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1章 大明父子 要当皇帝的汉王 “汉王,我是汉王!汉王就是注定要争当皇帝的!” 在大明永乐朝治下,能说出这句话,显然是十分的狂妄。 但当说出这句话的人,一个大块头,紧着眉,弯着腰,来回踏着小碎步,拍着桌,还不得不压低声音小声发怒地说出来,就有些滑稽了。 哗啦—— 书桌后坐着的少年没有说什么历史上不出名的汉王也不少的话,只淡定地从茶壶中倒出消火的枸杞菊花茶,双手递给还在手舞足蹈的亲爹朱高煦。 朱高煦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少年一脸平静的模样,躁得挠了挠头,还是一把接过茶杯连带着菊花枸杞一起吞咽入腹。 明明是一家之主,却已经习惯了汉王府书房归次子,左右看了看,见人还没反应,只得干脆坐在了书桌上,低头对坐在椅子上的儿子道,“儿啊,爹听你的,忍了这么多年了。如今迁都的宗庙祭祀,正旦大朝,还是太子和太孙负责,老爷子这心偏得没边儿了,你什么时候再对太子出手?” 汉王说皇帝偏心太子,这话也亏得在自家人面前说。 汉王朱高煦次子朱瞻圻不动声色往椅背靠了靠,避开亲爹激情开麦下的唾沫星子,“不让太子太孙负责才不正常吧?你可消停点,太子太孙只要没谋反,爷爷是不会废太子的。” 汉王却有自己的思维,愈发靠近了朱瞻圻,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眉毛都要飞起了,“你的意思是,让太子背上谋反的罪名?” 朱瞻圻有些忍无可忍,伸手推开了汉王的脑袋,语气不像是在跟老爹说话,倒像是在教导儿子,“都说了,汉王府不能有任何动静!我们不动,爷爷自己就会看太子不顺眼,主动提拔汉王府敲打太子,爹你一动,前几年的以退为进算什么?白干?” 朱高煦被儿子怼了,也不呛声,反倒有些委屈,“旁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老爷子身体这两年越来越沉了,再等下去,太子真就登基了。” 那才是白干了呢! 兄弟伙儿跟着他为了什么?被强压着安静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个从龙之功,不就是他朱高煦会更重用武勋吗? 真等太子登基了,兄弟伙儿再跟着他干,风险就更高了,有几个还敢的? 朱瞻圻却一脸看透的朝着朱高煦伸出手,朱高煦脸上立马谄媚起来,从身上取出好几张特定格式的条子。朱瞻圻摇了摇头,取出腰间的一方印章,朱高煦当即有眼力见地打开印泥。 一边挑选可批准资金的条子盖章,一边懒洋洋道,“爷爷心里有一根刺,名曰正统,曰顺位继承,加之我大明这几十年来的特殊国情,下一任君主,必须得‘仁治’,因为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而老爹你,在老爷子立太子前,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没让老爷子看到你的远超于长子的文治之能。” “而在爷爷封你汉王后让你就藩云南,你又没抓住为老爷子分忧的重点,怪谁?” 云南一直是西平侯沐家镇守,但太祖曾发配犯错的周王过去,朱棣也曾把岷王朱楩,汝阳王朱有爋放过去,不无制衡收权之心,但毫无建树。 结果呢?汉王只为自己鸣不平,觉得朱棣偏心太子,迟迟不肯就藩,朱棣自然也只能放弃。 待朱瞻圻能插手王府之事,也已经晚了,还不如就近在朱棣身边。 朱高煦心虚得说话声都小了。 “我知道,我之后不都没有擅自决策了吗?你当初那次出手,爹但凡有意废太子,就能顺坡下,结果爹转头就给太孙行冠礼,把老三赶去了封地,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问题就在这里,这太子之位我们怎么争!” 朱瞻圻神色奇怪地看着朱高煦,眼神很是不解,“我有说争太子之位吗?我一直给爹说的,不是让你坐上龙椅吗?” 原本自己说着要当皇帝的朱高煦此时却是惊得差点跳脚,冷汗刷的就在大冬天打湿了后背,赶紧起身往四周查看,跟做贼一样,反手探了探朱瞻圻的额头,“我儿,你烧糊涂了?那可是老爷子!” 说争也不能争着找死吧! 朱高煦舔了舔忽然干燥起来的嘴唇,心躁动得厉害,也不知道在劝谁,“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别怪我这个当爹的也去告发你,你可是真想造反,没我当初那么冤枉。” 还没忘呢?朱瞻圻有些无奈。 这说的是永乐五年,祖母徐皇后崩逝,在老爷子脾气最暴躁的时间段,他联合母亲与兄长,也就是汉王府的王妃与世子,强行夺取了朱高煦的诸多权力,让朱高煦不得不停止夺嫡,否则便告发朱高煦谋反,全家一起玩儿完。 朱高煦当然不服气,但一来发现朱瞻圻这个次子居然继承了自己的神力,还一直瞒着,心眼儿多得根本不是被文人教傻了的小书呆子。 二来,他比任何人都能看懂,次子眼里的毫不掩饰的野心,八岁的小孩儿,比他还浓的野心,真不愧是他儿子! 朱高煦顺势下了坡,因为朱瞻圻说得不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夺嫡,是件要脑袋的大事,不能冲动。 “不是造爷爷的反,只让太子无法登基而已。” 登基了也不是问题,人没了什么都没了,不过这就不说出来,吓到自家老爹了。 他让汉王一党静下来,不过是保留原生力量,以图来日。 朱高煦一拍大腿,满脸可惜,“你早说啊!都说了别学那些文人装高深,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说清楚!你看看现在,这些年你一直扣着府里的钱,不许我私下铸兵器,也不许我去结交大臣,我们拿什么出手?” 早知道这小子也想宫变,当初就不该听个八岁小儿的。看吧,耽误了这么多年! 早说?早说你听吗?现在还不是自己没办法,不得不听。 “爹你就说,爷爷如今对你信任几何?” “很信任!”朱高煦很肯定。 这些年,他听从朱瞻圻的建议,明面上虽然仍旧不服太子,但并未主动给太子找麻烦,且控制在儿子争夺父亲注意力的范围内。 不仅如此,主动请旨就藩。云南那边,朱瞻圻也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乱来,也离京师太远,干脆拿军功换一个好一点的封地,理由是为了长子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能好好给长子疗养,为此还重金寻找神医。 虽然永乐朝前几年的争夺惹得老爷子烦,可后面这些年下来,他的改过自新,可是很得老爷子的眼。 以至现在,每次朱棣都令朱高煦随他一起北征。 朱高煦可没少去太子那儿显摆,却拿捏着一个度,还有意无意在朱棣面前露出点委屈,朱棣对朱高煦,如今不仅有对将才的喜爱,也有对儿子的——愧疚。 至于其中有几分是对太子的敲打,那重要吗?汉王一系拿到实际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爹你看,太孙只随征了一次,但你在军中的权限越来越大,你能带将士得到军功进步,太子可以吗?太孙可以吗?” “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你只管立功,叔伯们只管保住爵位,不授人以柄,现在时机还未到。” 朱高煦想到这些年老爷子主动给他的权势,再想到永乐前几年自己又争又抢,结果老爷子反倒往太子那儿扒拉人手。 听儿子的话后,不仅太子失势,带他出门打仗,还给他改封浙江的台州府。 大明受封在浙江的藩王,只有当初吴王短暂的几年,还在洪武十一年就改封周王迁往开封。 他虽然看似只有一个台州的封地,可江浙的重要程度…… 太子倒是忍得住,太孙当时可差点破了功。 越想到太孙当时的脸色,朱高煦就越想笑。 朱高煦不得不承认,打仗之外的地方,还真得听儿子的。 “那元宵过后,我们回封地吗?” 明天就是十一了,难得的十天长假,也是走亲访友的重要时间,毕竟初一那几天是不放假的。 这也是他今天来让朱瞻圻给钱的原因,一个汉王,过年出门吃喝拿不出钱,他不要面子的吗? “回,等二月初就回,大哥的身体,休息一个月差不多。” 大哥的身体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我听你的。”朱高煦表示明白过年期间的话术了,“今年刚迁都,元宵老爷子要赐宴文武群臣,你让你哥注意点状态。” 朱瞻圻颔首,继续低头对手里的内外账本,朱高煦看着就头大,总归拿到钱了,也得到了夺嫡的准确答复,赶紧溜了。 老爹没了影儿,朱瞻圻也从早就对完账的账本中抬头,修长的手指夹着轻巧的湘妃竹笔杆,他这一双手,除了练字和投壶留下的薄茧,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习武之人。 从知道穿越成汉王朱高煦次子的那天起,他就在以弱示人。 汉王朱高煦,著名的烧烤王爷,膝下十一子,除了长子早早病逝,其余子孙,皆因牵连谋反身死,汉王一脉,绝后。 但是,因为历史上失败了,他就要劝亲爹不要造反吗?怎么可能! 他爹有一点没有说错,就凭在靖难中的功劳,就凭那么多武勋当初支持朱高煦当太子,就凭朱高煦是汉王,就凭太孙及冠礼的同一天,汉王世子与汉王次子也一同行冠礼,汉王不当皇帝,只有死。 明朝奇葩皇帝多,要他说,就是因为太子之位被固定死了。明朝大大提高了历史上太子成功继位的百分比,温室里能养出什么霸王花不成? 他哪里是造反,不过是为了大明基业,给儿孙们做个好榜样罢了。 血腥中杀出来的皇帝,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至少,下限会在某个留学生之上吧? 第2章 大明国情 奉的是哪个天啊? 正月二十一,朱瞻圻一早就从被窝里冷着脸起身。 等洗漱结束,天都还黢黑。太早了,根本没胃口吃早点,照旧直接出门,再回头看一眼睡得正香的鹅子,朱瞻圻心口更疼了,每次上朝前的早晨,都是他很难控制情绪的时候,回封地,等二月初就回封地!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一只鹅! 明朝的上朝时间是卯时,但官员大多寅时就要在午门外侯朝,便是皇帝,都得四点起床准备,这是人过的日子? 朱高煦倒是精神奕奕的,拉着“文弱”人设的儿子上了马车,“还没习惯呢?” 朱瞻圻不语,一味的发呆。 朱高煦习以为常,自己在马车内加餐,等到了宫门口,这才把朱瞻圻摇醒,“醒了。” 朱瞻圻缓缓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但是没两息后,就恢复了在外的温润形象,饶是看过了许多次,朱高煦依旧啧啧称奇,那些个文人肯定也是这样装出来的! 朱瞻圻是真不想上朝,但耐不住朱棣觉得他懂事,懂事的孩子就该得到奖励,于是虽然还没封郡王,却早早给了他一个礼部行走的权限,又没说什么职位,这个度就很难把握了。 第一次早朝,他秉承谦虚的姿态没参加,事后朱棣就来问他了,得,逃不了。 倒也不是他吃不得苦,这不仅是早起的问题,是冷风呼啦啦吹的问题,所谓御门听政,实际就是露天广场,北方大早上的室外。 至于奉天殿内,那是只有重大典礼场合,才能进去的地儿! 大明的早朝,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咚—— 朱瞻圻一个激灵,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怎么会有鼓声? 咚咚—— 朱瞻圻一个回头,转向声音的来源,不由瞳孔一缩,和他一样震惊的,还有满朝文武,只见半空之中,一幅泼墨的流动画卷对着鼓声从中间缓缓展开。 这像极了那些天幕文。 但朱瞻圻心情糟糕透了,他讨厌不为自己掌控的变动。 几乎回头看见天幕的一瞬间,朱瞻圻没有一丝丝迟疑,在朱高煦后背一推,就将朱高煦给推了出去。 也就朱高煦底盘稳,没有摔一个踉跄。 别看朱高煦看起来一个大块头,不像是聪明的,但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与皇家自带的天赋,让他本能地脚步一个顺势拐弯,大跨步迈上御台,在近侍太监朝臣都惊慌的目光中,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朱棣面前,“护驾!还不护驾!” 此刻,半空中的画卷还没有全部展开,距离最开始的鼓声,也不过几息之间。 朱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老二,不禁心中一暖,当初的白沟河之战,也是老二在关键时刻赶到。 老二虽莽撞要强了些,到底对他这个老子真挚。 但面上,朱棣仍旧冷静,从容下令。 锦衣卫,金吾左卫,虎贲左卫,羽林前卫……纷纷行动了起来。 护驾是一回事,探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画卷,有多少人能看见,又是一回事儿。 “再去武当山,请张真人入宫。” 也是在吩咐期间,画卷终于展开,画卷的内容随着乐声而变动,满朝文武,脸上立马换上了笑脸。 那不是泼墨的山水画卷,那是三皇至五帝,是女娲补天,是精卫填海,是大禹治水,是自黄河沿岸兴起的中原文明的镌刻。 由慢了汉王一步的太子带头,贺大明,在皇帝陛下的治理中,获得天眷。 是不是神迹,这个不重要,因为,只能是神迹。 就像长颈鹿是不是麒麟也不重要,因为皇帝只需要一个麒麟的名头。 更何况,这突然出现的神奇画卷,本就非人力所及。 各大藩王府邸,还活着的第一代藩王更是人都傻了。 “奉天靖难,这奉的哪个天啊……” 怎么还真有天眷呐? 汉王府,韦妃调动府卫,以保证汉王府内部的稳定,天意不明,人心更不可测。 民间,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不可置信擦了擦眼,“娘嘞,俺好像能看懂上面的字!” 尧、舜、禹、夏、商、周…… ——明! 刺啦一声,如同玻璃碎裂,画卷上的画面也随之分割,天地万物生灵,山川河流十二章纹,皆化为尘土。 画卷上,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无论是画面,还是声音,但也就那么一瞬,下一刻,是一行从左到右的大字——章不鱼快侃历史。 满朝人精,立马抓出了重点——历史。 什么叫历史? 未来发生的能叫历史吗? 且还有一个“侃”字,那就说明,这个天降异象,不会太过于严肃。 可问题在于,在前奏之中,从尧舜禹,夏商周等王朝变迁来看,最后落脚到的是……明。 现在的明。 那这个“明”,是永乐十九年之前的明,还是整一个,包括未来的大明呢? 而在他们等后续答案的时候,画卷中多了一个圈圈在转动: [大明-跳转中……1%] 进度增长极为缓慢。 “陛下,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天降神卷天音以解历史,此乃上天为陛下所感,陛下大德!” 常常身兼多部事务的,现任礼部尚书吕震率先出列,定下“章不鱼快侃历史”几个字的总基调。 吕震总是这样的,哪怕皇帝责备他荒谬,不能献媚,可他改了吗?手上的权力削减了吗? 该怎么做,吕尚书心里有数得很! 不过这一次,其他同僚也不能借此展现自己的正直了,因为这次是真的“天眷”!就连太子,也必须说是天眷。 朱瞻圻一直继续当透明人,就看着朝臣们舌灿莲花,敲定基调后,三言两语间,就民间如何宣传,各直隶都司如何保持稳定,各府州如何配合卫所就此展开的后续事宜,进行了一系列的方针政策的探讨。 也因这个变动,今日的朝会,时间格外的久。 辰时,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格外的温暖,朱瞻圻竟在朝会上破天荒有些困了。 而被定下名字为“天幕”的进度条,也终于到了99%,就差那么一点点,终于,100%。 那是一副格外具有冲击力的图片,金殿之内,地板上,梁柱上,皆是狂放缭乱却带着模糊图层的红色血迹,视线随着血迹,汇聚在丹陛之上,将赤鞋与纁色下裳染得血红,再往上而看,那是身着玄衣纁裳,衣绣十二章纹,左右两肩分担日月,头戴平天冠的大明帝王,帝王侧身回头,神情悲悯而无心。 满朝文武哑巴了,情不自禁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朱棣不禁捏紧了手心,怎么,这是在讽刺他吗? 那又如何!现在,他才是正统! 【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章不鱼今天,很高兴地为大家快侃历史!】 那是一道十分有活力的女声,没有一点讲解历史的厚重感,十分契合调侃之意。 【大家是不是不看标题,一看主题背景就知道今天的主题了?没错,我们今天探讨的主题就是——大明!】 【提起大明,大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父慈子孝,是兄友弟恭,还是叔侄情深?】 百官的头埋得更低了,就连吕尚书都缩回去了。 或许是背景图的冲击力,或许是大明目前的国情使然,总之,明明是很好的三个词语,但大家总觉得天幕中的女声在阴阳怪气。 三兄弟太子汉王赵王,更是面面相觑,谁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皇太孙却转头,一把手握住朱瞻圻,“圻弟莫怕,哥哥会护着你的!” 他的那些个兄弟,果真不安分!还是得圻弟! 朱瞻圻:…… 上首,朱棣看着皇太孙与堂弟兄弟情深,本该开怀,可此刻,朱棣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朱瞻圻的目光有一瞬凝滞,而后复杂地别开了眼。 【但要我来说,最逃脱不过的一个词,一定是“远迈汉唐”。】 远迈汉唐?! 是喜事啊!终于不给他们压力了! 百官们险些喜极而泣,但天幕立马告诉他们,乐极是要生悲的。 【无论是疆土之争,还是皇位之争,说一句远迈汉唐,绝对没人反对吧?】 上下连接得太快,快到百官的祝贺卡在了喉咙,面色青红相接,怎能不说一句狼狈? 朱棣却心绪早已平稳,那么大一副血色浓郁的背景图那儿挂着,只要后世子孙,不再重新打一遍天下,他都能接受。 “爹!咱大明远迈汉唐!” 乱拳打死老师傅,在百官不上不下的当口,朱高煦的兴奋声,无疑成了天籁之音。 在朱高煦看来,皇位被争夺不是很正常吗?重点是远迈汉唐,现在大明疆土可还没远迈汉唐呢,那是谁做到了呢?肯定是以后的他啊! 至于天幕说的是真是假,当天下人都能看到听到的时候,天幕中说的,是假的也能成真,因为百姓相信了,因为连圣旨都做不到这样的有效传播。 太子与朝臣,又只能慢了一步,先行为大明疆土贺。 朱棣在高处,俯视群臣,也观察着太子太孙,以及——一直以恭谨谦和示人的孙子朱瞻圻。 似乎是感受到这次较为明显的视线,随着众人拱手弯腰道贺的朱瞻圻抬头,面上无有假意的欢喜,祖孙二人四目相对,朱瞻圻退却了谦卑,忽而对朱棣坦然一笑,再度笑着拱手,那是在朱棣面前,从未展现过的姿态。 祖孙二人的交锋,不过须臾,无人发觉。 第3章 谁能承托大明 朱棣:悦耳的太宗文 【在做这一期大明视频之前,我曾几度犹豫,由谁来开篇呢? 是第一个由南打到北收复河山,从而定鼎天下,重塑汉衣的太祖? 还是第一个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饮马瀚海,弥合南北,六下西洋的太宗? 亦或是——重塑大明根基,却被誉为千古暴君,风评极其两极分化的世宗?】 “暴……暴君?!” “还是千古暴君?!” 天幕下,无数文人率先炸锅了,这还了得?! 这明世宗得多恐怖? 汉世宗孝武皇帝被批判穷兵黩武,可也没有说他是“千古”暴君的程度。 反倒是最底层的百姓,破天荒的,竟不是太在意,好像外界与他们无关。 暴君?谁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当下能吃饱饭才是最主要的,只要不再打仗就好。 建文被吹成明君,也不妨碍他们日子越来越难过,还打仗。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更是摇摇欲坠,这雷太大了! 已经不仅仅是暴君不暴君的问题了,而是“世宗”。 什么是世宗? 要么将王朝发扬光大,功勋卓著,要么……世系发生了转移,亦或者都有。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陛下,暴君非昏君,又有天幕预警,于大明,乃祥瑞也,陛下尽可无忧。” 在朝会上几乎从不发言的朱瞻圻,第一时间,主动站了出来。 定国公徐景昌,永春侯王宁,西宁侯宋琥等见状,纷纷站出,随着朱瞻圻的话分说。 汉王没表态?没关系,自从十年前圻皇孙出手后,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脑子了。 如今朱瞻圻主动站出,那便是放出信号,可以开始进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但冲就完事儿,他们已经等这一天太久了! 太孙朱瞻基还有些茫然地看着与以往风格大不相同的堂弟,堂弟从来都是平和的,对除了文学之外的事情都懒洋洋的,什么时候如此——如此锋芒毕露过? 看着老老实实跟在朱瞻圻身后的,以往跟着二叔乱来的武勋,还有平时像皇孙朱瞻圻一样不太表态的定国公徐景昌,太孙的心不禁一沉,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他有一个很不妙的猜想。 可——一个人,真的能装这么久吗? 他和堂弟,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皇太子看着还在状况外的汉王,再看向以往被所有人称赞,却偏偏能不给人攻击性与威胁性的侄儿,发出了和太孙一样的惊讶,却比太孙更快缓过来。 但皇太子这一次,必须要自己出面了,因为天幕说: 【不得不说,大明的国运是真浓,一连出了三位大帝……】 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想明白,第一位大帝是太祖洪武大帝,第二位大帝是注定的太宗永乐大帝,那第三位大帝呢?自然是一同出现的世宗。 但关键在于“连出”。 太祖与太宗之间,隔着一个建文,但洪武三十五年,懂的都懂。 那世宗和太宗连着…… 太子吗?不可能的,太子不可能是暴君。 汉王吗?汉王可能是暴君,但没有世宗之资。 所以大概率,这个世宗,是当今陛下的孙辈。 陛下的孙辈,出色的有谁呢?皇太孙,可皇太孙,在朝臣看来,也没有暴君的倾向,而且皇太子继位,太正统了,不符合天幕所说的大明皇位之争。 汉王世子?身子太差,连汉王府都是圻皇孙掌管。 所以是——圻皇孙? 若是以前,他们定然不相信朱瞻圻会可能是暴君,可他们之前,不也没发现,朱瞻圻竟有夺嫡之心吗?当朱瞻圻站出来的那一刻,朱瞻圻就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野心再不遮掩。 朝臣能想明白的事情,太子自然也能想明白。 所以,太子必须站出来,尤其是: 陛下不废他,是为了稳定,是还看重太孙。 可当有更大的利益在前面,他便随时可以被废弃,那是天幕认证的与太祖太宗放在一起评说的“大帝”。 “陛下,臣谏言,减免税赋,以安民心。” 他还没有彻底输完,百姓定然恐慌于暴君之怖,此时的天下,仍旧需要平和,需要“仁”。 朱瞻圻对太子大伯拱手,看似谦和,态度却和以往大不相同,“天幕未完,太子何必着急?反去证暴君之实?” 刚刚才大赦天下不久,又减免税赋,北征的钱哪儿来? 在哪个山头唱哪个山头的歌,太子又如何?岂能倒反天罡踩着皇帝的需求立自己的名声? 名声?名声能值几个师? 在天幕出现的那一刻起,无论天幕中的大明是哪一个大明,他都必须提前争!大大方方的争! 当朱瞻圻再度开口,太子便知道,这个侄儿的本性,和以前的伪装,当真是全然不相干。 朱棣也在上首,看了全程,却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更好奇,这天幕中的小姑娘,还能说出个什么章程来。 至于对天幕的敬畏? 既是讲解历史,那便是后人,是小辈。 且就算真的是神明又如何? 说白了,刺王杀驾,凡人封神,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骨子里就有反骨,就是实用主义。予我所用者才是神,仅此而已。 何况,他是唯我独尊的皇帝。 【但思来想去,我最终,还是将重心,放在了世宗承明大帝身上,因为,大明最终体制,在承明手中形成,若王朝有拟态,那大明一定是承明的形状。】 “什么大帝?” 率先在朝堂,发出致命疑惑的,不是百官,反而是疑似世宗之父的汉王朱高煦。 重回御台之下的朱高煦不可思议地望着朱瞻圻,这一刻,他不觉得这个世宗承明大帝是自己了,他没有这么狂。 “承……明……” 一旁同样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却因为朱瞻圻的插手过早暴露,早早被赶去封地的赵王,都被震惊到说话都有些磕碰了。 太子和太孙眼皮一跳,更别提满朝文武,尤其是时刻将礼法挂在嘴边的文官。 就连朱棣,都不禁挑眉,新奇地打量这个全新版本的,大概率是世宗承明大帝的孙儿。 “承明?”朱棣轻笑,“谁能承托大明啊?” 承明这个年号,放在其他朝代,也就中规中矩。 可放在大明,那都不是一句超绝自信的事了,因为一旦成绩有疏漏,那就是自负,那就是青史留名的一个笑话。 以及——能让百官在最开始就承认这个年号的绝对威慑。 “蒙陛下信任,臣愿担之。” 朱瞻圻慢条斯理地拱手应声,谁见了不说一句优雅有气度。 可吐出来的话,却称得上放肆。 你真应啊?! 就算大概率真的是你,你好歹再像以前一样装一装啊! 而且万一不是你,是其他藩王呢? 哪怕是铁血汉王党,又承了朱瞻圻恩情的永春侯,都想晃一晃朱瞻圻:外甥孙,咱们的确要有攻击力,但是,你是不是现在,突然变得有点,太激进了些? 虽然,虽然很爽就是了! 朱瞻圻大大方方对上朱棣的探究,爷爷,太子和太孙,可缺少了一丝胆魄呢。 在这一瞬间,朱棣无疑是欣赏这个孙儿的。 其他人不清楚,觉得瞻圻温和,他却是早就知晓这个孙儿是多有主见。 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在汉王竟然跟他认错,老老实实不折腾后。 他知道老二的功劳有多大,也喜欢老二的直白,所以他总是对老二狠不下心,儿媳妇韦氏多年下来,也约束不了汉王,他十分好奇,谁能管住老二。 答案是八岁的瞻圻孙儿。 这个五岁就要学书圣养鹅,说也要悟书法之道的,被士大夫们所夸赞的孙儿。 他笑了,这小子,把所有人都骗了。 但他不在乎,他只看到了孙儿管住了老二,只看到明面上皇家兄友弟恭,哪怕这孙儿一出手,就差点废了太子的主力。 可这孩子只是反击,也没有穷追不舍不是吗? 所以他只是把老三这个憨货赶去了封地,免得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只是顺势清理敲打了一波还念着元朝自治的,他不得不用的士大夫。 他没有戳穿瞻圻,瞻圻也依旧维系着皇家的名声,这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还能再给他惊喜,嗯,或许还有点惊吓,不多。 他在想,若没有天幕,这小子会什么时候出手夺位呢? 应当是他走了之后吧,谋定而后动,有他在,这小子动不了。 太子太孙,中上之资,但——输了就是输了。 【明世宗武皇帝朱瞻圻,明太宗文皇帝朱棣之孙,初为汉王次子。 永乐二十二年,太宗驾崩,汉王朱高煦即位,是为咸熙皇帝,汉王世子晋汉王,次子朱瞻圻封太子,授节制天下兵马之权,监国理政。 咸熙三年末,帝传位太子,为太上皇,朱瞻圻继位大统,次年,改元承明。】 短短两三行字,不到一分钟的口述,信息量却足以让天下皆惊。 偏向太子的官员,更是再无任何侥幸,世宗,竟真的是朱瞻圻! 陛下驾崩,怎么就是汉王即位,太子呢? 汉王即位,世子理应成太子,却只是王位,这里面有没有内情? 新太子节制天下兵马,汉王这个皇帝只当了不到四年就“主动”退位,这掌权的是皇帝还是太子? 或者说,夺位的,是朱高煦,还是朱瞻圻? 第4章 快人一步吕尚书 臣请奏废太子 京师汉王府,王妃韦娴克制住激动,不能乱,不能飘,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天幕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能改变。 世子朱瞻壑如释重负吐出口浊气,二弟,果真比爹靠谱。 他们赢了。 他们能赢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南方,郭庶妃留守在台州的汉王府内,照看老七到十一几个年岁还小,不方便长途跋涉去京师祭天的汉王府子嗣。 武定侯郭英的两个孙女,姐姐是皇太子庶妃,妹妹是汉王庶妃。 大郭庶妃已经给太子生下了三个立住的孩子,小郭庶妃也给汉王生下了第八子和第十一子。 闻天幕所言,纵然激动,却并不糊涂,她没有脑抽到要儿子与一个“大帝”争的想法,一丝都不敢有。 只要汉王继位,她儿子就能封亲王,可一旦汉王失败,他们汉王府,没有好下场。 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将孩子们都叫来看着,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我去前院,请陈公坐镇。” 陈公,即朱瞻圻之师陈济,目前在台州弟子处养老。 前院,是她不好触碰的地方,但,不能不管,所以需要陈公相助。 化龙之际,最是危险,不容有失。 而在天幕暴露朱瞻圻名字的瞬间,礼部尚书吕震,率先在永春侯王宁想要进步之前出列,“陛下,臣有奏!” “陛下贤明克己,圣明德昭,太子太孙秉承陛下垂训,本应效仿陛下,克己复礼,修身齐家平天下,却连最基础的齐家也不能做到,宠妾灭妻,毫无陛下对仁孝皇后的一丝情意与尊重,于妻尚不能尊视,于内尚不能克己,岂可对外?于家尚不承父之教,何况对天下承陛下之治?” “臣请奏废太子!” “吕克声!太子关乎国本,岂能轻言废立!太子于国事上,可从未出错!”第一个出声反驳的,竟是夏原吉。 只是如今的夏原吉可不是户部尚书,虽为侍郎,信任却大不如史书之中,也不得不站在太子一方。 吕震丝毫不怵夏原吉,“真的一点也没出错吗?况且天家何尝有过小事?” 武勋就看着文官们,自己就争了起来。 吕震看着满脸不可置信,一副他逢君之恶模样的同僚,心中冷笑,真当陛下对太子一脉有多满意?天幕虽说圻皇孙暴君,可还有重塑大明根基这句话呢! 重新洗牌了利益,能不是暴君吗? 但他敢保证,陛下绝对会心动圻皇孙,心动大明也能有一个孝武皇帝,哪怕孝武皇帝名声不好,可帝王,只在乎实际利益。 此时不投诚,不给陛下台阶,更待何时?难道等太子上位,一众踩着他立名声的同僚分割他的血肉吗? 更不提,这可是从龙之功! 奉天殿外的广场一片热闹,其余地方也不冷清。 晋王朱有熿,周王朱橚,楚王朱桢,宁王朱权等一众藩王,纷纷行动了起来。 “速速给台州汉王府送上厚礼!” “不送去北京?” “那不是招陛下眼吗?!”现在侄儿可还不是皇帝! 可锦衣卫又不是眼瞎的…… 但看自家殿下的模样,算了,就这样吧。 二代藩王走迂回路线,一代老藩王就不一样了。 “这孙子是个狠人,能装这么多年,世宗,武帝,老四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上一个世宗武皇帝还是汉武! 至于暴君,被他们一致忽略了,能有他们部分藩王一样无所顾忌的残暴?又不是杨广! 当然,也不是全然忽略暴君两字。 “再给京城补一份礼。” “这孙子,比大侄儿和太孙难缠,不能得罪。” “哈哈,当初那解缙说朱瞻基是好圣孙,这不是招笑了吗?也是,连自己的命都看不透,还能看透大明传承?” 周王朱橚,庆王朱栴则立马决定,马上去北京,亲自去! 【在部分营销号的笔下,承明简直就是杨广第二,无论是上位前作假的名声,还是上位后大肆屠杀的残暴,唯一比杨广好一点的,就是没瞎折腾军事,所以没有灭国。 事实果真如此吗?】 “荒唐!乱说!隋炀帝什么档次也跟我家狸奴放一起比!” 混乱中,已经跑到朱棣跟前,等太医的汉王脸都气红了,杨广在爹妈面前就是孙子,他家的祖宗是给他这个爹当老子!这能一样吗?! 在外一直不曾红脸的朱瞻圻脸色瞬间爆红,没有任何迟疑,瞬间眼神凌厉地锁定了史官! 史官:…… 他倒不至于刻意写皇家人的小名,但是皇孙殿下,你要不要看一下,现场探头探脑的中青年官员有多少? 朱棣脸色同样有瞬间的凝固,大庭广众之下,老二像话吗?好歹是未来大帝的面子! 这说起来,也是一件旧事了,当初老大家的朱瞻基先出生,小名嘛,好养活就成,生肖属兔,干脆就叫月宝。 老二笑这乳名太弱了,等瞻壑出生,老二自己翻遍书籍,取了个玄檀童的小名,可以说是财神爷的童子,也可以说是幼年的大老虎,反正要威武。 结果玄檀童的身体却异常孱弱,完全比不过老大家的月宝。 以至于老二大彻大悟,在瞻圻出生的时候,孩子的小名,直接从老虎变成了猫儿。 “这娃娃中气足,声音大,就是懒,不爱动弹,就叫狸奴吧!狸奴就算是猫儿,打架也最厉害!” 此后,汉王的儿子,除了老大,都是各种各样的猫儿。 尤其是在汉王被“狸奴”偷袭后,更是坚定了贱名好养活这一点。 也就是朱瞻圻稍微大一点了,就不爱听这个小名,知道的人才少。 不少官员新奇于“暴君”的小名反差,但他们都能听出来,天幕中的态度,下面肯定是反转。 且从目前天幕中能分析的内容,也不少了。 上位后的屠杀,再有夸张的成分,杀了人肯定是真。 而且按照历史经验,大概率是包含太子一家子的。 小名是猫儿又如何,老虎还是猫呢。 武勋则隐隐有些激动,连反对者都承认承明陛下没有瞎折腾军事,那不就是军事无可指摘吗? 【杨广上位前,是纯粹的伪装,是不得已的压制欲望,以至憋久了,拿天下不当回事儿可劲儿折腾,是实打实的昏君。 承明并非如此,他始终如一,只是在正式掌权夺位前,不需要他表现出外在的‘狠厉’罢了,不然那些个文人集团咒骂承明,也不会说他面若菩萨心似修罗了,哪怕是上位后执掌生杀予夺,温和也一直是他的表象好吧? 六韬有言: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弥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承明更像是将“守柔韬晦”的原则贯彻到底。 他是在很认真的夺嫡的。】 已经赶到京城,准备二月春闱的举人们,聚在一起,研究这新奇的天幕。 “廷益,是我糊涂了吗?这对吗?” 都暴君了,都心似修罗了,还温和如一? 而且,圣人将动,形容一个暴君? “就表象而言,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于谦能怎么说?想想大明的国情,好歹还是个大帝呢…… 就是不知,天幕这时候出现,他们这一届的科举,会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所以,在正式讲承明的治国之前,我们先来聊一聊,承明的掌权之路。】 【建文……不对,是洪武三十三年,高阳郡王朱高煦妻韦妃生次子,取名朱瞻圻。】 哪,哪一年来着? 百官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你们祖孙,一个鬼样子是吧? 朱棣如同大夏天喝了一杯冰可乐,浑身得劲儿,这个小姑娘,说话好听!瞻圻孙儿,也是顶顶孝顺的! 朱瞻圻也暗自满意,他的正统来源于燕王一脉,建文嘛,自然是一边儿去! 他们燕王一脉就是太祖亲传的皇位! 【彼时正值靖难,无论是前一年出生的朱瞻基与朱瞻壑,还是刚出生的朱瞻圻,谁都不能保证他们能安然无恙。直到靖难之役结束,燕王朱棣登基。 相较于其他的孙儿,朱棣对这三个兄弟,无疑是不一样的,经常将三个小孩儿接到身边,与皇后同带。】 【永乐元年,朝堂还在为立谁为太子争吵,四岁的朱瞻圻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师。】 太子无声叹气,瞻圻侄儿找了个好老师啊,若非瞻圻侄儿提早横插一脚,陈公应当不会只当一个皇孙师的。 看了眼旁边的大儿子,真比不得。 【陈济陈伯载,时称“两脚书橱”,乃是永乐大帝特召来编修《永乐大典》的一代大家。】 天幕放出一段描述: [帝孙圻藏书库,与书搏,济见,问所为。 圻曰:寻书未坏书,请勿斥。 济见其年幼惜书,甚爱之,助其寻而考校,三百千熟于心,论语竟通识,济大喜,授讲于圻。 圻好学,乐反问,老少皆愉忘朝夕,上寻孙而至,见之则笑,问圻曰:可知此老者何人? 圻曰吾师,遂见礼。 翌日,补束脩,随师听授] 朱高煦挺了挺胸膛,他儿子就是聪明! 【三兄弟里,最小的朱瞻圻,反而最先系统性拜师。 但事实上,朱瞻基与朱瞻壑,也才五岁,偏偏有个早慧的弟弟。 于是永乐二年,朱棣正式确立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朱高燧为赵王后,六岁的朱瞻基立即出阁读书,太子少师姚广孝一众翰林待诏为其授课。】 朱棣心中点头,若非瞻圻的聪慧早早得了陈济的喜欢,他顺势让瞻圻拜师,他是不打算让瞻基六岁就出阁读书的,瞻基好动爱玩闹,不似瞻圻喜静,六岁其实有些太小了。 第5章 都是二叔的错! 夺嫡不是你们这样夺的 朱棣任他无能狂怒,反正解缙早死了。 台州汉王府,陈老先生回想到了与弟子最初相识的那个下午,不由喟然。 长子陈道不解,“父亲何故叹气?我等读史修史,岂不知名声皆是虚妄?”您又怎么会看错人呢? 陈济道:“旁人都说他谦逊,我却知他孤傲,曾让他寻一同伴,他转头养了一只鹅。” “道衍说猛虎独行,不必强求,如今我方知,道衍何意。” 帝王孤寡,他这个徒弟,天生的帝王命。 “我有些后悔,让他养了一只鹅了。” 一只鹅,又能活几十年呢? 鹅走了之后,这个弟子,还有绳子可以牵引住吗? 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牵挂。 【解缙之所以发出如此感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承明被骂成千古暴君,但皇孙朱瞻圻,着实是士大夫们的白月光,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 “怎会如此……” “不!一个人怎么可能四岁就开始伪装,一定是汉王带坏了皇孙!” 太孙朱瞻基深以为然,一个人不可能伪装那么久,都是二叔的错! 朱瞻圻不动如山,实则眉梢微扬,我这二十来年,可太成功了。 【在他们眼里,皇孙圻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自幼向学:四岁便自寻藏书,有不懂的,逢人就问,得到解答,礼以言谢。 尊师重道:老师病重,以七岁皇孙之身,亲侍汤药。 崇古尚道,不骄不躁:研习书法,仿书圣观鹅以悟道,养一鹅,待其如子,取名金鸿,亲照料,十年如一日不曾变,妥妥的名士风流之态。 最重要的是,谦逊守礼,重体统,利太子,向文人。】 “好一个观鹅悟道!好一个文人风流!我亦喜欢!” 客栈内,待考举人裴纶抚掌大笑,尊师重道向学这种名声,谁都能有,但亲自养鹅悟道书法,有几个向书圣学习的能做到? 小小年纪就如此有恒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旁边同样是举人,临时拼桌的新友人于谦,则准确预感到,关键在最后一句。 太子同样关注着最后一点,只是在得知侄儿是“暴君世宗”之后,这个形容,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重体统到什么地步呢?】 【早期汉王与太子别苗头,争太子位,双方斗得很是热闹。 朱瞻圻正式跟随师长读书后,小小年纪就开始劝谏父亲,要兄友弟恭,不能让家庭生乱,让长辈为难,他不仅是这么劝谏父亲的,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永乐九年,朱棣提前给皇太孙,汉王世子,汉王次子加冠,因汉王世子幼年身体没养好,朱棣直接让朱瞻圻代管汉王府。 朱瞻圻接了,但当朱棣想给他订婚时,朱瞻圻对朱棣请求说: 我代管汉王府,是帮父亲与兄长代管,此乃为人子之孝,为人弟之悌,可若我再有了孩子,兄长膝下仍旧无子,逢人挑拨,长此以往,岂非祸起之兆? 我与兄长皆还年轻,实不急一时,等兄长养好身体,有了继承人,都还来得及。】 哪怕时隔多年,再听天幕这一番类似的话语,太子仍旧受触动,这样的侄儿,他怎么能够不喜欢? 可一切,都是假的! 太子尚且如此,何况第一次听到这番言论的天下人。 “这也太重视礼法体统了吧?” “我是长子我也喜欢这样的老二。” 朱瞻圻默然不语,没有一丁点被戳穿的害臊,当藩王次子和当皇帝,言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这谁能顶得住?太子怕不是连夜祷告上苍,把侄儿换成二弟该有多好。 反正朱棣听后大为触动,不仅同意了朱瞻圻的请求,还将太子与汉王都叫到跟前训斥了一番,又给了朱瞻圻行走礼部的权限。 文臣,尤其是偏向太子的文臣,更是争相赞扬朱瞻圻的孝悌之心,毕竟,儿子都懂得孝悌,那身为父亲的汉王呢?是不是该对太子兄长更加友善尊重呢? 朝堂的士大夫们,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样的皇孙呢?】 “廷益兄?皇孙圻此番言论,你认为,是发自真心,还是……” 还是审时度势下的违心之言? 于谦一愣,似乎没想到裴纶能直接问出来,“景宜兄,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在皇孙圻这番言论之后,太子受益是真,朝堂更平稳是真,言论是否真心,重要吗? 且就行为而言,皇孙圻也做到了。 至于上位后,那就看功绩了。 皇家,本就不能以常理看待。 【那朱瞻圻是发自内心这样以为吗? 当然不是啦!】 朱瞻基很是痛心。 【但凡看一下承明一朝国储之争的激烈程度,就该知道承明的态度了。 “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这是承明对废太子说的原话。 承明一朝,皇弟也好,皇侄也罢,藩王也不拦着,只要有心思,承明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朱棣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大雷能让他波动了,但是此时,朱棣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耳鸣了。 可再看一眼同样懵逼了的臣子,朱棣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叫,皇弟,皇侄,藩王…… 是不是漏了一个皇子? 不,就算把皇子加进去,这也不对吧!国储岂能乱来?!朝堂还不乱了套?天下才平定多少年?取乱之道! 寒风刮在脸上,朱棣却觉得自己燥热得手痒。 太子不确定自己是否被语言攻击了,但是他显然脑子在线,也立刻抓住了重心,“太医!瞻圻这儿也来个太医!” 政治是政治,血缘是血缘,瞻圻侄儿怎么就有老二这么个不靠谱的爹! 面对萌生退意的朱瞻圻,皇太子胖胖的身躯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一把擒住朱瞻圻手腕,跑?绝对不能讳疾忌医! 天幕一出,他的太子之位或许保不住,但他的命,大概率是能保住的。 所以,无论是亲情使然也好,朱家利益为先也罢,他也必须要关心侄儿,这也符合他的“仁”。 亲爹朱高煦后知后觉,却没有一点慌乱,只淡定地看着热闹,反正这儿子他也管不了,老爹和老大能管,那他们就管呗。 京师和台州的两座汉王府就不一样了,韦妃,郭庶妃,甚至是世子,头都要炸了! 皇弟皇侄……这信息量,足以让汉王府后院的女眷和子嗣生出不理智的想法,硬生生拔高他们守住后院的难度。 但是……现在瞻圻还不是皇帝啊!陛下那一关可还没过呢!能内斗的前提是无外忧才行! 各地的藩王同样陷入了震惊。 “天幕的意思,是不是在承明朝,藩王……也能正大光明的争?” 这孙儿不是正大光明戳老四肺管子吗? 哦不对,靖难和争储还是不一样的。 “这天下真的不会乱吗?” 瞻圻这孙子的路子,是不是太野了一点?老四这一大把年纪了,不会被气死吧? 骤然面对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藩王也很心慌。 至于说惊喜?头上坐着的还是朱棣呢! 这天幕何止是把承明架在火上烤,这不是告诉朱棣,他们藩王还没死心吗?朱棣又不是建文那个没本事的! 事实上,真正炸了的,反而是天下的文人士子。 “这这这……荒唐!” “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承明帝怎么能直接打破礼制?!” 哪怕纵观史书之上,皇位之争自古以来就酷烈,也没有像承明帝一样直接鼓动争夺的,这就过分了吧? “昏君之象,昏君之象!” 【当然,这不是这一期视频的重点,我们继续回到承明的上位之路。 一个藩王次子,单靠一个好名声,能越过当朝正统皇太子皇太孙上位吗?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所以,皇孙朱瞻圻能上位,靠的也绝不是太子一脉文官的好感。】 【上位的第一步,架空汉王,主导汉王一党。】 汉王呲了呲牙,老实当个木头桩子,赵王在侄儿与武勋中来回打量。 武勋前面的几位大佬代表,沉默无言,像是不关他们的事儿,后面的不了解详情的,面面相觑。 太子一党,则纷纷沉思。 代管汉王府,和架空汉王,是两个概念。 汉王一党是什么时候行事作风开始变化的? 【永乐七年,淇国公丘福战场轻敌,不听劝阻,以至全军覆没,淇国公及随行的几位侯爵也俱都战死,朱棣大怒,丘家流放海南。 第二年,朱棣不得不御驾亲征收拾烂摊子。 而永乐七年,丘福死后不久,同为汉王党的永春侯王宁,便被太子一系参奏入狱。】 永春侯冷哼一声,不敢真枪实弹对着干的孬种。 朱棣忽然就有些疲倦了,他的士宏,他的世美……一个个都走了,他还有何人可用…… 海南,丘家后人一脸羞愧,不怪李家王家那几家对他们生怨,当初那一场仗,陛下出发前叮嘱父亲在先,靖安侯,安平侯等劝阻在后,实不应当! 【永春侯王宁,朱元璋之女怀庆公主的驸马,靖难之中予燕王朝中事有功,这样的出身背景,只要不是谋反,朱棣也不会真的怪罪。 解缙黄淮等人的出手,只是让朱棣对永春侯有所不满,但不足以让永春侯下狱,偏偏永春侯与汉王因淇国公倒台,更加上蹿下跳,这不是自己撞枪口了吗?】 汉王与永春侯面色尴尬,这天幕,也太拆台了。 第6章 大明第一罪人 judy:怪难为情的 【但于此同时,淇国公之死,永春侯之灾,让汉王党士气大跌。 永乐八年,汉王发起反击,参奏解缙私觐太子,解缙入狱。 同年,赵王朱高燧状告解缙、李景隆、夏原吉、胡广、胡俨、黄淮、杨荣、杨士奇等负责修撰太祖实录的所有涉事官员。】 所有等待科举的学子放缓了呼吸,严阵以待,这可是修史!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这样的大案,竟一点风声没有透露。 但他们作为科举考生,他们有必要通过天幕了解事情的经过。 他们不能在科举的时候出错。 【我们都知道,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一个破碗打天下,乃是乞丐出身,其波澜壮阔的经历中,有过红巾军的经历。 但朱八八是将自己与红巾军进行了分割的,在元史的修撰中,对红巾的描述,也是红巾贼。 这原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不过是天子削弱民反之心的常规操作而已。】 朱棣脸色有些绷不住了,不知道是因为对朱八八的称呼,还是因为天子之意被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朱八八?皇帝的名字也这么简单啊?” “不要命啦!让官府听到还得了?” 也有官员意识道: “天幕对造反的偏向,或者说,对王朝末年造反的倾向……” 天幕中使用的客观称谓,是红巾军。 那就代表,天幕中后世的教育,或许是偏向于起义的。 【问题在于,对元史的编纂,是很草率,很草率,很草率的,草率到什么程度呢? 整个过程,不到一年完成,一人两传,两人一传不足为奇,不就是弄不清名字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没人看。 可若是元史列传第二十五脱脱传中的“辛未至乙酉,连战皆捷。分遣兵平六合,贼势大蹙”,再对上明太祖实录呢? “冬十月,元脱脱攻高邮,分兵围六合。六合遣使求救……上闻之即起……” 哇哦,若按照明史对上元史,那元史平的贼是谁呢? 你们士大夫,修史就是这样修的?把太祖给修成被平的反贼了?】 天幕下,大明士大夫们,一个个涨红了脸。 这是真要命的疏漏。 【身为大明正统,太祖最疼爱的,最骄傲的,最有出息的儿子,judy能忍?】 朱棣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姿,话虽是实话,但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还没死的第一代藩王一个个都惊呆了。 “四哥的确得爹喜爱,但是,但是……” “四哥在史书里到底给自己塑造了什么形象啊!!” 为什么一个讲历史的,提到一个大帝,会用……会故意用这样的形容词啊!!! 这是大帝啊喂!我们宁愿你吹嘘他的功绩啊拜托!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 “judy?外藩发音?” 还挺顺口? 【事实上,朱棣还真忍了,不得不说,朱棣的情绪是真的很稳定,也真的很能忍。】 【这是朱棣第一次在实录中明确被记载“帝怒极”,但朱棣也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先将几次修史的主要负责人和涉事官员押解入狱。】 “欸?这么好说话?不是说现在的皇帝动不动杀人吗?” 就连各地的文人学子,都不得不承认,“这也太好脾气了吧?” 这要是在洪武朝…… 【这里涉及到好几个问题,第一个是:谁敢求情,谁能求情?你为什么要求情?】 你今天敢给这些“乱臣贼子”求情,你明天是不是就敢造反了? 【第二个问题在于:武勋大部分明确支持汉王,文臣等士大夫集体,大部分明确支持太子,而这次事件,牵扯到的,都是太子的人,如何处置,才能保证朝堂局势不发生动乱。 且朝堂需要能干事的官员,在当时,一个官员兼领两部事务是常态,可见核动力牛马的紧缺。】 大明人不懂什么叫核动力,但他们懂当牛做马。 在结合前后语句,也大体能明白什么意思,这就是中文的魅力。 一众科举学子更是悟了:朝廷缺人!他们的机会更大了! 这不是恰好吗?马上就要春闱了,要不,陛下您今年多招收一些进士? 他们现在可是有了错题集的! 他们和偏向元的那群人不一样! 【第三个就是:《元史》的修纂非永乐朝的问题,《明太祖实录》因多方原因,历经了三次修纂,仅在永乐朝,就有两次修纂记录,存在历史遗留因素。】 朱棣视线划过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显然明白这个话题的敏感。 被确诊身体健康的朱瞻圻眉眼含笑,半点不受影响。 朱棣了然,这孙子心态稳得很。 不过皇子这个问题,等天幕结束,还是得问清楚。 【在这样的僵局之下,皇孙朱瞻圻再度站了出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言问题主要出在《元史》上,太祖实录并无明显错漏,纵然有错,也是错在没有及时修订校正,没有做好比对,且太祖实录最初修纂和与对元史的检阅,乃是建文年间,建文不尊祖训,不忠不孝,如何能重视太祖的身后之名? 陛下拨乱反正,重整太祖实录,本为孝心,但二次修撰,本就不比初修,有所疏漏,忘却对比元史,也难免。 总之,最大的错,都是建文年间的错! 永乐年间修史的官员有疏漏,但罪不至死。】 在路上的周王朱橚使劲点头:“不忠不孝的朱允炆!” 【此刻,承明对建文的重视初见端倪,这是值得所有大明人,所有改革派铭记的一天:大明第一罪人朱允炆,终于开始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这一生,贯穿整个大明!朱允炆,大德啊!】 大明第一罪人?朱允炆? 永乐陛下只是寻找失踪的侄儿,到承明帝那儿,直接成第一罪人了? 朱棣都有些纳闷地刮了刮自己指尖,扔一次不大不小的锅给建文小儿还好,其余时候,不应该都不要提起建文吗? 随即,朱棣眼眸一眯,凌厉地看向朱瞻圻,改革派!变法! 错的都是朱允炆!这是政治正确! 但是!建文都成大明第一罪人了,大明有那么多要变法的地方吗?难道像宋一样来回折腾? 朱瞻圻微微朝着朱棣摇头,他哪儿知道未来的他,要动多少东西?这不是得看对朝堂的掌控力才知道吗? 当然,在朱棣眼中,就是朱瞻圻还没正式掌管朝堂,没有起心思……吧? 【扯远了,我们将话题拉回来,这话由太子太孙说,都不合适,但由汉王子嗣,十一岁的皇孙来说,就可进可退了。 朱棣顺着台阶下了,没有株连九族,大多只是贬职罚俸坐冷板凳。 负责定稿元史的后人被免官,三代不可科举。 永乐初年负责修订太祖实录的李景隆和解缙等人的疏漏之罪最为严重,李景隆削爵,贬为庶人,子孙世袭指挥使。 解缙加上还有个私觐太子的雷,斩立决,同样子孙三代不可科举。 如此,永乐八年修史事件,落下帷幕。 夏原吉黄淮杨士奇等涉事官员为主的士大夫集团,承情于皇孙圻。】 “这样看来,陛下果真仁善。” “是矣,无论有多少考量,就结果而言,的确是皇恩浩荡。” 无论是否涉及政治,对子骂父,就算朱棣真的砍人了,那也是孝顺。 但偏偏皇帝忍住了。 这样能听进去劝,能不被情绪影响的皇帝,怎能不说是明君呢? 还没有步入仕途的大多学子,无疑松了口气,并不觉得解缙等人冤枉。 