得异常的辛苦。 因为战略机密的泄露,他们被日寇包抄,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死了太多的人,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都是家里的好儿郎,都是父母的好儿子,妻子的好丈夫。 但却只能永远埋葬在这里,只能永眠。 顾长鸣心里窝着一股火,他的战士,都是他的兄弟,他的心里能不火? 好不容易带着战士们,从敌人的炮火中冲出来,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几乎五内俱焚的消息。 泄露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他的妻子明霞? 开什么玩笑? 暴躁的顾长鸣,直接拿着枪,带着一整个团,挟着暴火就去了保卫科,去了清查组。 明霞是他的逆鳞,一直都是。 他直接就把人保卫科和清查组,给掀了。 也因此被关进了禁闭。 差一点,就要被送上军事法庭,脱去这一身军装。 要不是师长保下了他,他如今就只能回家种田当老农了。 又怎么可能去参加挺进大别山那场战役,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查到儿子的信息? 那是根据地同志给的消息,平息了他所有的怒火。 但战事紧张,他根本无法抽出时间,前往接回儿子。 那场仗也打得辛苦。 没有粮食,没有向导,在大别山甚至容易迷路。 但是他的儿子却也在大别山,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已经深入到了大别山,与儿子只相隔上百公里。 但他们却已经与敌人交战上了。 他只能写信给大哥顾长春,让他帮忙去接回孩子。 孩子是接回来了,他一直以为孩子是在大哥大嫂那里。 跟他大儿子明建一起。 他从大别山,又转战到华南,再到全国。 就没有停过。 就连新中国建立,他都在西南深山,带着他的师部,正深入交战呢。 他连新中国的阅兵都没有参加,他的战场在西南。 他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太少,好不容易没仗打了,能够跟儿子培养培养感情了,朝鲜战争又暴发了。 然后是西南战争,越战的暴发,他一直都转战于各个战役。 再等到终于能够安定了,明霞的案子被翻出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几乎连轴转,连孩子的教育,都没跟得上。 以至于,让他性子歪了。 顾长鸣一直自责于自己,事太多,没有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没有把他教育好。 以至于让顾华这孩子性子彻底歪了,扳不回来了。 以至于让他,把矛头竟然对上了自己的亲妈,一封举报信,把亲妈给告了。 以至于顾家十分的被动,连带明家也一起被审查。 他一直自责,在孩子把名字改成顾华,说从此与明家再无关系,他的亲妈就是黄霞同志的时候,他第一次拿了鞭子,将他抽成重伤。 孩子性子歪成这样,是他的错。 是他太忙了,没有把孩子教育好。 当真相来得那么措不及时,他的儿子另有其人。 他才知道,有些人是从根上坏的。 跟教育没关系。 他的儿子,老顾家的种,怎么是那等厚颜无耻,连亲妈都会举报的杂种? 好竹生歹笋的机会少,歹竹长出好笋来,同样也难。 根上坏了的东西,不是靠后天能够矫正过来的。 顾长鸣深吸一口气。 再无睡意。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前驶着。 窗外是驳杂的景象。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了顾长鸣满脑的思绪。 这一路上,父子俩有了促膝长谈。 父子俩难得这样长谈,顾长鸣忙,长大后的顾华有着别样心思,也跟父亲亲近不起来。 父子俩就如隔着一条河的楚汉,谁也没有往前面迈进一步。 如今当真相来得那么措不及时,倒是让这对养父子之间,有了谈话的欲望。 顾华想要亲近,却又害怕顾长鸣那张冷脸,就一直忐忑着。 “你不是我儿子,这事你知道吧?”顾长鸣是个直球主义者,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打的向来就是直球。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眼前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不是他的亲儿子,埃尘已落定,那他也就不会藏着掩着,搞那一套害怕伤害孩子的心,就瞒着这样的事。 别说他做不到,就是眼前这个儿子也三十岁了,成年了,不是断了奶到处找妈的小孩子了。 成年了,能承受压力。 何况这点也不是什么事,反正他们父子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 也没多少感情。 自己都不难过,这孩子应该也不会多难过。 他不是一直嚷嚷着,没他这个父亲吗? 顾长鸣自嘲地笑。 顾华的一双眼睛睁大,手足无措。 “爸,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不是我父亲?” 得,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是,这事一直都是机密,只有他和明家知道,就连家里那位黄同志都不知道。 顾华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顾长鸣道:“你不是我儿子,二十六年前,你黄阿姨把你从老乡那里,把你接回来。但接错了,我和你明妈妈的儿子另有其人。” 顿了顿 ,“他叫明华,顾明华。” 不姓范。 顾华眼睛睁大,嘴唇在颤抖,一副有些接受无能的表情。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当年他有多恨这孩子改了名字,把他和明霞取的名字改掉,直接取为顾华。 当时心里有多恨,现在就有多庆幸。 明华这个名字,只能属于他儿子,那是明霞亲自给儿子取的,是承托了明霞多少的希望,包含了明霞多少的爱。 怎么能够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用了去? 名字改得好啊。 “妈妈没有告诉我,她说我是顾家的孩子,爸爸,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顾家的孩子呢?”顾华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 顾长鸣皱眉:“你叫黄同志妈妈?” 顾华有些无措:“我从四岁接回来,一直都是她抚养我,我……在心里一直把她当妈妈。” 抬眸看了一眼顾长鸣,“爸爸,我以后不叫她妈妈了,你不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是爸爸的儿子呢,爸爸一定是我气了,所以才不认我的。爸爸,……” 顾长鸣眉头皱得更紧了,“行了,虽然你不是我儿子,但是你这副小家子的样子,像谁?黄霞吗?” 满脸的嫌弃。 “你爱叫就叫吧。” 顾华闭了嘴,满眼孺慕地望着他。 心里更忐忑了。 旁边的明歌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跟着我们过来干什么?我们这趟是去顺县,是去接我表哥,哦……那里有你亲爹在。” 顾长鸣也同时把目光望向了他。 一脸的狐疑。 顾华顿时慌了,他竖起手,做着发誓的样子:“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第23章 一更半 顾宁宁打了个哈欠, 看着妈妈和大奶奶在那里绕着一圈圈的红线线。 大奶奶说那叫毛线。 毛线是给她织衣衣的,漂亮的衣衣。 顾宁宁很乖,她不饿的时候, 就会乖乖躺在那里。 她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大奶奶把一根根长长的毛线绕成一个个圈圈,团成团。 顾宁宁蠢蠢欲动,想玩。 那个团成团的毛线,看着很好玩的样子。 眼尖地发现,有一个小团团掉到了她的脚边。 小宁宁眼睛一亮, 伸出她的小爪爪,颤颤巍巍地探向了那个小毛团。 啊,抓住了! 小宁宁正喜滋滋地,要将毛团团抓在手里, 手上一轻,毛团却被大奶奶拿走了。 啊啊! 小宁宁朝大奶奶喊喊。 顾伯母将跑出去的毛线团拿了过来,跟宁芝道:“今天我们就起个头, 给小宁宁织双袜子。” 宁芝道:“现在才七月,会不会太早了些?” “不早呢, 咱们需要织毛衣,毛裤, 帽子还有袜子,最好连手套也一起织了,对了还有围巾呢, 需要织的东西多了, 可不得先提前织起来?你没织过, 手速肯定跟不上, 这边大件的有我呢, 你就给小宁宁织织帽子,袜子,围巾这些。” 宁芝是会做衣服。 而且手艺还挺好,之前范明华去农业局见张局长的时候,就是穿着她新做的衣服。 但这会织毛线,却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她从来没有织过。 顾伯母开始手把手地教,她告诉她,织衣服和织袜子帽子是不一样的。前者用的是竹针钢针,而袜子和帽子,往往用的是勾针,一针一针勾着织。 一开始,宁芝手里的竹针也好,勾针也好,它们都不听话,总爱乱跑。一乱跑,就会从毛线中跑出去,就漏针了,就得从头开始再织。 后面慢慢地,宁芝就顺手了起来。 她毕竟是做惯了衣服的。那么复杂的衣服款式她闭上眼睛都能裁,都能做出来,这毛线竹针,她只是以前没有接触过而已。 等到接触了,开始织上手之后,也就得心应手起来了。 从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织得越来越顺。 顾伯母在旁边看着,连连朝宁芝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厉害。 宁芝就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大伯母也知道,我娘家以前是开厂的,我爸做的就是服装厂,那会我虽然还小,但是从小接触了这个。毛衣虽与裁缝做衣服不一样,但万物一理通百理则通。” 说起娘家,宁芝便想了自己的大哥。 她当年因为逃避成分对自家带来的伤害,就自请下乡当知青。大哥还留在魔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她还写了信过去,但是至今也没有回过信来。 不知道大哥怎么样,嫂子和侄子怎么样了。 有些想他们。 心情有些低落,在顾伯母望过来的时候,宁芝已经掩下了心里的伤感,朝她笑了笑。 “在想什么,看你表情有些不对。”顾伯母心细,自然没有逃过宁芝细微的表情变化,尽管她很快就收起了表情。 宁芝道:“我就是想起我大哥大嫂他们了。” 顾伯母知道宁家的成分不太好,当初长春调查出来的时候,宁家老爷子解放前是魔都有名的服装公司的老总,解放后是第一批把厂子捐出去的资本家,被当时的魔都市长陈市评为红色资本家。听说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就曾经多次支持抗日事业和解放事业,捐钱捐粮捐衣不在话下,人家是真正的为国为民。 但是在那十年,也是因为宁家是资本家,就被思想会员会天天拉出去做典型。 被小将们上门来教育,宁家的日子过得极难。 宁芝高中毕业后,本来应该进厂里上班,她却自请下乡当知青。这里面何尝没有,在魔都生活不下去的原因呢? 在乡下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但没有无休止的批。斗,没有无休止的白眼。 顾伯母理解她的选择。 “可有回去看过他们?”顾伯母问。 宁芝摇头:“没有回城的指标,无法回去。我一直都有跟家人通信,家里也一直会有回信,但前段时间我写了信,却没有得到回信,就是有点儿担心他们。” 顾伯母理解,拍拍她的手,“等这次咱们回省城去,让你大伯给你弄一个回城指标,先把知青的身份处理了,到时有接收单位,你也就能够从农村脱离出去了。有时间就回去看看,魔都那边伯母倒是有几个同事,在那边的医院,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你家人换个好点的工作?” 宁芝摇头:“这太麻烦伯母了。” 顾伯母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心里却早就已经做了打算,替宁芝的娘家安排一下。 这个侄媳妇,在侄子最困难的时候嫁了他,一直都不离不弃,还受侄子所累,被范家人推了,难产差点一尸两命,顾伯母只有浓浓的心疼。 既然能够帮上忙,那就帮帮宁家人。侄媳妇娘家好起来了,侄媳妇也能够放心,能够更安心。 宁芝没有再推辞,她确实想帮帮家人。 想给哥哥一家,一个安定的生活,至少能够从那么累的车间出来,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也好。 哥哥为她付出实在太多。 还有侄子,她下乡的时候他才只有四岁,现在已经有十三岁了吧,已经是少年了。 气氛有些压抑,(伯)婆媳两人相顾无言。 直到一双小手拍上了顾伯母的手臂,她低头下看,迎上了小宁宁那双大大懵懂的眼睛。 “嗯?”顾伯母将小宁宁抱紧,“宝宝怎么了?” 小宁宁指指被大奶奶抓着的毛线团,又指指自己:我的! 顾伯母一时没看懂:“宁宁是饿了?” 顾宁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饭饭,要玩玩。 小爪爪子伸向了顾伯母手里的毛线团。 这下子,顾伯母看懂了,她笑了:“宁宁是想玩这个?” 宁芝也笑道:“宁宁别看平日里乖着,一看到好玩的东西,都想玩。她可能是没见过毛线团,就觉得是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想上手玩了。” “这东西贵,咱可以拿别的东西给她玩,可别被她扯坏了。” 顾伯母却道:“这毛线虽然珍贵,还没有珍贵到不能玩。宁宁要喜欢,咱再去买它个十斤二十斤,伯母这有票呢。” 财大气粗,只要宁宁喜欢,就是天上的星星,她都能够给她摘下来。 小宁宁抓住了这毛线团,双手捧着,玩了一阵,直乐得眼儿发亮,嘴里的口水流了出来都没注意,然后就往嘴里塞。 “宝宝,这不能吃。”顾伯母急忙从她的嘴里,抢救出了毛线团。 “哈?”顾宁宁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 顾伯母越看越喜欢,拿了手帕给她擦去了嘴角滴落的口水,笑道:“这东西不能啃,大奶奶到时候给你去买些玩具,好不好?” 顾宁宁看了看手里捧着的毛线团,歪着脑袋想了想,将毛线团捧到了顾伯母手里:给。 顾伯母被萌得,心肝儿乱颤,太萌了,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 顾伯母的一颗心,已经完全被小宁宁俘虏了。 她道:“这个玩可以,但不能吃,好不好?” 顾宁宁又看看毛线团,再看看大奶奶,又摇头,将毛线团交到大奶奶手里:要给。 眼睛却滴溜溜的,一直都盯着毛线团,她那渴望的样子,让顾伯母的心软得一踏糊涂。 “我的小宁宁哦,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顾宁宁咧开嘴笑。 宁芝在旁边,看得嘴角带着笑。 一老一小在那里打着商量,这样温馨的一幕,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范明华和顾长春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特别是范明华,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顾宁宁吸走了。 顾宁宁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走进来的爸爸,张开手喊:抱抱。 范明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亲了口顾宁宁的脸蛋:“宝宝有没有想爸爸?” 顾宁宁咿呀着回答:想。 范明华跟小宁宁相处了这么久,已经差不多能够从她的表情,还有动作中看出一二她的想法,他笑道:“爸爸也想宁宁了,可想可想了。” 顾宁宁就笑,抓住爸爸的手,不停地摇着。 父女俩的互动,让顾长春一阵的眼热,凑过去道:“宁宁,就不想大爷爷吗?” 端水王者的顾宁宁,赶紧张开手臂朝顾长春要抱抱:想的,想的,可想可想了。 顾长春舒服了,也满足了。 他将顾宁宁从范明华的手里夺了过来,抱着掂了掂,“重了。” 宁芝道:“宁宁这一个多月能吃能喝,胖了有几斤了。” 顾伯母在旁边道:“能吃是福,胖了好,胖了才漂亮。” 宁芝拉过明华,问他案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明华道:“范老太那边又翻案了,说当初她撒谎了。当年我妈没有跟她说过那些话,是她怕我们怪罪,才故意这么说的。一直在那里哭着,说对不起我什么的,让我原谅。”说着,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现在后悔了,有什么用? 当初干吗去了? 将别人的孩子据为己有,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毁掉了别人孩子的一生,就一句对不起,就能够过去了? “那能定罪吗?”宁芝关心的是这个。 只要能够把这两个人抓起来,那么明华这些年的苦就没有白受。 范明华摇头,“大伯说,如果按法律程序走,这事是判不了刑的,只能给予道德的谴责。 第24章 三合一(二更+三更+半更) 当顾长鸣将枪抵在了范老头的额头的时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先喊出声的,就是顾华:“爸,你……”后面的话, 硬生生地被他收住了,但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顾长鸣,盯着范老头。 顾长春也喊道:“长鸣,你做什么?别激动。” 顾长春倒不是因为个范老头,而是纯粹怕他真的伤了范老头,被军事法庭给起诉了, 最后丢了职务事小,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那这些年,他们一直劝着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么个烂人, 把自己的命和前途丢了,实在不值得。 顾长春二话没说地,就想要阻止了顾长鸣。 范明华也怔怔地望着顾长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长鸣这个生理上的父亲, 人跟人之间,其实很微妙。 他在没有见到这个父亲的时候, 对他的想象,就是一个儒雅的军人, 或许性格上有些缺陷,但总共就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这一点,可以结合顾大伯的描述, 还有顾大伯给人的形象。 或许在范明华的心里, 他还有点儿渣, 这一点是从对待母亲的感情上来描述的。范明华一直都很介意父亲再娶的事情。 倒不是说不允许人家再娶, 范明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会真的要求别人也跟他一样,只不过心里无法接受罢了。 同时,也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当年的事情是怎样的,如今已经无从查起,但是从大伯还有伯母的口中得知,父亲母亲的爱情,那是相当美好的,就如同他和宁芝一样,心中都有着彼此。 在那个战争的年代,这种爱情是很纯粹的,不夹杂一丁点的物质,或是其他任何的外在。 母亲那样美好的一个人,爱上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差呢?至少在当时的母亲心里,父亲的形象是高大英俊,让人敬仰的英雄。 如今再看到顾长鸣,原来固有的形象,又不一样了。 原来那儒雅的军人形象为之崩塌,这就是一个一言不合就掏枪杀人的男人。但也变得有血有肉起来,有缺点,有亮点,性格还有点暴,却又完全那个时代军人该有的形象。 有点土匪。 这里,最冷静的,或许就是范老头了。 对于顾长鸣拔枪,他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真的开枪。 如果说放在三十年前,或许顾长鸣真的会开枪,但是现在……呵,他敢肯定他不敢。 如果敢,就不会…… 做完情愿举报死去的妻子都要保存自己的举动。 想归想,他的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害怕的表情,他瑟瑟发抖道:“顾长官,我真的冤枉啊,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不能杀我啊。” 又朝顾长春道:“还有这位长官,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是,我承认,我老婆子当年是做了对不起顾长官的事,你要因此罚我们,我都无话可说,但是我罪不致死啊。” 顾长鸣呵呵地笑出了声,如果不是自己举着枪,他都要给这位演技一流的范老头拍手叫绝,真不亏是梅机关专门培养出来的王牌间谍。 他让人去把隔壁的范老太请了过来。 顾长春开口:“长鸣……” 却被顾长鸣以眼神阻止,他的眼神告诉他,稍安勿躁,自己知道怎么做。 顾长春想了想,既然这个案子交给了长鸣,那么怎么做都应该由他来做。 只得递给他一个眼神:你记得党内的纪律,别惹出人命来。 顾长鸣用嘴唇告诉他:放心,我也是一名老党员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知道。 顾长春放下心来。 他二弟做事虽然激进了点,但也不得不说,有时候也正因为他的激进,反而让一些事情迎刃而解。 就像是拆智力环,技巧拆除,远没有暴力拆除来得直接,快速。 顾长鸣重新将目光投向范老头,却见对方表面看着一副老实害怕的模样,就连眼神都表现得那么逼真,如果不是他早年曾经吃过一次这样的亏,还真的就被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形象的范老头给骗了。 顾长鸣有着超强的嗅觉与直觉,而他通过这种嗅觉与直觉,避过很多次危险。 他道:“你要知道,我随时可以杀了你,不需要理由。先杀了你,再慢慢找证据,我有的是时间。” 范老头一张脸沉了下来,但没有说话。 顾长鸣回头对顾长春道:“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老实巴交的范老头,本名并不叫范老头,准确地说,他不姓范,甚至都不是中国人。 坂田杏一郎,坂田家族收养的弃儿,自小被家族送到中国满州国,进行汉化训练。供职于梅机关最高情报机关,代号猎鹰。十三岁,随中国母亲,从东北逃荒到重庆,娶妻田氏。” 随着顾长鸣的介绍,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范老头,此时脸色却铁青。 顾长鸣却似没有看到他铁青的脸色,接着道:“十五岁进入典当行当学徒,后经朋友介绍进入洋行,成为售货员。明面上是一名老实巴交的洋行服务生,实际却是高级情报人员,以截取我军与重庆方面的最高机密。” 顾长春的脸色铁青,日本人? 范明华却死死地盯着范老头,竟然是个特务?还是日寇方面的情报人员?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是不是母亲的死,与这位猎鹰有关? 最震惊的,莫过于顾华。 有个间谍父亲,和有个老农父亲那是不一样的。前者,几乎政治生涯到头了,哪怕他是清白的。后者,只要他有本事,有能力,再有人脉,就能走得更高。 他几乎同时喊了出来:“爸,这不可能!” 喊的是哪一个爸,只有他心里清楚。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他这一声绝望般的喊声,而有所心动。 只是平静地看着范老头。 范老头一双眸子几乎滴出血来。 牙根几乎咬碎了去。 表面依然装得害怕,懵懂的样子,“长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农,这个姜泰坝的村民可以给我做证,我的老伴也能给我做证。” “咔嚓”一声,顾长鸣已经打开了保险,“首先,更正一句,我们叫同志,而不是叫长官,解放都已经二十几年了,你这老农还不会叫?这只怕是你下意识地叫法吧?坂田先生?” 范老头道:“我……确实不知道,我在农村里生活了几十年,极少出得村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歌嘲讽:“你是山顶洞人吗,还几十年没出村子,你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 顾长鸣道:“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不是因为你隐藏得有多好,也不是我们没有证据,而是告诉外面的那位,跟她生活了三十年的丈夫,其实是个日本人。而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的,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这位坂田杏一郎先生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咣当”一声,有重物摔倒的声音。 所有人望了过去,是范老太。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范老头。 看到范老太的时候,范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说在这个世界,他唯一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他的老伴田丫。 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丑陋的一面,被她看到的。 范老太眼里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也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这是审讯室。 她的眼里只有范老头,耳朵里充斥着的只有那句“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做出调换别人家孩子的事,不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你这位坂田杏一郎先跟别的女人生下的。” 她咬牙切齿:“范亦郎,顾首长说的是真的?” 范老头喊:“田丫……” 范老太:“我想知道,他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范老头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沉默,却好似又承认了什么。 范老太几乎要崩溃了,她突然哭道:“为什么啊?范亦郎,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范老头蠕动着嘴唇,最后才说一句:“田丫,你信他还是信我啊?” “我没有背叛你。” 范老太道:“如果是以前,我或许会相信,但现在……你是日本人对吗?” 她想起了范老头曾经那个如野兽般的眼神。 那个时候不懂,为什么眼前的老头子,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 还有换在她脖子上的,到现在还留有手指印呢,隐约还能感觉到曾经的窒息感。 当时,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范老太突然笑了,笑得自嘲,笑得痛苦,连眼泪都被笑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我这一生,真是讽刺,嫁了一个男人,以为那是我的天,能替我遮风挡雨的,结果那就是个日本人。好不容易生了儿子了,结果儿子不是我的。” 她又想起了明霞了。 那个美好的姑娘,曾经跟说她,女人不是男人附属品的姑娘。 死在她的面前的姑娘。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算计了一场,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她突然爆起,上前想要掐住范老头的脖子,却被旁边眼明手快的顾长春拽住了。 范老太喊:“范亦郎,我的儿子呢?我的儿子去哪了?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范老头道:“你是不是傻?他在诈你!他故意给我们制造矛盾,你不知道吗?” 又顿了顿,“我不是日本人,不是!” 他几乎暴起,对顾长鸣道:“顾首长,顾同志,你要惩罚我们当年调换孩子的错,你惩罚就是,哪怕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污蔑我是间谍,那可是会死人的。也不能诬蔑,那不是我和田丫的孩子,你也是做人丈夫,做人父亲的,你不能这样害我,你还是一枪崩了我吧,求你了,让我清清白白地走,让我的妻子,让我的孩子都能清清白白地做人,求你。” 第25章 二更合一,嘴里呜呜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顾长鸣脸色沉了下来。 见他表情不对, 范老太忐忑地问了一句:“顾首长?” 顾长鸣回神,沉声道:“你继续。” 范老太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总觉得顾长鸣的表情有些吓人, 她舔了舔嘴唇,接着往下道:“我跟明霞同志早就已经认识了,这个之前我就跟另一位顾首长汇报过。” 顾长鸣点头,不再任何评价。 范老太心里犯嘀咕,嘴上道:“明霞同志是明家的大小姐,明家在咱们庄子那一带是比较有名的, 咱们庄子上有很多的地都是明家的,庄子里也有的是给明家当佃户的庄户人。” 顾长鸣依然没有打断范老太的话。 明家在四川那边,确实是家喻户晓,是大户。明家在明清出过不少的进士举人, 后来四五后,明家在当地也是属于文化的牵头人,出了多少教授学者, 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这种门第在那十年,就成了政敌们抨击的对象, 再加上明霞当年那件事成了压倒明家,还有顾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乎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明家有多少族人被牵连,又有多少的教授学者被下放。明司令集自己最大的能力,欠了多少的人情, 这才让族人们下放的地方好一些, 而不是穷山恶水。 在生死存亡的时候, 谁还能想身外事? 能活下来, 都是老天给的厚待。 范老太说了她和明霞认识的全过程, 包括明霞组织的妇女运动,与农乡会,给当时的佃户分了田分了地,运动组织得风风火火。 因为有明家的的保护,与同意,明霞搞那些运动才能够那么顺利,否则就是乡绅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她。 这一点上,明家是极有觉悟的,这也让建国后,明家没有受到过多清算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时的明霞并不知道,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附近的老百姓,都能够有田种,有衣穿,有饭吃。 她在所有穷苦大众中的威望是极高的,甚至高过当时的明家家主——也就是明霞她父亲。却成了好些地主们的厌恶头疼对象,要不是明家的保护,明霞在那个时候就被抓了。 后来这运动,热火朝天地一直搞到了重庆附近,这就引起了当地政府的注意。 在明家的掩护下,明霞逃出了四川。 范老太自那之后,就再没有见明霞了。 再一次见就是在那次,明霞挺着大肚子,逃到了附近。 后面有追赶的敌人,她被一个排的警卫护送着,这才没有被抓住。 但是警卫也全部牺牲了,她自己也身受重伤。 更要命的时候,她还在那个时候要生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范老太出手相救,明霞就在那天死在了那里。 就算没有被那些追赶的人抓到,也会被活活疼死,也可能一尸两命。 人讲的就是缘分。 当年明霞帮助了范老太,这才有了这一次范老太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那个时候,范老太心里没作他想,单纯就是想要救她。 也没有想过,将来想要回报什么的。 明霞生产在即,她倒也想给她找一个接生婆,但不是明霞的身份比较特殊,又是那样被追杀的情况。一直很笨的范老太,终于聪明了一回,自己亲自上手接生。 她也没有给人接过生,但是她却给家里的牛接生过。 还不都是生孩子嘛,还能不一样? 孩子最后生下来了,小得跟个小猫儿似的。 作为一个当了母亲的范老太来说,当时看到孩子的时候,整个心就被怀里这个小孩子吸引了,激发出了所有的母性。 明霞已经昏过了。 全身全是汗水,这样下去,肯定是要着凉的。对于一个刚生产完的产妇来说,更是。 但范老太也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人换洗,她用自己上山里带的破布条,给明霞擦干了身上的汗水。但衣服已经湿了,又没有换衣衣服,没有办法,她只能一咬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给她穿。 因为山洞里缺不了粮食和水,干柴也是有几捆的,那都是她以前准备的。她以前上山,有时候来不及下山,都会在这里住。这里极安全,也极隐蔽,一般人找不过来,野兽也不会找过来。 水都是提前就烧好的,没有剪刀,她都是用砍柴的柴刀割的脐带。 很匆忙,条件也简陋,也是没有办法。 出于对明霞的负责,她也是用明火烧过柴刀的,起到了消毒的作用。 这个以前明霞教过她,妇救会的时候,妇女们被组织起来,是教伤员包扎教程的。 消毒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程序。 明霞醒的时候,怀里已经躺了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孩子。 是她的儿子。 都说,在妈的眼里,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没有之一。 哪怕刚出生的孩子极丑,在明霞的眼里,那都是顶顶漂亮的。 她甚至在孩子的五官中,发现了一点丈夫的影子,还有她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发现儿子极像她的父亲,自然也跟她亲哥像了五成。 那一刻,明霞的心被饱满的感情涨满了。 就是所处的环境不是特别好。 她就想起了给救她又给她接生的范老太。 明霞是一个极谨慎的人,观察完所处的山洞后,她强忍* 着身上的酸痛,支起身子,颤抖着就下地,摸索着就要探探这个环境。 范老太就回来了。 一个人过来的,给她拿了些吃的。 还有一些喝的。 之前喝的水,都在明霞生产过程中,消耗殚尽了。 这是她去山里水源处新取的水。 明霞也明显认出了范老太,问了此处的地方。 她就要强忍着身体出山,却被范老太阻止了。 说她刚生产完,身体还虚着,这个样子是不能出山的。 她要是相信她,就先在这里住着,等到身体好点了,再想着出山的事。 但是明霞有要办的事情,耽搁不得。 却也真的是身体吃不消。 又问:“大姐,跟我一起的同志们呢?” 当得知同志们已经牺牲的时候,明霞沉默了。 神情没落,同志们都是为了保护她,才牺牲的。 好久,她才抬起头。 明霞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这是范老太对她最深的印象。 还有那个笑容,一笑就能够让雪山都能融化的那种温柔笑容。 但此时,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中亮晶晶的,似有泪光闪烁。 范老太是不懂那种同志之间深厚的战友情的,她就是觉得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悲伤。 让她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 好久,听到明霞道:“大姐,你可有见到跟我一起的同志,手里提着的箱子?” 范老太从柴火堆上,拿出一个箱子,问她:“是这个吗?” 明霞宝贝似的,把箱拿了过来。 箱子挺沉的,刚生完孩子使不上劲的明霞在拿着的时候,明显挺吃力。 她摸了摸箱子,脸上这才有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笑容。 范老太心里却犯了嘀咕,这里面的东西是做什么的? 她打开过,里面就是一个黑乎首的大匣子,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些看不懂的资料。 她没有去翻这些东西,她知道乱翻别人的东西是不好的。 哪怕她知道这些东西挺值钱的。 见范老太一个劲地盯着她瞧,明霞望了过去。 范老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明霞道:“大姐,你救我的事,可有其他人知道吗?” 范老太刚想说她告诉了老头子,但见到明霞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她否认了,只是说谁也没告诉。 明霞放心一些,但也没有十成十地相信。 只是道:“大姐,能帮我去买些衣物吗?我给你钱。” 范老太急忙说不用,衣服她家里有,如果她不嫌弃的话。 又见明霞气质极好,哪怕刚生完孩子脸色苍白,依然掩不去她的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觉得,明霞穿着她的衣服依然很美,但也说不出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只道:“去城里太远了啊,一来一回,得要花好几个时辰呢。”就有些犹豫。 明霞笑道:“大姐,我可以给你钱,你雇一辆车子过去。”说着,从那个箱子的底层掏出一个牛纸包来,从里面掏出两块大洋来。 范老太眼一跳,没有想到在那个箱子里竟然真的会有钱。 心里有些后悔没有翻找一二。 又一想,这就不是她能得的财,眼馋也不行。 用力地咬牙,将头往旁边偏了去。 眼不见为净,没看到就不会心疼了也不会眼热了。 但没有想到,明霞将这两块钱竟交到她手上,告诉她这两块大洋是买衣服,就去重庆城里那家裁缝店,她在那边正有一套旗袍。把这两个大洋交到裁缝老板的手上。 找回来的钱,就作为帮她买衣服的报酬。 看到大洋的时候,范老太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一件衣服是花不了两块大洋的,剩下的钱都给她,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把范老太支出去之后,明霞就打开了箱子,取出了电台。 是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正是电台。 这是一部小型的电台,最新的德国货,以小巧玲珑著称。小归小,却不是小功率电台,相反这是一本一点也不输于大功率电台。 第26章 三更,“小子,该带上宁宁的户口,记在我顾家的户口上了。” 顾长鸣再回来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已经被调整好了。 有些时候是需要去做的,但不是现在。 范老头那边,哪怕他不敢承认, 满口否认,依然逃不脱人民的审判。 但是顾长鸣却记住了范老太说的那句:“当初过来接的那个女同志,似乎知道我推出了自己的孩子。” 顾长鸣皱起了眉头。 当初过去接人的,是黄霞。 对于这个黄霞,在解放前,他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 只记得那是一个爱笑的小姑娘,是机要科的科长,喜欢跑到他跟前,让他讲英雄的故事。 顾长鸣自然不会跟她有较多的接触, 毕竟他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他不能跟任何的女同志,私底下有任何的接触。 她想要听战斗故事,那找别人去。他们团的政委, 那可是讲故事的一大好手。 别说他有媳妇孩子,就算没有媳妇孩子, 他也不会跟她接触,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只喜欢明霞。 为什么黄霞会去接, 顾长鸣都没搞明白,当初他明明写信过去的,是让家里大哥大嫂过去接人的。 大哥因为战事吃紧, 出发接人的是大嫂。 怎么最后会变成了黄霞。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黄霞是个古怪人。 前后差异太大了。 特别是在知道明霞死了之后, 就开始追求他。 说喜欢他好久了。 顾长鸣自然是拒绝的。 别说他没这心思, 就算真有,也不会找她。 但她就一直不肯放弃。 那个时候,他把孩子交到了大嫂手上,就匆匆上了战场。 等到他转战战场回来,全国都解放了,孩子都已经七八岁了。 看到他害怕得很,一个劲地攥着黄霞的手,喊着妈妈。 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又到了黄霞手上。 他当时问过大嫂,大嫂说这孩子不让她碰,一定要回黄霞那里。 她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会慢慢跟她亲起来,但是没有。 孩子一直只认黄霞,还一直叫着黄霞妈妈。 最后没有办法,顾伯母只能搬到了黄家附近,算是两家人一起养着这孩子。 ……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在门口等着爷爷。 妈妈说爷爷已经到了,马上就要回来了。 小宁宁对这个爷爷很好奇。 她曾经偷听过爸爸妈妈的谈话,知道爸爸很不喜欢爷爷,可是为什么呢? 爸爸都没有见过爷爷,当初的时候不是挺想见到爷爷的吗? 小宁宁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明白。 想问天道爸爸,这是什么原因。 天道爸爸……不鸟她。 好气气。 她是知道天道爸爸忙,偶尔才会在闲暇的时候。转到她这边,就会跟她说几句话。 一转眼,又会跑掉。 小宁宁就扳着手指头数数,天道爸爸都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见她了。 话题扯远了。 小宁宁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不只她和妈妈盯着呢,爸爸也是抿着嘴唇站在一边,明明就很挂念爷爷,为什么就说不想他呢? 大人真怪,口是心非的。 不像她们鱼鱼,都是心口如一,从来不瞎想瞎说,也从来不会真心当反话说。 她听到妈妈在跟爸爸说:“你就应该跟着咱爸的,爸在这里不熟悉,万一转不回来呢。” 爸爸说:“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迷路了?他以前打仗的时候,什么地方没去过,要是这么容易迷路,这仗还怎么打?” 妈妈说:“你啊,就是嘴硬,明明就很担心爸,怕他出事的。” 范明华在那里,一声不吭。 小宁宁望过去,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爸爸的情绪很低落。 就像妈妈说的,爸爸明明很关心爷爷,嘴上却不承认。 范明华道:“我去找他。” 见宁芝望过来,他道:“我不是关心他,就是怕他真的迷路了。他跑出去的时候,情绪不太对,我怕他出事。” 宁芝叹了一声:“爸大概率是心情不好,他……是不是想咱妈了?” 范明华一怔,下一刻人已经跑了出去:“我去找他。” 顾宁宁也想去。 她伸手想要叫,却被宁芝抱住了,就听妈妈道:“你爸爸是去找你爷爷,怕他出事。” 又自言自语,“老爷子这次受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顾长鸣审问范老太的事,能瞒住外面的人,却没能瞒住自家人。 特别是当时他过去的时候,顾大伯和范明华都在。两人在房间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偶尔会传出几声顾长鸣的怒吼声,旁的都没有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顾长鸣这是要调查当年明霞牺牲的事。 很多时候,最难过的,就是老爷子啊。 哪怕时间过去了有三十年了,依然走不出那道坎。 顾宁宁当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那些绕绕弯弯,她想的是,想要帮助爸爸。 还有什么事,是顾宁宁这只小锦鲤帮不上忙的? 她抓着妈妈的胸口,喊着,另一只手指着范明华的方向。 宁芝听懂了,问她:“宁宁也想去?” 顾宁宁用肢体语言告诉她:想去。 宁芝想了想,这就道:“那好,我们一起去。” 最后是顾伯母让警卫小徐开车送他们过去的。 车刚开出没多久,就追上了早一步出去的范明华。 “去哪里?”宁芝问。 范明华想了想,“去海边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海边”这个词,就是自然而然地喊出来来的。 就好像这个词就这样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顾宁宁却在一边笑得,口水直流。 因为她的快乐,倒是也影响了范明华和宁芝,两人的心情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沉重了。 到了那边,果然就见到了顾长鸣就站在海边,面朝大海而立,握枪的手垂在身子边,眼睛紧紧地盯着海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宁宁喊了一声。 婴儿尖锐的声音,唤回了顾长鸣的心神。 顾长鸣回过头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儿子儿媳妇,而是儿媳妇怀里的顾宁宁。 在那一刻,顾长鸣心里的某根弦动了动。 他快步地走过去,用力地盯住顾宁宁,“这是……我孙女?” 宁芝道:“是的,爸爸,这是你的孙女,小名宁宁。” 顾长鸣盯着那顾宁宁那双与明霞出其像的眼睛,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明霞的脸,还有明霞的笑容。 他的心为之动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抱抱她吗?” 就怕声音大了,会吓坏了眼前这个小东西。 宁芝道:“自然是可以的。”又伸手拉了一下范明华。 范明华回过神来,对顾长鸣道:“我教你怎么抱孩子吧?” 也没有开口叫爸,但是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顾长鸣:“好,好,你教我。” 抱孙不抱子,顾长鸣是个传统的男人。 当然他也不是真的不想抱子,当年两个儿子出生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也就谈不上抱了。 如今,小小的人儿,就躺在他的手掌上,他手足无措,就怕自己的粗心粗脚,弄疼了孩子。 在范明华再一次纠正了他手上的动作,范明华嘴里忍不住嘀咕:“真是笨死了。” 那边顾长鸣瞪起了眼:“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说你老子的?” 父子俩,因为一直没有见过面,横在两人之间的陌生感,也因为范明华一句“笨死了”和顾长鸣的一记瞪眼与喝斥,而烟消云散。 父子俩相视一眼,接着笑出了声。 宁芝也道:“爸你不知道,明华现在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他刚开始抱孩子的时候,比您还要笨手笨脚。” 顾长鸣心情似乎不错,听到宁芝这样说,嘴上可不饶人:“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上手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 范明华笑而不答,倒也没有再跟老爷子去争。 老爷子不管在外面多么威风,在范老头和范老太那里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 在强大的外表下,是一颗同样脆弱的心。 甚至比那些外表柔软的人,心更软三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刚才他们在海边找上老爷子的时候,他的背影是那么落寞。回头的时候,他分明就看到了老爷子眼眶里的湿意。 甚至,他隐约还听到了老爷子喊出的那一声“明霞”。 老爷子是真的爱他母亲,他能够感觉出来,老爷子现在依然爱着他母亲,只是当初又为什么会结婚呢? 不过不管了,老爷子都结婚了,他再去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纠结了,难道老爷子还能够去离婚不成? 就算离婚了,难道还能抹去他曾经再婚过的事实? 男人再婚也没有什么错。 范明华也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父亲,三十年不曾见的父亲。 范明华望着父亲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抱着小宁宁,脸上是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慈祥。 原来父亲身上也有这个词的吗? 慈祥嘛,只针对于他的女儿,这感觉挺好。 范明华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顾长鸣可不知道就这么点时间,儿子会想这许多。 此时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小宁宁。 “她是叫宁宁吗?”顾长鸣喃喃着,“宁静而致远,这名字真不错。” 第27章 二更合一,顾长鸣的儿子,不是孬种。 再硬汉的男人, 在见到软糯可爱的小孙女,那颗心也融化了。 顾长鸣这六十几年来,不是在为生活而奋斗中, 就是在为国家为民族而斗争着,他的心除了在跟明霞结婚几年是温暖的,从明霞死后,他的心就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为了给明霞平反,为了他的儿子——连儿子都是假的, 后面的十几年一直都在寻找儿子的过程中,顾长鸣都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直到他得到了儿子的消息,才又重新注入了生机,让自己活了过来。 如今, 在小孙女面前,就因为小孙女那浅浅的一抹笑容,将他心里所有的冰封全部融化了。 原来这个世界也是美好的, 他和明霞的孙女哦,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此时的顾长鸣, 满眼都是笑容。 早就已经把那些沉重的心思忘去了天边,满心满眼的, 全都是自家的小孙女。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跟那些老伙计们炫耀去,他顾长鸣的小孙女出生了。 是真正的,他和明霞的血脉小孙女。 那么软, 那么小, 那么可爱。 他把所有形容孩子的词都放在孙女身上。 只恨自己念的书还是不够, 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小孙女, 如果明霞在的话, 她肯定比他更加的高兴。 想到了明霞,顾长鸣的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顾宁宁眨也不眨地望着顾长鸣,这就是爷爷啊。 嗯,长得跟爸爸不像,但跟大爷爷好像,像双胞胎似的。 她们鱼鱼,出生的时候,也会有很多胞胎,对此她一点也不陌生。 她就像她前世的弟弟就是一胎双胞……咦,为什么记得自己有个前世双胞胎弟弟? 顾宁宁的记忆,属于断片似的,触及到哪一块的时候,她会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但大多数都属于没有记忆那种。 此时,她正被爷爷抱着,爷爷好温柔啊。 她好喜欢这个爷爷,和大爷爷一样,都是可爱的好爷爷。 小宁宁朝他露出无齿的笑容。 这一笑,就跟冬天里的阳光一样,顿时就将顾长鸣那点因为想到妻子的失落与落寞给给化去了,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温柔。 满满的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孩子。 而这个小孩子还是他顾长鸣的孙女,那种自豪感由然而生。 他恨不得告诉全天下去,他顾长鸣有孙女了。 还是全天下最好的孙女。 他的心里这一柔,就忍不住凑近了孙女软软的脸蛋,用力地亲了一口。 顾宁宁愣了一下。 爷爷脸上的胡渣好讨厌,扎着她的小脸,把她扎出了红。顾宁宁一巴掌就挥了过去,讨厌! 痛痛! 眼里涌现了泪意。 “老头,你扎疼宁宁了!”范明眼明手快地把孩子抢了过来,一看,脸上果然就红了,他心疼地直揉揉,“不知道孩子的皮肤疼吗?还用你那大脸去贴宁宁,一看就是没养过孩子,没用过心。” 顾长鸣一顿。 不知道是范明华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什么了,神情有些落寞。 宁芝用力地撞了一下范明华,以眼神瞄了瞄顾长鸣方向,眼里说道:你乱说什么? 老爷子好不容易快乐起来,你这不是又揭老爷子的痛吗? 范明华顿时住了嘴,张嘴想要解释一下,就见到顾长鸣的脸色已经又恢复了正常。 一巴掌地拍向了范明华的脑袋:“臭小子,叫什么老头,我是你爹!你爹!没大没小!” 范明华嘴一咧,倒也没有怼回去。 老小孩老小孩,老爷子能够跟人开玩笑,说明心好转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了。 他们刚到那会,老爷子的神情确实看着很让人担心。 那种消沉,没有生气的模样,他都以为会出事。 范明华又望向了自己的女儿,小宁宁的出现,就是那抹阳光,让老爷子一扫阴霾,开朗了起来。 他眼里的柔意更深了。 顾长鸣已经重新抢回了孙女儿,这会他不敢再拿自己粗糙的脸去贴孙女儿。看着孙女儿脸上被自己的胡渣弄出来的一点点红点,心疼得不得了,他道:“宁宁不哭,是爷爷坏,爷爷该打。” 顾宁宁哼哼唧唧,脸蛋上还挂着一滴眼泪。 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爷爷脸上的懊恼,顿时也不哭了。 爷爷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胡渣会扎着宁宁。 宁宁决定原谅他了。 爷爷那么可怜。 “哦哦。”爷爷。 “哦哦哦哦。”我原谅你了。 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嘤语,但不妨碍他跟小宁宁沟通。 祖孙两人,一个在那里心疼得只呼呼,另一个在那里哼哼唧唧。 倒也十分的和谐。 顾长鸣与顾宁宁互动了一番,直到小宁宁打了哈欠,困了想睡觉,顾长鸣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与儿子儿媳妇慢慢走回去。 也没有坐车,一是父子俩有很多话要说,二来也是汽车的声响会吵醒了小宁宁。 顾长鸣跟范明华说话的声音,极低,一向大嗓门的他,在遇着小宁宁之后,声音自然就放低放柔了下来。 生怕吵醒了宝贝孙女。 “你和宁芝的户口,可以迁出来了,到时候我让人把户口迁到北京去。”顾长鸣也不是那等专权的大家长。 至少在这个刚刚相认的儿子面前,顾长鸣摆不出太多家长谱。 小事上,父子俩争争吵吵没什么关系,大事上他尊重自己的儿子。 范明华道:“先不忙。” 顾长鸣将眼一瞪:“怎么,你还不肯认我这个父亲?” 范明华却正色道:“顾长鸣同志,虽然我知道你是我父亲,但是程序上难道我们不应该走走?比如查查血液?我俩是不是亲子关系,你难道不怕再过个几年,又出来一个年轻人,也说是你儿子?” 顾长鸣顿时语塞,怒道:“你个兔崽子,你当你爹是笨蛋呢?” 声音一大,感觉到小宁宁睡得不安宁,他又急忙放低了声音,“连自己的儿子也能认错?” 范明华挑了挑眉:“难道你没认错过吗?那那个顾华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何至于在乡下呆了三十多年?” 顾长鸣脸色一僵。 这是一笔糊涂账,也是他当年做过最错的一件事情。 认了个假儿子,将儿子丢在外面几十年,孩子有怨气,情有可原。 宁芝拉拉范明华的衣角:“明华,好好跟咱爸说,说什么气话?” 又对顾长鸣道,“爸,明华不是这个意思。明华一直都期待和你相见,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他到处打听,还去报社打听,这才打听到大伯家里的信息。” “他不是怨你,他也是为你为顾家着想,三十年前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肯定是要慎重的,不能再出差错,去查查血,从医学上证明亲子关系,就不会出错了。” 顾长鸣的怒火,终于下去了。 他道:“明华和他姥爷长得极像,不是我的儿子又是谁?” 范明华却道:“长得像,就是你儿子了?那将来又出来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你是不是就认为那人也是你儿子?” 顾长鸣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他的嘴怎么这么损? 偏偏要跟他唱反调,偏偏要翻他的老账* ,当年认错孩子的事,重新又翻出来。 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这绝对是他亲儿子,都不用作他想,这嘴损的,跟他倒是一个样。 但顾长鸣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嘴很损,只认为这儿子故意气他。 这时顾宁宁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刚才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是爷爷和爸爸吵架的声音有些大,就把她吵醒了。 她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顾华! 顾华是谁?这个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 顾宁宁弯着脑袋细想,就让她在记忆深处给挖出来了。 是一本书里男主的名字。 那本书,是她还是鱼鱼的时候,天道爸爸给她喂饭时,为了她好好吃饭,讲给她听的故事。 是人世间发生的一个真实的故事,被司命官记录在案上,被天道爸爸拿来给她当睡前小故事,饭前小甜点的。 那本书里的男主就叫顾华,那就是一个老天赏饭吃的天选之子——比她这个天道爸爸喂饭吃的鱼鱼还天选吗? 自然不是!天道爸爸笑道,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顾宁宁这才满意地点头,又听了天道爸爸讲那个故事。 这是一个真假少爷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宁宁爱听。 故事是这样的,战争年代,一位首长把孩子生在了乡下,被寄养在了农妇家里。这一养就是几年,等到国家拨乱反正,建国之后,首长去乡下接回孩子,却没曾想,农妇生了私心,把自家的孩子送去了首长家,把首长的孩子留在乡下。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能够对待人家首长家的孩子,把孩子培养出去,在百废待兴的新国家,那也会有出头之日。 但是农妇怕这个养子,会破坏自己儿子的前途,就硬是不让养子读书,也不让他学手艺。哪怕养子比一般人都聪明,但凡做出点什么事来,都会被农妇一家死死地按住。 三十岁了,还大字不识一个。 三十岁了,还什么都不懂,只会在乡下种田。 三十岁才结婚,但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没钱送医院,在乡下接生,孩子没保住。妻子也因为大出血,大人也没保住。 第28章 大修 海岸边, 远处渔船林立。 一轮昏黄的太阳挂在海上,将海水染红。 跟范明华吵了一架的顾长鸣,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海景, 抱着孩子,已经慢慢地踱了回来。 远处军港,时不时有一群群的士兵巡逻而过,遇到顾长鸣的时候,还会朝他行礼。 顾长鸣也会回礼,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些可爱的士兵们。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朝气的士兵们, 也或许是因为走得远了,也久了,他的他心情倒也变得好了些。 顾宁宁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小孩子觉多, 总是沉沉地睡。 睡觉是她的生理反应,睡眠对她的发育也有好处。 不过最近,她的睡眠没有刚出生那会多了。 不睡觉的时候, 也会自己跟自己玩。 玩玩手指头啊,转转小脖子啦, 或是练习练习抬头动作,要嘛就是动动脑, 开展一下智力开发问题。 当然,很多时候,她还是喜欢睡觉, 这是生理构造引起的, 不是她想睡, 而是睡觉对于小婴儿来说, 是成长的一种必要。 早在爸爸和爷爷吵架的时候, 她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没有出声,也是因为她不想打扰。 爷爷似乎很生爸爸的气。 是想要爸爸回北京吗? 北京很好吗?比县城要好? 小宁宁不知道北京在哪,和县城的区别在哪里,但是听爷爷的意思,那里发展好,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小宁宁也不知道北京好在哪里,但是她却是知道,爸爸在县城里发展很好。 回北京后,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发展事业,都未不可知。 对这些都不知道,她也是只爸爸和妈妈在聊天的时候说的。 有后妈就会有后爸,这都是爸爸妈妈担心的? 顾宁宁悄悄地抬眼望向爷爷,只看到了爷爷那刚毅的下巴,爷爷是那种人吗? 顾宁宁又同时想起了书中的爷爷,还有爸爸的遭遇。 似乎,爸爸认祖归宗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工作。 她只记得,书里这样描述爸爸的: 【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男人,就算有个大佬级的父亲,一样没能找到自己的价值,顾家所有的一切,却已经被另一个人继承了……】 是的,本属于爸爸的一切,已经让那个叫顾华的人抢走了。 抢得那么心安理得,就像书中主角(顾华)所言:顾明华除了那点可怜的血缘关系,又剩下了什么?这是我应得的。 顾宁宁当时在听书的过程中,愤怒异常。 她只觉得心痛。 那个时候不知道原因,如今却又似乎明白了。 原来她会在未来成为了书中反派顾明华早夭的女儿。 “父亲”在那刻,应该是愤怒与不甘吧? 这个世界本来最不缺少的不平二字,处处透视着偏见。 也难怪“父亲”最后会在沉默中暴发。 不在崩溃中消亡,那就只能在不平中 她不知道爸爸是不是会不甘心,但她知道妈妈肯定会为爸爸不值。 顾宁宁却认为,安全第一。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一切都要为安全着想。 北京不只有爷爷,还有一个继奶奶呢。 那个继奶奶,肯定不会让爸爸顺利地得到一切的。 哪怕有爷爷护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爸爸呢。 书中的爸爸,可不就着了人家的道了。 爸爸最后变成了人民的叛徒,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爸爸。 最后连爷爷也因此对爸爸失去了希望,只觉得爸爸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她望着爷爷,无声地问着: 爷爷将来真的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爸爸可是他的亲儿子呢?真的有人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养子,而不留给自己的孩子吗? 随后,顾宁宁摇头,爷爷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她和爷爷才刚刚相认,对爷爷还不太了解。 但是一个人是好是坏,她还是能够感知到的。 书里的剧情,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什么原因,不得知。 知道书中情节的顾宁宁,自然是不希望爸爸因此回到北京的,至少不希望现在就回去。 现在的爸爸,除了有爷爷的爱护,剩下的全是泥潭,前路凶险,又为什么要现在就回去呢? 等到爸爸在这里得到了应有的事业,最后慢慢往上面走,不好吗? 她可是听爸爸说了,张伯伯那里想要提前给他转正了。 爸爸才刚刚进入农业局没几个月,就能够提前转正了。 爸爸是多么优秀。 别人都说爸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说爸爸没有文凭,大字不识。 在顾宁宁的心里,爸爸永远都是最优秀的。 没有之一。 哪怕在书中的爸爸被打压,顾宁宁依然这么觉得。 想到书中的爸爸,又想到现实中的爸爸,她不免又想起相了爸爸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张伯伯。 如果没有张伯伯,爸爸还未必能够进农业局,也许就走了书中的路。 如今在路的岔道上,爸爸走上了与前世不一样的路。 顾宁宁很喜欢张伯伯。 她对人类的情绪善恶敏感度非常高,张伯伯对爸爸的好,她老远就已经感受到了。 凡是喜欢爸爸的人,对爸爸好的人,对爸爸发出善的信号的人,小宁宁全都喜欢。 被小鱼鱼喜欢的人,鱼鱼都会送他一个祝福。 而被鱼鱼祝福的人,都会有很好的运气。 这是天道跟她说的,在让她好好吃饭的时候,就曾经跟她说,鱼鱼要好好吃饭,吃得壮壮的,胖胖的,才能够给别人带来好运。 宁宁就记住了。 要吃饭,努力吃好饭,努力胖胖的,才能够给爸爸妈妈带来好运,给爷爷带来好运,所有她喜欢的人带来好运。 好像念经啊。 顾宁宁“咯咯”的笑,但她说的也是实话。 大实话。 大实话,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首先愉悦了的,就是小宁宁自己的心情。 继而也就影响到了旁人的心情。 最先被影响到的,也就是顾长鸣。 他本来跟儿子吵了一架,心情挺郁闷的。这会被小宁宁这头胖头鱼的喜悦情绪泡给包裹住,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被感染了。 顾长鸣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小宁宁的小鼻子,“什么事让宁宁这么高兴啊?是不是也认同爷爷的想法,咱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地去北京,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小宁宁眨了眨眼睛,朝着顾长鸣吹着口水泡泡。 顾长鸣自然不是真的要得到答案,他问完,就自己回答了:“一家人怎么能够分开,宁宁怎么能够在这么个小县城长大?宁宁就应该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教育,也应该在最好的地方长大。” 顾宁宁很想告诉爷爷,鱼鱼还小啦。 就考虑到上学问题了,是不是太上了? 小鱼以前也不是一只爱学习的鱼鱼,每次都是天道爸爸追着她学习。 越追,她就越跑。 但天道爸爸也是夸过她的,鱼鱼就是聪明。 她双胞胎弟弟在这一点上,可是比不上鱼鱼的。 “顾首长。”顾长鸣的身边,停下了一辆车。 是一辆吉普车。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干练中年男人。 顾长鸣并没有马上认出他。 倒也不是顾长鸣眼光高,不把顺县这边的干部放在眼里,实在是,当时他来了顺县后,发生了太多的事。 见了很多人,当时正因为范老头那边的事情,和顾华那边出的善,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也就暂时没有太注意顺县这边的干部。 只是觉得,眼前这男人看着面熟。 但他也知道,能够让他瞧着面熟的,又能够坐得起吉普车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不是说他的眼里就只记着那些干部了,他这次过来是低调过来的,并没有通知到太多人。 就是顺县这边的干部也不是全部都认了个遍。 当时见过的,也就是武装部部长,公安局的几位领导,边防连领导,还有就是思想委员会的主任了。 眼前的男人只怕就是那几个之一了。 但边防部队的连长和指导员,顾长鸣却是认识的,谁让这两人是顺县唯一的部队领导人,作为首长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不重点关注这两人? 他是单独见了这二人的,自然就把这二人排除了。 至于武装部长,那是部队在地方上的部门,加上当时范老头就是关在武装受审,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武装部的高部长。 剩下的两位地方干部,顾长鸣却是倾向于公安局的干部。 实在是,眼前男人虽然没有穿军服警服,一身的便装却依然有军人那种特有的气质。 军人的气质,那是只有在部队中熏陶过后,才会留下的特殊气质。 这种气质,不会因为离开了部队会消失。 这个人绝对在部队里呆过,而且呆得时间不短。 投手举足间,那种气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是因为这份独有的气质,顾长鸣停住了脚步,抬眼望了过去。 目光中有着审视,通过表相看内质。 对于公安战线的同志,顾长鸣是敬重的。 他的大哥,转业后就是分在了省公安厅。 公安局里,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部队转业退伍的干部战士。 也是因为这一层滤镜,哪怕顾长鸣一时之间没有马上认出眼前这人,脸上的表情却也是缓和的。 第29章 大修 顾长鸣望过去, 见到他的时候,倒也没多大惊讶。 毕竟顾华是跟着他过来的,如今却确实是该在顺县。 这段时间, 他一直都在范明华这边,对这个养子的关注度小了许多。 倒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爸!”顾华又喊了一声。 顾长鸣:“你怎么过来了?” 顾华:“我就是想爸了,就……过来看看。”看看你们父子俩的感情。但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只喃喃在心里。 顾长鸣倒也没说其他,只道:“你该回四明山了。” 四明山是顾华参加演习的地方, 但事关军事机密,顾长鸣自然不会说太多,但仅一句就够了。 顾华的笑容一滞。 竟忘了这一档子事了,他来这边, 主要是来参加演习的,不是来掺和家事的。 顺路只是他的借口而已,他总归是要回四明山的。 这借口却是唯一让他现在留在老爷子身边的理由。只不过是顺路跟着老爷子过来而已。 “身为军人, 该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你要是不想要参加这个演习,我这就让小张打电话取消了你的名额。”顾长鸣恨铁不成钢。 顾华急忙道:“不, 爸,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我这就回去。”他慌了。 如果真的让父亲打了电话通知四明山那边, 那他这次好不容易得到的演习机会, 就泡汤了。 那是他求了多少次妈妈, 还有岳父那边的帮忙, 这才将他塞了进去。 只要他退出这次演习, 有的是人抢这个名额。 到时候,他的升迁,可就没了。 更别说,以后的将来了。 他道:“我明天就走,爸,就让我最后陪陪你,就陪一天。”满脸哀求。 见到父亲那双失望的眼睛,心更慌了,他道:“还有明华弟弟……” “你还有脸提他。”顾长鸣喝斥,“现在就给我滚回四明山去,你要不回,我让人绑着你回。”顾长鸣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顾华这才慌忙说自己这就回去,让老爷子不要生气,就跑开了。 看着他慌不择路的样子,顾长鸣的失望更大了。 “老爷子,这也是你儿子?怎么不让他进去啊。”一个声音,突然在耳际响起。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门口四处张望,好奇望向这边的乔大妈。 这处大院,是范明华托了农业局那边的关系,在这边租住的地儿。 大院里成分十分的复杂,各个单位的人都有。 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喜欢八卦的大妈们。 其中就有这位乔大妈。 而且,这一位乔大妈,似乎比任何人都热衷于八卦热闹。 就因为范家手搬到了这处大院,后来又出了那么多事。 再后来顾长春顾长鸣兄弟俩的到来,就让这个不大的院子充满了热闹。 “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别人是凑热闹的那群。 范明华自然不希望自家成为别人眼里的“热闹”,对院子里那些喜欢探听别人家事情的大妈大叔,冷淡极了。 或许人都有欺善怕恶的因子,因为范明华遇着他们并不给好脸色,他们倒也不会追着他去探听一些事情。 但是遇上宁芝的时候,总爱打听一二。 宁芝脸皮薄,也学不来范明华的装恶,尽管少出门。 遇不上,也就没那些事了。 自从顾长鸣住到了大院里,那些人都好奇极了。 特别是那乔大妈。 别人见人家不想理他们,多少会不好意思,时间长也就不再打扰。 但这乔大妈,不知道是不是没眼色,哪怕别人不理,她都会想方设法儿地凑过去。 在这个大院里,如果说最让顾宁宁不喜欢的人,莫过于这位乔大妈了。 而此时,这一位乔大妈就坐在大院的门口,一边纳着鞋底儿,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老往大门外瞧。 这不,顾宁宁他们一到大院门口,就被她逮了个正着。 她鞋底也不纳了。 “老爷子回来了。”说着,她一双眼珠子却望向了顾长鸣身边的赖喜昌。 在顺县这个地界,很多人认识赖喜昌。 他太出名,又是顺县这个地界实际地掌权人。 但也有人并不认识他。 就比如这位乔大妈。 等于乔大妈的目光,赖喜昌怎么可能会不懂呢? 也正是因为有外人在,赖喜昌也没有喊首长什么的。 就这一路走来,他也算摸了点首长的脾气。 他不想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曝光。 如果是他在这个位子上,或许也会有这想法。 所以赖喜昌都懂。 就因为懂,这才没有傻乎乎地当着外人面喊什么“首长”。 他喊的是“老爷子”。 对于眼里全是好奇的乔大妈,顾长鸣虽然也不好感,但也没有像范明华那样给脸色。 他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他年轻的时候,见多了像乔大妈这样的农村妇女。 他自然也知道,这位乔大妈眼里的好奇是什么。 他没有恼也没有怒。 身居那个位子时间久了,像这个院子里的家长里短,看似麻烦事很多,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如今的顾长鸣再不是那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将军,而是一个渴望着生活,想与儿子过一过平静生活的老人。 自然也不介意“热情过火”的邻居们。 “小赖,进去喝杯水?” 望向首长笑吟吟的脸庞,赖喜昌自然也知道首长请他进屋的目的。 无非就是了解范明华,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在过来的一路上,他已经说了一两件有关范明华的事了,首长明显得脸上都多了笑意。 这是他的机会。 抱上顾家的机会。 赖喜昌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那颗想要往上爬的心。 哪怕在顺县有他的任务,但也不排斥他想要进步的心思。 谁还能把前途往外推的。 赖喜昌不是什么无私的人,他的心思从来都是排在明面上的。 首长邀请他进屋喝口水,那是普通的水吗? 看向了乔大妈那望过来的好奇目光,赖喜昌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他也知道,首长在这里是保密的。 但有他在,范明华就不会被那些事情烦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大妈,随后就跟着顾长鸣进了院子。 后面跟着的小张,自然也不落后,也一起跟过去,但是走到乔大妈身前时,站了站,那刀子似的目光,同样瞄向了乔大妈。 乔大妈的头皮似要炸开。 这两个人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本来想要上前的脚步,还是止住了。 乔大妈在这个院子里呆了几十年了,大人物自然是没见过几个,最大的人物,也就是她丈夫厂子里的副厂长。 但是那副厂长身上的气势,都没有这两个盯着她的人强。 她心里有一种直觉,她要真敢上前去探听什么,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哪怕心里那种想要探听的好奇心像虫子一样咬着她难受,依然被她用力地忍下了。 能够在这样的大杂院里生活这么几十年,那是有她独特的生存准则的。 也有她敏锐的感觉。 什么人能够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她比谁都清楚。 她最后还是停在了门口,没有再跟着过去。 此时的顾长鸣已经带着赖喜昌到了家门前。 如果说赖喜昌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范明华住的环境不会太好。 也能够想到大杂院的人际关系会非常的复杂。 一个两进的院子,里面住了不只十户人家,成分不乱才怪。 但他没有想到,范明华的居住条件会这么差。 采光不好,地理位置不好,更不要说空间了。 如果换作以前,他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毕竟以范明华如今的级别,确实也分不到什么好房子,租住也是一样。 在顺县,想要分到一套房子,那是需要有条件的。 像范明华这样的临时工自然是不可能有这条件,就算是正式工,那也需要一定的级别才行。凡是达不到分房级别的,那都必须只能租住。 还不一定就能够有房子给你租住。 别说这个大杂院了,就算政府大院里,一户人家挤在小小的几十平方的房子里的情况,也是比比皆是。 谁让顺县地窄人稠呢? 别看顺县是个小县,但早在解放前,顺县就是轻工业基地,与上海那边就有贸易往来。后来解放后,那些工业都转为了国有和集体经济,份额不但没少,反而又增加了一部分。 这就需要大量的工人,曾经有过一次工人大进厂潮。这就需要很多的房子,房少人多,就造成了如今拥挤的局面。 就像范明华他们现在住的大院,里面就什么工种的人都有。 有厂里有,也有一些没有级别分到房想要租房的,比如范明华这样的临时工。 哪怕都是临时工,也不是想要租房就能够轻易租到的。 大家用房都紧张。 这也是为什么乔大妈那么怨恨范明华的原因。 谁让范明华要走了她一直看好的屋子,风水再不好,那也是二十多平两个房间的房子,那是她打算去居委会给自己儿子租的。 磨了居委会很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让人松口把房子租给他们,结果一错眼,那房子就被范明华截糊了。 警卫员小张已经早一步打开了门。 赖喜昌默默地把屋内看了一圈。 第30章 大修 这事, 确实不是赖喜昌告诉他的。 甚至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赖喜昌真正的身份。 他和赖喜昌是平等相交。 有时候,人的缘分就是这样的奇妙。 他和赖喜昌认识的时候, 才只有二十四岁,和宁芝还没有相爱结婚呢。 谁能够想到,他们一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民,衣服简陋,脚上的鞋还带着泥。 另一个却是白衬衫黑裤子,一看就是有文化的知识分子。 那个时候, 范明华知道了他叫文昌。 范明华并没有怀疑过赖喜昌的身份,虽然对方看着气度不凡,却特别的亲民。 他曾经也问过赖喜昌的身份,还曾开玩笑说, 是不是县里的干部? 赖喜昌却说,自己只是一个兵,一个退伍的老兵。 范明华倏然起敬。 他从小就特别敬重军人, 曾经也差点就当兵了,但这样的机会却被范老太破坏了。 当年范老太就是跑到武装部, 当着所有干部的面,要死要活的, 说武装如果准许他当兵,她就吊死在武装部门前。 这事也就搁浅下来了。 当然,那个时候十八岁的他, 又如何会知道范老太是报着毁了他的念头, 这样的事情, 又何止一次? 次次有往外跳的机会, 次次被破坏。 当时, 范明华说,你要不说,我以为你是下乡的知青。 赖喜昌也笑了,我的文化课是在部队上的,教我文化课的是一位特别温柔的女兵,也是一名军嫂,是我特别敬重的一位长辈。如果没有那位老师,也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那时的赖喜昌看着他,眼神幽深,似在回忆什么。 对老师,范明华也是十分的敬重。 在赖喜昌谈起那位长辈的时候,范明华也曾经感叹,赖喜昌有个导师给他点亮人生明灯,而自己同样也少不了明师的指点。 他没有进过学堂,范老头和范老太是不允许他上学的,凡是能够让他进步的,都会给予阻止。 但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进步,他好学,只要能够给他带来知识上的进步,哪怕是关在牛棚里的那群人,他都虚心求教。 曾经好几次,他差点被人抓住把柄,跟那些老教授老专家一起被关进去。 但危机,总是会在来临前突然消失。 一次觉得是凑巧,两次呢? 三次,甚至四次……无数次,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也知道有人想害他。 害他的人,不难猜测。 但救他的人,却不得而知。 无数次他身临险境,又无数次危险被悄然解除。 他追寻过那些身影,曾经还面对面过,虽然只是一瞬间,便消失了。 他还曾经对着空气,问过喊过,他们是谁。 他知道那些人肯定藏在暗处,能够听见。 但除了空气,还是空气,什么回答也没有。 他一开始最怀疑的是革委会,毕竟在顺县这个地界,最有力量的就是那边了。 有谁的本事能大过革委会主任的? 随后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因为革委会成立的时间,也仅仅只是这十年,而他被害又被保护,却是从小就有的。那个时候可还没有革委会,何况他十岁之前,可并不在顺县,革委会又从哪里去保护他? 他很早就有了记忆,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记得事了。 曾有多少次,范老头目露杀机,被他敏感地感知到。 如果查无所觉,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多少次,范老头盯着他的眼神有多可恶,就跟恶魔似的。 多少次,他在死亡的边界里逃生出来。 已经天然地形成了一种自然反应,面对危险时的反应。 那个时候,他只道是自己精明,谨慎,才让他逃过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如今想来,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就有人在背后默默地保护他了。 为什么保护他,以前他想不明白,现在算是明白了,是因为他是革命的后代吗? 但如果不是革委会主任,又会是谁? 这个疑问,一直到他的身世彻底曝光前后。 因为他的一次次试探,彻底激化了他与范家的矛盾。 先是范小花动手推了他的妻子,差一点造成了一尸两命。 那时他气愤极了。 于是妻子一脱离危险,他就去了公安局报了警。 他不能让差点杀死他妻儿的人,还那么舒服地活在这世上。 范明华从来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的字。 顾华利用从脉,给顺县这边施压的事情,范明华是知道的。 别以为他远离了权利中心,身份之别,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范老头好几次生了杀心,他都有所觉。 但一开始他确实还没有想到顾华那边去。 早在把范小花送进监狱的当口,他就已经想到了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不是范家老两口过来撒泼胡闹要求他撤诉,就是把这件事情捅到京市那边去。 那里可是有一个他们的儿子呢。 而这两个结果,往往可能同时进行。 范明华就认准了范家老两口会二者兼之。 范明华做任何事之前,就都会缜密的分析,会先设想最坏的结果,再提前谋划,准备。 于是他就让人盯了他们,主盯范老头。 为什么是范老头而不是范老太,那是因为范老太太蠢。 她能被人当枪使,做那搅事的人,却不会成为主事的。 范老头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妻子,只会亲自行动。 果然就被他猜着了,范老太过来闹了,要求他撤诉,还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一个字就是钱。 拖住了他。 另一边,范老头就去了邮局,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一动,他就知道了。 包括范老头去打电话,完后当日就去了革委会。 这事阿文就回来告诉他了。 阿文就是那个被他派去盯范老头的人。 也是那天他去市区那次,保护宁芝母女的那个人。 那次范明华虽说了,如果范老头去了革委会就不用去管,只要用心保护宁芝母女就行。 但回来后他听说这事之后,就已经在留心注意这事了。 看革委会的动静,还有公安局那边的动静。 范老头有没有给他造成实际危险,范小花有没有被放出来。 不管是哪个事情,哪个结果,他都会提前预防,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但是什么也没有。 革委会那边什么动静没有,范小花也没有被放出来。 直到某一天,陈三儿突然过来找他。 别看他似乎没有什么人脉,好像没什么力量,但在顺县这个地界上,他认识的人也不少。 比如陈三儿,又比如阿文。 陈三儿只是一个街溜子,没什么大的本事,但重在义气。 就因为范明华曾帮过他,就引为知己。 但凡有点儿什么消息,都会透露给他。 别看陈三儿似乎没什么正经,也没工作,到处溜达。但蟹有蟹道虾有虾路,他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也就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可别小看了这些消息,那是相当管用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就比如现在,陈三儿告诉他的事情,就让他有了深深的警惕。 曾因有人要保范小花没事,想把人放出来。 也有人下令,想要了范明华的命。 范明华没有去问陈三儿如何知道这事? 他是知道陈三和革委会那边有点儿交情,这也是当初一知道范老头去了革委会之后,就让阿文别跟进这事了。 不是不管这事了,而是陈三儿比阿文适合从革委会打听出消息来。 早在范老头去了革委会,陈三儿就跟来告诉他了。 范明华知道,这是顾华出手了。 在顺县这个地界上,什么人能够让革委会那边都留上几份薄面,那就只有从小被接走的顾华了。 最后,范小花被放出来了吗? 没有。 革委会的人过来找他麻烦了吗? 也没有。 范老头的目的达成了吗? 更没有。 当时他也奇怪过,竟然连顾华出面,都没办法保出范小花? 哪怕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哪一位,力量到底有多大。但是在这个地界上,能够让革委会留一分薄面的,也就只有顾华了。 范老头? 他只怕躲都来不及。 这是范明华第二次怀疑革委会了。 不管是不是革委会在暗中救他,帮他是无疑的。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革委会为什么救他的原因,那么等到顾家找了过来,在武装部见到赖喜昌的时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赖喜昌竟就是那个他一直怀疑着暗中帮他的革委会主任。 所以,赖喜昌帮他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他还当他是朋友? 他也曾经怀疑过,赖喜昌接近他的原因。 是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毕竟他是革委会主任,或许有什么渠道呢? 能保得了范小花的,除了顾华,还会有谁? 范老头还没有这个能力。 他要有,也就不会只窝在一个小小的姜 盖因有人要卖范明华的命。 让他小心些。 范明华就想到了范老头的那通电话,及去革委会的事。 他多思多想,就觉得肯定跟范老头有关,亦或者跟顾华有关。 第31章 大修 欧阳雪嫁给了顾华, 给顾华带来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 不管顾长鸣怎么看待这个养子,但是欧阳家就欧阳雪一个女儿, 欧阳老爷子身上的所有人脉,在欧阳雪没有从军的前提下,都会被作为女婿的顾华所继承。 虽然说现在的欧阳老爷子已经从位子上退下来了,但是他的势力还在,人脉还在,他的老部下们都还在, 而且个个都身居高位。 想要帮帮顾华,给顾华弄一个名额,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顾华当初没有直接找上欧阳老爷子,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但最后, 这个名额还是被他拿到了。 也是在后来才知道,这中间少不了妈妈黄霞的作用。 但这事,妈妈却从不居功, 说当母亲的为了孩子,这点儿事算什么? 顾华就更感动了。 这次军演, 是由他的二舅明老爷子主持的。 他有时候想,如果明老爷子能够开开后门的话, 根本就不需要运用欧阳老爷子的关系,更不需要妈妈恬着脸去给他走关系,这只不过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但显然不可能, 明家就不待见他。 所以, 顾华无有不恨明家。 只觉得明家狠了心, 连自家外甥都不顾。 好在, 他有一个好岳父, 有好妈妈,替他前程谋划,才没有夭折在成事前。 那段时间顾华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烦恼。 烦恼的自然不是演习的事,而是他的亲爹。 以前顾华有多渴望一家团圆,现在就有多憎恨范老头这个亲爹。 他怎么不去死啊? 死了那就一了百了,干干净净的,那他的履历表上他起码是干净的。 最多也就是没有了养父的培养,反正以前他也没培养过自己。自己能有今天,全靠他息的努力。 要不是他自己努力,考上了海军大学,这才有了和欧阳雪的重逢,追求到了欧阳雪,有了欧阳家的支持,哪有现在的一切? 要是靠顾长鸣这个养父,可能直接就给他打包到乡下当知青去了。 别怀疑他这么想,顾华有一种直觉,超强直觉。 当时他就想过,不是亲生的就不一样,如果是范明华在他的处境上,老爷子会不帮他安排好一切? 绝对不可能。 说他心里不恨,那是假的。 心里也在冷笑,顾长鸣这个父亲做得有多失败。 他心里也在诅咒,他永远得不到儿子的尊重与爱。 他不可能, 但现在呢? 范老头竟然成了间谍?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有自己的渠道。 那个时候,他就有多恨这个生他的父亲。 他怎么就不能是顾长鸣的亲子? 如果他是顾长鸣的亲子,那不只是顾家会给他助力,还有明家呢。 明家的助力可比顾家好多了。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舅甥一家亲的明家,却视他如仇人。 特别是在他举报了明霞之后。 他也知道当初自己这一手是做错了,但当时也是为了自己,为了顾家,要跟明霞断了那层关系,才能够保下顾家。 明家怎么就不理解呢? 但明家就是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人家舅家都十分的爱外甥,换在他身上,却是跟仇人似的。 明明他听说明家非常爱他那个妈——哦不,是假亲妈,明霞同志。 怎么明霞同志生了儿子后,他们反而就不爱了? 那个时候他甚至还怀疑过,明家是不是知道了他不是亲生的? 但细看下,又觉得不可能,因为明家要知道了,他爸顾长鸣会不知道? 但什么消息也没有听说。 他只能归结到,可能是从小不在一起,没有亲切感上。 但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要是明家能够帮助,四明山演习的事,还用得了他到处找关系? 还用得了只是个边缘的人物? 哪怕他进了四明山了,所担的任务,也是最轻的,还是被边缘化的。 这让他很不高兴。 心里就有些埋怨明家了。 明明身有宝山,却不给自己的外甥开放,等他以后有了出息,也不认明家。 更为自己当年举报明霞找了借口,要不是明家不重视他,他能举报明霞? 那都是被逼的。 但这会,他却没心思考虑这些了。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自己面前。 那就是—— 他没有想到范老头竟然会是特务? 而且还是那一国的特务 这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能够影响他政治前途的。 试想一下,有一个特务的亲爹,那会是怎样的结果? 在军队是不可能了,哪个军队会收留一个有着特务亲属的军人? 不把他抓进去,不把他的成分搞臭就已经够可以了。 到时候别说前途了,天天被人拉出去批|斗都有可能。 他又不是没有参加过红袖章。 但心里又有着期望,希望顾长鸣能够保他。 就像当年他举报明霞后,保下他一样。 如果不保他,顾家也会跟着受牵连。 毕竟,他现在还是顾长鸣的儿子,哪怕顾家想要认回范明华,但是在法律上,依然还是他顾华才是顾家的儿子。 为了自己的前途,老顾同志应该也不会真的把他推出去吧? 但是,万一呢? 万一顾长鸣真这么狠心呢? 老爷子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如果老顾同志想要把范明华认回来,那么务必会把前情说清楚。 那他和范明华之间的那点儿事,也就会被宣扬地明明白白。 那他的生父范老头的事,也就会被组织调查清楚,那还有他的前途吗?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管顾长鸣最后的打算如此,他都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不能就指望老爷子发善心。万一人家大义灭亲呢? 在老爷子心里,他只怕也未必是那个亲。 他不能被一个从小不在一起的所谓的亲爹给害了。 人家亲爹都是帮着自己儿子的,就他这个亲爹却是害人的。 这样的亲爹存在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呢。 如果死了,那就不会被人查出来是个特务,那他就算被揭穿了身世,那他还是他,就算顾家不念旧情,他照样也能够利用欧阳家的人脉,替自己挣一分未来。 何况顾家还有他妈呢,他妈就不会放弃他。 他再怎么不是他妈的孩子,那也是她从小养大的,范明华回来了,孰重孰轻,还用说吗? 但心里又不免想 他是顾长鸣的儿子,只能是顾长鸣的儿子。 他只有是顾长鸣的儿子,才能够享受现在的一切,而至于范明华,既然姓了“范”,那么对方就只能一辈子呆在范家,永远扣上“范”这个姓,永远都别想把这个“范”姓从头上取下来。 永远别想。 但是,怎么才能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呢? 怎么让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回到原来的起点呢?让范明华回到没有认亲之前呢? 亦或者说,让范明华永远都别想成为顾家人呢? 怎么办? 一时之间,顾华没有了主张,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让老爷子相信,他才是他的儿子,而范明华是个假的。 顾华急得团团转,就连演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事情。 谁能够救他? 对!还有妈妈! 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养母黄霞同志。 如果说这个家里,还有谁能够做得了他的主的人,就是他的妈妈了。 虽然这些年,老爷子回家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就是回家,也不常跟他们娘俩说话,但妈妈和老爷子是夫妻,两人感情再淡漠,那也是女主人,就能做得了主。 他一早就知道,人进了四明山,他就没办法往外传消息了。 这是演习场上的规矩,为的也是演习的公正。 当然也不能说绝对的不能往外通电话,全演习场就有那么一部电话,是能够联外线的。 也可想而知,这部电话中每天等待打电话的人有多少。 而且时间也不会久,最多不过十分钟,时间是从拿起话筒开始计时的。这里面包括接线员说话转接等一系列的时间。现在的电话是没办法直接打到需要打的电话上,都需要有接线员进行转机的。这里面就需要浪费好多时间,实际算下来剩下的时间远没有十分钟之多。如果对面的人没有马上接上,或是不是本人接到,那浪费的时间就够久了。 同时,这部电话也是被监听的。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人也不会等着打这个电话,至少顾华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只一次地从那个电话亭上路过,看着那里面排了很长一个队伍,就知道哪怕大家觉得麻烦,等待的时间久,打电话未必能打到十分钟,还是有很多人排队。 但这里面的人,并不包括顾华。 顾华早在来演习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种打不到电话的准备。 因此,他早早地就提前给家里去了电话。 那天他和顾长鸣去了武装部,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其实这些并不应该是他能听到的,但是当时他是跟父亲一起回来的,父亲去了武装部的时候,他就厚着脸皮一起跟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生父,竟然可能是特务? 自己的* 母亲可能不是范老太? 当时出来后,他就给远在北京的妈妈打了电话。 他知道现在的电话都是接线的,无法做到绝对的保密,但他和妈妈之间是有一套暗语的。 第32章 大修 欧阳雪还不知道顾华和范明华的事情, 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其实并不是顾家的亲子,而是被人调换的。 更不知道黄霞口中的“小畜生”指的就是范明华。 一时之间,也就猜不出来, 黄霞说的到底是谁,又指的是什么。 但这不代表,她不猜想一二。 只觉得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更觉得,黄霞口中,似乎更有深意。 但深意到底是什么, 她又无中知道。 于是她想到了刘妈。 刘妈是她的奶妈,当年他们欧阳家差一点被灭门,救她的就是刘妈。 欧阳家和顾家不一样,顾长鸣兄弟俩是从农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家里自然也就没有佣人。 但欧阳家虽然不算是地主,但却也是富农,他曾经是留过洋的。回国后, 捐了家产田地,加入了当时的红军队伍。 也因此, 哪怕解放后,那场运动浩浩荡荡开始了, 因为他的这一举动,他也没有如顾家那样被清算。 当然,顾家不一样, 顾家是因为明霞而被连累的, 被人举报坑害的。 当年欧阳雪妈妈生她的时候, 因为没有奶水, 就雇了同村的另一个刚满月的妇女帮忙喂奶, 这就是刘妈。 后来因为欧阳老爷子打仗勇猛,损害了某国的利益,欧阳家被灭了门。 这就是欧阳家灭门起源。 当时如果不是欧阳雪正好在刘妈家里,又被刘妈藏在了地窖里,或许也跟欧阳家其他成员一样,被灭了口。 刘妈对于欧阳雪来说,不只是奶妈那样简单。 欧阳雪嫁给顾华后,刘妈因为不放心她,也一起跟来了,进入了顾家,成了保姆。 而这一切,除了欧阳雪父女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 顾长鸣都不一定知道,只以为刘妈只是个逃难来的无依无靠的寡妇而已。 当然,顾长鸣后面知不知道,无从得知。 但黄霞肯定是不知道的。 如果说这个家里,谁最有可能探知到黄霞的秘密,那就是刘妈了。 毕竟其他人上班的上班,不一定时时刻刻都在家里。 而作为家里最默默无闻的一员,刘妈或许有她的渠道。 也不知道多久,久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欧阳雪已经泡去了一身的疲倦,她随便拿了身浴袍披上。 打开门,是刘妈。 刘妈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箱子:“小姐,我给你上药。” 欧阳雪却道:“刘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叫我小姐,现在已经不时兴这称呼了,叫我阿雪。” 刘妈应了一声,喊了一声“阿雪”。 又道:“她真是狠心,下手竟这么狠,您应该跟顾首长说的。” “我是故意的。”欧阳雪笑了一声,似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她“嘶”了一声。 刘妈拿着冰袋给她敷脸:“这脸要留下疤痕可怎么办?” 女人最在乎的可不就是脸吗? 欧阳雪却摇头,脸上的伤,哪有心间的伤疼? 岔开话题,她问:“她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用说也知道,指的是黄霞。 “接到一个电话,刚出门去了。” 连心爱的樱桃都没吃。 难得。 欧阳雪“嗯”了一声,隐约能猜测到。 果然,听到了院外传来的汽车启动声。 若有所思。 “可有异常?”欧阳雪又问。 她是基于之前黄霞“口不遮拦”的情节,推算的。 不一定,黄霞身上就真有什么不可告人。 刘妈想了想,还是摇头。 欧阳雪也没有再问。 刘妈轻轻地给她敷药,见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道:“阿雪你放心吧,这事我记着呢,若有什么异样,第一时间通知你。” 欧阳雪点头。 刘妈又道:“这事必须让欧阳首长知道,不能再让她这么欺负你了。” 欧阳雪回神,淡淡道:“刘妈,我知道,先别跟我爸说。” 她的事,她会处理,不能让爸为她担心了。 想到欧阳老爷子,欧阳雪冰冷的心,热了起来。 …… 范明华可不知道京市那边有人盯上他了。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早起,会六点起床,跑会了步,吃完早饭走去单位,时间上会提前半小时到。 老爷子到了顺县后,每天早上跑步的人,就多了这位老同志。 范明华也早就已经习惯了顾长鸣跟他一起跑步一起吃早饭。 但这一次,却没有见到。 不但跑步的时候没有见到老爷子,就是吃早饭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身影。 他愣了愣,问宁芝:“老头呢?” 宁芝道:“爸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 “去哪了?”范明华问。 宁芝摇头,老爷子去哪,又怎么可能会跟她说? 范明华想了想。 倒也没有怀疑顾长鸣又发现了什么,就算真发现了什么,那也不是他能够管的。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猜到了一些,老爷子这次来顺县,可不仅仅只是回来认亲的。 如果只是认亲,一早就该回去了。 但老爷子却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不只有老顾同志,还有顾大伯他们。 他们的身份,跟顾长鸣毕竟不一样。 顾长鸣是军人,管的也都是部队上的事情。 能够将他留下来的,除了军事,就还是军事。 但顾大伯却不一样。 他是人民警察,能让他如此上心的,除了犯罪分子,也就是特务了。 特务? 范明华若有所思。 想到特务,他就想到了老爷子刚到的时候,带着他去武装部见范老头的情况。 或许,跟这事有关? 虽然他了解的不多,但从顾长鸣和顾大伯的嘴里,猜到了只字片言。 或许这次老爷子过来,除了认亲,也是为特务的事? 顺县,真的有特务? 又想到了范老头。 当时顾长鸣可是认准了说范老头就是个岛国潜伏的特务。 虽然范老头一直都没有承认,也不愿意招。 但范明华想,只怕八|九不离十吧? 他又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发生的那些离奇的事情。 有保护他的人,也有要害他性命的人。 范老头想要他的命,除了自己动手外,会不会有另外的人手? 想要他的命,除了那所谓的为了顾华,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范明华觉得,应该都有原因吧。 只不过当时的自己只把目光放在了那上面。 谁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 如果说其他的原因,除了为了任务,还有什么能够让他想要置一个小孩于死地? 当时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孩呢。 范明华越想越多。 窥探得就越深了。 “明华?明华!” 一声声的呼喊,拉回了他飘散的思维。 抬起头,却迎上了宁芝担忧的目光,他道:“没事,就是在想老头去哪了。” 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身份能够窥探的。 因为宁芝的喊声,让他能够及时切断这些有的没的想法。 宁芝道:“爸他又不是小孩,肯定是有事情去忙了,你也不要着急。” 她以为范明华是担心老爷子了。 她也知道,范明华虽然嘴上一直嫌弃着老爷子,其实内心里是很关心这个父亲的。 血缘亲情放在这呢,谁也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冷血绝情。 只不过放不下面子罢了。 如果明华真的不想认这个父亲,又怎么可能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千方百计地托自己仅有的人脉资源,才找出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老父亲。 这些不是靠嘴硬说不认,就一定不认的。 作为他的妻子,自己应该要先他所想而想。 “老头又不是小孩子,去哪是他的自由。” 想了想,他又道,“到时候,你问问大伯娘,或许知道些什么。”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顾大伯。 顾大伯和顾伯娘夫妻这么多年,就算有些事基于保密,未必会跟他们一样,一无所知。 或许知道了些什么,他们哪怕帮不上忙,也能够做到心中有数。 宁芝“嗯”了一声,对于范明华的吩咐,她向来言听计从。 不管有理无理,只要是丈夫说的,那就绝计是对的。 “我会问大伯娘的,不管知不知道,爸的事我会关注着的。” 范明华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宁芝也没有再问什么。 夫妻两人在沉默中吃着早饭。 宁芝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对了,昨天大队长过来,说有事情要跟我们商量。” 昨天姜有粮突然到来,也是宁芝想不到的。 当时大伯娘也在,因为范明华不在的原因,姜有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今天会过来。 “大队长有可能会去局里找你。”她接着道。 范明华和姜有粮一直都有联系的。 大队长比他大许多,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因为今年旱情的原因,范明华救了整个大队,将旱情的危害降到最低,大队长对他更加的佩服。 这次他能够去农业局,里面也有姜有粮的一份功劳,毕竟需要大队出证明的。 但凡队里阻拦一下,他能不能去局里报道,都是个问题。 范明华:“我知道了。” 见他明白了,宁芝就再没说什么。 时间就在默默吃饭中度过,范明华一如往常一般,推起放在客厅里的自行车,往外走。 第33章 大修 直到小于同志的回来。 小于瞥了眼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顾华, 凑近常大爷的耳边,将范明华的怀疑跟他说一遍。 常大爷这才睁开了眼睛,一双原本混浊的眼睛, 已经锐利了起来,他冷哼一声:“敢在老常我面前耍阴谋的人,还没他妈的出生呢。” 当然,他说的并不是范明华,而是顾华。 范明华玩的是一招阳谋,常大爷就算猜到了, 也不会怪他,换作谁,都会反将一军。 等着被算计,那才是真正的蠢人。 常大爷这是还不知道范明华和顾华的恩怨, 要是知道,不用他出手,自己就给办了。 局里的同志, 都是好同志,他一个孤老头子没什么其他的爱好, 只是想要保护好国家,还有自己在乎的人与事。 小于同志也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他瞪了一眼顾华,嘴里忍不住道:“就是这么个狗特务,还想要害范同志, 咱们局里的同志能被随便陷害的?常大爷, 可不能轻饶了他, 一定要挖出他的目的来, 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是个正直的人, 很少玩挑拨离间这一套,但玩起来也是效果绝佳。 这…… 谁是特务了,他冤枉谁呢? 顾华顿时爆起,正想要辩解,就听常大爷道:“把人交到保卫科去,好好地审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具体身份是什么,是特务就枪毙了。” 顾华顿时吓着了,枪毙? 这犯什么事了,他就成特务了,还要枪毙他。 他叫嚷道:“你们乱用私刑,冤枉好人,我不是特务,凭什么胡乱给我按上特务的帽子?你们跟范明华是一伙的吧,故意来害我。” 不得不说,他有一句话是说对了,他们和范明华确实是一伙的。 但冤不冤枉这事,还得审过再说。 这会,特务猖獗,哪个单位都有可能混进去一两个。 前段时间翻砂厂还抓了一个特务呢,听说早在刚解放那会就已经混进去了,资料档案什么的全部没有问题,被抓出来的时候,谁也不敢相信。 但特务就是特务,装得再像,那也是特务。 当暴露后,也就原形毕露了。 要不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赖喜昌有从军经验,还真抓不出来呢。 这会,在他们农业局,竟然有人想要混进来,不管是常大爷,还是小于同志,对特务那都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人活刮了去。 如果最后被证实,确实是个特务,那么等待顾华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枪毙。 对待自己的同志,那是和风细雨般的温柔,但是对待敌人那就是狂风暴雨般的狠辣。 常大爷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也正直善良,从不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好人还是坏人,让国家去审判,让公义去审判。 而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可疑人员抓起来,交到保卫科。 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的保卫部门,保卫单位,同时也防止间谍破坏。 保卫科的人员,大多数都是从军中退下来,只有小部分是被有关系的人塞进来的。 顾华气极,嘴里嚷道:“你们干什么?我又没犯法,你们不能随便抓人,我要去告你们!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张恒呢!谭思国呢!让他们过来见我。”此时,顾华顾不得许多了,害怕真的被人当特务抓了,那个时候,脸就真的丢尽了。 哪怕最后洗清他的罪名,自己的前程只怕也毁了一半了。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必须在这件事情被放大之前,让人偷偷把他放了。 所以他想到了正副局长。 他到了顺县之后,早就已经把各级别的领导名字都打听清楚了,特别是范明华是农业局里的临时工作人员,他更是把农业局大大小小的干部,全部都摸了一遍。 人不见得都认识,但名字,资料,还是被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会,他还顾得了许多。 知道找了正副局长之后,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被暴露。 但是也好过如今这样被保卫科的人抓住,真的被查出点什么。 如果只是被正副局长知道,那也只是两个人,只要他这边处理得当,不要被捅到顾长鸣亦或者是四明山那边去,那他就还有后路。 一路被捅出去,他真的就直接玩完了。 这会,他也有些后悔过来找范明华了。 为什么不直接躲在外面,等到范明华出来后,再堵上他呢。 是他太高估这边的安保意识了。 以为就一个小县城,没必要太较真,谁又能够想到,这个门卫儿有些儿多事。 这会就有些为难了,不得不跟那两位干部见面了。 常大爷脸有正色,严肃问道:“你找局长他们做什么?” 倒不是说他不让见,如果他能够给出理由,他自然不会拦着。 他更不希望,这会真的会抓到一个特务,还指定道姓想要找范明华。 会跟自己局里的同志造成很大的麻烦。 顾华语塞,只道:“你只要把张恒或者是谭思国找来就是了。” 他怎么可能现在就把身份量出来,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顾华没那么傻。 常大爷眼神冷了下来。 这小子果然憋着坏,这攀不上范明华,就想要攀上张局谭副局。 这不管是范明华也好,亦或者是两位局长也罢,在没有查明这人的身份之前,常大爷都不可能让这人坏了他们的名声。 这不是找麻烦又是什么? 常大爷也就不再跟他废话了,直接跟小于同志道:“小于,你直接把郝科长叫过来,就说我们这边抓到了一个疑似特务,让他过来好好把人审一审。” “你……”顾华顿时怒了,也慌了。 他可不能让人查上身份,他咬牙切齿道:“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你们无权抓我。”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把身份抖出来。 他也不想啊,但是他更不能让人把他当特务抓了。 他可还有一个被当特务嫌疑犯的父母,万一真的把两件事情窜连,他不是特务,也成了特务了。 这个时候,就很忏悔。 他是怎么想到,要过来见范明华的? 在那个大院里见不行吗,非得来这农业局? 这会,顾华已经忘了,他过来找范明华的真正原因。 整个心神都在于,怎么能够把自己摘出去,又不会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麻烦。 正如范明华所料,这个茬,顾华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会,他早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别说,办公室里什么人也没有。 郑千亦和**没有回来,而邬霏,不知道上哪去了。 估计又找谁谁聊八卦去了。 他也不再关注,毕竟已经打算换人了,这仨人到底去哪,工作有没有完成,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新回到了工作上,这一沉浸进去,这就忘了时间了。 也忘了其他的事情。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那仨人也没有回来。 范明华揉了揉发胀的脖子,终于从工作上回过神来。 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六点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他收拾了材料,将之锁到了文件柜中,就锁了门出去了。 在门卫室的时候,见到常大爷正等着他,他朝他打了招呼。 常大爷是专门等着他的。 “范同志,你真的不认识那人?” 范明华自然知道常大爷口中的“那人”指的是谁,他没有瞒他,点头道:“认识。” 这事也瞒不住,现在不知道,过不久也会知道的。 等到顾华的真实身份曝光,那么很快也就会联想到他身上了。 他也不能真的隐瞒住。 不如干脆实话实说。 就算这顾华真的被放出来了,那么被抓了一下午,关了半晌,也够他受的了。 但他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他嘴角带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他是我养父的儿子。” 常大爷点头,这一点他猜到了,范明华跟那个顾华肯定是认识的。 只没想到,竟然是养兄关系? 正要说什么,却听到范明华接着道:“我养父刚被查出来特务的身份。” 这一大喘气,让常大爷大吃一惊。 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阳谋,没想到这顾华的身份果然有问题。 他赶紧往外看了看,发现外面并没有人,此时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局里的同志早就已经回家了。 他松了一口气,将他拉到里屋,小声问他:“你养父……有没有影响到你?” 按成分,虽然不是亲属关系,但养父依然会影响到范明华的前程,这让常大爷不得不担心。 范明华摇头:“我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村里的大队长和支书都是见证人,也已经通报过政府的。” 当时他跟范家老两口断绝关系的时候,范老头还没有被抓起来。 身份更没有被曝露。 如果没有断绝关系,在范老头这被查出疑似特务身份的时候,范明华确实会被连累,其他的不说,工作肯定会丢了。 毕竟国家单位,又怎么可能留有一个特务养父的职员。 特别是在这种特殊的时期,国家形势又那么的严峻。 但还是确定再三地问:“真的不会影响到你?” 如今形势古怪,就算真的断绝关系了,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害他,一举报,有时候一举报一个准。 这也是在顾华的身份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他不会让他跟任何同志接触的原因。 第34章 大修 宁芝:“大伯娘并没有过去。” 大伯娘告诉她, 虽然她不知道顾华这边为什么会被关起来,但是一听说是农业局那边,而不是公安局, 她就想到了范明华。 会不会跟他有关系,也就没有马上答应过去做证明。 如果真的是跟范明华有关,那这个忙她还真的帮不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在亲情面前,偏心是肯定的。 范明华在乡下呆了二十多年,如果此事真的跟他有关, 那肯定是他在为自己讨回公道,故意整顾华的。 农业局那边再怎样,也不会真的冤枉一个好人,只要顾华自己是清白的, 那么最多也就关个几天,就会被放出来了。 只是被关几天而已,能够让范明华心里好受些, 何乐而不为呢? 顾伯母没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当年顾华当作明华认回去时,她也曾经对他掏心掏肺, 对这个侄子那是打心眼里疼惜。 但是最后得到了什么? 他在背地里说她,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跟她自己的儿子分明是两样对待。 当她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差点没气出病来。 从那之后,她的心冷了几分, 衣食不亏待, 但真心对待是不再可能了。 听说顾伯母并没有因为顾华是顾家养子, 而去农业局做证明, 范明华的心里暖了几分。 笑道:“看来顾华还能再关几天。” 心情一痛快, 饭都多吃了一碗。 “大伯娘虽然没有问,顾华为什么会被关进去,但我想大伯娘可能猜到了是你做的。”宁芝看了看四周围,见没人经过,她凑近他耳边小声道。 范明华:“大伯娘可不是普通人,曾经在战场上经历生死的人,这点不用我们明说,她应该能够猜得到。” 否则,又怎么可能会在明知这样做会得罪顾华,依然做了呢? “如今大伯娘不愿意帮他证明,爸还没有回来,明华你说他是不是就只能自曝身份了?”宁芝接着道。 范明华:“他想不自曝,那就多关几天呗。”正好可以多收点利息。 夫妻俩又说了会话,宁芝就回去了。 范明华这边刚刚准备好实验器材,校长就过来了。 这已经是今天校长第三次过来了。 前两次过来的时候,范明华正忙着,他也不好打扰。 如今看他还没有开始忙,校长急忙进来了。 “范同志,能不能借个时间,我们聊一下?”校长道。 范明华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校长,如果你是想让我过来教书,请恕我不能答应。” 校长:“……”他就知道。 好在,他也没这心思了。 急忙道:“不是当老师那事,我是想,让你帮忙带带几个学生。” “那不还是教书那回事吗?” 校长:“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我们高中部有几个不错的化学苗子,你也知道,现在国家停了高考了,这些有才华的学生也上不了大学了,只能出去找工作,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我看范同志你这边忙起来的时候,也没个助手,我就想我那几个学生可不可以当你的助手?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窥视机密内容的,就让他们帮忙打打下手,做做准备工作,你有时间就教教他们实验,没时间就不用管他们,你看这样行不?” 为了那几个尖子生,校长的心都操碎了。 他是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前途,也是真的看好范明华,这才把人推荐过来的。 也知道这样做,有点儿为难人,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现在招工那么难,又几乎被有关系有背景的人占了大部分,想要找个好工作,谈何容易。 校长也是看到了范明华时不时地来县中学做实验,这才想到这茬。 只要不让他辞职,专职进学校教书,只是带几个学生,范明华还是愿意的。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的,自己的学历一点也不达标,对于学校来说,真的有人愿意跟他学? 校长却笑道:“学历只是职场的敲门砖而已,但不代表非得如此。我知道你的才华并不比普通高中生差,这就足够了,学生那边,我已经把你的情况都说明了,如果他们真的嫌弃,你不用带他们就行。” 范明华点头,他确实也需要助手帮着他做事情。 本来他们那个项目,正常的人员配比,应该是一个负责人带四个助手,张局愿意总负责人,只起到带头作用,不算在这五人配置里。 如今,局里有三个各种关系户塞进来的人,那正常配置里还有两个位置的空余。 李秘书那边已经说好了一人,那边正常职员调动过来就行,那就还剩下一个名额。 如果校长那边塞过来的学生中,有好的苗子,他希望把人带到局里去。 如果可以,他甚至连那三个都想要换了。 但目前来说,还不行,那些可不是普通人,都各级干部塞过来的人,爱怎样就怎样。他们干活也好,不干活也罢,就当这三人不存在。 只要不把真正的核心部分交付出去,这仨人怎样,他都不会管。 再等等。 他心里想。 校长那边推荐过来的学生,很快就来了。 总共是四个学生,其中有三个都是男生,只有一个女生。 女生学理科的,毕竟没有男生多。 但能够被校长推荐过来,显然这个女生很优秀。 对于新的助手,范明华很期待。 如果真的好,他就直接向张局推荐,看能不能再多个名额。 也只多增一个名额了。 这个事情,他还没有跟这四人说。 但他也知道,就算他不说,校长肯定也跟他们讲过这方面的潜规则,只要他们足够优秀,就有机会去农业局上班,哪怕是临时工。 这对于一个待业很久的人来说,只要有机会,还管它是不是临时工,那可是农业局,不是普通的小单位。 当然,一切看个人的能力。 如果能力不行,哪怕有人推荐,也进不去。 也了解到,这四个都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了,但因为县里招工实在太困难了,他们谁都没有找到工作。 再不的找到工作,就得按得规定下乡去了,这是他们不愿意的。 如果下乡政策刚刚施行的时候,没有人了解乡下的情况,还有人激情高昂地想要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如果下乡政策已经施行十几年了,谁还不了解到了乡下,想要再回到城里有多难。 谁还愿意去凑这个热闹? 但是没有工作的人,按规定就得下乡,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们自己着急,校长也着急。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们可不就得争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四个助手加入的原因,范明华这下午的效率明显提高。 看来有个好的助手,实在是事半功倍啊。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他还有点儿意犹未绝的感觉。 那四位学生也是。 甚至那位女学生还问,下次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老师? 意思是,下次的实验时间是哪一天。 范明华:“这两天我都会在实验室里,你们都过来帮忙吧。” 实验这种东西,不是做一次就够的。 特别是他这段时间理论数据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可不就得付诸实践了? 需要把所有的理论数据,全部化为实验数据。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把这个项目的有关核心给攻克下来。 只有把核心部分攻克了下来,他才能够让整个项目有序地进展。 那么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还是人太少了。 范明华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那三个领导塞过来的干部子弟给踢掉,换成自己的人。 想归想,也知道暂时不可能。 除非他能够做出真正的成绩来。 倒有点儿想念李秘书说的那个同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来。 至于这四位学生,目前还看不出来哪个更优秀,哪个适合跟着自己去局里。 现在他们还只是做着一点儿准备及边角的工作。 范明华还不敢把真正的工作交给他们,怕他们做不好是一回事,也是为了保密。 毕竟,他现在的项目还在起动阶段,除了每天需要跟张局汇报工作,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进展到哪了。 整理了自己的东西,范明华就回了局里,他还需要去门卫那边签到,才能算真正的下班。 到农业局的时候,那边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看到常大爷躺在躺椅上,正看着他呢。 他朝常大爷打招呼,就去打下班卡。 “小范,你等等。”常大爷叫住了他。 范明华走进了屋里,就听常大爷道:“顾华可能要出来了。” 范明华倒也没有奇怪,顾华手里肯定还有后手,至于是什么,暂时不得知。 但他猜测,也无非是那几种。 常大爷没有说,顾华会因为什么出来,只是道:“顾华说想要见三位局长。” 三位局长,分别是张局和那两位副局长。 而三人之间三个派别,各有各的心思。 “如果两位副局长知道这事,只怕他关不住。”常大爷又道。 范明华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常大爷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一旦让两位副局长知道你们的父亲是……” 范明华诧异。 常大爷道:“局里是关不住他的。” 范明华点头,这个结果,他一早就猜想到了。 只怕是顾华在不透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能够让他出来的,无非就是借助老爷子。 第35章 大修 赖喜昌来的时候, 正好就被这些大爷大妈们堵住了,询问他是什么人,来这干什么? 要换在以前, 他理都不会理。 虽然他不像其他地方的革委干部,但本身性格中的谨慎,会让他对一些人一些事都漠然对待。 能够让他真心以对的,又有几人? 能让他心无芥蒂的,更是没几人。 他也知道,像乔大妈这种居委大妈, 大院大妈,有他们存在的必要,更有他们的用处。 他们能够帮着监察和管理所在的居委所在的大院,能够让其有条不紊地旋转进行着, 治安也能够更加的畅通。 别说现在,就是以前,革命先例们, 可脱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帮助。 小小的居委大妈,可有着大用处, 以前打击特务的时候,那些躲藏在人民中的坏分子, 很多都是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妈大爷们揪出来的。 但不代表,他就能够对他们畅所欲言。 他的身份,对于这些大院大妈来说, 会引起的轰动实在太大。 所以, 他只道自己是过来看老朋友的。 也是实话。 他和范明华确实是地地道道的老朋友。 几年的老朋友, 关系铁着呢。 乔大妈一脸的狐疑:“真是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后面的话是嘀咕着的, 以为别人听不到。 她总感觉来者不是普通人, 范明华一个临时工能认识这样气质不凡的人? 怀疑。 “怎么?我交什么样的朋友,还需要向乔大妈你报备吗?”身后,传来了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乔大妈听到这声音,顿时警铃大作,回过身,果然看到了阴沉着脸的范明华,正看着她。 她嘿嘿笑道:“是小范啊,他真是你朋友啊。” 范明华只是看了她一眼,既而对赖喜昌道:“文昌大哥,我们去屋里谈。” 乔大妈“哎”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明华把人领了进去。 她自言自语嘀咕道:“这小范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一点也不把我这个大妈放眼里。” 其他人谁也没搭她的话,怎么,人家朋友来拜个访,还要登记检查不成? 又不是国家大单位,就一个大杂院的管理大妈,官不大,瘾倒大。 “你们都聚在这做什么?”声音在旁边响起。 以为是范明华又回来了,然后不是。 是乔大爷。 乔大爷今天去了厂里,是厂长临时通知他们这些高级钳工们。 是有一个项目,需要他们去商讨。 他刚回来。 就看到了大门口聚着很多人。 聚着人不奇怪,大杂院里多的是这些没事干的娘们,也有一些下班后没事干的大老爷们。 但聚着,却不说话,表情怪异,这就让他好奇了。 忍不住地,就出了声。 没有人说话。 在这个大杂院里,乔大爷是最高的领导人。 他是可以直接跟居委会对接的。 就是乔大妈,说是管理大妈,只是乔大爷给的一丝权利而已。 得罪管理大爷,没什么好果子吃。 人家想要给你穿穿小鞋,有理都没地方审。 也就是范明华,他们眼里的愣头青,似乎跟乔大妈对着干。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范明华是没有对上乔大爷,否则他在这个大院里是呆不下去的。 住在这里,就得服从管理大爷,这就是权利。 “没事,没事,就是小范的朋友来了,我们在这聊着呢。”没等其他人说,乔大妈先开了口。 乔大爷看了她一眼,也没有揭穿她。自己的老妻什么性格,生活了几十年了,他还能不知道? 没揭穿,是因为给她留着面子呢。 他道:“都散了吧,别聚在这了,影响不好。” 说着,他背上手,踱着步,慢慢往家去。 因为乔大爷一句话,大家还真没再聚着了。 倒也不是说怕,乔大爷一向都是公平的,大家也没干什么事。 就是,今天范明华下了乔大妈的脸,是当着所有人,这事有点儿尴尬。 乔大妈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还是散了最好。 大家都走了,就留一个乔大妈还在那里站着。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这时,乔大爷回过头来,朝她道:“还不回去?” 乔大妈心里一颤,蹒蹒地跟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刚到家,乔大爷就出了声。 “什么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小范朋友来了,我们在讨论而已。”乔大妈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乔大爷:“我把你叫到家里说,那是给你留面子,你是想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审你?” 乔大妈一下子慌了,她知道再不说实话,他真的有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 到那时,她还有什么脸面? 要被人嗤笑死。 再不愿,她也只得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她怀疑赖喜昌的身份。 “我曾经怎么跟你说的?我说别人的事少管,特别是小范家的,你听了吗?”乔大爷唬着脸。 “我也没做什么啊,哪个陌生人来,不要细细盘问的,万一身份有问题呢?这不是咱的职责吗?”说到最后,乔大妈还委屈上了。 她身为管理大妈,大院里的事哪一件她管不着了? 怎么到范明华身上,就这也不能管那也不能管了? 老乔到底在怕什么? “如果这也不管,那也不管,那我们还当什么管理大爷管理大妈?万一有问题,最后承担责任的是咱俩。”乔大妈红着眼道。 她都为的是谁啊?他怎么就不理解理解她? “大杂院的事,你可以管,但有些人有些事,你看看就行,别一个劲地往上凑。”乔大爷知道老妻笨,什么事他都得揉碎了扳给她听。 “为什么?”乔大妈还是不理解。 她是想跟范明华一家作对吗? 是,她承认,一开始她就是看不惯那一家子,凭什么她原先看上的房子,最后落入了那家手里。 害得她儿子结婚都没地方办婚礼,也没地方住,只能跟着他们窝在这小三十平的房子里。 如果不是范明华出现,如今她儿子都已经住上了新房,她的孙子也会在那里出生。 “给你说了,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就别再盯着小范一家了。”乔大爷的语气软了几分。 他也知道老妻的心结。 本来,他们家不是住在两间小三十平的。 以他的级别,厂里可以给他们分大一倍的房子。 最后他让了,把房子让给了另一个新来的工程师。 房子没了,老妻哭了好几天。 好不容易这大杂院里,又有新的房子出现了。 他们家就决定把房子租下来,眼看着要办手续了,结果房子又没了。 “你总说房子的事你会想办法,那你想到办法了吗?这么多年了,房子呢?”乔大妈的眼更红了。 乔大爷想要哼她,但是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那气又散了。 他叹了一声:“房子的事,和小范没关系,你盯着他又有什么用?房子能回来?” 乔大妈道:“怎么不能回来?小范他如果有问题,那房子不就空出来了?以咱俩的身份,最后房子不还是咱们的?” 乔大爷想要反驳她,但无力反驳。 乔大妈话糙理不糙,如果范明华真的犯了错了,那房子确实能够空出来。 空出来的房子,作为厂里有贡献又有级别的他来说,确实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乔大妈见他脸色有异,知道他心动了。 接着又道:“老乔,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大义,不想做那等两面三刀的事。但咱这真的是两面三刀吗?那小范要真是无辜,咱们就是天天盯着,也找不出他的错来。但他要真犯了贱,又岂是我们想放过就能够放得过的,不是吗?” 乔大妈有时候很冲动,总是做些不过脑的事。 一经涉及到利益方面的,她的脑子又分外的灵活。 说她坏也好,贪也罢。 只要能够为乔家带来利益,被人说就说吧。 那样一家子窝在两间小小的房子里的日子,她过够了。 乔大爷沉默。 “今天来的那人,我看着不简单。”乔大妈说着,想起了赖喜昌的穿着与形象,咬了咬牙,“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梳着中分头,正经人会这样打扮?一看就是个狗特务。” 解放前她见过地主老财家的公子,就是像这样的打扮,戴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全不干正经事。 满嘴的仁义道理,杀人放火的事却没少干。 要说唯一的区别,也就是眼镜不一样,地主老财儿子戴的是金丝边的,这个小范口中的朋友却是黑框的。 这不都是眼镜吗? “怎么不一样法?”乔大爷顿时来了精神。 乔大妈见他终于来了兴趣,心里不免高兴,说道:“老乔,你说范明华是什么样的人?” 乔大爷虽然不解她突然绕开话题,说起了小范,但还是道:“小范人正直,对工作兢兢业业,是个不错的同志。” 是的,在乔大爷眼里,范明华身上找不出一点缺点。 乔大妈冷笑:“什么正直,不错,全是伪装的。”见他想要说话,忙道,“老乔,我不是故意抹黑,你想啊,是人怎么可能会全是优点,就没有半丝缺点,不是伪装的,就是装得太好了,我们没发现。” 乔大爷忍不住皱起了眉。 “老乔* ,你别不信,你说说,他范明华是什么出身?我可是都打听清楚了,他就是个乡下来的,没念过书,靠着大队里的人脉,进了农业局,这已经违反了组织纪律。” 第36章 大修 这禁闭室的门, 是铁做的,不疼才怪。 如果不是这禁闭室里除了一扇门,连个床都没有, 更不要说里面其他的家具。 四壁被涂成了漆黑,四周没有一扇窗,除了门底下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线,里面又黑又静,鬼进来都怕。 就这么呆了十几分钟,顾华就受不了了。 那一脚踢向铁门, 也是迫不得已。 他都这么疼了,也没有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就好像被遗忘的孤岛。 门外站岗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窗外事。 已经习以为常。 顾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贴着地面朝着门底下那唯一的缝隙喊:“小王,我知道你在外面,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要帮我, 我们才是一体的。” “你若不帮我,等我回去, 我定会跟爸说的,是你害我。” “小王……” 顾华的声音虽大, 但禁闭室却是隔音的。 要不是他贴着门底的缝隙,半点声音也传不到外面去。 但终是这样,这点儿声音传出去, 如果不是在门边儿上, 如果不是耳聪目明, 却也听不到这些声音。 禁闭室要是连声音都关不住, 那还能让大家闻之色变的最让人胆寒的惩罚吗? 但小王并不是普通人。 他自小就在道山上跟着道士学过内家拳, 已练出了一身的内力。 这也是顾长鸣这么器重他的另* 一个原因。 谁会不喜欢有着一身本领的兵呢? 顾华那隐在禁闭室中的声音,还是通过那小的可怜的门颖隙儿,断断续续地传到了他的耳边。 他冷笑一声。 是的,他并没有走远,把亲自把顾华送进了禁闭室后,他就站在了门外,望着禁闭室神色不明。 跟他站在一起的,是基地蓝军这边的参谋,官说大不大,也就是正团级别。 要说起关系来,他们的关系也不算远。 他们当兵前,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只不过他们两人,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却三十几岁,相差十来岁。 按理说,不应该有所交际。 但是这位参谋却是顾司令曾经的兵手底下的,他有幸也是见过几面。 谈不上关系多好,但顾华说的也没有错,看在顾司令员的面上,基地这边也不会将事情做绝了。 但小王就是这么的冷面无情。 或许说,顾长鸣就是这样的铁面无私。 哪怕就是自己的养子,犯了错,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 不管是基地,还是顾长鸣曾经的手下,心里都有这个想法。 顾首长是真的一心为国一心为党的好干部。 当然也有人疑问,顾长鸣就没有私心吗? 或许有,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私心。 但情义摆两边,道义摆中间。 这可能是所有无产阶级党员该有的品格吧? 小王这样认为,基地的领导也这样认为,这位陪着他一起过来的团级参谋更是如此认为。 “小王警卫……”以他的级别,并不能探知小王的真实职务,只以为是普通的首长警卫。 禁闭室的声音还在继续。 “走吧。”小王连多看一眼的欲望也没有,只留下了一道冷漠的背影。 将那微弱的嘈杂声扔在脑后。 他该回去回去了。 小王心里想。 此时,基地蓝军指挥部。 灯火通明,有电话此起彼落声。 有人声喧哗声。 在里间一个二十平方的房间里,墙上挂着军事地图,地上摆着军事地形沙盘。 沙盘前,两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比划着,琢磨着这场战役的指挥方向。 “我们这样处置顾华,老首长不会怪罪吧?”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儿很是斯文的军人道。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老首长岂是那等人?”蓝军总指挥道。 何况,他们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又不是避着人。 当时老首长身前的小王警卫不也在?也传达了老首长的意思,秉公处理,不需要顾及他的面子。 “老欧你说,最后基地会给予怎样的处罚?”斯文男人也就是蓝军政委道。 顾华被处以禁闭处罚,只是蓝军内部对于他迟到十天的处罚。 不管理由是什么,迟到是既定的事实,处罚是肯定的,否则军法就是一张废纸。 但顾华的最后定罪,却不是他们决定的,而是整个基地司令部。 这是他们上报后,因为还在军演时期,上面还没有真正定论,也就搁下了。 他们也不会管。 小王并没有多留,很快就回了顺县。 在回去前,他脚步一顿,去了范明华所在的大杂院。 这个点,很多职工没有下班,范明华自然也没有。 院子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妇人,都是没有工作的。 宁芝正抱着顾宁宁在院中散步。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她家小孩,不喜欢呆在家里。 就喜欢让她抱着在外面转悠,每次看到人的时候,宝宝就会“啊啊”地叫,那兴奋劲儿,让宁芝的心也欢悦极了。 “小宁,你家小范还没有帮你找到工作吗?”有大妈正在洗衣服,看到宁芝出来,随口问了句。 宁芝道:“最近并没有招工的启示。” 那大妈道:“让你家小范去农业局问问呗,他不是那边的干部吗?安排个人还不容易?” 宁芝没吭声。 那大妈看了她一眼,“是不是不愿意帮你啊?” 顾宁宁本来还在吹泡泡的,听到这话,顿时一双水晶葡萄般的眼睛就瞪了起来。 这人好恶毒? 这不是有意挑拨嘛。 “就是,小范要是愿意,帮你找个临时工又何难?”另一个大妈也道。 宁芝看了她一眼,这两个大妈,都是院里口舌最多的。 再加一个乔大妈。 好在最近乔大妈安静了许多,也不跟着一起掺和了。 否则今日就会再多一个乔大妈。 真是,人闲了,就容易生事。 这几位大妈,因为没工作,整日在院子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很多时候生的事,源头就是她们几个的闲话。 宁芝收了笑容,冷冷道:“我找不找工作,似乎跟你们没多大关系吧?” 那两位大妈为之一顿,其中一人讪讪道:“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在这院子里,没有谁比你家小范待遇更好的,想必帮你找找工作,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多关心关心自个儿吧,你家儿子再不找到工作,可就要被强制下乡了。”宁芝嘴巴一点也不饶人。 以前的宁芝性格软绵,被人说上两嘴,也不知道怎么回。 嫁进范家后,在范家女人们的围攻下,她性格强了许多。 又在这大杂院中,嘴又被训练几回,自然也强硬了起来。 她们说她可以,但说她丈夫不行。 明华在单位里,压力已经够大了,要是还被人拿来说事,坏了名声,她可是会拼命的。 “竟还有心思管我家的事情,我若是想要找到工作,那还不容易?那是我不想找吗?是没心思找。” 宁芝这话却也是不假,如果真的想要找工作,虽说会用上一点人情,其实也是容易的。 但她要真的去工作了,她家妞怎么办? 宁宁才几个月大,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 再不济,也得等孩子一岁了,她才能放心的去工作。 前几天,大伯娘还说,如果她有心出去工作,自己这边能帮上一帮。 大伯娘是从医院退回来的护士长,势利虽不在顺县,关系却在。 在县医院安排个工作,并不是难事。 只是,如今所有的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她又没护理专业,去医院肯定是打杂的,那也好过许多单位了。 还有那大妈说的农业局,明华虽然刚进去没多久,但利用关系安排个临时工,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不愿意他们消耗人情罢了。 人情是需要用在刀刃上的。 门外的人脚步为之一敛,顿住。 门内,气氛紧张。 顾宁宁突然“啊”了一声,眼睛望向了门外。 因此引起了宁芝的注意,那紧张的气氛因此消散。 “怎么了,宝宝?”宁芝低头轻问。 顾宁宁手臂往外一点,又“啊”了一声,似在说,外面,去外面。 宁芝走了出去。 身后,那两位大妈叽叽歪歪,小声地说着什么。 无非就是对宁芝的不满,还有嫉妒。 是的,嫉妒。 谁让宁芝有一个当干部的丈夫呢? 而他们的丈夫,却只是小小厂子里的普通职工。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大杂院里多的是女人,无所事事,爱整事的女人。 大门外,什么也没有。 只微风徐徐。 顾宁宁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刚才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人呢? 此时的小王,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 又忍不住回了头,望了一眼隐在城市中的大杂院,垂下眼帘,似酝酿着什么。 再抬头,眼里什么也没有。 在边防连办公室,顾长鸣正跟顾长春分析着什么。 两人的声音时而很小,时而又激烈地争执。 小王进去的时候,两人刚停下争论。 外面小张正目不斜视地站着岗,腰间鼓鼓的,那是枪。 这是身为警卫员的装配,自然他也有。 小王只是朝他一点头,敲响了门板,直到传来了一声“进来”,他推门而入。 第37章 大修呢 毕竟, 老爷子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了。 她问过范明华,老爷子去哪了。 范明华并没有告诉她,只说老爷子有要事去办。 他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她就想到了这一块。 其实不只是宁芝知道, 其他老百姓也都知道国内还有特务的。 刚解放那段时间,那轰轰烈烈抓特务的运动潮还少吗? 抓了那么多,真的抓完了吗? 宁芝并不觉得。 只不过隐藏得更深了罢了。 一旦被这些人知道了范明华手里有这么重要的配方,他们能放过吗? 宁芝觉得,绝对不可能。 但是试验却又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不试验,谁知道这些配方是不是合适, 还没有再改进的机会。 不试验,所有的东西全都只在实验室里,无法推广出去。 这些看似想了很多,也只不过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再望向那些夸着范明华的大爷大妈们, 她脸上的笑意再藏不住了。 越发地觉得这些老人可爱。 顾宁宁听着,尾巴也几乎翘到了天上去了。 她的爸爸当然聪明了。 他们不知道的事还有呢。 原著里可是写了,爸爸可是很难得智商超过一百六的人呢。 如果不是命运多难, 走到最后的人绝对会是爸爸,而不是那个有着大量人脉资源推积的所谓的男主。 爸爸要有那些人脉资源, 成就可不仅仅只是这些。 也不会因为太过优秀,抢走了男主所有的风头, 而被男主列为头号敌人。 当然了,原著是围绕男主来写的。 所有对男主产生威胁的人,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否则走到最后人, 还指不定是谁呢。 谁让书中的爸爸不是天运之子呢。 当初她就问过天道爸爸, 为什么要选那样的人为天运之子? 天道爸爸沉默了, 最后说了一句:“有些事情, 就连身为天道的我也干涉不了。” 当时她不明白。 现在也不明白。 随后想到自己是谁啊? 她可是锦鲤。 爸爸缺了运道, 这不是有她吗? 她们锦鲤一族,最不缺的可不就是所运吗? 她想,天道爸爸让她下来历劫,是不是这个意思?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心里顿时又骄傲了起来。 她会帮助爸爸的哦。 此时被宁芝顾宁宁母女俩挂念着的范明华,确实又惊又险。 正如他告诉宁芝的,不能拿像麦乳精牛奶这样珍贵的东西,这些东西根本到不了老师们的手里。 只有像粮食这样朴素,农场却又缺不了的东西,才能够真正的保住。 他也没带多少粮食,更没有带像精米白面这样的精致粮,不是他舍不得,还是那个问题,能不能到老师手里的问题。 还有几件衣服。 衣服都是宁芝做的,他这几个月来已经寄过几件了。 衣服也不是太好的料子,道理同上,只一个目标,这些衣服能够全部被老师们穿上。 除了衣服,还有其他一些生活用品,都不是太好但十分实用的东西。 范明华已经到了农场外面。 这座位于红旗公社和县城之间的农场,是整个顺县用来关押和改造有罪之人的地方。 那些犯了错,但构不成大错枪毙的人,都会被送来农场。 把它称之为监狱也不为过。 都是关人的,劳动的地方。 像明教授白教授这样,被人举报,下放下乡被送到这里的,却少之又少。 至少在顺县很少。 但偏偏明教授和白教授这对夫妻,就偏偏被送到了这里。 范明华想不明白,也曾经问过赖喜昌。 特别是知道了他身份后问的。 毕竟作为革命委员会主任的赖喜昌,顺县的事情还能瞒得住他吗? 当时也曾经请求过他,让明教授和白教授换个地方。 相对于农村来说,农场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那里实在太严,太苦,没有自由可言。 但赖喜昌告诉他,两位教授的下放命令,是省城那边发过来的,他只有执行权,没有分配权。 这就让范明华很苦恼。 也无奈。 赖喜昌都没有办法,那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要小心了。 这也是这四个月他没有亲自出现,而只是用寄的方式把东西送到两位老师手里的直接原因。 忙也是真忙,他需要抓紧时间把实验做出来,才能更好的报答老师这些年的教导。 他也曾经问过赖喜昌,能不能把人从农场接出来,换个地方下放? 赖喜昌却摇头,这只怕不太行。 原因还是那个,两位老师的下放命令,是省城直接下达的,并没有经过市级和县级的渠道。 他也是等到人到了农场了,才有一纸通知下达到县委员会,这才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就有些难了。 如果没有省城那边的干涉,他有着赖喜昌这层关系,把人偷偷地从农场接出来,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人不能放,还不能优待吗? 但此时此刻,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又如何能想得到办法? 他想到过老爷子。 或许老爷子会有办法? 随后又一想,这只怕不太行。 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赖喜昌。 老爷子职务虽高,却是在军中的。 但军政不相干,地方上最多也就是卖他一个面子,但真的就能直接救人吗? 这场运动,是从上而下的,执行这个任务的,可不是单纯只是地方那么简单。 委员会也不是普通的单位。 它的直接领导也不是地方,而是上层。 他还记得,大伯娘曾经告诉过他,连顾家都差点被人管制,差一点就覆灭了。 一旦一封举报信到委员会总部,那么就是老爷子也吃不消。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 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直万山农场的时候,外面巡逻放哨的人,明显多了。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他来的那次,还没这么严格的。 他推着自行车的动作一顿。 远远地望着。 甚至还看到了外面有扛枪的军人。 帽沿上的五角星在太阳底下,发着耀眼的冷光。 他一下子顿住了。 明显得觉得这不太正常。 按理说,农场只是地方上的,再是由省城那边管控,那也属于地方上的势利。 那里确实有巡逻的人,以前来的时候,那都是民兵放哨和巡逻的。 哪像现在,竟清一色全是军队的人。 他感觉,可能出大事了。 他推车的动作猛地一转,掉头想要离开。 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送,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见,但此时此刻,却不是见面的时候。 他被抓进去了事小,老爷子再怎样也不会看着他被抓的。 但老师那呢? 万一反而害了老师怎么办? 两位老师已经够苦了,他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动作,把人害得更苦。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是这边的动静,还是让那边发现了。 他自以为已经很小心了,但那边巡逻的人是军人,军人的警觉性普通人是比不了的。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动静,都瞒不过那边。 很快,就有一队扛枪的军人过来,把他围了起来。 “抓起来。”领头的军官命令道。 范明华大吃了一惊。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二话不说,下令抓他。 他以为再怎样,总要审问审问,这样还能解释解释。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撒谎。 这个时候撒谎,那就是自寻死路。 对方如果要查他,就是藏到地底下去,也能把人给挖出来。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身份摆在那呢? 不说他和顾长鸣的关系,就说他如今身为县农业局的研究员这层关系,也是纸包不住火的。 被人一捅就捅出来的。 他也没有想过去隐瞒。 这个时候隐瞒,反而对自己不利。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军人,只要自己没有任何不利于国家的,他们都不会抓他。 相对地方来说,他对军人的感观更加好。 虽然说他和老爷子斗得跟斗鸡眼似的,但也不得不承认,军人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形象光辉多了。 如果是委员会的人,倒是要小心了,谁知道会怎么处置他。 万一给他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不得完蛋。 之所以认为眼前这一队人是军人,而不是地方上的武装人员,是因为对方扛的枪。 还有服装也略有不同。 看似都是六七式军装,细节上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差别的。 而这些,老爷子顾长鸣曾经跟他说过。 