也对自己未来的求职环境,有了一小半的信心。 至于为何是一小半…… 这不是永乐二十二年也没多久了吗? 也不知道暴君的承明朝,到底暴到什么程度…… 好歹承明帝是文人教导的,一个人再如何伪装,也不可能完全伪装成不一样的自己十多二十年,所以承明帝,应该还是,有君子之风的吧? 【然而,这只是太宗实录中的记录,缺少了最关键的几处细节,比如,赵王是如何发现史书有误的?】 果真还有隐情。 “圻弟,你……” 朱瞻基彻底明白了,背后就是有朱瞻圻在插手! 哪怕他自己就在皇家,明白皇家没有绝对单纯的小孩儿,可现在,朱瞻基仍旧汗毛直竖,这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难道也全都是假的吗?! 吕尚书却是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有谋划好啊,心思深好啊,这样上位的概率就更稳了,他站队也站对了。 赵王朱高燧气得咬后槽牙,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侄儿当猴儿耍了! 【就这么巧,忽然有一天,永平公主朱月贵与已逝景国公的儿子——富阳侯李茂芳,神奇的发现:表弟宋铉,即安成公主朱慧晴与西宁侯宋琥之子,居然开始翻阅前朝史书了,天还没下红雨呢!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 当事人李茂芳如何还不知道自己被设套了,这能怪他吗?满朝文武都没看透圻表弟,他被圻表弟算计了,不是很正常吗? 另一个当事人就不一样了,在侯府坐镇的宋铉捂住了脸,丢人丢大发了,他真不是纨绔学渣,他只是偏科而已! 公主府内,安成公主最先笑出声,“快快快,趁此时机,给我儿再送去一些书本!” 第7章 承明之坦荡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太子表示赞同,却不禁觉得自己当真是一叶障目,这么明显的前后差别,竟半点没反应过来,只缘身在此山中,古人诚不欺我。 可再仔细想想,似乎也情有可原,因为后来老二,至少明面上,就是被老爹这个皇帝亲手给扶持起来,敲打自己这个太子的。 在帝心的把控上,瞻圻侄儿当真是天赋型选手。 朱棣面色如常,并没有心思被猜中的冒犯感,毕竟是自己孙儿,又不是外臣,何况在他面前,孙儿向来老实得很。 当皇帝,也是需要有人能猜中自己心思,并处理一些棘手问题的。 汉王,显然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而朱瞻圻,到目前为止,处理得很好。 “既然太宗实录没有记录,那这么细致的内情,是从哪儿得知的?”曾鹤龄等学子聚在一起,很快就发觉了盲点。 不止他们,朝堂的人精们也发现了。 天幕会说吗? 还真会。 【或许有观众要问了,这些资料从哪儿来呢?不会是编的吧?】 【细节或许会有小小的出入,但整体资料是无误的,至于资料来源,自然是明孝宗实录的记载。】 孝宗实录? 朱高煦,孝宗?不会吧?“夫孝,德之本也”,汉王治国仁爱贤明,这不是招笑吗? 朱棣朱高炽朱瞻基朱高燧,纷纷看向朱瞻圻,你给他这样一个庙号,良心不会痛吗? 朱高煦得瑟地扬起下巴,不服?不服憋着! 朱瞻圻垂眸,是个好消息,他爹肯定那三年中很听话的,孝宗怎么了?庙号而已,又不是西汉那样一“庙”难求,给爹开心一下怎么了嘛? 朝臣却不由得有些松了口气,能通过孝宗的庙号,这说明,至少咸熙三年,实际治国的承明太子应该……还没有显露出暴君的特质……吧? 但是下一瞬,偏向太子一脉的臣子,立马又提起了一口气,这不是更说明,承明能暴君也能仁君吗? 如此,要彻底保住太子之位,岂不是更难了? 【朱高煦回京即位之后,封赏功臣,其中,授安成长公主朱慧晴享亲王俸禄一万石,西宁侯宋琥任后军都督,西宁侯之子宋铉为燕山左卫指挥使,加封太子少保。 新帝信任,可见一斑,但偏偏太子朱瞻圻在京宫变之际,安成公主府和西宁侯府,可没有一丝丝动静,那功从哪儿来?】 广平侯袁容眉心一跳,他的侯爵俸禄已经停发好几年了,一个月前,陛下让他掌管后军都督府事务,给了重新启用他的信号,天幕中承明太子让西宁侯任后军都督,名正言顺掌管后军都督府,那他呢? 同为驸马,只有他待遇最低,天幕中的承明太子也态度不明…… 更多官员,则将注意力放在了朱高煦回京的回京二字上。 承明夺位,朱高煦却不在京师。 这只有一个可能,朱棣带朱高煦出征,以往这个时候,世子与承明,皆留京,南京时如此,如今北京,大概率也是如此。 “陛下,如今国库告急,实不宜再次出征。” 朱棣有今年再次出征漠北的心思,朝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根本瞒不住。 但是粮草——告急啊! 没看到户部尚书郭资,黑眼圈都没法掩藏吗? 若是以往,太子知道,他劝不住老爷子,但是如今天幕尚不明确,透露的讯息也过多,京中,可还需要老爷子坐镇。 且——万一出征途中,天幕说些不该说的,影响了军心…… 朱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扶手,“瞻圻,你意为何?” 朱瞻圻再次出列,低眉拱手,“陛下若往,臣愿随之,以筹后勤。” 太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是你随不随军的事儿吗?你是皇孙,你是夺天下的!不是佞臣!该劝谏君主的时候要劝谏才对! 朱瞻圻就像感受不到太子的视线一样,老神自在。 永乐十九年,距离永乐二十二年,还有三年,在没有看到后继者能真正稳固边防不惧蒙古之前,老爷子只会庆幸还有三年,并更加放心自己身体,从而出征。 劝一个大权在握的帝王?他如今的资本,还不够。 “军资粮饷不足,后勤何筹?” “自是赖户部臣工之力。” 户部官员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皇孙殿下,这个时候,不该您说自己能筹集,让陛下看到您的本事吗?推给我们算怎么回事儿? 朱瞻圻岿然不动,一脸平常,浑似不知自己给户部扔了多大一个雷。 可他说错了吗? 这不就是户部该办的事儿吗? 他现在又不在户部,还不是白干活儿的时候。 朱棣也是一噎,忽然有些怀念之前说话十分好听的孙儿。 朱高煦彻底松了口气,还以为儿子会捐汉王府钱财呢。 钱总算是保住了,好消息。 但是天幕中的消息,却很难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赵王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被涮了。 赵王破防,闯入宫中,与新帝搏斗,新帝洋洋得意,如同反派在主角临死前的复盘,将计划说了个透彻。 但赵王不是主角,于是新帝还是皇帝,赵王自个儿找了顿打,护卫被削了个底,直到朱棣葬礼之上,脸都还没彻底好全。 而这,如实被记录在了明孝宗实录之中。】 赵王咬牙切齿,可恨他真的打不过老二! 前一秒还帝王莫测的朱棣,一口气堵在了心口,脸色斑斓,明明丢脸的是儿子,但没脸的,怎么好像是他这个当老子的? 同样和朱棣有相似丢脸感的,还有太子太孙以及汉王府赵王府众人。 唯独——没有朱瞻圻与汉王。 【在孝宗与赵王交流感情的期间,角落的史官曾有过迟疑,恰好太子经过,在史官的胆战心惊中: “汝既为史官,岂能折腰向贵,有胆怯之心?吾不喜春秋,却也不惧后人评说。” 这是继东宫事变,承明直言“如实记录”之后,第二次给予史官底气。 如果说,大汉是史官敢写,老刘家敢认,那大明,就是只要史官敢问,承明就敢答。 承明之坦荡,史书罕见。】 永乐朝,史官们狂喜,天呐!他们竟然还能有挺直腰板的一天?! 先前皇孙瞪他们,原来只是单纯害羞啊!他们懂了! 朱棣脸色更难绷了,孙子,踩着祖宗给你立名声就罢了,结果给自己立了一个暴君的名声? 祖宗名声丢了,自己的名声也没了,高兴了? 朱高煦难得想起了身为亲爹的责任,咽了口唾沫,顶着老爷子难看的神色,将朱瞻圻给扯在了身后,“爹,孩子还小……” 还没成亲,就不算成家,也是还小的……吧? “呵呵,朕现在若是骂一句瞻圻,是不是史书工笔,朕也成暴君了?” 乖乖,这个当口谁敢冒头啊? 倒是太子与太孙,东宫事变几个字的回音,反复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台州,陈济一脸欣慰,敢做敢认,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文人书生们的心情就十分矛盾了。 “这样正视史书的君子,怎么就……” 怎么就成了暴君了呢?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一个人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或许这暴君,另有隐情?天幕不也说风评两极分化吗?有说暴君的,那反过来,也有说明君的嘛!” “只要这天幕说暴君,那些戏班子唱戏,不也要噱头吗?” 暴君虽然遭人骂,但不得不说,暴君的噱头,比明君的噱头更足。 书生们若有所悟,讨论得更加热切了。 而士大夫们,却没有一点喜色。 政治斗争,输了就是输了,他们服气,没什么可说的。 可管中窥豹,他们看出了承明——不在乎名声。 当一个皇帝不在乎名声,文人,又能如何劝导君主呢? 杨荣杨士奇黄淮等官员觉得,这不亚于天塌了,这比单纯的暴君,更让人难以接受。 而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还在后头呢。 【承明之夺位,更是光明正大。】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第五次北征回京途中,朱棣病危,七月十八,帝崩。】 这是天幕第一次,直接言明皇帝年寿。 各府州卫所,更加严阵以待,谨防有人趁此生乱。 【彼时距离京师,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君王驾崩在外,未留遗诏,继承人不在身侧,受宠皇子随行,这个阵容,是不是有些熟悉?】 熟悉,这阵容可太熟悉了,但凡了解一点历史的,哪怕是学渣都熟悉。 “嘶……大明也要来一次矫诏?莫非也屠杀宗室了?” “暴君……似乎也对得上?” 与各州卫所警惕的内容不同,不要命生乱的只是小部分人,大部分人,也就听个响,吃个瓜,上层的事儿,说的他们能瞎掺和一样。 汉王就不一样了,汉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这天幕太看不起人了!本王才不是胡亥!” 这一点,就连政敌都表示赞同,汉王虽无治国之才,但若拿胡亥来对比,那还是辱汉王了,他们大明,也出不了赵高。 第8章 一日时间差 天幕太没公德心了! 【当时第一时间发现帝王驾崩的是谁呢?随侍的太监马云。】 如同可汗大点兵的前奏,马云一个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别管他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一切未明之前,先跪了,表态了再说。 【马云的第一想法,当然是先隐瞒朱棣死讯,不仅是继承人的问题,还有军队是否哗变的问题。】 【但单靠一个内侍,显然做不到完全隐瞒。 更难的问题来了,太子远在京师,是正统继承人,可汉王就在军中,哪怕能瞒住将士,也不能瞒住汉王。 但若是汉王有心夺位呢?毕竟,这么好的机会。】 朱棣的目光,也落在了汉王身上。 不过虽是打量,但寒意不多,毕竟天幕也说了,东宫事变,真正的战场,其实在皇宫内。 【马云同时请来了近臣金幼孜与汉王,以及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 马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朱棣颔首,这个决策,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不过这时候,紧张的,就变成金幼孜,英国公,与成国公了。 【金幼孜是内阁大臣,文渊阁大学士,与解缙等都是偏向太子的江南士大夫集团。 但在元史事件中,金幼孜没有像其他同僚一样受到波及,仕途依旧顺利。 汉王自然是汉王党。 而英国公与成国公,是纯粹的皇党,无论是太子,还是汉王,都还没有资格能指挥得动他们,他们只听令于天子,并且在军中,有足够得威望,能暂时稳住汉王的威胁。 可以说,能被朱棣选在近身侍候,马云的政治素养,是绝对足够的。 也是因为他的不偏向,最后能得以善终。】 “军队出不了问题,所以是东宫事变,汉王当然不是胡亥,但朱瞻圻这个有‘暴君’之名的孙儿,却未必不会效仿胡亥,诛杀宗亲,比如——太子一家。” 宁王朱权对儿孙们道:“都学着点,这可是能上天的教科书,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用。” 有没有造反的机会,暂且不说,但有学习的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 【为了大军的无恙,众人一致决定隐瞒天子驾崩的消息,一切等回京再说,于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来了——派谁,或者说,派谁的人,去京中报信。 去京中报信,自然是报给太子,但这可是皇位继承,汉王能拱手送出吗?汉王太配合了,配合得让众人心惊。】 竟真的一点幺蛾子都没闹?哪怕你趁机索要好处也正常啊! 这还是汉王吗? 朱棣怀疑地扫视了一番汉王,继而将目光再次落在朱瞻圻头上。 【面对同僚的警惕,汉王大义凛然表示他不会拿大明开玩笑,但他也信不过金幼孜。 于是,由英国公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信于京师。】 英国公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在他这里出了岔子吧? “臣……” “朕信文弼,天幕亦不过一家之言。” 在英国公准备请罪的瞬间,朱棣及时制止,纵然出了疏漏,那也不过是瞻圻技高一筹,老二早有心思,如何能怪他的文弼? 况且,天幕所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历史真真假假,春秋笔法,天幕中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后世的小年轻,怎么能够全信呢? 若因天幕,反与忠臣生隔阂,那他这个皇帝,可真是没用。 【七月二十二日,信使急速抵达京师,京中却早已戒严,东宫封闭,汉王次子朱瞻圻,侯信使久矣。】 “信使尽力了。”朱棣道。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只用了四天,信使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朱棣愈发好奇,在京中的孙儿,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的。 此刻,天幕有异,一分为二,一边是那章不鱼放的背景图与资料,一边是宛如真人,不,就是真人的历史影像。 天幕中朱瞻圻面容清晰可辨,不可能有人能伪装得如此之像,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止气度。 天下人看稀奇,朝廷中枢的众人纷纷大惊。 “陛下,这……这天幕……” 这又是一个非人力可及! 那个“章不鱼”,又对这是否知情? 过去看到未来,这天幕到底所欲何为? 【朱瞻圻在信使的懵逼与惊恐中,眼含一缕忧愁,“终究还是来了。” 这说明,大明的永乐皇帝,真的去了。 信使肉眼可见的慌乱,脸上都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了,“皇……圻……二……您……太子呢?”】 英国公张辅不由扶额,什么担忧天幕异常的心思都没了,这个傻孩子,都这时候了,还问什么!生怕自己还能活着吗? 京营中,小兵周葵周围顿时围了一圈人,看猴子一样扒拉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战友。 “好哇你小子,混得不错啊,几年后都成英国公亲信了。” 不是亲信,也做不到关键时刻去传信。 “哥们儿刚开始还以为你装傻呢,合着你真傻啊?” “你这也是丢人丢到所有军营了。” “傻人有傻福?” “义父!苟富贵勿相忘!” 【似乎没想到信使还会问出这样天真的话,朱瞻圻有一瞬错愕,却并未怪罪,反而平和回答道:“大伯一家子诚孝,追随陛下而去了,小将军,天下无恙,军队亦无恙,且归家吧。” 平静与慌乱的视线相碰撞,天幕透过那双眼眸,将时间,拉回到七月二十一日。】 得到答案的太子闭上了眼,毫不意外呢。 太孙朱瞻基抿紧了唇,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有些憋屈地继续看向天幕。 这可是关键时刻,他也想瞧一瞧,圻弟是怎么做到将他们东宫一锅端的。 按理来说,圻弟应该没有这个能力才是。 汉王都没能力宫廷政变,何况圻弟? 为了他的安全,爷爷可是将府军前卫重新启用并拨给了他的,将近三万的幼军,这还能翻车? 想不明白的,何止朱瞻基。 怎么着,在大明想要当皇帝,都得学会以少胜多是吧? 永乐陛下八百人,您承明陛下多少人? 应当没有八百吧? 在封地的一众藩王齐齐一声唏嘘,果然如他们所料,太子一家子玩儿完! 【“二公子,陛下病重,甚险。” “什么时候的事?” “七月十七,陛下未曾召殿下入帐,用药量有异,马云待在帐篷内的时间大幅度提高。” 朱瞻圻脸上,是少有的一脸凝重,全府的未来,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终于,朱瞻圻抬眼,“去定国公府与永春侯府,今晚下钥后,守好宫门,金吾前卫指挥使苏显,羽林左卫指挥同知袁亨、指挥佥事李广,羽林右卫指挥同知张桐,虎贲左卫指挥同知牛河,可信。】 马云头埋得更低了,谁能想到,千防万防,疏漏竟然在自己,平常也不见汉王此等心细。 定国公徐景昌,永春侯王宁,二话不说跪下了,这个他们逃不了,他们真参与了,他们与英国公不一样。 朱棣看向汉王父子,汉王立马滑跪,朱瞻圻与朱棣对上视线,朱棣不动如山,就那样看着他,朱瞻圻垂下头,老老实实也跪下了。 而被念到名字,不在现场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比如袁亨之父袁聚,“嗯?我是伤退了还是死了?” 比如苏显之父苏得,“苏显?他疯啦?!”这指挥使他当得明白吗?竟然还敢私自站队皇子皇孙?还混成心腹了? 还在上值的老父亲强忍怒意,正好休息的家长,已经举起了藤条,让隔壁家听了好一场大戏。 【朱瞻圻淡定地入宫,在文渊阁呆了一个时辰(天幕备注时间)。】 “政变前还能看书,这心态可真好。” “不是要政变吗?就几个人,能行吗?” “几个?你也不看看人那几个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 “公侯的含量就不说了,后面那几个,全是守宫门的关键卫队,恰好能聚集这些个人,这皇孙肯定计划不是一两天了!” 【刚出文渊阁几步路,就有一个太监上前,“皇孙殿下,如今天热,您难得入宫,太子殿下让您去东宫用晚膳。”】 太子殿下叹气,每次老二随老爷子出征,他看见瞻圻独自入宫都会捞回东宫看着,也免得侄儿看书忘了时辰,也是让兄弟二人更好交流感情,当瞻圻侄儿有心,那真是一算一个准。 【太子太孙在宫里的眼睛显然是不少的,朱瞻基轻而易举就算准了时间把朱瞻圻接入东宫,“哟,圻弟今天竟然只在文渊阁待了一个时辰,这可真稀奇。” 朱瞻圻扒拉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热。” “我最近上火,本来说看书静静心,结果夏蝉一直乱叫,静不下来,” 朱瞻基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一个转身,一边倒着走一边上下打量朱瞻圻,“我先不说你看书降温这离谱发言,咱朱家大文人,竟败在小小蝉鸣之下?” 又一个凑近,对着堂弟一脸坏笑小声开口,“弟,告诉哥,是肝火旺还是什么火旺?”】 满怀被堂弟背刺的郁闷之情就此一个放空,朱瞻基好想原地抠出一个洞,让自己给躲进去。 他竟然有丢脸丢到整个大明的一天,不说整个大明,保底整个京师是都知道了! 这种兄弟间私下的相处,能正大光明曝光吗? 这天幕太没公德心了! 【朱瞻圻一手推开朱瞻基搞怪的脸,当场化身教导主任,“堂兄,你是太孙,你看看你的模样,像话吗?” 第9章 是其罪当诛 还是从龙之功 【朱瞻基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酒杯,再看一看堂弟面前的酒杯,“圻弟,什么时候行酒令你总输了?你这是故意找酒喝? 出什么事儿了?” 朱瞻圻缓了缓,脸上已经微微有些薄红,“没事儿。” “你都有些醉了,还没事儿?” “醉?我没醉。” 就你这慢半拍的模样,还没醉,等等,朱瞻基眼珠子一转,试探问,“真没醉?” “嗯!” “哥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朱瞻基凑到了对面,再给他满上一杯。 朱瞻圻却立马警惕地捂住了自己荷包,“没钱!” “还真没醉……”朱瞻基小声嘀咕,抬头又是一脸坏笑,“对对对,我糊涂了,来来来,我们再来行酒令!” 直到用膳之际,太子与太子妃看着被朱瞻基乖乖牵着来的,脸色微红的朱瞻圻,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坏了! “朱瞻基!你怎么当哥哥的,瞻圻都醉成什么样了!” 这让她如何跟弟妹交代? 太子此刻无比赞同太子妃,挺着个大肚子几步上前,“瞻圻,还认得大伯吗?” 朱瞻圻眨了眨眼,缓缓道:“大伯,饿了。” 太子大胖肚子一个吸气,腰围都小了一圈,“你光给瞻圻灌酒,没吃点东西垫一垫?!” 朱瞻基一个闪避,嬉皮笑脸,“没喝多少,他自己酒量太小。” “爹,娘,是二婶想抱孙子了。” 桌上,太子太子妃,太孙朱瞻基与皇孙朱瞻圻坐在一起,氛围不像是皇宫,倒像是寻常人家。 “瞻圻多吃点,咱们家,除了瞻壑,就你看着最瘦。”太子一边说着,一边给侄子夹了一大筷子肉,再极其自然地给自己来了一口。 太子妃见状,也懒得说些你那么胖了少吃些肉之类的扫兴话,只一脸慈爱地看着朱瞻圻,“瞻圻,你娘也是关心你,你瞧你都25了,你也别拿那些理由糊弄我们,还能跟书过一辈子不成?” 朱瞻圻慢悠悠地戳着饭菜吃,就是不抬头,也不说话,所有儿女都通用的一招,听不见。】 百姓懵了,“戏文里皇家夺嫡不都腥风血雨的吗?这不对吧?” 走错剧场了? 朱家村催婚现场? 倒是真正向往隐逸生活的文人眼睛一亮,“我记得皇孙还养了鹅?梅妻鹤子,何尝不是佳话?何必非要成亲,书中自有黄金屋!” 汉王府,韦妃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她催婚?这小子又拿她当借口呢。 世子帮二弟喂着大鹅,旁边的弟弟们学得格外认真,都是想进步的。 倒是东宫的太子妃闭上了眼,醉了,就能留宿了。 东宫,危。 【“大伯,伯母,我有些困,想回去了。” 朱瞻圻的声音比以往更喑哑沉闷,让人能听出他的醉意,和隐隐的不高兴的躲避心态。 太子太子妃都是那么多孩子的爹娘了,朱瞻圻这模样,他们一眼就能看明白。 “这小子,醉了总算有点小孩儿的样子了。”太子笑眯眯道。 太子妃更是直接就拍板:“回什么回,又不是没你的院子,我早派人去跟你娘说了,今晚就在伯母这儿休息。” 这时候放出去,又在跟家里闹别扭,万一不回家怎么办? “不,我要回去,我要去姑祖父那儿,伯母跟娘一伙儿的!” “噗嗤——” 朱瞻基在一旁看笑话,这可是难得的,看见圻弟不听话的时候。 要是自己儿子不听话,太子妃直接就教训了,但偏偏是一直乖巧的别人家的小孩儿,突然犟脾气了一回,太子妃……太子妃也莫名有些想笑。 “笑笑笑,笑什么笑!”太子妃给了一旁的朱瞻基一脚,“还不把弟弟送回院子,记得看着他喝了醒酒汤,没个哥哥的样。” 朱瞻基忍着笑,起身,恰好此刻,一直不太安分的朱瞻圻,挣脱了贴身太监阮钺,一个身形歪曲要往后倒。 朱瞻基一个心惊,常年的训练让他一个跨步把朱瞻圻扯到了怀里没让人倒在地上,旁边的太子妃与太子也吓得一身冷汗,“你这奴才,少了你的吃的不成,连主子都接不住!” 朱瞻基稳住堂弟的同时,一脚就要往阮钺踹去,却不料,此刻低垂着头的朱瞻圻,眼神陡然清明。 在这瞬间的混乱之中,在朱瞻基没有任何防备之下,朱瞻圻借助朱瞻基的肩膀一个蓄力站直。 咔擦—— 朱瞻基还带着受惊的怒火瞪向阮钺,而被他担忧的朱瞻圻,却已经捏断了他的脖子,朱瞻基死不瞑目。 人在骤然的惊吓之中,第一时间是叫不出来的,正如此刻的太子妃。 但朱瞻圻的下一个目标,却不是太子妃,在捏断朱瞻基脖子的刹那,朱瞻基被甩在了地上,朱瞻圻就此一个转身的同时,取出头上束冠的发簪,长腿一扫,太子绊倒。 当今日随侍太孙的府军前卫佥事刘冉听到声音进来拔出佩刀,太孙与太子已然躺在地上,皇孙朱瞻圻手中是正滴着血的发簪,喷溅的血迹在皇孙衣裳上蔓延开来,袖子随手一擦脸上的鲜血,嘴角含笑对上他惊慌的视线,没有发冠束缚的长发随风舞动,宛如鬼魅。】 政变嘛,越简单,越容易成功,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能一刀解决的事儿,何必折腾许久,反倒容易泄露从而失败。 “啊——” 天幕下,民间惊叫声此起彼伏。 有些是害怕,有些是觉得刺激。 “啊啊啊——” 小孩子的尖叫声,让大人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捂住了他们的眼睛。 “爹,娘,我要看,我要看!还亮着,我要看好看的哥哥!都看不清了。” “乖,别怕,小孩子别看。” “我不怕呀。” “那你叫什么?” “大家都叫啊。” “你这小娃娃不怕吗?那可是杀人放血!” “血?哪儿有血?” 类似的对话,不止一处,有机灵的,问道:“最开始的背景,小妹妹,还记得地上有什么吗?”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哥哥,好看,地上的花花,奇奇怪怪。” 未成年保护模式,保护孩子的身心健康! 皇太子咕噜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脖子,朱瞻基额头青筋狂跳,“朱瞻圻——”这个混蛋! 利用他的好心反手给他一刀,当真是他的好弟弟! 赵王一个后退,看向朱瞻圻的眼神也清澈了几分,这个侄儿,捏断堂兄脖子是不是捏得太顺手了些? 能捏断脖子,力气绝对不小,真会装啊这小子! 满朝文武,尤其是士大夫们,是真正的,重新认识了一番皇孙殿下,谈笑间杀了照顾自己的大伯堂兄,果真是有暴君之姿! 唐太宗好歹是太子先对他出手,皇孙呢? 他们理解了天幕之前所说的,认真的在夺嫡,这是半点不被情绪影响啊。 久经沙场的英国公都愣了一下,但随即,站在第三方视角,不得不说,陛下对皇太孙的保护那是里三层外三层,要突破防线,的确没有比圻皇孙自己上,更好的办法。 擒贼先擒王,自古以来,都如此。 朱棣闭上了眼,没去看跪在地上的朱瞻圻,他在思考,这个孙儿到底像了谁?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当皇太子与皇太孙去世,皇位再无第二个选择。 汉王府,弟弟们僵在原地,天幕上的二哥,好陌生,好凶残! 东宫,其余的皇孙们更是汗如雨下,为天幕中的自己担心。 东宫的主心骨都没了,让人在家里取了首级,还用说他们吗? 【“皇孙殿下!您这是要造反吗?!”刘冉刀尖对着朱瞻圻,厉声发问。 朱瞻圻缓缓起身,握住发簪的拳头随之松开,发簪落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受惊的却是刘冉与哗啦啦进来的府军前卫。 在此期间,阮钺也已经达成了对太子妃的击杀。 “刘佥事,太子太孙已伏诛,您说,谁是叛军,谁是正统?” 阮钺充当嘴替,说出皇孙不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府军前卫的重建,本就是为了太孙的安全,刘佥事,您这一个疏忽,牵连的,可不仅是你一家了。” 这话,不仅是说给刘冉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卫士听的。 刘冉喉结上下滚动,手握在刀柄上,一紧一松,心绪难宁。 随侍太孙殿下,护卫太孙殿下,却让太孙在他面前被杀,他已然罪责难逃。 先不说圻皇孙敢这个时候动手,说明了什么。 就算太子其余子嗣能上位,为表孝心,他们又能讨得了好? 是其罪当诛,还是——从龙之功? 朱瞻圻就静静站在那儿,从袖中抖出一张手绢,轻微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右手沾染上的血迹。 周遭的剑拔弩张,好像半分也影响不到他。】 汉王府,老三朱瞻坦脱口而出,“二哥好装。” “嘎~” 大鹅金鸿跟着附和,汉王府一派其乐融融,浑不似东宫的冷峻。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逼上梁山?” 举人们关注内情,关注朝堂局势,书生们则更关注故事。 而刘冉本人,不,或者说,不仅是刘冉,一整个府军前卫的将士,都一颗心坠了下来。 在天幕中的未来,他们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当时已经没有永乐陛下了,可现在,太孙太子陛下都还在。 他们这些失职的卫士,还有好下场吗? 府军前卫曾因为蓝玉的关系被取消建制,只剩下些许残留。 陛下上位后,为了保护皇太孙,永乐十三年,正式恢复府军前卫的建制。 第10章 艺术家的含金量 judy:你哪儿来的钱? “够了!看看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 朱棣沉声呵斥,朱瞻圻放开了朱瞻基,朱瞻基一个滚开起身,不去看朱瞻圻,心里却憋着口气,眼底一片晦涩,他听出来了,皇爷爷对朱瞻圻的举动,并不太过在意。 纵然朱棣对皇太子时常敲打,可对他这个皇太孙,却是将好东西都往他这儿塞。 但现在,朱瞻圻与汉王等人跪着,是因为政变,而不是因为杀了太子一家,包括他这个皇太孙。 顺风顺水二十多年的朱瞻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皇帝面前,感情永远是次要的。 不要全然相信皇帝的感情。 他终于体会到了皇太子的艰难。 天幕的动态历史影像就此暂停并且结束,天幕的画面再度只有章不鱼所放出的文献,只有章不鱼的声音。 翰林的官员们,也将天幕上的文献资料,能抄的,都记录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一日的时间差,承明打了东宫一个措手不及。 皇太子与皇太孙的去世,府军前卫的被迫上船,东宫绝嗣,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在承明的直捣黄龙下,这一场政变,仅在东宫,就已经落下帷幕。 当朝臣察觉不对之时,一切,早已来不及。】 岂止是朝臣反应不过来,就是武勋都还云里雾里呢。 皇孙这政变,可真是单刀直入,一般人真没这胆子。 【时有御史怒骂皇孙朱瞻圻篡权夺位,狼子野心,杀兄弑伯,毫无人礼…… 曾待人以和的朱瞻圻没有任何辩解,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人将其拖下去杖杀,成全其忠义之名,再以看戏的心态对诸臣道“继续”。 一场对新“君”的试探,就此落下帷幕,再无官员敢冲动开口。】 满朝御史还没来得及表态,一些还没有当官的乡绅却破防了,“得志便猖狂,掌权便滥杀,这不是杨广是什么?!” “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杖杀!这是对天下文人的挑衅!” “去,去派人,将朱瞻圻与杨广相关的言论一起传播,朱瞻圻这等暴君,绝不能上位!” 好不容易残暴的朱元璋走了,贤明的建文帝上位了,偏偏又来个冒天下之大不韪造反的朱棣。 如今朱棣也老了,幸有太子仁善,可就是这样仁善的太子,却被朱瞻圻给毁了。 “天降神谕,预示未来,定然是暴君将大明治理得如隋朝,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我们普通百姓,就该听从天意,阻止暴君再次上位!” 而真正的百姓,也就听个响,甚至不能像富人权贵人家一样在屋外安心观看天幕,因为冷。 而有家中子弟读书的,一家人,或者一个村的,聚在一起,省着炭火用,“娃,趁这个机会,多记一点字。” “这天幕真是个好东西。” “是啊是啊,还是你家三娃机灵,记得快,等他再多记一些,也更好让先生看一看资质。” 农家人,一家能托举一个孩子读书,就已经是中等人家了。 【承明前后的变动大吗?其实不大。】 这还不大? 朱高煦跟着天幕节奏点头,当然不大了,他家瞻圻本性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嘛。 【只是承明所处的位置有了变化而已。 在之前,承明是帝王次子的次子,他的位置,就决定了他不能太过锋芒。 但是在东宫事变之后,他的位置,就已经变成了预备的太子,他将是大明的储君,或者更直白点来说,他将是大明真正的决策者。】 朱棣第一时间看向朱高煦,朱高煦老实跪着,对于“太子”实际掌权,没有一点波动,这说明,他早就知道了结果,也接受了。 心累的朱棣觉得有些心安。 【且这个位置,是硬生生夺来的位置。 所以承明必须要露出锋芒,向朝臣展示他谦和皮囊下的另一面,他需要让人害怕。 但在此刻,你要说他突然就变残暴了,这是片面的。 抛开明面上的反对声音,在政变之后的处理中,承明从未薄待了任何一个功臣。】 在武勋,尤其是刘冉等当事人的期待中。 【甚至我们可以看出,承明的胸怀是很大的。 皇太孙的府军前卫,他说到做到,并未怪罪,也并不怕他们不忠心,提拔为自己的卫队,刘冉晋金吾左卫指挥使,加封山阳伯…… 便是英国公军中送信的信使周葵,也赞其忠心耿耿,至纯至性,升天津卫五品镇抚,赐百金。 马云被派遣守皇陵,也算善终。 金幼孜,英国公,成国公等,也因情急之中,处事妥帖,逐一受到嘉奖…… 这也是暴君之态吗?】 这当然不是。 朱瞻基喃喃自语,“为他人做嫁衣裳,便是如此了吧?” 府军前卫,就这样让堂弟给一锅端了。 朱棣却在心里有些叹气,他在思考,卫队中,是没有一个为其拼命吗?还是没有被记录下来? 【如果仔细研究永乐咸熙承明三朝的历史文献,我们会发现,承明的性格变动,与其所处位置,以及自己理念的治国阶段,有很大的关联。 咸熙三年里,承明仅仅是太子,虽监国理政,朱高煦不是太上皇胜似太上皇,但在国家的治理上,承明是偏向保守温和的。 真正算得上变革祖宗之法,也没有扔锅给建文的,也只有一个系统性的改革俸禄,以符合当时的国家经济水平,就这,功绩还算在了他爹孝宗身上。】 朱高煦硬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喜悦。 因为—— “你还想动几个祖宗之法,啊?” 看看天幕的形容,真正算得上,《只》一个祖宗之法,《保守》,还是没有扔锅给建文的,也就是三年中就动了不止一个。 大明才多少年呐?你就有那么多不满了? 最主要的是:“你哪儿来的钱?” 户部的官员垂涎三尺般盯住了朱瞻圻,大明官员的俸禄是个老大难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开国之初的经济水平了,俸禄根本不够用,还有是否能实发也是个难点,香料珍贵,也耐不住一直当俸禄发,臣子们难啊! 如果皇孙殿下能解让给国库都能实发俸禄了,那…… 各个地方的外放官员,尤其是小官,一个个更是激动得差点流泪,明君,明君!皇孙殿下就是明君!什么暴君,太不好听了! 但中枢朝堂上的某些人精,则一个个变了脸色,不是激动,而是满腹担忧。 从天幕的仅有资料就可以推断,承明不是建文帝,那么,预先取之,必先予之,承明一改老朱家的抠搜,对朝臣如此大方,他是要取得什么呢? 或许,还会为了取这个东西,掀起又一波浪潮,甚至大概率,这是承明被称为暴君的原因……之一? 如此,他们怎能不心忧? 真正高兴的,也只有小官,还未被迫合群的清官,以及——举人学子们了。 抛开天幕还没有说的暴君行为,抛开夺嫡中的快准狠,“大明的确亟需变革!” 朝堂的老顽固们不懂,他们新人懂! 除了夺嫡手段干脆了点,他们没怎么看出来承明如何残暴,但给钱给待遇他们看出来了! 【承明真的是很孝顺一个人,为了亲爹的名声,不仅给送功绩,还在永乐驾崩三年内,除了最后的俸禄,半点没有大规模改制,三年无改于父道,可谓孝矣,朱高煦孝宗,怎么不能说名副其实呢?】 【而三年后,太子登基,以承明的年号,向天下人宣告,这是属于朱瞻圻的时代。 时有官员谏言,上曰: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朕承明之重,以其为年号,不妥何在? 在东宫事变三年后,太子的中庸保守,似乎让他们忘了朱瞻圻的战绩。 面对官员的再次谏言,以及呈上的年号选择,朱瞻圻问道:“其中可有非正统政权之年号,混入其中?朕读书少,可受不得骗。” 至此,再无官员敢言。】 “为什么没有官员敢说话了?” “年号有什么问题吗?” 奉天殿外,朱棣漫不经心道,“朕读书也不多,记得最开始的年号,诸位说不妥,后改为永乐,这永乐,重了哪个非正统政权的年号啊?” 能让那群官员闭口不谈的,除了他爹,不就是他了吗? 洪武的年号不会有问题,那就只有他的了。 哗啦啦,官员跪了一地。 是承认他们无知,还是承认他们不小心的? “前凉张重华,南汉张遇贤,北宋方腊,隋末还有个称永乐王的郭子和。”诸臣不敢答,朱瞻圻就做好人好事,帮他们答。 年号的重复不是大问题,但恰好都重复在割据政权和造反者身上,就不是巧合了。 要说那群文臣没有点心思,他不信。 毕竟,建文给的利益,和朱棣给的利益,那是两码事,一个是南方士绅的皇帝,一个是大明的皇帝,当然是前者在他们眼中更为正统。 朱瞻圻对上朱棣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陛下征漠北,下西洋,四夷俯首,文典传世,大明永乐,百姓无忧,永乐盛名口耳相传,纵有同名,萤火岂能比日月?” 被“小人”的一众老臣们:…… 还能怎么办?跟着殿下的节奏赞美陛下啊! 朱高煦侧头,陌生地看着自家儿子:你还会进谗言拍马屁呐? 朱瞻圻:…… 你猜他这么些年,在朱棣面前是怎么装乖听话的? 第11章 朱棣论狂 天下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朱瞻圻的起身,无疑像是一个信号,可无人敢发表意见。 天幕已经讲完了前言部分,今日的天幕已经结束,只留下一个未完待续,引人遐想。 大明君臣,却还不能立马散朝。 也不能这么说,非中枢上层核心人员,还是能回家了的。 大明君臣,从奉天殿外的广场,转路武英殿内,这是皇帝接见大臣临时办公的场所。 再怎么说,现在也还没有开春,还是室内暖和。 锦衣卫报: 城内城外,老少贫富贵贱,只要是大明户籍的子民,都能看到听到天幕; 其余地方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时间; 天幕中的文字,看见的人都能明白其意; 十三岁以下的孩童,看不到带血的内容; 百姓对天幕好奇居多,对天幕所提及的暴君暂时未有太多抵触,但需要时刻跟进观察引导,在东宫事变部分,民间反应最为热切…… 就京城而言,一切都还在控制之内。 但地方上,就未必了,对地方如何下达旨意,指挥地方行动,这也是这一次君臣所需要讨论出的问题。 朱棣并未就此询问考察太子太孙甚至是皇孙朱瞻圻,只是和老臣们快速商定了出来,主打一个高效。 甚至于,就连通过天幕,有助于推广教学,培养更多学子,都要往后放,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天下的稳定。 期间,闲下来的汉王想起了什么,小动静地肘了肘朱瞻圻并瞅了眼肚子,再往自己怀里示意了一下。 朱瞻圻轻微摇头,虽然饿了,但是偷吃有损形象,饿一餐而已,问题不大。 “汉王,在磨蹭什么呢?” 两人的动静不大,但朱棣仍旧注意到了,冷不丁开了口。 汉王觑了眼装模做样的儿子,没反应,只能自己站出来,扛起了一个当爹的责任,“爹,儿饿了。” 严肃的氛围当场破碎。 饿了? 今天虽然因为天幕加班了不久,但是汉王饿了会不偷吃?会大大方方承认? 朱棣有所猜测,却没有戳穿,“今日是耽搁久了。”遂令内侍让光禄寺准备膳食,给大伙儿加餐。 别管光禄寺的饮食好不好吃,众臣都先谢恩了再说。 饿的,也不是只有朱瞻圻一个人。 但不得不说,吃饱喝足后,武英殿的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直到: “晋金州卫指挥使韦桂中军都督佥事。”韦桂,汉王妃韦娴之父。 太祖曾定下皇明祖训,为杜绝外戚专权,“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 如今的太子妃之父,也是在死后,才追封伯爵。 就是太子府与汉王府的大小郭庶妃入皇家后,“时英二女孙长为皇太子庶妃,次为汉王庶妃,琮、玹以亲俱食禄不任事”。 在太孙的太孙妃选择上,也是良家女出身,非公侯之家。 但现在,在这个关口,朱棣将韦妃之父晋为都督佥事,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都督佥事,可多为伯爵出身。 便是单论中军都督佥事,这实权也不小了。 所以,陛下是什么意思呢? 是告诉他们,汉王当不了太子皇帝,还是有意给汉王加码? “臣代外祖父,叩谢天恩。” 在一屋子老狐狸琢磨的时候,朱瞻圻代替不在场的韦桂,先把旨提前接了再说。 朱瞻基盯着出列的朱瞻圻,他在想,这家伙此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快接旨,生怕不与母家有联系,若要争太孙,明明应该不走近才对。 见朱瞻圻迅速站出,与母家加深联系,朱棣终究是叹息了一声,汉王有些拿不准,眼神往朱瞻圻那儿看,太孙沉思,太子不动如山,朱瞻圻眉眼平舒,周身气息愉悦。 既然要动祖宗之法,他当然需要外戚。 外戚专权,那是当政者无用,而非外戚本身是坏的。 他都要动祖宗之法了,还不止一个,还会在乎皇明祖训? 这一点,他懂,朱棣,也能懂。 就像徐家,朱棣可没有打压,因为他不需要,徐家也不敢乱来。 当然,徐景昌是一个意外,那也不算乱来,都是自家人夺嫡,年轻气盛嘛,对吧? 朱瞻圻表态后,退回原位,太子却在此时出列。 跪请道:“陛下,臣忝居太子之位,于公无功无德,于私……身体有恙,不能承一国之重,臣请辞太子之位。” 群臣愕然,太子就这么认输了?这么着急?陛下可还没明确表态呢!天幕还没说皇孙如何暴君呢! 太孙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却在一片静默中,最终缓缓放开,他明白了爹的意思。 天幕一出,太子一党和汉王一党,再无调和的可能,而他能压住看了天幕之后的汉王党吗? 不能。 在永乐年号之异被挑明的那一刻,他们东宫就已经大大的失责。 他们连“自己人”的心思都不能压住,陛下都能被恶心一回,陛下会相信他们,不被“自己人”反噬吗? 也不能。 皇太孙也出列,言自己年轻,难当大任,请辞太孙之位。 最先请奏废太子的尚书吕震,却没有发声。 “这是说的什么话,身子骨不好,好生养着就是,太医院又不是吃白饭的,太子监国并无疏漏,何谈无功?此事莫要再提。” 这便是明面上的回绝了。 待官员们走出武英殿,明明是冬日,后背却已经打湿了一层汗。 “爹?” 朱高炽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摇摇头,“回吧。” 朱高煦一出来就发现老三看他的眼神更藏不住了,呲牙一笑,“三弟,不服?” 朱高燧知道打不过,却也不会直接认输,“来一场!” 英国公张辅拍了拍定国公徐景昌的肩,“你……唉!” 旁人掺和就算了,你一个姓徐的,你掺和进去干什么? “既然选择了,就别退了。” 英国公单手背在身后,和成国公朱勇絮絮叨叨朝着宫门外行走。 “你要变哪些祖宗之法?” 武英殿内,只剩下朱棣与朱瞻圻祖孙俩。 那可太多了,朱瞻圻心想。但话不能这么说。 “孙儿还小,如何能知道以后之事。” “呵,”朱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咱们爷孙俩也别打什么马虎眼儿,府军前卫不是废物,太子太孙也不是傻子,东宫事变看似轻松,却是你十多年下来对他们父子的引导。” “变法可比当皇帝难,为了上位,你能蛰伏数十年,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以后怎么变法?你难道不是早就将天下当作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爷爷这不是折煞孙儿吗?这天下是您的天下,孙儿还没有这么狂。” 朱棣不置可否,对朱瞻圻招手,朱瞻圻走到朱棣跟前,掀袍跪地,做足了贤孙模样。 “老二是明面上的狂,狂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呢?” 朱棣侧在椅子上,点了点朱瞻圻的心口,“你狂在这儿。” 人老了,就容易回忆从前,朱棣近来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当初知道你把老二给掀翻了,我都给吓了一跳。道衍那老东西是个赌徒,却唯独在我这儿避开与你相干的内容。” “你装得真好啊,把满朝公卿,把咱老朱家一家子,都给骗过了。” “小狸奴,你告诉爷爷,你当了皇帝,会如何对待藩王?”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个坐,一个跪,四目相对,一双探究,另一双,也是探究。 祖孙俩的交谈,再无第三人得知,外界却已经变了天。 留在南京的官员更是紧急来了一个会议,这是真的要变天了。 “源洁,你怎么看?” 胡濙胡源洁,虽还留在南京,却深得朱棣信任,更与成国公是亲家,遇事儿问问有关系的聪明人,总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江浙一代的商人更是迅速。 “快!送往台州府!” 能不能结善缘不知道,但一定不能留下不好的印象。 至于这么快上赶着送钱会不会被人误会不满皇帝太子…… 他们商人算哪根葱?想送还要看人收不收呢! 当台州府他们之前没派人送钱过? 越溪彭家,家主彭盛仔细吩咐管家,“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书斋管事,记住,一定要亲眼看到管事收下!” 他们彭家的分红,太高了,这不利于他们更进一步。 世宗武皇帝,千古暴君…… 汉武皇帝用人如积薪,可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用人不拘一格。 彭家不温不火,可唯有一点,他们知进退,识趣。 京城,朱棣第三女安成公主府的拜帖也多了起来。 “四妹?这怕是为了她家宋瑛吧。” 安成公主与咸宁公主是姐妹,他们的驸马,宋琥与宋瑛,也是兄弟。 只是宋琥袭爵了西宁侯,他们一家子偏向汉王,而咸宁公主和宋瑛,则是坚定的太子党。 不过此时来看,哪儿有什么绝对坚定的? 她们是公主,就算参与了夺嫡,也不是她们一家子上位,新帝不满也对她们不满不到哪儿去,顶多冷待。 但是驸马不同。 “妹妹自然是要见的,妹夫就算了。” 老四家的,说不是为了她家驸马,她不信。 第12章 保守的底色是革新 爹当勉励之! 永嘉长公主府: “母亲,您唤儿可是有何吩咐?” 永嘉公主,朱元璋第十二女,下嫁武定侯郭英长子郭镇,然武定侯去世后,郭家可还没有人袭爵。 太子府与汉王府的大小郭妃,俱是郭镇弟弟郭铭之女。 “我儿,你那两个堂姐,都是你二叔之女,无论是太子还是汉王上位,郭家女偏向的郭家都是你二叔一脉,与两府正常来往就好,莫要太过低了头,折了自己的腰。” “母亲放心,儿省得,”郭珍,永嘉公主朱善清与郭镇之子,“如今汉王府是热灶,可瞻圻外甥素来重视礼数,汉王又听外甥的,纵然汉王上位,二叔一脉也不会完全袭爵。” 永嘉公主原本慈爱的眼神瞬间一眯,变得危险起来,“郭珍,你私下跟朱瞻圻那孙子,到哪一步了?” 郭珍神色一慌,“娘,你说什么呢,我……” “啪!” 永嘉公主一巴掌拍在桌上,“郭珍!当初靖难之役,你祖父多次率兵与陛下对抗,你二叔更是与辽王亲密过深,殉建文之国!” “郭家连送两女,其心昭然若揭,我那时便说过郭家未免太急了,让你远着点,你呢,你行啊你,直接和老二家的小二勾搭上了?” 郭珍心虚往后一躲,在愈发危险的气息中,谄笑着给永嘉公主倒了杯茶,“娘,您先喝杯茶润润喉再骂儿子,别伤了嗓子。” 郭镇在建文元年就已经去世了,这孩子是她亲手带大的,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可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她说得再多,也还是要尽力托底,“罢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但你要记着,永远不要去想着干涉皇权,你和皇孙之前感情再好,也依旧是臣子。” 郭珍严肃点头,他当然知道。 就算之前和外甥感情好,看了天幕后,他也得重新拿捏一下尺度。 毕竟——东宫的双杀他可都看见了。 外甥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但在天幕曝光外甥夺权的表现后,他也彻底明白外甥为什么选择他了。 待汉王上位,以小郭妃孕育两个子嗣的功劳,保底一个妃位,甚至是贵妃之位,郭家起复理所应当,可外甥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养大弟弟们的野心? 再说,武定侯的爵位,本就该长子一脉承袭,不是吗? 如此,既合礼法,对外好看,又能让郭家不做大,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也乐意做被施恩的对象。 想来堂姐,也不会不满意,毕竟郭家,也不敢少了她的。 如此,皆大欢喜嘛! 至于郭玹侄儿袭爵美梦落空,干他何事? 朱瞻圻是晚上才回的汉王府。 如今京师,与戒严也差不了多少。 汉王府赵王府公主府侯府等,都多了不少护卫。 “老爷子居然放你回来了?” “那不然呢?” 朱高煦对于朱瞻圻居然回府了,是感到十分失望的,“你说老大还会请辞太子之位吗?” 朱瞻圻反过来拍拍朱高煦的肩膀,“那就看爹你能不能约束住手下人了。” 天幕可作为参考,可老爷子要看的,最终还是落脚在实处。 公侯们,也不是npc,看到天幕后,有野心的,难免不会野心更大。 “爹,太子被朝臣所误,你可不能步了大伯后尘!” 大伯残血,爹当勉励之啊! 看到老爹眼中的干劲儿和压力,朱瞻圻满意地去找世子大哥聊天了,聊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将在京师汉王府的弟弟们,老三到老六,都叫到了书房。 朱瞻圻与老大坐在上面,弟弟们排排站,大鹅昂着脖子在弟弟们中间来回穿梭视察,好不威风。 “今天把你们叫来,你们大概也能猜到和什么有关,我也就直说了。” 朱瞻圻开门见山,“把你们心里隐秘的得意姿态都给我收起来。” 朱瞻圻的语气算不得重,但相较于平时,却沉得多,就像是一个好脾气的突然冷脸,反而更让人心慌。 “动一动平时你们不咋用的脑子想一想,原本稳赢的局面提前被戳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之后不会常在府里,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别出府,若是爹那儿让你们干什么,先问母妃和大哥,其余的,汉王府一切照旧。” 老三朱瞻坦又怂又勇地举手,在朱瞻圻的示意中,“二哥,我和四弟五弟,都成亲了,可以不上课了吗?” 照旧就是闭门读书。 老四老五也眨巴着眼,闭门读书,这是要憋死他们! 世子咳嗽了一声,瞪了眼老三,老三缩回了脑袋,“我也成了亲,你们既然不想读书,那就跟着我处理王府事务,弟妹们跟着你们嫂子学。” 三个不算小了的小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没看到两个兄长对视间的默契。 至于十三岁的老六,自然只有老老实实的读书了。 天幕第二次亮起来,是在十天后,二月初一,但是在这期间,发生的事儿却不少。 武当山的张真人入了宫,张真人早早卜了个卦,卦象却是雾里看花,一片朦胧,对于君王的问询,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一些不出错的话。 魏国公徐钦被徐景昌在未来的乱入夺嫡现场吓得一惊,想快点回南京的心也暂时歇了下来,三叔一脉怎么都这么追求刺激? 京师有朱棣坐镇,到底还算安稳,就连第二天,民间新出的天幕主题话本,都稍显正经一点,各地却是实打实热闹了起来。 当然,历朝历代都奋斗在造反一线的白莲教也没辜负府卫们的期待,送来了一大波功绩,百姓一边捂着新得的鸡蛋一边怒骂骗子,也很是辛苦。 唯有江南一代,情况最为繁复。 “秦始皇这个暴君都没亲手杀自己大伯一家,朱瞻圻比秦始皇还残暴!” “秦始皇让天下民夫给他修皇陵修长城,杨广下江南,朱瞻圻是他们两个的合体啊!” “什么四海升平,百姓和乐,隋炀帝的志气也不小,结果呢?” “完了呀,大明交给这种暴君手里!” “太子太孙对朱瞻圻多好啊,这种无人伦感情的畜生怎么能当皇帝?!” “太祖在时,贪官可以要剥皮的,当官的就是不能过得太好了,那暴君还给官员多发钱,钱哪儿来的?!