他虽然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跟他说这些,但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等,等一下。”范明华急忙喊道。 但他的喊声,并没有阻止掉军人的命令,他还是被扣住了双臂,手臂被扣在了背后,整个人向前倾倒。 在这种危机时刻,范明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的脑子快速地运转起来,此时不赶紧替自己辩白,有可能会被直接扣下。 那就出大事了。 他忙道:“同志,误会误会啊,我不是坏人,我是农业局的干事,我口袋里有介绍信。” 那位军官让人把他放了,沉声道:“介绍信。” 双臂终于恢复了自由,范明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第38章 大修 明歌抽着烟, 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作声。 就在范明华以为他不会相告的时候,明歌说话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以老爷子他们的意思是不想告诉你这些的, 但我却不这样认为。” 明歌踩下了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上。 他表情严肃道:“先跟你说说明家的家族史,我明家从明朝开始就是一个大家族,第一代家主是名相张居正的学生,寒门考上同进士,后来的子弟最高官居礼部尚书。” 范明华认真地听着, 他还真不知道明家的族史。 只知道自家老爷子是泥腿子出身,为了一口吃的当了红军,后来又认识了他娘,结了婚。打仗是勇敢, 否则也不会在解放后授衔少将,后任燕京军区警备区司令了。 明家的情况,也是从大伯娘那里断断续续听过一些, 只知道是书香门第,家族多出文人。他的老师明教授就是明家人。 又听明歌道:“清朝的时候, 明家分成两支,一支在朝为官, 另一支专门从事研究古史,而咱们这一支便是后者。大革命后,嫡支依然活跃于政坛, 咱们这一支的老祖宗, 一早就看清了将家王朝终将溃败, 严禁族里从政。” “明家出了多少大学生, 当年我爸和小姑就是燕大的。当时日寇横行, 国破家亡,我爸不再遵从家族的族规,依然绝然地弃笔从戎,参加了革命。继我爸之后,我姑也参加了革命,两人一个在前线,另一个转为了地下。” 范明华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 他才知道,原来明家还有这么一段家史。 可想而知,二舅和母亲参加了革命,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动荡。 肯定有人会盯上明家的。 果然,明歌道:“当时国内形势异常严峻,不只有日寇的扫荡,还有民国政府的下压,当时的明家几乎到了风雨飘零的地步。可以说,也幸好嫡支从政,在当时的南京政府有着不小的话语权,这才让我们那支脱离了盯梢,最后转去了乡下隐居。” 范明华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当时的明家是怎样的危机重重。 能够想象得出来,如果不是嫡支在从中周旋,或许旁支就此灭族了吧? “成也嫡支,败也嫡支。如果没有嫡支,咱们这一支就被灭了。后来也因为嫡支的原因,在这场运动中咱们明家十不存一。”明歌目光望着前方,似看到了当时家族的严峻。 当年,嫡支因为先是任职于南京政府,后又从政于重庆,在政治上如鱼得水。内战后,又随着将家去了海峡对岸。 他们这一支,多是文人海归派。 父亲在抗战内战军功卓绝,但也被人盯上了。 那些跟他们政见不合的,就拿明家嫡支的那些事来抨击他父亲,认为父亲是对岸潜伏在军内的特务。 甚至还冤枉父亲依然跟着嫡支互通有无。 “甚至有人拿出了小姑曾经潜伏日寇的经历来抨击,差一点让明家从此倒下,再也起不来。当年,小姑父也被连累,被撤职,软禁在家里,哪也去不了。” 范明华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原来当年明家竟然出了那样的事。 原来老爷子他……竟也遭遇了无妄之灾吗? “后来怎么样?”范明华忍不住出声,声音因为紧绷的神经而显得沙哑。 明歌叹了一声:“那两年,真的跌到了低谷。更要命的是,那场运动浩浩荡荡起来了,顾华那该死的,还写了那样的一封大字报,举报了小姑,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脱离明家。” 范明华也咬紧了牙关,顾华,该死。 顾明两家这是哪对不起他了,他要将人往死里整? 他一个特务的儿子,阴暗地潜伏在人家群众里,从小要不是被接到了顾家,受着最好的教育,给他安排着最好的人脉,又能够安排进人民军队中,哪有他如今这么风光的生活?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顾家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自是知道的,但依然这样做了,无非就是自私。 在他认为这样对自己有利,至于顾家,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离了顾家,他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没有了一定的资源,但这场运动的兴起,却是给了他机会。 能够告诉所有人,哪怕没有了顾家,他也一样能够站在这个时代的前沿。 却唯独忘了,没有了顾家,谁还当他什么人。 别人看中他的,不就是他有着顾家儿子这层关系呢。 没了这层关系,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对于顾家的政敌而言,这层关系是顾家往上爬的关键,同时也是保护伞。 哪怕范明华不愿意承认顾长鸣,那也只是父与子之间的矛盾,但整个顾家却是被他承认的。 不说一听说他的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的大伯伯娘,就连在乡下的顾三叔,听说也是在默默地支持着顾家在城市的生活,至少粮食这一块,人家是无偿给予的,在这个计划经济时代,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但哪怕是这样,顾华为了自己能够在这场运动中能够更好的生活下去,还是依然绝然地出卖了顾家。 将顾家推向了深渊。 在顾华的身世并没有曝光,在世人的眼里,他就是顾长鸣和明霞同志的亲生儿子。 可以想象,在“亲子”的举报之下,顾长鸣会遭受怎样的打击。 很多人都在笑话顾长鸣,会有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吧? 对家却也要感谢顾长鸣有着这样一个儿子,才能够让他们找到了突破口。 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能打洞。 范老头这样残忍无情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多优秀的儿子? 父子俩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力保明家顾家,这会我们这些人可能都被下放了。”明歌想起来当年的事,他还忍不住打着冷颤。 手指抖着,夹不住烟,颤抖着凑近嘴唇,却被烫了一下。 他干脆将烟头掐灭了。 “当年的顾家亦是。其实,如果不是顾华的那封举报信,顾家受的牵连没那么深,毕竟小姑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那些人的目光主要还是盯着明家为主。”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巧。 顾华出手了。 那时顾华冲动,干劲十足,为所谓的前程可以舍弃一切,这不就被人利用了? 要说他没有头脑吧,他都二十二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作为小姑的’亲子‘的举报信,可不就铁证如山了?被那些人抓到了机会,一下子就要摧垮了顾明两家。所有明家的子弟全部停了工作,所有顾家的亲属也都遭了不白之冤。”明歌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当时事件发生的时候,顾明两家已经被围困了。 两家周围巡逻着士兵,谁也不敢进去,自然也没人敢出来。 就是明歌也被拘禁在家里,哪也去不了。 甚至还有戴着红袖章的小将们来明家闹,打砸了很多东西,想要搜出与这时代不符的东西,好在明二舅早在动静刚起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可疑的东西都藏了,才没有搜出什么。 当时的他不知道顾家发生了什么,可以想象肯定亦如明家一般,被人刁难。 就这几天,他父亲就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两鬓已花白,眼角起了皱纹。 坐在客厅里,几宿都合不了眼,只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上的烟头堆得满满的。 客厅里全是香烟的烟雾,每日每夜地咳嗽。 那个时候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为民族可以抛头颅散热血的无产阶级战士,会遭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为什么一个为民族大义而死的无产阶级战士,因为那莫须有的指证,就要被钉上耻辱架上? 只是因为家族中有人在旧社会从了政,又有人去了对岸吗? 就是因为这些,就要怀疑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好在,国家是公正的。 虽然有人利用了这场运动来陷害与自己政见不合的人,但是同时拨乱能够反正。 有人保下了明家,给了明家最公正的审判,还了明家一个清白。 顾家亦是。 最终,两家都拨开了乌云见了太阳,那些黑暗的时光终于过去了。 但是曾经那个胡乱举报的人,试图用明顾两家作为投名状的人,却也相安无事。 更因为对方与顾明两家的关系,不了了之。 那个时候,明歌不理解,为什么小姑的儿子会这样坏? 不管是明家,还是顾家,基因可都没有这样的坏种。 难道真的是好竹出歹笋? 直到最近的事件发生,他才知道,原来不是好竹出了歹笋,而是那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家伙。 那根本就不是顾明两家的种。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阴暗地方出来的坏种,哪有利益肯定就往哪钻了。 “如果不是顾华横插一杠,顾家明家又怎么会被抓着机会,调查又调查,差一点就全军覆灭了。” 那个日子,再也不想经历了。 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那时还在学校,被人按着就痛打了一顿,又给戴上了帽子进行了游街。 要不是姑父手底下的人把他保出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死在那场毒打中了。 “那个时候,明明父亲已经让明家从中摘了出来了,结果还是受了这等不白之冤。” “顾华就是个傻子。”范明华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39章 大修 老人家道了一句“知道了”。 小姑娘这才从后厨走了出来, 笑咪咪道:“店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了,不过还能下一碗米,同志可要?” 明歌如何不要?他中午就吃了几个包子, 就发现了两个可疑的人,跟踪了出去,一路跟踪了三个小时,都是走的山路,身心俱疲。 这会别说是一碗面了,他能吃下一头牛。 他道:“多下点, 我加钱。” 小姑娘开心地又跑去了后厨,让海大厨多下点料,多放点面。 这让海大厨更加心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因为要关门了, 也因为小姑娘的嘱托,海大厨煮的这碗面,不管是料还是面, 都非常的足。 大海碗,按市价, 没有二毛钱下不来,还不包括粮票。 明歌是真的饿了, 海大厨面下得足,他几口下去,倒是缓过来几分。 也因为饿极了他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讲究太多, 吃饭的速度极快, 但一点也让人看不出来粗鲁感。 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 双手托着下巴, 眼睛都看得冒金星了。 一海碗汤面下肚, 吃了七分饱。 那边小姑娘上前,问他还需不需要,厨房还能下一碗,明歌却摇头。 七分饱也够了,大晚上吃太多反而容易熬坏胃。 对于养生这一块,明家自有一套研究。 看着急匆匆出门去的明歌,小姑娘张了张嘴,手里捏着钱与票,不知所措。 海大厨从后厨走了出来,见到小姑娘那傻样真摇头,但也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出去劝上一二。有些事是需要自己悟的,还有一句话叫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泪满面。 明歌却并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无奈一笑。 像小海这样的小姑娘,他见得也多了,毕竟他的家世摆在这里,人也长得帅气,职务又高,喜欢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了。 要每一个喜欢他的小姑娘他都要回应的话,那现在他孩子都能组建一个营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只零星的几点灯光,诉说着光明还在。 明歌刚想启动车子,却见前面骑过来一辆自行车,灯光处,发现那自行车上的人竟是朱大壮。 “团长!”对面自行车上的朱大壮显然也发现了明歌,他停在了明歌的车前,惊喜道。 明歌自然是没有想到,朱大壮自然会找过来。 他是军人,经常会出外执行任务,朱大壮不可能会在自己只半日不见的情况下找过来。 于是便问道:“你怎么找来了?” 朱大壮倒也没有隐瞒,他道:“是范同志去了农场,告诉我团长的车子停在国营饭店,晚上会有人搞破坏,我就过来了。” 原来是明华啊。 明歌若有所思,又望向了已经开始关门的国营饭店,只怕这饭店的延迟关门也与此有关? 只是,国营饭店为什么要帮他? “团长,我来开吧。”朱大壮已经将自行车绑在了车顶上,既而对他道。 明歌自然不会跟他争,自己也确实累了,跟踪人可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更何况是足足跟踪了三个小时,整个神经都是紧绷的。 他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叉于胸前,闭上眼睛休息。 朱大壮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明歌,虽然不知道团长经历了什么,但也没有去打扰。 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如箭一般驶向了城外,将身后的黑暗抛向了天际。 明歌很累,似睡着,又不似。 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发动机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朱大壮亦没有。 他很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补一补觉,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脑海里全是他跟踪那两人的经过,还有那个小山村,村口那两队岗哨。 普通的村子,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严厉的岗哨? 普通的村子,又怎么可能会有乔装改扮的两个奇怪的人? 其中之一还是女扮男装,故意装丑? 还有,他从山边上用望远镜看到的那些来回巡逻的人,无不在告诉着他,那个小山村隐藏着秘密。 而这份秘密,有可能让他的前程更进一步,也有可能一脚地狱,从此命不在。 脑海中的这些思维,让他怎么也无法好好地休息。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就到了农场。 农场还是跟以往一样,该巡逻的巡逻,该做工的做工的。 临近农场,明歌终于睁开了眼睛,也问了这半日农场可有事发生。 朱大壮告诉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又问,唐卫国可有什么异样。 依然回答,没有。 明歌眉间的深锁没有放松,反而更紧了。 觉得唐卫国不太对劲,这绝对不是其的风格。 虽然他和唐卫国接触不久,但他在来之前,早就已经对其有过调查。 一个能够在当兵不久就当上书记员的,又在转业退伍后又在油水极大的税务部门工作。如今又到了这靠山农场。 可别小看了靠山农场,以为在这顺县边边角角的地方,但其油水大着呢,权利也大着呢。 被下放到顺县,甚至是整个四明市的,有八成会进入农场,剩下的二成才会被打散下放到各个大队。 而管理这些下放人员,油水才是最足。 要知道能够被下放的,哪一个家里是简单的? 甚至还有资本家,那个油水可是足足的。 为了能够在农场的日子过得好些,那些人肯定是要贿赂农场管理人员。 没有贿赂的那些人,自然是干农场最重的活,过得也最苦,比如明教授那些知识分子。 除了这些,农场上隐形的资料也十分的充足,明歌甚至知道唐卫国手里掌握了一大批的科研队伍,针对农业方面的研究,而组成人员自然是那些下放的知识分子们。 一不需要钱,又劳动低廉,有成绩了又独属于他的。 当初盯上范明华,也是这个原因,只以为范明华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农民,只是撞了大运了,才被农业局看中,收为科员,还是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工,其认准了张局不会为了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临时工,而去得罪其。 正好知道了范明华有个老师是农场的下放人员,这可不就想瞌睡了有人递了枕头吗? 又谁能够知道,以为是最软的,谁知道踢了个铁板。 唐卫国没有动静的原因,明歌或许也能猜个一二。 无非就是还不知道明歌的真正身份,明歌来此是有任务的,他的身份自然也是绝对保密的,这些早在他过来之前,他父亲就已经将他的档案资料全部隐藏了。 还有范明华跟明歌的关系是否真是他所说的表兄弟关系。 其肯定会去了解,去调* 查的。 但这重要吗? 在明歌眼里,这一切全部都不重要,也不管唐卫国是真的胆怯了,还是另有其他的目的,统统都不重要。 明歌的心里,只要对方不损害人民的利益,哪怕得罪了他都没有事。 但对方偏偏把主意打上了他的表弟,他表弟容易吗? 一个人在乡下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靠着自己走出了山村,能有一番大作为了,这就被人盯上了? 明歌看了一眼唐卫国所在的方向,冷笑一声,就去了自己在农场的住处,从衣柜里提出一个皮箱,取出里面的零件开始组装,分秒之间就组装出了一个收音机大小的盒子,将天线一插,就成了一个袖珍发报机。 如果范明华在这里,就可以认出来,那就是他在顾伯母那里看到的国家研发的最新袖珍发报机。 将耳机往耳边一凑,手指连动,明歌开始了今日的发报。 而发报方向,就是在牛头山那边的顾长鸣所在的部队分部,很快,一封电报就到了顾长鸣的办公桌上。 这一切,范明华都不知道。 他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其实还不算晚,但县城离着姜泰坝大队可并不近,等到他骑到农场所在地,告诉了在那里巡逻值班的朱营长,再回到姜泰坝可就晚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再晚一点,路上骑车都不太方便了。 “明华,你回来了?”听到自行车的声音,宁芝急忙迎了出来。 厨房的灯亮着,不用看也知道,宁芝肯定是没有吃饭,一直在等着他。 这已经是宁芝自结婚以来的习惯。以前在乡下,她就是这样,那个时候还在范家,范老头范老太从不管他冷暖,甚至还会刻意地提前吃饭,故意让他饿肚子。 他还没有跟宁芝结婚那会,他是靠着邻里靠着大队其他好心的叔婶的接济,才没有饿死。 结婚后,宁芝总会偷偷地藏些粮食,等着他回来吃。被发现了,总少不了挨打,但下次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这么干。 那个时候,他接了城里的活,拿了补贴工资,就会偷偷地去国营饭店买了热食回来,夫妻两人就窝在小小的杂物间作的卧房,吃得满脸笑容。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子,两人都吃得满足。 “媳妇,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将布袋里的饭盒拿了出来。 宁芝一看,是满满一盒的红烧肉,还有好几个大包子,她惊喜道:“你去国营饭店了?” 哪怕如今他们已经不缺吃不缺穿了,但是范明华带回来的吃食,都让她眼前一亮,不由地就想起了曾经艰苦的日子,终是再苦再难,只要有机会,他都会给她带来热腾腾的包子,偶尔也会带红烧肉。 第40章 大修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二小队长开始把热水往脚盆里倒,边道:“不是为了这事,是为了什么?” 他老婆恨铁不成钢,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玩意,脑袋笨得像死木头,怎么也不开窍。 “你一开始说,本来这两块试验田,大队长是想要交给你们三个小队,让你们自荐的是吧?”他老婆突然道, 二小队长虽然没明白老婆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时大队长的意思,确实是让他们负责的。 当然只有两块地,谁负责也不是三个都负责, 所以问他们谁愿意接手。 他和两个小队长都拒绝了,只觉得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不好接手。 最后这事被蒋会计接了过去。 等到蒋会计接手了, 他又有点后悔,种地事本来就是他的擅长, 如今被人抢了,心里很不得劲。 所以就在自己老婆面前多说了几句, 也是有着不服气。 他老婆道:“你当时应该把这事担过来的,怎么就让出去了?” 二小队长一滞,他能说一开始大队长并没有说是要将那两块三不管的地拿出来做试验田。 他当时以为是好地, 心里就不太愿意, 万一失败了, 将好好的地给糟蹋了, 算谁的责任?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才不想干。 哪知道最后竟然会是南山脚下的那两块地啊? 姜泰坝大队八十三户人家,土地却只有一百四十三亩,每户不到两亩地,却要养活两百零六口人,最近又有几家小媳妇怀孕了,后续人口还会增加,又将多几张嘴吃饭。 粮食哪里来?这都是问题,如果试验的土地出现问题,让粮食再次减产,甚至不产,那大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准备饿肚子,这是二小队长不愿意看到的。 但大队长和老支书都决定了的事,他们三个小队长再反对又如何?没看到蒋会计也同意了吗?三比三平局,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这事也能进行下去。 只是没有想到,大队长最后决定的竟然会是那两块地啊。 那两亩地因为地处山脚,那里土质非常的差,又远离水源,平日里也就只是种些黄豆之类耐旱的作物罢了。 今年因为旱灾,那两亩地颗粒无收,大家就更没有把这心思放在那上面了。 平时那里是交给牛棚那帮人的。 “我怎么知道大队长说的是南山那两亩地啊,要早知道了,我会不答应吗?”他也委屈不是? 他老婆再嫌弃他,那也是她老公,叹了一声道:“所以大队长和老支书看不上你,大队长的位子跟你无缘了。” “什么?”二小队长猛地站了起来,因为他正在洗脚,这一站起来,身子就有点儿不稳,差一点就摔在地,旁边他老婆扶住了他:“干什么呢?这么激动?” 二小队长又坐了下去,脚上的水也因为刚才那么激动一站,溅了许多出去,他也顾不得这许多,而是问道:“你说大队长跟我无缘是什么意思?大队长还在位子上呢,我还能越过他去?” 他老婆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她老公优点其实挺多的,吃苦耐劳,种地是一把好手,一个人一天能挣十个工分,跟其他人家相比,他们家并不愁吃喝,像饿肚子这样的事情极少出现,就是在那三年的灾害期,他们家也没有断过吃食,但也仅此而已。 要说二小队长没有野心吧,他也想要往上爬,但往上爬是需要能力的,不仅仅能够种地就行了,否则这大队遍地都是干部了。 “老支书快要退了,大队长大概率会接任支书,大队长的位子不就是你们的机会?”他老婆想得比较周到,毕竟是大队妇女主任,要没点本事,也落不到她身上。 二小队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也怪不得他想不到,另外两个小队长不也没有想到吗?他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因为能干能种地,一天工分总是满满的十分,这才能从众多社员中脱颖而出,成为二小队的小队长,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像大队长那样有前瞻性,能为整个大队带来利益,在改善社员温饱与经济问题上努力着。这二小队长就是典型的老农民思维,大队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自己的主观性,在执行力上倒是不错,那也仅仅是不错。 但一个优秀的干部,光靠执行力是不行的,还需要有统筹性和决策性,更需要有开创性。 “那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就会多动点儿脑了。”他突然想到了蒋会计在会上的表现,后知后觉地道,“这该死的蒋有田,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读书人的脑子都是这样精的吗? 这该死的,自己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他要早点想到了,还会干那些蠢事吗? 自然是大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大队长是谁啊? 他干的事情,哪一样不是为着大队的。 自己怎么就目光短浅到,只考虑到万一失败了,会对庄稼造成什么样的损失,却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呢? 这一刻,二小队长是后悔的。 他后悔自己怎么就长了个榆木脑袋呢? 又望向自己的老婆,他老婆李菊花就比较聪明,当时大队长怎么就不叫了他老婆一起开会呢?如果当时有他老婆在,他也不至于那么没脑子。 再一次感叹,自己的老婆没有当个小队长,感叹老婆怎么就不在呢? 他老婆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会告诉他,就算她没有在场又如何? 如今不也一样知道了详细的情况? 既然知道了,那就还有转折的机会。 “蒋会计想要那个位子。”他老婆很肯定地道。 二小队长颓废着低着头,敲着自己的脑袋道:“我怎么就那么笨呢,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我没有想到,那为山和一平也肯定没有想到。”要是想到了,也不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他老婆也在心里想,是啊,都没有想到。 想到三小队的队长姜为山是大队长的侄子,又幸灾乐祸起来。 没想到大队长竟没有给他的侄子开后门,这样重要的事情竟然没跟他侄子讲。 如果讲了,那姜为山还能做出那样愚蠢的举动吗? 肯定是不可能的。 “老婆,你说我还机会不?”要说二小队长不想往上升,那是不可能的。 谁还不想当官啊?他也是有野心的。 “现在急了?”他老婆斜了他一眼,“早干吗去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要坚定地跟随在大队长身边,大队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你当时反对个什么劲啊?” 二小队长焉儿吧唧的,心里也在想,自己怎么就给忘了呢? 当时也是急了,一想到好好的土地,万一给整坏了,收成上不去,大家都得饿肚子,就没顾得了许多。 却忘了大队长比他还急呢,又怎么会想到搞试验田?那肯定是有成算的啊。 大队长可比他聪明多了。 “你要有能力,十年前就已经当上了。”他老婆一点也不给他面子,直接戳了他的最痛处。 十年前,他和大队长都是小队长,当年大队长上去了,他还留在原地。 十年后,大队长是下一任的支书候选人,他还是小队长。 很伤人,却是事实。 “别想那么多了,你没机会,我却有。”他老婆下一句话,惊呆了他,二小队长道:“老婆,你想竞选大队长?” “不可以吗?”他老婆反问。 二小队长:“可是你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公社的书记还是女的呢,我凭什么不能当大队长?”他老婆“恶狠狠”地瞪向他? 二小队长被他老婆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抖,顿时回过神来。 他可太知道他老婆的为人了,那就不是个普通妇人。要真的普通,就不会去竞选妇女主任。 只是没想到,她竟还有当大队长的野心。 不过也是,他们公社的书记都是女的,为什么大队长就不能是女人? 一想到,如果他老婆竞选成功,他就能够一雪前耻了。 他家出了一个大队长,就约等于是他的了。 想到这,他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如果你竞选成功了,那就没姓蒋的什么事了,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当时的脸色了,肯定很难看。” 他将脚一擦,扶着他老婆就往房间走,边道:“老婆,你可一定要竞选上啊。”那可是代表他们一家的未来啊。 他老婆挺直胸脯:“这还用你说,不过被蒋会计抢了先机,但总有机会的。”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对对,老婆你说得对。”二小队长连连点头。 二小队长脚也洗了,夜也深了,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正想入非非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老婆在喃喃自语:“你说我把玲玲送到蒋会计那怎么样?” 满脑的旖旎顿时消散,他道:“玲玲才十六岁,你想把她送给蒋会计?而且,他有老婆。”他都不知道,老婆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然后,他就被他老婆踢了,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迎上的是他老婆满脸的怒火,她骂道:“吴所谓,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二小队长很委屈,这话不是她说的吗?怎么又骂他了? 他老婆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他笨,不把话讲明白,他就会钻牛角尖,会不明所以。 第41章 大修 大队长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是激动的。 他知道有人想要打击范明华,他却偏不给机会。 他就是要把范明华的功劳,实实在在地告诉所有人, 让大家明白,如果没有明华,他们大队什么都不是。 那是人家的东西,人家想要给谁就给谁。 既然给了,那他们都得感恩,别扯那些有用没用的。 人得讲良心, 不是谁欠着谁的,也不是谁该谁的。 “那是因为这项目是明华主持的,是他在无数次实验当中一点一点分析出来的,人家领导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处理, 人选由他决定,所以同志们啊,咱们得感恩啊。” 下面议论的声音更大了。 这次的议论, 除了激动,更多的都是对范明华的感激。 大队长见目的达到了, 气氛也达到了,他声音聚变:“但却有人试图挑战这种变化, 想要让咱们当个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大家说这种人该不该打击?这种人该不该揪出来?这种人该不该被批斗? 我知道,那个人藏在暗处, 像条毒蛇一样, 不敢光明正大地出来质问, 只敢在背后搞小破坏。我不管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管这个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态, 这种行为是错误的,这种思想是危险的,这种事情是要被纠正的,是要被严厉批评的。将来不管有谁,再说类似的话,大家都要第一时间出来纠正,要把此人揪出来,举报到我这。” “对,把这个人揪出来,什么东西,那是坏分子,想要破坏咱们第八大队团结和利益的坏分子,这样的人就坚决要批斗。” 大家异常激动,气氛完全被大队长给带起来了。 这种激昂的气氛,带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几乎到达了高点,久久无法散去。 就连天上的白云都为之停留。 这样的氛围,让人激动,同时也能够让人恨之牙痒痒。 同时也让人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给揪出来。 如果被人揪出来,会不会真的如大队长说的,会被批斗。 这个时候,有人后悔了。 也有人害怕了。 “你干什么?”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氛围。 这种声音尖锐,刺耳。 将好好的氛围完全的打破了。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却发现发现尖叫的人是傅青青。 而此时,她的面前拦着一个人,手腕正被人紧紧地攥着,让她动弹不得。 定睛一看,这个攥着她手腕的人,竟是范明华。 这让大家很惊讶。 “怎么回事?”大队长也到了跟前。 傅青青道:“大队长,我也不知道啊,他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他怎么这样啊。”欲哭无泪,那双泪眼望着大队长,向他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大队长却沉着脸,问她:“你做了什么?” 在他心里,范明华是不可能无原无故地为难人的。 这么多年的了解,他十分的信任他。 相反,这个傅青青在大队长眼里却很不感冒,偷奸刷滑,不干正事。 肯定是明华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为难。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范明华干了什么,也不明白大队长为什么这么肯定,但不妨碍他们也相信范明华啊。 这就是人品与名声的重要性。 这些年,范明华做的每一件事情,那都是有理有据,从来不干缺德事。 相反,他处处为着大队,助人为乐那是常有的事。 否则为什么他的到来,会那么受欢迎? 为什么大家对他的态度那么的热情与真挚? 虽然大队里也有害群之马,那也只是少数,就如傅青青之类的。 而眼前这个傅青青,大家对她的了解其实没那么透彻。 一个背井离乡的女知青,按理大家应该有所同情。 但管不住大家都十分地不喜欢这些外来的知青。 这是地域的碰撞,也是文化之间的碰撞,是偏见与被偏见。 农民不喜欢那些高高在上上空一切的所谓文化人,同样那些所谓的文化人一样也不喜欢农民。 而这些下放的知青,很多家庭条件优越,还有一些很看不起农民老大哥,当然也有人没有这种文化的偏见。 一开始大家也是抱着善意的,当一次次被轻视,一次次被忽视,又一次次见识到了所谓的偏见原来也不怎样。 特别是有些同志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位。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给他们饭碗的人,还看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是肮脏的,身上永远有洗不尽的泥土味。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不还是变得跟他们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泥土味呢? 甚至有些人吃不得苦,嫁给(娶)了当地人,这其中就有傅青青。 所以在傅青青和范明华之间,这天平自然就倾向了后者。 他们不相信自己人,难道还相信外人吗? 更何况,就在刚才,大队长还激情昂扬地表扬了一通范明华。 人家给大队带来了那么好的东西,人心自然也就偏了。 范明华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狠声道:“你问问她干了什么。” 大队长一双锐眼瞪向她:“你干了什么?” 傅青青心不停在颤动,声音更是慌得连不成话,气极败坏道:“我,我干了什么?你在说什么?” 范明华冷喝一声。 刚才大队长在那里动员的时候,大家都激情昂扬,他却在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准确地说,目光紧紧盯着傅青青。 刚才有人试图挑拨,他怎么可能放过。 他确实没有证据,但是证据有时候是可以寻找的。 既然他怀疑了傅青青,那么她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一个对他妻子心怀不轨,恨不得她去死的人,在他们有了出色的成绩之后,又会怎样? 别人会羡慕,但是这个人肯定会嫉妒。 嫉妒到两眼珠子冒红的程度,恨不得他们一家失去一切。 才能够安慰自己,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自己跟人断交也没有做错。 否则这种悔恨,得不到的嫉妒,会啃食她的内心,将她的心啃得千疮百孔。 只有她觉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差了,才能够更好地说明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早在宁芝跟他说傅青青有嫌疑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地到了她的身边,盯着她了。 当大队长那一番讲话起来,大家的情绪被激起来的时候,傅青青满眼的不甘心,最后全部化为了愤怒。 到最后说到要批斗的时候,她眼里的挣扎还有害怕,都快要喷射出来,早就落在了范明华的眼里。 她往后退去,想要从人群中溜走的时候,可不就被范明华给逮住了? 或许是她也曾经有此想法,也或许她确实做了对不起的事情,总之,在范明华逮到她的时候,她反应特别的激烈。 那声音尖锐得都快变形了。 他道:“你在害怕什么?” 傅青青眼里有了泪,她想拿手抚上自己的脸,但一只手被范明华紧紧地攥住,她动不了,另一只手只能紧紧地捏紧拳头,脸上的委屈却快要溢出来了。 “我没有。”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范明华道:“既然你没有在害怕,那你跑什么?” 傅青青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结结巴巴道:“我为什么跑?我,我没跑。我……就是想去方便,难道……”气极,声线几乎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难道还不许人有三急吗?”说到这的时候,她惨白的脸又透出一丝红来。 范明华盯着她,似要在她脸上盯出洞来。 大队长小声问他:“明华,真的是她?” 范明华道:“不是她,也跟她有关。” 他不信她是无辜的。 一个曾经害过人,千方百计欲置这于死地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变好了? 更何况,就在刚才,她还针对过宁芝呢。 宁芝不会撒谎,更不会冤枉她。 “你有证据吗?就乱怀疑人。”傅青青一开始确实慌了,此时她却突然挺直了腰板,“要是这都能够乱怀疑人,那我还怀疑你这化肥是偷来的呢。” “你乱说什么?”大队长喝斥。 傅青青道:“难道我有说错吗?他没有证据,就平白说我,那我同样也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他窃取别人的成果啊,反正大家也不知道不是?” 她越说越顺,仿佛这就是事实一般,说到后来甚至眼里有了喜意。 众人不太喜欢傅青青,但此时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俗话说抓贼抓脏捉奸捉双,没有证据确实不能乱冤枉人。 要是谁都可以冤枉人,一封举报信就可以把人往死里整,那还需要公安做什么? 此事不了了之。 但范明华从来不觉得,有人既然有心想要害人,那么不会因为没有被抓住就歇了这份心思,肯定还会再动作的。 他等着她的伸手。 下一次,他一定会把她伸手的爪子给剁下来。 人群散去。 傅青青的心有些不安,总觉得范明华盯着她的眼神特别的可怕。 就像一只盯着野兽的猎人,只要她一有行动,马上就能将她绳之于法。 她默默地跟着婆家人回去。 心事重重。 路上,她的丈夫问她:“这事真不是你干的?” 她就像被人挑了刺的刺猬,几乎要跳将起来:“怎么,连你也怀疑我?”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黑夜那浓重的幕布。 她丈夫:“我确实不相信你,因为明华哥从来不会随意冤枉人。” 第42章 大修 宁芝又放下心来:“你这么说, 我就放心了,还真怕他真的逃脱呢,那就太可恨了, 他那么坏。” 宁宁也想:爸爸那么聪明,肯定是能够想到办法的。但顾华是书中的男主,他的身上有各种的主角光环,只怕一时之间挺难斗倒他的。 就像这次,他也只是被降职,而非撤职, 两者之间的区别可是太大了。 被范明华夫妻讨论着的顾华已经到了电讯科。 不是被调过去的,而是被借过去的。 是的,被借调。 因为那里遇到了一个麻烦事,有一份电报的破解方面出了点问题。 那是封截取红军的情报, 但对方加了密了,而蓝军这边的电讯科却破译不出来。 破译密码,需要专业性极强, 还需要天赋。 而顾华,不说能力多么出色, 但是他从小在母亲黄霞耳濡目染下,拥有着高超的电讯手法。 当时, 他也是可以进入电讯部门的,但是他想要更高更有前途的作战部门。 只有那里,他才能够利用到顾长鸣的人脉, 还有老丈人欧阳家的人脉。 而电讯方面的, 只有黄霞一人而已。 而且前景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再能干, 也到达不了母亲黄霞的高度。 如今兜兜转转, 又回到了电讯部门。 要是当初他就选择这一行,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直接进电讯科了,而不需要他努力地往里挤,却也只是借调?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电讯连长才把这电报送了过来,提出了目前电讯处遇到的难题。 只因为这份电报,对方设了多重密码,以目前电讯连里的技术,一时之间一时之间解不开。 电况就是机遇,时间就是机会,电讯想到了顾华在这方面的天才,实在没有办法才找了顾华。 这不就瞌睡了送来了枕头,真是老天都助他。 顾华心里一喜,面上却道:“我跟你去趟电讯室。” 顾华到的时候,电讯处灯火通明,电讯员正在热火朝天地发着电报。 见到他过来,电讯员们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朝他敬礼。 顾华让大家不用顾及他,该干吗就干吗。 他坐到了当初截获到的这份电报的电报机前,那边还在接受着电波。 果然是个技术难题。 顾华顿时来了兴趣,严阵以待起来。 不得不说,红军方面在电讯这一块,确实要比蓝军强得多。 绝对请了电讯高手,而且这个手法十分的熟悉,像极了他当年在军校时的老对手。 也是唯一能够跟他打成平手的对手。 后来他在岳父欧阳老爷子的安排下,进入了如今的部队,而他的老对手却是进入了电讯部队。 难道他也在这次的演习中? 顾华顿时来了精神,他跟对方展开了对弈。 显然对方也猜到了电报这头的人是他,一系列的技术攻击如雷般袭了过来。 两人有了当年在军校对弈时的感觉。 不得不说,老对手进了电讯部队,在技术上又进步了。 而顾华因为进了其他部队,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触电讯了,在技术上显然棋差一子。 但顾华毕竟是从小被黄霞训练起来的,在接触电讯这关上,显然要比对方多的多。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地慢慢地稳定起来。 两人竟然又斗了个旗鼓相当,只看得一旁的电讯连长目瞪口呆。 而顾华也早在这对弈中,把自己想要发的电报,无缝接轨地发了出去,这也是他一开始棋差一子,差点落于下风的原因。 战争在无声地进行着,只听得到手指敲击电报的“滴滴”声。 而另一边在忙碌着的电讯员们,也都情不自禁地停了手,望向了这一边。 对于电讯员来说,有什么是比技术性的吸引力更大的? 直到被电讯连长喝斥了,他们才收回目光。 顾华终于停了手,也已经把自己想要发的东西全数发了出去。 表面看,那就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明码电报,内容也是跟军事有差,但是在特别人眼里,那就是一份价值高的情报。 这是顾华好久都没有启动过的一组密码,时隔十年重新启动了。 他取下了电报设备,对电讯连长道:“以后这台电报上的所有电报,全部呈给我。” 电讯连长不疑有他,自然连连点头。 并告诉他,这台电报将有他亲自接手。 顾华出了电讯室,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电讯室。 电报已经发了出去,母亲会不会接受到,他不知道。 但这份电报,就算落入到别人手里,也不会泄密半分。 因为没有密码下的电报,也只是一份无用的消息而已。 他也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 但是这件事情不告诉母亲,面临的危机更大。 顾华相信自己的妈妈,只要只要接到这份电报,一定会采取手段的。 将所有的危机都掐灭在萌芽里。 而且,他也坚信,自己不会出事。 至于范老头…… 如果他死了呢?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险的。 只要范老头死了,那么也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没有证据的事,他就永远都是顾家的孩子,没有意外。 不是顾华狠毒,这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 如今的范老头,死了比活着好。 在查明真相之前死了,那一切也就被尘封了。 至于范老头的死,可不可惜。 对范老头又是否公平,这些已经不在顾华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他自己的安全最主要,自己的荣华富贵才最重要。 他和范老头多年没见,再多的感情,又剩下了多少? 除了能够阻隔他通往富贵的拦路虎,似乎也剩不下什么了。 如果让顾长鸣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送他三个字:想屁吃! 自那日起,顾华时不时地就会去电讯室晃一晃。 但是那份电报发出去,却是石沉大海一般,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发出电报的同时,这波异样的电波,就被近在咫尺的监控部队检测到了。 同时,在山窝窝里藏着的顾长鸣也收到了电讯班的回复报告:远在百里外有神秘电波出现。 顾长鸣随着士兵赶到电讯班,一同出现的还有顾长春。 “怎么了?”顾长春问。 顾长鸣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电波发出的声音。 他对电讯并不内行,但也不像其他干部一样一窍不通,实在是因为他的两任妻子都是机要处的,特别是明霞,当年她曾经手把手地教过他,也教过他怎么分辨电波的异样。 如果是别的电波,他或许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辨认出来,但是这个电波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日日夜夜都会在脑海中过一遍。 当年就是这个电波,让明霞突然失踪。 现在又出现了,是不是表示这个隐藏的敌人出现了? 顾长鸣的眼中泪光浮现,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随后痛之又痛,之后便是恨。 那道电波的出现,让他从此失去了妻子。 “确定电波的方位,我需要知道它的准确位置。“顾长鸣下令。 “长鸣?”顾长鸣的异动,让顾长春一怔。 顾长鸣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报机,似要盯出血洞来。 顾长春没有打扰,而是出去了。 在外面他碰上了回来的小王,他将小王拉在一边,问道:“你跟随长鸣时间比较长,可知道他对什么电波关注特别大?” 对顾长鸣的了解,顾长春可不相信这电波只是普通的电波,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因为长鸣的表情太不对了,那眼里又是柔情又是痛苦,又刹那间的恨意,被他捕捉的真真的。 那么一个感情内敛的人,却收不住表情,绝对跟明霞有关。 也只有明霞才能够牵到顾长鸣的心了* 。 “首长,这……”小王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长春拉到了电讯班门口,指了指里面。 小王往里看,只看到了顾长鸣背对门口的背影,还有那电波发出来的“滴滴”声。 他收住表情,细细地听了起来。 这个波段声音,别说顾长鸣了,就是他听着都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曾经听过。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顾长春问。 小王摇头:“我是解放后跟的首长,那个时候跟着首长天南地北地打仗,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那个时候,顾长鸣已经任军长,已经没有多大的机会会接触电讯方面的讯息,自然也不知道他曾经有过一段跟电波“生死眷恋”的经历。 准确地说,是跟电波背后的人有着生死关系。 “那是发生在解放前的?”顾长春沉思,解放前他也在部队,只不过不是同一支部队。 明霞是牺牲在四五年,抗日即将胜利,算是黎明前的黑暗。 那个时候我军看似安全,其实危险的很,有倭国盯着,又有政府军盯着,两相夹击,明霞作为卧底人员,危险程度直线上升中。 所以是那段时间出现的? 那个时候,顾长鸣的警卫员是谁? 解放前后人员的调动很频繁,如果是一直跟随着的警卫员,极有可能在解放后被下放到基层任干部。 提干的事,谁不高兴? 顾长春又看了看小王,也就只有小王一直都跟随着顾长鸣,并没有离开。 但顾长鸣也是个念情的人,虽然一直没有放小王去基层,却也提了他的干,如今小王正是警卫营营长,这次回顺县,带了一个排的人,都是警卫营中的好手,尖兵。 第43章 大修 虽然用了一点手段, 如今那方面的人已经不怎么盯着他了,但依然不能大意,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抓了把柄了。 就说他的二舅哥明辉, 那也是刚刚恢复原职,但身上因为明霞造成的污点,依然还存在。什么时候就会被重点调查了,顾长鸣也是一样。 所以,哪怕他知道范老头身上有疑点,但依然无法把人怎样。 只能将人关在武装部里, 慢慢地突破。 但是范老头却是个死硬分子,嘴巴硬得跟什么似的,到现在了,他还是什么都不交待。 他们手段用尽了, 依然死咬着嘴什么也不肯交待。 不但不交待自己是特务,就是连当年调换的孩子的事情也不承认。 一直嚷着,范明华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顾华才是顾家的孩子,再问就闭着嘴, 什么也不说了。 如今可没有任何可以检测孩子身份的工具,除了能够查血液, 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了。 但是血液这东西,雷同的很多。 相貌更是如此,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要说这个世界就没有长得像的人,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这根本就无法作为判决的依据。 只有有确凿的证据, 才能够把人定罪。 但目前不行。 特别是这类关系到别国的特务组织, 更不能马虎行事, 引起国际纠纷,可就不好交待了。 这一点不管是顾长鸣还是顾长春,都是很小心行事的。 他们也只能关着他,再慢慢找证据。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其实挺难的。 就想从其他地方找渠道,首先找的就是范老太。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人,面对审讯的时候还是慌的。 不像范老头,抗审能力极强。 自从在她面前说了顾华可能不是她的孩子之后,她的情绪就崩溃了。 倒是承认了范明华就是当初她要调换的。 却没说范老头有没有参与。 细想一想,以范老头的狡猾,当时的事件他不会参与。 就是参与了,也不会明面上,而是暗地里,比如暗示之类。 但这些构不成罪证。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崩溃的原因,她一直都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情,反反复复的。 一下说自己没有调换过,一下又问自己的孩子在哪。 看着似乎不太正常的样子。 一看就是精神崩溃了。 这样的口供还能做数吗? 明面上看,确实一点也看不出来当时的疑点。 看着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不承认,那就无法给他们定罪。”顾长春对他道。 是的,不能定罪。 哪怕现在的时代比较特殊,也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就把人定罪,毕竟那些被戴上**帽子的,也不是谁都有罪的。 但这不代表,顾长春和顾长鸣兄弟俩就能够毫不在在乎地,就能够给人定罪,虽然他很想给范老头他们定罪。 但他不能。 毕竟,他也吃过冤假错案的苦,当年的明霞只因为有过潜伏卧底的经历,就被他的政敌们抓住了把柄,莫须遥罪名给定了罪。差一点,顾家就此一蹶不振,差点就翻不了身了。 明家也是。 翻不了身,那就谈何复仇?亦或者谈何查案? 如今的顾家能够有现在的一切,那全是因为顾长鸣舍了名声,才有机会翻身。 牺牲了太多。 一开始顾家其他人并不知道顾长鸣的牺牲,只是觉得他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正直无私的顾长鸣了,而是跟那些人同流合污了。 甚至为了不影响顾长春的政治前途,顾长鸣曾经还一度跟套房那边断了关系。 那几年可以说,谁都苦。 如果说一开始顾长春并不知道顾长鸣的苦衷,那么后来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毕竟作为大哥,他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自己的弟弟呢? 那可是从枪林弹雨中挺出来的啊? 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挫折就自暴自弃,还去攻击自己深爱的发妻? 顾长春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 后来,顾长春的职务被恢复,也同时知道了顾长鸣在偷偷地调查着明霞的案子,努力给明霞洗清罪名,哪还有什么不懂的啊。 就是因为懂了,顾长春才特别的心疼。 哪怕后来顾长鸣娶了现在的妻子,他也没有因此提出来反对过。 更没有问,更不想去了解。 毕竟弟弟这么多年,实在太辛苦了。 也牺牲太多了。 当然,这些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就是作为妻子的顾伯母,顾长春都没有告诉。 没有说,并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不想给妻子带来危险与麻烦。 这些年,盯着顾家的人,还少吗? 就是现在,依然还有人盯着他们呢? 只要有一丁点的错处,那些人可能就会扑上来,恨不得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所以在范老头这个问题上,顾长春更加的不能大意。 哪怕知道范老头身上有罪。 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否则就是给人抓他们的理由和机会。 顾家可经不起再一次的折腾了。 这些顾长春懂。 顾长鸣更懂。 相比之下,顾长鸣更能沉得住。 曾经经历过妻死子失踪的他,这么大的困难都挺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在临门一脚上,就失了分寸。 他脾气虽急,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一步一步从小兵到将军的他,经历生死大难,又怎么可能做出那样那样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定范老头他们的罪容易,却容易给人留下把柄,那他以前的牺牲又算什么? 但想要放范家,那也不可能。 他的儿子不能就这样白白受苦。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顾长鸣转了话题,问道:“那几个偷孩子的人可有线索了?” 只要抓了这几人,就能够定案了。 顾长春摇头。 当时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顾宁宁被偷的时候。 是顾明建将孩子抢回来的,但当时那几人却跑了。 有组织,有策应,一人放哨,一人抢夺孩子,还有人专门的阻挠,还有人帮忙逃跑。 完全不像是普通人能干的,非常的有计划。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事故。 这是有预谋的。 可以想见,这本来就是一场针对范明华一家的阴谋,是范老头他们伙同人贩子犯下的滔天大案。 但范老头不承认。 范老太更是死咬着牙说自家没有干过。 这就成了一个无头公案,因为那些罪犯抓不到,那就无法定案。 范家说没有干过,他们能将罪名强加在他们身上吗? 倒也不能说不能,毕竟这个时代太乱了,加一个罪名而已,自然也是可以的。 但是顾家却不能。 因为顾家不是普通人家,有多少双眼睛直盯着他们。 现在还没有人过来接收这个案子,但晃代表以后也不会有。 那些人迟早会过来的,一旦范家身上没有任何的证据,别说范老头什么都不承认,就算范老太这个已经承认了调换孩子的人,也有可能随时翻供。 不要太相信那些心已经黑掉的人。 所以他们得在那些人找过来之前,就先找到证据,让范家人翻不了供,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只可惜那些人狡猾得很,就像耗子似的,钻进地底就不见了。 顾家并不是本地人,对顺县那是两眼一抹黑。 这就让顾长鸣想到了赖喜昌。 赖喜昌是顺县的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这地头蛇有投城的意愿,顾长鸣也就顺势应下了。 也是因为在这里的案子,少不了赖喜昌这头地头蛇的帮助。 自己是不是应该赴一赴赖喜昌的饭局? 最近赖喜昌跑得勤,甚至提出了想请顾长鸣一家吃饭的请求,只不过都被他回绝了。 毕竟,在还没有调查出赖喜昌所说事件真伪前,他不能轻易就答应了。 毕竟,地方上的革委会,与军队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 要不是对赖喜昌展开的调查来看,他还不是个坏人,顾长鸣早就冷脸相向了。 “顺县警方这边怎么说?”顾长鸣知道,大哥这次过来,跟他一样也是度假过来的,谁知道就遇上了这样的大案子,顺便也就开始了一场调查。 顾长春摇头:“那边只是说尽力协助。” 但顾长春对当地并不信任。 顾长春不信任,顾长鸣亦然。 便是对于投诚的赖喜昌,顾长鸣都没有多少信任,更不提别人了。 要知道这十年,上面都是一片人心慌慌,更别提下面了。 何况革委会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好听,当年的他就是伤在革委会手里,差一点就被押到农场去了。 又怎么可能会信任一个地方上革委会出身的赖喜昌呢? 只是如今的他们,在顺县人生地不熟,想要调查需要时间,所以才将抓人的事交给地方。 这也是一种试探,就看地方的人,跟那伙人有没有联系。 敲山震虎也罢,引蛇出洞也好,只要地方上有人跟那些人有联系,正好就抓了。 拔出萝卜正好带出泥。 这一调查,又是几天。 就连想歇着的顾长鸣,也被大哥临时地拉着做了壮丁,组织了顺县的边防部队,对顺县来了一个地毯似的搜查。 毕竟顾长春已经离开了部队,进入了公安系统,他能够调动警力,却无法插手军队内部的事务。 第44章 大修 顾长鸣身为首长, 来了顺县,不可能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只是过来探亲的。 就从顾长春一过来就抓了范老头, 随后又被后来赶到的顾长鸣审出了惊天大案之后,范明华就知道,老头子只怕没那么简单。 绝对不是他口里说的,只是过来寻亲的。 只怕借着寻亲,还有别的任务。 范明华心里别扭了一下,倒也释怀了。 哪怕他心里记恨着顾长鸣当年认错了人, 把他丢在了乡下三十几年。 还开始了自己的新婚姻新生活。 但是作为子女,他可以不原谅,难道还真的能阻止老头不结婚? 人家婚都结了,说不定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如今把他找回去, 可能也是因为他是儿子吧? 范明华当初迫切想要知道身世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如何选择, 又是另一回事。 谁也不知道范明华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连他的妻子宁芝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想要怎么办? 曾经问过他,想不想要回去, 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宁芝曾经问他:“难道你不想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那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啊,如今却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夺了, 你甘心吗? 范明华是这样回答他的:“我自己有能力,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一样也能够让你过上好生活。” 宁芝却摇头, 那不一样。 那本来就属于你的, 你不要, 就被别人拿走了。 如果有那些东西, 那些资源, 再有你的努力,那不是更进一层了? 范明华却道:“如果老头想把这些东西给我,自然会给我,我不争不抢也会给,如果不想给,争了抢了又怎样?” 宁芝倒没有再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性格。 也从来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 宁芝望向熟睡中的女儿,他们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的孩子想。 宁宁可不能过跟他们一样的生活啊。 那一刻,范明华沉默了。 只是叹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说。 顾长鸣一直没有回来。 范明华也没有像表面那么不在乎,好几次都失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等到顾长鸣回来的时候,范明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到顾长鸣从门口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在看到顾长鸣神情的那一刹,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老头一向精神抖擞,明明六十多了,也不显老态。 但如今,整个人都不对了。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疲惫,憔悴,苍老。 身上的衣服像梅菜干似的,脸上的胡子渣冒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头上泛了根根银丝,还有胡渣也是。 范明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觉得,老顾老了。 英雄老了。 见到范明华的时候,顾长鸣也是一怔。 他没有想到,儿子会坐在这里等着他。 这一刻,老顾同志笑了。 这么多天的阴云,在这一刻全部都散了。 儿子还在,孙女也在。 老天对他,也不薄。 父子俩人,相顾无言。 范明华没有说话,顾长鸣也没有。 “我去给你煮碗面。”范明华站起来。 顾长鸣却让他坐下来,“先不忙,我还不饿。” 范明华却并没有听话地坐下来,而是道:“怎么可能不饿?忙了一夜,现在才回来。有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能说?等你吃饱了,休息够了,随时可以说。” 顾长鸣却笑了。 儿子表面上装作很冷淡,内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关心他的身体。 顾长鸣倒也不急了,看着儿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在这一刻,顾长鸣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平凡,温馨,天伦之乐,是他想要过的生活。 等到手里的案子破了,该抓的人抓完了,明霞的事了了,他就退休。 好好地过一过平常人过的日子,而不是睁眼是工作,闭眼想的依然是工作。 太累了。 父子俩谁也没有提起案子的事,更没有提其他的事。 没有提老顾同志这些年的情况,更没有去捅那层窗户纸。 范明华不想问,与其说是不在乎,其实更多的却是害怕。 怕结果比自己想得更残酷。 哪怕大伯和伯母一直都在说,他误会老头了。 父子俩也曾经因为那些事,吵过。 像如今这样温馨的一幕,也确实从来没有过。 …… 顾宁宁一觉醒来,发现爷爷回来了。 爸爸已经去上班了,妈妈也走了。 但爸爸妈妈并没有把她送到伯奶奶那里。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宁宁一直呆的地方。 如今没有被送走,是不是发生了改变? 等到她见到爷爷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真的是爷爷回来了。 所以她并没有被送到伯奶奶那里。 看到爷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眼睛一亮,朝着爷爷喊:啊,爷爷,你回来了?宁宁想你了。 顾长鸣一见她,顿时就笑了。 连连日来压在心里郁气都散了。 似乎有孙女,就天下不愁了。 但是对情绪敏感的顾宁宁,还是感觉到了隐藏在爷爷内心里的烦恼。 她就想到了前几天爸爸妈妈聊的那个话题。 还有最近顺县里的风云变动,难道跟这有关系? 不得不说,顾宁宁猜对了大半的真相。 她也是万万想不到,还有另一小半的原因,跟她有关。 顾长鸣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状况。 有关于案子的事,他已经全部交给了自己的大哥。 有些事情,也不需要他全权去处理。 只有涉及到特务问题,他才会真正参与。 要不是因为那个拐卖集团,差点偷走了他的孙女,他也不会恼怒,雷霆之怒,让军方也参与了这个案子。 当然,案子还在继续。 这边案子还没有破,那边顾长鸣却得到了一个消息,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 ——小王回来了。 小王是被顾长鸣派去调查顾华的案子。 小王已经走了有几天,一直都没有消息。 顾长鸣也曾经想过,赖喜昌所举报的事情,可能不是顾华做的。 当然,以他对顾华的了解,这也确实像他做的。 所以他谁也不放心,亲自把这个案子交给了小王。 在能力方面,他只信任小王。 小王也确实是个极负责的人,只要是首长交给他的任务,他就没有完不成的。 不管是多难的工作。 他先是针对赖喜昌所说的话,对电话进行了一通调查。 确实在那个时间段,曾有电话打进来。 电话当然不是首都那边直接打过来的,而是通过市革委会那边接过来的。 这些都有记录,并不难查。 但是市革委会与顺县革委会的电话来往,属于正常情况,不说每天,每个月也都会有那么几通。 毕竟是上下级关系,上级关心关心下级的工作进展,也无可厚非。 又没有录音,谁也不知道两个人讲了些什么。 但小王是谁? 他是经过特工训练的,这看似正常的电话,在他眼里却能够给他分析出七道弯八道折出来。 如今的电话,那都是通过接线员接线的,如果说还有谁会知道电话内容,那无异就是接线员了。 有时候接线员也会偷听一些电话内容,当然这个概率也不是绝对的。 然而,却并没有一个接线员有过这个印象,也就是没有。 但是在调查中,小王发现话务局那边有个小员工离职了。 离职的原因却是因为嫁人了,丈夫不在本地,工作单位迁去了外地。 迁去哪里,话务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并不是通过正常的工作调动。 如果是正常的工作调动,那是需要由原单位开出工作证明与介绍信,再去接受单位报到。 但什么也没有。 这就引起了小王的怀疑。 怎么就那么巧? 正好有人给赖喜昌下了那么一通命令,过不久就有人离职了。 还是非正常离职。 这个人是不是真嫁人了,都是个未知数,极有可能这人就不在人世了。 小王会这么想,也是因为常年的特工生涯,让他产生的直觉。 于是,他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然后更多的疑点就出来了。 疑点看着似乎都正常,但却处处透着诡异。 就好像,被人刻意地抹去了痕迹。 雁过留痕,只要做过,就不可能留不下痕迹。 但是小王过去的时候,那痕迹却被人抹得干干净净。 这说明两种可能,要嘛顾华什么也没有做过,有人冤枉他。 还有一种可能,做了,但抹了痕迹。 如果是前一种,那就说明赖喜昌撒谎了,亦或者想除去范明华的人另有其人。 如果是后一种,这不像顾华能够做得出来的,这里面肯定有人帮他。那问题来了,那个帮着抹去痕迹的人是谁? 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的人,只怕不是简单的人。 但小王倾向于后一种,这是他的直觉,也是从各种迹象中发现了那一丝蛛丝马迹,哪怕痕迹被抹得再干净,那也留下一丝。 一丝让人怀疑的痕迹。 这就让小王更深入地调查了。 小王的手并不能伸进市革委会,但还是让他查出了,市革委会主任,曾经见过一些人。 第45章 大修 推杯换盏之后, 顾长春就和顾长鸣说起了顾华。 问他:“听说,你让小王,把顾华给提了?” 顾长春是诧异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二弟,竟然说干就干,一点不留情面地把人给提了。 他们说的话不轻,正喝酒着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范明华。 范明华是知道,老顾和顾华的那点父子情的, 毕竟养了二十多年了,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不是? 这个比喻似乎不太恰当,但确实是这个理。 顾长鸣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的脑海中又重新出现了当时赖喜昌找上他时说的话。 顾华当时打电话给他,要一放一抓两个人, 放的是范家的范小花,抓的却是他的儿子明华。 这代表什么? 他顾华知道明华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是谁, 明华又是谁? 他要求去放了范小花,而范小花是差点杀死明华媳妇, 差点让明华媳妇难产,一尸两命的人。他那可爱的小孙女, 差一点就胎死腹中。 这个范小花该死,顾华又何尝好到哪里去? 那个时候,他问他, 可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的事? 当时顾华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不知道。 顾长鸣信吗? 他这个年纪, 这个身份, 经历过多少事, 又怎么可能会全信。 但他当时无所谓。 对于养子的心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顾升鸣真的不会太在乎。 本来就没打算再让他留在顾家,正好可以打包回范家。 就当这些年,白养了这小子。 顾长鸣自己有儿子,自然也不稀罕顾华的孝顺。 但前提是,他没干坏事。 干了坏事了,那性质就又不一样子。 那是触到了顾长鸣的逆鳞了。 那不管那人是谁,顾长鸣都不会轻饶了他。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又怎样? 早在他写大字报举报明霞的时候,他在顾长鸣的心里,就等于是个死人了。 只是当时他留在顾家,自有他的用处。 就跟他那个继母一样。 对于顾长鸣的决定,顾长春也只是问了一句,却也没有反对。 他跟顾长鸣一样,都对顾华这个侄子,有着很不好的感观。 心机太重,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你小心欧阳过来找你算账!”顾长春提醒他。 顾长鸣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大哥,老战友欧阳鸿,也是个护短的人。 在不知道情况下,听说他让人抓了顾华,还真的可能出手。 “他会理解我的。”顾长鸣叹道。 顾长春却道:“理解是一回事,难过是肯定的。” 难过吗? 或许吧? 连顾长鸣当初刚知道顾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竟要抓放人的时候,心里同样也难受。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总得有个过程,就算养条狗,那也有感情。 不得不说,顾长鸣和范明华不愧是父子,连脑回路都是神奇的一致。 “我抓了他,可不只是因为这些原因。”顾长鸣缓缓道。 说话的声音并不轻,在场的人都能够听见。 他目光环视一周,见有视线瞄向这边,还没等到他的目光望过去,那人已经把视线匆匆地瞥开。 顾长鸣的视觉何等的灵敏,很快就抓住了那道视线。 虽然那人转移得很快。 他和顾长春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眼里看到了一抹愕然。 是偶然,还是蓄意? 顾长春甚至神情更加的严肃起来。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顾长春问。 顾长鸣摇头。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那都是一个突破口。 在国家大义面前,所有的私人感情,都可以放在一边。 何况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薄如纸。 之后,兄弟二人,便什么都不说了。 有些私密的东西,自然不会随便往外透露。 刚才顾长鸣故意那样说,只不过是在打草惊蛇罢了。 当时这一招,顾长春也用过。 试探的就是当时的革委会主任赖喜昌,公安局长,武装部部长,还有边防连的连长。 试探的结果,并没有打草惊蛇,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没有蛇可惊,二是蛇太狡猾了,惊不了。 这次,顾长鸣也用了同样的一招,却有人等不住了? 还是只是一次很正常的视线巡视? 饭局结束后,顾长鸣的警卫员小张去结了账,拿了粮票与一些菜的票过去。 那边的大食堂自然不会收,那边都已经被领导们打过招呼,也知道这次领导请客的对象。 但小张坚持。 几人是走着回去的,并没有坐车。 实在是小宁宁不喜欢坐车,顾长鸣就当即拍板,走回去。 这会小宁宁睡得可香了,一直都没有醒,被顾长鸣抢着抱着,别人想上手,都被他一个眼神瞪走。 刚到家,去四明山提人的小王回来了。 他凑近顾长鸣的耳边,小声道:“首长,顾华同志吵着嚷着想要见你,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顾华如今就依然被关在了四明山。 并没有因为那些人的离开,就被放出来。 下这个命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长鸣。 顾长鸣有他的考虑,他把顾华扣在了四明山,除了要提防那群人的渗入,更多的原因还是跟范老头是特务嫌疑有关,也跟赖喜昌举报的那件事情有关。 亦或者,他是在逼顾华。 对于这个养子,顾长鸣太了解不过。 胆子很小,不是一般的小。 或许逼一逼,能够逼出一些东西来。 顾长鸣想,如果赖喜昌说的那件事情是真的,最后查出来确实是顾华做的,那么他和范老头却是早就已经联系上了。 那范老头如今这样的身份,哪怕对方再不承认。 至于…… 顾华有事想要跟他谈,又会谈些什么,顾长鸣一早就已经想到了。 他这个养子啊…… 顾长鸣忍不住摇头,利己自私,当年举报明霞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他会这么做。 但,顾长鸣并没有急着过去见顾华。 倒也不是不想去见,不想去了解情况,而是这个时间点不对。 这个时候过去,顾华大概率会跟他套近乎,哭着求他放了他。 这就没多大意义了。 顾长春望过来的时候,顾长鸣笑道:“不去。” 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想交待什么,直接跟军管处交待便是,找他做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他会去见,但什么时候见,又怎么见,却不是顾华决定的。 等到顾华扛不住了,才是他过去见的最佳时候。 这个时候,他陪陪孙女儿,跟孙女儿互动不香吗? 他过来,也不全是为这些糟心事来的,案子得查,但家人更得陪。 案子家人两不误。 顾长春一想,也对,以顾华的性子,大概率会这么做。 他道:“这事,还是我过去看看吧。” 顾长鸣却道:“大哥你不用过去,他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不用咱们过去,他统统都会说的。他现在只是待价而沽罢了。” 顾长春摸着下巴,想了想,再看向顾长鸣,见他确实没有过去的打算,也知道他是真正放下了。 …… 顾宁宁一觉醒来,发现天都变了。 顾华怎么就被抓了? 听说顾华要招了,想要见爷爷,在军管处又是哭又是喊,说只有见了爷爷才肯说。 但老顾同志没有去见他,把他凉在了那里。 顾宁宁:哦豁!爷爷的心也确实硬。 那书中的爷爷,为什么没有如这一世这样抓了他呢?反而最后对爸爸失望了呢?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天道爸爸给他讲这故事的时候,不是以爸爸的角度讲的,也不是爷爷的角度,只是讲顾华如何的风光。 这事,是顾伯母跟宁芝聊天的时候,说起来的。 而顾宁宁在干吗呢? 她在练习抬头低头动作。 作为一个小孩子,身子骨太软,顾宁宁想爬想跳,那都爬不起来,只能练练脖子,活动活动筋骨。 而她却是被放在离(伯)婆媳两人能够看得见的地方,躺在一个摇篮里。摇篮是范明华做的。 当年范明华被一个老木匠看中,打算要走当徒弟的。但是范家不同意,各种地搅黄了他的拜师事宜,把个老木匠气走了。 但是范明华只是看过老木匠做过几次木工,又跟在老木匠身边做了两次,就聪明地能够有模一样的模仿着做出看得过眼的东西了。虽然都一些粗糙的小东西,但对于一个刚刚才学了两天的小学徒来说,确实是厉害了。 范明华的动手能力本来就极强,这不,见过别人家的摇篮长什么样,他就有模有样的给做出来一个。 平日里,宁芝如果忙,没时间抱着宁宁,又担心照顾不到她的时候,就会把她放在那个摇篮里,然后把摇篮摆在自己脚边,就能够一边干着活,一边看着顾宁宁。 这个时候,顾宁宁也都很乖,她会自己玩自己的,哪怕就是做着抬头摇头的动作,都能够玩得“咯咯”直笑。 就像现在,她自己一边抬着头晃着脑袋练习脖子的灵活程度,一边又听着妈妈在跟大奶奶聊天。 男人们在外面干着事业,抓特务的抓特务,做研究的做研究,盯人的盯人,再不济也是如明歌这样,到处晃,似乎在找着什么。 第46章 【二更】欧阳是叛徒? 对这事, 赖喜昌其实是怀疑的。如果范老太真的有,就不会这个时候才拿出来了,早就作为交换的条件。 就范老太的脑子, 也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大概率是假的,但不妨碍赖喜昌留在这里,与她套近乎,万一有呢? 反正他也没事,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只要有个线索,那对他来说, 那都是好事,这也是他留下来,没有跟着顾长鸣一起出去的原因。 “我……”范老太有些紧张,用力地舔着嘴唇, 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看她那样子,赖喜昌就知道她手里头肯定是没有什么东西了。 他顿时就生气了,这个范老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竟然拿这样的事情来糊弄顾首长,得亏首长没有相信她, 还为此答应她什么,否则不得卡呕死? 连他这边也吃不了什么好果子, 毕竟人是他带来的,是在他们革委会里发生的。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这事你也敢骗?你当人家首长是你村子里的老农, 随便骗骗也不会有事?”赖喜昌生起气来, 可不管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老人, 他目光就跟下刀子似的, 狠狠地戳着范老太。 “你就等着你一家老小, 都在牢里过吧。” 范老太却拉住他:“赖主任,我没有说谎,真的没有说谎。” 见赖喜昌嗤了一声,满脸的“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她道:“我真的见过明霞同志的那封信,我还拿了的。” “那信呢?”赖喜昌眼里更冷了。 范老太喃喃道:“被……被我老头子……嗯,他拿走了。” …… “坂田杏一郎?”顾长鸣咀嚼两声。 赖喜昌道:“是的,范老太就是这么说的,她说当时明霞同志写了一封信,是想要想办法寄出去的。这事最后是交给她的,至于明霞同志为什么会交给她,她说自己救了她,明霞同志只相信她。” 顾长鸣却不这样认为。 他的妻子是个做事情极谨慎的人,如果这封信真的是情报之类,那么她不会将信交给一个陌生人,哪怕这人以前认识。 如果这不是一个情报,那么交出去倒也有可能。 而范老头是个日本特务,如果情报到了他手上,肯定是会被处理掉的,但如果不是情报,那么这么一封信,他也看不上眼,可能不会处理,那么他们却还是有机会找到。 不管是不是情报,顾长鸣都要拿到,这是属于妻子的东西,里面有妻子的信息与气息。 顾长鸣想到了范老太曾经说的那个山洞。 他有一种直觉,东西有可能还在那个山洞里。 而那个山洞,只有范老太知道,那么到时候势必得带上她,前往四川。 “范家田丫呢?”顾长鸣又问。 赖喜昌道:“我又把她关回原来那个牢里了。” 顾长鸣想到,当初他们过去的时候,范老太正被人按在地上打。可以想象,她再被关回去,肯定又会少不了挨打。 刚这么想,赖喜昌就给了他答案:“我把人关回去,她就被人围住了。” 围住了干吗,当然是挨打呗。 赖喜昌不是啥好人,他还有点恶趣味。 他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般也不会整真正的好人,他整的人多少都是有问题的。 他既不得罪人,但也不会放过* 真正的坏人。 在顺县这一带,名声还不算坏,大家对他褒贬不一。 他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狠。 但善的时候,却又人人称赞。 他讨厌范老太,除了想要讨好顾家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很不齿范家做的那些事。 就处他这个恶人,都做不出这样伤阴德的事。 他看不上眼的人,他自然也就会下狠手揉搓了。所以他把人关进去的时候,就把范老太做的那些事,给公布出去了。 同一个牢里的人,也不是全部都是有罪的,但不管有罪还是没罪的人,大家都对范老太的做派感到恶心。可不就要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做人不要太过分。 对于赖喜昌的恶趣味,顾长鸣觉得倒是挺对他胃口的。 因为顾长鸣自觉,自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只不过他的职责,他的身份在这,有些事做的,有些事却做不得。 对赖喜昌这个人,顾长鸣也没有以前那么看不上眼了。 反倒觉得,赖喜昌是个妙人,干事面面俱到,能够想领导所想,干领导交待与没交待的事,而且做的事很让人满意。 顾长鸣早在赖喜昌第一天投诚的时候,就对他展开了调查,发现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小奸小恶这样的事,在这十年也不算什么事了。 所以他挺欣赏他。 这一欣赏,对他的态度也就好了许多。 这一点变化,赖喜昌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他心里暗喜,表面却道:“首长,范老头那边,我去给你问,不需要你出手,免得脏了手。” 顾长鸣点头。 如果换以前,他可能就直接端着枪就去了。但现在他有了儿子,有了孙女了,做事情之前会首先考虑考虑儿子孙女,也就不会像以前那么冲动了。 既然都不用他出手,有人替他办了,顾长鸣是乐得坐享其成,将这事交给赖喜昌了。 赖喜昌拍着胸脯:“首长请放心,我一定给你帮得妥妥的。” 办不了也得办,赖喜昌可不是两位首长,有所顾虑,他这啥顾虑也没有。 他也不故意使坏,不就是按章办事嘛,这是他这个做为革委会主任的权限不是? 赖喜昌说到做到,他像领着圣旨一样,带着人就去了武装部。 换在以前,武装部未必让他们革委会的人进去,谁让他们是两个不一样的部门,而且有着利益冲突。 但这会,不就是有着共同的利益了?而且他也不是胡来,他是得到首长首肯的。 他见了范老头,可就没那许多顾忌了,他首先就对着范老头一顿好打。 他早就想打这日本特务了。 所有中国人,不管有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对日寇都有着特殊的仇恨。 以前那是没机会,这会逮到机会了,不就可着劲地下狠手虐。 他手底下的那群小将们,那可是激情高昂的,对日寇的仇恨可不比他少,甚至因为年少气盛,这仇恨更激烈。 然后,武装部里的人,远远都能够听到那边传来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么多过去了,当老百姓也当习惯了,范老头忍痛的程度,可比以前小多了。 等到顾长鸣再见到赖喜昌,他虽然脸上没有多少喜意,但还是给顾长鸣带来了好消息。 “那封信,他并没有销毁,而是藏在了他们以前的老宅的一个墙缝里。” 老宅在哪,当然不可能是在姜泰坝,那是他们后来逃荒过来的。 也不可能是在大别山根据地住的地方,那里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那就只有一个地方,重庆外的范家村。 顾长鸣决定要去重庆,不只要去范家老宅那边拿回明霞的那封信。 还有她可能藏在山洞里的情报。 这是顾长鸣的直觉,也是对妻子的了解,自己的妻子就不是一个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她一定会有后手的。 去那边,就需要带上范老太,那个山洞只有范老太知道。 赖喜昌拍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 又道,“首长,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见在长鸣望了过来,他急忙道:“或许我能派上用场。” 顾长鸣倒也不在乎,他想跟去,那就去吧,多一人少一人,也没有什么。 赖喜昌喜滋滋地就去准备了。 这边,顾长鸣正要准备过去重庆那边,都跟重庆那边的军方联系好了。 却突然得到一个消息,他的老战友,老上级欧阳老爷子要过来了。 “姑父,我爸说,不只欧阳爷爷要来,你妻子……黄霞同志也要过来,我爸让你小心应付,他不日就会过来帮你。”明歌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跟顾长鸣做了汇报。 顾长鸣嘴角一抽。 这真是,该来的,都来了。 大杂烩啊! 顾长鸣沉吟,他道:“去联系军管处,我要见顾华。” 是时候去见他了。 顾长鸣抱着小宁宁一起去了军管处。 去的时候,并没有跟范明华说这事,现在他们夫妻都忙,最近又在乡下调研,十天里也见不着几次面。 宁芝也忙,最近好像是从工会调到了设计部门。 甚至还着手跟姜泰坝那边合作事项,每天不到晚上七点下不了班。 这段时间,顾长鸣又没有忙军队的事。 事实上也忙了,但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直窝在山坳坳里了,对那边的监视,有边防连守着就行。 他也该放松放松了,像现在这样抱抱孙女,逗逗孙女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甚至有在想,等到明霞的案件查明,他就可以退了。 别人都在位子不想退下来,他却想通了。 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样的事,都有定数。 年龄大了,精力不如人家年轻人了,脑子也跟不上了,为什么一定要赖在这个位子不肯退呢? 以前嘛,没找到儿子,顾华又烂泥扶不上墙,他就没指望过他,别给他惹麻烦就行了。 看,如今不就把麻烦给惹上了? 他早就决定见一见这个儿子了。 看他都给他惹出什么事来。 把革委会的人都给惹上了,要不是小王那边明确查出了一点事,这会说不定都已经把目光盯上他这边了。 第47章 【三合一】小王掏出证件,就这么进去了。 顾华的冷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张嘴, 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就像失了声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长鸣又道:“那个时候, 是你第一次联系范家,范老头联系的你,对吧?打的就是家里的电话,你们在电话里也没有互称父子,只是很随意的一次谈话。但问题来了,你怎么跟他联系上的?他又如何知道家里的电话的?是谁告诉的他, 顾华……或者该叫你范明建,还是范建?” 顾华脸上的冷汗越发的多了。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二十六年前,他将要被带走的时候,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 跟他说:“你是我儿子,永远都是。我能送你一场富贵,同样也能够将这富贵带走。好好听话, 知道吗?” 那年他几岁? 他六岁了,什么都懂了。 但要冒充明华, 所以他只能是四岁,他的名字也不能是范明建, 亦或者是范建,而只能是明华。 但他讨厌这个名字,他并不想要了这名字, 后来他改掉了名字, 人才真正的舒服起来。 他也讨厌明建这个名字, 因为那是顺着明华的名字取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他的随从小厮似的。 他也不想叫什么明建, 只想叫阿建,那才是父母给他取的,真正的名字。 但是他又怕那个男人,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听从,那个男人也会杀了他。 哪怕自己是他儿子。 顾华从小就怕他。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对他训练过,训练的是什么呢? 就是如现在这样,在极致困乏,生理极限的时候,自己能够承受多少?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到他知道他在老爷子的口中得知那人就是那个有名的特务时,才知道当年那人对自己训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现在吧?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跟他说:“要听妈妈的话,做她的好儿子,等你养父回来了,一定要讨好他……” 那张脸离得很远,似幻似真,仿佛一切都是梦一样,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顾华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顾长鸣似乎并不等他交待,而是自顾自地说:“你和范老头也联系不了几年,但他却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那这些情报,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顾华的脸色非常的苍白,他只觉得自己就跟脱了衣服站在太阳底下,被顾长鸣看个正着一样。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秘密。 在养父眼里,他就是个透明人。 “不,爸爸,不是我。”他否认得很快。 他想说的是:爸爸,我是你儿子啊,亲儿子。 但这话却堵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1968年那天雨夜,你写了大字报举报了明霞,是真的你想举报,还是有人让你举报?” 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顾长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华。 顾华脸上的汗出来了。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慌里慌张地张口:“爸爸,我……” “如果有人让你举报,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顾长鸣的声音一锤子地敲在顾华的心上。 他的眼前,就像拨开了云雾,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似的。 他的眼睫毛动了动,望向顾长鸣的目光中有了点什么。 “别人让你举报,那就不是你本观意识,你是被人哄骗的。” 顾长鸣的声音似远又近,却声声砸进了顾华的心里,“就是可惜了,你的亲生父母是间谍,但凡你身世清白点,我也能把我的衣钵传给你……” 顾华用力地咬牙,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 用力地眨下眼,眼前的视线起了水雾,模糊而恍惚。 如果他的身世是清白的…… 如果清白…… 他牙关咬得更用力了,鼻腔中传来酸意。 顾长鸣似在发问,又似在喃喃自语:“我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回答说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对你就已经失望。” 顾华想起了他和顾长鸣的那番对话,是在回四明山的途中。 当时父子俩坦诚相见,顾长鸣就是这样问他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当时举手发誓,说自己不知道。 明歌还因此嘲讽了他。 原来那个时候,养父问他这话,也只是在试探他吗? 原来养父早在那一刻就知道了? 那这些年…… 又想起刚才顾长鸣说的,他用力地捂住嘴唇,自己还想瞒他,那不就跟小丑一样,全在养父的视线中? 暴露无遗。 “爸……”顾华想要说话,却被顾长鸣打断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儿子,虽然你不是我生的,我却愿意,因为你才是那个我养了二十六年的儿子啊。 明华虽然是我儿子,但他继承不了我的衣钵,而只有你能。” 顾华心里一动,两眼已经有了湿意,他上下嘴唇轻轻地颤着:“爸,你说的是真的?你……一直都是当我亲儿子,只想把你身上的一切都给我?” 一惊喜,反倒把自己心里一直想的那个念头给忘到哪里去了。 他一直不想承认,自己不是顾家的孩子。 只要不承认,他就能永远当顾家的孩子了。 如今被顾长鸣这么一诈,竟然脱口而出了一句“真的。” 之后,脸色又是一僵。 顾长鸣笑了:“那是自然。”才怪。 顾宁宁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顾长鸣,总觉得爷爷的语气怪怪的,情绪也怪怪的。 她又望向了对面的顾华,对面的人哭成了一个泪人,本来就胡子拉碴极难看,这会眼泪鼻涕一大堆,更丑了。 顾宁宁嫌弃地往里缩。 “但是你让我很失望,很失望你知道吗?”顾长鸣语气一转,又道,“没有想到你是特务的儿子,亲爹是坂田杏一郎,母亲就高级女间谍暴风雨一号,你让我怎么把衣钵传给你?我还怎么传? 还有你老丈人欧阳……” 顾华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顾长鸣的侧脸,养父两鬓之间也有了白头发。 这个在他眼里如英雄一般的人物,也苍老了。 他听到养父问他:“你想活吗?” 顾华瞳孔急缩。 顾长鸣的目光太辣,也太锐利了。 顾华舔了舔嘴唇:“爸,我想。” “那你知道暴风雨一号是谁吗?” 顾华苦笑:“爸,你觉得我会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吗?” 他要是知道暴风雨一号是谁,早就检举了,这样才能够换来他的自由不是? 他虽然不是情报部门的,但是顾长鸣在那次质问范老头的时候,他猜到了一些。 那是个极重要的特务,但目前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所以父亲过来问他,也是想要查出那人是谁。 问题是,他不知道啊。 他哭得满脸是泪。 让他回答一个不知道的回答,怎么回答啊。 “不,你知道。”顾长鸣道。 顾华道:“爸,我真不知道,我连范……他是小日子都不知道。” 顾长鸣看着他,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几乎刺进了他的心脏里。 顾华大气也不敢出。 只觉得此时的顾长鸣可怕得厉害,这大概就是正常的他吧? 那个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男人。 那个让敌人害怕的男人。至今,在他早年读的大学光荣榜上,还有着养父的英雄事迹呢。 不是那个和蔼的父亲,虽然严肃,却全是为了他好的父亲。 这一刻,顾华有些后悔,自己当年做的那些事儿。 “不,你应该知道。”顾长鸣的声音,像一把刀子,一点一点割开了罩在表面的云雾,也割开了他的心脏。 再往里搅了搅。 血花飞溅。 顾长鸣看着他的挣扎,知道他从里面挣扎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知道顾华挣扎得痛苦,顾长鸣依然不觉得什么。 眼前仿佛出现了他和明二哥谈话的那一幕。 那是他来四明山,来顺县的前一晚,在司令部的时候,两人的对话—— “长鸣,你这次回去,认亲事小,主要还是调查当年明霞牺牲的真相。我们已经得到情报,当年策划那一幕的黑手是梅机关最高长官村下一井,当年战败后他就失踪了。而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两名特务,如今我们已经锁定,一名是坂田杏一郎,还有一个是梅子,这两人曾经是未婚夫妻。” “坂田杏一郎,怀疑是顾华的生父范老头,而梅子此人,就是……” 顾长鸣的耳边,似还回响着明二哥当时的话:“没人知道她的本名,也没有人见过她。我们只查出来此人极喜欢梅花,又供职于梅机关,所以叫梅子。早年毕业于早稻大学,后来到中国,擅长易容,伪装,和密码编程……” “她曾伪装过多名高级军官,重庆方面,我军内部都有。重庆和我地下组织一直都在找她。她最后一次失去踪迹的时候,是在北师大。” “我们怀疑她已经进入了我军内部,也一直都在排查。直到最近我们才确定了她的身份,这个你应该早就怀疑到了是吧?” “明霞可能就是发现了她的身份,才会遭遇不测。这一次你过去四明山,明面上就是过去认亲的,实际上就是查找证据。 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咱们动不了这位特高课的女特工。” 收回思绪。 顾长鸣不知道明二哥嘴里说的那个梅子是谁,却也有自己的怀疑对象。 就像他怀疑范老头是坂田杏一郎一样。 第48章 【三合一】修改了顾华那部分 顾长鸣没有回答, 只是神情越来越严肃。 顾长春接着道:“就是因为怀疑,所以你开始调查她?那为什么又要跟她结婚呢?” 顾长鸣紧抿着嘴唇,依然没有回答。 顾长春想到了一种可能, 眉间也锁了起来:“你……不会是想深入虎穴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 牺牲太大了。 而且也太危险了。 试想一下,黄霞不是特务还好。 一旦被证实了是特务,那身为她丈夫的顾长鸣又会得到什么的结果? 首先,他身上的职务肯定会被解除的。 不管目的是什么,特务的丈夫, 肯定是不能再担任现在的职务了。 更何况现在这样特殊紧张的时刻,那边的人又逼得那么紧,不会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 被莫须有而死的,还少吗? 他指着顾长鸣, 严肃地说道:“长鸣,你这样做,太危险了, 值得吗?” “值得。”顾长鸣终于说话了。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赤红, 眼里全是悲痛,顾长春忍不住喊:“长鸣……” 顾长鸣道:“大哥, 明霞死了,被他们杀死了,我想为她报仇, 也要为她把身上所有的污点全部洗干净, 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依然还沾着那些污点……” 顾长春道:“我知道, 我们都在查。” 顾长鸣道:“虽然解放了, 但是那些人还在,隐藏着,我们作为军人,要还世界一个清净,把那些人连根拔起。” 顾长春道:“我知道,我们都在努力,但是……”也不能随便怀疑自己的同志。没有证据之前,这些都是不能做的。 这些顾长春就算不说,顾长鸣也知道。 顾长鸣笑了一声:“大哥,我知道,我没有那么冲动。”否则早在二十几年前,他就发彪了。 就疯了。 正是因为那股儿劲,他告诫自己不能疯,也不能退。 那些个渣子,隐藏得太深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谁是谁。 与其说是他怀疑黄霞,不如说是他怀疑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只要有一点点蛛丝马迹,他都会发了狠地去调查。 明华说他娶了新人忘了旧人,怎么可能? 他这一辈子只爱明霞,为了她可以去死,身后名算什么?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但明霞不行,她的名不能污。 顾长春脸上表情一凝,望着面前的这些文件。 又道:“黄霞同志那边的资料确实都调查过了?” 顾长春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同志会是特务。 他对黄霞也是熟悉的,不要说后来嫁给了自己的弟弟,就算是在嫁人之前,他也是认识他的。 对黄霞的一切,那也是了若指掌的。 黄霞同志身上没有疑点啊,长鸣怎么会怀疑她的? 这让顾长春很好奇。 “你查出什么了?”他问。 他摇头道:“熟悉黄雪梅同志的人,不是在战争年代牺牲了,就是已经出国了,其他的都是只跟她同班过,但了解都不太够的。而黄雪梅同志的家人,也在四零年的时候,全家都被鬼子杀了,同村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遇难。” 黄雪梅,也就是黄霞,那是她在学校时候的名字,参了军之后,就改名为了黄霞。 顾长春哪怕知道黄霞的事情,在再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何等的惨烈。 这让他想起了明霞当年的案子,最后突然失踪,然后明霞所在的部队,也几乎全军覆没,一样的惨烈。 “要说真正了解黄雪梅同志的人,应该就是明霞了,当年她和黄雪梅不但是同班同学,而且还同个寝室,经常睡一张床,关系铁得很。” 顾长鸣说着,不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位黄雪梅同志的时候,就是在明霞刚刚毕业,他因为有任务去京市,正好跟明霞同志接头。 在那个时候,他同时认识了黄雪梅同志,只记得这是一个害羞内向,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明霞,正在追求着明霞,自然也不会太关注这一位明霞的同学。 “所以你就怀疑了黄霞同志?”顾长春觉得,就凭着这个,去怀疑一个人,理由太牵强了。 顾长鸣摇头,他也知道这样的理由太牵强,但是他心里就是有一种直觉。 为什么明霞当年的潜伏任务会失败? 差一点就死在了日伪手里? 要知道,明霞一直都没有暴露过。 怎么就那么巧呢?在黄霞进入当兵没多久之后,突然就暴露了? 凑巧的还不只是这些,当年明霞身份暴露之后,从日战区回来后,这位黄霞同志就被调去了别的团? 是巧合吗? 更巧的是,就在明霞回来后没多久,黄霞就改名了,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如今想起来,倒是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真正去了解那一位黄雪梅同志。如果早点去了解,或许就能够把这个案子查清楚了。 不管她是不是特务,说不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惨案发生了。 如果她是特务,那也可以早点发现。 如果她不是特务,那么也可以尽早还她一个清白。 他忍不住就想起了明二哥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明二哥说,如今在军队里,怀疑的对象并不只是黄霞一人,另外还有十位同志。 全部都是四零年的时候入伍的。 其中四位同志全部都是大学生入伍,还有六位却是地方上推荐的。 而黄霞这边的调查,却是交给他的。 另外九位的调查工作,会有其他人接手。 “你怀疑的原因,是不是还跟顾华有关?”顾长春沉思一番,就想通了。 顾长鸣曾经说过,日谍那边有一个代号叫“暴风雨”的,潜入了我军内部。 但是到底是谁,至今都没有查出来。 这个人潜伏的很深。 顾长鸣这是怀疑是这个人吗? 当他询问顾长鸣的时候,却得到了他的承认。 在哥哥面前,顾长鸣没什么隐瞒的,毕竟调查间谍这事,也一直都是顾长春的工作。 有地方上公安系统的协助,更容易侦破案子。 再一想,他突然就明白了顾长鸣为什么会怀疑黄霞的原因。 要说前面的这些巧合算是一种怀疑理由的话,那么范老头疑似间谍,又把顾华送入到了顾家,而接手顾华的人偏偏就是这个黄霞,又把顾华当亲儿子一样,这种种迹象,确实让人深思。 当然前提都是,范老头被证实是间谍。 “范老头真的是坂田杏一郎?”顾长春问。 他没有问,弟弟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只是确定性地再问了一次。 顾长鸣点头:“这个,我可以肯定。” 顾长春道:“那为什么还把他关在这里,不直接把人送到军管处去?” 顾长鸣望着他,却没有说话。 顾长春小声问:“没有证据?” 顾长鸣道:“有没有证据,都能把他收监。” 顾长春一想就明白了。 范老头这边,只要有怀疑,就可以抓,但黄霞那边不行。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身份问题。 顾长春道:“别让那些人以这个为借口,抓到把柄。” 顾长鸣点头:“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为什么……”后面的话,顾长春突然收口,没有再问下去。 他突然明白了。 顾长鸣笑道:“钓鱼。” 钓那条深藏在水底的鱼。 “如果最后证实,她就是那个打入内部的特务,你会怎么做?”顾长春问。 顾长鸣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我会亲自把她抓获。” 顾长春道:“你不怕她乱咬人,最后害了你。” 顾长鸣视线放得很远,似在透过前方,看着什么,喃喃道:“哥,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二年了。” 顾长春一怔,最后叹了一声,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鸣,明霞已经走了三十二年了,该走出来了。” 顾长鸣眸光闪了闪。 顾长春又叹了一声,拿起了那份文件,转开话题道:“黄霞要来了。” 说不定已经到顺县了。 他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几天了,也该到了。 顾长鸣才收回视线,“是啊,该到了。哥,你说,如果她知道范老头被抓在牢里,她会急着去见范老头吧?毕竟他们未婚情侣之间,有二十多年没见了吧?” 见他说起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未婚情侣时,竟还带着嘲讽,感觉怪怪的。 顾长春有些无奈地道:“如今的范老头,和她以前认识时候的范老头能一样?只怕都认不出来了吧?” 毕竟,一个是养尊处优又身居高位的同志,一个却是天天背朝天面朝黄土的老农。哪怕三十多年前的范老头长得再英俊,这会也是个糟老头子了。 让这样的两个人见面,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想想都觉得……不可直视。 只怕会让她失望吧? “不管她认不认得出来,她肯定会去见的。”顾长鸣吐出一口气,“说不定会来一个杀人灭口。” 而且顾长鸣能够肯定,如果黄霞真的就是那个暴风雨一号,那么她肯定会想办法见到范老头,然后设法杀了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认识暴风雨的人,也就是这个坂田杏一郎了。 如果不杀了他,让他把她交待出来吗? 第49章 【二更】“马上抓捕河上一春!” “是隐藏在特务内部的啄木鸟同志传过来的。”小王很肯定地回答。 啄木鸟是隐藏在特务内部的一位潜伏人员, 已经潜伏了有二十多年了。 从解放前就开始潜伏,谁也没有见过这位同志的真面目,但是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却源源不断。 就像有关于暴风雨一号的消息, 就是这位同志提供的。 只可惜这一位一直都是跟上线单线联系的,从来不假于人手。 而小王正是从这位同志的上线那边得来的消息,急忙过来告诉了顾长鸣。 对于顾长春也在这里,他并不惊讶。 不管是顾长鸣还是顾长春,心里都有一把火,那就是赶紧地把这个潜伏在我党我军内部的特务抓出来。 否则不知道有多少情报落于他国呢。 顾长鸣若有所思, 却没有顾长春的急躁,他问:“京市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如果说暴风雨来了,那么京市那边肯定会有动静的。 特别是被他怀疑中的黄霞,如果是她, 这会她该到哪里了? 小王道:“据京市那边递过来的消息,黄霞同志是今天晚上的票,从京市到四明山需要两天三夜, 于第三日清晨到市里,再转车到顺县, 怎么滴都需要晚上才能到。” 这个回答,与范明华告诉宁芝的一般无二。 “所以, 黄霞的嫌疑被消除了。”顾长春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 他确实不希望黄霞就是那个特务。 倒不是说他有多看好黄霞,实在是黄霞此人与他们顾家的牵连实在太大了。 一旦她的身份暴露了,那么顾家势必会受连累。 这十年, 顾家受到的伤害还浅吗? 当年不只顾长鸣差点被革职下放, 就是他这边, 同样地也受了连坐, 也被停职了。 还有他妻子那边, 同样被医院提前退休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顾长春确实是怕了。 他不害怕真刀真枪地干,不怕上战场流血牺牲,但是这样被调查,被下放,精神上的折磨可远比**上更让人无法接受。 这也是他恢复原职后那么拼命的原因。 他把一股子的劲全用在了将功补过上了。 只要能够把特务抓尽,就是再忙他也愿意。 就是如今他到了顺县,明明是过来相认侄子的,却又把工作带上了。 发了狠地,想要把顺县这边的所有特务一网打尽。 这些没有人能够理解。 每到深夜他都会在心里过一遍这些年的经历。 唯有那被停职的十年,让他心里憋着一股儿气,无处发泄。 “武装部那边的保卫措施都到位了吗?”顾长鸣却不像顾长春那么急,而是问着小王。 小王是负责警卫的总负责人,没有谁比他在这一块的精通。 如果说连他们这样严防死守下,都能够出纰漏,那只能说时也命也。 小王:“一切都是按最高标准进行布防的,保证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 顾长鸣却摇头:“不能大意了,那群人都是地洞里的老鼠,那招都是阴着来,谁知道他们最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潜伏进来呢。 小王也严肃起来。 首长讲得一点不错,如果他是那个暴风雨,肯定不会光明正在地出现,会以出其不意地方式出现,然后…… 她会怎么做? 如今,能够知道她身份的,也就是那些特务了。 不,普通的特务也未必知道她的身份。 就像他们和潜伏在特务中的啄木鸟同志一样,只有单线联系的上线,才能够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平日里肯定是隐藏在大众之中。 那么,谁才会咬出她来呢? 小王想到了有关暴风雨的情报,那只能是疑似坂田杏一郎的范老头了。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暴露她的人,她又会怎么做? 只有死人,才是真正能守住秘密的人。 杀人灭口。 小王想到了这种可能,目光就对上了顾长鸣。 顾长鸣道:“懂了吗?” 小王深吸一口气,严肃道:“请首长放心,我亲自去守着,一定严防死守把人守住了。” 顾长鸣与顾长春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他们很相信小王。 小王在布防上,并不输于当年大首长们的警卫团。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是被动型的。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明剑易防却暗箭难防。 如果敌人真的潜伏进来了,谁知道他们会易容成什么样子。 那暴风雨之所以能够入万军如无人之境,就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她能够伪装成任何人,再加上事先的踩点与模仿,几乎能伪装像得十成十。 这一点,小王自然也知道。 对于这个暴风雨,他比任何人都热心。 首长想要抓住此人,他更想。 早在得到暴风雨出现的消息时,他就已经在布局了。 明哨暗哨,他都检查了又检查。 “顾华那边的事,你先缓一缓,先急着暴风雨的案子。” 所有的事,都有个轻重缓急,而目前这件案子是重中之重。 等到书房的门再打开,又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范明华他们已经在院子里陪着顾伯母聊了半个多小时。 老人是非常愿意他们来的。 她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看似很清静,却也很寂寞。 老人是个爱热闹的人,特别是宁宁到来的时候,她更加的高兴,似乎把这几十年的热闹心全都给勾出来了。 “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在书房门打开的刹那,顾伯母的脑后就像按了眼睛似的,已经回了头。 看到在顾长鸣怀里昏昏欲睡的顾宁宁,她忍不住埋怨:“我就说,由我抱着孩子就行,你们非得把孩子抱进去。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要多多补觉的年龄,你们在那里说话,孩子又怎么能够睡得着?以后可不许再干这样的事情了。” 面对大嫂的质问,顾长鸣难得的尴尬着咳嗽了一声:“大嫂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考虑到宁宁。” 实在是,他欢喜着孙女,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这不,跟大哥商量事的时候,也就没顾得上。 又瞪向范明华,他道:“作为父亲,你天天忙得人影都不见,不知道女儿需要父亲的陪伴?” 没有骂宁芝,那是因为这是儿媳妇,骂不得,就只能骂儿子了。 对于他的突然转移话题,范明华却不让着他:“你倒是个负责任的父亲,将怀孕的妻子扔在外面,在她生产的时候人影都不见,最后导致她难产而死,亲生儿子在外二十六年,却接了个假货放在身边培养。” 这话几乎是戳着顾长鸣的心窝子去的,那痛处被戳着了,他捂着胸口,想骂,却又不知道骂什么。 范明华讲得不对吗? 字字都对。 就是因为讲得太对了,他才更加的痛。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也是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但凡当年他事业心弱点,妻子也不会在被叛徒出卖之后,人都没回来。 但凡当年他细心点,那么接回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会让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在为人夫上,他没有做好一个丈夫的责任。 在为人父上,他依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任何人都可以说范明华,未必他不行。 这会,宁宁的困意也差不多消了。 她在里面的时候,确实困了。 也不是她要睡的,实在是生理方面的反应,她也控制不住。 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爸爸和爷爷又对上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和爸爸之间相处得总是那么不融洽。 时不时地,就会相互挤兑一句。 她也极不愿意爸爸和爷爷之间发生矛盾的。 特别是对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从内心深处喜欢爷爷。 爷爷也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古板,冷漠,不近人情。 也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最后甚至大义灭亲,连亲生儿子都不愿意相信,把人送进了监狱里。 爷爷也不像书里的那么没有头脑。 做事情想一出是一出,不管书里的爸爸如何解释,都不愿意听,一直说爸爸让他很失望。 她虽然对爷爷并不是那么的了解,但就最近这几个月的相处又怎么看不出来爷爷的为人呢? 爷爷正直,善良,凡事都不会乱下结论,而是需要实证。 就目前来看,爷爷似乎对那个继奶奶抱有怀疑态度。 有时候她也不理解,爷爷都怀疑人了,怎么还跟人结婚? 她再小,也知道结婚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那是要跟人睡觉生小孩的。 前世她可是看多了鱼生小鱼的情景。 这样讲究办案需要证据的爷爷,又怎么可能如书中写的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爸爸抓了,理由只是因为太失望了? 既然那么失望,当初干吗把人找回来不是? 既然那么认可养儿子,那直接把人当亲儿子不就结了。 逻辑这块,怎么也连不上。 那书写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里面的人物就像没有自己的灵魂似的,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很正常的干出来了。 好像那应该是这样的。 一点逻辑都不讲。 连个理由都不找呢。 反过来思考,如果书里的爷爷也如现在这样的聪明,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坚定地认为这事就是爸爸干得呢? 那只能是对方将证据都放上了,而且是让爸爸百口莫辩的证据。 第50章 【一更半】 但是欧阳老爷子是什么人?战争中经历过来, 又经历了那十年的人,就小王那神情,这事只怕与自己有关, 还不能跟他说的事。 于是他起身道:“我去看看华子吧。” 毕竟是他最看重的女婿,他确实也心系着。 至于顾长鸣和小王的眉眼官司,哪怕真跟他有关,欧阳老爷子也不是个好奇的人。 直接就走了。 顾长鸣这边因为有事,自然也就没有拦他。 而且,他也知道欧阳老爷子内心深处的无奈。 也知道欧阳老爷子一旦过去了, 顾华肯定会求他帮忙。 但这得有个过程。 不管欧阳做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他决定的,旁人自然干涉不了。 但他相信欧阳的为人,也相信他的立场。 欧阳也是老党员了, 是长征过来的老红军,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自然比谁都明白。 有些事情上,或许会糊涂, 但是在立场上,从来都是坚定的。 看着欧阳老爷子离去, 背影沧桑,一时之间也是感叹万千。 造化弄人啊,曾经的他不也是? 欧阳老爷子背着手, 走向了大院门口。 他走得很慢, 心事重重。 这一刻, 这一位在战场上面对敌人时连眉都不皱一下, 面对死亡来临时, 哼都不哼一声,眼皮都不动一下的老英雄,此时的背影,却显得那么的落寞。 就好像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彻底地压弯了整个身子。 从顾家到大院门口,也就四五百米。 但就是这么点路,欧阳老爷子似走出了万里长征的趋势。 他从来没觉得,路是这样的长过。 路上,有大院那边的居民,往他这边望过来。 特别是乔大妈。 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有八卦可以聊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本来就对范明华抱着极度的不满,如果没有范明华的出现,那个房子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她都已经打好关系了,就等着街道办同意,把这房子租下来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杀金来,愣是从她的手里,把房子给抢走了。 她心里能不窝火? 如今见到范明华家里总是进进出出的一大帮人。 今天又来了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妇女,还有几个年轻人,她的心思又活跃了。 总觉得,这范明华家里肯定有点儿什么事。 否则谁家会像他家一样的,总有那么多人? 要不是这也是捕风捉影的事,她都要去思想革命会里举报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真假,怕举报了,最后举报错了,来个诬告的罪名,那就对她家老乔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这不,如今范明华家里又来人了,乔大妈就忍不住地凑上去,问道:“老爷子是范家的?” 因为范明华还没有改回顾姓,大院里没人知道范明华的身世,也没人知道他本姓顾而不姓范。 欧阳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要是换作平时,他肯定会乐呵呵地跟人民群众聊聊天。 他自来对人民群众有着极大的好感,如今退下来了,就更加有这方面的心思了。 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没心思。 他整个心思都在顾华的身上,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关注别人的事情。 他又不认识眼前的老太太。 乔大妈掩饰得再好,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人精似的欧阳老爷子呢? “喂,老爷子……”乔大妈喊。 但哪里又喊得回欧阳老爷子呢? 他早就已经出了大院。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人拦住了,那是一个三十几岁的青年,他那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同志,请止步。” 乔大妈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青年的眼神太过冷冽,让她心生怯意。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位老同志上了一辆车子,扬长而去。 “真是怪了。”乔大妈嘟嚷道。 眼珠子又转了转,她又望向了范明华的家里,悄悄地就摸了过去。 这边。 顾长鸣望着欧阳老爷子的背影,直到没了他的身影。 叹了一声,他又回过头来,直接望向小王,“这会你可以说了。” 小王凑近顾长鸣的耳边,小声道:“首长,今天我过去接欧阳首长和黄霞首长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想来想去,这事只怕不简单,就想来告诉你。” 顾长鸣看了一眼屋里,虽然这会他们说话,屋内未必听见,但是顾长鸣还是把人带到了旁边,远离了屋子。 小王道:“当时黄霞同志在皮箱上敲了一组明码,虽然当时我正在开车,但却也听得一清二楚,是一个接头暗语。” “杜鹃花开了吗?” 顾长鸣顿时严肃了起来:“你确定?” 小王道:“我确定,当时车上就我,黄霞同时,还有欧阳首长,跟他的警卫员。” 没人知道,小王在给他做警卫员之前,是特种部队过来的。 这个兵种的士兵,什么技术都会学,包括电报密码。 小王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不会听错。 那就是当时黄霞确实是敲了这么一组明码电报。 但是为什么呢? 虽然没头没脑,但是确实像是一组接头暗语。 当时在车上,总共四个人,除了小王之外,都有嫌疑。 包括欧阳老爷子。 这是真的接头,还是故弄玄虚? 如果是接头暗语,那除了小王和黄霞之外,必有一人是内应。 如果是故弄玄虚,那么黄霞必定知道小王懂明码密码,这是故意敲给小王听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范围缩小,只要监视盯着就行。 如果是后者,那她是想要搞混水,还是有什么目的? “首长,需要监视吗?”小王轻声问。 顾长鸣凝眉,监视是肯定要监视的。 不管黄霞的目的何在,是不是故意想搅浑水,他们也必须要对除小王之外的三人进行监视,包括欧阳。 虽然说,他相信欧阳,毕竟这么多年来,欧阳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也知道欧阳绝对不可能跟日谍同流合乌,他的亲人都是死在鬼子手里,跟鬼子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他不可能去帮仇人。 但该有的程序,肯定得有。 至于黄霞…… 本来就是在监视中了。 顾长鸣猛地抬头,以眼神询问:真的? 小王做了个手势:首长,确定。 等小王走了之后,顾长鸣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不管是什么目的,直接开撕就行。 一切阴谋诡计,在正义面前,那都是纸老虎。 顾长鸣再进屋的时候,就见到黄霞正站在不远处看着顾伯母在给小宁宁的尿布。 脸上表情莫名,让顾长鸣不免微皱了下眉。 一见他,黄霞又换了个表情,庆幸地上前:“长鸣,你和欧阳老哥谈完事了?” 顾长鸣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黄霞似没有看到他意味不明的眼神,兴冲冲道:“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东西,主要还是给宁宁的……是叫宁宁吧?” “对,小名宁宁。”顾伯母接上话。 黄霞道:“我给小家伙买了些衣服,还有一些玩具什么的,吃的东西我没有买,这个时候的孩子,也吃不了东西。” 她就去拿她带来的那个大皮箱,当着顾长鸣的面,打开了这个皮箱。 顾长鸣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皮箱,小王曾经告诉他,黄霞对这皮箱宝贝得很,谁也不让碰,上车后也不放后备箱,而是一直都紧紧地抱着,直到到家。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确实如她所说,里面就是一些带来的礼物,也确实以小孩子的东西最多,包括玩具,零零碎碎地一大堆。 顾长鸣收回了视线。 这时,范明华和宁芝也到了。 两人同时进门,就看到了在那边站着的黄霞。 一开始,范明华和宁芝并不认识这位女同志。 只觉得雍容华贵,一点也看不出实际的年龄来,只觉得也就四十上下。 当得知这一位就是范明华的继母,老顾同志后娶的妻子时,两人的表情变了。 特别是范明华,对黄霞并没有任何的好感。 对于老头续娶的妻子,他能不拉下脸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让他去讨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 范明华虽然年轻,但是他从小的遭遇,让他很警惕。 对任何人,一开始都不会抱以任何的信任,然后再慢慢地才投以真心。 情绪的波动也非常的大。 别看黄霞如今一脸的笑意,表现出来极大的善意,但是范明华还是从她那双眼睛里隐隐透出来的对他深深的厌恶,他看得明明白白。 这一刻,范明华心里的警惕更深了。 倒是宁芝,虽然吓了一跳,对黄霞也同样有着深深的警惕。 但是面上倒也没有带出来多少。 范明华可以表现出对黄霞的不喜欢,宁芝不行。 哪怕是装,也得装得像一点。 要说以前吧,她的表情管理也没有那么好,但自从家里出了那么多的事,后来嫁给范明华之后,因为整天里要跟范老头范老太对抗,演戏自然是少不了的,慢慢地也就训练出来了。 “是明华和宁芝吧?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黄霞笑呵呵地迎上去,伸手就拉住了宁芝,对她可热情了。 范明华冷冷地看着她,怕宁芝吃亏了去。 好在宁芝也不差什么。 脸上带着慌恐,带着羞涩的表情,倒是把一个初见婆婆的儿媳妇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51章 大修 两人都守着心里的秘密, 守着那份底线,谁也不愿意去触碰这层窗户纸。 怕触碰了,最后让自己痛苦。 如果不问, 不触碰,那么就不用去想太多。 特别是范明华,他是极不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他怕得到的真相让自己失望。 现在老爷子已经再婚了,他自己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也过了那种渴望父爱的年纪了,如果还是小时候, 渴望父爱的时候,那么他可能会愤怒,会暴躁,会大声地问他为什么。 两人都在逃避着什么,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中悄悄地过去。 父子两人的眸光,在空气中对碰。 最后是顾长鸣打破了寂静, 他道:“晚了,睡觉吧。” 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那背影,在范明华的眼里, 却有一种范荒而逃的感觉。 宁芝也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之前,她跟着范明华出来,但在黄霞出来的时候, 她就又缩回了房间。 父子两人无声对撞的时候, 她也没有出来, 只是默默地站在房间里, 看着面前的一切。 那个时候她是不能出来的, 老爷子需要面子。 等到老爷子进屋了,她才出来,视线望了过来,视线里全是担忧。 范明华朝她摇头,无声地说:没事。 拉起她的手,重新进了屋。 进了屋子,宁芝这才小声地道:“你刚才不应该出去的。” 父母在吵架,他们做小辈的避让都来不及,怎么还去吵架的现场,直观父母的吵架呢? 这让老爷子怎么想? 让继婆婆怎么想? 范明华却摇头:“影响不好。” 就一句,道尽了他做这件事情的缘由。 宁芝也想到了他们这个大院里的人与事,那些人罢不得家里多出事,他们正好有了谈资呢。 一旦被人知道了,那就是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到时候说不定县城里都传开了。 影响确实不好。 宁芝点点头,也就没有再就这件事情谈下去了。 “我们也睡吧,太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范明华点头。 两人都关了灯。 但是范明华却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或者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了。 范明华一点也没有认回亲爹的喜悦,反而眉心里都是紧锁着。 不说,顾家那边那个假儿子顾华,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更不知道老头最后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现在这个后妈又来了。 看样子,是不可能善了的。 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这个黄霞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时她出来的时候,那眸中的厉光,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眸中透着的杀意,也是直直白白的。 他有理由相信,这个后妈绝对不会像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可亲。 到时候会怎么针对他,针对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如果只针对他,他没什么好怕的,他范明华也不是吃素的。 大不了直接对撞。 但是想到了他的家人,他温柔美丽的妻子,还有聪明可爱的女儿,范明华就不敢不顾一切地去做。 范明华的心又沉了下来。 转过头去,就着洒进屋子里的月光,看向睡在旁边的妻子和女儿,又把目光望向了墙壁,隔着墙壁住着的老头。 范明华眸光闪了交。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范明华也没什么好怕的。 有他保护着,妻子女儿也不会出事。 只希望那人不要来硬的,否则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睡在隔壁的顾长鸣,同样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响着刚才黄霞质问他的话: --“难道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一丁点爱过我吗?” --“我知道,当初是我手段激烈了点,但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长鸣,当年我和明霞认识得你,但你的眼里只有明霞,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心里一直默默地爱着你,但因为有明霞在,所以我把心里的这份爱珍藏在了心里,一直都没有表露出来。” --“后来明霞牺牲了,你痛苦,甚至都有了自杀的念头,我不忍心,我不能让你再这样沉迷下去了,所以我用你和明霞的孩子来激发你心里的父爱,让你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终于让你重新振作了起来,我以为自己默默地守在你身边,你能够看我一眼,但是你的眼里只有你的工作,从此以后再没有看我一眼。” --“我帮你找回了你的孩子,我全心全意地守着这个孩子,只希望你能够被我的诚心打动,但是没有……” --黄霞表情是那样的痛苦,她含着泪:“对,我最后如愿嫁给了你,但是……”她的表情越来越悲伤,“但是我情愿那个时候没有逼你,你没有娶我,至少那样,在你的心里,我还是美好的。” --“长鸣,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顾长鸣闭上了眼睛,将满脑子纷乱的景象,全部驱逐出了脑海。 叹了一声,他坐了起来。 没有开灯,房间里黑暗一片。 只有外面洒进来的月光,给房间里增添了一丝光亮。 顾长鸣默默地坐着,掏出了衣服口袋里的香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因为明霞不喜欢烟味。 但自从明霞牺牲之后,他染上了烟瘾,有时候一抽,就能够抽去一包。 后来到了顺县,因为要抱宁宁,宁宁不喜欢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和她奶奶一样。 顾长鸣就又把烟给戒了,烟一直都放在口袋里,一直都没有抽。 如今却又抽上了。 一根接一根的。 黑暗中,那丝光亮,一闪一闪的。 就如同顾长鸣的心情,起伏不定。 第二天,顾长鸣就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只顾长鸣消失了,就连顾长春也是。 前一次消失,还有警卫员过来告之,这一次竟然什么也没有通知。 这就让范明华夫妻俩个忍不住担心起来。 要如果没有发生过前几天吵架的事情,那夫妻俩人也不会多想。 但偏偏就发生过了,所以忍不住就担心了。 谁让事情就是这样巧呢? 刚刚吵架过,第二天老爷子就走了。 还谁也没有告之。 宁芝想起,那天事件之后,清晨起来的时候,她还见到了老爷子一个人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地上全都是烟头。 当时她就跟范明华说了。 谁能够知道,就这一天时间,老爷子就没了踪影呢? 这不得不让宁芝担心的。 就连范明华,哪怕嘴上不说,夫妻了这么多年,她一样能够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一点端倪。 问了他,却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呢? “我去问问大伯。”范明华突然道。 宁芝才想起来,还有大伯呢? 大伯母也经常过来呢。 老爷子的事情,他们不知道,难道大伯那边也不知道吗? 但直到范明华回来,才知道,就连大伯也同时不见了。 两位大首长同时不见,那就…… 不会有事了。 “别担心,你公公是有事去忙。”顾伯母跟着范明华一起过来。 宁芝才知道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据说是他们有一个案子,已经有了进展了,因为保密工作,什么样的案子,没有透露,连顾伯母也不知道具体的案件。 只知道很重要。 因为时间很匆忙,所以两位老顾同志就急匆匆地过去了,连派人通知一声的时间也没有。 而顾伯母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顾长春在前不久就跟顾伯母说过类似的话。 这也是顾伯母匆匆赶来,告诉他们这事的原因。 也是怕他们担心了。 再怎么不认,范明华总归是顾长鸣的儿子。 如果顾长鸣真的出了什么事,作为儿子的范明华来说,肯定会着急的。 这不,也是因为范明华过来找过顾伯母,顾伯母就跟着范明华一起过来,将这件事情当着他们夫妻俩人说了个清楚。 得到了顾伯母这边的确切消息,范明华和宁芝终于安下心来。 既然是为了一个案子,那么肯定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想想也是,老爷子这次过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认回儿子这么简单。 否则也不会将范老头抓了起来了。 毕竟,范老头的抓捕,却是什么也没有交待出来。 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这样一直关着是不合法的。 最多也就半个月,就只能把人放出去。 但如今,范老头被抓已经超过了半个月了,却一直都在那里关着呢。 并没有听说他有被放出来。 哦对,倒是听说前段时间,顾华曾经去见过范老头。 至于为什么见,见面说了什么,都不得而知,这些是不可能告诉他们的。 范明华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他是顾长鸣的儿子,而这件事情又涉及到了他,就被顾长鸣提前告之了。 但顾长鸣也曾经告诫过他,这事绝对不能随便说出去。 其实顾长鸣让范明华保密,并不是这是一件多机密的事情。 顾华去见范老头,也无法做到绝对保密,毕竟范老头是被关在县武装部的,而没有被转移到别的地方。有人去见范老头,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高大山。 就连赖喜昌都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因为对方是顾华,顾首长的儿子,所以没有敢拦着他。 第52章 大修 那个时候, 家里因为成分的原因,日子已经过得异常的艰难了。但是哥哥和嫂子还是会满足她各种的要求。 也知道她喜欢设计各种衣服,而要设计衣服, 就要不停地用布匹做着试验。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哪还有那么多钱去搞那些布,但哥哥依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她搞来那些布。 宁芝也没有让自己的哥哥嫂子失望,她做出来的衣服,确实款式好看, 放到了工厂里,那是十分受欢迎的。那个时候的宁大哥,在厂里还有一些话语权,毕竟整个厂都是他们宁家捐给政府的。 但是后来, 随着宁家的慢慢弱势,最后宁大哥甚至被调到了染布车间,当了一名最普通的染布工人, 到那个时候起,宁芝做的衣服就再也没有进过制衣厂。 后来宁芝被下了乡, 成了一名知青,她就再没有握过布尺, 也没有握过剪刀。 也就是她嫁给范明华后,买不起成衣,他们就自己做衣服, 但也只敢做现有的一些款式, 再不敢做那些新式的款式, 一是怕太过新颖引起别人的注意, 二也是能够更好的融入到农村里。 如今, 宁芝接了姜泰坝大队部的活,哪怕只是做一些普通衣服,她都很高兴。 她高兴了,范明华就高兴。 他就希望她快乐。 “看,小宁宁会翻身了。”顾伯母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努力翘着小短腿,想要往侧边翻的顾宁宁,笑着对宁芝道。 宁芝刚把一件衣服的样式给裁剪出来,听到顾伯母的话,往旁边小床上一看,也笑道:“她啊,早就会翘着腿了。”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宁芝也是怔了一下,但随后就是惊喜。 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因为见过好几次了。 但是顾伯母不知道啊。 顾宁宁从来就没有在顾伯母的面前这样努力翻身过,所以她觉得很惊奇。 虽然说,三个月就有婴儿学着翻身了,但是在顾伯母眼里,这样的孩子也是万中无一的,都是属于惊喜的那一类。 所以在她眼里,顾宁宁也是属于那种天才类的。 这还是她不知道,顾宁宁早在两个月的时候,已经在演习翻身了,如果让她知道,估计更得惊讶了。 但相对而言,三个月学翻身,虽然天才,还没有到妖孽的程度,顾伯母也能够接受。 宁芝和顾伯母边说边笑,一边做着手中的活儿,一边看着顾宁宁在那里哼哧哼哧地练习翻身,那也是一种享受。 偶尔也会谈到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俩人,至今,他们两人都没有回来。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顾家的日子是平静的。 平静到,都快忘了曾经有过的闹腾,比如黄霞。 是的,黄霞也没有回去。 她一直都在顺县里。 也不知道她在顺县想要干什么,毕竟顾长鸣都已经不在这边,有事情忙去了,她竟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宁芝甚至都怀疑,难道黄霞就没有工作吗? 难道她不需要忙吗? 如果有事情忙,又怎么可能在顺县一呆就是好几天。 如果说没有事情忙,她不是还没有退休吗?怎么可能会那么清闲呢? 但你要说她真的为什么事情过来的,估计也没有见她怎样为难过范明华和宁芝。 至于她和顾长鸣之间的争吵,虽然激烈,但是就凭她没有把这份气撒到两个孩子身上,又似乎没有什么。 这倒让顾伯母觉得,这似乎不太像黄霞的性格啊。 要知道,黄霞使起小性子来,那可是不管场所的。 都五十岁的人了,却依然还跟个二十几岁的少女一样,时不时地就发一下脾气。 但再细想一下,又觉得于情于理。 为什么呢? 因为当年,顾华的到来是黄霞去接的* ,她和顾长鸣又一直没有孩子,把顾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如今找到了明华,黄霞心里没得波动也可能真的,毕竟她自己没有孩子啊。 自己没有孩子,那就不会去嫉妒其他孩子,只有对顾家的孩子,她的后半生才能幸福,不是? 在老一辈的心里,多子多福,无子无福,对于没有孩子的黄霞来说,只有对继子好,她才能够在顾家生活得好。 或许顾伯母就是这样想的,才对黄霞的一些行为有所理解。 但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除了顾长鸣刚走的那两天,黄霞会过来找宁芝。 她并没有找范明华,毕竟两人是继母与继子的关系,相见也尴尬,但是见宁芝就不一样了。 继婆婆那也是婆婆,在这个时代还是把孝道看得很重的,特别是在这场运动里,更加的重视。 一旦有人不孝顺,告到了思想革命会里,那可是要吃批评的。 严重地,可能还要坐牢。 按个什么罪名,人的自由就没有了。 在这个时代,范流氓罪都是死刑罪,不孝的时候被告,哪怕不会如流氓罪一样地严重,判大刑,批|斗也是少不了的。 对于老百姓来说,批|斗那可是天大的灾难了,不只是会丢脸,甚至被丢掉工作,严重地还会被压着游街,被老百姓们扔烂菜叶,扔臭鸡蛋。 这一辈子,你都别想有前途了,连出去都要被千人指万人骂。 对于黄霞的上门,宁芝是警惕的,打起一百分的心神来应付。 就怕黄霞来个刁难。 如今老爷子又不在,黄霞要真的刁难的话…… “不用担心。”范明华却投以安慰的眼神,“她暂时不会动我们的。” 宁芝不解:“为什么?” 范明华道:“如果我们出事了,老头那里,第一怀疑的对象就是她,她没那么傻。” 宁芝一想,也是。 如果在这个当口,他们真的出事了,老爷子那边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范明华的眉头微微一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只怕,她不会来明的,而会转入暗的。 但范明华怕吗? 自然不怕。 他还真怕她不动手。 动手了,就会留下痕迹。 而且…… 哪怕他对老头有看法,也不得不承认,老顾同志不会真的任由人对付自己的亲儿子。 只要不触及老顾的底线,都好说,如果触及了底线,只怕就算是多年的夫妻,只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吧? 范明华心里想。 真被范明华猜到,黄霞确实没搞那些小动作。 就连明里暗里讽刺都没有。 这是顾伯母过来找宁芝的时候,跟她说的。 还告诉她,他们兄弟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用管他们。 宁芝一开始还担忧,还在想那天晚上老爷子和黄霞的吵架。 第二天才不见的。 听了顾伯母的话,又觉得自己是过分担心了。 老爷子过来又不完全只是为了探亲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这几天,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要是黄霞不时不时地过来,那就更美好了。 黄霞也不是天天过来这边的,但每次过来,都会呆好长时间。 她好像都忘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见到宁芝的时候也不尴尬。 就好像那天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就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婆母,不但跟他们有说有笑的,甚至还会跟着他们一起择菜,甚至还跟顾伯母一起学着打毛衣。 说是要给小宁宁织一件亲手织的毛衣。 宁芝可不敢让宁宁穿她织得毛衣,但当面回绝不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心意不是? 只能默默在心里想,大不了到时候把衣服高阁。 眼不见为净就行了。 黄霞不只过来顾家,还去见了顾华。 当然她见了顾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芝他们也不想知道,只是听说了而已。 这事依然还是顾伯母跟她说的。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过了几天。 直到发生了一件大事,才给顾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事情还得从前几天说起来。 相反,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热情。 甚至还提出要带着宁芝去商店买衣服,给宁宁买东西。 但都被宁芝以理由婉拒了。 顾伯母知道的时候,还道:“她让你去买衣服,你怎么不去?” 宁芝却摇头:“我不需要。”谁知道她是不是老鼠狼给鸡拜年,不按好心啊? 万一搞点儿阴谋诡计什么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顾伯母笑道:“你啊,太过小心了,既然她愿意花钱,给你买东西,自然是要。不管给买什么,统统都要来。她还不至于在这方面,给你下手。” 宁芝凝眉,好像是这个理。 黄霞就算真的要对她下手,也不会用这样蠢的办法。 听说这个继婆婆没那么傻的。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想对她好? 宁芝又摇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出来。 顾伯母道:“放心吧,黄霞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付你们的,要对付早就对付了。你那继婆婆啊,聪明着呢。” 宁芝沉吟着。 顾伯母又道:“一味地戒备与警惕,反而容易打蛇惊蛇,让人抓了把柄,反而落了下乘了。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她要过来吃饭,你就好好地当个媳妇,给她做顿饭,如果她要送你们东西,你就留着。她要带你们去买东西,那就捡贵的挑。你继婆婆有钱,而且那花的还不定是她自己的钱。” 宁芝眼睛一亮。 对,这花的未必就是黄霞的钱,说不定就是老爷子的。 第53章 大修 宁芝这边, 收获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到家里,却是有些不安。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了。 虽然都不是太多值钱的, 好些值钱的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有钱有票也不行。 宁芝本来就是小心翼翼的人,哪怕得到了范明华的首肯,顾伯母也说不会有事,她依然会担心。 所以等到范明华从单位里回来的时候,她就跟范明华说了。 详细着, 把黄霞的反应,中间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跟范明华说了。 范明华也去看了,宁芝买的那些东西。 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用品, 最贵的也就是一些衣服。 其中还有一条布拉吉,不是黄霞看中的那条,而是另一种款式的粉紫的。 这种款式, 非常的洋气,又大气。 当时宁芝多看了两眼, 是因为她觉得这布拉吉,跟她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款式非常的新颖。这对于一个在服装设计上有着独到眼光的她来说,自然是看中了。 黄霞是个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在宁芝看了两眼的时候, 她就笑呵呵地要求营业把裙子包了起来。 依然是那个营业员。 黄霞还跟那个营业员多交谈了几下呢。 不过这些细节, 宁芝没有跟范明华说。 也觉得没必要说。 黄霞在这一路上, 说得还少吗? 一看黄霞就是个交际能力极强的人, 跟什么样的人, 都能聊到一起。 别说是营业员了,她就是在路上遇到个乞丐,都会因为心善,给了人家乞丐食物呢,还跟人家聊了下。 这在宁芝看来,黄霞同志确实不像她听说过的那种娇气,高傲的人。 当时,就连顾伯母,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呢? 但顾伯母什么也没有说。 范明华却从中抓到了一点点疑点,他问:“黄霞见了很多人?” 宁芝点头:“是的,她见了很多人,我也觉得奇怪。” 范明华又问:“可有重点的人物?或是行业上的重点?” 宁芝想了想,又摇头:“她见的人实在太多了,什么行业的人都有。大到吃皇粮的,小到孤儿乞丐。” 在顺县,有很多的穷人。 不只顺县,很多地方有着不少吃不起饭的。 毕竟工种就这些,乡下种地很多吃不饱,更不要说城里那些没有地又没有工作的。还有一些没有父母的孤儿,也就只能轮为了小乞丐了。 她当时见黄霞眼里有泪,不像假的。 范明华听了,却没有宁芝那样的单纯。 或许黄霞内心里曾经有过善良,但是脱离群众这么久了,心都会变的。 或许当时的黄霞表情不作假,但肯定也有做戏的成分。 至于做戏给谁看,不得而知。 但是范明华知道,他这个继母,绝对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她肯定不会无用功地做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得而知。 这些也不是他关心的。 他只关心,这个黄霞会不会对他家不利。 只有这点而已。 如果黄霞做戏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他这个小家庭,那他就要小心了。 但也未必就是只针对他的。 只是他心里有疑问,如果只是针对他和他的家庭,为什么要做这么全的一套戏呢? 完全没必要。 见范明华在深思,宁芝问:“明华,是不是……有问题?” 范明华摇头:“暂时还想不出来。” 确实不知道黄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连她这次过来,都挺意外的。 宁芝小声地问:“需要告诉咱爸吗?” 她见到范明华望了过来,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小声嘀咕:“我不是说今天买东西的事情告诉咱爸,是她……奇怪的举动……”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范明华当然知道宁芝心里的担忧,是担心黄霞利用他们做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 但这事怎么跟老爷子说? 人家黄霞那都是光明正大地做事,难道还能说,他怀疑黄霞是要搞破坏? 说出去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以为你是谁呢?还利用他们搞破坏。 就算人家是真的,那证据呢? 就因为人家大发善心,亦或者交际手段了得?跟谁都能说上话? 跟谁都交谈? 所以这事不但不能跟老爷子说,提都不能提起。 除非,他们能够找到黄霞想利用他们的证据。 范明华沉吟一番,对宁芝道:“你这么办……” 他在她耳边这般那样地说了一下,宁芝抬起头,不确定地问:“这样……能行吗?” 范明华道:“试试吧。” 他也无法保证,就一定能够让黄霞露出马脚。 黄霞毕竟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他们的小把戏未必能瞒得过黄霞这只老狐狸。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轻视,反而能让他们看出点什么。 但不管能不能看出来,都只能暗中仔细地观察。 前提是,黄霞还如现在这般,利用他们。 宁芝道:“那如果她再不寻我们呢?” 范明华道:“那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宁芝倒真的希望黄霞从此不再过来寻她,她真的怕露出马脚。 但也知道,黄霞真要过来找她,她也挡不住。 但接下来几天,黄霞还真没过来顾家找过他们。 就好像已经忘了他们了。 从顾伯母的嘴里也知道,黄霞并没有回去,还在顺县里。 “她啊,去四明山了。”还是顾伯母的消息灵通些。 宁芝一怔:“去四明山?” 正在玩啃脚指头的顾宁宁,动作也是一顿:去四明山? 难道是去见顾华? 顾宁宁可是知道,在四明山不只有演习的军队,还有被关禁闭的顾华呢。 他可是一直都没有被放出来。 家里除了老顾,还真只有顾宁宁知道这事。 谁让她因为人小,被老顾同志四处地抱着,就连去四明山谈事情,也会抱着他去呢? 顾宁宁也乐意去,在家里多无聊啊? 可以随着老顾同志到处去走走,散散心,顺便了解一下情况,挺好的。 顾宁宁还知道,顾华曾经还回来过顺县一次,回来的原因就是过来见范老头。 当然这也是老顾同志授意的结果。 至于结果如何,顾宁宁不得而知。 但想也知道,肯定没有得出什么情报。 顾华跟范老头比,又怎么可能玩得过那只老狐狸呢? 那可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就算他不是特务,那智商和经验,也不是顾华这朵温室中的花朵能够比的。 一个公子哥,要智商没智商,还那么坏,他为什么要去见范老头,不用顾长鸣说,顾宁宁都能够猜得出原因来。 无非是想要摘出自己而已。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过去见范老头,反而摘不出自己。 如果范老头真的交待出什么,顾华更加脱不了干系。 也许顾华是真的急了,在他的心里,谁也没有他自己重要,他可以为了自己牺牲一切。 一个没怎么见过面的生理上的父亲而已。 在顾宁宁认为,顾华是完全能够做得出来的。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书中的情景。 在书里,这个时候,爸爸还没有被认回去的,也就没有了范老头的被抓,顾华的被动,甚至顾华的被禁闭,统统都没有。 书里,甚至都没有描写过范老头的身份问题,一直到死,都是清清白白,安享晚年。 表面上主要写顾家两个儿子的相争,其他的一切有关特务的,提都没有提。但要说没有描写吧,爸爸却莫明其妙地被抓,虽然后来又被放出来了,但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那是老爷子用自己的职业生涯作为的条件,保释了自己的儿子,清白问题也一直都没有解释清楚。 如今,因为爸爸的突袭,提前认回了自己的身份,一切似乎又不一样了。 顾华的政治生涯也发生了改变,至于他还能不能有前途,顾宁宁觉得够呛。 除非,他能够洗清楚他和范老头之间的关系,能够翻身。 除非…… 有谁能够把他的所有问题全部处理干净。 但是—— 这容易吗? 老爷子都已经认准了不是? 只不过还没有把这个问题往上报而已。 思想革命会那边,不是也要对顾华进行审查吗? 顾华自己可能没有问题,但只要涉及到身份问题,那么敏感的,没有问题也会进行退伍处理的。 顾宁宁只当听了个乐子。 但宁芝不知道啊。 对于老爷子在干什么,别说她了,就是范明华都未必知道,就算能猜到些,却也不知道具体的内幕。 这会听到顾伯母跟她说的这个事,她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还没有想到顾华身上去。 顾伯母道:“你忘了,顾华就在四明山。” 宁芝这才想起来,可不是吗? 顾华可不就是在四明山吗? 她一开始是知道,顾华因为欧阳老爷子的原因,是去了四明山演习场的。至于关禁闭的原因,她是不得而知的,只知道顾华是出了一点点事情的。 而且这事好像跟老顾有点儿关系。 那个时候,老顾是抱着顾宁宁一起去见的顾华,但具体说了什么,又吩咐了什么,那是一概不知。 好像听说顾华想要把范老头供出来,那个时候她还说顾华的心也真够狠的。 第54章 【一更】 那个时候, 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 他就是得到了这场滔天富贵,那也是别人送的。 但他不在乎。 如果他不是顾家的孩子, 就不会得到现在所拥有的。 如果他现在失去了顾家的身份,那么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全部没有了。 他不愿意。 哪怕心里有愧疚,但是在大利益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然是不足为奇的。 正是因为这方方面面的原因,再面对黄霞的时候, 再多的愧疚全部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而且他也在心里告诉着自己,他没有错。 为了自己的前途,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他的出生不好,他没有出生在顾家, 没有投生在明霞的肚子里,只是普通老农妇的儿子。 只,仅此而已。 但是除了这些, 他又有什么差的呢? 他并不比范明华差。 他有学历,高等军事大学毕业, 他还是高级军官,手底下有着不少的兵, 就这些就远远比范明华来得出色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有黄霞——顾家的当家主母这个妈妈。 范明华又有什么? 范明华一不识字,二没才华, 三没什么资源。 就算他得到了老爷子的承认, 就算真的把他认回了顾家, 他又能有什么呢? 就算范明华回到了顾家, 他都这么大了, 还能得到什么呢? 但心里又非常的不甘,顾华并不想让范明华回去。 顾家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了,早就已经融入到了他的血液里,范明华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又怎样? 自己除了不是顾家的血脉之外,又哪里差了? 范明华凭什么来抢夺属于自己的东西? 范明华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了,为什么不一辈子不出现? 死在外面多好?为什么要回来? 还偏偏让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范家把范明华处置了,是不是就没有现在这些事情了? 这些麻烦就全部没有了? 他就又忍不住想起了当初他想让人处理了范明华的事。 一想起来,心里就不免生起气来。 就处理个普通人,怎么就失败了? 顾华怎么也不会想到,不是处理不了一个当时还是普通人的范明华,而是被赖喜昌给压了下来。 如果没有被赖喜昌给压下来,十个范明华都不够被处理的。 从这一点上来,赖喜昌是范明华的恩人也不为过。 当然,暂时顾华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要是知道,是赖喜昌坏了他的事情,只怕撕了他的心都有。 赖喜昌也隐藏得很好,他告诉顾长鸣这个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是偷偷为之的。 如果让人知道了,那么顾华也不可能不知道。 黄霞恨铁不成钢的望着眼前这畏畏缩缩的顾华,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东西? 再想到,之前见到的范明华,心里真是恨极了。 跟范明华比起来,顾华简直没眼看。 如果这不是她养出来的儿子,她都不愿意承认,那是她寄于厚望的。 但是如今,儿子已经养了,再不济,那也是她养大的儿子啊。 是顾家的儿子,只能是顾家唯一的儿子。 至于范明华…… 黄霞冷哼一声:只要有她在,范明华算得了什么? 有老顾承认了又怎样? 只要她不承认,那范明华就别想进顾家。 就算老顾把人带回来了,那顾家的儿子,也只能是她养大的儿子。 没有任何的意外。 想让范明华认祖归宗,想得倒美。 如今的顾家,也不全是顾长鸣一个人当家的。 当然想归想,但是自己养大的儿子,那么蠢笨,却是一件让人生气却又无奈的事情。 她已经在尽力在教导他了,但是顾华却没有学得她身上一星半点的优点。也没有学得他生父身上的狡猾,这真是像了谁? 她的眼前忍不住出现了另一个女人,难道真是…… 蠢笨也会传染? ——妈妈,我…… 顾华敲打着,手一顿,他是不是……真做错了? 这话,他不敢问。但就是不问,后知后觉的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大概,真的做错了。 否则妈妈不会那么生气。 黄霞瞥了他一眼:你当我因为这生气? 顾华心里一惊,心道:“难道不是?”手上停顿了下,却依然敲下:妈妈,儿子错了。 黄霞:你错在哪里了? 顾华也不知道错在哪里,想了想只得敲打:儿子不应该不听妈妈的话,执意要来这四明山。 当初,顾华想要来四明山,家中有人反对,也有人赞成。 赞成的人就不说了,反对的人有二,其一是顾长鸣,另一人就是眼前的妈妈。 那时,顾华想要去四明山,找的第一个人就是顾长鸣。 但当时的顾长鸣拒绝了他,说他不应该去四明山。老爷子给他的理由就是,他不适合。 那个时候的他就知道,老爷子一直都看不上他,觉得他不配拥有这些,这也是当时的他恨老爷子的原因。 为什么别人的父亲,都可以帮自己的孩子安排好一切,就只有他的父亲,却什么都不愿意帮他安排。 只能靠他自己。 对了,还有他的妈妈,要不是妈妈帮着他,他可能连现在的身份都不可能有。 但是妈妈毕竟不是军事方面的职务,能帮着他安排的,毕竟不多。 要不是老爷子不愿意帮他,哪怕他求他,他都只有一句:如果你有能力,那么大可以用我的资源,如果没有能力,我不会帮你,你也别想利用我的资源,为所欲为。 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老爷子的心有多狠。 那个时候,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就能够狠到这种程度,就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所以不愿意帮他安排好一切。 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哪怕再傻再笨,他们的父母都可以帮着他们安排,为什么他不行? 那个时候的顾华有恨,有怨。 等到那场运动开始,他的心里就是满满的怨,那份举报信,他知道写了对自己可能有影响,再也利用不了顾家的力量了,但最后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去做了。 因为有人可以给他力量,只要这些就够了。 他以为老爷子反对他去四明山,妈妈会赞成,没想到妈妈也不赞成。 还记得他临走之前,妈妈把他叫到了跟前,让他退了去四明山的票。 他不愿意。 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利用了欧阳家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越用越少的。 那个时候,他是一定要来四明山的。 因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这场演习,会把他推向更高的高度。 换作谁,都想要来四明山的。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老爷子反对的同时,他的妈妈也反对。 等到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的时候,特别是自己被关了禁闭的时候,甚至差一点被调查的时候,他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反对自己了。 难道…… 妈妈早就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在他说出那句“不应该来四明山”,眼里有着疑惑的时候,黄霞给了他答案。 黄霞叹了一声,并没有用手指敲下什么代码,而是轻声道:“你不应该来四明山,你怎么就不听呢?” 如果不来,哪有这么多的麻烦? 如果不来,很多事情,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顾华流着泪,他知道妈妈是发自内心为他好的。 跟老爷子不一样。 老爷子的心里,有着大义,有着国家,有着人民。 他不会为了儿子,放弃他的大义,放弃国家与人民。 因为老爷子不仅仅是他的父亲,他有他的职责所在。 但妈妈不是。 妈妈永远是他的妈妈啊。 ——他一个人的妈妈。 哪怕他不是妈妈亲生的,但他是妈妈亲自养大的。 他在六岁的时候,离开了范家,跟着妈妈回到了顾家。 那个时候老爷子并不在家里,他一心为民请命,在战场上拼死杀敌。 他的眼里只有妈妈,妈妈是他最亲的人。 从六岁到十六岁,老爷子跟他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老爷子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单位里。 战争的年代,是在战场里,解放后,又不停地转战各个军区,又去各个战场,真正在家里的日子,少之又少。 那个时候,他在渴望父爱的同时,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不是那个明华——老爷子的儿子,如果老爷子没有到处奔波,但凡跟老爷子呆得时间长了,都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这是一种矛盾的心情。 如今,在他被压在“五行山”底的时候,妈妈出现了。 妈妈没有怪他,只是温柔地望着他,说他不应该来四明山。 以前妈妈说的时候,他不理解,如今是已经理解了。 再想起以前做的事情,他无不在心里暗恨自己,他怎么就那么傻?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对自己最好,除了妈妈,还有谁啊? 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黄霞不想多言。 给这孩子一点挫折也好,有了挫折了,就能够真正成长了。 顾华还在那里哭鼻子呢。 是的,哭鼻子。 这么多天,他在这里实在是受够了。 虽然也没有怎么着他,但是没有自由,还有关禁闭的感觉,那不是一般的难受,那是一种会让人发疯的感觉。 第55章 大修 宁芝自从跟着范明华回了县城之后, 就一直没有回乡下。 但是她的户口在乡下。 只要户口在乡下,那么她就有义务为姜泰坝付出劳动力。 而劳动力却是换取粮食的主要途径。 是的,宁芝和顾宁宁的户口都在姜泰坝, 那她两人是能够分到粮食的。 而分粮,却与劳动力,跟工分脱不了关系。 以前,宁芝还没有生顾宁宁的时候,她一直都有挣工分,后来怀上宁宁后, 直到生的那刻,她去了县城,自然也就没有了工分。 按理说,她是没办法分到粮食的。 她以前做的工分, 全部在夏收的时候,就已经分到了粮食,而秋收后, 她就没有回到村子里,自然也就参与不了劳动。 但是, 她依然收到了姜有粮大队长的通知,让他们回去收粮。 宁芝自然是有工分的。 只不过, 她的工分并不是从田地中获取的,而是从裁缝工作中获取的。 因为范明华的原因,姜有粮就把这项工种交给了宁芝。 村里也需要做衣服的。 有工作服, 也有其他的需要缝补的工作, 这就给了宁芝了。 但是社员们不知道啊。 至少, 有相当一部分的社员并不知道, 他们直觉中就是宁芝什么活也没有干, 就跟他们一样的得到粮食。 虽然粮食还没有分,但已经有一部分谣传,在社员中间传开了。 也不知道这谣传哪里来的,就这样平地一声雷,传遍了整个村子。 特别是分粮的前一夜,更是高涨到了极点。 除了大队部的几任干部,还有专门记分的记分员,其他社员是无从知道大队里各自工分的。 对于范明华一家,除了个另知道内情的,大多数都认为,他们家是无法分到粮食的。 特别是,自从范老头和范老太一去不回之后,大家的这种猜测更是涨到了极点。 对于范老头和范老太的处境,就连县城里的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乡下了。 毕竟,当时把人抓过去的时候,范老头他们还是在城里的,并不是从乡下把人抓走的。这是其一。 其二,自然也是顾长鸣有意隐瞒的。范老头的身份特殊,自然不能随便把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这对于他们调查与审讯,是有一定困难的。 别说姜泰坝了,就是公安局武装部这样的单位,也不是谁都知道。知道的也就是那些,曾经一起参与过审讯的干部而已。 有这与那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但好在,姜泰坝的社员本性都不坏,也没有太多龌龊的事。 有的只是涉及到粮食问题,而心生的一些不平罢了。 但也最多只是想想,就目前来说,也没有人真的闹去大队部。 而且大家也知道大队长的公平,断然不会做损害社员利益的事情。 宁芝自然是住在了自己家的那个房子。 那是分家后,范明华得了大队里的宅基地,另外起的两间小屋。当时之所以在宅基地上另起了房,也是为将来分粮或是参与大队事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 况且,他是姜泰坝长大的,哪怕是去了县城,他的根也在村里,断不会做当了城里人就把自己的根给忘了。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亲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姜泰坝这边的一切自然不可能扔。就算找到了,范明华也不是忘本的人。 这屋子,也是范明华空闲的时候起的,因为起的屋子并不多,所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别说顾宁宁了,就是宁芝也是第一次住这个屋子。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并没有因为长久不住人而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 显然是有人专门收拾的。 宁芝想到,可能是范明华专门委托了人帮忙照看的。 长年不住的房子很容易塌,只有时常照看才行。 这么想着,果然就见隔壁的姜有名夫妻出来。 这房子是范明华托付给他们照看的。 当然照看也不是白照看的,范明华也是付了钱的。 说是钱,也不是真正的钱,而是给了一定的粮食。 而姜有名夫妻却不要,推脱了。 倒不是说姜有名夫妻高尚,无偿地给人照看房子。 而是他们有自己的成算。 范明华如今进了城,听说工作的单位特别好,单位的领导也很重视他。 这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人而言,那就是天大的资源了。 姜有名是想要跟范明华打好关系,万一以后有帮助呢? 不说别的,城里要是有个临时工启示,他们人在乡下,也得不到这些消息,而在城里的范明华却不一样了。 只要给一点点信息,就好过其他的利益。 钱什么的,都是明面上的利益,他们现在有吃的,也有穿的,但是在满足了温饱之后,更高层次的东西也就出来了。 他们需要有一份能让自己高于温饱的工作,不只是解决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东西。甚至能够在姜泰坝大队为之抬头挺胸的。 这就需要有一个了解城里招工信息的人,而这个人无异就是范明华了。 与姜有名夫妻同样想法的社员,不只一个,而是很多个。 其中也包括了大队长姜有粮。 人家为什么在范明华去了农业局之后,提出了要给宁芝安排轻便的工分工作?这自然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大队长也是人,也有自己内心需求的东西,跟范明华打好了关系,说不定就能够帮自己的家人争取到好的就业机会,亦或者是别的机会。 也可能给整个姜泰坝争取来好的机会,那都是有可能的。 姜有粮的良苦用心,却不是谁都能理解。 比如那些曾经反对过范明华抗灾的那些人,如今却也因为宁芝能够分到不少的粮食而生气。 姜有粮分粮,是非常公平公正的,全按工分所得来分粮。 而宁芝并不缺工分。 别看她这几个月似乎都在县城里,几乎很少回姜泰坝。 但是谁让她有一手好技术呢? 如今她替姜泰坝争取来了多少的制衣单子。 作为姜泰坝的裁缝,可不仅仅只是帮姜泰坝的社员裁布做衣的。姜泰坝才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愿意花钱在宁芝这里做衣服。乡下人,很多都是有着一手裁缝技术的,哪怕技术不怎么行,但是穿出去没问题,只是好看与否罢了。 但他们在乎吗? 谁不想去穿好看的衣服,华丽的衣服,但好看的衣服一是贵,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而买布就不一样了,虽然也需要布票,但相对于成衣来说,那需要的就少之又少了。 姜有粮让宁芝制作的衣服,那是要拿去供销社的,那也是属于姜泰坝的一条产业链。 个人确实不能做生意,那是有违制度的事情,但是集体可以。 只要由集体出面,那都不叫买卖。 只要有村里开具的介绍信与证明,就能够把东西往供销社,往集体市场放。只要有人买,那就是给大队增产。 而不得不说宁芝的手艺,不愧是制衣厂出来的,人家做的衣服,别说乡下人看着觉得好,就是在县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城里姑娘,那都是极喜欢的,并不输于那些大厂出来的牌子货。 就是供销社,一开始不愿意接受,最后在范明华托了关系后进了那么一两件,最后卖到断货,争相着跟姜泰坝签订合同,就可以看得出来,宁芝做的衣服有多热销。 就这功劳,姜泰坝大队敢不给人家上满工分? 万一人家县里的制衣厂看中了,把人要了回去,脱离了姜泰坝大队,哭都来不及。 给点工分怎么了?给点粮食又怎样? 只要能留住人才,这都是小意思。 当然对于宁芝这一份功劳,社员们是不知道的。 对于这些办法,也只是宁芝跟大随便问商量的结果。 毕竟,现在还不是谁都可以办厂的年代,哪怕大队属于集体,想要办作坊,也是需要往上申报的,只有上面同意了,才可以。 一开始,大队这边只是一批量的操作,宁芝一个人也干不了那么多的活。 姜泰坝的社员中,也不是说没有会做衣服的,但也仅仅只是会做。要说到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也没有系统的学会服装制作,甚至设计也不会。 但是宁芝会啊。 宁芝自小就是在服装厂长大的,后来家里的厂房捐给了政府,服装厂已经不属于宁家了。但谁让她的骨子里都刻着服装方面的基因呢? 又特别喜欢自己设计一些特别好看的衣服,以前还在家里的时候,她设计出来的款式,就是特别受欢迎的。那个时候,厂里是有意让她去厂里设计部上班的。 要不是后来出了一点点事,她被紧急地送到了乡下当了知青,现在可能已经是厂里的资深设计员了。 如今到了姜泰坝,一开始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让她有机会摸到这些的。她到村里,主要的工作就是下地,干活,赚工分。 而且,他们这些知青刚的时候,什么活也不会干,往往没干几小时,人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也是姜泰坝的大队部和社员们,不是那么刁钻的人,虽然也会有人看不上他们干的活,会说些难听的话,但大多数的社员们,还是挺同情他们的。 都觉得,他们城里来的知青,干不了活也能够理解。不会干,就慢慢地学,干不了多长时间,那就慢慢地适应。还有些甚至会帮着他们,哪怕嘴上说得难听,手上的活也不会少,大家你帮一下我帮一下的。 第56章 大修 绝大部分的人, 都是相信大队长的公正,所以上前去看的人,除了那几个吵嚷嚷着说不公平的人, 还有些实在好奇不得了的。 其他人,还真的没有过去看--过去看了,不就代表了自己不相信大队长嘛? 大队长又道:“你们只看到了范明华同志这几个月被调到了县城里,并没有来大队里上工,也只看到了宁芝同志因为生孩子,耽误了上工, 就认为人家没有任何的工分,他们夫妻分不了那么多的粮。” 随后语气一冷,他道:“你们却看不到,范明华同志为了咱们大队所作出的贡献, 更看不到宁芝同志为咱们大队增收的那些钱粮。” 下面的社员眨巴着眼睛,谁也没有再吭声,就连起先那几个叫嚷得最凶的人, 也没有。 倒不是说这些人就相信了大队长说的话了,而是他们有些害怕大队长会因此克扣他们的粮食。 一开始敢那样叫嚷, 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不管是范明华还是宁芝,缺少了那三个月的劳动, 又怎么可能会分得那么多的粮食。大队长这么做了,就是有失公正,这才叫嚷的。 但如今大队长让记分员公开了宁芝的记分记录, 难道记分员也跟着大队长一起撒谎吗? 还有大队部, 也不仅仅只有大队长一个干部, 那不还有支书的吗?还有妇女主任, 还有其他的几个干部呢, 那也不可能全部都陪着大队长一起演戏啊。 哪怕他们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一个女人,又是生了孩子在家里,怎么可能会干那么多的工分?但是记分记录在这里呢,又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大队长你跟我们说说呗。”说话的人是袁国庆。 宁芝往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想:终于忍不住了吗? 但他说话的语气相当的好,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很好奇的社员,没有任何捣乱的成分。 她却知道,袁国庆这话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个意思。 只不过他比那些人聪明罢了,没有明晃晃地提出疑问罢了。 姜有粮也同时望了他一眼,道:“我正要说呢,你急什么?” 袁国庆却是“嘿嘿”地傻笑着,摸了摸脑袋:“这不是好奇嘛,大队长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们呗。”又朝其他人道,“对吧,我说大伙们,你们就不想知道吗?” 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确实都好奇着呢。 正好袁国庆把想法说出来了。 姜有粮道:“宁芝同志的这些工分,除了她早些时候下地的工分,还有就是这三个月她做出来的衣服--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疑问,不就是做衣服嘛?谁家不会?这做衣服又算得了什么本事?对吧?” 姜有粮把大家的疑问全都堵在了嘴里,这确实是他们会问的。 做衣服确实不算本事,虽然不是谁都会做衣服,但是缝缝补补是女人们的天性,谁家不是有那么一两个会做些衣服。农村里,谁家会奢侈得去店里买成衣?大多数人家都是花点儿布票去买些布来,在家里自己做。好不好看另说,能够穿得出去就行了。 成衣多贵啊? 不说钱了,就是那票都是极难得到的。 相对来说,布所需要的布票就少得多了,一年到头,咬一咬牙,还是能够买得起的。 这会听到大队长说宁芝会做衣服,工分都是做衣服得的,就有人嗤之以鼻,这还不叫偏袒? 那什么叫偏袒? 但心里再有疑问,这会被大队长自己戳破了,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傻到提出疑问了。 没看到曾经有人说大队长有失公平,就被大队长怼了?估计都将人记在心里了。 枪打出头鸟,这会真没人敢说了。 那几个原先嚷嚷着的人也没有。 姜有粮见下面的人没有再吱声,这才满意地接着道:“我也知道你们不理解,这会我就让你们看看,都是做衣服,为什么人家宁芝同志能够得到那么多的工分,而你们家的婆娘却不行。就是我家的也是。” “我要有宁芝妹子这样的手艺,还能呆到现在?行了有粮,你就别卖关子,快说吧,大家都等不及了。”姜有粮媳妇道。 “对啊,大队长你就快说吧。” 一开始听到姜有粮连自家的也说了,下面的人就更服气了。 但依然好奇,大队长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会听到大队长媳妇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都催着姜有粮快说。 姜有粮很满意自己的话引起的效果,他也就不再卖关了,而是道:“就这三个月时间,宁芝同志为咱们姜泰坝增产了三百八十七元,还不包括布票等好些票证。” 轰! 姜有粮的话,顿时引起了轰动! 三百八十七元看着似乎不多,姜泰坝里,也有不少有此存款的社员。但那也是多年才能积攒下来的。就如今的消费程度,还有普通工资也只有二三十元的今天来说,这无异是个巨款了。 更不要说那些票证了。 票证有多难得,那可是城里职工才能够享受的。乡下想要得到票证,要嘛去黑市购买,要嘛通过有工作的亲朋好友换取。 但谁还嫌票证少的?、 黑市又能有多少,大家都盯着呢?粥少僧多的道理大家都懂。 这才多久呢?宁芝生完孩子,满打满算的,也才三个月,这中间还有坐月子的时间,听说宁芝可是坐了双月子呢,那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有这么多天,还有这么多的票证。 天啊,这是个什么概念啊。 也怪不得那些社员会目瞪口呆了。 这真的太让人惊讶了。 让人一时之间,看向宁芝的眼神都变了。 这可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主儿啊。 一个月三百多,那一年呢? 等明年的这个时候,那是不是就有上千,甚至上万了? 哪怕这是大队里的钱,用不到他们的手里,但是大队富裕了,他们社员还能差到哪里去? 每年的福利,都能够提上一提了。 他们可还记得,就在他们东边的一个公社,那里靠海,那些大队里的社员,不只是能够种田,还能够出海捕鱼,那捕到的钱,听说都签给了县里的食品公司,每年到年终的时候,每个社员分到的福利,能够眼红一大片人。 姜泰坝上有那个嫁去那边的公社的姑娘,每次回娘家来,那大包小包的礼品,让人羡慕极了。 如今,大队长告诉他们,如今他们姜泰坝大队也将有一项稳定的收入了,那就是跟县里的几个供销社签订了买卖合同。 原因竟是供销社看中了宁芝做的衣服。 至于为什么会看中的原因,姜有粮并没有说。 姜有粮也不想说。 难道他能说,人家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看中他们的衣服,甚至连谈都不想谈。 想想,此时的供销社的地位,货品从来都是供不应求,什么东西,只要在货架上一放,转眼就没了。 人家不缺资源,也不缺好东西。 别说姜泰坝只是一个中等的大队,就算是镇里来人,公社来人,人家也未必能够赔下脸来。 人家的货源,自有大厂供应,实在不缺那点儿货。 不只那里的主管眼高于顶,就是那里的普通营业员,那也是个个高傲得很。 买东西的人,求着他们卖东西的。 凭票购买,很多好东西,顶顶好的东西,那可都是内部就给消化了,哪里还轮得到外面的人。 能放到外面卖的,都是被内部消化过之后放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金子在哪里都是能发光的。 范明华是个出色的年轻人,这个姜有粮一早就知道的。他没有想到,就连范明华的妻子都是那样的出色。 对于宁芝的情况,作为大队长的姜有粮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哟? 宁芝是资本家的女儿。 成分上极不好。但他没有想到,宁芝在做衣服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天赋。 农村里谁不会做一两件衣服呢? 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钱整天去买成衣,都会去买些布来,做些衣服。 也不是每年都做,一件新衣服缝缝补补穿三年的情况,不要太普遍。 姜有粮也知道,城里人除了自己做衣服,更多的都会上供销社买成衣。毕竟大家都有工作,谁也没有那个时间做衣服。 而且,店里买来的成衣,样式更好看,但凡家里条件不是那么紧凑的,都不会省了那个钱。一年到头,总会买几件衣服的。 当初他让宁芝用做衣服抵工分,也是看在范明华的面子上,毕竟范明华如今去了农业局,对他们大队来说是有好处的。卖一个好处给范明华,将来万一有什么好的事情,范明华也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姜泰坝。 但谁又能够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次示好的举动,竟然会给大队带来这样大的经济效益? 谁又能够想到,最后这衣服会被供销社给看上了? 这后来还是范明华出了面,用了点儿人情,让人家供销社的主管,看到了这衣服。特别是去见的时候,宁芝是穿着她自己做的衣服过去的。宁芝长得漂亮,哪怕因为生了孩子后的身材还没有真正的瘦下来,但新颖的款式,合身的衣服,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正好当时供销社又有一次活动,里面有不少顾客。 看到宁芝穿的那一身衣服的时候,自然就给看上了,问她衣服是哪里买的。 不止一个人在打听。 供销社主管本来还不在乎,一见这事,立马说,这衣服是他们供销社出的,立马就被那几个顾客给订下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系统合同的事情。 当时,姜有粮也在场,亲眼看到当时的火爆,惊得目瞪口呆。 第57章 大修 武装部戒备森严。 边防连一整个连都在这里。 除此之外, 还有小王带领的一个警卫排。 甚至他还借来了市区的一个营。 采取的是外松内紧政策,明暗哨交替,就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 为什么不把人送往军管处? 就像之前顾长鸣解释的, 范老头还没有被定罪,再怀疑也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特务。 范老头又死咬着不肯承认,什么办法也没有。 但暴风雨一号出现了,那就有可能钓个大的。 也有被灭口的危险,这也是武装部这边加强警戒的原因。 这是个很平常的傍晚。 十一月的傍晚,晚上五点天就暗了下来, 只西方还透着点灰蒙蒙的光。 这会是送饭时间,武装部的大门口进来一个人。 灰布衫,衣服上全是补丁,身上一股子的味, 那张老树皮似的脸上是面无表情。 连眼睛都是灰蒙的,了无生气一般。 “戚老头,送饭来了?”门口的卫兵见是他, 原本警戒的神情放松下来,手上握紧的枪也放了下来。 戚老头点点头, 也不回话,只是等着门口士兵的检查。 每次送饭之前, 都会经历几道关卡,然后需要被检查几次。 这边几乎把所有的口子,都会掐断了。 不允许被人利用。 戚老头却任由士兵检查, 偶尔的时候会哼两声, 却也只是发出“啊”的声音。 他是个哑巴。 门口守卫的也没有觉得戚老头有什么不对。 三个月了, 一直都是戚老头送的饭。 他孤寡, 又聋又哑, 是送饭的最佳人选。 戚老头还像以前一样,穿过走廊,又穿过一个大花坛,前往最靠里边的一个暗室。 那里关着的就是范老头。 范老头已经在这里关了有三个月了,一直都没有被放出去。 他也没有交待,更没有承认。 甚至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 他不交待,可能就会一直关到老死。 范老头似乎也不在乎。 该吃吃,该喝喝。 还不用像以前一样的下地干活。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突然,范老头喝了一声:“谁?” “我。”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但范老头还是听出来了。 他又惊又喜:“梅子?” “是你吗,梅子?你是来救我的?” 压低着声音。 朦胧的光线通过门外照射进来,一个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这是每天都会出现的送饭老头,他也看习惯了。但今天的戚老头实在有所不一样。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异样,但是范老头却一眼认了出来。 在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皮后面,是那双原本混浊的眼睛已经重新明亮起来,这哪还是那双死寂一样的眼睛啊。 范老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伪装十分的到位,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绝对认不出来这分明是另一个人。 也就是范老头,他可太熟悉对方了,哪怕过去三十多年,他依然能够一眼就认出她来,伪装得再好也不行。 这或许就是默契吧? 来人正是田中梅子。 这一位也是个人物,年龄已经五十六岁,从十六岁开始从事间谍活动,是个老间谍,是当初重庆通缉的要犯。但因为她擅长易容,最会演戏,能够活灵活现的饰演别人,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她演过太多的人,有学生,有富家千金,也有富贵太太。甚至有一次进入重庆高官,当了人家的姨太太一段时间,愣是把人家的作战计划给偷了,还把人家高官给策反了,让当时的重庆那边损失惨重。 那梅子望着眼前的范老头,当年风度翩翩的坂田君已经不见了,成了一个真正的小老头,真正的老农范老头了。 她心里感叹万千,造化弄人。 如果当年她也如他一般隐藏在人群中,随着岁月的流逝,会不会也如他一般,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小老太? 如果是这样,她还不如去死。 对于一个喜欢用美貌来达到自己目的的女人来说,失去美貌,比杀了她还让她痛苦万分。 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吧? 就着这微弱的从气窗下来的月光,范老头也在望着眼前的女人。 当年的田中梅子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在当时的训练营中,有多少少男们为之倾心,他也不例外。 当年他在训练之余,花尽了一切心思,博得了这位谍中花的青睐。 再相遇,却是在重庆,那个时候她是重庆某高官姨娘,而他却是洋行的服务生。两人春风一度,分开后,他依然是他,她也依然是她。他是田丫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而田中梅子却是高官的姨太太。 他们心中哪怕再有感情,感情再浓烈,他们也得为帝国事业为之奋斗,个人的情感都得抛却。 如今再见,田中梅子还是风华依旧,而他却已经被岁月摧残得,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头,走入人群中找不出那种。 物是人非。 那些情感,只在她的心里滚过一下,很快她就已经把所有的情感,全部从心尖剔除了。 再望向范老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冷静,再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流露。 她并没有急着跟范老头说话,而是开始在这间房间里找起了东西。 东摸摸,西看看。 她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监听设备。 她和范老头一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会先探查这里有没有监听的设备,这些可都是要命的。 她有着灵敏的眼光,很快就从一处找到了监听设备。 说话自然是不能说话的,但是他们身为特工,不仅仅只能通过声音来传达情报。 有的是方式。 “梅子,你把那张皮揭了吧,我看着难受。”范老头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此时整个房间都是暗的,也就气窗上流下来的光线,方能照亮些房间里的一切。 这间房间根本就没有通电,平日里也一直靠着气窗射进来的光照明。 这样的房间,范老头一呆就是三个月,没点儿心理素质,那是办不到的。 试想一下,顾华在基地的禁闭室只关了七天,就快要疯了。 那梅子却笑了笑,并没有揭去脸上的东西,而是以这副模样面对他。 用的是唇语:“怎么,你口里的爱,只是因为我这张脸?”神态妖娆,再配上她那张丑陋的脸,正常人都会吐出来。 范老头满脸深情:“自然不会,就是看着别扭罢了。” 那梅子却只是牵动嘴角,那笑意都没有达眼底。 至于信与不信,信男人的话,母猪也能上树了。 范老头也知道她不会信。 他自己都不会信。 如果说,以前的梅子让他看着赏心悦目,那么眼前的老树皮却让他恶心得吃不下饭。 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表情就有点儿怪异。 梅子“呵”了一声,却也没有再为难他,果真就去揭了脸上的皮子,那皮子竟薄如蝉翼,敷脸上果然很难让人发现不是真的。 这就是易容术的可怕之处。 但凡将动作,表情,都模仿得一般无二,便是被模仿者的亲人都未必能认出一二来。 这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可怕之处。 她的个中能力,便是范老头都赞叹不已。 再次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蛋,范老头再一次感叹,随着岁月的流逝,他已经老了,但是梅子依然还是那个他心目中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少女。 一点都没有变老,反而更加地有魅力了。 很快,她到了范老头的跟前,站在了气窗下面,月光所能照到的地方。 她嘴唇轻启,却并没有发出声音,用的是唇语。 同时手臂垂在腿间,手指翻动,开始就着大腿,轻轻地敲打起来。用的是电报手法,她敲打的就是摩尔斯密码。 就着那些微弱的月光,范头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时间紧迫,田中梅子没有停顿,她还在不停地敲打着密码,告诉着他外面发生的一切。 以前,他们都是通过特殊的情报网进行沟通,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沟通,几乎没有。 田中梅子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有可能会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田中梅子有一种直觉,顾长鸣有可能已经怀疑她了。 至于怀疑的原因,她觉得与她的儿子有关。 这次她过来,就是来见范老头的,她就是怕他那边被人攻破了。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与潜伏就都成了泡影。 这是田中梅子所不允许的。 她是一个炙热的军国主义者,她的眼里没有感情,哪怕是跟她有过恋爱的范老头,都是可以利用的。 她爱的永远是都是她自己,是她曾经效忠的帝国,还有她所谓的破坏的事业。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丈夫可以利用,儿子同样也可以利用,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田中梅子敲打:你没有泄露机密? 她担心的只有这个,如果泄密了,那会很麻烦,哦不,是相当麻烦。 范老头眯着眼,就着月光看清楚了她敲打的内容,也开始用摩尔斯密码回应: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顿了顿,他又敲:但是顾长鸣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他似乎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你那边没有暴露吧? 田中梅子:暂时没有。 又问:老头那边可有联系过你,下过任务没有? 第58章 修 那是书中的爸爸回到了顾家了。因为书中爸爸的妻儿都死了, 家破人亡,他整个人也颓废,没有精神, 整个一具行尸走肉,他对顾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 但是有一次,他无意中发现了顾华和他后妈的秘密。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到揭密,当时他其实懵懵懂懂的,根本就没有太注意。但是顾华和他后妈却害怕书中爸爸知道这事,会将他们告发, 然后所书中爸爸绑到了一片地方,要结果了他。 那已经是书中的剧情走到一半了,书中爸爸也快要下线了。 那是最大的一次危机,当时顾宁宁看的时候, 是真的替书中爸爸捏一把汗的。 虽然书中爸爸是书中爸爸,她如今的爸爸是爸爸,她还是为书中爸爸惊出了一身汗。 那场变故, 也是导致后面书中爸爸走向死亡的诱因。 书中爸爸最后是被作为特务的身份被处死的。 书中爷爷想救他,最后也被当成了同伙, 被抓了起来,接受了审讯。 虽然最后被证实, 是冤枉了,书中爸爸的罪名也被洗清了。 但是有什么用?书中爸爸都为此付出了生命。 只要一想到书中爸爸的结局,顾宁宁的心就被揪着疼。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了的, 只不过她没有参与而已。 所以, 她要告诉爷爷, 黄霞不是个好人。 她会害了爸爸。 哦, 她还说不了话。 宁宁凝起了小眉毛, 一阵恼火。 范老头是特务,是个日本特务,而被特务养大的爸爸,如果当时但凡范老头有一点想把爸爸当特务培养,那么现在都是另外一个故事。 如果不是范老太存了那样的心思,存了不想让爸爸出人头地,范老头也不想爸爸的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那么极有可能就把爸爸当接班人培训。 那个时候爸爸还小,如果真的被训练成了特务,真的有可能会对那个所谓的组织效忠的。 到那个时候,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等到亲父子对上,一个代表正义,一个代表邪恶,那样的结果,太可怕了。 不得不说,顾宁宁是很庆幸范老头心里邪恶,想要毁去爸爸的想法,没有把爸爸培养成特务。 感谢他。 顾宁宁心里想,如果是田中梅子那个女特务,就极有可能把爸爸培养成特务。 又想到,那在她身边长大的顾华呢? 这个书中的男主,难道真的是清白吗?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培养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宁宁就觉得书中那些原来以为的漏洞,似乎也满上了。 有可能哦。 顾宁宁吸了一口奶,又望向了顾长鸣,咿呀地跟他说着自己的想法。 可惜顾长鸣听不懂小宁宁的话,也看不懂她的肢体语言,还以为她是想跟他玩呢。 他道:“宁宁,等爷爷谈完事了,再跟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嘟着嘴,她没有想玩啊。 人家是正事呢。 可惜,顾长鸣全都听不懂。 还在跟顾长春谈着公事,跟他一起布置了所有的东西,还有应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等人顾长春那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稀稀拉拉的小雨,织成了一面网,罩在天际。 就像此时他的心情,还有如今的处境。 “顾首长?”有人喊。 顾长鸣回头,是赖喜昌。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身上似乎湿了,这是等了多久? 赖喜昌拿出了一把伞,正要给顾长鸣撑上。 却见旁边有人穿了过来,把他挤开了去,撑了一把伞,挡住了满天的雨丝。 赖喜晶睁眼一看,好嘛,有人抢了他的活。 但他也不敢跟人争论,因为那是顾首长的警卫员,叫小王的。 那也是他需要讨好团结的对话。 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人家只是个警卫员,但是绝对是比他更得顾首长的信任的。 他要讨好顾首长,自然也得讨好他身边的人。 这个小王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顾首长到哪都带着他,可以看出来首长非常的信任这个警卫员。 “你有事?”顾长鸣问。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看到赖喜昌一脸的笑意,凑了过来:“首长,您当时说要去重庆,我都安排好了,就是想问您,什么时候出发?” 顾长鸣愣了一下。 在田中梅子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去重庆找那个山洞的打算,那里有可能有明霞的东西。 后来田中梅子来了,欧阳也来了,这事就给耽搁下去了。 是时候去重庆了。 去那个明霞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那个明霞生下明华的地方,也去看看在那个她死亡的地方。 有太多的想要知道,让顾长鸣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他对怀里的小宁宁道:“宁宁,咱们去见你奶奶好不好?去你奶奶曾经住过的地方。” 找一找你奶奶留下来的东西。 这些他没有说出口,地方不对,人也不对。 有些东西,那是需要保密的。 不是说赖喜昌不安全,他对他的调查结果,赖喜昌这个人小毛病很多,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顾宁宁笑了:去见奶奶。 1976月一月,形势越发紧张了。 顺城的老百姓,该干吗还是干吗,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但是笼罩在明华家里的,却又是不一样。 范老头已经落网,范老太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范明华的户口问题,认祖归宗的问题,也要拿上桌面。 这件事情,顾长鸣曾经跟范明华谈过一次。 但范明华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答应。但却答应了,让宁芝和小宁宁的户口迁出去,不在姜泰坝。 在将要去重庆接回明霞,还有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之前,父子俩进行了一场交谈。 父子俩这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交谈,连顾宁宁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宁宁就坐在顾长鸣的腿上,自从顾长鸣到了顺县,除非是危险的行动,比如之前抓捕田中梅子,都没有让宁宁过去。 但其他情况下,顾长鸣能多陪陪孙女,那就尽量多陪。 儿子那边,因为范明华一直在农业局研究他的水稻病虫害,对于顾长鸣的抓特务,他有所耳闻,但也不参与,知道的甚少。 他也没这个精力去知道。 范明华如今只关心几件事情,一是老婆孩子的事情,二是他母亲明霞同志的案件,三就是他的农业研究,其他的事,倒不是不关心,只是没精力去关注罢了。 至于老顾同志说的认祖归宗的事,范明华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视。 当年去调查自己的身世,想要去寻找顾家,倒也并不是他真的想要认祖归宗,而是想要脱离范家。 范家给他带来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 如今范家既然已经得到了惩罚,那他回不回顾家,也没那么急了。 “你先不忙认祖归宗,改姓顾的事,我有一件事情,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想要了解清楚。”范明华非常冷静地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道:“你说,我都听着。” “当年认错的事,我就不去计较,大伯跟我说了,当年事情太多阴错阳差,有人算计,也有你们自己不用心,把我扔在了乡下三十年,中间我受了多少苦,这个你们应该也都调查过,也不需要我去诉苦,我也不想诉苦,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了,已经造成了,再计较也没有什么用。” 范明华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稳的,没有因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就心生怨恨,也没有因为当年父亲的不重视,让自己被虐待而难过。 非常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但就是范明华的平静,反而让顾长鸣满满全是内疚。 造成当年的错,错在谁身上,终归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这一点他永远都对不起明华,他也不推卸责任。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当年的事情就是他的错,也不要说什么当年是有原因,因为他家国情怀,因为孝忠不两全,造成儿子在外面这样的苦,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做到尽有的责任。 顾宁宁却听得眼泪直飙,呜呜!爸爸太苦了。 她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脱离了这种苦难,爸爸已经跟范家那边脱离了,但是之前呢? 她可是在那本书里,知道了爸爸当年所受的全部苦。 现实中可能比书中写的,还在苦百倍。 书中的主角毕竟是顾华,爸爸作为一个配角,又怎么可能会详细写呢?通过顾华的视线,写出来的也就是一些重要的事,又怎么能够全部描写出来呢? 但就书中写的那些,爸爸所受的苦就已经够多了,更何况是现实中呢? 顾宁宁哭着张开双臂,想要抱抱爸爸。 她就从顾长鸣的手里,到了爸爸的怀里。 小宁宁抬起手抚上了爸爸紧皱的眉头:爸爸不难过,别人不疼你,宁宁疼你。 小家伙的突然哭泣,吓着了父子俩,就连屋外的宁芝都被吸引了过来。 家里,只有明华父子和宁芝母女,顾大伯因为要处理别的事情,并不在家里。顾伯母却去接了一个人,也不在家里。 宁芝在门口站着,担忧地往里看着。 顾宁宁到了范明华手里的时候,已经不哭了,只是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范明华已经手忙脚乱的哄着宁宁,父子俩的对话,倒是被打断了。 第59章 大修 1976年1月8日,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对于国民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情。国民们最最敬爱的二号首长逝世了。 顾长鸣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接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半天都没有出来。 不只是顾长鸣和顾长春这两个,跟二号首长熟悉或是体制内的,就是顾明华也是。 那几个警卫员也都是眼圈发红,再汉子的人,在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 都是经受不住悲痛。 顾宁宁不懂这些,她不认识二号首长是谁,但是看到爷爷,大爷爷, 爸爸妈妈他们竟然这样伤心,她的情绪也被带动了。 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宁宁想。 很快,顾宁宁就知道了逝世的人是谁了。 她听到了爷爷在跟爸爸说, 需要去北京,去给二号首长吊唁, 问他可愿意跟他一起过去? 顾宁宁以为爸爸会拒绝的,没想到爸爸想也没有想, 就同意了下来。 “应该去的,别的事情儿子都不愿意参与,但这事必须去。”顾明华的眼圈通红, 声音有些哽咽。 谁不对二号首长充满了尊敬, 二号首长在民众的心里, 那是高于一切的。 顾明华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能够麻烦的事能少则少, 但是这事却不一样。现在能够有机会去给二号首长送行,顾明华怎么可能放弃?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顾长鸣的儿子,那么他就只能在顺县和其他的民众一样,在自己的地方默默地祈祷。而如今却能够跟随老爷子一起前往北京,亲自去现场吊唁,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失去? 所以他必须去。 顾长鸣望向宁芝,宁芝也道:“爸爸,我也愿意去的。” 他点头,道:“那好,我们大家一起过去。” 因为这个决定,大家去往重庆的事情就给耽搁了。 就算大家不去,去重庆的事也要暂缓。 去重庆的事情重要,但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没有必要一定要选择在二号首长走的时候。 这是顾长鸣的决定,也是家里所有人的决定。 这次过去,不只是顾长鸣一家,就是顾长春一家也都需要过去。 倒是赖喜昌在听到这事的时候,满眼的羡慕。 顾家人能去得,他却去不得。重庆那事,他已经求得了脸面,但这事肯定是不行的,他也知趣,不拿这样的事情为难。 只能目送着顾家人离开。 顾家一行人,是直接坐专机离开的。 是的,专机。 顺县是没有机场的,更没有火车站,如果他们要坐飞机或是火车,就得去四明山,但顾长鸣直接就打电话安排了专机。 像顾长鸣这个级别,是能够安排专机了,只不过他很少这么做而已。但今天这事特殊,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慢慢地坐车转车回北京了,坐的是省军区那边的专机,直接就是从顺县出发。 是军用专机。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专用军用机场,很快就有人过来接送了他们。 就连回家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就去了吊唁现场。 但此时,人山人人海,来了很多民众。一般民众是进不了现场的,只能在外面徘徊。 顾长鸣等人是有特殊通道,就进入了里面。 这里却没有宁芝和顾宁宁。 母女二人却是被顾长鸣留下了,让人送去了军区大院。 宁宁还小,自然是不适合去那样的地方的,怕惊着了她。 宁芝作为孩子的母亲,自然是要照看孩子,自然也就不过去了。 顾宁宁和宁芝二人,就呆在了军区大院顾长鸣的房子里,听着外面的哽咽声,这是一些同样被留在大院里的人的哭声。 所有的民众,自发地替二号首长默哀。 顾宁宁和别的人不一样,她和二号首长的感情不深,毕竟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跟这个世界融入。 但终是如此,她的情绪也被带动了。 她知道,二号首长的离世,对民众的意义是什么? 就像之前父母在说话的时候就说过,谁都不希望二号首长离开大家。 这样一位为国为民,心里装着国家百姓的好领导,却被病魔夺走生命,谁心里不难过? 如果可以,大家都想送送这位伟人。 顾宁宁本来就对情绪感触颇深的人,她被周遭的情绪所带动,整个人也变得焉焉的。 半天都提不上劲来。 她在心里想:好人一生平安,希望这位首长能够走得安心,带着所有的祝福,给这位首长。 等到很晚,顾明华等人才回来。 顾宁宁等不及大家,已经早早就睡着了,只有宁芝还等在了客厅里,并没有回去睡。 见大家回来了,她急忙起身。 顾明华拖着疲倦的身体,来到他身前:“怎么不回去睡?” 宁芝道:“我睡不着。怎么样?” 顾明华道:“二号首长明天出殡,我们一早就要过去送他。你和宁宁就呆在家里,宁宁就交给你了。” 顾明华在心里叹了一声,到时候也不知道宁宁会不会闹。 毕竟这两天,因为心里有事,都没好好地跟女儿互动了,女儿肯定心里有意见吧? 宁芝似乎看出了丈夫心里所想,她道:“宁宁很乖,一直乖乖的,没有闹。” 顾明华的心里顿时柔了起来,他的女儿一向都特别的乖巧。 “我先去洗个澡。”顾明华身上十分的困乏,就先去了浴室洗漱。 虽然当时顾长鸣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宁芝带着孩子先回家,但也是让警卫员护送回来的,自然也是交待了顾妈帮着安排了房间。 原来的女主人田中梅子不在了,顾妈虽然不知道田中梅子的情况,但是警卫员交待过来的事,她自然不会迟缓。 是把宁芝他们安排在二楼东侧那个房间的。 那里是一间客房。 顾长鸣回家后知道这个安排后,直接翻了脸,骂了顾妈,让人直接给安排进了三楼的主房。 在三楼一直都预留着一间房间,那是顾长鸣自从知道了儿子的存在后,让人收拾出来,重新装修上的。 顾华原来住的房间,他自然不会让他们住,别说顾明华他们不愿意住,顾长鸣也不会同意。 他让人装修的这个房间,比顾华那个房间更好,一直都留着。当时田中梅子就为此闹过,被他直接无视了。 顾妈为此还忐忑不安,就怕首长责怪她。 但顾长鸣他们回来的晚,人又倦又累,哪还有心思去责怪她,明天还要早起去送殡。 顾长鸣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她交待了,现在这个家里多了另一个主人,还有一个女主人,就是顾明华夫妻。 等二号首长的事完了,再来收拾家里的事。 顾妈惶恐不安地下去了。 一直害怕首长解雇她,在第二天的时候,给宁芝准备了早餐之后,突然朝宁芝跪了下去,吓得宁芝差点就跳了起来。 她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盯着顾妈道:“你干什么?”莫名其妙地下跪做什么? 顾妈道:“宁同志,对不起,我昨天做错了事,把你们安排在了客房里,这是我的疏忽,我只希望宁同志能够原谅我,别……解雇我。” 宁芝都不知道这事,她对顾家这边的情况都不了解,当时她这边跟着警卫员过来,对家里是陌生的,也不知道哪个房间是主房哪个房间是客房。 警卫员交待了顾妈后,就匆匆离去。 首长那边离不了人,怕有危险,要去那边保护。 顾妈给安排了房间,宁芝就住下了,根本就不知道那里只是个客房。 虽然说后来听明华说了之后,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们刚到家里,很多事也不了解。 但是她没有想到,顾妈会突然朝她下跪,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也不时兴动不动就下跪的事。 她凝着眉头道:“你别跪了,这事我知道了。” 但是顾妈一直跪着,她要不原谅就不起来,这让宁芝心里恼火极了,她沉下了脸:“怎么?你这是想逼迫我吗?” 顾妈慌张道:“没有,绝没有。” 宁芝道:“那赶紧地起来。” 顾妈不敢再跪着了,赶紧地起来。 之后就更加老实了起来。 这事就是一个小插曲。 等到二号首长那边的事情结束后,父子二人拖着疲倦的身子回来。 顾宁宁已经有两天没见父子二人了,可想得紧了,张着双臂,就要他们抱。 父子二人却往后退了一步,顾明华道:“宁宁,爸爸身上脏,先去洗漱,再来抱宁宁好不好?” 顾宁宁“呜呜”地说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去吧! 等到他们洗漱完了之后,顾明华抱住了宁宁,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抱女儿了。 宁芝在旁边跟他说着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当然也讲了顾妈的情况。 顾明华皱着眉头:“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挂心上,我会处理的。” 宁芝点头,也就没有再去关注这事。 之后,她就听说了,顾妈被解雇了。 动手的人是顾长鸣。 家里不能留任何对顾明华一家不尊重的人,虽然顾妈是老人了,在顾家工作了二十多年,也一直都没有出错过。 但顾长鸣眼里揉不得沙子。 再是老人,又怎样? 所有对顾明华有想法的人,他都不会留情。 随后,家里新来了一个保姆,姓张。 张妈家里是农村的,但已经是一个工作经历丰富的老保姆了,是军区大院这边的居委会介绍过来的。 第60章 【二合一】好事成双。 顾明华一顿。 他是知道自己的二舅, 是军区司令员。 来北京的时候,他就想过见见舅舅,又不敢贸然去打扰。舅舅很忙。 他当时和舅舅在二号首长的灵堂上匆匆一见, 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后来因为二号首长出殡的事,宁芝工作的事,就让他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他道:“确实要去拜访,我让宁芝准备明天上门的礼物。” 顾长鸣道:“礼物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让张妈都准备了了。”顿了顿, 介绍道,“你舅妈不在了,明家只有你舅舅和你表弟明歌,没别的人了。” 顾明华一愣, 他不知道明家竟然只剩下两个人了。 就听顾长鸣叹了一声:“你舅妈是在七年前去世的,你表哥明深死的时候,她因为一时接受不了, 就病了,后来没挺过去。” 心里叹息, 都是这个运动,害死了两个人。 不管是嫂子, 还是明深,那都是这个时代造成的。 “你舅舅一直都挂念着你,早就想来见你了, 但你舅舅是司令员, 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他抽不出空来, 你别怪他。”顾长鸣又道。 顾明华道:“我怎么会怪他呢。”看了顾长鸣一眼, 我连你都没有怪过。 顾长鸣却不知道他心里所想,说道:“那就好,你舅舅也是……”顿了顿,“你以后多去见见他,他心里苦。” 顾明华道:“儿子会的。” 顾长鸣又看了他一眼,儿子虽然说认回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爸,这也是他至今为止最遗憾的。 不过他也相信,儿子总有一天会叫他爸的,他会一直等着。 父子俩谈话结束后,顾明华一个人回了屋。 宁芝正洗漱完给自己擦雪花膏,见他一个人进来,问了一名:“宁宁呢?” 顾明华心里还在想事,听到她的问话,哦了一声,回答:“宁宁被爸爸扣下了,说晚上跟他一起睡。” 死活不让他抱回。 就这么一趟谈话,女儿丢了。 顾明华无奈,只得自己一个人回来。 宁芝听他这么一说,擦拭雪花膏的动作一顿,又道:“咱爸是真的疼宁宁。” 老爷子这么疼宁宁,宁芝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消失。 她一直担心,自己只生了个女儿,将来又不能再生了,老爷子会失望。 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白担心了。 顾明华一脸无奈道:“老爷子太宠宁宁了,一直都霸占宁宁,我这个当爹的,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儿,还要跟老爷子去申请。” 见他哀怨的样子,宁芝笑了:“你啊,咱爸宠着宁宁还不好吗?” 顾明华道:“当然好,就是……” 宁芝道:“就是吃醋,吃老爷子的醋,还是吃宁宁的醋?” 顾明华黑着脸,扳过身去,愣是不再说话。 拒绝回答。 宁芝已经擦拭好了雪花膏,也坐上了床,躺在了顾明华身边。 就听旁边的男人道:“宁芝,明天咱们一家去明家见舅舅。” 宁芝道:“那我得准备礼物。”说着就要起身,却被顾明华拉住了,他道:“你听我说,我还没有说完。老爷子说礼物他那边会准备,我们只要人过去就行了。” 宁芝却道:“这怎么行?咱爸准备的是咱爸准备的,我们做为小辈的,怎么能够不准备?” 顾明华当然知道这个理,但要准备那也是等明天,这会都这么晚了。 宁芝这才又坐了回去。 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了明天过去明家,该送什么礼的事了。 小夫妻俩聊了很久,也商量了很久。第二天一早起来,宁芝起来开始准备礼物,结果一看好嘛,老爷子全给准备好了。 准备得特别的齐全。 有顺县那边的特产,也有保养品之类,总之拿出去,绝对涨面子。 都不需要他们准备什么。 这次开车,依然是小王。 明家在北京另一个区,也是一个军区大院,比顾长鸣他们所在的大院还要大。 这边过去的话,需要一个小时呢。 这还是畅行无阻。 到了那边,早有人在军区大院大门口等着了,是明歌。 “姑父,我爸一早就等着你们了,一定要我出来门口接。”明歌迎了上去。 又叫了顾明华和宁芝,道,“我爸还想亲自出来等着,被我给劝住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坐上了车子,也闭上了嘴。 从大门口到明家所在的房子前,也是走了半小时的,足可以想见这大院之大。 比顾家的军区大院大了何止一倍。 很快就到了明家。 顾宁宁最先望过去,就见到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银白的头发,一身军装穿在身上,身姿依然挺拔,一点也没有因为岁月的摧残而有所改变。 就一眼,她就喜欢了这位老人。 这就是她的舅爷爷啊。 顾宁宁“啊”的一声,朝明老爷子伸出了手,要抱抱。 一点也不怕生。 明老爷子顺手就接住了顾宁宁,就这一眼,他同样也喜欢上了这小胖娃。 小胖猪娃顺势就用手臂圈住了舅爷爷的脖子,笑得露出那两颗小小粒般大小的小白牙,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那边,顾明华和宁芝也上前,也喊了一声“舅舅”,明老爷子很高兴,抱着小胖娃道:“走,进屋去。” 进了屋,已经有警卫员给泡上了茶。 明老爷道:“我一直想过来看你们,那天你们爸说要去顺县见你们,我就想过来了。但我手头事实在太多,抽不出时间,只能让明歌一起陪着过去,你们不会怪我吧?” 顾明华道:“怎么会呢?哪能让舅舅过来看我,是应该我过来看舅舅的。” 那边顾长鸣道:“行了,你们舅甥二人就别在那里客气了。” 因为顾长鸣的打岔,舅甥二人相视而笑,彼此之间的陌生感顿时消失,融洽了起来。 明老爷子就问起了顾明华在顺县的事情,老爷子是知道顾明华在那边所受的苦的,他竟然不提这些事免得在顾明华伤口上撒盐,只问了他工作上的事。 顾明华当然知道,就算自己不说,老爷子也肯定知道自己的详细情况。 当年顾家明家都找过他,后来明歌还为此调查过他,这些事都不是秘密。 明老爷子刻意没提他小时候的事,他自己也刻意没再提。那些事,虽然都过去了,但在他心里多少是造成伤害的。每回午夜梦回,他还都会梦见当年范家人苛待他的事,还有差点就死掉的事。 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能够少去想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听明老爷子只是问了他工作的事,顾明华是松了一口气,他真不愿意再回答以前的那些事。 他道:“我如今在农业局,跟同事们正在做水稻病虫害的研究。”也没有详细说,就是大概讲了一下这项技术的重要性,和未来可能有的成就。 明老爷子道:“也就是说,解决了这项技术,将来咱家国家的水稻就能够增产?” 老爷子虽然不懂农业技术,但他当兵之前也是种过地的,家里有佃农,他曾经也下过地。 顾明华道:“是这个理。” 明老爷子道:“增产好啊,这样老百姓就能够吃饱饭了,再也不用挨饿了。” 又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明华一怔,见到明老爷子眼里的关心,心里一暖,他道:“不需要的,这个技术我已经有头绪了,不久的将来舅舅就等着我向您汇报战况。” 明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样的。你像你妈妈,你妈妈当年也是这样的优秀。”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明霞,老爷子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顾长鸣突然道:“我儿子应该像我才是!” 这一打岔,倒是让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明老爷子指着他,笑了起来。 顾明华松了一口气,妈妈一直都是他们心里过不去的坎。 不论是他,父亲,还是舅舅,心里都忘不了妈妈。 想到妈妈,他又想起了他们本应该去重庆拿回妈妈留下东西的事。 他们是该去重庆了吧? 显然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想起了这事。 两人相视一眼,顾长鸣道:“等这里的事一处理完,我们就去重庆。二哥,你可要随我们一起去?” 明老爷子摇头:“我就不过去了,这里还需要我震场,如果我也不在这了,只怕那些人……” 那些人什么,他和顾长鸣心知肚明。 而顾明华他们却是不懂的,但也隐隐有所感。 书房里,只有明老爷子和顾长鸣,他们因为有要事要谈,就来了书房。 明老爷子道:“他们今天又来了一次。” 顾长鸣道:“他们还是想接手田中梅子和坂田杏一郎的案子?”脸色并不是特别好。 明老爷子道:“放心,有我呢,他们动不了。” 顾长鸣却担心:“她……毕竟是……” 他担心的就是她过来插手。 如果她真的要插手,他们只怕阻止不了,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这事,明老爷子又何尝不知道? 现在的形势,越发的紧张了。 特别是在二号首长去世之后,越发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放心吧,这事二号首长早有提防,也提前做好了准备。还有三号首长,就是一号首长……” 提起一号首长,明老爷子沉吟了一下:“首长虽然病了,但精神还好,有他老人家在,那人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就算……我也不会让她得逞的,除非我死。” 第61章 【二更】 顾明华没有否认。 顾长鸣也没有反对。 学拳没什么不对, 不管出于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他道:“家里不会再出事,有我呢,我不会再让顾家陷入那种地步。不过你学些拳脚也好。不光你要学, 宁芝还有将来宁宁也要学。” 老爷子的想法,倒是跟他高度的吻合。 不愧是亲父子。 于是,等到宁芝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老爷子和明华两个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的喂招。 一开始,都是老爷子在打明华, 没办法明华刚刚学,有些招数都还学会呢,这就平白地招了老爷子的打。 宁芝在后面看着,看得入了迷。 直到孩子醒了, 她去抱孩子。再回来,就见到老爷子和明华已经停下了打斗,变成了明华在一招一招地学, 老爷子在那里纠正。 顾宁宁打着哈欠,看到爷爷和爸爸两个人在那里打着仗。 一开始, 她真以为两人打起来了,可着急了, 眼睛紧紧地盯着,小手舞着,咿咿呀呀地喊着。 后来发现, 他们不是在打仗, 她的紧张就消失了, 反而拍着手, 叫着好呢。 看到一脸兴奋的顾宁宁, 宁芝也有些无奈。 没办法,宁宁就是好动,只要能够让她看到好玩的,她都会兴奋的拍手,恨不得自己能够代替着上。 父子俩一教一练,练了有一个多小时,这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顾宁宁已经从宁芝的怀里,换成了在张妈的怀里,正被张妈抱着喂奶呢。 她也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很乖的干饭,都不用大人们追着她干饭。 她已经是一只成熟的鱼鱼了。 再不是似小时候那样,还需要天道爸爸追着喂饭。 顾明华已经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这一身出汗,只觉得身上通畅多了。 多运动是好的,怪不得老爷子就喜欢每天早上习武呢。 这会,张妈已经把早饭端上了。 顾明华下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了桌子上。 顾家吃饭没有说话的习惯,父子俩默默地吃完饭后,顾长鸣道:“我已经让张妈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去重庆。” 顿了顿,“就咱们父子俩。” 这是不打算带其他人了,不带宁芝,也不带顾宁宁。 宁芝要上班,自然是不可能去的,顾宁宁还小,更不能带在身边,也不安全,谁能知道到时候会在路上发生点什么。 顾宁宁一听,不带她,可就急了。 她抓着爷爷的袖子,一张小脸抬得高高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她一向都用这一招,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会应该也可以。 可惜,顾长鸣是铁了心不带她的。 顾宁宁一直都扒着顾长鸣的衣服,嘟着小嘴儿:想去!想去! 她很难过,明明一开始的时候,爷爷是带她去的,为什么来了一趟北京之后,就不带她了? 她会很乖的啊。 而且有她,也一定会找到奶奶的东西啊。 见爷爷似乎是铁了心了,她又去扒拉顾明华的衣服,一张脸上全是期待:爸爸,想去。 顾明华被她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忍,他道:“要不,让宁宁去吧?” 顾长鸣却严肃道:“这次我们去,有可能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带着宁宁过去,万一遇了事怎么办?” 顾宁宁在那里摇头:鱼鱼去了,就不会! 又望向爷爷:鱼鱼一定会乖乖的,绝对不给爷爷爸爸添乱…… 可惜顾长鸣看不懂她眼里的意思。 顾明华也看不得。 但是他能够看出来,宁宁想去。 他终究还是不忍了,女儿的要求,他一向都没办法拒绝。 更何况那一张脸上全是泪水呢? 顾宁宁一哭,他就受不了。 他道:“我们又会遇到什么事呢?” 顾长鸣却摇头,他无法告诉儿子,他们这次去重庆,肯定会遭遇阻拦。 没有之前军管处那一处,那么他自然就是不担心。 但现在怎么能够明知道会有事,还带着孩子去呢? 如果可以,他连明华都不愿意带。 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果他不带明华过去,他肯定会恨自己。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教明华拳法的原因。 …… 最后,顾宁宁还是被带上了。 这是顾宁宁坚持着的结果。 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阻止得她。 顾长鸣是无奈的,但也没法。 最后只能够带上宁宁,否则他和明华,就别想出这屋子了。 本来还想等她睡着了,再出发,但她的手一直都紧紧抓着他们的衣服,任他们怎么想要攥开,都不可能。 最后只得带上了。 顾宁宁这才乐了,一路上她就没怎么睡着过,连强大的生理习惯,都打败不了她兴奋的心。 这一次,他们依然是坐专机去了顺县,把范老太还有赖喜昌给接上了。 接上赖喜昌是有目的的,并不是所谓的他求了,所以就给带上了。顾长鸣是觉得赖喜昌是个妙人,有他在,很多事情也能够挺圆满地办好呢。 他就是个能够办事的人。 顾长鸣甚至想,这次重庆之行之后,要不要把赖喜昌直接从顺县调去北京? 他有很多事情,无法自己去办,也不能让警卫员们去做,但是可以让赖喜昌做的。 这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又给否认了。 算了,赖喜昌在顺县挺好的,干的又是革会员会的主任,如果随他去了北京,可能就没现在这职务了,只能干个普通职务。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算了,赖喜昌是个人才,就该留在基层,正好人民群众也需要她。 赖喜昌如果知道顾老爷子差一点就想带他去北京,最后又打消了这想法,只怕要呕死。 他可以不要这个破革委会主任的啊?只要能够跟在首长的身边,哪怕当个普通的警卫员也好。 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可惜,千金难买他知道。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不会伤心。 …… 范老太这会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她被赖喜昌扔在了革委会的大牢里,那里有很多凶残的人,本来来了新人,都会被她们教训,然后让拜码头。 后来那些人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之后,更加地鄙视她,动不动就修理她。 她好几次求赖主任帮帮她,她不能死了,死了就没人帮他们找山洞了。 但赖喜昌每一次都是看着她被打,然后都不让她被打死。 那才是真正痛苦的呢。 这会她看到了顾长鸣,痛哭流涕道:“顾首长,求求你,救救我。” 顾长鸣只是冷漠地望着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顾宁宁趴在爸爸的怀里,看着范老太在那里哭着,小手儿就拍在了一起。 满眼的喜色。 范老太见打动不了顾长鸣的心,又跑去抓住顾明华的衣服:“明华,救救我。”她哭道,“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但是看到我曾经救过你娘的份上,帮帮我。” 她竟然还有脸提他娘! 顾明华眼睛通红,拳头紧捏,要不是他有着极强的自控力,早就挥出去了。 “明华,我虽有错,但这些年要不是我养了你……” 顾明华眼底情绪* 翻滚。 用力地咬牙。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恨范老太? 除了顾明华,没有别人。 曾经多少次,他也如现在这样,求着她:“娘,我错了,求求你。” 那个时候,她又是如何的呢? 她绝情地推开了他,凭由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跪在了外面的雪地上。 美其名曰,这是为了他好。 帮他增加体质,才能够更加的耐寒。 还有一次,他没有吃的,上山去挖了树根,填不饱肚子,而在山下范家,却是热气腾腾地吃着年夜饭。 像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 他曾经说,自己已经忘了那些事了。 但又是他怎么可能忘得掉? 只不过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了而已。 在别人面前,不会轻易地说出来,不想让自己曾经的伤口,再展现在别人面前罢了。 但不代表,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而范家,他只恨不得他们去死。 如今看着范老太的遭遇,他只觉得痛快。 他侧开了身,没有再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时,赖喜昌一脚用力地踢向了范老太,直把这老太太踢倒在地上:“你要是不想去,直说,我可以把你扔进那些女人的中间。” 范老太惨叫着,护着身子卷缩。 “赖主任,求你。”这时候的范老太,又哪里有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她就是一个老太太,普通的老太太。 以前她霸凌别人,现在换成别人霸凌她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行了,赖喜昌。”顾长鸣喊。 赖喜昌转身,那张脸顿时就变了,他道:“首长,有什么吩咐?” “带上她。”顾长鸣道,“别惹事。” 赖喜昌急忙道:“不惹事,不惹事。” 再瞪向范老太,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给我掉链子,那这一辈子你都别想见到你女儿了。” 范老太瞳也猛得一缩,她想起了在来之前,赖喜昌告诉她的,别净惹事,也别惹首长不高兴。她不让他好过,那么他就让他更不好过。 又道,只要她好好地带路,那么他会把他们母女关在一起。 否则,就别怪他心狠。 范老太是真怕了这位革委会主任了。 这就不是个人。 第62章 【一更】 顾长鸣望了过去。 小王最先回来的。 虽然他是爬出了山洞, 在洞外寻找别的洞穴。 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问题,竟然真的让他发现了。 在离着这个山洞大概五百米的地方,真有一个山洞, 那个山洞比较小,也就是能够容下几个人住,是个小洞穴。 也不像这个山洞那样,岔道多条,内另有玄机。那个洞就是一个极普通的山洞,平民百姓平时上山时落脚的地方。 “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东西虽然有些烂了,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是装电报用的。”小王又道。 顾长鸣神色一凝,直接就起了身。 想也不想, 就往小王说的那处地方去,也没再等其他警卫探查完那些岔道回来。 范老太又被小王提了起来,快速地往洞外奔。 中间, 跟那两个岔道出来的警卫会合。 路上,两位警卫跟顾长鸣汇报了情况, 那两个山洞倒是别有洞天,其中一个岔道里面还有水源, 是一潭溪水,水是从洞壁流下来的,水源尽头在哪里, 暂时还没有探查出来。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里不像生活过人的痕迹。 也就是那里不可能是明霞住的地方。 顾长鸣冷冷地瞥了一眼范老太, 范老太往后缩了缩,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她被小王提着, 想要降低存在感也不可能。 到了那个大平台,很快就顺着绳梯爬了上去,外洞外已经没有了顾明华和赖喜昌的身影,顾长鸣神色一凝。 小王道:“明华同志和赖同志都在那个山洞。”又顿了顿,“那个山洞,其实是明华同志发现的。” 否则以他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的发现那个洞穴? 顾长鸣很快就到了那个洞穴,果然就在那里看到了顾明华和赖喜昌的身影。 顾明华在洞里不知道找着什么,赖喜昌却是等在洞口。 看到他们过来,赖喜昌首先就跑了过去:“顾首长 。” 顾长鸣朝他点了下头,又望向了顾明华:“明华,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顾明华却是默默地把一个像玩具一样的东西,交到了顾长鸣手上。 顾长鸣仔细地看着这东西。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对发报机这东西并不陌生,虽然他不会组装,也不会发报。 这东西表面看着确实有点儿像小孩子玩的玩具碎片,但是他是见过发报机的,特别是明霞的那台,但是他见过明霞组装过,也就知道这是其中一个发报机的零件。 顾明华道:“这个是被宁宁抓出来的,她一直玩着,我就拿了起来,然后发现这个挺像当初黄霞打算送给宁宁的其中一个玩具。” 顾长鸣仔细看着,还别说,不仔细看,挺像小孩的玩具。 同时,他也想起了当初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送给宁宁的所谓,那应该就是发报机的零件了。 是想等到安全了,再把发报机组装出来?要跟什么人接头? 同时,他思维发散,又想起了小王告诉他的那个田中梅子发的那个暗号“杜鹃花开了吗?”看来是真的暗号了。 那她是想发给谁?当时车里就四个,除了她之外,也就是小王,欧阳还有欧阳警卫员,她想跟谁接头? 顾长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怀疑上了一个人。 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突然一个“啊”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顾长鸣的思绪,他望了过去。 原来是小宁宁不小心撞开了一处洞壁。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山体洞壁,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头。顾宁宁好好地坐在那里,自己玩自己的,手里抓着其中一个发报机的零件,身子靠在一处洞壁上。 结果人就陷了进去,那里竟然有一处小洞,细看,竟然是用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顾长鸣走了过去,将顾宁宁抱了出来,随后眼角就扫到了那片凹陷,这一看,他震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稍微大点的黑色物体,一看还是发报者的零件,因为被宁宁这一撞,那个发报机零件就掉了出来,里面装着的东西,也因此掉了出来。 是一张圈起细针状的纸条。 他拿了起来。 脑海里想起来的是,当初明霞跟他开玩笑一样的话: “长鸣,如果哪天我牺牲了,手里有情报,我会把情报放在这个发报机的零件中,你一定要看仔细,是这个。” 顾长鸣眼中湿润,眼角发酸,当年的他不愿意明霞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但是明霞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定要他记住。还说抗日没有胜利,谁也无法保证他们都能够活到胜利那年。牺牲是难免的,她一定会努力保全自己的。 ——“长鸣,你一定要记住,不能忘了,如果我牺牲了,有情报要传递,一定会把情报放在这个发报装置中。” 明霞的话,犹在耳中。 如今这个发报装置,就躺在他的手心里,小小的,却有着千斤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发报机装置里的细纸条取了出来。 这是明霞写给他的一封信: 长鸣,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是离开这个世界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是长鸣,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抚养我们的孩子。将来如果你又组建了家庭,记得你我曾经的夫妻之情,好好对待我们的孩子,答应我。你要告诉他,不是妈妈不愿意陪他长大,实在是妈妈陪不了了,妈妈在天上会看着他,永远在他身边。 长鸣,你听我说,我被特务盯上了,咱们军内有内奸,是名高层。还有,我的同学黄雪梅同志是日本特务,我就是发现她的可疑,才被特务盯上的。 我怀疑黄雪梅同志已经牺牲了,而在军内的那名黄雪梅是假的。长鸣,我跟黄雪梅同志做了四年的同学,又是一直是同个寝室,她情况没有谁比我还了解。 但我听说黄雪梅家人都去世了,没有人能够揭露她的身份,只有我。在我调查黄雪梅同志的时候,被人跟踪,遭遇到了一场埋伏战,护送我的同志们都牺牲了,我也已经身受重伤。 长鸣,我的时间不多了,就长话短说,真正的黄雪梅同志的后背上有一颗梅花一样的胎记,他父母就是因为这个才给她取名叫雪梅。她还有一个亲人还活在世上,那人就是她的侄子,他哥哥的小儿子,两岁了。 情报被我藏在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棵大树下,你知道哪棵树。孩子我是托了老乡,但我又不太相信她,却没有办法,你如果过来接孩子了,记得,孩子的脚背上被我咬了一个牙印……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淡,可能是手上没力了,也可能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这是明霞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明霞说她早就怀疑了黄霞是特务,也是因为这个才遭遇到了特务的刺杀,护送她的同志都牺牲了。 情报另外放在一处,这里就算被特务找到了,也根本就发现了情报的藏身之处,只有他才能知道。 这份情报,也只有他才能得。 他就知道,以明霞的聪明,不可能直接将情报藏在此处,肯定是另外找地方藏,而且是别人想不到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一步想三步,把所有的都设想到。当年她一点一点地教他,教会他间谍的一些技巧,以便将来能够更好的识别。 但这些年,他极少用到,都忘差不多了。 信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他的眼眶已经通红。 周身漫延出无尽的悲伤。 他的明霞,就这样牺牲在特务的手中。 他恨不得,将特务一枪毙了。但是他不能,哪怕是坂田杏一郎,也是他放出去的长线,希望能吊到一两条大鱼。 不管坂田杏一郎招不招,他都得成为顾长鸣钓鱼的那根线。 顾长鸣手里的信,已经到了顾明华的手里。 看到了信里母亲字字真切,对他浓浓的爱,却又无无奈离世的惋惜。 他抬头望向自己老父,他的老父亲两鬃已经有了白头发,老爷子终究是老了啊。 再怎样英雄的人物,也有他老的时候。 “黄雪梅同志还有一个侄子,还活着。”顾明华沉吟。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黄雪梅,也不知道她是谁,但不妨碍他猜测她的身份。 这让他想起了黄霞这个人,都姓黄,会是她吗? 而且当初她说要送给宁宁的那些玩具,怎么看怎么像现在看到的这些发报装置。 所以那个黄霞是个特务? 她被抓了,所以那天老爷子和明老爷子聊到什么,突然很生气的原因吗? 这信,只到了父子两人手里,至于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权限看这封信的。 谁也不知道,这信里都写了什么。 只感觉到父子俩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父子俩默默地把属于黄雪的东西,收拾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留下什么了,都过去三十年了,再好的东西,也烂了。 就像那个装发包机的皮箱,就是烂得不成样子了。 那些发报装置,很不少也烂掉了。 顾宁宁用力地眨一眨眼睛,见爷爷和爸爸都沉浸在那种悲痛的情绪里,似乎把她给忘了? 那都是鱼鱼发现的。 鱼鱼才是那个应该表扬的。 但爷爷和爷爷像是没有发现一样。 顾宁宁喊了一声。 但父子俩没有发现。 她又喊一声,还是没有发现。 生气气。 顾宁宁捧着腹部,然后发出惊人的一叫:“啊——” 这才终于惊醒了爷爷爸爸。 顾宁宁咧开嘴笑,没有谁能够不被鱼鱼的长音给心惊着的。 第63章 【二更】 这一场爆炸, 地动山摇,就连远在十几公里外的重庆城,都被惊动了, 风云欲动。 但却并妨碍顾长鸣他们的对山洞中战士的营救。 此时,山洞的洞口已经全塌了,在山洞内没有出来的战士,凶多吉少。 顾长鸣站在了那个山洞前,一张脸已经铁青。 不用想也知道,这场爆炸针对的是谁?如果当初他们没有从里面出来, 如果当初连儿子孙女也一起下去,那么他一家都得葬在里面。 这一刻,顾长鸣无比庆幸,儿子孙女没有下去。 但同时想到了埋在里面的那几个战士, 他的心又疼得觉得窒息。 那些战士可是最大的才二十五六,最小的才十八岁。才十八岁啊,就这样埋在里面, 是生是死都不可知。 顾长鸣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得可怕,他道:“救人!不计后果的救人。” 又对小王道:“你去重庆军区找倪军长, 让他派出战士,帮助一些挖掘, 救人。” 小王看着崩塌的洞口,朝顾长鸣点头,很快就下了山。 此时, 除了顾宁宁, 所有的人都上前帮忙了。 就连范老太, 都被顾长鸣逼着一起挖掘, 此刻恨不得人太少。 争分夺秒, 时间就是生命,多浪费一刻,里面的战士就可能希望少一分。 顾长鸣不管这场爆炸下,能够活下来的战士有多少,他只想着,哪怕是死,也要把他们的尸体挖出来,他们都是烈士。 不能让他们在这场爆炸下死无全尸。 但是被炸塌的洞口并不是那么好清理的,何况他们人也不够。 就连顾宁宁也紧张地看着这洞口。 她自然是不敢往里走,她被大人们放到了安全的地方,离着那里有好十几米远。 她也乖,没有大哭也没有大闹,而是一双大眼睛不停地望着那里。 大人们不知道,洞口下面的人到底是生是死,顾宁宁却是知道一些。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就是知道。 她对人的情绪非常的敏感,鱼鱼对生命生机更是特别的敏感。她看着,也感受着,手中玩着的那个当玩具的电报零件,就被她用力地扔了出去。 正好卡在了洞口一处地方。 顾宁宁手指指着那个地方,大声地喊了一声:那!在那! 但大人们忙着清理那些被压塌的碎石,没有人注意到顾宁宁的喊声。 主要是宁宁平时太安静,也太乖了,没有人会想到她有这样与那样的动作。 见没有人注意到她,顾宁宁又喊了一声:爷爷!爸爸!在那! 依然没有人听到,于是她又喊,这一次,拿了另一个玩具,朝着爸爸的头上扔了过去。 玩具没有多少重量,扔着也不疼,但却引起了顾明华的注意。 他望了过去,正好就迎上了顾宁宁的目光。 她朝着那边喊:在那! 顾明华听不懂顾宁宁的婴语,以为她是想叫他一起玩,朝她摆手道:“宁宁,你自己玩一会,爸爸这边忙,等忙完就来找你,陪你玩好不好?” 顾宁宁摇头,指着那个地方:人,哪里! 鱼鱼很厉害的,能知道人在哪里,爸爸要听我的! 这时顾长鸣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刚才父女两人在那隔空相望,一个一定要让人去捡,一个却因为正事忙得没时间捡。 他道:“宁宁是想捡那东西吗?爷爷给捡。” 说来也奇怪,那个发报零件,一直崩到了洞口,竟然卡进了洞口里面。如果要拿出来,必须要把洞口挖出。 这个崩塌的洞口很大,挖掘和挖开帮着捡东西,其实并没有冲突,这也是顾长鸣愿意过去捡的原因。 毕竟在人命面前,跟给孙女捡玩具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比起来,真的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不管怎么都需要控开,那么是挖哪里就不重要多了。 顾长鸣最后决定从孙女玩具卡进去的地方开始挖,这样既能帮着孙女拿到玩具,又能够进行挖掘事项,一举两得,哪一个都不耽误。 看到爷爷按着她扔出玩具的方向开始挖了,顾宁宁放下了心,这样才好。 鱼鱼的眼睛刁着呢,哪里最好挖,哪里又有生命的气息,那都逃不过鱼鱼的眼睛。 鱼鱼是顶顶厉害的。 因为顾长鸣那边转变了挖掘的方向,按理应该是最慢的,因为他刚刚开始挖掘,却没想到,他的速度却是最快的。 他一怔,赶紧叫其他人,也从他这个方向往下挖。 赖喜昌道:“真是奇了,都是一样的地方,怎么这个方向往下挖,速度竟然会快了一倍。” 顾明华也觉得是,确实是容易多了。 却谁也没有往顾宁宁身上想,宁宁自顾自地玩游戏,深藏功与利。 因为有顾宁宁的插手,虽然他们这边人手不够,但进程并不慢。 等到小王这边带了人过来,他们的进程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挖下去好几十米了。 来的人,顾长鸣也认识,正是他原先老部队的下属团长,如今对方已经是一军之长了。 候军长朝着顾长鸣敬了个军礼:“老师长,您来了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过来接您。” 顾长鸣道:“我是为私事而来,就想着不麻烦你们了,结果还是麻烦到了。” 望了望他身后,候军长这次带来了足足有一个连的士兵。 一连一百来人,说多也不多,但在此处挖掘洞口,倒也够了。 再多人也站不下去。 顾长鸣将位子让了出来,指着顾宁宁扔下玩具的地方道:“往这个方向挖下去就行。” 有了候军长带来的战士,挖掘的进程就快了许多。 顾长鸣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没有停下来。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时间,下面被埋着的战士们的生命就多一分保障。 这是他这个司令员能为他们做的。 那边的候军长,见顾长鸣并没有停下挖掘的动作,自己这样干站着也不好,人家领导都在那里忙了,他这个做下属的反而在一旁看着?那肯定是不行的。 于是,候军长也加入了挖掘大军中。 这下,所有人都在干活了,又只剩下了宁宁一个人是最闲的。 但她也没有闲下来,这里指一下,那里指一下,替爷爷他们节省着挖掘的时间。 但是在别人的眼里,特别是那个候军长的眼里,他们最尊重的司令员,却成了孙女奴,孙女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现在是在紧张的挖掘中。 只要孙女说一句,他连心肝都能够挖出来给的那种,这是候军长想不明白的。昔日叱咤风云的司令员,竟然会那么没有原则的服从。 但也显得血有肉了起来。 因为加入了候军长等人,挖掘的动作就快了许多。 很快就挖出了一道来。 小王最先跳下去,接着一个两个战士也跳了下去。 顾长鸣听到下面小王喊:“首长,找到了!” 很快就把人送了上来。 总共是六个战士,一个也不少。运气很好,全部都有生命在,只是受了重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其中一个战士还清醒着,看到顾长鸣的时候,喊了一声“首长”。顾长鸣道:“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又朝人喊,“快,把人送医院。” 历时一个多小时,这一场挖掘工程得已结束,人也已经被平安救出,被送入了医院。 也因为这一场大爆炸,顾长鸣的行踪也被彻底暴露了,重庆军队方面的人除了候军长外,也都来见了顾长鸣,地方上也派了代表过来,询问他可有需要地方上的帮助,如果有,他们一定第一时间解决。 顾长鸣自然不想麻烦地方,笑着婉拒了。 对亲自前往山洞探查,那边为什么会发生大爆炸。 小王他们想要拒绝,都拦不住他。 顾长鸣是个极爱兵的人,他的士兵因为这场大爆炸,差点把命丢在了那里,他这个当领导,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那个山洞,被一场大爆炸震塌了,很多东西也已经因为这场爆炸而尘封。 想要了解到当时的情况,只能寄托于那些受伤的战士们了。 只有他们最清楚当时的情况,还有那边的具体情况,他们当时到底是查到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但战士们都还昏迷着,那个刚抬出来还有意识的战士,在送要医院的过程中,也昏了过去。 这场爆炸,人没有死,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会不会因此而留下什么后遗,谁也不知道。 顾长鸣哪怕再着急,也只能等他们醒来。 但他也能够猜到,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与特务脱不了关系。 他们的打算,是想把他的命留在那里的吧? 他的行踪,都是临时决定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得知的?又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 那个山洞里的布置,一看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得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布置出来的?用意又何在。 在重庆外城山上,有着这样一个战略性极强的山洞,对方又是想干什么? 一系列的问题,全部出现在了顾长鸣的脑海中。 他的大脑就像一部电脑一样,开始了数据分析。 从他决定去重庆找明霞的东西,到他们行动,加上二号首长的吊唁等事耽搁,中间倒是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此事本来就是极机密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能够泄密的人,也就是知情的人。 他开始把一些可能的人排除,然后把目标定向了范老太。 第64章 【加更】顾宁宁小仙女哦。 顾长鸣望了过去, 那边赖喜昌道:“首长,田丫招了。” 他喘了一口气,觉得有点渴, 那边小王给他倒上了一杯水,赖喜昌说了一声谢谢,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往下道:“原来,早在我们出发之前,范老太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具体询问了我们的行踪,又要求她把我们带到了那处山洞。” 顾长鸣道:“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去重庆?” 只有知道他们要去重庆,才能够联系上范老太, 然后敲定准确的出发时间,再推算出到达的时间。 但问题,他们并不是坐常规的交通工具, 而是坐的专机,直接到的那山头, 中间都不需要转车,也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 这些不是范老太能够理解的, 想问自然也问不出来。 赖喜昌这边,审讯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信息, 再多的也审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范老太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想说。 顾长鸣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可以想象, 他们中间肯定是有叛徒的, 但到底是谁泄了密? 他望向小王,又望向赖喜昌。 小王这边,他自然是百分之百信任的,那就剩下了赖喜昌了。 只有他是陌生人,却是一定要加入队伍中的。 用意何在,当时他只认为他是讨好自己,那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泄密的那个人呢? 那么有些事情,也就能够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们这一行,会那么不顺。 顾长鸣的那个眼神,赖喜昌自然看得明明白白。 他是什么人啊?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经历过人心的变故,跟多少人打过交道。 他一早说了,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坏人。 他看懂了顾长鸣望过来的眼神,他举着手道:“顾首长,我发誓,这事不是我泄密的。” 见顾长鸣沉着脸没有说话,他心里一沉,发誓道:“顾首长,如果这事是我泄密的,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长鸣依然不为所动。 赖喜昌心慢慢地沉了下去,也知道对于在死人堆里出来的顾首长而言,誓言或许并不能代表什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 对于相信的人来说,这誓言很重。对于不信的人,这就跟放个屁没什么区别。 而顾长鸣正好是那类不信的人。 所以,赖喜昌这类誓言并不能打动他的心,除非他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泄露。 但这也正好是他拿不出来的。 他急哭了:“顾首长,真不是我干的。”一个大男人,在顾长鸣面前,哭成了泪人,让人没眼看。 顾长鸣道:“行了,别哭了。” 赖喜昌道:“顾首长,真不是我,如果真是我泄密,自己干吗要跟着一起过来?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顾长鸣心一动,赖喜昌这话,倒给了他启发。 但也不能说明,赖喜昌就没有嫌疑。 等赖喜昌走后,顾长鸣给小王下了一个命令,那就是监视赖喜昌,一旦发现他有任何的不对,就行抓捕。 小王得命,想了想,道:“首长,我倒是觉得,赖喜昌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顾长鸣问:“怎么说?” 小王笑道:“直觉。” 被顾长鸣抱在腿间的顾宁宁,也连连点头,确实不是赖喜昌,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恶意。 凡是坏人,身上都会有恶意,对鱼鱼,对爷爷对爸爸的恶意。 他们这一行人中,除了范老太身上有,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这种恶意。 只有纯纯的善,闻着可香了,鱼鱼最爱吃的。 顾长鸣心一动:直觉? 就直觉这东西,就是最没有理由,但有时候却准得吓人。 他也是一个很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说实话,不只小王这样认为,就连他也直觉上觉得赖喜昌不是那个泄密的人。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的人。 他看着小王,突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王,你今年三十二岁了吧?” 小王怔了怔,回答:“是的,首长,我三十二岁多了,再过两月就过三十三岁生日了。” 嗯。 顾长鸣沉吟,黄雪梅的侄子三十二岁了,范老太的儿子也三十二。 他看着小王,像是唠家常一般:“当年,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刚刚十六岁,还是个青稚的年龄。” 小王也陷入了回忆:“是啊,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是首长你一手教会了我,后来又送我进了特种部队,我在那里呆了八年。八年后,我又回到了首长的身边,一直到现在。” 岁月是把杀猪刀,又似乎什么也不会留下。 小王的脸上依然还挂着当年那抹笑容,似乎没有因为时间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他还是那个质朴的少年,一心一意只有首长的少年。 顾长鸣又道:“小王,我记得你是孤儿,被军队的育婴堂收养的,对吗?” 小王道:“我爸当年牺牲后,我才还没三岁,在社会上流浪,为了混口饭吃,什么事都做得,后来是我爸的战友找到了我,将我收养了过去,我才脱离了挨饿。” 顾长鸣沉吟着道:“那你对三岁之前的记忆,还有多少?” 小王摇头:“没有剩下多少了。” 顾长鸣点头,又对他道:“去吧,监视起赖喜昌。”就放走了他。 等小王下去,顾长鸣却沉默好久,喃喃道:“小王,是你吗?” 顾宁宁弯着脑袋,望着顾长鸣,不明白爷爷怎么突然这样想。 爷爷这是怀疑上小王叔叔了吗? 可是,小王叔叔不是啊。 鱼鱼能够很明确地感觉出来,小王叔叔对爷爷的尊重,还有亲切。 那种感觉是错不了的。 就是刚才,爷爷在问小王叔叔的时候,小王叔叔心里的情绪是波动的,那种波动却不带任何的恶意与忐忑。 而且,还有淡淡的伤感。 顾宁宁抬手摸上了爷爷的胸口,给他揉了揉。 顾长鸣烦恼的情绪,就此散了。 心情也好了许多,对顾宁宁道:“宁宁,你说爷爷这样去怀疑跟随爷爷十几年的人,对还是错?” 小王从十六岁就跟着他,哪怕除去八年在特种部队的,那也是跟了他八年啊。 整整的八年,哪能没有感情? 顾长鸣是不希望,小王就是那个泄密的人的。 如果连小王都能够背叛他,那么还有谁能够值得信任? 顾长鸣又想起了小王当时告诉他的,田中梅子在去顺县的车上,敲的那一组暗号。 除去田中梅子在故弄玄虚,想要搅浑一潭水,那么她想要接头的又是谁? 如果小王真是那个人她接头的人……不! 顾长鸣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发散性的猜测,如果小王是那个她要接头的人,那么根本不需要等到来顺县的时候再接头。 小王是他的警卫员,田中梅子随时都可以见到他,没必要非得来到顺县才有这一手,平白暴露自己。 万一当时的欧阳和他警卫员,都懂密码呢?那不就把自己送到虎口上了? 事实,欧阳是懂密码的。 他当年是师部的副参谋长,虽然不在机要科,但是有关于电报之类的一些手法,却是了解的。 他还记得,当时欧阳找到他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怀疑化名黄霞的田中梅子可疑。 当时虽然没有说原因,现在想来,应该与田中梅子在车上敲的那一段接头暗号脱不了关系。 欧阳此人,粗中有细,否则当时有他和欧阳都有可能进入师部参谋部,最后去的人是欧阳。 这虽然跟他不喜欢呆在机关有关,但是却也与欧阳的性格不无关系。 欧阳虽然脾气爆,这一点他们俩相似,也是他们能够成为朋友的原因,还因为他在做作战计划的大胆而细心有关。 师部那边,其实更倾向于欧阳,而不是他。 就像当初师长道:“你顾长鸣就适合在前线战场。”是的,他更适合在前线,而非机关。 那是谁? 顾长鸣的的怀疑,欧阳的警卫员。 对了那个警卫员叫什么来着? 顾长鸣凝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欧阳的那个警卫员没有半点印象。 这就奇了。 他竟然会对欧阳的警卫员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坐直了身子。 因为突然坐直的身子,差一点就把顾宁宁给挤到了地上。 顾宁宁愣了好一会,揉揉眼睛,刚才是怎么回事? 鱼鱼好晕啊。 顾长鸣却已经抱着顾宁宁出去了,出到外面,却并没有见到小王,他问另一个警卫员小徐:“小王呢?” 小徐道:“小王跟着赖喜昌出去了。” 顾长鸣这才想起来,自己让他去监视赖喜昌,他以为小王会交待别人去做,没想到是自己亲自去的吗? 他道:“小徐,你进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小徐跟顾长鸣进了房间,然后顺手把房门关了。 顾长鸣道:“小徐,你对欧阳家的几个警卫员可印象?” 同是警卫员,应该会有了解吧? 小徐想了想,回答道:“欧阳首长的两个警卫员,我都认识,其中一个还是我的老乡呢。” 顾长鸣随时来了精神。 小徐道:“我那位老乡叫张茂才,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被分到欧阳首长那的。另一个警卫姓吴,叫吴有,山西人,今年三十八岁,跟着欧阳首长最久。” 第65章 【一更半】 1976年二月。 局势越发紧张了。 顾长鸣到了明老爷子那里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他连去家里喘口气都没有,就来到了明老爷子这里。 虽然表面上看,似乎只是抓了欧阳, 但是往深里想,又何尝不是针对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呢? 二号首长才刚刚去世一个月,那边就已经生了这许多事情。 顾长鸣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大街上连走动的人都少,大家能呆在家里,那都是尽量的呆在家里, 风云涌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担惊受怕的事? 在北京,谁* 都关起门来, 不敢轻易搅进那场风云中。 顾长鸣在去明老爷子的路上,看到街上的冷清,心里沉了又沉。 直到到了明家, 他的心沉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看到顾长鸣的表情,明老爷子就知道了他因何而来。 问了一句:“回来了?”又道, “你都知道了?” 顾长鸣问:“到底怎么回事?”语气又急又怒,声音却又压得极轻。 明老爷子看了一眼在那边干活的保姆李妈, 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顾长鸣也跟上,就到了书房,房门被关上。 明老爷子的这间书房, 隔音效果非常的好, 在外面偷听, 一般情况下是听不到的, 这也是在特殊时期, 为了防止有间谍潜入,窃听到重要的机要消息。 哪怕房子里又有警卫员时刻警惕着,李妈又是自己人,但明老爷子是个谨慎人,特别是经历过早期被软禁的事情后,有什么事情,他从来不会在外面客厅说,而是会回到书房里。 顾长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北京发生了什么事?” 明老爷子道:“你是听说了欧阳被抓的事?” 顾长鸣点头,“我打过一个电话回欧阳家,是阿雪接的,我才知道欧阳被抓了,不是军管处下令抓的人,而是地方。” 明老爷子道:“是她下的命令。”她是谁,他和顾长鸣都心知肚明。 顾长鸣道:“她干涉这事做什么?”就有些头疼。 明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当初你我的事,不也与那人有关?” 只是他和顾长鸣脱险了,如今换欧阳罢了。 谁知道,将来又会有多少军队将领被拉下水,又有多少人能够保住如今的地位?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算是幸运的,他们当时当即立断地采取了措施,又有二号首长保他们,最后才能够保全两家人。 其他人呢? 欧阳如今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临了,退休了,却又被人揪住了错处,被抓了进去。 这是刚刚开始,还是会加大力度? 这谁也不知道。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心里都有着深深地担心,这个事情到底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所有跟他们作对的人,都要一个个地拉下马吗? 明老爷子能够想到的,顾长鸣又何尝想不到? 他问:“欧阳到底怎么会被抓的?” 这也一直都是让顾长鸣不解的,如果要抓,早就把欧阳抓了,在他还在位上的时候,就把人抓起来了,为什么会等到现在? 在位的时候,影响大,下面多少部属,又有多少人脉。但退下来后,虽然很多时候,面子依然在,很多人也愿意买他的面子,但是终究不如在位时权利大,很多事情直接命令就是了。 明老爷子眉头也深深地皱着:“是田中梅子交待出来的。” “田中梅子?”顾长鸣第一反应就是,她又在搞什么猫腻。 不得不说,最了解田中梅子这人的,还是顾长鸣,毕竟跟她夫妻了七八年,哪怕跟她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但依然还是了解一些的,特别是在顾长鸣特意去了解的情况下。 在他眼中,田中梅子可是个死硬分子,纯粹的军国主义者,她怎么可能会突然交待? 如果说坂田杏一郎在被背叛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交待一二,但田中梅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哪怕就是死,都要替她的帝国尽忠,替她的天皇尽忠,是绝对不可能交待出什么。 如果有这种可能,那就要考虑,她是有什么阴谋了。 突然攀咬上欧阳,是因为欧阳身上有着什么她需要的,或是在掩饰什么,掩护什么人? 不得不说,顾长鸣还是猜对了一些真相。 “她怎么会跟那人接上头的?”这是顾长鸣想不到的,也是担心的。 军内也保不住了吗?已经有着那人的眼线了吗? “是审讯当天,她派人过来了。”明老爷子整个都没有了力气一般,靠着椅背,化为了一声叹息。 顾长鸣也沉默了,她的手果然已经伸到军队了吗? 那下一次,又会是谁倒霉? 顾长鸣正要说话,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惊着了顾长鸣和明老爷子。 两人同时抬头往门口望去。 明老爷子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了过去。就见到保姆李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茶壶和水杯。 “首长,我过来送茶。” 明老爷子拿过茶壶与水杯,就让李妈下去了,然后关上了门。 顾长鸣望了过来:“她可靠?” “李妈是明家那边派过来的,在明家三十年的老人了。”没说可靠也没说不可靠,只是平铺只述。 顾长鸣“嗯”了一声,只是道:“如今非常时期,小心为上。” 这些,明老爷子自然都知道。 他给顾长鸣倒了水,又道:“欧阳这事,你怎么看?” “欧阳是冤枉的。”顾长鸣道。 明老爷子道:“我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知道,好几个老伙计已经联名告到了三号首长和叶元帅哪里。” 顾长鸣心一动,问道:“三号首长和叶元帅怎么说?” “你也知道,三号首长已经不管事,他老人家身体也不好,好几次都被送进医院了。”明老爷子脸沉着,“但他老人还是第一时间为这事运作,亲自去见了一号首长。” 顾长鸣却依然担心,毕竟这是那几个主抓的,真的能让那边收手? 明老爷子喘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那边多少是收敛了点。” 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说要冤枉谁就冤枉谁。那这天下还不乱套了? ——其实,这个天下已经乱了。 这不是,一号首长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事,欧阳这事,迟早也能够平复。 顾长鸣却并没有明老爷子那么乐观。 如果那边真的收敛了,那么就不会关着欧阳,而是会放了欧阳。 但人家连夜就把欧阳提到了北京,这就是不想让军管处插手。 一旦军管处插手了,那么欧阳这事也就不是事了。 明老爷子道:“还是因为没有证据。” 证明欧阳冤枉的证据。 顾长鸣却觉得讽刺。 抓人的没有证据就把人抓了,只因为一个特务交待了欧阳所谓的“有罪”。 而受害者却要拼命找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这算什么事? 证明自己清白,这怎么证明? 那就只有把真正的特务抓出来。 就算真把特务抓了,也不能证明欧阳,这就是一个没有头绪的案子,是莫须有。 明老爷子也沉默了。 因为这是一个难题,这也是这些日子,他着急上火,却无可奈何的原因。 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们当年的困境。 他们当年也如现在的欧阳,百口莫辩,自己证明自己,怎么证明? 好在,最后他们是突围了出去,那欧阳呢? 欧阳怎么办? “这就是我这次过来找你的原因。”顾长鸣沉吟道,“我这次过来,不只是问你有关欧阳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我。” 明老爷子望了过去,就听他道:“我这里有证据证明,欧阳是被冤枉的,但我必须要见到欧阳。” 明老爷子是知道顾长鸣的,不会信口开河,没事打事,他说有证据,那就一定是找到了对己方有利的证据,他顿时坐直了身子:“什么证据?” 顾长鸣把当初小王汇报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只要知道当初那个警卫员是谁,找到那人,就能够找到真正的特务了,欧阳就能够出来了。” 明老爷子却并没有他那么乐观,他提出了几个问题:“如果当初田中梅子敲那组密码,只是乱敲,或是一种试探呢?想将水搅浑呢?” 顾长鸣道:“这事我也想过,但是那个警卫员肯定是有问题的。没人知道那人是谁,欧阳怎么会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也是我想要问欧阳的?他是被威胁了,还是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有问题?还是被蒙骗了?这都需要我们了解清楚,只要知道了那人的情况,那么我们就可以就着那人往下查了。” 明老爷子沉吟,突然抬头道:“如果那人有问题,那就可以解释田中梅子为什么突然揭举欧阳了,只有欧阳被抓起了,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再去查那个警卫员了,那这人就可以安全地潜伏起来了。”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田中梅子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就要揭发欧阳,没有目的她费这个心思做什么? 只是有一点事值得深思,田中梅子是怎么知道他们怀疑了那个警卫员了? 这事只是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也就问了这警卫员的事,这怎么突然就让人抓了欧阳了? 或是,只是一种巧合,那边怕这警卫员暴露,为了更好隐藏,所以才举报了欧阳。 第66章 【一更】 “你只告诉了小徐?”明老爷子沉吟。 顾长鸣点头:“我当时确实只告诉了小徐, 后来我打电话给欧阳,就得知了他那边被抓的消息。” “中间没有人出现过?”明老爷子问。 顾长鸣沉思,将那天的情况, 一一地重新过滤了一遍。 当时除了小徐,还有一个扫地的跛脚,但那个跛脚,却是离着十几米,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轻, 没有大声嚷嚷,那边理应不可能听到。 对了,在几十米处的大门边上,还有一个种花的小老头。但那人是个聋子, 更不可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明老爷子却说:“不管是十几米处的跛脚,还是几十米处的那个花匠,咱都不能大意, 都需要调查。当然重点是你的警卫员小徐。” 顾长鸣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特务是无孔不入啊, 只要能够得到情报,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情况,都会往缝隙钻进来。 于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二人,开始做起了计划, 捕捉那个内奸特务的办法。 …… 顾宁宁他们到家的时候, 已经很晚了。 大人还好, 小宁宁只是小孩子, 觉多, 精力也没有大人充沛,是一路睡着过来的。 等到到家的时候,早就已经睡得沉沉的,什么也没不知道了。 根本不知道,漫延在顾家的那种紧张的气氛,更不知道欧阳老爷子被抓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个未知数。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肚子也饿了。 听到爸爸正跟妈妈在说话。 顾明华在问着宁芝,他不在的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工作还顺利吗? 有没有人欺负她? 宁芝道:“欺负我的人倒是没有,我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轻易不跟人发生冲突的。我们妇联,知道我身份的也就那几个,知道我成分不好的,也就只有妇联主任。” 顾明华点头,宁芝的性格,他自然是知道的,她就不是一个能够跟人发生冲突的性格。 当年在姜泰坝的时候,就在那些知青点里,也有人会挤兑她,只因为当时她是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最得其他男知青青睐的一个,就有一些女知青对她很有意见。 就捧高踩低,又拿最脏最难做的活扔给他,名其曰这是给她机会,让她体现自己的价值。 但明眼人都知道,她们就是欺负她,孤立她,还有让她害怕。 而顾明华就是在那个认识的宁芝。 那天,他也是去地里,正好就看到了偷偷地抹着眼泪哭泣着的宁芝。 她就这样蹲在地上,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一双眼睛已经被哭得跟个熟桃子似的,通红通红的。 他的心就这样颤了一下。 可能是同病相怜吧,也可能是当时她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他默默地帮着她干了那些活。 后来又遇见了几次,依然是她被人欺负,干着最累最苦最脏的活。 他二话没说,也帮她干了。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结下了深厚的情意。 后来他向她表白,想要娶她。 那个时候顾明华是紧张的,就怕她拒绝。 毕竟在他的心里,宁芝是最美好的,人长得漂亮,又有文化,身材也好,这样百里挑一的姑娘,而他却是一个在别人眼里大字不识的农民,自己真的配不上他。 但是让人惊喜的是,宁芝答应了。 后来她告诉他,她当时也是对他一见钟情,却也担心他看不上她,因为她的成分不好。而他虽然家里穷了点,却是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 两人的结合,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知青点里那些男知青们也傻眼了。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美好的姑娘,竟然会嫁给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民。他们以为,她肯定会在他们这人之间选择,再不济,那也肯定会选择条件好一点的。 但是顾明华,当时还被范老头范老太压制着,没有分家,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做主,没有任何的前途。 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打败了他们。 这让他们很恼火,觉得是顾明华折辱了他们。 这是羞辱。 顾明华至今还记得,他们结伴而来,过来找他打擂台的情景。 宁芝自然也不会忘那天的情景。 那几个男知青,不只自己过来了,还有模有样地还找了一个本地的读书人,过来当裁判。 他们要折辱他的,就是有关知识的,而不是地里的活计。 他们也知道,如果是比试种地,那么他们必死无异。别说是他们了,就算当地别的社员,也只怕比不过顾明华,在种地上,姜泰坝就没有人能够比得不过他的。 他们自然就拿自己最擅长的过来比,为的就是狠狠的羞辱他。 为此,宁芝第一次发火,她骂他们卑鄙。明明知道顾明华没有上过学,却还要拿课本上的知识过来考他,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当时顾明华阻止了她。 对于这些人的发难,顾明华却一点也不担心。 甚至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永远都是这么的胸有成竹。 也正是这一点,宁芝才更爱他。 可想而知,那天那些男知青们败得很惨。 那些男知青惨白着脸问:“你不是没有上过学吗?”是啊,明明没有上过学,为什么他们这些高中毕业的知青,都比不过他?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 当时的顾明华道:“是啊,我没有上过学,但不代表我不识字,也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知识点。” 是的,没上过学,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又不是真正的文盲。 那个时候,那些男知青谁也说不出一句话,灰溜溜地退出,离开。 从那之后,再不说跟顾明华作对。甚至连看到他,都是远远的避开。 也不敢往外面宣传,顾明华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没上过学,扮猪吃老虎。 心里痛不痛恨,没人知道,但绝对不是喜欢。 宁芝是真的性格软绵,顾明华是因为范家的原因,故意装性格老实,典型的扮猪吃老虎。 性格内敛,敢怼会怼,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就算当场吃亏了,他也会找时间去找回场子来。 特别是对范家,小时候那是没办法,他还小,力量不够,只能伪装,等到长大后,虽然依然被范家克制,但是他却能够想办法回击了。 虽然想了很久,其实也才过了几秒。 在宁芝说起单位事的时候,顾明华已经收回了思绪,“我还真担心,你被人欺负了去。你的性子太软绵,我真怕你像当初在知青点一样,被人欺负。” 宁芝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她被人欺负,最后被顾明华找回场子的事。 她脸微微一红:“那都是过去了。那个时候也不是我真的性子软绵,任由别人欺负,也是因为我成分不好,有些事情能不发生冲突就绝不发生冲突。但是后来证明,不是你愿意退让,别人就能够放过你的,只会认为你更好欺负,然后可着劲地更加欺负。” 特别是当初她被范小花推到的事。 可不就是因为她的性子实在太好了,轻易不敢跟人发生冲突,范小花就是找准了她这一弱点,可着劲儿地欺负了她,把人摔倒在地上。 但凡那时她硬气一点,范小花也不会那样大胆地推倒她。说起来,都是她自己的原因。 “我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再不会在别人欺负的时候,默不作声,我已经学会大声说不了。”宁芝小声道。 顾明华道:“宁芝你要记住了,你是顾家的儿媳妇,不说老爷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你被人欺负了却不反抗,别人只会笑话老爷子,笑话我,而不是去笑话你。” 宁芝点头。 顾明华又聊起了这次去重庆的事,说起了那场大爆|炸。 宁芝紧张地问:“你没事吧?还有宝宝?”她关心的,无非就是丈夫女儿,还有公公的安全。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至于别的,她真的是不放在心上的。 顾明华握住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吓住了。 他道:“没事的,我和宁宁还有老爷子都没有事的。我们当时并不在那山洞,而在别的地方。那次下去,老爷子也不允许我和宁宁下去,说那里太陡了,我们就呆在外面就行。发生爆|炸的时候,我们人离得远远的,就是那里有几个战士受了伤,只有一个轻伤,别的都是重伤员。” 但宁芝还是担心。 就刚才听他说的,她都觉得当时的情景有多么的惊险。 连那么远,都是能够感觉到那种地洞山摇般的爆|炸,可以想象当时在那个山洞里装了多少炸|弹。 只是有一点奇怪,装了那么多的炸|药,发生爆|炸的时候,离得最近的战士们,竟然只是受伤,这得有多幸运不是? 顾明华道:“按战士们的说法,是他们运气好,当时正好站在唯一的安全区,那里有着天然的岩山阻挡,正好就挡住了那波大爆|炸。 宁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几个战士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顾宁宁刚好醒来,听到的就是父母讲的这个。 她用力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夸我!这全是因为我。 顾明华和宁芝当然是不知道顾宁宁的心理,更不知道她那些肢体语言代表着什么。他们少部分时候能够看懂顾宁宁的肢体语言,但大多数的时候是看不懂的,只能连蒙带猜才行呢。 顾明华道:“不去管这些,总之他们比较好运。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什么不测,老爷子只怕又要伤心了。” 第67章 【二更】 老爷子不说, 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或许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他还记得,老爷子说他留在顺县是对的, 北京这边形势太不容乐观了。 如果可以,他可以把宁芝也一起带回去,妇联那边的事,他这边会处理,会给她请一个长假。 在这样的形势下,大家有避回老家的想法也正常。 就算到时候真的工作也丢了, 那么等以后形势明朗了,那么再重新找就是了。 当时顾明华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地坚持,要留在顺县了,他不能让老爷子一个人留在北京, 去面对所有的压力。 而他这做儿子的,却躲在老父亲的背后,做那个什么都不付出, 只想要享受的人。 当时老爷子说,这事以后再商量。 直接就回绝了他要一起来北京的事。 顾明华叹了一声。 这样的日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能不能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喘口气啊。 顾宁宁默默地听着。 也在心里想着。 她记得那本原著里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片断,说当时形势很紧张。 抓了很多人, 都是高层。 最后引得几位首长一起出手了,才把这样的事情压制在最安全的状态。 但有些人还是死了。 顾宁宁又想起了那个叫欧阳的老爷爷。 她对他的印象还是蛮深的,老爷爷对她挺好, 还给她买礼物, 看着她的目光, 是和善的, 没有一丝恶意的。 虽然老爷爷跟爷爷两个争吵得厉害, 似乎是斗上嘴上瘾了,但两个人之间只是很单纯的斗嘴而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火|药味。 她虽然不太喜欢这个欧阳爷爷,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顾华的老丈人,没有别的。 还给顾华托关系,把人放出来,这是顾宁宁心里最不喜欢的。 但如今听爸爸的意思,这个欧阳爷爷被抓了? 就整个人愣住了。 她虽然不喜欢他,但不代表希望他被抓啊? 小家伙一双眉毛紧紧地皱起,心里烦恼极了。 原著里,欧阳爷爷是没有被抓过的,因为是顾华的老丈人,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在别的高层被抓了不少,他却依然悠哉悠哉,可舒服了。 就连爷爷,在原著里都被约喝茶了。 差点就进去出不来了。 顾宁宁突然就担心起了爷爷。 爷爷会不会如原著那样,被人抓起来啊? 因为这份担心,顾宁宁就一直翘首以盼着顾长鸣的回来。 但是她等了一夜,也没有见到他回来,这就让她更加担心起来。 顾长鸣没有回来,倒是等来了另一人回来。 那就是小王。 他风尘仆仆的,满眼的疲倦,问顾明华:“首长呢?” 顾明华见他一身倦意,让他休息休息,老爷子去了明家了,很快就能够回来。 小王却等不及,也顾不得休息,而是直接就赶去了明家。 但是在明家并没有见到顾长鸣,所说是去军管处见欧阳老爷子了。 小王就猜到了顾长鸣的打算,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就去了军管处。 人没有见到,却被人拦在了门外。 以他的身份,是进不了那处的。 在门口,他见到了小徐,小徐也被拦在了门外。 见到他,小王眉头就再松不开,劈头盖脸道:“你就是这样保护首长的?” 小徐被骂得莫名其妙,却见小王不知道掏出了一个什么证件,那边军管处的哨兵就把他放进了。 小徐瞪大了眼睛。 都是警卫员,小王怎么能够进去? 在进入军管处的时候,哨兵看到他,一一向他敬礼,小王也回敬。 问了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的具体去向,他开始直接往那个房间而去。 还没有到那里,远远地就听到了自家首长那大嗓门:“这军管处到底是受谁管理?是军队管理,还是地方?” 他脚步一迈,就进入了那个走廊,然后就看到了自家首长就站在一处房间外,指着一人的鼻子骂,那个被骂的自然也是一名军人,四个口袋,衣领上别着伟人像章,一看也是个干部。 但此时,他却被顾长鸣骂得头也抬不起来,他道:“首长,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啊,实在……” 实在什么,大家都心知* 肚明。 顾长鸣气得就是这个。 如今的军管处,还是人民军队的军管处吗? 是不是就变成了某家的一言堂了? 连人民军队自己都做不了主了。 旁边的明老爷子没有如顾长鸣这般气恼,但是从他那一张紧绷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他心里也是窝着一团火。 一团对那帮人的怒火,特务可恶,但那帮人比特务更可恶。 小王走了上去,喊了声:“首长。”又朝明老爷子喊了声“明司令。” 顾长鸣这才发现,小王竟然来了。 明老爷子也望了过来。 “小王怎么过来了?” 明老爷子对顾长鸣身边的警卫员印象不深,只除了小王。 主要是小王这人身手太厉害,当年他还曾经争取过小王,想让他当自己的警卫营营长,却被小王拒绝,他只肯在顾长鸣身边当一个默默无闻的警卫员。 小王只是笑道:“我办完了首长交待的事,就回来了。” 说着,看了一眼军管处的干部。 并没有说自己急着找顾长鸣,是有要事汇报,如今特殊时期,局势又这般紧张,小王很自觉地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顾长鸣和小王相处了八年,两人的默契那是很早就养起的。 早在小王过来,从神情到动作,顾长鸣就已经猜到了他有话要跟自己说。 而军管处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都很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 倒不是不相信军管处,只是上面那些人的手既然已经伸进了军管处,那么有关情报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在军管处说的,哪怕这边安排房间,隔音效果好也不行。 顾长鸣沉吟道:“回去吧。” 深深地看了一眼军管处的干部,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那边的军管处干部,朝小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小王却面无表情,他过来并不是为了解救这人,是真有要事。 至于首长会怎样看待这人,就跟小王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老爷子心思慎密,也是似有所觉地望向小王,小王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这么急的过来,脸上的汗渍都没有干,身上的衣服皱得成咸菜干,却都来不及换,那肯定是有要事。 从军管处出来,小徐还在那里翘首以盼。 一见到他们身边,小徐急忙跑了过去:“两位首长。”又朝小王笑了笑,“王哥。” 小王却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小徐也不在意,在他眼里王哥一向都是这样冷漠的,只有首长才能够让他脸上有些表情。 开车的人,是小徐。 小王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后面的是顾长鸣和明老爷子。 小徐问:“首长,我们回军区大院吗?” 顾长鸣说了声“对”,又望向明老爷子,以眼神询问他是回明家,还是跟着他一起回顾家。 明老爷子道:“好久没有去看宁宁,今天去你家吃饭。” 顾长鸣笑,又对小徐道:“中间不用停,直接回军区大院。” 小徐说了声“好嘞!”直接一脚油门下去,往军区大院而去。 路上,谁也没有开口,顾长鸣没有,明老爷子没有,小王更是不可能在这里跟首长说机密话题。 …… 顾家。 顾宁宁正在翘着她的小jiojio,练习身体的灵活性。 翘一下,就抱着她的脚丫子啃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七个月的她,已经能够自己翻身坐起来了,就是还不会爬。 宁宁也不急,等她会爬了,一定要把这几个月憋得气,全部发泄出来。 正高高地翘着jio,咬着自己的小脚丫子,突然眼尖地发现,门外走进几个人,顾宁宁眼睛大亮。 顿时小jiojio也不翘了,小脚丫子也不啃了,一个翻身已经坐了起来,朝着顾长鸣伸着双手喊:爷爷,抱抱。 笑着,嘴角的口水就忍不住滴了下来。 顾长鸣刚进来,就看到了孙女儿朝他伸出的双手要抱抱,他也好几天没见着孙女了,想念地紧,蹲下|身子,一把将孙女抱了起来。 用力地亲向孙女的脸蛋,但在离孙女脸蛋0.1厘米前,他停住了。 想起了,自己已经有两天没有回家了,再加上从重庆赶回来,路上几乎连轴转,没有停顿的时间,脸上的胡茬子都没有刮,这一亲下可就得扎疼了小孙女? 顾宁宁却并没有被他脸上的胡茬子吓着,手已经抚上了爷爷的脸,一摸一手刺,她吓了一跳,表情一愣一愣的。 她这可爱的模样,倒是让顾长鸣开怀大笑。 这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如此开心的笑,心里堵着的郁气就此消了。 他的小孙女啊,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啊,知道爷爷心里不痛快,这就给他送来开心了。 顾宁宁也笑,这一笑,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就更欢了。 顾长鸣用帕子给她擦了口水,抱着孙女儿就往楼上走。 突然,旁边有人道:“老顾,让我抱抱?” 正是明老爷子。 他可眼热了。 早在一走进大门,看到顾宁宁躺在毯子上玩自己的脚丫子的时候,他就想抱了。 第68章 【一更半】 顾长鸣道:“你随我进来。” 顾华心里有些不安,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父亲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儿不对, 就好像已经在心里做下决定了,不再要他了。 顾华很想现在就逃掉,不想面对那些是是非非的问题,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 他一旦逃了,那么他就将和顾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而他不能离开顾家,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顾家,成为顾家的鬼。 否则,这一辈子他都将默默无闻。 如今, 他虽然没有被开除出军籍,但他也知道,自己差不多了。 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军队那边之所以没有马上把他开除出军籍, 那也是因为有顾长鸣的存在。 还有他和坂田杏一郎的关系,也只是党内的秘密, 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只是少数人知道而已。 只要有顾长鸣帮他保证, 那么他还是有机会重新回军队的。 而他不能离开军队,他需要这份职业。 不只是不能离开,他还必须得到养父还有岳父的帮助。 他顾华不能就这样窝囊地活一辈子。 哪怕最后无法改变开除出军籍的宿命, 他也要紧紧地抱住顾长鸣还有欧陆老爷子的大腿, 只有这两人才能够给他想要的生活。 也能够让他在旁人的眼里, 高人一等。 否则, 他什么也不事。 按他生父生母那边的身份, 他可能就如那臭水沟里的老鼠,可能要被人人喊打。 这样的生活,只要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过不下去。 此时看到顾长鸣的脸色不是特别好,他心知有点儿变故,但依然跟着去了。 他今日要敢说出不愿意过去,那么明天他就可能会被顾长鸣赶出顾家。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呢。 在他过去的时候,在二楼有个房间的门开了。 顾华望了过去,看到的就是站在门口望着他的顾明华。 看到顾明华的时候,顾华的心里那叫一个恨。 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出现,才让他失了宠。 本来他的父亲多宠他,哪怕他将自己的养母给举报了,也没有责怪过他。他想,现在应该也不会吧?毕竟他是他养大的,人总是有感情的不是吗? 况且,他第一时间就已经跟自己的父母脱离了关系,养父这里应该不会再逼着他 但是此时,顾长鸣依然道:“你如今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的父母另有其人,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也没有再去考究顾华到底有没有先知道自己的身世,因为这在顾长鸣的心里,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看到顾明华,他能不生气? 但是此时,他又不敢将表情显示在外面。毕竟老爷子可是看着呢。 而且不只是养父看着,还有明二舅呢,那可是顾明华的亲舅。如果说顾养父跟他还有没有父子之情还难说,但是二舅那边,在看待他和顾明华之间的问题,肯定是向着顾明华的,这个毫无疑问。毕竟一个是亲的,另一个却是养的。 顾华知道,在顾长鸣和明老爷子面前,他什么样的小心思,都瞒不过他们,那直接就面无表情吧,否则一旦被看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他知道,一旦自己这边有丝毫的破绽,不管是养父还是二舅那边,肯定第一时间会跟他断绝关系。 而这个,却是他一点也不想的,也是害怕面对的。 顾明华的动作,自然也被顾长鸣看在了眼里,他道:“明华,你也一起过来吧。” 顾明华指指自己:“我也一起?”他过去做什么?老爷子叫的是顾华,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长鸣道:“还是一起过来吧。” 因为是顾长鸣想跟两个儿子说话,所以明老爷子和小王都暂时没过去。 毕竟这是他们父子三人的事情,他们插手也不太好。特别是小王,更不可能进去了,明老爷子倒是可以进去,但他也依然选择暂时不进去。 只是被明老爷子抱着的顾宁宁,却突然朝顾长鸣喊:“啊啊啊……”爷爷,还有宁宁呢!爷爷也要进去! 顾长鸣就把顾宁宁接了过来,朝明老爷子挑了挑眉,似在告诉他:孙女还是跟我亲! 明老爷子却只是看着他,最后叹了一声。 书房里。 顾华有些忐忑不安地坐着,脸上是紧张,还有害怕,就怕老爷子会说出什么话来。 倒是顾明华,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鸣,什么话也没有说。 谁也不知道顾长鸣在想什么,他只是抱着孙女儿,正在给她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牙的原因,顾宁宁总是爱流口水。 止都止不住,但流口水的顾宁宁自然是个可爱的奶娃娃,让人喜欢的奶娃娃。 “顾华啊,你在顾家几年了?”给孙女儿擦完了口水,顾长鸣随口问养子。 顾华不明有他,但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生怕自己回答不好,会惹怒了父亲,他道:“我是四岁那年来的顾家,已经有二十六年了。”回答得小心翼翼的。 顾长鸣却道:“你其实是六岁那年来的,你用的是明华的年龄,用的也是明华的名字。我不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世,但是当年的错既然已经铸成了,那么咱们就要去纠正它……” 顾华不安地喊:“爸……”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全是泪,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不是我顾长鸣的儿子,而是范家老头……哦不,现在应该叫他坂田杏一郎,你是坂田家族的人。” 顾华却摇头:“爸,我永远只是你的儿子,我跟范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登报了啊,爸。”顿了顿,他又道,“他是特务,我是长在红旗下,又是一名党员,还是一名军人,爸,我不可能认一个特务,哪怕他是我的生父,我一颗红星向着祖国,向着党。” 他这么说,是怕父亲顾忌他没有亲情,这才将自己对国家的忠心说了出来。 顾明华望了过去,谁也不知道顾华嘴里说的忠心是不是真的。 普通人听到他登报跟生父断绝关系,谁都会害怕,但如果出于对国家的忠诚…… 那也是大义灭亲不是? 谁让他的生父是特务呢? 窝在顾长鸣怀里的顾宁宁,心里不停地叫着“卧槽!”这个顾华也太厚颜无耻了。 别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忠君爱国,是不是真的因为一片红心向着国家才登的报,但顾宁宁却知道,顾华绝对没有那么忠心。 他可是连自己的养母都要举报的人啊。当时他可能还不知道那是养母吧?就算真知道了,这也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举动啊。 畜生都不会这么干不是? 鱼鱼前世还只是条鱼呢,都知道恩情不能忘,有恩就要报恩呢,哪怕奶奶没有养过他,那可是爷爷的发妻啊,他为了自己的前途,都可以二话不说的,做出贴大字报的举动来,又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而亲自登报断绝亲情,竟然还被他大义凛然地说成了是一片红心,真的是好恶心啊。 在书里的他,她就觉得他做尽了坏事,却偏偏又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把所有的错,所有的罪全部推到了爸爸身上。 鱼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顾长鸣只是沉着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同意顾华的话,还是不同意。 顾华也是一脸忐忑地望着老爷子,就害怕老爷子不认同他。在心里也是恨极了那对夫妻,既然都已经做出了将他换到顾家来,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地做狠点,直接把顾明华给灭了。 如今顾明华找到了顾家,让顾家发现了他们的儿子其实是被调换的,让他有了危机。 心里想过想,面上却不能带出分毫来。 顾长鸣道:“早在你的身世大白的那一天,我就问过你,你将来打算怎么办?你当初跟我说,你要留在顾家,不愿意回范家去。” 顾华道:“爸,我现在依然还是那句话,我是顾家的人,你永远都是我爸爸,你虽然没有生过我,但是你养了我二十六年,爸,二十六年的感情它掺不了假啊,我永远只认你一人。” 顾长鸣盯着他的脸,突然道:“那你的生母呢?当年你一直说明霞不是你的妈妈,黄霞才是。事实证明,她确实是你的生母,她不只生了你还养了你二十六年,那你认她吗?” 顾华一怔,心跳突然加快,他知道今天自己的回答,但凡有一点点错,那么顾长鸣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出去,没有二话。 他流着眼泪道:“但是她是特务啊!” 顾长鸣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他。 顾华不敢有所闪失,接着道:“黄……妈妈虽然生养了我,但是她是特务,哪怕我心里再不舍得,我也得承认,她是特务。我是党员,又是军人,我不可能跟特务做亲人,所以爸爸……我不能认她,不能认啊。” 脸上是纠结,是痛苦,最后他用力地咬了咬牙道:“爸,我……做不到去认一个特务,如果不是她被抓了,但凡我知道她是特务,也会大义灭亲的,我忠于党,忠于我的祖国,爸……” 顾明华在这一刻不得不承认顾华是个能人。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在老爷子最关注的点上跳跃。 老爷子最在乎的是什么?那就是忠党爱党爱国的人。 老爷子都能够毫不犹豫地把跟自己结婚几年的妻子送进监狱里去,只因为黄霞是特务。而顾华却又完美地承受了老爷子的这点精神,老爷子又怎么会狠得下心呢? 第69章 【二更,二合一】 “你那样对待顾华, 他会不会有怨恨?”