百姓苦啊!” 百姓苦不苦,当官的不一定知道,百姓也不一定知道他们被代表了,但是南京的官员现在是哑巴吃黄连了,死死地盯着舆论中的剥皮楦草这几个大字。 “谁在瞎搅合?!” “查!给本官狠狠地查!”追出城也要查! 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而事件中的主人公朱瞻圻,则在第二日,就开始随侍帝侧,被朱棣提溜在了身边,太孙也是如此。 不过府军前卫进行了整改,刘冉被分配到了天策卫中。 永乐三年,朱棣改大宁前卫,济州卫,和天策卫为汉府三护卫。分去天策卫,与其说是分给汉王,不如说是给朱瞻圻。 “爹这是几个意思?” 朱高燧妻子沐妃,乃是黔国公沐晟之女,趁此机会对朱高燧劝道,“左不过有备无患,也趁机考察两人的心性罢了。爷,我们不争了吧,太孙年轻气盛,少容人之量,瞻圻侄儿少年老成,出手却是雷霆之势,都不是好相与的。” 以前你朱高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之亲,犯事儿了陛下和太子都放一马,最多找她的麻烦,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的侄儿可不管这些!你也脱不了干系! 但朱高燧被两个侄儿给比下去了,这比被两个哥哥压下更让他难受,“我就是不明白,老二早些年还敢和爹明着要天策卫的,他怎么就甘心给自己儿子当孙子?” 见沐妃不语,又问,“你说,老爷子的有备无患,哪个是备?” “那也都不是我们。” “王妃你!” 朱高燧气急,怒瞪沐妃,沐妃也不怵他。 迁都大典,她爹诣山川坛,奉安山川诸神,简在帝心,只要朱高燧不造反,她爹就是她的底气,“太子是嫡长,是正统,太孙有帝心,汉王有武勋,圻侄儿有天命,赵王府有什么?” 沐妃一直都不赞成赵王的夺嫡,汉王能一开始跟太子对着干,赵王却只会暗中挑拨,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何况她爹是镇守云南的黔国公,一开始陛下就没把赵王放在储君之列! 朱高燧无能狂怒,一甩袖子就离开了正院,去了翁氏处。 沐妃对此没有半分波澜。 当天幕第二次响起声音的时候,沐妃是庆幸的,甚至无比期望,快点一次性都讲完吧,让赵王死心吧。 天幕虽隔了十天,但依旧是辰时亮起,此时,朝廷已然知晓,天下百姓,都能看到天幕。 【其实,哪怕是在当太子的三年中,承明趋向于“保守”,但这种保守的底色,依旧是“开拓”与“革新”,又或者说,这种“保守”,是在承明执政期间刮骨疗毒的对比之下,显得保守。】 “果真是改革。” 明明会试将近,于谦等学子却依旧第一时间来观看天幕。 “刮骨疗毒,咱们大明才多少年,是不是太夸张了?” “难说。” 学子们相对年轻气盛,还没被官场腐蚀干净,他们充满了干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帝即位,承明父子掌权后的其中两把火,便十分具有代表性了。】 “怎么是承明父子?”他这个当爹的,真成儿子的添头了?朱高煦忽然就有些不得劲。 第13章 谁?谁造反? 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 一句话,石破天惊。 文武百官却是不同的态度,部分武将面露迟疑,并非单纯的喜色,文臣则狂喜。 废除人殉,这是大德!君主得仁名,他们官员,同样可以得贤名。 而民间,尤其是文人,更是举杯相庆。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棘……” 人殉啊,从来就不该值得提倡。 炎黄子孙,从部落到国家,从蒙昧到文明,本就早该抛却人殉这样了糟粕了,何以固态复发耶? 朱棣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琢磨着,废除一个人殉而已,还需要过程有多繁复?这都能成为新帝的第一把火? 不过,天幕说的是从废除人殉“开始”,这才对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罢了,所以,这里的沛公是谁? 【辽金元时期,人殉开始逐渐复兴,元朝成吉思汗的殉葬者,有数万人之多,多为汉人或者奴隶,上行下效,影响不言而喻。 明祖朱元璋驱除鞑虏,重整山河,人殉,却没有因此被明面废止,反倒是再次落在了明面。】 天下的文人士大夫纷纷扼腕,人殉这种残忍的事情,他们学习仁义礼智信的文人,当然是不能支持的!当然是要反对的! 他们读书人,都是好人!看不惯这种血腥残忍的恶习! “人殉!泯灭人性!” “承明太子仁善啊!”哪里残暴了?明明就是仁君之资! 【到太宗驾崩,原本也应该有后妃殉葬。 这时,戴纶谏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中原乃礼仪之邦,人殉不合仁德之本,理应废除。】 好友林长懋打趣地看向戴纶,“可以啊,名流青史了。” 戴纶脑子还有点晕乎呢,但和好友交流,也足够了,“不过是太……皇孙仁善罢了。” 好友没有在意戴纶的失言,说白了,天幕一出,太子太孙也不可能再信任戴纶了,“是啊,便是暴君如秦始皇,也只用陶俑。人殉,早该废除了。” 戴纶斜了林长懋一眼,“你可悠着点吧,什么都说。” “你不也一样。” 【戴纶,原为太子府谕德,授读朱瞻基,常谏言。 朱高煦继位后,太子朱瞻圻赞其秉直,升督察院左佥都御史。】 林长懋不禁点头,圻皇孙果真有识人之明,老戴的性子,还真是适合当御史。 朱棣也对这个安排满意,朱棣对戴纶还是很有印象的,是个敢讲敢说的好臣子,瞻圻能用他,先别说位置放没放对,在朝臣眼中,就是新帝对“以往”既往不咎。 仅这一点,便足以安抚朝臣,幸好,瞻圻能稳住老二。 朱瞻基更是对戴纶有印象,毕竟人是给他讲课的,却不是好印象。戴纶有能力是真,在他看来,拿他这个太孙刷名声也是真,他如何能喜? 但朝臣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了朱瞻圻的不计前嫌,知人善用。 戴纶还敢头铁谏言殉葬制度,这可关系到先帝的陪葬! 问题来了,没有上位的允许,戴纶敢吗? 但名声,人家得了。 承明亲自给的! 戴纶尚且如此,他们其他文臣呢? 【然后有意思的来了,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不是整天把祖制挂嘴上的文臣,而是有女儿入宫为妃,并且要跟着殉葬的陈丽妃生父——宁阳侯陈懋。】 还没有入宫的,堪堪十六的陈焕愣愣地站在原地,耳中一片嗡鸣。 宁阳侯陈懋之女…… 父亲还没有送女儿入宫,可若要送女儿入宫,适龄的只有她一个。 永乐二十二年,她才19!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她的父亲! 她知道入宫代表了什么,她也可以入宫,她不是没有做好过准备,可她明明可以活,她父亲为何一定要她死?!他们家难道还缺“朝天女户”的称号和抚恤吗? “姑娘!” 丫鬟们接住眩晕的陈焕,整个院子都慌乱了起来,“快去请大夫来!” 宫中原本斗得厉害的宫妃们,此刻,面无表情,眼中是同样的物伤其类。 斗?皇帝都没两年了?多少年没有子嗣了?还有人能怀上吗?斗来斗去,不都是死。 “承明……是支持的吧?” “是……天幕既然说出来,那应当,就是成功了的。” 她们,是不是能活了? 年轻的陈焕承受不住打击晕厥了过去,战场上的老将,将自己硬生生从伯干到侯的陈懋,却也不轻松。 直白一点就是,卖女儿的不止他一个,只是卖的方式,卖的对象不同,包括那群清高的文臣,哪怕他们不送女儿入宫,也改变不了联姻的本质,政治上的往来交易。 但这不能被天幕直白的放出来。 让天下人都看到他宁阳侯亲手推女儿去死,他还没这个脸,他臊得慌! “啊?这是什么道理?自己女儿能活还不好吗?还是妃子欸!” “莫非这些妃子死了也能有贞节牌坊?” “这当爹的真不是个东西,自己都是侯爷了还卖女儿。” “还不如我们村儿的富贵爹呢,女婿死了直接把闺女抢回来。” 宁阳侯应该庆幸,这些话,他还听不到。 【陈懋表示,为人臣子应当一片忠心,先帝去往下界,有人随侍也是应当,陈家女自当尽忠持节,随先帝而去,以报皇恩。】 还活着的“先帝”朱棣微微往后一靠,并没有对陈懋“忠心”的感动。 都是千年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呢? 【宁阳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当然是为了利益。 贞节牌坊带来的朝廷表彰和赏银,当地官员的教化政绩,让民间被自愿守节甚至是殉葬的烈女数量成片增多。 同样,宫廷后妃殉葬带来的家族利益,也能让既得利益者,舍去父子之情。 毕竟,建文元年,因为女儿的殉葬,被封为锦衣卫千户的宫妃家属可不少。 而宁阳侯陈懋,不仅是侯爵,女儿也是妃位,这样的代表自愿殉葬,朝廷自当有所表示,这其中的政治交易,岂是区区锦衣卫千户能比拟的?】 天幕下,一片哗然。 这些事,不是没人知道。 但是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曾说过,有些事不上秤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尤其是,天幕还在持续报数据。 “陛下,贞节牌坊最初的设立是为了让寡妇的生活有所保障,但在落地施行中,难保不被人扭曲了本意,以至好事成了坏事,说到底,还是监察不到位,地方官员懒政怠政……” 吕尚书依旧快人一步,陛下是不会错的,先帝(这里是太祖)也是不会错的,错的,自然只能是下面的官员和贪心的部分民众了! 而这时候,以往觉得老吕缺少文人风骨的同僚也不觉得吕尚书哪里有问题了。 对于他们这种权力中枢的官员而言,民间贞节牌坊带来的好处,他们还看不上。 他们想要提携自己的家乡,也多的是其他的办法。 当天幕揭露贞节牌坊无耻吸血的那一刻,他们就不会再去沾染这个“恶名”。 何况这还是与后妃殉葬一起提及的,也就是他们能在彰显清誉,衬己高洁的同时,还能不让“外戚”吃着后妃的血做大,毕竟……朝廷交易出去的权益,可是实打实的。 “陛下,吕尚书所言极是……” “因贞节牌坊的被自愿风气不可长,如今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正是盛世之景的前奏,人力何其珍贵?殉葬之风,自当抑制……“ 不需要戴纶重新进言,也不需要朱瞻圻暗中示意,只要开团,自会匹配相应的队友。 此刻不留名?何时来留名? 朱棣知道吗?知道,但他同样会配合,毕竟,君臣相得,明君贤臣,皆大欢喜嘛! 最重要的是,宫妃已经与家中离心,活着也不会一颗心向着家里了。 不过不急,作为人子,怎能主动踩着老爹给自己博名呢?先看看天幕中孙儿的操作来。 【面对陈懋的忠心之言,朱高煦与太子并没有立马表态,这就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了,很快,朝堂便成了文武官员的战场,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 混战中,文臣拿人伦道德占据道德制高点,上头的武将也不逊色,这是祖宗之法,如何能不遵守?你们文臣要造反吗?】 文臣并不想造反,想造反的是朱家自己人! 满朝文武,可都还记得天幕之前说的变革祖宗之法呢! “如果是变革这样的祖宗之法,承明的本心,也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弘济以为,承明剑锋在何处?” 杨浦杨弘济微微摇头,眉头深锁,废除人殉,只要帝王想,真不是大问题,有什么必要大动干戈呢?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 难道承明要对太祖出手?他不信承明会自毁根基。 【造反这个名头谁敢担,这话一出,就必须要有人下场维持纪律了,于是太子开口了。 “造反者乃建文而非诸臣。” “人殉非太祖之法,乃建文行大逆之举恶果也!”】 轰隆—— 宛如一道惊雷,切切实实霹在了大明所有官员乃至宗亲头顶,将他们霹得七荤八素。 谁?谁造反?谁行逆举? 饶是朱棣都傻了一瞬,他奉天靖难,清君侧也是清的奸臣当道,朱允炆有什么需要造反的?造老爷的反吗?就凭他? 但是—— 啪—— 第14章 一片慈心永乐四叔 奉天靖难记很给建文脸吗? “朱瞻圻这孙子,也太不要脸了吧?” 朱棣对这个孙儿愈发满意,藩王却是愈发警惕,但对于给建文加担子,藩王们还是表示,“不过话又说回来,建文当真是不忠不孝,爹对他多好?竟然还敢毁老爷子名声!不肖子孙!” 天下各地的百姓商人百姓就不知道内情了,此刻,他们没有阶级之分,均像个瓜田里的猹。 “这话什么意思,是说造反的是建文,建文是哪个?” “建文就是之前的皇帝……额,就是……二十年前打仗的那个皇帝。” “哦哦哦,就是他啊,原来是他造反啊,怪不得当了皇帝还下台了,合着是得位不正。” “嘘嘘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有什么不敢的,这不是天幕自己说的吗?” “就是,我跟你们说,我七大姑外甥家的姑爷是个读书人,人家都说了,历朝历代,第二代皇帝,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问题!” “嚯,真的?” “我骗你干啥?你不信我,还不信天幕啊?” 百姓是吃瓜吃爽了,唯有各地的锦衣卫和府卫们,可真是精神紧绷,累惨了。 【太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整个朝堂都被炸懵了,史官记载“群臣悚然,恐惊语”。 时任礼部尚书吕震最先回神,询问皇太子真假。】 群臣看向吕震,又是你,就你跑得快是吧? 【皇太子就说,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可最近忙着先帝葬礼,翻阅前例以作参考,这越是参考,越是不对,太祖怎么驾崩七天就下葬了?建文就是这样孝顺太祖的?】 朱瞻圻了然了,阴谋论就是好用,身为朱家子孙,堂叔啊,这也不是侄儿挑你的刺儿,实在是你没有做好自己的本分啊! “荒唐!污蔑!草草下葬,分明是为了防备燕王狼子野心!” 江南区域,享受了建文遗泽的士绅率先跳了出来,建文这等明君,怎能被暴君泼脏水呢? 【这里不鱼给大家解释一下: 承明在这儿对建文的追责,是完全有道理的,因为正常来说,一个帝王的下葬,动辄就是以月甚至以年为单位,七天真的太少了。 光是小殓、大殓、成服和守制下来,就得一个多月,之后才是发引、下葬,葬后的祭祀。 结果一个开国皇帝的帝王葬礼,七天就匆匆了结,这对吗? 有官员站出来解释,说是太祖有遗诏,一切从简。 承明就反问了:从简到只有短短七天? 不等官员继续辩解,又说:你既然说太祖遗诏,那我问你,太祖遗诏是太祖本人的遗愿,还是建文的意愿?】 官员不解地看向朱瞻圻,他们哪里还不知道,什么殉葬,承明的目的就是为了建文的“造反”之名。可这种事,公开了,很好听吗?永乐都没说建文造反! 还没死的第一代老藩王,却一个个沉默在了原地。 “建文……” “当初老爷子驾崩,遗诏不许诸王进京奔丧,呵呵,为了一个建文,不许儿子奔丧……” “取纸笔来,本王要上书,请旨重查先帝驾崩。” 当初建文对藩王的态度,他们可还没忘呢! 此刻,天幕下,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是一个想法:他们家长辈去了,但凡家里有点家底,也不会这般草草了事吧?承明这怀疑……合情合理啊! 朱棣站在高台之上,无人看清他的神色。 政治讲究一个体面,承明此举,不算太体面。 毕竟,他即位之时,并未以此攻讦建文,在他眼中,建文并没有此等能耐,所以,二十多年后,承明旧事重提,其实不太能站得住脚,但…… 此时,天幕也放出了遗诏的内容。 【我们先来看遗诏,总结起来就三点:传位太孙朱允炆,丧事从简,诸王不可进京奔丧。 太子就说了,先祖一生简朴,令丧礼从简,我信,但建文从简到七天,忠孝何在?莫不是心虚? 如果是太祖真正的遗诏,为何不让诸王进京奔丧?谁家老父亲年老去世,会希望儿子一个不回来哭丧的? 这时候,有个胆大到不要命的站出来,说太祖乃是为四方安稳计,不得已而为之。】 奉天殿外,哗啦啦跪了一地。 为四方安稳,那不就是说防着藩王造反吗? 那不就是对着太子和新帝开大,你家老爷子造反得到的皇位吗? 想破文武百官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出,这是谁的部将,如此勇猛? 【这位名叫韩敷的勇士结局嘛,大家都知道的,被朱高煦当庭斩杀,并得了建文余孽的标签。】 不提同名同姓的韩姓士人如何惊慌,文臣一个个的,心都七上八下,汉王你都是皇帝了,当庭斩杀臣子,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这样的朝堂,你让臣子如何安心? 汉王殿下,当皇帝和当大王时期不一样啊! 【这是朱高煦在位期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长段的深情怒斥,毕竟之后,咸熙皇帝大部分时间的作用,是维持好皇帝的形象,由承明主政。】 杨浦闭上眼,似乎已经看到了,群臣后面,只能寄希望于“承明太子”的画面了。 毕竟,承明在明面上,还是一个讲究人,人家走流程……的吧? 一个暴君……真的走流程吗? 又或者,当太子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流程的吧? 怎么就生在了大明当官儿呢。 朱棣对此不置可否,甚至隐隐有所满意,老二还是懂事的,知道给瞻圻攒名声。 【朱高煦怎么说的呢?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只听那章不鱼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戏瘾一下就上来了) “为四方安稳?笑话!怕藩王造反,完全可以让藩王孤身进京,而不是让诸王不能送君父最后一面!” “当初三叔去后,先帝还是燕王,祖父可从未限制爹的权力,更把北平都司行都司并燕、谷、宁三府护卫交付先帝,统帅诸王,对左军都督杨文说‘一切号令皆出自王,尔奉而行之,大小官军悉听节制,慎毋贰心而有疑志也’,对郭英也说‘悉听燕王节制’,祖父在世时,可从未疑过防过先帝! 祖父后期连诸王之首都不疑心,何至于疑心其余藩王?分明是建文他自己心虚!” “先帝忠孝两全,哪怕遭遇新帝疑心,二十多万兵马,说给就给,建文他还在怕什么?!非要逼死所有叔叔,不就是担心他阴谋败露吗?!” “还殉葬所有宫妃,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宁王府,儿孙都看向老宁王。 老宁王心中骂人,却不得不说,“话也没错,晋王,燕王,湘王,都是能让老爷子交付腹地的儿子,其中以老四最得老爷子偏心。 老爷子规定,藩王宫殿的最高标准,是你们三叔晋王的王府,但实际上不止一人逾制,其中以燕王府最为夸张,还说‘除燕王宫殿仍元旧,诸王府营造不得引以为戒’‘孩子多了还能扩建’,呵呵。” “这就罢了,徐达都能跟着老四走……老四这个燕王的权力,从来都是在扩大,以前老三节制十三(代王)十九(谷王),老四节制我、老七(齐王)十五(辽王),老三去世后,老四一家独大,建文怎么能不怕呢……” “不过建文的吃相,太难看了。” 宁王看不上建文。 “爹……你说,老爷子前期那样给太孙剪除羽翼,后期还一股脑给四叔增加权力,莫非老爷子后悔了,但是还在犹豫……” 老宁王与诸子对上视线,老宁王不太相信朱允炆那小子能有本事让老爷子吃亏,但要说老爷子不懂藩王兵权太重的后果…… “谁知道呢,一个个的,都管好你们的嘴。” 他看不起建文,但也不是那么服一直压着他的老四,就让他们叔侄自己搅合吧。 【“爹为什么有兵的时候不造反,兵马全部上交了,下属全被调离了,只能凑齐800人了才反?还不是怀庆姑姑发现了异常,永春侯这才传信于爹,为人子为人臣,先父如何能不起兵?”】 啊? 得知自己知晓真相的永春侯一个激灵,瞬间情绪到位,双眼含泪,“陛下……先帝呜呜呜,岳父他……臣未能及时发现阻止,臣不孝啊……” 【“此等秘闻,耸人听闻,更是丢了皇家的脸!爹只能奉天靖难,为父报仇的同时,尽力保存皇家颜面…… 可恨现在,二十多年了!竟还有建文一党的余孽!先帝一片真心,当真是错付了!”】 天幕中,那章不鱼刻意的,做作的,抑扬顿挫的声音传入耳中,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朱棣捏紧了手中的拳头,费尽了力气,深吸口气,很是艰难地忍住难崩情绪开口,“先帝在时,最喜儿孙满堂,兄弟和睦,一家合乐,是朕……自欺欺人了,纵然允炆是被带坏了,可错了,就是错了,朕再遮掩,也不过徒然。” 群臣默然,您遮掩什么了?《奉天靖难记》很给建文脸吗? 朱瞻圻也早早低下了头,酝酿了半天,朱棣开口后,得以立马跟上,“爷爷您也是念在叔侄感情上,为堂叔好,可建文余孽,哪里能体会陛下的苦心,他们只会继续扒在建文身上吸血呀!” 陛下太心地善良了!建文太坏了!建文余孽太不识好歹了! 皇太子与太孙,也在此时跟上,不为其他,他们都是燕王一脉,对内对外,他们分得清。 【一片慈心永乐叔叔,不识好歹建文侄儿,啊!大明永恒的叔(伯)侄难题啊!】 第15章 起承转建文 唯器与名不可假于人 【在此重要时刻,太子也及时站出来控场,为了不让建文余孽继续祸害太祖名誉,请奏以不忠不孝之名,毒杀太祖之罪,彻底革除建文皇位,永不追封庙号谥号,不进太庙,以正法礼正统!】 “臣附议。” 吕震震惊地看着从后面站出来的杨浦,还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也不对啊,怎么是你?你不是和杨士奇他们关系不错吗? 杨浦有什么办法?他也不想折腰,但当今陛下本就对建文不满,说白了,现在建文都还没入太庙,根本算不得正经皇帝。 如今天幕一出,真真假假,也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几十年内,他们这些官员不会太轻松,也占不到什么上风,事已至此,维持当下的正统,才是最为重要的。 何况……先是元史,后是永乐年号,当今陛下对他们士大夫,又还能有几分信任? 他作为难得没有受修史事件牵连的,再不站出来,这朝堂,没多久,怕是都要全换完了。 年轻的举人学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堆,你看我我看你,这一期题材实在是太过敏感,但一点不谈论,他们也不太能忍得住,看楼下,看商贩和百姓,谈得多轻松自在啊。 裴纶最先没忍住,“我觉得……真假先不论,但太祖的下葬,才七天……” 这个,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太过分了。 不要说什么防腐防臭,往前几百年都能做到的事情,现在还做不到了? 至于防备藩王…… “当今陛下……耿直啊……” 那么多兵马,说上交就上交了,他们原先只知道燕王防控漠北,但并不知道,人家在燕王时期就有那么多兵马啊。 这有人先开头,举人又如何,照旧控制不住,当下就一个接一个聊了起来。 【不仅是口头上说,还让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拿出了早年查获的,封存的证据。 证据确凿,加之皇帝当众杀人的震慑,此时,朝议的重点,早已不是什么人殉,而是政治的站位,谁敢站位不忠不孝了无踪迹的朱允炆? 如今大明的掌舵者,可是一点也不好说话的朱高煦,以及精明的不好糊弄的朱瞻圻。】 现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当即就有了方向,可不能陛下需要的时候,他拿不出来。 至于朝臣们,只能为未来的自己担忧了,毕竟,有兵权的大明皇帝,他们再不满,又能如何呢? 【至此,在永乐年间相当于冷处理的朱允炆被彻底定性,谁怀念建文,谁就是不忠不孝的反贼。】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这第一把火,就烧在了“名”上。 这“名”,是燕王一脉,政权合法性的最终确认,也是大明正统君主政治清名的第一次洗涤与大规模维护。 为何要这么说? 因为大明君主的正统来源于明太祖洪武大帝朱元璋,因为洪武大帝重整山河,重塑汉人衣冠,纵功勋卓著,但对于元朝士绅自治下的利益集团而言,洪武这个以乞丐之身,没有让士绅豪强世家勋贵摘桃子的乞丐皇帝,其存在,便是对他们的一种挑衅。 所以,他们怀念听他们话的建文,他们反对强势的洪武与永乐,他们悄无声息挥动着笔杆子,抹黑着太祖与太宗。 承明,要从根子上,绝了“建文”的“名”,正了大明的根,自然,这根上歪曲的抢夺主脉的枝丫,旁边抢夺营养的杂草,要被逐一剔除。】 天幕下,无数被“点名”的人,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明明在自己家里,却像是已经感受到了在脖子上的寒意。 朱棣…… 朱棣朗声大笑了起来,却让所有臣子汗毛直竖。 “读书好啊,读书好啊!” 朱棣锐利的双眼扫视着下方的群臣,接连感叹了两句读书好。 朱家是重视读书的,朱元璋一个破碗打天下,起步不好,但正因如此,朱元璋行军途中也不忘读书,等大明开国后,对子孙的教育就特别重视,你可以说朱家第一代藩王坏,但你不能说他们菜。 徐皇后又是真正的女诸葛,朱棣夫妻对孩子的教育,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别看朱高煦不着调,军事上的本事却一点不弱。 但此刻,朱棣感慨的,不单单是读书明智的好,而是,能混在文人之中,好啊! 唯有深入他们,才能深刻的了解认识他们,从而——击破他们! 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他作为一个皇帝,他当然明白器与名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没有建文实录,不然也不会让建文不入太庙,不然也不会有洪武三十五年。 但在太祖的恶名与建文的美名上,他着实放松了警惕。 瞻圻能将第一把火,烧在名上,那就说明,私底下,那群士大夫文人集团,还憋着一肚子坏水没放弃。 各地藩王,尤其是一代老藩王们,一个个都是见过血的,内斗是内斗,但那是烂在了锅里,谁要来抢他们朱家人的话语权…… 他们不介意,重新出鞘,杀他个血流滚滚,大不了,自罚三杯嘛! “这一点,老四就没有瞻圻孙儿做得好,什么时候宗人府,还需要文官来掺一脚了?” 是,他们懂,这是老四自己藩王出身,防备他们。 但如今瞻圻孙儿都说了,那群文人士大夫,心大着呢! “王府长史,也能监督本王了?呵呵。” “来啊,把长史给本王捆了,去给京师,再补上一份大礼。” 台州汉王府: 陈济老先生缓缓闭上了眼,脸上的褶皱,更加苍老了几分。 “世上何曾有完人,太祖之过,岂能全部推给建文,一次还好……他自己又能得什么美名……” “父亲……” “三年的时间,是他的试探。” 但结果就是,登基后的承明,成为了暴君。 “他们太贪心了……” 而他这个弟子,从来就不是一个服软的性格。 百姓努力消化着这一长串话语背后的意思,士绅集团这群不事生产的纸老虎胆颤地盯着天幕,生怕天幕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言,被士绅集团供养出来的学子本能地警惕着天幕。 少有的农家出身的,又或者,还没有彻底被腐化的,怀着浩然正气的学子,却没有一丝害怕,只觉如听仙乐,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户,这是当下的他们,在书中还不曾接触的视角。 “这么一说,我忽然发觉,这么多开国君主,怎么到我们这一朝,太祖与当今的名声,却成了衬托建文这等丢了皇位的皇帝的垫脚石呢?” “是啊!这建文的皇位,不也来源于洪武陛下?怎么洪武陛下成暴君,建文反成明君了?祖宗名声差了,后代名声还能好?” 这大大的不对啊! “还能为什么!”一旁的小二对天幕中的修饰过的语言需要缓冲理解,但对白话却不需要,当即道,“就说一点,当年太祖皇帝严惩贪官污吏,允许我们平民百姓手持《大诰》越级状告贪官,那些个官老爷当然不喜欢洪武皇帝!” “我呸!这天幕都说了,这个建文被吃我们民脂民膏的官老爷怀念,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这种孙子,毒杀自己祖父,不在乎自己祖父名声,这通了啊!” “贪官太坏了!” “建文也太坏了!” 没两下,就成了贪官与建文讨伐大会。 学子们坐在远处,眼神茫然,这进展,是不是太迅速了点? 有机灵的举人别过了头,默默换了一个地方,闭上了嘴,再不随意发言。一个小二口齿灵活就罢了,那边那位小哥,建文都没了这么多年了,有你这么真情实感的事儿吗?我看你一双手茧的位置不太对吧,装都不装了? 为了安全,还是少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这说不定,也是难得的能进入上面视线的机会? 这说话,得慎重啊! 【这就是开篇时的为什么,不鱼在太祖太宗与世宗之间纠结后,选择主讲世宗,因为讲世宗,离不开讲前面的太祖与太宗。】 【元朝百余年,实行四等人制度,第三等汉人,第四等南人,第三等的汉人是所有汉人吗?不是,是原金朝统治下的汉人、契丹人、女真人,第四等南人,则是南宋统治下的汉人和少数民族,懂了其中的区别吗?】 无数还年轻的学子义愤填膺,“蛮夷尔敢!” “我泱泱华夏,竟被胡元入主!太祖驱除胡夷,重塑华裳文脉,那些贪官污吏还要污蔑,该死!” 【但问题来了,这样的元朝,为什么会让明初的士大夫们集体怀念呢? 当然是因为在这群士大夫心里,笔下,元朝可是轻徭薄赋,政令疏阔,死者有葬……蒸蒸日上美好生活啊!】 “放他x的狗屁!” 有老人家直接破口大骂,“都是那群官老爷的好日子!” “开国皇帝都是穷到要饭不得不反了,还蒸蒸日上!” “这些官老爷,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没有欺压百姓的读书人也委屈啊,“到底谁在怀念元朝啊!”那可是胡人的朝代!这合理吗? 第16章 大明火德 所谓无欲无求,不过野心太大 【只看四等人制度,会觉得汉人活得很惨,但事实上,这汉人,也分官僚与平民,也分南方与北方。 在北方,是胡元的统治者坐镇,王公大臣等抢占民田等自然是屡见不鲜,百姓苦不堪言。 江南的百姓过得也不好,但和北方又有区别,南方的百姓,更直白一点来说,是在士绅官僚手下过活。 只要能把税给交上,元朝统治者,才不管百姓过得如何,北边的百姓都不管,还管你南方的?自己人压榨起自己人,那更叫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就造成了江南这边,富商和读书人、士绅们,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这也是元朝的“一本于宽”政策,江南的豪强势力,可比在汉人王朝治理下舒服多了。 在汉人王朝,好歹统治者知道平衡,知道匹夫一怒,胡人可不管这些,什么纳税什么刑案什么民心,还不是他们读书人一句话的事儿? 他们读书人,就喜欢这样的胡人朝廷!】 “我记得方孝孺在《林君墓表》中称赞过元朝的吏治,‘元之有天下,尚吏治而右文法……吏皆忠厚洁廉,宽于法而重于有过,勇于致名而怯于言利’,听说,还有大臣,仍在为方孝孺不平呐。” 朱瞻圻慢悠悠地给心惊的百官补了一刀,一众文臣更想哭了,皇孙您怎么这些犄角旮旯的小话都记得?他们之中有内鬼啊! 一个个的,恨不得这天幕当场爆炸,这日子没法过了。 本来他们就感觉朱棣处于触怒的边缘,朱瞻圻这又添了一把火…… 他们也没得罪皇孙吧? 文臣想到天幕中的未来,不得不承认,不是是否得罪的问题,而是在皇孙,在朱家人看来,他们这些人,屁股坐哪边的问题。 【至于民不聊生,那与他们何关? 再说难听点,元朝的朝廷好歹知道硬着头皮修黄河,毕竟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江南的土皇帝们呢?那是一点人事也不干呐! 元朝没了,他们还不是照常当官,照常享受好日子? 以前是流水的朝廷,铁打的世家,现在也可以是铁打的士绅嘛! 可谁能想到,来了一个底层出身的朱元璋? 自古得国之正者,唯汉与明。】 “好!” “说得好!” 朱棣周身沉重的威压就此一松,一声大喝,也终于让百官的腰松了下来,一改之前的“清正”,学起了吕震的模样。 “大明万年!” “大明万年——” 至于流水的朝廷这话,所有人明面上,都没有主动提及。 而在朱家人心中过了几道,这就不必细说了。 【朱元璋起于微末,家中亲人饿死,名字只是大众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重八,他比以往任何朝代的君主,都痛恨贪官污吏。 于是,贪污60两以上的官员,通通死刑,反腐之决心,亘古少有。 于是,他暂停科举十余年,避免朝堂全部被前元文人所占据,而这,也是他被文人所攻击的一大黑点。 可攻击他的年轻学子们也不动一动脑瓜子想一想,如果不暂停十余年科举,那新一批的年轻人哪儿来的机会和前元文人一起竞争? 如果不暂停十余年科举,这新的天下,究竟是大明,还是前元? 直到今天,都还有人拿这一点来攻讦洪武,他们抨击是洪武大帝吗? 不是,他们抨击的是所有让他们不能吸血百姓的仁人志士!他们反对的是有人阻止了他们过土皇帝的日子,他们比山匪贼寇这些明面上的坏人,更值得所有百姓警惕。】 “天音……” 年轻的学子们有些失神地望着天幕,久久不能回神,而这样的书生,不是个例。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有气性,他们还相信圣贤之言。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开太平!!!” 这还是他们这些年轻的读书人,所追求的理想目标。 平民百姓,不懂忽然高昂斗志的举人老爷们,但他们也无暇再关注这些“老爷”,因为这一次,天幕说的内容不复杂,他们都听懂了。 “贪官都该死!” “抹黑太祖的!都是贪官!” “他们怕了!!” 京城各处,热火朝天,慌的慌,怕的怕,激动的激动,而京城之外,尤其是小地方,尤其是穷困的村庄中,却没什么人激动。 “爷爷,太祖皇帝真的是好皇帝吗?” 老人也才四十多岁,却两鬓斑白,一脸褶皱,杵着拐杖,“或许吧,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 至于朝堂什么政策,什么皇帝,其实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天幕一出,应该……会好一点了吧。” 【朱元璋对这些蠹虫举起了屠刀,却也不得不适当妥协,以图维持运转与平衡。但妥协之下带来的,不是这群江南士绅集团的退步与安分,而是一次次的试探,比如——科举的南北榜案,他们似乎觉得,朱元璋老了,提不动刀了。 老年洪武若是提不动刀了,再次退步了,那就是他们的一大胜利。 若是还能提刀,那便是血流滚滚,那便是暴君。 这便是握着笔杆子的江南。】 哪怕是现在,朝堂的高官们,依旧是南方官员居多。 朱棣气定神闲地坐回了椅子上,天幕中的后世人,纵然对皇帝的调侃,似乎有些太过越线,但优势,在他,而不在向往前元的士绅,这就够了。 【朱允炆的登基,更是令他们狂欢,因为朱允炆相信他们,相信所谓的垂拱而治,相信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他们再次迎来了“优待”。 若非燕王奉天靖难,大明,极大概率,变成“南明”,永乐大帝迁都北平,改北平为北京,如此,政治中心的北移,既最有效的弥合了南北,又形成了大明独有的天子守国门的大国气魄。】 “欲壑难填,南方那些个家伙,当真是喂不饱的蛀虫。” 北方地区,还在求学读书的学子,亦或者备考的举人,都有各自的交际圈,聚在了一起,天幕说的,他们再深切体会不过了。 他们北方,难啊! “我们北方乱了几百年了,哪里像他们南方样安稳,如今天下已定,还要硬生生截断我们仅有的上升通道,真当天下都是他们江南的了吗?!” “定都北京好啊!” 他们北方还没有被放弃! “要改革,当然要改革,不改革,如何让江南那群人,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份额给吐出来!” 南北本不该对立,但某些时候,对立的情绪,却有利于政策的实施。 朝廷要变革,怎么能没有一把尖刀呢? 这把刀,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群人。 而当腐肉过盛,一群人拧成一股绳,自然比一个人硬抗,要好得多。 【只是,因奉天靖难得来的皇位,让永乐不得不顾及着名声,再次做出妥协。 但当承明掌权后,便不一样了。 孝宗朱高煦前半辈子有永乐这个爹,后半辈子有承明这个儿,他只需要高高在上的位置,他百无禁忌。 他连自己当皇帝,还要听太子的话都不在乎,还在乎所谓的名声? 恰好,承明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当大明的天子与储君都不在乎名声,他们将再无掣肘。 于是,还是太子的承明,点燃了第一把名为大明正统传承的火焰,这把火,要将大明的火德,彻底扶正,再无人能够歪曲。】 “哈哈哈哈哈,我大明的好儿郎啊!” 朱棣不禁开怀大笑,放在十天前,他会觉得承明太过不爱惜名声,可现在,他只觉得承明做得好! 这些江南士绅的心眼子,真多啊。 这一刻,朱棣有些明悟了,为何那些个皇帝前辈,会走到废除自己带大的孩子的那一步,自己带大的孩子固然优秀,可在皇家,“弟子”是无法超过“师父”的。 皇太孙再好,也只是他的“学生”。 而大明的皇帝,至少要比肩他吧? 天幕的声音与朱棣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皇太孙朱瞻基的面上,却比十天前更为沉稳,他知道朱棣的选择了。 那么,被掀开了面皮的朝臣呢?他们会作何选择? 是原地倒戈,各退一步,以图来日,还是——孤注一掷? 朝臣…… 武将们此刻稳如泰山,纵然前面的宫妃殉葬,和他们多少有那么点关联,但对比后面的天音内容,他们已然调整好了心态。 或者说,他们对于朱瞻圻的上位,只会更加的热切。 因为改革,需要底气。 而兵权,就是底气。 他们与皇孙,注定是同一阵营。 文臣们就各不相同了,但大部分长江以南区域的官员,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承明不在乎名声? 笑话!承明比洪武和永乐加起来都在意名声! 就像如今的圻皇孙,装作端方君子,别无所求,实则是野心太大,所求太大而不能明说! 而承明要的名,不是暴君与明君的虚名,是关于大明国运与传承的,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来的“大明”! 第17章 明初也有冯梦龙吗 孙儿实不知啊! 【有官员察觉承明的意图吗?我们不得而知,但废除人殉这个势已起,文臣们没有办法回绝,他们需要这个名。 玩弄名声的士大夫们,终究被名声所玩弄。 与废除宫妃殉葬,禁止民间出现任何人殉一起涌现的声音,便是朱允炆的不忠不孝,造反上位,抹黑祖宗之名。 与此同时,还是太子的承明,暗中令人收缴《奉天靖难记》并予以销毁,再将取材于真实历史的言情小说《雨燕还巢》与历史演义小说《风起燕京》分批次投入民间。】 被名声玩弄的,对号入座的士大夫们还不少。 但,天幕的后半句,让他们不禁在悬崖边升起了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吃瓜心态,哟,承明帝把《奉天靖难记》都给收缴了? 这可是当今陛下特意为了自己名声写的啊! 哈哈,承明也看不起永乐嘛! 欸?等等,什么叫改编自真实历史事件的小说? 和《奉天靖难记》一样吗? 《雨燕还巢》?言情?情爱? 雨燕……燕王? 不会吧?承明疯了? 为了大明正统,燕王一脉正统之名,也该是龙等相关塑造吧?一个雨燕?燕京他们懂,《风起燕京》这个小说名也正常,但是《雨燕还巢》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朱棣也疑惑地看着朱瞻圻,他的《奉天靖难记》哪里不好了?建文不得天运,他承天之命,如有天助,谁还能不知道谁是正统? 雨燕?虽然有一个燕字,但他的威猛形象呢? 还雨燕还巢,其中含义倒是好理解,但是这无论是书名还是意象,是不是都太“脆弱”了一些?而且还是一听就和情爱相关,这稳重吗?这有利于为君主正“名”吗? 朱瞻圻指尖不由得心虚得缩了一下,雨燕这个燕塑……他不是前世被好友给影响了吗…… 朱瞻圻侧身弯腰,在朱棣耳边一本正经小声狡辩,“适合表现爷爷的不得已,太爷爷的名声,孙儿再救,有些东西也抹不掉,孙儿的名声更别说了,但是爷爷不一样,爷爷只是迎着暴雨想迁徙回家的雨燕罢了,能有什么错。” 朱棣恍然大悟,是啊,他能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不得已的太宗文罢了! 他还记得孙儿给他定的太宗文呢!妙! 唐太宗杀兄逼父,不也还多次当着朝臣哭吗?指不定就是故意削弱自己的杀兄弟印象呢。 致力学习唐太宗的朱棣只要有了台阶,立马接受了雨燕的燕塑,他就是这样的弱小,就是这样的不得已! 就像唐太宗一样,都是被李建成和李元吉给逼的!提前把控玄武门什么的,提前掌控朝堂什么的,绝对没有的事儿! 朱瞻基看着立马面色脆弱了起来的朱棣,一时没沉稳住,嘴角抽搐,看向堂弟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胡说八道你是有一套的。 朱瞻圻看天看地,就是不往旁边看,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因为……天幕中那章不鱼的声音,又开始有些做作了起来,还有些跃跃欲试…… 与朱瞻圻的心虚不同,满朝文武,此时默契地摒弃前嫌,一致好奇,隐晦地吃瓜。 【不得不说,在营销一道上,承明比他爷爷永乐在行,judy想证明自己才是天命正统,就只知道贬低建文,把自己描述得如有天助,发行《奉天靖难记》也是政治上的直接推行。 我们承明不同,承明讲套路,怎么表现自己牛逼,那一定是敌人十分强大,但依旧输给了我们!敌人越强,打败敌人的我们就越有逼格。】 朱棣如听仙乐,是他把自己框住了,楚汉相争不就是如此吗?他又悟了! 【在发行上不靠数量堆,而是先放一个鱼饵,愿者上钩,再来一个“禁书”的buff,物以稀为贵,最后,欸↑大家都以为自己千辛万苦偷渡到的是绝版,其实大家都有!】 “哈哈哈,妙!妙!妙!” 商人抚掌而笑,“承明皇帝十分会做生意呀!” 【大家为什么会相信是禁书呢?这就不得不提一嘴《雨燕还巢》的内容了: 他是朱国皇帝陛下最喜爱的四公主,为父兄守卫着边疆,可是好景不长,母亲走了,兄长一个个的也走了,直到最后,狠心的侄儿篡权夺位,父亲也没了! 他本是翱翔于天际的自由的雨燕,却不得不为父报仇,只为回到故乡,祭奠父亲…… 期间,走先婚后爱剧情的徐皇后性转版驸马徐世子永远站在他的身后,青梅竹马的朱士弘将军为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敌国降将张世美假意参杂了真心为他身死,故人之子张文弼与他来回拉扯……终于,他们战胜了反贼,回到了雨燕公主的故乡! 啧啧啧,性转,燕塑,女帝,指向性明显的爱恨纠葛,还有在红线上蹦跶的历史背景,这谁看了,不乖乖咬饵等下一部呀! 大明决战嬷嬷之巅,四公主一出,谁与争锋?这可是世宗认证的! 承明牛啊,真不怕永乐午夜梦回来教训孙子啊?】 咔擦—— 伪装成面色脆弱的朱棣似乎真的碎了,他一个老年人,实在是有些耳鸣了。 “朱——瞻——圻——”你告诉朕!你都干了些什么混帐事! 朱瞻圻一脸恍惚,什么叫先婚后爱,祖父祖母是官配!一直很爱的!还有其他几个,哪儿来的邪教cp! 以及,爷爷被嬷了,应该就不会嬷他这个暴君了吧? 不过……未来他的部下,到底是谁如此脑洞大开啊?明初也能有冯梦龙吗?他该庆幸三保没加入进来吗? “孙儿……实不知啊……”谁要害他?!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圻皇孙什么时候手法这么野了? 汉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发直望着朱瞻圻:我的儿,哪儿有你这样编排祖宗的! 你看看天幕都说了些什么啊! 把老爷子比作公主就罢了,从古至今那么多闺怨诗,性转而已,不足为奇,好歹爹娘性转了,也还是一对。 但是,你把其他几个将军牵扯进来是怎么回事儿啊! 你以为用他们的表字,就看不出来了吗?哦对,你就是故意让人看出来的,但是……朱能(朱士弘)和张玉(张世美)是早就去世了,但人家还有后人呢,还有人还活着呢! 没看到英国公张辅这个“故人之子”的当事人已经摇摇欲坠了吗?! 英国公张辅想哭,他是很期望与陛下一同出现在史书页之上的,但是…… 陛下不会迁怒他吧? 而且他爹怎么就假意参杂真心了?冤枉呐,他爹一直忠心耿耿好吧? 朱能之子朱勇,当代成国公,悄悄抬头,瞅了瞅上首一动不动的陛下,再瞥了瞥不知如何是好的好友张辅,既有一种没有参与进去的失落,又有一种不用自己承担大部分注视的庆幸。 徐家后人,定国公徐景昌,魏国公徐钦,脑袋也是一阵嗡嗡,哇,姑姑娶了陛下?他们徐家厉害了啊! 其余百官一片心痒痒,还想听得更多,却不得不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难受极了。 相比于努力表现不在意的文武百官,官位不够,不能上朝的京官及各地官员,包括民间各阶层的百姓,就兴奋多了。 比如京城中的学子,双手不知道在舞动些什么,一脸激动到难言,“就……这个……现在……能写吗?” 如果有这样的本子,他们很理解为什么都要藏着掖着看了,这也太像禁书了!比禁书还禁书! “他是个公主!哈哈哈哈!老四哈哈哈哈!瞻圻孙儿也太损了哈哈哈哈!” “哎呦喂,笑死个人了,四嫂厉害哈哈哈当了世子娶了老四哈哈哈!” “没错没错,老四就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哈哈哈,当初吃点生芹就闹肚子,还让老爷子都不得不求神了,谁不说他是个公主噗……” 老藩王们一个个的都来了劲儿了,此刻没有对老四上位的任何不服气,只有看戏的乐子人心态,更有甚者,直接加了一把火,“写!现在就去请文人来写!” “爹,这……这被发现了不好吧?” “不好?”岷王朱楩脸上的笑容一收,哪儿还有什么纨绔的看戏模样,“蠢货,还没看明白吗?” “陛下当初越弱,越不得已,建文就越难看。” “天下读书人都当笑话看,可谁真正了解靖难的详情?当他们笑过之后,建文谋逆,燕王一己之力重塑大明的想法,已经不知不觉在影响他们的认知。” “江南士绅,能堵住多少人的嘴?能堵后人的嘴吗?” 当初建文可是把他也废为了庶人的。 只要是不利于建文的,他都要帮一帮场子。 自此以后,四哥这个永乐大帝,就是他们大明朱家的雨燕公主了!他们朱家的公主,不容易啊!都是建文这个黑心肝的害的! 【承明怕不怕祖宗来找他聊天我们不得而知,但各种因缘巧合之下发现这本书的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不怕的。 一时之间,《雨燕还巢》在湖面之下,风靡大江南北,大家都等待这文末特意标注的第二部的现世,第一部都如此刺激敢写了,那第二部还得了?】 朱棣有些头痛,岷王这些藩王都能看清楚的事情,他自然也能看清。 但是,他想不通,为何一定要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法子? 难道除了感情纠葛这种“流言”,其他的东西就没人看了吗? 瞻圻的教育明明没有出错的啊! 台州汉王府,朱瞻圻的老师陈济老人家也陷入了沉默,他的弟子,很正经的,这是谁上了他弟子的身吗? 第18章 野史辟谣 大明正统 【可当第二部《风起燕京》投入市场,被读书人,被女眷,被士绅官员等悄悄高价买回家,翻读后,却发现与第一部言情视角的,聚焦于感情纠葛,大背景真就为背景的《雨燕还巢》不同,《风起燕京》中,没有雨燕,没有公主,没有儿女情长,只有硝烟,只有满地的枯骨与残破的江山。】 朱棣发出长叹,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他亲手打碎了大明的江山,午夜梦回,他不怕爹骂他造反,只怕他爹失望,失望这江山在他手中破碎,失望他不能将江山给修补如初,更上一层楼。 他恨,恨那愚蠢的朱允炆。 这大明的江山,本可以完好如初。 【当士大夫们翻开《风起燕京》,他们定然能知道,他们入套了,可他们没法放下这本“禁书”。 《风起燕京》不是一本通俗的历史演义小说,它是小说形式的史书,它是明太宗永乐大帝兵法的汇总教学,它是只有在上位支持下,才能书写出来的历史真相,它是华夏古典小说四大名著必不可少的篇章。】 朱棣抬头,他的兵法? 汉王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求证地看向朱瞻圻,这番动静,也引起了朱棣及其余百官的目光。 “瞻圻?” 朱瞻圻也松了口气,还是自家人写的东西靠谱,他大概知道《风起燕京》是怎么回事了。 “兄长闲暇之余,仰爷爷武功,时有学习,今已初窥门径。” 他不满《奉天靖难记》很久了,这不是用短处去碰那些士大夫的长处吗?完全成他们造谣永乐单纯靠运气的取材书了。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在吐槽什么,只满意地颔首,能被天幕中的后人如此评价,那《风起燕京》,无论是参考资料,还是向当事人打探,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作为承明的第一把火,时间自然不可能拖得太久,只能是早有准备。 京城汉王府内,汉王世子朱瞻壑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四大名著之一……华夏…… 他吗?! 他初稿都才一半。 突然间压力好大,但是……更有劲儿了! 无数文人也跟着抬头,他们也想知道,这本书,凭什么这么厉害。 以及…… “四大名著?还有其他三本是哪三本?” 【在书中,你可以看到燕王只有八百人起兵的不得已。 只有八百人起兵,仍旧有旧部来投的,在这种明眼人一看就注定不可能成功的背景之下,蒙古小部落蠢蠢欲动,燕王一封书信,便让他们安分守己,甚至穿越草原来助力的,独属于燕王的人格魅力与武功威慑。】 “真的假的?一封信,还是造……还是靖难的时候,北蒙居然真的听话了?” “为什么不可能呢,八百人起兵,已经赢了不是吗?” 再不可能,也已经变成了现实。 【面对旧部投诚传信,燕王要如何做到及时判断真假,并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要如何做到准确预测天时,结合地利,统筹人和,在《风起燕京》中,皆有体现。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等策略更是被燕王使用得炉火纯青。 在这本书中,没有什么风系大魔法师,没有天命之子,所谓的天命,都是多年战场上拼杀下来的经验总结,天命,全是燕王一刀一枪,在无数次的生死线上,给拼杀出来的。 承明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燕王的皇位,是正统,也是刀枪之下的实至名归。 纵然有士绅不满于对燕王的塑造,他们就是要抹黑燕王,就是想让他德不配位,但是他们能如何? 他们写的野史,燕王装疯卖傻躲建文,燕王府养鸡鸭在地底打造兵器,却根本不知鸡鸭一直叫才有问题,李景隆能统帅50万人不出差错,能让太祖高皇帝信任,让其管理茶马古道,但李景隆在他们笔下却是大明赵括……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既不懂兵法,又未上过战场,更未去过民间,拍脑袋一想的文人式打仗,再对比参考资料诸多,有理有据,还能作为兵法教学的《风起燕京》,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燕王的能力,无人能够质疑。】 跟着朱棣打天下的武将朝着文官呸了一口,只有跟着陛下打过江山,才知道陛下的军事能力有多么逆天! 他们现在恨不得汉王世子立马就把《风起燕京》给写出来发行出去! 张辅朱勇等人更是没有了自己(家人)与陛下公开炒花边新闻的不自在,《风起燕京》越是优秀,他们的功劳,就越不可抹去,他们会随着《风起燕京》,百世流芳! 朱棣的注意力,倒是放在了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几个字上,这总结,倒是不错,问题在于,这是他孙儿的总结,还是后世人的总结。 至于那些个文人对他的抹黑,呵,没什么稀奇的。 曹国公府,已经是庶人的李景隆因皇恩,还能住在公府之中,谁不说一句陛下仁慈? 李景隆越听天幕越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若当初燕王这般靖难,也不用我再率军50万了。”根本就不用他再出手。 但……大明也或许……真的就成南明了。 他不得不承认,当今陛下,比建文更能管理好大明。 可那又如何?他只是臣子,当初燕王只有那么点人…… 谁能想到,八百人马的燕王,真能成功呢? 【两本书,一柔一刚,一野一正,但其核心出发点,却从未改变——朱允炆谋逆,燕王奉天靖难,大明正统。】 【直至今日,这两本官方的文学作品,仍旧在历史研究中散发着光芒。 《风起燕京》自不必多说,作者怀古居士已被考古出来就是承明兄长朱瞻壑,其中对于战场细节的描述,兵法与文学的融合,明显是询问过朱高煦等参与人的,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 且燕京一文,纵然将朱高煦的武力值描述成了当代项羽,但对于原太子朱高炽的守城之功,也并未抹去,客观上,就远胜士大夫们的野史。】 “我就不懂了,越是史向,不越是能证明燕王谋逆吗?这天幕怎么还是偏向燕王?” 有江南地区的乡绅聚集在一起,他们不明白,燕王一个藩王造反的出身,凭什么成为“正统”? “作者还是汉王世子,这不是明显的有偏向不客观吗?如何能当作史料研究?还项羽一样神勇?” 皇太子就又有些酸老二了,瞻圻虽然狠心了点,但还是个好孩子啊!要是是自己的儿,那就更好了。 朱瞻基莫名打了个冷颤,谁在算计他? 【而《雨燕还巢》,虽然是早期历史同人文,还是性转向的同人文,放到今天这么干,八成是要被骂的,但谁让这是老祖宗自己主持下写的呢。 遗憾的是,我们至今仍不知这位同人太太到底是谁,但雨燕一文中,对于燕王殿下衣食住行等细节的描述,太细节了,细节到现在,还在史同圈发力。 而对于大明藩王,公主,皇帝,皇后,太子,官员等各阶层的服饰形制细节,则无疑对历史的研究,提供了重大支持。 我们也得以从雨燕一文中,窥见几百年前的人文面貌,这是历史的一角,这是文化的脉络。】 史官一个个的,汹涌澎湃,没有人比史官,更希望后人能重视历史。 朱棣抬起手,朱瞻圻眼皮一跳,还是屈膝蹲下,朱棣右手放在朱瞻圻肩膀上,“瞻圻你说,雨燕的作者是谁?该不会是你吧?” “爷爷您知道我的,一心为了大明,哪里可能还有时间细究话本小说。” 他都是被人蒙蔽了! 朱瞻基在另一边默默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忙着掌权呢,当然没时间了,信堂弟有闲心写情爱小说,还不如信是他死而复生写的呢。 但朱瞻基不得不承认,这第一把火,烧得旺啊,朝堂与民间,都烧了起来。 既给建文彻底定性,给太祖与太宗正名扬名,又给新帝得了好名声,废除人殉,可不就是好名声? 就是那群再不满的江南士绅,也没办法明面上,说新帝残暴,说新帝不仁。 天幕一次的时间就那么长,这刚说完第一把火,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亮度又渐渐弱了下来。 右侧有一个倒计时,看时间,约莫明天辰时还能继续讲解,那应该就是第二把火了。 不过现在,中枢这些个官员们,又该动起来了。 天幕的重点放在第一把火的“名”上,只将人殉作为一个引子,但真正废除后妃殉葬,禁止民间出现人殉、出现寡妇自尽守节,却不是嘴一张,就能完成的。 这其中,牵扯的东西可不少。 首先一个便是贞节牌坊给家族,给当地官府,带来的“正面效益”,当有利益相连,自愿便成为了奢侈。 “臣以为,可增设监察部门,以保障寡妇的权益,让贞节牌坊回归最初的目的。” 这是官员们主流的想法。 “陛下,臣有一言。” 朱瞻圻立马将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 “说说看。” “贞节牌坊,贞节贞节,乃志节之贞,忠贞不二,是临大节而不可夺,操守之正,君子气节,何时单指寡妇贞洁了?” 第19章 科举分榜 不是暴君压不住场子 贞节牌坊,最初也的确是以“节”为主,还是褒扬节孝行为,只不过随着儒家伦理的强化,社会对女性守节要求的日益严苛,才形成了如今的以“贞”为主,还是贞洁的贞。 而朱瞻圻这神来一笔,将贞节的概念进行了扩大,这样的含义进行赞赏,那是已经不局限于女子了,许多官员都未曾得到那样的赞誉。 当然,因贞节牌坊的盛行,如今贞节的理解,早已是狭义上的“贞洁”,他们也不会有脸,抢这样一个名头。 “不知殿下的意思是……”杨浦出列给朱瞻圻搭台。 周围的同僚则对杨浦投入了探究的视线。 殿下,这奉天殿外,可有好几个殿下,皇太子殿下、皇太孙殿下、汉王殿下赵王殿下、皇孙圻殿下,你直接来一个殿下,意欲何为啊? 对杨浦的示好,朱瞻圻坦然接受,“若是追溯贞节牌坊,秦朝时期,秦始皇给寡妇清建造怀清台,可谓是最早的贞节牌坊。可细究下来,秦始皇为何给寡妇清建造怀清台树碑立传呢?因为守贞?诸位可别忘了,寡妇清的丹砂产业。” “所谓贞节,忠君爱国,为国守节,才是最值得赞扬的贞节!” 说着,朱瞻圻眼神一厉,“亡夫?为亡夫守节,若出自本心,能赞一句情比金坚,若是其他人为了朝廷的褒扬,朝廷的赏银…… 一来不能确认赏银落到了节妇自己身上,二来不能再嫁为大明增添人口,朝廷发赏银,用处在哪儿?官员的政绩彩在哪儿?” 节妇清苦半生或者没了命,夫家与当地官员得了利,朝廷出了人力物力财力反而背了恶名,这冤种,朱瞻圻可不会当! 戳破了既得利益者的面纱,朱瞻圻也收敛锋芒,再对朱棣请示,“陛下,贞节牌坊可以继续发放,只是其要求,不是为夫殉葬,也不是为夫守寡,而是能像寡妇清一样,纵然是寡妇,也能利国利君,做出有利于国家的贡献,将贞节回归原本的含义。” “能得贞节牌坊者,朝廷的赏赐,赐予寡妇本人,惠及其娘家,以回报娘家的教导,以全孝道,也算是忠孝两全。” 本身就在夫家,再惠及娘家,如此,才能有效防止赏赐“所赐非人”。 “如此,朝廷现在该考虑的,便是如何才能获得贞节表彰的一个度,以及第三方的监察,避免朝廷赏银被套取。” “当然,若被监察出还有‘自杀殉节’者,凶手自然以杀人罪论处。” 这样一来,官员自己就会阻止“自杀殉节”的情况发生,且为了政绩,会主动让寡妇寻找生路。 再嫁生子也好,做生意也罢,都不会是再被自杀,用来套取朝廷的赏银。 朱瞻圻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不是福利院长大的好友,相信什么天下为公,他生来就是争权夺利的。 若是穿越到明末,他当然可以振臂一呼,但他现在还在大明王朝的发展期,还是皇孙,那就说明他是来当皇帝的,不当皇帝,来大明俯首称臣吗? 既然要当皇帝,那天下所有的男女老少,都是他的子民,都是他的生产者,用他的钱,来养旁人的名,当他是死了吗? 贞节牌坊废除,可以,但有一个胡萝卜吊着,更符合他一个未来皇帝的利益。 当然了,广义上的贞节表彰,绝不能是单纯的交钱就能得到了,那样的贞节表彰,不过是下一个吃人的牌坊,没什么区别。 至少,要解决多少人的生计,创造了多少产值,又或者救了多少人…… 不过目前的状况下,第一步,是先对各地贞节牌坊的吸血性,进行走访复查。 那由谁来负责呢? 朱棣感受到一股浓烈的视线在看他,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孙子,顺水推舟道,“瞻圻以为,可派遣谁负责民间人殉的调查啊?” “臣以为,宁阳侯可担此任。” 有些心不在焉宁阳侯陈懋一个抬头,看向朱瞻圻的瞬间老泪纵横,“臣多谢殿下看重,臣虽年迈,却也不惧魑魅魍魉,定还民间无辜女眷一个朗朗乾坤,还望陛下应准!” 其余官员见状,也没有与宁阳侯争这个机会。 这个时候与宁阳侯争,那就是断人前路如杀人父母了。 毕竟,天幕那一出,在民间,宁阳侯陈懋就已经成为一个卖女求荣之人了。史书不会这么写,毕竟天幕是未来,史书不会先写未来,但是民间的野史…… 所以,宁阳侯需要一个“正名”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需要得罪一些既得利益群体。 朱棣也知道这些,陈懋继承先父伯爵爵位,自己立功升到侯爵,本就是一个有能力的,所以朱棣自然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而朱瞻圻,不过是想要施恩罢了,政治的抉择中,道德永远不是第一位的。 朱棣允了,因承明而起,因朱瞻圻而收,如此,也算圆满。 皇太子双手搭在肚子上,看着气定神闲,实则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再二辞太子之位。 老爷子在给瞻圻铺路了。 承明那第一把火,可谓是烧在了老爷子心巴上。 在现在的老爷子眼中,大明,正需要一个暴君,不是暴君,还震不住场子。 贞节牌坊一事大体有了章程,那就要讨论今日的重点了,那就是——会试主考官。 对于会试,朱瞻圻没有主动插手。 朱棣却思索再三,命翰林学士杨浦、翰林院侍读周述考试赐宴于礼部。 这原本也正常,毕竟洪武永乐年间,对于会试的主考官,一般而言,本就是从翰林学士,侍读中选拔。 只是刚好卡在这个时间节点,杨学士之前还给皇孙圻搭了台,这两者之间,又是否有关系呢? 当一个京官,多想,一定是一个必备技能。 散朝后,官员们没等到杨浦的额外动作,朱瞻圻朱瞻基两个堂兄弟,也被朱棣给留了堂,更不用说与官员有什么小动作了。 “今年会试,你们两兄弟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 “爷爷,孙儿以为,今年会试结果,应当有更多的北方学子。”朱瞻基虽然看清楚了朱棣对堂弟的心思,但那又如何?他的太孙之位还没有被废,若是现在他连开口也不敢开了,那才是要被朱家人笑话。 “如今我大明的进士,多为江西,浙江,福建等南方地区出身,孙儿记得,永乐十三年的进士,江西籍便占据了四分之一,一甲三人中,福建又占其二,二甲进士95名,江西福建浙江,占近七成,其余各地,共分三成……” 这科举,倒不像是大明的科举,反而像是这几个地方的后花园了,尤其是江西。 “如今,天幕既已挑明南北的差异,朝廷安抚北方学子,可谓是承天顺德,朝中南方官员再多,也不能明着反天。”他们担不起北方学子孤注一掷的怒火。 同样的,天幕都把机会放北方学子面前了,再不给自己争取,那这次参与会试的北方举子,可没有脸面再回去见父老乡亲,见同门师兄弟了! 而朝廷,就是坐在上面的裁判。 “但北方因各种原因,不似南方平稳发展,学子水平整体的确不如南方,所以,孙儿以为,可以借助此次时机,彻底落实南北分卷的制度。” 朱瞻基一番有数据支撑的有理有据的发言,无疑是让朱棣既满意,又可惜的。 他选的皇太孙,是做实事的,是不会被底下人轻易糊弄的,是身处逆境,也能做好本职,不轻易颓废的。 “瞻圻呢?” “堂兄所言甚是,只是孙儿略有一些补充。” 哪怕天幕已经透露未来的他亲手杀了太子大伯与太孙堂兄,可只要他们还没死,朱瞻圻就会一直维持着礼节,毕竟,太孙与堂兄,都占了一个“长”。 朱瞻圻对朱棣与朱瞻基示意后,才补充道:“南北之争,其本质乃是资源之争,就科举而言,北方历经战乱,自南宋起,典籍文献也好,文人墨客也罢,都只会往相对安稳的江赣闽浙等地区聚集,故而,这些地方的教育,远胜其余地区。“ “孙儿以为,我大明朝廷,正该借此,扶持相对贫瘠的地区,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北方,南边儿的琼州府,西部的云贵川,还有奴儿干都司、朵甘都司、乌思藏都司,都还脆弱着呢。” 不能真就只提南北,把云贵川给忘了不是? 朱瞻基闻言,有刹那的凝滞,随即,坦然道,“圻弟……总览全局,我不如也。” 云贵川的资源,也好不到哪儿去,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而云南的局势,只会更难以监管。 只是这几个地区,发出的声音小。 当初洪武年间的南北榜案,好歹北方学子官员还能联名,云贵…… 可他们是皇家人,他们不是各有私心的官员,他们要站在整个大明的全局来看,未发声者,不代表不存在。 而当君主主动提拔,想起云贵,那便是更深厚的君恩。 朱瞻基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却并不气馁,反而立马跟上节奏,举一反三,“云贵之地,尚有不少土司和夷民,治理与教化,都非一日之功,并不简单。” “而如今,天幕神异,正好可用于启智……” 也不仅仅是启智,而是让土司等当地势力,看到大明的得天所授! 朱棣见两兄弟能抛开未来的恩怨,为大明的未来,大大方方地相互讨论,不禁一阵骄傲,这样好的孙儿,他有两个! 第20章 真心还是假意 老爷子还活着呢! 杨浦避开了诸多试探,打了一路的太极,回到家里,精神才得以短暂松懈下来。 他是太子洗马出身,与杨荣是同科的进士,但后来因丧亲回家守孝,不似杨荣一般活跃在朝堂。 而在经历汉王对解缙等人出手,赵王又马上在皇孙的引导下牵出修史事件后,哪怕他尽可能避开储位这等要命的话题,他也已经逃脱不了太子的标签。 太子能上位最好,有了变动,他自然也要保全自己。 以及——他出身湖广石首,湖广教育资源也还行,却比不得科举大省江闽赣浙,他也要为自己的家乡考虑。 在这个关头,当今陛下任命他为主考官,他怎么能没有想法? “是时候表态了。” 不是表态站太孙还是皇孙圻,而是拿出如何平衡科举南北公平,能安稳广大学子的方案。 “是非成败,皆在此一举。” 京师汉王府的世子朱瞻壑同样婉拒了诸多的邀约,什么四大名著,还早着呢。 况且……京中的人,一个个心眼八百个,他实在遭不住。 自觉两个儿子都给自己长了脸的汉王,一整天脸上的笑都没止过,也没笑僵,这种本事也不得不让人佩服。 “他哥,你早说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居然一起瞒着我这个老子。” 朱瞻壑可不像朱瞻圻,私下还能直接倒反天罡教训亲爹,但也不惯着就是了,“儿子学习话本小说的时候,也没瞒着您,是您自己不感兴趣。” 汉王抓了抓头发,“那也不能怪我,那《水浒传》看得我头大,造反都不会造,还招安,也不知道你学个什么,那是能学的吗?” 朱瞻壑不得不低头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免得自家老爹再说一些不方便他听的,“台州传信,您先看看。” 汉王随手接过,“不急,等你弟回来再说,先说你的事儿,真给咱老朱家长脸!” “这个,爹给你列了个单子,上面的都是值得你去讨教的叔伯,等有时间,再去宫里让老爷子给你写个序,指点你几下,四大名著算什么,我们朱家麒麟儿的著作,那得是四大名著之首!” 朱高煦激动啊,他不喜文,不代表他没学问,也不代表他不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他家儿子,就是争气! “朱高煦!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兵!”韦妃推门而入,一脸怒容,“瞻壑身体本来就要静养,我看你像是四大名著之首!脸那个厚实!要写你自己写去!” 不等朱高煦回神反驳,立马又对朱瞻壑道:“我儿,别听你爹的,他懂什么写作,你爹有用,瞻圻早让你听他的了。” 朱高煦歪头,一脸无语加不解,“我……” “你?你什么你?你想过瞻壑去拜访那些个公侯,到时候他们多要戏份,瞻壑怎么处理吗?” “脑门一拍就出决策,就你还当皇帝!我都不知道狸奴儿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话朱高煦可听不得,立马脸红了,音量也拔高了,“什么日子!我不是一直把他当老子吗?还要我怎样啊!他都没骂我,还关你什么事儿!这天下还有比我窝囊的老子吗?你们母子还要我怎样啊!啊?我是不是还要给他跪下给你请安啊!” 韦妃与世子母子二人就那样呆呆地一站一坐,两人都懵了,不是?你这么大声音,你这吵架的内容,确定没问题吗? 见二人被自己震慑在了原地,汉王理直气壮狠狠地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背在身后,双脚刻意发出很大的声音踩在地上,哐哐哐摔门就出去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思虑不周的。 世子手捂着额头,好半天,才道:“二弟他……”把爹调教成啥样了啊? 韦妃……韦妃早已调整好了心态,浑身洋溢着喜悦,“这才好呢。” 这样,他们母子的地位才是最稳的。 金乌已经有些困倦,期待着下值,朱瞻圻朱瞻基两兄弟,也终于被朱棣放出了乾清宫。 兄弟二人并排往前行走,两人的贴身太监都跟在身后,隔着一段距离,能随时跟上,又能听不清两个主子的私语。 “有时候,我觉得你有些可怕。” 朱瞻圻颇感诧异,这不像是朱瞻基会说出的话,侧头,却发现朱瞻基脸色十分正常,就像只是在和他谈论今天的天气。 朱瞻圻便回过头,继续看路,只是配合朱瞻基问道:“堂兄为何这样说?弟弟自认,没做什么可怖的事情?” 朱瞻基噙着笑意摇头,眼底却一片平静,“你看,天幕中,你能轻松抛下二十来年的感情,亲手杀了我和爹,下令屠杀我一家,转头又冷静的收权布局。” “如今的你,看到了未来,却还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对待我们,让人挑不出错,或者说,你从始至终,不认为你有错,哪怕是我们私下相处,你竟还能一如从前。” “我本来就没错。”天幕中的未来,同样是现在还未发生的事情,他是不会贷款道歉的。 何况世子之争,素来如此,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而他对大伯一家一如曾经,那不是应该的吗?论公,大伯还是太子,论私,大伯也还是大伯嘛,没必要失了小节惹人烦,平白给自己找事情。 朱瞻基没有回答这个反问,只是长叹了口气,“你现在不装了,有时候真不像个人。”太理直气壮了,假惺惺的安慰都不给一个。 朱瞻圻对此,沉默无言。 直至岔路口,兄弟二人停下脚步,一个该向西回东宫,一个该转身向南出宫回汉王府。 朱瞻基终究还是再次开口,“这二十多年,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朱瞻圻抬脚的动作一顿,却还是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这家伙就是太闲了,居然还有心思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假意。” 轻飘飘的两个字,随风飘入朱瞻基耳中,他看着小太监阮钺小步跑到了朱瞻圻身后跟上,两人朝着宫门,步伐沉稳,再也没有回头。 朱瞻基的太监陈芜没敢催促,陪着朱瞻基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假意……哈哈……好个假意!” 朱瞻基在陈芜的担忧中,从低声自语,再到难得形象地放声大笑,转身往东宫回走,“今日有喜,当浮一大白!” 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身对着身后提着心的陈芜道,“再去给我抱一只狸花回来养着。”还着重强调,“要乖的。” 陈芜觉得天都塌了,狸花猫还有乖的?从小养到大的都不一定呢! “殿下,既然能养猫了,那不如再多养几只,比如临清狮子猫?” 陈芜这种贴身的太监知道得多,朱瞻基是喜欢猫的,只是圻皇孙小名狸奴,爱面子,以至于汉王府一只猫也不敢养。太孙与皇孙感情好,自觉是个好兄长,也没自己养猫,顶多馋了去后院吸猫,免得皇孙不自在。 如今太孙既然要养猫了,那就说明太孙不在意这些了,但陈芜一时间搞不清楚这两兄弟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破裂。 只养一只狸花,容易让皇孙想多不说,狸花猫野性难驯,也容易让太孙下不来台,还是多几只好驯养的,以防万一。 对于下人的心思,朱瞻基并不太在意,只要完成了他的要求就行,“行,那就干脆各种都来一只。” 正好给他取材绘画,想来他以后闲的时候多,养猫也好,斗蛐蛐也罢,也没人会再劝谏了,挺好。 朱瞻圻还不知道朱瞻基打算养猫了,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月初春时节,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他家金鸿已经重新霸占了汉王府,朱瞻圻甫一进门,大鹅就张着有力的翅膀朝他扑了过来。 “嘎嘎!” 朱瞻圻被大鹅遛了一刻多钟,才被放过。 而见朱瞻圻还能陪大鹅胡闹,汉王府众人更加稳了心神。 得知爹娘和兄长之前的争吵,朱瞻圻只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平息了下来,那就没必要自己再去提起。 所以朱瞻圻对着汉王,直接谈起了正事。 “周王与庆王快要到京了,庆王应当是为了世子之位而来,倒不是什么大事。我要说的是,爷爷已经传各地藩王府邸遣人月底之前入京。” 汉王不是太吃惊,在十天前,说到储君之争,藩王竟然也能来掺一脚的时候,汉王就已经有了准备。 老爷子的命令,也肯定早就传达下去了,在对藩王的态度上,老爷子一向很是警惕。 他在意的,是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的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汉王搓了搓手,有些激动,“老爷子……要决定了?” 老大和太孙该退位让贤了? “哪儿有那么快,储君之位不是过家家,怎么可能全听天幕的。”不过是因势利导,重新考察两个孙儿罢了。 嗯,老爷子对太子和汉王都是不满意的。 朱高煦有些可惜,还以为能快点上位呢,满怀着望子成龙的心态,有些着急道:“那你可不能再藏锋了,这要是再被朱瞻基给比下去,我们汉王府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朱高煦压低声音道,“天幕到底是能影响天下局势的,你跟爹说一句实话,你要是真的动手,得暴君成什么程度,万一到时候控制不住,我们手里还没有足够的……。” 朱瞻圻蜷缩了一下手指,血液本能有些加速了起来,他爹还说他胆子大,呵,他们俩谁也别说谁。 “江南……至少换一批士绅富商。” 朱高煦却抓住核心问题,“……哪个江南?” 天幕说了很多次江南,其实就目前的大明而言,江南是特指的应天、苏州、常州、松江、镇江、杭州、嘉兴、湖州八府。 第21章 诸王皆惊 殿下与我们户部有缘 朱瞻圻给朱高煦扔了个炸弹就跑,这还不够,马上又扔出了另一个炸弹,只不过不是对着朱高煦。 是夜,郭资疑惑地打开房门,心里疑惑是哪个家丁这么不懂事,却在看到来人是朱瞻圻后,险些没被吓得心脏骤停。 这大晚上,眼花了? “皇孙殿下,你……” 不给郭资讲大道理的时间,朱瞻圻一本正经地打断郭资的话,口条清晰而迅速地开口,“郭尚书,要钱不要?” 郭老尚书严肃的面容立马增添了一丝警惕,老眼并不昏花地往夜色中环视一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朱瞻圻的肩膀,将人往屋内一送,啪嗒一声,关上了房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式的表演。 郭资,户部尚书,在靖难之役中可是大大的功臣,主管军饷,妥妥的朱棣心腹。 郭资不参与太子与汉王的夺嫡,只管给朱棣筹钱,朱棣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但他也苦啊,又是建都迁都又是征战的,可太苦了。 如今朱瞻圻开口就是要钱不要,那不明摆着是要送钱吗?那还管那么多干什么?先把人稳住再说! 屋里有常备着文火的热水,郭尚书见是晚上了,便没有添茶,“殿下此来,可还有何人所知?” “爷爷不管这些。” 郭资安心了,在陛下那儿过了明面就成。 郭资安心了,朱瞻圻就开始下套了,“听说尚书是邯郸人。” 来了,想也知道,这钱没这么好拿,“都是大明子民,不过籍贯在邯郸罢了。” “尚书通透。” 朱瞻圻并未在此话题上多言,郭资心里有数就行,转而问道,“尚书觉得,我们大明是穷是富?” 说这个,郭资就彻底不困了,十分娴熟地卖起了惨,“殿下,我大明穷啊,国库那是耗子见了都待不住!” “之前天幕有言,说殿下能实发官员俸禄,臣就知道,殿下与我们户部有缘,如今殿下深夜前来,臣更是……喜不自胜,无以为报!” 一句话:打钱! 至于无以为报,报答什么的,给了钱再说! 郭尚书有他自己的节奏,好巧,朱瞻圻也有。 “哎,尚书之心,爷爷与我都明白,只是以我之见,大明国库没钱,百姓没钱,可士绅与富商却不差钱呐!” 郭资老尚书抹泪的动作一顿,这话可不兴说啊,“殿下这话未免有些决断了,百官,都还等着俸禄呢。” “欸,看来郭尚书也觉得,乡绅与富商有钱呐。” 郭尚书三两下擦干了挤出来的眼泪,反正不说“士”,都好说,不至于一下子碰到大雷,“殿下莫不是想增商税?这可是个大工程。” 朱瞻圻当然想动,但也知道不是现在。 大工程?现在大明,有什么不是大工程的? “尚书放心,这一点,我明白,但这钱嘛,在市场上流动起来,那才是钱,存着放着,就成了死物,尚书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郭资点头,大概明白了朱瞻圻的意思,让商人自愿把钱掏出来嘛,“殿下想要怎么做?” “台州府那边传来消息,一个个都想往汉王府送钱,这我哪儿能收?” 殿下是真的来送钱了,郭资大喜! 不是不收,而是不能明着收,殿下可以收,但更可以和国库一起收! “陛下正缺粮草,这运送途中……” “欸欸欸,”朱瞻圻摆摆手,郭尚书这也吃得太狠了,真要以运送粮草的名义,那钱就一分别想有自己份了,就成老爷子的了,“郭尚书您这不厚道!” 朱瞻圻手指沾水,在桌上写了个一,“其余的,都是国库的。” 他只要一成。 郭资眼睛蹭的就睁大了,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大坑!大坑! 但朱瞻圻已经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郭尚书在桌子上的右手,沉浸式分赃,啊不是,分饼,“凤阳中都还差收尾,那可是朱家祖地,岂能一直吊着?” 凤阳宫殿其实大体已经建造完成了的,圜丘、方丘、日、月、社稷、山川坛、太庙、功臣庙、帝王庙、城隍庙,百万仓,观星台,军士营房,国子学,鼓楼、钟楼,隆兴寺,城墙,城门……举国之力,六年修建,九族保障,只差最后的竣工而已。 “且凤阳府可是明祖洪武故里,也该塑造一些凤阳文化。” 郭资喉咙有些干涩了起来,“殿下,塑造凤阳洪武文化,臣懂您的意思,可中都虽只差收尾的工程,但不代表不耗费人力物力。” 在这个关头,您认真的吗? 工程,自古以来都很有“搞头”,更别说,在无数商人想要送钱的情况下。 但是见郭资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是提出问题,朱瞻圻更满意了,他没有来错。 “那若是不动用徭役,包吃且发工钱呢?” 郭资呼吸一滞,这么多钱?! “江南的商人,比尚书想象中,可有钱多了。” “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就会给的更多。”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殿下的好处,是指以朱家祖籍为特色,大力发展凤阳?”这样的独一无二的竞争力,值得商人投入更多的钱,商人在凤阳购买商铺,又是一大笔进项。 用商人的钱,来更新建造一个新的明祖故里。 就这样,他们还得谢谢朱瞻圻。 “这方面,尚书才是专业的,我就不乱指点了,只有一点,工人的工钱得到位,届时,我会让三弟瞻坦跟着户部的肱骨们学习学习。” 不乱指点,那就是其他部分,如人手利益如何分配,他不插手,这是偌大的利益。 但……初春的夜里,郭资额头却冒出了汗水,“殿下……陛下那里,真的知道吗?” 这些工匠,到底是大明的百姓,还是给你汉王府养的私兵啊?! 水汽遮挡了朱瞻圻的部分面容,郭资看不清朱瞻圻的神情,只听朱瞻圻道,“尚书怎么会问出如此可爱的问题?” 听到了,猜到了,那不就是……参与了吗? “凤阳是个好地方啊。” 凤阳府在北,台州府在南,如此一南一北,江南的核心区域,便不会太脱离掌控。 “殿下……所言极是,”郭资终究还是应了,“在殿下的指导下,凤阳,未来,也只会越来越好。” “承尚书吉言,圻也有望给陛下一份满意的答卷了。” 陛下那儿都有数呢,放开手脚干就是了,但陛下那儿的,不能少! 得到这话,郭资也松了口气,真情实意笑了起来,这哪里是皇孙呐,分明是他的财神爷! 朱瞻圻乘着夜色,慢悠悠往汉王府走回。 郭资这个老狐狸,若真没心思,有的是话头拒绝自己进门。 不过朱瞻圻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他向陛下推举了太监阮安。 阮安是英国公从交趾带回来的美秀童,被选为阉童,得朱棣喜爱,教令读书,是正经的官史太监。 早年朱瞻圻启蒙之际,就与阮安接触过几次,是个人才,不仅精通经史,数学建筑等方面的天赋更是远超常人。 一个“烂尾楼”工程,交予阮安,也正好合适。 既是朱棣这个皇帝的眼睛,又是阮安踏出专业领域的一个通行证,还是皇帝与皇孙间的桥梁。 毕竟阮钺,是阮安的徒弟,给阮安养老送终的干儿子。 当然,这些内情,外臣就没必要了解那么多了。 他能提一嘴陛下给郭资安心,已经是他朱瞻圻良心了。 今晚,少有人睡得安稳。 第二天,在奉天殿外再度等着天幕说第二把火的衮衮诸公们,都格外的“精神”。 这一点,郭尚书就比不得杨学士了,还是得年轻人,熬夜了也看不太出来。 与朝臣们的“多思”不同,各地的藩王就睡得十分安稳,早早起来在王府院子里搭好了台子,等着看戏。 他们要看看,承明还能整出什么活儿,也要看看,是否还需要他们上场。 在维护朱家利益这一点来,他们是默契而一致的。 至于去京师,等这火烧完再去也不迟。 在官场嘛,那么急作甚,越急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真的情况紧急,上面自己就会催的。 此时的藩王和藩王子孙们,还自得其乐,笑意盎然。 辰时,天幕准时亮起。 因天幕时不时爆出大雷,翰林院官员的抄写,终究只能作为后续的补充查验,还是需要老大人们的抓重点,展方向。 于是奉天殿外,已经给每个官员准备了一张桌椅和笔墨纸砚,方便他们根据天幕,随时记录灵感和工作。 【若说,“名”这把火以占据仁义道德和正统的角度,让承明的锋芒都显得正大光明,那第二把火,就是对宗室底线的试探了,相较于承明称帝后的举措,倒也的确算保守。】 藩王们瞬间坐正了。 【新帝要求各地藩王府邸均要派人来京,为先帝送行。】 “四哥没了,小辈们进京磕头无可厚非,哪里就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了?” 已经五十一岁的蜀王朱椿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有点遭不住了,高煦侄儿,不对,瞻圻孙儿不会是要学建文扣留藩王吧? 以瞻圻堂孙对朱允炆的“重视”,应该不会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吧?应该不是一个智商吧? 连在建文期间没有受到波折的蜀王朱椿都如此敏感,更别说其他的藩王和朝臣们了。 就是朱棣一家子,包括朱高煦这个未来当事人之一,都绷紧了心神。 第22章 如履薄冰朱瞻圻 手抽孙儿永乐帝 【朱高煦迟了半拍抬头, 在诸王的心惊胆战中粗神经豪爽开口:“难得与诸位家亲聚在一起,今儿个,是太子和我想与咱自家人说些心里话, 听太子的就是。” 遂继续吃喝。】 现世中的诸王无语, “他这当的是什么皇帝?” 朱棣看似微笑, 实则没招。 赵王有些纳闷,“这上面怎么没我?”不是说藩王吗? 皇太子听后更心塞了, 没好气道:“你想第一批挨削?” 两个蠢弟弟,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上面的全是太祖封的藩王名号,瞻圻侄儿没有什么心思才怪! 还在路上的庆王朱栴则是看着家宴上的座次, 一代藩王们, 只有他和十三哥代王,二十一沈王亲自来了, 其他兄弟,要么是没了,要么是老了走不动了,要么…… 当然, 他敢肯定,十三哥能亲自来, 定然不是因为服气新帝, 怕是世子去世后, 后面几年,代王府还没有正式的世子和世孙,不得不自己来。 不然,派一个没有爵位的来, 那不是挑衅吗? 【太子温和地笑着举杯, 先是与诸王和世子们饮酒, 舒缓诸王的紧张情绪,而后才缓缓开口,“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叔伯兄弟,甚至是叔爷,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所以有些事,在动手前,我想着,也该给大家透个口风。” 诸王/世子面面相觑,却没人敢真的轻视这个太子,毕竟……看看太子的衣服就知道了。 天子常服,袍黄,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 而正常来说,皇太子、亲王、世子、郡王的常服颜色应为红色。 实际上呢?烛光下,他们几乎快看不清天子常服与太子常服的颜色深浅区别。 难为太子还记得和天子要有“一点点”区分呢。 “听太子的就是”。 这是如今大明的现状。】 天幕中的亲王与世子们,没人给自己找麻烦,主动提及形制。 天幕下的朝臣,此刻也一个个哑巴了,没人拿礼制说事。 朱瞻基看着天幕内外,扯了扯嘴角,清高的文人士大夫,也是会审时度势的嘛。 【家宴上,因为辈分,代王,庆王,沈王都是木字辈,坐在前排,这时候,无论是辈分还是底气都最高的代王开口了。 “太子你有话直说就是,是要削减我藩王的俸禄,还是又要革去我的护卫?” 代王王妃乃是徐达次女,也因着这关系,朱棣对代王多番狠不下心,32条罪状让他入京都能滚刀肉的不入,最后朱棣只是革去代王府的三护卫,没多久还又还给了他。 也只有代王敢这样肆无忌惮。 朱高煦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真要对代王动手啊? 太子不仅面色如常,反而顺势点头,依旧挂着浅笑道,“若是这样,就能洗清我朱家名声,孤倒是想。” 家宴的氛围再次陷入冷凝,代王想到太子夺位的果决,不得不说,有些把不准了,毕竟……兄弟和亲戚,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还在人家的地盘上。 太子恍若不觉现场的气氛哪里不对,“前些日子,朱允炆与前元士大夫之事,诸位可清楚?” 诸王视线交换,气息凝重,甚至隐隐有躁意,显然都清楚,但其中,是怀疑,是不忿,是气恼,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等诸王整理好情绪,太子又道,“洛阳多次来报,伊王府纵容宦官欺压百姓,打压官吏……” 在座唯一一个没有袭爵,无有爵位的伊厉王之子朱颙炔可没有代王的底气,出席跪泣,“太子容禀,我既无爵位,又无实权,只有宦官与官吏“教导”我的,哪是我能欺压纵容他们的!”】 此言一出,天幕内外,无论是藩王还是官员,都一个激灵,来了,重点来了! 朱棣眯了眯眼,天幕中的太子明显磨刀霍霍,朱颙炔要么是脑子抽了,要么是有人暗示,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给太子递话头? 【诸王对视一眼,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秉承都是朱家人的立场,不管朱颙炔说的是真是假,他们都得帮一帮场子,表一表态度,哪怕是不争不抢的藩王,不争不抢,不代表真就愿意藩王的权力一步步被蚕食到宦官都能欺压朱家人的地步。 诸王与世子,表示当地官员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官官相护嘛!他们藩王是弱势群体! 太子却没有顺势给朱颙炔继续陈情的机会,而是等所有人不说话了,察觉不对了,才道:“伊王府有可能如此,那秦晋代岷等王府呢?” 太子愈发声色俱厉,“这些事,百姓知道,朝臣知道,孤和陛下也知道。孤之所以按下不表,不是你们没做错,而是朱家都要被偷家了,你们还在这儿拖后腿!不给你们说清楚,孤之后怕是真得狠下心抄几座藩王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同时在桌下踢了皇帝一脚,朱高煦吞下食物,怒拍好几下桌子,顺势气势汹汹道,“哪里是朱允炆谋逆,分明是那些个前元的‘忠臣后人’,在动摇我朱家的正统之名!若非及时发现,怕不是过不了多久,我朱家就成他们前元走狗的傀儡,被他们反明复元了!” 诸王震惊,却也抓住了重点,“偷家?反明复元?谁敢?!” 也有藩王面露惊恐,难道,难道朱允炆谋逆不是太子作假扯出来的噱头? 若不是噱头……】 这话不可谓说得不重,不仅天幕中的诸王被吓到了,奉天殿外的朝臣,怀念前元的乡绅,都是一个激灵。 承明对他们的定调,分明是不死不休! 他们此刻,脑袋无比清明地意识道:“朱瞻圻绝对会对我们举起屠刀!” 咸熙三年的保守,也不过是一个烟雾弹。 “汉王与朱瞻圻绝对不能上位!” “不能再等了。” “这段时间城里城外都加强了巡逻,想要鼓动百姓怕是难……” “联名上书!这不单是我们的事,这是整个江南的生死存亡之际!我倒要看看,朝廷敢不敢轻易动手!” 各地藩王,联系之前天幕剖的“名”,脸色都无比的难看。 “朱瞻圻这是想拿我们藩王当刀,”辽王朱植精神面貌不太好,可脑子却还清醒,“不过承明有一句话说对了,一笔写不出两个朱。” 朱家人坐在龙椅上,好歹会养着他们,要是换了旁人…… 【只见太子上下嘴皮一碰,随口就是一个要命的炸弹,“当初,太子妃常氏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却血崩而亡,不久,虞怀王早夭,说是出痘。 懿文太子才38岁,正值壮年,偏偏在太祖有迁都之意后,懿文太子就在考察途中病倒。 太祖停灵下葬,一共才七天,朱允炆上位,立马对我朱家藩王出手,其手段之狠厉,竟全然不顾血亲之情,倒像是要斩草除根……” 还有对明祖与永乐两任有作为的皇帝的明里暗里的抹黑,元史事件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完全调动了诸王的情绪。 诸王可不是好脾气的,被养猪,但好歹他们都是亲王和世子,日子不会差,可若是朱家倒了,他们这些藩王手中无兵,如何能敌过被傀儡的“正统”? 他们更不傻,当自身的利益受到了损伤,他们比谁都想得多。 阴谋论之所以盛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性本就不容试探。 “他们这是想不动声色掘我朱家的根!” “欺天啦!胆敢给老爹泼脏水!” “欺人太甚!” “杀了!都杀了!” “一个不留!” “通通杀了!”】 哗啦啦—— 奉天殿外,再度跪倒了一片,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皇孙殿下,读书读得多不是让您编故事吓人的! 那可是太祖在位期间,谁敢放肆! 可顺着天幕中承明太子的思路,若非燕王背水一战成功了,那既得利益者,岂不是“建文三杰”背后所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明君杀人,或许还要考虑罪名,可当天子不在意名声了呢? 这就罢了,最严重的是,天幕是对大明境内的所有子民开放的,百姓不会去深思合不合理,江南的士绅集团,名声已经彻底毁了! 朱棣脸上没有了微笑,宛如一潭深不见渊的冷泉,令人见之即寒。 朱瞻圻没有一丝瞎编的尴尬,谁说阴谋论不好了?阴谋论可太好用了! 况且,隐藏着危险的环境,才能促进共同合作,增加感情嘛,至于危险如何来的,那就不是诸王该操心的了。 指挥使纪纲,对上了朱瞻圻“温和”的视线,再看气压极低的朱棣,纪纲咬牙,干一次也是干,两次也是干,干了! 陛下没有特别的吩咐,那就是默认了! 民间,更是一片哗然。 “我嘞个老天爷,戏文果真只是戏文,还得是这些大老爷们会玩儿啊。” “太凶残了!” “这什么皇宫啊,龙潭虎穴吧?” “难道官员真的比皇家厉害,不对吧? “你懂什么,县官不如现管,强龙不压地头蛇!” “对咯,就是这个道理。你看洪武老爷在世的时候,给我们《大诰》,让我们晓得拿法维护自己,洪武老爷一去,那建文小儿一上台,你看现在……” “建文太坏了!” 启承转建文,大明第一罪人呐! 【太子等他们发泄怒骂了一通后,这才正式表出一点态度,加深与藩王的感情,“朱家人混账,自有朱家族长和宗人令处理,还轮不到那些个心念前元的软骨头来插手。” 诸王如今可不觉得太子是对他们有意见了,真有意见,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分明是那些个贼人做得太过分了! 第23章 朱棣教孙 谁让我是皇家老二 【家宴结束后的第二天, 藩王还没离京,新帝给除太子和汉王以外的诸子封王。】 京城汉王府,台州汉王府, 除汉王世子外, 其余年长的汉王子嗣, 包括他们母亲,都严正以待。 【三皇子朱瞻坦魏王, 四皇子朱瞻垐梁王, 五皇子朱瞻域陈王,六皇子朱瞻垶越王, 七皇子朱瞻墿福王, 八皇子朱瞻坪岐王,九皇子朱瞻壔颍王, 却并未及时选定封地,诸王暂不就藩,其余不到十岁的皇子予亲王待遇。】 各藩王凝神,原本的兴奋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对亲兄弟尚且如此,那对他们这些藩王……这一刀得砍多厉害? 汉王府公子们齐齐啊了一声, 二哥还要管着他们啊? 天幕却还在加码: 【一直还未曾就藩的韩王朱冲火或主动表示, 已经习惯待在京师, 请旨长居京城,帝允。 伊王之子朱颙炔正式袭封伊王,因身上告状颇多,暂居京城, 以改习性。 显然, 新帝与太子, 不希望有更多的亲王就藩,到处惹事,对宗藩的限制,昭然若揭。 对此,百官都表示赞同,无人有意见。 众人以为这就完了,毕竟藩王还没有离京呢,这不是明晃晃的对宗室有意见吗? 但承明父子还没有收手。】 藩王觉得正常,这只是对兄弟的限制,还没有对他们正式出手。 后代有了能接触实权的机会,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就看这个代价有大多了。 【原本的宗室制度中,藩王世袭罔替,但仅限一脉,其余子嗣,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依次降等袭爵,但到奉国中尉之后,后代子孙都是奉国中尉,不变。 在这个早朝,新帝下旨,辅国中尉嫡长子降爵一等袭爵奉国中尉,其余子嗣为白身,可自行谋生,或经商,或科举,或从军,朝廷不再发放俸禄,由辅国中尉自行分配家产,奉国中尉之子亦为白身。 承明父子打破了朱家宗室子孙永远是宗室的限制,却也重新给了白身的朱家子嗣,可以谋生的道路。 这一番变动,让之后的庆王朱栴为宗人令,楚王朱孟烷继任宗正之职的旨意,都显得平平无奇。 嗯……看吧,这时候的承明还是相对保守的,只动了底层宗室,还给了谋生的出路。】 宗亲不能经商,不能从军,不能从政,甚至不能随意出门,由宦官和当地官员监察,这是朱棣修改后的宗藩制度,确保藩王没有再造反的能力。 对于承明此举……朱棣心中无奈,却也不得不接受,他是管不住这个逆孙了。 而且……通过天幕,他也看得分明,大多藩王的心气儿已经散了,不足为惧,相较于宗亲,还是无声无息把握笔杆子的士绅集团,更值得警惕。 朱家……好歹肉烂在锅里。 天幕外,藩王们一颗心沉了下来,现在是对辅国中尉出手,之后呢?辅国将军,镇国将军,亦或者……郡王,甚至是……藩王…… 不,不对,若是这样,他们不会有点动静没有,除非,太子还给了他们保障,什么保障呢? “不动藩王?” 若是不动藩王主脉,那其他底层宗室,他们也不是太想管。 至于每年少那么一点底层宗亲的钱,目前而言,还真没什么影响,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现任宗人府宗正楚王朱桢对三子朱孟烷提点道,“思君之忧,忠君为先,只要记住这两点,我楚王一脉,便出不了差错。” 他就是靠着识时务,听话,得封楚王,以及,在建文和永乐朝,均受信任,这就是实力。 户部郭尚书废了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自己不由自主想要上扬的嘴角,皇孙知道控制成本,皇孙好!汉王知道放权,汉王也好!都好!都好! 【不止如此,将文华殿外的圣济殿更名大本堂,重启为皇室诸子诸孙授业之地,亲自统筹,起复李昌祺为太子府詹事,兼文华殿大学士,授课大本堂,命陈道为太子府少詹事,加封太子少师。 庆王府由庆王世子主理,庆王居京师掌宗人府,协理大本堂。】 台州汉王府,陈道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太子少师?就算是虚衔,那也是二品!而且他都是少师了,他爹只会更高。 陈济则欣慰地笑了起来,“李昌祺这家伙,可是当初太子举荐的。” 天幕中的臣子,会愈发放心太子执政,而天幕外的朝臣,想来也会暂且心安一点吧?毕竟先太子太孙的人,殿下都能提拔。 如陈济所料,奉天殿外的文臣们,终于吃到了一颗定心丸,承明虽然防着他们,但是没有彻底不想用他们。 李昌祺不仅是太子举荐的,还是江西庐陵人。可见,承明是制衡为主,而不是一股脑的弃之不用,不是疯子就好。 他们对承明的要求,已经不知不觉中,逐渐降低了。 闲赋在家的李昌祺有些稀奇地欸了一声,“太子府詹事?”这么信任自己? “还是……单纯让我教书?” 【最令大臣们惊讶的是,在对宗室制度试探性砍了一刀后,太子令书,昔年太祖在时,诸藩便在大本堂就读,如今重启大本堂,岂能忘却诸藩子嗣?令诸藩于府内,挑选一适龄启蒙的幼子,送入皇宫,于大本堂,同皇子皇孙一同学习,共延血缘之情。 并为迎接血亲,太子遣人将东五所、东六宫及奉先殿以东区域整体打通进行翻新重装,是为——麟趾宫。】 代王冷笑,“家宴上还是建议,第二天就令书,装都不装了。” 朱棣改变不了天幕中的局势,只能管中窥豹的分析,并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 承明这个太子的清宁宫居紫禁城东侧之中,上有麟趾宫,下有大本堂文华殿内阁,内外一把抓,倒也方便掌控。 【或许是子孙太多,也或许是承明虽对宗室动手,但只动了底层,还在降低文臣对宗人府的影响,总之,诸王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咸熙三年中,陆陆续续,几乎每个藩王,都送了一个血脉入宫。 承明五年,在兵权的绝对保障下,承明再次对宗室挥刀,这一次,却是大砍。 藩王嫡长子一脉世袭罔替不变,其余诸子降爵一等袭郡王,郡王嫡长子一脉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郡王养至成年。 这把针对宗室制度的大火,终于彻底燃烧了起来。】 亲王们脸色变换,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不过好在,承明那小子没有做绝。 至于郡王们,面色就不太好了,还年轻的,子嗣还少的,没什么感觉,儿子已经不少了的,脸色就难看了,“一年就2000石的俸禄,还不一定实发,那么多孩子怎么养?” 要不……找爹?亲王一年可是一万石。 与藩王的伤心不同,郭尚书笑容是真的藏不住了,这得省多少银子啊! 别管以前是否实发,户部的压力那是瞬间少了不少啊! 【但其实,这把火,比“名”火,更为激进。】 【朱允炆的继位,打破了朱元璋定下的塞王守边制度,朱棣靖难之役登基,需要安抚藩王的同时限制藩王的权力,于是藩王成了“闲人”,底层宗亲逐渐成了“废人”。 而承明父子取消奉国中尉世袭制度的那一刻,就是对祖宗之法明晃晃的变革!朱家血脉,能在不犯罪的情况下沦为平民! 看似是一步步的试探,其实一开始,就已经“越了线”。 祖宗之法不可变? 只是因为动的是宗藩,所以在臣子这里,也不算动了祖宗之法而已。 但这把对宗藩的火焰,却也实实在在烧毁了后代君主身上,名为祖宗之法的大山。 祖宗之法不是只能增添,是能够因时而变,进行削减的,哪怕是宗亲。 藩王,也再不是大患。】 “祖宗之法不可变?这是什么道理?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怎能墨守成规?” “是矣,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得变,得变!” “这不是《韩非子》的内容吗?你什么时候学韩非子了?” “咳咳,我有个朋友,在他家不小心看到的……” “是吗?” “当然……等等,你怎么知道是韩非子的内容?” 【不过这里,不鱼私以为,大明永乐之后,不再有藩王兵乱和宗藩财政的问题,最大的功劳,其实不在明面的制度上,虽然某种程度上,算下来还是在承明。 因为承明重开了大本堂,开始培养宗室之子,因为承明没有子嗣,嗣子和养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还有保守的藩王之子只图一个从龙之功。 从承明朝起,皇子夺嫡,藩王兄弟要有,公侯助力要有,文臣武将要有,总之,文斗武斗政斗械斗通通都少不了。 每一朝都来一次皇子、藩王或者公侯的清理,有些时候甚至两次,大明版玄武门大舞台,有命你就来,再多藩王和有世券的公侯都不怕。 在大明,只要是个皇子,要想活命,要人相信你不夺嫡,嘿,几乎没有这个选项。 过继,那更不行,藩王之子还是皇帝血脉,这是想当黄雀! 要装傻?正好,藩王世子们最喜欢这种了,自己才好当摄政王走禅让路线嘛! 所以,要么夺魁称帝,要么……下辈子投个好胎? 但不得不说,大明皇帝的质量是真的高,毕竟能当上皇帝的,哪一个不是攻防一体的权术政治高手? 不过夺嫡的具体情况,我们之后会以承明一朝为例,出一期细讲,有点复杂。】 第24章 《大诰》就是路引 功劳,给杨爱卿独享 “这郭尚书, 石榴成精了。”浑身都长满了心眼。 这上面的那本折子就是户部郭尚书老大人的折子,郭尚书倒是勤奋,一晚上就把凤阳中都收尾的工程项目给写了出来。 但是……但是这是你郭尚书的水平吗? 预算都没有做的! 关键是这样的折子, 郭资这种老狐狸还作为密折往天子那里递, 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你给人多少?”朱棣哪里不清楚, 郭资这是向他表忠心,自然, 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 “我只要三成。”至于郭尚书要多少, 就看郭尚书代表的户部和项目官员,以及朱棣这个君上怎么分了。 朱棣没觉得朱瞻圻清廉, 反而道, “空手套白狼,朝廷和商户给你养人, 你还要三成?” “那……两成?” 朱棣不语。 朱瞻圻再次蹲下,把着朱棣的手臂,“爷爷,你知道我爹花钱大手大脚, 我又还有那么多兄弟要养,一成半, 不能再少了!爷爷~” 朱棣侧头, 看着朱瞻圻诚恳又无奈的眼神, 还是松了口,“汉王府一成,私下我再补贴你一点。” 又道,“你爹……别太惯着他, 今年元宵你给他批了一千两?你看看京中的亲王, 哪一个有他花得多, 像什么样子?你养尊处优这么多年都没他会花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朱瞻圻低头,怎么看怎么委屈,“爷爷,我到底是爹的儿子,爹在政事上都退步了,私下我哪里还好真全管着。” 这话说得,朱棣也跟着叹了口气,道理也是这个道理,心下想着:瞻圻这孩子,终究是个孝顺孩子,老二的问题,哪儿能全部丢给孙子管。 “老二那,我会再提点几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又随口考校道:“郭尚书建议凤阳府的知府等核心班子,要换人,你有什么想法。” “孙儿觉得,可以将北方或西南地区的官员派遣过去。” 凤阳祖地要发展,自然要派遣不同流合污的过去。 既是给西南和北方的官员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历练。 “还有南直隶……” 朱棣又抬手给了朱瞻圻额头一下,“又急,小小年纪,胃口还挺大。” “这不是有爷爷给孙儿托底吗?孙儿自然胆子就大了。” 都打明牌了,还装就假了,机会来了当然要抓住。 朱棣摇头,“原先外人都夸你君子,后世都说你暴君,我看你真该属虎。”父子俩这时候就一个性子了。 行动上却没有制止,反而问道,“你找好人了?” “孙儿查阅了这些年科举中,西南地区和北方地区出身的官员,永乐四年有个籍贯巴州的进士朱暹,兵科给事中历练起步,务实多年了,还有永乐十三年的王翱,段礼,龚英……” “朱暹晋右都副御史,再外派南直隶巡抚,萧文调任凤阳知府……” 朱棣听后,根据自己的印象,直接定了下来。 凤阳中都的安排,就在祖孙二人的闲话教学间,给定了下来,朱棣这时候才又说,“郭资和夏原吉都是户部的大才,夏原吉其实更有原则,但却偏向文人的原则,士大夫的原则。 郭资不同,郭资识时务,与江南士大夫也没有过多的牵扯,你可以放心用,只要你能驾驭得住。” 说到这儿,“你可知,这些年我多次出征漠北,钱哪儿来的?” 朱棣此时要的,不是朱瞻圻的回答,而是传授他这个祖父的经验,“三保下西洋给我带回来的啊,若非三保下西洋,对外贸易往来,哪儿能让我又是打仗,又是修建紫禁城迁都的?可有些官员,却劝谏我,说出海耗资太大,国库承担不起。” 真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你呢,你觉得承明会下西洋吗?” “会!”朱瞻圻这次,无比肯定地抬头,丝毫没有退意,“无论是为政治还是经济,西洋必须下!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在我大明,当变为现实!” 朱棣对上了朱瞻圻充满野心的眼睛,这是朱瞻圻这段时间,最为放肆的一次,朱棣甚至萌生出了,我成保守派的错觉,“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是我朱棣的好孙儿!” 都说人亡政息,对于帝王而言,再没有什么,能比继任者,能接下,并继续发扬自己的政令,更好的礼物了。 高兴之下的朱棣,侧着身子,手点了点朱瞻圻手上的另一封折子,语气带着点催促,“再看这个。” 朱棣都抛开帝王包袱,转为家庭模式了,朱瞻圻自然也不会端着,总归地上有毯子不会着凉,直接顺势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将郭资那封需要帝王过目,示意再次修改的折子,放回了朱棣腿上,这才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这封密折,是杨浦呈上的。 