明老爷子想了想,问道。 顾长鸣道:“二哥,你都听到了?” 明老爷子道:“都听到了。”书房的隔音效果再好, 那也架不住门没有关,里面的说话声,自然就被明老爷子听在了耳里。 顾长鸣叹道:“我知道他可能会有怨吧,毕竟那两人再怎样,也是他的亲生父母。” 明老爷子有他的担心,顾华的血管里毕竟流的是小鬼子的血。小鬼子的劣根性, 他未必没有。他担心的就是,顾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国家不利于顾家的事情。 顾长鸣见明老爷子一直深锁着眉头,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道:“放心吧, 我会派人监视他的。” 明老爷子这才道:“倒不是怀疑他,但有些事情,咱们都得把一切扼杀在萌芽里。”也正是因为心里有这疑虑, 所以早在顾华从军管处被放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安排人把顾华监视上了。 不是怀疑, 但也不得不做。 顾长鸣并不知道明老爷子的这一手安排,他想了想, 突然喊过小徐,让他安排下去,对顾华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视, 但凡他做出一丁点对国家对党不利的事, 就回来汇报。 顾明华在房间里, 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他早已经把门打开了, 就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显示着他的心情极好。 顾长鸣的书房在三楼,在中间。 在他们进去的时候,张妈早就已经把茶水已经送上了,还有一碟吃食。 小王跟着一起进去,顺手就反门也关了。 就听顾长鸣道:“小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紧要的情报?”知小王者莫若顾长鸣,他们这上下级之间的默契,是这八年来培养出来的。 小王一个眼神,顾长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做什么。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见到了小王那张比较严肃的脸,心里也好奇极了,小王叔叔是要带回来什么消息吗? 好期待。 “是的,首长。”小王在顾长鸣的对面站住,“我这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情报,要告诉您和明司令。” 顾长鸣和明老爷子相视一眼。 就听小王道:“但是在说这事之前,我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首长,是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小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首长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并不真姓王,王姓是我妈妈的姓,我父亲姓黄,我是黄立山的儿子,黄雪梅是我的老姑,我原名叫黄斌。” 顾长鸣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显然早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只是得到了证实而已。 倒是明老爷子没有想到小王的身份,虽然脸上的表情依然如进来之前那样,但内心里的波涛汹涌却是无法平静。 小王——不,这里应该叫他黄斌了。 黄斌道:“当年我父亲牺牲的时候,我才两周岁多,三周岁不到,那年……”他缓缓说起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哪怕两位首长猜到了当年的真相,黄家是被灭了口的,但却没有他知道的详细。 他虽然已经快三岁了,但他知事早,更何况那事太过惨烈,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日寇竟然会盯上黄雪梅的身份,为了这身份不被暴露,竟然狠心到杀尽了黄家村几百条人命。 那天几乎血流成河。他那天是被他奶奶藏在了床底下的地窖里,才能够捡回一条命。 整整十天,他在地窖里藏了十个日夜。一开始是靠着地窖里的食物过活,什么菜帮子,又什么生地瓜,只要能吃的,他都啃遍了。 到后来,他再也没有吃的,又缺水,最后他昏昏沉沉地昏过去了,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跟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见面了。 等到他父亲黄立天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高烧不退了。 退烧后,他就忘了当年的事情了,连父亲都忘了。 父亲当时在前线打仗,带着他不方便,就把他交给了根据地的同志。这一走,就是永别。 父亲牺牲在了那场战役上,是为了阻击进攻的日寇,全连全部被打完了,黄立山同志被捕。 敌人似乎一开始不让他死,想要探得更多的消息,对他严刑拷打,黄立山却咬紧了牙关,只字不提。 最后黄立山被枪毙的时候,武工队的同志想要救出他,却损失了整个大队,也没有救出他。 黄立山被处死。 这些都是后来收养他的同志告诉他的。 收养他的同志,想要把他送回根据地,但是,当时他们这是敌占区啊,要穿过敌战区的封锁才能回去。更要命的是,敌人似乎知道了他的存在,开始围捕他,保护他的同志一个个都牺牲了。 黄斌没有被敌人抓住,被老乡收养。 但是命运不公,天公不做美,收养他的老乡最后也病死了,他就又成了孤儿,沦落到了育婴堂。 育婴堂是当时宋先生举办的,但里面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黄斌在里面并不快乐,连吃饱饭都做不到。 黄斌之前告诉过顾长鸣,他什么都做过,为了能够填饱肚子,他甚至都偷过老乡的包子。后来他回到了军队,有了钱之后,也曾经把钱还了那家包子铺。 在他就要被饿死的时候,一位党内的叔叔出现了,像天神一样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跟他说:“小鬼,我是你爸爸的同志,你可愿意跟我回去,回到人民的中间?” 那个时候他并不相信他。 黄斌在人世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的年龄虽小,但心思慎密。他知道有人在找他,想要他身上的秘密,所以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后来他被这位叔叔带回了重庆。 当时国共合作,他一直都在重庆。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位叔叔姓周。 周叔叔收养了很多的孤儿,都是如他这样父母都是为抗战事业牺牲的我军同志。 还有劝妈妈,她像妈妈一样,把温暖带给他,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活在世界有了盼头。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但那个时候他想喊邓妈妈一声“妈妈”。 但邓妈妈却笑道:“你就叫我邓妈妈吧,你的妈妈只有一位,那就是王巧珊同志,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党。”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知道了,他的妈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牺牲了,是被叛徒出卖。 他没有见过妈妈,但不妨碍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里涌现的泪水。 那天他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在邓妈妈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从七岁开始,武斌就开始了最严格的训练,这个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想替父母报仇,他不相信自己父母的牺牲是偶然性,这绝对是一场阴谋。 但是那个时候抗战已经结束了,小鬼子也投降了。 甚至,他还知道了自己亲姑姑的去处。 但他并没有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着深深的* 怀疑。 当时周叔叔也就是二号首长,也跟他提了自己的怀疑。 他没命地训练,十六岁当兵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当了一名小警卫员。 他在调查当年黄家村被屠的真相,在查当年父母牺牲的真相,也在查那个黄霞到底是不是他的姑姑? 但是他和黄霞之间并没有那种血脉的牵引,相反有种说不出来的憎恶感,觉得恶心。 他不动声色,将秘密藏在心里,谁也没有告诉,除了知道他身世的人。 后来他被顾长鸣送到了特种部队,在那里呆了八年。 他的军衔在慢慢地涨,但他的心却慢慢被一道叫仇恨的枷锁所困。 在他可以升入警卫营当营长的时候,他拒绝了,重新回到了顾长鸣的身边,只当了一名小小的警卫员。 而他是唯一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军装,做着普通的警卫员。 他不只调查黄霞,还要保护顾长鸣。 顾长鸣是他姑姑最好朋友的丈夫,于公于私,他都要保护顾长鸣。 黄霞的身份,就是他发现的。 然后慢慢地透露给了顾长鸣,这才有了现在的黄霞被捕。 其实,黄斌做得远不止这些,甚至在于黄霞被日谍情报头子放弃,视为弃子这事,也有他的手笔。 但他深藏功与名。 那天黄霞当着他的面,发了那组疑似接头暗号的密码,他就盯上了坐在他身侧副驾驶座上的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 黄斌当时虽然在开着车,但是眼角视线却是瞄着那个警卫员。 黄斌是被作为特工训练的,像这种一心两用的技巧,他信手拈来。 那名警卫员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地敲着,好像杂乱无章,但是还是让黄斌看出来了。 这是一名日本间谍。 在心里有了猜测之后,他告诉了顾长鸣的同时,也对这名警卫员进行了调查。 在顾长鸣被黄霞的案件吸引走了全部的视线,声东西击西,日谍那边以为顾长鸣挤不开时间去调查欧阳警卫员的事情,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黄斌就是那只黄雀。 经过一系列的调查,黄斌终于知道欧阳的这个警卫员是谁。 这人确实是日谍方面的,叫何春开,本名叫河上一春。从小被日谍那边收养,至于是真日本人还是假日本人,不得而知。 身上有着再清白不过的履历,从小是被老乡收养,解放后考入高中,后来当兵,成为欧阳老爷子的警卫员,当了两年警卫,因为他嘴甜,最后被欧阳老爷子放到了基层部队。因为有欧阳老爷子的提拔与人脉,慢慢地升到了团长。 第70章 三合一 那种指挥千军万马般的劲儿, 倒是颇有老顾同志的风范。顾明华笑了,抱着女儿就过去了。 顾宁宁指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像游乐场一样的地方, 那里放着些小孩子玩的高翘板和滑梯,那是军区大院专门建起来给孩子们游乐的,免得因为无聊,多生是非。 她想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顾宁宁可没有玩过那个。 嗯,在这一世没有玩过。 以前做鱼鱼的时候, 可比这玩得还要疯了。 那个时候鱼鱼精神充沛,可以翻江倒海一样地玩。 这会可不行。 顾明华可不敢把她往危险的器械上玩,像滑梯啊,翘翘板啊, 那都不行,这个危险指数太高了。 他也就带着宁宁,看着其他小朋友玩, 要嘛就是一起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 意思意思。 顾宁宁拍拍他的手臂:不用怕,鱼鱼不怕的。 但是顾明华听不懂她的话, 就算真听懂了,也不会真的就把她往那上面放呢。 宁宁才七个月,不是十七个月, 也不是二十七个月, 还小着呢。 这就让顾宁宁很生气, 玩得一点也不尽兴。 但好在最后顾明华把她放到了木马上面, 然后旋转着, 这才过了一把瘾。 这时,旁边有人道:“你是顾首长家的?这是你女儿?” 顾明华望了过去,见是一个年轻妇人,他神情冷淡地微一点头。 这妇人就是武师长家的儿媳妇。 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见过小宁宁,那个时候是张妈带着出来的。 后来又见了几次,每次八卦的时候,就想问问张妈有关情况。 但张妈不是原先那个顾妈,她为人谨慎,也不爱乱讲话,每次旁人问,她都是能不回答就不回答,对方误解了,才会解释一两句。 顾家如今接错孩子的事,除了几个跟老顾同志交好的老伙计外,军区大院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不是顾长鸣不想将自己的儿子孙女介绍给大家,实在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如今特务的事迫在眉捷,他不想让儿子孙女置身于危险中。 其实在哪都有那些八卦的人,跟自身的职务,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那也是因为他们隐约听说了顾家的儿子来了,至于是什么儿子,他们也都一知半解,顾家人又不解释,就有不少人是不知道的。 特别是像武师长这样的级别,更加的不可能知道了。 而作为武师长的儿媳妇,又怎么可能会消息灵通? 宁芝最近又一直都在上班,严阵以待,也没有在军区大院中跟那些妇人们聊天。 这不只是因为她工作忙的原因,还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系。 她能低调尽量低调的性格,让她和军区大院那些人也聊不到一场。 毕竟那些妇人们,也不是谁都能够有工作,在外面工作的人毕竟少。不只是工作不好找,需要托关系,拼关系,也不是谁都能像老顾同志那样,随便找找,就能够帮着宁芝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除了这个,还有些是根本不想出去工作的,就想在家做全职太太,养养孩子,做做家务,这日子也照样过,家里的男人工资也够他们一家老小吃了。 所以相比起来,像宁芝这样,一心地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来的,毕竟不多。 这自然是跟宁芝的性格,还有她成长的环境有莫大的关系。 见他冷漠,武师长儿媳妇脸上尴尬地笑了笑,但架不住她实在八卦,又问:“我听你家保姆说,你是顾首长家的亲戚?” 但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你真的是顾首长的私生子? 因为军区大院传闻已久,说是顾家的儿子回来了,但顾家不是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吗? 那这会又多了一个儿子,不是私生子又是什么? 但是话虽这样说,却不能这样问,这是很伤人的。 但架不住她实在好奇不是? 人都有探知真相的欲望。 顾明华直接沉默回应,连话都不愿意说。 直接抱着孩子就离开了。 顾宁宁探出脑袋来,望向了后面跺着脚的武师长儿媳妇,眨了眨眼睛。 她刚才是想问什么呢? 鱼鱼肠子直,不太明白她这么问的意义。 是想问他们跟爷爷什么关系吗? 自然是亲人关系啊,但他们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 爷爷曾经说,现在这种特殊时期,认亲的事自家人知道就行了,先不忙往外冲。 顾宁宁又想到,武师长儿媳妇跟其他人交头接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是手指却是指着他们这个方向的。 小宁宁的鼻子微微地皱了皱,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呢? 人八卦的欲望,怎么会那么强烈? 这一点都没有他们鱼鱼好。 鱼鱼从不八卦,只干自己份内的事,或玩或闹,那也是自家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闹腾,顾宁宁倒是把爷爷离开的伤感减弱了。 暂时也没有想起爷爷来。 小孩子的注意力,本就容易受周围的环境和人的影响,而改变。 这会,顾宁宁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走了目光。 …… 与顾宁宁那边宁静安好的不同,顾长鸣那边却是紧张肃杀。 此时,被顾宁宁挂念着的顾长鸣,却是带着黄斌和小徐,前往了东方军区。 没有惊动任何人,前往东方军区河上一春所在的部队,要的就是突击。 抓捕河上一春不是小事,不像抓捕顾华的时候那么简单,一有风吹草动,河上一春就有可能跑了。 所以顾长鸣不放心,就亲自主导了这次任务。 河上一春已经被黄斌派人严密监视了起来,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快速将人抓捕。 河上一春所在的部队就在东方军区的临海,对面便是弯弯岛。 这样的人破坏性是极强的,不说他把军事机密泄露给他效忠的帝国,就是泄露给对面的弯弯岛,那都是一大损失。 这对于将来要收复弯弯时,这个河上一春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这也是顾长鸣等人,顾不得再利用他钓出更多的特务了,执行抓捕决定的原因。 以往这种行动,都用不着顾长鸣参与,毕竟对方的等级,也不需要他出面。 都是直接交给小徐的,小徐的功夫也好,执行能力也强。但他头脑比较简单,任务分配下去,坚决执行可以,但是需要临时的随机应变,他做不到。 这一点,小徐是比不了黄斌的。 黄斌心思慎密,不愧是革命的后代,又是过那样复杂的经历,在年轻一辈中,黄斌那都是属于佼佼者。他不只执行能力强,还能够随机应变,举一反三,完成首长没有交待的任务,这就是将才和普通士兵的区别。 顾长鸣对他的欣赏,与日俱增。 他对黄斌道:“等到这次事情结束,我就放你回基层,你在我身边浪费了。” 黄斌却道:“首长,现在是关键时期,有我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小徐毕竟嫩了点,功夫虽好,但是在突发事件上,还有应急反应上,他还是欠缺了些。当然他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需要培养。” 说这话的时候,小徐突然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脸上表情莫名。 小徐的眼神,全部落入了黄斌眼里,自然也落不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哀怨。 小徐心里怎么想,黄斌不关注。他讲的是大实话,小徐在保护首长的问题上是不容置疑的,小徐也是从保卫局派出来的专业警卫,身手没话说。 但在随机应变上,确实差了点,这也是黄斌不放心的原因。 他也做好了打算,等将来他有时间了,好好训练训练小徐吧。 人不是天生就能力好,谁都有稚嫩的时候。 黄斌要不是自小的遭遇,让他比同龄人经历更好,也成熟谨慎更多。如果能够选择,他也不想有这么丰富的经历,也想要有父母宠爱,在父母的羽翼下长,不用忧愁身边事。 顾长鸣拍拍他的肩膀,黄斌不愧是我党培养出来的尖端人才,可打可拼又能参谋,复合型人才啊。 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个教育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假儿子顾华。哪怕他曾经说过自己不会给他铺路,但是他毕竟作为他的儿子在顾家生活了这么许多年,当年上军校就是他安排过去的,又有欧阳为他铺路,在如此条件下,却依然烂泥扶不上墙,人与人之间,这就是区别啊。 顾长鸣很快就把脑海里的杂念全部剔除了出去。 严阵以待。 时间就是输赢,他们一行人,全部动用专机。 顾长鸣不但带上了自己的两个警卫黄斌和小徐,还有一个警卫排总共三十九个人,全副武装。 至于人数够不够,具体可以让东方军区那边配合。 直升机停落在东方军区停机坪上。 对于顾长鸣等人的突然到访,东方军区那边措手不及。 与顾长鸣交好的几个老伙计还都在任上,接待了他。但这个时候他哪还有心思跟老伙计们叙旧,跟老伙计们要了一支队伍,直接由黄斌带队,和小徐一起前往河上一春所在的八团。 顾长鸣在后方指挥,自然不需要亲自前往,由黄斌亲自带队前往,他放心。 但这次的抓捕任务并不顺利。 “首长,河上一春跑了!”黄斌凑近顾长鸣道。 顾长鸣猛得抬头,“跑了?” 属狗的吗?嗅觉这么灵敏? 黄斌道:“预料之中。” 第71章 【三合一】 书房里,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面对面地坐着,两人一开始并没有说话。 时间得回到一个小时前,两人刚进入书房时。 欧阳来家时, 是顾长鸣把人接回来的。 他在牢里呆了二十多天,比他以前打仗时所遭受的还要非人折磨,精神与**双重折磨。**也就算了,欧阳也不是普通人,他是经历过战争的,当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倒也没有什么, 也就是受受刑而已,但是精神方面,那才是让人受不了。 他当时从顺县回到东方军区大院,已经在着手准备关于解除与顾华一切联系。特别是那些曾经由他这边签出去的, 让顾华在军中受益的,都需要一一消除。 欧阳虽然重视亲情,但是他更重视民族大义, 对日本子有着说不出来的痛恨,哪怕顾华只是血液里流畅了那样的血, 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父母是间谍。 间谍是不容原谅的, 这不是他想要接受与否的事。 而且他从一些事情上看出了顾华的性情。特别是顾华当即立断登报与间谍父亲脱离关系。 这个虽然说明他是一个大义灭亲的人,但又从另一个侧面显示出来,顾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从点而到面, 一个绝情绝心的人, 如果哪一天欧阳家做了什么, 他会不会也当即做下伤害欧阳家的事? 他又想到了当年顾华举报明霞同志的事情, 当年的老顾是怎样的崩溃, 如果换成他,他可能一枪就把人崩了,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也是浪费。 但是这样的人,最后还成为了他的女婿。 谁让女儿喜欢他呢?坚持要跟他结婚呢? 他当初是并不知道顾华举报明霞的事情,他也不会同意两人的婚事,哪怕女儿再喜欢也不行。 他和顾家有着深厚的友谊,当时也确实乐于成见两个孩子结为夫妻。 人老了,多少会更倾向于亲情,何况欧阳对这个女儿,始终都有一种愧疚感。 正是因为这份愧疚感,在知道欧阳雪报考了师范大学之后,就把所有的精力全部给了顾华,将他慢慢一步步地从小兵提拔到了现在团长的位子上。 但是如今却得知,顾华竟然是间谍之子,老爷子心里所有的怒火就全部激发出来了。 他无法接受一个间谍之子。 再加上顾华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就全部压倒了他心里他最后一点希望。那天他和顾长鸣见了面之后,说开了,他就当场回到了东方军区,并没有去见顾华。 见了又如何?再听他一遍诉苦?然后就是心软,把人放出来?他办不到。 很多事情是不能办的,也不能开这个口子的,否则就会出事。 欧阳情愿到时候被自己的女儿哭着求,被烦死,他也不会去开这个口子。 被抓走那天,雨很大,他看到女儿扒着门槛,哭着看着他。 他的心一疼,心里有什么东西随之而去了。 二十多天的铁窗之旅,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些被无视的东西,也随之浮出了水面。 见到顾长鸣的时候,他整个精神气都被抽干了,要不是顾长鸣扶着他,他都要当场瘫软了。 “欧阳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顾长鸣问道。 欧阳却全部全是摇头,什么也没有说,整个人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着他。 她被爷爷从爸爸的手里抢过来的时候,就很乖巧地坐在爷爷的怀里,知道又能够听到一些外人不知道的机密了。 这让她整个人都兴奋。 鱼鱼最喜欢听这些了。 如今看到欧阳爷爷在那里哭得像个泪人,就:……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因为顾华的原因,他对这位爷爷的老战友很有看法。 明知道顾华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帮着他,让他做到现在的团长的位置,没有他,顾华又怎么可能办到? 她以前以为是爷爷的手笔,刚知道身在书中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了。 毕竟书里的描写,就是爷爷把所有的人脉都给了顾华。接回爸爸后,因为爸爸心已死,整个人又浑浑沌沌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那个时候她也这样想。 但是跟爷爷呆得久了,爷爷的性格如此鲜明,顾宁宁就不相信了。 觉得书里很多时候,都是错误的,至少和现实里的情况是对不上的。 书里的爸爸是颓废的,没有精神气的,整个人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但现实里,她的爸爸却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以最饱满的激情去迎接生活,整个人是鲜活的,积极向上的。 书里的爷爷是一个只顾着假儿子,不重视自己的儿子,最后因为假儿子比真儿子优秀,慢慢地对真儿子失去了期望,最后完全的失望。 至少她眼里是这样。 但现实里,却不是这样的。 完全跟书里是反着来的。 那书里看到的,是一个进行艺术加工后的世界,还是里面另有什么玄机? 顾宁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护短。 她是一只护短的鱼鱼。 凡是所有她护着的人被欺负了,那么她就会一一地回击回去的。 也正是因顾华抢走了爸爸的身份,是当年他的父母策划了这一场换孩子,顾宁宁对顾华就好不起来。 对顾华的老丈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顾宁宁像对待仇人一样地,看待着欧阳老爷子。 但这会,欧阳老爷子却哭了,一开始只是默默地哭,到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压抑的哭,声音大了许多 。 顾宁宁是个心软的鱼鱼。 她就看不得别人掉眼泪,特别是在她面前掉。 顾宁宁抬手,就想要去抚上欧阳老爷子的脸。 顾长鸣一怔,欧阳老爷子也是一怔。 两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安慰的竟然会是小宁宁。 欧阳心一动,张开手臂,将顾宁宁抱在怀里。 顾宁宁不哭也不闹,任由欧阳老爷子抱着,他闻着小宁宁身上的奶香味,欧阳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这让欧阳想起了自己的老伙计,一直都夸着自己的孙女,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好的孙女。那个时候他却不以为然,这会他却在心里满满涨满了一种叫做感动又安心的情绪。 这个孩子挺治愈的,能让人忘掉烦恼的。 欧阳自己是有外孙外孙女的人,但是总觉得一个都比不上眼前这小奶娃。 特别是这个孩子,竟然还会抬手扣在他的胸口,就像在拍着他一样,好像知道他在难过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错觉,一个才七个月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事。 但终是这样,他心里都好多了。 欧阳老爷子本来就是喜欢小孩子的,特别是像顾宁宁这样在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而他的外孙外孙女却大了,不可爱了,而且又是闹腾的年龄。 更重要的是,他的外孙们不会这样乖巧,这样的治愈,让人安心。 哪怕欧阳老爷子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顾长鸣的孙女比他欧阳义的外孙们要好。 “欧阳,这不像你的性格,你是发现了什么,才能让你情绪这样失控?” 欧阳老爷子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的控制住了,再不像之前那样的会失控,他摇头:“老顾你别问了。” 他并不想说。 顾长鸣是知道欧阳的性格的,他要是不愿意说,那是肯定不会说的。 就是觉得欧阳心里藏着事。 就二十多天的牢狱之灾,竟让他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头上的白头发更多了。 顾长鸣沉默。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问:“是不是跟阿雪有关?” 欧阳老爷子浑身一颤,要不是顾宁宁就在他的怀里,还感觉不到他身上的这个变化。 就听他道:“怎么可能?” 顾长鸣却还要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这个点竟然有人会敲门,他打开房门一看,是顾明华。 “什么事?” 顾明华迎上顾长鸣的目光,视线又不小心对上了望过来的欧阳老爷子,他尴尬地回避了目光。 咳嗽一声,他道:“爸,我有事情要向你汇报。” 用的是“汇报”,而不是“说”。 顾长鸣道:“那进来吧。” 欧阳老爷子道:“你们父子谈事,我出去。” 顾明华忙道:“这事欧阳伯伯听听也没事。”于是把他在宁芝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道,“我总觉得这事不太妥,会出事,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你。” 顾长鸣听到这消息,果然眉头已经皱在了一起。 “他们这不是胡闹吗?” 虽然说在清明这天,对二号首长进进祭奠,这是老百姓对首长的爱戴与尊重,这本来是好事。 不要忘了,现在是特殊的时期。 这个时候进行这样的,到时候那些小将们肯定会疯狂对待的。说不定会抓了很多人,那样就造成了很恶劣的后果了。 也不是顾长鸣愿意见到的。 “这事你确定?”顾长鸣沉声问。 欧阳老爷子也是一脸的严肃。 就连顾宁宁都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她想起了书里也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描写。 时间好像不是现在,而是一个月后的事情,发生了血腥的镇压,死了很多人,也抓了很多的人,也逃了很多的人。 因为顾家没有人参与,这件事情只在原书里提了一嘴,没有详细写,后来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是什么。 她也坐直了。 顾明华道:“宁芝他们单位的同志也要参加这项活动,我就怕宁芝到时候也被动参加了,会被误伤了。” 第72章 【三更合一】“小姑!” 顾明华教完了顾明建, 就跟宁芝说了这事。 宁芝睁大了眼睛:“你真是这么教的?” 顾明华点头:“是啊,他不懂谈恋爱,我这不是谈过嘛, 过来人的经验,就教他,肯定能够把那个小姑娘给拿下了。” 宁芝笑道:“就是帮人干活,然后送实用的东西,默默地跟在身后,把人送回家。” 顾明华道:“不对吗?” 宁芝道:“没有什么不对, 如果大哥已经追到小姑娘,用这些方法,自然能够更加深小姑娘的印象。但听你的意思,人家小姑娘连好感都没有产生, 这用这招用处不大。” 顾明华老脸一红。当初他刚刚追求宁芝的时候,与其说是他追求的,不如说他们两个人相互有意。那个时候宁芝在知青点没有好吃的, 往往要饿肚子,他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 送去给她。她一个小姑娘干活多累,有些活, 他能干就直接顺手就给干了。至于默默跟在身后送人回家,实在是宁芝当初被人欺负过,他实在不放心极了。 他是觉得, 这些追求方式都比较实在, 就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大哥了。 如今被宁芝一说, 似乎是有些不对? 见顾明华若有所思, 她又道:“也不是所有的姑娘喜欢实在, 对我适用,不一定对别人有用。对方是个老师,那就是有知识的,至少是个高中生,小姑娘喜欢浪漫,送送花都比送吃的好。” 顾明华道:“你也是高中生,也是喜欢浪漫的小姑娘。” 宁芝道:“我不一样,我自小的经历让我觉得,浪漫不如实在有用,我也过了那种浪漫的年龄了。” 宁芝和顾明华谈恋爱的时候,毕竟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不是小姑娘了,而是老姑娘了,想法也有变化了。 但那小姑娘才二十岁,刚刚高中毕业就没多久,家里托了关系,进了一家小学当老师。 虽然当老师,还是挺危险的,但总比下放到乡下当知青强。如今的省城,因为有顾大伯和武装部的坐镇,倒也没有出过乱子。 与北京的剑拔弩张不一样,省城这边还算安逸。 这就显得老师这个职业也没有那么谈师色变了。 当然这事,也就是一个小插曲。 又因为有顾建明的再三叮嘱不能说出去,顾明华也就先瞒着大伯大伯母了。不过他还是跟顾明建说了宁芝跟他说的,要浪漫的事,说那是小姑娘喜欢的。 顾明建再三感谢。 天下无不散宴席,顾大伯顾伯母再三挽留,顾明华他们终究还是要走的,不可能一直住在顾大伯家里。 就是顾宁宁小朋友似乎在这里住一阵有些习惯,倒有些伤感。 但这种伤感,很快就消散了。 就像当初她刚刚离开北京的时候,也是见天地想爷爷,但小孩子忘性大,后来果然就被其他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这次离开顾大伯家也是一样。 这边决定离开省城,回顺县。 一直都消失,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黄斌,就回来了。 在这五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是肉眼可见的,顾明华发现黄斌瘦了,也黑了。 顾明华却没有问他这些日子在干吗,他肯定是有他的事情的。 北京那边特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老顾同志把他最得力的警卫员派到了他的身边,这就等于是失去了一个臂膀。就不允许人家在他这边没事的时候,干一干自己的老本行? 就是因为知道,顾明华更不会问。 黄斌这五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当然是忙着他分内的事,这是顾长鸣在他离开之前交给他的任务。 他不只要保护顾明华一家,还要把顺县所有的特务全部一网打尽,不能再让他们留着了。 还有四明山那边,那里的特务肯定不少,这也是黄斌会过来的原因。 这次省城出发回顺县的车票,不再是黄斌买了,而是顾大伯亲自让人买好的。 买的是汽车票,可以直接到顺县。 路上也是顺利得很,没有出任何的妖蛾子。 连路上停顿一下都没有。 却没人知道,早在他们起程的时候,就有人想要搞破坏,但是被内部镇压了。 他们回到顺县,已经是傍晚了。 刚到大杂院的门口,就见到那里坐着一个人,不是乔大妈又是谁? 几个月没见了,这位乔大妈似乎一直都没有变。 最喜欢坐在大杂院的门口,望着小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遇到什么事就议论上几句,她乐在其中。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跟街道办那边磨,想把顾明华租的那个房子转租下来。 顾家都离开好几个月了,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这两天,她刚刚磨得街道办的干事松了口,说这两天就给他把转租的事办下来。 她正兴奋地眯着眼睛,手轻轻地敲在大腿上,正在打着拍子,喝着样板戏的红灯记,就见到巷子那边过来一群人。 顿时来了精神,以为又是来新人了,正要兴奋地站起来,瞧瞧是谁,然后她就看清楚了那一行人。 范明华(她并不知道顾明华改名的事)! 乔大妈惊得,差一点就摔在了地上。 他们怎么回来了? 那她的房子…… 乔大妈心里有一种不安,感觉自家转租的事要泡汤。 她已经在心里骂娘了:好个范明华,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行?偏偏挑这个时候?要是早点回来,她正好还没有去贪想这个房子,还没有动作,回来也就回来了。要是晚点回来,那么这房子就成了他们乔家了,范明华就算再跳脚也没有用。 如果让顾明华知道她心里想的,只会回应她一个:呵呵。 他这边租了,交的是一年租,房子里还有他家的东西,街道办要是敢把这房子转租给别人,他可以一个举报到革委会,给赖喜昌主任。 赖喜昌一开始因为重庆之行,差点被老顾同志怀疑,后来经过了黄斌的调查,人家就是嘴甜点,人滑头点,没什么别的。 连大错都没有犯过,这就又回到了顺县当他的革委会主任了。 当然,他回了顺县,也把范老太也给提回来了。 范老太还想着能够通过这次的带路,让自己将功赎罪,结果因为撒谎和差点让顾家炸死在那个山洞,罪没小,反而升了。这会已经跟她那个杀人未遂的女儿,一起被抓进了监狱里了。 当然这个监狱是真正的监狱,而不是革委会主管的那个。 …… 顾家的回归,让乔大妈的租房计划彻底告破,她在心里怎么骂顾明华一家,那都跟顾明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这会已经打开了房门。 因为几个月没有住了,里面一股子霉味。 宁芝赶紧地开始打扫。 顾明华和黄斌两个大男人,自然也没有闲着,跟着一起打扫了起来。 而顾宁宁,则是托付给了旁边的邻居,帮忙看管一下。 顾宁宁走的时候,还是个还没断奶,还不会爬的小奶娃。 这会她正抱着奶瓶子,被邻居家的小孙子围观呢。 “奶,这就是隔壁家的那个小妹妹啊?” “奶,她长得真好看,我将来能不能讨她当媳妇啊?” “奶,我以后能够天天找她玩儿吗?” “奶……” 顾宁宁一双眼睛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媳妇了? 毛都还没长齐呢? 真的是个三岁小孩子呢。 好几个月没住了,家里真的是又脏又乱,顾明华宁芝他们整整打扫了好久,这才打扫完毕了。 家里又重新变得又干净了起来。 作为保护顾明华一家的存在,黄斌自然是住在家里的,并没有住到外面去。 只不过黄斌总是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这些却不是顾明华关注。在顺县,他并不需要真正受保护,在这里还能够出事吗? 黄斌正是因为知道这个,这才放心大胆地出去干自己的活。 最主要还是在于抓特务。 这次黄斌抓捕特务,却非常的快,并没有猜测、跟踪,等一系列的措施。但是如今,他这突然就收到了有关特务的资料,非常的详尽,他只要负责直接抓捕就行了。 当然抓之前,黄斌也不会真的就相信这些所谓的资料。 经过这么一调查,这些人果然都是有问题的。不是这个问题,就是那样的问题,总之问题一大堆。但是黄斌是什么人?他愣是从这些中,将人的问题一一找了出来,然后确定了特务身份。 抓人是让武装部抓的,抓完了就往公安局一扔。这些都是小喽啰,自然直接交给公安局就行了。但他还是将这里的一切写成了信,发往了北京。 黄斌做这一切,都是私密的,顾家人并不知道。 此时顾明华已经去向农业局报道了。 张局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我以为你在北京可能不回来了,心里还甚是不得劲,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顾明华笑道:“我答应过局长,会回来,那就肯定能够回来。” 没有说自己在北京的那些惊险的一幕,差点把命都丢了。 张局长当然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在县里如今的形势越来越好了,不像在北京那么的紧张,有一种黎明前的黑暗的自觉。 在县里,甚至因为赖喜昌的原因,大有睁只眼闭只眼的趋势。当然赖喜昌本来就是热闹人,又有讨好顾家的成分,在顺县又怎么可能会抓着一些人与事?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张局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在的时候,张干事他们的研究陷入了困境了,现在你回来了,正好 ,把这个研究接过去。” 第73章 【三合一】 顾长鸣也在心里问:是啊, 那一年欧阳雪已经四岁了。如果说黄斌那个时候遭遇不测的时候才两岁多,还能说不记事,但欧阳那雪那年已经四岁了。 跟鬼子有着深仇大恨, 又怎么可能会去做间谍? 顾长鸣又低头看向了那份电报。 电报是黄斌发过来的,他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但也没有肯定就怀疑欧阳雪就是特务,只是觉得很奇怪。 欧阳老爷子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何处,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日他被捕前的一幕。 那天他收到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后,没有马上找欧阳雪。而是把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全部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又开始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女儿,倒不是说不相信,而是换作谁接到这样的信,都会在心里产生疑虑。 那天欧阳雪突然对他说:“爸, 我要离婚。” 是的,那天欧阳雪很明确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想要跟顾华离婚。 欧阳老爷子收回了目光, “真真假假,似是而非, 老顾,咱们是经历过战争的, 战争中的阴谋与阳谋,比这个还厉害。” 顾长鸣叹了一声,是啊!战争时, 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间谍层出不穷, 尔虞我诈的事还少吗? 不说别人, 当年明霞的事不就闹得风风雨雨。 欧阳老爷子道:“我相信自己的女儿, 至于你说她突然去四明山,这事是真的,这是教育局公布的,假不了。” 顾长鸣道:“我没有说教育局的通知作假,只是太巧了。” 欧阳老爷子道:“雪儿恨鬼子的心,如我。” 顾长鸣沉默,也没有再反驳。 恨鬼子的,又何尝只有欧阳父女,谁不恨呢? 他的恨一点也不比欧阳家少。 他的妻子就是死在了日谍手中。 欧阳老爷子道:“老顾,你别把这事捅出去,允许我调查,就当帮我。” 顾长鸣不说话,他没有说的是,他早就已经让小王调查了。但是小王的身份是保密的,哪怕是自己的老伙计,他也没有告诉。 “欧阳,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如果我这边调查出来,欧阳雪确实做了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我不会顾念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顾念她曾经是我的儿媳妇。” 欧阳老爷子感激地看向他:“老顾,谢谢你,我不会让组织为难的。如果真的查出来雪儿是特务,不用你出手 ,我会亲自结果了她。” 老朋友之间的话,就此结束。 欧阳老爷子最近一直都住在顾家,也只能住在顾家。 顾长鸣当然不会让他出去,置身于危险中。 …… 黄斌取下了耳机,关掉了电报机,拿着手里记下来的电报内容。 正查询密码本,开始往纸上写,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人拽了拽他的裤腿。低头,却发现是首长家的孙女。 顾宁宁抬着小脑袋,伸手攥着黄斌的裤腿,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黄斌一下子就被萌翻了。 他一下子就抱起了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再一次在心里想要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像宁宁那样可爱的女儿。 “叔叔写一段密码,等下陪你玩,好不好?”他说着,抱着她,一手却开始往纸上写查询到的内容。 顾宁宁低头,就看到纸上写着——调查欧阳雪。 欧阳雪是谁,顾宁宁当然认识了。 那不就是顾华的妻子吗? 她听爷爷说起过。 书里却并没有欧阳雪这个人,她并不是女主。 顾华出场的时候,欧阳雪已经去世。 因为对顾华的不喜欢,对有关他的一切人与事,顾宁宁都不喜欢。 但是这会,看到欧阳雪这个并不存在的人物,心里突然有所触动。 见她视线眨也不眨地盯着纸上,黄斌可不认为小宁宁会认字,只以为她好奇,笑了笑,把纸条用打火机点燃了起来。 直到纸条在火中化为了灰烬。 点完之后,他就抱着顾宁宁出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并没有宁芝的身影,她不知道在哪里。 他问顾宁宁:“宁宁是不是想要出去?” 顾宁宁眼睛发亮,朝着外面一指:走! 黄斌笑了,小宁宁指着外面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也像极了首长的样子,心里想:不愧是真祖孙。 这是黄斌第一次抱着顾宁宁出去,以前他都没有好好抱过她。 外面那些大爷大妈们正在院子里溜达。 “宁宁!”突然有个尖锐的声音喊。 黄斌望了过去。 顾宁宁也在同时望了过去,发现竟然还是个熟人。 就是那天想压着她身子要亲亲,被爸爸丢了出去的安小朋友。 此时他正光着屁股蛋子,一脸惊喜地望着她。 顾宁宁就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里遇到他? 本来顾宁宁还挺喜欢跟他玩的,她能玩的小伙伴并没有多少。 在北京的时候,一开始因为在二号首长去世的事情,大家都鲜少在外面呆。后来终于解除了管制了,她却要回来了,爷爷也不让她再在外面乱玩了。 回到县里,她也一直都呆在屋子里,没有怎么出去玩。 而认识的第一个小伙伴就是安小朋友。 如果不是安小朋友霸道了点,又熊了点,她还是挺喜欢跟他一起玩的。 “宁宁,真的是你啊。”安小朋友上上下下地跳动。 因为跳动,屁股蛋子上下动着。 顾宁宁没眼看,拿个手捂住了眼睛,真的挺伤眼睛的。 竟然会有人不穿裤子,现在才四月初啊,不冷吗? 顾宁宁看着自己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再看安小朋友没穿裤子,好看的眉头就给皱起来了。 皱起眉头的,可不只有顾宁宁一个人,还有黄斌。 黄斌皱眉是因为这小家伙那上下跳动的样子,丑极了。 他抱着顾宁宁就往旁边去了,后面安小朋友喊着:“宁宁,等我。” 似乎要追上来。 黄斌大长腿一迈,就给迈出去好远,后面的安小朋友追得吃力,气得跳脚。 顾宁宁看着有点儿好笑,一双眼睛因为笑而弯起,眉眼间突然更加好看了。 黄斌道:“宁宁,这种人咱要少理,看着长大后就是个渣男,是个大变态。” 顾宁宁虽然不知道黄斌说得渣男和大变态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不妨碍她听话地点头。 主要是她也不喜欢安小朋友了。 在安小朋友跟爸爸吵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单方面和他绝交了。 怎么可以任由外人来欺负鱼鱼的爸爸。 乔大妈正好也是抱着孙子出来,正好看到了安小朋友在那时追着抱着顾宁宁的黄斌。 她道:“你是顾明华的兄弟?”这会也是知道了,顾明华竟然不姓范,竟然是姓顾。 想到了几个月前院子里出现的那些女人男人们,多少猜到一些,又好奇八卦,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这会看到了黄斌,那是知道黄斌是跟在以前那位老先生身边的,好像是叫警卫员的。 乔大妈并不知道警卫员是干吗的,但是从字面解释,那应该是类似保全方面的人。 她不相信顾明华是那位老先生的儿子,她更加倾向于顾明华是老先生警卫员的兄弟。 否则她就得罪了顾明华了,还有她好果子吗? 这是她潜意识里想要回避掉的。 也正是因为她潜意识想要去回避真相,所以她并不知道顾明华真实的身世。 当然了,顾明华也没有到处去说自己是首长家的公子。如果这样说了,那么他在这个大杂院里可就住不安宁了。到时候谁都过来问一问,或是谁都过来好奇八卦一下,那日子就别想过了。 乔大妈更是一个嘴巴极碎的大妈,如果让她知道真相,那么全大院甚至全县可能就传遍了他家的事情。 而且,顾明华有一种报复般的快感,那就是等到将来乔大妈知道了,会是怎样震惊,那会是一个很好玩的现象。 顾明华是有些腹黑的,扮猪吃老虎未尝不是一件让人内心愉悦的事情。 他挺喜欢这样的。 也正是顾明华的这一隐瞒,让乔大妈完美地错过了真相。 这会她已经凑了过来,想要了解一些有关顾家的事情。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顾家,其他的人家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谁家有什么事,全大院就都知道了。 黄斌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平日里就都是默默地站在首长身边,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首长有危险的时候,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黄斌不愿意搭理,不代表乔大妈就能够放弃了。 她一点也不想放弃,跟在黄斌的身后,又问道:“我知道你的,你是跟在一个老先生身后的,那个老先生是你的谁啊?和顾明华又是什么关系啊?” 可惜黄斌又是不搭理。 乔大妈却是契而不舍道:“小伙子,顾明华之前不是姓范吗?他为什么后来又改名了啊?是不是范家……” 黄斌突然站住。而后面追着他的乔大妈却没有发现,就这样一头撞进了黄斌的后背上,直撞得她眼冒金星。 这后生的后背真是硬得跟生铁一样,生硬生硬的。 就见黄斌已经回过了头,冷冷地瞪着面前的大妈:“这位大妈,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打听别人家的事情?” 乔大妈脸上一点尴尬的表情也没有,就好像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存在一样。 第74章 【三合一】微修了下,修改了一些小内容,大致内容没变。 有些人会有仇富心理, 乔大妈就是这样一个人。 再比如安家,就是那个安小朋友家,面上跟顾家来往还算密切, 实则心理多少是有些嫉妒的,只是没有从面上表现出来而已。 甚至安奶奶就做了打算,想让自家孙子将来娶上顾家的小闺女。 顾家是什么人家,他们不知道,但是就顾明华在农业局,虽说没有转正, 但也差不离了。宁芝虽然啥工作也没有,但人家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润,还有顾明华那个兄弟(黄斌),一出手就是大包的点心饼干, 还有麦乳精,这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就算买得起,那也心疼。 这家里那么多人, 都有钱,就只有顾宁宁一个独生女, 将来自家孙子要是娶了顾宁宁,那顾家的财产, 还不得是自己的? 到时候那些吃的,还不都是她孙子的? 安奶奶动了心思,晚上就跟老伴说了。 安家爷爷没什么正经工作, 是在废品站门口修自行车的。修自行车是个技术活, 也不是谁都能干, 但他这个就是临时工, 不算正式工, 却也没有人能抢得了他的工作。除了安爷爷有一份修自行车的临时工,家里三个儿子,个个都没有工作,聚在外面当二流子,家里的开销全靠安爷爷。 安奶奶会有这样吃独户的心理,是被形式所逼,也是看顾家就一个女儿,将来家产全是给女婿的。 安爷爷道:“顾家的事,你别掺和了,但咱们家的洋洋,可以多和他们家闺女玩玩。” 又顿顿,“但是什么做顾家女婿,这事你别乱想,要是洋洋招顾家人喜欢,那咱乐于其成,但如果没有,咱也别只想着这事,邻里关系最主要。” 但安奶奶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也这么教自己的孙子了。 一步登天的事,其实是可以想想的。 在顾家,顾家一家三口外加黄斌,也在吃饭。 顾家人的晚饭一向比较晚,主要是顾明华每次回来晚,黄斌的工作有时候也是掐不准时间。 家里最悠闲的,就是咱们顾宁宁小朋友了。 顾宁宁快十个月了。 她可以吃更多的辅食了,但一向也是吃容易消化的,不容易消化的东西,宁芝也不会让她进口。 她就坐在那个她专有的宝座——宝宝椅上。这个宝宝椅还是顾明华自己做的那个,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胜在好用。 她大有指点江山的感觉,哪样菜好吃,她想吃,哪个菜不好吃,别给她,她自个就能尝出好坏来。 因为要给宁宁喂饭,宁芝自己无法好好吃了,也就只能随便吃两口,主要还在于顾宁宁。 女儿在她心里,那是最最主要的。 那边的顾明华也是,他道:“宁芝你先去吃,宝宝这里有我。” 他就给接手了喂饭的工作。 就这样的一幕,都看得黄斌眼热,心里就更加坚定了等到这次任务回去,一定要娶个媳妇,再生个可爱的女儿。 只要女儿,不要儿子,小子都皮,还是小棉袄好。 顾宁宁吃得小脸颊鼓鼓的,还摇头晃脑的,眼睛眯着,可享受了。 宁宁是一条乖乖鱼,吃饱饭才能快快长大,也能早早走路,早早说话。 爸爸妈妈可是说了,再过两个月她就能够走了,也能够说了,她一定要攒够力气,人生的第一次绝对不能摔倒了。只有力气足了,腿脚强健了,才能够不摔倒。 这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的。 但在洗碗的时候,宁芝发现了一个缺口挺大的海碗,家里没有这样的碗。 她先是问了顾明华,没有得到确切答案,就去问了黄斌,黄斌道:“这是我出外买了一碗米粉,当时巡逻队来了,买米粉的大娘跑了,这手上的碗就留了下来,赶明儿我出去的时候,要碰到了,把碗送还给她。” 宁芝知道这碗的出处,就把碗洗净了,最后放在了厨柜最外面,并告诉了黄斌位置,哪天他要拿出去还的时候,也方便。 黄斌点头。 但晚饭后,他就悄悄地出门了。 去哪,谁也不知道。 顾明华和宁芝自然不会去打听,人家有人家的工作,肯定是有要事。 “宁芝,我转正了。”顾明华跟宁芝说起了自己转正的事。 本来他刚进农业局的时候,张局长就答应他,只给他一年的时间,就给他转正。 如今一年时间也没有到,只有八个月,就提前转正了。中间还包括了有好几个月,他一直请假去北京,不在县里。 如果不是他请假了好几个月,按他的能力,早就转正了。 拖到现在,也是想给底下人一个交待,张局长也不能做得太过。 毕竟顾明华一点基础也没有,在别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没有学历,没有知识的普通农民。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除外。 宁芝反而更知道一些内情,她道:“是不是你的研究已经出结果了?” 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阻拦转正。 顾明华笑着道:“研究已经出第一版结果了。” 有了第一版结果,第二版,第三版甚至最后结果,还远吗? “张局长还说,如果我早点把文凭考下来,转正的事就不会这样麻烦。”顾明华又道。 宁芝更懂自己的丈夫,她道:“你现在忙着研究,哪还有时间考证?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现在可不就是让你转正了?他们想要阻拦,可不就找不到理由了?” 是的,顾明华转正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有人阻拦,早就办下来了。 当时张局长排除万难,把他留在农业局,就有人反对过。 嫌弃的地方多了,还个个都有十足的理由,显示自己不是平白嫉妒。 而是顾明华自己不行。 嫌弃顾明华没有学历,嫌弃他不是正规学校毕业出来的,不是大学生高中生,甚至连个小学生都不是,这是奇耻大辱,万一别人问,你们农业局的顾明华同志是什么学历?他们这边擦着汗,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文化,多丢脸? 嫌弃顾明华不是科班出生,就是底下一个农民,没有层层选拔,直接就空降了,只因为会讨好局长,就给了一个研究项目,凭什么? 还嫌弃顾明华的妻子成分不好,是个黑五类分子。哪怕他自己根正苗红的贫农成分又怎样?有个资本家女儿的妻子,那就是污点,就不配呆在革命的队伍里,不配成为农业局的研究员。 农业局不少人都在看顾明华的笑话,看笑话的当然都是一些嫉妒顾明华的,也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都觉得就他一个没上过一天正经学的人,还想搞研究?又笑话刘干事,自己正经的大学生,竟然还什么都听顾明华的,丢不丢脸? 他们倒是要看看,他顾明华能够干出什么研究来? 他要是能把这个研究搞出来,他们就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就为这,张局长还曾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让他有时间去考个证,把小学文凭,初中文凭,最好高中文凭也给考出来。 顾明华也确实有这方面打算,但这会不行。这会他一心只放在病虫寒的研究上,先把这个研究搞出来,把粮食的产能搞上去,等有时间了他再去考证。 显然在顾明华的心里,考证反而是最不要紧的事情。 但张局长说:“如果你的文凭考下来了,那么转正的事情也能更快水到渠成,也更能名正言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一一阻拦。” 哪怕张局长是农业局的一把手,他也做不到一言堂,很多的决定,还是需要大会上,党组织的一致通过才行。否则,人家一封举报信就到了革委会,虽然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革委会的赖喜昌主任肯定会站在顾明华的身边,但麻烦肯定也少不了。 但那时,顾明华却道:“转正的事不急,等我做出成绩了,也就能让人心服了。”否则别人能信服。 这不,现在他转正的事,终于搞定了。 而且还是给了一个大嘴巴子,还打得叭叭响。 甚至不嫌事多的刘干事还问那些人:“什么时候把脑袋摘下来,让我当球踢一踢?” 那些曾经笑话过顾明华,也嘲讽过刘干事愿意给人当狗的人,都羞涩地跑开了。 难道还真把脑袋拧下来啊? 但丢脸是肯定的。 脸都被打肿了。 夫妻俩在那里说话,顾宁宁却是自己翘着jiojio啃着。 想不听都难。 爸爸转正这事,对于顾宁宁来说,那自然是好事啦。 转正了,说明爸爸的工作稳定了,还有能涨工资了。涨了工资,就可以买更多好吃的东西给她吃了。 鱼鱼就是一条乐不思蜀的鱼了。 顾宁宁只啃得,jiojio上全是口水。 但她牙痒,已经长痒的她,就想要啃东西。什么东西能有jiojio香呢? 这会,顾明华已经跟宁芝聊到了大哥顾明建了。 今天在实验室的顾明华就接到了大哥顾明建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朝他一阵哭:“二弟,救我,你大哥这会要死了。” 一问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把人家小姑娘给得罪坏了,小姑娘直接就不理他了。 宁芝问:“大哥做了什么事,让这小姑娘生气了?” 顾明华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教他的那些方法。后来我听了你的话,就又去跟他说了,没用那个方法了,要改用浪漫的,然后他就用了浪漫的方法,然后彻底就把人小姑娘得罪了。” 第75章 【二合一】 宁芝见顾宁宁不停地揉眼睛, 就知道女儿这是困了,想要睡觉了。 小孩子困多,哪怕刚刚睡醒, 有时候玩了一阵,就可能又有了困意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罢了。 黄斌所在的病房,并不是普通的几人住病房,而是单人间。 服务也是最好的,但是却也是最贵的。 一天可是要一块钱的花费,看得顾明华眼睛直跳。 虽然他也没那么在意钱, 钱是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没了,那才是真的没了。 但一天一块钱的住院费,还是让人心疼的。 如果多住几天, 但凡收入普通的人家都有可能就顶不住这样消费。 但是对于黄斌来说,却是需要的。 不说之前他处于危险期,并没有脱离危险, 就说现在,普通病房和贵宾病房, 不管是在设备上还是安静程度上,都是不一样的。 黄斌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才能够更好的修养。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钱反而是最不被重视的了。 先不说黄斌自己的收入就非常的可观,就说这些钱单位那也是能够报销的。 宁芝只留在医院里呆了一阵, 就带着宁宁回来了。 而顾明华却留了下来。 倒不是她不愿意陪, 一来她是女人, 留在医院不是很方便, 而且她还抱着孩子, 更不方便。 刚进大院,倒没有遇见其他人,像乔大妈安奶奶之类。 以往这个时间点,乔大妈都会坐在大院门口,一边剪着线头,一边望着大院外面。 要是有人过来了,她会凑上去看一眼。 如果大家只是正常回来,她看完一眼,也就把视线瞄过去了。 但如果谁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她一准就会多看几眼,也会多问几句。 好几次她回来的时候,遇到她了。 像顾家这样,喜欢买东西,不管是她还是顾明华,亦或者是黄斌,一看到好的东西,特别是小孩子喜欢的,都会买一些。 前两天黄斌不还给孩子买了饼干,买了麦乳精? 这看在乔大妈等人的眼里,可不就是浪费钱,胡乱给孩子买东西。 这些都是别人家的事情,但是住在这个大杂院里,这些都是免不了的事情。 没有乔大妈就可能有安奶奶,亦或者别的什么人。 在这里住着,这样的事情都是属于很正常的事情。 除非他们不在这里住,除非他们自己找个好点儿的房子。 但是谈何容易? 在县城里,寸土寸金的,房子那那么容易找。 能够找到这个房子,还是因为农业局那边出面,才能够租下来的。 否则,就算他们能够找到房子,但也不一定能够租下来的。 没听说乔大妈一直想要租用他们的这个房间,但是一直都租不下来。 否则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啊。 这房子的使用权,大家都争着呢。 不只乔大妈盯着,还有其他的人家,大院里有不少的人家,家里房子少,但人口多。很多人家都是十几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方的房子里。甚至能有两个房间,四五十平方都是非常普遍的。 特别是孩子长大了,谁都不想大家一起挤在那样狭小憋屈的小房子里。 这也难怪每次乔大妈看到他们,就好像他们抢走了属于他们的房子一样。 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没遇着乔大妈,倒是遇到了张大爷。 张大爷是这一片的管理者,大家都叫他一大老爷,就当相于农村里的村长大队长这样的身份。 他喊住她:“宁同志你等等。” 宁芝停住,回头望他,张大爷道:“刚才邮差过来,说有你一封信,因为是挂号信,要你亲自签名,你开个介绍信,去邮局取一下吧。” 有她的挂号信? 宁芝愣了一下,也没有犹豫,直接找张大爷开了介绍信,去了邮局。 果然有她的挂号信,信是上海寄过来的。 宁芝手指忍不住收拢了起来,拿了信就回了家。 打开了信,信是她哥写的。信里说,上海现在形式越来越严重了,好多人都被打倒了。他这边倒还好,本来他的工作也要被停了,但从z省省城这边来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跟人交涉的,他的工作就保住了。不但保住了,还给他调了工作了。 宁芝捏了捏信纸,她知道省城过去的人是谁,肯定是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当时大伯母就跟她说过,上海那边有她以前的老同事在,或许能够帮到她哥。 她家成分不行,她哥虽然说一直都在针织厂里上班,但那是因为那厂原来是他们宁家的。当年他爸把厂子捐给了国家,就曾经给自己的儿女都要了工作指标的。 哪怕如此,当年她还是被送到了乡下,她哥的工作从技术岗位,变成了最苦的染布车间,做着最苦最累的工作。 而她的嫂子依然得不到工作,要不是她自愿下乡,把工作让给了大嫂,现在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是怎样的艰难。 还有她的小侄子,她下乡的时候刚刚满四岁,现在十年过去了,该有十四岁了,也是个半大小伙了。 也不知道是在上学,还是找到工作了。 又一想,只怕不大可能,工作指标的事,没那么容易。 十四岁的年龄,上初中了,如果侄子成绩好点,说不定能上高中了。 如果毕业了,没有找到工作,说不定就给送下乡当知青了。 如果送下乡了,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 宁芝又往下看,信里果然就说到了侄子了。 信里说,侄子上学比较晚,是九岁上的学,现在刚上五年线,学习成绩一般,没有她这么好。但是考上初中的问题是不大的。他们也是希望他能够一直读下去,至少把高中文凭考出来,但看到时候能不能托托关系,把他的工作给落实了。 信的最后又问他,那个z省省城来的首长,真的是她夫家的亲戚? 果然哥嫂有点儿不相信这事,所以才写的这封信,主要问的就是这事。前面的,就是告诉她家里的情况。 为此,还故意多花了钱,用了挂号的信,就是怕这信被别人看到。 宁芝放下了信,坐在那里一阵发呆。 她离开家里到顺县,已经十年了。 她走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那个时候刚刚高中毕业。家里的情况,非常的艰难。虽然厂里答应给了宁家两个工作岗位,但是当时她还小,家里只靠着哥哥一个人,日子怎么过? 最后是她自己决定,把工作让给了嫂子。 工作让出去了,她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工作了,没有工作就只能下乡,没有第二条路。 宁芝依然擦干了眼泪,选择了下乡。 那个时候想的比较简单,就是哥嫂为了她,已经够辛苦了。她总不能把让给嫂子的工作再要回来。 下乡是苦,但是她心甘情愿。但谁能够想到,下乡比她想象中更加的辛苦。 从来没有想到,在农村里,竟然也会发生像在城里的那样的霸凌事件。 要不是当时有顾明华帮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够挺过来。 而这也是她最幸运的,她遇到了顾明华,生下了宁宁这么可爱的女儿,她拥有了幸福的家庭。 这是她这一辈子求都不求不来。 如今看到哥哥写过来的信,感叹万千。 虽然哥哥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上海那边形势严峻了,但是她能够想象得出来,他们那边肯定是过得很艰难。 他们的成分,怎么可能会过得顺心呢? 那些小将们,肯定会一有时间就会揪着他们批|斗的。 没完没了的批|斗,不是谁能够忍受得住的。 当年她还在上学的时候,那也是属于小将的年龄,却依然被人揪住了一阵批,只批得她看到小将们就浑身发抖呢。 来到了乡下,虽然生活上苦了点,但是至少精神上再没有那种摧残了,那就是好的。 宁芝一直坐着,直到顾明华回来了,她才回过神来。 终于想到了去做饭。 …… 顾宁宁这一觉睡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暗了。 爸爸早就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已经从农业局回来了。 顾明华上午请了半天假去看望了黄斌,下午的时候就去上班了。 顾明华虽然转正了,但是他的研究也到了关键时候,第一个阶段已经结束了,但是还有第二个阶段,第三个阶段呢。 因为他的转正,那些本来对他很不服气的人,也在他那么快的把第一阶段的过程给研究完了,而他们却是一直研究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任何的成果。人家刚从外面销假回来,很快就把研究的进度给推进了。 这人比人,气死人。 哪怕表面再不服,心里也不得不服,顾明华有这本事。 人家哪怕没有学历,也一样能够比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是张局长在一次早会上说的。 当时的张局长就是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这些人批评了一顿。 而且还说他们,光顾着眼睛盯着别人的错处,自己的事情却一点进展也没有,要是再这样下去,就让他们全部滚蛋。 张局长那是真的对这些人失望透顶,本事没有,争斗的水平倒是一大框。 在农业局里,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干什么?都是农业的技术员,大家不把精力放在研究上,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 第76章 【三合一】变天了吗? 顾宁宁被爸爸抱在怀里, 小手扒拉着爸爸的衣服,听着爸爸在跟赖喜昌说话。 对这个赖喜昌,顾宁宁挺有好感的, 不说他是好人或是坏人,但至少他在职这些年,在这样乱的时期,没有祸害过百姓,就这一点,就值得表扬。 这会赖喜昌拿着一份文件, 推送到了顾明华的面前。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过去。 顾明华还没有看,先问的赖喜昌:“赖主任,这个文件我能看吗?不算违反组织规定吗?” 赖喜昌道:“这有什么,你又不是体制外的人, 而且这份文件也一样送到了农业局张局长那里,你迟早也会知道的,我只不过打个时间差, 提前给你恭喜来了而已。看看吧,别担心。” 顾明华这才放心地拿起了文件查阅。 顾宁宁弯着脑袋也看着。 父女俩, 脑袋叠着脑袋,这一幕喜感极了。 赖喜昌笑道:“小宁宁也会看懂啊?” 顾宁宁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傻啊。 鱼鱼当然能看懂了。 鱼鱼是一只有文化的鱼。 顾明华此时已经被文件上的东西吸引了。 却原来是省城那边有一场农业论坛交谈会,与会的都是知名的农业大拿, 农科方面的专业, 文件发到了县里, 被赖喜昌截胡了。 赖喜昌有私心, 他想把这个名额给顾明华, 所以就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顾明华这样很少把喜悦流露表面的人,看到这个消息,都心生喜色,两眼冒光,双眼亮晶晶地望向赖喜昌:“赖主任这是真的?” 赖喜昌笑道:“当然。” 他就知道,顾明华肯定会欢喜,这样的消息,对其他人或许不会怎样,但是顾明华是一个研究如狂的人,他要知道这消息,肯定比谁都激动。 赖喜昌道:“我决定,这个论坛由你代表咱们顺县去参加。” 顾明华强忍喜悦道:“这是真的吗?赖主任?” “自然,我还会骗你吗?” 顾明华不激动那都是骗人的。 这样的论坛会上,会有多少专家学者,又会有多少的学习机会,他当然是想要参加的。 但他也知道,赖喜昌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他,肯定是有所图。 知道归知道,但是让他把这样的机会让出去,他不愿意。 但他还是道:“会不会对你有所影响?” 毕竟像这样的事情,都会经过组织投票决定,如今赖喜昌就一言堂了,对他肯定会有影响的。 赖喜昌道:“那都是形式,而且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够脱颖而出。” 如果是其他的,或是普通人,赖喜昌自然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 就如顾明华说的,会组织投票决定,但是同样优秀的两人,他还是有最终决定权的。 顾明华点头:“赖主任请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一定会拿出最优秀的成绩。” 赖喜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敢拼,我就敢帮你争取下这个名额。” 顾明华朝他道谢。 赖喜昌又跟他聊了一会,就又踱着步子走了,顾明华夫妻招呼他留下来吃饭,他也没有留下来,只说以后有机会再留。 赖喜昌一走,有认出赖喜昌的邻居,都过来打听情况。 特别是乔大妈,她丈夫是厂里的生产主任,自然是知道革委会赖主任的,一开始就以为赖喜昌上门,是过来为难顾家的。还假惺惺地关心了一番,只听得顾明华和宁芝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其他的邻居,也有真心关心顾明华,他们可不像乔大妈那样的傻,见革委会主任上门就以为是坏事,要真是坏事,就不会是人家革委会主任亲自上门了,而是小将们或是其他组织成员上门了。 一看就是好事,人家顾明华跟革委会主任认识啊。 看向顾明华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能够认识革委会主任的,那能是普通人吗?再想到人家在农业局上班,而且听说已经转正了,这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政府部门吗,还是干部? 有想法的人,这个时候就体贴出了高情商出来了。 不着痕迹地跟顾家打好了关系,又不让人觉得自家在上赶着讨好。 但也有乔大妈这样,始终觉得顾家没那么厉害的,回家还跟自己的丈夫说起了这事。 甚至还一脸的嘲讽,说顾家有好戏看了,让革委会找上门的,能会是什么好事? 结果被乔主任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差一点就上升到动手了。要不是旁边有儿子女儿劝着,这对好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真的要撕破脸了,为了一个外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隔壁的安家,也在说着这事。 安奶奶不像乔大妈那样,上赶着去嘲讽,她本来就是打了主意想要吃绝户的,这顾家会不会被革委会找,跟她真的没多关系,但心里就更寻思开了。如果顾家夫妻真的被找了麻烦,那家里的财产还保得住吗?这个情况下,自己孙子要是娶了顾家女儿,那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好声好气了,得把顾家丫头捏得死死得才行。 安奶奶把这话跟自己的儿子儿媳妇说了,两人都觉得安奶奶的想法不* 错。 又跟安大爷说了,结果被安大爷阻止了:“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别给家里惹麻烦,把这心思给我灭了。” 安奶奶道:“怎么?我替孙子着想,难道还错了?我觉得顾家丫头能嫁给我孙子,那也是他家福气。” 安大爷指着她,气得手指颤抖,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明华和宁芝可不知道隔壁乔大妈回家了还嘲讽,被乔主任骂的事,更不知道隔壁安家竟然生了那样可怕的念头。 他正在跟宁芝说着这事。 “赖主任专门过来通知的,那我去参加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宁芝想了想道:“你们局里其他人肯定也是想去的,如果有人去举报,说你走后台托关系怎么办?” 顾明华道:“这事我早就已经想到了,所以我请求赖主任举办了一场比试,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成绩第一的那个人才能去。”这样才公平。 宁芝道:“那你……万一得不到第一呢?” 顾明华道:“那就让真正优秀的人去。”如果他真的各方面都比不了别人,那也怨不得人,那是他技不如人。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比,就直接让内定,他又胜之不武。 顾宁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爸爸向来就是如此正直。 从来不愿意做这些阴谋诡计,也不喜欢搞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更不喜欢搞特殊。 公平竞争,谁能谁上。 在听到妈妈说到运气问题时,顾宁宁用力地指向自己:我!有我呢!爸爸肯定能去! 鱼鱼是一条能给人带来好运的鱼。 有鱼鱼在,好运始终会在他们这一边。 “你别担心这些,不管怎样,咱们能力就行。”顾明华反而安慰起了宁芝,“不管到时候谁去,那都代表着咱们顺县,去参加这样的论坛会,肯定会有所收获,到时候一定会回来说的,到时候我们这些没去参加的人也能够收益。” 宁芝却叹道:“这哪能一样呢。”看着顾明华道,“明华,说我自私也好,利己也罢,我还是希望最后你能够接受赖主任的提议,他能够决定最终去的名单,咱们有这机会,为什么不用呢?” 见他张嘴想要说话,宁芝道:“我就只是一个小女人,心里想的没有那么多大义的东西,我只想着自己的丈夫,想的是自己的小家。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用?你不用,别人也会内部操作的,那到时候把你挤下去了呢?所谓的公平,其实也没那么公平可言。” 顾明华沉默,显然是听进去宁芝的话了。 宁芝笑道:“咱们不能这样听天由命,努力要,关系也要,咱们双管齐下,你说是不是?” 顾宁宁用力点头,妈妈说得对。 谁知道别人有没有在利用关系呢?如果自己不用,别人却用了,到时候把自己挤出去了,冤不冤? 顾明华道:“放心吧,有赖主任在,有张局在,还有县里各位领导在,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宁芝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啥也没有说。 顾明华笑道:“宁芝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省城。” 宁芝点了头,也笑道:“我相信你,我的男人是最棒的。” 顾明华笑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宁芝。 宁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旁边的顾宁宁双手用力地捂住眼睛,然后手指张开,漏出手指缝,通过手指缝往外面看,就看到爸爸妈妈的手握在了一起。 顾宁宁急忙将手指缝合上:羞羞。 夫妻俩吃完了饭,也给顾宁宁喂了饭,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又说到了上海,宁芝跟他说起了她哥给她写信的事。 她道:“我哥报喜不报忧,他说上海形势很严峻,但他那边一切都好,这是安慰人的话呢,又怎么可能好得了。”说到这的时候,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顾明华将她拥进了怀里:“等到这次咱们去参加完论坛会,就去上海看看大哥去。” 宁芝抬起头:“可以吗?” 顾明华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是你哥,我的大舅哥,你离家十年了,是该回去看看了。如果那边没事,那是最好不过,如果有事情,咱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宁芝抹了下眼泪,又道:“大伯母已经过去看过,有可能已经帮我哥解决好了,我哥在信中也说过这事。” 顾明华道:“大伯母是大伯母,我们是我们。如果大伯母真的帮着安排好一切了,那最好,我们过去就是看看大舅哥一家。但没有安排好一切,或是有人阳奉阴违,那么我们这次回去,正好可以看看。” 第77章 【三合一】啄木鸟 什么是孝敬钱, 顾明华自然知道。 他只是诧异,包心竟然会去贿赂副局长。 但是决定名单的人选,并不是副局长能够决定的啊。 顾明华是不知道, 包心没有渠道,除了在副局长这边帮着一起想办法,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也是不知道,这名额的事并不是农业局内部能决定的。 信息量的差异,就造成了他现在的尴尬。 说着,包心正好过来了, 他看到顾明华的时候,朝着他“哼”了一声,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刘干事在顾明华的身后, 捂着嘴笑。 顾明华却一脸的无奈,被同事恨上的滋味没那么好受。 论坛会的时间在六月十二日,届时十天, 在六月二十二十日结束。 顾明华就决定提前上去,早早就已经请好了假。 而这一天, 一起过去的,还有黄斌。 黄斌身为被顾长鸣派遣到顾明华身边的警卫, 自然是要护在他身边的。 只是顾明华想到了他的伤,就跟他商量,他要不要留下来, 在顺县这边养伤? 黄斌却摇头:“不用, 我的伤已经好了, 你去省城我自然是要跟着的。” 黄斌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严肃, 最后顾明华也无奈, 只得同意了下来。 但还是说,他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提前说。 至于黄斌一定要跟着去,是真的为了保护他们一家,还是有事情,顾明华不想去细究。 有时候装傻未必是件坏事。 两人默契极了。 四人收拾了行李,开始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这次一起过去的,还有张局长。 他过去,一是为了陪顾明华,二来也是要跟那边的领导通气,需要去述职。 他到顺县已经好几年了,也差不多要回省城了。 等到他走了,顺县这边的,也就可能变成了别人的天下了。 不过这些顾明华并不担心,他从来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一二。 就像宁芝说的,优秀的人,在哪里都能够干得很好。 金子在哪里都能够发光的。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那就不去决定吧。 顺着一条路走下去,该怎么走,那就怎么走。 不去想别的事情,只想着自己现在要怎么走。 想太多了,反而会影响工作。 只要自己把本职工作做好了就行,他的重心就是把这次的论坛会做好,认识多一点的专家学者。等论坛会结束后,回去顺县,把那个研究最后的报告做出来。 宁芝也从来不担心顾明华。 顾宁宁就更不担心了。 在她眼里,鱼是一条好运的鱼呢。 这一次,路上依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一行人就到了省城。 这次到省城,就又是另一种心境了。 顾明华对未来是充满激情与希望的。 至于黄斌,到了省城后,又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是回来之后,又总是一身的疲倦。 终于,论坛会开始了。 这一天,顾明华在论坛会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论坛会历时十天,顾明华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的充实。 那边有安排了专门的接待的场所,还有住宿的地方,费用都是报销的,由当地政府自行补贴。 这个论坛会,虽然不算全封闭式的,但是顾明华没有因为顾大伯家里能够住,就住在大伯家里,而是统一被安排在了招待所里,这是论坛会的要求,同时顾明华也想跟与会的代表们一起好好讨论关于学术方面的知识。 很巧,在讨论会上,他见到了他原来的老师史清云教授。 史老师不是他第一位老师,也不是最后一位。史教授当年被下放到顺县的原因,并不是他的学术,而是他被小人嫉妒,遭人举报才去的乡下。 不过史教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回到了北京,是北京农业大学的教授。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回到学校任教,而是赋闲在家里。这次参加论坛会的讲座,是论坛会这边发出来的邀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学生。 对顾明华这个学生,史教授是非常满意的。这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个之前没有上过一天学,但却天赋异禀的人。他越教越发现,顾明华给他的惊讶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明华,好样的。”史教授欣慰地望着他。 如今这个学生,已经越来越出色了。 “将来来北京,我给你争取北京农业大学的工农兵学生名额。” 如今没有恢复高考,要想上大学,只能推荐上大学。 史教授还有几分薄面,能够为自己的学生争取下这份名额。 见到老师,顾明华也开心,他跟史教授说了自己现在的研究。 听到老师说要替他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顾明华表示了感谢,说了自己现在还没有考证,文凭不够。 等到考下文凭,一定给老师写信。 史教授连连说好,眼里湿润。 让人安排,把他们的宿舍的房间,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 …… 顾宁宁想爸爸了。 她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爸爸了。 可是爸爸在论坛会上,妈妈说还要七天才能回来。 顾宁宁自己扳着手指头,在那里数着。 嗯,很快就能够看到爸爸了。 玩着手指,她自己就笑了。 这一笑,口水就流下来了。 很快,她就没有精力去想爸爸了,因为大院里的孩子来找她了。 “宁宁!”摇摇晃晃走过来一胖妞,是顾大伯隔壁楚处长家的小孙女。 长得非常的胖,但三岁的这个年龄,胖点,是真的也不让人觉得胖,反而觉得可爱。 今天是楚小胖过来找顾宁宁的日子,两人虽然才认识几天,却已经相识恨晚,恨不得三年前就认识。 呃……三年前顾宁宁还没出生,而她刚出生。 楚小胖愣了下,随后晃了晃脑袋,不管了,她要找宁宁玩。 顾宁宁眼睛一亮,啊啊,她的小伙伴过来找她了。 好喜欢楚楚姐啊。 同样一步一晃的顾宁宁小朋友,双向赶赴向楚小胖。 两个小朋友抱在了一起,抱着一上一下地跳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又在笑什么。 总之很欢快。 “宁宁会走路了,就欢快多了。”顾伯母跟宁芝坐在院子里,看着前面玩耍的两个孩子,不禁感叹。 还记得,宁宁满意酒那天,她和丈夫跟儿子一起过去顺县,那个时候宁宁才多大? 还不会哭不会闹,乖得很。 后来她会爬了,虽然也喜欢到处爬,但依然很乖。 如今终于会走了,虽然走得不是很好,家里就再也拴不住她了。 等到将来会跑会跳了,只怕更拴不住了。 宁芝眼里也是带笑,女儿从刚出生时,早产的体质,只能进保温箱,如今却比人家足月的孩子还健康,这种成长的快乐,是每个父母都喜于见到的。 “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够拥有像宁宁这样可爱的孙子孙女啊。” 可惜,到现在也没等到。 宁芝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到了正为爱痛苦的顾大哥,也知道顾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追到那个小姑娘?那天把人家小姑娘惹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哄好。 说实话,宁芝还是希望顾大哥能够追到那个小姑娘的。 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但是是个老师,肯定差不了。 哪怕娇气点,女孩娇气点怎么了?有丈夫宠就行了。 也不知道顾大哥有没有跟大伯母说过恋爱的事,* 看大伯母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顾大哥恋爱的情况。 宁芝就决定压下这话,这个秘密应该由顾大哥亲口告诉大伯母,而不是由他们来说。 宁芝只得说:“伯母,大哥一旦爱了,就一定会把那位带上门的,到时候孙子孙女还早吗?” 顾伯母却道:“宁芝,不怕你笑话,就我儿子那样,就算真喜欢上了人家姑娘,也一准能把姑娘气死。”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母,顾伯母一针见血,就把顾明建如今的现状给说得八|九不离十了。 宁芝捂嘴浅笑,可不就是这样吗? 顾大哥还真的把人家姑娘给气狠了。 顾伯母道:“如果哪天他真的喜欢上了人家姑娘,可能还得我这个做母亲的出面,帮他把人家姑娘给追到手。”一想这事,顾伯母就头疼。 不过头疼也没用,现在姑娘在哪都不知道,可能还在天边飞着呢,她想操心也寻不着对象。 宁芝笑道:“那如果大哥那边真有喜欢的人了呢?” 顾伯母一愣,“只要他有喜欢的人,对方也喜欢他,我就马上准备着去提亲,帮他把名分定下来。” 顿了顿,她又道:“不会真有喜欢的对象了吧?” 宁芝但笑不语。 再问就是不知道,反正就是不能是说出秘密的第一人。 这事必须要顾大哥亲自告诉顾伯母的。 顾伯母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再想想最近儿子的反常。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性。 只要有这种可能,顾伯母就呆不住了,她很快就奔进了屋子,拿起了话筒,开始拨打起了电话:“明建,你赶紧回家一趟……什么,你在上班?你妈都快病了,你还有心上班,赶紧回来!” 也不管电话那边的人着急上火,顾伯母就挂掉了电话。 顾伯母打完了电话,心里就跟猫爪挠似的,又问宁芝:“宁芝,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第78章 【二合一】 在顾宁宁能够喊那个“巴”字时, 顾家不管是宁芝,还是顾大伯顾伯母,都想要宁宁开口, 喊自己一声“妈/大爷爷/大奶奶”,但是小家伙就是不开口。 看着众人在那里齐上阵,她就自己玩自己的,有时候无意识地说几句婴语,但都不是大人所需要的。 那次的那一声“巴”就好像是他们的错觉一样。 一切都归于沉寂,该怎样还怎样。 顾宁宁自从会走了之后, 好像点开了走路的技能了。 而且她特别的喜欢走路,小短腿在那里翻飞,虽然走一阵,她要停下来休息一阵, 接着又开始走。 顾大伯家的院子够大,怎么绕着走都没事。 就这几天,顾宁宁和大院楚家的小胖已经玩得很好了。 顾宁宁虽然刚刚学会走路, 还不会说话,但她脑子转得快, 而且老气横秋的,带着楚小胖, 不但地顾家的小院子里转动,还能够出去外面,把其他小朋友也给吸引了过来。 “胖胖, 这……谁啊?”另一个沈部长家的小孙子问。 沈部长家的小孙子稍微大点, 今年五岁了, 说话已经很溜了。 顾宁宁挺了挺小胸脯, 突了突圆滚滚的小肚子, 用眼神道:我,顾家小宁宁。 楚小胖道:“顾、伯伯家、的妹妹。” 沈小朋友伸手揪向顾宁宁的小揪揪,“你是顾伯伯的孙女?” 顾宁宁伸手打定了沈小朋友的魔爪,抓人小揪揪很讨厌。 沈小朋友顿时来了兴奋,又揪向她的头发:“我叫沈泰,你叫什么?” 顾宁宁微抬着头,一副死亡眼神直视他。 沈小朋友又想去抓她小揪揪:“你叫什么名字?” 顾宁宁伸手又打掉他的爪子,背过身后,直接以屁股对着他。 楚小胖道:“沈哥哥真笨,宁宁还不会讲话啦。” 沈泰小朋友:“……” 女孩子什么的,最讨厌啦! 顾宁宁小爪子一挥,朝楚小胖示意:走!咱们不理他! 楚小胖捂着嘴看了一阵傻眼的沈泰,乐呵呵地跟在顾宁宁的身后,两个小朋友一摇一晃地往大院中心点去。 这几天跟顾宁宁一起玩,楚小胖已经习惯了顾宁宁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喜欢跟她凑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三岁的大小孩,听从一个一岁小孩有什么不对。 沈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他们要往大门前,突然喊了一声:“站住 !” “别去外面!外面危险!” 但没有喊回两个一摇一晃走着的女娃。随后,沈泰就追了上去,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跑过去。 站岗的小战士,拿眼看这三个小朋友,脸紧绷着,但眼底明显有笑容。 幼崽向来都是最可爱的,特别是像顾宁宁这个年龄,不闹又可爱。 宁芝这边正跟顾伯母聊天。 两人正说到上海的事呢,说到了宁大哥的事,顾伯母正说到自己没有过去找过宁大哥。 宁芝一怔。 正要问,然后发现就一转眼的工夫,顾宁宁不见了。 宁芝顿时就忘了刚才的话题了,她站了起来。 顾伯母道:“放心,在大院里安全得很,大门口就有哨兵站岗,宁宁丢不了。” 宁芝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是忘了这里是政府大院,有战士站岗的。 不像顺县那边,没有人盯着,孩子很容易丢。 宁宁自从会走路开始,就老喜欢跑出去去,在家里一刻都呆不住。 一会没看住,人就跑了。 “宁宁应该是跟着楚妞出去了。”顾伯母道,“你要不放心,咱们出去找找。” 宁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担心宁宁吃亏了。” 顾伯母道:“能够理解。”哪个当妈的,不担心自己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顾伯母就扔下了手里的活,跟宁芝一起出去找了。 路上,顾伯母道:“明华出去参加论坛会,已经有五天了吧?” “是的,有五天了。”宁芝也是算着时间,论坛会总共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一半了。再有五天,顾明华就能够回来了。 他还不知道,宁宁能够喊“爸爸”了呢。如果知道了,肯定高兴。 女儿第一声喊的是“爸爸”,而不是“妈妈”。 “明华这次参加完论坛会,肯定能往上升一升了。”顾伯母猜测着。 宁芝却不敢保证,毕竟顾明华才刚刚转正没两个月,要是马上高升了,局里其他的同事知道了,会怎样想? “这有什么?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是能够发光发热的。”顾伯母就觉得,以顾明华的本事,升职那都是妥妥的,不一定要在本职岗位上干个几年才能够升职的。 宁芝也想啊。升职了代表着涨工资了,虽然顾家不缺钱也不缺票了,但她还想给宁宁多买些四季的衣服,还有那些营养品,等到宁宁会跑会说话后,将来还要上学,那都需要钱的。 虽然她这么想比较俗,但她本来就是俗人一个,谁也不会恨钱多的。 两人走着,一路过去,突然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尖叫声。 似乎还有顾宁宁的声音? 宁芝一怔,脚下动作不停,急忙跑了过去。 顾伯母也顾不得许多,就怕顾宁宁吃亏了。 声音是从大门口那里传过来的。 她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行人围着,顾宁宁的声音就从那个人群里发出来的。 宁芝挤了进去,就见到她的女儿正揪着一个女人的腿,在那里愤怒地踢着。 旁边的楚小胖,也在跟顾宁宁做着同样的动静。 而另一个小男孩,甚至伸手要咬那个女人。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估摸着三四个月的样子。此时被三个孩子抱腿的抱腿,踢脚的踢脚,一时之间竟也挣不开。 旁边看着热闹的人群,竟然也没有人上前去帮她。 宁芝喊了一声:“宁宁!” 顾宁宁就望了过来,然后她指着那个女人,朝妈妈愤怒地喊着:妈妈,这个人偷小孩! 可惜妈妈依然听不懂的一天。 楚小胖代表顾宁宁回答:“姨姨,她……偷偷。” 沈泰翻着白眼,解释:“这个人,偷偷摸摸,想偷小孩。”毕竟五岁了,说话条理也清晰了些。不像两个女娃,一个不会说话,一个说话一字一停顿。 宁芝目瞪口呆。 顾伯母也目瞪口呆。 人群中的大人也都惊呆了。 那个女人道:“胡说!我是这里的保姆,我怎么会偷小孩?” 楚小胖和沈泰望向了顾宁宁小朋友:咋说? 顾宁宁指着女人愤怒道:妈妈,她就是想偷小孩。 鱼鱼都感觉出她身上的情绪了,很杂乱,对小孩有着满满的恶意,就是要偷小孩! 可惜,谁都听不懂。 哦哦,可能楚小胖是唯一看懂顾宁宁肢体语言的一个。 她道:“就是,偷偷。” 顾宁宁点头,朝楚小胖脸上吧唧了一下:楚楚姐好棒,能听懂看懂鱼鱼讲话。 沈泰也回过头来:“她们说她是小偷,那她就是!”霸气侧露,“赶紧把她抓起来。”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因为闹事的是三个小孩,别人也没当一回事,只把三人当熊孩子。 女人的主人家,也就是小婴儿的妈妈回来,指责顾宁宁他们三个小朋友生事,还说要揪着找家长。 宁芝冷着脸道:“我家孩子从来不会胡闹!” 指着那个保姆,她对那家女主人道:“既然你相信她,那但愿你家能平安吧。” 就抱着自家女儿走开。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转过头去看那家女主人还有那个保姆,嘴里嚷着:那个人是坏人!我没有撒谎。 鱼鱼很伤心,说真话却没有人相信。 却忘了,她是一条不会说话的鱼,别人听不懂她的话。 也不知道,很多时候,人家情愿相信自家的保姆,也不会相信她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只认为她是个熊孩子,故意闹事呢。 回到家里,顾宁宁还鼓着脸生气气。 怎么能不相信鱼鱼呢? 鱼鱼不撒谎的。 宁芝问顾宁宁:“你真的认为这是个坏人?偷小孩?” 顾宁宁点头,真的呀,她都感觉到了啊。 但是宁芝不知道宁宁的神奇,但是她又相信自己的女儿。 宁宁是个乖孩子,从来不会胡闹,那就一定是那个保姆做了什么事情,被宁宁发现了,孩子才揪着对方不放的。 宁芝道:“可是那家人相信保姆。” 顾宁宁泄了气,她也发现了这个现实,人家相信保姆,不相信她。 神情就有些低落。 顾伯母在旁边安慰道:“宁宁是个好孩子,是她家不知好歹,将来会受苦的。” 顾宁宁却睁着大眼睛:可是那个小孩子好可怜的。 知女莫若母,看到顾宁宁的表情,宁芝就猜到了女儿的想法。 同时也是她的想法。 大人的想法,他们不能左右,但是如果那个保姆真的是坏人,那么一定还会找机会偷走小孩的。 如果真的那样,那对那个孩子就太不好了。 于是顾大伯回来的时候,宁芝就跟她说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重点是宁宁发现了那个保姆偷小孩的事情,并把自己的想法跟顾大伯说了。 旁边顾伯母也道:“虽然不知道那个保姆是不是真的有偷小孩嫌疑,但万一是呢?” 顾大伯凝眉,最近社会上有些动荡,也确实有丢小孩的案子发生。 这事在他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他问:“那个保姆是哪家的?” 这个顾伯母知道,她道:“是东首那边的蒋方家。” 蒋方的职务并不高,只是下面市区里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但是蒋方的父亲,是退休的老干部。 第79章 【二更】 顾宁宁好奇地望过去。 昨天那群人被抓的消息, 她还是从小王叔叔那里知道了。 是小王叔叔跟爷爷说的时候,她听到了。 抓了十几个人,但漏网了一个, 听说是个头。 顾宁宁不明白漏网了一个会怎样。 就是好奇,网都张开了,怎么会漏掉一个的? 那个人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的吗? 反侦察意识这个词,还是从小王叔叔那里知道的呢。 今天的顾宁宁,又是没有被放出去玩的一天。 爷爷和爸爸都不造成她出去玩,说那个漏网的鱼还没有抓到, 怕有危险。 顾宁宁不怕这个漏网的鱼啊,但是爷爷和爸爸不管怎么说,都不许她出去。 她就很郁闷。 那是不是那个漏网的鱼抓不到,她就都不能出去玩了? 连楚楚姐过来找她, 也只能允许她们在院子里玩,就是不允许出去。 中午的时候,蒋家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蒋老爷子, 这位在位子上呆了一辈子的,临老了, 竟然让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 蒋老爷子过来,首先就是对顾宁宁道歉, 家里人说了不该说的话,恩将仇报了。 又对顾家表示感谢,如果不是顾大伯让警方监视着他们家, 也没法那么快找回孩子。 还不知道, 真正能够找回孩子, 靠的是顾宁宁的嗅觉。蒋家不知道, 顾家也不会轻易说出去, 外面可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没抓住呢。 顾大伯因为邻里的关系,不好翻下脸来。 但顾长鸣可没有大哥的这些顾虑,他直接质问蒋老爷子,他家其他人为什么不过来? 曾经骂了宁宁的人是蒋家的儿媳妇,她为什么不亲自过来道歉?顾家不接受这份道歉。 蒋老爷子红着脸,最后被顾长鸣轰走的时候,还一直道歉着。 顾长鸣道:“真是,什么人,骂了我孙女,就想一句道歉就想我们的原谅?” “骂人没亲自来道歉,让他们家的大家长过来,这是想逼我们原谅?想得可真好。” 顾明华也道:“两次出面的,都是蒋家的大家长,前一次是他家老太太,这次是他家老爷子,真正的罪魁祸首却没有出现。” “这家人不能交往。”这是这两天的闹剧来,他下的结论。 顾长鸣道:“大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换作我,这样的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他上。” 还假惺惺地过来道歉,道的哪门子的歉。 被骂的人是他孙女,就算真正骂人的人过来,他都不会给予好脸色。 抓坏人,那是他们职责所在,救回孩子,那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孩子受苦。 但不代表就得原谅蒋家的人。 这是两码事。 顾宁宁在一旁听着,连连的点头。 就是,鱼才不是那个大方的人呢。 鱼可小气着呢。 等到下午的时候,蒋家人又上门了。 这会上门的是蒋家的那个儿媳妇,手里抱着那个刚刚被救回来的孩子。 她是过来道歉的。 但是门也没有进,就已经让黄斌的轰走了。 顾家并不欢迎蒋家人,骂了顾家的孩子,就想靠一句道歉,就想得到原谅,门都没有。 这会顾家人连面都没有露,直接就让黄斌将人轰走。 为此,蒋家人也生了一肚子的气,回去的时候,大声骂骂,最后被蒋老爷子一顿喝斥,这才静下来。 蒋老爷子道:“顾家人不欠蒋家的,相反,对蒋家有恩。别说人家不理,就算顾家恶言相向,蒋家也得受着。你自己的孩子是孩子,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当你骂了人家孩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人家要生你的气。” 蒋家儿媳妇心里服不服,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关注。 而顾家这边,哪有精神去关注蒋家的一切。 因为这会顾宁宁的周岁生日到了。 顾家正忙着宁宁的生日呢。 她的周岁生日多重要的事,自然是不允许别人的打搅。 顾家也没有请别人,只是自家人热闹自己的。 但邻居还是有人上门的。 楚家是一位,沈家也是一位。 主要这两家的小朋友,都与顾宁宁小朋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都是一起抓过坏人的组合。 还有其他几家,都是家里有小朋友的,跟顾宁宁玩得好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大人们上门了,跟顾家示好。 顾宁宁小朋友的周岁生日,抓周是少不了的,这是彩头。 大人们也都培训过顾宁宁小朋友,可惜宁宁很不稀罕这样的排练,每次排练的时候,她就使坏。 最后大人也实在被整得,只希望抓周上不要出错。 在大客厅里,铺了一个大红毯,上面放满了东西,有笔墨纸砚书,也有算盘纸币,还有别的东西,都是寓意极好的,就看顾宁宁怎么抓了。 顾宁宁被放在了这些东西的里面,东西就放在了她的四周围。 大人们就在外面看着她,大家都好奇她会抓什么样的东西? 宁芝甚至在旁边小声道:“宁宁,抓书本,抓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都是大人们寄予希望的东西,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大人们的愿望。 顾明华却没有说话,他一向都觉得,自己的女儿极聪明,不需要教,也知道自己该抓什么。 顾长鸣更是抿着嘴唇,好奇着孙女儿会抓什么样的东西。 他甚至在这些东西里,又放上了一样东西。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孙女儿能够继承他衣钵的。 顾宁宁却好似没有听到宁芝的声音,她只是好奇地望着围着自己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这几天她都有见到,这都是妈妈怕她抓不好,总是放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东西,让她要抓这些东西。 然后她就在这些东西里看到了一件陌生的。 说陌生也不是,因为她曾经在爷爷那里见过这个东西,那是一把小小的银白色的手|枪。她听爷爷说过,那是奶奶的手|枪,一直都放在爷爷的身边。 她爬了过去,然后拿起了这把小银枪。 除了顾长鸣,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宁芝甚至道:“宁宁,别抓这个,抓旁边的书本。” 但是顾宁宁却没有听她的,而是把这个小银枪拿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站到了爷爷的面前,将小银枪给到了爷爷的手里:“阿……耶。”给,你的枪,要收好了,别丢了。 顾长鸣拿着小银枪,一脸的激动,然后道:“宁宁抓了她奶奶的手|枪,她这是要继承她奶奶的衣钵呢。”眼里有些湿润。 旁边的众人都恭喜着顾长鸣,就连顾长春也都羡慕地望着他。 正要往回走的顾宁宁,转过身来看向爷爷,然后就看到了爷爷眼里的泪光,她又折回去,安慰地想要拍拍爷爷的胸口,发现够不到,改拍他的小腿:爷爷不哭。 顾宁宁又被抱回了红毯上,她还能再拿两样东西。 所有人都望着她,都在好奇她会拿什么东西。 是拿笔墨纸砚书本中的一样,还是拿算盘纸币代表金钱生意的?还是拿胭脂代表妆容的? 顾宁宁望着面前的所有东西,听着妈妈在那里念叨着让她拿笔墨纸砚书本,她用力地将所有的东西往怀里一揽。 大人才要选择呢,鱼鱼当然是全要。 谁也没有想到,顾宁宁会来这一手。 将所有的东西往自个儿的怀里一揽,竟然全要。 旁边的宁芝道:“错了错了,宁宁你只能再拿两样。” 顾明华却拦住了宁芝,用眼神示意她不要阻止。 宁芝有些着急,小声道:“哪有这样抓周的?” 顾明华朝他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顾宁宁却是警惕地望着大人们,就怕大人们过来阻止她。 她就是全要。 大人们全都愣住了,没有见过小孩抓周,全都要的。 愣了一会,就听到顾长鸣笑道:“对,我家宁宁全都要。” 别的人也都笑着说宁宁聪明,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小孩,这会自然是可着劲儿的夸,让主人家高兴。 见大家真的不会来阻止自己了,顾宁宁就数着东西,开始发放东西了。 书本笔墨纸砚什么的送给爸爸,爸爸要读书,这些爸爸需要。 算盘纸币送给妈妈,妈妈是管钱钱的,这些自然就是妈妈的。 然后看着看着胭脂发呆,最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这东西也一并送给了妈妈。妈妈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然就给妈妈了。 “宁宁,你的东西呢?”顾伯母笑着问。 顾宁宁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发呆,对哦,鱼鱼还没有东西呢。 分到后来,竟然把自己的东西给分没了。 大人们又是一阵笑。 顾长鸣一把将宁宁抱了起来,将手上的小银枪放到了顾宁宁的手上:“这个枪就送给宁宁了。”枪里没有子弹,伤不了人。 顾宁宁拿着手|枪好一阵,最后还是把手|枪还给了爷爷:这是爷爷的宝贝,鱼鱼不要。 鱼鱼想要的,将来自己去争取。 顾宁宁眼里坚定,这让顾长鸣心里一动。 顾宁宁的眼睛像极了明霞,这让他再一次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如果明霞还活在,该多高兴,一定如自己一样疼着孙女儿。 顾宁宁敏感地感觉到了爷爷情绪的变化,自然伸出爪子,抚在了爷爷的心上,小奶音细细地说着:“耶……耶……”不哭,宁宁不惹你伤心了。 这手|枪我拿上就是了。 见顾宁宁懂事地将手|枪拿上,顾长鸣心里更加的欣慰。 这就是他的孙女啊,他和明霞的孙女。 第80章 【一更】 这其实早在收到带血刀子之前, 他就已经着手在调查了。 既然发现了保姆不对劲,他就不会还将这样不确定的因素还留在身边的。 在警方那边已经盯着庞春花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着手调查了那个街道办。 特别是把人介绍给蒋家的工作人员。 调查的时候, 发现那个工作人员是没有问题的,三代都是在省城这边居住的,工作也是由自己父亲那边接手过来的,身份成分都没有问题。 尽管这样,黄斌依然没有放弃。 后来调查中,跟这个工作人员谈话的过程中,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就是在街道办中,有这么一个人,是个保洁。 这个人,在街道办是一个极低调的, 默默无闻的那种。甚至会让人下意识就去忽视这个人,就是扔进人群里,都不会让人发现的那种。 但是正是这样普通到让人关注不到的人, 却引起了黄斌的注意了。 因为太巧了。 他们做特工的,有时候要打入某个地方, 用的就是这样的招式,越是普通, 越是路人甲到让人忽视,往往就有可能有问题的。 除了那种以高调作为由头,反其道而行的特务除外, 比如田中梅子这样的。 这种人物, 那都是非常成熟的特工了。或是人设就是这样的。 他就开始对这个保洁开始了调查了, 然后发现, 这个保洁竟然消失了。 突然之间, 就辞职不干了。 这就有问题了。 “那个人叫聂二,本职工作就是街道办的一个保洁人员。”黄斌将自己调查出来的情况,都汇报给了顾长鸣,“与当年咱们调查的那个跛脚扫地人,能够对上。” 虽然如此,但是黄斌这里还是有疑问。 当时在河上一春那里发现的跛脚,和在重庆那边发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 如今省城这边也出现了一个,是全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种伪装? 这个目前,黄斌还在调查。 不过啄木鸟那边汇报过来的消息,已经确定了,老头这人确有其人,不过并不是指代某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她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老头是谁。 如今,在省城也出现了一个跛脚保洁,会不会这个跛脚保洁,也是一种伪装?并不指代某一个人? 这个黄斌还要继续调查,但是线头已经出了,只要抓住其中一个线头,那么就可以把幕后的那个老头一网打尽了。 顾长鸣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就如同年初的时候,欧阳被抓,在革委会大牢里关了好几个月,也是接到了一个电话,举报出了一个人名,一查,那还真是一个大特务。那人就被监视了起来,欧阳被放了出来。 那个女人是谁,目前他们也没有查到。 但是顾长鸣心里有一种想法,这人会不会跟欧阳有着关系?只有跟欧阳有关系,才会突然冒出来,把另一个特务给举报了,然后救出来欧阳。 甚至,他把这个怀疑指向了欧阳雪。 但也只是怀疑,而且这个事情也只是军部高层知道,底下人都不知道。 而那个电话的事情,也没有透露给地方,只是借这个事情,另有特务的事情,给地方施压,这才暂时把欧阳给放出来了。 人虽然放出来了,但也确实被监视起来了,就如同当年的自己,还有当年的明二哥一样,被监视之后自然什么事也做不了,什么人也不是随便见的,电话,书信,电报都会被严密监控。 这也是当时欧阳电话里想要说欧阳雪的事情时,被顾长鸣阻止的原因。 两人做到心中有数就行了。 他们的职责就是抓人,至于上面怎么处理,顾长鸣想管,也管不着。 但是他相信国家,相信领导,绝对不会放过* 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将一切交给时间就行了。 时间能够证明一切,该平反也都会来,因为黎明终究会来的。 黑暗的时间不会太长。 顾长鸣当即道:“抓捕这个聂二。”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跟特务有关系,但仅凭他给人贩子提供线索,还有寄出带血刀子有他的参与,就可以直接逮捕这个人了。 这边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是等到他们去往街道办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从街道办那里得知,这个人其实来了街道办并不久,工作也只是一个临时工,并不是正式工。 工作是从街道办这边一个退休保洁大爷那里买的,用的名头就是保洁大爷的侄子。 来街道办这边工作,已经有半年了。 只有半年时间,就把线都布下了,现在可以肯定就是那个拐卖集团的,至于与特务机构有没有联系,只是凑巧正好利用了保洁的身份,还是有什么关联,这会黄斌已经在全面调查了。 顾宁宁全程把这些都听在了耳里。 鱼鱼生气极了。 鱼鱼的周岁生日,就这样被人给搅和了。 生气气。 周岁对于鱼鱼来说有多重要? 顾宁宁很少生这么大的气,要抓住他。 一定要抓他! 顾宁宁用力地扒着顾长鸣的衣服,可怜兮兮地,眼里还有泪光。 这一幕,看得顾长鸣心疼了,他虽然没有把宁宁的伤心与周岁被破坏所联系,但是祖孙两人的脑回路同步了。 就在这个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事情有了转机。 转机就在于,那个人又寄过来一个带血的纸条,上面还嚣张地写着:我记住你们家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一直盯着的黄斌抓了个正着。 这个人依然装成了保洁,混入了大院里。他要做的,当然并不是单纯放几句狠话,这样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不过是发泄内心的愤怒罢了。 这对于一个常年游离在亡命道路上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做这样无脑的事情。 当时黄斌就想到了这个。 那边只怕就是声东击西,想用这样的方式过来吸引这边人的全部注意力,要做的事情,只怕是另一件。 黄斌想到了顾宁宁。 不管是不是,顾长鸣也好,黄斌也罢,那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了顾宁宁身上。 可不能因为自己这边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就忽视了顾宁宁的安全问题。 顾长鸣可是从大哥那里得知,当时庞春花交待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他们的老大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没有人能够斗得过他。 他想要办的事情,那就没有做不成功的。 而且此人反侦察意识特别的强。 他做每一件事情,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去做的,做这件事情之前,肯定是有他的目的。 否则,也不可能那个拐卖集团被一网打尽了,只漏了这么一条漏网之鱼。 除了运气的成分在,肯定也跟这个人的狡猾是分不开的。 如今,不管是寄过来带血的刀子,还是那张带血的嚣张威胁的纸条,只怕都是障眼法。 目的有可能在于顾宁宁身上。 但不管是与不是,声东击西也好,故弄玄虚也罢,监视与抓捕人的工作,就交给顾长春了。 他那边的警力去吸引这个狡猾的拐卖集团头子的注意力,而顾长鸣这边却是布下了一个口袋。 一个将这人来个瓮中捉鳖的计划。 至于这只鳖能不能钻进他们的口袋不得而知,但是他们确实是要把一切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大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就连顾明华也感觉到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除了一开始那把带血的刀子,他们夫妻俩见过之外,而后面的那个带血的嚣张威胁的纸条,却并没有让顾明华夫妻知道。 因为这事,本来就透着紧张,顾长鸣并不想让儿子一家陷入到这种氛围中。 只不过让他们近段时间,不要轻易出去了,更不能带着宁宁出去。 就连宁宁出去玩的举动,也被顾长鸣制止了。 好在,宁宁并没有闹,乖得就好像知道这件事情似的。 当然顾长鸣他们也不会往这上面想。 又哪里知道,顾宁宁不但知道,而且知道全部的计划与流程。 她当然不会闹,反而一脸的兴奋。 只差在心里道:抓坏人耶,我喜欢! 甚至有一种,自己也参与了的感觉。 风雨欲来。 就过去了好几天,就在大家以为这只是他们的猜测,那个拐卖集团的老大就是没脑子,只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声东击西都是错觉的时候,人就来了。 “等你很久了,该叫你聂二,还是老大?”黄斌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那人被抓的时候,还是懵的。 在看到这个人之前,黄斌把他想得很厉害。 毕竟能够策划那么多宗大案,几年来拐卖了几百人的头号人贩子,不可能是个蠢的。 但是在看到他之后,却发现,他就是个穷凶极恶的人,能够拐卖这么多人,一是仗着胆够大,心思相对慎密,二是国家正在饱受动荡,也是他们做乱的最佳时期。 而他们几乎都是卖在山区,不会把人卖往交通发达的地区。远在山区的百姓,又是愚昧不堪,想要一个妻子一个孩子,能够拿出全部的积蓄,这才让他们拐卖来的人口有了市场。 失望的黄斌可能没有想过,他以前所面对的,都是心思更加秘密的特务,与这种亡命之徒,那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或许在罪犯中,这个集团的老大,算是心思最慎密的一个了,跟他打交道的也都是最普通的公安人员,而非专门抓捕特务的保卫机构。 第81章 【二合一】 当黄斌把这一层的伤口撕开了, 顾长春就算想不承认,也不得不往深处想。黄斌分析得不无可能。 他曾经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猜测,当初他们都进行了最严密的监视, 没有漏出一丝的缝隙,但是依然让人偷了小孩,并成功逃出。 要不是后来黄斌的介入,把人一网打尽,别说聂二的逃脱,就算其他的那些鱼也会从破网中挣脱。 再想到在黄斌却能够凭一己之力, 将漏网的聂二抓捕,中间没有经过公安系统的力量,也不得不从侧面告诉他,或许他们中真的有可能被渗透了。 公安系统在这十年, 几乎瘫痪,他这边又刚刚恢复职务不久,里面被渗进来一两条小鱼, 也不是不可能。 黄斌道:“如果有人要杀人灭口,那么正好验证我们猜得正确, 如果没有这一出,那么就是我们猜错了。猜错了没什么, 如果猜对了,却没有进行周密的准备,那才会让痛悔莫及。咱们唯有先当小人, 才能真正当君子。” “首长, 你说呢?” 顾长春沉着脸道:“你说得没有错, 咱们不能怀疑任何一个自己的同志, 但也不能让敌人渗透的力量毁了咱们的基业。” 但是想到公安系统内也被渗透进了敌特, 而且这敌特说不定早就已经潜伏进来了,他的心就一沉。 谁也不知道,谁是那个敌特,那么安排的警卫,就不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 他忍不住望向了黄斌,或许可以借助军方的力量? 黄斌好像知道了顾长春的想法似的,他道“首长如果相信我,那么后面的安排,由我们军方出面?” 顿了顿,“当然,首长这边也需要配合着演演戏,否则抓不住那个内奸。” 顾长春当场拍板:“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又道,“此事就你我二人知道,出了这个房间,就别让第三人知道了。” 黄斌却道:“那不行,这事我得向我家首长汇报,调动军队的力量,光靠我可没这个力量,也得我家首长出面才行。” 顾长春笑了:“二弟那边我亲自去说。” 黄斌却摇头:“这倒不用,我会亲自跟首长汇报的,您这边只要配合演戏就行了。” 黄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审讯室那边的聂二。 此时,那聂二似若有所觉,竟往这边望了过来。当然聂二那边并不能看到黄斌这边,而黄斌这边却正好将聂二的表情看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果然似狼一样地,里面透着红血丝,又狠又毒又血腥。 从公安局出来,黄斌又恢复了那个普通模样。 从外表看,他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穿着普通的白衬衫,下面的却是一条军绿的军裤,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那种普通人才会有的。但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却像是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公安局大厅四周,将里面的布置也都全都收入眼帘。 不管是在前台登记的后勤人员,还是在院子里匆忙行走的警员,或是在里面询问记录的警员,全部都进入了他的观察范围。 也只是稍一停顿,中间也就不过几秒钟,他就已经走出了公安局。 又对公安局外面的的环境也有了观察,将所有可能的可疑人员,都一一排除。 接着,他就如所有普通民众一样,去了公交站点,随后就进入了稍后来到的公交车内。 车内人很多,他就站在公交车的靠窗处,眼睛却是扫向了公安局大门,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走进了公安局,他望着那个背影出神,望了很久。 …… 政府大院,顾家。 顾宁宁正在院子里,跟她的小伙伴们玩。 这一次跟她一起玩的,不但有楚小胖,还有几个新来的伙伴,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跟女孩子玩的沈小朋友和他的好朋友吴小朋友也一起过来了。 吴小朋友过来的原因,是因为沈小朋友说,顾宁宁那里有一把枪,是真枪,想办法可以骗出来,吴小朋友就过来了。 吴小朋友比沈泰还大一岁,今年已经六岁了。六岁的大男孩了,已经不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了,觉得跟女孩子玩着一点也不好玩。 本来沈泰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自从和顾宁宁玩了一次之后,就觉得这个才丁点大的小奶娃,特别的有趣,玩起来一点也不无聊,就向吴小朋友保证,一定好玩,吴小朋友才过来。 此时的宁宁,正跟楚小胖在玩翻花绳。 这个好玩,顾宁宁还没有玩过这个,一开始她还不会玩,是楚小胖教给她的。这一玩,她就入了迷了。 要想把翻花绳玩好,可没那么容易,这也需要智慧与手法并存。玩到后来,她竟然比老手楚小胖还玩得好了。 楚小胖道:“宁宁,你怎么那么厉害?你以前玩过的吗?” 顾宁宁插大腰大笑:还有能难得倒鱼鱼的? 鱼鱼只要用心去玩,这世上就没有鱼鱼不会玩的游戏。 顾宁宁可得意了,只看得楚小胖满脸的敬佩,在她眼里顾宁宁真的太厉害了。 她都快忘了,小宁宁才只有一周岁,刚刚过了周岁生日,现在连话都不怎么会说。就是这么一个不会讲话,跑起来也没有别人走得快的小不点,就是让楚小胖由衷地佩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听顾宁宁的,就是由心出发的。 “不行不行,我们重来。”楚小胖翻到后来,又解不开了,她就开始耍赖了。 顾宁宁一脸的鄙视:你怎么可以这样?三岁孩子不带你不这么玩的。 还耍赖。 但鄙视归鄙视,顾宁宁还是无奈地将绳子又自己解开了,然后又开始跟楚小胖玩。 一开始也还是好好地,玩到后来楚小胖又耍赖了,因为她又解不开了。 “怎么是这样?”楚小胖很苦恼。 顾宁宁看到后来,就指着其中一个结道:“解……”这个。 她还不怎么会说话,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连贯不起来,有时候甚至只能说出开头一个字。 但是楚小胖神奇地就知道了顾宁宁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眼睛发亮,赶紧按顾宁宁说的方法去解,果然就很顺利地解出来了。 “宁宁好棒啊。” 另一个女娃张小朋友不依了,她道:“楚胖胖,你耍赖!” 楚小胖道:“我就耍赖,你怎样?” 张小朋友指着她鼻子道:“不、许、耍、赖!” 楚小胖回击:“就耍赖!” 顾宁宁傻眼了,怎么好好地就吵起来了? 小胖身子往两人的中间这么一站,然后气沉丹田,朝两人吼:“不……吵!”不许吵! 正吵着的两个人顿时停下了。 就听到旁边有人笑道:“楚胖,小花猪,你们可真搞笑!还被个比自己小的管!” 望过去,在那捧腹大笑的人不是沈泰又是谁? 两人顿时暂时化解了,一致将矛盾对上了沈泰,楚小胖:“沈泰,你找死!” 张小朋友:“敢叫我小花猪,我打!” 两人就冲了过去。 沈泰大叫着往旁边躲,朝着两个扭腰扭屁股,扮鬼脸:“就说!胖胖,小花猪!” 两个女孩气得,张牙舞爪地冲向了他。 沈泰小朋友成功地激怒了两个女孩,让她们化干戈为玉帛,联手起来对付了他一个人。 顾宁宁看了,忍不住叹了一声:真是小孩子啊。 没有加入到战场的吴小朋友,小心翼翼地凑到了顾宁宁的身边,轻声道:“沈泰说你有手|枪,能给我玩玩吗?” 顾宁宁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谁啊?我有手|枪,为什么要给你玩啊? 看了一阵,发现不认识,决定不理。 吴小朋友咬着手指,但是手|枪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扭扭捏捏地再次开口:“我叫吴玫勇,我爸爸是宣传处处长,我能用你的手|枪玩一下吗?” 无没用?顾宁宁这才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他身后,竟然会有人取这样没用的名字? 忍不住好奇地再看向他,就见那是个瘦瘦的小男孩,看起来个子不高,因为太瘦,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但是顾宁宁从他说话比较流畅中得出,对方应该不止三四岁,三四岁的孩子说话不会这么流畅。 顾宁宁歪着脑袋看了一阵,然后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了沈泰等人身上,也没有再去关注吴小朋友。 吴小朋友啃着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就挪到了顾宁宁的身边,望着她一阵发呆。 那边的沈泰还是被两个小姑娘抓到了,压到了身子底下。他大喊大叫,“救命啊!顾宁宁,救我!” 张小朋友一巴掌就打在了沈泰的背上,甚至还用她的身子坐在了沈泰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顾宁宁笑得,两眼弯弯。 她当然不会去救沈泰,沈泰的嘴这么坏,还骂人家小姑娘胖胖和小花猪,这是能给女孩子取的外号吗? 被压着都是便宜他了。 沈泰被压了一阵,实在受不了了,只得开口讨饶。 楚小胖和张小朋友这才放了他。 沈泰一弹跳起身,恢复了自由的他,嘴巴都开始不饶人了:“楚胖胖,小花猪,你们可把我打死了,这么凶的女孩子,小心以后没人要你们!嫁不出去!” 顾宁宁抚额,这沈泰算是没救了,这个时候还嘴硬。 果然就见张小朋友插腰,将脚一跺,然后再次追了上去。 别小看了张小朋友也是个小胖子,行动可灵敏了,冲上去就抓住了沈泰,新一轮的教训就此开始了。 第82章 【二合一】 聂二是个很现实的人。 他没有像别的成员那样, 有着所谓的信仰,他的信仰就是钱。 谁能够给他钱,那谁就是他的信仰。 他跟那些人认识的时候, 他还只有十几岁,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是被穷怕了。 没有饭吃,是饿倒在那个基地上,被那些人救起来的。那些人说了,只要他替他们做事, 那么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钱。他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是他们确实很大方。 那些人说,也不要他干什么别的,只要帮他们收罗孩子就行。孩子的话, 只要八岁以下的,最好是六岁以内的,超过八岁的不要, 至于太小的,比如婴儿之类的, 那也需要。他们有专门的育儿所,是跟当时的国民政府的育婴堂合作的。 可以说, 当时的育婴堂,只要孩子是好的,也有一半会流落到这些人的基地中。 黄斌当时没有被这些人收入, 一半是他自己精明, 另一半也是运气。 而聂二是作为另一个渠道, 不是正规的渠道。 毕竟在育婴堂选人的话, 那是不能处于明面上的, 必须要有收养人的出面,所以除非那个孩子确实够出色的,否则那个基地的人,是不愿意去冒这样大的风险的。一旦被曝光出来,那所有的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这是基地那边最不愿意出现的情形。 所以才会更愿意由编外人氏给他们买孩子,而聂二就是作为这样的存在。 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吃不饱饭,当有一个人跟他说,不但可以让他吃饱饭,而且还有数不尽的钱,就是需要泯灭良心。那个时候,人都要饿死了,还想那么多,管他什么良心不良心,只要有钱,只要能够让他吃饱饭,能够让他过上富足的生活,那么他就敢干。 再危险也干。 那会还没有解放,拐卖起人口更加的容易。那个时候只要出点钱,孩子的父母都愿意把孩子卖给他们,他再把孩子卖给那个基地,赚一个大差价。 那会,他还没有真正地去做拐卖的事,没有做那无本钱的买卖,还是比较老实的。 聂二帮那个基地输送了许多的孩子,他自己都已经数不出数来了。 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他也听说了,进入那个基地,可比他想象得还要苦,很多孩子并不能逃出那个基地,甚至也有孩子在训练中死去。 聂二曾经也犹豫过,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是后来良心却被现状所打败。 他有这个精力去可怜别人,别人可怜他了吗? 他不这样做,就得饱死,说不定尸体都没有收拾。 后来聂二的心肠就慢慢地硬了下来。 等到解放后,民众的生活好了起来,也就很少会有父母去卖了自己的孩子,反而还有人会举报。 这个时候光靠这个,已经收不到孩子了,他就把念头动向了拐卖上。在做第一笔生意之前,他犹豫过,也曾唾弃过自己,但是现实太骨感,容不得他犹豫。 有了一,就有二,有了二就会有三跟四,后来随着操场的孩子越来越多,他的心脏越来越硬了,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了。 聂二自己也没有孩子,他怕自己缺德事做多了,会报应在孩子身上,干脆就不生。女人倒是有很多,有正经跟他交往的,也有拐卖过来的女人中,被他破处的。 聂二也曾经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抓捕,也做好了被抓捕的准备。 特别是当他知道,那个组织没有人性之后,他其实已经在慢慢地做退路了。 曾经就想过,做完这最后一笔生意,他就金盆洗手。 去乡下找个女人安生过日子,如果能生个孩子…… 没有如果了。 他被抓了。 就在最后一笔生意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被抓了。 聂二也是自负。 这些年来一直都顺风顺水,公安系统中又有他们自己的眼线,他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当自己的团伙被团灭的时候,聂二因为有内线预警,自己又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成了那条漏网的鱼。 也正是因为过分的自负,他想要给那个惊动警察的人家一个教训,他们不是最疼孩子吗?那他就直接把那个孩子抓了。正好,也因为那个孩子,他们的集团才会被警方盯上,这个仇必须得报了。 聂二就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谁得罪他,那就别想好过了,也别想活过明天的太阳。 但,他踢到了铁板。 不但没报复成功,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听着聂二的交待,黄斌心里只怕骂娘。 他就说,当时他在育婴堂的时候,为什么好几次有人莫名其妙地找上他。 但当时黄斌有心事,害怕是那群人想要杀他灭口,一向就是躲着人多的地方,也不参与育婴堂里任何的领养活动。他不相信那些所谓的领养,也不相信自己会在一个新家庭中能够好好地生活。 他更多的是能够好好地活下来,然后有能力的时候,再寻那些杀害他全家的小鬼子报仇。 而那时的他,就是想要隐藏自己。 也是因为黄斌这些念头,才能够躲过当时物色与培养间谍的这些人的注意。 但也正是因为他刻意地避开这些人与事,才让他与当时的间谍完美的错过了,也跟真相完美错过。 如今再想起来,黄斌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遗憾。 如果当时他知道那些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日谍,他或许为了报复,会去加入吧? 不是加入这群组织,而是作为卧底的身份加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反击。 但当时的黄斌实在太小了,害怕被抓,所以一直都是避着这些人。哪怕当时觉得这些人很奇怪,育婴堂里的领养现象很奇怪,他也没有去真正了解,更没有想到这一层。 后来他被二号首长那边人的接走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也没有再去探查这事。如今想起来,错过了多大的线索? “那个基地在哪里?又有什么样的成员?如今被拐卖到那边的孩子又有多少?”黄斌沉着脸,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了出来。 聂二这一次倒也没有隐瞒。他非常的光棍,在知道自己会被杀人灭口之后,他就知道迎接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一开始他也是想过那些人不会放过自己,但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死咬着不松口,那些人会看在他这么多年给他们输送了那么多孩子的份上,饶过他。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比他还没有人性,当没有价值之后,可不管他会不会交待,都把这种可能性杜绝,直接就对他下了狠手。 聂二看向眼前的年轻人,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出手相救,他可能就死在那些人的刀下了。 既然交待要死,不交待也要死,他都打定了主意不想说。 但是,事情的转变就是这样的突然。 那些人有了灭口的打算,聂二此人做事从来没有道德,全凭自己的喜好。但有一点,他可以对不起别人,但是别人绝对不能对不起他,不管是谁,哪怕是那个组织也是一样。他本来就对那个组织没有半点忠心可言,一切也都是向钱看,有钱就是娘,没钱谁也别想指使他。 就在那些人动了灭口的心思,聂二就已经有了交待的想法,只不过在待价而沽。他想要判刑,哪怕他知道这很困难,他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情,也害死过很多条人命,不管是哪一宗罪,他都必死无疑。 不管怎样,都会被这些人灭了口,但如果他交待了,说不定能够给他留一个全尸。他知道自己的罪行,也不指望能够减刑了,就是能够给个痛快吧。 那死法也各有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聂二特别地相信因果。他相信人是有下辈子的,如果死无全尸,那么就别说有下辈子了,根本想都不要想。 也正是因为相信这些,他才特别害怕自己的罪会报应在孩子身上,才会不愿意要孩子。 当他没有任何的希望的时候,也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送来了另一份希望。 他告诉他,他的其中一个女人怀孕了。 孩子肯定是他的,他自己的女人自己知道,不可能在跟着他的时候,去跟别人好,也知道他的手段。 这个孩子来得那么突然,也是那么及时。 他曾经渴望过孩子,但又怕报应到孩子身上,才迟迟不敢让女人们怀上。如今孩子来了,他就得替孩子积阴德。 他自己这一辈子已经够苦了,可不能让孩子再背上那样的罪孽,不能让别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贩子。 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时候,有多缺德,有多伤阴德。 这也是他想要交待的原因。 不指望怎么个死法,只想给孩子留一份念想。至少他要让他的孩子知道,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做过非常多的错事,甚至破坏了很多的家庭,让很多家庭的父母失去了孩子,也让很多的孩子从小就生活在噩梦中。 但是如今他忏悔了,他就想要给孩子积点儿德,让孩子这一辈子能够过得好点。 至少能有少点罪孽,减轻一下他身上的罪吧? 聂二交待了。 交待得很痛快,也很详细,一点犹豫也没有,全部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全部都交待清楚了。 但他也只肯跟黄斌交行,他不太相信警方,因为警方那边有那个基地的眼线。他怕今天交待了,明天那边就转移了目标,甚至会将矛头对上了他的孩子。 …… 顾宁宁一觉醒来,就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绿了。 爸爸妈妈还在旁边商量着,要去上海的事。 第83章 【二合一】 顾伯母道:“我觉得, 二弟他也想去上海。” 至于什么原因去的,理由就太多了。其中一个理由,可不就明霞吗? 只要涉及到明霞的事, 顾长鸣向来都没有什么理智,被人称之为疯子,一点也没有冤枉他。 顾长春也突然不说话了。 确实,只要涉及到明霞的事,那都是大事。 不管是顾长春,还是后来的顾明华, 这对父子俩都会因此而拼命的。 此时,顾长鸣也在跟顾明华说着话。 顾宁宁正窝在爷爷的怀里,但是她能够感受得到,爷爷深身非常的激动, 他身上的血液都在沸腾着。 “这次的上海之行,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顾长鸣突然道。 顾明华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是, 我说老爷子,你凑什么热闹啊?”他这是回妻子的娘家, 不是去玩的。 老爷子向来就冷静,这怎么突然就想要跟着一起去了, 这是打算去做什么呢? 顾长鸣却道:“我自然是有正事要忙,随便也去看看亲家,怎么了?你还不让我去?” 顾明华抚额, “我没有说不行, 就是……你这真不是去凑热闹的?” 顾长鸣道:“自然不是, 你觉得我像是一个会凑热闹的人吗?” 顾明华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像。”不只是像, 分明就是那个会凑热闹的人。 只怕热闹不够大, 还要再往里再添把柴火的那种。 顾长鸣却一点也没有被儿子揭穿了老底的尴尬,他道:“我总之是要去的,我有正事,去宁家拜访,只是顺带的事。” 顾明华沉着脸道:“你到底是做什么去?你要是不说,我就不会同意带你。” 顾长鸣道:“你不带,我就不能去了?” 顾明华蹙眉看着他,一点也不肯让步。 顾长鸣被他看得有点心塞,叹了一声道:“你忘了,当初咱们去重庆的时候,你妈给咱爷俩写的信了?” 顾明华挑起了眉:“你是说,你想要去取回那份情报?”蹙眉细想,他突然道,“那份情况,藏在了上海?” 顾长鸣道:“我一直都没有去取,是因为北京那边有人盯得紧,很不方便。” 叹了一声,“在你爹我这个位子上,很多事情已经不允许我任性了。当年为了给你妈平反,我任性了一回,也疯了一回,做了常人不敢做也不敢想的事。如今,明知道你妈给咱们留下了情报,我却不能去取,这才是最大的痛苦。” 又一顿,他道:“这次得感谢宁宁,她的周岁生日给了我机会,谁都知道我是过来给孙女过周岁生日的,谁又能够想到,我是过来办正事的。就算你们没有想到想要去上海,我也会想办法让你们去的。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咱们去取回那份情报。” “有些人已经蹦哒得太久了,是该收网了。”声音悠悠的。 但顾明华听得出来,顾长鸣同志想他的妻子,自己的母亲了。 顾明华也想要去取回属于母亲的东西。 哪怕这只是一份情报,但是只要是母亲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张纸他都会珍藏。 何况这份情报,对于顾长鸣同志太重要了。 顾明华道:“好,这件事情我允了,但是你不许做伤害宁芝她娘家哥哥的事情。” 他怕老顾同志为了情报与工作,在相互冲突的情况下,老顾同志会为了国家与大义,而放弃宁家。 顾长鸣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这个傻儿子哦,怎么会这样想他? 他道:“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真这样做了,我还是人吗?” 顾明华嘴唇轻启,心里想:当初为了母亲的事,你连自毁都能够做得出来,将自己的名声往泥潭里扔,只为了救出顾家明家,为了平反母亲。 但是这话,他却并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说出口了,就太伤人心了。 他虽然很不赞成当时老顾同志的自毁计划,但也不得不说,这是当时最完美的办法了,也是伤亡最小,代价最小的办法了。 只不过对老顾同志的名声太伤了,现在依然还有人在说着老顾同志的不是,说他不是人,说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愿意伤害,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这样的名声,说不定能够伴随他一生。 甚至以后带入到棺材里。 明知道这些,老顾同志却依然绝然地决定做了。 毫不后悔。 哪怕后来顾明华误解,他也一直都没有解释,任由自己的儿子误会自己。 所有的苦全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只一心想要给妻子一个公道。 要不是后来顾明华逼着他,问他当年的事情。 或许到现在顾长鸣依然不会说,依然让儿子误会他。 这会,顾明华再一次看到了老顾同志眼里的这种疯。 他无法想象,在他们一家从北京回来之后,老顾同志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又是遭遇怎样的事情,让他变得比之前更加的疯了? 他想象一下,那边的紧张趋势,又似乎又懂了。 他最后还是道:“老爷子,你要想去做,就去做吧,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这边配合的,我一家都会配合的。” 顾长鸣心有所意动,只是朝他笑了笑:“你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配合了。” 笑容里全是苦涩,他道:“我们一家是去上海探亲的,其他的什么事也没有,明白吗?” 顾明华心里动了动,点头:“我们就是去探亲的,除了探亲还能做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顾长鸣笑了,他的儿子向来聪明,自己这边什么也没有说,他那边就什么都懂了。 顾宁宁眨了眨眼睛,觉得爷爷和爸爸的对话好古怪啊。 也好难猜啊。 大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说话留一半藏一半,说话全靠猜。 又不是她这样的不会说话的奶娃娃,有话不会讲清楚吗,竟然还要猜。 太烧脑了,鱼鱼的脑袋都被绕晕了。 眼睛都成蚊香圈了。 顾明华和宁芝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去上海的各项准备了。 而顾长鸣这边却正在接受着黄斌那边汇报过来的消息。 顾宁宁因为想探听秘密,自己走着去了书房,敲开了书房的门。 当门打开的时候,是黄斌那双疑问的眼睛。 迎上顾宁宁那张带着明显讨好的脸,黄斌一脸的疑惑,小宁宁怎么过来了? 顾宁宁却手里捧着一个茶壶一样的东西,朝黄斌笑了笑:爷爷,宁宁给你们送茶水来了。 手里的茶壶太重,差一点就摔下来了,幸好被黄斌给接住了。 他有些无奈地接下了顾宁宁手里的茶水,对顾长鸣道:“首长,宁宁过来了。” 顾长鸣心里一柔,朝着她招手:“宁宁,* 来,爷爷这来。” 顾宁宁却已经推开了黄斌的身子,小短腿已经奔进了书房里,爬上了顾长鸣的大腿,嘴里喊道:“耶耶……”鱼鱼来了。 黄斌十分的无奈:“首长,这……” 顾长鸣道:“没事,宁宁还小,她听着没事。” 顾宁宁连连点头,对的,鱼鱼听着又没事。 鱼鱼又不会坏事,只会帮着爷爷啊。 黄斌已经从那个叫聂二的人贩子口中得知,被拐卖的孩子,多数都进入了一个叫“暴风雨”的基地中,成为了他们培训的特务,培训出来的特务会被进入各行各业。至于那些没有被选上的孩子,据聂二交待,有些会被送入细菌研究基地,有些就可能死在了训练中,也有些不知去向。 这些都是聂二无意中得知的,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别人,这次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想恕罪,替孩子挡下他这些年做的孽,别报应在自己孩子身上。几乎是知无不言,只要他知道的,全部都会说。 黄斌将这些告诉顾长鸣的时候,老顾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这些畜生!” 畜生都比这些人好,拿孩子做试验,用中国孩子训练来迫害国人。 顾宁宁急忙握住爷爷的手:爷爷,那么用力敲桌子,敲疼了吧? 鱼鱼给你呼呼。 顾长鸣心里一暖,急忙反握住顾宁宁的手:“爷爷不疼。” 顾宁宁却急了:怎么不疼,手都敲红了。 又朝黄斌用力瞪了一眼:让你说这些让人生气的消息,把爷爷气着了。 黄斌:“……” 又关我什么事。 顾长鸣道:“把聂二带去解救那些孩子,务必把人救出来。” 又道,“把聂二从公安系统那边调出来,由军方接手。” 倒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大哥,而是公安那边在这几年一直都处于瘫痪,里面又渗进了特务的眼线,只怕那个聂二在那边已经不安全了。 人家能够进行一次灭口,一样可以进行第二的灭口。 他们这边总不能一直处于一级戒备。 黄斌也严肃了起来:“我一早就把人移交了过来,公安那边的眼线也已经抓获。”至于是不是已经全部抓获清楚,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和首长的想法是一样的,那边已经不安全了,由军方这边接受,更能保证人的安全,不会有所损失。 顾宁宁也严肃了起来。 这些内幕,在那本书里是没有描写过的。 那本就是个爽文,主写顾华升官发财死老婆,至于这些人贩子啊,特务啊之类的,书里都没有写。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书中那些纸片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且是会死人的。 第84章 【二合一】 顾长鸣也把目光望向了外面, 已经快要驶进车站了,就快要到了。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上海了。 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因为要执行任务, 就是过来解救潜伏进敌人内部的地下特工人员。 当时他还不知道,他要救的人是明霞,那个在北京有过匆匆一眼,就此喜欢上了那个一笑脸颊就两个梨涡的女孩。 后来知道救的人正是明霞的时候,他几乎就要疯了。 不管不顾,只要能够救下明霞, 不管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哪怕是献出他的生命。 用他的命,来换取明霞的活, 他觉得这买卖非常的合算。 他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打算,但没有想到计划特别的顺利,明霞被安全的救了下来了, 他也不用牺牲了。 不过当时为了救明霞,牺牲了两名战士。 当时顾长鸣心疼是不行, 但是想到把明霞救出来了,这个代价虽然有点儿大, 但是明霞的重要性,谁都知道。 更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也有私心。 那个时候他鄙视过自己, 心里竟然这样的想法, 但是他知道他只是他内心深处的私心罢了。等到这种私心被他扫除, 剩下的就是对这个国家的忠诚, 还有对人民的爱戴。 把人救出来后, 他和明霞就逃离了上海。 后来虽然又回来过一次,也是为了情报。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上海了,明霞应该也是。 又一想,他又想到了那份被明霞藏起来的情报。 他又摇头,不!明霞应该又来过一次,否则那个情报不可能会被她藏在那个地方。 也不知道这份情报,是明霞在再次潜入上海的时候窃取的,还是早在以前就已经窃取的,不得而知。 他的明霞,他知道。 在没有安全之前,是不会轻易把情报发出来的。 而且她也不会把鸡蛋全放在篮子里的,事后证明,她这么做确实是对的。 如果她没有这样做,那么那份情报,肯定就落在了敌人手里的。 当时那么多的特务,就连范老头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日谍,那么明霞当时又怎么可能会逃得出敌人的追捕呢? 最后被特务杀死,也就在预料之中了。 但同时,也让顾长鸣痛心,顾连呼吸都觉得灼热与疼痛。 明霞的牺牲,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但是也是因为明霞的牺牲,那些人才会把所有所有的污水,全往一个死人身上泼。 一点也不给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活路。 顾宁宁似乎感觉到了顾长鸣心里的感触,他身上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顾宁宁想要忽视都难。 小宁宁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就在大家好奇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噌噌”地跑了过去,然后小肉爪子攀上了爷爷的大腿,仰着脑袋喊:“抱抱。”爷爷,鱼鱼抱抱你。 顾长鸣从沉思遐想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顾宁宁爷着脑袋望着他。 他却误会了,以为顾宁宁想要他抱抱,弯下了身子,将小宁宁抱在了怀里,用手指轻轻刮了下顾宁宁的鼻子:“爷爷抱抱。” 顾宁宁却已经伸出了小肉爪子,拍在了顾长鸣的胸口上:“呼呼。”爷爷,别伤心,你还有宁宁呢,宁宁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顾长鸣一怔,这才知道顾宁宁跑过来,并不是想要他抱她,而是想要安慰他啊。 顿时泪崩,他的孙女怎么那么善解人意啊? 就像他的明霞一样,明霞也是这样,哪怕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她也能够感觉到他的情绪,然后开始安慰他。 就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他心里所思所想,她都能够猜得出来,让他少了许多的后顾之忧。 顾宁宁的小肉爪子依然放在了顾长鸣的胸口上,皱着眉头道:“耶耶,宁宁……疼……耶耶。” 终于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虽然吃得很吃力,她刚刚学会说话,能够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生理的构造决定的,声带也刚刚发育全。 但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顾长鸣的眼前更亮了,他将顾宁宁抱得更紧了,心情也很不错,他道:“宁宁会说话了。” 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她一早就会叫爷爷爸爸妈妈了,但是如现在这样,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还是办不到的。 但如今呢?他听得到了什么?宁宁竟然能够说出一句完整话了,这是一大进步啊。 别人在这个年龄的时候,都还不会叫人了,甚至有些走得慢的,连路都不会走。而不像宁宁,早就已经走得很溜了,甚至还能跑上两步了。 这就是差别。 就是一边的顾明华和宁芝也都惊喜地望着顾宁宁。 不过他们的动作没有顾长鸣快,所以也就慢了一拍,但也很高兴,真想让顾宁宁多说几句呢。 结果顾宁宁就闭上嘴巴不愿意说话了。 倒不是她不想说,而她刚刚学会说话,声带还没有发育完整呢,说多了嗓子疼。 宁宁是条娇气的鱼,她不愿意自己承受太痛苦,所以就尽量少说话。 而只有在关键的时候,才会说上一两句。 随后就又会停下来。 这样反复着,但是顾家其他人还是很高兴。 他们的小宝贝已经能够说话了,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这边正高兴着,那边火车已经“咣当咣当”地驶进了上海火车了。 上海的火车站,可比省城那边热闹多了,更不是那些小火车站能够比的。 随后火车上的乘务员就开始报站名,想要下车的旅客可以下车了。 上海站并不是终点站,但是在这一站下车的人却是特别的多。 有些是像顾宁宁他们那样,是在这一站下车的,有些是要通过上海站中转的,毕竟上海站是大站,通往全国的火车多的很。 他们早就在警卫员的护送下,下了火车。 七月的上海,已经非常热了。 哪怕是清晨,迎面扑来的轻风,倒是去除了一点点的暑气。 但没风的时候,依然很热。 这还是大清早的,那如果是中午呢? 只怕会更热。 他们这一趟行程,非常的顺利,顺利到让人不可思议。 他们以为多少会出点状况,特别是顾长鸣,因为知道自己来上海是做什么,也知道他的对手头肯定会给他增加阻碍的。 谁知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那些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也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顺利得不可思议的结果就是,顾长鸣怀疑他的对手还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否则不会这样的安静,在路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就是因为猜到了,所以他才更加的小心翼翼,还带了这么多的警卫。 也因为黄斌不能跟着他一起出来,他才更要小心。 如果小王在这时在,那他也不用担心这许多事,小王都会帮他安排,都不需要他大事小事一包揽,还要指望大家干这干那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打算跟着自己的儿子们一起去上海的,就是怕路上万一出个什么状况,他的对手会对他出手,进而连累到自己的儿子孙女。 