越看,朱瞻圻看得越慢,神色中满是惊叹,他对杨浦的印象,更多在于前世记忆中的“三杨”之一,而不是单独的个体。 便是与杨浦的少量几次接触中,杨浦都十分低调,滑不溜秋,也没在太子大伯那里发挥太大的实用,可如今这一份密折,属实是让朱瞻圻开了眼了。 “相才!” 这杨浦,摸鱼的本事也太厉害了,见势不对,能稳这么久不冒头。 朱棣见孙子欢喜,反复观看,自己也把脑袋伸过去,爷孙两头挨着头,对着人家的工作方案嘀咕,“敢拿出这份奏折,才能真正算得上相才,太过明哲保身,审时度势,可挑不起大梁,不过这时候敢拿出来,也算有点魄力。” 可不就是有魄力吗?这份奏折要是公开,杨浦也再就没有回头路了。 “看这,”朱棣直接对着奏折末尾部分,“还是要他们自己人才能对付自己人。” “按杨浦所言,短时间内想要把北方和西南拉起来,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西南,太乱,但是江南太过富庶,再如何给北方机会,江南依旧会拔得头筹,除非真不讲道理,直接打压。 所以,可以从两个方面考虑,一个是进士名额的分榜录取,给予贫困地区保底的名额,培养成干实事的官员,这与我们之前说的大差不差。” 但关键就在于,这是杨浦敢在明面上提出来的,杨浦还是太子一系的。 “他还补充了另一个方向,便是已经是进士的江南籍人士,让他们深入北方和西南,兴文弘德,传播深厚的中原文化,培养当地的文化氛围,这对于任何一个书生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名声’嘛! 这比你们想的,在天幕的启蒙下,朝廷大力发展,可来得方便,户部那边也更好协调。 不仅是进士,一些犯了错不会干实事的官员,也可以贬谪过去,待久了,当地的文化底蕴,没有也有了,海口的五公祠就是这样,说起来他们还赚了,一般人还没这机会……” 这位杨爱卿,可真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这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所以说,能进入中枢的,哪一个不是天才,哪一个没有大才?不过是端看人站在哪一边,愿不愿意出力罢了,这就是文官。 “孙儿还有一点想法。”朱瞻圻灵光一闪。 “哦?说说看。” “这派遣到北地或西南的江南籍官员,头上总得有个人管着,万一带坏了风气或者不作为就不好了,北地嘛,就西南出身的任主职……” 朱棣连连点头,“可以,给杨浦批复,让他修改后再拟一份完整的折子。” 这功劳,还是要杨爱卿独享。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这就是杨爱卿表忠心的时候了!毕竟再上折子,就不是密折了。 回到家的杨浦猛不丁打了个喷嚏,晃了晃脑袋,“果然不能熬夜。”一熬夜就出问题了。 南京: 胡濙等几个留守在南京的同僚聚在了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锅子。 “你们也收到下面的试探了?” “这是倒反天罡,拿我们当刀呢。” “如今不仅是锦衣卫,各处都盯得紧,我们哥儿几个再联名上书,这不是正好给上方借口吗?一群蠢货。” “但我们若什么也不做,岂不是……” “老胡,你这什么态度?” 胡濙就当没听到,用筷子在热气腾腾的锅子里,利索地将熟了的肉全部夹在了自己碗里,一个也不给同僚们剩。 “嘿,老胡,你这不地道!” “谁让你们不抢的,”肉在自己碗里了,胡濙也不急了,“下一轮我还抢,你能怎么着?” 一桌子都是考上进士走上仕途,保底还能在南京养老的家伙,立马就明白了胡濙的言下之意,这是借物喻事呢。 于是自己转头下自己要吃的食材,随口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科举名额可不是这点肉能比得过的,承明要的可不仅仅是科举名额。” 这可是他们的前途。 “那又能怎么着,我们又不在北京。” 在南京,只能上书,联名又如何,书面上的东西,轻易就被拦下了。 除非在北京的同僚跪谏,但是谏什么呢?皇太子和皇太孙都还没被废呢,逼宫请陛下退位吗?找死也没这么找的。 官场,哪里是进士都考不上的举人能懂的,真听乡绅的撺掇,官位也就到头了。 “陛下是讲道理的,不会硬推无能之人,北方和西南要发展起来,得多少年之后去了?能影响我们这些老骨头什么事儿?” 看着面前的酒,再看着一桌各有心思,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的同僚,胡濙就当没看见众人的小心思,该吃吃该喝喝,反正他不会插手。 第25章 这教学正经吗 这事关老朱家的清白! “太子, 汝意为何?” 朱棣在御台之上,背着手,来回踱步, 看似轻飘飘地扔了一个问题给太子, 实则让太子整个人都被架了起来。 太子朱高炽喉咙滚动, 左右为难。 他如何看不出,这是江南的士大夫在背后推动, 在把所有官员拉下水? 一旦《大诰》复出, 那就是悬在所有士大夫头上的一把利剑,谁敢保证自己手中, 或者底下门人手中, 没有一点错漏?水至清则无鱼,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这些都还是小事, 更让朱高炽看得分明的是,这是文官在对承明要上位的开战,这是一个试探。 这也是他这个太子,最不容有失的一次机会。 若是抓住, 士大夫们会再次围拢在他的身后,与陛下博弈, 他还有机会靠着“民意”上位。 可一旦他选择退缩, 他这个太子, 无论是在皇帝那里,还是在官员那里,就都没有了支持。 但……这些个官员就会放弃了吗?不会,他们会继续投资别人,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于公于私, 都朱家人而言,都不利。 太子在满朝文武的等待中,做出了他的选择。 “回禀陛下,《大诰》本无不妥,更是让百姓有了一个发声的渠道,不可贸然废止,但是……” 朱棣垂下眼帘,众所周知,一句话再好听,“但是”两个字后面的,才是重点。 大部分文官,垂下的头,脸上勾起了笑容,他们知道太子的选择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 “但是如今时移世易,不可一味仿照旧制,如同现在,真正有冤屈的百姓能否得到申冤,暂且不知,倒是满朝官员,被牵扯了遍,此举之风,不可长,百姓在进京途中也路途遥远,形单影只,不甚安全。 故而,臣以为,可以在保证百姓有冤申冤的基础上,令百姓可持《大诰》,在各直隶各省巡抚处报案……” 皇太子给出了一个看似各退一步,实则君主退了一大步的建议——百姓不可直面君主。 只要百姓不告到皇帝面前,那就什么都有可能。 朱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而是又问,“太孙呢?” 太孙站出来,站在了皇太子旁边,心情和皇太子的体重一样沉重,他该驳斥群臣的,一步退步步退,现在能被群臣逼着取消太祖的法令,那之后只会被逼着让渡更多的皇权。 可……他是太孙,太子之子。 他真的不要再赌一把吗?爹的胆子,都能拼一把,自己还要放手吗? 与虎谋皮虽险,可到底朱家是君,只要太子一脉继位,占据了大义,再和群臣掰手腕也是一样的。 到那时,科举的改革也能再实行,攻守之势异也,自然是群臣依附皇权。 以及——无论他和圻弟谁输谁赢,他们俩对这些私心过重的臣子都是一个态度,下水溜一圈,钓鱼执法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控制不住了再扔给圻弟就是。 “臣附议!”太孙气沉丹田,果断附议太子之言,再给了皇孙圻一个挑眉的眼神。 朱瞻圻回以一个抬眉,含笑未语。 各有算盘的文臣低眉暗中交换眼神,一个个甚至满意,看看这坚定的语气!太孙殿下眼明心亮! “汉王你说。”朱棣再次点兵。 汉王朱高煦主打有什么说什么,“要臣说,百姓有冤屈,那就是当地官员没做好,关太祖陛下的《大诰》何事?要换的是当地官员!” “皇孙。” 朱瞻圻也出列,只是却没有和太子太孙汉王一样回答如何看的问题,而是对朱棣拱手后挺直腰杆,对朝臣中的吏部侍郎道: “徐侍郎,陛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不就是为了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能少一点冤案,少一点官司,能万民和乐吗?什么时候,为百姓断案,成小事了?连为百姓办一点小事在尔等口中都成了耽误时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如何为百姓谋未来,为万世开太平?!” 徐侍郎震惊地抬头,眼神惊恐,完了,皇孙还真把握住他们文臣的精髓了,抓住一个小小的错漏,而后占据道德制高点,先发制人。 陈公,你怎么把焚诀也交给皇孙了! 朱瞻圻可不给徐侍郎开口的机会,“如此狂妄自大的忘本之人,如何能在吏部管理考核真正为民做主的父母官,这岂非是倒反天罡?陛下!臣请卸徐侍郎之职!” 朱棣看着大义凛然请命的朱瞻圻,心情愉悦,同样没给臣子辩驳的机会,金口一开,就是一个“准”字。 “未面民生,不足以体民之所需,去四川乌撒府做个知府吧。” 徐侍郎脸都白了,正三品侍郎贬为从五品知府,中央贬到地方,还是乌撒府这种四川挨着云南贵州的犄角旮旯,天塌了都不为过! “臣……叩谢皇恩。” 金口玉言,再无回旋的余地,求情也不过是徒惹君主的更多不满,只能……谢恩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皇孙对他们反击的开胃小菜,而陛下,在纵容。 此刻,吕尚书再次贴心地站了出来。 吕震当初可是率先请求了废太子的,在夺嫡这种事情上,没有墙头草的活路。 所以当朱瞻圻没有回答朱棣的问题,而是对提出问题的臣子发难后,吕震就知道,该他这个做臣子的出面冲锋陷阵了。 至于这几天的告状的官员,有自己的门生…… 他们很熟吗? 他们这些主持过科举的,谁座下没几个“香火情”,但香火情也就香火情了,就算亲儿子,这个时候,吕震也不会有丝毫的迟疑。 这可是关乎吕家生死存亡的选择。 站在承明和皇帝的角度,可持《大诰》当作路引进京告状的政策绝对不能明面上废除,尤其是在天下百姓都等着看大明朱家皇室态度的时候! 这个时候废除,不是把天幕中说的朱家才是对百姓好,当做了笑话吗? 吕震理了理自己的圆领绯袍锦鸡常服,确认状态无误,出列,开战! “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说。”朱棣停下脚步,眉毛都舒展了开来,重新坐回了龙椅。 “臣请刑部同锦衣卫,共同查理《大诰》案,找出是谁在幕后,恶意挑唆百姓与当地父母官的对立,除了李大谷手中的《大诰》为正常破旧,其余‘百姓’的《大诰》,旧的也太没水准了!” 光是锦衣卫怎么够,明面上还要有刑部,还要有三法司,要办,就放在明面上办!反正这事儿他没掺和。 查当然是查不出真相的,但政治嘛,都是相互妥协的。 朝堂再一次吵成了菜市场。 不是官员们不矜持,而是再不吵,再不维护自己的权益,等会试阅卷完毕后,真就大势已去了,所以双方,都必须争。 “五叔请留步。” 代周王上朝的朱有燉停下脚步,可不敢理直气壮担一个叔,十分客气地拱手道,“殿下可是有用得到我的?” “五叔知我,”朱瞻圻也拱手回礼,主打一个礼多人不怪的谦逊,“听闻五叔在民俗杂剧上颇有建树,这民间的风向,还得有劳五叔助我。” 朝堂的争论还没有彻底平息,毕竟要深入实地探查这几个告御状的真相,还得等些时间,但朱瞻圻不可能干坐着。甚至于,现在都可能有些晚了,因为那些告状的已经进京了,那在当地,背后之人,不可能没有其他动静。 谁说大明叔侄情深只能阴阳怪气了?堂的叔侄也是叔侄嘛!而且皇太子和他是伯侄! 朱有燉作为一个亲王世子,建树居然是在杂剧这等“俗”物之上,说出去谁信啊,但朱有燉不以为意,他爹早年学医到处采药还被骂呢,但“不务正业”对藩王来说,难道不是真正的“正业”吗?玩儿,也是要看怎么玩儿的。 看,这不就有用了? 戏曲在元朝繁盛,由不得志的文人志士所兴,士大夫们闲暇时听个趣儿,却不会多加正视,因为“非正道”,因为唱曲儿的戏子是下九流。 可他一个藩王之子,他不在乎这些,他更不需要靠名声传世。 再说句直白的得罪士大夫的,非正道又如何,有些士大夫写的诗词,传唱度还没有这些戏曲高呢。 “要说其他,我还真出不了什么力,要说这曲目相关,瞻圻尽管交予我,保管让那些个士大夫的阴招落空!” 朱有燉的曲目尚未搬出,各方却已经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刀光剑影,一派肃杀。 饶是还没有正式踏入官场的“准贡士”们,都感受到了不对劲,少有主动出门者,与会试前的热闹,可谓是天壤之别。 就连得知这一次会扩招,都只能让考生们在客栈中暗自祈祷。 可见这些能参与会试的学子,还是有一定政治敏锐度的。 只是,还不等举子们得到会试的结果,官员们走动拉扯出各自的底线,二月二十二,天幕那灰扑扑的进度条,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若是所料不错,明日,天幕将再次亮起。 这一次,诸藩皆已到京。 文官武将相互制衡,藩王文臣各不顺眼,朱家内部关系奇葩,总之,二月二十三早晨的奉天殿广场,天幕还没亮,就已经演完了好几场大戏。 【保守说了,那自然要说如何激进,这能说的就太多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议题就是——暴君的自我修养。】 天幕零帧起手,压力瞬间给到朱瞻圻。 终于来了,朱瞻圻心想,让他看看他能暴到哪儿去吧。 诸王一个个的屏气凝神,这也关乎到他们的未来,但总有几个显眼包,这个时候,还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随时准备做笔记。 第26章 打倒一切伪明势力 两个卫青,两种结局 “卫?哪个卫?”是哪个小子, 敢损害他孙儿的名声! 武勋也面面相觑,哪一家姓卫来着? 有人突然道:“去年陛下升了卫青为山东都指挥使,在沿海防备倭寇, 这个卫将军, 能力的确不错, 但都40多了……” 皇孙才22岁呢,这年龄对不上啊, 差太多了, 这如何能起流言? 朱高煦更是急得都要跳脚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你告诉爹, 你你你……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和老爷子被造谣可不一样,毕竟老爷子是有妻子的, 其他内容一看就是谣言。 朱瞻圻心情复杂,这后世史同,舞到他这个正主面前了。 “假的,我是疯了我去临幸一个将军。” 他要是真的对武将这般, 对于他这个“君主”而言,不过是一段风花雪月的笑谈, 可对于武将这等靠着军功实打实上升的臣子而言, 却是一大污点。 站在后世同人角度而言, 或许好磕,或许有趣,但作为当事人,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 真要是和将军搞在一起, 那不是得罪武将吗? 朱瞻圻给的答案太过肯定, 也太过有道理,完全符合朱瞻圻为“权”的心思,朱高煦终于放下了心。 随即就是一阵怒气,“这章小娘子,一点都不为先辈的名誉着想,真想给她告家长!” 这天幕究竟怎么告状啊? 清流的文臣们则心中暗喜,好啊好啊,这样一个立身不正又流言四起的暴君,更有理由排除在皇储之外了! 祭奠一个“爱情”的方式,竟是亡国灭种这等沦丧天理的行为,此等心性,杨广都不及! 【都说汉明有太多相似之处,第二个君王都“庸”,太宗都是藩王继位,第五位君主都是雄才大略的武帝,恰好,两人都彻底奠定了王朝的底色。 汉武用人不拘一格,汉武的宰相“用人如积薪”,汉武对将军是恨不得掏出真心。 明武呢?明武也是唯才是举,对文臣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对将军就是:爱卿,要不要试试?朕可以让人带你。 而且那么的凑巧,汉武一朝,明武一朝,都有一个名叫卫青的将军。】 朱棣的脸色那是亮了又黑了,那叫一个五彩斑斓的复杂。 虽然汉武名声不太行,但他们当皇帝的,更多还是看功绩的,越是脑子清醒的皇帝,越能明白汉武两个字的分量。 孙儿能和汉武比肩,朱棣自然高兴,可再想到章不鱼的“戏言”,汉武的卫青好歹是小舅子,是年轻人,而且人老刘家不在乎这个。 但他们朱家不一样啊,他们明朝这个卫青老了,他孙儿还小!他们朱家性取向也正常!他们朱家都是正经人! 这简直欺人太甚! 朱棣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也被造谣过,还是被亲孙子给造谣的,指不定风气是谁带起来的呢。 “爷爷勿要生气,生气伤身,后世这是将您和汉文比较呢。”朱瞻圻进献谗言,及时灭火。 若不早点灭火,总觉得天幕还能说出更多不适合老年人的东西来。 汉文帝,这可是帝王的标杆。朱棣虽心知肚明孙儿这是在哄自己,但是按照章不鱼的逻辑……这么一想,还不赖。 山东: 指挥使卫青迎着下属惊恐又跃跃欲试的打量,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似乎在地府与人间来回奔走了数个来回。 “呼……” 戏言,戏言,不过后世女郎的戏言,当不得真,陛下不会当真的,他有妻儿的! 卫青决定了,他一定要对妻儿好一点,好得让当地人都知道,让同僚都知道的那种! 他的名声不重要,可殿下的名声有损,那他的仕途就难说了。 【但这两个卫青,际遇却各不相同。 汉武一朝的卫大将军,是汉武为数不多的良心,是所有帝王x将军里,难以逾越的高山,是大汉特有的文昭武烈的真心,是千秋万载后,魂魄仍相依的浪漫。】 诚然,长平侯、卫大将军,身上背负着诸多的流言与诋毁,但其实打实的功绩,无人能够抹去。 试问,汉武之后的武将,哪一个,不敬仰钦佩卫大将军;试问,哪一个皇帝,不想要有一个卫青这样文武双全,军政一把抓,却又能完全信任,不逾矩的大将军? 长平桓桓,上将之元。卫青,卫大将军。 流言的另一个当事人,卫指挥使卫青,握紧了拳头,四十多岁的人了,此时却满脸激动,他竟然能和长平侯放在一起比较,他真的出息了! 【但明武一朝的卫将军,与君王的剧本,却是七年之痒的现实,是承明欲做汉武,卫青却非长平的遗憾。】 “七年之痒,什么东西?” 这章不鱼说的是正经历史吗? 朱瞻基与朱瞻圻两人座位是挨着的,朱瞻基干脆挪了挪自己椅子,硬生生占了朱瞻圻一半的桌子,“你欲做汉武?晚年的汉武吗?” 朱瞻圻手肘果断放在桌子上,护住自己的地盘,“你听清楚点,天幕的意思,分明错不在我。”是对方的错。 再说了,欲做汉武怎么了?刘卫可谓是阳间君臣组的典范,他治下刚好也有个卫青,年龄还不小,一看就能长寿,再来个君臣深情,这不得史书大书特书? 而且他还不是汉武,他不求仙,晚年肯定也不会发疯,怎么他的卫青就不是卫仲卿呢?老天爷这不是厚此薄彼吗? “倒是你,你走开一点,我们现在是针锋相对的。”桌子都变小了。 朱瞻基不仅没有退回去,还理直气壮用起了朱瞻圻桌案上的纸笔,反过来把朱瞻圻的手臂肘开,“那太假了,私下里都针锋相对,不是我们的政治素养,大臣们会理解的。” 朱瞻基对朱瞻圻也是半点不维持兄长形象了。 兄弟俩在暗地里较劲分三八线想宽松点,皇太子看着就想叹气,都是来讨债的,“我说,你们就没发现,这天幕歪题了吗?” 明明重点应该是亡国灭种这种大事的,怎么歪到君臣的绯闻上去了?这一国之重还不如君臣爱恨这种价值取向,正确吗?这样的天幕,还能信多少? 但事实就是,绯闻比严肃的历史,更让人上头。 看,就像对面那一群武将,一个个的,恨不得扒拉进天幕里去了。 “对武将好啊!” “一开始天幕就说了,殿下在军事上没问题的。卫青非长平,这说明殿下一直都是对武将好的。” “我的天呐,咱们这位卫指挥使到底干了什么啊?怎么就分了?” 别看是武将,人家已经敏锐体会到了be的含义。 被武将们蛐蛐的卫指挥使本人也苦啊,这可是追向长平侯的机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吗?” 有天幕这个错题集在眼前,他肯定会改的呀! 殿下,臣叫卫青啊!多好的名字! 这个时候,卫指挥使,忽然觉得,绯闻,也没什么不好的,好歹和君王一同出现不是? 【咸熙元年,在回京述职的名单中,还是太子的承明,加上了山东都指挥使卫青的名字。】 “嚯,还是侄儿主动的。” 赵王心宽,或者说实在是没招了,反正机会轮不到他,干脆摆烂,当个乐子人算了。 【见状,上问,“何识?”皇太子曰:“闻其名,不得识,憾也。”】 “这一看就是史官修改后的。”赵王锐评,老二可没这么文邹邹的。 而民间,部分思维与天幕对得上得学子却不由问道,“闻其名,是卫大将军长平侯的卫青,还是大明的都指挥使的卫青?” “君主想见到的,是历史上的长平侯吧?” “这样看来,卫指挥使,身上压力可不小。”那可是长平侯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周王世子朱有燉灵感噌噌噌就上来了,“原来他们的悲剧,在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 这世间,能有几个长平侯? 只有一个。 可承明却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长平侯,还是能“自信”到给自己取年号承明的君主,卫指挥使的压力,又该有多大?这……饶是自家人,世子也不得不说一句,瞻圻侄儿,你好像没那么无辜啊。 卫指挥使这种将军却是不同的想法,“殿下果真一开始,就对我有如此高的期望。”所以我到底哪里翻车了呢? 【待卫指挥使回京述职后,太子单独留下了指挥使,考校其对于沿海倭寇的防守,卫青既有实战,又有总结,还能写报告,对士卒也不错,战场上也是身先士卒,这样一看,还真有几分长平之风,太子大喜。 喜到什么程度呢?这才他们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对卫青问道,“你既名为卫青,可敢为孤的长平侯?为孤开疆拓土,令大明的日月,照耀四方寰宇?” 按理来说,卫青应当推拒一番的,太子虽然节制天下兵马,监国理政,但现在依旧只是一个太子,这但凡心眼多一点的,都得先婉拒一下表表态吧?】 武勋一个个却恨不得把卫青给扯下来自己上,多好的机会啊!就因为一个名字,就能直奏御前! 不仅是武勋,民间一些脑子灵活“邪修”瞬间就冒出了灵感,“虽说取名要尽量避免与先贤重名,但是我朝……” 承明殿下他需要“替身”的话,他们愿意当啊!他们绝对比卫指挥使更听话! 【但卫青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不是卫青思虑不周,而是皇帝都主动退避了,大明谁做主明摆着了,这态度,卫青还推什么? 第27章 吕尚书讲礼 窃国之罪论处 朱瞻基不免唏嘘, “圻弟,你这……跟秦昭襄王有什么区别?” 你都不在意名声当暴君了,你干脆直接说呗, 这又明说又没明说的, 任谁第一反应也是把卫青当武安君整吧? 朱瞻圻思索不到一秒, 半点不内耗,“我都暴君了, 还给臣子考虑名声?” “而且我不是把理由都给他找好了吗?”他都没让臣子瞎猜! 朱家人顿时无言了, 朱瞻基拱手,佩服佩服。 【卫青懂了吗?自然是懂了, 作为一个想要进步的将军, 他和将士们,也都渴望功勋。 于是, 日岛被灭国,理由便是在岛屿发现了建文时期的皇室用品。 好哇!日岛不仅有僭越之心,竟然还敢窝藏反贼建文,这是真的要造反啊!这怎么不是诛九族的灭国之罪呢? 甚至在灭国的关头还帮着建文逃离, 建文太会蛊惑人心了!】 群臣无语,又给建文甩锅是吧? 只会这一招是吧? 朱瞻圻: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卫青更是贴心地表示:日岛之上, 有众多的金山银山, 建文躲藏于此, 其心昭然若揭,这是建文与日岛狼狈为奸,建文反贼的势力,不可小觑! 得亏陛下明察秋毫, 早早洞悉了建文的阴谋, 不然以日岛的金山银山无限供应, 加上建文的邪恶,后患无穷啊! 陛下英明!】 嗯? 原本还各有心思的君臣,甚至是民间的百姓,商贩,无论哪一个阶层,通通抬起了头。 “什么山?” “金山银山!” “还不止一座?” 这就有说头了啊! 日岛太放肆了!竟然敢窝藏反贼!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大明是一个讲究礼仪的文明国家,这种时候,礼部尚书就该出来背书……咳咳,是出来讲礼了。 至于户部?这关户部什么事儿啊,说的他们大明在乎这点金山银山一样,没看到我们郭尚书站得稳稳当当蓄势待发却一点不着急吗? 我们一点都不着急的!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跟吕尚书抢。 “陛下,臣有言!” 吕尚书不负众望,一个挺身站了出来! 这一次,没有人会嫌弃吕尚书的迅速,这是他应该的! 京城之中,等待结果的举人学子们,更有机灵的,“我们来比一比谁的檄文写得好吧?” 就算没有考上进士,举人也是预备官员,时局的基本敏感度,还是有的。 众学子眼眸一亮,“妙!我参加!” “我也来一个!” “跟一个!” 这便是——民心所望了。 建文,有德啊! 【随着日岛之上的矿产舆图也传回国内,没有人能拒绝数百年也开凿不尽的金山银山。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御史们也立马调转枪头,日岛狼子野心,竟还妄图配合建文造反,罪无可赦! 如此大的金山银山,日岛竟然想要独吞,这怎么能允许呢? 与其留有祸患,不如斩草除根,这个道理,清高的文臣们,也是懂的。】 清高的文臣们没有理会天幕此时的阴阳怪气,因为天幕并没有说错,灭国,才是长效利益的最大化。 金山银山,给一个小小岛国,他们能用得来吗? 只有他们天朝上国,才能真正发挥这些金山银山的真正作用,做到真正的造福天下! “倭寇之患尚未解决,让沿海的卫所都盯紧了,别让人出去,提前泄露了消息。” “再令山东各卫所,都操练起来,随时准备出兵,不可掉以轻心。” 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所以在天幕泄密日岛有金山银山的那一刻,大明,就要做好日岛主动出兵的准备,也就是大明,进入了备战状态。 大明当然不惧一个小岛,但现在的确不是适宜出征的时候,征漠北的军粮都凑得困难,别说去海外了,性价比不高,毕竟金山银山不会跑,不差这一时半刻。 当然,若是倭寇自己来侵袭,那就不怪大明的军队“反击” 。此时的大明,可是永乐时期,武德充沛。 【但此时此刻,日岛虽然灭国,却不能说灭种。 整个日岛的人口总数已达到千万之多,哪里能轻易屠灭干净? 纵使有承明灭国的暗示,卫青清心寡欲太久后的爆发,最后屠杀的,也就数百万人而已。 至于其余的劳动力,则加入了挖矿的团队。 毕竟,矿山太多,需要人力物力,而从大明抽调人手过去,有些过于麻烦了。】 “这算什么灭国?”朱瞻圻不太满意,看样子当时内部还有些不安分。 赵王有些想换个离朱瞻圻远点的位置了,惹不起,惹不起。 【而卫青回京之后,承明给卫青封侯,是为——镇边侯。 并当着满朝文武直言:卫卿解倭寇之患,镇沿海防线,此为万世之功。】 “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武将们纷纷扼腕,一个小小岛国而已,只要国力支持,换做他们,一样能灭。 “还镇边?镇边的将领多了去了,怎么就他封号得了便宜!” 镇边侯,这可不是大明封侯的名称惯例,说得只他一人有镇边之功似的。 “陛下!臣愿领兵前往日岛!” 谁这么大胆?敢跟他们抢人头? 一看,怎么是汉王?! 朱棣是真的心累,“你来凑什么热闹?” 你一个汉王,这是你该走的道吗?怎么,你想当个镇南王? 【卫青与其他武勋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承明当太子之时,自己收拢的,在外征战的武将,而不是依托于汉王咸熙帝。 对卫青的封赏,不仅是有功则赏,还是承明对天下武将的态度,是承明在释放政治信号。 自然而然的,承明与枕边……嗯……是镇边侯,很快就进入了蜜月期。 而这对本可以作为历史标杆的帝王与将军,最终只留下遗憾的导火索,此时,就已见端倪,只是无人在意,包括这对当事人。】 武将纷纷提笔,严正以待,随时准备记笔记,并立马抛开了对镇边这个封号的羡慕,这后世小娘子也真是的,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卫指挥使更是在士卒的哄笑中被迫面不改色,实则已经去了一会儿了。 【与镇边侯大军一起回京的,不仅有进京受降的日岛皇室成员,还有岛屿上密存的诸多文档资料。 这些资料,是岛国的历史,是岛国从华夏这个宗主国学习的文化,是他们能尽自己努力,记录下来的有关华夏的一切资料:地理、天文、医易、工艺…… 他们汲取着华夏的一切,并从始至终,怀着下克上,怀着代取的心思。 他们的野心,藏在了密档之中,在灭国的屠刀下,才终于将这份心思,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沿海的倭寇侵袭,不仅是试探,是掠夺,也是对大明边防,航线等一切数据的窥探。 他们觊觎着华夏。 无论是土壤,还是文明。】 武将们放下了笔,他们想要拿刀。 文臣们讽刺地笑出声,看着却比武将还要杀气重。 小小岛国,竟也妄图取代中土? 沐化四夷,那是他们心善,那是他们讲一个名,那是他们的政治主张,是他们给予小国尊重,他们堂堂华夏,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与气度,可不代表,能忍受蛮夷岛国,想要翻身反制主家。 “不征之国?不征个屁!给他脸了!”代王朱桂连朱棣都不太给面子,更别说一个日岛了,“老四!你要是这都能忍,你就是把我这个王位废了,我也要去哭太庙!别丢我们朱家的脸!” 朱棣没有多加理会有时间就给他找不自在的代王,直接来了个无视,只沉声吩咐道:“此事,由成国公,兵部尚书,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大国的威严不容挑衅。 年轻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 “痴人说梦!” “草原人好歹和我们打了上千年,和我们结过亲,一个海外的蕞尔小国,哪儿来的胆子?” 有书生站起身来,“诸位师兄,小弟有一言,我等身为华夏的学子,岂能容忍一蛮夷岛国觊觎我等家国?不若,我等联名上书,请朝廷,出海讨伐逆贼,以正国威!” 华夏,自古以来,讲究的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天幕透露出来的答案,不是现在的答案。 在拿到答案之前,朝廷出兵,是需要“名”的。 纵然可以学承明,以倭寇作乱等为名,但若是有他们这些书生的联名上书,那就不同了,那是日岛已经激起了民愤!不得不除!是无论在哪个方面,出兵都站得住脚! 书生,是不能参政的,但请愿,就不一样了,还是在这种举国皆齐心的情况下。 “好!” 此刻,上下一心。 【不说满朝文武的震惊了,就是放在现在,史学家们也想不明白,日岛哪儿来的错觉有如此自信? 便是在五胡乱华,五代十国等时期,中原,也容不得海外藩国来作乱吧? 便是明末的大乱斗,那也是汉人内斗,不长眼的海外藩国,哪一个没有挨巴掌? 真当中洲怪物房是乱叫的?】 朱瞻圻在心底默默叹息,若非前世的历史,他又何尝能理解呢? 大家族,往往从外部是杀不死的,都是从内部开始坏的。 只是,朱瞻圻没敢抬头,朱瞻基也立马变得安分得不得了,两人都没敢往御座上瞅,包括文武百官。 明末大乱斗,内斗……这不是触霉头的时机。 第28章 偏要为天下先 江南:优势在我 【“罪臣卫青, 叩见陛下。” 承明一动不动坐在龙椅上,双手互揣在宽袖里,就那样静静地打量着大殿中央, 俯首叩拜的心腹爱将。 承明没有叫起, 镇边侯便没有动。 “好一个……罪臣。” 君王还没有定罪, 臣子已然从没有回家的幼子,和被带走的妾室, 窥探到了“事发”, 故称罪臣。 “臣……有负陛下期望,有违君令, 罪皆在臣, 只是孩子还小,什么也不知道, 当初高氏也是个可怜女子,臣恳请陛下,给他们一条活路……” “呵呵,”上首的君王低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在笑臣子,还是笑自己, 笑声过后, 又是好一会儿, 才听到君王平静的语气,“过来。” 入殿后,镇边侯第一次抬头,与上首冷脸的君主对上了视线, 膝行至君前。】 朱瞻基与朱瞻圻咬耳朵道, “一个老将, 这样膝行,你这兵权掌控得可以啊。” 明面上,在没有定罪前,一个侯爵,一个老将,该有的体面,这镇边侯竟一点不挣扎,这样老实。 朱瞻圻不仅没有动容,反而有些不满,“为了一个间者和间者后裔,如此卑微,他是在示弱还是逼宫?” 要是让武将以为,他私下就是这样对武将的,他的损失,镇边侯担得起吗? 【镇边侯还欲俯首,君王却已然俯身,将脸凑近了镇边侯,在镇边侯的惊愕中,只见君王脸笑眼未笑,“卫卿,朕若一定要杀呢?你可会怨朕?” 镇边侯瞳孔猛地回缩,连欲请罪,却被承明钳住了下巴,“将军怨朕呐。” 镇边侯视线根本不敢直视君主,“臣没有。” “没有?卫卿,你说你犯了几个欺君之罪了?” 不等镇边侯辩解,承明点了点镇边侯不由滚动的喉结,“身体可不会骗人,多学学那些个文臣,连个谎都不会说,难为将军还会作假这么多年了,稀奇啊。”】 文臣们不动如松,就当什么也没有听见,武将们面面相觑,这场景,除了镇边侯有些老了外,是不是不太对劲? 朱瞻基不知想到了什么,别过了头,半晌,回头压低声音对朱瞻圻道:“你不觉得你和他的行为哪里不对吗?” 朱瞻圻疑惑回头,哪里不对了?他不是正在敲打吗? 朱瞻基咬牙,“我真是服了,二叔,你管管圻弟,我们朱家人的清白!” 朱瞻圻恍然大悟,原来是想到了天幕传的谣言,“这怎么就不清白了,自古君臣之间亲近的多了去了,我这算什么?我都没抵足而眠。” 他可是学了不少经典君臣相处方式的,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以后肯定能用到,还能借助天幕适当改良。 不过抵足而眠不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皇太子三兄弟纷纷扶额,没救了,这人就没有那根筋。 【“陛下,臣……” “卫青,”承明打断了镇边侯那些没有营养的自白,起身,俯视着镇边侯,面无表情,“当初朕与你说,想要你做朕的长平侯,你是怎么做的?” “朕提拔你,是因为你朝着朕给的方向努力,你约束族人,修身齐家,你让朕看到了你的决心,朕以为我们是可以君臣一体的。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你呢,是如何回报朕的? 朕给你机会,给你爵位,惠及你的后代,你呢?朕的将军,为了一个敌国派遣的内奸,一次次的欺君!” “她没有能力做内奸,臣也未曾让她出过后宅。” “是吗?”承明失望地看向镇边侯,“那为何,朕如今再说,想你做朕的长平侯,你会不自觉的皱眉呢?” 镇边侯有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是一阵冷汗,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间者的引导,悄无声息。 “听你那幼子说,我把你当替身了,你也如此以为了吗?” 镇边侯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竟有些失声,替身……长平侯,上将之元,他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替身的呢? 将军,你是大明最厉害的将军吗? 将军,长平侯是谁呀? 大司马大将军?什么是大司马?这个大将军比将军大吗? 将军也能成大将军吗? 将军也能…… …… 目标,榜样,在有心的引导之下,反而成为嫉妒与不甘的养料,埋于地底,静待破土。 承明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却被清醒过来的镇边侯抱住了小腿。 低头,镇边侯竟已泪流满面,在承明的注视下,镇边侯再度叩首,哽咽道:“罪臣万死,难报圣恩,只求陛下,留臣长子颖儿一命,他还能为陛下征战沙场,与高氏并无接触……” 一个侯爵,为了间者犯下欺君之罪,被间者影响,对君主怀有不满,这……已然是连带家族的死罪。 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若是他再被挑拨情绪数年,纵然他有自信不会叛国,可对高氏的“轻视”与“放纵”…… 还有幼子,一旦幼子长成……一个侯爵之子的敌寇…… 承明平静地抽出脚,在镇边侯的跪泣下,终究是自嘲地笑了声,“你既不愿做长平侯替身,卫青之名,反平生诸多事端,镇边侯卫青夺爵,贬为白身,改名卫弭,自去领三十军棍,幽禁侯府,卫颖着降为沈阳卫指挥同知,间者高氏、罪人高宁,赐死。” 镇边侯不可置信地抬头,他说一不二的君王,留了他一命。 承明却已经背对他,朝着殿外走去,卫青大恸,悔恨与自责席卷而来,君主却早已看不见,“罪臣……谢恩……”】 定国公徐景昌疑惑非常,“这哪里暴君了?都没有九族赐死。” 一个武勋被间谍腐蚀,还能留有一命,还能住在镇边侯府,儿子还能继续当官,这简直“仁善”到过分了吧? “还三十军棍,都有幽禁侯府了,谁敢真的打?” 武勋们凑在一起,愤愤不平,这镇边侯,凭什么?凭他的老脸吗? “毕竟……是承明太子时期,第一个自己的武将。”魏国公徐钦小声补充,众武勋却不得不承认,还真是这样。 现在他们这些已经投入殿下麾下的,最开始,不也是因为汉王殿下的关系吗? “这次可不会了。” 镇边侯抓不住的机会,他们可不会放过。 现在的殿下身边,可不缺人,当不缺人的时候,就纯看能力了。 卫指挥使本人更是心痛啊,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吗? 殿下还能再相信他吗? 天幕重新回归章不鱼的ppt背景。 【要不说这对君臣热度高呢,这种情况,承明都还敢用卫家的人,还让卫青住在侯府。 令人唏嘘的是,自此,卫青身体就彻底垮了,心郁而不得解,一年后,卫青去世,宫中有旨,以伯爵之礼下葬。 但承明对有功之臣能网开一面,对觊觎中土的日岛罪民,就不一样了。 承明召集文武百官,将证据放在百官面前,言日岛偷天换日复国之心不死,命锦衣卫详查当日的所有在籍士卒,有偷渡的日岛后人,通通赐死,令武定侯郭珍率军赴东平岛(日岛),实灭种之举,只余男丁开采银矿,锦衣卫彻查所有居明的日籍罪奴,一律处死,阻拦者杀无赦……】 台州的郭珍激动地抬眸,武定侯——郭珍。 果然,二叔家的堂姐后宫得宠,亲子封王,那郭家的爵位迟早会恢复,但为了平衡,外甥是不会将爵位给二叔一脉的,他这个武定侯长子一脉继承爵位,理所应当嘛! 台州汉王府,郭妃却不由得松了口气,在郭珍这个堂弟被二公子派来台州,得知两人早有交集,她就有所猜测,如今,不过是答案落地了而已。 但其实对于她而言,其实不仅损失不大,还更安全。 “你故意的。”朱瞻基难得正经了起来,眼中却是一片寒芒,日岛好大的野心与狗胆,这时候都不死心。 “灭日岂非三两日之功,难道只有将军有艳遇?你既要稳定军心,又想要永绝后患,下令汉日不可通婚,世代罪奴便是铺垫。 镇边侯能因为子嗣带回一个女子改籍养在后院,其他士卒又是否会效仿? 难不成锦衣卫在承明手中,反而成瞎子了? 灭种之举,非常手段,只有其行非常之举。 你在放纵。” 而渗透一个侯爵,武勋,还是灭日的主将,文臣纵然对灭种之举惶恐,觉得太过,却也不会因此过于反对,因为对方——找死。 “天幕可没这么说,”朱瞻圻可不认,明明是镇边侯自己受不住引诱,怎么被朱瞻基说得像是他引导的一样?“少给我安罪名。” 朱瞻基不置可否,“那你还挺心软的。” 【这是一道完全迥异于过往汉家王朝风格的命令,完全违背了汉家以和为贵的宗旨,纵然是反击,也显得过于决绝,无论是为了大明和君主的名声,还是身为臣子的责任,这个时候,臣子都不能不表态,于是,群臣劝谏。】 “显然,你不会听。”朱瞻基没有任何意外的补充。 朱瞻圻自认是一个听劝的人,但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不能退步。 “镇边侯都轻放了,若要保持对外的威慑,日岛自然不能轻纵,”朱瞻圻顺势给朱瞻基洗脑,“那日岛学了我华夏多少年了?碗都还没放下呢,就想着噬主了,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早早灭了,留着养虎为患?” 朱瞻基点头,是有点道理,但是,“那是虎?” “狮象搏兔,皆用全力,一个能卑躬屈膝蛰伏数百年的民族,既然动了,自然要斩草除根。我的哥哥欸,我们得居安思危啊,你这轻视的语气,被爷爷听见了,又得挨训。” 第29章 文心与丹心 拉老师们下水 大学士杨浦不得不站出来表态, 不是为太孙,也不是为皇孙,而是为了他被朱棣批复的折子。 今年默认的录取名额比例, 是由他呈上去的, 他没法装傻。 奉天殿广场, 彻底热闹了起来,而起了个头的朱瞻圻俩兄弟, 却已沉默是金, 由得臣子们相互辩论。 最终,扩招这一点没有变动, 共录取三百零三人, 其中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进士出身90人, 三甲同进士出身210人。 只是,二甲原定40人的保底非赣闽浙区域名额,降为了三十,三十之外的名额, 就全凭实力了。 看似只有这一点小小的退步,却是天幕现世后, 江南地区, 难得的小胜利, 这代表,当今的皇帝,还是偏向于平稳为主的。 京师绷紧的氛围,也终于趋向了和缓。 二月二十八日, 会试发榜。 三月初一, 殿试。 三月初四, 文华殿读卷仪式,三位大学士读卷前三卷,在大学士们忐忑的等待中,朱棣并未让大学士们继续读下去,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这代表着,皇帝对于他们的选择没有意见,君臣和洽,帝王不需要再自己选取前三。 朱棣从前三份试卷中,直接定下了名次。 状元刘矩,京师开州人,榜眼曾鹤龄,江西吉安人,探花裴纶,湖广人。其余试卷,退回东阁。 很快,得知一甲已定的官员们纷纷表示,“陛下英明。”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对君主还是对臣子,都太体面了,陛下圣明啊! “正常了,正常了,两个月了,我大明终于又正常了!” 杨浦看着激动的前队友杨士奇,不好意思告诉他,单是一个扩招,哪怕是都扩招到三甲同进士,北方地区的起步也都平稳上升了。 但转念一想,杨士奇能看不透吗?不过是自欺欺人,难得的慰藉罢了。 一甲已出,无论是哪一方的官员,都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于是,今年的结果,出得很快。 三月初七,就已经是华盖殿的传胪仪式。三甲,已定。 要说与往年的最大不同,那就是鹿鸣宴上,多了太孙与皇孙。 难为了这些还不算正式步入官场的进士了,一开始就得被迫站队。 这甚至与他们的心意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与户籍有关。 “这算不算,是另一个极端?” “极端,自然也得用另一个极端去打破,迟早的事儿。闹不大的,相当于给他们加深加深感情罢了。” 朱瞻基记仇的又给朱瞻圻酒杯里添满了酒,“也是,充其量只是进士而已,谁能有您老人家闹得大。” 一闹就是皇位相关,全家套餐,一想起来他脖子就幻痛了。 朱瞻圻面不改色喝完,而后将朱瞻基给拖离了酒壶区域,“再灌我酒我把你乳名也给宣扬出去。” 朱瞻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说话了,两兄弟都一个样,死要面子。 “有几个人,我比较感兴趣,你帮我盯着一下,免得被那群家伙给折腾没了。” 朱瞻基歪头,露出笑容,没有理会朱瞻圻一点没有求人姿态,只是意味深长搓了搓手,“好处呢?” “这可是为了我们朱家,你还想要好处?” 朱瞻基挂在朱瞻圻右边肩膀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喝醉了的是朱瞻基,“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我们还在竞争期间。哥也不多要,就这么多。” 伸出五根手指,在朱瞻圻面前一抓一握。 朱瞻圻啪的一声把巴掌打开,“你当我印钱的?那些个人要是能轻易能被绕进去,那就说明他们不值那个价了,又不是非要你盯着。” 不过是怕那些人耍阴招损了他的苗子,委托个保底罢了,谁让现在朱瞻基跟他们打得火热呢。 说着就抬腿要走,朱瞻基赶紧把所有重量压在了朱瞻圻身上,让朱瞻圻迈不开步,“欸欸欸,生意就是你来我往的,你倒是砍价呀,没准我就同意了。东宫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跟着爷爷吃的,不像亲王那么多俸禄,零花钱不够!” 这倒是实话,但是,“我爹花钱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朱瞻基早有准备,“工部的人和部分内监可前后脚从凤阳回来了,还瞒着我呢,中都那么大一块,瞻坦会跟着过去,你会没钱?汉王府的钱可都是你管的,我今天看郭尚书脸都笑烂了。” 朱瞻圻却出乎朱瞻基意料,郁卒地回望他,“还说呢,我只有一成,大头都在户部和爷爷那儿。这一成还是汉王府的。” 朱瞻基不信,朱瞻圻摊手,朱瞻基大为震惊,“你不是暴君吗?怎么还当起圣人了?” 朱瞻圻捏住了朱瞻基的嘴,“提醒一下,我们现在都是孙子。” 孙子二人组同时弯下了腰,哀声连连,“但你这孙子就是比我有钱,别想赖过去。” “三百两。” “你砍个零不够,怎么还要减数字?” “爱要不要。” “……那也行,成交!” 盯着这笔项目款的,可不止朱瞻基,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都想掺一份呢。 于是在第二天,郭尚书正式上奏。确定出凤阳中都收尾的预算金额后,百官更是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这次的工程款,项目大,时间短,预算足,多方便呐! 但得知这次负责人,除了汉王府的朱瞻坦,还有阮安这个代表宫里的太监时,官员就识趣的没去插手了。 和宫里抢饭碗,九族还是太多了。 但很快,他们的心神就没空关心这笔到不了他们手里的资金了,因为上上次天幕结束后,突发的携《大诰》告状事件,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李大谷等七人颤颤巍巍地入殿,是真是假,皆在今日。 “经查:李大谷,张河冤屈为真……宋棵等五人所奏,为弄虚作假拼接而成,然当地不法之事频发,当地官员无为亦为真……” 李大谷与张河人肩膀瞬间就是一松,而后喜极而泣,他们得以申冤了! 而其余几人,则一个个面色苍白。 刑部与锦衣卫联合查案,哪里还有能查不出来的? 李大谷与张河能不动声色走到京师,仅仅是因为,有人需要真正的冤案来给后面作假的人来铺路罢了。 而后面那些人,若只是粗略探查,那冤案被张冠李戴,就很轻易了,毕竟都是受害者的族人,当然,是既得利益的族人。 这便是他们的聪明之处,真真假假,让人防不胜防。 只是没想到,朱棣反应得太快了。 但那又如何?作假的是贪心的族人,而士大夫,已经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只需要营造一个任何人都能持《大诰》告状的事件的就够了。 这与这些人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这天上,从来不会免费掉馅饼。 而作为天幕出现后,面向世人的第一起登闻鼓诉状,自然是作为代表性事件,从重处理。 “饶州知府陈同眄,不思庶务,不务民生,欺压百姓,贪污受贿高达数千两,罪大恶极,处极刑……” 朱棣当堂做出判决,却让科举结束后欣喜的江南一系文臣,一个个脸色骤变,何至于极刑!仅仅千两!何至于要命!难道陛下真的还想着恢复洪武时期的严刑峻法吗?! 李大谷却是想不到那么多,只是当场就激动得泪流满面而已,“皇帝陛下圣明!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万岁!” 天幕没有骗人,朱家的皇帝给他们《大诰》就是向着他们百姓的,朱家就是百姓起家的,坏的是贪官污吏! 被激动的李大谷打断了后续的判决,朱棣也并未生气,反而十分和煦,“是太祖爷英明啊,反倒是我这些年,居于宫中,疲于战事,对地方上有所松懈,让你们受苦了。” 李大谷哪里见过这样平易近人的皇帝,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都是,都是那些杀千刀的贪官和地主……” “对!”朱棣跟着李大谷的话笑了起来,“是该杀千刀,就杀千刀!” 李大谷和张河两个农民倒是感动了,一众官员就有些寒毛直立,起鸡皮疙瘩了。 “你二人,能为家人奔波,不惜己身,且一家都保留着太祖时期的《大诰》,可谓忠孝两全,孝悌友善,”朱棣给两人定了性,再给出激励,“你们可愿暂时停留京师一月,于锦衣卫中学习,以后,以监管贪官污吏,维护百姓啊?” 两人不可置信,而后就是大喜,“草民愿意!草民愿意!” 这一刻,朱棣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光。 这是一个开国皇帝最基本的技能——魅惑。 嗯……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开国呢? 自然,有奖就有惩: 对于捏造事实,处心积虑破坏《大诰》严肃性的其余五人,连带着涉事的部分官员,皆以欺君之罪论处。 欺君之罪,那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的事情了。 如此赏罚分明之下,既保证了皇家对于《大诰》的认可,对于朱家太祖遗志的延续,对于百姓的公正,又给心怀鬼胎者,毫不留情来了一个下马威,当今皇帝的剑锋仍旧锐利,永乐大帝的底线不容试探。 当然,这免不了,各地锦衣卫的高强度工作,方能与明面上的欺君之罪,一起达到威慑的效果。 不仅如此,朱棣给各方巡抚增添了政治任务,势必要还地方一个清朗的环境,还要在各地村镇,令当地官府,对百姓进行持续性的,长久性的律法普及。 第30章 南方士绅集团 一案更比四案强 朱瞻圻再落子于江南, 朱棣同样不会闲着,趁着科举已经结束,有些事情, 也该有所明面上的改变了, 比如——太医院与宗室。 原本太医院的负责是是院使, 如今朱棣新增一职——太医院院监,品阶与院使相当, 由周王朱橚兼任, 负责对太医院的考核与监察。 这不是一个养老的职位,而是一个需要技术水平的岗位, 不仅是医术, 还需要周王这个“院监”,在就任太医院的体验中吸取经验, 拿出一份适合大明国情的,太医院改革方案。 周王一扫之前的颓废与老气,身体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当然不是因为区区五品的官职,而是因为这个官职之后, 所代表的含义。 对于一个亲王而言,早已不缺物质层面的需求, 他们的需求, 在于“精神”, 在于“志”。 而现在的周王,终于可名正言顺,投身于自己的医术事业,如此, 怎能不“年轻”? 更别提, 这样重要的岗位, 是朱家帝王,对于他们朱家藩王,所代表的信任。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朱。 周王世子朱有燉并没有继承周王的医术,但以他浅薄的医学功底,或者说,哪怕抛开医学常识,只看面色与精气神,世子都能确认,周王的心病已经解了,他爹的命,更长了。 而似周王这般重燃斗志的藩王,可不止一个,因为朱棣对宗藩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 在之前的永乐一朝,宗人府事宜,是以勋戚大臣署府事,而现在,朱棣终于放松了口子,在文臣勋贵等臣子与宗亲之间,终归是选择了宗亲。 在老五周王监管太医院,主动放弃宗人令的基础下,老六楚王朱桢从宗正晋为宗人府宗人令,以宗室亲王的身份,名正言顺管理皇室宗族事务,掌皇族属籍。 蜀王朱椿任左宗正,庆王朱栴右宗正,并形成定例:宗人令、左右宗正,非宗室不可任。 任命一出,哪怕是被跳过了的代王朱桂、辽王朱植,都没有意见。 跳过他们俩,是因为木字辈的藩王中,他们俩真的没什么好名声,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但任命下达,说明宗藩不可辱,说明朱家内部再如何摩擦,对外也是一致。 天幕中,宗人令是庆王朱栴,但朱栴对于如今自己是右宗正,同样没有意见。毕竟此时,他头上还有的是哥哥,以及——侄孙还没有上位呢! 不过,朱瞻圻没有上位,但承明的某些政策,还是能拿来用一用的。 就像: 新上任的宗人令楚王,十分机敏的借鉴了承明第一步的削藩举措,主动谈妥还活着的第一代老藩王兄弟们,联名请奏改革宗藩制度: 藩王嫡长子世袭亲王,其余诸子降爵袭郡王,郡王一脉除嫡长子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宗室养至成年。 这是直接抄了承明的“最终”方案。 朱棣自然是应允,并皇恩浩荡,命各藩王勿忘培养朱家儿郎之责,允白身的宗室血脉自谋生路。 既给了藩王更多明面上的权力,又彰显天家的仁慈。如此,对外看来,可谓是和谐朱家。 “小气吧啦的老四,宗人府本就是亲王管辖,现在不过是还给亲王,说得跟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等我以后见着老爷子了,非要告你一状!”代王朱桂暗地里嘀嘀咕咕,一脸郁闷。 联名上书,他这个代王也按了手印,但那是因为他姓朱!因为那群心向元朝的士大夫太过分了!绝对不是因为承明那个孙子是个疯子,不像朱棣一样给他面子! 他再如何跋扈,也知道兄弟与侄孙之间的亲疏远近。 何况,朱家没有纯粹的傻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臣子主动退一步,总比君王主动砍大动脉来得好。 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宗藩继续“桀骜”。 但这一“削藩”,最慌的,却是要么身在江南,要么心在江南的士绅,因为这代表着,当今皇帝,采用了承明的主张,在天幕即将剧透“暴君之实”的关口,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太子一脉的打压,对汉王一党的肯定。 “欺人太甚!朱家简直欺人太甚!” 天幕都透露承明对江南的赶尽杀绝了,朱家皇帝,不仅没有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补偿,竟还让汉王府的老三跟进凤阳项目! 这还没完,宗藩收回对宗人府的管辖,朱家藩王一致对外,这个信号,无不挑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 可在宗藩的问题上,他们不仅不能反对,还得大声叫好!这如何不憋闷? 他们只能将目光,落在新的科举名额分配上,这也是现在,与他们联系最深,最要紧的问题。 “十个名额就想打发我们?真按照实力来,北方都找不出十个人跟我们对打!” “当今的态度,分明就是支持汉王,支持朱瞻圻。” “朝廷的老大人们究竟在干什么?太子和太孙又在干什么?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都不会反击的吗?” “说起凤阳中都,那些个商人,当真是不知道谁才是他们主子了。” 当地的乡绅、举人老爷们脸色一沉,“这话说得不错,若非我们给予他们孝敬的机会,他们如何能穿金带银?如今在这等关头,竟转头就去烧朱瞻圻的热灶。” “但现在这笔钱,已经落地在了凤阳中都上面,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 “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一批人不懂事,那就换一批懂事的上来。” 钱袋子去资敌,那就是敌人! 而引起乡绅不满的诸多商人,此时同样很是无奈。 商人想要做大,必须要有靠山,否则便是无根的浮萍。 所以商人赚的钱,总是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孝敬”的。 当得知汉王府的二公子是未来的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不献上孝敬?甚至于,他们还会加码,拼一个速度,只求一个贵人的赏识,或者说,让贵人有点印象,再直白一点,至少不得罪人,别人都送礼,你不送,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本来是一个默认的规则。 但谁曾想,这次的送礼,还能送出问题来了,双方矛盾太大了。 现在聚在一起的,全是江南地区的顶级富商,没有凭亿近人的能力,也不可能送礼送到朱瞻圻都不拒绝。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朱瞻圻没有拒绝他们。 “他们是疯了不成?我们这些商人又不是他们士人,除了送钱还能怎样?” “古往今来,暴君不少,但谁能想到,承明皇帝比他祖父和曾祖还激进?现在江南与皇孙圻针锋相对,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当官的做靠山,如何能比得了当皇孙的做靠山?” “他们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明面上去反对皇孙?不如让我们去死!我看他们就是脑子抽了,与皇孙切割还不如与他们切割!” “可我们也是江南士绅土豪的其中一员!” “就凭我们?”苏州盐商钱兴对着一众同阶层的商友冷嘲,“在官老爷面前,我们不过是路边一条。” 富商们面色昏沉,却没法反驳,另一茶商沈川视线逡巡一周,也跟着道,“老钱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我与老钱,又是盐又是茶,与这些老爷们接触的时间,你们也清楚。” 众商人默然不语,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更加无力。 “诸位,一个不在乎名声的世宗武皇帝,哪怕人现在还是少年,你们觉得,人会不争吗?” “这怎么可能!” “这开玩笑呢,不争就是死!” “我要是知道我有个堂弟以后杀了我一家夺了我的家产,我是怎么也要弄死他的。” 他们还只是普通商人家庭,还不是皇家! “这就对了!”沈川沉声放下茶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过江龙,真龙呢?若非此次因缘际会,我朝当下的特殊国情,就凭我们,还没有这个机会赌一把呢!” 吕不韦奇货可居,可是从一个商人干到了丞相! 如今他们一群人,祖坟冒烟有了机会加入夺嫡选手的战车,他们凭什么不赌一把? 他们商人,本就是最敢赌的一群赌徒。 钱兴更是接过话题,再扔一个大雷,“诸位,难道你们就没发现,我们手里主要经营的产业,有何巧合吗?” 堂内的众人相互打量,随即,一个个的,瞪大了眼,而后便是捡钱一样的激动。 “茶,盐,布匹丝绸,瓷器,粮食,药材……”几乎遍布了民生的各个方面。 他们未必是行业的第一,但却一定是江南区域的前三,要说皇孙是随机收礼,不如说他们的钱全是天下掉下来的! 皇孙朱瞻圻,分明在天幕暴露的一开始,就已经把他们拉下了水……不,是请上了船! 这是天大的机缘! 商人位卑又如何,欲成大事,少不得银钱开道!没钱怎么养人?而商人的立身之本,就是他们赚钱的能力。 此时,众人再度看向钱兴与沈鹏,眼神却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吃了,好啊,你们两个老狐狸,现在肯说出来,是早已投诚抢率了先机吧!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猫儿今天产崽,我先走一步!” 理由很扯,怀着什么心思,没人看不出来,但是…… “好巧,我也是!” “我家狗……” 很快,就只剩下了钱兴与沈鹏两人。 沈川早有所料地笑笑,与钱兴拱手,共饮清茶。 第31章 权力的血腥味 为什么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南方士绅的权力有多大? 自建炎南渡之后, 南宋这个朝廷,无论是政治,经济, 还是军事, 都与南方的士绅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绑定。 南渡之后, 是中央官员的流失,是朝廷需要“人才”的补充, 是科举取士下, 南方士人比重的必然扩大。 是朝廷在经济上对江南税负的需要与妥协,是江南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士绅手中:良田、纺织、茶叶、航运……甚至是粮食储备与货币流通。 是禁军、屯驻大军在南渡时损失惨重, 朝廷不得不依赖士绅组织的“乡兵”, 地方豪强势力的扩张同样成为必然。 举一个十分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岳飞北伐失败的底层逻辑——利益之争。】 “岳元帅?难道不是因为秦桧这个奸臣吗?” “怎么这个时候提起岳元帅?难道和江南士绅有关?” 民间顿时有热闹了起来, 中央与地方,君权与臣权的矛盾,百姓或许理解不了太深,但是说起岳武穆这种耳熟能详的大英雄, 岳元帅,他们能说的就多了。 与百姓一样好奇的, 自发分析起来了的, 还有不少没有步入仕途的书生。 但偏生, 接触过权力的官老爷们,则一个个,一语不发,只紧紧, 盯着天幕, 看章不鱼, 还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岳元帅之死,莫须有之罪,当然离不开的赵构与秦桧这对令人唾弃的君臣,但仅仅是因为这对君臣吗?】 【不止。】 【在赵构这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迎回二圣的口号,因为这口号本就是赵构提出的早期政治口号,何况岳元帅的政治敏感度并不算低,在后期也改称“天眷”,不提“二圣”。 在于以文驭武的国策,在于“岳家军”令行禁止,在于军令出帅府而非枢密院,在于这是你岳飞的私兵,还是朝廷的兵? 绍兴八年,赵构对秦桧说:若武将恃功邀宠,虽韩信,彭越,亦不得不诛。 赵构之心,已昭然若揭。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飞鸟尽,良弓藏,那也要鸟尽了之后再说吧?赵构就这么着急?还是怕岳飞北伐一成功,再来一次黄袍加身? 不可否认,或许因大宋国情使然,有此原因,但我们却不能因此,就忽视了隐藏在君权与兵权身后的南方士绅豪强,他们占据了官场的话语权,他们不断加深着赵构与岳飞的嫌隙,施加着压力,他们不愿岳飞北伐成功。】 百姓与书生们哗然,天幕中的章不鱼浑然不知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影响,继续侃侃而谈。 【岳飞的死,在他北伐过程中,将土地分配给士兵难民流民,相当于直接挑衅地方豪强的时候,就已经被打下了基础。】 朱棣及一众中枢官员,哪怕早有所料,也纷纷变了脸色。 不是分析江南势力吗?怎么一个不注意,又给他们扔大雷了? 分田,这是谁都能主导分配的吗? 百姓则一个个的都呆了,“分田给难民?” 他们都知道岳飞是被冤杀的北伐英雄,可他们不知道岳元帅还给他们分田啊?没人说啊? 【而在岳飞越战越勇,眼看竟然真的能北伐成功的时候,更是注定了他的死亡。】 “啊?” “为什么?” “北伐不好吗?!” “收复失土,还于旧都,眼看就要实现丞相,实现汉人的梦想了,凭什么不回!凭什么要阻止!” 这一次,最先激烈反驳,表达质疑的,不是百姓,而是满怀一腔热血的书生,无关风月,只因独属于中华民族的历史传承的浪漫,只因——汉人的脊梁。 “这赵构当真是胆小!” “毫无民族大义!家国大义!怎堪为君!” 【因为“议和”,才符合南方士绅的利益。】 “荒唐!” 江南区域,不少士绅脸色大变,“这天幕分明是想让我们南方士绅死!” “赵构自己脑子不正常胆小,关南方士绅什么事!合着南方给朝廷提供军需钱粮还提供错了不成!” “南宋是什么情况,大明又是什么情况?这大明的皇帝一个个的杀人如麻,天幕却说得跟一直被我们南方欺负了一样,这天幕,分明是他们朱家搞出来的邪祟!” “我们江南八府之地,承受最重的田赋还不够,还要我们背天下兴亡的黑锅吗?!” “为什么做得越多,越是要被挑错?!”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北伐所需要的军需费用,分摊到南方的士绅豪强身上,同样是一笔巨款,一笔远大于“岁币”的支出。 且只有在南方,才是在南方士绅的“主场”。北方是战争下的一团乱麻,是烂摊子,是分割南方利益的赔本买卖。 没有人会轻易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尤其是,在这个舒适区里,自己的权益还能稳步提高。 还于旧都?将好不容易能独享的大饼,平白还给北方一部分?他们没有这么圣人。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需要会说就够了,什么都不如眼前到手的利益。 朝廷需要士绅的支持稳固政权,士绅也需要朝廷的官方认可,扩大自己的资本。看似合作共赢,实则朝廷逐步失权,南方士绅的野心,也逐渐膨胀。 赵构的胆小与无能,更是一步步,养大了南方士绅的胃口。 至南宋灭亡,胡元入主,百年的南方“自治”,更是助长了南方士绅豪强的野望。他们已成为一个数百年勾连之下的庞然大物。 我们虽说着他们为士绅,可其实,他们只是披着一层名为“士”的皮。 用承明的话来说,他们哪里好意思担一个士绅的名头,他们是被欲望裹挟,从而丧失家国大义,民族气节,无有华夏伦理,纯粹只有利益的怪物,他们是欺炎黄百姓,挖国家根基,损华夏文明的,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当然,延续至承明一朝,这样的卖国贼,已经不仅局限于南方的士绅。这不单是一个地域性质的问题。】 被“开除”士绅名头的士绅们,脸色各异,但统一的,是都不好看。 而没有问题的官员士大夫们,则脸色红润,他们士大夫的名头,就是被这种人,给败坏了的! 但,几乎大半以上的官员,都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是因为南宋的背景,也不是因为南方士绅的发展史,而是因为天幕透露的,承明的判断——卖国贼。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轻易说出口的判词,还是直接对一个阶层。 天幕还说,已经不仅具局限于南方。 中枢的官员,几乎不敢抬头去窥测朱棣的龙颜。 天幕中的未来,必然是腥风血雨,可当下的大明,又何尝不是,即将迎来狂风暴雨? 【回归大明己未变革本身,大明皇帝与南方士绅的博弈,从大明立国之初到承明十二年的彻底爆发,较量从未停止。】 审时度势,早早“从良”的杨浦也不禁眉心一皱,他承认天幕所言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天幕,不,是这个章不鱼,个人的偏向也太重了。 所谓南方士绅的发展史,更像是为了承明的正义性,只要能扯到一点理由,就往上添加,南方士绅,当真有章不鱼说的那么可怕吗? 若果真如此可怕,那现在又怎么会是待宰的羔羊呢?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南方人,夸大就夸大吧,自己上岸了就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章不鱼可以说完就走,不沾衣角,可南方士绅的范围太大,攻击太广,留给朝廷的,就是要处理的一堆烂摊子。 江南若乱…… 好像现在实际影响不了什么…… 【明面上,洪武朝的十年停止科举,南北案,永乐朝的修史事件,提拔汉王牵制靠拢太子的南方士绅势力,迁都北平,咸熙朝的建文余孽定调,收心藩王…… 再到承明朝的南北科举分榜,税收之争,武校之兴,日岛金山银山之储…… 大明皇帝的出招,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利。】 一众武勋武将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武校之兴!这四个字的背后,所蕴藏的风暴,对于朝中官员而言,几乎不需要动脑! 士大夫为何清贵?为何到了王朝中后期,文官总能压武官一头? 因为科举三年一次,源源不断的补充着文官的数量与质量,因为学校书院,因为师徒门生…… 而武官呢?能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有多少个?大多还是靠着“家族”,在人脉上,数量上,如何能比得过文人的门生故吏,同门之情? 你说有武状元,武举? 穷文富武,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练武,只会比学文更烧钱。 何况治军,练兵,兵法的学习,是需要实践的,而这个实践,是上战场!是要命的!是关乎无数将士生死的,没人敢轻易让一个“实习生”去尝试,去实践,战场不是游乐场。 但是现在,他们得知,承明一朝,有武校!武校若能打好基础,还担心其他问题? 一众原本就站汉王的武勋更是毫不掩饰的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们就知道,只有武将,更能理解武将。 太子纵然对兵法也还算了解,但武将就是武将,文人就是文人,思维模式就有本质的不同! 圻皇孙虽然看着更像是一个文人,但他更是汉王的儿子!是直接攻破东宫的承明大帝 ! 他们想过汉王上位后他们武勋不会被文臣打压,但是没想到,皇孙殿下还能给他们这样一个大的惊喜! 第32章 前奏:下西洋之争 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 【徐珵徐首辅, 南直隶苏州吴县人,承明四年,才二十五岁的徐珵就中了进士, 还是二甲, 又被选为庶吉士, 三年后初授翰林院编修,观其仕途起步, 原应是最清贵正统的文臣路子。】 算得快的大臣大吃一惊, “这么年轻?” 承明四年才二十五,承明十二年, 己未变革的时候, 这个搞事的主人公,才三十三岁?合着真是年轻人没个轻重是吧? 朱棣也是一个后仰, 好年轻的小伙子!年轻好啊,年轻人可塑性强,大概率也没有反向影响君主的能力,毕竟阅历在那儿, 挺好。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听到这儿也热闹起来了。 原本此时进士们应该还有一个回乡的假期,衣锦还乡嘛。 但是因为天幕的出现, 朝廷临时增加了许多工作, 需要人手, 加之南北话题的争纷,南北官员也需要亲近同省同乡的年轻人,故而,永乐君臣默契的, 取消了今年进士们的回乡祭祖。 当然, 朝廷还是会贴心派人去当地恭贺添加喜气的, 至于人,就先实习了再说。 也是因此,闻此时的天幕,进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了一起,声音层层叠叠却又互不打扰,时不时还能相互搭台接一句,至于内容嘛,那不重要。 “二十五的进士,真年轻,江南的资源果真不一样。” “不止苏州,我们这一科,于廷益不也是南方浙江的,人更厉害,才24!” “我记得于廷益是三甲吧?” “但人年轻啊。” “话不能这么说,王千之可不是南方人,人河北的,今年也才28,不也进士?你们河北读书人不也不少?” “就是,明明是人家天资高,被你们说得像是全沾了地域的光……” 可见今年的地域之争,影响颇深。 而被波及的王强王千之,于谦于廷益,两人相视一笑,反倒不曾对地域之说太过放在心上。 【但年轻的徐珵,嗯……也不仅是年轻时候,应该说,徐首辅的一生,都太渴望进步了。 平稳进步固然好,可对于一个时刻想要进步的官迷而言,没有什么能比得过独得圣心,哪怕于自己清名有损。 同样不在乎名声的君臣,能不看对眼吗? 不出意外,只在御前轮值一次,便被承明问了名字。授翰林编修不到半年,独得圣心的徐珵便又晋翰林侍讲。】 “功利之辈!”有看不惯“鹰犬”的老大人皱眉嫌弃道。 翰林御前轮值都是有讲究的,第一次御前轮值的官员,信息都在皇帝案头摆着呢,君王满意与否,全看第一次轮值后君王给的奖赏。 独独你徐珵不一样?还君王特意问名字?九成九是显摆了! 半年就让皇帝升官,还是对南方地区官员有意见的承明皇帝,好一个奸佞之徒! 自己就是江浙江南地区的人,反过来对江南挥起屠刀献媚君上,无耻之尤!江南的叛贼! 【但其实,初入官场的徐珵,是有些“年轻”的,这个年轻,是官场上的冒进。 徐首辅晚年曾在回忆录里感慨“得幸君怜,解急功之弊”。若非君王的怜惜,急功近利下的弊端,是徐珵无法承受的结果。 当然,我们都知道断章取义出自不能断章取义,所以没有意外的,这一句“得幸君怜”,也就演变成了徐首辅媚上的铁证。】 有看不惯“鹰犬”的南方乡绅冷哼,“无风不起浪。” 朱瞻基摸着下巴,琢磨着什么时候瞧瞧这个徐珵是什么人物。 朱棣不由有些心慌,怎么又是一个绯闻,他们老朱家的名声还能在吗?他们老朱家都是正经人的! 【徐珵冒进在哪儿呢?急于表现,而忽视了提出的问题,是否是当下的自己能够插手的。】 【彼时,正逢承明七年,朱卫这对君臣刚刚分手,对于承明下达亡国灭种的突破性皇命,传统而保守的士大夫们,是持劝诫制止态度的,虽然没成功。 而徐珵之所以被承明记住,便是因为他对于君王的这等‘暴虐’行为,身为翰林院的一员,不仅没有做到劝诫君王,反而借圣贤书为君王找补,这是何等的逢君之恶?这简直是教科书式的佞臣!】 不少文人皱紧了眉头,这种行为,太有损风骨了! 百姓们就很实在了,“不是说这个日岛有很多金银吗?灭了日岛怎么就不对了?” 唯有山东卫指挥使处画风完全不同: 卫指挥使怀揣着圻皇孙给他的信件,恶狠狠地瞪向了周围唏嘘的下属们,“嘘嘘嘘,嘘什么嘘,这么大的人了想尿尿还嘘,不害臊!” 下属们也不怕他,笑侃道:“这不是瞧着人家徐首辅和承明陛下和和美美,让您学一学吗?” “对咯,要是再分手,这就丢人咯。” “不过这辈子,还没牵手吧?” 嚯,看热闹的唏嘘声,更大了。 【别管大明的文官到底私下如何,但明面上,人家的文人风骨看起来还是很像话的,徐珵这样的过于明“舔”的行为,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果不其然,翰林同僚明面上都纷纷疏远了他。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还不足以让承明这个君主去“怜惜”。 徐珵的趟雷,是在于徐珵作为江南集团的新晋好苗子,不仅没有站在江南士绅阶层的立场,反而为了圣心,背刺江南集团——徐珵站在承明的立场,打压沿海走私贸易,全力支持以皇权为核心的官方海贸:下西洋。 而这,也是己未变革的前奏。】 “背刺江南集团?”徐珵不觉得未来的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 一个继位之初就对外藩行灭国之举,后来还补充了灭种行动的,乾纲独断的,手握兵权的君主,作为一个想要进步的臣子,追随圣心,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得好像所有南方的官员,都必须选择南方阶级一样,真能做到这样,就不会有今年的成功迁都了。 不过是利益相合罢了,还真高傲起来了? 徐珵心想,自己站在局外看自己的仕途,别说,还挺有意思的,外人的经验,哪儿有自己的经验适合自己的? 奉天殿外的风声就有些刺耳喧嚣了,朱棣打量着下方的‘衣冠禽兽’们,笑意不达眼底,恍若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是劳民伤财那一套?” 朱棣问得举重若轻,臣子却不能真当问题“轻”,该不该下西洋,要不要下西洋,这个问题,永乐一朝的臣子早就已经讨论过了。 官方下西洋,既是大明建造朝贡体系的政治布局,也是以市场定价把控海外贸易,正经赚钱的经济行为。 但即使这样,朝堂依旧有反对者,还不少,只是被朱棣压制住了而已。 天幕这时候把下西洋单独拿出来说,甚至还牵扯到了己未变革,这不就是告诉朱棣,这些人还没死心,甚至在朕死后欺负朕的孙儿,逼得孙儿不得不反抗吗? 关键是,有老大人们,翻开上一期天幕记录的,对民间海贸防止技术外流的政策,这一期天幕中承明所言的“卖国贼”…… 这个锅,他们这些老家伙能背动? 那必然不能啊! 但他们的甩锅,此时并不重要,因为天幕还在继续。 【永乐朝的六次下西洋,确定了以大明为宗主国的海外番邦朝贡体系,宣扬国威的同时,真正做到了对海外航线的打通、扩张,对航线中沿海邻邦小国的保护,及对华夏文化的传播。 也为之后的大明,真正做到鼎立于世界之巅,打下了坚实的地基。 放在现在,谁都能说一句郑和下西洋下得好,永乐大帝眼光卓绝,雄才大略,能打破安史之乱后汉族王朝偏向于保守的国策,主动迈向海外,推进了世界化的进程。 但是放在当时,反对者,其实不少。因为下西洋,虽然无论是从长远来看,还是从当时的皇帝来看,都是好事,但新集团的兴起,是必然会损害原有的利益集团的。】 本就处于微妙拉扯间的永乐君臣,包括当吉祥物,当乐子人的藩王们,纷纷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焕发光彩。 “鼎立世界之巅……” 闹腾的代王咀嚼着这让人热血涌动的‘天音’,反而一反常态的更为沉寂了下来,因为代王,也开始动脑子了。 “我大明本就是天朝上国,世界第一是应当的,但……” 但这和天幕通过未来证实,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永乐朝仅仅是奠定基础。” 也就是说,郑和下西洋的舆图,依旧只是世界的一角,他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混到中枢能上朝的官员,哪一个没有点野心?没有点理想? 南方士绅的利益虽好,但比起成为真正的全世界的天朝上国,他们当然是选择后者,毕竟一个是历史留名的功绩,一个是——当今的屠刀。 越是走到这个位置,他们越能明白,兵权在手的,脑子清醒的雄主,纵然年老,也依旧能提得动刀,更不论,在有了理想的继承人后。 这个继承人,看着身体还很好,他们根本耗不起那么久。 哪怕是念着江南利益,如今还站在太子身后试图再稳住太子的老大人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势已去,如果之前的朱棣是对圻皇孙动了心,那现在,不出意外,是已经再无第二个选择了。 他们本来还说,趁着天幕暴露己未变革的暴虐,最后拼一把,可现在,没机会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第33章 承明他苦啊! 大不了打沉江南 沿海, 无论大小商人,只要是出海过,或者打算做出海生意的, 都虔诚地在心里, 或者在家里, 祭拜神明。 这是真关系到他们吃饭的家伙了。 【彼时,咸熙皇帝不管事, 只一心操练军队, 还是太子的承明忙着巩固政权,为朱明皇室立德正名, 安抚宗藩, 并没有太多的心思与臣子绕弯子。 于是承明一边对此选择搁置,一边令人继续保养船只, 改进船只,但咸熙三年内,的确没有再下令出海。 只不过臣子们没有想到的是,第四年, 承明登基,增强版的下西洋的战船, 正好拿来用在了灭日的军事行动之上。 而后, 便是对民间海贸的官方性文件发布。】 朱棣对此发出锐评, “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 一个搞大明版宫变的黑心汤圆软下来,不是憋着坏就是憋着坏。 当然了,作为朱家族长, 朱棣觉得, 自家孩子还是好孩子的嘛!憋出来的也不是坏事, 都是为了大明嘛。 无论是出征的胜利,再度收拢兵心,巩固兵权,还是带回来的战利品,都足以让朝堂哑口无言,歌功颂德。 赵王酸溜溜道:“二哥你这皇帝当得倒是轻松,什么都不管。”还能继续掺和军事,瞻圻侄儿这时候倒是心大了。 至于武勋,则是早就激动过了,但仍旧忍不住嘴角狂翘,这就是太子和汉王上位的区别。 太子上位,可不会这样重视军队,重视出征,不出征,哪里来战功?如何培养将士? 沿海的商人们则陷入了沉思,随后一些中小型走私海贸的商人则露出了笑意,出了官方指导文件! 虽然对海贸做了诸多限制,但是也是对民间海贸的定性,不用偷偷摸摸了的!甚至于,一定程度上,在官方的背书下,哪怕不跟着官方下西洋的航船,一般的外邦海盗,也不敢轻易对他们动手。 “承明皇帝哪儿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是原本拿大头的吧。 趁着这股东风,南方诸多卫所的卫士们,更加忙碌了起来,江南的各地,一场风暴,悄无声息的,加速酝酿了起来。 【古老而传统的汉人王朝,宁愿出海,也要对海上邦国进行灭国,这样的国际爆炸性事件,自然很快传到了其他外邦国家。 于是,新帝继位已经来朝贺了一次的临边诸国,不约而同携上厚礼,再度前来大明朝贡。 承明顺水推舟,言要安抚附属国之心,以大国仁德的角度,由王景弘接过郑和的担子,无比丝滑的恢复了下西洋之策。 朝臣无人能反驳。】 “是没人敢吧,”汉王小声嘀咕,“比爷爷都更有个性。”好歹太祖懒得跑那么远去诛九族。 猛不丁就灭国,朝臣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反对。 【但若是就此放弃,那也不可能。 就像咸熙三年中,承明的中庸,让他们能短暂忘记东宫的血腥一样,记吃不记打的南方利益集团,很快就又抖擞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用的理由,不再是什么劳民伤财,而是——朝廷不该与民争利。】 “嗤,什么话都让这些个文臣说了,朝廷下西洋就是与民争利,士绅派人出海贸易,就是补贴家用?” 代王阴阳怪气地对文臣开了地图炮,笑死,他连朱棣都不怂,还要给这些个臣子面子? “日岛发现金山银山,民间或许不知,但朝廷官员总是会知晓的,一个海上偏远小岛,都能有如此宝库,其他外邦呢?这时候出海,可不仅仅是贸易。” 一向不轻易得罪的蜀王朱椿,竟也开了口,而一开口,便直指核心。 宁王朱权也顺势补刀,“承明已经下令严格把控出海的航船,想要外出占山为王倒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日岛的尸体还有余温,外邦此时面对出海做生意的汉人,怕是得供着,这利润,可比以往高多了。” 士绅这是在干嘛?这是在和朱家抢钱! 【这里我就不得不再说一句了,咱承明大帝虽然对日岛实行亡国灭种了,但是平常生活中,咱承明的脾气真的一点也不暴君! 面对这些跟他一直逼逼叨叨与民争利的家伙,承明都只当他们放屁,只要不影响平时干活儿,根本不会特意给人穿小鞋,就这胸怀,这气度,这软乎乎的脾气,哪里暴君了? 承明十二年几乎清洗了一遍江南,那不是那些家伙欺人太甚了吗?承明可是默默忍受了十二年啊!承明苦啊!】 啊? 天幕下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茫然,谁软乎乎,谁苦? 一个乾纲独断,坐拥万里江山的实权皇帝——苦?苦在哪儿?帝王孤寡的苦吗?听听这像话吗? 还默默委屈十二年?你看这满朝文武,朱家宗藩,谁信? “既然侄儿苦,三叔我心善,不如我帮侄儿来吃苦?”赵王始终没忍住,在汉王的威胁下,仍旧开了口,甚至都忘了这话一说出来,有可能被朱棣找机会抽一顿。 老三赵王开了团,老大一家也不能闲着,朱瞻基琢磨了不到一秒,就推测道:“你前期这是想学唐太宗的来演个明君,结果把自己憋狠了? 怪不得卫青傻愣愣把自己不当人的学呢,合着上梁不正下梁歪。” “什么叫演一个明君,我看堂兄你是最近闲下来看了太多杂书,把脑子看糊涂了。” “你看你,着什么急。” “我急了吗?” 朱家的兄弟们兄友弟恭增进感情,朝臣们也没闲着。 尤其是非江南片区的官员,更是隐隐有些激动。 而御史们,更是出乎意料的喜上眉梢。 “这种政见不一致,能忍十来年的念叨?” 承明是不是真的委屈,这根本就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不就是最适合御史扬名的明君吗?他们也不需要承明忍十年,几次就够了!能有什么政策在御史的帮助下改进下,那就更棒了! 要是突然变身暴君形态,那更是完美!死谏啊!武死战文死谏,这可是扬名立世,为后人攒福报的绝佳机会! 明君底色的暴君,大德啊! 有文官见不得御史们的飘飘然,冷不丁来了句,“东宫事变后谏言被杖杀那人叫什么名,天幕可提都没提。” 记吃不记打?这就忘了东宫事变后御史谏言的结局了?真当一个暴君是什么都“纳谏”的明君了? 御史冷哼,“那是他蠢!” 真当御史谁都能当的?东宫事变后那是谏言吗?那是站位! 朱瞻圻猛不丁打了个冷颤,怎么感觉被人盯上了?谁这么不要命想找死? 【在这种委屈的环境下,苏州出身的徐珵,不仅没有和江南士绅沆瀣一气,反而反过来表示: 虽陛下明确了民间航海的规则,允许了民间的海洋贸易,但因为海卫的严查,海税的收取,走私风气依旧严重,甚至据他所知的,南方沿海的部分海盗,也不是外夷作乱,多为南方走私群体为躲税而兴。 年轻时的徐首辅就是莽啊,这都敢说出口。 海盗算不算私兵?剿匪要不要出兵?走私加躲税又是国库经济账,还有士绅官商,整个南方集团私下的勾连…… 军政商一下就齐全了,这雷可一点也不小。 也亏得咱承明心善,又君威浓厚,御下有方,没人敢轻易把君臣私下奏对往外传,不然,南方士绅搞不了皇帝,还搞不了你一个翰林侍讲?】 朝堂的新牛马们,严谨地记着首辅笔记,官场错题集,这可是真真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徐珵低头沉思了起来,承明陛下当真不清楚沿海的走私和海盗吗? 有锦衣卫在,承明陛下不可能是瞎子,所以,在他之前,海盗之事没有爆发明面的争论,那就是君臣还维持着平衡。 自己一个翰林新人,就算以自己的功利心想要进步,按理也不应该如此冒险才对,十几岁的自己都懂的道理,难道二十多岁的自己就不懂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从承明朝的锦衣卫档案来看,承明一直有在关注南方利益集团的,这些事承明也不是不清楚,沿海承明也一直有让卫所将士们剿匪,但明面上,君臣双方,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的。 故而承明告诉徐珵:不可妄言。 而后,最刺激的来了,徐珵告诉承明,不是臣妄言,而是臣已经收了他们的银子,上了船。】 这才是真正的背刺。 “究竟是哪个蠢货灵机一动,拉人也不知道筛查的吗?” 这样功利忘本之人,如何能合作! 【原来是这些年承明愈发的提拔江南以外地域的官员,以江南为首的南方士大夫,少有能为君王心腹者。 而承明这个朱家子孙的身体条件太健康了,洪武享年七十一,永乐享年六十五,太上皇五十五了还能上马打猎,就连承明养的那只叫金鸿的大将军鹅,都还活着,才三十五的承明,太年轻了。 且承明没有停下对他们蚕食的手段,加之灭种之令的加压,对出海航船的外传技术的控制,他们的收益再度受到了影响不说,他们也怕了承明的不顾名声,偏偏他们没有自信能与这样百无禁忌的君王,来搞几十年的消耗。 徐珵格外灵活谄媚的身段,在镇边侯失宠后立马抓住时机的本事,没有君子底线的作风,苏州的籍贯,这正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人才。 他们需要这等人才,来蛊惑“君心”。 于是,苏州吴县的徐家老宅,徐珵的父母,率先被拉入南方走私集团。】 第34章 朱家绝技:复活 承明起身,走下了高台 “污蔑!污蔑!” “我们只是给儿孙攒一些家底罢了!”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这样的罪名,他们没有人能担得了! 南方士绅豪强,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哪怕是早已趁机转投朱瞻圻的商人, 也一个个心惊胆颤, 在海外建立资产, 在海外赚钱,难道都成窃国了吗? 这个度, 谁来定? 如何保证普通商人的安全? 会不会被二次定罪?他们上交官员的“保护费”是不是又要增高了? 他们倒是不缺这一点钱, 但是缺安全呐! 而百姓,看着一个个几乎灌满一个地库的白银储蓄绘图, 人都傻了, 这是他们几辈子,百辈子, 都赚不到的钱! 为什么总是百姓赚不到钱呢? 【福建的抄家之举,满朝震惊,群臣弹劾徐珵,但收到密折的承明只有震怒, 对南方士绅集团的愤怒。 承明没有走流程,与诸臣探讨福建区域的核心问题, 而是下达了一个举国皆惊命令: 命左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都督于结案期间, 军事统筹管理浙江、南京、湖广, 福建,江西、广东各地,配合钦差徐珵行事,司礼监掌印太监阮钺赴福建行监管之权。】 湖广地区的官员恍若天降大锅, “不是?之前不也没涉及我们湖广区域吗?” 怎么把他们也混进来了? 朱棣带入自己, 点了点头, 既然要掀棋盘,那自然得万无一失,湖广之地,也是上等人才的储备库,不容有失。 一众文臣则呼吸都差点上不来了,倒不仅仅是因为江南为首的南方各地即将面临的惨状,毕竟天幕早有预告。 而是……什么叫军事统筹管理? 行政与军事本就是各管各的!承明这做法,岂不是明晃晃的军队压在了文官的头上? 哪怕是临时,那也绝对不能开先例!哪怕是授徐珵钦差之权统管军政,他们也不会如此应激,这又不是奴儿干都司这样的卫所管理地界! 管中窥豹,承明的做法,分明是一点兵权也不给他们文官沾! “陛下……” 朱棣抬手,直接打断施法,“正是重要关头,有事,天幕结束再说。” 最激动的,莫过于一众武勋了。 不仅是因为承明以武压文,关键在于,至少到现在为止,五军都督府,掌权的都是公侯。 左右都督一般公爵担任,都督同知多为侯爵担任,都督佥事也是伯爵出身为多。 此刻,哪怕是成国公与英国公,都不得不承认,承明好大的气魄,这是真正的用人不疑! 哪怕阮钺这个太监行监督之权,在武将们看来,这也是信任,说白了,要是没有阮钺这个明面上监督的,他们还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呢! 恰恰是因为有了阮钺,他们才敢相信,承明这个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是否造反,而是真正信任他们,交付他们大信任,有大动作。 但,承明的准备措施还没有说完。 【除南京及波及的五省外,其余一京十六省,也都进入备战状态,备战期间,不得轻易出省,各地卫所,尤其是边塞区域,更是严查细作。 承明的举动,在满朝官员看来,简直就是疯了,甚至有官员前往西苑,请太上皇出面,制止当今的疯狂之举,这不是扰乱民心,动摇国本吗?】 嘶……原本以为承明已经玩儿得够大了,结果,还是小觑了承明的搞事能力啊!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翻天!这是真不怕一个不小心被人给反了? 不对,文武百官,朱家藩王,包括对国土最为敏感的朱棣,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承明十二年,国土多大? 南京加五省再加一京十六省,那就是——两京二十一省? 现在是南北两京,十四个承宣布政使司(含交趾承宣布政使司),也就是十四个省,外加卫所及少数民族土官卫所管理的奴儿干都司,乌斯藏都司,朵甘都司,也不够,难道三宣六慰中分了行省出来? 而且,后面几个是卫所管理,性质是不一样的,当能算入行省的时候,就证明对当地的管理…… 文官再一次深切意识到,皇孙的上位已成必然。 开疆扩土的功绩,孤身可镇压两京二十一省的实力,就算所有南方官员死谏逼宫,都无法阻止朱棣改立太孙的决心。 甚至于,有承明的疯狂举动“在前”,他们根本不敢行死谏之举。 不过,对于承明如此严阵以待的反应,他们仍旧有些不解,何至于此,就算是针对一个江南,何至于全国备战? 但对于有官员找太上皇的举动,奉天殿外的君臣,均是好心地为其祈祷。 当然,除了汉王,“倒是有眼力见,知道我这个当爹的还是能管住儿子的,不过不聪明就是了,我还帮着外人对付儿子不成?” 太子与赵王这一刻,兄弟间的惺惺相惜达到了顶峰:老二哪儿来的自信? 【太上皇听了吗?听了自己想听的。】 众人忽然就不想听了,就连朱棣,也不禁以手掩面,做好了丢人的准备。 太子与赵王看向汉王,汉王对自己无比了解,“南方利益交织太久了,太危险了,当老子的,哪儿能不冲在孩子面前。” 【太上皇找到承明,对承明说: 海外荒芜,南方的士绅豪强脑子疯了才转移资产到外面的旮旯之地,还又是私兵,又是冒着九族的危险掳人,转移先贤典籍,华夏文化,甚至勾结外邦,这是要在海外建造伪明不成?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逃的建文还没有死心! 南方士绅豪强本就与建文沆瀣一气,这么多年暗中勾连,倒卖物资,蓄存金银,偷渡武器,绝对是找到了建文一脉,还要回来造反! 南方的水太深了!就该朕去南下平叛,这事儿朕有经验,朕来!】 朱瞻圻大为吃惊,他爹脑子这么灵光了?还知道甩锅给建文了? 其实这事儿,不扔给建文,也是能处置南方的,本就是窃国之举了,但是扔给建文……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造反,那动静再大,也是应该的。 且有了建文一脉确定在海外准备造反的消息,那么,有些事情,若是想再次对外出手,也的确更师出有名了。 无论是平叛,还是说好听点接回朱家的子孙,于公于私,都合情合理。 虽然爷爷说要多用阳谋,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总的来看,大明,整体还是以和为贵的。 朱棣眼皮狂跳,该夸老二还能准确用词“南下平叛”吗? 吃瓜的群众恍然大悟,“这说得对啊,要不是海外有从龙之功,那干嘛要放着自家乡土不要,还向外转移资产的。” “嘘嘘嘘,不能说从龙之功,建文那是反贼,不能算龙!” “哦哦哦,那这个该怎么说?为了当二当家?” “额……” 至于百官与南方士绅们,再一次被朱家人的厚颜给震撼了。 这也能扔锅给建文? 你们朱家人的绝技是让死在前面的朱家皇帝死而复生吗? 前有太祖在燕王努力下多活了四年,现在建文在承明和咸熙的努力下,能多活几年? 好像前面哪一期,说是建文贯穿一整个大明来着? 建文知道自己有那么厉害吗?啊? 原本他们还疑惑,建文给承明拿来背锅就算了,后面的大明皇帝哪儿有机会用到建文。 合着若单单一个建文不太合适,那就再开创建文一脉,反正最后都要推到建文身上是吧? 这算什么? 逮着建文一人薅? 建文挖你家祖坟了? 嗯……好像是同一个祖宗,一家的。 太子太孙则同时看向汉王父子,太子看向汉王的眼神,带了些许看傻人有傻福的眼神,他不理解,难道就因为汉王能被轻易看穿,所以承明如此放心太上皇? 朱瞻基则是对朱瞻圻的震惊,“都没有和臣子探讨流程,直接下令,臣子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太清楚,太上皇怎么像是了解了全程?” 是太上皇都退居西苑养老了还能把控朝堂,还是承明没有防备着太上皇,父子俩什么都相互通气? 太子和太孙无疑第一时间排除了前者。 “这还是你吗?” 你一个太子时期就敢行天子之权的,对权力的在意只会高不会低才对,怎么会在这种敏感问题上,还不留着一手? 朱瞻圻敛眸,没有立刻回答,你怎么敢保证,承明没有留一手呢? 【那面对太上皇不掩藏私心的劝诫,承明听了吗? 嘿,也是听了自己想听的,只能说,不愧是父子。】 还在凤阳的朱瞻坦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鬼鬼祟祟地记着笔记: “当皇帝,听话听自己想听的就够了。” “我以后的儿子真得谢谢我,这么早就给他准备好了高分笔记。” 暗处的锦衣卫木着脸,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下笔。坦皇孙其实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圻皇孙派来凤阳,但…… 该说不说,这一句,坦皇孙可以不用记笔记的,因为坦皇孙是已经掌握了汉王府特有的“听音”技能了。 【承明觉得有道理,于是召集群臣,严厉斥责了南方部分士绅群体,配合建文余孽,将建文及建文一脉,窝藏到海外的谋逆之罪。 并严肃表示,时隔近四十年了,竟还有建文余孽念着建文一脉,为了拥立建文一脉作为傀儡,竟行窃国之举,转移华夏资产,不仅是造反,更是数典忘祖,背弃华夏的大罪! 在满朝文武的失语中,当堂表示,他要亲自前往南京坐镇,剿灭建文余孽!京中暂由太上皇监国领军。】 第35章 保守的承明 争当暴君的汉王 吴老幺召集村里的狐朋狗友, 撺掇道:“兄弟们,天幕里的神仙都说了,这些人抢我们的民脂民膏, 还拐卖我们汉人去外面的蛮荒之地, 是叛国贼!” “这是大好的机会!兄弟们, 我们抄起家伙,去把我们的血汗钱, 都给抢回来!” 有胆小的, 不敢拼命,“这不好吧, 那些老爷们的家伙可比我们的厉害。” “对对对, 而且我们指不定还没到人家屋门口,就被官兵给抓了。” 吴老幺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要不说你孬呢!” “咱们在凤阳!在大明皇帝的祖地!未来的承明陛下,都已经派人来凤阳完善祖地的宫殿了!我们是百姓!懂吗,我们是百姓!” “我们是受害者!官兵只能站我们这边!我们是去帮承明陛下抄家的,他们不敢拦!我们是民意!” “那些贪官, 是和大明皇帝作对的,大明皇帝需要的是我们, 不是贪官!” “要是实在怕……那就我们整个村子一起!我听那些读书人说过, 法不责众!” 吴老幺不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勤快人, 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底层“街溜子”,往往更具有赌性, 赌不是好东西, 可有些时候, 机会却离不开赌。 这样的人,不止吴老幺一个。 但无有人引导的“民意”领头人,吴老幺却是少数的几人之一。 历史或许不会记录下他们单薄的名字,但他们,也能改变历史。 江南,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混乱中,却偏偏保持着一定的秩序。 “上报,江南士绅剥削无度,百姓求助无门,闻天幕而念承明,民意沸腾,闯贪绅府衙,求大明皇帝判案,失手中,些许伤亡,卫所不敢止。” 【也是在这个清明祭祖的三月时节,承明顺手就将这几个月里,徐珵及锦衣卫,联合梳理出来的“建文谋逆案”相关涉事人员,共计十万余人,主要据点落在南京,浙江,福建,江西,广东五省,包含与牵扯不久的晋地些许商人与官员,也都通通送到了地府,给建文尽忠。】 【“建文谋逆案”的十万余人,南京浙江福建额外的五万余人,近二十万人,这是承明交给天下百姓的答卷,却不是交给大明的最终答卷。 “建文谋逆案”是一场血腥中带有滑稽色彩的政治清算,但承明的最终答卷,却让这次事变,被称之为己未变革。 因为杀戮不是目的,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虽是谋逆案为起点,但诛杀的前奏,却是行为民伸冤的堂皇正道,行整顿官场,进行官场变革的无数变革的基点。 在这近乎倾覆江南士绅豪强的铡刀之下,承明得到的,是南北市场能够重新活络的资源,是无数能够直接流通的金银,盘活大明宝钞的底气,是无数待岗的,随时能上手的工人,对外自由贸易的无数商品,是被南方士人把守的文学不再“敝帚自珍”,是改革的物资及人力保障。 这是日岛纯粹的金山银山,所不能比拟的政治资本。】 户部尚书郭资,户部侍郎夏原吉等人,眼睛都比平时瞪大了一倍,天幕说什么?能盘活大明宝钞了? 承明的改革,居然没有忘了大明宝钞?殿下良心啊! 但随即,升起的就是紧迫感,天幕中的大明,承明有一整个江南的资源兜底,但是现在大明宝钞问题被提前放在了天幕上,这就是在倒逼他们尽快拿出应急之策,至少要先把民间稳住。 民间,江南部分地区,已经陷入了“混战”,能有时间静下来听天幕的,尤其是能安稳待在家里的商人乡绅,那可不多了。 但是其他地区不同,稍微机灵一点商人,已经琢磨着,“好心”低价换一些大明宝钞回来了。 若是按照天幕中的来,那大明宝钞的价值,总有再回升的那一天,趁现在大明宝钞不值钱,得快速入手才是。 【无论是经济体制的大变革,还是大明官制的再更新,亦或是对外政策的划线,等等等等,皆在承明十二年的建文谋逆案后,逐步定调。 这一场变动,也被正式命名为——己未变革。 这一场变革的影响,贯穿一整个大明,乃至当下。 但对于承明的暴君之名,不鱼私以为,承明仍旧杀得不够狠,仍旧小觑了这些利益集团,小觑了外邦。】 奉天殿外,所有人一致地坐直抬头,包括朱瞻圻:还留下祸患了? “那可是近二十万人,这还不够狠?” 都能打好几场仗了。 也有聪明人意识到了盲点,“以数次天幕中章姑娘的言谈举止来看,能如此点评大明的皇帝,后世的时间,最早也得是大明的下一个朝代。” 但己未变革,竟能影响至下一个朝代吗? 小觑了外邦……区区蛮夷,不可能吧?难道差点又来了个元朝? 【这一场变革,对大明最直观的影响,那就是自此之后,几乎每一个大明皇帝,都要借清剿建文余孽之名,巡视江南,代代延续下西洋之举,以防海外窝藏建文一脉。 有承明的先例在前,没有臣子能阻止君主的南下巡视,大明皇帝不会被困于皇宫,大明皇帝谨记承明的教诲,统治者,不能高居云端,而脱离民生,被官员遮住耳目。 这自然是好事。 但也有弊端。】 虽仍有雷没有触发,令人无法完全安心,但朱棣仍旧不免散发出些许的愉悦,延续自己政令的,不止一代,且如天幕所言,他朱家的后代子孙,几乎没有孬种! 虽然他们大明夺嫡有些激烈,但从结果来看,这还是很好的嘛! 【那便是为图方便,将一切都扔给了建文,从而降低了对利益集团及外邦的危险等级判定,或许承明是有意识的,但仍旧不够。】 【这些利益集团,不是单纯的南方士绅豪强,而是一切忽视国家利益,民族利益,人伦道德,只在意个人私利,家族私利的一切非人哉的,吃人的怪物,我们将其统称为——资本。】 原本的南方士绅集团,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竟被开除了人籍? 翰林院,记录天幕的翰林官员,更是意识到,天幕接下来要说的,是能捅破天的东西。 【他们的原始积累是人民的血脂,他们获取利益,是通过剥削人民,榨取剩余价值,他们从不把人当人。 他们眼中没有家国大义,只有“有利可图”,甚至能为了利益,挑拨阶级矛盾,挑拨国家矛盾,战火,同样是他们的养料。 他们不事生产,却掌握着生产资料。 但资本无处不在,只是势力大小的区别。 当出现货币的时候,当老祖宗们进行着商业活动的时候,资本就必然会缓缓萌芽。 士农工商,重农抑商,这是老祖宗们传承下来的答案。 但大明,却有其特殊的国情。】 部分士大夫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士竟然和商一起被统称,看不起谁呢? 商人心态就很一致了,无论大小商人,都一样的心慌。 商人再有钱,也需要有靠山依附,这是不变的国情。他们还没有到能通过培养学子,一步步腐蚀官场,背后操控的地步。 所以,当天幕透露出对商人的不利倾向,他们哪怕抱团,也只能担心,而毫无办法。 他们不敢去试探两个大帝同朝的手段。 【朝贡体系的确立,下西洋的兴起,海贸的发展,都是大明王朝这座汉人王朝,自元朝后,逐步复兴再度迈向繁荣的阶梯。 这是大明发展的必然。 但是极速的发展,也必然带来阵痛。 资本想要获利,需要压榨人民,需要朝堂有人做势,却也需要朝堂的羸弱,无法牵制自身。 王朝想要发展,需要劳动力,需要税赋,需要民心,需要稳定。 两者是对立的。 而部分士大夫,渴望回到元朝的包税制,渴望再次成为土皇帝,于是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一个有钱,一个有势,他们最先瞄准了当下最有利可图的海外贸易。 同时,海外贸易的发展,朝贡体系的完善,汉人王朝固有的包容与上国的宗主国心态,令大明,对外施以王化,大明欢迎着外邦的向学者,建造四夷馆,传授他们语言与文化,互利共赢,发展着双方的贸易。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事实上,这些个外邦,越是学习中原的文化,越是对中原向往,便越是想要——占取。 于是,无家国的官商豪强,与人心不足蛇吞象的部分外邦,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同为资本,他们想要建造一个没有王权压制,以金钱为主导,欲望与放纵为核心的,为所欲为的世界。】 “荒唐……” 大明中枢的文臣们,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小小蛮夷,也敢妄图窥天!” “资本,资本……这些个与外邦蛮夷厮混在一起的官员,根本称不上士!资本,就是资本!” 士的清誉,不容玷污!披着皮都是玷污! 就算他们这些“士”,有些地方做得不太清白,但还不至于沦落到与外邦蛮夷苟合!这些个后人,简直丢他们这些前辈的脸! 武将们则更简单了,“陛下,臣请战!” 什么旮旯小国,竟也敢窥伺天朝上国,既然不吃肉,那就吃拳头! 【回顾己未变革中的证据细节,抛开建文这个万年铁锅,我们可以看见,大明初期的资本,早已与皇家开始了较量。 第36章 有意外封藩王 东宫无主 【于是, 逃窜到西洲的草原人,联合着西洲的小国军队,对驻守在西洲汉师馆及军队, 发起了进攻。 而有这样心思的, 也不止西洲。 除了中洲南部群岛这样毗邻大明, 依赖着大明庇护,发展经济的部分小国, 以及震洲这个常年接受大明教育的附属藩国。因为他们, 深刻了解大明的底蕴。 而其他的邦国,以西洲为首, 妄图趁乱分一杯羹, 夺取中洲的文明成果。 这便是资本的悄无声息。 哪怕大明对外进行了技术把控,但为了赚钱, 为了话语权,为了自己的势力,他们可以贩卖一切。 外邦的工业技术,自然比不上大明, 远远比不上,但是在资本的“投资”之下, 他们只需要有人, 只需要会最简单的炼铁等相关, 就够了。 甚至不需要技术,只要有人。 资本不在乎卒子的生死,无道的国王亦是如此。 所以,他们靠着人命的堆砌, 拿着落后不知多少代版本的冷兵器, 对驻守在各大洲的汉人进行攻伐。 他们向着大明撕咬而来。】 代王朱桂虽然被汉王的过激发言给震撼了一瞬, 但配合着天幕的加码,脾气只会比汉王更暴躁的代王瞬间理解了汉王,“二侄儿说得对!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明各地,年轻的书生们更是义愤填膺,“我曾经还不理解荀子的性本恶,如今看来,这些蛮夷可不是性本恶,还是无法后天教化的大恶!” “他们哪里是人!” 