但后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果断地出手,跟着儿子他们一起过来了。 只有跟着儿子他们一起过来,才能够更加的迷惑敌人,让他们相信他是真的过来探亲的,除此之外,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有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才能够更好地计划一切。 都是真的,或都是假的,反而更不容易让人相信。 顾长鸣就是抓准了人们的这位心思,这才来了这么一出出其不易。 果然,这些人应该是没有反应过来。 否则应该早就出手了。哪怕不出手,也一定会派人跟踪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么的安静。 如果让顾宁宁知道顾长鸣的想法,肯定会在心里说:他们怎么可能会不跟踪呢? 那是因为鱼鱼老早就知道他们跟踪了,但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鱼鱼的探测呢? 只不过他们出了一点小状况而已,所以最后只得放弃了跟踪他们。 至于这个小状况是怎么出的,鱼鱼就不知道了啦。 鱼鱼只知道,他们一行人会很顺利,运气会特别好罢了。 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鱼能考虑的。 他们到的时候还太早,七点都还没有到,大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在走动。 跟省城那边不一样,在上海这边竟然没有一家出来摆摊的老百姓,要是换在省城或是顺县,大早上的,肯定会有很多百姓利用这个空隙,出来摆摊做生意,赚点儿外块。 但是这里没有,说明这里的形势确实更严峻些。 跟地方上不一样。 哪怕在省城这样的地方,大家都是比较放松的。 但是在上海,却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警卫员不知道从哪里整了一辆车子。 是一辆吉普车,他们一行人就坐了上去。 吉普车上能坐的人比较少,还有几个警卫员并不能坐下来,他们就自己跑步过去的。 顾长鸣一行人就近到了国营旅社,拿了介绍信,开了几间房间。 加上警卫员,他们总共开了三间房间。 顾明华一家一个房间,顾长鸣和小徐一个房间,另外的一个房间,住着所有的警卫员。 倒也不是不能开更多的房间,警卫们主要职责就是过来保护顾长鸣及顾明华一家的,如果住得太多分散的话,那万一有危险来临,他们跑过来都需要时间,也不利用保护。 第85章 【二合一】 宁芝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老太太她并不认识。 那应该就是在她下乡之后才搬过来的,否则那些老邻居们,是能够认出她来的。哪怕十年不见, 她也长开了,但是五官就放在那里,还是有人能够认出来的。 她刚刚想完,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不是芝芝吗?你回来了?” 宁芝望过去,是她家原来的老邻居吴奶奶。吴奶奶以前跟她妈妈关系好,后来她妈妈去世后, 吴奶奶还曾经照顾过一段时间他们兄妹。 她笑道:“吴奶奶,我过来探亲呢。” 吴奶奶道:“我以为你从乡下回来了。” 但是一想,就知道不可能。当年的宁芝是作为知青下乡的,这边如果没有接受单位, 那么她是回不来的。 但是宁芝原来的工作,是给了自己的嫂子的,那就是没有工作了, 又怎么可能会有接收单位呢? “没有,我还在乡下, 这次就是过来看看我哥嫂。吴奶奶你忙,我等见完哥嫂之后, 再过来正式拜访你。 吴奶奶却笑道:“我这不急,你是该去见你哥嫂了,你哥哥嫂子还没有去下班。” 这边的服装厂, 上午下班时间是十二点, 下午的下班时间是六半, 宁芝他们过来的时间有点儿早, 宁家两口子, 可能还没有下班呢。 宁芝也想到了这点,才故意晚点过来的,但是没想到还是早了些。 她道:“没事,我等一会就行了。” 也是正好遇上了侄子了。本来她打算先过来,然后让人去厂里叫一下哥嫂。 宁启明已经开了门进去了。 宁芝打量了一番家里的一切,家里的一切还如十年前她下乡的时候差不多。 墙上糊着报纸当墙纸,还有几张的海报,是一号首长接待外宾的海报。 还有二号首长和三号首长的。 最下面还有一条当年父亲把服装厂捐给政府时的照顾。 看着这些,宁芝觉得分外的亲切。 特别是那些海报,当年是他父母一点一点粘上去的,那都是历史,也算是宁家的护身符。 一开始这个护身符确实有用,但后来随着运动的起来,小将们翻东西可没这些顾虑。 后来也是这些海报,才让他们没有被当场抓下。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变质了,工作也由轻松工作换成了如今累死累活的染布工作,而且听小启明的意思,连这个工作都可能丢了。 这让宁芝越发的觉得,当时哥哥写的那封信,绝对是有内情的。 如今的宁家都过得那么艰难了,哥哥当时写的那封信里却只字不提。 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还说大伯母那边派人过去,给他和嫂子换了一个轻松的工作。 分明就是没有。 当时大伯母可都跟她说了,她当时是拖了同事,看能不能帮宁家哥嫂换一份工作。但当时还没有正式办呢,哥嫂那边就写过来信了。 还准确地说了大伯和大伯母,当时宁芝就有些奇怪了。 跟顾明华说的时候,顾明华也说这里有问题。 特别是一起到了省城之后,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就更加地肯定,这里面是有什么问题。 这也是这次他们趁着顾明华的假期还在的时候,就过来的原因。 他们是害怕,如果他们没有过来,宁家那边是不是就发生什么事了,而他们却不知道。 宁启明已经帮姑姑姑父倒水了,还有两个跟过来的警卫员。 当然宁启明并不知道这两位是警卫员,两人都穿着便装,那是看不出军人身份的,只是觉得这两位哥哥的身姿特别的挺拔,走路的气质也特别的好。 宁芝就问宁启明:“启明,你跟姑姑说说,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宁启明也给自己泡了杯茶,家里没有茶叶了,他用的是妈妈去野外采的野菊花,特别的香,喝着也特别的好喝。 听到姑姑的问话,宁启明突然就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姑姑说。 在见到姑姑眼里全是期待,他张了张嘴,最后道:“这些年,家里一直都过得非常的艰难。” 其实,何止是艰难啊。 其实根本就是已经快过不下去了。 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宁家的日子越发的艰难了。 前几年,虽然这场运动风风火火的,宁家也因为成分的原因,一直都受排斥。 但是宁大哥为人老实,也不会轻易地去得罪别人,所以哪怕被人时不时地拉出去批|斗一下,其实也还算好。 但是近几年,服装厂这边换了领导了,那个领导原来是宁爸那边留下来的老人,却是对宁家极有意见的。 那个人当了厂里的厂长之后,就开始针对宁家了。特别是这一两年,这种针对越发的严重了。 而厂里多的是那种拍马屁的,大家就想对宋家踩一脚,好让领导对他们另眼相待。 还别说,就有这么几个工友,因为对宁家落井下石,得到了那人的青睐,听说现在混得十分的好。 但是宁家这边就完全是另一个状况。 越来越被压榨的生活空间,还有可能工作会被收回去的恐惧。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大哥几乎就要崩溃了。 宁启明能知道的,也就是那些表面的,能够让他知道的那些内容。 但如果等到他都知道了,那就是宁家真正被颠覆的时候了。 到那个时候,那也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他们可能也不会去信告诉宁芝,宁芝可能会被永远瞒在鼓里。 或许等到宁家人全都过不下去了,她可能还不知道那边出事了。 不得不说,宁芝这边来得非常的好。 时机,运气,都是刚刚好。 顾宁宁在那边听着,听得目瞪口呆。 她终于想起了书中关于这个时节的描写了,哪怕是以书中爸爸回忆的方式写的。 好像就是在这个时节,宁家大舅和舅母都丢了工作,而儿子宁启明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进了大牢,以流氓罪的形式。从此宁家大舅和舅母就走上了上访,被拦回,再上访,又被拦回,最后被不知名的团伙,打断了腿。 宁舅母生病,最后死在了第二年的春天。 而宁大舅却断了一条腿,儿子又被抓了,整个人都快疯了。 竟然走上了一条,和书中爸爸差不多的道路。 可以说,不管是顾家,还是宁家,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唯一受益的人,唯有顾华。 是顾华和他的女主,女主好像是姓段吧? “你是说,是曾经的段叔叔家?”宁芝皱着眉。 这个段叔叔,她太知道了。 在解放前,是他们家的管家。 后来解放后,她父亲把家里的服装厂捐给了政府,父亲做了家里的副职管理者,正职的管理者是政府那边派了人过来的。 而这个段叔叔却是厂里的四把手,也算当时厂里的实际掌权人之一了。 后来她父亲出了事,这个段叔叔就升到了她父亲的这个位置。 再后来那场运动就起来了,然后她就下张了,具体的情况也不知道了。 但没有想到,这个段叔叔竟然会成为服装的实际掌权人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顾宁宁却也皱起了她的小眉头,怎么那么巧? 那个女主姓段,而这个想要害宁家的也姓段? 那书里宁家后来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就跟女主有关系? 或者说是跟顾华有关系啊? 顾宁宁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心里也生气了:这个男主好讨厌。 鱼鱼很生气。 他害了顾家也就算了,害得爸爸成了那个样子,怎么还不肯放过宁家啊? 宁家应该跟他没有关系吧? 哦哦,如果女主真的就是那个段家人,那就跟宁家有关系了。 那是跟宁家有仇吧? 到底是什么仇哦,段家要这样害宁家? 顾宁宁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气鼓鼓地,忍不住就道:“坏坏。”坏人。 顾明华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抱着顾宁宁一直呈倾听姿势,如今听到女儿骂了那一声“坏坏”,他就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就见到了宁宁那气鼓鼓的脸了。 “表妹,你也觉得他是坏人对不对?”宁启明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小表妹那气鼓鼓的表情了,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就跟顾宁宁道,“那个姓段的可坏可坏了。明明当初我爷爷对他那么好,要不是我爷爷,他可是连饭都吃不上呢,还在要饭呢。是我爷爷赏了他一口吃的,后来又把他接到了家里,让他当了家里的管家,后来还让他进了服装厂,结果他就是这样回报宁家的。” 别看宁启明还小,才十四岁,但是对于以前的家史,他还是知道的。 段家是怎么发家的,又怎么当上当权者的,他可都是知道的。 那是他妈有时候在他耳边唠叨的结果,他爸倒是不会说这些,每次妈妈唠叨的时候,爸爸总会说:“都过去的事了,还提他做什么。” 宁家这边当这事已经过去了,但是人家段家可没有把这个当过去式了。 人家就是想把宁家往泥里踩呢,但是爸爸就一直教育他,人要善良,不要总想着过去的事。 顾宁宁点头,表哥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虽然说人要善良,但她是鱼呢。 他们鱼可是很记仇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百倍感恩,但如果谁对他们不好,那么鱼鱼就会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等到将来十倍百倍的奉还呢。 顾宁宁也是恨得牙痒痒,然后拍拍宁启明的肩膀。然后发现自己个太矮,她拍不到。 第86章 【一更】 顾明华眼底的戾意, 也是被宁大哥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也有所意动。 之后,他又叹了一声。 顾明华道:“那段家, 可是攀上什么人家了?” 这也是顾明华能够想到的一种可能,否则以当时段家的情况,远远不可能会上升得这么快。 哪怕以段家的手段,没有人在后面支持,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成就。 毕竟这个服装厂是宁家捐给政府的,除了一把手和二把手是政府的人, 但是当时政府给宁家的承诺,就算宁老爷子不在了,那也不可能那样地欺负宁家的后代。 就算后来那场运动起来了,但是有那份承诺在, 也不会太过分了 除非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明华就想到了段家,也就只有段家这个宁家以前的老人,才能知道一些内幕, 然后阴了宁家,然后利用这些讨好了某些大人物, 才能在这十年里升得这么快,一举成为了厂里的一把手 宁大哥沉默了, 好久都没有说话。 顾明华道:“大哥,你不用顾虑,只管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这边可以好好地商量。” 宁大哥叹了一声:“我本来不想说的, 芝芝也不知道这事, 知道了又怎样, 只会徒添烦恼而已。” 又看了顾明华一眼,“不过跟你说也没事,至少能够做到心里有数,万一以后有个什么变数,也能应付。” 顾明华点头,就听宁大哥道:“段家和宁家的恩怨,其实应该追踪到四十年前,那个时候我也才几岁,段可那个时候是我们宁家的大管家。至于怎么恨上我们家的不知道,但那个时候我们家曾经遭遇过一次大的变动,我爷爷那会差一点就失去了整个宁家对服装厂的控制权。” “那时,我爷差一点就中风,后来我爸亲自接过企业,最后才翻身的。但那会,日本人很觊觎我们宁家的企业,想要入驻,还想要我爷当这个商会的会长,我爷拒绝了,我爸更是不可能答应。” “是段可一直劝解我爸,说人家南京政府曲线救国,我们也可以曲线救家族救企业,但是被我爷被我爸拒绝了。后来段可离开了我们家,具体去了哪里不知道。解放后,他又出现了,摇身一变,就成了当时的政府里的一个小职员。我爸把厂子捐献出去的时候,就是他带着人过来接手的。” 顾明华皱着眉头,他一直以为是段家一直跟着宁家,然后等到宁家把厂子捐献的时候,段家也就一起跟着成了厂里的元老级人物,成了三把手。如今听宁大哥的意思,好像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可以想象当初的段可想做汉奸,与日本人有联系,但是这事被宁家拒绝了,他怀恨在心肯定是有的。至于他是自己离开的宁家,还是被宁家赶出去的,这就不得而知了,这事也只有宁老爷子和宁爸才知道了,但如今这两位都不在了。 后来为什么摇身一变,变成了政府的一个小职员,其中有什么故事,不得而知,因为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段可确实做了汉奸了。 但是顾明华想得比较多。 他毕竟在老顾同志身边呆了这么久,老顾同志最近一直在为特务的事头疼,他也就知道了一些内幕的事情,至少比宁家知道得要多。 那个段家肯定就不简单。 一旁的顾宁宁,自己玩自己的,但是当听到段家的,她顿时就望了过来。 顾宁宁就想起了原著写的,如果爸爸分析得是真的,那么有些觉得逻辑不能的地方,可就能够连上了。 比如,如果段家姑娘真的嫁给了顾华,成为书里的女主的话,那么就有什么渠道去认识顾华。 只有这样,才能够说得通。 只怕段家人早就已经牵线搭桥地认识了顾华,或者说认识了的跟顾华有关系的人与事。 顾宁宁皱着眉头,所以原著中宁家最后也几乎家破人亡,也是跟顾华有关系? 不过如果是跟顾华有关系的,那么逻辑也就通了 。 只是…… 这书中的顾华,是有多大的能量吗?竟然哪都有他的事情。 此时,在厨房里,宁大嫂也在跟宁芝说着这个事情。 主要就是段家的儿子,前几天又来了宁家,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喜欢宁芝,想让宁大哥宁大嫂劝劝宁芝,让她嫁到段家去。 “段淮离婚了,有一个女儿,说想让你过去当后娘,说只要你嫁过去,段家就跟宁家重修于好,到时候给你哥给我调换* 工作,调到技术部门去,给五级技工,还帮启明联系征兵的名额,可以让他当兵。” 宁芝静静地听着,在听到宁大嫂说到”要给换好工作”和征兵名额的时候,她突然道:“那你们怎么想?”视线却一直盯着宁大嫂的表情。 “怎么可能,不说你都已经结婚了,就算你没有结婚,咱们宁家的孩子也不可能去给姓段的当后娘。你哥当场就把人赶出去了。” “不就是还在染布车间做最苦的活嘛,我们都已经干了几十年,大不了再往下干,还想用咱家的工作来威胁宋家,他段家那是做梦。”宁大嫂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 宁芝却笑了:“他段家威胁不了我们的。” 语气里却有着轻松,一点也不为段家的威胁感到不安。 宁大嫂却叹道:“如今段家如日中天,谁都不敢得罪他们,我和你大哥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们过来顺县打扰你。却没有想到你和妹夫竟然过来了,就是担心段家人会过来,你和妹夫可都要小心啊。 宁芝却一点也不担心,只是笑笑道:“大嫂,你不用担心,他段家还没这本事。” 顾家不会主动去惹事,但如果有人欺到自家人头上,有人挑衅上门,那么顾家会给予用力的回击。 只要段家人敢真的威胁,那么就是他们灭亡的时候。 但宁大嫂不知道啊。 她还是挺担心宁芝的,她道:“你和妹夫中午吃过饭后,就赶紧回家里去,不要被段家堵上。” 宁芝心里一暖,“大嫂,你放心,我们不会出事的。”见大嫂依然担心,她心有所动,她道,“大嫂,真不用担心,谁也不会出事。” 却发现一点也没有安慰到大嫂,有心想跟他说有关顾家的一切,但是想到在来的时候,公爹跟他们说的,暂时先隐瞒一下家里的事情,就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公爹这样交待了,那就肯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暂时瞒着宁家的人而已。 宁芝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见到顾明华坐在客厅里,默不作声。只是那一张脸拉得很长很长。 而顾宁宁却在客厅里,自己玩自己的。 她是被动地听了一嘴宁家和段家的事情,一开始是愤愤不平,到后来她已经比较冷静了。 而宁启明和那个警卫战士却还没有回来。 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宁大哥和宁大嫂在听说这事的时候,眉头紧锁就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他们家的事情,真的是一头的烂额。 段家的事情都还没有搞明白呢,那边宁启明就又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孙家的事情,看似简单,但是却又相当的麻烦,像流氓罪这样的事情,还不是女人一句话的事情,只要那个女学生想要一口咬死,那么他们就没有办法证明自自己。 在这个没有摄像头,全靠男女一句话的世界里,只能认栽。 这些日子以来,宁家撞上的事情,真是一件又一件,而且还都不是小事。 正说着呢,外面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宁芝或许已经听不出段淮的声音,那宁大哥和宁大嫂又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段淮那大嗓门呢? 两人的脸色都是一沉。 两人的表情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顾明华的眼睛,他小声问:“外面说话的人是——段家的段淮?” 还没等宁大哥他们点头,就见一个人影已经进来了,见到宁芝的时候,眼睛一亮,他就要走向了宁芝,嘴里道:“芝芝,你来了?” 宁芝听着只犯恶心。 如果说一开始她没有听出段淮的声音,这会又怎么可能会再想不到? 只是十年不见,段淮更加让她感到恶心。 怎么会有这样恶心可恶的人啊。 顾宁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叫段淮的男人。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光看外表,绝对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 就是眼前这个人,把宁家害得那么惨的吗? 就是眼前这个人,最后竟然还把宁启明又从牢里被提出来,然后再判了一次,成了死刑吗? 顾宁宁就想盯着仇人一样地盯着他。 一张脸气鼓鼓地。 段淮却没有发现别人的表情,就算发明了,他也不会怎样,在他眼里,其他的想法,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达成自己所想的就行了。 而段淮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他心爱的女人回来了。 他心目中的女神,时隔十年之间,再一次出现了他面前。 但是他的动作,并没有如意。 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宁芝,旁边就已经伸出一臂,已是将宁芝提向自己的身后。 段淮就此望向了那人,是一个标准的小白脸,一看就没什么能力。 他皱眉道:“你是谁?” 顾明华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 只当他是空气。 段淮顿时就来了气,他沉声再次问:“你是谁?” 见宁芝藏于那人身后,他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第87章 【二合一】 段淮喊道:“顾明华, 你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这样对我,我明天就能够把你抓起来。” 他叫得十分的嚣张。 但他也没有撒谎,革委会那边确实有这个能力。 曾经这十年来, 有多少的冤假错案? 但是他的叫嚷,对于顾明华来说,那就跟苍蝇在耳边叫没什么区别的。 宁芝也是,并没有把段淮当一回事。 只有宁大哥和宁大嫂,心里有着深深的担忧。 他们害怕顾明华因此而受到迫害,特别是宁大哥, 他忍不住拉了拉顾明华的道;“明华,还是算了,别得罪他。” 顾明华朝宁大哥投去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那边的警卫大哥,已经把段淮扔出去了,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这在大院里引起挺大的轰动。 要知道大院里的,谁不知道段淮啊? 人家的父亲,那是服装厂的实权人物, 而段淮此人又是革委会里的,做事情又是没分寸的, 别说是在大院里了,就算是整个北片区那都是有名的。 谁让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呢。 但如今呢?人家就在警卫大哥的手底下, 连反抗的能力也没用,说被扔出去就被扔出去了。 人家可不因为他是厂长的儿子,不因为他自己是革委会里的, 就能够手下留情的。 段淮几乎是被扔了出去。是真的被扔, 纯字面上的意思。 是一种极度难看的姿势, 跟个狗吃屎的, 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大家捂着嘴, 远远地看着。 却又不敢让段淮知道。 他们可没有人家警卫大哥那本事,说把人摔了就吧? 被扔出去后,段淮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过,也是第一次受此大罪,更是第一次被丢此大脸。 段淮恨得挖个地缝能够钻进去。 丢脸,实在太丢脸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宁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已经在心里做了打算,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这个顾明华的罪名给挖出来。 到时候他就要看看,这个顾明华还敢嚣张吗? 真当他段淮是吃素的? 段淮走后,大院里的人都开始沸腾了。; 特别是孙家,孙老太就在那里说:“这个宁家死定了,竟然敢这么对段淮,真的是活腻了。” 但是孙大爷却不这样,他想得可能更加的远一点。 他总有一种感觉,那个宁芝带回来的丈夫,只怕是不简单。 他可不像妻子那样,听风就是雨,也不像老妻那样,一见事情那样,就认定宁家要遭殃了。 他道:“你让孙子注意点,近段时间都不要去招惹宁启明了,还有那事情也不要去做了,就这样,恢复原状吧。” 孙老太却是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情:“怎么可能?” 孙大爷却道:“我说算了就算了,你要敢阳奉阴违,我饶不了你。” 这样的对话,有不少家。 那都是对宁家不友好的,特别是那些没有工作的,或是一大家子,就一个工作关系,需要多份工作的,都是把视线盯上了宁家。宁家两口子的工作再不好,那也是工作,在这个找工作都得托关系的年代,那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毕竟宁家一家三口,除了一个还在上学的,两口子全有工作,这可就羡慕煞了那些人了。 也难怪会有人看不过去。 当然也有真心为宁家好的,就比如吴奶奶一家。 当她知道段淮上门的时候,她就着急了,就想要过来看看。 但是最后她还是被家里的孩子劝住了,毕竟像段淮的人,连身为政府一员的吴大哥都有怕怵他。更何况是普通人了呢? 在大家的眼里,段淮和凶神猛兽没什么区别。 最后段淮被扔出去的时候,吴奶奶就上了门,先是跟他们说了一声“抱歉”,自己没有在关键时候出面。 又问他们,怎么样了?可有伤着不? 吴奶奶可是知道这个的,所以过来问了。 宁家那边到现在还是懵的。 段淮就这样被扔出去的时候,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吴奶奶过来询问的时候,宁大哥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看了一下在那里老神坐坐的妹夫,还有刚扔完段淮回来的警卫员大哥,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也不是什么笨人,如果说一开始他不知道顾明华的身份,但是当他让警卫员大哥把人扔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点儿觉察出来了,觉得顾明华绝对不是普通人。 如果只是普通人,不会这样的硬气。 但他就是这样硬气了,让人只想拍手叫好。 但宁大哥并没有当场就问出来,特别是吴奶奶还在的时候,自然更不可能问了。 他只是朝吴奶奶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将人劝了回去之后,然后他就开始问顾明华:“明华,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宁大嫂也望了过去,连她也觉得顾明华身份的不同。 再想到之前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宁芝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劝他们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肯定,她就也想到了顾明华的身份了。 但是她没有问,只是把视线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笑道:“我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普通的单位上班而已。” 宁大哥却沉着脸道:“连我们也要瞒吗?” 宁芝喊了一声“明华”,顾明华朝她投过去了一个“别担心”的眼神,然后对宁大哥道:“大哥,别问了。” 宁大哥张嘴欲言,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顾明华夫妻也没有在宁家多呆,毕竟人家也有工作,下午他们还得上班。 宁大哥也说,去厂里请假,但是被顾明华拒绝了。 他想了想道:“等大哥休息的时候,咱们再聚。” 顾明华是想到了老爷子那边可能有什么行动,所以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宁大哥点了点头:“我明天要上晚班,后天能够休息一天,到时候咱们再聚聚。”又道,“你……那边不忙吧?” 顾明华计算了一下时间,在心里道,“可以,我那边请的假还有时间。” 顾明华走后,大院都过来探问消息了。 特别是段淮被扔出去的时候,他们倒是没有想过顾明华带了警卫员,警卫员那边也没有穿军装,只是穿了便装而已,就以为是顾家的兄弟。 得罪段家,在这个大院里还是挺轰动的,所以就有人过来探听消息了。 都被宁大哥敷衍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宁芝一家过来的事情,连厂里都知道了。 不少同事就过来询问,宁大哥不是一个能随便乱说的人,依然就被他敷衍过去。 夫妻俩关起门来的时候,就谈起了这事。 这一下午宁大哥一直都没有就顾家的事情跟妻子谈论什么,但这会就说上了。 “顾家可能没我们想象那么简单。”宁大哥突然道。 宁大嫂只是个普通的妇女,她不如宁大哥会想,就问道:“怎么说?” 宁大哥想了想道:“虽然明华一直都没有说什么,芝芝也没有说,但是我有一种直觉,顾家不简单。” 但具体不简单到哪里,宁大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普通人,哪怕解放前宁家是个大资本家,但这些年回归普通人生活之后,思维也就被固定了。 他能想到不简单,也就只是跟段家那差不多的。 他从来没有往更高度的方向去想。 特别是儿子回来后,跟他说起了顾家那个小哥(他们并不知道那是警卫员)和他一起去女学生家的情况。 那几句话下来,女学生家那边就已经彻底的改变了思想,说不会对他进行反咬。 宁启明还是个孩子,他能想到的并不多,但是宁大哥毕竟曾经经历过风风雨雨,也过过大少爷的日子,能够想到的肯定比儿子多得多。 宁大嫂道:“是能跟段家对抗的那种家庭吗?”又皱了皱眉,“顾家不是乡下一个普通家庭吗?” 当时小姑子结婚前,曾经写信过来,说起夫家的情况,说只是普通农民。 宁大哥却摇头:“当时芝芝说嫁的人是姓范的,但如今却是顾家,你觉得这里就没有问题?” 宁大嫂惊呼:“难道换人了?”这个她确实没有想到。 宁大哥却摇头:“如果真的换人了,芝芝早就说了,只怕不是,那肯定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芝芝不说,肯定是有她的原因,你也别去问,如果不能说,你问了反而增添芝芝的压力,如果能说了,不用你去问,芝芝也就告诉你我了。” 宁大嫂忙道:“我不问,我嫁进宁家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格。” 她什么时候管过小姑子的事?不管是小姑子的婚姻,还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宁大嫂从来不会多舌。 就连当年宁芝结婚对象只是一个农民,宁大嫂最多就是觉得不配,也就是跟宁大哥说说,但绝对不会去阻止宁芝,她不会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有些事情,宁大哥这个做哥哥的能做,宁大嫂却不能做。 她分得很清楚。 宁大哥点头,但是他的心却一直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都持续到了他见到顾老爷子,才让他安心下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他把顾家想太简单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会宁大哥依然担心,也为宁家未来所担心。 却说,顾明华和宁芝一家三口回到旅社的时候,老顾同志并不在。 第88章 【二合一】 抗日那会, 虽然日寇盯上了家里的产业,但那是跟父母有关,跟他没有关系, 他自己其实没有真正经历过的。 在这之前,他见过最大的官,那可能就他们这个区的革委会主任了,还是在他批|斗时见的。便是这样,当时他也只是低着头,不敢抬头见, 就怕被人盯上。 他一直以来胆子就是这样的小,如今见到顾老爷子,如果还没有猜到他的身份之前,他怕归怕, 但是颤着身子还能说上几句。 但这会,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在这一点上,儿子就不像他。 儿子反倒像家里的老爷子, 这一点上宁大哥是欣慰的。如果像了他,那也就没什么大出息了。 以前他还担心儿子这个性格, 在这个社会可能会吃亏。就像这次孙家的事情一样,如果以他的性格, 就不可能去出头,但是儿子偏偏去出头了。 但是事情都发生了,宁大哥只能到处地去托关系, 想要把这件事情摆平。 宁大哥感激地望向了顾明华, 最后这件事情是靠着顾明华带来的人摆平的。 那个时候他虽然有所猜测, 但是也只是猜测可能跟段家差不多的身份, 从来没有想过, 会是这样的身份。 能摆平孙家,会是普通人吗? 宁大哥回去之后,就问了儿子:“你跟老爷子聊了什么?” 宁启明笑得眉眼弯弯:“爷爷答应我,只要能够考上高中,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就让我去当兵。” 顿了顿,“爸,我能够当* 兵了。” 宁大哥也是一喜,能够当兵,那是家里最大的希望。但是以前他是不敢想的,因为家里的成分,政审过不了,根本不可能当得了兵。但如今顾老爷子说,能够让儿子去当兵? 但同时他又担心,老爷子真能让儿子去当兵? 政审真能过?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不是一般的力量能办到的。 宁启明却没有想到这些,他道:“爸,我要考高中。” 本来他已经不打算考高中了,因为考上了也没有用,同样也没有工作,还要下乡。初中要下乡,高中也要下乡,他还再多读这几年书干吗? 以前没有目标,现在有目标了,宁启明就有了理想了。 也有了生活与学习的动力了。 同样的话题,也在顾家进行着。 顾长鸣对顾明华道:“你那个大舅子不行,胆子太小了,不过他家小孩不错,这小子胆大,人也精明,做事情也够有魄力,是个当兵的料。” 顾明华道:“爸是看中启明了?” 顾长鸣道:“看上了。”又道,“他跟当年的我很像,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顾明华道:“可是宁家的成分,政审这一关可不好过。” 顾长鸣沉默了,道:“他只是孙子辈的,在成分上又远了一层,只要不去特殊的军事部门,机要部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同时心里也惋惜,如果没有成分这一块,那就好办多了,可以直接进作战部门。 顾宁宁听着,猛地抬头,朝着两人喊了一声:“耶耶,可以的。” 别人不知道,顾宁宁知道啊。再过一年两年的,国家就恢复高考了,那个时候什么成分啊,阶级啊,都会取消了,就算是资本家的孩子,那也一样可以上大学当兵了。 顾宁宁这突然的一声喊,倒是把父子俩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了。 两人倒是把刚才的话题给岔开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了顾宁宁身上。 顾长鸣道:“宁宁能说整句了。” 顾明华道:“宁宁现在说话越来越顺了。” 顾宁宁却紧紧地抓着顾长鸣的袖子:爷爷,以后就不需要成分了。 如果表哥真的能够去当兵,是不是就能够改变他的命运了?他就不会因为得罪孙家和段家,而被流氓罪抓进牢里,将来也不会被枪毙了? 真能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顾宁宁还是不希望宁家也家破人亡的。 能救自然要救。 顾明华没有问顾长鸣关于情报的事情。 虽然这份情报是母亲藏下的,他却一点也不想知道里面的内容,所以直到回到旅社,他都没有跟顾长鸣谈起有关情报的事情。 而顾长鸣也没有跟儿子说起这事。 顾长鸣并不希望儿子卷入到这件事情中。 儿子只是普通人而已,那就做普通人该做的事情。 有关情报,有关特务的事,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顾明华走后,顾长鸣小心翼翼地将这份情报拆开。 情报的开头,是明霞写给自己的一封信,就跟重庆那次一样,一整页全是明霞跟他说的话。 信里说,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她早早地将情报与资料放到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颗写有他们名字缩写的树下。这是她和他的约定,将来不管谁出了事,有消息想发的时候,就埋在这棵树上。 当年这是他们的玩笑,谁能够想到,最后这个玩笑竟然会成真,但是从此天人永隔了。 信里还告诉他,要小心原师部副参谋长许广涛。 许广涛,原师部副参谋长,如今某军的司令员。 谁能够想到,他竟然会是一个汉奸。 当年许广涛是多低调的一个人,想到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一个汉奸。 因为他作战勇猛,对日寇也是表现得及痛恨,谁能够想到呢,结果会是这样。 信里除了说许广涛,还说出了一个人名,那就是当时的军机要部长穆宏中。 顾长鸣皱眉,穆宏中这个人,当时任军部的机要部长,但如今地位可不简单。 他早在解放后不久,就从军里调到了地方,后来又任要职,再后来加入了革委会,如今地位可不算低。 顾长鸣又想起了,好几次他们军管处的事情,被地方上所干涉,里面就有这穆宏中。当时没有往他身上想,是因为每次提走犯人,出面的人并不是他。 而是有着那四人的签字。 顾长鸣他们的视线就全部被转移了。 谁能够想到,穆宏中还是那个幕后的人? 顾长鸣又往下看,信里又指出几个名字,虽然不算什么高官,但是都是比较重要的岗位。而如今,这些人也散向了全国各地,整个行业与岗位中。 这一刻,顾长鸣只觉得头疼。 明霞当时怎么会发现这么多的人?但又一想,明霞当时是什么身份?她是有着丰富的敌我经验,自然是能够发现那些潜入到我军中的奸细与内奸。 这份情报太重要了,虽然来得有些晚,让这些人逍遥了这么久。 但又不是特别晚,至少现在发现,如果再过几十年发现,或是等到他退下来了再发现,那才是太晚了,说不定都奈何不了这些人了。 这一刻,顾长鸣再呆不住,恨不得马上就坐飞机回北京去。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让小徐马上联系专机,赶紧回北京去。 也是巧了,他得到了一个消息,三号首长去世了。 作为三号首长的老部下,他自然得马上赶回到北京去。 他也没时间通知顾明华了,就留下了一个警卫员,让他保护顾明华一家,同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顾长鸣就匆匆地坐专机走了。 等到顾明华一家醒来的时候,顾长鸣就已经连夜走了,只让警卫员带话给了他。 顾明华沉默了好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工作,他年龄这么大了,还在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到处奔波着,做儿子的,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小问题上,还去责怪。 他也不可能责怪,只会理解,同时还有心疼。 连夜赶回去,中途又能休息多少? 就又得去忙了。 “爸他……太了不起了。”宁芝喃喃着,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有这句。 顾明华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明华出来已经四天了,他的假期只有五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他们得回顺县了。 不过回之前,他们又去见了宁大哥一家,告诉了他们,段家的事不用担心,老爷子已经为他们解决了。 就放心地在厂里,还随便帮他们把工作岗位调了下。 顾明华还道:“大哥大嫂如果觉得在这里生活不下去,也可以来顺县找我们,到时候我们为你们安排。” 宁大哥却摇头,说不用了,他们还是决定留在上海。 留在上海的原因,并不是别的,只有一样,那就是服装厂是宁老爷子的心血,如今虽然捐给国家了,那里还是有宁家的魂的。作为宁家后代,自然不能离开,他要一直都守着厂子,守着宁家的魂。 顾明华一家上了火车,再回头,还能够看到车站里一直望着火车离开的宁大哥他们,还在朝他们挥手呢。 顾明华沉默了。 而一旁的宁芝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一样。 她知道这一次离开,她应该没什么机会,会再来上海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大哥大嫂,还是个未知数呢。 不管如何,她也只能这样。 人生就是如此,太多的分离,但又不得不分离。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人总是在分离中,去奔赴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幸福。 这一路上,依然很平顺,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也可能有什么事,但是他们不知道的,可能也被人摆平了。 顾宁宁却安静地窝在爸爸的怀里,看着妈妈低落的情绪,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只能给妈妈揉揉胸口,输给她力量,传达自己的关心。 宁芝此时也已经缓过劲来了,再看到女儿担心的眼神,她一下子就被安慰到了笑道:“宁宁不要担心,妈妈没事的。” 第89章 【二合一】 不过他也没有去说高局长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利益链在。 以后他与高局长也不会再有关系,又何必去想这些。 调令下来的第二天, 他就收拾了东西,决定去省城那边报道了。 而在县里这边的房子,自然是要交还给街道办的。 那边乔大妈一直想着的房子,终于能够空出来了。 乔大妈是没有往他可能调出去想,而是以为他丢了工作。 乔大妈脸上带了些惋惜,还跟宁芝道:“顾同志这样是可惜了, 农业局怎么就把他开除了?他干得不是好好的吗?连房子都不让他住了,怎么能是这样呢?” 宁芝只是望了她一眼,心里想:这不是你期待的吗?这会假惺惺的做什么?。 嘴上却道:“没有开除这会事啊,我们是要去省城了, 这房子就空出来了。乔大妈如果想要租这房子,还是得尽早去街道办,把房子租回去才行。这万一又让人租走了, 可没有谁像我们这样,很快就能调到省城去, 把房子空出来的。” 乔大妈张大嘴,尴尬地笑了笑, 也没有在再呆,急吼吼地走了。 顾明华道:“乔大妈是为了房子的事?” 宁芝道:“乔家想要租房,想要在我们这边探探口风, 对你的事也比较同情。” 顾明华没有说什么, 街坊邻居之间, 好则多走走, 不好那就少走动, 更何况他们就要去省城了,与这边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乔家怎么想,与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也不想就此去过分评价。 只是道:“这个房子,乔家也租不走。” 宁芝道:“你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消息?” 顾明华点头:“是局里的一个干事,我们这个房子到时候会被分给他,是直接分,而不是租房。” “那位干事的级别已经到了,到了分房的级别了。” 宁芝想到乔大妈急吼吼地过去街道办想办理租房的事项,结果被告之这房子已经被分给农业局一位干事了,这会是怎样一个搞笑的事。 她能够想象得到,到时候乔大妈的脸会怎样的难看。 他们这边,因为顾明华还没有到分房级别,这个房子只能作为出租的方式给他们。但如今他们不在顺县了,要调去了省城了,房子空出来了,自然是要给那些到了分房级别的干部了。 乔大妈那边,家里有房子,想要租房,却一直盯着他们这幢房子,可不就好看了? 不过这跟他们也没有关系,只不过是看不惯乔大妈那一直盯着他们房子,只盼着他们出事的嘴脸而已。 如今他们要去省城了,至于乔大妈怎样,他们也看不到了,想象一下也是觉得搞笑的。 顾宁宁一觉醒来,天地就变了。 一开始爸爸被开除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用尾巴圈了一下爸爸,只希望爸爸的运气能够好一些。 鱼并不想让爸爸失业。爸爸失业了,就没有钱给她买奶粉了,她就没有好喝的奶粉喝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她难过,才刚刚用尾巴圈上了爸爸,那边就又得到了消息,要让爸爸回去上班了。 然后就…… 要去省城了? 这速度有点儿快。 饶是运气制造者的顾宁宁,都觉得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但是很快,顾宁宁就开心了。 她拍着手,只恨不能说连贯一句话,告诉爸爸,自己很开心。 “宁宁是不是很开心啊?”宁芝见女儿笑得口水直流,她也开心极了,抱着宁宁一阵亲,“我家小宁宁真是福星啊,出生后,多少的喜事等着咱们啊。” 顾明华也是连连点头,确实是自从女儿出生后,家里就没有断过笑容。 运气也是特别好,一桩桩一件件的。 顾宁宁笑得更欢了。 她圈上了爸爸的脖子,道:“运气……好好,爸爸升升。”运气给爸爸,好好地给爸爸升升。 顾明华用力地亲了一口女儿,“爸爸给宁宁挣奶粉钱。” 顾家其实也没有多少的行李,他们收起来也快。 很多东西,是屋子里本来就有的,都不是他们自己买的。 而他们就是带走他们自己的一些东西,还有买的一些东西,但是整理出来也有三个大包。 与大院里的众人告了个别,又跟同事告了个别,告别是刘干事。 他与刘干事合作的比较好,特别是他们现在这个项目,可以说没有刘干事在旁边对他帮助,他也不可能研发的那么快。 如今他要去省城了,这个项目肯定是要带过去的,但是因为刘干事功不可没,后面也是需要好好地把刘干事的功劳写进去。 他问刘干事:“如果有机会去省城的话,你愿意去吗?” 刘干事眼睛一亮:“我也可以?” 顾明华道:“我是想让你也一起过去的,毕竟这个项目少不了你从旁协助。但如果你不愿意过去,那就当我没说。” 刘干事道:“我当然愿意。”他又不是顺县这边的人,当初大学毕业,因为一些原因,才会来的顺县。如果说有机会去省城,又怎么可能不愿意过去呢?错过这样的机会,以后他可能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去省城了,离不开顺县。如今有这样的可能,他如何不把握? 顾明华道:“我打算这次去省城后,跟那边提提,最好把你调过去,我们这个项目,有你加入,能够更快收尾。” 又道,“希望省城那么能够同意,如果不愿意同意,我也会把你的成果告诉省城那边的。” 刘干事感动,毕竟这件事情,如果顾明华不愿意带上他,那也没有办法。本来这个研究小组就是顾明华组建,张局长同意的,人员的选择也是顾明华自己一个人选择下来的,张局长那边没有干涉。 说是他们小组的成果,其实真正的功臣是顾明华,他们只是被顺带的而已,这个刘干事心里有数。所以他才会那么的感动,感动于顾明华会那么地想着他。 刘干事把顾家一人送上了火车,望着火车慢慢地驶走,刘干事似有恍惚。 还记得在去年这个时候,顾明华还是个从农村上来的人,还什么都不懂。就一年时间,顾明华却能够做到快速地入职,转正,再同时被选举参加论坛会,再到如今被调职晋升。 谁能够在一年的时间内做到这许多? 刘干事自认自己做不到,他的学历可比顾明华高多了,至少顾明华明面上的的学历连小学都不是。 但就是这样一个在别人眼里什么都不是的人,却走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路。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得到的。 当然顾明华就不是普通人。 刘干事在心里感叹完这些,对于自己未来的路,他倒是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希望顾明华省城能够过得舒心,这也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没有去想过,也不敢去细想。 想了,有想法了,万一没有成功,那么就会事累积成失望,这对于心态的保持和工作的态度上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明华回头,发现刘干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直都在望着火车地离去,心里倒也多了些许的伤感。 他和刘干事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他从刚入职场的小白,到后来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这里面少不了刘干事的帮助,他跟他说的新手入职应该注意的方面,还有跟以后应该怎么做。 可以说没有刘干事,他也能适应职场,但绝对不会这么快,也不会那么方便。 这一点上,他感激刘干事,有老同事的提携,对于新职员来说,至关重要。 宁芝道:“明华,你是不忍离开吗?” 顾明华道:“没有的事,对顺县我没有任何的留恋,就是以前的同事,让我感触颇深而已。” 宁芝点头,这点上她也是认同的。 就像当初他去妇联工作的时候,要不是有同事的帮忙,她没办法做到那么快地融入到工作当中。 说不定当时就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这些不是你有关系,人家就一定要配合你,或是一定要对你特别关照的。 人家要是不想配合你,如果当时大家都是不想理你,你又能怎样? 不是谁都吃这一套的。 这里,可能只有顾宁宁是最开心的了。 因为她就要到省城了,就要见到她的小伙伴楚小胖了啊。 以前她刚离开省城的时候,就跟楚小胖说,自己有可能会回省城。当时可没有想过,自己的爸爸会这么快调去省城单位,只是以为自己是一定会考中省城这边的学校,到时候就能够见到楚小胖了。 但谁能够想到,还没有等到十几年后她考上学校,再来跟楚小胖团圆了,而是直接就等到父亲的调令,她就要顺父上任了。 好好哦,鱼鱼不喜欢在县里。 顾宁宁是真的不太喜欢顺县那个大院,里面的人实在太过八卦,心肠也不是特别好。 特别是安家的那个安奶奶,她竟然想要让她当安家的媳妇? 鱼鱼这么小,就被他们给盯上了。没有人比安家更不要脸的,这么小就盯着人家,这是要闹哪般? 安小朋友也不行,还想压着她亲呢。那个时候她还小,才几个月大,万一被压坏了怎么办?这样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能够随便做的啊? 省城那边的小伙伴就不一样了啊。 那边的小伙伴可都不会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他们都是一心地想要跟她玩,是真心的,而没有夹杂着一丝一毫的私心。 第90章 【二合一】 顾宁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到了新家。 新家是个筒子楼, 是在省城西区,那里也算政府大院,只不过是西区这边的政府大院。和顾大伯他们那个政府大院是不一样, 高低之别。 顾家是在三楼,房子不新,墙壁那里还有脱层。 总共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虽然不新,但跟顺县那边比起来,各有利弊吧。 顾宁宁暂时还说不出来是喜欢这个新家, 还是喜欢原来的老家。 顺县那边,因为是大杂院,里面居住的人更杂,更没有秘密可言。 但在这筒子楼, 只要把门一关,可以不用去理周围的邻居。 当然作为刚刚搬进这个新家的,自然是要跟邻居打成一片的。 顾宁宁不喜欢这里的一点是, 这里无法撒欢。 就在房间里撒欢,根本就撒欢不开。 去外面, 又没有院子,也无法撒欢, 而且顾明华和宁芝还不放心。 就是担心一个错眼,孩子丢了,那可是哭都来不及。 顾明华入职的农业局, 正是在西区这片地, 跟总局那边自然没办法比。 但当年张处长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才去的农业厅, 最后又下到顺县, 积累了两年的政绩,又回的省城。 在西区这片,张处长是有老关系在的,不只是因为他如今以处长的身份向西区农业局下的调令。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顾明华自己。 他如果自身不优秀,那么有张处长这个老关系在,也无法给他派下这个调令来。 当然他要不优秀,也不会被张处长这位老领导看上,进而破格招进农业局里。 顾明华自身又优秀,又有论坛会那边的资历,西区这边的农业局也就破格把他调了过去。 西区这边的农业局,和顺县那边不一样,顾明华第一天过去报道的时候,那边就表现出了热烈的欢迎。 房子这边的事情,也是一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人一过去报道,就直接把钥匙交给了他。那效率,那速度,都不是普通的快。 房子里本身是有一些家具的,只不过比较旧。顾明华和宁芝就想着先用着,自己再买点电器,生活用品就可以了。对了,墙还得补一下,墙上的漆都掉了,挺难看的。 顾明华因为要上班,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交给宁芝的。 她带着顾宁宁一起,今天跑供销社,明天跑旧货市场,后天可能就招工人给补墙漆,忙得不亦乐乎,生活都充足了起来。 等到顾明华一周班上下来,宁芝那边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搞定了,墙也补好了。 但补完漆后,屋子里有一股子怪味,是不能住人的。 他们大人倒还好,顾宁宁这小孩子更加的不行。 最后夫妻俩一商量,就决定带着宁宁去往顾大伯家里去,先蹭几天日子的房子住再说。 对于宁芝和顾宁宁的到来,顾大伯顾伯母是非常欢迎的。 这么多房子就他们老两口子住着,家里的孩子都不在身边,宁芝能够带着宁宁过来,给家里增添生气与活力,每天都能够欢声笑语的,老两口子高兴都来不及。 最高兴的莫过于顾宁宁了。 她撒着欢儿地朝外面奔去,去找她的小伙伴了。 最先过来的自然就是楚小胖小朋友了。 楚小胖道:“宁宁,你能在这里呆多久?是不是很快又会回去了啊?” 顾宁宁却是摇头,因为她也不知道啊。 妈妈说,是来大你爷爷暂住的,那就是暂时不会回去。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不是顾宁宁所关心的,她只要跟小伙伴们见面,跟他们一起玩。 顾宁宁说话还不是特别的流利,口齿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她就开始解释,解释了半天,如果换别的人,可能就听得不是那么的明白,但是楚小胖不一样啊。 早在顾宁宁很小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就能够听懂顾宁宁的意思,如今宁宁都能够说话了,楚小胖就更懂了。 楚小胖道:“我明白了,你们是过来度假的。” 顾宁宁愣了一下,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宁宁,咱们去找沈泰吧。”楚小胖突然道。 顾宁宁歪着脑袋在想,沈泰是谁。 顾宁宁小朋友已经把沈泰给忘了,如果让沈泰知道,还不得气成河豚。 不过就算知道了,顾宁宁也不怕,在她眼里,所有的小朋友又怎样,都是可以用来玩的。 楚小胖道:“宁宁你忘了吗?是沈泰,我们一起抓人贩子那个。” 顾宁宁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 一个劲追着他,想要玩她那把枪的沈泰啊。 她就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 原来真的是她认识的人。 “去。”顾宁宁大手一挥,直接开路。 两个小朋友就开始雄赳赳气昂昂,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开始往前走。 一路上从他们的院子,穿一个小池子,就到了一个生活健身区,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沈泰的家了。 楚小胖就站在沈家大门外 ,双手插着腰间,然后开始喊:“沈泰,出来!宁宁来了!” 一会功夫从一扇朱红大门里探出一个胖乎乎的小脑袋,红仆仆的小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到楚小胖和顾宁宁他们,咧嘴笑了起,一对小虎牙看起来特别可爱。 “你们干嘛啊” “顾宁宁刚来这边,和我一起来找你玩” “好啊” 说着三个小朋友就一起跑了出去。他们跑到健身区去了,那里有许多小朋友可以玩的游乐项目,像滑滑梯,荡秋千等。 在顾大伯家里,宁芝在院里整理洗干净的衣服。外面推门进来一个人,他就是顾明建。他穿着警服,眉头紧锁,低着头往前走。差点和宁芝撞了个满怀。 “哎呀,你这人……”宁芝吓得花容失色,不由得大叫一声。 “对不起,弟妹,我刚刚没注意。嘿嘿,你怎么过来了。” 宁芝一看是顾明建不由得舒了口气,宁芝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这样啊,顾明华在房子吗?晚上一起喝酒。” “他大概5点多回来,到时候你们哥儿俩好好的喝一杯。” 宁芝一边收拾晾晒的衣服,一边打量着顾明建。发现他一脸憔悴,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由得心疼的问道:“明建,你最近还好吗?” 顾明建看了看嫂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哎,嫂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们女人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帅的,有事业的。我顾明建要模样有模样,要事业有事业。为什么有的女孩就不喜欢呢?” 关于顾明建和吴彤彤之间的事情,宁芝是知道的。 顾明华曾经就跟她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后来她和顾伯母在哪天的时候,就曾经说到过顾明建谈恋爱的事情。那个时候顾明建也曾经回来的,当时他就说过,一直没办法追求到吴彤彤。 宁芝以为都到现在,肯定是追到吴彤彤了,没想到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追到。 这个过程有点儿慢啊。 这会顾明建那憔悴的样子,倒是让宁芝很不忍心,虽然她一直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 现在顾明建都问她了,她如果还不说,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于是,宁芝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这个也不好说,每一个女孩都不一样。但无非就是希望男方温柔,大气,有事业心,还有孝顺,等等。” 顾明建道:“这些我都有啊,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呢?” 宁芝能怎么说?难道说你追人的方式不对,你把人吓跑了,第一印象就不对,又如何能够让人喜欢得起来? 但这些她都不能说,说了就是得罪人。以宁芝的性格,她是绝对不可能说这些的,她是一个谨慎的人。 宁芝皱着眉头沉思的样子,让顾明建更加的着急了起来。 他道:“弟妹,求你了,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彤彤才能够喜欢我啊?”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追了彤彤已经半年了,但人家就是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宁芝只得道:“那你是怎么追人的啊?”其实她都知道,当时顾明华跟她说起过,但是她不能说啊,只得装作问了出来。 顾明建道:“我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明华说要用浪漫的,我就用一堆的花,摆了个心型,在彤彤学校门口示爱,我还让我的那些同事们在学校门口一字排开,然后开始喊’彤彤,我爱你‘。 这够浪漫了吧?结果彤彤看到我,那一张脸拉得老长,瞪了我一眼,之后就理都不理我,直接就从我们身边过去了,我喊都不喊不回。”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更加的迷茫了。 宁芝抚额,这个故事她一早就从顾明华的嘴里听过,但如今再听一遍,就感觉顾明建更二了。哪能在人家女孩子门口搞那么大的动静?这能不把人吓跑吗? 但她又不能这样直白地说,于是她道:“大哥,你反方向思考一下,如果这件事情是你,别人用同样的方法过来追求你,你又会怎样?” 顾明建挠了挠脑袋,带着一脸的疑惑问:“这不挺好吗?如果是我,早就同意了啊,多浪漫啊,多有心啊。” 宁芝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是真的不懂吗?是形象啊,还有声势太大了,让人家小姑娘丢脸了啊。 她道:“你想想,你在人家学校门口,把阵势搞得那么大,你让人家姑娘在学校怎么呆得下去?人家不恨死你才怪。” 第91章 【一更,二合一】修改了重要情节 监视的人, 是他亲自派过去的。毕竟他一个人也监视不了两个人,只能另派人过去。 派过去的人,也是特工组里的成员, 是他的小师弟。 他在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就把小师弟带上了。 小师弟很希望能够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次不就有了? 小师弟监视完那个菜贩,就回来跟他说了那个菜贩的不对劲的地方。 “斌哥,那个菜贩有问题。”小师弟道。 黄斌顿时就来了兴趣。 “怎么说?” 小师弟道:“这个菜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个寺院,里面进进出出的很多的和尚, 一个菜贩子没事去寺院干什么?” 黄斌也在那凝眉思考。 小师弟又道:“或许,这个菜贩子信佛,但是如今的形势,斌哥你也知道的, 国家正在破除迷信,别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了这种宗教活动,但是在那个地方却有, 这不是很奇怪的地方吗?” 黄斌摸着下巴,这里确实是一个问题。 特别是这十年, 国家一直都在拆除着寺院,有些甚至把寺院当学校, 当其他的地方,而原来寺院里的和尚或是尼姑都已经还俗了。 “你看出来那个地方是个什么地方了?那些香客又都是些谁?” “这个寺庙非常的隐蔽,如果不是我跟踪过去, 根本不可能找到。那里的香客非常的多, 而且那里的和尚也是, 非常的多, 总感觉那里怪怪的, 似乎不太像寺庙。” 黄斌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他道:“这个寺庙,有可能是特务活动的据点,你再严密的监视。” 再望向段家的方向,黄斌道:“段家……不简单。” 这也是顾长鸣当初跟他说过的事情。 他自己也是。 如今查出来,段家真的有问题,真的有可能是特务的时候,黄斌整个人都兴奋了。 他对小师弟道:“你接着监视那个菜贩子,寺庙那边有我安排人,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去做很多件事情。 而且是对于这种监视特务的事情,如果精力太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就需要再把人分出来,再慢慢地一个一个去调查。 小师弟说了声“知道了”,就又跑出去了。 黄斌又开始分配人物,开始对那个寺庙进行监视。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是一个突破口。 等到二十天后,黄斌拿到了所有的资料的时候人,他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他很快就又回了北京,把这第一手资料交给了顾长鸣。 “首长,调查清楚了,段家确实是当年的汪伪政府留下来的特务,跟日谍那边有着最紧密的联系。” 顾长鸣拿起了这份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黄斌调查的很仔细,资料也很清晰,上面详细记录了,段家从三十年前背叛祖国,跟日谍联通的时候,他就已经不算是中国人了。 那就是民族的败类,是国家的罪人。 他拍了拍黄斌的肩膀:“小王,你不错,这次多亏了你。” 顾长鸣也是非常的兴奋。 因为从这份资料中,他看到了一条线索,那是有关于明霞的。 明霞当年被叛徒出卖的线索。 他很快就拿着这份资料走了,去了哪里,黄斌自然知道。 肯定是跟明老爷子去商量了。 这个时候也只有明老爷子能够商量了,而明老爷子也是唯一支持顾长鸣调查段家,给明霞争取机会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跟顾长鸣同心的人。 黄斌也没有在顾家多呆,而是从那里退了出来。 在半道上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欧阳雪。 这一位他的老同学,后来嫁给顾华的女人。 此时的欧阳雪行踪匆匆,他忍不住地就跟了上去。 他一直都有怀疑欧阳雪,但同时又觉得欧阳雪这人做事情有点儿疑点。 但是疑点在哪里他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一开始他是怀疑欧阳雪是不是特务,但是很多事情上又觉得她不太像。 所以后来报给顾长鸣发了一份电报,说欧阳雪此人有疑点,又不像特务,让顾长鸣好好地查查这个人。 那个时候他们在顺县相逢之后,再后来欧阳雪就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了。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能跟上去,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前面走着的欧阳雪,脚步一顿,但是没有回头,依然往前走着。 直到走到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她突然就消失了。 这是黄斌第一次跟踪人的时候,把人给跟丢了。 以前他也跟踪过欧阳雪一次,但那个时候他是一直跟踪到一个据点,也没有让欧阳雪发现。 但如今,欧阳雪特别消失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 他刚过去,突然从他的后面,出来一个人,一把枪就抵上了他的脑袋。 是欧阳雪。 “你跟着我做什么?”欧阳雪沉声道。 黄斌缓缓地回头,望向了一脸冷峻的欧阳雪:“你什么时候又回北京了?” 又道,“你不是应该在顺县吗?” 欧阳雪又把枪收了起来,她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这个时候她也不装了。 本来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再装又何必呢? 欧阳雪能够到今天,靠的就不是感情用事,她靠的就是她的冷静,还有机智。 黄斌却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欧阳雪没有说话。 黄斌又道:“你全家都是被日本人杀害的,你如今只剩下了一个老父亲了,欧阳首长又是抗日的英雄,你这样就等于把他的功劳全部的抹灭了。” 欧阳雪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了那个小巷子中。 后面黄斌跟上。 两人走到了深处,然后停住。 欧阳雪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当时经历过什么吗?” 黄斌道:“我知道,那样的灾难,不是谁都能遇上,但也是有人跟人一样的。” 欧阳雪看向他,没有说话,但似乎又懂了。 黄斌道:“我就是不明白,在经历过家人被杀的情况下,你是如何能够做到,跟特务合作的?” 欧阳雪道:“谁说我跟特务合作了?” 又急忙收回,她道:“有些事情,你不懂。” 你不懂我的苦,你也不懂我的煎熬,没有人愿意去跟特务同流合乌的。 但是她不能,也无法。 她想要报仇,想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就只能跟那些人同流合乌,也只能顺应着他们。 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是无法发表意见的。 因为那些人不懂。 但是…… “你应该懂的啊,黄斌同志。”欧阳雪突然道。 黄斌的脸色突变。他这个身份,很少有人知道,目前只有几个人知道,除了收养她的二号首长及夫人,也就只有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了。 其他人都以为他姓王,人称小王。 但此时,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份被泄密了。 他怎么可能不惊? 他一脸猜疑地望着欧阳雪,一脸的警惕。 “你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欧阳雪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身份我知道,我的身份你也知道。” 黄斌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她,眼里的戒备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欧阳雪叹了一声轻声道:“江豚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黄斌眼睛微微一缩,上下打量着她:“什么江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于是欧阳雪说出了一首诗,“接天莲叶无穷碧。”这是她与人接头的暗语。 黄斌警惕的眼神,一怔。 “映日荷花别样红。” 黄斌有些不敢置信,“你是啄木鸟?” 啄木鸟是跟他接头的上线,不是从现在开始接头的,而是从解放前就开始了。 所以欧阳雪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干吗的。 也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啄木鸟,是我军打入到日谍内部的一个潜伏人员。 是接替明霞首长的存在。 但是那个时候,欧阳雪才多大啊? 连他都是后来才接头的这个任务,一开始的任务者,并不是他。 难道欧阳雪也是如此? 是从别人的手里接替过来的? 此时的黄斌,看着欧阳雪,陷入了沉思中。 欧阳雪却笑道:“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苦笑,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一辈子都是生活在黑暗中的。没有明天,特务不除,他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些,黄斌又何尝不知道? 但是此时,黄斌还是带了些疑问,哪怕欧阳雪曾经帮过他,也救过他的命。 那又如何?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是没有朋友的。 随后,他眼神一冷,眼中依然带了警惕:“你是故意把我引出来的?” 否则,怎么可能会那么巧,他刚刚从顾家出来,就能够看到了欧阳雪。 欧阳雪就像是故意等着那里,然后把他引过来。 因为欧阳雪知道他的性格,对任何事都会抱有怀疑态度,突然看到她,肯定会跟踪上去。 这不就把她引了过来。 欧阳雪只是笑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些事情也不需要过多的去解释。 只是对身份抱有怀疑态度而已,这也没有什么。 第92章 【二更】 欧阳雪看着眼前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只是淡淡道:“我俩已经关系了。” 顾华道:“雪儿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却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欧阳雪却冷笑道:“顾华, 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恶心吗?当年我们是怎么结婚的,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自欺欺人了?” 顾华没有说话,但是看到欧阳雪眼里的嘲讽,他有些受不住。 眼前的女人, 是他爱的女人啊。 欧阳雪道:“有些话就不需要我说了,咱们之间,就不要整那些虚的,爱不爱之类的, 你跟别的女人说说也就罢了,跟我说?呵!” 一声“呵”倒尽了所有的讽刺。 顾华道:“雪儿,咱们能不吵架了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孩子也不能没有你。” 欧阳雪却道:“那与我何干?” 顾华道:“你是他们的妈妈,你怎么能说跟你没有关系?你这是做妈妈的吗?” “是吗?”没有过多的话, 却让顾华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还有害怕。 “顾华,你我是怎么结婚的,骗骗两位老人也就算了, 怎么连你自己都自欺自人起来了?我俩怎么结婚的, 你难道忘了?” 顾华顿时哑口, 他就想起了他们结婚那会, 她跟他说的话。 那个时候, 他没有觉得怎样,他需要欧阳家的支持,正好欧阳雪也需要他,两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那段婚姻。 只是后来的他,想法有了变化,他并不想要离婚。 他想要这段婚姻,并不想要这婚姻的灭亡。但是他没有办法,婚姻就这样走向了灭亡。 欧阳雪却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请你离开。”欧阳雪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是因为黄斌吗?”顾华的理智,已经不在,满脑子都是塑料。 欧阳雪道:“你这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华道:“我看到你和他从茶馆出来,你怎么能……” 欧阳雪脸一沉:“你跟踪我?” 顾华道“这不叫跟踪,这叫关心。” 欧阳雪直接就给了顾华一巴掌,直接就把他打懵了。 为什么会被打,不是只说了她和人喝茶,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太多了。 欧阳雪想到的不是这个,她想的却是,顾华跟踪了他,那么有可能暴露了黄斌的身份。 这是欧阳雪无法容忍的。 他们干特工这一行的,一旦身份被暴露,那么迎接他们的,可不仅仅只是死亡。 还有可能有其他恶性的循环。 欧阳雪又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甚至可能,想要杀了这个男人,但是如今她的身份特别,确实不应该乱杀人。 看着顾华,欧阳雪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一幕全让顾华看在了眼里,他心里一沉。 还想要说什么,全都化为了无言以对。 欧阳雪那一双冰冷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他们刚刚结婚那会。 她也是那样冰冷地望着他,他想要和她过夫妻生活,结果被她冷冷地拒绝。 当时的她道:“顾华,当年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更清楚。在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假惺惺地说爱我之类,你不觉得很虚伪吗?我和你的感情如何,还需要我说吗?我们是有过婚前协议的,结婚可以,但旁的就别想了,你也答应过的。” 顾华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不代表后来也是这样做的。 有些事情自己想可以,做不一定能够做到。 如今再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佩服自己。 自己当初又是怎么答应的呢? 欧阳雪却已经直接将他赶了出去,没有任何的预兆,也不允许他入内。 顾华眼神冷了下来,他望着欧阳雪的那扇门,喃喃自语道:“这是你逼我的。” …… 顾宁宁这几天一直都在顾大伯的家里,倒也是玩得挺开心的。 因为楚小胖带着她到处的疯玩。 顾宁宁刚学会走路,就喜欢到处跑。 每次出去的时候,宁芝还总想要抱着她一起,她就每次都拒绝。 她道:“我……是大人了……” 她是大人了,哪要妈妈抱着?而且她出去玩呢,妈妈在那边,还怎么玩? 而且,她也不太愿意一直陪在家里,因为明建大伯这几天一直都会在家里。 他总是拉着爸爸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烦死了。 就为了一个对象,明建大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傻子。 有时候也觉得他挺可怜的,有时候又觉得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不过最近,明建大伯好像又开心了。 听妈妈说,好像是明建大伯的那个喜欢的小姑娘同意跟他交待了。 顾宁宁是被明建大伯搞烦了,就用尾巴圈了一下他,想让他运气好点,也想让他的脑子正常点。 不过,她圈了一下后,就不再去想那个事情了。 因为她又有好玩的事情了。 这是楚小胖发现的。 她说在这附近有个好玩的地方,问她要不要去玩。 顾宁宁想了想,就决定去玩玩。 楚小胖发现的那个地方就在大院外面。 但是他们几个小朋友想要出大院,那是不被允许的。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让守门的哨兵对看守的事情特别的严格。 这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自从上次顾宁宁发现了保姆偷小孩事件后,哨兵们已经对出入院的审查又严了许多。 但是百密有一疏,那天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结果差一点就造成了一个孩子的死亡。 那个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大院,在马路上的时候,差一点就被一辆车给轧了。 这事在当时造成的影响是很大的,当时的那个哨兵差一点就被开除了。 那个哨兵何其无辜。但是再怎么无辜,那都是他的失职,因为他的不注意,让一个孩子跑了出去。 这就是连坐。 就是因为他在职责上的疏忽,让孩子差一点死去,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如今,顾宁宁他们也想要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顾宁宁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对策。 “我们怎么出去?”楚小胖问。 顾宁宁凝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钻狗洞。 “钻狗洞?“楚小胖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顾宁宁反问:“那你说呢?” 楚小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从大门出,那里有哨兵守着,他们出不去、 他们就只能从狗洞出。 楚小胖用力一咬牙,那就走。 顾宁宁眉开眼笑,就大手一挥:走,咱们钻狗洞去了! 浩浩荡荡的,一行几人,就往狗洞的方向而去。 他们不知道,应接他们的,将会是怎样一件让他们预料不到的事情。 也让大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却是帮了顾明华。 那个狗洞是顾宁宁前段时间发现的。 在大院里,有不少的小狗,但多数不是宠物狗,都是自家养的看门狗。 特别是门口放哨的那些警卫们,都会备有一条警犬,这也是为了院里众人的安全。 警犬不同于其他的狗,它们有着极高的素质,又有着超高的本领。而大院里的那条警犬,是从边防部队退役下来的。 因为有这条警犬老大哥在,竟训练得院内其他的狗也是特别的机灵,倒是帮了院内不少忙。就是上次那个偷溜出去的孩子,也是让警犬给救的,所以大院内的住户们对这条警犬有着特殊的感情。 顾宁宁他们发现的那个狗洞,就是平日里警犬带着院内其他小狗出入大院训练的地方。因为大门处会经常有人进出,又有车子进出,会很不方便。那条警犬就跟成了精似的,竟然还知道在那里不能这样进出,会吓到人,所以就带着狗狗们从狗洞进出。 然后就被顾宁宁在玩的时候发现了,这就给了他们进出大院提供了方便。 但是楚小胖比较乖,她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而* 且狗洞很小,她这么胖,虽然说也能够爬出去,但是容易被卡。 而且大门不走,爬狗洞,这不好吧? 楚小胖已经三岁了,多少也知道一些了。 特别是家里的大人们会教育。 “没事的。”顾宁宁却大手一挥,带着众小孩去了狗洞。 这次过去,不只有楚小胖,还有沈泰,吴小朋友,还有好几个大院内的小朋友。 而在这些小朋友们,做主意的却是顾宁宁。 别看她年龄是这些孩子中最小的,主意却是最正的。 就连沈小朋友对她都是言听计从。 就这样一行小朋友,鱼贯钻出了狗洞,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只退了役黑背大警犬像个保镖似的在跟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保护者他们。 …… 顾明华伸了个懒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顾明华自言自语道。顾明华关于对提高水稻亩产方面的病虫害的最新研究,终于有了阶段性突破了,这是他的心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力研究的成果。 如果这个项目被国家推广将会给国家和人民带来巨大的利益,也会给自己带来莫大的荣誉,让自己在单位有更高的话语权,对自己以后事业的发展有太大的好处。 他小心翼翼的把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袋里。准备带回家去,抓紧抽时间亲自跑到省里的农业厅,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向省里说明,并把文件给省里的领导审核以便尽快推广。 第93章 【一更】 就在这时—— “爸爸, 爸爸。”顾明华忽然听到顾宁宁的声音。顾明华循声望去,看见顾宁宁和几个小朋友正朝这边跑来。 原来顾宁宁,楚小胖, 还有沈泰,吴小朋友他们被巷子里的石狮子吸引,在那玩石狮子。忽然听到有人喊有人抢东西,顾宁宁听出来是爸爸的声音,就出来寻爸爸了。 小朋友也随着顾宁宁一起跑了出来。 “宁宁,你怎么在这里”顾明华吃惊的问。 “今天, 楚楚姐……过来找我玩。”顾宁宁一边说一边指着她身边的朋友。 旁边的楚小胖,沈泰等小朋友,也朝顾明华问好。 顾明华也忙说好,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样? 有没有要紧? 顾明华倒是没有跟女儿及她朋友说刚才的那一幕。 毕竟刚才那一幕太紧张了, 不是女儿他们能够理解的。 他只是关心宁宁,怕她受到伤害。 特别是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 不过被顾宁宁这一打岔, 差一点忘了他们还处在危险中。 他一个人面对这鸭舌帽男人,又有警犬的帮忙, 倒不会有什么。 但现在多了孩子,万一那个鸭舌帽男人抓准这机会, 对孩子下手,就有机会让他逃了。 他这边这么,那边的鸭舌帽男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幕, 眼珠子在那滴溜溜地转着, 眼睛却是盯上了顾宁宁。 毕竟这些孩子中, 顾宁宁的年龄最小, 而且一看就是顾明华的女儿。 他抢不了顾明华的文件, 那要是抢了顾明华的孩子呢? 鸭舌帽男人已经打上了顾宁宁的主意。 那边的顾明华,也想到了这个,赶紧说,“宁宁,我们赶紧回去吧,这里暂时太危险了。” “好……爸爸。”宁宁欢快地回答。 此刻的情景转换太快了,顾明华一时惊一时喜,来不及思考刚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直到,那边警犬“汪”了一声,顾明华才注意到,那个鸭舌帽男人还在。 因为有警犬看守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双手抱头地蹲在那里。 顾宁宁也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了那个被警犬看着的男人,咦了一声。 “爸爸,他……是谁啊?” 顾明华只说了一句“这是坏人。”就走了过去,打算将人扭送到派出所。 就在瞬息之间,鸭舌帽男人一窜而起,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伸手想要抓住顾宁宁。 但是顾宁宁的感观非常的灵敏,早在那个鸭舌帽男人对她生出了恶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注意他了。 所以当他过来抓她的时候,被她很及时的避开了。 别小看顾宁宁还小,但是她的身子非常的灵活。 她用鱼尾巴狠狠地拍了一下鸭舌帽男人的背,将他拍得晕头转向的。 就在这当口,警犬冲了上去。 鸭舌帽男人情急之下,就随便抓了个人,正好就是楚小胖。 楚小胖很胖,但是当她的脖子被掐住的时候,她动弹不得。 她一下子哭了出来,警犬就不敢动了。 顾明华把那人的举动看在了眼里,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在抓不到宁宁的时候,竟然会抓住另一个小朋友。 这个小朋友是叫楚小胖吧? 他记得是宁宁的好朋友,经常来顾大伯家里玩的。 顾明华目眦尽裂:“放了孩子!” 见顾明华和警犬都不敢轻举妄动,鸭舌帽男人终于能够松了一口气,他恶狠狠道:“那就让这只狗离开,让我走!”往地上一啐,“否则这孩子就跟我陪葬!” 顾宁宁也是一脸懵。 她自己避开了,怎么楚小胖就到了那个人的手上了? 她抬头望过去。这人戴着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正面看是看不清这人长相的。但是顾宁宁比他矮,自然就把他的脸看了个大概,这个人的眼神好凶啊,那股子的狠劲,这是想要掐死楚楚姐啊。 没看到楚楚姐的脖子被掐得通红,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吗? 顾宁宁气鼓鼓地喊:“坏人!” 鱼尾巴不停地拍打那人的背。 鱼鱼好生气,她要他倒霉! 一辈子倒霉! 那边的顾明华急了,也怕了,忙道:“你别伤害孩子,我可以放了你。” 就听那人道:“让狗离开,不许追着我,否则我就杀了这孩子。” 鸭舌帽男人手上还拿着刀,在顾宁宁的身上比划着。 顾明华忙对警犬道:“放了他。” 警犬很通人性,不用顾明华说,它就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对这鸭舌帽男人进行扑咬,就蹲在了地上,但眼睛却依然盯着鸭舌帽男人。 鸭舌帽男人也知道,自己如果一直抓着楚小胖,并不能很好地逃开。 因为谁也不知道警犬什么时候就扑上来了。 毕竟警犬一直都盯着他,只要他这边有所异动,他马上就能够扑上来。 他慢慢地往后退,顾明华也慢慢往前走。 警犬也是。 就在慢慢退到那个深巷子的时候,他突然就撒丫子跑了。 顾明华追了上去。 警犬已经再他一步,一跃而起,越过他,朝鸭舌帽男人追了过去。 眼看就要被追到。 在另一个拐弯的地方,鸭舌帽男人可能觉得带着楚小胖不好跑,也可能是想要让顾宁宁吸引警犬的注意,就将楚小胖往前一推,丢了出去。 顾宁宁正好也跟着跑到,看到这一幕,喊了一声:“楚楚姐!”说逆流而上 就要扑过去。 想要用鱼鱼的尾巴圈住楚楚姐。 却被顾明华拦住,伸手就要去接住楚小胖。 最先跑过去的人是警犬,它将身子一抵,就抵住了顾宁宁,顾宁宁就倒在了警犬的身上。 楚小胖懵懵地。 后面顾明华已经追了上来,抱住了楚小胖。 顾宁宁也追了过来,小声地问楚小胖:“楚楚姐,没事吧?” 楚小胖摇头,朝着后面一指:“跑……那边了。” 顾明华却道:“别去管他了。” 顾明华是想抓住那人,但是他更担心的是顾宁宁。 他怕自己这一追,几个孩子在这里不安全。 他指着那人逃跑的方向,对警犬道:“大黄,快追!” 也就是这一阻拦的事,那个鸭舌帽男人已经跑远了。 警犬见楚小胖安全了,就开始嗅着气味,一直都在嗅着,然后嗅着气味,又追了过去。 最后,警犬也没有追回这个鸭舌帽男人。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躲过警犬的追踪,就这样失去了他的踪影。 只在一条河边,发现了鸭舌帽男人扔在河边的那顶帽子。 显然是那个男人为了逃过警犬的追捕,从水路逃脱了。 这人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好像经过某种特训过似的。 这让顾明华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抓不住这个鸭舌帽男人,那么就没办法把幕后的那个人抓出来。 他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他和这个男人无怨无仇的,他为什么要来抢他的东西? 也不是抢财抢物,只是抢他的研究成果。还是一个身手了得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为之,更不是求财,那只能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人雇拥的了。 其他小朋友也已经追了过来,纷纷道:“小胖,你没事吧?” 特别是沈泰,伸腿打拳道:“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坏人,替小胖报仇。” 孩子们那可爱的样子,倒是让顾明华侧目,也引得顾宁宁望了过去。 顾宁宁眨着眼睛,倒也不是怕。 早在被鸭舌帽男人抓住的时候,顾宁宁就没有怕的。 她只是生气而已。 刚才那个坏人抓的,本应该是她啊。 却让楚小胖受了罪。 她忍不住道:“楚楚姐,我给你呼呼。” 呼走霉运,带来好运。 以后的楚楚姐肯定会顺顺利利的,永远没有烦恼,也永远没有坏运。 她会把运气送给她的。 楚小胖这会,早就已经不害怕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害怕的,她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也见不到她的小伙伴们了。 但是后来顾爸爸追着人,顾宁宁还安慰她,她就不害怕了。 她道:“我没事,也不怕,谢谢你们。” 特别是宁宁,她是第一个赶到的小朋友。 望向宁宁的时候,楚小胖眼里全是感激。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可怕了。 宁宁一定吓坏了吧? 当其他小朋友都没有赶到的时候,就只有宁宁。 她太了不起了。 就是沈泰都觉得顾宁宁好厉害。 以前他是最看不起小女孩的,觉得小女孩性格又软,人又娇,动不动就哭。他最不喜欢跟小女孩一起玩。 但现在他却不一样了。 顾宁宁的到来,打破了他的传统思维,如今的他觉得,小女孩也好有意思。 特别是顾宁宁,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带害怕的,第一个就冲了出去。 就连他都没有跑过她,她可是只有一岁多啊,而自己都有五岁了,竟然跑不过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女孩。 而且,宁宁也没有害怕,当时就算他自己,都不敢说不害怕。 只是看着顾宁宁被抓,他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件事情,在沈泰的成长上,起了很大的作用,也为将来他的志向选择上,也是促进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顾明华心神一动,也知道女儿这是在安慰自己,更是在安慰她的小伙伴,他用力地抱紧女儿,“宁宁,我们回家。” 第94章 【一更】 小徐就开始说起了这些天的发现。 顾华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外面, 倒不是顾长鸣把他赶出去,他才住在外面,而是他最近一直都住在欧阳老爷子在北京的那个四合院里。 早年欧阳老爷子还没有被调到东方军区之前, 是在北京军区呆过的。那个时候他就买下了那个四合院。后来调去了东方军区后,他也一直没有把这四合院卖了,一直都放在那里。 顾华和欧阳雪结婚后,如果不想住在顾家了,就会去欧阳老爷子那个四合院住。那里房子多,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顾老爷子, 就回来顾家住。 在顾明华还没有认亲回来之前,顾明华和欧阳雪就搬到了顾家,也没有住回欧阳老爷子那个四合院。 但自从上次顾长鸣和顾华谈话之后,顾长鸣让他回欧阳家, 好好地侍候欧阳老爷子,他就一直在那里,也就偶尔回来。后来欧阳老爷子回了东方军区了, 顾华也没有马上搬回顾家来。 顾长鸣是难得清静,顾华没搬回来, 他自然不可能要求他搬回来,等以后顾明华回来了, 看到顾华在家里,心里多少会有想法。 但没让顾华回来,不代表他就不派人监视他了。 监视依然不可少, 他对顾华一直都* 有怀疑, 就怕顾华跟自己的父母接洽上了, 做出不利于国家与顾家的事情来。 这不是他的疑心, 只是他作为一个高级将领会有的谨慎。 小徐作为顾长鸣的贴身警卫, 首长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吩咐的,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去完成。 他的能力虽然没有小王强,但是执行能力还是强的。 曾经有几次,他还担心其他的警卫任务完成度不高,还亲自跟踪过几次。 也是这几次跟踪,让他发现,顾华的反侦察能力极强。 不要问他怎么发现的,虽然顾华表面上还是如此,但是作为一个警卫的灵敏感觉,他就是觉得,自己的跟踪被发现了。 “你是说,你的跟踪,被他发现了?”顾长鸣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当跟踪反被发现的时候,那么这个跟踪还能继续下去? 得到的调查与情报,还能是真实的吗? 显然已经打了水分了。 小徐也懊恼。 就是因为他自己不放心,所以才会偶尔的亲自跟一下。 他哪里知道,顾华的反侦察能力会这样的强,他一直以为他的能力水平一般,跟自家首长那是根本没法比的。 但是这会却是被打脸了。 哪怕顾华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反应,但是这段时间的调查跟踪下来,他发现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 看到小徐那苦恼懊恼的样子,顾长鸣也在心里一叹。 跟小王比,小徐确实差多了。执行能力是强,但有时候就是因为执行能力太强了, 不放心别人,反而容易坏事。 哪像小王,什么时候需要自己亲自上手,什么时候又只把事情交给手底下的人,他心里都有数。 只要自己这边交给他的任务,可以说几乎没有失过手的。 顾长鸣道:“跟踪的事情,你再安排人去,选一些身手好的,面生的过去,机灵点的。” 本来这件事情,他打算直接交给小王,但是一想,也不能什么事都交给小王。他就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而且小王一直都在调查老头的事情,这会如果还把调查顾华的任务再交给他,确实有点儿过意不去。 小王知道这事后,还是道:“首长,这事交给我吧。” 顾长鸣叹道:“这事我本来是想交给小徐的,但是小徐把事情搞砸了,跟踪监视的事情可能让顾华那边发现了,你在调查的时候,也小心点,这小子只怕跟他亲妈学了不少东西,反侦察能力极强。” 小王自然知道。 田中梅子可是老特务,她教导出来的儿子,能力又怎么可能差? 他道:“首长请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的,只要他漏出破绽,我一准能够抓个现行。” 又安慰顾长鸣道,“首长也不要担心,也或许不是他呢?” 虽然这么安慰,但是小王的直觉,这事只怕跟顾华脱不了关系。 …… 顾华的反侦察能力确实很强。 他在指挥与管理上不行,但是军事上的素质技能却是超强。 要知道他从六岁开始,就接受了他亲妈田中梅子的培训,把所有的技能都练得杠杠的。 他在军事上,几乎能够称兵王,没有一项的技能是他通不过的。 但在指挥上,他却能够给指挥得一塌糊涂。 这也是很多顾长鸣的手下,骂他烂泥扶不上墙的原因。 一个军事类指挥官,指挥能力差,靠着一身过硬的军事本事有什么用? 当初欧阳老爷子能够看上他,也是因为他那一身过硬的本领,当时觉得本领这么强,那绝对差不多。 但后来证实,有着过硬的军事水准,不代表指挥能力强。但是女婿人选已经先了,还能怎样?再笨能力再差,教就是了。 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被身份上这个硬伤给伤了。 这段时间,有人跟踪监视他,顾华还是灵敏的发现了。 一开始他也不敢确定,那些跟踪他的人水平能力没他好,自然就被他感觉到了。 直到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发现了父亲身边的那个警卫员小徐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确实是被跟踪了。跟踪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养父顾长鸣。 顾华生气吗?自然是生气的。 会跟踪他,说明不信任,是因为他有一对当特务的父母吗? 他觉得是的,就是因为这段血缘,养父不再信任他,而要监视他。 他的心里窝着一团火,心想:就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没有信任吗?那怎么就能够相信顾明华呢?就因为亲生的吗? 是不是顾明华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得到原谅,而自己没有做什么事情,却无法得到信任? 这一刻,顾华的心里是怨恨与不满的,心里更多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伤心与悲痛。 那种身份上的差别,血缘上的不同,让他心里充满了委屈与不甘。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想法,如果顾明华不在就好了。 哪怕顾明华现在不在北京,回去了乡下,但是养父的心里依然念着他,一直想要把人接回来。 以为他不知道吗?老爷子一直想要把人调到北京来,这样就能够一家团圆了,但有问过他的意见吗?他是不是同意? 没有,谁也没有问过他,没有人征求过他的意见,就是因为他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就没有人权了吗? 也是在这一刻,他迫切的想要顾明华出事。 如果能够死了最好,就算死不了,最好也能够永远别回到北京来,别让老爷子再想着了。 这才有了后来,他买通那个鸭舌帽男人的事件。 而在同一天,他回到了顾家。 在见到顾长鸣的时候,他在老爷子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凝重。 老爷子就这样看着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看到老爷子脸上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的不悦。 顾华脸上是带着笑的,他说:“爸,这也是我的家啊。” 他在老爷子的脸上,看到了那一丝不欢迎。 这个时候,顾华心里是带了一丝怨的,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顾家是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老爷子就是不欢迎,他也要回来。 他自然不可能离开。 别说老爷子没有怀疑到他头上,就算怀疑了,没有证据下,也不会真的让他离开。 他要是走了,那才是真的回不来了。 到时候,他跟顾家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家是属于他的,他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六年,又怎么敢舍得把顾家的一切还给顾明华。 顾明华算什么东西?他除了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之外,又有什么?他是有人脉呢,还是有关系? 他又不在军队,老爷子的人脉他又用不着,那只能是自己的。 老爷子当初不愿意把人脉与关系网给他,那是觉得他没有能力。 那如果自己有能力呢? 只有自己才能够继承老爷子的衣钵,而顾明华又有什么? 除了那一层血缘关系,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 他才应该是老爷子最看重的人,他不能倒下,也不能离开顾家。 看来暂时是不能动了,就算动,那也必须要小心,不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还有那个人…… 顾华想到了那个鸭舌帽男人,当初他找的时候,并没有亲自去的,也没有通过电话,更没有碰过面。 身为特务的儿子,哪怕他没有接触过特务的组织,但是从小被田中梅子训练出来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做那样蠢的事情? 知道自己亲自去指挥人,就有可能会被人抓住,而且一旦那个男人被抓住,也就会供出他,一点也不保险。 电话更是不可能打,电话都是会被监听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查就查出来了,一点也不保险。 他自然是有他自己的办法,一点也不可能找上他。 他又想到了当年他妈妈跟他说过的话:“不相信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你的亲人!” 他秉承着这句话,才能够活到现在。 也能够从那件事情中脱险而出。 他不怕查。 就算老爷子把那个人抓住了,也查不到他头上。 第95章 【二更】已补好了。 时间已经到了1976年的八月了, 距离顾宁宁周岁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顾宁宁除了说话还有点儿磕磕巴巴之外,可以说和普通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走路也是走得非常的顺, 能跑能跳了。 顾宁宁走路一向走,说话也早。特别在周岁之后,她走路与说话的速度就在飞速地增加。 可以说,顾宁宁在整个的政府大院,是属于孩子王级别的。 别看她比谁都小,谁都爱听她啊。 因为那次被挟持事件, 让顾宁宁好几天都没有出去玩了。 大人们也不敢让她出去,是怕有人会伤害到她。 直到那个鸭舌帽男人死在了旅社里,没有真正能够威胁到她之后,她才又被大人放了出去。 大人们也怕她吓着了, 怕她出事,一直都限制着她。 顾宁宁就很想出去玩,但大人不允许, 也是没有办法。 那个大院门口肯定是出不去的,那个狗洞也被人守住了, 暂时也不可能从狗洞里爬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就只能在小孩子的领域中玩耍了。 不过, 也因为大院的那只警犬救了顾明华和顾宁宁,让顾宁宁对它特别的喜欢。 警犬对孩子们也是特别的热情。 这天,顾宁宁正和小朋友们在大院门口玩。远远地, 就看到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自行车上的是顾明建, 后面还坐着一个女孩。 顾宁宁不认识那个女孩, 但是看顾明建对女孩的热情程度, 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那个女孩是谁了。 那个应该就是顾明建在谈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吴彤彤的吧? 顾宁宁就望着,觉得那女孩长得挺漂亮,就是眉眼有点儿高,微微高抬着下巴,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没有笑容。 全是顾明建在看到顾宁宁的时候,停下了自行车,问她道:“宁宁,要不要跟着伯伯一起回去?” 顾宁宁摇头,她刚刚出来,才不要回去呢,到时候妈妈肯定又不让她出来了。 只是视线一直都望着吴彤彤,正好奇着。 就见吴彤彤望了过来,眉头微微地皱着。 顾宁宁本来笑着的笑容,顿时一僵。 她歪着脑袋看着吴彤彤,总有种感觉,这个吴姓阿姨不喜欢她。 顾宁宁对情绪的波动,感知太强烈了。 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吴彤彤的情绪波动,吴彤彤并不喜欢她。 顾宁宁好奇,自己和她只是第一次见面吧? 那她为什么就不喜欢自己呢? 自己以前也不认识她,也没有得罪她吧? 顾宁宁心里就很不高兴。 她一向就很得大家的喜欢,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这突然来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就引得顾宁宁特别的注意。 这一下子也不玩了,一直都盯着顾明建自行车的后座上的吴彤彤,手指含进了嘴里,眼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顾明建早就已经停在了顾宁宁的身前,他又问:“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在吗?爷爷奶奶在不在?” 顾宁宁道:“大奶奶……在。”大爷爷自然是不在的,他有工作,这个点肯定不可能在的。 不过她也好奇,他不是应该知道吗? 为什么还这样问啊。 搞不懂大人们心里在想什么,顾宁宁很快就把视线移开,又望向了后面。 吴彤彤越是不喜欢顾宁宁,宁宁就越看得仔细。 看着,顾宁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边的顾明建已经又重新蹬起了车子,不过在起步前,又问顾宁宁:“宁宁真的不愿意跟伯伯一起回去?” 顾宁宁摇头,她是真的不太喜欢回去。 不过她也好奇,到时候这个吴彤彤会怎么跟家里聊。 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还有一点,她也不是很明白,这个吴彤彤一直都不答应伯伯的表白,怎么一下子就同意了。 顾宁宁小大人般地叹着气,看着顾明建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时之间,竟也没有什么心思玩什么游戏了。 “宁宁,你怎么了?”楚小胖问。 顾宁宁却摇头,视线却一直都随着顾明建的身影而动。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行车后座上的吴彤彤在问着前面的顾明建:“这小家伙是谁啊?” 顾明建回答:“是我二弟家的女娃。” 又听吴彤彤问:“那她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家住这里?” 顾明建回答:“我二弟家里在装修,对小孩子不友好,所以就暂时让宁宁住家里,等那边气味散了,就可以住回去了。” 吴彤彤道:“他们要是不回去呢?一直住着呢?” 顾明建道:“住着就住着呗,我们家都喜欢宁宁,宁宁住着我妈还高兴呢。” 后面就再没有听到吴彤彤在说什么话了,可能是吴彤彤不再言语了,也可能是路远了,顾宁宁再也听不到了。 顾宁宁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吴彤彤对她带了些敌意。 但是为什么啊? 自己和她又不认识,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 顾宁宁就觉得奇怪,明明很多人喜欢鱼鱼的。 鱼鱼不可爱吗? “宁宁,宁宁…”楚小胖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宁宁望了过去,脸上并不开心。 她身上的情绪,也让楚小胖感知到了,她问:“宁宁你不高兴啊?为什么?” 顾宁宁却摇头。 别人不喜欢她的事,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小伙伴们说。 顾宁宁想:既然她不我,那我也不喜欢她。 鱼鱼的好运也不要带给她,本来她还想送给她一些好运呢。 鱼鱼才不要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鱼鱼又不是没人爱。 顾宁宁眨巴着眼睛,问楚小胖:“楚楚姐,鱼……不可爱吗?” 楚小胖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就以为她问的是真的鱼,回答:“鱼当然可爱。” 顾宁宁急忙摇头,又道:“我……我……不可爱吗?” 楚小胖道:“你怎么可能不可爱?你可爱极了啊,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啊。” 顾宁宁开心了,既然她是可爱的,大家都喜欢她,只是吴彤彤单方面不喜欢她,那就不是她的问题。 顾宁宁道:“我们……玩。” 又把心思放在了玩上,早把吴彤彤不喜欢她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了。 而那边,吴彤彤还在问着。 本来骑着车子的顾明建,突然停下了车子,他转过头去问:“你到底想说什么?”眉头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总觉得吴彤彤话里有话,她这是想说什么呢? 顾明建不是一个喜欢猜的人,他说话做事情,一直以来都是直来直去的。 有什么事就说事,不喜欢转弯抹角。 这样听着很费劲,自己累,别人也累。 开门见山的说话,多好? 但是吴彤彤不一样。 她并不喜欢这样直接开口说话,也不喜欢直接就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她就喜欢这样暗示。 这一次,她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顾明建还不懂。这就让她心里很不爽,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接受顾明建的原因。 顾明建这个人,说话做事,都太直接了,而且直男的可怕。 就拿那次表白的事情来说,整得那么高调,让她在所有的同事面前都丢了脸。 当然这事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提了。既然现在已经决定跟顾明建好好地谈一下,那么她就不会反悔。 而且她也觉得,顾明建除了说话做事太直白之外,没有一点点浪漫的气息外,其他的都还好。 特别是,她这一次到了这里,发现顾明建比她了解中的还要深藏不露,她的心里是高兴的,也是喜欢的。 但是在见到顾宁宁的时候,她心里有了那么一丝不开心。 所以她上露了一点,然后就问了顾明建。 但是顾明建似乎一直都听不懂她想要表达的话,一直在那里说“宁宁多可爱”“我妈也喜欢宁宁。”等等,让人听着更加的生气。 她只差直接了当地说“为什么家里的穷亲戚要住在家里?为什么还不回家?这样是个什么样子?” 但这些话,她一直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暗示着,让他阐明了自己很不喜欢。 不喜欢家里其他的穷亲戚上家里来。现在他们还没有结婚,她还能够忍受,毕竟她也不经常过来,也不住在这里。但以后她如果嫁过来了呢? 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他们这样一直住着,让她一直去侍候他们家吗? 她才不愿意呢。 她在家里也没有去侍候过谁,而且家里也没有这么多的穷亲戚啊。 吴彤彤越想就越觉得委屈,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就答应了顾明建的表白的? 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她是不知道顾家还有这些穷亲戚上门吧? 也不知道顾家竟然是这样的啊。 吴彤彤觉得委屈,但是顾明建并不知道她委屈的点在哪里。 就是见她突然就生气了,突然就不想说话了,看着她一直都在那里冒着冷气,这就让顾明建很莫名其妙。 他就问:“彤彤,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想要说什么?你说出来,我改还不成吗?” 对于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姑娘,顾明建表现了极大的耐心。 他可不愿意,因为一场自己听不懂的对话,而把自己的心上人给吓怕了。 吴彤彤冷着脸,就问了一句:“你家亲戚,就一直住家里不回去了吗?” 顾明建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啊,明华他们只是家里在装修,孩子住在那里不太好,就先搬了过来。等到那边的气味散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会回去那边了啊。” 第96章 【一更】 吴彤彤此人, 要想真心讨好一个人,会全心全意地讨好。 但是她忘了,她面对的, 都是一群人老成精的人。 不管是顾长春还是顾伯母,那都是经历过动荡的年代,也经历过战争年代,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面上客气,那是因为她是儿子的对象。 但是等顾明建送走了她之后,重新回到了家里, 就见父母坐在了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顾明建本来就等着父母跟他谈话,但父母的脸色不对,表情更不对。他兴奋的表情就收了起来,心也因此沉了下去。 他知道要不妙了。 果然, 他听到母亲问他:“你上次一直追求未果的人,就是她吧?” 顾明建小心翼翼地回答:“是的。”又顿了顿,问道, “妈妈,有……什么问题吗?” 顾伯母问:“你了解她吗?” 顾明建道:“当然了解啊, 我都追了她有好几个月了。她家里都算是书香门第吧,她妈妈也是老师, 她爸爸还有三个哥哥倒都是厂里的。” 顾伯母道:“我说的是性格,脾气,还有品质, 这些你都有了解过吗?” 顾明建挠了挠脑袋:“彤彤的性格挺好啊, 声音也不大, 柔柔的, 就是有些儿娇气, 这点我觉得还好吧,哪个女孩子不娇气呢?娇气点,说明家里宠着她,到了我们家,我家也不会亏待她,再娇气有我宠着不就行了。” 顾伯母却摇头:“这不是娇不娇气的问题。” 如果只是娇气点儿,那没什么,顾家的男人,对媳妇那真是没话说,这一点是有遗传的。 顾伯母也不是那等会刁难儿媳妇的人,不会因为儿子宠着儿媳妇,她就浑身不舒服,想这与那的刁难。 而是这个女孩,怎么看怎么不行。 或许顾明建看不出来,一门心思全部都在女孩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不对劲。 或者说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也可以说。 但是身为过来人的顾长春和顾伯母却不这样认为。 这女孩装得再好,那也逃不过两位老人的火眼金睛。 从第一眼看到她,顾伯母就已经看出来这女孩挺会装。 如果只是装一装,品质上没有问题,倒也算了,反正他们也不会跟他们小两口住在一起,顾明建结婚后就会分下来小二室,小两口住着肯定是够了。 他们做父母的,也知道跟儿子儿媳住在一起,到时候多少会有矛盾,所以干脆就让小两口自己出去住。 但是儿媳妇如果人品有问题,那么到时候会有很多的麻烦,这一点顾伯母是不愿意接受的。他们家里,跟普通家庭又不一样。人品好,家庭条件差点,就算没有门当户对,顾伯母倒不会太在意。但如果人品有问题,再好条件都白搭,这一点她是要替儿子把关住的。 看着儿子那紧张的样子,想到儿子为了追求这个对象,付出的多少艰辛。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付出了真情了就可以的。 谈到婚姻,这是关系到两个家庭的事情,儿媳妇的品质太重要了,还有儿媳妇那边的家庭,也需要用心调查。 一开始因为儿子并没有追到人,顾伯母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摆在桌面上讨论,但如今儿子都把对象带上门了,就不得不讨论了。 否则会出大事的。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顾长春,突然道:“你是认准她了,还是只是谈谈?” 顾明建道:“爸,我知道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是认真的,是奔着结婚去的。今天她来了我家,明日我就要跟着她一起回她家拜访了。” 顾长春却道:“拜访她父母的事,先不着急,还是需要打听打听她的为人,她家庭的情况,咱们再打算。” 听到父亲这话,顾明建心里咯噔一声。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一般情况下不会随意去说别人不好。 再结合,之前母亲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心里不停地往下沉。 他道:“爸爸妈妈,你们不看好彤彤吗?” 这一次,顾伯母并没有再模棱两可,她道:“对,我并不看好她,对她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顾明建的表情顿时变得极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会反对他的恋爱。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把对象带上了门,父母一定会百分之一百的支持。 但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直接就给否认了? 顾长春道:“你是认定了她,还是愿意听父母的话?” 顾明建心里大怔,忐忑不安地喊了一声:“爸……” 顾长春道:“对这个儿媳妇,我是换怀疑态度的,没有经过调查之前,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顾明建没有说话。 另一旁的顾伯母看了一眼,表情那沉着的表情,都在告诉着她,他不开心了。 但不管多不开心,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 “儿子,我知道你喜欢吴同志,但是恋爱也好,结婚也罢,这不是你喜欢就够的。如果一个姑娘家,没有好的人品,到时候会有很多的麻烦,到时候你也会知道爸妈这样管着你,是对还是错。” 顾明建手指头用力地绞着,好久,他才抬起头道:“爸妈,你们是看出来彤彤有不好的一面吗?不是因为反对而反对?” 顾伯母道:“你这傻孩子,你有对象,我和你爸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反对?只要这姑娘好,哪怕家里条件差点,我们都不会反对。但是……” 她沉吟一番道:“你可知道,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她是如何对明华媳妇的?” 顾明建一愣,“如何对待的?” 顾伯母道:“她让宁芝他们搬出去,不要再在这边住了。” 顾明建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久才道:“彤彤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声音却越来越低,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他们过来家里,在路上遇到宁宁之后,两人进行的一段对话。 当时他没有听明白她那些绕绕弯弯的话,如今听母亲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吴彤彤会是这样的人。 他在追求她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身份。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爱情是建立在自己的身份上的。 所以他只是说了自己的工作,对于父母的情况,只字都没有提,只说父亲还没有退休,母亲已经退休了。 他对吴彤彤是真的喜欢,这个毫无疑问的。 但如今父母真的反对的话…… 顾明建心里有些苦涩,但还是问道:“妈,彤彤为难弟妹的事,是弟妹告诉你的吗?” 他心里还是在抱一丝希望。 顾伯母沉声道:“宁芝怎么可能会跟我说这些事,那是你妈我亲耳听到的。” 其实顾伯母早在吴彤彤来的时候,在她变戏法一样的表情中,就已经探得了一丝蛛丝马迹,但是当时也只当是自己多心了,也没有直接往心里去。 只不过更加用心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罢了。 就这么巧,就让顾伯母听到了也看到了。 当时吴彤彤的问得可不仅仅只是这些,旁敲侧击的问了很多。 但是宁芝又是什么人,吴彤彤再精明,那也毕竟才二十岁,宁芝却是经历了风风雨雨,经历过因为成分带给她的诸多麻烦。 吴彤彤问的那些问题,都被宁芝避重就轻地带过了。 这才有了后面,吴彤彤希望明华一家搬出去的事情。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隐蔽,说得很拐着弯儿,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些话,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等到顾长春回来后,她就跟他说了有关吴彤彤的事。 于是夫妻俩就等着顾明建把人送回去之后,就专门等着,要跟他把这事情说清楚。 不管顾明建要不要听,这件事情,他们就一定要把所有的利害关系,将来可能遇到的麻烦,他可能会遇到的伤害,全部都跟他说明白了。 他如果愿意听,那这件事情也就没有任何的麻烦,过程怎么样都没有事,结局好就好了。 但如果顾明建不管怎样都不听,那他们做父母的,能做到的就是,对这桩婚姻的不认可。但儿子执意为之的话,做父母的又能怎样。但是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 顾长春没有顾伯母那么多顾虑,他就直接道:“明建,我不管你心里难过也好,恨我们也罢,我们做父母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陷进去。 吴家那边,我们是肯定会打听的,吴家的姑娘品性如何,我们一定要打听清楚。你年纪还轻,有时候事情只一股脑的只想着爱情,其他的可能都不考虑的。我也理解,毕竟你爸我也是过来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那是可劲着的喜欢。 当年你爸也是这样追求你妈的。但是我和你妈是有一个前提的,那就是我们是经组织介绍的,我俩的品性那是一点问题没有的,组织早就帮我们把这种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和那位吴同志到底怎么认识的,我们先不论,这位女同志的品性如何,那是至关重要的。” 顾长春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简而言之就一句话,没有打通清楚之前,他不同意这段婚姻,别的都不用说了。 顾明建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一大早,心爱人终于同意跟他谈对象,又打算上门拜访时的兴奋,全部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浓浓的冷意。 第97章 【二更】 这一天, 因为北方某个城市的大地震后,全国各地的民众都在为那一场地震而捐物捐款。 顾明华他们单位也不例外。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那地震过后已经有几天了, 顾明华他们单位捐出了不少的物资,就是顾明华自己也捐了不少东西,也捐了不少的钱。 顾宁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儿后悔,明明书中也有此类似的描写,虽然只是以男主顾华的记忆出现的, 但确实有这一回事。 她怎么就给忘了。 也不知道爷爷所在的部队,有没有参加这场救灾。 那场地震所涉的面积实在太大,地震级数也高,她记得书中有过类似的描写, 就是爷爷所在部队去的。 对了,当时顾华他们部队也是在抗灾的队伍里,而他运气特别好, 就因为这场抗灾,给他积累了许多的功劳, 让他最后升上了他想要的职务。 至于他怎么抗灾的,书中没有写, 没有人去注意这个,这本来就是顾华的一个记忆而已。 但顾宁宁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因为爷爷顾长春所在部队当时也参加了抗灾。 那爷爷是不是也去了呢? 虽然说, 爷爷这个职务了, 也不可能亲自去抗灾, 但万一呢? 万一爷爷去了呢? 他之所以这么想, 是因为书中有过一段描写, 说爷爷曾经受过伤。但偏偏就没有写过,爷爷在哪里受的伤,又* 是怎么受伤的。 “宝宝,你在做什么呢?”宁芝问,怎么一下皱眉一下叹气的。 顾宁宁抬头,就望见了妈妈担心地望着自己,她道:“爷爷……怕……”怕爷爷有事。 “行了,别再皱眉了,咱们该出发了。”宁芝说着,就要抱起他。 顾宁宁却摇头:“不要,我……走。”我自己走。 他们是这一天离开政府大家的顾大伯家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不管是顾大伯还是顾伯母,都是舍不得。 但不管怎样,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他们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筒子楼那边,虽然也只是租住的,但那是顾明华单位租给他们的,那里现在就是他们的家。 等到顾明华什么时候有级别了,可以分一套房了,那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当然顾明华也相信自己,绝对有这个能力的。 他有这个自信。 搬家的时候,就连顾明建都过来送了。 顾明建更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因为如果没有吴彤彤,可能顾明华一家也不会这么急的搬家。或许会搬,但可能等那边再多晾一段时间再搬。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顾明建没有再去找吴彤彤。至于是真的不想找,有看法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当然这些事情,跟顾明华一家没有关系。 顾宁宁虽然因为筒子楼那边没有好玩的伙伴,不能有一个大院子让她撒着欢。 但是住在别人家里,哪怕大爷爷大奶奶都对她好,她也知道,那里总归不是自己的家,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收着点的。 所以当爸爸妈妈说,要离开这里,回自己的筒子楼小三室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很自然就接受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搬的,本来就是带了些衣服,还有生活上的用品过来,顾大伯家这边也不需要他们拿什么东西过来。 所以他们搬家也很容易,也不需要大车过来搬,顾明华自己骑着一辆自行车,就能够搬过去了。 顾明建也过来帮忙了,他也骑着一辆自行车,跟着顾明华一起过来搬。 “这些东西我帮你搬过去,你带着弟妹还有孩子在前面带路吧。” 顾明华也没有跟他客气,自家大哥,还客气什么。 顾宁宁被妈妈抱着,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一路上她东张西望的,她都没有好好看过省城这边的城市,一看发现如今街上行人匆匆,也挺热闹的。 她也知道,那场运动很快就要结束了。 现在都八月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结束了,这事在那本书上都有写的。 等到运动结束后,那就是大力发展经济了,不过这些跟他们家也没有关系。 因为爸爸不可能去做生意。 妈妈也不可能。 他们刚刚参出政府大院没多久,前面骑着自行车的顾明建就被人拦住了。 顾宁宁望过去,哦豁! 是吴彤彤。 此时的吴彤彤,哪还有那天顾宁宁看到时候的那样光鲜亮丽,而是一脸的憔悴。 吴彤彤的眼睛红肿,瞪着顾明建道:“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顾明建道:“我这两天有事情。”眼神有些闪烁。 有些不敢对上她。 吴彤彤却不这样认为,以前的顾明建,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找她,不管她见不见她,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面前。 但如今,突然有两天不出现了,她就觉得很好奇。 她能够想到的,就是有人说了她什么。她的视线很快就被后面的顾明华一家吸引了,她指着顾明华一家三口道:“你为了你家的亲戚,竟然不要我了?” 顾建明道:“没有的事。” 吴彤彤的声音就有些尖锐:“为了一个穷亲戚,你竟然不要我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就让后面的顾明华一家听到了。 这让顾明建很不好意思,他道:“你小声点,还有什么穷亲戚?”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嘴里一直在提亲戚,最后还提了穷亲戚。 这让顾明建心里怪怪的。 那边的顾明华眉头挑了挑,眼里有了冷意。 宁芝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吴彤彤指着顾明华他们道:“那不是一家住在你们家的穷亲戚吗?你都说了,住了有好几个月了,一直不肯搬出去的。” 顾明建脑子再不怎么灵光,再怎么直男没情商,这会也听出了吴彤彤话里的嫌弃,他怒道:“谁跟你说,那是我家的穷亲戚?”又道,“不是,这我家的亲戚,你嫌弃个什么劲啊?” 顾宁宁在后面自然也听到了前面两人吵架,两人对话的声音,也一句不落地全部都进了顾宁宁的耳朵里。 她突然很生气。 这个叫吴彤彤的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他们家和大爷爷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好像弄的,就是她家的事一样。 她都还没有嫁到顾家呢? 如果真的嫁到了顾家,那她管这些事情,是情理中。 顾宁宁突然就想到了父母为什么那么急着地搬家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顾宁宁静静地看着吴彤彤,发现她的身上很浓的恶意。 对他们一家的恶意。 顾宁宁就很不开心。 嘟着嘴道:“她……不喜欢宁宁。” 宁芝道:“不需要她喜欢,有爸爸妈妈喜欢你就行了。” 顾宁宁又开心了,将脸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嗯,我有爸爸妈妈。”有爸爸妈妈的宠爱就够了。 前面两个正聊着天的小年轻,突然就暴发出了争吵。 或许是吴彤彤的哪句话刺激到了顾明建,他瞪着眼睛道:“吴彤彤,你什么意思?” 吴彤彤道:“我说什么了?你这什么态度?你从来都没凶过我。” 顾明建的声音小了许多,他咬牙切齿道:“谁跟你说,明华一家是穷亲戚?那是我弟,亲弟,明白吗?” 吴彤彤却不为所动,亲弟那也是穷亲戚。 她倒不是很关注他们穷不穷的问题,谁家没几个穷亲戚的?她的关注点是在于,那一家一直都住在了顾家里,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 顾明建道:“不是跟你说了,明华一家只是暂时住在家里,是因为他们家装修了,对孩子有伤害,这才住在我家的,人家有自己的房子。” 此时,顾明华已经走上了前。 他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的出声,适时地让两人停止了争吵,顾明华道,“你们刚才是在讨论我吗?” 顾明建脸一红,张口:“明华……” 顾明华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接着对吴彤彤道:“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样的话?” 吴彤彤道:“我是明建的对象。” “哦,只是对象啊,那不是顾家的儿媳妇吧?”顾明华反问。 吴彤彤愣了下,“很快就是了,只要我答应明建的求婚,那我很快就是顾家的儿媳妇。” 顾明华却问顾明建:“哥,是吗?” 顾明建道:“不是,明华我也知道,婚姻的事我做不了主。” 顾明华又把视线回到吴彤彤身上:“你听到了,我哥做不了主,你们能不能结婚,并不是取决于你答不答应,而是我大伯和伯母要不要你这个儿媳妇。” 吴彤彤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着顾明建:“你就任由外人欺负我?” 顾明建道:“我们讲道理好不好?” 吴彤彤道:“你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讲的,你说你的婚姻你做主,你父母都听你的,我才跟你谈的。” 顾明华抚了抚额,适时地出来打断:“你们要吵架,等我走了再吵。” 吴彤彤就很生气:“关你什么事?” 顾明华道:“你们吵架,自然不关我的事,但是你们吵架的原因是因为我家,那就跟我有关系了。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我家不是什么穷亲戚,我有自己的工作,我家也不会要你接济,所以我家是穷也好,富也罢,那都跟你没关系,当然前提是你能嫁进顾家。” 顾明华眼里全是讽刺,又道:“我爸和顾明建的爸爸的亲兄弟,你觉得身为公安厅长的我大伯的兄弟,会是普通人吗?当然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因为没必要,只是你曾经那样的讽刺了我媳妇,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我把话放在这里,只有我在,你还真进不了顾家的门,当初你能哄得我哥接受你,然后娶了你,从此不进顾家大院,那又是另一回事。” 第98章 【一更】 作为军人, 在国家有危险的时候,是需要第一时间冲出来,将自己交付国家的。 顾长鸣所在的部队, 并不是第一线抗灾的部队,第一线抗灾的部队,是地震所在省份的部队。 但顾长鸣身为军人,看不得百姓在地震中受苦,也看不得天灾对所在城市造成的伤害,依然决定, 派出了自己的军队,去支援抗灾。 这才有了顾宁宁书中所写的,那场救灾抗灾的描写。也才有了书中顾华抗灾的所有的情节,成就了顾华的功绩。 当然, 这一世因为剧情有所改变,自然也就没有了顾华抗灾有功被升迁的剧情,但依然还是有顾长鸣派出军队远赴灾区的一幕。 顾宁宁打来电话的时候, 顾长鸣刚刚回到了北京,整个人都累瘫了。 当小孙女糯糯的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 顾长鸣再多的疲劳都散了。 心里有的只是对孙女的疼爱,哪还有什么疲倦。 “爷爷, 我……想你……嗯……担心你。”顾宁宁说短句还能说得很流畅,但是说长句的时候,还是说得很慢, 也说得一字一句的。 但这并不妨碍顾长鸣听着孙女又糯又软的话, 他没有觉得孙女说话不流畅, 反而觉得孙女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糯米团子一样地揉进了他的心里。 “爷爷也想你呢, 爷爷过几天等有空了,过来看宁宁好不好?”跟顾宁宁说话的时候,顾长鸣连声音都柔得像春水,就怕自己的大嗓门,吓着了孙女呢。 顾宁宁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的担心,担心爷爷在那边有危险。 但她想要诉说的语句实在太多了,所以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一个字一个字地连成句子,有时候还未必能够连成句子,需要顾长鸣去猜。 不得不说,顾长鸣在别人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但是在自己孙女的身上,却非常地有耐心。 他听完了顾宁宁说了半天的话,也听懂了顾宁宁的担心。 孙女担心他在外面受苦呢,担心那个天灾,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虽然说,天灾面前,人都是脆弱的,身为军人,都需要去直面灾情,特别是顾长鸣是个在工作上很负责的人,在人民财产这个问题上,更是把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抛之以外。 别的领导,可能不会亲自去地震现场,但是他却从那座城市发生地震的第一时间,就亲自坐专机去了那边。 跟战士们一起吃一起睡,其实亲自主持与指挥了这一场救灾的行动。差一点,他就给埋在了那里,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孙女了。 这次回到北京,也是因为他受伤了,被手底下的兵给强制劝回北京的。 他如今就是在医院里。 能够接到这通电话,还是因为他担心家里有电话,他接不到,让警卫员专门接的内线。 就算这样,顾宁宁打过来的第一通和第二通电话,他依然没有接到,打的第三通电话的时候,才被他接通。 顾长鸣哪怕受伤在身,也不妨碍他跟孙女儿通电话。 谁也阻止不了他和孙女每天的家长。 然后顾长鸣就从孙女的口中得知了,他们一家搬回筒子楼了。 他是知道儿子一家暂时住大哥家里的,因为那个筒子楼刷了墙,墙上的漆对人体不好,特别是小孩子,那就更不好了。 儿子曾经跟他说过,晾上三个月是最少的日子,最好能够晾上半年以上,这样里面的有毒物质才不会对小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是他们才在大哥家里住了两个月,怎么就回筒子楼了。 顾长鸣不相信,这是儿子们的决定,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迫使儿子一家回筒子楼的。 难道是住得久了,大哥那边厌烦了? 顾长鸣记下了这事,打算等下再去问问大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儿子一家搬出去的。 顾长鸣跟顾宁宁又聊了一阵,这才对顾宁宁道:“宁宁,把电话给你爸爸,爷爷跟爸爸讲几句话。” 顾宁宁听话地把电话给了顾明华:“爸爸,电话。” 自己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窝在爸爸的怀里,也一起听着。 顾明华那边一接通电话,顾长鸣就问:“怎么搬回筒子楼了?” 顾明华倒也没有隐瞒,将顾建明谈了一个恋爱,然后那个姑娘找了宁芝说了一通的事,跟顾长鸣说了。 顾长鸣道:“明建怎么看上了这样一个姑娘?” 顾明华道:“大哥很喜欢那个女孩,我虽然不知道大哥还会不会跟这个女孩结婚,不过……要是大哥最后还是跟她结了婚,那我们的关系,可能也会因此疏远。” 顾长鸣道:“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了解你大伯,他不可能让这样搅得家里不安宁的女人进顾家门。” 顾明华虽然也知道,但架不住大哥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啊。 万一大哥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呢?不管不顾,非要娶了人家呢,难道大伯和伯母还能够干涉不成? 他知道,自己的大伯和伯母,哪怕再不喜欢,最后也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女人而跟儿子生隙。只要顾明建敢娶,不管过程怎样,结局肯定就是让那人进顾家的门。 当然,他也相信自己的大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顾明建就不是一个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他还是有理智的。 顾长鸣冷哼道:“他要是敢这样做,我就亲自打断他的腿。” 顾明华道:“大哥他已经过继给大伯了,不是你儿子了,他做错了事自有大伯教育,你干吗当这个恶人?” 顾长鸣只是“哼哼”,之后也没有再说这事。 他自然也知道,明建再不是他儿子了,他心里再生气,也不能动不动就教训他了。 只是,顾长鸣是真的生气。 他和明霞都不是那等,为了爱情就不顾一切的人,怎么生出个儿子,就这样犯混? 他却忘了,当年的他不也为了明霞,什么恶事都能做得出来,连名声,身后名都不要了,只为了一查当年的真相。 老子疯,儿子也疯。 挂了电话后,顾长鸣生气地又给亲大哥打电话去了。 顾长春一接通弟弟的电话,他就头疼。 因为顾长鸣在电话里把他说了一通,说的自然就是顾明建对象的事情。 顾长春也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气,他自己这边也头疼与恼怒着呢。 明建一直以来都不愿意结婚,也不找对象,这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对方竟然是这样的人家,这能不头疼? 顾长鸣在电话里问他:“可有打听清楚了明建喜欢的那个姑娘,家庭背景,身份地位,还有品性如何?”这才是最最重要的。 顾长春道:“我们顾家找对象,还在乎身份地位?只要品性可以,贫民都行,咱老顾家几十年前,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也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 顾长鸣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是在乎人家身份地位的人吗?但是有些事情,却是不得不查,你也知道咱们的身份,最容易被特务钻了空子。咱们不怕对方身份醒不上咱们,最怕的就是被特务钻了位子,万一有人对付不了咱们,却利用美人计去对付咱们儿子呢?” 顾长春也对这个问题重视了起来。 因为顾长鸣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像他们这个年龄了,是很不容易犯错的,但是小年轻就不一样了。 家里的小辈,除了一个顾明建还没有结婚,其他的,哪一个不是结了婚?哪怕是他养子养女那都已经结婚生子。顾明华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他现在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就算没有结婚,以明华的心机与城府,也不可能被人轻易用美人计给打败了。 也就是一直没有对象,也一直不肯结婚的明建,头脑又比较的简单,很容易被别人钻了空子。 如果真的有特务利用了美人计,那么明建一准就中招。 而他们呢? 当儿媳妇进门,如果是个好的,品性什么的都过关,他们过去调查,一查家庭背景也比较简单,可能也就不会怎么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那如果家庭背景比较复杂,姑娘的品性又有待观察,那么他们一准会被搅得焦头烂额,也就更不会往深了去调查了。 不管怎么样,站在盲区,人就容易被一些细节所忽视,也就不会想到,这个人到底是不得利用的美人计想要搅得风风雨雨,不想让顾家太平的特务? 就是因为想不到这里,当局者迷嘛。 如果不是顾长鸣提到,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顾长鸣因为是局外人,站在外面看待事情,就更加容易去细想这些事情。 这一想,顾长春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喃喃道:“不会有人利用明建混入咱们顾家吧?我虽然在公安厅里身居要职,但是我离退休也不远了,他们派人混进来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在公安厅里,要说机密什么的,哪有军队里的机密多,要混也应该是混入到军队里,而不是公安系统中。 顾长鸣却跟他有不一样的想法:“我却不这样认为。混入我家,那肯定没那么容易,不说我这一关不好过,就算明华那里,光靠美人计也没什么用,明华根本就不可能上当。” 这一点顾长春也不得不承认,顾明华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对人对事上面,就特别的谨慎,一般人是很难过他那一关的。 顾长鸣又道:“既然我们这里并不能混入,而通过明建能够更好的混入到顾家,而对你一家,我又不会心生怀疑,也不会真去调查什么,那就很容易做很多的事情了。” 第99章 【二更】 顾明华分到的这个筒子楼, 面积不大,但因为被他们提前刷新过,又买了许多的生活用品, 就显得很温馨。 他们搬过来已经快一个月了,对门的邻居都没有见过。 听楼下邻居道,那是一对年轻夫妻,也是农业局的,但具体是谁,顾明华却不知道。 顾明华因为早起晚归要上班, 没有遇到过也就算了,就连一直在家里没有上班的宁芝都没有见过这对夫妻,就很奇怪。 但他们也不会去打听人家小夫妻,毕竟筒子楼嘛, 关起来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不像大杂院,开门关门,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只不过有些奇怪罢了,毕竟在这样的筒子楼里, 哪怕再房门一关互不干涉。总是能够见到的,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他们刚搬到的时候, 就敲开了他们这幢楼的所有人家,只除了他们对门的。 这些日子的了解,宁芝大致知道了整个筒子楼里, 大多数人家的情况。 他们的房子是在一号楼的三楼, 那么楼下的四户人家, 一楼两户都是在农业局的。二楼的两户, 姓姜的是在工商局上班的, 另一户姓李的,是在税务局上班。 而楼上的四户,也都各自在局里上班。 他们这整个筒子里,大家的工作都是局里的普通科员,就像顾明华一样的。 顾明华道:“咱们这一楼的人家,你都已经了解了?” 宁芝道:“差不多吧?”她笑了笑,“这九户人家,除了咱们对门那户人都没有见过外,另外的八户,我多多少少已经了解了一些。当然想要了解得更多,还得多接触,多跟他们聊聊。” 一个月的了解之下,宁芝已经可以详细地说出哪户人家平日是干吗的,有什么缺点,又有什么优点。 不要看她平日里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干,其实她想要了解一个人,还是有她独有的技巧的。 比如家里有小孩的,她就会带上宁宁,然后找上那户人家,让孩子一起玩,大人们就可以因此贴近关系了。 如果有老人的,那正好,也可以带着宁宁过去。 就没有老人是不喜欢宁宁的。 “在这些人家中,在税务局上班的李大姐家,比如斤斤计较,我不怎么喜欢跟她一起聊。” 倒不是对李大姐有所不满,毕竟他们家与李家也没有什么利益上的挂钩,合则多聊,不合则少聊。 主要就是开心。 顾大姐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可能在税务局上班的,职业病就带了出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情上,都会算一笔,这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就连好脾气的宁芝,都觉得受不了。 除了这一点,李大姐又没有什么毛病。 但要说嘴碎呢,他们这一号楼中就有,那个嘴碎的人就是四楼上的。 真正嘴碎的不是人家夫妻,而是男主人的妈妈,一个从乡下刚刚搬过来的。 那是真的嘴碎,只要你跟她说过的话,一转眼,就能够传遍整个筒子楼。 宁芝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是楼下的张奶奶告诉她的,让她在跟四楼上那个屠老太说话的时候,悠着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免得等到说了,然后把话传出去了,到时候被人问起来,怎么回话? 大家都是在局里上班的,哪怕不是一个局的,那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吧,说别人家的话,肯定是不好的。 好在宁芝不是那等嘴大话多的人,否则就这一个月,都可能把她的话传得满筒子楼都能知道的。 不过,就算宁芝不是多嘴的人,但这样也挺麻烦。 毕竟谁家都有事,谁家也可能都会说那么一两句不太中听的话,然后这话如果被随便乱传出去,那可就惨了。 所以宁芝并不喜欢那户人家,也很少会过去找他们玩。 但也就是这么一两次,宁芝就从那一位的嘴里打听出了他们家对门那户人家的事。 当时屠老太一听到对门那家,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家啊……” 主音拖得很长,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与不满。 她道:“那户人家,男的姓陈,女的姓花。夫妻两人都在农业局上班……我记得你家小顾也是在农业局上班的吧?” 宁芝自然说是,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但屠老太倒也没有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顾明华的,毕竟现在她对顾明华夫妻也不了解,何况也不可能在人家妻子面前去说人家的丈夫对吧? 再说,顾家也是刚刚搬过来,虽然屠老太对顾家也非常的好奇,但来日方长,想要了解什么,以后慢慢地也就会了解了,不急在这一时。 屠老太就凑近了宁芝道:“你们对门这小夫妻俩,说是都在农业局上班,但据我所知啊,男人的工作是从别人手上买的,虽然他们自己说是自家亲戚的工作,但是亲戚家既然有这工作,为什么不给自己儿女,要给他这个远房的亲戚不是?反正我知道的,就是买的。” 宁芝却并没有插嘴,因为对方的工作是买也好,亲戚送也好,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也就是屠老太,喜欢八卦,也喜欢嘴碎地说别人。 她这边不听还不好,因为说不定下一次在她的嘴里自家就成了那个主人公了。 “这还不是让人津津乐道的。”屠老太一脸的八卦,“问题就是出在女人身上。他们夫妻俩都不是一婚。” 宁芝吃惊,竟然不是一婚吗? 在这个时代,想要离婚,那是很难的,不只是法律没有健全,还因为周围的人,亲戚朋友之间,都会劝你,离婚在这个时代,就是丢脸的,很少有女人愿意去离婚的。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两人没感情,那就凑和着过,哪怕分居,都不会轻易的离婚。 所以听到二婚的时候,宁芝才会那么的惊讶。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宁芝不但没觉得这位嫂子不好,反而对她产生了敬意。 屠老太可在知道的,新人对她的话表不理解。 她道:“是二婚的,听说小陈的婚姻就是被小花给搞没的。” 宁芝突然瞪大了眼睛,那个女主人竟然会是一个小三? 匪夷所思。 宁芝对离婚没有任何意见,但是小三这件事情她是极不赞成的。 而且还明知对方有老婆却还要为之的,那就是道德问题。 屠老太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刚听到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人啊,怎么能这样坏的,人家有老婆有孩子的,她竟然还纠缠,这就是道德败坏了。” 这一点宁芝也赞成。 屠老太又道:“就连小花的工作,那都是人家小陈前妻的。” 宁芝张大着嘴巴,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也行? 屠老太道:“要不,你以为你对门的怎么那么不愿意出门?因为丢脸啊。两人在小陈还没有离婚之前就搞上了,在这楼里,哪还是秘密啊。” 宁芝听得目瞪口呆,也在心里感叹着,都什么事啊。 屠老太又小声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呢,这小陈一家啊,就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啊。” 宁芝抿着嘴唇,这些话,她没有全听,也没有不当一回事。 不过,屠老太也不敢拿这样的话去乱说什么吧。 影子肯定有的,屠老太添油加醋,根本也是有夸张的成分。 宁芝回去跟顾明华说的时候,顾明华一阵沉默,最后道:“咱们关起门来,做自己的事,对于咱们来说,邻居什么样的,最多也就是脾气好点,能够好相处点,别的就不在他的考虑里了。” 他道:“宁芝,各位关起门来,自家过自家的,别人家的事情,不要去掺和,也不要去问。” 旁边的顾宁宁连连点头,对对,不要去掺和。 还有那个屠奶奶,本来就是嘴特别碎的,她的话也不能全信的。 他们对门的人家,不能因为没见上面,就以为人家真的如那个屠奶奶说的那样。 “你看,宁宁都这么认为。”顾明华笑道。 宁芝也笑了:“我也没有去议论过人家,就是屠家奶奶这么说了,就过来跟你说说这事。你们不是都在农业局嘛,这事你应该很快就能够知道。” 顾明华却摇头:“不去打听。” 又道:“过段时间,刘干事就要来省城了。” 宁芝问:“省城这边通过了?” 顾明华道:“这事是张处长跟我说的,我打上去的报告,领导没审批。” 宁芝道:“那是张处长那边,把人调过来的?” 顾明华想了想,“应该是这样,反正我申请上去的报告,领导没同意。但这会却有通知了,可能真的跟张处长有关。” 宁芝道:“那刘干事的家属也一起带过来?到时候租的房子,也会在咱这个筒子楼?” 顾明华道:“刘干事没家属,他没结婚。” “没结婚?”又一想,宁芝道,“不对啊,我明明见过他对象的。” 顾明华想了想,好像真有这回事。 那个对象的事,他好像也是见过的。不过就见了一次,要不是宁芝提起来,他都忘了。 “如果就分在咱们这个筒子楼,那么也能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属楼增加一点点的欢声笑语。” 此时,顾华的手上,同样是一张纸。 这张纸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出现的,顾华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这样的情况,前段时间也同样出现过,他也同样试过不理,但是不管他怎么试,最后纸条依然会出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纸条上就写着一行字:想要让顾长鸣重新认可你吗?那就按我说的去办。 第100章 【一更】 顾华不知道, 这个递纸条的人,为什么三番两次地给他递这个纸条。 一次也就够了,两次, 三次的,这让他很不安。 一开始的,他确实没有理过这个递纸条的人。 他也知道,这个给自己递纸条的人,准没好事。 