也有书生大彻大悟,“蛮夷是否能被教化,是否能有德行,根本不在于教了多少,学了多少,而在于我华夏,有多少兵马。” “弘文的前提,是武。” 【他们更是无耻想要摧毁汉人在外传播学识的记录,他们意图毁灭痕迹,捏造历史,他们不愿意头顶上有个老师。】 “卑劣!” “无耻!” “小人!” “不堪教化。” 【只是他们错估了形势,明末再乱,也不是五胡乱华,不是五代十国,他们甚至比不上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匈奴。 明末再如何内乱,再如何陷入争道统的大变革时期,那也都是关起门来自己的事,还容不得外夷来膈应。 若非当时内部争得太厉害,远一点的外邦罢了,西洲如今也不可能还剩这么多西方小国。 至于大明的传道之德,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华夏文明,这样的真相,谁也抹不掉。 无论是对各大洲的考古,还是我华夏历史的存档,都是证明。 便是现在,华国,也没有给老祖宗们丢脸!一巴掌的事儿!】 朱瞻圻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群藩王,难不成,还是得把这群藩王给放出去?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一来,现在放他们出去,如同开荒流放,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人逼死或者逼反。 二来,他也不是太信任藩王们的操守,环境是会异化人的,本来感情就不是太深,再隔各几代,十几代,又会变成什么样? 若是真到了王朝末年,周边藩王血脉的国王们带着兵力打回来,到时候,谁又是正统?跟着国王们回来的异族呢?反成正统了?虽然可能性小,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反倒是对外邦适当性的进行“教化”,施予恩德,掌握大义与名声,控制他们的成长速度,更能让自己安心。 但是现在看来,这条“未来”的自己,实施起来的路,还是小觑了外邦的威胁。 纵然最终没有造成大患,但也是威胁。 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全是坏事,好歹这些朱家子孙,都意识到了异族的不可信,半点不可信。 等这一期天幕结束,再与老爷子商量下,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朱瞻圻的心思,其他人不得而知,但听到后世没有给老祖宗丢脸,一个个都重新精神抖擞了起来。 “我华夏儿女,就是要有此等自信!” 【但不得不说,因为这些外邦的掺和,对于这些驻扎在其余大洲的先贤与英烈们而言,可谓无妄之灾。 所以说,承明还是杀少了,对女真都犁庭扫穴搞灭族了,就该趁着己未变革,再多灭几个族的,尤其是鱿族,简直是搅屎棍!现在都还在到处流窜暗戳戳搞事,贼心不死。】 朱瞻圻皱眉,他不可能不灭啊,没灭完?狡兔三窟? 还是说…… 只是一个符号…… 【但抛开无人能预计得到这么远的后续影响,己未变革,绝对是大明历史上最闪耀的一场变革。 己未变革,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生等多方面的变革。 他不是简单的一场变革,之所以被命名己未变革,仅仅是因为,这些变革,都是由己未开年的这一场“平叛”而起,而这些变革能成功,也离不开平叛与治贪打下的坚实基础。 具体情况,我们后续在各个领域细讲,不然讲不完。 我们现在重新回到承明十二年,当江南的狂风暴雨落下帷幕,承明的果决让官员胆寒,可江南百姓对承明的拥护,却让官员有口难言,说得再多,顶不住在京的太上皇一句:江南的百姓看着呢! 毕竟,在之前,是江南的百姓,帮江南的士绅豪强,承担着更多的税赋。 而承明的大杀特杀,却让江南百姓,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官员害怕,可大明其他地区的百姓,却巴不得承明各省都来走一遭,杀一遭。】 “虽说君子不立危墙,可我大明的皇帝,战场都去得,还去不得民间?” 朱棣懒洋洋地对着群臣,扔出惊雷,“后世的太子也好,皇帝也罢,还是要多巡视天下才好啊。” 养在深宫,别又养出个朱允炆。 官员若是劝谏说铺张浪费?给地方增负?呵,给官员加负担,总比给百姓加负担的好。 至于雇佣百姓作假?小看了锦衣卫不是? 【更让官员紧张的是,掀开这一切的导火索,双面间谍徐珵,踩着走私派、漕运、南方士绅豪强等诸多利益集团为踏板,手握南方沿海地区的关系网,正式进入权力的高阶角斗场。 暴君与佞臣这对杀伤力极大的组合,也终于磨合完毕。 承明也有了可以彻底执行自己命令的,如臂使指的权臣。 外戚,权臣,武勋,再无短板。 此后的承明,才是真正放开了手脚,大明,也终于迎来了重塑的高速发展期。】 “权臣……一个身后没有君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的权臣……”徐珵的老师一脸愁容,长叹一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道,“这哪里是权臣,分明是孤臣,其中利弊,你还年轻,可仔细琢磨琢磨。” 徐珵的老师担忧弟子,朱棣这个老爷子,又何尝不担心继承人? 对士绅豪强而言,承明这种掀桌子式的打法是完全不提倡,不受欢迎的。 但对于朱棣这个皇帝而言,承明能兜底,能治疗大明的顽疾,将大明推向真正的天下共主,并占据了所有的大义,那承明就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至于死了多少逆贼……这不是应该的吗? 能让朱棣担心的,不是承明能否继承大明,而是还有哪些不足可以避免。 朱棣的目光落在终于没有摸鱼,反而是低头重新规划大明发展的朱瞻圻身上: 承明所受的教育,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但承明却有所有帝王都有的一个特点——多疑。 多疑到对于自己心提拔的臣子,也不会过多的放心,当这个臣子只有君主能依靠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交予信任。 多疑到朱瞻圻明明能窥探帝心,演好一个明面上完美的孙子,明明能正大光明推出汉王与太子相争,却还是更愿意相信凭自己夺来的权力,为此甚至一直装乖,也不嫌累得慌。 这其实——不好。 就像天幕中透露的未来,朱棣甚至有些看不清,承明到底是绝对的自信,还是瞻前顾后,非要有绝对的把控力后,才一起动手改革。 这个拧巴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这不对吧? 难道老二薄待了瞻圻,才养成这纠结的性子?更不对了,瞻圻最放心的,反而是老二,难道因为老二心眼儿直?天生的帝多疑?他也不这样啊。 【己未年前的承明,严格来说,除了对外邦有点强硬,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其他,都算不得暴君,顶多算是稍显任性,但己未年之后,再无掣肘的承明,才是真正乾纲独断,不容反驳的“暴君”。 而咸熙三年,与承明十二年,共计十五年的执政期间的温水式改革,也终于得以全方面的开花。 大明的风气,也从承明十二年起,发生了改变。 无论是官场与宗藩的内卷,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民间的蓬勃向上,还是朱家的储君之争,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己未年后的承明,才是完全体的承明,暴君,就该有真正暴君的样子!毕竟江南一倒,天下吃饱,承明完全能够放心砍人了!】 百官和宗藩,擦了擦额角,并不能真正放心呢。 陈济等相对纯粹一些的文人,则更关注文学领域的百花齐放。 陈济眸光闪了闪,对好友说道:“老贺,你以前可没少暗中给我徒弟讲什么经世致用吧?” 贺椿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反而好笑地反问,“你个老东西,你要我们浙东学派去打头阵?” “大明宝钞要迎来改革,经济要迎来变动,这是必然,文学领域……再大一点,便是……” 陈济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含义,只看贺椿血气逐渐上涌的脸色就知道了,有点上头了。 第37章 给建文十星好评 真是好好柔弱的皇孙 咚—— 朱瞻圻桌上的砚台滑落在地, 打断了广平侯袁容的话。 袁容对上朱瞻圻淡漠的视线,喉咙一紧,终于意识到, 他想要进步的方式, 好像出了问题。 从第一次天幕出现, 说朱瞻圻让西宁侯掌管后军都督府后,袁容就一直不安。谁让几个驸马中, 只有袁容最为骄横狂妄, 都指挥路过驸马门前只是没下马,就被他打了个半死呢? 而永安公主一去世, 朱棣就立马停发了袁容的俸禄。 后军都督府, 是朱棣去年才给他的机会,但今后是承明的天下, 承明万一又给西宁侯了呢?他怎么办?他怎么能不想办法寻求进步? 但天幕出现后,朱瞻圻大部分时间,都在朱棣身边随侍,袁容想要更进一步维系关系, 也找不到什么机会。 在袁容看来,没有什么, 能比得上从龙之功, 这才有了袁容的快人一步, 想让朱瞻圻看到他的“忠心”。 朱瞻圻是不可能让袁容举荐汉王的,但朱瞻圻刚打断袁容的话,有一人比他还率先站出。 “陛下,臣有罪——” 吏部尚书蹇义, 当着满朝官员, 俯首请罪, “太子殿下或有失察之罪,然臣身为吏部尚书,主管吏治,兼任詹事府詹事,辅佐东宫,双双失职,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降罪!” 朱棣看着主动站出来的担责的蹇义,不得不说,良心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痛。 蹇义,吏部尚书,掌管着官员的考核,含权量如何,自不必多说,其职位,也注定了他必须是天子心腹。 但蹇义身上还有另一个职位——太子府詹事。 太子府詹事,天然的东宫烙印。 若官员考核上不偏不倚,自然是天子满意,可太子府詹事的职位又是天子给的,太子本就被天子提拔起来的汉王制衡,你一个太子府詹事一点都不给太子助力,白当这个詹事? 这也导致,蹇义这个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本应才是太子一党的核心领头人物,但为人却比杨士奇等人更为低调,行事风格也偏向于保守。 不仅如此,太子身后的文官,士大夫群体,是以江南士大夫为首。 但蹇义这个含权量最高的“太子党”,却是重庆府巴县人。 在官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不站位更是不行,不站位的都是最先出局。 所以就有了同党,同门,同科,以及——同乡。 其中,同乡,又是重中之重。 便是江南利益集团,也是地域之认同的一种方式。 这也就注定了,蹇义这个特殊的太子党,一直处于尴尬的地位。 尤其是在天幕连续打脸江南士绅豪强后,太子一党的内部,对于蹇义,更加不可能完全放心。 所以蹇义,这个看似风光是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才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就像现在,太子请辞,他就没有罪过吗? “着降为吏部侍郎,代管吏部,即日前往南京,整肃江南,望蹇卿戴罪立功,还江南官场一个朗朗乾坤。” 明明被降了职,还扔给了他一个既得罪人,又容易尸骨无存的活计,但蹇义却是实打实的高兴得哭了出来。 这是重用啊! 不仅不用当夹心板受气了,只要江南肃清了,回来他又会是尚书,他当然高兴啊! 肃清江南而已,小问题!四川重庆虽然在秦淮以南,但他又不是南方官员眼里的南方,江南跌倒,天下吃饱,他家乡说不定还能受益呢! “臣,叩谢陛下隆恩!” 承明陛下都打了样板了,他还能不知道怎么做? 见蹇义是真的明白和高兴,朱棣也顺势给人加码,“汉王同去。” 风声休止,平地惊雷。 哪怕众人早有所料,随着太子请辞,汉王迟早会封太子,但是这个速度……还是挺快的。 陛下肯定不会把圻皇孙放出去,所以,便放汉王出去代表皇家的态度,也是给汉王造势,毕竟汉王武功不差,但缺了文治,去江南,便是去收民心,补文德。 同时也为蹇义掠阵,这注定了江南会来一场大风暴。 汉王自是喜不自胜,“陛下放心,臣一定让江南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汉王是莽,不是傻,这个时候让他去南京,做什么还用想? “蹇尚书放心,本王定不乱来!” 汉王给蹇义打包票,试图让蹇义安心,他这个未来天子很好相处的。 蹇义拱手,汗颜道,“殿下折煞,臣已非尚书。” 汉王不在意摆摆手,代尚书也是尚书。 袁容见事态如此发展,也终于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 储君之位,哪里是能轻易掺和的?陛下早有决断,他这种驸马俸禄都能给搞丢的政治头脑,还是不要灵机一动的好。 而连续两件大事都已经有了安排,令百官心慌的己未变革,朱棣却似乎没有提起的意思,很快就结束了朝会,但人,却没有走完。 武英殿内,皆是朱家人,与中枢的精英。 藩王们也跟着进了武英殿,见朱棣没有避着他们的意思,心里也有了数。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大明还容不得外人觊觎。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家的凝聚力,离不开外部的侵扰。 “陛下,臣有奏,”朱瞻圻打断袁容,也确实是有事说,不过现在也不迟,小会的效果更好,“臣建言,由英国公领兵,再赴交趾。” 交趾的问题,在上次天幕讲到对外出兵的时候,就提到过一次,说是朱高煦想要出兵交趾被承明驳回过。 问题来了,交趾若是安分,会需要一个皇帝领兵镇压吗? 事实上,从天幕突然冒出来的那一天起,交趾,奴儿干都司等地方,朱棣都默默增添了兵力,以防不测。 所以对于天幕透露出来的交趾不安分,大明君臣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如今的交趾,还没有能力发起叛乱。 也是在天幕透露后不久,在交趾主政的黄福黄尚书与镇守在交趾的丰城侯李彬,就立马传讯回了京师,汇报自己相应措施的同时,又请示了后续工作。 交趾,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也用不到英国公这个重量级的武将。 但满朝君臣,都不会认为,朱瞻圻只是单纯的转移话题。 “说说看。”朱棣放松地靠在椅子上,看朱瞻圻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陛下,以黄尚书与丰城侯之能,交趾目前当然是无忧的。但如今天幕再次透露未来的格局,那便有两种极端情况可能发生,一种是交趾再不敢有心思,这自然是好事,但第二种,便是担心大明不再放心非汉族子民,从而引发民乱。” “丰城侯如今坐镇交趾,既要加强巡视,又要在交趾推行官军与土军屯田,最坏的情况,还有周边的老挝宣慰使司,八百宣慰使司,车里宣慰使司治下原住夷人将领,趁乱添一把火。 只丰城侯一人,恐分身乏力。” “故而,臣建言,英国公再赴交趾,坐镇西南。” 有黄福和李彬在,交趾当然没事,未来能出事,大概率就是丰城侯“老了”,后继无人,军事压不住了,才会出事。 所以,干脆趁现在,让英国公去坐镇,丰城侯那里平稳交接,安稳退休,指不定还能把身体养好多活几年,多给后人教导一些坐镇交趾的技巧。 这也不怕丰城侯会多想,早先交趾不安分那一期后,朱棣就已经私下问询过丰城侯的建议,也做好平稳交接的准备了。 只是没料到这一期天幕,暴露的问题太大了,故而,朱瞻圻觉得,还是早点派英国公先去坐镇为妙。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有彻底把控三宣六慰,镇守西南防线的意思,英国公是最佳人选。 “文弼,西南,就交予你和景茂二人了。”朱棣转头,亲和地看向英国公张辅。 景茂,自然是在云南的黔国公沐晟,“末将领命!” 朱棣对英国公是放心的,何况还有黔国公在云南镇守稳定后方,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从朱瞻圻的话中,找出问题,顺势询问一众官员。 “华夷之分,自古有之,草原便是一个鲜明的例子,我华夏倒是包容,草原的部分儿郎,接受了华夏的教化,也都自认是汉人,但这样的同胞,又有多少?就天幕结果而言,在外的蛮夷,更多是升米恩,斗米仇,养了一群白眼狼。” “朕也不需要你们给朕辩论什么华夷之辩,都是假大空。朕要的是章程,细则,”朱棣大多数时候没什么架子,但此刻,朱棣连官方用语朕都冒出来了,可见态度,“吕震,你说。” 好在吕震从来都是快人一步,完整的细则有难度,但是框架是已经列出来了的。 吕震双手奉上天幕讲解时候书写出来的初步措施,不骄不躁地奏对道,“禀陛下,臣私以为,我华夏,自古便是礼仪之邦,承教化之重,外夷无知狂妄,但我大明,却不能不教而诛,此为弘文之德。 如天幕舆图所绘,四海九洲辽阔,外夷番邦众多,虽无文明而略显野蛮,却也自食其力,有向上之心,仰慕我华夏万方之风采,汉时丝绸,今日华器,可疏我大明商品之冗,助我百姓工匠之兴,此乃以商辅政。 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而以臣之见,文与商的前提,仍旧是国力的保障……” 吕尚书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外邦还是要留着部分的,还得自由贸易呢,教化也是要教化的,我们的“名”不能丢了,但是具体处理的方式嘛,可以再细论,但最本质的核心,还是大明的国力。 第38章 大智若愚朱高煦 南京消息传来 “外夷不尊教化, 如天幕中,结果为何,已显而易见, 教化之名是好, 外邦最后虽也没翻天, 却膈应。” 诸朱点头,在座各位朱家人, 对外上, 可没有真正好脾气的。 “爷爷,照孙儿说, 如今与我大明贸易往来的外邦, 可敲打敲打,但其他更远的蛮夷, 谁能保证不是建文的后手呢?” 没有人面对偷家贼能心平气和,朱瞻基也是一样。只要谁不老实,那谁就是建文的同党! “瞻圻的意思是,向外分封朱家藩王。”朱棣看着几个老弟弟说道 诸王一愣, 向外分封? “就这样流放我们了?”岷王朱楩大惊,“圻侄孙, 你怎么越来越狠了?承明也没这样啊!” 宁王朱权同样眉头深锁, 但却明白了朱瞻圻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们朱家自己人,把外面的地给直接占了?” 朱瞻圻颔首,“不教而诛不好听,那要是外面荒芜之地, 本就没什么人呢?” 既然不尊教化, 不愿意当人, 那就成全你们呗。 “周天子分封天下,我大明,为何不能分封世界?” 一张崭新的舆图挂在墙上,这是这期天幕说其震洲等世界舆图时候,放出来的万国堪舆图,自然,现在这个是简化版,细节版本,翰林们还在根据回忆拼接绘制。 朱瞻圻指着东边的震洲与西边挨着的西洲,“就算实际掌控力有条件限制,但至少这两个洲,必须得全权由我汉人把控。” 一个是后备粮仓,一个是同一块没有完全隔断的大陆。 其余地方,慢慢来,不着急。 “不,再严谨一点来说,应该是,只能由有家国忠孝,汉人脊梁的人来掌控,否则百年后,未必不是亲手培植出祸患。”这是朱瞻圻目前能想到的,相对而言,最合适的办法了,至少此时,他们看见了天幕,知道了严重性。 楚王朱桢作为宗人令,站在整个朱家的利益上,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若是交由外人,他们有了反心,教出一批有文化的蛮夷反贼,再次趁乱回来窥伺神器…… 那就很容易被以夷代汉,只有交给自家人,还保险一点。尤其是第一代老藩王,夷人?呵。 朱棣既然能公开说出来,那就证明朱棣也是起了心思的,“不会全都分出去,也没那么多兵和人给你们。你们回去自己商量,不愿意的,也不会勉强。” 诸王自然是要回去仔细思索的,毕竟这可是“开国”大事。 但不等诸王表态,代王朱桂就立马道:“我要震洲的地盘儿。” 他不是楚王蜀王他们几个名声好的,留在大明也能受重用。 就像针对女真的震慑要用到他,那是因为方便他“乱来”,给老四一家子背锅。 只有外出,他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会治国,不代表不会用人。 真正的封国,和名为封国实际为封地再到只有封地之名的亲王,哪怕前者需要开荒,那他也是个国王。 好歹也是大明最顶尖的师资团队教出来的第一代藩王,他还能连一个外邦蛮夷都不能治理好吗? 宁王一双眼骂骂咧咧看着代王,蠢货,蠢货,和他那逆子一样的蠢货!上赶着不是买卖! 但代王已经开了口,宁王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只能跟上,“十二哥,震洲的具体舆图还没出来呢,慌什么。” 震洲那么大块的大陆,你还想一个人占完不成?怎么可能! “那我不管,反正我是要出去打天下的,我就看上震洲了。”看在他最先背锅的份上,震洲也得给他留一块好地吧? 辽王朱植见状,出乎意料道,“震洲是不错,不过四哥既然允许我们去外面打拼,那我也想饮马瀚海,打到西边儿去,我倒要看看,有多少草原人,前元后人,躲在西边儿。” 这话说得好听,但众人却都清楚,这是辽王府的表态。 当初靖难之时,谁让辽王不仅没有支持,王妃还是武定侯郭英之女,一起给燕王麻烦呢? 辽王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朱棣,既然允许外封,那他辽王府甘愿做先锋。 这未尝,不是辽王一脉更广阔的后路。 “我也想去西边,跟前元余孽讨教讨教,”岷王朱楩也是想去外面浪的,要开荒也无所谓,自在就行,他受够了被养猪的日子了,“不过四哥,东边儿小岛上还有个反贼窝呢。” 若是朱棣今日不把他们都留下,放心他们听与朝臣的讨论,还告诉他们可以外封,岷王是不会问出这个敏感的话题的。 毕竟“反贼窝”的岛屿上,那是能干很多事的金山银山,谁都馋,但只有当今天子能决定分配。 但,都要外封了,江南也要大规模抄家了,也就是说大明有江南兜底了,那日岛上的金银,是不是可以分给他们外封的藩王做本金呢? 岷王这么一说,无论是当场就明确要外封的代王,还是在权衡利弊的宁王,其余单纯馋了岛屿上资源的其余藩王,瞬间默契地朝朱棣望去。 朱棣没好气地哼了声,直接点破他们的心思,“出兵不要粮草?开采不要时间?哪一项不用钱?” “现在因着天幕,大明各方的边界,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战,日岛的金银是多,但远没有安内重要!” 发兵是要发兵的,但不是现在,当然,若是倭寇忍不住提前出手,那就另当别论了,大明是不可能退的,尤其是在这个关口。 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大明朱家,绝对不能出孬种,而他,自然要打好模板。 “倒是你们……”朱棣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气势,大家长的压迫朝着名声最不好的几个藩王逼去,“若是耽误了大明的蜕变,我也不介意大明,再多失踪几个藩王。” 建文能失踪逃窜去了海外,藩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他永乐的名声?当看见了未来,名声算什么? 他在意名声,是因为他奉天靖难打破了大明的江山,他怕百年后无言面对亲爹。 但现在,天下皆知,他是明太宗文皇帝,是永乐大帝。 他的功绩,与大明同耀,而大明的日月,永悬于天空。 他还有什么可踌躇,可胆怯的? 文人群体中的名声?呵,虚妄。 他如今,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要给他的乖孙儿,留下一个更干净,更殷实的大明! 而乖孙儿,会将大明,会将汉族,推向鼎盛的繁荣。 都说盛极而衰,那他大明连着三个大帝,又有天幕查漏补缺,他想试试,大明的衰,也是万国不可望其项背的繁盛! 所以,藩王?真不听话了,他可就真动手了。 被给了个饼,又被敲打了一遍的藩王,凝重地走出了武英殿,各回各家,私下商量未来的发展。 武英殿内,也终于只剩下了朱棣一家。 朱棣敲打藩王,又何尝不是敲打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两个孙子,老老实实站在殿内,看起来都听话得很,但朱棣知道,都是假象。 站在最前面的朱高炽,大气也不敢喘,遵循旧例,老爷子又该从他开始训斥起来了。 不过这次,朱高炽的担忧,是多余的。毕竟,朱高炽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对于朱高炽的请辞,卸去太子之位的朱高炽,在朱棣这里,便成了纯粹的儿子,以往的制衡与不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此时的朱棣再看着朱高炽,脾气就好很多了。 “你们一家子,先在重华宫住着,等宫外的平王府修缮完毕,再出宫。” 朱棣这话一出,就是说朱高炽以后会是平王了。 宫外的平王府,那自然没有封地,一家子在京城养老。 对比其余的废太子,谁能不说朱棣这个皇帝疼爱儿子? 而以后就住在京城,既是彰显继任者的容人之量,也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毕竟是嫡长一脉。 至于继任者会不会拿来钓鱼,那就不关朱棣的事儿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朱高炽一听就知道稳了。卸去太子之位的平王朱高炽,也自然而然的转为了家庭模式对待朱棣。 “是儿子无能,让爹操心了。” “无能?”朱棣却是没忍住提高了音量,“你们一个个本事大着呢,真无能,我还少操点心。” “说你呢汉王殿下!”朱棣枪头一转,指着自认为在看热闹的汉王,没好气道,“咱孝宗陛下知道去江南是干什么的吗?啊?” 朱高煦能挂酒壶的唇角那是马上就平了下来,他哪儿能在老爷子面前担一句陛下,讪笑道,“爹您别折我寿啊。” “瞻坦和郭珍都在江南,您就放心吧。” 自从发现可以脑子外置之后,汉王充分理解了“军师”的含义,论听人劝,没人能比得上他。 “你还真打算一点脑子都不动?”朱棣见他万事甩手掌柜的模样,不知为何,胸口突然就胀气了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汉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起来又怂又憨,“爹您别小瞧人,我清楚着呢,保管江南百姓高呼朱青天,那群士绅也再也跳不起来!” 清楚在哪儿?朱棣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来,索性不看,转而对朱瞻基道,“江南那边的士大夫,你那名单待会儿给瞻圻。” “孙儿明白。”朱瞻基答应得也很是爽快。 在《大诰》一事上出头的时候,他就在为这天做准备了。 老爷子对他们原太子一脉,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平王,以承明的底气和手段,他们也足够安享晚年了。 至于子孙夺嫡,呵呵,到时候有多远跑多远,那是夺嫡吗?那是送命! 第39章 仁君之风太孙圻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天之视听皆源于民, 民心所向,莫之能御,臣谏言, 立圻皇孙为皇太孙, 以固国本, 以应民心——” 毫无意外,依旧是快人一步吕尚书。 但这一次, 吕尚书是带了一点赌性的。 包括其他官员, 不是抢不过,而是, 有所迟疑。 因为哪怕知道朱棣已经属意朱瞻圻, 但江南的动静,太大了, 大到有些越线了。 陛下还在呢,民间就喊承明陛下万岁了?你把当今永乐陛下置于何地? “民意”一闹腾要承明,永乐陛下就得退位让贤? 退一步,就算是立太孙, 难道不立太孙,国本就不稳固了吗? 换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都是在挑衅当今皇帝的皇权。 哪怕是承明, 哪怕人家祖孙俩, 早已妥善沟通。 但越线就是越线,当今,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承明能做的事情,当今就不能自己做吗?一定要承明以后做吗? 当皇权受到挑衅, 承明还能安稳上位吗? 那……要趁此机会, 给圻皇孙安排上蛊惑民心的罪名吗?这或许就是最后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 吕震谏言一出,竟无一人站出来反对。 原先的“太子党”们,此时倒是默契的选择了求稳,再也没有《大诰》事件上的自信。 绝对的真理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臣附议。” 第一个附议的,是原太子,现平王。 第二个,是平王世子朱瞻基,“臣附议。” 再往后,才是永春侯等汉王党的武勋,“臣等附议——” 赵王没忍住啧了一声,脸色不太爽,但还是出列,“臣附议!” 朱瞻圻忽然就觉得,别说,还真有点“逼宫”的感觉了。 该谦逊一下吗? 天幕第一天都当着朝臣坦言要肩挑大明了,这时候还谦逊什么?又不是走禅让称帝的流程。 朱瞻圻不动如山,他没去附议就是他已经很谦逊了。 什么是谦?地中有山,巍峨的大山就在大地之中,是谦,谦的前提,是“高山”,故而才能卑以自牧,他都没有再次主动,还不够制约自己,还不够谦虚吗? 朱棣不知道朱瞻圻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朱棣看朱瞻圻站得稳稳的,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了。 但他还能真再换个继承人不成? 虽然孙子在不装后有些不乖,但对比能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说得他燕王以前很乖一样。 太乖的人,当不了皇帝。 朱棣又再一次自己安慰好了自己。 “皇孙朱瞻圻,处南京与台州之际,善待百姓,体恤民生,仁义无双,德行善嘉,百姓归附,有仁君之风,着立为皇太孙,昭告天下。 待汉王于江南而归,择良辰吉日,祭天告庙,册立太子太孙。” 先定下太孙的名头,太子反而像是附带的,但甭管合不合礼,就问还想不想京师也学一学南京吧。 现在的南京,现在的南方,怕是——人头滚滚了。 南京的官员尚且不知太孙已立,但南京的官场,可谓是风声鹤唳。 十天前,天幕还没有结束,便有诸多百姓涌入城中,当然,城外也有一起涌入豪强田庄的,总之,没有一处消停的。 照理说,他们是官员,还有卫所的士卒巡逻,真有百姓乱来,真搞民乱,士兵直接就平叛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安全得很。 可事实却是,卫所的将士有所阻拦,但“拦不住”,说什么对方是百姓,可要说一点都拦不住,百姓能冲进去的地方,可无一不是名声极差的富户,与实际剥削百姓许多血汗的面上君子的士绅们。 这些卫所,背后没有人指挥,能这么巧,能这么胆大妄为,暗中引导民乱吗? 这简直就是乱了套了!规矩都不要了! 但偏偏,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有官员,噤若寒蝉。 当得知蹇义与汉王要来治理江南官场,不少官员,更是连遗书都准备好了。 蹇尚书,现在的蹇侍郎,蹇钦差还好,人家按照流程来。 但是汉王……那可是汉王!天幕中朝堂上能直接斩杀官员的汉王!是当了太上皇都还想出去浪的,被天幕认证百无禁忌的汉王! 官员本来觉得,心脏已经够承负了,但是当得知,汉王第一站没有到南京,而是学着承明,先到了凤阳,更是呼吸都一个骤停,恍若看见了太奶。 汉王殿下!还嫌江南捅的天还不够破吗?! 汉王不管这些,汉王以承明亲爹,朱家子孙的身份,莅临了忠诚的凤阳府。 而汉王,刚到凤阳府,就被新调任凤阳府不久的知府萧文派人,提前截取到了官衙内,免得汉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殿下,蹇尚书,江南各地民意沸腾,百姓情绪激昂,衙役与卫所不得不抓了一些趁火打劫的刁民,既是威慑,也是未免形势无法控制。” 蹇义蹙眉,“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些,你们就不怕百姓误会,情绪更为反抗吗?” 萧文叹气,“那也要该抓就抓,不然,万一真演变成民乱和造反怎么办?也幸好坦公子在凤阳坐镇,百姓相信汉王府,到底没出大乱子。” “那其他地方……” “都早有准备,控制住了。但百姓和官员,商人,学子,都需要安抚,如今殿下既然到了凤阳,那正好,给各地一个参考和保障。” 汉王被半道截下的不愉也不得不压了下来,合着他家瞻圻,玩儿这么大呢? 百姓集体要求一个公道,逼宫似的,说没人引导他都不信。 汉王府的锅,似乎真的只有汉王府自己来。 汉王还能怎么办,“行。” 萧知府瞬间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彻底出来完,就被汉王的发言给憋了回去,只听汉王又说,“我记得中都鼓楼是早就修好了的?那我去鼓楼。” 四月的天,萧文却觉得像是在腊月,冻得他心里发慌。 “殿下您要干什么?!百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 蹇义却脸色都没变一下,在萧文的惊恐中,竟站在了汉王的一方,“是个好办法。” 萧知府:??? 蹇尚书,您被绑架了? 您怎么也跟着胡来? “唯有圻皇孙殿下的父亲,汉王殿下,最适合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百姓彻底相信,后续回归正常生活。” 在蹇义看来,汉王这次来江南,本就是收拢民心,为上位,为给皇孙继位,做铺垫的,既如此,那他这个戴罪立功之人,自然只要顺水推舟一把。 “正好,承明陛下凤阳设高台为民伸冤,汉王殿下凤阳鼓楼肃贪官,也让百姓,看到陛下的治腐决心。” 他的工作,也会在凤阳鼓楼后,更好开展,也为之后,打一个样板。 这一次江南之行,本就不怕闹大。 要的就是大刀阔斧! 中枢的官员,与地方官员相比,最大的不同,便是信息差,而官场上,信息的来源,往往能决定一个人能否上升。 因为收到的信息不同,做出的判断,也会不同。 显然,地方官员,就不能像蹇义一样及时判断皇帝的心思,有时候光靠推测,是没法大刀阔斧的,只能求稳,这就是不同。 而萧文,能时刻关注中着京中是否来人,提早发现是汉王,先人一步请汉王入府,且没让当地其他官员一起,透露风声,就已经算得上敏锐了。 萧文眼皮接连猛跳:肃清贪官,治理腐……这是要来个承明临凤阳的复刻吗? 今年是辛丑年,所以是辛丑变革? 不对,现在四面都要防范着预备反击,没法大规模搞变革,所以……要来个江南辛丑之变,来场官场的大清洗? 以当今陛下对朝廷的掌控力……好像,完全可以…… 陛下这是要让……汉王殿下担了这个稍显激进的恶名? 萧文不敢再多想,连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一切都配合!” 对此,汉王和蹇义,都很满意。 在凤阳的朱瞻坦高高兴兴地准备迎接汉王,消息一不小心就透露给了在凤阳府的工人,再一不小心,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凤阳府的百姓,都知道承明亲爹汉王要来凤阳了! 于是,悄悄出凤阳,重新大张旗鼓进凤阳的汉王,受到了凤阳府百姓的夹道欢迎。 天幕中的承明被士大夫集团称作暴君,可这个暴君却把百姓该有的田地分还给了百姓。 那在百姓心中,承明这个暴君,就是明君。 朱家的皇帝,杀了压榨在他们头上的贪官地主等大山,那皇帝,就是好皇帝。 十分朴素,直白,却有效的辨别方式。 而现在,承明的父亲,朱家的亲王,来到了凤阳。 “那就是皇孙的亲爹?” “嚯,好壮实的体格!看着有点凶。” “凶吗?看着挺实在的。” “汉王能给我们做主吗?” “怎么不能了,汉王可是皇孙的爹,陛下的儿子,陛下可是打跑了建文那个不要我们告状的鳖孙的!” “建文给这些贪官老爷当靠山,建文太坏了!” “陛下一家子都是打跑建文的好朱家人!” 百姓在街道两边热情欢迎是真,但没有人敢冲上去,也是真。 亲王出行,仪仗可不小,百姓也不是上次天幕出来的情绪上头时刻,道路两侧还有官兵拦着,防止出意外。热情,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外放,最大胆的行为了。 而与百姓一起来迎接汉王,并十分正式的,便是凤阳府的诸多官员。 第40章 让他直接当太上皇 朱瞻圻:这是禁书!!! 汉王确认, 从朱瞻坦这儿是榨不出油水给自己的。 但打点的钱都让老三出了,汉王也不好深究了。 不过秉承着父子之情,最后还是有父爱的问了一句, “合适吗?” 朱瞻坦果断点头, “没什么不合适的, 就算爹你不来,月底也要竣工, 都是计划之内, 如今爹你一来,未尝不是给中都添色, 也是彻底盖章定论。” 再增添一层保障。 汉王迟疑地点头, 在朱瞻坦有些疑惑的眼神中,还是问了句, “那提前竣工,那些工人呢?” 朱瞻坦这时可一点没有选择性记录帝王笔记时的憨傻了,“这个关头的确不能出差错,但工钱其实不多, 补上就是,工人反而更在意包饭, 流水席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打包, 油水反而更足。” “爹你放心吧, 这些工人可是一心向着我汉王府的工人,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他们的。” 朱瞻坦坦荡的对汉王老爹笑道,“而且爹,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与民同乐。” 再多的钱, 也不抵与民同乐所带来的政治资本。 而这一点, 户部工部的官员, 同样不能拒绝,他们也希望能蹭一蹭。 所以——朱瞻坦转身就去给老爹打点关系的时候,笑得狡黠,哪里是他打点别人,明明该是别人来打点他。 老爹还想抠他的钱?梦呢。 四月十八,天气晴朗,中都凤阳在大明汉王殿下与凤阳百姓的共同监督之下,正式竣工,鞭炮齐响,锣鼓喧天,中都之内,歌舞升平,百姓共观,午时,流水席开了一天一夜方休。 此所谓,明君治下,方有如此盛世之景。 便是原先对汉王有所偏见,觉得汉王只会行军打仗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汉王这事儿,办得漂亮。 这样好的大明气象,与民同乐之盛况,何尝不是他们凤阳官员治下有道呢? 不过,这样的上下官民同乐,很快就被打断了。 因为汉王最开始所说的五日之后,已经来到。 盛极而衰,换成乐极生悲,也是一样的。 能落于史书上的盛景之后,便是落于人间的现实。 四月二十,汉王与蹇尚书,在菜市口设立的高台之上,公开审理凤阳的官场案件。 此次公开审理——从重。 面对涉事官员的喊冤与不服,台上的主审,台下的百姓,无人在意。 当违规违法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事情败露的准备。 至于冤枉?判重了?都踏入官场了,还不知道什么叫站位吗?选择错位置,本就有被清算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的清算,是给百姓,是肃清江南乱象的整体清算。 谁还管你服不服?就像向下压榨的时候,也没问下面的平民老百姓服不服。 当官员以势压人的时候,便应该想到有被压的那一天。 世上,没有那么多的侥幸。 该贬的贬,该杀的——杀! 就在菜市口,就在百姓的大声叫好中——斩立决。 人头滚滚,百姓不仅不怕,还拍手称赞,底层的百姓,什么东西没见过?不过是人头罢了。 吓到的,自然是害怕刀落在自己脖子上的。 四月二十一,汉王与蹇义离开凤阳,百姓纷纷不舍,争相挽留,徒步送行至城外二里之地仍不欲止。 汉王看着像是不太高兴,蹇义看着踌躇难行的汉王,没忍住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眼中划过兴味,开口道,“相送二里地,殿下也阻止过他们,足够史书大书特书了,殿下,既然拦不住,那不如快马加鞭,让他们跟不上就是了。” 汉王瞬间耷拉下脸,脸色一黑,本能道,“那不是糟蹋人一片心意吗?我看你们文人就是心黑!” 蹇义哈哈大笑,也不在意汉王对文人的地图炮,眼看着汉王要炸毛发火了,这才不慌不忙道,“殿下心怀不忍,百姓也心怀感恩,这是大明之幸。 殿下可告诉百姓,他们的安全才是你最为担心的,我等还要去其他州府,肃清其他的贪官,殿下不会忘记百姓,凤阳是朱家的祖地,朱家子孙不可能不会回来的……” 蹇义几乎是将答案揉碎了直接给汉王,汉王怀疑地瞅了瞅蹇义,但还是根据蹇义的方法出面劝说,百姓果真听了下来,不再相送。 蹇义笑着转过了身,在车厢里继续等汉王。 他算是明白,为何承明陛下,继位后还能与汉王父子情深了,汉王别的不说,至少知道听话和执行。 且汉王虽是武将,可从蹇义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汉王和代王那几个藩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这更是好事。 大明,无忧矣。 忧的,是江南的官场,是江南剥削无度的土豪老爷们。 凤阳,便是地震前的第一波小震。 但更快接收这一波地震的,是福建被点名的几家。早早便被控制了起来,等待朝廷派下的钦差,做出判断。 南方如此,北方,也不平静。 “晋商。” “互市。” “走私。” 天幕的一句话,便可能是大明官场的一次大动荡。 相较于汉王和蹇尚书或许要在江南待上许久,互市的走私案则很快就查清了。 互市走私,洪武年间便有惯例,当利润太大,冒着杀头的危险,已经不算冒险,所以,屡禁不止。 要彻查,自然也不难。 真正难得是,如何制止住走私之风。 对此,朱瞻圻的答案是,“照旧管理,等蒙古都收复了,就没有走私了。” 那就是大明百姓自己之间互相照顾生意了。 而这段时间内,各边界区域,也根据百姓是否得知天幕,能看到天幕,揪出来了不少内奸。 但没人敢保证,没有消息传到外邦。 不过,那又如何呢? 大明边界区域的兵马,已经告诉了周边答案。 五月中旬,代王的行为,更是给了周边地区一个大大的警告。 代王携代王府护卫,北上至东北女真部落,屠族。 “一个茹毛饮血,不愿遵从教化的野人部落,杀了也就杀了!” “我侄孙儿,我大明的太孙,都被你这野蛮人吃人给吓病了,以恶行谋杀太孙,你们好大的胆子,灭你们九族怎么了?!” “不服?不服去京中告我去啊!” 代王的嚣张,震惊周边,尤其是蒙古区域和高丽。 新太孙的柔弱,更是让他们茫然,换了这样一个胆小的太孙,这对吗?骗人的吧? “朱家的藩王哪儿还有这么多护卫,分明是朝廷的意思!” “依那代王的意思,女真被灭的导火索,是吃人?” “他们汉人什么都不缺,哪里懂我们苦寒之地的无奈?” “但如今……” “大明最近的边防不正常,探子所言,莫不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人已经得天独厚有了那么好的土地和文化,凭什么还能有神迹?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偏心!” “就算天幕不是真的,但现在只是女真,那下一个呢?” 周边是不上不下的心慌,那东北的,奴儿干都司管辖下的各部落,就是果断的滑跪老实认错了。 他们礼法上已经是大明的子民,他们当然能看到听到天幕。 越是如此,他们越是不敢造次。 “承明这个暴君已经是太孙了,继位铁板钉钉,不能让承明抓到把柄。” “被女真吃人吓到了,这个承明,好不要脸。” “女真算什么,好歹不是他们汉人,你看看现在的江南,那才叫下狠手,好歹天幕说了,承明本意是遵从教化的,而且对我们和对他们汉人自己人,都一样喜怒无常。” 如果说,东北的部落听闻朱瞻圻被立为皇太孙,是惴惴不安。 那江南,就正好,与之相反。 在四月底的时候,册立汉王次子朱瞻圻为皇太孙的消息,就已经传至江南区域,江南百姓无不欢欣鼓舞,阴差阳错转投朱瞻圻的商人们,更是载歌载舞。 而朱瞻圻这个当事人,刚被立为皇太孙的当天,却是受了一次大大的惊吓。 立太孙很顺利,朝臣早就做好了准备,所谓江南的民意,其实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但是立太孙之后,朱棣单独留下了朱瞻圻。 “煽动民意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 朱棣一进门,还没有在椅子上坐下,就已经开始了告诫,可见朱棣对此事的在意和重视。 朱瞻圻机敏地抢过内侍的活计,给朱棣倒好了茶水奉上,“怎么就煽动了,爷爷您这话说得,像是孙儿在干什么坏事一样。” “呵,”朱棣接过茶杯,却没马上喝,而是顺手放在桌上,脸色严肃地看着朱瞻圻,“你能用民意,我不管,但利用民心去做一些打家劫舍的事,别管最终目的是为何,被闯入的人家是否是恶人,这就不是一个皇家子弟该做的事情!” “有一就有二,百姓能通过人多势众,法不责众尝到甜头,以后呢?没有士卒放水,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士卒怎么办?被裹挟的百姓怎么办?!” “你是皇孙,是太孙,带头损害规矩的事,不到必要时刻,你给我少做点。” 朱瞻圻老老实实站得笔直,低头挨训,“孙儿知错。” “知错,”朱棣冷不丁笑了声,笑得朱瞻圻后背一紧,“你上次也是知错!知错,认错,但是不改是吧?太孙殿下?” 新鲜出炉的太孙殿下当场就狡辩了,“孙儿改了,真的改了,都没和臣子斗了,江南这一次是意外,您教我之前我有心思了,天幕又顺水推舟了一番,这不……就这一次了,真的……” 第41章 怎么磕,都有粮 讲趣事儿听着就安全 “四月到十月, 这都半年了。” “正月到四月的天幕,其实都是连着的一期,这次不知道那章小娘子又会讲什么捅破天的内容。” 官方也好, 民间也罢, 早早的根据进度条上的倒计时, 估摸准了天幕开始的日子,备好了观赏用品。 比如一些零嘴, 比如提前约好伙伴, 一个人看天幕,没有人唠嗑, 终究是不圆满的。 东宫: 沉稳的朱高煦在祭天仪式后, 又恢复了神气的模样。 在磨得透亮的镜子前,兀自欣赏了自己半天。 “只是太子, 和你亲王时候的服饰有什么区别吗?” 太孙朱瞻圻久等不到人,只能亲自来请了。 朱高煦这才不得不离开镜子前,嘴上还对朱瞻圻说道,“你不懂, 就算完全一样的衣服,不同的身份穿出来, 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懂的朱瞻圻转身就走, 德性! 汉王朱高煦变成了太子, 朱瞻圻太孙,原本的汉王世子朱瞻壑,朱棣自然也没忘记,左不过天幕中的承明都能封兄长为汉王, 朱棣自然也就不会再特意去取名号了。 故而世子成了汉王, 住在原本的汉王府, 弟弟们跟着住东宫,太子妃管着。 只不过新汉王朱瞻壑的身体到底好不好,这是一个谜。 朱棣懒得去管儿孙的想法,便让汉王朱瞻壑,平时的早朝来不来随意,但天幕要讲东西的时候,必须得来。 于是当朱高煦父子到奉天殿外的时候,便看到已经被武勋们围起来的朱瞻壑,嗯……就是一些参与了靖难的文臣,眼神也并不清白,似乎也想挤进去呢,说的就是郭尚书。 朱瞻圻心善地插了进去,“诸位叔伯大爷们,就别为难我大哥了,爷爷那儿都还等着呢。” 武勋们好意思扒拉朱瞻壑,可对于原先汉王党,现在太子党的领头人,他们的武勋未来建功立业的承明太孙,他们可就没那么脸了。 当下就利索地给朱瞻壑放开了,一个个脸上都挂上了更为真诚又不尴尬的笑,“哈哈,殿下来了,我说怎么恍惚听见了喜鹊报喜的声音呢。” 朱瞻圻忍俊不禁,“姑祖父您打趣我都懒得动脑子思考一下是吧?”就硬夸? 永春侯王宁哈哈大笑,“你知道意思就行了,好了好了,带你哥回去吧,陛下也快来了。” 只是当朱瞻圻走到该他坐的位置时,有些绷不住了。 朱瞻基摊手,“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这是一张,能坐三个人的超长桌案。 朱瞻壑也有些无奈,“内侍说,这是爷爷的意思,你和堂兄要搞小动作,分开你一个人无聊,就把我们放一起了。” 总不能和堂兄坐一起,不和亲兄长坐一桌吧,但光和兄长坐一起,特意抛开堂兄,那也不利于兄弟感情。 于是贴心的永乐陛下,选择让三个兄弟一起坐,谁不说一句,陛下端水端得妙啊! 被点名的朱瞻圻朱瞻基撇开了视线,老老实实坐下了。 而朱棣最后赶到御座之上,看到今天格外端方的两个堂兄弟,满意地颔首,不愧是他。 辰时,天幕准时亮起。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呀,上一次视频,我们从承明架空汉王府,夺位,太子执政,正式登基掌权,博弈南方利益集团,从而达到彻底集权这个过程,分析了承明的性格。 我看见网友说,承明是一个标准的政治机器,在什么位置,该是什么样子,那他就是什么样子。 这话当然是没有问题,毕竟皇帝这种生物,本就不能以“人”去作为他的标准。】 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 朱棣这个“皇帝”,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该庆幸他是皇帝,基础的喜怒不形于色成为了本能吗? 怎么就突然被开除“人籍”了? 至于机器一词,在古代,也是有的。 宋代黄庭坚在《和谢公定河朔漫成八首》一诗中,就有“机器爬沙聚水兵”一句。 “陛下位列九五,至高无上,乃真武大帝于人间化身,承明陛下大公无私,教化万邦,亦是天上紫薇帝星临凡。真神岂能以凡人标准而评说?” 没错,这个迅速站出来找补的,又是我们吕震吕尚书。 不怪吕尚书能得陛下信任,人家该得的呀! 这不,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朱棣,也不免散发出一缕缕的喜悦。 便是朱瞻圻,也不得对吕震竖大拇指,他这个暴君都成大公无私了,虽然是实话,但吕尚书敢说实话,就是有胆色。 “吕尚书忠臣啊!” “敢不敢把这话说大声点?”朱瞻基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嘴上也没闲着。 这话怎么能大声说呢?要是让臣子听到了还得了? “你看你,就是容易较真儿,让臣子听到了,以为我爱听好话可不好。” 朱瞻基隔着朱瞻圻,给了朱瞻壑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弟这副德性,你早先知道吗? 朱瞻壑回避了朱瞻基的眼神,他是个老实人,不擅长说谎。 【但是呢,鉴于上一期视频整体有点偏长,偏枯燥,数据不是太好,所以这一期,咱们来稍微放松下,给你们讲一些承明年间的趣事儿。】 讲趣事儿好啊,趣事儿可太好了! 官员几乎快要感动得落泪,懂不懂什么叫当下官场,新科进士不太够的含金量? 汉王,啊不对,太子他可是承明的爹,比承明还不讲理的刺儿头啊! 现在的江南,可还不是十多年后江南,可太子杀的人头,那是和承明旗鼓相当啊! 这算起来,就是砍得比承明还厉害! 蹇尚书一个文人,根本拦不住啊! 而造成一切的根源,就是天幕中章不鱼那“枯燥”的视频。 他们不知道章不鱼从哪儿得到的枯燥的意见,但是整个大明,没人觉得枯燥,闹腾得都翻天了,就差造反了! 还是讲趣事儿好,听着就安全,听着就放心。 官员舒心,民间也开心。 “枯燥”的视频,都已经让大明百姓们吃了好久的瓜,热闹了好久,如今更是章不鱼断定的有趣,那是想想就幸福,说不准一年的乐子都有了。 奴儿干都司,云南,交趾,乌斯藏都司等地区的土司,少数民族等百姓,同样第一时间盯紧了天幕。 没有人能拒绝神秘的事物。 天幕就是神秘的仙人手段,他们比汉人百姓,更加虔诚而谨慎的,理解并学习着天幕的内容。 在这半年内,当地教化夷民汉语的儒生们,都更加忙碌了起来,因为学生勤奋了起来。 当然,对于当地官员而言,就是天赐政绩了。 天幕,有德! 【上一期最后一阶段,不是提了一嘴徐首辅的得幸君怜吗?但是后面讲己未年的主题去了,就没有深入。】 国子监在天幕播放的时间是不上课的,按照上半年天幕播放的节奏,都是天幕讲完后,让学子自己整理要点,下午正式上课抽查讲解。 今天也是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还未到及冠之年的徐珵,瞬间成了国子监中年轻学子的目标。 这可是在身边的主人公! 【没错,我们今天的主题就很放松了,就是和大家唠唠嗑,聊一聊承明的绯闻。 这个真不能怪不鱼,虽然承明一朝官方带头开始搞祖宗的绯闻,但是好歹祖宗是有正宫的,正儿八经有对象的,大家磕其他cp,那也是小圈里自己磕。 但是承明不一样啊,承明他牡丹啊!他孤寡啊!承明一朝小说更是大幅度兴盛啊!还有臣子们的自传,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人和,不磕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条件! 也是为此,承明一朝的各大cp组,那叫一个打生打死,谁都不服谁。】 “噗嗤……”朱瞻基没忍住笑了出来,有趣,有趣,当事人的脸色太有趣了。 朱瞻壑更加乖巧的一动不动,最上方在高处一览无余的朱棣,眼色不善地盯着朱瞻基,这孙子笑什么?朱家的清白眼看着都补救不回来了,还在笑什么? 