他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是亲生的父母。 他一开始决定不理, 但是那个纸条上写的,又太吸引人了。 他确实想要得到顾长鸣的关注,也想要扭转他在顾长鸣心里的印象。 他捏起了那张纸条,然后把它烧了。 拿起帽子, 往那个纸条反面上写的地址而去。 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却有一个人静静地跟着他。 穿着破烂的劳动服, 手上拿着一把扫帚,跛着个腿。 军区大院。 顾家。 顾长鸣正在听小徐的汇报, 这一天顾华又出去了。 “他没有去见什么人,只是又去了烈士陵园。”小徐向顾长鸣汇报着。 顾长鸣蹙眉, 又去烈士陵园了? 这段时间,他这个养子,似乎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烈士陵园。 这是做给他看的, 还是真心想去的, 顾长鸣不想去了解。 这么多年, 这个儿子养下来, 他还能不了解他的性格? 对于这个养子, 顾长鸣非常了解。 自私自立,十年前可以为了自己,去举报自己的养母,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祭奠自己的养母。 “你接着叫人盯着,他去见过什么样,去过什么地方,都给我盯着。” 顾长鸣沉思了下,马上就又给小徐下了命令。 就是不信,才需要盯着。 特别是几个月前,顾明华突然受到的次的抢劫,连顾宁宁都差一点被连累了。 那个时候,顾长鸣就怀疑上了顾华,但是却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的破绽。他除了一次又一次地去烈士陵园,似乎也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可惜的是那个抢劫的男人,被人灭口了,否则,很容易就能够查到了。 而在省城筒子楼。 顾明华家里,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就是他们对门的那户人家。 在屠老太嘴里,二婚,女主人还是小三的家庭。 来的是对门的女主人。 那是一个知性的女人,一头直长发,被她很随意地用头绳扎着,穿着的是一条布拉吉,脸上微笑着,给人的感觉特别的温柔。 给宁芝的印象非常的好。 宁芝在心里想着,这样一个特别知性的女子,会是屠老太嘴里说的那个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的小三? 怎么看都不像。 甚至比吴彤彤这个老师,都像老师。 就第一印象,宁芝是挺好。 至于屠老太说的那些,她觉得屠老太嘛,本来就是一个嘴碎的人,她的嘴里是当不得真的。 所以宁芝暂时就把屠老太的话抛在了脑后,招待了这位邻居。 这位邻居过来,就是过来认识他们的。 顾家搬过来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因为工作原因,被派去了外地一段时间,现在刚回来。 这位邻居不但自己过来了,还把他们的儿子也带了过来,也是因为知道顾家有个孩子。 他们的儿子,今年三岁了,是个很漂亮的男孩,长得很像妈妈。 顾宁宁接待了这位邻家哥哥。 那位邻家哥哥虽然才三岁,但是被他妈妈教得非常好,非常的有礼貌,也没有一些熊孩子该有调皮捣蛋。 很快,两人就玩在了一起。 顾宁宁虽然才一岁多,但是她能够跟很多孩子玩在一起,不管对方是一岁,还是三岁,亦或者是六岁七岁,她都能够跟人家玩一起。 这次,他们是在堆积木。 顾宁宁这里有很多的玩具,这些玩具,有爷爷给她买的,也有爸爸买的。当然也有大爷爷和伯伯买的。 在她这里,是缺不了玩具的。 就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布娃娃,她这也有。 不过她更喜欢开发脑力的那些玩具,所以家里会有积木,这积木还是顾明华自己做的呢。 顾宁宁玩一阵,就会望一眼跟妈妈聊天的邻居妈妈。 心里冒了很多泡泡,却一戳就破。 她听到妈妈在夸邻居的儿子:“你把孩子教得很好。” 也听到邻居也在夸她:“你也是,把女儿教得特别好,我以前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儿,但结婚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儿子,最后都不敢生了,怕再生一个,还是儿子。” 宁芝惊讶:“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邻居笑道:“大儿子已经十三岁了,第二胎就是想要个女儿的,这不,又是一个皮小子。” 宁芝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女人,竟然已经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的妈妈了,怎么看都还年轻,看起来也就比她大不了多少。 邻居笑道:“我十六岁就结婚了,十六岁那年冬生的第一个儿子。”笑容里有些苦涩,宁芝想要看不到都难。 十六岁结婚,结婚的当年就生了儿子。 十六岁啊,这还是一个稚嫩的年龄,而眼前的女人,却已经结婚嫁人又生了儿子了。 “你可能已经从其他的邻居那里,听说了我的故事吧。”女人笑着。 宁芝喃喃着,有些尴尬。她确实从屠老太的嘴里听说了有关她的故事。 女人道:“这没什么,我的过往也不是什么保密的。我结过两次婚,我的第一任丈夫,是个农村。你可能不知道,楼上的屠老太跟我的前夫是同一个村子的,所以她知道了一些我的故事,然后告诉了这个楼里的。” 宁芝只得点头,她确实是听说了。 但屠老太并没有说过多有关女人前面那段婚姻的事。 女人道:“我的第一任丈夫,是我父母用两百块聘礼,把我卖给那家的,为的就是给我哥哥娶媳妇。家里没有钱给他娶媳妇,只能用卖了家里的女孩,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宁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为了家里的男丁娶妻,卖了自己的女儿的婚姻这样的事情,在农村里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每一次听起来的时候,她都觉得痛心,是为这个时代一些女性而感到悲痛。 城市里还好些,农村里确实有许多这样的事情。 她在姜泰坝都有听说过,家里有儿子的,拿不出钱给儿子娶媳妇的,很多都会打上女儿的主意的。 在那些家庭的心里,女儿就是为了儿子存在的。 “我的前夫,是个非常懦弱的人,他不敢在外面大声说一句话,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也或许是这个原因吧,一直没有女人嫁给他,后来是他靠两百块钱,让我那贪财的父母把我嫁了过去。你或许会觉得,这样的男人,虽然窝囊,但至少是个老实男人,其实并不。” 女人笑了笑,笑容里更苦涩了,“他在外面不敢横,他回家横。一在外面受了气,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老婆。我当时怀着我第一个儿子,差一点就被他打流产了。” 宁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道:“打女人的男人,简直猪狗不如。” 女人道:“都已经过去了,其实我不是一个甘于向命运屈服的人,当时生了儿子后,我就提出了离婚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农村里,哪个女人如果想要离婚,那就是离经叛道,那是被社会所不容的。但是当时我依然提出了离婚,依然绝然。” 宁芝突然敬佩眼前的女人,能够在被挨打后,马上让自己挣脱这种痛苦的婚姻。 不得不说,女人很合她的胃口。至于屠老太说的,兼入别人的婚姻,还有待观察,不能马上下结论。 特别是屠老太还是跟女人前夫同一个村子的,有没有夸大的成分,有没有黑人的成分,有待考据。 “我当时在村子里的名声很差,大家都骂我,说我不应该离婚,不应该抛下儿子,一走了之。”女人道,“其实我也想带走我的儿子,但是我前夫不肯。” 宁芝理解地点点头。 女人的前夫花了两百块钱娶了孩子,除了想要妻子外,可能想得更多就是传种接代。那家不愿意放手,这完全在情理之中。 女人又道:“但是我一定要带走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留在他们家。但是他不肯放手,他家的兄弟叔伯,把我堵住,同样也不愿意放我走。” 女人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年的事情。 被人堵在了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 要不是那人的出现,她现在可能还在前夫家里吧。 “那你大儿子,一直都在那边吗?”宁芝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种在外面受了气就往家里撒气的男人,不止会打男人,应该也会打孩子。 虽然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但总感觉,孩子留在那里并不好。 女人道:“怎么可能。我在孩子六岁的时候,又把孩子夺了回来。” 宁芝惊讶,就听女人道,“我只给孩子喂奶到六个月的时候离的婚,之后我想要回孩子,对方不肯,我就一直在找机会。在孩子六岁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这人,不只会打老婆,他还打孩子,我是抓准这个机会,把他告到法院,才把孩子的抚养权夺回来的。” 宁芝心道,果然如此。 她的猜想是对的,这个男人果然打老婆还打孩子。 其实按那男人的性格,也可以猜测得出来的,在外面弱得不敢吭声,那就只能把拳头伸向了弱者,而女人孩子是最弱的,他怎么可能会不把拳头伸向老婆跟孩子呢。 第101章 【三合一】 对门的花容容, 似乎和宁芝成了好朋友,一有空就会过来。 也同时会把自己的孩子带过来,但顾宁宁似乎兴趣乏乏。 倒不是说对门的陈小朋友怎么不好, 就是性子闷了点,倒也没有什么。 她就是不太喜欢对门的那个花阿姨。 顾宁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这个花阿姨,她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恶意,但就是不喜欢。 于是在花容容再一次带着陈小朋友过来的时候,顾宁宁突然就闹开了。 顾宁宁是个乖巧的孩子,从来不会闹, 也不会这样的“熊”,但这一次如此的不乖,倒是出乎宁芝的意料。 她自然不会呵斥自己的女儿,她也知道宁宁绝对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 那一定是有事情。 但是在花容容面前,倒也没有露出分毫。 但见顾宁宁一直在那闹,安抚不下来, 花容容也就再坐不下去,带着孩子回了对门。 他们一走, 顾宁宁就好了。 也不哭了,不闹了。 宁芝一见她那样子, 就觉得奇怪,就问她:“宁宁是不喜欢对门的阿姨,不喜欢对门的小哥哥?” 顾哥哥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喜欢。” 宁芝很好奇宁宁向来不会那么强烈的表现出不喜欢一个人, 但这次竟然这样的明显。 她问:“宁宁为什么不喜欢啊?” 顾宁宁摇摇头, 又想了想:“不知道, 不喜欢。” 就是不喜欢, 没有为什么。 晚上顾明华下班回家之后, 宁芝就把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他想也没想道:“既然宁宁不喜欢那家,那咱们就少打交道。” 宁芝点头道:“本来想着,这个花大姐人还不错,过往又那么苦,既然宁宁不喜欢,那以后我就不交心了。” 顾明华道:“她的过往是悲苦,但也复杂,咱们家简单,老爷子那边情况又不一样,咱们确实应该悠着点,跟人交往,不能光看表面。” 宁芝望向他:“你是说对门那口子有问题?” 顾明华道:“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咱们谨慎行事没什么不好。” 又道:“你要是觉得没朋友,过几天刘干事就要调过来了,他的家人应该也会随着一起过来,到时候你就会有说话的人了。” 宁芝道:“这些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其实我朋友不多,也没有想过在这里能够找到能够交心的朋友。特别是咱们家这样的身份,老爷子那边的情况又那么复杂,我都知道着呢。” 对于花容容,她没有交心,只不过对门找过来次数多了,她又挺敬佩对门的性格还有勇气,也就多说了些话而已。但要说真的跟人家交上朋友,她心里也是犯着嘀咕的。 毕竟她早些时候先听了屠老太的那些话,虽然是真是假不清楚,但也不会真的交心。 如今连女儿都不太喜欢对门的人过来,那宁芝就更加不会交心了。 那就当一般的邻居吧。 顾明华点头。 他没有说的是,就怕有人会打上他们的主意,所以才让宁芝悠着点,至少现在是。 顾宁宁翘着腿,在那里听着爸爸妈妈的谈话,连连点头。 不能交心,绝对不能交心。 虽然她没有感知到对门花阿姨的恶意,但是她就是不太喜欢。 这种不喜欢,是源自内心深处的,跟情绪外不外露没有关系。 感知不到恶意的,未必就一定是好人。有些时候特别能够控制情绪呢?那就断然感知不到。 但是当她内心当中对一个人不喜的时候,那这个人就算没有问题,她也不会让爸爸妈妈跟这家人来往的。 而且,刘干事的家人也快要来了。 顾宁宁倒是挺企盼的。 她对刘干事的印象挺好的,他经常会来家里找爸爸,还跟爸爸一起做事情。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她买东西。 不过听爸爸说,刘干事没有结婚,那应该没有小孩吧? 一想没有孩子,顾宁宁挺失望的。 但失望之后,她又咧嘴笑了。 爷爷说,过几个月,就打算把他们接北京去。 昨天爷爷还打电话来说,很快就能够安排好了呢。 回北京了,那她就能够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了。大院里可不像现在这样,是筒子楼的,大家各管各的。在大院里能够时常出去窜门,她可记得那里好多的小朋友啊,也有好多好玩的地方。 顾明华也在跟宁芝聊到这事,他道:“老爷子那边说,等北京那边稳定下来,就把你们接去北京,到时候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糟事了。” 宁芝道:“还是我和宁宁先过去吗?” 顾明华点头:“你们先过去,我这边的工作还要继续。” 宁芝道:“不能先调过去吗?” 顾明华摇头:“我现在还不能过去。” 过去了也没有用,人家未必会用他,还需要用掉老爷子的人情,很不划算。 还不如他现在在这边,把工作做好了,到时候再做打算吧。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自己肯定能慢慢往上走的。等到再做出一点成绩来,再让老爷子走走关系,这样更容易成功些。 宁芝却道:“你不过去,我也不过去。你不在那边,就我和孩子过去,像什么话。” 顾明华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 想了想道,“那到时候让老爷子安排吧。” 如果能安排过去,那他就过去。 而且他现在手上也有了拿得出手的研究,也不算没有敲门砖了。 宁芝脸上一喜:“你真的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北京去?” 顾明华道:“自然愿意,我们一家人什么时候分开过?” 他也不愿意和妻子女儿分开。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在省城,而妻子女儿去了北京,他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他相信,自己到时候肯定会受不了。 想尽一切办法,想调到北京去的。 到时候又免不得让老爷子帮忙,那急忙什么时候都需要帮忙,那就提前帮忙吧。 只要他到时候做出了成绩,也就不会丢了老爷子的脸。 也能让他分外有脸了。 顾明华看到妻子那高兴的样子,他心里动了动,最后全部化为了柔情,将妻子拥进了怀里。 就听到旁边的女儿也高兴地道:“去北京,好好。” 顾明华将女儿也抱了过来,问她道:“宁宁也希望爸爸一起去北京?” 顾宁宁点头:“一起,北京,爸爸。”想爸爸一起去北京。 顾明华将女儿抱得更紧了,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那爸爸就想办法一起去北京。” 顾宁宁也回亲爸爸:“读书,爸爸,能。”书中可是说了,过一年就能够恢复高考了,到那个时候就算爸爸没有去北京,也能够考去北京,一家人也能够团圆。 顾明华笑了:“宁宁还想爸爸考学?” 顾宁宁用力地点头:“大学,一起。” 顾明华与宁芝对视一眼,点点顾宁宁的鼻子:“宁宁也知道大学?” 顾宁宁挺了挺小胸脯:“当然,听说。”当然是在书中看到的。 顾明华眼神暗了暗:“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大学了。”以前读了高中,还能够考大学,考了大学,那想要留在北京,都不需要利用老爷子的人情,他自己就能够办到。 但如今不能,想要上大学,就需要推荐,而且上的也只是工农兵大学而已。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那爸爸想办法,推荐去上大学。” 顾宁宁却摇了摇头:“不要推荐,要考。” “宁宁还知道要考啊。”顾明华叹了一声,“现在已经不能高考了,现在只能推荐上大学了。”而且推荐出来的大学,肯定没有以前高考出来的含金量高的。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现在国家停止了高考呢,想要推荐都未必能够轻易办到,还需要单位领导那边举荐,而这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多少人都等着这个名额呢。 最主要的是,顾明华如今还只考了小学文凭,这还是张处长一定要他过去考,他利用了空闲的时间,去学校考出来的。 而想要上大学,就必须要有高中的文凭。 否则,就算是给了他推荐的名额,也没有这个机会。 顾宁宁极其认真地道:“考的,要考的。”不要推荐的,如果现在有了推荐的名额,那等明年恢复高考后,就失去了这最好的机会了。 所以坚决不能推荐,不能把这样的机会失去了。 见到女儿那认真样,顾明华也被她逗笑了:“好好,听你的,不推荐,要考的。” 他倒是没有怀疑女儿为什么一定要他考的,只道自己的女儿聪明,可能是在外面捡着谁的话了,知道大学好,还知道推荐的没有考的好。 他倒也没有告诉女儿,现在考不了,想考都没有用。 说这些,女儿也不会懂。 但他心里也落下了一个念头,女儿不喜欢推荐的大学,那他干脆也就不上大学了,但可以先把高中证书弄出来。 到时候老爷子那边推荐他的时候,也能够更有话语权。 而不至于被人拒绝。 宁芝也道:“那宁宁,妈妈也去上大学?” 顾宁宁就望向了妈妈,然后点头:“一起,大学。”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北京。 宁芝也跟顾明华一样,在女儿脸蛋香了一个,将女儿紧紧地拥进了怀里:“我家宁宁真是爸爸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啊。” 一心想着爸爸妈妈的前途。 第102章 【一更半】 要知道, 很多人都说,刚出生或是四五岁之前的小孩子,因为眼睛纯洁, 能够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能够感知到一些大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宁芝是一个长在红旗下,只相信科学的人,所以她很难会去想这些事情。 但这会她心里有疑问,难道真的吗? 但随后又一想,她觉得自己是胡思乱想了。 这怎么可能呢?小孩子不喜欢花容容而已, 她怎么就把这事跟那些什么玄幻的想在一起了。 之后,刀子就把脑子里的一些胡思乱想给抛之脑后了。 再不去想这些了。 她注意的是顾明华说的话。 他说小王同志觉得花容容有问题。 小王同志是谁啊? 那是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啊,那是普通人吗? 他觉得花容容有问题,那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宁芝一想到前段时间, 她差一点就跟花容容交心了,就后怕。 如果当时她交心了,是不是会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灾难啊? 毕竟顾家可不是普通家庭,万一他们被坏人利用了, 那害的可不只有他们这个小家,还可能还有老爷子。 那就真的是要出大事了。 越想越后怕, 同时宁芝也在心里庆幸,幸好她不是一个多嘴的人,不会跟谁都去说家里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 也都是倾听为多, 很少去插嘴。 看到宁芝的脸色在那里变幻莫测, 不只顾明华的脸沉了下来, 就是黄斌也觉得, 是不是宁芝把不该说的话,都给说了? 这样一想,他就问了出来。 宁芝急忙摇头:“没有,我很少会讲家里的事情。” 黄斌又问:“那那人可有问过一些顾家的事情?比如有关首长的事情?” 顾明华也望着她,这些问题他没有问过她,毕竟当时也没有想过花容容真有问题,只是觉得谨慎无大错。 宁芝想了想:“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都在说自己的事,比如她和前一任的事,特别是她两个小孩,有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探试顾家的事。不过我都没有说,这一点我还是想得很明白的。” 黄斌皱着眉:“她真的探问过顾家的事?” 宁芝道:“她也不是很直接明了的探问,只是旁敲侧击,但又不是那等让人很反感的问。” 花容容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能够让人放下全部的心防。好在她一开始就被顾明华敲了警钟,所以什么话也没有往外露。 如果当时她没有谨慎,如果顾明华也没有给她敲响警钟,或许她也会交心,然后吐露吧? 毕竟花容容在问的时候,非常的小心,从不会让人觉得很冒犯。 黄斌沉下脸道:“那这个花容容,可能真有问题。” 想了想,他又站了起来,对顾明华道:“明华同志,我不能在这里吃饭了,我得回去调查此事。这事你们在心里想想就行,不用露出表面,如果那人再出现,你们也不要让对方发现任何的不对,可以周旋一二。” 他本来想回北京了,但是这件事情发生了,黄斌就不能回去了。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不能带着这样的疑虑回北京去。 万一这个花容容真有问题,他现在回去了,那无疑就是放虎归山了。 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他紧急地起身,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人就已经出了房门。 等到顾明华和宁芝反应过来,哪还有黄斌的身影,他早就走了。 宁芝目瞪口呆,她望向顾明华道:“明华,我……是不是闯祸了?” 顾明华道:“这不关你的事情,如果花容容真有问题,那就是对方的问题,幸好你没有吐露什么。” 宁芝也是后怕地道:“幸好当时你提醒了我,也幸好当时宁宁又哭又闹的,把人弄走了,你我警觉了,更是没有对她交心。” 宁芝又道:“明华,这算什么事,怎么一个个的,都有问题啊?” 还不停地往他们身边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是得罪谁了啊? 顾明华沉着脸道:“这应该是跟老爷子最近在调查的事情有关。是有人想要通过我们,来达到他们的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谁也不* 知道。如今看来,我们更加要小心了,指不定下一刻又有什么人打上咱们的主意了。” 他想了想道,“宁芝,从现在开始,你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顾家的事,哪怕这个人是你至交好友,亦或者是你的亲人都不行。” 宁芝也板起了脸,她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了。” 又道,“明华,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在外面呆了,如果老爷子那边处理了北京的事情,我们还是回北京吧。” 总觉得,现在在哪里都不安全,在北京的时候,虽然形势好像挺紧张的,但在那个时候,确实是最安全的。 因为有老爷子啊。 顾明华道:“其实在哪都一样,人家想在从咱们一家入手,那么不管是在省城,还是回北京,那么都会发生的。我们需要自己谨慎,才能够不被这些人所利用了。” 又握上了宁芝的手,他有些愧疚道,“宁芝,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特殊,如果不是遇上他,那么宁芝可能会嫁给一个普通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 或许会很平凡,但是安心。 但是她遇到了他,而他又不是那个普通的乡下小子,这就注定了宁芝将来可能会有更加的风风雨雨在等着她。 不平静的生活。 宁芝道:“说什么呢?遇到你,才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如果不是遇到明华,谁会像明华这样的爱她?或许她一辈子都不嫁人,哪里还有现在这样幸福的日子? 虽然说,被人盯上的日子,可能并不舒心。 也可能会有很多的惊险,但是宁芝不怕,她会坚强地去面对,绝对不退缩。 在那一刻的时候,她可能会苦,但是她从来都没后悔过。 她道:“我从来不后悔遇见你,真的。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爱听。” 因为黄斌出去了,不在这里吃,宁芝敢就不再去做菜了,这些菜也够他们吃了。 顾明华又道:“宁宁呢?” 他进来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的女儿。 如果换作以前,女儿早就已经扑上来了。 宁芝道:“今天花容容过来了,宁宁又哭了,然后哭累了,就睡着了。” “你别去吵醒她,让她先睡一会,等下再去把她叫醒。” 顾明华沉着脸道:“以后别让花容容上门了。” 虽然黄斌也说,可以让他们以平常心去对待花容容。但是他们都不是演技派,演不出你好我好大家好,那不如就趁现在这个机会,不要来往了。 宁芝道:“可是小王同志不是让咱们先以平常心对待吗?” 顾明华道:“不用了。”又道,“只怕那个花容容也不会再来了吧?”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的话,看到黄斌的时候,会不会就有警觉啊? 宁芝道:“那如果她又来了呢?不行,我们还是得按小王同志说的,把人稳住了才行。” 他们不能破坏了老爷子那边的事情,绝对不行的。 顾明华想了想:“那你能在她面前,一点也不露出别的情绪吗?” 宁芝道:“这几天因为宁宁一直闹,你不是让我谨慎吗?我在她面前也没有露出过任何不好的情绪,我尽量稳住她。” 此时。 在省城的某个茶馆的包厢里。 正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此时有一人道:“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你怎么暴露的?你所接触的,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你还记得顾长鸣吗?”那人问。 “自然记得,他怎么了?” 那人道:“今天我在顾家见到他的贴身警卫了,他有可能已经认出我了。” 另一人皱眉:“你的真身让他见到过了?” 那人道:“应该没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就是……” 另一人道:“既然没有,你怎么知道自己暴露了?你这样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 “别可是,咱们打入顾家容易吗?可别因为你的疑神疑鬼给毁了。”另一人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话。 包厢里一阵沉寂。 好久之后,那第一个说话的人道:“好吧,也可能真的是我太警觉了,当时我能认出他,他未必能够认出我来。” 再打开,走出一个人来,穿着军装,帽沿压得很低。 在眉毛处,有一颗胎记模样的红痣。 如果黄斌站在这里,可能会认出来,那个人就是几个月前,他在东方军区抓河上一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收破烂的人。 只不过此时的他,却是穿着军装,身上的气质已经大变了样。 与当时的他,已经判若两人了。 而此时的黄斌在干什么呢? 他正发电报回了顾长鸣处。 没有打电话,是因为怕电话被监听,而电报被监视的可能性又少了许多。 而且特别是这种单线联系的电报,顾长鸣那边更是直接由信任的人接收的,被泄密的可能性极少。 黄斌也没有把自己遇到一个可疑的人这事在电报里告诉顾长鸣,只说了一句:省城有异动,暂缓回。 以顾长鸣的聪慧,就能够想到一定是省城那边出事了,或是发现了什么新的情报,所以暂时不能回去。 第103章 【二合一】 之后, 那人就沉下了脸,盯着顾华,冷笑一声:“你要知道, 你能有如今这富贵,那都是老头给你的。”说这话的时候,此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般。不知道是气的顾华,还是气的自己,还是旁人。 顾华几乎要跳了起来,他眼珠微突, 道:“你……胡说!” 他知道自己能到顾家,是自己的父母的努力,跟那个什么老头有什么关系? 那人嗤笑:“难道你那父母没有告诉你,你能有今天的一切, 不只是抢了顾明华的人生,也是抢了真正的范家阿建的人生?” 顾建想要反驳,但是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 他以前并不知道, 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并不是范老太的儿子, 他的妈妈另有其人。但那又怎样?不管他的父母是谁,又是谁给了他这富贵, 那都是他的人生。 至于对面的人说的所谓的真正的范家阿建,那跟他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人说的老头,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华从来不愿意把吞进肚子的富贵再吐出来, 就如同如今让他放弃顾家, 他不愿意, 想要把顾明华搞死, 是同一个道理。 他道:“那与你有何关系?” 对方道:“我能给你滔天富贵, 也同样能够将你打入地狱。” 顾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是那个老头?” 对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顾华却觉得自己猜对了,他咬着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道:“替我们做事。” 顾华道:“如果我说不呢?” 对方却笑道:“你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要嘛接受组织安排的一切,要嘛就此失去一切。你选择吧。” 顾华用力地咬牙,却没有回答。 在天力交战。 对方却也没有逼他,只是道:“好好想吧,不急,想好了,给我答复。” 顾华愣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早就已经消失了。 就像之前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消失得也那么的突然。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就是特务组织的人。 至于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老头,他不得而知。 顾华虽然对特务组织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在特务组织中,最高的领导人,是一个叫“老头”的人。 这个叫老头的人,他的亲爹知道,他的亲妈知道,他自己也有所耳闻。 但此时,这个组织却找上了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 顾华也知道,有时候不是他想选择什么路,而是路就开在那里,他不得不走。 他用力地捏了捏手指头,眼望前方,下定了决定。 然后,转身走入了烈士陵园中。 却不知道,在他走后,有人从一处角落中走出来,望着顾华离开的方向发呆。 之后轻嗤一声:他不就是这么个东西吗?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月。 暗潮更加的汹涌。 顾长鸣这边,已经抓到了不少的特务,但是对于特务中的直接领导人老头,却一直都没有抓到。 但是接下来的形势,却又让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抓捕特务。他就把这一切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 省城,顾家所在的筒子楼,还如往常一样的平静。 高层之间的暗潮汹涌,与平头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求的就是油盐酱醋,为的就是自己能够温饱,今天能够干多少活,明天能够拿多少工资。 只要自己一家能够把温饱解决,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至于享受什么的,那是解决掉温饱之后的事情了。 作为基层的工作人员,有时候想要享受点儿精神方面的东西,那都是奢望。 相对其他单位来说,筒子楼这边的人,生活还算不错了,毕竟他们都是有编制的人,那是真正的铁饭碗,别人想要进还进不来呢。 但终是如此,他们也只能解决个温饱,额外的享受也只能一点点,有时候有个份额买辆自行车,代替两条腿,那是不错的家庭了。 如果家里孩子多的,别说买辆自行车了,就是温饱有时候都解决不了。如果夫妻俩都有工作的家庭,还算好的,夫妻俩只有一个在工作的家庭,孩子又多的,那才是真正的清苦。 至于编制,那可能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了吧? 也是最大的安慰了。 像顾明华家里这样,虽然只有顾明华一个人在上班,宁芝暂时闲在家里,但是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又有老爷子那边经常接济他们,他们家里的日子,才是过得滋润。 但终是如此,他们也不可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万一遇到个小肚鸡肠又仇富的人,万一给你来个下套,或是没事来个举报什么的,那才叫冤。 所以,他们家里哪怕天天想要吃肉,也是不敢的,就怕被人闻出个味了,然后敲门过来什么,看看家里是不是又做肉菜了。 最怕的就是这个“又”,连想吃个肉,都得掂量掂量。 再者,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肉票不是? 那可不是在顺县的时候,想要吃个肉,没了肉票,还能够去乡下买,在那边熟,不说别的乡下,就是去姜泰坝那边,他如果想要买个鸡买个鸭什么的,还是能够办到的,只要直接跟姜有粮说就行了。 但如今他们是在省城里。虽然说这里也有乡下,但是人生地不熟的,谁敢去乡下买个鸡鸭?到时候被人一个举报,那就玩完了。 至于去黑市那边,那也是得悠着点,也不能经常去,去的时候也得好好地观察观察,不能随意地进出。 虽然现在乡下为了有更好的生活,会进城卖东西,在大街上肯定不行发,那是要抓人的,那就只能去黑市。黑市那边,虽然说巡逻队也知道那个地,但往往很多时候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被他们抓到了,那就是相安无事。如果被抓到了,那就是你运气不好,倒霉呗。 而城里人想要物资,票据没那么多,就只能去向有物资的乡下人买,这就形成了黑市。有市场就有竞争,那么出事的肯定也有。 顾明华也知道在黑市上,多花点儿钱,还是能够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但他也不敢每天都去。每天都去,那是相当有危险性的。 去的时候,还得全副武装,把脸遮住,能露出身体特征的,能遮就遮一下,万一被人记住了,到时候来个举报什么的,吃不完兜着走,那可是要出事的。 但是往往,想要吃肉,有时候就不得不去黑市。 如今已经十月了,与北京那边不同,在省城这边,其实没有那么多的波涛汹涌。 黑市这边,也跟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虽然巡逻队还是会抓,抓的都是投机倒把的,但是对于真正农家自己种的,养的,哪怕在黑市里被抓到了,也不会如投机倒把的那么严重,教育一番,也就可能放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连这点生机都给掐断了,那让底下的老百姓怎么活? 现在又不像运动刚开始那几年那么严,有多时候就连巡逻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巡逻队也是人,他们也是要吃五谷杂粮,也是想要过好日子,谁还不想多吃几口肉,多享受享受生活? 以前日子苦,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政策上已经宽松了,谁还去做那个恶人?自己同样也是需要这些东西的,自然也就不怎么去管了。 这一天,顾家这边又传出了肉香。 宁芝为了不让筒子楼其他住户闻到,往往会把所有的门窗全部关掉,把这个味道闷在家里。等到味道慢慢地散差不多了,也就不会让人闻到这肉味了。 不得不说,在这里其他都好,就是吃口肉都有人管,这个很不舒服。 她如往常一样做好菜,开始等着顾明华下班。 但是今天的顾明华下班得特别晚。 她们母女俩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钟,也没有等回来顾明华,这让她有些惊讶。 倒不是说有多紧张,以前也经常有这样的情况,有时候顾明华也会如今天一样,下班特别的晚,但往往都是他工作上的事情特别多,在加班了。 当然有时候也会应酬,但是应酬的时候,他都会托人回来说一声,让她们不用等了。 今天也没有让人过来说一声,那就是又加班晚了? 这个时候,顾宁宁饿了,她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的妈妈:“妈妈,饿饿。” 宁芝想了想,道:“那咱们先吃,不等你爸爸了。” 宁芝也想等的,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自然会等到家里男人回来再一起用饭。但是家里还有一个小的,宁宁还小,她饿不起。倒也可以先让她吃些点心垫垫饥。 但是一旦吃了点心,宁宁就不愿意再吃饭了。这样一顿可以,两顿可以,时常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宁宁现在是在长身体的阶段,营养需要全面,营养不全面,这样很容易会把身体垮掉的。 这也是他们夫妻俩商量的结果,一旦过了七点了,顾明华还没有回来,就让孩子先吃,绝对不能再等。 顾明华本来就是个爱孩子的人,他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就因为等他下班吃饭,就把身体整垮了。 所以一定要让孩子先吃了。 “妈妈,我可以先点心。”顾宁宁是个懂事的孩子。 宁芝却道:“不等了,宁宁你先吃。” 顾宁宁问:“妈妈呢?” 宁芝道:“我等等你爸爸。” 顾宁宁却摇头:“妈妈不吃,宁宁也不吃。” 第104章 【二合一】 她心里的感应很强, 那就是爸爸没有出事,而他们也不能出这个屋子。 一旦出了这个屋子,那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种感觉, 刺激着她的心,一波又一波,像海浪一样地,拍打着她的心。 她的眼里涌起了泪花,她道:“妈妈,不去, 我们不去。” 宁芝也不知道为什么,宁宁就是不肯走。 这个时候,她把女儿放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 要是把女儿放在邻居家里, 更加不行。 在这个筒子里,她还是不太信任的。 但这个时候,如果她不去大伯家里, 难道是在家里等消息吗? 这样的话,她怎么等得住, 万一明华真的出事呢? 那她在家里等着,不是把最佳的时间给错过了吗? 但是顾宁宁不让她走, 抱着她的大腿,死活不让她。 她一动,顾宁宁就哭。 她不动, 顾宁宁就又好了。 这个时候宁芝就有点儿头疼了。 她的女儿一直都很乖的啊, 从来不会这样无理取闹的啊。 她只得跟女儿讲道理:“宁宁, 你爸爸现在什么情况, 咱们不知道, 咱们肯定是要去打听的,不能在这里干坐着啊。万一出事了,我们却不打听,到时候错过了最佳的营救时间怎么办?” 顾宁宁还是摇头:“就不,不能走。” 见妈妈脸上是真的着急,她也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清楚,妈妈肯定是要去的。 她道:“妈妈,慌慌,不能走,会出事。” 她能够说的词汇实在太少了,主要是声带没有长好,她还是太小了啊。 一着急,她就直接道:“外面有魔鬼,会吃人,妈妈,咱们不能走。” 对于宁宁说的这些,宁芝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太多呢? 她只认为是小孩子害怕在晚上出去,她只得道:“咱们去的是你大爷爷家里,听话,好不好?” 顾宁宁还是摇头,就是不。 不能走,哪都不能走。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想法,宁芝是真的没辙了。 除非她扔下孩子,一个人走了。 但是她放心吗? 肯定是不放心的,毕竟孩子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 但是孩子就是不让她走,只要她有走的想法,她马上就哭了,这能怎么办呢? 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这个时候宁芝只能说:“那咱们去传达室那边打个电话好不好?” 顾宁宁依然摇头,不行,不能去,只要是出这个屋子的都不行,哪里都不能去。 不管宁芝怎么说,顾宁宁就是不答应,谁过来说都没有用。 这个时候,宁芝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连电话都不让她打。 宁芝生气了,她从来没有觉得女儿这样无理取闹过。 正要生气,却见到女儿在那里眼泪哗啦的,这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又熄灭了。 孩子还小,她跟孩子生什么气? 孩子这样哭闹,总是有原因的。 于是宁芝就蹲下了身子,决定好好地跟她说,现在所处的处境。 如果不救回爸爸,那么她们母女俩人,就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顾宁宁却……不听不听。 她只知道,不能听从花容容的话,不能出这个屋子,外面会有危险。 无奈之下,宁芝只得决定,先把女儿哄睡了,再去传达室打那通电话。 当然不会真的将女儿扔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跑去顾大伯家里,要去肯定也是会抱着女儿一起去的。 但这会不是被女儿抱住,哭闹着不让她动嘛,那就只能先把孩子哄熟睡了再说,先打那通电话,然后等天亮了,再去顾大伯家里。 但是顾宁宁却怎么也不愿意睡,平日里一到八点就要睡觉的她,这会却是精神饱满。 这会,宁芝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跟女儿道理也讲了,故意凶着脸也做了,顾宁宁就是抱着她的大腿,就是不让她离开。 她最后只得道:“那妈妈不走了好不好?晚上就陪着宁宁睡觉,等到天亮了,再去你大爷爷家里好不好?” 顾宁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又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宁芝终于松了一口气,又道:“那宁宁睡觉好不好?” 顾宁宁刚想说好,但随即又摇头:“等我睡觉觉,妈妈就走了。” 被女儿猜中心思的宁芝,老脸一红,急忙道:“妈妈不走,妈妈陪着宁宁睡觉好不好?” 顾宁宁又乖巧地点头,说了一声好,满心满眼的信任妈妈。 宁芝心里不忍,知道在女儿面前撒谎了不好,但是她是迫不得已,必须得撒谎。 她终于哄睡了顾宁宁,正要离开,却发现顾宁宁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她胸口的衣服,她一动,那边宁宁皱着的眉头就动了动,眼看就要睁开眼睛。 宁芝急忙又伏下了身子,就听顾宁宁呓语道:“妈妈……不要走……外面危险……” 宁芝心口一烫,女儿连做梦都在梦见这件事情吗? 她再不敢乱动了,一是怕乱动女儿就醒了,也是被女儿这一波给惊得,二也是担心女儿,女儿在梦里一直想着这事,她现在也走不开。 叹了一声,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着她睡去。 曾经好几次,她想要起身,但是都被顾宁宁紧紧地攥着衣服,她动不了。 这么动作了好几次,最后她只能作罢。 想着,还是等天亮,等天亮之后,她就去找大伯,把这件事情跟大伯说清楚。 如果换在以前,她可能就把小宁宁放在邻居家里了,但这会,她却不敢。 如果没有出了小王怀疑花容容的事件,那么这会儿,她可能就把宁宁送到了陈家,自己一个人去大伯家里,找大伯商量事情去了。 小王怀疑过花容容之后,她更不敢了。 其实当冷静下来之后,她还是有所怀疑这个事情的。 因为明华在单位里,向来低调,而且顾家的情况,也不可能让明华出事情。 这不是还有小王在吗? 怎么一下子就又出事了? 而且正好还是花容容过来找* 她说的? 更重要的是,当时花容容很明显是想要进到屋子来,是她这边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她有时候在心里想,花容容过来说的这件事情,它到底真不真实。 如果是假的,这么又会怎样?如果是假的,那么花容容的目的是什么? 在宁芝的心里,当然是希望这件事情是假的,那么明华才可能没有出事。 她情愿花容容在戏弄她,或是真的有什么目的。 这一刻,宁芝心里多么希望,花容容在故意骗她。 就是因为冷静了下来,宁芝能够好好地想一想这件事情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在听到花容容说明华出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也就没有细细地在想这件事情。现在被宁宁一打岔,她能够好好地去想这件事情了。 小王曾经说过,花容容这个人不可信。 当时花容容一说明华出事,她就没有去细想。如果不是宁宁攥着她,或许她可能就冲出去了,或去传达室打电话,亦或者抱着宁宁去大伯家里。 晚上出去,就只有她母女两人,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情呢? 不管是去传达室,还是去大伯家里,都需要经过中间一个很空旷的广场,那里是作为一个篮球场存在的。 白天没什么,但如果是在晚上,那里很少有人,万一出点事,谁也不知道。 “妈妈。”顾宁宁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紧锁着,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服,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 这一刻,宁芝的心融化了。 她担心顾明华出事,但同样地,她也担心宁宁会出事。 两者之间,她更担心宁宁。 宁宁还小,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她怕黑,不想让她出去,当妈妈的,自然是要遵从女儿的意愿。 哪怕再担心明华,现在也太晚了,等到明天,她再去好好地打电话通知大伯他们。 而且她也相信小王一定会派人看着他们的。 她还记得小王曾经跟他们说过,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有什么事,有他在。 顾明华也曾经跟她说过,有事情,他会想办法通知她们母女的,外面的人不要轻易相信,特别是已经被小王重点圈上的人。 至于花容容是不是特务,为什么会盯上顾明华一家,谁也不知道。 就像顾明华说的,就是因为他们一家身份的特殊性,也因为老爷子一直在那里抓特务,他们被特务盯上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这也是这段时间,顾明华也想过,要不要回北京,也曾经跟宁芝商量过。 只是一直都没有最后下结论而已。 但如今,顾明华有可能出事了,这让宁芝很害怕,同时也有一种迫切的想法,那就是回北京。 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安全的。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宁芝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似梦非梦间,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的同时,还伴有说话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怎么清楚那人说什么,似乎像小王,又不像。 宁芝心里犯了嘀咕,这个时间了,小王怎么可能会来家里? 因为心里的这份疑问,让她暂时没有动。 毕竟这个点了,小王又是男人,家里男人又不在,她自然不可能随后地出去开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开门的原因。 之后,她又听到敲门声依旧。 甚至还吵醒了邻居,有邻居走动的声音,还有发出的疑问。 第105章 【一更半】 顾明华摇头道:“我当时就晕了, 也没有看到这人。赵科长当时也没有看清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对付我。” 宁芝觉得,这事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那个要对付明华的人, 肯定是把他恨之入骨了的人。但到底是谁,如此地恨他呢? 宁芝想了很久,在省城里,他们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要嘛就是他工作上的? 顾明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想得比宁芝还要多。 加上上一次举报他的,还有再上上次他突然被人抢了包, 差一点连宁宁也出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他,这是要逼他去死啊。 而且一次比一次恶毒。 上上次他差点被人抢了研究成果, 这是要让他工作上出纰漏。上次举报他特务,那不只是要他不能翻身,让他一家子都戴上帽子, 连老爷子都可能连累上。这一次,就直接人身伤害了, 这是要他的命,要不是赵科长救了他, 他可能就非死即伤了。 能够恨他如此的,难道仅仅只是工作上的一些利益所在? 顾明华怎么也不相信。 那就是有一个人恨他入骨,恨不得他全家都去死。 “是不是……顾华?”宁芝猜测。 也只有他, 会这样地恨他们一家吧? 因为是他们一家的回去, 才让他从此失去了本属于他的, 也因为他们一家的回归, 老爷子心里想的念的全部都是明华, 而不是这个养子。 顾明华也想到了这个人,他道:“应该就是他。” 几乎咬牙切齿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当初抢走了他身份的人是他,如今想要害自己的人,又是他。 真的是受害有罪论。 “因为你让他如今,可能一无所有,可能是觉得,只要你不在了,他就依然是老爷子心里的那个儿子吧。”宁芝想了想道,“但是可能吗?” 顾明华咬牙切齿道:“那我倒要看看,有我在,他还想怎样拥有现在的一切。” 本来顾明华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去针对他什么。 毕竟当年的事情,错的是范家人,与他一个小孩子没有什么关系。顾明华唯一恨他的也就是当年举报母亲的事情。 但如今,顾明华心里的仇恨又添了一样。 顾明华不是圣人,他没有那么善良大度到去原谅一个仇人。 相反,他很小气,小气到凡是对付过他的人,他都记在心里,有机会了会一一地回报回去。 大仇就大报,小仇就小仇。 有仇不报非君子。 有恩不报,那也是小人。 比如赵科长救了他,这是大恩,是救命的恩情。 他在心里都记在。 他对宁芝道:“我们该回去了。” 望着北方的方向,他在心里想:是该回去了。 当然,想说走也不可能马上就走。 毕竟顾明华还在单位里,而且干得好好的,也没有出过任何的错。不但没有出过错,还对单位有功。 西区片的农业局,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地接受,到现在的不想放走顾明华,这里就没有多少的时间。但也正是没多久,西区片这边的农业局,反而觉得顾明华是个人才。对于人才,哪个单位不珍惜的?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顾明华可能还想等等。 毕竟他在省城这边干得好好的,单位里的领导对他也一直不错。 他这边的研究也已经到了尾声,在最后的收尾部分了。 早在把那份研究的初稿上交到省农业厅的时候,那边的领导就非常的高兴。 甚至想要把他调到农业厅这边的技术科,但因为他刚刚到西区片的农业局才没几个月,自然不可能马上走的。省农业厅那边也需要走程序,这才没有马上把人要过去。 但如今,已经不是他要不要走的问题了,而是他在省城这边有没有危险的问题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既然这是他和顾华之间的恩怨,那就去北京,大家面对面的,真刀真枪的干。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还有多少损招,想要使出来。 那就全部当着他的面使出来,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地,在背后下毒手。 以前,他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回北京去。 他不想利用老爷子的关系,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进一步。 但如今,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他从县一级又到了省里,甚至刚到省城还没几个月,省农业厅就想要把他调过去了,这就是他的能力。 到了北京,他一样也能够行。 哪怕没有老爷子的面子,他也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就不信,自己拿着研究作为敲门砖,还敲不开北京那边农业局的大门。 再不济,他还有老师呢。 这一刻,顾明华的心是火热的。 顾宁宁的心也是火热的。 因为她终于能够离开这个筒子楼了。 说句实话,她不喜欢这里。 不管是这里的环境,还是这里的人,都不喜欢。 明明应该可以关起门来,大家各自管各自的,但是这里的人偏偏都特别的“热情”,总是有少不了的事。 不是这家长,就是那家长。 不管是屠老太,还是花容容,她都不喜欢。 不过走之前,她需要跟政府大院那边的楚小胖,吴泰,还有其他的小伙伴们告个别。 她在筒子楼的时候,虽然离政府大院也远,但终归是在省城里,她每个星期还是能够随父母去大爷爷家里拜访,还是能够跟小伙伴们玩的。 但现在就要回北京了,那就再见不到了,比在顺县的时候还要远了。 楚小胖极不舍得,但还是道:“宁宁,那我一定好好读书,一定考到北京来,那样咱们就能够又在一起玩了。” 顾宁宁点头:“嗯嗯,我等你哦。” 一句“等你哦。”就让顾宁宁等了十六年,才等到了楚小胖的到来,那个时候,她们青春年华,相视而笑。哪怕十六年没有见,依然就如昨日,两个女孩的友谊,并没有因为距离,因为时间而淡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 沈泰也有些舍不得,但他是男孩子,才没有像楚小胖一样,跟个水做的水人一样,眼泪汪汪,他道:“宁宁,你等我来找你。” 他一定会促使他的爸爸努力当官,争取当到北京去,那样他就能够见到顾宁宁了。 还有别的小朋友,一个个的也都很舍不得。 毕竟在他们的心里,顾宁宁是他们的小妹妹,聪明又活泼。但他们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话还是顾宁宁告诉他们的呢。 还有一个让顾宁宁想不到的,那就是那条警犬。 它竟然也过来送她了。 别看它只是一条狗,那可精着呢,也聪明着呢。 它咬着顾宁宁的裤腿,“呜呜”地叫着,眼里满是不舍。 顾宁宁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头:“要乖乖的哦,送你好运哦。” 警犬“啊鸣”一声,乖巧地低下了头,轻轻地在顾宁宁的手心里蹭了蹭。 顾宁宁轻轻地摸着警犬的脑袋,眼里是满满的不舍。 狗狗好可爱,它还救过她呢。 但是她就要走了,唯一能够送给它的,也就是她的祝福了。 希望狗狗能够好好地,快乐的,还有平安。 在书房里,顾大伯也没有什么好嘱咐的。 他早就知道,顾明华在省城里呆不久。 不说顾长鸣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把他从省城里往北京调,就算顾明华自己,肯定也会慢慢往北京调的。 顾长春从来都相信顾家的孩子,顾家人就是有这个能力,不管是谁,只要心里认准了的事情,那么就一定能够做到的。 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早晚而已。 在顾长春的心里,顾明华现在回北京去也好。 毕竟现在的北京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紧张了,至于以后的时局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是至少顾明华应该不会被波及到。 就算是顾长鸣,那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哪怕是在十年动荡里,他都能够做到自保,甚至还反败为胜。 现在形势已经明朗了,再怎样,应该都比以前好多了吧?总不至于临老了还跌倒。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顾长春很放心让顾明华回去。 甚至还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能够想开,早点回到北京去,大伯也感到高兴。” 顾明华知道大伯的想法,老爷子老了,能有儿孙在身边,就不孤独了。 他回去,不仅仅是因为老爷子,还因为顾华这个人。 他不能让这个人永远躲在暗处,对他进行迫害。 既然对方那么害怕他回北京去,那他就如那人所愿,回北京去。 将那人的梦想破碎。 他就是这样的坏。 谁让那人想要害他呢? 那他也只有一报还一报了。 有些人,总是暗戳戳地想要对付人,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顾明华从来不会去平白地加害人,但同样地,他也不会站着让别人迫害。 当然走之前,他带着礼物上了赵科长家,跟他说自己要回北京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顾明华第一次上赵科长家里了,早在他被救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妻子女儿一起上赵家道谢了,这次是过来道别的。 赵科长让他把东西带回去,说那次他只是顺手的事情。不管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出手相救的,就像他顾明华也会。 第106章 【一更半】 对这次的调查, 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 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放炸|弹的人,那个箱子也不是他的。 问他是什么箱子,他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那肯定也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那就需要再好好地调查了。 这个不是黄斌需要调查的,因为与他没有关系。 不过反正在火车上,闲着也是闲着,所以黄斌就帮着乘警在那里调查此人。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看到顾宁宁的时候, 黄斌朝她招了招手,顾宁宁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后面的宁芝喊了一句:“宁宁,小王叔叔在忙,咱们……” 黄斌却道:“没事, 让她过来就行。” 就连乘警都望了过来,眼里有着疑问,让一个小孩子过来, 合理吗? 但是人家解放军都说了,让她过去, 他们还能反对?本来就想通过他查出点什么,那就由着他了。 黄斌是真的喜欢小宁宁, 就像当时顾长鸣整天抱着她办案一样,此时的他也抱着顾宁宁,开始对那个人进行了审问。 那个叫袁福的中年男人, 不停地擦着汗水, 微微抬起头, 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一眼眼前的抱小孩的男人, 就是这个人发现了他手里的箱子有问题, 结果搜出了箱子里竟然有炸|弹。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会死人的。 只要一想到他可能会被这箱子里的炸|弹害死,他身上的汗水就更多了,他不停地说:“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这个胆。” 黄斌也发现了,这中年男人没这个胆玩炸药。 但想归想,查归查。 有些人表面上老实,谁知道骨子里又是怎样。调查还是很有必要的,就算这男人没有藏炸|弹,那也有问题,当时的表情跟神情就不对,那他原有的箱子里肯定也有猫腻。 黄斌这样想了,火车上的乘警也这么想,所以才要调查。 而且,黄斌不只是要帮乘警调查出这个男人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需要通过这个男人,揪出那个放炸|弹的真正黑手,那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黄斌真正过来调查的原因,而非他表面上说的闲着也是闲着。 黄斌没那么闲,再闲他都有事情干。 “说吧,你原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问话的是火车上的乘警,而非黄斌。 黄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虽然什么也没有问,但是他那一双眼睛,看似是在紧紧地盯着这个叫袁福的男人,眼角的余光却也没有逃过房间外面走过的人流,将大家的表情全部都收入了眼底。 既然眼前的男人不是,那放炸|弹的人就另有其人,只要这个人还在火车里,当人被抓到的时候,也许那人会偷偷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袁福支支吾吾,就是不敢说。 他怕说了,自己的事情就被发现了,死活都不愿意说。 这时黄斌说话了:“既然不愿意说原来的箱子装了什么,那这个装炸|弹的箱子就是你的。警察同志,通知这人的单位与家里吧。” 顾宁宁捂着嘴笑,这个人也傻,以为自己不说,警察就不能拿他怎么办了?现在坐火车,那是需要介绍信的,介绍信里什么不写明?别说他的单位里,连他去哪个地方出头,那都写得明明白白。再加上身份证明,还能瞒得过警察? 果然,黄斌才刚一开口,把这男人吓得够呛,他急忙道:“我说,我都说!” 原来,这人犯了经济罪,偷用厂里的物资给自己获取了一些金钱。 而这些物资,是被他卖到了对立公司,这些是不能让自己厂里知道的,而且一查一个准,男人能不吓坏吗? 但是跟安装炸|弹想要炸死整列火车的人相比,经济罪那可是轻多了,至少不会被枪毙。 这不,他就自己老实交待了,连乘警再询问都不需要,竹筒倒豆子,倒了个干净。 经济罪…… 乘警和黄斌对视了一眼。 对于大家来说,安装炸|弹的可恶,但这犯了经济罪的也一样可恶,也难怪这人一直支支吾吾地不敢说出原来箱子装的是什么。这是怕自己的罪行曝光啊。 可想而知,如果当时不是那个罪犯故意地调换了这人的皮箱,那么这人的罪行可能就被隐瞒了下来。虽然说那时,炸|弹的箱子也可能找不到了,对这列火车的安全没有了保障,但是这人的可恶也一样无法原谅。 于是,乘警又开始询问这人,当时可有遇到什么人,可有人故意换了他的皮箱。 一开始男人只摇头,当时他慌慌张张的,又紧抱着自己的皮箱,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对劲,觉得所有人都有问题,所以也回答不出所以然来。 黄斌开始给他提示:“当时你可有撞到什么人,或是提错了箱子?” 男人开始细想,不想也不行啊,现在正是他将功恕罪的时候,他会不会被判重刑,就看他现在怎么配合警察同志的问话了。 “我是从上两站上车的……” 上两站的不是大站,而是一个小站,上车的人并不多。 “当时有人用力地挤了我,我回头,见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衣领竖得高高的,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个脸,我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但那双眼睛我看得真真的。” 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人的眼睛,觉得眼神里都透出了一股杀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那人的眼睛里看到杀气,但当时他就是这么觉得的。就很害怕,也不敢太靠近那人。 但没想到那人就坐他旁边,手上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皮箱,也是棕色的,皮箱上的印迹都差不多。 “我一直都抱着我的箱子,中途我都没有松手过,就连上厕所我都抱着呢,我敢发誓我没有放下过。”男人举起手作发誓的动作。 黄斌知道,这男人只怕皮箱什么时候被换的也不知道。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皮箱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换的,具体怎么换的,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旁人更是无从猜到了。 显然,那个人是专业的,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皮箱换了,还能让人不觉察。 也难怪这人一直紧紧地抱着这个皮箱,以为还是自己拿得那个呢。 而他的箱子,显然就到了那个人的手里,而箱子里的钱自然也成了那个人的了。 至于那个人是早就盯上了这人,还是临时做得决定,就不得而知了。 顾宁宁一脸无语地望着这人,不得不说,这人的运气挺差的,就这么干了票,钱没到手,人只怕要在牢里度过了,而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说可怜,又觉得这人可悲又可恨。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得同情。 但得到这消息的时候,列车长就开始通知下去,看到类似穿风衣戴帽子的人,提着一个棕色皮箱的人,就要注意了。 甚至还给上一站与下面几站的车站值班室都打了通知,把这人的穿着与打扮,都给说了一遍。遇到这样的人,要严加调查。 但顾宁宁觉得,那个人只怕很难抓住了。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已经不在火车上了。 已经跑了。 没人知道的是,在上一站下车的人流中,一个拿黑色皮包,穿着白色风衣没有戴帽子的男人,正从火车站的出口处出去。 仔细看的话,还能够看到,他那件风衣外面是白色的,但里面的内衬却是黑色的。这竟然是一件两面都能穿的衣服。 而他手上的皮箱,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换成了黑色皮包。他就从出口的警察处经过,虽然被拦了一阵,但因为他外貌穿着都不符合,就给放了过去。 在一个电话亭的地方,他停了下来,塞入了一枚硬币,他拨下了一组号码,电话通了,只有两个字:“成了。” 再出来的时候,他又重新戴上了一顶帽子,将帽沿压得低低的,风衣的领口竖得高高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这一趟的收获颇丰,不只完成了雇主的任务,还意外得了一笔横财。 男人的嘴角轻轻往上一弯,没入了夜色中。 北京,一处居民楼里。 一双手放下了电话,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别怪我,怪只能怪你不该出现。”声音低沉,眼里透着兴奋又疯狂的光芒。 …… 这一趟旅途,又刺激又意外,但该抓的人没抓到,倒是帮警察抓了一个经济犯。 但黄斌很不满意,因为那个安装炸|弹的人,跑了。 顾宁宁安慰着他:“小王叔叔,会抓住的。” 坏人,都会得到惩罚的,只是时间问题。 顾宁宁心里想。 黄斌却以为顾宁宁只是在安慰人,但他依然挺欣慰,宁宁这么小,就知道安慰大人了,这让他心里很暖和。 心里越发地想要一个这样的幼崽,香香的,软软的,不要皮小子,就要贴心小棉袄。 等到这次任务完成了,他一定要找个人结婚。 但现在不行,他任务还没有完成,只会给家里带来危险,而且他整日在外跑,也没有时间陪媳妇,这也不行。 再等等。 黄斌心里想。 因为出了有人安装炸|弹这样的事情,这之后的路程,黄斌更加的小心了,怕又会出现一起意外事故。 一刻也不能放松。 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坏运气,都用在了那场没有爆|炸的炸|弹皮箱上了,这后面的路途就非常的顺利,再没有发生过一件意外。 如果顾宁宁知道大家心里想的,或许会说:那是,有鱼鱼在呢。 第107章 【三合一】 这一下惊, 顾华脸上的表情再也崩不住。 他怎么能不震惊,因为在他心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他出现了。 顾明华不是应该死了吗? 明明就应该死了的人, 突然就出现了,这让顾华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也在心里同时感叹,这命真是硬。 但是再震惊,心里再不愿,他此时的表情也得收回来。 因为这次回来的,可不只是顾明华一家, 可还有一个小王呢。 小王是谁? 那可是老爷子身边最得力的警卫员呢。 同时也在心里想:是小王救了顾明华吗? 顾明华怎么那么好运? 那样都能救下来,命可不是硬吗? 见到他脸上的惊讶表情,顾明华笑道:“怎么跟见鬼了似的?不欢迎?” 顾华正要回答,就听到对面的人又接了一句:“不欢迎, 也得憋着。” 顾宁宁捂嘴笑。 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这么怼人。 应付顾华,就得这么怼。 坏人! 顾华早就已经收起了表情, 这会听到顾明华让他憋着,又听到顾宁宁那一声奶声奶气的“坏人”, 他脸上的表情再一次险些崩不住。 这顾明华一家,一回来就给他找气受。他不气, 真不气。 顾华用力地咬了一口气,然后道:“明华回来了,爸一早就说你会回来, 我说要去接你, 爸说你知道路, 能自己回来, 不用我忙活, 我是该去接你的。” “可别!”顾明华道,“你来了,我怕阳寿会折,命都要没,我受不起。” 那一声“命都要没”一语双关。 顾华脸上表情僵了僵,说道:“明华,你可真会开玩笑,咱俩是兄弟,什么受不受的,哥哥过去接你,这不应该的吗?” 顾明华道:“可别,我妈就生了我一个,可没兄弟。” 顾明华的毫不留情,让顾华脸上的表情有些收不住。 顾华脸上虽然堆着笑,但笑不达眼底。 心里却在想:这顾明华果然是可恶的,一回来就冷嘲热讽的,还说没兄弟。 那不就预示着,他将来会被赶出去吗? 顾华心里窝着火,却又不得不表情带笑:“我俩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你从小被我爸妈养大,我们是奶兄弟,现在你回了顾家,我是顾家养子,自然就是兄弟。” 顾明华道:“顾华,我爸不在,你就别假惺惺的一脸兄弟好了,我俩谈不到一起,也做不成兄弟,更不想在这里跟你演什么兄弟情深。” 顾华一脸的“你很无理,我很无奈”的表情,看得顾明华更加的恶心。 这个顾华真不是一般的会装。 这戏演得一套一套的。 一面想要害他,另一面却又偏偏装兄弟情深,不得不说,如果去拍电影,甚至都能得奖。 顾华就不应该从军,该从影。 电影演员都没他演得好。 顾华确实演上瘾了,哪怕心里再恨,他的脸上始终都是一脸的宠溺。 眼角却在偷偷地看着一起跟过来的小王。 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敢露半点。 却见小王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也不参与他们兄弟二人的谈话,更是连半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 顾华的心里就更气了,但表情又不得不装。 但他这表情与心思,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顾明华。 他心里可算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不在,顾华还在那里演,原来这是演给小王同志看的啊。 这是怕小王同志到时候会去老爷子那里告状吗? 心里却嗤了一声,真当小王同志是吃素的?能被他随随便便的一点表情,和几句话哄骗住了? 小王同志那智商可高着呢。 顾明华不再陪他打嘴仗,带着老婆孩子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而去。 楼下的顾华在那里一脸的无奈,却又一脸的宠溺,一声叹息从他嘴里发出来:“这明华啊,唉!” 又望向黄斌,他尴尬道:“小王同志,我和明华只是兄弟之间的交流,你可别跟我爸说啊,我爸知道了会伤心。” 黄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微点了下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离开了顾家。 他会不说吗? 有些事情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这是他作为警卫员该做的事。 比如,顾明华在省城三番两次差点丧命的事。 再比如在火车上的那一颗定|时|炸|弹,一车的人差一点就命丧九泉的事。 还有比如,今天顾家的事…… 黄斌一走,顾华的脸就翻了下来。 没人在这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崩不住的。 看到张妈往这边看,他一个冷眼瞪过去:“看什么看!还不回去做饭!” 张妈撇撇嘴,对这一位首长的儿子,她并不喜欢。 但人家是首长的儿子,再怎样,也不是她能够反抗的。张妈是个精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又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明明白白的。 突然听到楼上一声喊:“张妈!” 张妈一惊,急忙过去,却见顾明华指着自己的房间,问她:“怎么回事?” 却见他们的房间,原来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却已经皱成了麻花似的,还有他们一家的全家福,却已经被摔碎在了地上,还有房间其他的东西,也碎的碎,烂的烂。 张妈看到这个的时候,也是一脸懵:“我都打扫干净了的啊,被子床单也是洗得干干净净,晒得暖暖和和的,怎么会成这样了。” 又忙对顾明华道:“明华同志,这不是我做的啊,我在听说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一切都收拾好了的。” 顾明华头疼。 宁芝问张妈:“张妈,是有什么人来过吗?” 这个一看就是有人搞恶作剧,她怀疑的就是顾华。 但又一想,顾华这么大个人了,还会搞这个?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张妈道:“家里也没来什么人。” 也就是首长,还有顾华一家。 她终于想起来,“我知道这里的是谁搅乱的,是顾华同志家里的孩子。” “他家的双胞胎?”宁芝问。 张妈道:“不是双胞胎,是他家儿子,今天一早过来的,这会睡着呢。” 宁芝一听是顾华的儿子过来了,再一看他们的房间乱的,就知道出自谁手了。 那肯定就是顾华那个龙凤胎的儿子了。 这也看着像小孩子做的事。 至于小孩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出自本心,还是有人撺掇?不得而知。 顾明华咬着牙道:“张妈,把这里再整理一下吧。” 顾宁宁窝在自己爸爸的怀里,看着房间里乱成一团的样子,也是十分的头疼。 也怪不得爸爸妈妈那样生气了。 顾华家里的那对双胞胎,她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在书中可是有大篇幅描写过。这对双胞胎那可是很横的,在书里就跟反派似的。 就这一下,顾宁宁就已经对这个没曾谋面的哥哥产生不了好感。 把别人的房间弄得一团乱,这是熊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极没有素养。 大人也不教,那也是大人的过错。 顾宁宁忍不住望向了还在楼下的顾华,说不定就是顾华教的,让那个龙凤胎之一的儿子干这种小儿科一样的事情。 来膈应人的。 伤害不大,侮辱性很大。 就这刚见面,顾宁宁就极不喜欢顾华一家。 太讨厌了。 张妈很快就把房间又整理好了,被子重新又拿了一床过来,地也拖好了,房间也收拾干净了。 但是他们的全家福给摔碎了,照片还给剪了,这就很让人生气。 顾明华这做叔叔,自然是不能跟一个小孩子去生气,但是顾宁宁可以。 都是小孩子,那谁欺负谁呢? 当然是宁宁欺负别人啦。 顾宁宁问张妈:“他睡在哪一屋?” “谁?”张妈一时之间,也没回过神来顾宁宁问的是谁。 顾宁宁道:“顾子杨!”她说得咬牙切齿。 张妈急忙指了个房间:“他在里面睡觉。” 顾宁宁气势汹汹地让张妈带了过去,然后指着门道:“打开!” 张妈道:“这不行啊,小少爷醒来可是会骂的。” 顾宁宁道:“我让你开门!” 张妈犹豫了一下,一边是顾华的儿子,另一边是顾明华的女儿,两个都是小祖宗,但显然顾宁宁更得宠。她就决定篇向顾宁宁,于是把门打开了。 顾宁宁气冲冲地跑过去,手里拿着一个水枪,那是在她还小的时候,顾长鸣给她买的。 放在自家房间里,但是今天一看,水枪也被玩过了,还坏了一个管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顾宁宁也顾不得这水枪能不能用了,装了水之后,就跑过去,朝着睡梦中的顾子杨就是一枪水。 水枪是坏了,但还是能出水的。 这一水枪下去,顾子杨被水浇了个透彻。 他从睡梦中醒来,然后看到脸上,还有被子上全是水。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是谁!那么缺德,呲我一脸水!” 顾宁宁插着腰道:“是我!” 比熊是吧? 鱼就让你知道,谁更熊! 顾子杨一开始并没有看到顾宁宁。 顾宁宁才一岁半,她个矮,还没有床高,顾子杨刚醒来,睡的床又大,他靠里睡着,一时之间确实没发现。 只看到了站在顾宁宁旁边的张妈,他顿时生气了,就冲上去想要攥张妈的头发,嘴里骂道:“你个死老太婆,谁给你的胆,呲我一脸水的?” 第108章 他不再是顾家的人, 那么他就永远不可能回到军队,而且老爷子的那些老部下也不可能再帮着他。 这是他最不愿意遇到的,也是他最不想的。 这一会, 他能不紧张? 能不害怕吗? 同时心里也有点儿怪自己,在儿子面前口无遮拦做什么,这下子儿子就听在耳朵里了,还把这话给传了,老爷子铁定就怀疑到他身上了。 顾子杨眼珠子一转,他突然抱着爷爷的大腿, 哭着道:“是这个人先骂了我,我才骂他的,爷爷,我错了。”道歉得很快, 但也不忘反咬了一口顾明华。 顾明华被他气笑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 顾子杨道:“不是你先骂得我小兔崽子,那你不就是老兔崽子吗?” 顾明华:“……”这小兔崽子还真是他骂的。 当时这家伙窜起来要打宁宁,他这一下子抓住了他, 随口就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结果这小子竟然还因此反骂了他。 顾华心里一笑, 悄悄地给儿子竖了一个大拇指:儿子真棒! 这一幕,被顾宁宁看在了眼里, 她突然指着顾华喊:“爷爷,他竖大拇指。” 顾华自然将手指放了下来,心里都快要翻出天来了, 这小丫头片子, 怎么那么讨厌。 顾宁宁又道:“爷爷, 他在心里骂我。” 顾华在心里一句“我去!”这丫头是人精吗?他心里想的她都知道? 顾宁宁迈着小短腿, “噔噔噔”地跑到了顾长鸣的身边, 抱住了他另一条腿,然后开始告状:“爷爷,他弄乱了我们的房间,摔碎了全家福,还要推我,打我。”顾宁宁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一停顿,但是顾长鸣愿意听孙女讲话。 顾子杨一听,急了:“爷爷,不是这样的,是她朝我喷水,呲了我一脸一身的水,还把我睡觉的被子都打湿了,你要不信的话可以问张妈。”他讲话就比顾宁宁快多了,毕竟他已经六岁了,但是他的门牙掉了,说话漏风,在气势上就降了一些了。 顾宁宁又抓过顾长鸣的大腿:“爷爷,爷爷,你听我说,是他不好,他还把张奶奶打伤了,还想打我,门牙是他自己摔的,他还诬蔑我爸,他是坏小孩。” 顾子杨也道:“爷爷,就是她先打我水枪的,我急了才去撞张妈的,是她先动手的。” 顾宁宁道:“爷爷,就是他熊,他坏。” 两个小孩子就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把两个大人给忘在一边了。 等到宁芝扶着张妈出来的时候,顾长鸣已经被两个小孩子给缠住了。 而已经把顾明华和顾华忘在了一边。 宁芝小声问顾明华:“咱爸怎么说?” 顾明华道:“老爷子不可能会跟熊孩子生气的。” 宁芝见了那边两个孩子把顾长鸣缠住的样子,心里也猜测,老爷子应该不会真的去怪顾子杨。 至于会不会怪顾华,不得而知。 顾长鸣从两个孩子相互告状中,算是听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那就是顾子杨先是把明华他们那个房间给弄乱了,还砸了相框,顾宁宁生气,就去打了一水枪,两个小孩就吵起来了。 对于孩子的吵闹,顾长鸣不想去干涉。孩子嘛,吵也好,闹也好,那只是孩子之间的问题。 他们做大人的,就不要去干涉孩子之间的吵闹。 但是他却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顾子杨为什么会有这些熊的行为。 他从来不认为,孩子熊那是孩子的问题,只有大人的问题。 孩子不教育,那才会造成孩子这个样子。 他先是问顾子杨,这样去把别人的房间弄乱了,还去砸了别人房间里的相框,这件事情做得对不对? 顾子杨却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顾宁宁他们一家的到来,让他们父子俩人有了危机感。 但是他却没有那么笨得嘴硬,说自己没有错。爷爷的脸那么阴沉,那肯定是生气了,生气了那肯定是不允许他这样做了,如果他还不承认自己的错,那么爷爷就有可能生气。 顾子杨不想被爷爷赶出去,不想爷爷生他的气,所以他很听话地说“自己错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顾长鸣道:“既然你自己觉得自己错了,那错在哪里?” 错在哪里?顾子杨眨了眨眼睛,他没觉得自己错啊。 但是看到顾长鸣沉着脸,他想了想,想到爷爷问他的话,就把爷爷说的话复制了一遍,又加上自己的想法,道:“爷爷,我错在不应该进入别人的房间,还弄知了房间,砸坏了东西。” 顾长鸣问他:“平日里你爸爸妈妈不教你的吗?” 顾子杨低下了头:“妈妈都好久没有来见杨杨了,只有爸爸一个人还想着杨杨,所以爸爸把杨杨接到了家里。爷爷,杨杨是真的想爷爷了,爸爸让杨杨好好地孝顺爷爷。爷爷,杨杨再也不顽皮了,一定好好地听爷爷的话,听爸爸的话。” 顾长鸣看了一眼一旁的顾华。 顾子杨又道:“爷爷,叔叔他们回来了,你会不会不要爸爸,不要杨杨啊。” 顾华也在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却道:“杨杨,爷爷不是你的亲爷爷。” 顾子杨却摇头道:“爷爷是,爷爷一辈子都是杨杨的亲爷爷,杨杨将来长大了,孝顺爷爷。” 顾长鸣让小徐和小王把顾子杨带了下去,然后朝顾华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顾华一惊,指了指自己,找他? 老爷子找他是为什么? 心里是忐忑的,顾华有些后悔,他不应该沉不住气。 顾明华一家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想。 但不管心里有多恨顾明华,面上却不敢有半分泄露,只得跟着顾长鸣去了书房。 此时顾明华他们并没有跟着过去,但是顾宁宁有些忍不住,就“噔噔噔”地跑了过去,然后推开门喊了一声:“爷爷,我能进来吗?” 顾宁宁想听爷爷和顾华会讲些什么。 她怕爷爷又被顾华给糊弄了,这个顾华嘴皮子利落,谁知道会说什么话哄老爷子呢。 随着顾长鸣的一声“进来”,顾宁宁就迈着小短腿进去了,然后就看到了顾华跪在了顾长鸣的面前,正在痛哭流涕呢。 顾宁宁那是一脸的好奇啊,这是爷爷骂他了? 怎么就跪在地上了? 顾长鸣看到顾宁宁过来,就朝她招手:“来,宁宁,坐爷爷这里。” 顾宁宁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然后“哼哧哼哧”地爬上去,一屁股坐在了顾长鸣的大腿上。 顾华抬起头,看了一眼也在望着他的顾宁宁,竟然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他甚至还看到了顾宁宁朝着他扮鬼脸。 顾华胸口就像被人射|了一箭,他却不敢发怒。 因为顾宁宁是老爷子的心头宝,就连儿子顾明华都得靠边儿站。 顾华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同样都是顾家的孙子,顾宁宁能够得到的宠爱,他的儿子顾子杨却得不到。 这才是真正让人心疼的,也是打心眼里感到愤怒的。 但他这会能生气吗?自然不能,他连跟顾明华生气的份都没有,更不要说跟顾宁宁去生气了。 这是不是很可悲?顾华心里想。 他为什么就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呢?为什么偏偏就是个养子? 为什么这二十六年来,顾明华都在乡下呆着了,为什么偏偏要回到顾家呢?他如果不回来多好?就算回来了,如果没有孩子该多好。 如果没有孩子,那么老爷子想要顾家的顾传承下去,在只有他的儿子女儿作为孙子孙女的情况下,就只有对他们一家好了。 这个时候,他就有点儿怪他那个亲生父亲,还有范老太,当初怎么不把顾明华的孩子给弄死了?没弄死就算了,还让他找到顾家来相认,把自己这边的路都给堵死了。 这些念头,在他的心头里过了好几遍,剩下的只有恨,只有怨,还有浓浓的不甘心。 但他把这些情绪隐藏得很好,或者说他把头低着,顾长鸣并没有把他这些表情都收入眼帘。但是这些却都被顾宁宁看在了眼里,还有感受到顾华身上的那股浓浓的恶意。 顾宁宁好奇地望着顾华,然后好奇地问:“伯伯,你恨我吗?” 顾长鸣听到这话,也望了过去。 顾华一怔,急忙否认:“我恨你做什么,孩子。” 顾宁宁却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好奇,她问:“可是伯伯你好像恨不得我消失呢。” 又道,“是不是因为我来了这里,伯伯你生气了啊?” 顾华心里一声“我去!”这个小丫头是魔鬼吗?她这轻描淡写地几句话,这是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这话到了老爷子耳朵里,那还能饶得了他? 他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将心里的那些恶念全部去除了,他急急道:“宁宁,咱可不能乱说,伯伯怎么会恨你?伯伯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顾宁宁感受到来自顾华身上的恶意已经消失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她道:“爷爷,宁宁可爱吗?” 顾长鸣道:“咱们的宁宁当然可爱了。” 顾宁宁道:“那大家喜欢宁宁吗?” 顾长鸣肯定道:“当然。” 顾宁宁低着头,心里却很失落道:“可是伯伯不喜欢宁宁,这是为什么呢?” 顾华的心里就跟要炸开了一样,这个鬼机灵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句句地,是想给他挖坑吗? 她这么说,老爷子还能够饶过他? 然后他果然就看到了老爷子那双眼睛瞪向了他:“你不喜欢宁宁?” “没有,爸,我没有。” 他哭朝着脸,然后面向顾宁宁道:“宁宁,小祖宗,伯伯喜欢你,伯伯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你别吓伯伯了行吗?” 第109章 【二合一】 顾长鸣决定, 将顾明华的身份对外公布,然后举办一个认亲会。 顾明华认回来后,一直没有对外公布, 在外人眼里,顾家的儿子一直都是顾华,而非顾明华。 是该把顾明华的身份对外公布了,让所有的人知道,顾明华才是他和明霞的儿子。 顾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紧握成拳, 手心都已经掐出血来了,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 这一幕,在饭桌上的众人,谁也没有看到, 除了顾宁宁。 顾宁宁也不是看到的,而是感觉到的。 谁让顾华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 能够把她熏吐了。 顾华还是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那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恶意, 哪怕脸上的表情再自然,都无法掩盖得住。 顾宁宁望向他, 又从他的低垂的眼帘中,看到了那一丝的恨意。 这是对顾宁宁一家的恨,也是对顾长鸣偏心的恨。 他对顾长鸣已经够好了, 但是养父还是以他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 就认为他不配做顾家的儿子, 一定要把顾明华认回去, 还要办什么认亲宴。 这不是告诉所有的人, 他是个假的,是个冒牌货吗? 告诉所有的人,顾明华这个在乡下长大的人,才是顾家真正的儿子。 那他将来想要通过顾家的人脉,还怎么做? 他都还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呢* ,他还没有好好地利用完顾家的人脉呢。 这一刻,顾华是恨顾长鸣的,从来没有过的恨。 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对顾长鸣好,再怎么去讨好这个养父,都没有什么用,那他何必还坚守着那份信念,坚守着心底里那份坚持做什么?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所谓的组织,对他说过的话:“你真以为,你不去做那些事,你的养父就能够将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别想了,你是不可能让他视如己出的。他的心里只有他的亲儿子,而你这个养子,只不过是他放在世人面前的一把刀而已,替他亲生儿子挡子弹的一个工具人。等到他不需要你了,那么你也就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你出局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他还抱有希望,但这一刻,这个希望还有吗? 只怕没有了吧?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将这份恨意埋藏在了心里。 脸上却笑道:“明华的身份,是应该对外公布了。” 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就顾明华都抬眼看了他一眼。 明老爷子道:“长鸣,你早应该这么做了,如今形势已经平稳了,是该向大家交待二十六年前抱错孩子这事了。” 顾明华道:“其实我是不是老爷子的儿子,也不需要向大家去交待,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明老爷子却道:“你不能这样想,这身份的事情,是必须要交待的。当时你父亲没有交待清楚,那是有诸多考虑的,如今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就连顾宁宁都连连点头。 不错,虽然爷爷认回了爸爸,但是外面的人可都不知道呢。 就算是这个军区大院里,大家也都不知道,都以为顾华才是那个孩子,而把爸爸当成了私生子。 别以为她还小,就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一直都在为顾华惋惜,都在说爸爸这个私生子抢走了爷爷全部的爱。 却谁也不知道,爸爸才是那个真正的儿子,而顾华才是那个抢走一切的人。 好几次,那些人都在张妈面前,问着爸爸是不是从外面接回来的。 当时张妈一直肯定地说爸爸就是爷爷的儿子,但是外面的人似乎不太相信。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相信,还是胡乱猜的,亦或者是有人在外面散布了不应该有的谣言。 所有人一致认为,爸爸就是个假的,是个可耻的私生子呢。 当时顾宁宁还不会说话,就算她想要说出真相来,都没办法告诉。张妈又是个嘴笨的人,解释来解释去,就是一句爸爸就是爷爷的儿子,结果就更加坐实了爸爸是爷爷私生的事实。 让顾华占了那么多年的名分,该还回来了。 这一顿饭,有人吃得食如嚼蜡,有人却心中欢喜,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就在顾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张纸条。 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 他用力地捏紧了纸条,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一时之间,沉默了好久,默默地将那纸条用火柴点燃烧尽。 这一夜,他没有出去,只是默默地站在窗前,站了一夜, 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并没有抽,直到烟头烫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天亮后,打开门,却见楼下,宁芝已经在做早饭了。 张妈因为手臂受了伤,这几天的饭菜,只得由宁芝做了。 顾华吃完饭就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就这么连续的几日,也被黄斌盯了几日。 这几日,顾长鸣将宴请的事情交给了两个警卫员。 毕竟顾明华认祖归宗的是大事。 不只要宴请所有他认识的老伙计们,还要带着儿子去老家,琮得把儿子的名字写在族谱上。 在那十年期间,老家那边就算要写族谱,那都是偷偷写的,不能开祠堂,也不能告慰祖先,那都是不允许的。 一旦被人举报到了革委会,那就是吃不完兜着走的。 但如今,那场运动已经结束了。 很多事情已经明朗化了,一些不被允许的事情,也可以光明正大被允许了。 特别是在纠正一些错误之后,思想上的开明,也让百姓们终于能够松上一口气了。 顾明华当初被改回顾姓,但是因为没有上族谱,所以老家那边的族老们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顾长鸣三兄弟知道而已,毕竟当时盯着他们的人,可也不少。如果真的去开祠堂上族谱,那一准就被人举报了。 这应该是顾明华第一次回老家,父亲出生的地方。 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在老家那边务农的三叔,还有一些族老们。 那是东北那边的一个老村,叫蘑菇屯的村子,这会应该叫蘑菇屯大队。 大队长就是他们本族的,支书也是。 蘑菇屯里,有九成的人都姓顾。而顾姓大族里,最有出息的也就是顾长春顾长鸣两兄弟了。 他们兄弟二人,当初跟着红军走,才有后来的身份地位。当然当初的时候,也差点就死在了长征路上,当时的艰辛,也只有兄弟二人才明白。外人只看到了他们的风光,不知道他们打仗时的辛苦,差一点死在战场上的苦。 这也是顾宁宁第一次来蘑菇屯。 蘑菇屯很穷,也很冷。 蘑菇屯的冬天,是真的能够冻掉鼻子的冷。 此时的顾宁宁穿着厚厚的棉袄,却还是觉得冷。 就只敢在坑上呆着,都不敢去外面。 虽然外面有雪,可以堆雪人,顾宁宁也只是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鼻子冻得通红,不敢出去。 “宁宁,我们出去钓鱼吧。”堂哥过来叫她。 堂哥叫顾抗一,那是三爷爷家六堂叔家的儿子,比宁宁还大五岁呢,今年已经七岁了。 三爷爷总共有六个儿子,却是生的一溜的孙子,没有一个孙女。 对于顾宁宁的到来,三爷爷家里全家都很兴奋,因为顾家终于有了一个孙女了。 以前顾华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整个顾家也很高兴,因为终于有女娃了。 但是顾华并不喜欢在乡下的三叔,所以并不把孩子带来乡下,三房那边也就从来没有见过顾华的孩子。 只有一次去过北京,见过顾华的一双儿女,那是在孩子满周岁的时候过去的。 如今却不一样了,顾长鸣亲自带着儿子孙女来了乡下,顾宁宁又特别的可爱,跟堂哥们又玩得很好,所以大家都非常的喜欢她。这种喜欢,并不只是因为她是顾家唯一的女娃(顾华的孩子不算)。 “大冬天的还能钓鱼?”顾宁宁惊奇地问。 顾抗一道:“那当然,现在河上都结了冰,把冰砸开,下面的鱼可肥了。” 冰下的鱼,可比没有结冰的河里的鱼要肥。 只不过冰水里钓鱼可不容易,不好钓。 但是一旦钓上来,那鱼鲜着呢。 顾宁宁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宁宁最喜欢吃鱼了。 在她的眼里,鱼是最好吃的,可比猪肉什么的好吃多了。 只不过在城里的时候,鱼是需要鱼票的,并不是每天都能够吃到鱼的,也就偶尔地解解馋。 后来去了北京后,顾长鸣知道她爱吃鱼,就每回给买鱼,但依然不能每顿都吃上。 这会听到堂哥说要去钓鱼,顾宁宁能不兴奋吗? 自然也就忘了外面那冷得能将鼻子冻掉的天气了。 只要能够吃到鱼,再冷她都愿意。 顾宁宁将手一挥:“走!” 昂着头,挺着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顾宁宁和堂哥们就一起去了冰河那边钓鱼去了。 顾明华他们却并不知道顾宁宁跟着去了河边,这会,他正和顾长鸣及顾大伯顾三叔一起,在祠堂那边忙活呢。 就连顾华都在那边。 看着父子二人在那里活得不亦乐乎,顾华的心里就跟泡了黄莲一样的苦。 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不是很羡慕?” 顾华望过去,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大吃了一惊,打量的眼神,不停地望着那人。 眼里有惊讶,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不露分毫。 第110章 谁也不知道顾长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顾长春道:“长鸣, 小王的分析不无道理。” 顾华再有力量,也不可能逃过他们这一行人的监视,把案子做得那么完美。 毕竟监视他的人, 可不只有顾长鸣派出去的人,还有明二哥派出去的人,甚至还有军方那边的人。大家监视他,各有各的目的,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不相信顾华,毕竟他有一对做特务的父母。 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与管控下, 顾华还能够做出这些事情,那他就真的太高明了,这有点儿不符合他一贯的形象。 顾华的能力在那里,哪怕他的身手与技巧那一块上, 确实深受田中梅子的训练,但是能够避过小王的监视,又有多方力量的管控, 一点痕迹也没有,确实太难。 毕竟比他能力强的, 可不只一位,就说小王好了, 那能力绝对在军中都是佼佼者,能够让小王都觉得顾华没有任何做案留下的证据,这就太难了。 除非这件事情不是他干的, 干的人另有其人。 而让他们怀疑顾华, 却是对方做这件事情的最终目的。 只要他们露出一丁点的怀疑, 那么对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因为有了目的, 就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动作, 一旦有了动作,那么就可能把顾华一点一点地往敌人那边推。 而只要给顾华一点希望,那么他就有可能为了这点希望,而不敢做出配合对方的行动,也就不可能做出错事来。 “一旦让顾华有了动摇的心思,那么他就可能变成了一条更毒的毒蛇。”黄斌缓缓道。 顾华知道的东西,可并不少,而且他在顾长鸣的身边实在太久了,他的力量可一点也不亚于当年的田中梅子。 而且因为他受了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的双重人脉,那么所造成的影响可就比田中梅子更加的严重。 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想,顾华这步棋子,都不能让特务组织得了去。 黄斌说到这里的时候,又说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情报。 这个情报并不是黄斌自己发现的,毕竟顾华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而是欧阳雪汇报给他的。 那就是最近特务组织的活动异常的活跃,还有老头那边似乎也有了活动的迹象,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不对劲,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 顾长鸣沉吟,最后道:“小王,这事可能需要辛苦你了,给我盯紧了顾华,小徐的盯梢我会撤回了,这事只交给你,要让顾华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我这边盯着他的人已经撤回,你暗中进行就行。” 这事也只能交给小王了,不是他不信任小徐,而是小徐的能力实在太差了,盯一个人都能够让顾华感觉到被人跟踪,不如撤回来吧。 黄斌明白了顾长鸣的用意。 他向顾长鸣保证,自己坚决完成任务。 黄斌走了之后,顾长春问顾长鸣:“你还是怀疑小徐吗?” 顾长鸣摇头,但又沉默。 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小徐那边的任务,确实被他收了回来,已经不再让他盯梢任何人,唯一的任务也变成了保护他,还有保护顾明华一家。 当小徐的盯梢任务突然被撤回的时候,顾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毕竟小徐这人向来头脑简单,他盯梢的时候,虽然做得很隐蔽,但是依然逃不过顾华的直觉,但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一旦消失,他心里除了奇怪,也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难道老爷子真的很放心他? 这不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紧张了起来。 这看似对他是一种好事,但是同时也让他心里有一种失落感。 老爷子怀疑他,虽然是对他的一种不信任,但同时也是对他的放弃吧? 这是他的想法,也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但是他心里确实是失落的。 …… 在那边,顾明华和宁芝也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顾明华一直都不相信顾华,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怀疑对方。 宁芝道:“明华,你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跟咱爸说一说?” 顾明华摇头:“你以为老爷子会不知道这事?” 宁芝吃惊:“你是说咱爸早就已经猜到了?” 顾明华沉默,他们都能够猜到的事情,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会猜不到。 不过他也没有往老爷子舍不得顾华这方面去想,毕竟当初他们父子俩曾经有过一次长谈,老爷子当时很明确地告诉他,在老爷子的心里,只有顾明华才是他的儿子。至于顾华,什么都不是。 既然心里不承认顾华,但一直没有行动,那就只能往其他方面想,那就是顾华现在还不能从顾家出去,一旦出去有可能造成其他恶劣的影响。 但是什么影响呢? 顾明华在脑海里把这一切都推理了一遍,那就只有利益了,或是跟特务有关了。 不得不说,顾明华不愧是顾长鸣的儿子,就这么一推理,就把事情的真相推理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或许有老爷子的想法吧。”顾明华想通了之后,叹了一声,又对宁芝道,“这件事情,咱们在自己心里想想就算了,不要到处去说,免得破坏了老爷子的计划。” 宁芝虽然不知道顾明华为什么这样说,但想到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目的,她道:“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而顾宁宁也在想着这件事情,听着父母在那边的谈话,她也在心里想着爷爷为什么不把顾华从顾家赶出去。 她想到了原著中曾经也有类似的描写。 特别是后面写到,爷爷对爸爸的失望,是真的失望,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明知道顾华不是什么好人,却为什么在找到爸爸后,一直不跟顾华脱离关系呢? 顾三叔那边,虽然是在乡下,但是日子过得其实一点也不差。 他本身是他们蘑菇屯所在的镇上的镇书记,顾三婶也是镇妇女主任。而他的四个儿子,一个个的也都有出息,虽然没办法跟顾大伯和顾长鸣一家比。 主要是,顾三叔一家还明事理,不会凭着家里两个哥哥的身份地位就耀武扬威,人家是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所以顾三叔在整个蘑菇顿,甚至整个县的名声都很不错。 如今顾长鸣和顾长春带着一家人回到了蘑菇屯,过来商谈入族谱的事情。这些事情,早在他们回来之前,顾三叔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然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毕竟顾长春和顾长鸣的职业摆在那里。要是真有人去举报,现在正是新旧交替的时期,没人举报,那什么事都没有,要有人举报了,虽然不会出什么事,但是麻烦肯定是有的。 好在,顾家在蘑菇屯那是大家族,一个家族的事情,谁会闲到没事情干,专门去干这样的事情,真这样做了,那就是吃力不讨好,对自己无益的事。 很快,顾明华和顾宁宁入族谱的事情,就进入正轨了。 特别是顾明华入族谱的事情,只有真正入了族谱了,那才是顾家真正承认的儿子,而不是表面意义上的认祖归宗。 也只有让顾明华真正入了族谱了,得到了顾姓一族所有人的承认,那么顾明华才是真的入了顾家了。 这也是顾华很不愿意顾明华入族谱的原因。 因为他都还没有入了顾家的族谱呢。 当年他被顾长鸣认回去的时候,正是解放前,那个时候顾长鸣一心在那里打仗,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搞族谱的事情。后来解放了,顾长鸣又因为国防事业,也是一心地沉浸在事业中,也没有心思去搞这些,他连回到蘑菇屯的时间都没有。 等到顾长鸣真正闲下来了,那十年的运动又开始了,就因为顾华的一封举报信将明霞给举报了,顾长鸣对顾华有了隔阂,再加上运动原因,不能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事情,这事也就给放下了。 因为这个与那个的原因,顾华虽然名义上是顾长鸣的儿子,但没有入族谱,人家顾家不认,家族不认。 顾长鸣还是比较传统的* ,他把家族看得很重,特别是当自己和大哥有了那样的地位之后,他就把蘑菇屯那边的亲属家族看得非常的重要。 更重要的是,如今顾家的族长是他们这一支的八叔,那是顾长鸣亲爸的兄弟,自小对他们三兄弟有恩的八叔。要知道,当年他父母被地主老财迫害之后,是八叔收养他他们兄弟三人,哪怕不在乎族谱,就凭着八叔对他们兄弟三人的恩情,就足够受到他们的尊重。 不管是顾长鸣也好,还是顾长春与顾三叔,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也正是因为当年顾家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们兄弟三人,所以如今他们有了身份地位,也就间接回报顾家。 所以没有得到顾家家族祝福与承认的,哪怕顾华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六年,如今回到蘑菇屯,那也没有得到家族的半点好脸色。 这一刻,顾华的心里是后悔的。 后悔当年不应该那么冲动,就直接实名举报了明霞,如果他再聪明一点,在举报明霞的时候用匿名,那么也不会被顾长鸣发现,在顾长鸣翻身的时候,也不会对他有了异样的看法。 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当年他母亲跟他说的那些话。要做好一个特工,光靠手上的功夫是不行的,需要的还有头脑。 但是当时他只想到了当前的利益,却没有想到退路,这是他这步棋走错的真正原因。 第111章 【二合一】 他确实后悔了。 后悔得一塌糊涂。 但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输不起, 再做错事,那么这一辈子都有可能永远都翻不了身。 他不敢赌。 顾宁宁跟着爸爸,做着一个又一个的动作, 一个错眼,就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很强的憎恨情绪。再回头的时候,却只见到了顾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却是望着祠堂里的一切,默默地看着。 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的神情, 只是冷冷地盯着她和爸爸,那目光就跟一条毒蛇一样,冰冷而刺骨。 后面就是入族谱了。 但也发生了一件事情。 在蘑菇屯,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只有顾华。 他问族长:“顾宁宁只是个女娃,怎么能够入族谱的?她能够入,那我也应该能够入。” 见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道:“我虽然不是顾家真正的孩子,但是我是父亲从小养大的, 那与亲生儿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能因为我与顾家没有血缘关系,就直接否认一切。” 心里又道:或许, 我与顾家也有血缘呢?要知道,他和顾长鸣的血型可是一样的。 谁又能够证明,顾明华就一定是顾家的孩子, 他就不是。 这一刻, 他就有点儿恨范老头那边, 怎么就那么快承认了? 特别是范老太, 竟然那么快地倒向了顾家, 直接承认他不是顾家的孩子,而是范家的孩子,这一切让他很被动。 当时只要范家不承认,那么他就可能永远都是顾家的孩子,与顾明华又有什么关系? 大家的血型都是一样的,就只凭着长相,就否认他的一切,他觉得自己很怨。 正是因为他心里的不甘,让他满腹的怨恨。 自然而然地,也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一副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他心里一惊,这些话是能够说出来的? 这时,也确实有人赞同了他的意见。 这个人不是顾家那一族的,而是蘑菇屯另一支的。那人做了顾家的上门女婿,所以也是能够进顾家祠堂的。这人姓李,人称李三样。跟顾长鸣也算是比较近的一支旁亲,那家只有一个老来女,所以招了上门女婿,那人就是李三样。 所有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就只有他。 这让顾家的族长很不高兴,他道:“三样,你在胡说什么?” 李三样道:“老叔,顾华说的也没有错,确实不能这样草率,只因为明华长得像极了明家那边的二舅,就把顾华也否认了。万一当年的事情搞错了呢?其实顾华才是长鸣哥的儿子呢?毕竟血型是一样的。” 顾族长道:“血型一样,不代表就一定是我们顾家的孩子,科学已经证明了,那个是不准的。” 顾族长虽然只是乡下的一个糟老头子,但当年他也是读过私塾,滴血认亲本身就不准,拿血型说事,本来就不能证明什么。 李三样道:“既然血型不能说明什么,那长相也说明不了什么,这天下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你们忘了咱们县李王两家闹出来的那个事了。” 这个李家,当然跟李三样没有任何的关系,那是县里政法局的一个科员,而王家,同样也是另一个局里的一个科员,两家的孩子竟神奇地长得有点儿像。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两家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李三样提出来的异议,确实能够说明一些问题。既然血型不能说明什么,那长相呢?同样也不能说明什么。这天下长得像,却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人,确实有。自古以来,都有。 不只是这李王两家,当年抗战的时候,还曾经有过地下情报人员潜伏进日伪内部,只因为长得一模一样,就冒充了那人,很成功地取到了情报。 顾长鸣沉着脸。 这时顾长春道:“确实有一种技术手段,能够证明父子之间的血缘关系。” 所有人都望向了顾长春,就听到他道:“我也是刚刚知道的,那是国外的一种技术,能够利用血液或是身上的一些组织,验证出父子之间到底是不是有着直接亲缘关系。” 顾长春是公安系统的,他这方面的消息要比顾长鸣要灵敏得多。 国外已经用这种技术来进行侦破案件了,这能够给侦破案件带来多少便利。他自然就特别的关注此事。 就是因为国外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顾长春就曾经想,要不要上报高层,把这个技术引进国内,作为侦破案件的一种手段,特别是对于一些陈年旧案有着直接的帮助。 顾长鸣问道:“真有这样的技术?” 作为军人,与这方面的技术没有直接的联系,顾长鸣在这方面的消息上就慢了一拍,自然没有顾长春来得灵敏。 顾长春肯定地道:“确实有这方面的技术。”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而是当着顾长鸣和顾族长的面说的,所以这事也没有被所有人知道。 顾长春有自己的想法,他心里就想,在这件事情没有准确之前,就不用让所有人知道了。 而且他有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情也能够作为最后的杀手锏。 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国家会不会引进这方面的技术,或是有没有已经引进这方面的技术,这都是一个未知数。 顾长鸣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族长也沉吟片刻。 就在外面眼看要吵起来的时候,顾族长突然道:“这件事情不用争吵了,顾华那边早就已经入过族谱了,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此话一出,惊呆了所有人。 就连顾长鸣都惊呆了,因为这个事情他并不知道。当年也没有带着顾华曾经来过蘑菇屯办过这个事情。 顾长鸣道:“八叔……” 顾族长朝他摆了摆手,然后对顾华道:“当年你爸把你找回去的时候,虽然一直没有回蘑菇屯处理这事,但是族里的长老们一致认为,这样大的事情,不能这样草率了。” 其实真正的真相却是,当年顾长鸣和明霞在生第一个孩子顾明建的时候,族里就已经把顾明建的身份注明了,后来顾明建过继给了顾长春,再后来又生了顾明华。在顾长春过来入族谱的时候,顾族长就一并地把顾明华的名字,又写进了顾长鸣子息那块。 当时因为水知道顾明华是男是女,所以后面写的那一块并没有注明是子还是女,只写了顾明华的名字。 后来顾明华被落在了乡下,而把顾华认了回去,顾族长才真正知道顾长鸣当年生的就是个儿子,所以他就给添上了一个“子”字。 这些事情,当年他有发过电报告诉过顾长鸣,当时得到了顾长鸣的回复,电报只有一个字“好”。 直到顾华把自己名字改掉的时候,他这边接到了一个电报,正是顾长鸣发过来的,写的正是顾华正式改名字的事情。 后来顾族长也从顾三叔那边得到了准确的答案,所以又把名字改成了顾华。同样做完这件事情之后,他给顾长鸣发去了电报。 这些事情,都是有电报作为证据的。 他也知道顾长鸣兄弟二人太忙。 后来顾家出事,顾族长就更不敢将这事随便说出去了,毕竟这是不被允许的,一旦被人举报了,那么顾家就可能全军覆没了。 所以顾华的名字,就一直出现在族谱里。 如果不是顾华现在提起来,可能顾族长都忘了这件事情了。 当然这件事情也可能会被曝光出来,毕竟当顾明华的名字被写上族谱的时候,这件事情也就可能会出现在顾长鸣他们的眼里。 顾华彻底傻了眼,所以他没事整了这一出,却是在提醒顾家的人,要想起这事吗? 那他整这一出干吗? 他就有点儿后悔刚才的冲动了,搞得顾家的人可能都对他有看法了。 他又做了一件冲动而没有头脑的事情。 但是咬了咬牙,他最后还是忍下了心里的冲动,对顾族长道:“八爷爷,真的吗?” 当族谱映入眼帘的时候,顾华知道顾族长并没有骗他。 他看向顾长鸣,心里有那么一刹那,是感动的。他没有想到,父亲原来早在那一刻就已经把他的名字写进了族谱了,只是因为当时的特殊情况,这才没有把这件事情公布出来而已,他错怪父亲了。 顾长鸣却凝眉翻开那个族谱,上面确实有顾华的名字。 总共改了两次,虽然第一次的改动只是加了一个字,但是墨汁的变化,是可以看出来的。 而后面的改动,就是把顾华的名字从顾明华改成了顾华,这里也是可以看出来被删掉一字的痕迹。 但这一切,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他张嘴想要否认,却被一旁的顾长春拉住了手,在他的手心里掐了一下,顾长鸣看向了他。 却见顾长春朝他摇了摇头,嘴里无声地说着几个字:冷静,以静制动。 顾长鸣沉下了脸。 然后就听到顾族长道:“如今明华回来了,那么顾华这边是该把’子‘改成’养子‘” 顾华本来高兴的脸,一下子就跟被人打了一巴掌,顿时黑紫交加。 养子和儿子,能是一样的吗?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他很想把之前说的那个话再说一遍,但是此时他的理智回来了,知道这件事情是不能这样办的。 因为他已经蠢过一次了,如果再蠢一次,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真希望,之前帮他说话的那个人,能够再帮他说话。 第112章 【二合一】 黄斌点头, 这两人他肯定会盯着的。 毕竟在火车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这两人还那么奇怪。 “爷爷, 我能去那边玩吗?”顾宁宁跑过来问顾长鸣。 顾长鸣道:“宁宁,火车上鱼龙混杂,你好好地呆在爷爷身边,不要乱跑哦。” 顾宁宁“哦”了一声,但是对于一个会跑会跳的小孩子,是拴不住她的。 她时不时地跑来和顾长鸣搭话, 把顾长鸣的注意力分散了,也把黄斌的注意力分散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两双邪恶的眼睛时不时的瞄向天真烂漫的顾宁宁。 宁芝怕顾长鸣被宁宁折腾的太累了,就招手把宁宁唤过去, 把事先准备好的糖果给顾宁宁,一只手臂挽着顾宁宁,让老爷子可以休息一下。 一旁的顾明华也明白宁芝的意思, 时不时也逗着顾宁宁。 顾长鸣顺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秘书也端上来一杯上好的龙井茶, 茶水冒着热气,清香顿时弥漫了整个车厢。 而在一旁的黄斌和小徐, 也时不时的注意车厢里那不寻常的两个人。 可能这阵子太累了,不一会顾长鸣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顾明华和宁芝逗着顾宁宁,渐渐的也累了, 疲惫来袭他们渐渐的也依偎着睡着了。只有顾宁宁一边舔着糖果, 一边望着车窗外的远山近树, 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不可爱。 那车厢里的一男一女互相对视了一下, 波浪发女从随手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兔子玩具, 一边逗着玩具兔子,一边盯着顾宁宁。 这时,车厢里有异样响动,引起了黄斌和小徐的注意。 黄斌让小徐留在这里保护首长,不要乱跑,他出去看看。 就在黄斌被人走出车厢的时候,两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宁宁注意到了那只可爱的黑色玩具兔子,“咦”的一声就跑了过来。波浪发女随即起身就挎起包,拿着玩具兔子往下个车厢走去。白发男没有起身,眼睛盯着波**的身后,时不时的打量着坐在后排的秘书。 波**迅速的跨过车厢门,顾宁宁竟然一蹦一跳的跟了过去。这时秘书站起来一把抓住顾宁宁。“宁宁小姐,你去干嘛,外面不安全。” “不,叔叔,我就去玩一会。” 秘书看着睡熟的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做了。 这时顾宁宁挣脱秘书的手,跑了出去。秘书正要追上去,忽然腰间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腰间。随即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拖进了旁边车厢中间的卫生间。秘书一下子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的顾宁宁跟着波**已经到了下节车厢中间了,没有注意身后发生的可怕一幕,也许是电光火石间的变化,谁也注意不清楚。 白发男随即关上卫生间的门,跟了出去。 一直到8号车厢靠近车门的位置,波**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顾宁宁紧紧的贴了过去,一把抓起黑色兔子玩具。“毛茸茸的好可爱啊。”顾宁宁眼睛盯着玩具脱口喊了出来。 白发男,站在车门不动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宁宁,就像一头饿狼看到肥美的小羊羔一样。 此时列车的广播响起列车服务员甜美的声音了。“亲爱的旅客同志们,列车还有8分钟就到站了,请准备下车的旅客收拾您的行李,准备下车了。” 顾宁宁怔了一下,随即又把玩起那只玩具兔子起来。“阿姨,这只兔子好可爱啊,可以送给我吗?”顾宁宁天真的说,渴望的眼神望向波**。 “小朋友,这个是我带给我女儿的,我一会下车了,你要喜欢的话让你多玩会。” “谢谢阿姨” 顾宁宁又开始把玩起来。 随着列车服务员广播的声音响了起来,顾长鸣猛的睁开了眼睛。他盯着的那对男女,发现早不在了。环伺了四周,发现顾明华和宁芝正沉沉的睡着,宁宁却不见了踪影。 多年的经历让顾长鸣警惕性比一般人强太多,他蹭的站了起来,朝卫生间走去,这时才发现秘书也见了踪影。 当他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股凉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秘书斜躺在卫生间里,一汩汩鲜血正缓缓地流着。 他顾不上喊顾明华和宁芝,直直的朝后车厢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的喊“宁宁,宁宁……” 此时距列车靠站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快疯了。人家说隔辈亲,何况顾宁宁那么聪明可爱。他发疯似的朝后面车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不时的推开卫生间的门查看。遇到打不开的,亮出正作证,让准备开门的列车服务员盯着。 、 很快到了7号车厢,这时波**和白发男已经发现了顾长鸣,顾宁宁也听到了爷爷的声音。随即答到“爷爷,我在这里,你干嘛啊,我在和黑兔兔玩呢。” 顾长鸣听到宁宁的声音,像被电击了一样,发疯似的跑了过去。波**和白发男眼见事情败露,丢下顾宁宁就往后面车厢跑走。 股长鸣一把抱起顾宁宁,上下看了又看。“宁宁,你没事吧。”顾长鸣已经顾不上那对男女,一颗心都在顾宁宁的安全上面。“爷爷,我在和兔兔玩呢。” 这时列车已经到站,顾长鸣再去看波**和白发男的时候,他们已经下车了,不见了踪影。 顾明华和宁芝醒了以后不见了宁宁和顾长鸣,发现卫生间的秘书以后,也发疯似的找了过来。只要看到8号车厢的顾长明抱着宁宁,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爸,怎么回事?”顾明华和宁芝异口同声的问道。 “宁宁差一点被挟持了,就是我们车厢里的那对男女,秘书也被他们杀害,赶紧报警。” “乘警已经把事情报告给当地的派出所了,我们还是去头号车厢去说明情况吧。” “嗯,快去,也许可以抓到凶手。” 他们一行人,顾长鸣抱着顾宁宁快步朝头号车厢走去。 但这哪里还有什么男女的身影,就好像之前的那一幕,都是幻觉一样。 顾长鸣他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黄斌站在一处地方,正在观* 察着。 眉头紧紧地锁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头疼着。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那对男女也早不见人影,而顾宁宁也没出什么事,但是这在顾长鸣的心里敲响了警钟。 有人盯上了宁宁,至于盯上的人是谁,目前不得而知。 顾长鸣问黄斌:“对那两人可有调查清楚?” 黄斌道:“这两人,就目前所掌握的来看,这两人就是极普通的乘客,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但随着深入的调查,发现这两人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两人有可能是人贩子。”这是黄斌发现的情况。 顾长鸣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却又有不同的想法,他道:“只怕不是人贩子那么简单。”能够出手把秘书给杀了,能是一般人贩子能够做的吗? 他们杀人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点犹豫的,这会是一个普通人贩子能够办到的? 何况,能够在多重安保下,还能够差点得手,也不可能是普通罪犯。 只怕他们要针对的,依然是他吧? 宁宁只是被连累的而已。 好在,没有出什么事,宁宁也没有受到伤害,否则顾长鸣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顾长鸣对黄斌道:“尽快抓到这两人,不能让他们祸害别人。” 又顿了顿,他问:“顾华那边可有什么异样?” 显然他依然怀疑顾华。 黄斌摇头:“顾华同志一直都呆在他自己的车厢,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他自然也曾经怀疑过顾华,这也是那个时候,从车厢里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顾华那边突然有响动,他才过去看看。这才错过了那男女,差一点就让宁宁被抓了,这是他的过失。 当时他过去之后,才发现顾华那边什么事也没有。 那个时候黄斌确实就有所怀疑了。怎么会那么巧,刚好顾华那边发出了声响,那对男女就突然出手了? 越是巧合的事,就越有可能是事先安排的,所以黄斌这才怀疑上顾华,也怀疑上那对男女。 只不过顾华有着不在场证据,那对男女表面上也跟顾华没有任何的关系。 黄斌皱着眉思考,发现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顾长鸣道:“让警方盯着那两人,尽快把人抓到,然后审讯这两人。” 不管是不是人贩子,还是有着什么目的,人必须要抓到,而且这个案子也必须要破了。 敢对宁宁下手,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顾长鸣心里想。 很快,那人贩子就被抓到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大波浪的女人被抓到了,而另一个白发男人却并没有抓到,而是让他逃脱了。 这时,顾宁宁“噔噔噔”地跑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奶声奶气地道:“阿姨,你女儿呢?” 女人看着顾宁宁,还在一个小时前,她还想拐骗了顾宁宁呢,如今她却在问着她“你女儿呢?” 这让女人无言以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事。 顾宁宁却道:“阿姨,你女儿是不是被他们抓起来了?” 女人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阿姨的女儿被人抓起来了?” 顾宁宁道:“因为阿姨不是坏人。”如果是坏人,如果真的对她有恶意,早就哄骗了她,而不是一直迟迟不敢动手,一直都在拖延时间,想要把她安全带出去。 女人望着顾宁宁,宁宁脸上的关心,还有那奶声奶气的话,无不让她心里情绪大动。 第113章 【二合一】 顾华是失望的。 其实说到失望, 顾华一早就想到了顾长鸣会这么冷情绝情,因为当初他想要顾长鸣人脉的时候,他一样是拒绝的。 如今, 只不过是再一次拒绝而已,早就应该想到了。 所以要说心里难过,也没有多少。 但要说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 所以看到欧阳老爷子的时候,顾华心里有说不完的话,想要跟欧阳老爷子说。 但此时, 似乎不是时候,他想要说,肯定是要找一个最适当的时候说才行。 而不是现在。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一起去了书房。 顾华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进去。 这一幕都被顾宁宁看在眼里, 她道:“你想要进去吗?” 顾华摇摇头,他倒是想进去呢,但现在不是时候。 顾宁宁道:“你不想进去, 我进去了。” 然后敲响了门,奶声奶气道:“爷爷, 宁宁进来了。” 门就被开了,然后顾宁宁就被顾长鸣抱了进去。 站在外面的顾华看到这一幕, 心里是羡慕的。 如果他也如顾宁宁那样,想要进就进去,那该多好啊。 但是他也知道, 自己不可能, 他也学不了顾宁宁那样。 顾宁宁可以进去, 但是他不能。 他只能在外面看着顾宁宁毫无阻碍地进了书房。 最后他叹了一声, 缓缓地离开了。 却并不知道, 这一幕都被黄斌看在了眼里,他就站在三楼的位置,看着顾华在那里徘徊,在那里犹豫,最后看着顾宁宁进去又懊悔,最后又离开。 顾华脸上的表情,眼里的神情,全部都出现在了黄斌的眼里。随后他下了三楼,慢慢地跟了上去。 书房里。 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面对面坐着,而顾宁宁也是同样地坐了顾长鸣的腿上。 她双腿晃着,乌黑的大眼睛不停地在顾长鸣和欧阳老爷子的脸上来回看着,奶声奶气道:“爷爷,你们不是有事情聊吗?” 书房里的紧张气氛,因为顾宁宁这一声奶声奶气的话而缓解。 顾长鸣道:“你不是说要好几天才会过来吗?” 欧阳老爷子道:“我也想晚点过来,但是时间不等人啊。” 顾长鸣道:“怎么?出事了?” 欧阳老爷子道:“老伙计,你实话告诉我,我家雪儿到底在做什么?” 顾长鸣挑动眉毛:“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欧阳老爷子道:“雪儿一直挺神秘的,其实我是不愿意相信雪儿在做有违国家的事情的,而且我也相信雪儿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国家的事情。但是……” 当时,他被抓的时候,欧阳雪也神奇失踪了。 那个时候他也确实有怀疑过。但是想到了,欧阳家是被鬼子灭族的,作为他的女儿,怎么可能还会与害死欧阳家的人合作。 所以那个时候,他是不愿意相信欧阳雪有可能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又在不停地告诉着他,他的女儿有可能真的做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欧阳家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是痛苦的,矛盾的,犹豫的。 如今,他之所以这么早过来,就是想要问顾长鸣这件事情。 他的雪儿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当初的时候,顾长鸣在电话里模棱两可,让他不要想太多。 他也知道,电话里是被监听的,所以有些话不能乱说乱问。 所以他如今跑过来了,就是想要问这件事情。 顾长鸣沉默了。 顾宁宁也在望向他,心里想:欧阳雪?那不是顾华的妻子吗? 哦,书里并没有多少有关欧阳雪的描写,毕竟顾华一出场,妻子就已经死了,一双儿也没有妈妈,后来娶了女主,这才有了那本书中的情节。 那欧阳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顾宁宁也很好奇,也非常想要知道。 那边,欧阳老爷子还在问:“老顾,我希望你不要瞒我,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只会站在国家这一边,雪儿如果真的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情,那么我只会大义灭亲,绝对不会让她再做出其他的事情来。” 顾长鸣道:“欧阳,其实你家雪儿……她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欧阳老爷子吃惊:“你是说,我的雪儿还是好的?” 顾长鸣点头:“她是一个英雄,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跟你说,但是你只要记得你的女儿并没有出卖自己的国家,这就够了,其他的事情,等到以后我会慢慢地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欧阳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道:“好好,我不再问了,只要我的雪儿没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那么我就放心了,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能够下了。” 顾长鸣看着欧阳老爷子,发现欧阳老爷子似乎苍白了许多。 欧阳本来就比他年长一些,如今头发都白了,就显得更加的老了。 而这一些,在欧阳被人当作特务抓起来之后,就更加的明显。自从他从监狱被放出来,他身上的精神气就好像下去了。 如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依然没有好好地养回来。 这些事情,顾长鸣看在眼里,自然也是叹在心里。 其实不只是欧阳,就连他自己,不也一样苍老了许多? 人吧,心里有事了,记着的事多了,心思也就多了,自然就苍老得快了。 顾长鸣两鬃不也一样有白头发了。 只不过因为年龄比欧阳小得多,所以相对来说,才没有苍老得那么明显罢了。 顾长鸣道:“欧阳啊,你有一个好女儿。” 不像顾华,当年他收养的时候,教育其实是失败的。因为顾华这个人,烂泥扶不上墙。 心机倒是一出又一出,但正事却一件也没有干。 所以在顾长鸣的心里,能够打入敌方的欧阳雪,无异是优秀的。 随后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顾明华,明华也无异是优秀的,只不过优秀的点不一样而已。 想到了儿子,顾长鸣就想到了前些天顾明华跟他说的话。 说想要进研究所。 顾长鸣想是想要帮着儿子达到这个夙求,于是他就想到了另一个老战友。 倒不是这个老战友能够帮忙,而是老战友的儿子就是在研究所的。 明华既然想进,那么他就去问问老战友吧。 老方说是顾长鸣的老战友,其实是他的老部下。 当年长征的时候,顾长鸣还是个小小的连长,而老方当时就是他手底下的一个班长。后来老方打仗的时候受了伤,就回到了地方,当时就任土地改革组的组长,后来工作久了,慢慢地也就升到了市委。退休年龄一到,也就退休了。 当时欧阳老爷子就问了,这老方会帮忙吗? 顾长鸣道:“就这么一件小事,他还能不答应了?” 欧阳老爷子的看法,却与他不同。 他认为,老方是老方,他儿子是他儿子,那是不一样的。 欧阳老爷子似乎比顾长鸣还要了解这位老部下的情况,虽然他如今在东方军区。 老方虽然是在市委工作,但因为转业的时候这位老部下的职位也不高,所以只是在市委的一个部门里担任一个小领导。后来也是他自己努力,才慢慢升上去的,但直到退休的时候,却也只是一个局级干部。 老方有三个儿子,个个都很优秀,个个都是在地方担任着不同的职业,比很多首长们的孩子还要优秀。他的大长子当年大学毕业,就进了研究所,如今已经一个社科院下面关于三农问题的研究所的所长了。另外两个儿子也都在政府部门里,做着不同的职业。 所以相比他们两个老家伙来说,老方那边不管是孩子教育上,还是在其他方面,确实比他们两人厉害。至少欧阳老爷子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欧阳老爷子道:“老顾,别抱着太大的希望,老方是老方,他的儿子是他的儿子,老方能够答应帮忙,但他儿子却也未必。” 想了想,又道,“我也给找找关系,咱们明华那么优秀,肯定能够找到接收的单位,再不济,咱们可以把孩子安排到其他部门不是?” 顾长鸣点头,也承认欧阳说得不无道理。 和欧阳老爷子一起午饭后,欧阳老爷子就回去了。顾长鸣一个人走进了书房,他有午睡的习惯,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点了一只烟,慢慢的抽了起来。 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顾长鸣是军队上的领导,但军队管不着地方,想要在地方安排工作,只能通过关系与人脉,把顾明华安排进去。 他想到了老方外,暂时也没有想到其他的老伙计。主要是,他还是想把顾明华安排进三农研究所的,毕竟这是孩子喜欢的职业。至于农业局,反倒是容易多了。毕竟这个虽然也是地方的,但是顾长鸣在地方上的关系还是有一些的。这么多年的领导当下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关系呢? 这个跟研究所不一样,研究所不讲究这些关系网,讲的是真材实料,光靠关系是进不了的。 需要硬核。 这也是欧阳老爷子所担心的地方,就是因为关系用不到,万一老方儿子拒绝的话,他们想要安排都不大可能。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那就是进农业局。 顾宁宁抱着个小枕头,“噔噔噔”地跑到了顾长鸣的房前,然后敲响了他的房门。 顾长鸣开门后,见到是顾宁宁,顿时一喜,就听顾宁宁道:“爷爷,你怎么不觉觉啊?宁宁过来陪你觉觉了。” 第114章 【二合一】 老方听了顾长鸣的话, 倒没有再反驳了,而是认真地在思考起了他说的话。 这个时候大门那边传来声响,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好也听到了顾长鸣的话,接口道:“老首长的话没有错,你啊,就是老封建,老思想,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当年我在宣传队的时候, 你要不过来听我唱歌,你我能够结婚吗?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应该这样了,这会怎么反而要提了?” 老方被妻子怼得哑口无言,因为当年他能够和妻子结婚, 还确实是因为他去看了妻子的演唱,然后发起了追求。当时追求老妻的人还不只他一个,最后还是被他拿下了, 当时他还沾沾自喜呢。 当时他是真的觉得,他该感谢那场文艺晚会, 让他有机会认识老妻,才能够娶到妻子, 如果没有那场文艺晚会,这会他有没有结婚还不知道呢。别说妻子了,就是三个优秀的儿子也不可能有。 他笑了笑, 挠挠后脑勺道:“我这不是看到你跟一群人一起跳舞, 心里不得劲嘛。” 方妻道:“你啊, 就是心眼小, 见不得我跟人一起跳舞。你只看到了那里有男同志, 却没有看到那里多数是女同志。那些男同志也都是不放心家里的妻子,一起出去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让你跟着我一起出去,你偏偏不愿意,说这样不成体统。” 老方这才没有话,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激了。 说他小气也罢,说他吃醋也行,他确实不喜欢老妻跑出去跟人一起跳舞。 他自己又不会跳舞,跑出去也只能干看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里泡泡茶,或是出去钓钓鱼。而且他对跳舞也不感兴趣。 方妻这个时候,她也看到了坐在一边静静吃水果的顾宁宁,顿时眼前一亮:“老首长,这是你孙女吗?” 顾长鸣道:“是啊,这是我孙女。” 方妻是知道顾长鸣刚认回来儿子,原来的儿子是认错的,被乡下婆子恶意调换的,当时顾长鸣过来给儿媳妇调工作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说过了。 可不像外面很多人,还不知道顾长鸣的儿子另有其人,还以为顾华是老首长的亲生儿子呢。 方妻看到顾宁宁的时候可喜欢了。 他们家可没有孙女,她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又生了一溜的孙子,没有一个孙女。她就想要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孙女呢,可惜怎么也办不到。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孙女或是女儿,她都好羡慕的。 方妻朝顾宁宁招手道:“你是叫宁宁吧,我听你爷爷说起过你,奶奶这边有好玩的好吃的,宁宁要不要跟奶奶过来?” 顾宁宁看看顾长鸣,又看看方妻,然后摇了摇头:“谢谢奶奶。” 顾长鸣朝她点了点头道:“宁宁,跟方奶奶一起过去玩吧,爷爷等一下过来找你。” 顾宁宁又看了看顾长鸣,低着头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好的爷爷,宁宁等你哦。” 顾宁宁知道,爷爷过来是有事找老方爷爷的,如今方奶奶把她支开,肯定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如果要陪她玩,也不需要让她专门跟着她一起去别的房间。 顾宁宁很听话的。 顾宁宁就跟着方妻一起去了别的房间,很快就被方妻拿出来的玩具给吸引了。 因为方妻拿出来的玩具,都是她没有见过的,都是市面上都没有的。 方妻道:“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我儿子那边研究所研究出来的,有一部分是出口外国的,宁宁要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去哦。” 顾宁宁确实喜欢,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玩玩就可以了。”带回去就不用了,这也不好,顾宁宁还是知道规矩的。 哪有人喜欢了,就把别人的东西往自己兜里塞的啊,还带回家,这多不好啊。 方妻道:“宁宁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孙子小时候玩的,现在他们长大了,也不玩这些了,奶奶也送了不少给别人,奶奶喜欢你,你带回家就是。” 顾宁宁想了想,朝方妻咧嘴一笑:“谢谢奶奶。” 顾宁宁这一笑啊,方妻的心都软了,觉得啊这小女娃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啊。 再一次羡慕别人家有孙女,而自家全都是孙子。如果有孙女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啊。 此时,在客厅里,顾长鸣也在跟老方说着事情。 到这会了,顾长鸣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跟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说道:“老方你也知道,我的儿子从小是在乡下长大的,他呢,对其他的职业也不关心,就一门心思都在农业上,我就想把他安排进三农研究所,你看这事难不?” 老方连想也没想,说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家俊是研究所的所长,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就是了,我一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顾长鸣道:“你不问问家俊吗?” 老方道:“问他做什么?他是所长,连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妥,那还要他做什么?” 顾长鸣道:“家俊那边如果有什么样的要求,你尽管跟我提,我这边一准准备。” 老方却道:“帮侄子安排个工作而已,哪需要准备什么,放心吧,家俊不会提什么要求的。” 方妻正好出来,听到老方的话,也在一旁道:“老首长,这事老方办不到,我也给你想办法办到。” 听到他们夫妻俩都这么说,顾长鸣终于安下了心。 那这边就全力等着这事了,他道:“太感谢你们了。” 老方道:“这有什么,都是为了孩子,没事的,这事老连长不用担心,有我们夫妻俩呢,一准给你办得妥妥的。” 老方这边答应得好好的,就以为只不过是一个工作的事情,哪有那么难的。 谁知道等到儿子儿媳妇下班回来后,妥妥地就打了脸。 方家俊听完父亲的复述后,皱眉沉思,然后道:“爸,你怎么不问问我,就随便答应了啊?” 老方道:“怎么?你老爸我连这样的小事也决定不了了?你是不是想要拒绝,让你爸我丢脸?” 方家俊的一双眉头,那是越皱越紧,他道:“爸,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老方道:“你别忘了,你老爸我要不是你顾伯伯救我,早死在战场上了。还有你爸我退伍后,要不是你顾伯伯帮忙联系,我一个断了胳膊的人,又哪来后来的好工作,又哪里来的你们兄弟三人如今的身份地位?” 方家俊道:“爸,你不能这样算,有些事情……” 老方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困难,这件事情你必须要给我办好了。连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成,还当什么所长?” 方家俊一阵的头疼,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父亲说。 他虽然是研究所的所长,但是研究所里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所里招收的都是高学历,有技术的人才,怎么能够因为一点儿人情,就随便招个人进来呢? 一旁的家俊媳妇急忙按住丈夫,不让他跟自己的父亲对着干。 方家俊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媳妇朝他摇一摇头,他这才闭上了嘴。 老方也坐在那里生气,觉得儿子是嫌弃他了,觉得他给他们惹麻烦了。在他认为,不就是介绍个工作的事,这多大的事,犯得着那么为难? 父子俩人在那里生着气,这时儿媳妇道:“爸,家俊呢,性子比较急,他在研究所里也是诸事不易,像招人这样的事情,往往他一个人作主不了。” 老方道:“怎么作主不了。”因为是对着儿媳妇,老方心里再是不爽,也没有像对儿子那样的恶声恶语,但是语气也没有那么和善。 他道:“你就帮着他吧,我也是在局里当过一把手的人,给家里人安排个工作的事,还不是领导一句话的事?他就是嫌弃我没用了,这是故意为难。” 方家俊道:“爸,我怎么为难你了?我们研究所能与地方普通单位一样吗?研究所里那都是高级人才,光靠走后门是进不了研究所的。顾伯伯家的儿子我知道,听说大字不识一个,你这叫让我怎么安排到所里?” “爸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在其他单位给顾伯伯的这个儿子安排一份工作,研究所里真的不行。” 老方气得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他“忘恩负义”,大声地喝斥道:“要去别的单位,还需要你介绍?人家老连长自己就有能力。人家既然求到咱们这了,就说明人家想进的是研究所。你不愿意帮忙,我自己想办法。” 方家俊喊:“爸,爸,你别生气!” 老方却不愿意理他,自己一个人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了。 这时方妻过来,指着儿子道:“你也知道你爸重义气,研究所里也不可能全是高级人才吧,总也有别的岗位吧?你安排个其他的岗位,也能宽宽你爸的心,你看看你,说话这么直,直接就把人气跑了。” 方家俊也冷静了下来。 他也知道自己说话直了点,但是他也没有说错。研究所里哪怕是个看门大爷,那也有一技之长的,真的不是谁都能够进的,光靠关系真的不行。 而且这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单位里还有书记,还有别的领导。 虽然这事让父亲生气了,但是方家俊没有后悔过。 顾长鸣是到晚上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是老方亲自上门道歉的。 顾长鸣也知道这事不容易,他也不是为难人的人,道:“我也知道这件事让你为难了,没事,既然家俊侄子说这事不好办,那咱就按正常的流程走,该考试就考试,该考核就考核。” 第115章 【二合一】 史教授却不认为顾明华只是随口一说, 也不认为顾明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他只认为这事有可能是顾明华从自己的父亲那里听说的。 顾首长是什么人?人家身居要职,知道的事情肯定是比他们多。 而且他自己也有听说过类似的风声, 听说是某位大首长想要把教育恢复,让大学重新开课,高考重新恢复。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真相如何,但是史教授还是愿意相信这事是真的。 他的心里有这方面的期望,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把希望在这上面。 于是他的心思就更活了, 他道:“可是顾首长跟你说了什么?” 顾明华一怔,老爷子说过吗?似乎没有。 但这事,确实是有人跟他说过的。 顾明华忘了,这事其实是顾宁宁跟他说的, 但是他下意识地就没有往顾宁宁身上想,毕竟宁宁的年龄摆在那里,谁会相信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呢? 却不知道, 有些人生而知之,身上有着够粗的金手指, 这是常人而无法达到的。 像顾宁宁这样,被天道爸爸追着喂饭吃的, 自然跟普通小孩不一样了。 “来来,我们就不讨论这些了,还是接着聊新品种吧。”史教授很快就把这个话题转开了。 方家俊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所看中的方教授, 蹲在地上, 正跟一个年轻人在说着什么。而那个年轻人, 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又提起新的问题。 所聊的可不就是新品种的问题? 方家俊作为三农研究所的所长,自然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就只是半道过来听一耳朵,就已经能够猜到对方说的是什么话题了,讲的是什么样的研究。 他眼睛顿时一亮,跟史教授打了招呼:“史教授好。” 史教授一见是方家俊,就热情地把人迎了起来:“是方所长过来了啊,快进。” 虽然史教授并不想进研究所,但是方家俊在三农方面的研究,还是让史教授很是欣赏的。 方家俊望向了旁边的顾明华,问史教授道:“史教授,这一位是……” 方家俊并不认识顾明华,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就是曾经被他拒绝掉的顾长鸣的儿子。 他也不知道顾明华的真实名字。 这个时候,他就像久旱遇到了甘露一样地望着顾明华,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眼眶了。 此时,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个想法,要不要把人挖过来。 全然没有在自己老父亲面前,捣毁顾明华的那种冷漠的面孔。 曾经的他说,研究所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个人决定不了一个人能否进研究所。 他只想着,自己能不能把史教授请到研究所,最好是买一赠一那种。 史教授热烈地跟方家俊介绍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这是我的学生顾明华,他如今正在研究病虫害方面的,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些成就。明华,这一位就是三农研究所的所长方家俊同志。” 方家俊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明同志也是搞农业研究的,那在哪里高就?”因为心里太过兴趣,也就没有注意到顾史教授介绍中的学生真正的姓氏。 就把顾明华的姓给搞错了。 同时在心里却想着,就算挖不走史教授,也要把人家的学生给挖过来,最好是师生两人全部能够挖过来,那是更好。 史教授一怔,正想说“明华不姓明,姓顾。”却见顾明华似乎也没有在意,听到顾明华道:“我原来是在地方上的农业局,是最近刚刚到了北京,目前待业在家,并没有工作。” 方家俊眼睛更是一亮,没有工作好啊,那就更容易把人挖过来了。 最好能够一起说服史教授,一起去研究所里上班,成为科研工作者。 他笑道:“那可有进我们研究所的想法。我们研究所,有国内最先进的仪器,还有一系列的资料,还有国内最先进的实验室,在那里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明华没有想到,方家俊这边会邀请自己加入。 但他不是一个被人一邀请,就彻底的头错脑胀,不知东南西北的人。 自个的情况自个知道,他虽然在病虫害方面有着了一些研究发现,但是资历上还是不够。 特别是他的学历不够。 最近他已经在考取各方面的**了,但是考试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着学校那边的时间进行考试。他如今刚刚拿到了高小的**,但是初中的**还没有拿到呢,更不要说高中了。 如今大学已经停课,想要上大学只能推荐上学,虽然他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但也需要时间不是? 哪怕他再想进研究所,也要把自己的情况跟那边说清楚,别到时候自己过去报道了,却被人以学历不够的名义给退回来,那才真正丢脸呢。 那边方家俊还不知道顾明华的情况,也不知道顾明华心里的所思所想,见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也像史教授一样,是在犹豫,便道:“我们研究所,虽然不如其他研究所那样的重视,但是粮食问题一直都是国人最重视的问题,也是首长们重视的问题,咱们把粮食问题研究透了,那么就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吃饭问题,能够让大多数的人吃得起饭。” 顾明华点头道:“方所长说得对,粮食问题致关重要,我当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要攻克这方面的难关。” 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够在同一个想法,同一个高度上遇到类似的人,那实在是太难了。 像史教授这样,无论是身份地位,都比方家俊高,他自惭形愧,自然不敢与之相比。现在遇到了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想法又差不多的人,方家俊顿时有了不一样的心情,话题也多了起来。 其实方家俊并不是一个能言状善辩的人,搞研究的人其实都比较直男,喜欢直来直去,平日里沉默着搞自己的研究。方家俊想,这事就应该让他们所里的书记过来,书记能说会道啊。 但今天书记家里有事,请假了,他这边就过来请史教授了。 当时就想着,书记那边来了好几次了,史教授一直都没有答应,方家俊就想过来试试,能不能从专业方面的角度,跟史教授有共同的语言,然后劝劝史教授,让他去研究所里。 随着和顾明华的深入讨论,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龄看着不大,也就跟他差不多,但是专业知识方面的储备特别的丰富。 一点也不亚于他。 这个时候,方家俊是喜悦的,越聊越兴奋,真是恨不得把人请到研究所去。 而顾明华在跟方家俊的聊天中,也发现对面这位方所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专业方面也不亚于他。 这个时候,两人是相见恨晚的。 方家俊越聊就越喜欢眼前这人,就越想把人请到研究所去,最好是连同史教授一起去。 他道:“明华,我俩真是相见恨晚啊,不知道你可有考虑来我们研究所?”连明同志也不叫了,直接开口叫明华了,这关系上自然是更进了一层了,把人当朋友了。 顾明华虽然也想要去研究所,但也有顾虑,毕竟自己的学历不够,万一被研究所其他的人刁难怎么办?当年他在顺县的时候,进农业局,也是张局长一力保举下进的,也被人刁难又刁难。他也不想方家俊为难,就把自己的情况跟对方说了,至少对方有权知道自己的情况。 方家俊一愣:“明华初中还没毕业?”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史教授的学生吗? 顾明华并不想隐瞒自己的情况,说道:“当年我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自小没有读过书,还是后来史教授他们几位老师下乡来,我才有机会识字断文,又喜欢搞农业,这才能够在这方面有了小小的成就。小学的证书是我自己考的,我没有去过学校。” 方家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眼里如此优秀的人,竟然是没有学历的。 顾明华道:“是不是研究所里一定要学历证明,没有学历就进不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考一考,争取把初中和高中的证书考下来,然后再想办法上个大学。能够恢复高考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也想办法推荐上过大学吧,把证书搞到手再说。 他不急。 研究所什么时候进都可以,正好这段时间可以一边跟着老师搞新种培育,一边考证,两边都不耽搁。 方家俊却皱眉想了想,越想越觉得顾明华的身世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看着方家俊的表情,顾明华倒没什么反应,倒是把一旁的史教授气着了,他将脸一板,竖起眉毛道:“怎么?一听到我的学生没有学历,就看不起了?” 方家俊怔了一怔,他可不敢把史教授给得罪了,那可是他们研究所极力想要拉拢的人。要是这会儿把人给得罪了,那么到时候还怎么把人给请到研究所来? 到时候书记还有单位里其他的领导知道了这事,还不得怪罪他? 他急忙道:“史教授,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看不起明同志没有学历,我只是思考了一下,这事也需要跟单位里的人商量商量。” 这会,又把“明华”变成了明同志。 但是史教授已经不想听他讲话了,他直接把人给赶了出去,冷声道:“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也别来了!” 方家俊大惊失色,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史教授给得罪了。 他刚才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不让顾明华进研究所,学历确实是一个硬伤,但也不是不能够通融。 第116章 【二合一】 接着顾长鸣又说起了老白的情况。 老白当年和顾长鸣同样也是战友, 他们并非什么上下级关系,而是当年顾长鸣在任独立团团长的时候,老白是他的政委。后来顾长鸣任了军长之后, 老白并没有做他的搭档,而是被调去了军区那边。 建国后,顾长鸣被授了衔,老白同样也授衔了,他们都是将军。 后来顾长鸣去了援朝,老白却留在了地方, 后来进了一家军校成了政委,一直干到现在。 老白的妻子,如今就是农业部的一个副部级干部。这事还不是顾长鸣亲自求过去的,而是老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顾长鸣正在帮顾明华找工作, 他就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顾长鸣这里,询问了这件事情。 在电话里,老白否定责怪顾长鸣, 这事怎么不跟他说?这多大的事,还用得着顾长鸣一个人情一个人情地欠出去? ——“咱俩什么关系?生死的交情?你的儿子, 那就是我的亲侄子,侄子工作上的事情, 我这做叔叔的怎么能不帮忙?”这是当时老白的原话。 顾明华听完顾长鸣的述说,望着老父亲脸上的笑容,他声音里一哽咽:“您……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 顾长鸣瞪了他一眼:“我替我儿子忙的, 怎么?不乐意啊?” 顾明华刚想说话, 却听到老爷子接着来了一句:“不乐意也得给我憋着。” 顾明华心里刚刚酝酿出来的一点点儿情绪波动, 也被顾长鸣这一句怼给怼没了。 顾长鸣能不知道儿子眼里的感动?他可不想儿子当着他的面说出那些酸儿巴唧的话, 他是故意的。 他道:“行了, 也别感动了,做父亲的,替儿子跑跑关系,这不是应该的吗?谁让你是我儿子呢?”谁让你是明霞唯一留给我的念想呢? 每一个父母,还不是为了孩子们在努力着,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至于他以前说的那些事,对顾华做的那些,早就被他忘到了哪个犄角旮旯了。 这也是顾华真正生气的地方吧? 因为当年的他也是这样求过顾长鸣,但是顾长鸣直接一句不愿意帮忙给回绝了。最后还是他的老丈人给帮的忙。 一天之内,顾华被气了两次。 一次是老方过来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 而且,这一次地更加的过分,只因为顾长鸣说的那一句“谁让你是我儿子呢,我不为你为谁?” 那当初自己也是他的儿子呢,他为什么可以绝情到如此冷酷? 那个时候,他是亲自求到他面前,他想都不想地回绝了。 而如今呢?顾明华还没有求呢,他就自己跑这跑那的,又是人情又是面子的,把这件事情给办妥了。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也同样没有工作? 同样也需要他帮他跑工作。 这个时候的顾华却忘了,在他小时候,顾长鸣也是这样地替他安排好一切。 在他要考军校,也曾经帮他安排了。 而顾长鸣真正对他死心的,却是在他对明霞发起的那一次举报,才真正的伤了一位老父亲的心。 从那之后,顾长鸣再没有管过他一件事情。 除了这个之外,也是因为顾华自己不争气。 这万一帮他安排了人脉,结果给整出事了,这事最后全部都得顾长鸣买单。 顾长鸣身在要职,一旦连累了,可不是丢职那么简单的事,有可能还会坐牢。 再加上顾华伤了顾长鸣的心,这事也就没以后了。 顾华胸腔里的气,就没有下去过。 他在楼上默默地看了一阵,最后悄悄地进了屋子。 他重新翻出了那个日记本,上面看似什么也没有,其实都记着密码呢?都是数字组成的密码,而这种记账的方式,只有他自己知道,谁也破解不了。 他还怕万一有人能看懂,就又用隐形颜料给写的。 他记录的这些,就是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为的就是告诉自己,自己被冷落,被无视的全过程。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地想:老爷子,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这事是你逼我的。 我多想你能正眼看我一眼啊,但是你没有。 我也不想做得那么绝的,但是老爷子你的心真的太狠了,狠到让我想给你找理由都找不到。 我的一次次讨好,在你眼里全部都是一文不值,那好,我不讨好了,行吧? 这件事情,顾长鸣不知道,顾明华也不知道。 大家一直都沉浸在了喜悦里。 到了晚饭的时候,顾华突然道:“爸,我的朋友帮我安排了一个工作,我明天就要去报道了。” 顾长鸣抬头:“什么朋友?什么工作?” 顾华道:“是军需处。” 军需处,还是在军队编制内,但因为是后勤,所以工作上来说,就没有像前线部队那样的重要。 对政审上面来说,也没有那么的严肃。 顾长鸣皱眉想了想:“军需处不合适,你给回了吧。” 顾华道:“为什么啊,爸?” 顾长鸣道:“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太敏感,并不适合在军需处。” 在顾长鸣的心里,别说是军需处了,就是部队里任何一个岗位,顾华都不适合。 虽然他还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他的亲生父母都是特务,呆在军队是极不适合的。 也不知道是谁帮他安排的这个职务,竟然能够那么轻而易举地进入军需处。 毕竟当年他一查出顾华亲生父母的身份之后,就马上向上级打了报告,而上级给他的回复中就提到了,顾华不能担任军内任何的职务。 但结果就只过去了这么点时间,就已经有人帮他安排工作了? 是真心想帮他,还是因为看在顾长鸣的面子上才给的安排?顾长鸣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这事不成,必须拒绝。 但是顾华不愿意了,他道:“爸,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怎么能够推了?我在家一直一年多了,什么事都干不了。”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我会替你安排,但是军需处确实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顾华暴发了,这也是在身世曝光之后,第一次跟顾长鸣急,也是第一次那样地翻脸,他道:“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不在乎我有没有工作,也不在乎我在这一年多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更不在乎我会不会伤心难过。” 见顾长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换做以前,顾华可能就怕了,不敢再跟老爷子对着干了,但这时他似乎不怕了,他又道:“爸,当年的事情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吧?你是我爸啊,我因为亲生父母的身份而连累,直接从部队上下来了。爸,我喜欢部队,我喜欢部队啊。” 顾华眼里湿润:“我真的不想退伍,我想跟爸爸一样,能够将我身上的热量发挥到我所喜欢的职业上,能够发光发热,直至生命的尽头。但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什么也办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劝退,一定要脱下|身上的这身军装。”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身不由己,他不喜欢退伍,但偏偏就让他退了。 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能够让他重新再穿上军装,他又怎么可能放弃呢? “爸爸,我也知道你不愿意我在军队里干了,因为我的身份,会连累到你。我也认命了,爸你看,我一直都没有求过你,可如今我的朋友帮我安排了这份工作啊。” 能够去军需处,哪怕没有军籍,顾华也乐意。 他本来也不想告诉顾长鸣的,自己偷偷地去。 但是他知道,不论他告没告诉老爷子,这件事情最后依然会被老爷子知道,而老爷子要是不同意,那么他进去了也一样会把他请出来,他照样在里面什么也干不了。 等到那个时候,他可能会更丢脸。 所以思来想去的,顾华就决定先告诉顾长鸣,看他会不会拒绝自己。 他虽然也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但真的被拒绝了,他还是挺难受的。 这就是养子和亲子之间的区别啊。 顾长鸣看到了顾华眼里的绝望与痛苦,他道:“我不是不让你去工作,但是军需处确实不适合。你这会就算去了,就算我现在不阻止你,你到了那边了,最后一旦查出来你身份有问题,一样也会被退回来。咱何必去丢这个脸?” 顾华很想说:既然过去了,自然是不可能让那边查出来的,他有自己的办法。 有人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但是这话顾华说不出来,因为一旦说了,顾长鸣肯定会问他那个朋友是谁的。 到那个时候,他怎么说? 难道真的把人供出来?一旦供出来了,那可就是十级台风了,到那个时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是不能说的秘密啊。 这个时候,他也有点儿后悔,去接受这个岗位了。 明知道不可为,却非要去做。 顾长鸣见他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也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说道:“你跟我来趟书房。” 顾华怔了怔,见顾长鸣的脸色并不好,他马上闭嘴,喃喃地说了一句:“好。” 顾长鸣之后,就带着顾华一起上楼去了。 只留下了顾明华一家,还在饭桌上。 本来好好的一顿饭,因为顾华的一句“找到工作,要去军需处”而宣告结束。 “爸他这是要跟顾华那边谈什么?”这是宁芝好奇的地方。 顾明华却毫不在意地道:“不管他们是要谈什么,肯定是跟工作有关的。” 第117章 【二合一】 顾长鸣也不想跟他说再多的话了, 错了就是错了。 当年的事情一暴发出来,他就应该立马把顾华赶出家门的,结果惹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他也知道, 自己当初是抱着让顾华替明华挡着不必要麻烦的想法。但也是他的这一份私心,让如今的顾华走上了一条错的路。 那就没必要再让事情继续下去了。 他道:“今天我们的父子之情就到此为止吧,没必要了。” 顾华伤心道:“爸,你让我去哪里啊,这里明明就是我的家,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够去?” 顾长鸣道:“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总之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这里是我儿明华的家,也只能是他的,至于你是回你亲爹那,还是不回, 那都你自己决定,当年错了,那就是错了, 该拨乱反正了。既然已经纠正了当年的错误,那就理应正过来。” 顾华拳头暗暗地捏紧, 脸上却是悲痛欲绝:“爸,虽然儿子不是你亲生的, 但是我当了你二十六年的儿子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 任何人都替代不了。至于范家那位, 我已经登报断绝关系了。爸, 我只有你了, 你别赶我出去。” 顾长鸣却无动于衷。 他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 从前不是,现在更不可能是。 不说他对当年顾华举报明霞一事,一直都耿耿于怀,就说他有着一对日本间谍的父母,他都不可能把他还留在家里。 于公于私,都不可能。 顾家已经够风雨飘零了,他不可能把一个明显就是颗定|时|炸|弹的原子弹顾华,还留在家里的。 到时候害了自己,害了儿子,更可能害了他的孙女。 他好不容易,才能够把儿子认回来,好不容易能够享这天伦之类。 顾家对顾华已经仁至义尽,顾家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顾华的。 天* 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做不出来,亲儿子认回来了,还把假的放家里,这对亲儿子不公平。 儿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三十年的苦,不是一句话就能够抹平的。 父子俩的隔阂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儿子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叫他一声“爸”呢。儿子心里委屈着呢,他这做爸的,又怎么可能再在孩子的心上再添一道伤痕? 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但是因为有诸多的原因,让这件事情一拖再拖。 如今拖不住了。 顾华已经跪在了地上,顾长鸣的双腿就被他抱住了,他痛哭流涕道:“爸,你别赶儿子走,儿子舍不得您,舍不得您啊。” “儿子错了,您原谅儿子,儿子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只求您不赶走我。” 顾长鸣却一点动容的心思也没有。 “你老岳父回来这么久了,你有几次去看过他?你连自己的岳父都可以用完即扔,你对我这个抓了你亲生父母的养父,又会有多少感情?” 顾华连连摇头道:“不是的,欧阳家我会回的,但不是现在,我岳父要孝顺,您是我爸,我更想孝顺您啊。” “不,你的父亲不是我,而是你的亲爹。”顾长鸣仿佛看不见顾华那两只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期待和眼泪,一字一句道。 顾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失去,眼里全是惊惧。 随后生起的,却是恨。 这一刻,他恨透了顾长鸣,也恨透了夺走他一切的顾明华。 本来他可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如果不是顾明华回来,那么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公子。 这十年运动结束了,哪怕他身上有一点点的瑕疵,他依然可以好好地做他的贵公子。 哪怕父亲对他再怎么失望,就因为他是他的儿子,他就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但如今呢? 顾长鸣是那样的绝情,就是因为顾明华回来了,他有了自己的儿子了,就可以把他放弃了。 而自己呢?还在那里傻乎乎等着顾长鸣的回心转意。 不就是一份军需处的工作吗? 那个人也说了,不会要求他做什么的,他也不可能真的会去做什么,但是老爷子那里为什么就不愿意答应? 而且就是因为这样一份工作,就直接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给打破了。 凭什么啊? 就是因为他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吗? 为什么顾明华做什么事情,老爷子都愿意支持,换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爸,我不服!” 顾宁宁躲在书房门外,本来想要敲响房门的动作,就是敲不下去。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敲门,什么时候不该敲门。 这会,爷爷和顾华正在吵架呢,这个时候她如果进去了,那一准就让顾华没脸了。顾华有没有脸,顾宁宁不管,她担心的是爷爷也会因此而觉得没面子。毕竟两人在吵架嘛,如果要是吵架的人是爸爸和爷爷,她就挤进去了。 被气着可不好,顾宁宁也想马上进去安抚爷爷,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而且顾华也在,这个人有点儿怪,她现在过去了,说不定他还会把气撒她身上呢。 这个时候真的是有点儿没有办法了。 她“噔噔噔”地又跑了回去,拉住爸爸,“爸爸,爸爸,爷爷和顾华吵起来了。” 顾明华能够想到,老爷子和顾华肯定是吵起来了,那个声音那么大,就是在楼下都听到了,虽然听不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有所听到。 而且当时在饭桌上,老爷子的脸色就已经不对了,对顾华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当时顾明华就觉得,只怕是顾华那边肯定是有问题了。 特别是他提到了有关军需处的。 顾明华虽然不太知道军队那边的事情,但是军需处他还是知道一些的,那是给军队准备战备物资的地方,还是蛮重要的一个岗位。如今顾华说有朋友给他安排了这个岗位,他就很怀疑。 毕竟顾华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顾家人更清楚的。 特别是顾明华,他可能就是家里除了顾长鸣外,了解最深的一个人了,毕竟当时他就在现场呢。 顾华是范老头和黄霞的儿子。 也就是两个日本特务的儿子,有着这样的身份,他又是黄霞亲自养大的,国家能放心地把这样重要的岗位交给他? 这一看就是有问题,也难怪老爷子会发那样大的火。 顾明华和宁芝也不急着回房了,都在外面等着呢。 然后,他就听到了从书房里传来的,老爷子的怒吼声:“你还不服气?你有什么脸在这里跟老子谈服气两字?” 顾明华和宁芝两人面面相觑。 这里面得吵得多凶啊,都能够传到外面来? 要知道老爷子的这间书房,隔音效果那可是杠杠的,一般情况下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的。 但此时,哪怕声音再小,都能够听得清楚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可以想象,老爷子此时是多么的生气。 其实顾明华是知道老爷子的心情的,哪怕他再不喜欢顾华,也不想承认他,但是终归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两人之间终归还是有些感情的,哪怕这个感情比不上旁的。 俗话说,养条狗都有感情不是? 顾明华也不知道顾华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人帮他安排进军需处。 如果那个帮他的朋友是个正常的人,那么倒也不用担心,但如果不是呢? 倒也不是顾明华担心顾华,顾华在他心里没什么好担心的。相反的,他和顾华之间反倒有一种怨恨,所以顾华是生是死都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关心的只是老爷子而已。 顾华这样做,对老爷子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毕竟这件事情最有影响力的,就只有老爷子了。 所以顾明华一直都等在外面。 他担心老爷子被气出好歹来。 宁芝道:“咱爸不会有事吧?” 顾明华道:“不会有事的,就是……”想了想,他道,“就是可能会被气得不轻。” 顾宁宁急得一双小眉毛都已经急急地皱在了一起。 她好讨厌顾华啊,这个人没有帮爷爷做好事就算了,还一个劲地气爷爷。怎么回事嘛? 爷爷这些年,真的是白养他了,整个一白眼狼不是? “爸爸,我能不能去里面?”顾宁宁小声地问顾明华。 顾明华看了看书房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顾宁宁,小家伙满眼的担心。 这件事情,唯一能够让老爷子降下火来的人,也就只有宁宁了。 谁去都不合适,只有她才最合适。 “宁宁,你去的时候,一定要拿你最甜的笑容去面对你爷爷,知道吗?” 顾宁宁点点头。 她也是担心爷爷的,怕两个人打起来。 她不相信顾华,这个人有点儿邪,心里没有道德底线,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顾宁宁最后还是迈着小短腿跑去了书房门口,然后敲响了书房的门:“爷爷,我来了。” “爷爷,我能进来吗?” “小宁宁过来看你了哦。” 一声声奶声奶气地喊声,传来过来。 在房门内争吵的两人顿了顿。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顾华颠颠撞撞地跑出来,显然是被顾长鸣给赶出来的。 后面是顾长鸣的怒吼声:“给老子滚出去!” 顾华眼里有不甘,也有一丝绝情跟狠辣。 因为跑得太快,差一点就撞上了顾宁宁。 也是顾宁宁地避得及时,早在他出来的一刹那,就避开了。 但是顾华还是瞪上了她,嘴里小声地骂道:“小杂种!” 顾宁宁气坏了,也冲他冷哼:“你才小杂种!你全家都小杂种!爹杂种,娘杂种,才能生出你这个小杂种!” 第118章 【二合一】 这顾长鸣太气人了。 你孙女聪明就聪明吧, 有你这样戳着别人的肺管子来管的吗? 顾长鸣来了一句:“哼,让你当初的时候笑话我,说自家儿子是谁都不知道, 还认错。我自个儿笨没关系,我有一个聪明的孙女就行了。” 老孙:“……”这就真的很气人。 顾长鸣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又开始拨下一通电话。 顾宁宁急忙按住他的手道:“爷爷,别打了,丢脸。” 顾长鸣道:“丢什么脸?你那么聪明,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给爷爷长脸了。” 顾长鸣在一伙老家伙的面前炫耀了一圈,被所有的老家伙后咬牙切齿地骂“顾土匪”,他却哈哈大笑。 终于得瑟完了,顾长鸣也心满意足了。 顾宁宁却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没有想到爷爷竟然会那样的孩子气, 竟然还会去炫耀。 真没什么好炫耀的啊,就认几个字而已,哪有那么好炫耀的。 但是顾长鸣不这样认为。 在顾长鸣眼里, 顾宁宁还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够认这么多字了, 那就是了不得。顾家也没出几个才子,如今孙女儿这么厉害。顾长鸣想到的, 却是明霞那边来的基因,因为明霞当年就是一个才女,北师大的才女。 明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明家出了多少的教授, 出了多少的学者, 还有才子才女。当年的明霞也不算明家最出色的儿女, 却是地下组织中最出色的情报者。 当年如果没有出事, 如今的明霞又会有怎样的成就,可想而知。但这也是遗憾。 是顾长鸣的遗憾,也是顾家明家的遗憾。 顾长鸣看到顾宁宁,那是相当于看到了明霞。谁让宁宁是他的孙女呢,还是一个长得有点儿像明霞,脑子聪明得也像明霞的孙女呢。 那是可着劲儿地宠。他不宠孙女宠谁啊? 当然,在他眼里,儿子也聪明,那也不像他,像明霞。 他没有觉得不像他不好,反而觉得像明霞好啊。 他希望儿子也好,孙女也罢,都希望他们像明霞,不要像他。 顾宁宁明显感觉到了爷爷身上传达过来的低迷情绪。她也不知道爷爷怎么突然就低迷了起来,刚才还好好地,还在到处地跟人炫耀她,怎么就一下子变了? 顾宁宁喊了一声:“爷爷。” 顾长鸣回神,见到孙女儿在那里担忧地望着他,他道:“没事,爷爷就是想你奶奶了。” 一说到奶奶,顾宁宁的情绪也低迷了些。她也想奶奶了。 她没有见过奶奶,但是奶奶的声音笑貌似乎一直回绕在她耳际一样。 顾明华的工作,已经被安排下来了,就是去老白同志安排的农业局。 对于农业局的工作,顾明华很满意,虽然说他之前一直在县里和省城的农业分局呆过,但也知道,北京这边的农业局是不一样的,哪怕工作性质一样,人际关系也不一样。 他是在老白同志安排下来的第三天去的农业局报道的。 他去的也不是农业总局,而是去的一个区的分局,就和当年在省城时一样。 工作呢,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分管技术科的,顾明华也喜欢在农技科工作,如果让他去管人,他还不适应呢。 顾明华第一天去农业分局报道的时候,大家都不清楚他的情况。知道他情况的只是局里的几个领导,因为这是农业部那边安排过来的人。 在领导们的眼里,顾明华就是一个关系户,至于他有没有水平,能力如何,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具体不大。 大局里多的就是拿工资不干正事的,因为关系户也不是一个两个。 一般这样的关系户,他们都会往后勤方面的部门扔,像顾明华这样明显是担任技术类的岗位的,确实算头一份。 倒也不是他们想把顾明华安排到技术科的,而是人家农业部那边的想法。他们本来也想拒绝的,毕竟一个关系户而已,去那么重要的岗位,确实不太好。但是农业部那边把顾明华的具体成就放到了这几位领导的桌面上,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那是因为顾明华的履历,让他们吃惊。 顾明华最先是顺县的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员,从履历上看他没有上过一天学,才学却并不亚于一般的大学生。 他总共有三位正统上的老师,是真正拜过师的老师。 一位是农科院的教授史教授,一位是数学教授陈教授,另一位是化学教授安教授。 除了这三位真正拜过师的老师,还有两位是明家的教授学者,都是国学教授,这两位并没有真正拜过师的,但也一样叫着老师。明家是顾明华的舅家,这也是他没有真正拜师的原因,人家明家也说了,亲戚间不兴这一套。 在老师上的人脉,这就先不说了。就说说在农业方面的成就。他是两前年才真正进入农业局,还是当时的县里一个局长慧眼识英才,将他从乡下提拔到了县里,进了农业局的农技科里。后来当了一名组长,带领着一组的成员开始病虫害的研究。 后来他被多出几票的优势,选到了省城参加了农业座谈会。后来又从县里到了省城,最后完成了这个病虫害的全部研究,省城还给颁发了奖状,还有奖金。 这到了北京,不是因为他在省城农业局干的不好,相反人家想把他提拔到省农业厅,但因为个人安全问题,还有其他的原因,他回了北京。如今调入了他们局里。 别看只在农业局工作的年限不长,人家是真的优秀,而且全凭自己的能力,得到的这些奖状,有着这些履历。 据说,现在人家三农研究所也想要他过去那边工作,但被他拒绝了,来了他们农业分局。 这一刻,所有的领导,都觉得就凭着这一份履历,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一份工资,什么走后门,在他们眼里那根本就没这回事。 而是领导们慧眼识英才,把人才给抢回了他们农业分局。否则人家去三农研究所,那还有他们分局什么事? 人才就是人才,金子在哪里都能够发光。 这不,把顾明华安排进了农技科,那也是所有领导商量的结果。 而且也没有什么临时工的安排,而是上班第一天就直接已经转正,当了正式工,有了编制。 顾明华当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只知道自己一去就是正式员工,而且去的也不是什么后勤部门,而是自己喜欢的农技科。 就这些就已经够了。 至于其他的,他以为是老白叔叔那边给安排了。 没有想到,那全是因为他自己优秀,否则的话就算有上级领导的发话,光有关系如果没有真本事,那也干不长,迟早也会被人当菩萨一样地供起来,只供不给安排工作,那才是最难熬呢。 很多时候,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关系户在真正有能力的人眼里,那是最不被待见的。要想在单位里干的好,那就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来,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才行。 顾明华没有想那么多,他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个一心钻在科研上的人,进去了那就要干一番事业出来的人。 他* 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人,更不是摸鱼混水的人。 顾明华一进农业分局,一头就扎进了农业研究的事业中,眼里全是关于农业方面的研究。 这一次他把研究的目光放在了新种的培育上。 这主要跟史教授有关。 那次他去史教授那里拜访,看到了史教授在那里培育新种,那个时候给他的触发挺大的。 史教授在新种的培育上,进展挺大,可以说已经培育出了一批不错的新种,但他还不太满意,就拉了顾明华,让他陪着他一起搞这方面的研究。 顾明华也很感兴趣,这不,就有这方面的想法。 这不,他就在顾家大院里开垦出了小半块的地,进行了新种的培育。不只是自己动手培育,而且在理论上,他也开始翻阅大量的书籍。 这才有了同事们见他整天埋首书籍和大量资料研究的原因。 周末的时候,就会去史教授那里,当然每次去的时候,他都会把女儿给带上,主要是每次女儿扮着他的大腿,不肯放他独自离开啊。 顾宁宁能不跟去吗? 顾宁宁在家里也是无聊的啊。 家里面,平日里大人们上班的上班,工作的工作,能够陪她的人,除了张妈还是张妈。以前还有一个顾子杨,但谁让这是熊孩子呢。自从熊过之后,在顾华被顾长鸣赶出去之后,顾子杨也被顾长鸣扔去了顾华那里,看着他就头疼,顾长鸣也不喜欢他。 就算顾子杨在的时候,顾宁宁也不喜欢跟他玩,她可讨厌着他呢,他不在更好。 家里没有了可以陪着玩的小朋友,张妈又不是一个会跟孩子玩在一起的人,那段时间她一有时间就会去大院里玩。 大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是挺多的,但是这个军区大院里的小孩也挺神奇的。比她大点的嘛,不喜欢跟她玩,还有的嘴巴还特别坏,说她是杂种的女儿,她就也是杂种,把顾宁宁气得满院子地追打他们。 比她小点的嘛,眼泪鼻涕一大堆,还老爱哭,一点也不好玩,她就不太喜欢。 对于那些大孩子们骂他是杂种的女儿,顾宁宁是非常生气的。 她不明白这些大孩子们为什么要这样骂,她是很想问他们的,但是他们这些人只骂却不告诉她原因。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一群的小朋友打了起来,当然打赢的人是她。 第119章 【二合一】 肯定是有一个人传出去的。 传出去的原因, 肯定是想要看他们家的笑话。 但是却有人信了。 信的那个人到底是没有脑子呢,还是故意的? 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这事 却让宁芝很生气。 因为这事损害了他们一家的名誉,也让顾宁宁受到了伤害。 这种伤害, 在小孩子的心里最创伤的。 因为精神的打击和伤害,是最厉害的。 这比在身体上的伤害还要让人无法接受,也无法愈合。 宁芝就问她:“还有谁主产了这样的话?” 顾宁宁想了想,就开始扳着手指头数着传这些谣言的人:“有武师长家的小孙子,有张部长家的小孙女,还有李政委家的小女儿……嗯, 还有一个小孩子,我不知道他是谁家的,长得虎头虎脑的,有七岁了。他们都笑话我, 我就直接用拳头把他们打服了。” 一说到这里,顾宁宁就捏了捏拳头,然后得意洋洋地跟宁芝道:“妈妈, 我很厉害的,他们虽然都比我大, 但是没一个人能够打得赢我,我可是跟爷爷学过拳脚的人。” 宁芝摸着她的脑袋, 夸着女儿好棒。 又道:“宁宁去玩吧,妈妈去洗个澡。” 但心里却盘算开了。 先不论武师长家的,这个人跟顾家没有任何的利益瓜葛。 而另外的三位, 不管是张部长, 还是李政委, 或是另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情况的, 跟顾家有没有利益瓜葛, 宁芝不知道,因为她对这个大院里一些干部的家庭情况,职务情况,了解得不是那么透彻。 这件事情,她记在了心里。 晚上的时候,顾明华回来,她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丈夫。 她自己想不明白情况,但这件事情她自然不可能一个人放在心里,宁宁被人欺负了,他们全家都被人骂了,这事她自然就告诉了顾明华。 顾明华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 但是这事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难道他们和那个老太太一样,也闹到对方家里去?然后把这事情去质问对方家长?那对方家长如果否认了?反问他一句,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大人就不要掺和了,你能怎么说? 何况,在这里是军区大院,住在这里的都是有职务的军官,身份地理那都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得罪的。 还有这事需要跟老爷子说吗? 老爷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了,一直都吃住在单位里。 大家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 顾明华宁芝还在权衡利弊,但顾宁宁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不过呢,她也没有告诉爷爷,没有告诉爸爸。 在小孩子的心里,自己打架很厉害,能够把这些人打趴下,就没有告状的必要。他们要还是不服,那就再干一架。 就没有干架解决不了的事情,解决不了,那就是干架不够厉害,那就努力把干架的能力提升。 这件事情,直到半个月,她又一次把这几个小朋友打趴在地上。 这一次绝了。是几个小朋友的家长齐齐上阵,一大群的女人,全部找上门来了。 当然她们选在顾长鸣不在,顾明华也不在的时候找上的门来。 家里只有宁芝母女和张妈在。 在她们认为,宁芝母女外加一个保姆张妈,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怎么干得过人家四户人家,八个女人四个孩子? 铁定干不过。 但顾宁宁干了。 宁芝也干了。 宁芝不愧是顾宁宁的妈妈。她虽然性格温柔,但是惹毛了,该干还是干。 当年她被很多知青欺负的时候,她也铁着头一人对抗所有人,最后是让顾明华给救的。 如今她再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一个人依然头铁,干八个女人。干不过干不过另说。 她手里握着一把顾明华种地的锄头,张妈手里拿着一把切菜的菜刀,两个女人就跟门神一样地站在院子门口。 宁芝冷冷地道:“既然你们不喜欢讲理,那就讲刀子吧!” 此话一出,八个女人后退一步。 疯了! 女儿是个疯子! 这妈妈更是个疯子! 再看看她们这边八个,对方只有两个,她们又不怕了。 她们干不过人家手里的菜刀,但嘴巴骂几句,总可以吧? 结果你一句,我一句地骂开了。 翻来复去的就那几句,无非就是乡下来的乡马佬,杂种,私生子之类的。 反正就是骂得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宁芝一张脸已经黑得成墨汁了。 见到宁芝的脸色,还有她手里的锄头,这些女人骂完了,就想要撤退。 她们也怕宁芝手里的家伙,还有张妈手里的菜刀,怕她们真的一个没忍住,劈向她们不是? “谁借你们的胆,让你们堵在我顾家的门口的?”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她们身后传来,“是老张,还是老李,或是小武?” 八个女人回头,看到的是顾长鸣铁着一张冷脸,站在她们身后。 谁也不知道顾长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顾长鸣对一旁的小徐道:“你去把张部长,李主任,还有武师长,都叫过来。” 那八个女人,一听顾长鸣的话,就说她们只是过来问问情况的,没有别的意思。还说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她们这就要回去了。 但是顾长鸣又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人回去? 他马上让人把这八个女人扣了起来,让小徐赶紧地过去叫人。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 顾长鸣的举动,可真是把这八个女人吓坏了。 想要提前撤退,但是顾长鸣却怎么也不想让她们离开。 顾长鸣可不是宁芝,宁芝只能用锄头菜刀等方式进行恐吓,但是顾长鸣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那里站着,就能够把这八个女人吓坏。 八个女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顾长鸣也没有对她们怎么样,只是把她们控制了起来而已。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 顾宁宁跟顾长鸣告着状。 “爷爷,她们可凶了,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来家里闹了。” “爷爷,这些人骂我是杂种,他们一直骂一直骂,还这么多人打我。” “爷爷,幸好你有教我怎么打坏人,否则我就要被他们欺负了。” “爷爷,他们欺负我,打我就可以,我反打回去,他们的大人就要来家里闹,我不要做好人了,我也想做坏人。” “爷爷,他们真的好坏好坏。” 顾长鸣听着孙女儿跟他一声接一声地告状,奶声奶气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 那边的八个人在那里不停地反驳着顾宁宁的告状,说自家孩子没有打她,如果自家孩子要打她,她一个小姑娘还能反打得了这么多的孩子,那肯定就是她在那里撒谎。 撒谎成精,是这些女人给顾宁宁的称呼了。 顾长鸣道:“别说我孙女儿没必要撒谎,就算真撒谎了,那又怎样?” 就算真撒谎了,那又怎样? 又怎样? 怎样? 这些女人听得,差一点没有气出血来,见过包庇自家孩子的,就没有见过比顾长鸣更加包庇自家孩子的。 她们也算是无理极点了,没想到这顾长鸣竟然比她们还蛮横。 竟然说就算撒谎了又怎样? 她们还能怎样? 她们除了在这里,被人像看犯人似的看着,还能怎样呢? “你们不许动,谁敢动,如果发生点什么意外,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顾长鸣见她们想要偷偷地离开,突然出声。 女人们的动作顿时一停,面面相觑。 她们是觉得,没有人专门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的黄斌进屋了,就以为能够离开,但是看顾长鸣的架势,好像她们敢一动,他就可能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女人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说话了。 指责顾长鸣不应该这样囚着她们,这是犯法的。 顾长鸣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不管他们怎么说话,他都无动于衷。 什么犯法,他又没有绑着她们,也没有囚着他们,只是让她们等着而已,等到她们家里的男人过来了,把这件事情讲清楚了,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完了。 顾长鸣道:“那你们说说,那些说我儿子私生子,杂种这样的谣言,你们是从哪里知道的?传授谣言,我可以去告你们,别说你们要坐牢,就算是你们的男人你们的长辈,都有可能撤职,想清楚了再回答。” 八个女人面面相觑。 这也能犯法? 顾长鸣就像知道她们的心事一样,接着道:“传播谣言,那就是诽谤罪,自然是要坐牢的。这是其一,其二是,传播我儿子私生子,这是对我的侮辱,侮辱军人,罪加一等,连你们男人和长辈都逃不了干系。” 八个女人心里一怔:真的会坐牢? 没那么严重吧? 只不过是传几个谣言而已。 顾长鸣见她们一直不说话,也不急。 拿了条椅子,坐在那里,他盯着她们。 顾宁宁也学顾长鸣一样地,看着她们。 这些人也是,明明知道打不过她,却偏偏要来招惹她,就是因为她还小,又是女孩子吗? 他们招惹一次,她就打他们一次。 她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很快的,那八个女人家的男人过来了。 不管是张部长也好,李主任也罢,亦或者是武师长,在身份职务上,张部长和顾长鸣可以算平级。但是李主任和武师长,那根本就不能算一个等级的,但也不是上下级,他们不是一个部队出来的。 第120章 【二合一】 这样做, 还不如直接把她们杀了好。 当着所有大院里的人面,让她们公开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还要* 道歉, 这可比杀了她们还让人难受。 这以后她们还怎么在这个大院呆下去? 到时候谁都知道了她们干的好事。 张部长妻子道:“道歉可以,当着大院所有人的面就算了吧?” 其他的女人们也道:“是啊,我们可以现在就道歉,但是别让我们当所有人面道歉。” 张部长也觉得,当着所有人面道歉这事就算了,毕竟他的家人丢脸了, 那等于他自己也丢脸了。 整个大院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认识他,到时候他还怎么在单位里混?怎么在大院里生活? 顾长鸣却沉着脸道:“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情讲清楚,还有道歉, 否则就上军事法庭去道歉。” 张部长也沉下了脸:“老顾,你这是故意为难是吧?” 顾长鸣望过去,冷笑道:“老张, 到底是我在为难你,还是你在为难我?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在为难?就只许你们张家为难别人, 却不许别人反抗是吧?” 张部长道:“她们已经知道错了,咱们就私下里握手言和, 怎样?” 恬着脸求好,但是顾长鸣却板着脸,怎么求都没有用。 该要道歉的, 必须要道歉, 战友情也没有用。 是就是是, 不是就是不是, 顾长鸣是个有原因的人, 在原则之下,那就必须要坚持。 张部长妻子见无法改变顾长鸣的主意,就又去求宁芝,还有求顾宁宁。 在她认为,都是女人,宁芝应该能够同意。 可惜顾宁宁是宁芝的逆鳞,最后没同意。 张部长妻子就又去求顾宁宁,她觉得顾宁宁就是个小孩子,应该好哄。只要顾宁宁同意了,那么不管是顾长鸣,还是宁芝,那都不在话下。 顾宁宁见那些个本来怒火冲天要来顾家评理算账的女人们,如今却站在自己面前好声好气地哄着自己。 她见到爷爷和妈妈皱着眉头,看着在那里哄骗着她的女人们,张嘴想要说话,却被女人们七嘴八舌地把声音给掩盖住了。 顾宁宁被吵得脑壳疼。 宁芝看得心烦,跑过去就要挤开这些人。 顾长鸣甚至想要让人把这些人赶出顾家,反了他们了,竟然还有脸去哄骗小孩。 这个时候顾宁宁开口了:“你们不想要在大院里公开自己的错误吗?” 女人们一见有戏,急忙点头,特别是张部长妻子道:“宁宁啊,我们错了,现在就跟你道歉好不好?别让我们在整个大院里道歉了行不行?” 顾宁宁点头:“我也觉得在大院里公开这事不太好。” 女人们一听,乐了。 宁芝开口想要喊住顾宁宁,却被顾长鸣拦住了,她道:“爸……” 顾长鸣道:“让宁宁做决定。” 宁芝却道:“可是,宁宁才这么小,她……”能做得了决定吗?还不得被人给哄骗了。 顾长鸣却朝她摇头,不管顾宁宁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不会让她吃亏。 这时,就听顾宁宁一字一句道:“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啊,你们大人不会连我们小孩子都不如吧?” 女人们道:“我们道歉,我们道歉。” 顾宁宁却道:“可是我看不到你们的诚心,道歉不是光靠嘴巴的啊,那如果我把你们的孩子都打了,你们怎么还上门来讨公道?那你们骂了我爸妈,我自然也要讨公道啊。” 女人们为之一滞。 顾宁宁奶声奶气地接着道:“只是在大院里公开这件事情,还有道歉,我觉得不痛不痒,我感觉不到诚心,你们也没觉得这多丢脸。” 女人们心里道:那你还想怎样?在大院里公开这事,还不够丢脸的吗? 但随后,她们就听到了顾宁宁扬着天使般的笑容,却说着魔鬼般的话:“我觉得,应该去天安门广场上,把你们所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所有来往的人,都说一遍。当然在大院里也要说,先在大院说一遍,再去天安门广场说一遍。我听说天安门广场,那是大首长们说话的地方,也是国旗升降的地方,早上很多人在那里看升国旗。那就在国旗仪式结束的时候,你们就上那里当着所有看国旗的人,说一说你们的恶行吧。” 女人们的心里此时只有两个字:卧槽! 宁芝也目瞪口呆,她以为女儿会吃亏,会被这些女人们忽悠,没想到宁宁更狠。 在大院里公开此事,那丢脸也就只在大院里,如果去天安门,还是升国旗之后,那个时候看升国旗的人群还没有散开,那更丢脸。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这些人可一个个的都是首长们的家属,那丢脸的可不仅仅只是她们了,还有她们的丈夫或是长辈们啊。 狠,还是宁宁狠。 顾长鸣却是一脸的笑意,他的孙女,怎么可能会是无害的小白兔呢? 这些年的教育,那是白教育的? 她们真当孩子好骗,要真这么好骗,那还是他顾长鸣的孙女吗? 顾宁宁又道:“你们要不愿意做,那也行,那我就见一次你们的孩子,就打一次,下一次不要上顾家来要哭闹,否则下一次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女人们一脸的无奈:这还叫好说话?有谁能比她更不好说话的? 又听她道:“你们要是觉得我是小孩子,好欺骗,觉得你们就算不做,我也拿你们没办法。我确实拿你们没办法,但我能拿你们的孩子有办法。当然啦,我爷爷能够拿你们有办法,对吧,爷爷,你会替我出头的,对吗?” 顾长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当然,欺负我的孙女,那就得承接我的怒火,我顾长鸣还没有吃亏过!” 这一刻,除了顾家人,所有人都觉得:不愧是顾家养出来的。大人是土匪,小家伙是小土匪,一群的土匪! 不讲理。 这件事情,最后以张部长答应,以在军区大院公开道歉作为结局。 等到顾明华回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了,而那八个女人呢,自然也被提溜到了军区大院那个广场上。而顾长鸣呢,让人拿了个大铜锣,在那里用力地敲着,将大院所有人都招集了起来,然后让这八个女人在上面战战兢兢地汇报着自己的过错,还有公开向顾家道歉。 而那个一直被顾宁宁遗漏,不知道是哪个干部的家属和孩子的,最后也被翻了出来。 那个小男孩不是别人,是顾长鸣他们部队的侯副军长家的外甥孙。 侯副军长是在这个大院里的,但是他的外甥孙却不是这个大院的。他的父母是地方,是最近才被接到侯副军长这里,是过来做客的。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跟那几个小男孩混在一起。 就是因为不认识,顾宁宁才不知道他是哪一家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大院里道歉,才让大家认出了他。 特别是侯副军长,只觉得老脸都要丢了。自己还是在顾长鸣手底下的,结果自己的外甥孙却干了得罪顾家的事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公开道歉之后,他就提着外甥孙过来顾家,最后也把这外甥孙给赶回了孩子父母那里,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会,八个女人,四个孩子,全都站在了广场上。 下面是被顾长鸣命人敲锣打鼓给招集过来的人。 大家看着站上面的那八个女人与四个孩子,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而这八个女人,脸上一阵火烧,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甚至武师长家的儿媳妇,都急得要哭了。 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了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丢过这样大的脸。 她家在大院里虽然排不上什么名,但是在别的地方,那也是有些脸面的。如今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公开她们做的那些事情,还有公开向一个小女孩道歉,她觉得没脸极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事去招惹顾家做什么? 明知道顾家那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却偏偏因为某些人的话,就做了那些错事了,自己到底是图什么啊? 什么也没有图到,结果还惹来了一身的臊。 其他的七个女人,也是。 她们敢去欺负比她们弱的,但是在顾家这里却踢到了硬板。 她们以为宁芝就是从乡下来的,就算再怎样,也不敢跟着她们八个人对着干。 哪里会知道,这个女人竟然会这样的横,连锄头菜刀都拿出来了。 如果光只是这些也就算了,但她们运气差啊,怎么就偏偏碰到了顾长鸣? 要是早知道如此,当初她们就不会上门来。 孩子被打了,那就被打了,总比现在她们全体地站在广场上面,被所有人检阅要好得多吧? 孩子被打了,大不了到时候让孩子们再纠集几个孩子,把顾宁宁揪着暴打一顿。 如果当时她们不上门,就算顾长鸣回来了,他总不至于跟孩子们过不去吧? 但如今呢? 她们自己撞到了枪口上了。 特别是她们回家后,被家里的男人们揪着一顿打的时候,她们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怎样的错事了。 她们是真的被打了。 不光老娘们被打,就是年轻的女人们,也是被家里的男人打了。 武师长当时甚至骂自己的老婆跟儿媳妇:“你们是觉得自家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吧?想把我的职务给撸了是吧?你们不知道顾首长最护短,他儿子刚找回来,正是弥补的时候,你们却偏偏撞枪口上去,你们是嫌家里死得不够快!” 第121章 【二合一】 到底谁在大院里传播这些谣言, 如果换在以前,顾长鸣并不会去关注这样的事情。 但是如今这事发生在明华一家身上,顾长鸣就注意了起来。 大院里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这种谣言, 绝对是有目的的。 他也问过这八个女人,她们的回答是,自己也不知道这谣言是怎么来的。就是突然出现了。 倒是武师长儿媳妇那边,说话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就引起了顾长鸣的注意。 他问她道:“你想说什么?” 武师长儿媳妇心里一惊,急忙否认:“没, 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 低着头,连目光都不敢迎上顾长鸣,一看就有问题。 这时, 顾宁宁突然道:“她不是一直都说爸爸是爷爷的私生子吗?” 顾长鸣望了过去。 就连武师长也望向了他儿媳妇。 武师长儿媳妇一惊,急忙否认道:“没有,别乱说。” 顾宁宁道:“我没有乱说, 早在爸爸刚被认回来的时候,她就问过张妈, 爸爸是不是私生子。” 武师长儿媳妇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但她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这事确实是她说的, 当时就是问的张妈。 她不只问过张妈,她甚至都试探过顾明华,这事一旦被曝出来, 她就算是有十张嘴, 也解释不清楚。 难道她能说自己就是闲着没事干, 胡乱猜测的吗? 那个时候, 顾家也没有公开顾明华的身份啊, 那个时候不就是乱说乱话吗? 后来顾明华的身份被曝光后,她就不敢乱说了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谣言就出现了。她也是一时地嘴快,就在孩子面前说了,谁能够知道,竟然会是这样啊。 武师长儿媳妇道:“我当时也是听别人说的,我……” 顾长鸣紧盯着他道:“听谁说的?” 武师长儿媳妇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听谁说的,她想了想,开始想这事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 她得赶紧地把那个人找出来,把矛头推向那个人啊。 武师长儿媳妇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道:“我想起来,这事好像是吴婆子说的。” 吴婆是谁?那也是一个保姆,但她不属于哪一家的,有点儿后世的钟点工的味道,在好几家里做过活。谁家有活了,她就往谁家去,然后那边就给出工钱。 就是因为干的活多了,跑的人家多了,所以她了解的事情自然也多。 如果说从她的嘴里知道的,那也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 顾长鸣让小徐把那个吴婆子给叫了过来。 小徐去了,但最后也没有叫过来,据说吴婆子请假了。 “请假了?”顾长鸣皱眉。 小徐道:“对,好几天之前就请假了,已经有几天没来了,那几家的活,也没有人干,据说到处在找人干活呢。” 顾长鸣道:“你去她家里,把她给抓回来。” 小徐道:“她具体住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 顾长鸣道:“不知道,就调查啊。” 小徐急忙道:“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怎么调查,这就不是顾长鸣该考虑的,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成,那顾长鸣就真的要对小徐失望了。 后来从其他人的嘴里,也断断续续地把线索指向了吴婆子。 看来这个吴婆是有重大怀疑的。 不过顾宁宁心里有真正的幕后人,她猜测肯定跟顾华脱不了关系。 毕竟这件事情传出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顾华。 但这也只是顾宁宁的猜测,没有证据之前,她也不能乱说话。 不过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哪怕说错了,顾长鸣也不会怪她。如果这事是顾明华说的,那就会让人生疑了。 顾宁宁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顾长鸣说了。 顾长鸣脸上一点惊讶也没有,他问顾宁宁道:“宁宁怎么会猜他啊?” 顾宁宁嘟着嘴道:“就只有他有作案动机啊。” 顾长鸣道:“只有作案动机远远不够,也有可能是别人嫁祸给他的,只有证据才行。” 顾宁宁道:“证据怎么找,别人嫁祸给他,那也跟他有关系啊。那别人为什么不嫁祸给其他人,偏偏嫁祸给他呢?” 顾长鸣笑道:“我家宁宁真聪明,你说得一点也不错,他确实有最大的嫌疑哦。” 顾长鸣自然早就猜到,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跟顾华有关。 但也不能因为他有作案动机,就断定一定是他。没有证据之前,只能怀疑,却不能定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大院里的老娘们没事情干,就捡着别人家的事,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个劲地议论别人。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当然顾华那边,可不只是这一件事情,顾长鸣对他本来就在调查了。 多一件少一件的,已经无所谓的。 如果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确实跟顾华有关,那顾长鸣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事情越多,就越失望。 当失望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那就再无好感的可能了。 这事对于顾明华来说,其实也不全是坏事。 因为这事一出,顾长鸣这那边对他的关注程度,越以的高了。 也因为这事,让顾长鸣对他的愧疚就更深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顾长鸣深深地感觉到了,让更多人知道儿子的重要性。 …… 顾宁宁几乎是一战成名,在整个大院里,谁还不知道她? 不说她一人打四人,还没有占下风,反而把这四个比她高比她大的打得屁滚尿流的。 还让这四个小孩的大人们,都丢尽了脸,当着整个大院的人,公开道歉,还是对着她一个小孩子道歉。 又有谁能够做到她这一点,别说一个小孩了,就算是大人都做不到。 但是顾宁宁却完全做到了。 虽然说,跟她的家室有关,谁让她有一个牛逼轰轰的爷爷呢? 这个爷爷还是人称“顾土匪”的司令员。只要她吃亏了,爷爷一准就替她出头。 这谁敢惹?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顾宁宁是一个很难侍候的主,一句话不对就可能开打的那种。 大家都不敢惹上她,就怕她一言不合就对他们动手。 这也是那几个被她打过的小孩家说的,说顾宁宁就是个霸道的孩子王,大家别跟她一起玩。 顾宁宁想要找人一起玩,大家都避着她呢。 这让她不免地想起了在省城的时候,和楚小胖他们一起玩的情景。 楚小胖就不说了,就是深泰他们都喜欢跟她玩,不会因为她年龄小,个子小,就嫌弃她。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很开心,楚小胖他们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但如今,她到了军区大院这边,大家竟然都会避着他呢。 她再怎样成熟,那也只是个小孩子,她的思维也好,智力也罢,那是随着年龄在慢慢开发的,不会因为她是条小鱼鱼,就提前开发起智商。 不会因为她是条穿越的鱼,是被天道爸爸赏饭吃的,就能够拥有成年人的灵魂与思维。 她就是她,一条快快乐乐的小鱼鱼。 顾宁宁的第一个好朋友,是老白爷爷家的大孙子。 这是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小朋友,听爷爷说,可聪明了。 如今才五岁的他,就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就已经能够背完唐诗三百首,数字数到一百不在话下,加减乘除都算得很溜。 识字就更不用说了,那叫一个厉害,已经识字上千字了。 顾宁宁觉得,自己跟他一比,那就简直被比成了渣渣。 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啊,而她呢又算得了什么?她每天能认这么多字,那是有识字前提的,她是一条认字的鱼啊。 而白爷爷家的孙子却不一样,人家那是真正的小孩,是真的聪明。 原来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聪明的小孩啊。 她还记得,爷爷跟她说过,除了白爷爷家的大孙子,还有另一个爷爷家的孙子,也是真正的聪明,跟白爷爷孙子差不多的聪明。 不过她暂时还不认识另一个哥哥。 她第一个认识的就是白哥哥。 这个叫白子傲的哥哥,在她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算盘。 顾宁宁就在白子傲的身边,看着他在那里手指翻飞,不停地打着算盘。 她记得有一种计算加减乘除的工具,叫“计算器”的,那个也非常的厉害。 但是如今,她看着白子傲在那里打着算盘,感觉按计算器的手指,都未必能有他拨算盘的手法快。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 换做顾宁宁的时候,她背着算盘的口诀,手指动起来的时候,发现手指怎么会那么慢啊? “你已经很不错了,第一次就能够打得那么快了,我第一次打算盘的时候,也没有你一半快。”白子傲道。 顾宁宁就很高兴啊,被比她聪明的白哥哥夸了啊,说她第一次打算盘就能够这样快了,那她也是个聪明的人啊。 但随后,她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这一听,就是白子傲在夸她啊,这是情商高的结果,并不是她真的有那么厉害。 她道:“子傲哥哥就不要夸我了,我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厉害。” 白子傲道:“你才两岁,手指的速度能够有这样快,手和脑速的配合,能够这样的完美,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而且你第一次就能够配合得那么好,速度一点也没有落下,错误率又那么的低,真的很不错,我不是单纯夸夸,你是真的厉害。” 第122章 【二合一】 顾长鸣对娃娃亲这种风俗, 确实是不太感冒。 以前吧,他还觉得,两家人交情好, 那么孩子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吃根吃底的,那么结个亲家挺好的。 但自从顾华和欧阳雪因为这个娃娃亲,最后还结出仇来了,顾长鸣就对这结娃娃亲就有了反感。 如果两家人交情好,两个孩子自己相处心生好感, 最后两人结为夫妻了,那么他赞成,也很乐意两家最后亲上加亲,变成亲家。 但如果只是两家长辈基于交情, 才想要撮合两个孩子,那就算了,可别到时候亲家没结成, 最后还成仇家了,得不偿失。 老白道:“咱们也就是口头上说说, 如果孩子到时候相互之间并没有看上对方,那这娃娃亲就不结了。如果看上了, 咱们结个娃娃亲不挺好?” 顾长鸣依然摇头,他道:“那就没必要约定这个口头。到时候孩子们互生好感最好,咱们也可以结个亲家, 但如果看不上, 那也不用相互尴尬, 这个所谓的口头约定就没必要了。” 老白却笑道:“老顾啊, 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 你啊,只怕是舍不得自己的孙女,不想定下任何一家吧?” 顾长鸣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反对。心里却道:我和老白交情归交情,但白家小子想要套路走我孙女,门都没有。 …… 顾宁宁却不知道,就那么间隙的时间,爷爷和老白爷爷差一点就把她的终身大事给许出去了,差一点就定了娃娃亲了。 她要是知道了,铁定会皱皱眉头拒绝呢。 顾宁宁才不想这么早就跟别人定什么娃娃亲呢,那多吃亏啊。 大人才要选择呢,如果让顾宁宁选择,她肯定是都要。以后那么多的小哥哥们任她选,她才不要为了一颗树放弃整个森林呢。 不过,顾宁宁挺喜欢跟白子傲玩的。 她觉得这个小哥哥聪明,情商又高,说话又说到她的心坎里去。 晚上回来的时候,顾长鸣问她玩得开心吗? 顾宁宁用力地点头:“开心,子傲哥哥说明天还来找我,他教我数学。” 顾长鸣问她:“宁宁喜欢数学?” 顾宁宁道:“喜欢啊,我觉得打算盘的时候挺好玩的。” “主要是好玩?”顾长鸣想到顾宁宁还小,小孩子嘛,估计就是觉得算盘打起来比较好玩吧? 顾宁宁道:“好玩,子傲哥哥说,这是我们国家的什么文化呢,说按计算器太简单了,没有算盘来得好,还能够开发大脑,我也觉得算盘挺好的。” 顾长鸣听了,心里也暗暗地对白子傲这个小家伙好感起来。 别人玩,那就是真的玩,什么玩泥巴啊,什么玩弹珠啊,但是白子傲在玩的过程中,竟然还教宁宁学数学,就凭这一点,顾长鸣就觉得老白的这个孙子好。 顾宁宁还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子傲哥哥还说,玩魔方也是开发大脑,别看这魔方就只是几个方格拼成的,但是想要玩好,想要又快又准,那是需要一点聪明的。而且脑速和手速同时进行,没有一点点脑力是不行的。” 顾长鸣虽然没有玩过魔方这玩意,但是打算盘他却是会的。打算盘的时候,也是同样需要手速和脑速的结合。别说脑速和手速结合了,就算是手和脚同时配合都没那么容易,更不要讲脑和手的配合了。 顾长鸣连连点头,去白家算去对了。 跟聪明人一起玩,那顾宁宁将来也是聪明人了。 不像顾宁宁在跟大院里那些小朋友玩的时候,不是老鹰捉小鸡,就是你来我往一起打架。 当然顾长鸣也不是说这老鹰捉小鸡,你来我往玩打仗游戏不好,那也是一份童趣不是?但是跟学霸在一起,即身心都愉悦了,同时也锻炼了脑力和手脚的结合。 顾长鸣道:“宁宁以后是想要学数学吗?”别说顾家了明家出的都是国学的比较多,数学的天才还很少出过吗?难道宁宁是顾家跟宁家第一代的数学天才? 顾宁宁想了想,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就是觉得数学挺好玩的。子傲哥哥说了,我还小,还不需要那么快地下决定学哪一科,他说按自己的兴趣来,也把其他的学科一起学好了,等到以后再去选择到底是选哪一门课。我才两岁啦,才不想这么早就为这样的事情烦恼呢。” 顾长鸣哈哈大笑:“对对,咱们宁宁还小呢,才两岁,还不需要为这样的事情烦恼,这是你长大后该烦恼的事情。” 顾宁宁用力地点着头,就是,子傲哥哥可是说了,现在她该做的就是吃好,玩好,至于学习,那就是附加的。 顾长鸣带着顾宁宁刚到家里,就看到了家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史教授。 史教授是顾明华的老师,顾明华最近都和史教授在一起研究新种培育的课题。 史教授因为一直没有去三农研究所,大学里又一直没有开课,所以他在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干,一直都在自行研究新的育种问题。 顾明华如今在农业分局上班,他自己也是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只要不忙的时候,在周末双休的时候,都会去史教授那里。 当然每次去的时候,顾明华都会带上顾宁宁,实在是史教授两口子太喜欢宁宁了,特别是史教授的妻子,顾宁宁每次去,她都乐得合不拢嘴呢。 顾长鸣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对于顾明华和史教授来往,他是一百个赞成。 顾长鸣向来都尊重文化人,特别是教授学者级别的。他自己没什么文化,是个大老粗,在他的眼里,教授学者那都是有大学问的。 史教授看到顾长鸣的时候,也是站起来打了招呼。 对于顾长鸣,史教授向来尊重,当年他被人陷害,被下放到乡下的时候,那是顾长鸣出手帮了他一把,这才让他没有在乡下多受苦。 如果不是顾长鸣,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会被下放到哪里去,有可能是在哪个农场,吃多少亏都不知道。 毕竟没有人帮着,他们这些被下放的教授学者,那可是免不了要吃苦的。 不说别人,就说他的几个同事,当时也是一样被下放到乡下去,一个去了农场,另一个也是在农村。因为没有人打过招呼,他这两个同事,在农场的那个同事,因为一场病,最后医疗设备差,最后死在了农场。另一个在农村的同事,虽然还活着,但如今还呆在农村呢,一直没有平反呢。 哪像史教授,早在1975年就已经平反了,早早地从农村回了城里。最后还要回了自己家里的家财,要回了一进的四合院呢。 这些,可都是顾长鸣在暗中帮着的。 要不是顾长鸣,他哪有现在的他呢? 顾长鸣看到史教授的时候,也是一脸的笑容,也没有急着回楼上,而是坐了下来,跟史教授聊起了天。 他道:“史教授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大学还没有开学这事,顾长鸣是知道的,但是以史教授的能力,他猜测应该是被高薪聘请到哪个单位的吧? 但是在得到史教授的否认之后,顾长鸣一脸的惊讶。 见顾长鸣脸上展现出来的惊讶表情,史教授笑道:“三农研究所那边,一直想要聘请我去当这个顾问,但是被我拒绝了。” 顾长鸣道:“三农研究所?是老方儿子当所长那个研究所吗?” 实在是这个研究所太耳熟了,当初的时候,他不还为了顾明华,而是托了关系,想通过老方的关系,让儿子进入三农研究所嘛。 结果就算他的面子,人家也没给,而是直接就给拒绝了。当时老方还亲自上门过来道歉呢。 当然,顾长鸣也没有因此而怪过老方,毕竟老方也是尽力了,研究所这样的大单位,也不是光靠几个面子就能够进的。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是顾明华当时不符合人家研究所招人的条件。 不过,最后进了农业局,这也挺好的,听明华说,他在农业分局工作得挺好,很开心,和同事之间的相处也非常好。 史教授道:“三农研究所那边,官僚风气太严重了,不适合我。我还是简简单单的种种我的地,研究研究我的新育种,虽然没有工资,但我觉得自在。” 顾明华也道:“如今的研究所,已经不是以前的研究所了,听说那里最近也在肃清风气,我也觉得不进研究所挺好的。” 顾长鸣沉默。 他也知道,自从这十年的运动之后,很多的单位如今都有着不好的风气。研究所这样一个搞研究的地方,却也跟别的单位一样,整日里的开政治会议,都没有时间好好地搞研究了。 而且拉帮结派的,这也不是一个搞研究该有的。 他也是后来被拒绝之后,这才调查出来的。 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好当时没进研究所。 等到那边真正地把那些不良的风气,都肃清之后,或许才是科学研究的好地方。 如今虽然运动结束了,但是真正的肃清一些不好的风气,也需要时间,哪那么快。 没有进研究所,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没见史教授都不愿意进研究所吗? 顾长鸣道:“史教授,用不了多久,大学就有可能恢复开课了。” 史教授眼前一亮,他道:“顾司令这边可有什么消息了?” 史教授是真的高兴,顾长鸣这边虽然只是军队的干部,但是他那边的人脉自然比他一个教授要多得多,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了。 第123章 【二合一】 她想, 爷爷应该会参加那个战争吧? 书里的爷爷并没有参加,因为当时爷爷把这样的机会让给了顾华。也是因为顾华是书中的主角,怎么可能会让爷爷抢了这样的功劳。 但如今却不一样。 虽然依然是书里的世界, 但很多事情却又不一样了。很多人的人生都发生了改变。 就比如顾华,就没有像书中的描写那样的,并没有那一身的大气运,连工作都丢了。 又比如她们一家,她和妈妈也没有死在那一场难产中,爸爸更是没有因为她和妈妈的死心而心灰意冷。 再比如爷爷, 因为她一家的回来,人生也发生了不一样的改变。 爷爷提前接回了爸爸,也因为范家的人与事,解决了那几个特务, 也因为这事,而对顾华产生了怀疑,提前就把顾华从家里请了出去。 顾宁宁还记得, 这段时间顾华一直有来顾家,想回顾家, 不过爷爷都没有多理睬。 但是顾宁宁一直觉得,顾华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别人不了解顾华, 看过整本书的顾宁宁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呢? 她总觉得顾华肯定有什么想法,到时候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回顾家来。 顾宁宁还因为这事,问过顾长鸣, 他告诉她, 不用为这样的事情担心。 家里有爷爷呢。 是啊, 家里有爷爷啊。 有爷爷在, 顾华就算再有什么心思, 那都不可能实现的。 西南的战争并没有迎来爆发,但是却迎来了高考的日子。 顾明华和宁芝的户口,早就已经迁到了北京,所以他们想要考试,自然是在北京进行。 就在报名那天,顾明华和宁芝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就连顾宁宁都好奇地望向了这个人。 这次报名,顾宁宁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的,这不就撞上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了顾华。 顾华不是已经参加过高考,上过军内大学吗? 怎么又会出现在高考报名的现场啊? 顾宁宁心里有一种预告,这顾华不会也要参加这次的高考吧? 又想起来,好像书里也确实有提过这事。 当时顾华也想要参加的,虽然他上过军校,但当时上的时候,是被推荐的大学,并不是自己考上去的。 推荐的大学和自己考的不一样,本质上的不一样。推荐上的大学,没有自己考的大学那么的硬,特别是在后来,推荐上的大学文凭,最后都被很多用人单位给嫌弃了。 顾华当时就是又参加了一次高考。 那是书中的作者给顾华的一次机会,而且考得还特别好。 对了,顾宁宁记得,西南的那次战争,好像就是在高考结束之后才爆发的,但具体是第一次高考之后爆发的,还是在第二次高考之后爆发的,顾宁宁就想不起来了。 顾宁宁冷冷地望着顾华。 她很怀疑,以顾华的能力,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如果考不上,那他后来上的大学又怎么一回事? 顾华也看到了顾明华一家,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地上前跟他们打招呼:“明华也来了啊?你也参加高考?” 顾明华并没有理他。 顾华却笑,对着旁边的人道:“这是我弟弟。” 旁边人道:“顾华你不是独生子吗?哪里来的弟弟?” 顾华只是笑笑,笑容里有苦涩。 “我爸刚认回来的。” 顾华的朋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圈子里的,很多并不知道顾家的那些纠纷,有人为他报不平:“他就是你爸的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又咬牙切齿。 顾华却只是摇头:“他是我爸的儿子,什么私生子,别乱说。” 但是他的朋友却都懂了,都在替他报不平呢。 “顾华,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家人让给一个私生子呢?你就应该把一切都抢回来。” 顾华却只是苦笑,并没有搭话。 他的朋友却愤愤不平:“这样的人,就应该把他曝光掉。” 却被顾华给拦住了,他道:“别了,这事如果让我爸知道了,他又得怪我了。我弟他刚从乡下回来,万一因为这件事情,高考没考好,我爸铁定第一个饶不过我的。大家都别……” 因为顾华的这些话,他的朋友就更气了。 都想要为他鸣不平,但是看到他那害怕的样子,都捏紧了拳头,纷纷对他道:“你也别害怕,就算他是你爸的儿子,但是你不也是吗?不能因为他是私生子,就把你这个正牌的儿子给扔一边了。顾华你也别难过了,只要把考试考好了,到时候就可以好好地打他的脸了。” 顾* 华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大家看他的脸色并不好,也不敢再在他面前说关于顾明华的话题了,但在心里都气愤极了,就想着什么时候替顾华教训一下顾明华呢。 顾宁宁他们可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顾华和他朋友之间的对话,自然是避着顾明华一家说的。 又怎么可能会当着他们的面说呢,而且顾华说的话模棱两可的,都似是而非,如果当着顾明华一家人的面说,这些谎言就被揭穿了? 如果真的这样说了,一旦真相大白了,不就连个后路都没有了? 顾宁宁走出了很远,不停地回过头去。 总觉得顾华刚才的笑容有点儿刺眼,还有他跟他朋友之间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自然是听不到他们说的话,毕竟那么远,他们说话又不重,她自然不可能听到。 她对顾明华道:“爸爸,他们是不是在说我们的坏话啊?” 顾明华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顾华的朋友也在同时抬眼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看到顾明华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顾明华给瞪懵了。 顾明华笑道:“不管他们,说几句坏话而已。” 顾宁宁道:“就怕他们会干坏事。” 顾明华一愣,说坏话什么的,他自然能够猜到,毕竟他和顾华之间的恩怨可深着了,顾华看到他,又怎么可能会说什么好话呢? 但是做坏事嘛…… 顾明华想到了顾华这些年以来做的那些事情,只怕真的有可能会做一些什么事情出来。 至于是什么事情,谁也猜不到。 顾宁宁却想,顾华他们也在高考报名点,那会不会在高考上做手脚? 她才不太放心顾华呢,万一她整出一些什么事情来,万一影响到了爸爸妈妈的高考,可怎么办?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一直到爸爸妈妈把名顺得报上了,也没出什么事情。 顾华到后来一直都没有出现,刚才那一幕,就好像真的只是凑巧碰上的。 好像顾华并没有想捣乱的心思。 但是顾宁宁却不太放心。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就算他们遇上顾华只是偶尔的,只是碰巧的事情,但既然碰上了,顾华也知道了他们要高考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那么顺利地让他们高考呢,肯定会发生一点什么事情的。 顾宁宁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跟顾长鸣说了。 她就算想要预防顾华,她一个小孩子也做不到什么。那就只有爷爷了,只有告诉爷爷,这件事情才有可能会被掐灭在萌芽里。 可不能真的让顾华破坏了什么啊。 顾长鸣这段时间一直在忙。 国家终于恢复了秩序,作为军内的领导人,顾长鸣的事情很多。 哪怕不用参与到地方上的建设,但是在军队里的事情也很多呢。 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只是偶尔的时间,才有时间在家里好好地吃一顿饭。 就在顾明华参加完高考报名后的半个月,顾宁宁终于逮到了顾长鸣在家的时间了。 终于能够好好地跟爷爷说几句话了,她急忙将报名那天在现场遇到顾华的事情告诉了顾长鸣。 顾长鸣眉头猛地一皱。 但也没有说话。 顾宁宁看到顾长鸣的表情,也不知道爷爷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她道:“爷爷,我担心那个人会对爸爸不利。” 顾长鸣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只是反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顾宁宁道:“他不喜欢爸爸,我们一家人也不喜欢他。他看到爸爸的时候,笑得就跟只狐狸一样,我感觉他不干好事。” 顾长鸣听着顾宁宁说着,连连点头。 “宁宁想得不错,咱们不能去干坏事,但也不能不防着。”他将“宁其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句话拆开来,跟顾宁宁说了一遍。 顾宁宁道:“那爷爷,我们怎么办啊?万一他要是使坏呢?”她担心的就是这个,顾华这个人阴着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谁知道这个顾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顾长鸣道:“这件事情,我会让人盯着的,你不用担心,你爸爸妈妈的考试,不会出事的。” 顾宁宁点头,有爷爷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不过顾宁宁还是不敢大意了。 就怕爷爷那边一个错眼,没有盯好人,就让顾华得手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宁宁可比黄斌他们还忙呢,严阵以待的,就怕被顾华钻了空子。 顾宁宁的紧张举动,倒是让顾长鸣和顾明华他们笑开了。 特别是顾长鸣,他没有想到孙女儿会这样的紧张这件事情。 第124章 二合一 对于顾长鸣的调查谁也不知道。 哪怕是顾华他其实了解得也不多。 虽然说顾长鸣曾经对他有过一次打草惊蛇, 最后却又不了了之。他紧张过一段时间,也曾经试图找出过调查自己的人,亦或者是顾长鸣那边跟踪监视自己的人。 但没有结果。 他当时只有两种猜想, 那就是这个跟踪监视自己的人特别的高明,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长鸣没有再派人跟踪了。 他一开始猜测的就是第一种可能,所以他那段时间并没有过任何接触那些人的举动,只是把自己的异样放大,然后把这种异样跟一些不相干的人结合起来, 为的就是找出那个跟踪监视的人。 但结果,他并没有找出那个人。 要嘛顾长鸣已经放弃跟踪他了,要嘛就是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厉害。 他又反复的确定了一段时间, 感觉可能是第二种可能。 然后他就想到,老爷子真的放弃他了? 想到这种可能,顾华心里没有放松的心情, 反而多了一丝忧愁。 如果老爷子真的放弃他了,那他还有争取的可能吗? 以前为了引起老爷子的注意, 他就不停地干坏事,来吸引老爷子的注意力。而每一次都非常的成功, 每一次都能让老爷子气得发狂,然后不停地教训他。 但是这一次呢? 老爷子明明就派人跟踪了,可为什么后来又不跟踪了? 是真的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觉得他整不出什么事情来吗? 有那么一刹那, 顾华曾经想过, 自己要不要干什么惊天大案出来? 但好几次他都放弃了, 如果真的整出什么惊天大案出来, 老爷子会不会彻底对他失望了啊? “你觉得你什么都不做,你养父就能够放过你?”一个声音在他耳边飘过。 顾华朝那边望过去,却只能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把帽沿压得非常得低,从正面侧面都看不清楚男人的具体长相,只露出半张脸,只看得到男人的嘴唇和下巴。 哪怕男人没有露出脸来,顾华都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如果我是你,我就想办法把顾明华引到犯罪的路上,让你养父真正的厌恶他,然后你才有机会重新回到顾家去。”男人在那边小声地说着。 顾华却不以为然。 把顾明华引诱到犯罪的道路上又有什么用?老爷子那边看中的是顾明华的儿子身份,因为他们两人是亲父子,这就够了。 哪怕自己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老爷子依然看不到自己的付出,血缘的那层关系,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顾华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自问着自己。 “你说你之前,一次又一次地想把顾明华杀死,这又有什么用?”男人嘲讽道。 顾华突然道:“那不是我干的。” 男人抬目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接话。 顾华道:“我还想问你们呢,是不是你们干的,然后嫁祸给我的?” 男人却道:“你派了个人,去抢了顾明华的研究报道,这事不是你干的?” 顾华沉默了,因为这事确实是他干的。 他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不过是给顾明华找点儿麻烦,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老爷子面前,永远呆在乡下,永远都只是一个小职员。 只有顾明华不再出现在老爷子的面前,他在老爷子面前才能够经常刷存在感。 哪里知道,这个任务,那人却失败了。 最后连人都消失了,他好几次想要询问结果,都找不到人。 也是从那一次后,又感觉到了老爷子派人监视了他跟踪了了这才不敢轻举妄动的。 但是如今,眼前的男人却说,怀疑是他干的那些事情? 怀疑是他想要杀了顾明华? 他干什么了? 他有这个胆吗? 不错,他是恨不得顾明华去死。 但是恨不得是一回事,真正下死手干又是另一回事。 杀人可是犯法的,那可是要被枪毙的。 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了,他还有命在吗? 他可是太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了,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在他的眼里,只有国家,只有军队,只有人民,没有亲情。 他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要毁了顾明华,要让老爷子彻底对顾明华失望,何必杀死顾明华呢? 杀死顾明华那都是最低级的想法,当然他也没有想过真的要杀死他。 那边,男人还在那里说着:“把顾明华引诱到犯罪道路上,最好是一条让人无法洗清的路。” 顾华却在想着,如果顾明华成了一名特务呢? 如果顾明华成了特务,老爷子还会包庇他吗? 肯定不会吧? 甚至还可能连枪毙了顾明华的心都有吧? 顾华越想这种可能性就越大。 然后他就开始傻笑,发现自己真的是蠢死了,连这样简单的想法都想不到,还要别人提醒。 那边的男人,看着顾华露出那样的表情来,脸上讽刺的表情更浓了。 真是个笨蛋。 但也只有这种笨蛋,才更好利用不是? …… 谁也不知道,顾华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歹毒的念头,在心里生起了。 顾明华更不知道,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在迎接着自己。 此时的他,依然是白天忙着上班,晚上就回来复习功课。毕竟还有两个月就要考试了。 现在时间就是一切,他和宁芝都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反倒是顾宁宁,心里越发的紧张了。 她紧张的不是爸爸妈妈能不能考上大学的问题,而是担心顾华又会想出什么想法来,阻止爸爸妈妈考试。 是的,她目前能够想到的,也就是这些。 毕竟现在爸爸妈妈的人生,有书里描写的已经不一样了。 书里的爸爸并没有参加过高考,而如今却参加了。 这不一样的人生,顾宁宁自然得打起一百二十个心,来警惕顾华,就害怕他会搞破坏。 特别是在考试的时候,顾华又会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给爸爸妈妈来个什么破坏。 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高考开始了。 这一天,顾宁宁真是操破了心,就怕爸爸妈妈有个闪失呢。 这一天,就连顾长鸣都没有去单位,而是跟顾宁宁一起,陪着顾明华和宁芝夫妻两人去了高场。 当然,顾宁宁和老爷子是不能进入考场的,他们就在考场外面等着。 跟他们有同样动作的,还有千千万考生们的亲人家属们。 直到顾明华和宁芝进考场了,顾宁宁的心都还是绷着的。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不对劲,不管是吃食,还是什么,那都是经过顾宁宁严格把关的。 这些顾宁宁都能够亲自监测与把关,但是进入到考场内的情况,却不是她能够预料的。 顾宁宁除了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祈祷着,让爸爸妈妈的考试能够顺利,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她心里的忐忑几乎升到了极致,这种情况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明华和宁芝在这次高考上,可能不会太顺利。 这是顾宁宁的第六预感,而她的第六感特别的准,向来都不会出错。 这种情况,她遇到很多次了,哪一次不是都发生了? 不说别的事,就说那次她们回北京,在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她也如现在这样,整个人都是紧绷的,这种紧绷的感觉,并不会因为她用力地深呼吸,就能够完全冷静下来的。 反而会让她更加的紧张,越深呼吸,心里的那种紧绷感,就越厉害。 到后来,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紧紧地攥上了顾长鸣的手:“爷爷……” 顾长鸣低头望了过去,迎上顾宁宁满眼的担心,他道:“怎么了,宁宁?是不是紧张了?” 顾宁宁点头,又摇头。她点头,是因为她确实紧张了。摇头是因为这种紧张不是因为考试引起的,而是她的第六感。 但顾长鸣不知道啊,他就以为孙女儿就是在担心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会不会考好的事情,他道:“宁宁啊,不用担心啊,你爸爸妈妈不会考差的,你史爷爷他们不是说了吗?说你爸爸妈妈这次的复习准备得非常的充分。” 顾宁宁却摇头:“爷爷,我不是担心这个。” 顾长鸣道:“宁宁不是担心这个,那又是担心什么?” 顾宁宁道:“那天我和爸爸妈妈在报名点看到了顾华,总觉得他可能会做点什么,我担心……” 顾长鸣懂了。 孙女儿是担心顾华对明华和宁芝下毒手啊? 他安慰道:“宁宁别担心,我早就让人注意着顾华了,也注意着你爸爸妈妈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顾宁宁点点头,但这种担心并没有因为爷爷的话而放下,反而更加的严重了起来。 但是直到爸爸妈妈考完了上午的考试,他们轻松地从考场里出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顾宁宁和爷爷都没有问爸爸妈妈考得怎么样,下午还有明后天还有考试,这个时候问考试情况,反而会让两人对接下来的考试会有压力。 但是顾宁宁又非常的担心爸爸妈妈。 如今看到父母脸上的表情,顾宁宁又觉得是自己担心过头了。 如果真的有事,爸爸妈妈的脸上肯定会带出来一点的。 顾长鸣道:“走,咱们回家,张妈应该是准备好了一切,我们吃饭去。” 但是,等到他们到顾家大院的时候,却发现家里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25章 一更 在第一次高考恢复中, 作弊那是一个什么概念?这在以前,作弊那都是要被惩罚的,而在这种举国大事上, 做了作弊的事情,自然就会被拉出来当作典型了。 自然是按最重的刑叛了。 这事但凡放在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顾明华都要毁了。 人家管你是不是冤枉的,证据都摆在那里了,说你是作弊的,那你就是作弊的, 除非你能拿出你没有作弊的证据。 顾明华就这样地被抓了进去。 顾长鸣着急了,动用了一切的手段,去调查这件事情。 还有明家,本来就已经在调查顾明华没有成绩的这个事情, 如今又爆出了他作弊的大事,自然不可能不去调查这件事情。 人家教育局那边也给出了说法,那就是顾明华没有上过一天学, **最高只有初中,高中的**可以说没有。 如果不是这次的高考恢复, 把要求降低了,只要同等学历都可以报考高考, 他想要报名都达不到条件。 明家那边,在调查这件事情上,确实是要比顾长鸣快多了。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那是因为顾明华的试卷有两份, 一份的成绩高达四百二十八分, 这在总分才只有五百分的情况下, 能够达到这个成绩, 已经是好几个省城的高考状元了。 而另一份试卷的成绩,那可就差得远了,只有区区的十几分。好几门课程,只有十几分的成绩,这成绩说出来都是丢人的。 可就是这样两分相差甚大的成绩,让教育局那边犯了难。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份匿名举报信,说顾明华一点文凭也没有,就因为家里有人动了关系,所以让别人替他考试了,这高分就是这么出来的。 至于这个低分的,那自然就是顾明华自己考的了。 这成了一个悬案,而对于当事人的顾明华,自然也就被抓了进去。 “我是被冤枉的,我自己考试的成绩,我自己估分低不了,那份十几分的高考成绩,肯定不是我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的。”顾明华叫着冤。 顾长鸣沉着脸,这事不用说,肯定是有人陷害。 哪怕他不知道儿子的成绩,儿子也不可能考出十几分的成绩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做出这样作弊搞乱高考的事情来,那可是要死人的。 一旦做了,上面为了杀鸡警猴,肯定会拿顾明华开刀的。 毕竟这样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到时候会有多少的考生学子会出来要求处理这件事情。 顾长鸣能想到的严重后果,顾明华能想不到吗? 这个陷害他的人,真的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顾宁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愁死了。 她当时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真的就应验了。 她也知道,一旦爸爸的案子查不清楚,那爸爸肯定会被出事的,结局肯定会很不好。 死或许不会死,毕竟还有爷爷和舅爷爷两大关系在,但是坐牢肯定是少不了的。以后爸爸的人生也就毁了,别想有前途了,连工作都别想要了。 这对于爸爸来说,那几乎是灭顶之灾啊。 顾宁宁对顾长鸣道:“爷爷,这件事情肯定是针对爸爸的一次阴谋。” 顾长鸣能不知道吗?他现在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件事情了。 顾宁宁道:“爷爷,不可以调查爸爸的试卷和那份试卷的笔迹吗?” 顾长鸣摇头道:“都查了,那两张试卷的笔迹很像。” 是很像,而不是一模一样。 但也正是因为很像,所以这件事情就更难查了。 如果说不一样吧,那另一份不是顾明华笔迹的试卷,就可以被淘汰掉了,但就是因为很像。 这件事情就很难做了。 顾宁宁道:“那个陷害爸爸的人,肯定是很了解爸爸的,还有跟爸爸有着利益冲突的。” 她就想到了顾华,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顾华能够拿到爸爸的笔迹,也能够模仿得了爸爸的笔迹,跟爸爸又有着切身的利益冲突的人。 问这个世界上,谁最想顾明华出事?那无疑就是顾华了。 只有他才恨不得爸爸出点事情呢。 再想到了顾华在高考时的那几天的异样举动,比如一定要劝爸爸喝酒啦,又比如每天雷打不动的过来顾家吃饭了,那都是极反常的。 想要爸爸喝酒,是不是就是想让爸爸带着一份不清醒,喝醉了思维肯定就是乱的。如果考砸了,那就干脆不用陷害了,人家都考不上了,还用得着陷害吗?但如果没有考砸,那么有了酒醉的情况,那就更可以往作弊的方向套了,毕竟酒醉情况下就更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顾宁宁把自己的想法跟顾长鸣说了。 其实顾长鸣也想到了顾华,就如顾宁宁说的,谁还能跟顾明华有那么大的利益冲突呢? 这件事情,顾长鸣自然是要大力调查的。 也正是因为有顾明两家的关系在,教育局那边也不敢随便的结案,人家可不是普通的家庭,关系到两家后代的切身利益上,两家那可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情调查出来。 明老爷子和顾长鸣商量着,其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顾明华再做一份试卷,就能够证明清白了。 顾长鸣道:“这不是受气吗?难道除了自证清白,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明老爷子也知道,这样是很侮辱人的,自己没有作弊,却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自证清白。 但是除了这个办法,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有人那是下了死手想要毁去顾明华。 他们现在只能自证清白了。 顾长鸣说出了一个可疑的人,那就是顾华,让教育局调出顾华的试卷。 而结果却让人很意外,因为确实有顾华的试卷,而且成绩考得还不差。 顾长鸣是不太相信顾华的成绩的,毕竟当年他上军校,那都是用的推荐的名额。 顾华的文化成绩很差,这是公认的。 顾长鸣凝着眉头道:“既然要自证,那就连顾华也一起证吧。” 明老爷子也怀疑顾华,毕竟能够做到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顾华,又还能是谁呢? 他是最便利的,不光最容易接触到顾明华,也是有这个能力,制造出这一系列的事件的。 但是凡事要讲证据。 目前顾华那边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顾长鸣却下了决定,既然要考,那就顾华也一起考。 不是作弊吗?那就一起查查。 教育局那边是不太愿意再考一次的。 毕竟成绩都已经出来了,至于顾明华那边的作弊案件,顾家和明家可以把他保释出去。 但是顾明两家却不愿意这事的判定结果,如果只是把人保释出去,那么作弊这个头衔就有可能一直戴在顾明华的头上。 这样的帽子是那么好戴的吗?一旦戴上了,那么就别想摘下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还有前途就别想了,还要承受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这件事情就这样地被上报到了教育部,最后连上面的首长们都惊动了。 这件事情的恶劣程度,已经远超一切了。 大首长大手一挥:查!要严查! 这件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事太严重了。 如果不查出来,那么以后的人有样看样呢?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都必须要查。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这样恶劣的作弊事件,对高考恢复那是很大程度上的打击,那些不愿意恢复高考的人就会卷土重来。 如果这事是假的,是有人恶意陷害,那更加的严重。如果不查出真相,还受冤的人一个公道,那就会有更多的人利用这样的手段去陷害其他的考生,那高考还有公正可言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大首长们都要坚定调查这件事情。 更重要的是,也要安抚顾明两家,如果这事是被陷害的,多伤两位老将军的心啊。 因为有大首长的指令,这件事情自然就得到了高度的重视。 很快,顾明华就被安排了重考。 只要顾明华的成绩出来,跟上一次的成绩差不多,那么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他没有作弊,是有人在恶意的陷害。 跟顾明华一起考试的人,还有顾华。 顾华的心里是紧张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连他也一起考。 难道是顾家人怀疑他了? 虽然他有重大作案嫌疑,但是他的高考试卷也考完了不是? 那份试卷又不是他写的。 但不管顾华怎么想,该证明还是得证明。 他果然就看到了站在房间外面的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两个人,心里有了答案了,果然是两位老爷子不愿意相信啊。 顾华心里的紧张那是可想而知的。 他心里也知道,顾明华只要证明了自己的成绩,那么作弊这样的罪名是不可能出现在他头上了。 “爸,为什么要让我重考啊?”顾华大声道。 顾长鸣道:“为什么让你重考,你心里没点数吗?” 顾华心里很难过,他道:“爸,你是不愿意相信我吗?是觉得我的成绩是做假的?” 顾长鸣道:“做不做假,你我说了不算,还是以成绩来说事吧。” 顾华道:“爸,在您的心里,我就那么差吗?” 顾长鸣再没有回答他。 他确实一直都没有太相信过顾华。 毕竟顾华什么样的成绩,什么样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 顾明华和顾华是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进行考试的。 第126章 【一更】 幸好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否则还不是被老爷子给抓到把柄了。 幸好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是谨小慎微。 那天,那人不停地劝着他, 把顾明华拖下水,他虽然心里很想那么做,但是多年的谨慎,还是让他不敢轻易出手。 而是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那些人。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顾明华整下去了,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如果这件事情最后被查清了, 那么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这事又不是他做的。 当然他不会让老爷子查到他头上的,就算怀疑到了他身上,他的双手是干净的,是清白的, 那么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 这么多年,他在田中梅子那里,也不是白呆的。 听到顾明华被戴上作弊的帽子抓了起来的时候, 他还幸灾乐祸呢。 结果这么快就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他就被当了那个背黑锅的人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顾华在心里骂了一声:卧槽! 但此时, 顾华也不敢胡思乱想了,因为考试开始了。 看到试卷的时候, 顾华的心里一怔。 这些内容,他看到过。 在哪里看到过的,自然是有他的渠道。 在这一刻, 顾华心里的紧张又下去了。 这些题目他都会做, 试卷上的内容, 哪怕不是一模一样, 但也是类似的题, 他以前都曾经做过。 顾华信心十足地,做了起来。 而在那边,顾明华在拿到试卷的时候,大致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内容,发现内容都不难,他也同样放心了下来。 在外面等着的顾长鸣和明老爷子也在焦急地等着考试的结果。 明老爷子拍子拍顾长鸣的肩膀道:“别担心了,以明华的能力,不会考不好的。” 顾长鸣愣了好长时间,最后点了下头。 而在家里,顾宁宁同样也在担心着爸爸。 她虽然不害怕爸爸考不出来,而是担心又会有什么突发的时间。 旁边的宁芝看到了,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道:“宁宁别担心,你爷爷和舅爷爷看着呢。” 顾宁宁一想,有爷爷和舅爷爷亲自看着,应该出不了事。 当初不也是有爷爷看着吗?爸爸在考试的过程中,也确实没有出什么事情,最后出的也只是被人陷害作弊了,这个事情确实不好预防。 但除了这件事情,爸爸应该不会出任何的事了。 如今爸爸和顾华是被重考的人,考场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个,想要陷害也好,还是用别的手段也罢,那肯定是很难的。 想到这里,顾宁宁也就放心了下来。 真的是关心则乱,顾宁宁也为自己的担心感到好笑。 以前的那种预感,和现在的担心,那根本不是一条线上的。 再仔细地去感受一下,感觉到并没有什么危机。 她现在的担心,只是心理作怪罢了。 顾宁宁笑道:“妈妈,你就一点也不紧张吗?” 宁芝道:“不紧张,我相信你爸爸,你爸爸的成绩肯定考得比我好。” 宁芝这次考得并不差,那也有四百零六分呢,她想要上北京师范大学,这分数绝对够了。 北京师范大学,那可是婆婆明霞就读的学校呢,宁芝就想要上这个学校,近距离地感受一下婆婆当年读书的学校氛围。 而且,北京师范大学,在师范类的大学里,那是顶尖的了。 而宁芝想要上师范大学,将来成为一名老师,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以前有可能成为老师,之所以没有选择,也是因为当时的运动太激烈了,大家思来想去,觉得老师这个职业太危险了,这才让她选择的妇联。 如今却不一样了,现在国家最缺的也就是老师了,师范类的大学那真的是最缺学生了。 但是顾明华成绩比她还要好,当时出来的成绩,却确实比她好,如果没有人陷害他的话,那现在他早就已经拿到了心仪的录取通知书了。 而那个陷害他的人,实在太坏了。 …… 顾明华考了三天,顾家一大家子的人也是等了三天。 虽然说顾明华第一份试卷成绩出来之后,就已经能够证明他的清白了,第一份考的是语文,一百分的试卷他考了有九十五分的高分,那可是比他上一次高考的语文成绩还高了几分。 但是既然说要重新考,那么自然就要全部都重新考。 后来的数学,物理化学等课,顾明华全部都是以九十多分的高分拿下来的。 最后综合一算,他这次重考的成绩,竟然比上一次高考的成绩还多出了四十多分。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啊。 教育局在改试卷的过程中,惊叹道:“这次的试卷可是比上一次考试难多了啊。” 是的,难了不只一点点。 但是顾明华考的成绩,却是比上一次还要好。 可想而知,上一次在考试时,他失手了。 而这一次,才是他真正的水准。 这样好的成绩,说他是作弊的,谁信啊? 而那份说他作弊的试卷,考的可是十几分啊,连顾明华成绩的零头都不到。 这不是陷害又是什么? 教育局对这事,重视了起来。 到底是谁在陷害着顾明华呢? 应顾明两家人的要求,自然是对顾华展开了调查。 但是结果是,顾华没有作案的时间,因为当时他也在考场上,而且是不同考场的。 而且他的试卷也被调了出来,与现在的试卷成绩进行了比对,还有笔迹方面。 他上次的成绩要说好吧,也不是特别好,正好能够上大专。 要说不好吧,其实也不差,因为能够上大专了。要知道能够考得上大专的,其实也不差了,毕竟大家都是荒废了有十年的时间,大家也都是临时复习的,能够上大专的成绩,真的不差了。 要知道,有多少人落榜了,又有多少人只能上高职啊。 专科那也是大学啊,虽然没有本科好,但也不差了不是吗? 这次重考,虽然说成绩没有上一次好,但是这次的成绩却难了好多。 更重要的是,顾华还为此申诉,说自己突然被招来重考,他心里的压力很大,严重地影响了他的考试。 希望教育局那边,能够以第一次的成绩为准。 这次教育局把顾明华和顾华请来重考,只是因为那次作弊事件,以证清白罢了,是按前一次的高考成绩,还是按这一次的成绩,还真不好说。 最后一致认为,还是按上一次的成绩为准。 至于顾明华这边,却有点儿犯难,因为他上一次被人陷害,搞出了一张十几分的假成绩。而这一次重考,成绩却比上一次的好太多了,竟然高出了四十多分呢。 这成绩别说是国内多数大学都会抢着要,就是北大清华两所大学,那也都是会抢着他啊。 而也跟教育局的几位领导想的一样,当清华和北大两所高校听说了顾明华的成绩后,也不管他填的志愿是什么了,一致想要抢他上他们的大学里。 “明华,上北大 ,或是清华。”顾长鸣道。 宁芝也道:“明华,我也觉得上清华或北大吧。” 顾宁宁也是一脸认真地点头,她也觉得北大和清华两所大学好,那里集合了多少的师资。 所有听说了顾明华考出了好成绩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顾明华会是这样的优秀。 让北大和清华两所高校都抢着要。 顾长鸣的老战友们,纷纷上门恭喜:“老顾啊,了不得啊,儿子被北大清华抢着要,儿媳妇又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那可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啊,了不得,了不得啊,老顾你真是好福气。” 顾长鸣脸上倍有光,比他当年打了胜仗,升了职还让他高兴。 但他却低调道:“哪有哪有,这都是孩子他努力。” 顾华听说了这个结果之后,牙根都要咬断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反而就给了顾明华这样的荣誉了? 相对于其他人的想法,顾明华却并不太喜欢上北大和清华。 倒不是说北大清华不好,这两所大学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学,自然是最好的,但最好的不代表就适合他。 顾明华一向就喜欢农业,但是不管是北大还是清华,并没有农业这个专业,他只能去北京农业大学,那里有最顶尖的农业方面的专家教授。 他的老师史教授就在这所大学。 至于北大和清华,他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不是不好,是他不喜欢罢了。 “明华,你应该选择清华大学的化学系。”他的其中之一的老师,胡教授得知他要去北京农业大学的时候,忍不住就劝他。 一旁的史教授道:“我说老胡,你跟我抢什么抢?明华是我的学生。” 胡教授却并不看他,依然劝着顾明华:“你不是喜欢农业吗?那化肥也是属于农科吧?把化学学好了,制作出最好的化肥,提高了农业的产量,不也一样吗?” 顾明华一怔,胡教授说得一点也不错。 好的化肥,能够提高农业的产量,其实也是一样的。 史教授道:“想要制作出最好的化肥,依然需要上农业大学,有什么是北京农业大学教不了的?没必要非要去清华。” 顾明华没有吭声。 其实说实话,顾明华也是心动的,只要对农业有帮助的,他都想学。 只要能够提高粮食的产量,用什么方法,都需要。 粮食新种的培育也好,化肥方面的制作也好,他都是想要努力学习的。 第127章 可以参加吗? 史教授有些着急, 正想要说上一二,就听胡教授在那卖力的说道:“明华,你来清华大学, 这里有最顶尖的化学方面的教授,还有最好的实验室,可以让你不管是在制作化肥,还是在配比土壤时,都能够提供最有好的实验环境。这一点北京农业大学就差得多了。” 顾明华忍不住点了点头。 如果说,在实验方面, 确实清华大学的环境应该是最好的,虽然他并没有去过清华大学。 那边的史教授真的急坏了,就怕顾明华真的被胡教授给劝走了,那他们北京农业大学可就失去了一个好苗子了。 他可是跟学校打过包票的, 一定把顾明华给请到他们学校去。 胡教授又抢他一步道:“明华,我觉得你选择清华大学是最好的,虽然清华大学没有农业专业, 但是当年的北京农业大学,就是从清华的农业学院分出去的,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现在还保留着当年的不少文献资料呢。” 顾明华的心顿时一动,眼睛发亮, 问着胡教授:“真的?” 史教授急忙道:“明华,别听他胡说八道,如今的清华大学哪里还有关于农业方面的文献资料, 他是骗你的。” 胡教授却道:“你不否认, 现在的北京农业大学就是当年的清华农业学院分出去的吧?” 史教授为之一顿, 因为胡教授没有撒谎, 现在的北京农业大学确实是几个学校合并而成的, 而其中占大头的就是清华大学的农业学院。 他就算再想要挖顾明华,也不敢在这上面撒谎。 因为这事撒谎不了,到时候顾明华一查就知道了,这就是事实。 胡教授道:“至于农业方面的,你当年跟着老史学习,也学了不少了,而且在这方面,你也有积累和心得,到时候不懂的话,也可以问老史。”又望向史教授,“对吧,老史,如果明华过来问你,你应该不会不告诉吧?” 史教授骂道:“放屁,我怎么可能不教?我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全部都教给明华。”就没有哪一个学生,比明华更得他心的,那可是他收的唯一的关门弟子啊。 胡教授笑道:“就是啊,老史你肯定不会吝啬教明华的,明华到时候不管是农业,还是化学,都是顶尖的,不好吗?” 史教授道:“那能一样吗?有农业大学系统的学习,和只空闲过来找我教,那能一样吗?” 胡教授道:“怎么不一样了?明华现在只有去学化学专业,才能够一人兼好几本学科。”他心里没有说的却是,农业确实很重要,这是关系到全国上下老百姓吃饱肚子的问题。 但是胡教授却更想要顾明华能够进军化学,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在。到时候,顾明华不但能够让粮食产业增量,又能够在化学方面有着卓越的贡献,这不更好吗? 史教授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但是他的口才不如胡教授,怎么也说不过他,他只得把目光望向顾明华:“明华,你别听老胡在那里瞎咧咧,你不是一直想要学的就是农业吗?你当时填的也是北京农业大学,你最应该上的就是北京农业大学。” 顾明华很纠结。 他觉得两位老师说得都没有错,而且两位老师在人生中有着同样的分量。 他们都是顾明华最尊敬的老师。 此时,他也不知道,他应该上哪所大学,因为都想要去。 史教授也看出了顾明华的纠结,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努力,到时候顾明华肯定会被胡教授给要走的,实在是这胡教授的嘴太能说了,到时候肯定会被说心动的。 他咬了咬牙道:“明华,说到化学,说到化肥制作,还有哪所学校比北京农业大学更好的。清华虽然在化学方面很突出,但是他们学校重点学的只是化学,并不会重点在化学制作上,而在化肥农肥上的制作,可不仅仅只靠化学就行的,还有其他的。你只要来了北京农业大学,到时候你一主一副可以选两个专业,到时候就可以拿到双学位了,这不是两全齐美吗?” 顾明华听了,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他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就倾向了北京农业大学。 胡教授一见,心里一急,说道:“明华,肥料方面,虽然说不仅仅只是化学,但是在其他方面,清华大学可以说高于其他大学的。特别是在化学这一科。而且当时农业学院搬迁之后,留下了许多的珍贵资料,在图书馆里都有。实验室也是最顶尖的。到时候,清华大学这边还可以把你公派到其他国家去,那里更有顶尖的有关农业方面的知识,你可以考虑考虑。” 顾明华的眉头微微一蹙,却不说话了。 因为两位老师说的都有道理。 此时,他谁也没有答应,他还需要好好地思考思考。 史教授和胡教授,谁也不肯放走他,都想要顾明华去他们的学校,最后谁也不肯让着谁。 顾明华很头疼,两位老师,他真的不想得罪任何一个。 这两位老师对他都太重要了。 他只能说回家想想,暂时地跟两位老师告别了。 谁知道,到了家之后,又遇到了另一个老师,是北京大学数学系的蔡教授。 蔡教授也是一阵的劝,想要他去北京大学的数学系。 数学系跟顾明华的理想远了点,虽然蔡教授对顾明华同样有恩,但是这一次他却很明确地拒绝了他。因为他根本不想去学数学,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想让全国人民都能够吃得上饱饭。 这个愿望,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个时候他在范家,吃不饱穿不暖,不管是范老头还是范老太,那都是狠了心的不让他好过。特别是在那三年的自然灾害中,他差一点就饿死了。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只能够想其他的办法填饱肚子。 就是因为他从小的遭遇,让他心里迫切地想要增加粮食的产量,只有这样,全国人民才不会饿肚子。 只有让粮食的产量上去了,等到哪一年再遇到这样的灾害,老百姓就不用为了一口吃的,连树皮都啃。 数学确实是一门非常深奥,也值得去研究的学科,但不适合他,也不是他所喜欢的。 如果说胡教授说的化学,确实有让他心动的地方,那么蔡教授的数学科,那是真的一点心动的理由都没有。 顾明华跟蔡教授说了很久,也说了自己想要上农业专业的原因,蔡教授在那里叹了一声。 他还能说什么。 顾明华在这方面的成就,他* 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顾明华从顺县开始,就一直去的就是农业局,如今来了北京之后,最后进的也同样是农业局。 顾明华在农业方面的执念,很深很深。 这点蔡教授想要否认,都很难。 他也非常地想要把顾明华挖到北京大学去,但是说到化学专业,他们确实不如清华大学。 当然北京大学的化学系也非常的出色,但他也不能当着顾明华的面去否认清华大学。 最后他只能喃喃一句:“明华,我们北京大学也有化学系,实验室也是最好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来北京大学。” 他能怎么说呢? 不能以打击清华大学来达到目的,那只能打亲情牌了。 毕竟他和顾明华还有一层亲情关系呢,他是明家的女婿,算亲戚关系的话,他是顾明华的表姨父。 顾明华只是笑笑。 但是蔡教授还是从顾明华的眼神里看出来,他没有心动。 他叹了一声,最后只能放弃。 只不过这么好的学生,又是当年他教过的,他知道顾明华在学习上的天赋,如果真的把他挖到北京大学来,肯定会成为一个人才的。 但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蔡教授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就给姨父打电话。” 顾明华点点头,但还是说:“姨父,我已经想好了。” 蔡教授一顿,看到了他眼里的抱歉,除了叹息,剩下的还是叹息。 蔡教授走了之后,宁芝走上前,轻声道:“你真的决定去北京农业大学了?” 她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想要学农业的,想要学农业,除了北京农业大学,那就只剩下了一些地方的农业大学了。按照顾明华的心思,应该不可能去地方的农业大学,那就只有北京农业大学了。 顾明华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到底是去北京农业大学还是去清华化学系。” 于是把胡教授和史教授跟他说的话,又跟宁芝重新说了一遍。 宁芝皱了皱眉头,说实话,她的私心里是想要自己的丈夫去清华大学的化学系的。 毕竟跟农业比起来,化学的成就会更高。 但是她也知道,丈夫的愿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想要的并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想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够吃饱饭而已。 宁芝想了想,先是问他:“那你心里最理想的,是去?” 顾明华道:“说实话,我挺纠结的。一开始我是铁了心想要去北京农业大学的。但是后来听了胡老师的话,我又犹豫了,因为他讲的也十分的有道理。” 宁芝道:“明华,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清华大学的化学系。” 顾明华看向了她,她浅浅地一笑,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顾明华道:“我怎么可能会怪你,你说说你的想法?” 宁芝道,“我是觉得,胡教授的话并无道理。虽然现在清华大学并没有农业一科,但是现在的北京农业大学,就是从清华大学的农业学院搬迁过去的,学校里肯定还留有以前的一些关于农业方面的文献资料,胡教授说有,那肯定是有的。当时虽然搬了,但是那些文献资料肯定也给清华大学留了一份的。” 第128章 嗯 “可能是我比较俗吧。”宁芝笑了笑, 又道,“我对功成名就特别的关心,我无法做到公正无私, 因为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是觉得,学化学,对你将来的成就可能会更大。” 顾明华并没有觉得宁芝的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她这个想法才是普通大众所有人的想法。 他要不是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那个愿望,可能也会跟宁芝一样的想法。 人生在世, 谁不想功成名就,谁不想流芳百世。 只不过他不想其他的百姓也跟他当年一样,吃不饱,差一点就饿死。 如果粮食的产量上去了, 那是不是将来再有那样大的灾难,就不会有人去啃树皮了啊。 啃树皮的滋味并不好,那种难以下咽, 像刀在割嗓子一样的痛苦,他不想其他人也再经历一次了。 他就是很单纯的, 想要粮食的产量上去而已。 不过胡教授说得也没有错,在粮食产量上, 除了改良作物的品种之外,在农肥这一块上,确实也是能够让粮食产量更上一层楼的。 如果他去学化学的话, 到时候不但能够制作出化肥, 而且也可以同时去研究研究粮食的品种, 这又不矛盾, 可以同时进行的。 对这一块上, 顾明华觉得,他的心可能又倾向于胡教授了。 而且,清华大学那是百年学府,那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是其他学校所拥有的。 至于农业方面的文献,他也相信胡教授并没有骗他,毕竟这种事情,也没必要骗,骗了又有什么用?只要他去了清华大学就有可能会戳穿的。 而且当时史教授也没有反驳这个,显然这件事情是真的了。 当时真的是有这样的文献存在的。 资料肯定也是不少的。 宁芝看他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他会怎么想了。 她道:“明华,我是希望你能够去清华大学的。而且胡教授不是说了吗?到时候你去了清华大学之后,还有机会公派去外国的大学,到时候说不定能够学到更先进的技术呢。我听说外国的农业也并不差呢。” 顾明华点头。 宁芝又道:“而且,要粮食的产量上去,不只是在农作物还有农肥上,还有农业的工具上,在工科这一方面,我觉得清华大学也是比农业大学更有优势的。” 不得不说,宁芝不愧是顾明华的妻子,是最了解他的人。 她知道顾明华在乎的是什么,既然只是想要把粮食的产量增加上去,那么就需要全方位的学习,可不仅仅只是一样农业,其他方面的也同样必不可少的。 不管是化学也好,还是工科也好,亦或者是物理…… 顾明华在跟宁芝说了之后,他的天平开始慢慢地倾向了清华大学了。 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建议。 而且一条条地,全部都说到了顾明华的心坎里去了。 这时,顾宁宁突然说话了:“爸爸,爸爸,我也觉得清华大学比北京农业大学好。” 顾明华“哦”了一声,就问顾宁宁:“宁宁也懂啊?” 顾宁宁在旁边听得太多了,从蔡教授来了之后,跟爸爸在那边说话,到后来爸爸拒绝了蔡教授,又到爸爸妈妈夫妻俩在那里商量的话,她全部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也十分的赞成妈妈的话,觉得爸爸去清华大学更有成就。 农业方面,可不仅仅只是改良一下种子就好的。 而且在种子方面的改良,她知道的就是有人已经在种了。 她可是看过很多书的人,而且那本以顾华为主角的书里,也是同时说了这件事情的。 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就在水稻杂交上,有着突出的贡献。 爸爸真的能够跟那个人比吗? 而且除了那一位,还有其他大佬呢。 顾宁宁并不想要爸爸去跟别人一起比。 而且史爷爷那边不也在培育良种吗?听说也快成功了。 而且爸爸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的研究,还有在病虫害方面的研究,都有不错的成绩。 现在的爸爸去农业大学,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而爸爸如果去了清华大学,从别的方面进行研究,或许有别的方面的成就呢? 而且,爸爸在化学上面的天赋,可一点也不亚于在农业方面的天赋啊。 甚至可以说,比在农业方面的天赋还要好。 在农业上,爸爸所花的精力比较多而已,他只是忽视了化学罢了。 但就算如此,爸爸在化学上的成绩,一样不比农业方面少,就凭这一点,顾宁宁心里有一种预感,爸爸只要去选择了化学,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成绩。 所以顾宁宁也跟妈妈一样的想法,想要爸爸在化学方面有所建树。 至于农业方面的,爸爸同样也是可以研究的啊。 好的化肥制作出来了,不也一样能够让粮食的产量上去吗? 听到爸爸在问她,顾宁宁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说得比较慢,而且一字一顿的,但是顾明华还是听懂了。 他沉默了。 看来家里人,都希望他去清华大学啊。 等到顾长鸣回来之后,听到顾明华一家三口的讨论,他想也不想的直接道:“明华,我同意宁芝和宁宁的意见,你去清华大学。” 顾明华微一皱眉:“怎么连你也让我去清华大学啊?” 顾长鸣道:“当然是清华大学了,你想要让全国人民吃饱饭,为什么非要去农业大学呢?” 顾长鸣同样也说了,跟宁芝一样的话。 同样觉得,不一定非要选择农业大学不可。 顾明华叹了一声:“可是……” 顾长鸣道:“别可是了,你是我的儿子,别学得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的,清华大学对你最有利,为什么不选择?再说了,你在农业方面的成就还少吗?你就算不上大学,都照样能够研究出那些东西,何必要去上什么农业大学呢?既然要上大学,当然是要上自己不了解的,同时能够最大程度给社会做出贡献的。不管是让百姓们吃饱饭,还是其他的贡献,你多学一门学科不好吗?” 顾明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竟找不到词。 不得不说,老爷子说的还真有道理。 当时他连**都没考,不也一样研究了农业上的知识?不是照样也能够将病虫害的研究推到极致? 当年并没有恢复高考,他也没有想过要上什么大学。如今有机会上大学了,多学一门课程,确实不是坏事。 更重要的是,还有谁比史教授更好的教授呢,至少暂时他还没有找到,去农业大学,大概率也是史教授教得他。 当时在顺县的时候,史教授已经把毕生的东西都教给他了。 “还犹豫什么,报清华!”顾长鸣拍了下他的脑袋,替他做决定。 顾明华瞪了他一眼:“这是我要上的大学,你别替我做决定。” 顾长鸣道:“我还能害了你?我虽然不懂什么化学农业,但我在参军之前也是种过地的,农业可不就是种地吗?那些老农民能比你了解少?这玩意有什么好学的?” 顾明华忍不住反驳道:“那不一样,现在是科学种地……” 顾长鸣道:“我不懂什么科学种地,我只知道当时我想让你去三农研究所,结果人家因为你的学历,把你拒之门外。搞研究的,最好的地方就是研究所了吧?但是那群人,研究出什么了?反而是地方上的,可能出了不少人才呢。” 顾明华无法反驳,因为老爷子讲得不错。 对当时研究所方所长的骚操作,他也挺介意的。 也难怪当时史教授怎么也不愿意去研究所了,有这样的领导在,他们这些研究员只不定讨不到什么好。 后来方所长也想要他去研究所了,但是他也知道那是因为史教授,是想要史教授去研究所,才勉强带上他的,而不是真的看上了他。 当时的自己,不也决定了在家搞实验吗? 不过说到实验,哪有清华大学的实验室好? 他后来也是向胡教授打听了,据说清华大学还是保留着不少以前的老实验室的,说不定就有农业方面的。 说不心动那都是假的。 顾明华也没有纠结多久,只纠结了一个晚上,他就做下了决定。 那就是去清华大学的化学系。 他可是听胡教授说了,在清华有不少优秀的化学教授,那都是全国顶尖的存在。 就连胡教授跟他们比起来,那都只能算中上。 “你真的决定去清华大学了?”史教授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来了顾家。 顾明华面露抱歉:“老师,对不起,我……” 史教授倒没有怪他,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就连他都想让顾明华去清华大学。 他拍拍学生的肩膀道:“明华,老师尊重你的选择,到时候我可以说动北京农业大学的领导,跟清华大学交换生,到时候你可以来北京农业大学交换学习,到时候一样可以给你发证书。” 第129章 顾宁宁在军区大院里,已经属于孩子王了。在大院里,还真没…… 顾宁宁在军区大院里, 已经属于孩子王了。 在大院里,还真没有人敢得罪她。倒不是说跟顾长鸣的身份有关系,而是顾宁宁实力碾压。 顾宁宁在两岁不到的时候, 就能将好几个小男孩打得道歉,如今她都快三岁了,实力自然又上升了。 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乖宝宝。 只要那些人不来欺负她,她是不会去针对他们的。 爷爷可是说了,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人若欺我我必欺人。 但大多数时候, 顾宁宁在大院里的时候,很多人确实已经不敢再得罪她了。 被打怕了。 在大院里,虽然那些人怕她,但是顾宁宁玩得还是开心的。 小孩子嘛, 除了玩,又剩下什么呢? 哦对了,还有学习。 如今的顾宁宁, 可是学了很多字了,她每天都是五个字十个字的频率学习着, 如今能看懂的书,那是越来越多了。 更重要的是, 爸爸因为考上了清华大学,妈妈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顾家的读书氛围整个就高了起来。 而爷爷呢, 特别喜欢带着她, 在闲暇的时候, 到处去炫耀。 这个时候, 顾宁宁才知道, 原来爷爷竟然还喜欢炫耀。 又想起了自己能识上百字的时候,爷爷也确实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给他的那些老伙计们打,为的就是炫耀当时的她。 如今炫耀的对象换成了爸爸,那也能够理解了。 理解一下爷爷这几十年来压抑的心情,这几十年来,他什么炫耀的对象也没有,要知道顾华当时可是一个劲地给爷爷丢脸,在别的战友子孙都个个成才的情况下,爷爷确实就显得不够看了。 如今终于有了出外炫耀的对象了,怎么能够放过呢? 而当时的顾明华在高考时发生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众位大佬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能够不被捅出去,但是作为嗅觉灵敏的大佬们,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瞒得下? 顾长鸣在认回儿子的时候,并没有办认亲宴,毕竟那个时候正是特殊时期。后来十年的动荡结束了,他也没有办,是因为刚刚结束了内乱,有不少被戴了帽子的大佬们被摘了帽子,也有人怕运动再起,都在家躲着呢。 如果这个时候顾长鸣办这个认亲宴,有没有人会来是一个问题,就算有人来了,到时候有人举报到了革委会,到时候给他按一个什么罪名就不知道了。 想来想去,顾长鸣只能就此搁浅了,为此他还对儿子充满了抱歉,毕竟这样大的事情,理应是要通知给他那些老伙计们的。 这也是后来,顾长鸣只是带着儿子回了蘑菇屯,将儿子入了族谱的原因。毕竟入族谱才是大事不是? 但当时他也是担心会有人举报的,虽然国家已经放开了这方面的政策,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事攻击他。 还好,当时都是族里人,确实也没有人过来攻击他。 不过当他回到北京的时候,他还是知道有人递了一份匿名的信,想要举报他,但最后却被人按下了。 按下此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白。 老白作为他的老搭档,看到这样的举报信,能不替他把事情给按下吗? 自然是要按下的。 而且顾长鸣也没干什么事情,只不过是给儿子入一下族谱而已。 族谱在国人的心里,何其重要,哪怕是在那十年,依然还是有人偷偷地进行。 很多时候,大家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呢? 如今顾明华和宁芝都考入了大学,而且都是极好的大学,全国前十呢,这事如何能不好好地炫耀炫耀。 所以顾长鸣就有了想办一个升学宴。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好儿子,他的亲儿子回来了。 再也没有人在他面前说,他顾长鸣虽然一世英雄,结果生了草包儿子这样的话了。 顾长鸣还是很介意这些话的。 毕竟顾家能有未来,对于顾长鸣来说,确实是一件极开心的事情。 顾长鸣跟顾明华和宁芝商量了一下关于升学宴的事,顾明华有些犹豫道:“能办吗?” 顾明华还是知道一些政策的,如果现在办这个升学宴,到时候会不会被人举报啊,说他们铺张浪费? 顾长鸣道:“这有什么?如今这高考恢复,考上大学的又不只你和宁芝两人,有多少人考上了大学,又办升学宴的?咱们也不是第一家。” 顾明华当然知道,他如今还没有从单位里辞职,因为是考上了大学,单位的领导跟他说,他在农业局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他是农业局出去的大学生,单位里高兴都来不及。 就是因为还没有真正的离职,所以有不少的同事也问过过,甚至连单位的领导都问了,是不是该办升学宴了? 当时他很犹豫,怕因此会影响到老爷子,毕竟老爷子不是普通人。 普通办个升学宴,被人举报了,法不罚众,最多也就是被教育,但是老爷子不一样。 哪怕很多人都在办,但如果有人想要搞老爷子,还是能够找到理由的。 顾长鸣看到儿子脸上的表情,心里也知道他的顾虑。这个儿子啊,别的都好,就是太谨慎了,做什么事情都会考虑再三,想好了所有的退路,才会去做。 这样的好处自然有,那就是很少会做错事,但也有坏处,那就是太谨慎了,有时候也会错过很多的机会。 这个慢慢说吧,以后可以慢慢地把儿子的胆子练出来。 这个升学宴在顾长鸣看来,确实应该办的。 就在这时,顾宁宁也说话了:“爷爷,我们去办升学宴,是在家里办吗?还是去大饭店啊。” 顾长鸣道:“当然是去大饭店啊,在这里怎么举办?” 虽然说,家里也够大,外面还有一个大院子,但是在军区大院办这个升学宴,影响太大了,而且也不是谁都能够进大院的,非常的不方便。 而去饭店就不一样了。 那里本来就是让人吃饭的,如果把升学宴办在了饭店,到时候谁都可以过去,也方便,更不存在谁能进谁进不了的难题了。 顾宁宁也点头:“我也觉得去大饭店好,那里的菜品多,而且也热闹。” 听着孩子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顾长鸣笑了:“宁宁也觉得要给爸爸妈妈办升学宴吗?” 顾宁宁理所当然道:“当然要办啊,爸爸妈妈这可是考上大学了啊,这多难得啊,如果不办这个升学宴,以后想起来多遗憾啊。” 她想了想,又道,“等以后宁宁也考上大学了,也要办。” 顾长鸣哈哈大笑,心里可舒爽了:“好好,以后咱们的宁宁啊,也当大学生,也办这个升学宴。” 顾宁宁捏了捏小拳头:“我一定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的,也考大学。” 再看看自己的小身子,她又沮丧了起来。 她现在还太小了,才三岁不到,要想考大学,还得十几年呢。 随后她眉头一松,又开心地想,等她多多吃饭,快快长大,就能够早早地上学,也能早早地考大学了。 她还要跟子傲哥哥学习,早早地把知识学通,等到那个时候,她就能够考好的学校了。 顾宁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真不错。 更迫切地想要学习,最好是能够跟子傲哥哥一起学。 子傲哥哥很厉害的。 顾宁宁越跟白子傲一起玩,就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就越相跟他玩。 这跟大院里其他的小伙伴玩是不一样的。 大院里其他的小伙伴们,玩的时候,都是以她为中心,这其实并没有让顾宁宁快乐多少。 她要的是公平对待,然后毫无芥蒂地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好像都很害怕她一样,让她没有了玩的冲动。 其实顾宁宁也挺后悔,自己把这些小伙伴打得怕了她。 倒不是后悔自己打了,谁让他们欺负她呢,她以牙还牙地还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她后悔的是,把他们给打怕了,这就不好玩了。 还是自己太厉害了啊。 顾宁宁心里想。 但是她跟白子傲玩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啊。 虽然白子傲也不是天天和她一起看书什么的,他也会玩其他的。但是他玩的都是益脑的,偶尔也会玩童趣的东西。 但是玩着就是有趣,玩了还想玩。 而且白子傲还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并不会像他们一样的怕他,当然也不会因为她年龄太小,就满脸的嫌弃。 要知道大院的那些小伙伴,哪怕他们怕他,但是骨子里其实是挺嫌弃她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对人的情绪波动反应特别的大,他们在心里骂着她,对她抵触,还有嫌弃,她又怎么可能会感觉不到呢? 这也是顾宁宁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的原因。 既然你们嫌弃我,那我也不愿意跟你们玩了。我自有好朋友,也有好玩的项目。 只要一想到到时候爷爷办升学宴的时候,白子傲也会过来,顾宁宁就开心。 如今白子傲要上学,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有空,但就算在周末也不是什么时间都有的,他要做作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她玩。 如果爸爸妈妈办升学宴了,那白子傲就一定会来的,到时候她就可以找她玩了啊。 只要一想到这个,顾宁宁的心就沸腾了起来。 她又想到了白子傲如今已经是一名小学学生了,顾宁宁就也想去上学。 第130章 修 说过话也说回来了, 男人大三四岁正正好,年龄大点也疼人。 要不是被顾华和欧阳雪的事件给搞得焦头烂额的,顾长鸣在老白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就立马点头答应下来了。 最后还是忍住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不能过多的去干涉儿孙之间的事情。 真要到了那种地步,儿孙不恨他才怪呢。 这也是顾长鸣当时拒绝的原因。 如果以后顾宁宁真的跟白子傲相处出感情了,顾长鸣也会乐以求成的。 毕竟他和老白的关系,如果宁宁嫁到了白家,自然不可能吃亏的。 有他在, 宁宁嫁到谁家都不可能吃亏。 言归正转了,如今顾长鸣看到顾宁宁一口一个白子傲,虽然也很喜欢老白的这个孙子,但是也忍不住会吃醋, 他道:“宁宁那么喜欢你子傲哥哥啊?” 顾宁宁点头:“嗯,喜欢。” 顾长鸣酸酸地说道:“那宁宁喜欢他什么啊?” 顾宁宁想了想,还真的例出了好几个优点:“子傲哥哥长得好看, 子傲哥哥还聪明,子傲哥哥算数可厉害了, 他都不用借用工具,就能够一下子报出很多答案, 还有……” 顾长鸣也不得不承认,白子傲确实长得挺帅的。 毕竟老白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一个大美男, 白白净净的, 又是知识分子, 当时有多少的女战士女学生喜欢他啊。 后来他选择了他妻子, 妻子也是一个大美人, 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个美男子,这孙子能差到哪里去? 至于说到聪明,那就更不用了说了。 老白那么聪明,他的妻子也是大学生,他的儿子那也是军中的一员虎将,还能差得了吗? 不过在听到顾宁宁说到白子傲能够很快算出心算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的。 毕竟吧,能够心算的人,那都是了不得的人。至少在顾长鸣这里确实是。 顾长鸣在参军之前并没有读过书,后来参了军,是在军队里识的字,在算数方面自然是无法跟像老白这样的知识分子比的。 但是白子傲才多大啊。 顾长鸣在这个时候,确实很欣赏白子傲。 有这样的孙女婿,确实是顾家的福气。 这个时候,顾长鸣确实是挺喜欢的。 只除了心里微微的有点儿酸罢了。 但是顾明华不知道啊。 他并不知道这个白子傲是谁。 随后他想起来,好像是老爷子的一个老战友的儿子。 那又怎样? 就一个黄毛小子而已,这是想把他的女儿拐走吗? 正要询问,就听到旁边的宁芝道:“宁宁,这个子傲哥哥是不是教你打算盘,又教你学英语的人啊。” 还别说,白子傲是懂英语的。 老白同志在参军前,那也是大学生,更不要说他的妻子曾经还是一名大学教授,他们自然是懂英语的。不但懂英语,还懂俄语。特别是老白的妻子,那更是懂了六国的语言,那是真正的才女。 在这样的家庭下教育出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差呢? 虽然说,在那十年运动中,老白家因为妻子的大学教授的身份,曾经被调查过,但后来老白用了一点关系,把妻子调入了农业部,这才免去了迫害。 但是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没有丢掉过所学的知识。 哪怕在外面不能用,在家里他们还是会教授这些语言知识。 所以白子傲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那些外语了。 当然这些宁芝并不知道。 她知道的也只是因为白子傲在数学方面的天赋。 谁让顾宁宁一直会念叨着白子傲呢。 她的工作又不像顾明华那么忙,有时候也能够遇到白子傲,所以是知道白子傲这个人的。 此时听到女儿嘴里说着白子傲,宁芝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她和顾明华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她觉得自己的女儿这个时候接触到一个优秀的朋友,对她以后的人生道路是有帮助的。 这样的朋友多多益善啊。 顾宁宁听到妈妈的询问,眼睛都是亮的,“是的啊,妈妈不是还见过子傲哥哥吗?子傲哥哥很厉害的啊。” 宁芝连连点头:“妈妈也挺喜欢子傲的。” 顾宁宁更高兴了。 旁边的顾明华小声嘀咕道:“真有这么好吗?也就是一个小毛孩子罢了。” 却被旁边的宁芝一记眼神瞪了过去:“你懂什么啊。” 她小声地对顾明华道:“女儿认识这些优秀的孩子有什么不好?小孩子嘛,就应该交多多的朋友。” 顾明华当然知道,他只不过就是心里酸一酸罢了。 …… 很快,顾明华和宁芝的升学宴就定好了时间。 顾长鸣可高兴了,带着顾宁宁一个接一个地给他的那些老伙计们送请帖过去。 当然是要送请帖的,如果只是一个电话通知,那多不重视啊?只有一个一个地送请帖,才能表达出顾家的诚心与重视。 这事到了顾华的心里,那叫一个恨。 他也考上了大学好不好? 虽然只是一个大专,那也是大学啊,怎么就没有见老爷子在那里帮他也办一办升学宴呢。 这在别的家里,有一个大专儿子是多值得炫耀的事情啊,怎么到了顾家,老爷子就那么不待见了呢? 见到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个时候,顾华倒是恨起了那个说要教训顾明华,要毁了顾明华的人,最后别说毁了顾明华了,反而让他引起了所有大学的注意,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有北大和清华上门来的事件呢? 他要记得没错的话,顾明华明明报的只是北京农业大学而已,这所大学是能够跟清华北大比的? 那就不是一个档次好吧? 但那个人却道:“放心吧,顾明华最后肯定会被顾长鸣嫌* 弃的。” 顾华将信将疑:“你没骗我?” 那人道:“自然不会骗你,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顾华这才放心下来。 哪怕知道顾长鸣要给儿子儿媳妇办升学宴了,哪怕顾华的心里痛得不行,恨得不行,但是想到那人说的,他依然扯开嘴笑:那就暂时让顾明华得意得意吧。 顾家的亲戚陆陆续续地到了。 最早来的是顾三叔一家,他四个儿子来了两个,没来的两个儿子却来了孙子。 顾三叔来的时候,顾明华还没下班,家里就顾宁宁在。 见到顾三叔的时候,顾宁宁愣了一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仰着头喊:“三爷爷。”又朝两位伯伯,还有三个堂哥打了招呼。 看到顾宁宁,顾三叔眼前顿时一亮:“宁宁啊,你爷爷他们呢?” 顾宁宁道:“爷爷,爸爸妈妈都在上班啊。” 顾三叔带了不少东西,当然都是一些农产品,都是自家种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一片心意。 顾长鸣从来不会嫌弃顾三叔带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高兴。 临走的时候,他都会让顾三叔带走大包小包。以前田中梅子在的时候,每次看到顾三叔来,都是沉着一张脸,把顾三叔称为穷亲戚。 时间久了,顾三叔来得次数也就少了。 倒不是不想来,实在是不想看田中梅子(黄霞)的那张脸。 哪怕顾长鸣再挽留,再邀请,顾三叔都不太愿意来了。 直到田中梅子被抓了,从此与顾家再无关系。 不过顾三叔依然没有再来过北京,倒也不是不愿意来了,而是蘑菇屯到北京并不近,要倒好几次车,并不是那么方便的。 没有大事,顾三叔一般也不会随便过来。 毕竟谁家都有事的,但每次过来都不空手。 这次顾明华和宁芝考上了大学,这可是顾家的大事,所以顾三叔就过来了。哪怕路再远,哪怕倒的车再多,他还是来了。 而且带来了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儿子是需要在家里看家的,也需要干农活,但他还是把两个孙子作为代表一起带过来了。 顾宁宁惊叹道:“三爷爷带好多东西,家里有的啊,三爷爷不用带的啊。” 顾三叔诧异地看了一眼顾宁宁,他没有想到小宁宁才这么小,就知道这些了?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再想到家里的侄子侄媳妇考上了大学,有这么聪明的父母,生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女儿,那再正常不过了。 顾三叔嘴角带着浅笑,家里能够出一个大学太不容易了,现在一出就出了两个,以后的小宁宁肯定也会是一个大学生,那就三个了,太了不起了。 顾三叔就好像自己考了大学一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顾宁宁不知道三爷爷在高兴什么,但是看到三爷爷高兴了,她也高兴。 她觉得心情特别的好。 等到顾长鸣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陪着顾三叔欢快聊着天的顾宁宁,眼里没有了他。 顾长鸣有些吃味,把顾宁宁抱了过来。 顾宁宁看到了下班回家的顾长鸣,甜甜喊:“爷爷,你回家啦?三爷爷过来了啦。” 顾长鸣一天的疲劳,在顾宁宁甜甜的嗓声中,顿时融化了。 在一天后,宁家舅舅带着妻子儿子也过来了。 再一次见到宁家舅舅,顾宁宁也是眼睛发亮。那次她去宁家的时候,她还很小,还不怎么会说话,走路也没现在这么利索。如今她“舅舅舅妈”地叫着,让夫妻俩的心也融化了。 特别是宁舅舅,他想起了自己妹妹小时候,也如宁宁这般的可爱。 眼神顿时就温柔了下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宁表哥了。 第131章 顺心… 实在是对以前的那个对象不太感冒。 那个小姑娘品德不太好。 “是他的同事。”顾伯母笑道, “已经见过双方家长了,日子也定下来了。”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终于能够结婚了,她终于能够抱上自己的孙子了, 顾伯母的心情就特别好。 宁芝也高兴道:“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 那边,顾明建也偷偷地把顾明华带在了一边。 顾宁宁好奇,也跟了上去。看到小不点也跟了上来,本来还想回避,但想到小侄女还那么小,她懂什么啊, 就又忍住了。 “弟弟,我谈恋爱了。”顾明建的声音里是欢快。 顾明华沉稳多了,他没有像宁芝那样的大惊小怪,自家大哥谈恋爱那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要不是原来那个就行了。 顾明建都没等顾明华问他,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是我们狱警里的同事,刚分配下来没多久的一个实习生。” 顾明华眼一跳, 望了一眼顾明建。这刚分配下来的实习生,想想也知道, 年龄肯定很轻。想到大哥上一个对象的年龄也很小,没想到这一个依然很小, 原来大哥吃的是年轻这一款的吗? “大伯,那不是比你小很多啊。”顾宁宁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顾明建道:“对啊, 比我小了十五岁呢。”人家小姑娘才二十岁, 他如今可是有三十五岁了。 一想, 自己真的是老了。 顾宁宁皱着眉头道:“大伯, 你老牛吃嫩草啊。” 顾明建一怔, 惊奇道:“宁宁,你还知道老牛吃嫩草?” 顾宁宁道:“当然知道啦,我有学过的啊。你们相差这么多,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 顾明建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脑袋道:“这次可不是我追的人家,是我对象追得我。” 当时顾明建跟前面那个对象分手后,他一度就想不找了,就这么孤身一辈子吧。 后来单位里来了一个警校刚刚毕业的女警,刚刚十八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不过顾明建也从来没往别的方向想,人家才这么小,自己足足比她大了十五岁,都是大叔了,再漂亮都不是他的菜。 但谁能够想到,人家小姑娘就喜欢他这一挂的。 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就发起了追求。 好几次顾明建都拒绝了她,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合适。 当时小姑娘问他,怎么不合适了? 顾明建喃喃地说出一句:他们之间相差的年龄太大了。 小姑娘就反问他:除了年龄大点,他们之间哪里不合适了? 顾明建竟然说不出来,难道他们之间年龄相差太大,不算不合适吗? 小姑娘当时就告诉他,她是对他一见钟情的,她相信感觉。年龄又算得了什么,只是相差十五岁而已,又不大。 但当时的顾明建还是觉得不合适,所以一直都在避让着小姑娘。 小姑娘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追到他,对他那叫一个用心。 后来…… “你就动心了?”顾明华问。 顾明建道:“我是男人,当有这么一个女孩子追求我,我怎么能不心动?” 顾明华也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哥其实不太会追求女孩子,上一个他用了好久才把人家给追到的。至于追到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被他所感动的,还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家庭后,想要嫁入顾家的,不得而知。 而如今这一位小姑娘,一眼相中了大哥,到底是真的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顾明华就不知道了。 他也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不对,但是小心没大错,谨慎行事错不了。 毕竟顾家不是普通的家庭。 但顾明华也不可能这样大大咧咧地问顾明建,所以他就旁敲侧击道:“能考上警校的,女方也不容易啊。” 顾明建笑道:“是啊,小乐的爸爸也是警察,她爷爷也是警察,他们一家都是警察世家呢。” “原来是警察世家啊。”顾明华也惊叹。 大伯一家,也是两个警察,也算警察世家了。 没想到这么巧。 顾明建不好意思道:“是啊,小乐的爷爷还是我爸的同事呢,说起来,按辈分来说,我和她还差了一辈呢,我叫她爷爷叫伯父呢。” 顾明华道:“现在也不讲辈分了,那她爷爷那边也同意?” 顾明建道:“同意了,我去小乐家里拜访的时候,他们一家都非常的欢迎,她爷爷当时还笑称,本来也想跟我们结娃娃亲的,但是我爸妈一直没有孩子,而乐家生的也是儿子。哪怕是隔了一代,乐家依然很高兴。” 顾明华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巧。 人家爷爷跟顾大伯是同事,那就不存在什么目的了,门当户对而已。 顾明建又道:“小乐还告诉我,其实她早在入狱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我了,还喜欢上了我,她是为了我才去考的警校。” 顾宁宁张大嘴道:“那她不是未成年就恋爱了?” 对于顾宁宁那一句又一句的话,顾明建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在他眼里,顾宁宁那是真的聪明。要知道二叔那边早就已经打电话过来跟他家说过宁宁的情况了。 顾明华也忍不住为顾明建感到高兴,看来这就是缘分啊,谁能够想到,兜兜转转的,两人又转回来了。 顾明建又跟他说起了自己和对象之间的趣事。 他是真的想要跟弟弟分享的。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都三十五岁了,还能够找到一个可心的对象,对象还比他小那么多。 问题是,他对象可宠他了,当然他也宠他对象,谁让对象比他小那么多呢,说是对象,他都当女儿宠的。 这边兄弟两人正说着贴心话的时候,另一边顾长鸣和顾长春兄弟两人也在书房里说着正事。 说什么正事呢?当然是有关于顾华的。 毕竟顾华的一切,对顾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顾长春听到顾长鸣在那里说的话,他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顾华跟特务组织有联系?” 这是顾长春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他以为顾华胡闹归胡闹,总不可能跟特务组织有联系。 顾长鸣道:“已经确定了,他跟特务组织的联系还不少,而且已经做了不少对不起顾家的事情,至于有没有出卖国家,如今我派人盯着,一旦他做出对不起国家的事,马上实行逮捕。” 顾长春的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不现在就抓起来?万一他透露了情报呢,那对国家的损失是很大的。” 顾长鸣却摇头:“现在还不能抓,否则很多线索就又断了。而如今的他,是唯一能够跟特务组织对接上,只能放长线钓大鱼,才能够将特务组织一网打尽。” 顾长春道:“那个组织不是已经被抓了很多的特务了吗?还没有抓尽?” 顾长鸣摇头:“谈何容易,我们是抓了不少,但是那个头脑一直都没有抓到,那个代号’老头‘的特务头子,一直都隐藏着,也不知道到底藏在哪里。” 顾长春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自然也知道特务头子是最难抓的,他当年参与过多少次的抓土匪抓特务,但往往喽啰好抓,头子不好抓。 他道:“你想要用顾华引出那个特务头子?” 顾长鸣道:“那人实在太狡猾了,我们追踪这人这么久了,却依然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那么这人要嘛特别能隐藏,要嘛就在我们身边,而且极不容易被发现的身份。” 这也是顾长鸣想要用顾华来引出特务头子的原因。 这是他的一种直觉,也是他从军这么多年来,一直常胜的原因。别人以为他有什么打仗的窍门,其实跟他的直觉脱不了关系呢。 他就是有这么一种直觉,那个特务头子一定会来找顾华的。 顾华身上肯定有那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从顾华被二次调换,最后进了顾家就可以看得出来。 顾华身上肯定有着什么。 顾长春道:“你觉得,对方一定会利用明华的这次升学宴,搞什么阴谋?” 顾长鸣道:“我不知道他们会搞什么阴谋,但是一定会搞小动作,亦或者……”是顾华想要搞什么动作,然后牵扯出对方。 当然顾长鸣是希望有这种小动作的,如果没有也没事。 如果有,那他一定会暗中把这件事情解决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儿子儿媳妇的升学宴。 但如果没有,……那就另外找机会。 顾长春道:“你就不怕把明华的升学宴给搞砸了?” 顾长鸣道:“不会,就算真搞砸了,明华也不会怪我的。”他的儿子,他知道。 倒也不是他希望对方过来搞乱,而是…… 对方应该会借这次机会。 所以这里也需要大哥的帮忙,他们这边肯定是要安排好一切的,让升学宴能够顺利地进行,同时能够把特务给抓了。 顾长春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谁也无法预料,对方会不会出手,如果出手了,那他们提前准备好一切,正好可以把那些人请君入瓮。 顾长春道:“警力那边,我会去安排的,正好我的一个老战友就在这边的公安厅当处长,这事我让他帮忙安排。” 至于其他的,顾长鸣这边就给安排了。 这一次一定要把那人抓到。 两人说好了这些布局之后,自然而然地也聊到了彼此的儿子。 顾明华已经那么优秀了,那是顾家第一个考上的大学生,媳妇也那么优秀,同时考上了北京这边的大学。 第132章 是的。 盯着顾华的黄斌, 眼睛微微的眯起,心里道:来了。 顾华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一举一动, 早就已经在黄斌的视线之下。 他虽然也期望顾明华在这次的升学这宴上能够倒霉,但他也不敢亲自去做,毕竟以前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穿帮的危险程度很高。 如今的顾华,已经不是以前的顾华了。 如今的他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的鲁莽了,做事情之前会再三的思考。 更何况, 虽然他感觉不出来有人监视他,但他心里还是多了一点儿谨慎。 就因为顾长鸣曾经派人盯过他,如今会不盯吗? 极有可能是在哪一个地方监视着他呢。没有发现盯梢,并不代表就一定没有。 他和人联系, 依然用的是老办法。 能不跟人见面,那是尽量不见面的。 见面的危险非常的大。 而一旦被人抓到了把柄,那他离死已经不远了。 但是愤怒与嫉妒都迫使顾华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毕竟吧,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所以他用的还是最古老的方法,那就是密码留言。 把顾明华和宁芝的升学宴的时间, 地点,还有一些重要的情况, 都以纸条密码的方式传送了出去。 因为怕纸条会被人截留,所以他留的密码那是非常难懂的,一般人是很难会看到的。 他以为使的方法非常的小心, 很难让人发现。 但是他的这纸条还是被放到了顾长鸣的桌面上。 当看到这个纸条的时候, 顾长鸣的一张脸阴沉得很可怕。 黄斌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顾长鸣, 心里却在叹息。 可以说, 顾华不愧是特务的儿子, 做事情确实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 确实没有人发现这纸条是怎么会被递出去的。 而能够得到这些信息,是因为有啄木鸟的回馈。 当然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这张纸条,已经不是顾华送出去的那张纸条了,而是被啄木鸟截获了情报后,又反抄回来的。 早就不是原件了。 原件此时正躺在一个黑衣服男子的手上呢。 但这张纸也只躺了几分钟,就被他点燃烧毁了。 送情报的人问黑衣男子,可要动手? 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了一个冷笑:“不用。” 就在送信人惊讶之余,那人又道:“可以搞些小动作,最好是把动作的怀疑对象引向顾华。” 送信后怔了一下:“那顾华就暴露了。” 黑衣人却道:“他早就已经暴露了,别人长线钓大鱼,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吧,把阵仗搞得大点,所有的线索,全部引向顾华,就看顾老头抓不住他了。” 送信人不明所以,但依然按黑衣人说的去办了。 谁也不知道,这黑衣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沉声道:“顾华啊顾华啊,让你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好日子,也该结束了。” 如果顾长鸣在这里,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因为这人说的话,也因为这人的长相。 就是黄斌在这里,也能够认出来,这人竟然就是那天他在抓河上一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捡垃圾的人。 …… 所以,出现在顾长鸣桌子上的纸条,也就变成了一份改过的情报。 这也是啄木鸟千方百计能够拿到的,却谁也不知道,这份情报已经变了样了。 当然,顾长鸣也没有完全相信这一份情报。 顾长鸣这么多年跟那个特务组织斗智斗勇的,早就已经生成了一双火眼金睛。 在别人以为这份情报就是真的时候,顾长鸣却在心里抱了一份怀疑。 所以他给黄斌的任务,就是暂不出手。 但是对升学宴的保护,却要做为重点。不管对手会不会出手,他都必须要严阵以待才行,绝对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有些时候吧,真亦假来假亦真,假作真来真亦假。 顾长鸣能够在战争年代活下来,又能够有现在的位子,并不是因为他有一身的力气,又能够打仗。 战场上有时候瞬息万变,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特别是他从战争结束,就一直想要抓住陷害明霞的那个特务,所以一直都在积极地抓着土匪,抓着特务,力求把特务一网打尽了。 而这些年,他也确实有所成就,特务抓了一个又一个,不管是大特务还是小特务,只要出现在他手里,几乎是没有失过手的。 但是他心里也知道,他的身边绝对有一个特务隐藏着。 至于是谁,他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但绝对不是顾华。 因为顾华这人太简单,哪怕他自认为行事谨慎,却依然躲不过顾长鸣的双眼睛。 顾华这人,最多就是被人利用的,而非真正的主角。 谁也不知道,顾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钻进了书房。 而两人的对话,也就到了她的耳朵里。 自然那份情报的内容也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她知道这是顾华的手段,因为在书里,这样的情景也出现过。 只不过所不同的是,书里的爸爸并没有考上大学,而只有顾华考上了。 然后升学宴是为顾华所举办的。 但是升学宴还是出事的,这也是顾宁宁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担心的就是,有人在升学宴里搞破害呢。 但是她等了很久,升学宴还是如期举行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事情肯定是发生了的,只不过被爷爷私下里解决了。 这不,升学宴一结束,她就悄悄地跟进了书房。 当然也不算悄悄,因为她跟得光明正大,只不过顾长鸣没有发现罢了。 “你还要躲多久啊?”突然,顾宁宁听到了顾长鸣的声音。 她怔了一下,爷爷终于发现她了吗? 她仰起脸,朝着顾长鸣露出一个大笑容:“爷爷,你终于发现我了啊?” 面对孙女儿的大笑脸,顾长鸣满脸的无奈:“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他能够去责怪孙女吗? 自然是不能的,毕竟孙女还那么小,他但凡声音大了些,可就吓到孙女了。 这是不行的。 顾宁宁道:“我很大方地跟进来的啊,你和小王叔叔在那里说话,都没有注意到我,我是想提醒爷爷来着,但爷爷太专注了,都没有注意到我。” 她又望了一眼黄斌,小王叔叔倒是注意了,但是他竟也没有出声。 这就奇了怪了。 黄斌要知道顾宁宁的心声,一准喊冤。 倒不是他不敢出声,而是没有必要啊。 以前他和首长谈话的时候,首长哪一次不是抱了宁宁在听啊。如今宁宁虽然长大了,但是终归是小了点,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吗? 最最主要的是,首长都没有出声,黄斌就更加不可能出声了。 然后才有了这个美丽的误会。 顾长鸣道:“宁宁啊,我们说的话,你可不能到处去乱说啊。”他真怕宁宁被人套出了话。 顾宁宁摇头:“爷爷,我知道的,绝对不会乱说的。” 同时心里想:我不但不会乱说,我还要想办法帮爷爷破案呢。 而且我也知道,跟顾华联系的那个人是谁。 “宁宁,你知道那人?”这是顾长鸣惊讶的声音。 黄斌虽然没有出声,但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顾宁宁急忙捂住了嘴,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了。 看来她真的是不够谨慎啊。 不过在爷爷这里,说了也就说了,也没有什么的。 顾宁宁见已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也就不再隐瞒了,她道:“爷爷,我知道。” 顾长鸣心里没有惊喜,只有惊奇,他没有想过顾宁宁真的知道,毕竟宁宁还这么小,她哪里会知道特务什么的。 顾宁宁道:“我真的知道,爷爷。” 顾宁宁当然没有亲眼见过顾华跟什么人联系,但是她看过书啊,知道顾华有一个好朋友,这个好朋友在书里的笔墨不是特别的多,但是书里对这个好朋友的描写,结果可以称这神话。 她只记得,这个人年龄跟顾华差不多,身份地位倒是保密的。 但是后期,这个人是个大反派,大boss。 要不知道后来顾华把这人干掉了,最后垮台的可能就是顾华了,那他也就当不成什么男主角了。 顾宁宁道:“那个人喜欢穿一件黑色的风衣,是住在烈士陵墓的,是顾华的好朋友,他们经常见面的。” 顾长鸣和黄斌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顾华经常去烈士陵墓的事情,也就没几个人知道,顾长鸣是一个,黄斌也是一个。 第133章 改 但是顾明华一家是刚刚搬回来没多久的, 并不知道顾华的这一嗜好,特别是现在顾华和顾家的关系急速而下的时候。 这事连顾明华都不知道,顾宁宁又怎么知道的? 她还是个孩子啊, 难道是顾宁宁在什么时候不小心发现的? 黄斌的感触更深。 因为在省城的时候,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似乎都跟顾宁宁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很多事情,似乎顾宁宁在那边一掺和,然后很多案子也就破开了。 比如那次人贩子的事情,最后人贩子被抓了, 还破开了几十年前的一桩陈案。 差一点就抓到了那个特务机构的主要负责人。 最后却晚了一步,那些人已经搬离了。 如今,再一次从顾宁宁的嘴巴里听到了顾华跟人接触的地点,还有对方的情况。 黄斌能不震惊吗? 他甚至想要问顾宁宁,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但此时在首长面前,他却不能问,就算以后, 只怕也不能问。 毕竟顾宁宁是首长的孙女,又那么的小, 首长肯定是不希望把小孙女牵扯进来的。 一旦牵扯进来,那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很多的事情, 绝对不是自己想要怎样就怎样的。 特别是黄斌跟在顾长鸣身边久了,自然也猜得到不少顾长鸣的心思。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这一刻, 哪怕黄斌心里再痒痒, 他也不敢轻易地出口, 这事也只能任顾长鸣安排。 他只有默默听从吩咐就行了。 此时的顾长鸣,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跟黄斌的想法是一样的, 怎么也想不到顾宁宁竟然会知道顾华曾经出现在烈士陵墓过,更想不到,顾华曾经接头的地方竟然就是烈士陵墓。 谁能够想到,在那样一个神圣的地方,竟然会变成两个人的接头地点。 特别是,顾华还是当着明霞陵墓的面。 为什么会这样想,这是顾长鸣的直觉。 神奇的第六感觉,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没有人会去监视与倾听的。 也只有那个地方,如果出现一个人,比如拿着扫帚的男人,就更不容易被联想到了。 此时此刻,顾长鸣压下了满头的疑问,还有对顾宁宁的好奇。 顾宁宁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她也知道,自己说出了这样机密的事情,肯定会引来爷爷的怀疑的。 不过,爷爷应该不会往鬼怪之类的身上想,毕竟爷爷是无神论者,又是坚定的老马主义者。 更不可能往玄幻方面去思考了。 顾宁宁道:“爷爷,是真的,我亲眼见到的。” 顾长鸣呼吸一紧:“你亲眼见的?什么时候?” 顾宁宁歪着脑袋,像是在沉思,她眨着眼睛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见到了,就想来告诉爷爷呢。” 听着顾宁宁在那里天真又无邪的话,听着她说自己也不知道,顾长鸣就在心里替孙女儿找到了借口,那就是宁宁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但又忘了是什么时候见的,又在什么情况下见的。 小孩子们,东闯西闯的,也有可能真的见过吧。 平日里,顾宁宁都是在家人的保护下才敢出去的,但也曾经有过例外。 那就是跟着白子傲出去的。 当然白子傲出去的时候,也不是他们两个小朋友,毕竟就两个小朋友,万一被人拐卖什么的,可就太危险了。 白子傲带着顾出去的时候,身边是跟有警卫员的。 那是绝对安全的,* 所以不管是顾长鸣,还是老白,都是非常的放心。 顾长鸣记得,顾宁宁总共就五次跟着白子傲出去的,他们倒是东跑西跑的,跑了不少的地方。 有好几次那是抱着好多书回来的,书都在警卫员的手里抱着,白子傲和顾宁宁手里各自只有一本。 想到这,顾长鸣道p:“是跟你子傲哥哥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发现的?” 顾宁宁睁了睁眼睛。 还真是。 顾宁宁最后一次跟着白子傲出去,就是在升学宴的前一天。 那天白子傲过来找她,就问她要不要去新华书店,说那里来了不少的书,还有小人书。 当时的顾宁宁眼睛发亮,想也不想地说了一声:“想去。” 就是在那一次的时候,她见到了顾华。 同时也见到了小王叔叔。 顾宁宁的灵感实在太强了,她只不过是随便的转了下头,就发现了那边走着的顾华,还有隔了一段距离跟着的黄斌。 再一眨眼,她就发现这两个人的身影不见了。 她也就没怎么注意,然后她就跟着白子傲去了书店。 再出来的时候,自然也就抱着一大堆的书出来的。 也是偶尔的机会吧,她就见到了顾华去了烈士陵墓。 然后顾宁宁就想到了书中的那个情景。 她是真的好奇,所以就带着白子傲一起过去了。 …… 顾宁宁把自己怎么看到顾华的情况,跟顾长鸣说了。 而旁边的黄斌却是瞳孔微缩,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跟踪顾华的时候,顾华没有发现,倒是让顾宁宁发现了。 而他竟然也还没有注意到顾宁宁。 这就奇了,一般有人注视他,他很快就能够感知到的,毕竟这是他们做特工的,必须掌握的技巧,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被顾宁宁避开。 她是属猫的吗? 如果顾宁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回答他:不是属猫的,我是鱼鱼。 只要有水的地方,那就别想躲开顾宁宁的视线。 在城里,什么最多? 那就是水啊。 城里车水马龙的,路面上看着好像没有水,但是在路下面可是会有错综复杂的地下水,也有河水,更有护城河。 只要有水,顾宁宁的耳目就会变得特别的清晰。 也能够避开别人的视线,让人无法探知到她。 这种本领,是与生俱来的。 在顾宁宁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 这也是顾宁宁能够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到不正常的气息,也能够隔着老远,就知道对自己有危险,还是安全。 以便能够提前发现危险,然后避让开呢。 黄斌自然就发现不了她了啊,毕竟顾宁宁可不是普通人。 当然这些顾宁宁是不会说的,更不可能把这些神奇的地方,告诉任何人,她天生的敏感度,让她感觉到,如果说了,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但是顾长鸣不知道啊。 他在见到黄斌朝着他点头的功夫,就知道顾宁宁说得一点也不假了。 顾华确实去了烈士陵墓。 就是因为烈士陵墓是一个神圣的地方,而且顾华是去祭奠明霞的,黄斌就算知道,也不会真的上前去监视。 而且他也不想让顾华发现这个情况,所以也是隔着远远的。 自然更不可能知道顾华去见了人,跟人接了头了。 自然也就错过了。 而这一切,也是那个约顾华见面的人想出来的。 因为只有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也只有烈士陵墓,才不会有人查,也是最好的接头地点。 顾华当然不可能想到。 要知道顾华第一次去的时候,还挺怵的。 毕竟那里躺着的是他的养母,还曾经被他举报过的养母。 当然顾华的这些心理,顾长鸣他们是不知道的。 顾长鸣此时想到的只有愤怒。 顾长鸣一直都看不上顾华,但是毕竟顾华是他养了二十六年的养子,在他的心里,也是不希望他背叛顾家,背叛国家的。 但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顾长鸣只可能把他送到监狱里去。 在知道顾华在针对着顾明华的时候,顾长鸣有的只有气愤,但也知道这完全是顾华可能做得出来的。 毕竟顾华和顾明华之间,是有着利益冲突的。 而且黄斌这些日子的监视下,顾华也确实做了许多的错事出来。 也发现了他跟人接头,但想到的也只是顾华可能对顾明华不利,也有可能联系上特务的可能,但有没有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暂时还不知道。 此时,顾长鸣在得知顾华是在明霞的坟头前完成的这项接头任务的,他的心里有的是愤怒外加失望。 但是再想想,这也完全是顾华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毕竟啊,顾华连举报那样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又怎么可能做不出来当着明霞的面,去跟特务组织接头呢。 只要对他有利的事,他绝对有可能做得出来的。 顾长鸣的胸口在那里上下起伏着。 到了最后,他问顾宁宁:“宁宁,你看到他跟人接触了?” 顾宁宁道:“我和子傲哥哥钻进了烈士陵墓,一开始子傲哥哥不愿意去的,是我拉着他去的。爷爷,你不要责怪子傲哥哥,都是我不好。” 顾长鸣道:“爷爷不怪你。”又道,“那宁宁是发现什么了没有?” 顾宁宁点头,又摇头。 “我看到了一个黑衣男人,跟顾华的年龄差不多,头上戴着帽子的,看不清楚长相。” 顾宁宁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我好像有听到那个人叫顾华’阿建‘。” 至于是不是真的听到的,顾宁宁并没有说。 但是顾长鸣却心里大震,能够叫人阿建的,那绝对是知道顾华被调换之前的事。 那人是谁? 黄斌也在思考着,他突然抬头:“首长,那个人不会是……” 不只黄斌想到了,就是顾长鸣也想到了,他皱着眉头道:“难道是他?” 第134章 修 顾宁宁见爷爷他们似乎抓不到那个书中的大反派, 也就是那个特务组织的老大,心里也是着急。 顾宁宁是知道一些书里这个大反派的情况的,但又不完全知道, 因为书里在后期,一直都是顾华在跟这个大反派斗。前期顾华让书中的爸爸背了黑锅,让顾华一跃成为了顾家最顶梁柱的那一位。但到了后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位反派就跟顾华对上了,明明前期还是跟顾华是合作关系的。 顾宁宁在看书的时候, 就是带着一脸的疑问,因为她发现书中的情节是错中复杂的。 如果说现在她明白了爷爷和爸爸之间的关系,还有爸爸和顾华之间的关系,那么她一直都无法明白, 顾华和那个特务头子之间,又会有什么样的矛盾? 顾宁宁很想表达,自己在书里看到的情景, 但是表达了半天,她却沮丧的发现, 她竟然无法透露。 就连那个特务头子的名字,她都说不出来。 这就让她很诧异, 是谁在阻止着她把真相说出来? 说不出名字,那她就形容。 但是她比划了半天,却又什么都没比划出来。 顾长鸣不知道。 黄斌也不知道。 顾长鸣和黄斌对视一眼。 顾长鸣道:“宁宁, 这事你不能说出去, 走出这扇门, 你就把这事给忘了。” 顾宁宁道:“为什么啊, 爷爷?” 顾长鸣却严肃道:“这事你听爷爷的, 除了我们三人,你不要跟任何人说了,明白不?” “爸爸妈妈也不能说吗?”顾宁宁皱起了小包子一样的脸,有些苦恼与不解。 顾长鸣道:“连你爸爸妈妈也不能说。” 顾宁宁眼里盛满了“为什么”,顾长鸣怕她真的说出去,就道:“宁宁,这件事情很重要,也很危险,要不是你跟进来了,爷爷都不想让你知道。顾华那边的事情,爷爷一直都有派人盯着,他跟什么人见过,跟什么人说过话,我们这边都有记录。有你小王叔叔跟紧这事,他就逃不了。” 顾宁宁点头,这个她知道的啊。 小王叔叔很厉害的啊。 但是这个跟她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有什么关系呢? 爸爸妈妈也是有权知道这一切的啊。 顾长鸣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倒是一旁的黄斌道:“宁宁,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了,那个坏人就会得到风声跑了,到时候我们就可能很难抓住他了。” 顾宁宁眨着眼睛,想了想,明白了。 书里的那个大反派,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别说顾华了,最后连爷爷都着了他的道了。 如果让他得到风声跑了,那么后期他肯定会报复的。 而敌在暗我在明,肯定会被他抓到破绽的。 想明白后,顾宁宁朝顾长鸣道:“爷爷,我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又想了想道,“但是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不会说出去啊?” 在顾宁宁的心里,爸爸妈妈和爷爷那是同样重要的,爷爷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够瞒着爸爸妈妈呢。 顾长鸣道:“因为我不想你爸爸妈妈卷入到这件事情当中,不知才是最大的幸福。” 顾宁宁懂了。 不知才是最大的幸福,就因为她什么都知道,知道书里的具体走向,所以她一直都是最劳心劳肺的那个。 以前她还小,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如今呢,随着她慢慢地长大,有很多的事情可以规避了。 最最重要的是,书中的剧情,已经慢慢地开始改变了,朝着另一个轨道在进行了。 顾宁宁心里有一个疑问,既然书里的剧情已经被打破了,崩得一塌糊涂,那么将来她爸爸的结局,顾华和反派的斗争,还有顾家最后的走向,真的能够变化吗? 如果真的变了,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去管这些事情了。 顾长鸣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不要去想这些事情,这些事情交给爷爷就行了。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可不能再贸然跟上去了,自己的安全最主要,明白吗?” 顾宁宁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说她不会有事的啊。但是看到爷爷那严肃的表情,还有对她的担心,顾宁宁将心里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用力地点着脑袋:“宁宁知道了。” 顾宁宁被顾长鸣哄睡了之后,再回到书房。 他道:“你听到了宁宁说的话,心里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黄斌道:“顾华同志去烈士陵墓的事情,我一早就怀疑过,毕竟他不是一个会去祭奠明霞首长的人。当时我就怀疑了,他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这其实也是顾长鸣心里最想知道的事,毕竟顾华对明霞一点也没有所谓的尊重,又怎么可能会去烈士陵墓,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 当时这事是交给小徐的,小徐回来后说没有任何的发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问黄斌:“那你可有什么发现?” 黄斌道:“没有任何的发现,那个跟他接头的人,非常的谨慎。” 就是因为没有发现,所以黄斌一直都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的怀疑。 直到顾宁宁说出那件事出来。 同时,黄斌心里也有疑问,他一个高级特工,都无法做到毫无破绽地让人发现,顾宁宁和白子傲两个小毛孩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疑问,一直等到几年后,等到那个人真正落网了,黄斌也没有得到答案。 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 顾宁宁当然不知道黄斌心里的疑问了。 就算知道了,她也无法告诉他,这是独属于自己的一种能力,是他们鱼鱼的能力,潜伏与隐藏,这是最基本的能力。 而这一天,她依然如往常一样地,去找白子傲了。 她当然不是一个人去的,真让她一个人去,家里的大人们也不会放心。 同样的,她是跟着爷爷一起去的白家。 而顾长鸣去的时候,也找了白子傲,询问了当时他们在烈士陵墓那边的事情。 宁宁还太小,有些事情说得不清楚,但是白子傲已经大了。 而且他非常的出色,有着老白那样一双灵敏敏感的双目,还有神经,问他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白子傲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比顾宁宁知道得还要多。 白子傲不管是做事情,还是在学习上,他都是非常厉害的一个。 他能够在很细小的事情中,挖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天他和顾宁宁确实去了烈士陵墓,而事情的进行也确实如顾宁宁所说的那般,他们是见到了鬼鬼祟祟的顾华,觉得他可疑,然后就跟了上去。 顾宁宁是知道顾华的底细,也知道他最后会背叛自己国家的。 但是白子傲不知道,他之所以对顾华特别的关注,也是知道顾华脸上的表情太过异样,才引起了白子傲的注意。 白子傲毕竟出身军人世家,不管是自己的爷爷,还是自己的爸爸,那都是军人,他从小就在这种军事化的熏陶下长大的。哪怕他没有参军,天生就有着跟常人不一样的灵敏,所以一看到顾华不对劲,就跟踪上了。 这一下子就跟顾宁宁不谋而合了。 她觉得白子傲就是哪哪都合她心意,只要她心里想了,对方很快就能够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也不犹犹豫豫的,这是最好的伙伴。 顾宁宁只盯着顾华看的时候,白子傲其实最早就发现了那个躲在阴暗处,几乎跟树林和昏暗的景色融成一片的那个黑衣人。 当时的他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个人很奇怪,所处的环境很奇怪,所蹲的地方也很奇怪,还有在墓前一呆就是个把小时,看似一动不动,**情慌张的顾华,更可疑。 白子傲就想到了顾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很多时候,聪明的人只要一眼,就能够发现破绽。 而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省心又省精力。 他喜欢跟顾宁宁玩的原因,就是因为顾宁宁虽然还小,但是不哭不闹又聪明。 就连跟踪顾华这样的事情,只要一个眼神,顾宁宁就知道他想要怎么做了,他能不喜欢这个小家伙吗? 当然这些,白子傲不会告诉顾宁宁。 只要他单方面对顾宁宁好就行了。 爷爷可是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一定要对自己想要保护的那个人好,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想要保护,那就一定能够保护得了的。 所以在跟踪这件事情上,一开始白子傲是不愿意让顾宁宁参加的。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怕伤害到顾宁宁,这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反正他身边的警卫也多,那肯定是不会出事的。就想着把顾宁宁避开了,让她先回家,等他这边把事情办妥了,正好可以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他再跟她讲今天要学的内容。 还有他们在新华书店里抱回来的书,那里可是有少书的内容可深着呢。 但是当时顾宁宁也一定要跟过去,还说她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 最后白子傲扭不过她,就让她跟着一起去了。 他绝对不是害怕她。 白子傲心里想,他只是不愿意跟她争。 不过说起来,那次的跟踪事件,顺利得不得了,好几次他都以为他们要被抓了,最后才发现竟然是虚惊一场呢。 当然,这些白子傲也不会跟任何人说。 这是他们两人的小秘密。 只是没想到,顾长鸣会问他。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顾宁宁告诉他的。 白子傲在心里不停地吐槽,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吗,宁宁怎么就什么都说了? 第135章 好吧 早在几年前, 他们就曾经怀疑特务组织中有一个跛脚的老人,装扮的身份可能多样性,但也曾经装过扫地的, 捡垃圾的,什么身份都有。 至于具体的情况,还有他隐藏的身份,跟职务,就连姓名,都全无不知道。 而黄斌一直在调查着的那个人, 也就是这个跛脚的。 而且顾长鸣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个跛脚非常的重要,重要到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掉这个线索。 白子傲点头:“嗯,是个腿有点问题的, 虽然他在努力的克制,还有努力的修正自己的这个毛病,但是他走得一快, 我就看出来了,他的脚有问题。” 非常的肯定, 对方不是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 顾长鸣道:“那你可有看到,他跟顾华分开的时候, 是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白子傲想了想道:“当时宁宁拉着我,一定要看到他们说话结束才离开,当时我看到他走的方向是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顾长鸣沉吟, 这个方向好像离他的单位不远? 随后又一想, 他又否认:不能说去了西南方向, 就一定去的就是他的单位。 在西南方向, 有的单位也可不止他们单位, 还有不少的单位呢,其中还有一个军事基地呢。 那处军事基地,非常的重要,一旦泄密,那么到时候可就很麻烦了。 顾长鸣沉声道:“你确定,他去的方向就是西南方向?” 白子傲很肯定地道:“我能够确定,我一向就对方向很敏感,他去的方向确实就是在西南角。”至于去西南角干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当时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做跟踪的事情,这是很容易出事的。 他还小,再加上还有一个顾宁宁,一旦出事了,连救的机会都渺茫,而他更不可能把危险带给顾宁宁。 他是男子汉大丈夫,遇到点挫折,遇到点困难,并不为什么。但是把顾宁宁给牵扯了,那么就不是小小的麻烦了,极有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惨案。 白子傲从小就在爷爷讲的故事,还有爷爷的事迹中长大的,他对这些事情可不陌生,也知道遇到困难的时候,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顾长鸣听到白子傲那么肯定的回答后,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心事中,他知道这事有可能会扯上自己。 如果这个人真的住在西南方向,那么极有可能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难道这个人一直都隐藏在自己的身边? 而自己并没有发现的? 顾长鸣皱着眉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过滤着可疑的人选。 突然发现,对谁都充满了怀疑。 对谁都不相信了。 顾长鸣知道这样不好,毕竟他的单位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军事重地,一般人根本就进不了。 能够进去的,那一定是被调查过,确定身份没有问题,才可能会被放进去的。 白子傲道:“顾爷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顾长鸣摇了摇头,他自然不可能在白子傲面前说,毕竟人家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 这时,老白说话了:“子傲,今天跟你顾爷爷的谈话,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不能告诉任何人。” 白子傲没有像顾宁宁那样问出很多的问道,只是怔了一下,马上就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有些事情,该隐瞒的就一定要隐瞒,该说的能说,不该说的就绝对不能往外透露。 这些事情,白子傲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他也想到,那个黑衣人只怕真的身份有问题了,否则顾爷爷不会问这么多。 等到他终于被顾长鸣放开,可以自己寻找顾宁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找到顾宁宁的时候,她正甜笑着望着他。 顾宁宁道:“我爷爷是不是问你有关顾华的事情了啊?” 白子傲点头,确实问了,问得还不少。 顾宁宁道:“我爷爷也问过我了,不过我说的并不多,很多事情我说不明白,爷爷想要知道情况,可能就直接去调查了吧?” 白子傲道:“宁宁,这件事情你不能出去乱说。” 顾宁宁道:“我知道的啊,我爷爷都已经跟我说过了,我只是担心你。” 白子傲让她不用担心,他没事。 白子傲向来心比较大,胆子也非常的大。 他从来不会怕事,在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刚刚会走,都敢跟着爷爷去靶场,还打出了十环的成绩。 当时就轰动了,爷爷那么低调的一个人,在那天也去高调地到处去炫耀了。 就和那天的顾长鸣一个样。 当时白子傲并不知道,他是后来放学回家的时候,从家里的嘴里才知道的这件事情。 这也是后来顾长鸣在老白这里炫耀的时候,老白能够沉得住气,白子傲更是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的原因。 实在是大家做着的,那是同一件事情啊。 有些事情吧,总是这样的,大人们再冷静,在遇到自家小孩做出一些超常的事情时,就会忍不住地到处炫耀的原因。 就算冷静如老白,都能够这样忍不住的时候。 更不要提其他人了,大家连做这样的事情都是那样的一致。 顾宁宁听到白子傲那么无奈的一叹,就忍不住捂住嘴笑。 她突然觉得,白子傲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皱着眉头在那里锤胸叹气的样子,真的是非常的高兴啊。 有些事情吧,真的是很难让人不敢同步的。 就是这样的啊。 是的吧。 有些事情吧,就是这样。 有时候,顾宁宁也想过,白子傲真的就没有表情崩塌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她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她敢想了。 就是这样的啊。 白子傲道:“宁宁,这件事情,咱们就吞在肚子里吧,以后也不要干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白子傲说的时候很严肃。 小小的人,说着严肃的话,就显得非常的有趣。 顾宁宁忍不住想笑,觉得白子傲原来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吗? 白子傲忍不住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不要转移话题。” 顾宁宁道:“子傲哥哥,我知道的,爷爷早就已经跟我说过了,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连我爸爸妈妈都不能说呢。” 白子傲点点头:“是不能说,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如果告诉你爸爸妈妈,就有可能给你爸爸妈妈带来危险的。” 顿了一下,白子傲道:“以后我们也不能这样冲动了,冲动是魔鬼啊。” 顾宁宁也道:“子傲哥哥,我都听你的。” 白子傲道:“好了,我们不要想这件事情了,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这是白子傲第一次没有进入到学习中,而是直接说玩游戏的。 顾宁宁拍手道:“好啊好啊,我也觉得玩游戏好呢。” 顾宁宁没有像白子傲那样,别说在学校了,就算在家里,他也会有计划性的想功课做好了。只有等到做好了功课,才能够去玩,否则绝对不会想别的事情。 …… 而在顾宁宁和白子傲玩着的时候,顾长鸣和老白也是面面相觑。 老白并没有问顾长鸣,有关那些事情。 毕竟两个人的职责不一样,管辖的范围也不一样。 而顾长鸣也是心知肚明,在老白没有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他也是笑了笑。 两人就其他的事情,又展开了讨论。 而黄斌,却在严密的监视着顾华中。 而在顾长鸣一句:可以抓了。 直接就已经把顾华给抓住了。 顾华瞪着黄斌,指手骂道:“小王,你想干什么?” 黄斌却什么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给抓了。 至于顾华在那里大吼大叫的,这对于黄斌来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告诉你,我去告你!” 顾华这一刻,身上的毛都炸了! 对于顾华的大吼大叫,抓他的人却视而不见。 本身对于顾华,按顾长鸣的意思,早就可以抓了,只不过一直都在那里放长线钓大鱼,只要能够抓到幕后的那个人了,就可以把人抓起来了。 顾长鸣也一直都这个意思。 但内心深处吧,顾长鸣还是不希望顾华能够走到最后的地步,因为再没有感情,这也是他自小抚养长大的孩子,还是不希望他走歪路。 当初的时候,顾长鸣就曾经跟他说过,只要他不做对不起国家,不做对不起顾家的事情,他都可以原谅他。但一旦做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顾家的事情,那么再多的理由,那都无法原谅。 这是顾长鸣的底线,也是他这一辈子坚持的底线。 而打破这一底线的,是人的欲望和利益。 所以,顾华想用顾长鸣来为自己争取权益的这个做法,明显就是错的。 他可能想不到,这一决定,如果不是顾长鸣同意,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对他采取这样严厉的措施。 顾华不懂吗?他怎么可能不懂,想也能够想到了。 这么大吼与大叫,除了狐假虎威之外,也是一种害怕的嘶吼。 更重要的是,他在心里还是希望顾长鸣能够不这么绝情,毕竟他可是从小都是在顾家长大的啊。 他在心里还有着期望,能够让自己能够生活得更好。 至于后续会怎样,他从来都没有去想过。 毕竟,他这些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已经在那种享受资源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 第136章 背叛 他连大学都考不上。 什么?他不是考了大专了吗?那又不是他自己考的, 是有人给了答案的。 他都已经做了一件了,至于后面的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他不做了。 他还是在心里, 希望顾长鸣能够保住他的。 这也是他敢这样放心大胆去做的原因。 当初他写了举报信,举报了养母明霞之后,不也同样被高抬轻放了? 哪怕顾长鸣对他的态度已经不若以前了,哪怕顾长鸣给他下的最后通牒是不能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顾家的事情。 但他有做对不起国家的事情吗? 当然是没有。 那他有做对不起顾家的事情吗? 当然也没有啦,至于给顾明华下套子的事情, 那也只是套子而已,又没有将他怎样,他不还活着吗? 而且这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做的,真正做这个事情的人, 并不是他,而是那些人而已。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血的。 顾华自己心里也有数的,只要不触及养父的这个底线, 他哪怕把天捅出个大窟窿来,顾长鸣都不会将他怎样。 至于说他当初差一点就要了顾明华的命, 他在心里却并不承认的。 他和顾明华都是顾家的孩子,只要不出人命来, 那他都不会被怎样。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所以做事情即小心,又肆无忌惮。 可是如今当他被抓起来的时候, 他的心里又有点儿慌了。 他不知道顾长鸣会不会救他。 因为抓他的人是黄斌啊。 那可是养像顾长鸣身边的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啊。 如果是小徐出面抓的, 他还能有侥幸心理。 尽管如此, 但是他还是希望, 顾长鸣最后能够保他的。 所以他用力地抓住了黄斌, 他道:“小王,告诉我爸,告诉我爸啊。” 黄斌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 就连那句“我都来了,你觉得首长会不知道吗?” 这话都懒得出口了。 就是这么一个眼神,顾华却似乎懂了,心里的绝望不能说没有* 。 但是希望还是抱有的。 在黄斌走出看守所的刹那,他还能听到顾华在那里不停在叫着。 而黄斌回去的第一站就是顾长鸣那里。 顾长鸣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黄斌站在面前,也没有催他。 敛着眼帘。 顾长鸣道:“顾华被抓的消息,保密起来,然后严密监视着我身边的动静,看这消息多久会被传播到对面去。” 黄斌懂了。 首长这是看自己身边到底有没有奸细,还有那个奸细在首长的身边远与近。 毕竟,从顾宁宁和白子傲那里得到的一些零星消息,在顾长鸣身边是有着奸细的,特别是那个“黑衣人”,显然就是在顾长鸣身边的。 如果能够抓到这个黑衣人,那么有可能破坏掉敌人的阴谋。 黄斌道:“首长的意思……” 顾长鸣沉吟道:“必须抓到隐藏在内部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说到后来,顾长鸣的愤怒已经压制不住了。 黄斌也严肃起来,因为顾长鸣心里的怒火,同时也影响了他,而且他也觉得,那个奸细必须要抓住。 如果这个奸细是隐藏在司令部的,那还不是他的失职。 但如果是隐藏在首长身边的呢?那就是他的失职了,因为他是首长的警卫员,保护首长是他的职责。 当然,黄斌是不希望,这个奸细就在首长的身边。 真这样,那不管是对首长而言,还是对他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黄斌向顾长鸣保证道:“首长请放心,这个人我一定帮您抓起来。” 顾长鸣看向他,想了好久,最后点了点头,对黄斌道:“小王,辛苦你了。” 黄斌却摇头,表示并不辛苦,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顾长鸣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时心里感叹道,自己养大的儿子,都不如在自己身边几年的警卫员。 这也是他教育的失败。 也是有些人的民族劣根性,却不是能够随便改变的。 …… 等到顾宁宁知道的时候,那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 如果是换作别人,有可能会不知道。 但是顾宁宁是谁啊? 顾长鸣对她很宠爱,而且小孩子嘛,大人有可能就没注意了,一不小心就被她听去了。 当然了,顾宁宁知道这事也不会去宣传,她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哪怕她如今的智商和情商都依然还是小孩子,但是随着长大,智商就会被慢慢的提前放开,在小孩子中可以吊打。 就连白子傲这样属于特别聪明的孩子,都觉得顾宁宁的智商已经在他之上了,更不要说别人了。 当然了,顾宁宁是不会骄傲的,她也知道,自己这个不叫聪明,只不过是她如今在天道规则下,不能过多的放开在她身上的限制而已,跟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比,当然她就属于厉害的那种了。 但这是她天生拥有的吗? 她还是有作弊嫌疑的。 她只不过是吃了穿越的便利,还有穿书的剧情提前预知罢了。 这要是算聪明,那天下聪明的人也就更多了。 所以她才不会骄傲。 顾宁宁有时候也会问出一些比较天真的问题,这是因为受身体限制,有时候思维没有转过弯来而已。 这次她能够知道顾华被抓的事情,就是因为顾长鸣在打电话的时候,被顾宁宁听到的。 是不小心听到的,不是她故意去书房,然后偷听到的。 顾宁宁在听到爷爷在跟人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话,她顿时就沉默了。 顾华真的被抓了吗? 书里的他,一直都没有被抓到过,哪怕是最后跟那个大反派特务斗争的时候,顾华一直都没有暴露过。 直到书的结尾,他都是活得好好的。 但是现在似乎都不一样了,似乎很多事情的轨迹都改变了。 就好像顾华成为了边缘化人物了。 如今顾华更直接了,直接就被抓了起来了。 那在原书中,别说过程了,结局都没有的事,就提前把他给淘汰了? 被抓了,还有翻身可能吗? 除非有什么样的后台,让他能够直接逃出这样的结果。 能够把人给保出来,但是这可能吗? 顾宁宁想来想去,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可以松口气了? 一想到这,顾宁宁就莫来由地开心。 对顾华这个人,顾宁宁印象非常差,就害怕他一有什么,就对她爸采取迫害。 如今进去了,就不可能有这方面的担心。 “宁宁,你在做什么?”顾长鸣打完电话,就发现顾宁宁在那里一下皱眉,一下又松口气的样子。 那小模样,把顾长鸣给逗乐了。 顾宁宁叹着气道:“我替爷爷担心啊。” 顾长鸣突然就有了逗孙女的乐趣了,他问:“你担心爷爷什么啊?” 顾宁宁很认真的问:“爷爷,那个顾华还会出来吗?” 宁宁很少叫顾华大伯,一是她不想叫,二也是跟他也不熟。 再说了,她爸爸跟顾华还有仇恨呢。要不是范家夫妻当时起了贪心,想要用自家儿子去替换了她爸爸,哪里还有这许多的事情啊。 如果当年的调换孩子的事件没有发生的话,那爸爸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况?那他还能再吃那么多的苦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愿意叫顾华大伯,哪怕在顾长鸣面前,她也不叫,很大大咧咧地叫着顾华名字,被人说没有素质她也不叫。 她就一个小孩子,没有素质就没有素质嘛。 这又有什么呢?本来就是没感情的人,何必这样假惺惺呢。 对于顾宁宁的称呼,顾长鸣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孩子不愿意叫,那就不叫嘛。 那也是因为两家的关系本来就不亲厚,顾长鸣自然也不会去强求。 再者,他对儿子有着内疚,只要是顾明华要做的事情,他从来就不会去干涉。 顾长鸣惊讶于顾宁宁竟然知道这事。 他道:“宁宁知道?” 顾宁宁道:“知道啊,爷爷说的啊。” 顾长鸣正想说他什么时候说的,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打的那个电话,难道孩子听见了? 望向顾宁宁,下一刻就听到她道:“我听到爷爷打电话了。” 顾长鸣倒也没有想到,自己打电话竟然会被顾宁宁听到。 一开始倒也紧张,后来倒也释怀了。 他这个孙女啊,向来就聪明。 再联想到顾宁宁发现的顾华的那个特殊的举动。 如果不是因为顾宁宁和白子傲发现的,那一场烈士陵墓事件,也许他们需要很久才能够发现,他其实跟那个人见过面了。 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在那烈士陵墓发生的。 并没有在外面有过任何的接触与举动。 黄斌那边确实发现了顾华在跟那个特务组织接触,但是在顾宁宁没有发现问题之前,他们控制起来的人,却也只是那个组织的边缘人物。 抓起来审问下,竟然一问三不知。 线索在这里断了,却什么也审不出来。 这才没有再抓顾华,只想着长线钓大鱼,看能不能把幕后的重要人物给抓起来。 但是结果却很不理想。 但是顾宁宁的话,却是让顾长鸣他们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事情就有了峰回路转了。 也不能说,黄斌没有发现什么,也不能说他在调查与跟踪上弱了,而是谁能够想到,顾华竟然会利用烈士陵墓作为接头的地点。 第137章 【一更】妈妈,我也要参加 顾长鸣诧异:就在自己的身边? 那会是谁啊? 他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想了一遍。 生活中有保姆阿姨, 工作中有警卫有同事。 所以在身边的人是生活中的,还是工作中的呢? 要是生活中的还好一点,只要把人抓到就行了。 但也有风险, 家里人都生活在这里,那么特务狗急跳墙,可能会对他的家人产生危险。 如果是工作中的,更麻烦,那会泄密多少的机密,损失多少情报。 他却也没有问, 宁宁怎么知道这么多。 也没有问她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小孩子嘛到处玩,可能在什么时候被她看到了,想到了。 还记得大哥顾长春跟他说过, 那边一窝人贩子被抓获,就是因为宁宁的好奇和聪明。否则那边干部的孩子就要被抓住,孩子一丢, 想要再找回来,谈何容易? 就是被这么一个小孩给撞破, 这才是让人惊奇。 “那宁宁告诉爷爷,那个人是谁啊?” 顾宁宁摇头, 她还真的不知道。 之所以有那番言论,全是因为她有预知未来的书,那里曾经有过一次描写, 写的就是爷爷的身边一直潜伏着一个特务。 但是谁, 书里却并没有细写。 而且书里写, 那个特务还是男主抓出来的, 正是因为这人是他抓的, 他立了很大的功劳,被军部授予了一等功功勋,还因此升职了呢。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团长了,正因为那次的功劳,他就被升为了副师长兼任代理师长。 为什么不直接升职师长,那是因为一个干部升职那也是有程序的,不可能想升职就升职,还来个连级跳。 但是他的功劳又足够大,所以让他兼任了师长,虽然是代理的,但离正式的还远吗? 但现在,顾华被抓了,打破了原著的剧情。 那这个人还存在吗? 宁宁有点儿怀疑。 是不是那本书就不作数了,因为他们家的介入,让剧情改得乱七八糟,男主都没有了,还能称之为书吗? 又想,没有男主,那应该有女主吧? 剧情崩了,男主没了,那有女主也是一样的,剧情并不会崩得太过厉害。 但是女主是谁? 宁宁凝着眉,却想不起来书中的女主具体是谁。 准确地说,那本书里有很多女主。 男主是个天选之子,那么喜欢他的人就会有很多。 他的妻子是欧阳雪,如今已经离婚了,最大的女主已经脱离了男主,后面的女主之一们还会到来吗? 宁宁很怀疑。 “爷爷,宁宁不知道呀。” 顾长鸣笑了笑,他也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认为宁宁知道的啊。 宁宁再聪明,她也只是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机密的事情呢? 就算特务不会注意小孩子,但一旦被发现,还是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特务是没有人性的,就算是小孩,一旦威胁到了他们,照样会下狠手,将人灭口。 顾长鸣后怕地想了想,深吸了口气,他严肃地对宁宁道:“宁宁啊,以后不要去无人的地方,也不要去探听坏人的消息,好不好?” 宁宁眨了眨眼睛,爷爷是以为她从哪里知道特务消息的? 当然不是啦,她最大的金手指不就是知道自己穿书吗? 书中的剧情就是她能够未卜先知的原因啊。 不过现在剧情已经崩了,世界会修正漏洞,说不定就补上了那些破绽,然后她就无法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 也就失去了这唯一的金手指了。 不过,没有了剧情了解,她还是那个聪明的宁宁啊。 她们鱼鱼不像那些会测算的高人们,但她们有灵敏的感知能力,俗称第六感。 特别是那些对她抱有恶意的,她老远就能够感知到呢。 就能够提前避开了。 也能够提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但这些,却是她的秘密。 也就是亲人能够知道的秘密,其他人知道了,谁知道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呢。 坏人可是很坏的,就像书中的,最后把爸爸害到了这种程度。 “你们在聊什么啊?”不知何时,顾明华已经回来了。 如今顾明华在清大上学,清大离着军区大院也不算远,他每天都会回来,不管多晚,都要看看女儿,哪怕是睡颜,也能够给他带来快乐。 也就更能在第二天的学习中,有着无穷的动力。 这一辈子,他有妻子,有女儿,人生如此,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爸爸,我正跟爷爷在说特务的事呢。”宁宁蹦蹦跳跳地跑到顾明华的身边。 顾明华眉头皱了起来,望向了顾长鸣:“老头,你竟然跟宁宁说这个?” 顾长鸣吹胡子瞪眼:“爸都不叫,你像话吗?” 顾明华怼回去:“那你像话吗?你是不是忘了宁宁才多大?就跟她聊这些敏感的话题?” 顾明华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老头对工作的重视程度有多深,当年到处打仗,连孩子都能够接错,养了二十六年的假儿子,让亲生儿子在乡下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也就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挣扎。 从血海中杀出来,让他脱离了范老头。 否则到现在他可能还在姜泰坝种着地呢。 甚至连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也同样生活在痛苦中。 而这一切,都是顾长鸣造成的。 顾明华已经不再恨他了,但他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每当想起来曾经的事情,还是会感叹一二。 如今,听到顾长鸣把主意打到了宁宁身上,如何不让顾明华生气? 也顿时警惕了起来。 他太知道一个军人想要继承人的想法了。 当年顾华能够从军,未尝不是老爷子想要有个人继承他人脉的想法? 他已经不可能了,三十五岁的他,已经不可能从军了。 就算有机会,他也不会去,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热爱的事业,他会一直在这方面发光发热。 只要在一个行业做精了,做什么都出彩。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如今,顾长鸣将目光盯向宁宁的时候,顾明华是真的怒了。 他的宁宁才三岁。 才三岁啊。 三岁的孩子懂什么? 三岁正是玩的年纪,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早地沉浸在痛苦的学习中。 学习重要,但童年更重要。 将来有的是时间去学习,去选择自己应该从事的行业。 但现在不行。 八岁之前,他都不会去逼孩子。 “你在瞎说什么?”顾长鸣也瞪直了眼睛。 他什么时候去逼宁宁了。 他可比顾明华更心疼自己的孙女,那可是他唯一的孙女,他可疼着呢。 那也是偶尔问起来,才知道宁宁还关注了这方面的事,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罢了。 怎么在儿子的眼里,他就成了那种逼迫孩子的坏蛋了? “呵!”顾明华冷笑一声,也与他怒目相对。 他不信任他。 这老头坏得很。 “爸爸。”宁宁糯糯的声音响起,顿时浇灭了顾明华的怒火,他低头,温柔地道:“宁宁,别怕,爸爸不会让你被坏爷爷欺负的。” “我怎么成坏爷爷了,顾明华,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破坏我和宁宁的感情。”顾长鸣吼。 顾明华又冷起眼,正要怼过去,就听到宁宁又喊:“爷爷。”伸手去拉顾长鸣的衣服。 顾长鸣的怒火顿时如被浇灭的火,熄了。 “你们不要吵了。”宁宁拉住顾长鸣的手,又去拉顾明华的手。 两人都没有挣开宁宁的拉手,也舍不得去挣开。 宁宁将两人的手合在一起:“爷爷,爸爸,你们要好好地,不要为宁宁吵架。” “好不好嘛,爷爷,爸爸。” 小孩子的声音娇娇|软软的,柔进了两人的心里。 两人相视一眼,虽然都觉得自己没有错,但此时此刻,却不能驳了孙女(女儿)的心,点点头。 宁宁顿时开心了:“这就对嘛,一家人应该高高兴兴地,怎么能够吵架呢。” 小孩子说得头头是道的,竟让父子俩笑了。 紧张的气氛,也因为这一笑而消散。 等到宁芝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家里再没有了剑拔弩张。 她进来的时候一张的凝重,让关注她的顾明华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顾明华握住了她的手。 “是好事。”宁芝吐出了一口气。 顾明华诧异,是好事怎么还皱着眉头? 宁芝:“是国际方面发来的一封比赛通知,是关于首饰设计的。” “那不是好事吗?怎么……?” 顾明华的问话,让她吐出了一口气,她道:“我不是担心,而是我想要参加,在思考怎么参加,心里紧张。” 她主修的是服装设计,但是首饰是搭配服饰的,所以她又选修了首饰。 不管是服装,还是首饰,只要是设计类的,她都喜欢。 她也知道,自己的水平,远远达不到国际的水准,但她想要参加。 原来是紧张,不是出事。 顾明华松了一口气,他抱住她道:“不管结果如何,参加就是了,重在参与。” “嗯。”宁芝眉间凝重松开了。 是啊,不管结果怎样,会不会得奖,重要吗? 只要她参加了,那就没有遗憾了。 “妈妈,是有比赛吗?”宁宁从楼上下来,听到了父母间的对话,好奇地过来。 第138章 孩子,会回来的。 顾明华和宁芝并没有因此大呼小叫。 也没有大声喝斥宁宁意想天外。 两人相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但他们都没有作声。 宁宁没有听到父母的意见,她又重新喊了一句:“爸爸妈妈,我要参加。” 顾明华把宁宁抱在了腿上, 然后问她:“宁宁,你是怎么想的?你可知道参加的含义是什么吗?” 宁宁想了想,“比赛不就跟爷爷他们部队里大比武差不多吗?谁的东西好,谁就能得奖,是不是啊,爸爸?” 顾明华点点头, 又问:“那你知道这不是国内的赛事,而是国际的?” “爸爸,国际是什么意思啊?”宁宁提出了疑问。 顾明华开始跟她讲世界地图:“这么跟你讲吧,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球, 称为地球,而地球上呢生活着很多的国家,像我们中国一样的国家, 有一百多家。而国际赛事呢,就是所有的国家一起比赛, 最后评出最优秀的那个。” 宁宁开始扳着手指头计算,一百多个国家是多少?手指头好像不够, 她又“噔噔”地跑到了顾长鸣的书房,敲开了门,拿了地球仪和一个算盘, 又“噔噔”地跑下了楼。 “爸爸, 你说的世界是不是在这个球上啊?”宁宁指着地球仪问。 顾明华诧异, 没想到宁宁竟然知道。 随后想到, 宁宁是他们的女儿, 他和宁芝智商都不弱,女儿聪明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头道:“对,这就是地球仪,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你看这上面,这是四大洋,四大洋的周围有很多的陆地,陆地上的就是各个国家。” 宁宁很认真地看着。 她是第一次知道,世界这么大,上面还有那么大的几块海洋,陆地竟然会这么小。 “那我们国家在哪啊?”宁宁又问。 顾明华指了指一个地方道:“看到没有,这里就是我们国家。” 宁宁眼睛眨也不眨,看到后来她惊呼道:“哎呀,这里好像大公鸡啊。” 顾明华被宁宁那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他道:“是啊,我们国家就像是一只大公鸡,你看这是鸡头,那里朋着丰富的土地资源和工业重工。这里是个大肚子,那里有很多港口,停满了很多船只。那里是鸡爪子,那里有个很早以前被卖掉的港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港城旁边还有个奥城,同样是被卖了的,祖国同样在等待着它的回归。还有这里……” 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说着,宁宁听得可认真了,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刻也没有移开。 “爸爸,港城和奥城肯定能够回来的。”宁宁糯糯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平静了下来。 “真的吗?”旁边的宁芝也忍不住问。 宁宁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挺直了胸腔,很肯定地道:“那是当然了啊,孩子出去了肯定是要回来的,就像宁宁一样,宁宁哪天丢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急着把宁宁找回来。” 宁芝听得心头直跳,她可太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了。 她急忙回身去抱孩子:“宁宁,咱可不许说这样的话,妈妈永远护着宁宁,不可能让宁宁去的。” 宁宁也转过身去反抱妈妈:“妈妈别害怕,宁宁不会走丢的。” 宁芝却一直抱着她,怎么也不愿意松开,就好像宁宁的话会应验一样。 宁宁很无奈地望向了顾明华,眼神可怜兮兮地,那意思是在说:爸爸,快帮忙哄哄妈妈。 顾明华以眼神问她:可知道错了? 宁宁:错了错了,我就是打个比喻,谁知道妈妈会那么紧张。 顾明华:什么样的比喻都可以打,唯独这个不行,那等于是在母亲的心里挖走一块肉。 宁宁连连点头:懂了懂了,爸爸快哄哄妈妈。 顾长鸣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上,他并没有下去参与儿子和孙女之间的互动。 他的眼里闪着光芒,心里不止一次地道:明霞,你看到吗?我们的儿子,还有我们的孙女,现在过得很幸福。 我们的孙女三岁了,特别的聪明,像你。 还有我们的儿媳妇,也非常的优秀。 顾长鸣站了很久。 楼下的三人并不知道顾长鸣正在楼上看着他们,顾明华还在跟宁宁讲着地理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温柔,宁宁也听得极认真。 她就喜欢听爸爸讲故事。 顿时也把比赛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宁芝在旁边陪着父女两人,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顾明华在讲故事上自有他的一套,哪怕是那么枯燥的地理故事,都能讲的让人入胜。 后来宁宁讲到了两城会回来,讲到孩子丢了最终都是能够找回来的。 顾长鸣心里一凝。 说到孩子,要是真的丢了,能找回来的又有多少? 还记得他们打击的那个人贩子集团,拐卖了多少的孩子,又有多少孩子丧生于他们的恶手。 而他的宁宁当年还参与了人贩子集团的打击。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认同了宁芝的担忧。 宁宁的优秀,大家都有目共睹,一个才三岁的孩子,说话已经非常的流利,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可是连话都说不清楚呢。 她不但话说的清楚,而且还善于思考,举一反三。 这都像极了他的明霞。 他还记得舅兄跟他说过,小时候的明霞就非常的聪明。 也就三四岁就能够背诵唐诗三百首,还能加减乘除一千内数字。 果然在十六岁那年就考上了当年的首府学院清大,十八岁加入了党,后转入地下工作,成为了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利刃。 就是这样优秀的一位女子,却在即将抗日胜利的前夕被敌人狠心地杀害了。 让他连收尸都办不到。 如今,老天爷把宁宁送到了跟前。 一个像极了明霞的小孙女,如何不让他不宠? 别人说他,孩子不是这样宠的,宠过了头,小心宠成了熊孩子。 但他知道,他们都有个度,再宠也会教她正确的三观,而不是无止境的溺爱。 宠和溺爱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宁宁在一岁开始讲话的时候,就有数不清的疑问,总是会问:爷爷,为什么啊? 爷爷,这个应该怎么做? 爷爷,这个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爷爷…… 十万个为什么,他们却愿意一个一个地去回答,而不是烦躁地说:不知道。 那样是会伤了孩子的心的。 孩子的成长过程,那需要慢慢的陪伴,只有陪伴之下的孩子,人格才是健全的。 才会有更多的安全感,而不会去做许多危险的事,危及自己也危及别人。 就比如,之前顾明华埋怨他的,不应该让宁宁参与到讨论特务的事情上来,那是一件会将宁宁推往万丈深渊的事情。 他自然也赞成,更不可能让宁宁陷入到这种危险之中。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宁宁会有那么多的想法。 而* 且这些想法,竟然还有可执行性。 当然,他和宁宁之间的对话,也就是他和宁宁知道,就连小王当时也离开了。 要不是后来顾明华的回来凑巧听到了,这件事情会成为他和宁宁爷孙俩的秘密,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他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长辈。 他也知道明华非常的不喜欢他干预宁宁的未来。 但是如果宁宁自己喜欢呢? 难道他们还能阻止? 饶他们再不愿意,也只得捏着鼻子,让宁宁当兵去。 他都想好了怎么去培养宁宁呢。 没想到宁宁给他的惊喜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竟然能够从他和小王之间的谈话中撸出事件的过程,还有推算出结果。 宁宁说特务就在他的身边,难道他没有猜测吗? 如果连这个猜测都没有,那他这许多年的军人生涯就白呆了。 敌人能够知道那么多细节上的情报,如果说他们这些老同志的周围没有特务,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当年的黄霞不就是吗?打入了内部,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如今再被指出,他的身边还有特务,正潜伏得很深,他是愿意相信的。 至于孩子是怎么知道的,这重要吗? 再说了,他们的宁宁是普通人吗? 普通人能够捣了一个人贩子集团? 一个普通小孩能够因为一个细节上的错误,就把另一个孩子从人贩子的手里抢回来? 避免了一个家庭的破裂,让孩子从此脱离了被拐卖的结局? 他相信他的宁宁不是一个普通小孩。 不管是他,还是明霞,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孩子明华更不是普通人,那宁宁会平庸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 有人说,他在宁宁的教育上,过于溺爱了,什么都依她。 这是溺爱吗? 他从来都不承认。 而且他的孙女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过分宠爱而无法无天,变成让人厌憎的熊孩子。 孩子从来都有爱心,三观也是正的。 在这方面的教育上,他和儿子是一致的。 不管怎么宠,该有的道理,礼教,道德,都是需要教导的。 如果孩子做错了事,那是要教育的,但教育的方法是何种,又是另外一个事情了。 但宁宁向来乖,也不会干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相反,她做事从来都会先考虑别人的感受,一旦感觉到会让别人不舒服,她就会不做,或少做。 第139章 这行为是可耻的。 顾宁宁哭的时候, 顾明华和宁芝也是一阵手忙脚乱。 宁宁很少哭的。 这孩子自从出生开始,就特别的乖,也特别的好养。 他们就没有见过比宁宁更加好养的孩子。 其他孩子在吃奶的时候就是这也闹那也闹的, 就只有宁宁吃完奶就睡了,或是自个儿玩自个儿的。 玩玩手指头,抬抬小脑袋,啃啃脚丫子,一个人就能够玩得不亦乐乎。 那个时候顾明华和宁芝都忙,顾长鸣不在的时候, 就把孩子放到了顾伯母那里。 顾伯母退休在家,家里就她一个人也怪寂寞的。 孩子的到来,她非常的开心。 不过这种开心也没有持续多久,顾长鸣就从乡下回来了, 自那以后三个老人在抢夺抱孩子的路上一去不复回。 顾明华和宁芝白天再忙,晚上的时候依然有时间好好地陪着宁宁。 在他们认为,父母的陪伴那是少不了的。 特别是在婴儿时期, 孩子太缺少安全感了。 这个时候的陪伴,那是增加孩子对外在的感知力, 也是增加自身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那个时候大杂院的那些大爷大妈们也都说,宁宁的乖巧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听那话的时候, 顾明华和宁芝虽然脸上只淡淡的笑话,也会谦虚地说没有没有,又会反过来夸对方的孩子怎样怎样好, 但是他们的心里确实高兴。 谁又不想听到自家的孩子被人夸呢? 顾宁宁也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在挺小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她非凡的聪慧。 在生活是, 在学习上亦是。 就说现在, 顾明华在讲世界地图的时候, 宁宁就能够举一反三。 甚至在说到港城和奥城的时候, 都能够想到孩子最终会回到母亲怀抱的,这比喻太恰当了。 谁能想到,孩子突然就哭了? 小的时候,都没见她怎么哭过呢。 “怎么回事?好好地,宁宁怎么哭了?”顾长鸣已经从楼上奔了下来。 那腿脚的利索,奔跑的速度,一点也不像一个六旬的老人。 顾明华还说了他一句:“还以为自己是年轻人呢,下楼也不注意点。” 顾长鸣却并没有理他,直接就奔到了顾宁宁的身前,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一个劲地哄:“宁宁不哭,爸爸妈妈坏,爷爷帮你打他们。” 宁宁却只是摇头,哭声渐停,但还是在一声一声地抽泣着。 直哭得三位大人心都碎了。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宁宁惹哭了?”顾长鸣沉着脸冷声道。 顾长鸣本就长了个严肃脸,这个时候摆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就凶。 顾明华自然不怕顾长鸣的冷脸,但看到宁宁那滴溜溜的大眼睛瞄向他们,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 宁芝也是噤若寒蝉。 在顾宁宁的眼里,父母都怕极了爷爷,被爷爷训得都低下了头。 她又心疼起了爸爸妈妈。 她的本意不是想要哭的,只不过当时想要哄好妈妈,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一直都害怕,在抱着她,她就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分散妈妈的注意力。 然后…… 用力过猛了。 宁宁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的吧? 但她也好面子,这话自然是不能讲的。 她是一条有尊严的鱼。 于是,她就把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比赛的事情上。 刚才被爸爸一打岔,讲起了世界地图,就把正事给忘了。 她也想要参加比赛。 真真的。 于是她道:“爷爷,不是这样的。” 拉了拉顾长鸣的袖子,她很认真地道:“爸爸妈妈没有惹哭我,是我……” 顾长鸣的目光已经从顾明华和宁芝的身上收了回来,面对她的时候,那脸色和风细雨得,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来,他道:“宁宁不要怕,有爷爷在呢,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顾明华却怒瞪着他,那是我的女儿,我心疼都来不及,会怎样?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但又被他收在表情里,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宁芝是真的不好意思,似乎宁宁的哭跟她有关。 “不是的,爷爷。”宁宁见顾长鸣不相信,只得道,“是我想要参加比赛,怕没机会,这才哭的。” “嗯?”顾长鸣这才把注意力引到了这里,他道,“比赛?什么比赛?” 宁芝道:“是我们学校推荐过来的一封比赛函,是国际首饰大赛,老师的意思让我们都可以参加一下,得不得奖在其次,参与过程很重要,也能因此认识国际大拿。” 顾长鸣不懂首饰不首饰,但比赛这事他懂。 他们军队就每年都会举行比武大赛,有时候是国内的,有时候却是国际上的。 他们警备区就拿过一些国际大奖,在国际上还是比如出名的。 前段时间,好几个国际友国来国家参观我军的军事演练,他们警备区就是参演的主力军之一。 此时听到宁宁讲起了比赛,又问宁芝:“你详细说说,怎样的一个比赛法?如果宁宁想要参加,可不可以?有什么限制的地方?” 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参加比赛,这合不合理, 在他认为,孙女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那都是合理的,他也会想办法帮她达成这个夙愿。 宠孙狂魔不能用常理去理解。 “这次大赛是面向整个国际的,没有任何的年龄限制,身份限制,是单位还是个人,都可以参加,只要作品出彩,就有得奖的可能。”宁芝缓缓地解释。 顾长鸣沉思一番:“个人也可以参加,不论年龄,也就是说宁宁如果想要参加,也是可以的?”他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宁芝一顿,但还是回答:“理论上是这样。” 之所以称这为理论,比赛函上没有专门注明三岁小孩不能参加,但是……谁家的三岁小孩会去参加这种国际性的大赛啊? 要真的得奖了,置于那些成年人于何地? 国际上有多少出名的设计师,有多少大拿。 “那就给宁宁报名。”顾长鸣拍板。 这话不但宁芝傻了眼,就是顾明华都觉得这事有点儿随便。 宁宁想要参加,他们自然全力支持,但怎么个支持法,怎么个参加法,都需要斟酌斟酌。 想出一个确切可行的办法,而不是盲目地去执行,非但达不到想要的成果,反而容易出事。 但是顾长鸣不管这些,他就只知道这夫妻两个推三阻四的,分明就是不愿意孙女儿参加,这还了得? 顾长鸣这么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做事有章有节的一个人,在面对孙女的事情上,却完全失去了理智与思考的头脑,他道:“你们就说一句,行还是不行?” 在顾长鸣的强压下,宁芝道:“当然行。” 不行也得行。 不就是找一份报名函吗? 如果得不到,大不了她把自己的报名函给女儿,让女儿去参加。 于是宁芝对顾宁宁道:“宁宁啊,你真的想要参加?” 顾宁宁很认真地点头:“妈妈,我考虑清楚了,我想跟你一起参赛。” 宁芝:“那你有想过比赛的事情很严肃,需要你有灵感,把灵感通过笔画出来,只有把设计稿寄到比赛区,评委才能够看到你的作品,才能够给你评奖。” 顾宁宁想了想,还是肯定道:“妈妈,我都知道的,设计图我会画的。” 这话一出,让在场三人都惊讶了。 他们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孙女)是一回事,真实情况如何又是另一回事。 作为家长,他们怎么可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孩子那就是最棒的。 “真的吗?我家宁宁太棒了,那画给爷爷看好不好?爷爷给你保证,你画出来了,马上让你妈妈给你报名,就算她不愿意,爷爷也会给你把名报上。”顾长鸣又惊又喜。 顾宁宁很开心地去拿笔,拿纸。 笔是蜡笔,顾明华和宁芝都是疼孩子的人,家里买了许多的东西供宁宁玩,有笔有纸有书,同样也有积木等益脑的玩具。 她将纸铺在茶几上,整个身子几乎要趴在桌子上了,开始慢慢地在纸上画着。 顾明华三人也走了上去,没有打扰孩子,而是在身后看着。 蜡笔很粗,涂鸦自然没问题,但是要画设计图却增加了难度。 最主要的是,孩子还小,手短指短,抓握能力不够,画出来的图自然不完美。 一看就是属于小孩子涂鸦那种。 顾长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停地点着头,在他眼里孙女就是画个鸭蛋那都是最好的。 也是最美的鸭蛋。 顾明华也是不懂画图,在他眼里跟顾长鸣一样,也觉得女儿画什么都好,画个圈那也是最好的圈。 只有宁芝是看得最仔细最认真的一个。 在她的眼里,女儿虽然画质幼稚,手指握着蜡笔也吃力,画的图乍看之下极像涂鸦,但是仔细看,却又看出门道来了。 已经有了首饰的初形。 宁宁很认真地画着,她画的是一种很古典的首饰。 那是仙界作为防御法器的一种。 是的,宁宁在仙界那可是顶顶有名的炼器大师呢。 她做出来的法器,那可是被人抢着买,只要她愿意,订单可以排到一年后。 而且,她也不只炼器,会的东西可太多了。 她不是自夸,就没有见过像她这么聪明的鱼鱼。 天道宠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140章 问世 国际首饰大赛如火如茶地进行着。 顾宁宁却好似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和其他小朋友玩积木玩小玩具不一样, 她突然爱上了炼器。 当然这个不叫这个词,但宁宁还是按原来的叫法来。 那件比赛的图纸里的样式,在她认为是最普通不过的, 但妈妈说那个说不定能得奖,她就保留了下来。 她也想把图纸中的样式变成真实首饰的过程,却不能拿到首饰店里去打样。 妈妈说,如果现在就拿去首饰店里打样,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是什么?她想,是怕被偷了灵感吧? 这样的事情, 在仙界发生的还少吗? 她那个时候炼器火了,还有很多模仿她的样式呢。 换句现在的话,就是假冒伪劣产品。 顾宁宁可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以前她炼器都会设防伪标签,现在自然也一样。 她会亲自去设计, 去制作哦。 顾长鸣向来就疼宁宁,只要宁宁说想要干什么,就是天上的月亮都给她摘下来。 宁芝倒也没有反对, 但是还是害怕会伤害到她。 毕竟做首饰不是画图。 画图画坏了,除了难看没什么。 但做首饰的时候, 那是需要融化金属的,那是有温度的。 万一烫着了宁宁怎么办? “妈妈没事的, 我做习惯了。”顾宁宁不在意道。 做?做习惯? 宁芝喃喃着这句话,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顾明华因为去了学校忙他的实验了,并没有料到顾宁宁突然有一天要做首饰。 否则估计也会跟宁芝同款表情吧? 此时, 被顾宁宁念叨着的顾明华正走入学校。 他的导师明教授已经等候在了实验室里。 作为好不容易从农学那边挖过来的学生, 明教授那是相当的满意。 明华是他所有的学生中最出色的一个。 试想一下, 在那样困难的环境下, 他都能够坚持着将化肥的配方做出来。 当然也不能说, 现在国内没有化肥,但还是比较单一的。 特别是最近几年,随着国外的生产线慢慢涌入到国内,化肥的配方也慢慢地开始公开。 特别是关于尿素的生产,最早应该要追踪到六十年代左右。 是由苏国那边传进来的。 但是真正的配方人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作为农学院教授教出来的学生,顾明华在化肥上的研究,可要深得多了。 就比如他发现,作物在吸收肥料上可不仅仅只需要氮肥,还需要其他的营养。 这一研究,可是经历了许多年,直到因为张局的惜才将他特招进了农业局,他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其他的元素。 比如钾肥鳞肥等。 他在姜泰坝大队的试验基地,就是主要基于这方面的。 当然也缺少不了氮肥的研究与应用。 最近这方面的论文,顾明华已经开始着手在写了。 “明华,你是想把这些想法写成论文,然后把成品去国际上注册专利?”明教授翻着他的计划书道。 顾明华道:“老师,我们国家不太重视专利,但国际上不一样,他们发明了新的产品都会先注册专利,免得被人窃取。” 明教授点头,这一点他最近也在了解。 国内并没有有关专利方面的法律,但最近也有这方面的内容在修正,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会颁布了。 专利确实重要。 没有注册专利,一旦被人窃取,被提前注册了,那到时候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人家更注重的是证据,他们拿不出来,最后只能吃哑巴亏。 他们吃的亏还少吗? “我最近翻看地了专利局中有关化肥方面的专利,发现咱们自己研发的要比国际上公布的要多些元素,还有质量上,挥发性上,都有不同。” 顾明华也不知道这一份资料寄过去,能不能把专利做下来。 但他们去做了,那还是有机会不是? 专利史上,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案子出现过。 一样的东西,因为在细节上更加完善,或在某个小配件或是小细节上有变化,那都会把专利给申请下来。 最后就算真的申请不下来,也没什么,他会找其他方面的进行注册。 “我打算等化肥实验与试验告一段落后,就会着手准备病虫害方面的研究。”顾明华又道。 明教授:“病虫害?农学方面的?” 他早就知道顾明华的重心一直都在农学上,之所以过来清大上学,也跟化肥方面有关。 化肥跟化学的联系,那是密不可分的。 顾明华道:“病虫害,我想要研究农药。” 这是他一早就准备要研究的方向。 如果说化肥重要,那对抗病虫害对农作物的帮助一样大。 如果庄稼闹了虫害,对庄稼的损失那可是太大了,减产都是小事,往大了说可能会造成当季庄稼全部损失。 他可太熟悉了,还记得五八年,他们姜泰坝就曾经发生过一次极严重的虫害情况。 当时整个县有八成的公社与大队中的庄稼都害了病,最后抢救得当,最后也只抢救回来二成的庄稼。 二成啊,这得饿死多少人? 问题这种虫害一旦发生了,没有从源头扼制,那么第二年甚至第三第四年依然会发生同样的虫害。 地里会有这些虫害的卵,就是那些卵才真正地难消失。 顾明华最看不得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了。 作为曾经农民的儿子,他太懂农民的苦,农民的痛了。 也是从内心深处想要为农民做些什么。 对于顾明华的决定,明教授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他可以想象,一旦顾明华成功了,那是对国家对百姓多大的贡献啊。 “大胆放手地去干,需要什么尽管提,经费足足的。”明教授毫不犹豫地道。 顾明华笑了:“老师,谢谢你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顾明华这一忙,就忙了一个月。 几乎吃住在学校里,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几乎都没有出来过。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胡子拉渣,衣服皱巴巴,身上都馊了。 “快回家吧,你都一个月没回去了,你妻子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见到他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明教授忙道。 年轻人真好,精力充足。 不像他,做三五天实验还行,要是连续一个月埋头在实验室,他一准得进医院。 老了,不得不服输了。 明教授想。 顾明华也闻到了身上的馊味,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急忙告别了明教授,就往外走。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了一个女同学追上他,想要跟他说什么,却闻到了他身上的馊味,又逼得她往后退。 顾明华却并没有注意到她,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关注。 此时他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家里。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了女儿顾宁宁的笑声:“妈妈,我做出来了!” “什么做出来了?”顾明华还没踏进家门呢,听到这句话,自然就问了出来。 顾宁宁看到他出现,狠不得扑进他怀里,喊着“爸爸,你回来了。” 人还没有到他跟前,就已经被顾明华拦住了,他道:“爸爸去洗个澡。” 顾明华狠狠地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就见到顾宁宁臭屁地把一个东西往他面前送:“爸爸,你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首饰,古代发钗形态,但又有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认识。 那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女儿投到国际大赛的作品吗? “做出来了?”顾明华惊喜。 【作者有话说】 关于化肥方面的资料,我查了许久,发现氮肥的引进是在五十年代左右,或许更早。但是国内真正拥有与生产,应该差不多是在那个时候。 其他的比如鳞钾之类的肥料,却要推迟到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甚至更久。 文中应用的就是这类,如果有小天使知道的更详细,或有写的不对,就当私设吧。 第141章 害怕 炼器那是顾宁宁的强项。 这是她在前世干惯了的活。 但如今却没有那么容易。 实在是,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世界它不一样啊。 前世里有满满的灵气,这里却稀薄的可怕。 这样的环境下,自然是炼不成法器的, 那只能炼个小玩意了。 而她手中的这个便是。 要说它有什么作用,除了漂亮之外,也就只剩下了祈福这一作用了。 倒也不是说她用了什么手段,或是里面加了什么。 它前世可是一条锦鲤,那可是鱼中最有福气的,不但自己有福气, 也能够给旁人带来福气。 只要真心对她好,那么这福气就会长长久久。 当然也没有副作用,不像世间传说的那样,对锦鲤不好就会反作用恶运, 那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锦鲤,是锦鲤中的另类黑锦鲤才会干的事。 要说她什么也没有加,那也不是。* 她自己炼的器自己知道, 什么也不加这不是她的风格。 就算这个世界灵气再稀薄那也还是有灵气的,她就在里面加了一个聚灵的法阵。 这首饰配戴久了, 身体就会越来越好,这都是灵气的作用。 她想将这个送给妈妈。 妈妈这段时间太忙了。 她也没有想到, 上过学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事。 既要比赛,又要听课修学分,还要参加各种社团。 有时候在想, 如果真的那么忙, 以后她就不要上学了。 在家的日子可比在学校的日子舒坦多了。 “妈妈, 这个送给你。”顾宁宁喜滋滋地将装着首饰的盒子递到宁芝的手上。 那个盒子也是有讲究的, 那里被宁宁刻画了一个聚灵的法阵。 是的, 不光首饰上有聚灵法阵,盒子上也有。 这是双重保险,只为了更好地让首饰赶到聚灵的效果,这样妈妈戴着整个人就可以精神焕发。 一天的疲劳也会消散,比吃任何的补品还要好。 “那爸爸呢?”一个闷闷的声音,在身后出现。 顾宁宁望过去,看到的是一个衣服皱巴巴,脸上胡子拉渣,一身怪味的男人。 可不就是她爸爸,又是谁? 爸爸一个月没有回家了,怎么搞成这样? 顾宁宁自然是不会嫌弃自家老爸的,她有的只是心疼。 扑过去想要抱抱爸爸,却已经被对方避开了,他道:“爸爸身上脏,我先去洗洗,等我回来,你可想好了要送什么东西给爸爸。” 争宠是必须的。 女儿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那也是宝贝的。 他都会时刻带着,炫耀给所有人,这是他女儿送的。 不过,这会先把澡给洗了。 想想,作为轻微洁癖的人,能够在实验室里呆上那么久,就已经够崩溃了。 那个时候他一心都在实验上,却也没有想那么多。 这对于一个科研狂魔来说,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时候哪还想那么多,只是实验到了关键时刻,不想半途而废罢了。 等到他终于把那些实验数据彻底搞明白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在实验室呆那么久。 而且身上还馊了,这是无法忍受的。 就是现在天气冷,别人一个月洗澡的也大有人在,却都不是顾明华。 以前就是再冷,家里再困难,烧不了水的情况下,他都会用冷水洗澡,再不济也会擦擦身子洗洗脚。 这使得他急忙忙地回家,路上便是遇到了别的同学,也不予理睬的真正原因。 至于别人会怎么想,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只要他的家人不怎么想就行了。 他的心里只有家人,家人不嫌弃,那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一点都不在乎。 等他清洗完之后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一个月没清洗了,身上脏得能搓出泥来,可不得好好地洗一番? 身上干净了,想怎么抱女儿就怎么抱,也不用顾虑太多。 这不,一出去,女儿的身子就飞奔向他:“爸爸,我做出来了,你看,是不是特别配妈妈?” 顾明华用力地抱住飞扑到他怀里的宁宁,目光望向了她手里握着的那支钗子。 其实说是簪子更准确些,但又与传统的钗子或是簪子又有不同。 如果只是传统样式,那么也就勾不成让人惊艳的程度了。 那簪子上雕刻着锦鲤模样,那鱼嘴里又吐着珠子,就像水珠一样。 在阳光下,就好像能够看到鱼嘴里吐出来的珠子折射出来的光芒像水流一样,美丽极了。 如果只是看图纸,其实无法真正发现到它的美妙与奥妙,只有看到了实物之后,那种惊艳的感觉才能实实在在。 “这就是你之前画的参赛图纸中的实物?”顾明华一眼就认出了那簪子出处。 顾宁宁眼睛发亮:“是哒啦,爸爸你还记得呢?” 顾明华:“只要是宁宁的事情,爸爸自然记得。” 顾宁宁可开心了。 能够被爸爸妈妈把自己的事情记在心上,怎么能不让她开心呢。 她这个年龄,也是可以上学的年龄。 但顾明华不想让女儿过早地启蒙,也就没有立马把人送往学校,幼儿园都没有。 大院里能玩的小朋友挺多的,这个年龄正是应该好好玩,过好童年才是应该,将来有的是时间学习。 等到可以学习的时候,童年也就过去了。 而人的一生,又有几个童年呢? 顾宁宁喜欢跟大院里的孩子玩,可以说,现在的她几乎要成为大院里的孩子王了。 一个才三岁的孩子王,想想就搞笑。 但确实如此,大院里的孩子除了那些年龄太大都去上学的,八岁以下的孩子,几乎清一色都叫她姐。 三岁的姐,奶凶奶凶,但顾宁宁却告诉他,她征服他们的并不是武力,而是智慧。 还有许许多多稀奇的玩意儿。 她手头的玩具,那可是比其他大院孩子多的多。 除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还有许多是顾明华亲手做的。 他当年虽然被木匠老师傅退了学徒,但是就那么看了几天,他竟然能够自己上手做了。 更不要说,他还跟机械专业的教授好好学过,又在机械厂呆过,想要做几款好玩的玩具,不是个事儿。 “这个跟之前发的图纸又不一样的。”顾宁宁却道。 不一样吗? 顾明华仔细看了,发现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张图纸他是看了的,当时宁芝在复原与完善图纸的时候,他也在旁边。 他是画过机械图纸的,与这种设计类的图纸有些区别,但触类旁生,原理差不多。 “爸爸看看这里,我另外加了法阵的。”顾宁宁指着鱼嘴里的珠子。 顾明华定睛望去,却什么也看不清楚,这里涉及到了微雕方面的,只凭肉眼自然是看不清楚的。 顾宁宁又指向鱼身上的鳞片:“还有这里,也有法阵。” 顾明华再怎么细看,依然无法从鱼的鳞片中发现什么。 顾宁宁还在解释着:“珠子上的法阵叫聚光阵,鱼鳞上的法阵叫聚灵阵。” 顾明华听得一头的雾水,什么聚光,又什么聚灵的? 怎么听着那么玄幻呢? 关于法阵的,顾宁宁已经跟宁芝解释过一次,但是顾明华那里却什么也没有解释过,所以她又解释了一遍。 顾明华静静地听着,这才明白宁宁讲的是什么。 聚光阵,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聚光又散光的。 聚光就是收集阳光为自用,而散光的目的就是能够射出那种五彩的光芒,哪怕没有在阳光底下,都能够有这种效果。 而聚灵就更加简单了。 “那是能够给配戴者健康,延年益寿的,戴得越久,身体就会越好。”顾宁宁说完,又有些得意,那可是她费了老大劲呢。 别小看了,她前世做惯了这些,这里不是前世的世界,这里灵气极弱,她又小,手指也没有成年人灵活,想要刻画这些法阵,可是费了老鼻子力气。 顾明华算是听明白了,他不懂宁宁口中的所谓法阵,也只以为是什么利用物理的特性设计的。 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用的并不是物理,而是玄学。 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三岁的孩子竟懂这些,宁宁也没有细说,她也说不清楚。 “就只是这些不同吗?”顾明华手指翻动着这支簪子。 簪子是用铂金做的,算不得多金贵,再贵的东西他也见过。 但此时在他眼里,这却是世界上唯一让他觉得价值连城的。 因为这是他女儿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 没有什么比亲手更值钱的了。 “这个到时候是不是要寄到赛委会去?”顾明华翻看了许久,又问宁芝? 这事只有宁芝知道章程,但顾明华却也知道,既然定为了比赛作品,又怎么可能只是寄了设计图就能够评出来呢?肯定是需要寄实物的,真正的设计师都是画功和手功都一流。 顾宁宁:“妈妈,是这样吗?” 宁芝:“确实是如此,比赛一般分为初赛,半决赛和决赛之分,而初赛并不需要实物,后面两场却是需要寄去实物。” 顾宁宁看着爸爸手中的簪子,有些纠结。 内心中她是不希望寄过去的,那是她投胎以来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支炼的器,她是希望送给妈妈的。 如果寄到赛区去,谁知道会被多少人摸过,最后会不会再寄回来。 宁芝自然也见到了顾宁宁脸上的表情,她笑道:“这支簪子就给妈妈吧,咱们再做一支,到时候寄去比赛。” 第142章 震惊 是啊, 如果早知会这样,他们当初就应该要阻止的。 但要真的阻止了,宁宁会依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宁宁从小就聪明。 这一点就像他。宁芝忍不住望向了顾明华。 顾明华却也道:“宁宁像我, 从小就喜欢这些稀奇玩意啊。” 他小的时候,也如宁宁一般,专喜欢搞些稀奇的东西。 他四岁起就有自己的记忆了,按他正确的年龄划分,那个时候应该两岁。 那时他们还在大别山,范老头还是那个老农民, 范老太还是那个尖酸刻薄的农老太。 两岁到四岁,他经历了太多。 然后就是他和顾华身份对调,顾华借着他的身份去了顾家,而他留在了范家。 在这个家里, 有一个恨不得他去死,总是想方设法地把他搞死。 另一个却想要她活着,让他睁眼看着自己的身份被人冒充却无能为力。 这对夫妻南辕北辙的想法, 却是救了他的命。 否则他早就成了范老头的刀下鬼了。 对于一个几岁的小孩来说,大人想要他死, 又怎么可能自救得了。 后来他们到了姜泰坝,他在大队的水车上动了手脚。 也不算是他动的手脚, 当时大家都去攀爬水车,或许是年久失修,也或许是水车寿命到此了, 被大队里一个小孩一脚踩坏了。 大家怕被大人骂, 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想要拆了水车, 再组装回去。 却不知道拆了容易, 要想装回去却难。 就是那个时候的他, 才刚刚满了六岁,就能够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愣是把拆了的水车给装了回去。 还随便把踩坏的零件给修好了。 那个时候,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那么大胆,怎么敢保证能够修好? 他会告诉那个人,无法保证,只是单纯地想修。 他一战成名。 在姜泰坝的名声不可谓不小。 甚至连镇上的木匠师傅都听到了他的名声,想要收他为徒。 可惜最后被范老头和范老太搅黄了。 那个时候他不懂这两夫妻为什么要这么干,在他和顾华的身份对调的事情暴露出来之后,他就懂了。 人家是不希望他出人头地,更不希望他出姜泰坝大队,一辈子在乡下当个老农民。 以彰显他们的能干,他们儿子的能干。 后来,他果然就被下放的教授给看中了。 才有了后来的他,哪怕没有上过学,依然能够干旁人干不了的事。 如今,宁芝说起了宁宁的早慧。 他其实一早就已经想到了。 早在宁宁提出想要比赛的时候,他就把所有的可能都提前设想到。 知道会有麻烦,却依然同意让宁宁参加。 自然是因为,天底下早慧的人并非没有。 不管是他,还是宁宁,亦或者其他人,国之大,总有那么几个是真正的天才。 宁宁比他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至少没有在三岁的时候就聪慧到能够修理水车,那也是六岁之后的事了。 却忘了,他是顶着顾华的生辰过的生日,他的六岁可不就只有四岁? 那与现在的宁宁也差不了多少了。 宁宁聪慧,他自然开心。 宁芝担心,怕早慧会伤了宁宁。 作为曾经早慧的一员,顾明华向来相信自己的孩子没有那么脆弱。 至于能不能护得住的问题…… “护不住也要护。”顾明华的声音更沉了。 如果说,以他现在清大学子的身份,又有老爷子的身份,还护不住宁宁的话,那当初的他更可能面临危险而不自知了。 想到这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当年的他似乎也处于像宁宁这样的情况。 没有人护着,真的能健康成长? 答案是否定的。 他又想起来顾长鸣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六八年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你的消息……” “我让小王过去保护你……” “我千方百计地把那几个教授改放到顺县附近的农场及农村……” “……” 这些话,如同风一样地吹进他的耳朵里,想忘都忘不了。 当时他听到的时候,虽有感触,也只刹那就被其他的事情所触动,想到了母亲的案子,心也就硬了起来。 但如今再想起来,或许这里真的有老爷子的手笔。 如果老爷子在十年前就已经找到了他,却一直没有行动,让他一直在乡下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要不是他自己还有些头脑,死了多少回了都不知道。 话又说回来了,老爷子只是在十年前找到了他的去处,那之前的呢? 他有直觉,有人在旁保护他,可不仅仅只是在十年前就开始的。 而是应该更早以前。 否则他一个六岁小孩,能够组装起了水车,却一点事也没有。 没有人在背后护着,只怕早就被人拆吃及腹了吧? 然后就想到了宁宁的事情。 见宁芝还在那里担忧着,他道:“那你当初还那么坚定地让宁宁参赛?就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宁芝的脸一红,当初她确实是没有想到。 “我当时也不知道宁宁会是这样优秀。” 当时宁宁画了图,后面参赛的图最后是她完善的。 也想过,要寄实物的时候,她亲自上手,照着图纸来。 她虽然是主修的服装设计,首饰这一块也是兼修过的。 动手能力也不差,完全能够完美复制图纸上的。 “你没有想到宁宁不但自己动手做出了样品,还比图纸上的更加的完美,甚至还动用了我们听不懂的法阵,所以你害怕了。”顾明华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宁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点了头。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如今也是真的害怕了。 特别是经历过那十年,虽然现在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好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变回去。 那些高知的教授们,不照样被下放到农场,下放到农村吗? 要是政策再变回去,他们会不会也会变成其中一员? 他们倒无所谓,本来就是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了,再回去也没有什么。 但是宁宁却不行。 她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城。 后来长大的过程中,顾明华也慢慢地往上爬了。 宁宁几乎就没有吃过苦。 如果真的最后再倒回去,又怎么受得了哦? 这才是宁芝最担心的地方。 “明华,宁宁才三岁,要是真的被人惦记上了,怎么办?”宁芝的怕是真真切切的。 她再怎么勇敢,也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人。 要没有顾明华,她在农村里当知青,最后可能被人欺负惨了的结果。 “宁宁不会被欺负,谁也欺负不了她。”顾明华知道她心里的担忧,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再藏着掩着。 是的,谁也欺负不了她。 这个他可以向妻子保证。 “是因为老爷子吗?”宁芝心里安心的同时,又忍不住问。 顾明华知道妻子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不解释清楚可能就此一直想。 他道:“你说,咱们国家像宁宁这样的孩子会有多少?” 宁芝沉默,在心里思索,犹豫着道:“应该……不会多吧?” “不。”顾明华道,“应该不会少。” 宁芝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他笑道:“怎么,不信?” 她摇摇头,不是不信,只是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顾明华:“概率,你试想一下,我当年在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拆组水车的经历,那个时候我只是在农村,也没有上过学,为什么就会了?” 宁芝沉思。 顾明华又道:“宁宁三岁,咱们也没有教过她任何东西,她却天生知之,这又是为什么?” 宁芝再沉思。 顾明华:“国家之大,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三五个?之所以不出名,或许也有你类似的想法,怕太聪明了,容易早夭吧。” “还有自古以来,十二岁的宰相甘罗难道只是传说吗?” 想要十二岁就当宰相,首先他得学贯中外。 首先得满腹经纶。 首先得知道民生,知道朝庭法度。 不知,如何能够在年仅十二岁,却能够被拜为宰相? 还有,随着国家的开放,他也读了不少外国的书籍,这样的例子可不仅仅只有国内才有,国际上少了这样的天才吗? 他可是听说有个发明家叫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从小就展现出了非人的智慧。 还有个物理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智商可是高达一百六左右,他小时候可能笨吗? 他可以肯定,如果当年他早早地被老爷子接回了顾家,他的成就只怕不仅仅如此。 他会比现在更早的出名,也更早地研发出化肥的配比和农药。 国家可能更早一步实现粮食增产吧? 或许他会更早地去研究与改良种子。 或许也会有其他的成就。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果。 但现在,他是在农村长大的,所以他爱农业用过其他专业。 如果真的如他设想地早早地被老爷子接了回去,或许他就不会选择这个专业了,或许就如顾华一样,早早地被老爷子培养成了接班人,他会从军吧? 这世界既然有他和宁宁这样从小就聪慧的人,其他地方又怎么可能没有呢? 只是没有去发现去挖掘罢了。 这就需要国家去重视起来。 第143章 不行 谁也没有想到, 赛委会的人会来得那么快。 正常程序,不是应该先初赛,由各位参赛选手寄去图纸, 初步筛选后再让各位选手将实物寄到赛委会,然后才会进行半决赛和决赛,最后评定出最终获奖的名额。 但是,如今却不是。 赛委会竟然提前到了。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结果。 只有顾明华若有所思。 要说难猜,并不难猜。 如果正常程序确实该如此,但谁让赛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孩呢? 一个小孩参赛, 本就十分的震惊,更让人震惊的是,这设计还特别地让人惊艳。 可不就引来了那些赛委会的评委了吗? 这次的赛事,本就全世界都注目的, 又有已经决定全面改革,这也是国内的第一次参赛。 那天,顾宁宁与往常一样地, 在大院里跟小伙伴们玩。 大院里有不少小孩子玩的玩具,比如翘翘板, 比如滑梯。 一个人玩可能没什么意思,但多人玩, 那种感觉就出来了。 宁宁不喜欢一个人默默地玩。 也不喜欢总是关在房间里看连环画小人书。 更不要说一直炼器了。 前世她都炼腻了。 这一世,虽然剩下的只有记忆,但一直炼还是会腻的。 她怕自己以后会不喜欢炼器, 所以不会一整天地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上面。 她会合理地安排自己的时间。 就像爸爸说的, 人不能一直工作也不能一直玩, 劳逸结合才是确实的方式。 玩了一阵滑梯, 顾宁宁气喘吁吁, 就坐在了秋千旁的凳子上,手里拿出一把刻刀来,正在刻画着什么。 “你在雕刻什么呢?”旁边有人问。 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她的笔指短短的,刻刀比她的手指还长。 她左手拿着一马玉牌一样的物件,右手正飞快地刻着法阵。 “这是我打算送给我爸爸的现牌,希望他平安健康,心想事成。”说话并没有影响她雕刻的动作。 顾宁宁打算送给顾明华的就是玉牌。 她原来的那么伟大的设想,暂时是无法实现的,爸爸都说了,她想要实现那些远大理想,必须得十岁以后。 这期间她还需要通读机械学。 想想,她就觉得累。 就不想那事了。 做做小玩意啊,比如玉牌什么的,既不用劳心,也不需要花费太久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小小的玉牌里倾注的是她满满的爱。 以为法阵那么好刻的? 她已经刻坏好几个玉牌了,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一个小小的玉牌,真的能实现那么多的愿望?”那个声音又道。 顾宁宁皱了眉头。 她不介意别人问她,但是一直说一直问,影响了她的注意力。 她将拿刻刀的手停了下来,然后抬头。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年龄看着挺大的,总之比爷爷大。 那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国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你们是谁?”顾宁宁警惕着望向他们。 她虽然小,但是生而知之,又经历过那么多事,警惕心比一般小孩强。 此时见到一个外国人,可不就谨慎起来了? “小朋友不要害怕,我呢就是看你雕刻这个玉牌雕得挺好,所以就多看了两眼。”这外国人的华语讲得很溜,要不是看到真人,只听声音还以为是国人。 “你也懂雕刻?”不知道是因为他太会讲华国语了,还是他神情真诚,眼里是对艺术的挚爱,顾宁宁虽也还是谨慎,但语气却缓和多了。 “自然懂,我就是学雕刻出身的,后来又去学的设计。”外国人也很激动。 顾宁宁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你还学过设计?” 一说起这个,外国人的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当年雕刻是为了生存,但设计却是我最爱……” 顾宁宁已经收起了刻刀,连玉牌都要收进自己的小挎包里,却听到对方道:“我能看看你的玉牌吗?” 这是一种对于艺术的狂热。 顾宁宁却摇头:“不能哦,这个礼物是要送给爸爸的,不能交给旁人抚摸。” 外国人有些眼热地看着她把玉牌放进了挎包,正想说什么,却听宁宁接着道:“如果只是想看雕刻,那这个也可以。”说着已经从挎包里拿出了另一个玉牌。 这个玉牌是已经完工了的,雕刻虽然比刚才放进去的半成品差了一丢丢,但是以约瑟的眼光,这雕工并不比成熟的雕刻师傅差。 而且玉牌上雕刻的纹路,让人有一种极舒服的感觉。 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拿过来戴上的感觉。 “这是我雕刻失败了的,你可以看。”顾宁宁将玉牌递给他。 她的挎包里可还有四块雕刻坏了的玉牌呢。 第一次雕刻的时候,才刚起始因为注意力不够,小手指太短,夹着刻刀的手指一抖,线条偏了个角,法阵就毁了,她就把这玉牌放下了。 后面也是,不是中间的地方不够连续,就是尾部的时候线条太硬。 对于法阵的刻画,她没有炼器时的随心所欲。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一面,而她并不擅长画符,在刻画法阵时就很容易出错。 那个时候,她给妈妈微雕珠子和鱼鳞上的法阵时,也曾经失败过很多次。 要不然,她也不会一个月才把那个簪子做好。 花费时间久的并不是融化、合成、塑形,而是法阵的微雕。 那可是比这个玉牌的雕刻还要难呢。 但最后她失败了几份,还是雕成功了。 妈妈说,让她先给爸爸做玉牌,等做好了,再去完成比赛用的实物。 她算了算时间,其实也是够的。 离那里截止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呢,完全来得及。 “你这个玉牌上雕刻的是什么线条,看起来让人很舒服的感觉?”约瑟顿时变成了好奇宝宝。 顾宁宁本来是不想回答他的,但是看他似乎确实对法阵很感兴趣的样子,她道:“这个叫符文,刻上后能够让人健康,平安。” “符文?”听到一个不了解的词,约瑟问旁边的小青年,“什么是符文?” 小青年其实也不懂,他就想到了以前他奶奶曾经在寺庙里帮他求过平安符,于是他把这个意思跟老板解释了。 约瑟顿时感兴趣起来:“就是跟中国一样神奇的存在?” 他所了解到的,有关于华国神奇的东西,也就是中医了。 “中医啊,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学科。”顾宁宁认真地纠着错。 约瑟回头去询问小青年:“不同吗?” 小青年挠挠脑袋,“不一样吗?”他以为是一样呢。 顾宁宁很肯定地回答,不一样。 约瑟倒是想问怎么个不一样法,但是看到小姑娘才三四岁,这话又给咽了回去。 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望那个玉牌看。 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这玉牌能卖吗?” 听到这话,顾宁宁不解地望向他:“你要买我这个玉牌?”可是,它是坏的啊。 约瑟很肯定地道:“你没有听错,孩子,我想买。” 顾宁宁倒也没有扭捏,人家想买,她就卖。 但是想到买卖的问题,是不是犯政策,这个她曾经听爸爸说过。 她想要问问爸爸,爸爸说能卖,那她就卖,如果不能卖就不卖了。 所以,她把这个意见跟外国人说了。 约瑟点头:“这是当然,我想要买东西,自然是要经过你父亲同意。”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如果他真的从她的手里买了玉牌,万一出问题了,他跟谁说去? 当然,这算是一种借口。 约瑟其实是赛委会的评委,他过来就是来调查顾宁宁的实际情况的。 一开始他确实很怀疑,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真的是那作品的主人? 不会是有人作秀,故意署孩子的名。 所以,他过来了。 要进入大院很不容易,他又是递了工作单位证明,又是电话联系这边的大使馆,最后终于进来了。 也是因为进了大院,他想到了这边军队纪律的严明,已经相信不可能有人弄虚作假了。 但来都来了,自然是要把真相调查清楚的。 这才有了他和顾宁宁之间的对话。 特别是看到顾宁宁雕刻玉牌的熟练度,就相信这孩子只怕真的很有天赋。 但还是想买她手里雕刻成功的玉牌。 是得见见孩子的家人了。 约瑟心里想。 顾明华是在下学后见到的这位赛委会的约瑟先生。 他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顾明华才知道,原来竟是赛委会来人了。 在这位约瑟先生的嘴里,他听到了对方对宁宁的大力赞赏,还说要买她手中的玉牌。 顾明华并没有同意。 实在是,买卖是个很敏感的词,特别是他和妻子都在大学读书,孩子的爷爷又在警备区,涉及到这些敏感性的话题,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哦,为什么不能?”约瑟不明白。 顾明华:“约瑟先生,这是咱们国家的政策,如果你想要的话,作为朋友,可以交换或赠送。” 以物换物是被允许的,赠送就更被允许了。 而且这么做,他是有理由的。 能够被这位约瑟看上,说明宁宁的玉牌是有价值的。 至于是什么价值,目前还不得知。 如果赠送给对方,或许能够达到比金钱还要大的利益。 顾明华看到的是长远的利益,而非一时之金钱。 第144章 培养 在宁宁寄出去实物之后, 已经是半个多月的事情了。 这期间她干了很多事情,比如终于把爸爸的那个玉牌给雕好了,爷爷的礼物还在准备中。 就比如约瑟就来过几次, 在知道顾家这边不可能教他这方面的雕刻后,只得遗憾地离去。 他也该离去了,他在这边呆得时间有点久了,久到赛委会那边来电催促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1979年冬。 历经一年,首饰大赛从初赛到决赛,终于要评出奖项了。 而这一年的时间里, 顾宁宁已经四岁半了,将迈向五岁的年龄。 这个年龄里,大院里不少的孩子都去上幼儿园,甚至有的去上了学前班。 宁宁也成了一名光荣的幼儿园小班的学生。 在这一年里, 她除了完成了首饰大赛需要的实物,还有爸爸的礼物,爷爷的礼物之外, 她就再没有制作过任何一款涉及到法阵符文的东西了。 哪怕如今已经有会议表明了要改革开放的政策,也早就已经结束了这长达十年的革命运动。 但所有的人都在观望, 都在害怕,政策会不会又转回去。 这种犹豫不是没有道理的。 毕竟以前也曾经发生过。 如今顾明华他们既想让宁宁出名, 又怕宁宁出名。 就挺矛盾的。 想让出名,是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宁宁那是最聪明的。 怕宁宁出名, 是怕盛名之下会出什么岔子。 但他们也不后悔让宁宁参加国际首饰大赛。 不管结果会怎样, 这是孩子成长的一个过程。 最重要的是, 宁宁很开心。 特别特别喜欢参加比赛。 这就够了。 不过也许是兴趣过了, 在寄完比赛用到的实物之后, 顾宁宁突然就对炼器失去了兴趣。 就再也没有碰过所有炼器用到的工具了。 就连刻刀都扔在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最近似乎迷上了打算盘。 特别是在上幼儿园之后,这种兴趣越来越高涨。 对于孩子一下喜欢这个,又一下喜欢那个的事,顾明华他们一点反对的意见也没有。 孩子这个年龄,正是对所有的东西都产生兴趣的时候。 其实顾宁宁是哪个都想学一下。 她现在正是精神澎湃的时候。 精力多到没处使。 但在这一年,其实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的。 就比如,宁芝和顾宁宁参加的首饰比赛中,宁宁得了季军,而宁芝却是得了个鼓励奖。 这事,其实说出去也挺丢宁芝的脸的。 她自己只得了一个鼓励奖,三岁的女儿却是得了一个第三名。 让人知道了,她不丢脸,谁丢脸。 但当事人却一点事也没有。 宁芝不但不觉得丢脸,反* 而觉得自豪。 试想一下,有哪个人能够像宁宁一样,在国际上的比赛,竟然也能够得第三名。 不过顾明华却觉得,这里肯定跟约瑟脱不了关系。 自从约瑟来过之后,期间也是寄过几封信的。 这些信,在大院门卫处,已经经过了严厉的审核,没有问题了才把信件交给他们。 信里还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宁宁送给他的玉牌,被他展出了。 让所有赛委会的评委们都看过,也评价过。 确实让人感觉惊讶。 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却能够雕刻出线条这么流畅的玉牌,如何还能让人怀疑她的能力呢? 宁宁得奖的事,是被国家瞒着的。 至少她的年龄是被瞒住的,名字倒是瞒不住,因为是国际赛事,会通报各个国家。 国家这边也就知道了,整个华国竟然有两个同志入围了国际首饰大赛,其中一个更加牛逼,竟然是季军,另一个也厉害,是鼓励奖,那可比其他参加了却什么奖项都没有的强多了。 于是,宁芝和顾宁宁的档案就被送到了高层干部的手中。 这一看,却发现了顾宁宁和宁芝之间的关系。 更发现了顾宁宁实际的年龄。 年龄这事,可以瞒住国人,却瞒不住首长们。 可不就被惊呆了吗? 要说宁芝吧,大家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宁芝考上大学的时候已经二十二岁了,又在大学里学了一年多才云参加的比赛,这属于正常程序。 但顾宁宁就不一样了。 一个三岁小孩参加国际性质的比赛,竟然还得奖了,能不惊讶吗? 问话的时候,宁宁只说了一句话:“看妈妈做过,脑子就会了。” 对,就是这么一句话,让首长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得多聪明啊,竟然能够看一眼就能够记住,还能做出来。 这可不仅仅只是记忆好就行的,还得有灵性,有天赋。 设计这东西,必须是别人没有的,打败那么多参赛选择,能是一般人吗? 所以,作为代表的顾长鸣同志就被几位首长请去了办公室。 聊了许多,再出来的时候,顾长鸣整个脸都是笑僵的。 回到家的时候,他抱起了顾宁宁,用力地在她的脸上香了一口:“我的好孙女哦,你可太棒了。” 顾宁宁皱着眉头喊道:“爷爷,你的胡子扎疼我了。” 顾长鸣这才发现宁宁白嫩的脸上有些发红,顿时愧疚道:“哎呀,是爷爷的错,爷爷下次一定刮干净胡子。” 顾宁宁也就嘟囔了几句,但很快又忘光了,笑嘻嘻地跟爷爷玩了会。 顾明华回家的时候,就被顾长鸣叫到了楼上的书房。 父子俩面对面地坐着。 “今天首长叫了我,跟我说了一件事。”顾长鸣开了个头,见顾明华不哼声,接着往下说,“国际赛委会那边发来了通知,咱们宁宁得奖了,还是第三名季军。”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鸣的嘴巴是翘着的。 顾明华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猜到了。 早在赛委会成员约瑟的到来,他就知道得奖名单中肯定会有宁宁的一份。 否则人家赛委会凭什么派人过来? 派人过来,可不就是想要了解具体的情况,是不是有人作秀,炒袭? 如果真的是前面说的那两种情况,那么宁宁不但会被取消比赛资格,也会留下污点,以后就别想再参加类似比赛了。 甚至在其他方面,也会被人拉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但宁宁会因此受罚,宁芝也是。 宁芝如今在大学上学,一旦这个事情被证实,那么她极有可能会被退学,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就是因为早就已经想到了,顾明华已经作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却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被首长们得知,还跟顾长鸣谈了话。 “首长们对这件事情很重视,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未来全靠他们了。宁宁的聪慧,已经引起了首长们的重视。”顾长鸣接着道。 首长们会重视,这个确实不在顾明华的设想中,他本来想着,等到宁宁十岁以后,他会和宁宁一起准备着把她讲过的那个自动化农业机械给做出来。 现在孩子还小,才四岁出头,太小了,会被人以为妖孽的。 如今,不过是一次首饰大赛,竟然会引起首长们的注意,确实不在他意料中。 “首长们怎么说?”顾明华呼吸一紧,紧张地望着顾长鸣。 顾长鸣还没有见过儿子这么紧张的一刻,要知道顾明华从来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什么事在他眼里都不算事。 不过顾长鸣也没有逗他,今天这事很严肃,逗着玩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说不定会引起儿子的应激反应呢。 顾长鸣也不拐弯拐角了,而是道:“首长们的意思,想要培养宁宁。” 顾明华“咦”了一声,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由国家来培养?这是内定了吗? 又想到顾宁宁的聪慧,被国家重视也理所当然。 他自己都想着等宁宁十岁之后,开始研发那些自动化的农业机械呢。 只是…… 他想了想,“宁宁只是在首饰大赛中得了奖,国家怎么会突然想到培养宁宁的?” 首饰大赛真的没什么,要不然顾明华和宁芝也就会阻止了,而不是由着宁宁的性子来。 顾长鸣小声地对他道:“首长是这么说的,宁宁能够在这么小的年龄就能够做出这样的成绩来,那么经过国家的培养之后,会不会将来能够造出飞机大炮来?” 不都是造东西吗?首饰能够设计,那飞机大炮呢?是不是同样也能够设计? 顾明华哭笑不得:“老爷子,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顾长鸣却不以为然。 顾明华:“当然不一样,设计首饰,再厉害那也只是小小的首饰,但是飞机大炮,这可不仅仅靠天赋就行的,还需要丰富的知识。” “所以国家来培养啊,这方面国家的力量肯定比咱们个人强不是?” 顾明华:“这事,容我和宁芝想想,也要跟宁宁谈谈,咱们也不能强迫宁宁干她不愿意的事情。” 事关宁宁的事,顾长鸣比谁都重视,他“嗯”了一声道:“这是自然,我就是这么跟你说,现在首长很重视这个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提上方案了。” 顾明华当然知道,既然首长们这么决定了,那之后肯定会实施的。 当时也肯定不只宁宁一个人,肯定会有很多类似宁宁这样的小天才们被选出来,然后一起被培养。 至于会被怎样培养,以什么样的方式培养,谁也不知道。 第145章 结局上 对于顾宁宁说的, 时间不等人,也确实有理。 按照顾明华本来的设想,至少要等到宁宁十岁以上, 这样也需要六年以后的事了。 六年的时间,能够发生很多事情。 说不定外国就已经有类似机械了,而他们才刚刚研究,等到那里,国家为了使用这种自动化机械,可能会从国外引进, 那就又得花费很大一笔钱,还不一定就能够引进。 如今国内用的生产线,基本就是他国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就是这样,大家也把它们当宝贝似地, 珍惜得不得了。 他们国家现在还穷,但将来会越来越富,也会越来越强大的。 但这中间得有个过程。 所有的事情, 不是一下就成的,都是千千万万的先人, 千千万万的科研人员,还有广大的人民一起努力, 才能够铸就钢铁般的长城,才能铸就国家的魂。 国家才能够真正的民富国强。 顾明华如今干的事情也是如此。 他一直都致力于农业发展,奉献着自己的力量。 还没有回到京市的时候, 在顺县那个小地方, 没有先进的实验设备, 没有充足的经费, 他都能够依靠自己把最新的化肥成分给实验出来, 甚至投入到试验之中。 反响还不错。 还有上了大学之后,他又致力于病虫害的研究,如今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成就。 有了大学的团队,再不是他单打独斗了,成果自然要比他在顺县出来的快。 而一年前,他从宁宁口中得知的在关于自动化设备的研究,当时他内心的震撼是极大的。 他一直以为,增高粮食产量是重中之重,那个时候老百姓就能够吃饱饭了,再了不用饿肚子了。 如今又一想,如果有先进的机械,那是不是就能够更节省人力,而能种植更多的土地?那大家是不是也能在另一方面缓解粮食的紧缺,将这一缺口填补上呢? 计划是可行的。 “那你跟爸爸说说,你脑海中的自动化是什么样的?”顾明华最后还是被时间打败了。 顾宁宁开始诉说前世中见过的那些自动播种自动收割的法器,具体的原理是什么。 她自己并没有制作过,因为在前世中,这类的法器是属于最低等的,人家还求不到她跟前。 但是她还是知道原理的。 准确地说,上一世的所有法器,最基础的操作盘,是由法阵和灵气组成的。 换成这个世界,那就是各类电路和原料组成。 当然,电路也好,线路也罢,甚至是后世的芯片技术,顾宁宁都不知道。 她虽然也看过一些书。 她在很小的时候,大概一岁左右,就开始缠着顾明华学字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学字自然特别快。看机械类的书,也只是从她决定炼器开始的。 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本。 就那么一本,还是她从爸爸的书房里找到的。 她讲的这些,旁人听了或许会一头雾水,但顾明华懂啊。 他再怎么擅长农业化学的研究,在机械学上的天赋也一点不弱。 否则当年也不会被顺县机械厂看中,被聘为特别顾问了。 他还是四级钳工呢,证还是在机械厂考的呢。 可别小看了四级钳工,人家七级钳工都可以当国宝级人物了,他这四级钳工的含金量也一点不弱。 而且他虽然是四级钳工,但是动手能力,可一点也不亚于人家五级钳工。 在顾明华投入到新一轮的研发与制作中的时候,顾宁宁也迎来了她新的人生。 自从顾长鸣跟首长们谈过话之后,基本已经确定了顾宁宁的培养名额。 也是这个时候,顾长鸣才知道,国家总共选出了三组人才,分别是十岁以下的儿童组,十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少年组,还有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青年组。 每组人才一百人,由国家秘密组建师资进行培养。 但顾长鸣也知道,所谓的一百人最后会从中选出二十人进入到科研机构。 但谁能进谁不能进,最后就看大家的实际能力了。 而儿童组里,顾宁宁是属于最小的那个。 因为孩子还小,目前就跟所有的普通孩子一样,正常上下学。 也就没有宁芝所谓的国家会抢走她的女儿这回事。 国家又不是无情,又怎么可能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脱离父母的怀抱? 只不过有这方面的计划罢了。 但顾长鸣也告诉了顾明华和宁芝,宁宁最多只能在家里呆到十岁,六年后,她就会离开顾家,前往国家专门为他们这些人才开设的基地。 那个时候,才是她真正离开家的时候。 宁芝是舍不得的。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替宁宁做决定,她不是专制的母亲,孩子自己的意向最重要。 而且,宁宁喜欢这方面的。 尽管知道宁宁会在有一天离开他们,奔向祖国的怀抱,夫妻俩还是没有决定要再生一个。 这六年中,他们要全心全意地爱护宁宁,疼爱宁宁,把所有的爱全部给她。 而不是再生一个,把爱分裂,这样对宁宁是不公平的。 也不想宁宁受到委屈。 反倒是宁宁,比他们两个还想得开。 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经历,前世他们鱼鱼从小都不会在父母群里长大,都是独自面对危险,在危机中成长。 也或许是想到自己六年后会离开父母,所以劝父母再生一个。 不管是弟弟还是娃娃,有他们在身边,她也就放心了。 但是宁芝依然摇头。 还是不愿意生。 谁劝都没有用。 最后她道:“宁宁,妈妈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生的,妈妈怕到时候爱会分给他们,到时候对你的关爱会少,我怕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现在说得再好,答应得再好都没有用。 人的心终是会偏的。 不管是对宁宁,还是对未来另一个孩子,只要存在,就有可能发生。 她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今,她就只想要一心一意对女儿,仅此而已。 顾宁宁是开心的。 是的,谁不愿意享受这种唯一的爱呢。 所以妈妈的回答,让她当天晚上就多吃了一碗饭。 顾宁宁也没觉得自己是矫情,人都是自私的,特别是这四年多来,她是家里唯一的宝贝,享受着独宠。 自然也不愿意真的有人来分享父母爷爷们的爱。 但她也不是绝对的自私。 在她离开后,还是希望有人能够陪伴爸爸妈妈爷爷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太孤单了。 也能够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已经迈入了1980年的冬。 全国改革开放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个时候,市场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个体户。 一开始大家是偷偷摸摸地摆摊, 没有工商执照,摆摊一旦被举报,还是会被抓的。 改革开放的政策已经下达挺久,但是政策方面还是不敢太放开,大家也都怕哪天又改回去。 随着下岗的人越来越多,不摆摊越来越多人生活无法保障。 是被饿死,还是被当投机倒把抓起来,最后选择了后者。 前者是会马上死,后者最多也就是关几年,劳改劳改罢了。 当人的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心也会慢慢被养大。 当利益高于百分百的时候,人会挺而走险。 利益高于百分之二百的时候,人几乎都会疯。 摆摊嘛,利益还没有到百分百的地步,但是却发现比在工厂里上班挣的钱要多得多。 但这时候的人,没有到真正的走投无路,大家都会守着那微薄的工资过活,干个体户会在左邻右舍中抬不起头。 这就是现状。 在摆摊中的,还是以没有工作,日子过不下去的人居多。 真正有工作,哪怕工资很微薄,也都舍不得这份面子去摆摊。 当然,这些都跟顾明华和宁芝没有关系。 他们如今还在大学里,离毕业还有一年。 却也要想毕业后的去向。 顾明华对此是没有担忧的,他早在入学第一年,就已经被农业研究所内定了。 还有清大也想让他留校,还有农业部,都有这个意向。 他不愁没工作。 反倒是,到时候他得好好选选,到底去哪。 宁芝其实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她在学校里的表现非常的好,又有那次设计大赛的鼓励奖,所有的服装类的工厂争相聘用她。 她却想自己开一家独属于她和宁宁的公司。 要说到办厂,她其实是有经验的,早在几年前在姜泰坝不是有类似的经验? 但那个是属于整个大队的,不属于她。 她和顾明华有分成,但也仅是分成,不管是管理,还是销售,她和明华都不管。 那本来就是她和明华给姜泰坝大队留下的。 但是,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是想要个人开设公司,那是不可能的。 政策上暂时不允许,也办不下证来。 顾明华就给她出了个主意,那就是挂靠。 挂靠在集体经济之下,走的却是个人账。 这样的方式,也不是他们独创的。 很多想要个人创办企业的,都会用这样的方式进行挂靠。 而宁芝挂靠的,就是她们大学部的学生会。 第146章 结局下 大学部的学生会, 也是有内部企业的。 还有各种的社团,想要挂靠,是可以执行的。 宁芝也想过去挂靠别的企业, 但是想来想去,暂时先挂靠在大学部比较好。 至于后面毕业了要怎么做,这是以后的事情。 但是顾明华却说,挂靠在大学里或许是目前可行的办法,但不是长久的办法。 因为她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毕业之后,她的企业何去何从? 挂靠容易, 但转型却没那么容易。 还有可能因为她的毕业,直接这公司就被没收了。 不要问,这可能吗? 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因为你都毕业了,不属于大学的人了, 还占着公司,这怎么可能? 人家随便一个罪名,就能够让你心甘情愿地把公司让出去。 当然, 也会有人说,怎么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人家同志。 人当然不能这样去揣摩, 但防患以未来却是当前该做的。 从那场运动中走出来的人,都不会把事情想得那么美好。 到如今, 队伍中可还留有那些动不动就批判人的个人呢。 批习惯了,不批可能会不习惯。 特别是关系到利益的事情,很多人眼睛就红了。 顾明华也不想把人心想得那么恶劣。 实在是他这三十多年来, 都是这么谨慎度过来的, 如果不是他的谨慎, 他的坟头的草都长几尺高了。 “但是我不以学校的设计社团为挂靠, 作为学生的我, 应该怎么办?” 顾明华眉心紧皱。 这确实是一个难道。 如今宁芝还是个学生,如果不挂靠在学校,却在外面另外找单位挂靠,被学校知道了,那是会被大批判的。 “所以要嘛推迟,要嘛先找学校挂靠,等毕业了,再另外找机会寻找挂靠机构。”宁芝觉得有点儿头疼。 “推迟吧。”顾明华道。 他们是恢复高考后七七届应届生,八一年夏天就可以毕业,如今已经八零年冬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过就是半年时间。 “半年的时间,可以先筹备起来,把该准备的材料,手续,都准备好,等到你毕业,马上找挂靠单位进行挂靠。” 确实,也不需要急。 宁芝创办这个公司是为了宁宁,宁宁如今还能在他们身边生活五年,五年后才会进入基地 宁宁自从参加了设计比赛后,这两年又设计了不少首饰,都是古典向的。 有失败品也有成功品。 便是失败品,在宁芝看来都非常的漂亮,更别说失败品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设计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么小的小孩,竟然比身为成年人的她还要厉害。 这是她的女儿,宁芝很骄傲。 想着,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国家看到了孩子的潜力,所以想要培养她吧? 那段时间顾宁宁因为迷上了炼器,确实炼了不少东西出来。 在每一件首饰的不着眼处,都会刻上小符文,给首饰增添了一份增福效果。 装了有好几个抽屉。 东西多了,就需要处理,总不能全部留在家里,那也是一种浪费。 所以宁芝问过她,要不要把它们卖掉? 当时顾宁宁还问:“现在能做买卖了吗?” 她可还记得,那个外国人约瑟问她买玉牌的时候,爸爸就拒绝过。 不兴卖,只以物换物,最后是直接赠送的。 宁芝说:“现在政策已经松动许多了。” 可不就是松动了吗? 现在外面多少摆摊的,也没见公安抓过。 现在多少人等着分配工作,又有多少知青回城找不到工作,最后生事的? 人在极饿,在绝望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摆摊,确实能够解决那些没有工作的人的生活保障。 顾明华说等半年,等到毕业之后再说,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虽说现在挂靠的形式多了去了,但谁知道政策会不会又变回去。 等半年,看看情况再说。 最重要的是,这种挂靠形式,也不是他们发明的。 不少人都这么干了,他们也不过是趋于形势罢了。 因为已经准备要开公司了,自然是要开始准备材料。 需要准备的材料挺多的,需要跑挺多的部门开证明。 这么一算下来,他们竟然需要准备二十多份的资料,跑二十多* 家的部门进行盖章。 当时顾长鸣道:“哪需要这么麻烦,我一个电话就能办好。” 但顾明华夫妻俩却并没有这么做。 老爷子的身份地位,确实不需要这么麻烦,他的老战友多,想要去办事都不需要排队。 但该准备的资料,却是需要他们自己准备的。 他们又不赶时间,半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完这一切了。 最最重要的是,老爷子这个年龄了,快要退了,他们也不想临了临了还让老爷子去欠人情。 也不想被人抓着把柄。 现在政策刚刚放开,很多事情都是模棱两可的,有人说这是违政策的,有人又说符合会议宗旨。 万一以后政策又倒回去了,也不至于给老爷子添麻烦。 这一点,顾明华想得很明白。 老爷子一辈子为人民服务,从战争岁月过来,可不能临了临了快退休了,最后还给他沾点儿污渍。 作为儿子的他,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虽然说他们自己准备资料准备了半年,但是办起来其实并不算慢。 这个时候,因为办理比较麻烦,需要各种证明,各种盖章,其他人跑个几个月办不下来的情况很多。 但顾明华他们并没有遇到为难的情况。 这就是家里有人的缘故。 他们没有让老爷子出面去办理,但总归是顾家人,他们的档案材料人家一查就知道了,都不需要打招呼,办起来特别的顺手。 也因为老爷子的原因,本来在政策并不明朗的情况下,人家一句政策不允许,就能够卡你一年半栽的。现在,却并没有什么人去卡他们。 甚至工商部门因为这事,还树了个典型,看市场的效应。 如果市场的效应好,说不定后面还会出现更多以挂靠为形式的自办公司。 顾宁宁却是知道,等到九十年代,连这种挂靠的形势都不需要了,各种下海经商的例子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 到时候,连个体户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营业执照了,合法了。 如今却不行。 会议刚刚通过,很多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都在慢慢地试探中呢。 等到所有都办下来的时候,宁芝和顾明华都从学校毕业了。 不出所料,投向顾明华的橄榄枝特别的多。 不只是研究所,农业部这样的大单位,还有很多企事业单位,甚至一些外企也来了。 清大也希望他能够留校,甚至开出了极大的条件,比如教的课不会过多,带课研究的经费,等等。 顾明华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那就是接着读研,甚至后面读博。 他觉得自己专业性的知识还是不够,还需要接着深造。 进入研究所容易,但是里面硕士博士的少吗? 他一个本科生,到了里面只有打杂的份。 唯有继续深造,才是他目前最应该做的。 不管是宁芝还是顾长鸣,都支持他这样做。 清大里的高材生实在太多了,顾明华在里面其实不算最优秀的。 却是进步最快的。 同样面临毕业的宁芝,却并没有接着深造。 倒不是她不想深造,而是觉得不管是读硕还是读博,都不需要关门造车。 她大可以在找到工作之后,再一边工作一边读书。 家里总不能一直都让老爷子养着他们吧? 顾明华选择了读书,家里没有具体的收入,她做妻子的自然不能也跟着读书,啃老。 而且,她都已经决定开公司了,如果当初决定接着深造,就直接挂靠学校了,而不是暂缓挂靠,只等她毕业后再打算。 在学校里读书,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宁芝的公司,就在她毕业后没多久,挂靠在一家服装厂,正式成立了。 主打定制服装,设计首饰为主,算是一个工作室吧。 顾宁宁设计的首饰多,她一有兴趣就会炼几个,时间久了也就慢慢地多了起来,家里的抽屉也装不下了。 宁芝主打的是服装设计,首饰方面的天赋不如宁宁。 但宁宁的所有资料被国家隐藏了,大家只知道宁是个天才设计师,得过国际大赛季军。 慕名而来的人非常多,首饰自然也不愁卖,多贵都有人花钱买。 特别是,约瑟将他的玉牌在大赛上曝光之后,慕名来的佬外也是不少呢。 但是宁芝还是走精品路线。 不管是她的服装,还是宁宁的首饰,全都是限购。 定制的形式。 她的gn公司短短三年时间,竟然打出了名声,响彻中外。 国外的订单也是如雪片一样的投来,为国家挣得了不少的外汇。 而这三年时间,顾明华硕博连读,他的实验室已经非常出名了。 甚至校方决定公派他留学。 同样是这三年,顾宁宁也越来越忙了。 她本来就是入选了国家种子选手,一开始因为她年龄太小,学业的压力并不是很大。 但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学业也是越来越重了。 好在她聪明,老师布置下来的课业,她都能第一时间完成,还能空出时间来完成自己的课业。 看的书也是五花八门的,不管是物理,化学,数学,她什么都看。 相较于物理或是化学,她更喜欢的却是数学。 她觉得,数学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学课,能够让人彻底地沉浸进去。 炼器却反而成了她减压的一种小手段。 每次看书看累了,读书读得头昏脑胀了,她就会钻进父母专门替她准备的工作室,炼几样小玩意,然后交给妈妈,放到公司上去卖。 宁芝也从来不会克扣她的钱,凡是从她手里炼出来的首饰卖出去,所有的钱都会打入专门为她办的银行卡里。 宁宁年龄还小,自然是办不出银行卡的,用的是顾明华的户头,卡在小家伙的手里。 宁芝说:“过几年你就要去基地了,到时候爸爸妈妈都护不到你了,这些钱是你的生活保障,妈妈每年都会往里打钱的。” “不需要的,妈妈。我们到了基地后的所有开支,都不需要我们自己掏,这个钱妈妈你收着,公司要扩大,需要钱,这算是女儿的投资吧。”顾宁宁却并没有拿这个钱。 已经九岁的顾宁宁,再不是那个小不点了。 她知道妈妈如今管着一整个公司,需要钱的地方可太多了。 这个钱,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拿。 她炼器是因为爱好,也是为了减压。 家里放着太多的首饰,如果不卖出去,家里都放不下了。 既能赚钱,又能减压爱好,一举两得的事,她为什么不赞成? 宁芝却摇头,她怎么会要孩子的钱? 她道:“妈妈不需要你的钱,妈妈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名气也打出去了。什么时候妈妈需要钱的时候,再问你要,怎么样?你现在先拿着,出门在外,手里怎么能够没有钱?” 再是国家出钱,自己手里也需要有钱,谁知道将来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有钱有胆,在外面才能够吃得开。 家里又不穷,还需要孩子的支持吗? 再想到女儿已经九岁了,距离十岁离开家里去基地,已经只剩下一年了。 一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一想到这个,宁芝越发的舍不得了。 她抱住女儿,眼泪却在哗啦啦地掉。 不只顾宁宁一家,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可不只这些。 就比如顾长鸣要退休了。 顾长鸣已经六十五岁了,这个年龄早就该到退休的年龄了。 他一直没有退,是因为当年追查的特务,还有最后一个代号老头的人没有抓到。 他是憋着一股儿气的。 因为明霞的案子,也因为心中的信仰,让他一直都不想退出这个案子。 就在去年,这个横跨五十多年的大特务,终于落网了。 还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大特务竟然一直都躲藏在他们这些高级将领的家中。 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家的那个保姆,随着欧阳雪陪嫁过来的张妈。 “怎么会是她?”当顾长鸣得到名单的时候,确实是大吃了一惊。 负责追查此案的小王,也是一脸的沉默。 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一直以为,老头是个男人,谁能够想到,竟然会是女人? 难道说,老头只是个代号,从二几年开始沿用? 还是,一直都是她,只不过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代号来迷惑大家?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抓住这么个大特务,顾长鸣的心事也了了。 这不就放心地退下来了。 陪陪孙女,他们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再过两年,孙女就要离开他们,进入种子选手的培育基地了。 早在种子选子方案出现,顾长鸣就恨不得立马退休。 却因为心中的执念,一直都奋战在一线上。 一年后,所有的特务都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也有小本子国过来交涉,希望能够把人置换回去,可以提任何的条件。 但被予以拒绝。 军事法庭上,顾明华一家也出席了。 审判席上,顾华灰头土脑地站着,目光望向了旁听席上的顾明华。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败者。 在他抢了顾明华身份的时候,他还得意过。 曾经笑话过顾明华,是大司令的亲生儿子又怎样? 还不是被他妈妈戏耍于股掌之间。 接了个假儿子过去,也没有发现是被鸠占鹊巢了。 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乡下自生自灭了三十二年,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但如今,他却心如死灰。 顾明华在乡下苦了半辈子,但人家照样比他优秀。 不,他是不可能比我优秀的。 我被人好好培养了二十六年,有那么多的资源人脉,又怎么可能会比不过顾明华? 他疯狂地摇头,视线模糊起来。 仿佛自己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他应该高升的。 是团长,是师长,甚至军长。 不是现在这样,被起诉军事法庭,成为监下囚。 这分明应该是顾明华的人生才对,怎么会是他?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他疯了。 旁听席上。 顾明华冷冷地看着顾华的疯狂与不敢置信。 冷哼一声:“咱们走吧。” …… 明霞同志的骨灰已经从重庆那边转移了过来,专门葬在烈士陵园里。 他们一家四口,每年都会过来扫墓,清除清除墓旁的杂草。 其实哪怕没有他们的清理,陵园里也有专人负责这一块的。 在大特务“老头”落案后,顾长鸣就带着儿子儿媳妇孙女一起到了墓前。 墓碑上贴着明霞同志的照片,那是当年她参加革命后在党旗下的宣誓,被拍下来的。 照片中的她,笑得是那么的灿烂,右手抬起作宣誓状,定格在了二十岁如花般的年龄。 美丽,青春。 而顾长鸣,却已经老了,六十五岁,头发花白,背却是直的,并没有被压垮。 他静静地看着,眼眶已经湿润。 他哽咽着道:“明霞,我来看你了,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女,都在我身旁。” “我多么希望,当年你撤退的时候,是我带部队为你断后,这样你就不会陷入到敌群中,所有护卫你的战士也不会牺牲,你也不会……”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如果当年明霞能够早点撤退出来,明明那个时候她已经感知到了危险,却为了那重要的情报,愣是坚持到了最后。 如果当时,是他亲自去迎接,去护送,是不是她就不会牺牲? 如果当时他知道了消息,赶紧过去,是不是她就不会在担惊受怕中生下孩子,最后难产而死? 又看向一旁的儿子,温柔的儿媳妇,乖巧的孙女,他在心里感叹。 如果当年,他能够及时地接回儿子,是不是这些年儿子也不用吃苦? 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如果上。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也没有后悔的药,时间更不会倒流。 人的脚步,还是需要坚定地往前走。 过去的事情,再难回来,多的只是回忆。 “妈,听说那个大特务已经被抓了,老爷子虽然在有些事情上够糊涂,但这件事情却做得挺对。” “妈,宁宁明年开春就要去种子基地里,那里有许多像宁宁这样的天才,他们会是咱们祖国未来的希望,而这一切都是像您这样的英雄开创的,没有你们,也就没有我们现在过的好日子。儿子学业快要完成了,会去美国留学两年,到时候回来就能够帮国家做事,儿子平生的愿望就是,能够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够吃上饭,吃饱饭,这个愿望我会一直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儿子,永远值得您骄傲。” 顾明华摸着墓碑上的字,含泪道。 宁芝牵着女儿的手,另一只手却在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妈,儿媳妇又来看你了。宁宁是咱们顾家的骄傲,她入选国家的种子选手了,这是一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除了这,还有一件事情,儿媳妇需要告诉你,我……又怀上了……” 顾宁宁的目光同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忍着痛,一字一句坚定地道:“奶奶,你是我的骄傲,是我的榜样。我现在入选了种子选手,会努力学习,学习最新的技术,为国家制造更多更强的武器,让所有外国势力不敢小瞧了咱们国家。” “奶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天之灵,就看着孙女儿吧。” 风呼呼地吹着。 卷起了地上的树叶,也卷起了墓碑前烧尽的灰。 飞上天空,似在悲鸣。 也似在回应。 顾宁宁抬头,仿佛看到了蓝天之上奶奶的笑颜。 她在天上看着她,朝她点着头,似在说: 宁宁,奶奶一直都在看着你。 奶奶一直都在。 将来也会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