与朱瞻基的看乐子不同,朱高炽语重心长对朱高煦道,“二弟,从章小娘子的意思来看,后世人表达喜爱的方式,那什么磕,都是有数的,都知道是假的。 但是瞻圻这状态不一样,你真要让瞻圻孤家寡人一辈子?” 三个小的都坐在一张长桌后了,大的也不能分开。 另一旁的赵王也凑过来,“老二,不是我们当兄弟的夸大其词,你家小二,没准就是阴阳不调,这才控制不住脾气。” 这话朱高煦就不喜欢听了,“什么叫控制不住脾气,他脾气控制得好着呢!” 你个没大帝儿子的老三懂个屁!懂不懂什么叫三个月听民声的含金量?他儿子就该是纯粹的明君!什么暴君,都是污蔑! 朱家藩王倒是不着急,心态反而和文武百官很类似,这可真是天大的热闹。 他们甚至还有心思研究天幕吐出来的新词,名曰为了以后的工作需要,绝不是单纯的看乐子。 “牡丹?这和牡丹有什么关系?” “后文是孤寡,应当是互文,难道是因为用牡丹代表花中之王,喻帝王的孤傲?” “倒是自传,老夫觉得也有必要写一个了。” “老大人言之有理,自己写总比别人乱写来得好。” 而且看样子,后世对自传还是比较看重的,事关以后的清誉,得慎重。 奉天殿外还算克制,民间的文人商人那才叫一个激动。 第42章 唯他眼中是狂生 这样半遮半掩才更香 【(章不鱼的声音, 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不甘三分酸涩外加一分的嫉妒,惆怅地开口) 懂不懂什么叫:[乾清醉酒,天子折腰而抱, 置榻, 宿夜]的含金量啊, 这可是夜宿乾清宫,天子折腰, 但凡断章取义, 嘶…… 磕圻谦的姐妹吃得是真好啊,我这种主磕冷门cp的真的是眼馋。】 民间听取蛙声一片, 奉天殿只余哗啦啦的风吹纸张声, 文武百官,齐齐低下了头颅, 不让上方的朱棣看见脸色。 怎么着,难道不断章取义,这内容就很普通了吗?啊? 乾清宫是什么能醉酒的地方吗? 是没有内侍吗,非要天子折腰? 醉了不能让人把他丢出去送回家吗?龙寝是谁都可以夜宿的吗?榻?榻也是乾清宫的榻!!! 难怪徐首辅说这于廷益是狐狸精, 这可不就是狐狸精吗?! “于谦……” 朱棣仔细咀嚼着当事人之一的名字,面色晦暗不明, “我记得是今年的新科进士, 下朝后, 记得提醒朕,见一见这位于青天。” 让他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天子为他弯腰安置。 一旁的内侍比下面的臣子还紧张, “是。”这问题大发了。 还在翰林院的于谦更是紧张, 不是, 他何德何能,能得天子如此看重? 这这这……这天幕这样拱火,就是有一万张嘴,这也解释不清了啊! 翰林的同僚看向于谦的眼神,那是彻底的变了。 “不是,兄弟,天幕说你一生循矩,你都敢在乾清宫醉酒了,你循的哪门子矩啊?” “那可是世宗武承明陛下,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怎么做到的?” 妲己竟真在我身边? 不说翰林的官员了,朱瞻基与朱瞻壑两个当哥的都麻了。 “你莫不是昏了头了?臣子留宿乾清宫?” 朱瞻圻不仅没有心虚,还理直气壮地反问两人,“怎么其他君臣之间,天子稍微亲近一点,为臣子做点事情,就是君臣相宜的佳话,到我这儿,就成绯闻了?” “分明是你们从一开始被章不鱼带偏了,要是没有章不鱼,我这个天子当时的作为,有哪里不合时宜吗?乾清宫又不是没有床榻,何必折腾臣子,让人就近好好休息有错?还是天子哪怕是在朝政外,也得高高在上,让人胆寒?” “难不成,害怕后世人的造谣,我以后还不能亲近臣子了不成?” 朱瞻圻这几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不仅是朱家的人听到了,周边的不少臣子都听到了。 又是吕尚书,赶在众人之前,“太孙殿下英明!有太孙殿下这等体恤臣子的储君,实乃我大明百官之福!大明之幸!” 虽然他已经是尚书了,但是进步,是不单纯以官位来论的! 其他官员,尤其是后面真正要进步的官员,更是咬牙切齿,与太孙殿下离得远,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官场的赢家通吃吗?好处都让离得近的得了,得了好处又能再进一步。 不少官员心中落泪,面上却一本正经,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天幕,这一次的天幕,值得他们认真学习。 这样的君臣相得,他们也想要。 太孙说得对,是他们被后世人影响了。 君臣亲近,实乃天理,怎么能踌躇不前呢?君臣越亲近才越好! 不过朱瞻圻此话一出,朱棣却是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人言可畏,但是——天子,不应当被流言与情绪左右。 他都险些关心则乱,乱了方寸,瞻圻这个当事人反而半点不被影响,这是好事。 他的孙子,大明的继承人,不会轻易被外物影响,从而影响决策,道心坚定啊! “算了,不去打扰他们年轻人了。” 内侍知道,这是给他说的,天幕结束后,不用传唤于谦了,“欸。” 【依旧是从头开始讲起。 如果说,朱徐这对君臣的感情,是与你一起对抗全世界的交付后背,却也任由君主把控脖颈上红绳的浓烈封建味。 那圻谦这对君臣,便是千万人中,独我见你真实,为你双眼,替你看遍江山,稳固后方的,雄主与贤臣的童话。】 徐珵有些不太确定,“我是不是被当成圻谦的踏板了?” 说好的一人之下呢?封建味怎么你了?由君主把控怎么了?说得于谦他能不由君主把控一样,没有君主的放纵,他能吗他? 他不走清流路线,是他不能吗?是其他人没给他机会啊! 国子监的同学纷纷起哄,“对,就是在拿你当踏板!这口气,我们不能忍!” “元玉,听我的,明年的特别加设的恩科,你也去考!十六岁的进士,闪瞎他们的眼!” “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 【永乐十九年辛丑科科举,于谦登进士第,步入仕途。 此时,承明还是温润端方的汉王次子。】 不一样了,这一次的永乐十九年,汉王次子已经是太孙了,温润端方……嗯……挺让其他人方的。 “元玉,以前是以前,于廷益占了先机,现在不一样,你们俩和殿下相遇的时间都差不多!” 这世上,永远少不了拱火的兄弟。 当然,翰林院里,已经步入官场的官员,就不会这么明显的拱火了。 “不对啊,如今殿下都不装了,也没见殿下召见廷益?” “谁说没有?这不留下来了吗?” 更有机灵的,“殿下是没召见,但是之前……平王世子不是还来了几次吗?” 一时间,众人安静了下来。 江南的官场被“平稳”的被肃清了遍,且速度极快,流程也极快,说句不好听的实话,分明就是先上车后补票。 车的方向目标又是谁提供的呢?好难猜啊。 没看到现在朝廷上的官员,尤其是南方出身的,都没有再靠近平王世子了吗? 人家争得再厉害,那也是朱家子孙。 平王世子,这是拿江南的名单当作投名状,换了后半辈子平安呢。 毕竟这样一出后,谁还敢投靠平王世子? 真正能无所顾忌吃瓜的,反而是不涉政的民间: “永乐十九年,不就是今年吗?这是已经相遇了?” “说是一个青天,和戏文里的包青天一样吗?” “包青天脸黑,但是这个于青天,能让皇帝喜欢,应该不黑吧?应该更白?” “宋朝有个黑青天,我明朝白青天?地府的叫黑白无常,这地上的叫啥?” 只能说,人民群众的脑洞是无限的。 【汉王次子是没有野心的,便是有行走礼部的权限,能随汉王上朝,圻皇孙也是无心政务,只一心当个花瓶的。 所以,皇孙圻并未主动结交新科进士。 他们本该无甚交集,但缘分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奇妙,他们于花朝节缘起,怎么能不说一句天作之合的浪漫君臣呢。】 《没有野心》 《无心政务》 《花瓶》 “台上唱大戏的都没你会演。”朱瞻基才是真的彻底放飞了,又没忍住小声嘀咕。 “我要是去唱大戏了,朝臣还不吵翻了天。” 朱瞻基本就是顺口吐槽,但是顺着朱瞻圻的话一想,要是朱瞻圻真的去唱戏……先不说朝臣,就是老爷子,那都得炸。 周王世子好歹只是创作剧目,也没到亲自上台演唱,这个时候,戏子还是下九流,朱家皇孙去唱戏,那丢的都不是汉王的脸,而是大明和朱家的脸,甚至是朝臣的脸。 朱瞻基给了自己嘴巴子一下,“我这张嘴……”最近是真的有点飘了,说话都不过脑子了。 翰林学子齐齐惊呼,“还是花朝节?” “写小说呢?” “今年花朝……” 于谦赶紧辟谣,“没遇到,真没遇到!” 天幕都出现了,谁还管花朝节啊。 【花朝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之一,在古代,不仅是庆祝百花的生日,也是祈求丰收。 但就和我们现在过节,光想着放假一样,古代的花朝节,对青年男女而言,更多也是踏青游玩,赏花,甚至是年轻男女正大光明相互接触的节假日。 北方的花朝节比南方要晚一些日子,加上永乐十九年,恰逢科举,故而永乐十九年的花朝节,取了最晚的二月二十五。 作为当时的大龄单身青年,承明不可避免的,被一众堂的表的兄弟姐妹,奉长辈之命,给带到了郊外。】 朱瞻基深思,“这个堂的,有我吗?还是我都不配有个名字吗?” 朱瞻壑心善地宽慰,“科举结果要出了,你当时太孙,应该没空出门放松。” 已经不是太孙的朱瞻基:…… 谢谢,安慰得很好,下次可以不用安慰了。 汉王府的家伙,一各个都是属芝麻汤圆的。 【但承明再装乖,本质也还是承明,怎么可能乖乖听话,于是承明就把金鸿大将军也一起给带上了。 没错,就是承明养的大鹅。】 天幕下,一部分同样没心思成婚的青年男女,纷纷抚掌而笑,“妙!太妙了!” 听话了吗?听了! 但长辈的目的能达到吗?显然不能。 “可以听话,流程走完,但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可酌情增添一些意外。” 天幕牌教学软件,总有一款,适合你。 大明百姓,诚挚推荐。 【面对俊男靓女们或新奇,或异样的眼神,承明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骄傲地指着自家大鹅,“今日扑蝶会的魁首,必是我家大将军无疑!” 第43章 承明爱好消消乐 回京 【茶马互市的历史由来已久, 是中原王朝与游牧民族,以茶换马为核心的一项战略贸易制度。 茶叶在中原王朝看来,只要不要求品质, 那其实不甚稀奇, 但对于塞外游牧民族, 却是战略性资源。 《明史食货志》就有记载:“番人嗜乳酪,不得茶, 则困以病, 故唐、宋以来,行以茶易马法。 所以在大明, 对于茶叶的售卖, 是有严格的一套流程的,茶马司, 运转司,茶客司,运转,物流, 税收,全方位把控。 茶, 是战略资源, 而绝非单纯的饮品。 洪武年间, 驸马欧阳伦被斩,便是洪武大帝对于茶马互市战略性质的绝对重视,但几十年过去后,仍旧有人, 为了眼前的利益, 拿着脑袋去赌。】 朱高煦正儿八经饮了口茶, 细细品味,“哎~这蛮夷之地,不似我中原地大物博,一点茶都是救命良药,要是早早归顺,何至于一点茶还要高价买。” 早早归顺,那草原就能养更多的马匹了,这才是双赢啊。 【想要在边境区域完成走私,没有当地官员的背书,是无法进行的。 但当地官员,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是清正的吗? 只能说,洪武年间,一个没有侯爵的驸马都能做到,何况几十年后,背靠着藩王?】 藩王们面色难堪。 尤其是天幕之前所说,事儿主要是发生在山西…… 晋王与代王更是面色铁青。 晋王的封地在山西中部的太原,代王的封地在山西北部的大同。 而在隔壁陕西西安的秦王,陕西庆阳的庆王,甘肃平凉的肃王,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走私,总是离不开这几个地方的。 【朱高煦甫一登基,第二把火就是针对的藩王。 奉国中尉之子,变成白身,需要自己谋生。 当时还没什么奉国中尉,毕竟大明还没传承那么多代。 但却让藩王们都有了危机意识,现在针对的是爵位最低的奉国中尉,那什么时候又是将军,郡王,亲王呢? 亲王和郡王都还好,郡王子孙们,尤其是不得宠的子孙们,就更着急了。 于是他们开始提前找准出路,保不准有一天,他们也要靠外力谋生。 但就像大学生毕业找工作一样,工作怎么找,学校没教啊。 同理,之前在王府被当猪养,这些不受宠的宗亲们,社会技能和宅斗技能,要什么缺什么,一下子就要自己谋生,这不出问题就怪了。 是,好歹是王府的子孙,背靠王府,是不是觉得就没事儿了,就很安全了? 但是这些子孙不少啊,王府看得过来吗? 且,背靠王府,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儿持金过市?】 朱瞻圻握笔的手不由捏紧了几分,“……是我之过。” 郡王之子,镇国将军的子孙尚且如此,要是真的是底层宗亲,奉国中尉的子嗣,突然外出谋生,怕是遇到的杀猪盘更多。 是他考虑问题没有考虑全面,只顾全了“大局”,却忘了,需要顾全大局的人,往往参与不了决策,所以政策是否能落到实处变成好事,是他想当然了。 天幕中的承明没有看到下面真实情况,现世的他,也没有考虑到政策的落地,对第一批人的影响。 他考虑的是宗藩的弊端,但落在宗藩底层身上,却是他们的一生。 他看似给了他们道路,实则依旧是落于纸面。 但是…… 朱瞻圻反思了自己一秒,就立马散发出些许的杀意,他是好日子过惯了,老爷子和在座的宗藩,也不可能亲自体验底层宗亲的日子,有所疏漏在所难免。 朝臣呢?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百姓是民,没有爵位的宗亲就不是民了?就不值得他们发言了? 朝臣不能给君王查漏补缺,那拿朝臣来干什么?消耗国库的吗? 朱瞻圻能想到此处,朱棣和其他藩王,当然也能。 朱瞻圻不内耗,难道其他朱家人,就很内耗了吗? “我朱家子嗣都是老实人,要我说,保不准是某些黑心肝儿的官员针对我们藩王设的局!” 代王朱桂率先对着官员大声怒骂,实则心里没底。 他对自己和自己儿孙什么模样,心知肚明。 晋王府虽然比他在山西就藩更久,毕竟他原先封地在豫州,大同是洪武二十五年才改封的,但老三这个第一代晋王比他死得早啊! 且老三儿子们,为了王位可争得厉害,现在的晋王就是“后来居上”的,原先的第二代晋王,朱济熿的大哥朱济熺,斗败了还在守陵呢。 而他三嫂,朱济熿的嫡母,还被朱济熿下过毒,朱济熺的儿子也被朱济熿软禁,晋王府内部乱着呢。 论对山西的掌控力,一个二代侄儿,如何能与自己这个一代塞王相比?何况自己把控着北部互市沿线。 这辈子,虽然他在关键时刻灵光一闪,替老四爷孙俩背了个锅,没有军令就突发的灭族了女真。 但明面上,他还是被禁闭的状态。 要是这种走私再与他有牵扯……虽然这辈子肯定还没有牵扯,但万一让老四这爷俩,借此机会连出海外封的机会也不给他,那如何是好? 毕竟……这爷孙俩能当皇帝,心肝儿只会比他更黑。 【于是,有意走私的商人,瞄准了这些一眼就看着好骗的宗藩血脉。】 【这里得补充一下,明朝的宗藩制度中,亲王俸禄一万石,郡王就只有两千石,再往下,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 且都是发给亲王,由亲王一层一层的分配下去。 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上面的宗亲越吃越多,下面的宗亲,越吃越少。 故而,能被高利润吸引的宗藩子嗣,绝对不会只有未袭爵的年轻人。 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 宗人令楚王出列请罪,朱棣摆摆手,“非六弟之过,待天幕结束,再行讨论。” 朱棣冷冷地扫过一众臣子,终究是心思太多,还是得重新培养年轻人。 【要说的是,山西的藩王,除了永乐年间改封至潞州的沈王,可都是老牌的塞王字号,再是被调侃养猪,这些老牌塞王的底蕴和在当地的能力,也不是当地普通官员,能轻易影响的。 像伊王朱颙炔那样管不住长史和太监这样的话,换到晋地,那藩王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所以,这样的走私行为,只要藩王用心,底下的人根本瞒不住。】 山西,陕西,甘肃等地的藩王,纷纷请罪。 天幕说的只有山西,但山西陕西…… 他们没一个能逃得掉。 尤其是代王,面色最是难看,晋王一脉已经是小辈继承王位了,有些疏忽和无能还说得过去,但是他…… 他可不会认为,承明二年,他就已经去世了,他身体素质没那么差。 但这就更糟心了。 沈王虽然被排除了塞王行列,却因此无比安心。 【最先知道的,是代王朱桂。】 代王闭眼,完了,真的完了。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代王的选择是——由他自己完整的把控走私线路,将山西的重要官员,都给拖下水,他要以走私这一条把柄,严格把控山西。 并为此——积累足够的资金。 毕竟——承明真的没有要孩子的打算。真有打算,早就成亲了。 他要为在养在宫里的次子积累底蕴。 他甚至为此花费了大力气,闭塞了晋王的耳目,当晋王得知的时候,已经晚了,晋王府失了先机不说,还被拉下了水不得不配合。】 宁王朱权新奇地打量老十三,就你们代王府的名声,你还想次子争承明嗣子?还是说从龙之功? 这准备得挺早,就是一开始路子就错了,这哪里是壮大自己的资源,分明是给自己抗了个雷,全部在帝王的底线上蹦跶。 老十三自己主动出局,震洲——怕是没有老十三的机会了,他未必不能争一争。 晋王面色苍白,被迫上船也是上船,徐珵能背刺江南集团,他就不能吗? 且……失了先手,在晋地,他这个晋王,被代王辖制,很长脸吗? 【这样的特大走私案件,当地官员,无人敢上报,一旦上报,失职之罪反而是最小的罪名。 新来的官员,等熟悉山西官场后,要么没能力接触到这一面,要么早早被当地官员,从各方渗透,回神的时候,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 更为可怖的是,当一件违法的事情做了后,没有代价,那胆子也会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山西的民生,也因为官员的不作为与乱作为,越来越差。】 【于谦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面对山西的乱象,面对山西官员习以为常的,正大光明的警告,以及被强行送礼的拉人上船,于谦没有同流合污。 于谦沉寂半年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夜半携茶园的茶农冲出茶园,在沈王府护卫配合下冲出晋地,晋地牢笼,破矣。】 满朝文武哗然。 “有胆!” 朱棣清晰可闻地,吐出对于谦的评价,眼神却带着寒意,扫了眼代王。 代王知道,这是让他安分,事后不能去找人麻烦。 他又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敢给自己匹配新的对手。 沈王朱模心中暗喜,未来稳了!别把他们这种后来的藩王不当藩王,他虽然比不得哥哥们,但也是第一代藩王! 他的封地,也是在山西,只不过是在山西东南部的潞州,低调好啊,低调才能不被拖下水,才能关键时刻立功。 第44章 那年花朝节上 臣子:要练酒量了吗? 据起居注记载: 【巡抚谦述职乾清, 上赐佳酿,谦饮,眉不展, 上问其因, 言首辅与朝堂之风, 上受谏,赞谦宰辅之才, 再赐酒, 谦醉,天子折腰而抱, 置榻, 宿夜。】 “不对吧?”赵王敏锐发现了起居注的矛盾之处,“于谦谏言了首辅和朝堂的风气?承明接受了谏言?听起来不像真的。” 真接受了谏言, 怎么首辅还是权压六部? “赐酒……能让臣子喝醉?” 那这臣子也太心大了吧? 赵王都能怀疑,何况是其他的人精们? 老大人们有意无意,朝着起居郎的方向看过去,别是又来了什么春秋笔法吧?大家都是搞文字的, 懂的都懂。 角落的起居郎,默默咬牙, 怎么能怀疑他们的操守呢?他们是记录的绝对的事实!请苍天, 辨忠奸! 或许是听到了起居郎的心声, 天幕,居然又出现了真人影像。 【天幕中的于谦,是标准的国人式审美,中年美大叔, 其文人须, 更是给其平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与之相比, 斜倚在龙榻之上,接见臣子仍在品酒的承明,同样是蓄须,却并没有显得更沉稳,反而有几分文人骚客的风流之态。 可观其眉眼间的疏离,那是浸溺于权力场多年的孤傲与清冷。 “廷益来了,坐。”作为一个体贴臣子的好君主,承明还让内侍给于谦添上了御酒,“这可是我早年在潜邸时埋下的酒,廷益且快尝尝。” 于谦仍旧见礼,而后才规矩地坐下,有些迟疑地满饮一杯酒,只是眉目间,一直未曾舒展。 “不好喝?” “酒乃佳酿,非酒之过,而是臣之过。” 承明朝于谦疑惑地抬眼,于谦终究是再次起身,道,“陛下,请恕臣无礼。” 承明把玩酒杯的动作缓慢了下来,神情也略微沾染了几分不悦,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快,却仍旧道,“说。” “陛下,臣听闻,徐首辅权倾朝野,有胡惟庸之风。” 承明斜倚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低头的于廷益,随口饮完杯中的酒水,将酒杯掷在一旁,落在桌上,又滚落地面的毛毯上,渐被消音。 “这不是你能说出的话,谁让你说的。”】 “这怕是但凡这于谦说出一个名字,那人马上就要死了吧。”赵王声音有些飘的道。 朱高炽和承明的判断一致,“一个聪明人,不该说出这种水准的话,他虽有御史之职,但他不是闻风奏对的御史。” 朱瞻基摩挲着下巴,很是好奇,“你这……这就是你暴君的模样?” 有点拽,但太不君子形象了。第一期天幕不是说温和是他表象吗?温和在哪儿? 周王世子执笔速绘,这有利于后续小说话本的形象塑造。 朱棣眉目就不怎么舒展了,作为一个皇帝,开疆拓土的雄主,是一定不缺乏看人的眼光的。 承明这状态……不太对。 虽然说着瞻圻这孙子以前装模做样,但其实骨子里是真的最重体统,怎会如此……放浪形骸? 【于谦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君王,“陛下,强推徐元玉为首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朝堂稳定,这也不该是您能做出的事。”】 “哦?有点意思。”虽说心里有些疑问,但见于谦的对答,朱棣也是挺满意的。 他当然知道徐元玉是承明这个孙儿推出来的刀,什么首席内阁大学士,什么首辅,什么权压六部,不过是为了改革有人顶着,君臣之间有个缓冲的余地罢了。 说起来,徐元玉能顶住压力,真的当稳这个首辅,不被成为弃子,不得了啊。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能有臣子这般直言劝谏,那就是另一回事。 徐珵心中啧了一声,这个于谦,人还挺好的,但是他就不劳烦您这个好心人“为他”发言了,其他人想要当刀,还没这个机会呢。 【承明腰部用力,直接坐了起来,左腿放在了龙榻上支起,手臂撑着下巴,打量着臣子,似乎随便一问,“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于谦当即叩首,“陛下是君,君为臣纲,没有臣子指挥君上的道理,臣万不敢僭越,只是臣身为臣子,亦有劝谏君主的责任,陛下,徐首辅太年轻了,无论是年龄还是经历,若他压不住群臣,岂非误了陛下的大事?”】 “还挺谨慎。”朱瞻基虽然有些丢脸于天幕中的自己看错了于谦这个人才,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点本事。 朱瞻壑则是对着朱瞻圻关心道,“你怎么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看你都累得什么样了,一脸愁容,爹不是还在吗?” 朱瞻基满头问号,这是愁容?这分明是鬼见愁的面容!面笑心不笑,但凡臣子有一句答错,怕是没有好结果,壑弟才是眼瞎吧? 满朝文武,此刻与朱瞻基同频了,承明这模样,分明就是最难伺候的一类皇帝形象。 徐珵能在承明手下当首辅,还真是有点本事。 君不见,汉武的丞相,那是人人避之不及啊! 幸好大明已经早就废除了丞相了,不然,啧啧啧。 吕震对于谦做出评价,“是个直臣,又给自己挖坑了,承明陛下对于谦还挺宽容。” 【承明没有回答,而是悠哉游哉地起身,踱步到了跪着的于谦面前,下裳一提,就地盘腿而坐,歪着头,目光有些不集中地盯着于谦的发冠。 “朝堂诸卿,都知廷益之能,觉得廷益早该回京了,廷益的年龄与阅历,也均在元玉之上,所以,廷益也是怪我,还一直把你外放么?” 于谦却没有继续叩首,反而抬起了头,对着承明的反向,挪了挪膝盖,正面向君,或许是低头太久,酒意有些上脸,看着眼眶周边,竟有些薄红,“陛下若要怪罪臣,臣不会有半点不满,可陛下何必说此等诛心之言? 臣子之功,便是君上之功,臣能在地方放手施为,无不是陛下在背后支持,若无陛下相护,臣如何能越过无数前辈,高居二品右都御史,兼巡抚之职? 京官地方官,都应是百姓的父母官,都是陛下的臣子,岂有臣子挑拣之理? 可是陛下,满朝公卿,只见到了首辅权斗之心,而未见其执政之能,徐元玉己未之功,完全可以在其他方面奖赏,强行推举其为首辅,岂非给朝臣错误的风向? 长此以往,首辅身边,陛下身边,皆是佞幸宠进之人,于国无益,于君无益啊陛下!”】 朱棣的神情愈发满意,满朝公卿也好像真情实感了起来,朱瞻基再度不正经发言,“你那酒,后劲还真挺大。” 都当二品大员了,不可能没有一点酒量,尤其是地方上历炼出来的官员,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什么场景没经历过? 一杯酒就上脸,这酒…… “你埋在哪儿呢?” 听着背后动静的朱高煦动了动耳朵,倒是起了心思,肯定是台州的汉王府,嘿嘿。 【承明看了于谦片刻,手一抬,阮钺便给递上了酒壶与酒杯。 左手酒杯,右手酒壶,哗啦呼啦,酒杯顷刻即满,却没有自己喝,而是手往旁边一伸,在于谦的茫然中,“喝。”】 “天子斟酒!” 有文人尖声惊呼,“天幕说的不是宿醉吗?怎么没说天子斟酒?!” 那是酒吗?那是圣心,是前途啊! 还愣着干嘛!谢恩说词儿啊! 公卿们看向起居郎的眼神就更直白了,这个赐酒法?明明斟酒更能体现君臣情深,怎么偏偏写赐而不写斟?这不符合你们起居郎的著作逻辑吧? 除非……赐酒写上去,更为稳妥,还有内情! 【于谦双手捧过小小的酒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承明挑眉,十分自然地从于谦手中夺过酒杯,再次斟满,又递给于谦。 于谦茫然,承明神色不容拒绝,于谦再次饮酒,只是饮完后,发现君上有动手的动作,迅速地自己双手递了过去,“陛下,臣何德何能……这……臣自己来?”】 承明这动作,不止于谦不懂了,永乐君臣也懵了,这是干啥呢?怎么就突然变成灌酒了? 朱瞻基现在从不以善意去推测朱瞻圻,“怎么,他说的话你不喜欢,要把他灌醉,然后有损他的清誉?” 朱瞻圻这次直接推开了朱瞻基的脑袋,“别说些没底线的事儿!” 【承明只是拍拍他的腿,“绷着做什么,坐。”遂继续给其倒酒。 于谦改为跪坐,君臣二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正儿八经的跪坐,一个倒酒,一个小心翼翼地喝酒。 没几个回来,于谦就有些上头,终于是微微往后一避,“陛下,臣实在是喝不了了……” “这些年在外面,怎么就这点酒量?” “臣得陛下关照,没人敢灌酒,醉酒亦误事,臣少有喝。” 承明点点头,看似理解,说出的话却是,“你是怪我让你醉酒误事?” “臣没有!” 眼见君主又要给自己扣帽子,于谦感觉酒都清醒了一大半,赶紧摆手否认。 承明不语,只再次给酒杯里添满了酒,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于谦却还是看出了君主的态度。 于谦再次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承明见状,终于脸上露出了笑,直接左手撑地,侧身仰头,剩下的半壶酒水,便那样准确无误,落入承明口中。 承明这喝法,着实把于谦吓了一跳,“陛下,此酒甚烈!”哪儿能直接倒灌! 承明没有管他,兀自饮完剩下的半壶烈酒。 “你不是喝不了了吗?怎么还是喝了?” 第45章 各部门抢人 这打的是徐首辅的脸吗? 【贴心人的含金量还不止于此, 承明十七年,太上皇后韦娴崩逝,承明伤心是人之常情, 但是承明偏偏写信给还在地方上巡视的于谦, 跟于谦说他没娘了, 把于谦给骂了一顿,毫不讲理, 于谦都懵了, 却还是只能给承明回信,都是臣的错, 就…… 唯独对于谦无理取闹, 怎么不算是简在帝心呢?】 得知自己寿命的韦妃倒还好,没什么反应, 算算时间,活了六十多年,也算高寿了。 于谦顶着年轻同僚们酸涩的视线,硬着头皮道, “殿下是孝心可嘉,情之所至, 可以理解……”的吧? 甭管为什么, 但承明陛下这个时候想起他, 这样的君心,他怎能辜负呢? 天幕却还在加码: 【四年后,承明二十一年,太上皇朱高煦驾崩, 承明又是一封信寄出, 又把于谦喷了个遍。 不是, 我就不明白了,父母去世了,专门寄信骂一个臣子,是图什么呢?难道于谦还要对此负责不成,如果真的要负责,那你们关系,很奇怪欸? 而且一年后,于谦就被召回京了,任刑部尚书,授内阁大学士,常被承明私下召见,以论国事。 所以徐首辅几次请诛于谦,似乎就十分合理了,不仅有对自己权力来源的圣心的威胁,还可说是……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不,那是因为历史上宣德元年平定汉王之乱,于谦就是因为斥责汉王得到的宣宗赏识。 其他人还有哪些,朱瞻圻还真不一定记得,但于谦太出名了,想忘也忘不了,不骂于谦骂谁? 都抛开前世的孽缘重用他了,只是骂几句怎么了?他还不够心胸宽广吗? 但真相没有人知道,朱瞻圻也不可能跟其他人说,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迎接四面八方的视线。 周王世子有些纠结,莫非侄儿给于谦的定位是自家人?贤妃位置难道低了?再看看。 【但其实,真要选出一个要所有人都认可的“真嫂子”,那只会是——大明的江山。 徐珵也好,于谦也罢,磕的,也只是其中一两分的偏心,实则是承明这个皇帝手中权衡的棋子,这才是纯正的君臣味。 太上皇驾崩同年,黄河于新乡决口,沙湾运道被冲毁,当地一片混乱,后续治理无能,决口频发。 次年,承明派遣徐珵亲赴沙湾考察,于谦被召回京师,任刑部尚书,入阁。 承明二十五年,黄河北泛,徐首辅治水之下的沙湾安全无虞。 承明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遂封徐珵为通安伯。 同年,于谦改任吏部尚书,加封少保。 于谦与徐珵的升迁,恍若天平的两端,维持着朝堂的平衡。】 天幕下,惊呼声一片,黄河又泛了?! 此刻,什么君臣的绯闻,什么君主的制衡,通通都将被抛在一边。 黄河这个让人不得不叫妈的母亲河,发作起来可不管这些。 黄河泛滥之下,众生平等。 身处黄河流域沿线的北方百姓,更是不免惊慌失措了起来。 “娘嘞,黄河又要发作!” “种的粮食和攒的家业,又要没啦!” “嘶嘶嘶,我们不会又被抛下吧?” 也有理智的,在听闻黄河北泛后后紧绷的神情中,带着清醒,“别慌别慌!承明二十一年是山东沙湾,承明二十五年,更还有好多年!” “至少最近二十年内,都是安全的!” 黄河泛滥当然令人害怕,可要是提前知晓,提前做好准备,那就不是噩耗,而是——天机。 “天降预言,这是给我们避祸的啊!” 沙湾的百姓,更是对着天幕拜了又拜,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这个徐首辅,能不能现在就来啊?” “不知道啊,这徐首辅好像很年轻,现在会治水了吗?” “管他会不会,人又不会没!” “就是就是,可不能再决堤了,太吓人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徐首辅能早点来……” 永乐君臣们也不由庆幸,治水能臣,与能治理黄河水患的能臣,这是不一样的。 一个能接手黄河区域的治水能臣,那——这个首辅,给他当,也不是不行。 吕尚书是有点想再站出去说几句吉祥话的,若非陛下治理有方,上苍有感,怎会有天幕这等祥瑞,给大明趋吉避霍。 但是,这个关头,有关黄河的关头,吕尚书还是克制住了本能。 “后生可畏啊!” 同样是不在意俗名的上进心,吕尚书是十分欣赏徐珵这个后生的,别说此刻,还有治水的一技之长。 “通安伯……” 以文臣之身,得伯爵之位,这是何等的功劳与圣心。 武勋对此,同样没有意见,能治水,就是人家的本事,又不是只会哔哔赖赖的部分讨人厌文官。 南直隶吴县徐家,徐家父母更是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开祠堂告诉祖宗,他们儿子出息了! “通安伯,伯爵,伯爵!老爷,是伯爷!”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我们徐家,总算是能挺起腰杆子了!” 权臣再好,可历史上的权臣,除了武侯,有几个有好名声,好下场的? 但治水之功封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被人尊敬的大功臣,大能臣! 就凭这治水之功,谁敢说他家元玉是媚上之人?这可是拯救数万百姓的功德! 于谦则是一脸豁达的笑意,“倒是天幕中的我,小人之心了。” 承明这个君主,纵然是需要一把刀,可君主看人的本事,比他们这些臣子看得远。 倒是他,算得上搭了徐元玉的部分顺风车了。 年纪还小的徐珵,哪怕再比旁的同龄人稳重,也没忍住嘴角上扬,通安伯!伯爵!足以他族谱单开一页了! 于谦有清名,他也有好名声了!谁怕谁!他还比于谦年轻! 何况陛下需要他们针锋相对,那他一个首辅加伯爵,还能输了阵不成?再次确定了,于谦就是他一生之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和于谦打擂,就有些激动。 或许这就是天幕说的宿敌吧! 【历朝历代,但凡是正常的君主,都不会将黄河的治理弃之不顾,治水即治国。 而明朝的黄河,相比于前朝,又还有些许的不同,因为明朝的黄河,承担了部分运河的工作。 这就给明朝的水利专家,增加了不少的难度,举个例子: 黄河的徐州-淮安一段,是作运河的功能,就必须做到,既要保证供水,又要防止改道,但事实就是,地产广阔的华北平原,河道南北变动频繁,黄河真要那么听话,那就不是黄河了。 随即,天幕出现了承明二十一年的黄河河泛地区图。】 工部的水利方面的官员几乎要泪目了,天幕大德啊,他们的苦,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手上却是一点不停,赶紧把河泛地区图示给记录下来,这可是把菜喂到了他们嘴里,他们要是还抓不住,那不如一头撞在豆腐上得了。 【承明二十一年的新乡决口,山东兖州府张秋沙湾地区的运道被冲后,就不仅是决口的频发,还有不能为运河供水,导致的漕运问题。 虽然当时海运已经很是成熟,但漕运仍旧是不可轻易取缔的一种运输方式。 故而,水患的治理,刻不容缓,已经不仅仅是民生问题。 但派遣治水方面的官员到达山东后,当地水患的治理,却一直进度缓慢,这种缓慢,不是官员速度的缓慢,而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只是临时性凑合,不能长时间根治的无效的缓慢。 因为次年,就又决口了。】 工部的官员,无论是不是治水方面的官员,一个个都悄无声息,治水的问题啊,谁敢轻易开口? 朱瞻圻面色也不好看,都承明二十一年了,怎么还有这样摸鱼的官员,这不是给他丢人丢到看整个大明了吗? 察觉到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如如实禀告请外援吗? 一定要说着处理好了,结果工部和自己这个皇帝一起丢人吗? 徐元玉能接手这个烂摊子,果然是他命定的心腹爱将! 首辅而已,给了就给了! 等等…… 朱瞻圻灵光一闪,徐珵徐元玉,姓徐,擅治水…… 他的元玉,不会是历史上建议南迁的徐有贞吧?徐有贞好像是改过名字的。 嗯……那拿他和于谦当宿敌……自己还真是一个天才。 【徐元玉为何能在承明手下一直当首辅,权倾朝野呢?不仅是因为己未变革的以身入局,只有君王可依,更是因为人家,看见君王不愉,有事儿是真上啊! 先前派遣的官员为何不能做到真正的有效治理?治水为何在各个朝代都不是易事? 不仅是因为黄河的凶猛,更是因为治水,治的不仅有水,还有人。】 吕尚书十分赞同,光靠溜须拍马,在昏君的治下还可以当个首辅,在雄主明君的治理下,那是不可能的。 要想在明主的朝堂上站稳脚跟,为官的能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至于其他的媚上之能,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这个需要治理的人,不仅是妥善安置好百姓,流民,更是有效与当地官员,乡绅,富豪等打交道,因为水患过后,自然要涉及重新考察当地的地形地貌,或者重新规划治水的区域,这其中涉及的土地田亩归属,隐田隐户,又该怎么处理呢? 治水的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也可以指当地的人情世故。】 各地的士绅们此刻却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家里,要说举动?有些警惕又担忧地观察四周,算吗? 第46章 承明陛下于心不忍 衍圣公:厚颜无耻之人! 【承明十年, 于谦奉命巡视山东。 兖州府的衍圣公府私府成为官衙,曲阜几乎成为孔家自留地,百姓有冤无处诉。 闻于谦巡视到山东, 百姓齐齐跪迎青天, 以诉冤情。 秉承民意, 于谦对涉事的孔家子嗣进行扣押,上报朝堂。 承明顺应民意, 对衍圣公府砍下了第一刀, 凡是犯事的,人证物证俱全的孔家子嗣, 均依法处置, 不得因是孔圣人后裔而轻纵,反堕圣人颜面。 除此外, 取消了衍圣公府相对独立的选人用人的权利,林庙洒扫由一百户降为五十户;赋役上同样降格,从原来的所有子孙免差,变为同颜家孟家子孙一样, 仅大宗免,余枝不免;衍圣公府官属, 仅保留掌书、典籍、司乐。】 于谦几乎不用想, 就能肯定, 他去巡视山东,是承明陛下本就准备对衍圣公府出手。 毕竟——衍圣公府的地位,太过特殊,若是没有上位的提示, 是没有人敢轻易动手的, 因为涉及到孔圣人的后裔, 涉及到孔庙。 且,若没有人组织,无处伸冤的百姓,哪儿来的渠道,能准时知晓巡抚到达的时间? 而派遣他去,想来也是有用他在民间攒好的名声,以民意为刀的意思。 所以,承明陛下顺水推舟帮他扬名的时候,就有计划到山东吗? 圣人后裔的孔家,能借助圣人的光辉,而要对孔家出手,能破圣人遗泽的,就只有——民意。 这哪里是暴君,东宫事变数十年的引导,己未变革十多年的拉扯,扬名青天以民意破圣人后裔的加持,桩桩件件,分明是谋定而后动,半点不激进。 “哼,”朱高煦不痛快地故意发出声响,“没吃饭呢,这处罚跟挠痒痒一样。” 朝臣们低头找东西的找东西,咳嗽的咳嗽,没人在此时跟朱高煦搭话,哪怕是人精一样的吕尚书。 无他,这个时候,怎么搭话? 怎么能质疑承明陛下的英明决策呢?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朱家再对衍圣公不满,再怎么出手,也要顾忌文人群体对孔夫子的尊崇,和孔家上千年来的影响力。 谁让人家就那么会投胎呢? 承明陛下能用一个民间的于青天,彻底扯下衍圣公府的虚假的面皮,就已经是一刀见血的绝杀了,后续只需要慢慢磨就是了,还不用损朱家的名声。 对付孔家,可不能和对付江南一样。 而国子监内,孔颜曾孟四氏的教授均是脸色凝重。 至于各自凝重在哪个方面,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了,如今山东衍圣公府的所有孔家子孙,凝重的肯定是同一件事情。 江南的下场,可近在眼前呢。 【十二年后,徐珵赴山东治水,作为天子心腹,顺势再砍衍圣公府一刀,这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整顿吏治,安抚民众,整顿在哪儿,安抚在哪儿,还用说? 至于说是不是冤枉了孔家,这么说吧,承明能让孔家承受他的三刀,已经是承明仁慈了。 这第二刀下来,所有优待统统取消,仅保留一个衍圣公的名头与衍圣公府的私宅,便是国子监教授司的名额,孔家子孙,也需要按例考核后,方可授予教授之职。】 “荒唐!我孔家万世一系,先祖更是儒家圣人,儒家祖师爷!岂能倒反天罡,子孙优待反不如颜曾孟三家?!” 其他三家子孙可直接入职教授,而他们孔家却不行,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打他们的脸吗? 其他优待便是被撤了,那也在其他三家之上,偏偏最后一个国子监教授名额,直白的点名孔家不如其他三家呗? 他们在意的,哪里是一个从九品的教授之职,而是孔家的脸背后所代表的地位! 【至于最后的第三刀…… 那便是承明二十五年,黄河再次北泛,兖州府虽无恙,但那是因为救灾及时,是因为水利设施靠谱,而不是黄河收了手。 但黄河为什么会短短几年,再次北泛呢? 刚刚获封通安伯的徐珵就说:当然是因为兖州府的孔家有罪啊!】 孔家:??? 颜曾孟三家:?!! 其余学派:!!! 国子监里,孔教授险些晕厥,这样的天灾,向来都是天子下罪己诏,干他们圣人后裔什么事! 说句扎心的,真由他们孔家下“罪己诏”了,那才是灭门之灾,他们配吗? “徐元玉!你个佞幸之臣,能不能要点脸!文人的清誉和骨气,都让你丢完了!” 学生们默契地退后吃瓜,将场地让给了两位主人公。 至于同窗之宜? 拜托,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是傻了才上去掺和。 徐元玉可是殿下的肱骨,天幕中和承明于谦一起把衍圣公府从云端扯到地面的存在,用得上还没有结业的他们帮? 他们不去拖后腿就是最大的同窗之情了。 何况……还是吃瓜有意思不是? 但没想到,徐珵还没有反击,颜曾孟三位教授竟不约而同的出面了。 “老孔,你这是什么话,欺负一个孩子就是你孔家的家教?” “天幕中的是未来,陛下都说了,不能因未来之事,定现在之罪,何况天幕中的徐首辅,是治水有错,还是整饬恶人有错?” “若孔兄真要以天幕来论,那有损文人清誉,有损先祖,有损孔圣人,有损我儒家清誉的,不正是你孔氏一族吗?” 一人一句,句句扎心。 颜教授脸色最是不屑,文人风骨?就你们孔家,代代卖给帝王家,却也不管是哪个帝王家的德行,早就将文人风骨,孔家的名声,给丢干净了! 要不是在座都是儒家子弟,要不是看在孔圣人的面上,要不是他们的先祖也在孔庙从祀,他甚至不想给孔家留这点里子! 是,天幕中徐元玉之举,的确是太过谄媚了一些,但好歹人家站对了人,做的也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不似你孔家,代代不战而降,甚至是为胡虏作势,反向欺压我汉人百姓! 至于他们为何现在站出来,呵,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是先贤的后人,以前以你孔氏为先,咱们不说什么。 但是现在,攻守易形了! 朱家的皇帝,对孔氏明显不满了! 孔家的教授瞬间面红耳赤,这么多年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孔家后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大庭广众这下,下他们孔家的面子,还如此不留情面! 可向来出口成章,引经据典的孔教授,此刻却有口难辨,这根本不是学术上的辩论,考察的也不是学识,而是道德品性。偏偏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对他们孔家实操而言,反而无法反驳的精神攻击。 孔教授被怼得哑口无言,天幕上的章不鱼却在继续侃侃而谈。 【咱徐首辅那是张口就来,舌灿莲花,就说呀: 黄河自宋后改道,而孔家,身为儒家正统一脉,却不仅受封宋朝的衍圣公,还接受金朝的衍圣公,最后更是直接投降胡元,帮助胡元巩固政权。 孔家后人身为圣人后裔,却数典忘祖,背弃汉人,君不见,胡元末年,黄河泛滥,民不聊生,河南、山东、安徽、江苏等地更是受灾的重中之重。 至我大明立国,得国之正,水灾平息。 太祖虽不喜孔家后人有辱圣人门楣,却为圣人颜面,仿旧例封孔家衍圣公。 但如今,几次水患,皆离不开兖州府,兖州府有谁,这不是很明显吗? 胡元能大肆压榨汉人,离不开孔家的卖国求荣,兖州府百姓伸冤无门,亦离不开衍圣公府的作恶多端。 幸好陛下早早惩治过衍圣公府,这次才没有最终酿成大患,陛下大德! 而黄河泛滥,所需要请罪的,自然是兖州府的,世修降表的孔家!因为是他们,背弃了汉人,背弃了先祖,背弃了这片土地!这才触怒了上天!】 “哈?” 满朝诸公,听后纷纷大脑有些加载,陷入了沉思。 就连朱棣,也不禁深思了起来,这种乱七八糟,牵强附会的理由,一看就是皇帝单纯想针对孔家。 但是,这一套拿出去后,孔家你倒是能顺势贬了,那之后呢?黄河就不再泛滥了吗? 若是黄河再泛滥,这个锅谁背?难不成一直扔给孔家? 且黄河也不是只有兖州府区域才泛滥,甚至不是只在山东。 这个又怎么圆?还是说干脆直接不圆? 就像建文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是借口,但是那又如何? 但是,对于世修降表这样直接将孔家扒下面皮的词,满朝君臣,没有一个表示有什么异议呢。 当然啦,孔家一家人是有意见的,有大大的意见,且不止这一个意见。 “天人感应,那是约束天子的!和我们孔家有什么干系!” “黄河北泛改道,跟我们孔家更没有关系!” “这天幕!这承明!欺人太甚!” 孔家一系,终于体会到了江南士绅的当初的心情。 【承明一思量,有点道理,但咱承明陛下多体贴,多心善一个人呐,孔家虽然有罪,可好歹也是圣人后裔,天下学子都拜孔庙,怎么能让圣人因为后人而丢脸呢? 承明陛下于心不忍呐!】 “咳咳……”朱瞻基没忍住,有些呛到了,“我说,你这个时候倒是装起来了?” 己未年的变革过后,谁还不知道你的脾气? 朱瞻圻哪里不知道朱瞻基在想些什么,“不一样,己未集中在江南,可儒学,却是干系一整个天下的学子,不然当初,曾爷爷也不会敲打完孔家后,还是给最丰厚的优待。” 第47章 因为他又争又抢 能放开手脚的永乐大帝 【徐首辅一回京师, 连家都没有回,径直往宫里而去。 见到承明的第一时间,也不是汇报此行的成果, 据说是由宫中官史太监所撰写的《承明朝轶闻》, 是这样记录的: 首辅珵入内, 见上,俯首呜咽而泣, 上惊, 起身疾步至珵前,相扶, 问曰:何人欺元玉至此, 且诉来,吾为卿做主也。 珵倚君臂而啜:古闻但见新人笑, 不闻旧人哭,臣堪堪离京,便闻陛下召回新人,常伴御前, 臣自知不该善妒,然臣一见陛下, 情难自禁, 不可解也, 请恕臣下僭越之罪。 上怔然,默良久,复曰:你冤我也,吾与谦永乐十九年花朝相逢, 新人为卿。 珵闻之, 紧君衣袖, 抬首仰君容,再泣而无言。 上不得解,只叹曰:何呈小儿之态,损卿首辅之仪,吾予你玉如意一柄,莫哭矣。】 许多还并未步入官场的学子们,惊讶声,讨论声,瞬间此起彼伏。 “原来这就是宠臣啊。”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合着官场也是一样?” “搞半天,关系好的君臣,私下能直接抱着袖子哭?” “嘶……情难自禁,不可解也,乖乖,这就是当首辅的技巧吗?” 官场的老油条们,又何尝不惊讶。 君臣亲近,他们从史书上读得多,现实里和当今陛下相处,陛下和他们的亲近的话语,他们互相也说得不少。 但是像徐珵这样直接抱着哭,倒打一耙说自己成了旧人的,明晃晃的嫉妒之言,这是能直说的? 你们君臣,是不是太亲近了一点? 殿下您居然吃这一招吗?您还解释起来了? “还玉如意……” 这如意什么呀如意? 被新人,又被旧人的于谦,更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算是知晓徐元玉为何能后来居上了,那是又争又抢,在君王面前半点不藏啊。 而还年轻的徐珵,更是在天幕的透露中,如获至宝,天幕中的他都四十多的人了,哭都还有用,那他现在才十五,正是撒娇的大好年纪…… “所以你是承认了,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朱瞻基抓住重点。 朱瞻圻理直气壮,也不在意这个轶闻到底是真是假,“我都当皇帝了,喜新厌旧怎么了?而且于谦这个旧人,我也没忘啊。”多有良心啊! 你那是没忘吗?你那是没忘搞制衡!朱瞻基深深为朱家的良心担忧,像他这样有良心的朱家人,不多了! 倒是一旁的亲哥朱瞻壑,闻言面色有些复杂,他果然还是当个写书人就好,他太有良心了,能当个汉王就不错了。 倒是晚点,可以再去和五叔交流交流经验,五叔那里的二弟资料,肯定没有自己这儿的完整真实。 毕竟是取材于二弟的话本,可不能不重视。 不知为何,朱瞻圻鼻子有点痒,眼皮有点跳。 【而在正式的记录中,虽然没有这么详细,但这次面君之后,徐首辅也的确得到了承明赏赐的玉如意。 且《承明朝轶闻》的含金量大家都懂,这可是能在武定侯郭珍后代墓中能陪葬的“野史”,那这能是单纯的野史吗? 就像《承明朝轶闻》中记载的,怀古居士是汉王朱瞻壑,后来的明章帝年轻时其实是法外狂徒,最后不也被证实了吗?】 还没有实打实继承到爵位的郭珍一个拍脑袋,“坏了!” “野史”在他后人的墓葬中发现,那不就是说他带了个坏头吗?他不会被穿小鞋吧?朱家内部,谁不知道外甥别的不在乎,却最在乎形象了。 “这种臣子哭哭啼啼的,应该不算有损他的形象吧?反倒是能证明外甥有魅力?” 郭珍还在想有的没的,永乐君臣们却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什么叫——从墓里的陪葬品里发现的? 后人对他们的墓做什么了? 盗墓也能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吗? 后世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而且,明章帝,谥号为章,温克令仪曰章,法度明大曰章……文教远耀曰章。 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谥号,但结合被天幕特意点出年轻时候是法外狂徒,又是在对比什么?那明章帝这个章,重点是在……法度明大?法? 前有承明削弱孔家影响,后有一个重视律法的皇帝?大明的律法还不够严吗?还是说改得宽松点? 【所以,我们就把《承明朝轶闻》先当作七八分的史实,从头到尾,来解析一个宠臣的行为逻辑,看看人家,是怎么牢牢把握圣心的。】 【首先,第一时间,连洗漱换衣都来不及,风尘仆仆就面君了,这是得多思念陛下? 思念的同时,又哭诉自己成了旧人,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这可不是一个臣子该对君王说的话,君王若是在意,完全可以说臣子对君主有怨怼,是大不敬之罪。 加上面君是有仪容仪表要求的,风尘仆仆也完全能说是仪容有失,既彰显了自己的忠心爱君,又给了君上敲打他的余地,还不少,就说贴不贴心? 自己说自己善妒,又说情难自禁,哎呀呀,这话说得,漂亮呀! 当皇帝的,没有哪一个掌控欲不强的,实话实说的臣子,这谁不喜欢呀? 咱承明的回答也很有意思,要说新人,你才是新人,你就别去酸人家于谦了,你看看我亏待你哪儿了? 徐首辅这时候就不说话,只哭,这就是留白的魅力!记住了吗? 看看最后,玉如意啊,一个首辅缺少一柄玉如意吗? 这代表的分明是承明这个君上的心意,给他的保障啊! 这不比赏赐金银等俗物,更让一人之下的首辅大人安心? 这才是专业的宠臣素养啊! 大家学会了吗?】 学废了,学废了,这可学得太废了! 老臣们摇摇头,这招不适用当今陛下。 等承明殿下上位,他们这些老骨头,更不适合了。 还是年轻人有福啊,刚入官场就得知未来老板的喜好了。 朱棣在最上面,看着有些意动的臣子,尤其是跃跃欲试的武勋们,深感头痛。 别什么都学啊?但凡换一个人,你看那孙子还会不会配合? 君主配合的前提是臣子你要有用啊! 万一以后的承明朝,一个个臣子都跟君主撒娇,这传出去,再清者自清,那也得三人成虎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要不说他们君臣三人气高呢。 一个是年长者的沉稳,明明看透了你的真容,却仍旧甘愿沉沦,为君俯首;一个是年轻人的直白,交付横冲直撞的真心,却担心被抛弃的小狼狗。 而这对宿敌争的时候都还不忘对方。 你们君臣三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咦?朱瞻圻觉得不对。 “怎么就年上者了?那于谦就大了我两年!”他还有前世的年龄没算呢,不公平! 而且君父君父,懂不懂君父的含义?这是能以年龄来算的吗? 他才是长者! 朱瞻壑瞬间警醒,再没有看戏的乐子,而是很严肃地抓住朱瞻圻的手腕,“你连他多老都记得?” 朱瞻基别开脸忍笑的同时,还不忘加一把火,“一见钟情呢,早就让我帮忙把人看着呢。” 前面的三个老兄弟也一脸凝重转过了头,往后头三兄弟这儿瞅。 朱瞻圻:…… “你们要相信我莫得感情。” 朱高炽摸了摸脖子,深以为然,该担心的不是侄儿的名声,而是自己的脖子,当下就重新转了回去,朱瞻基的笑容也凝固了下来,朱瞻圻这个王八羔子! 等着吧,现在治不了你,等以后我给后世人留个大宝贝! 想威风八面?不可能! 【好啦,这期的视频就到了这里了~ 这一期咱们放松了下,下期就恢复讲正经的哈。 上一期已经讲了承明的集权过程,也简单说了一下己未变革,下一期呢,我们就详细讲解一下己未变革中的经济体制改革。 嗯……主要是经济!应该不会发散! 我们下期见哦!】 天幕随着章不鱼的话音落下,随之也黑了下来,愈发透明,只留下一个进度条。 看这进度条,还长得很嘞。 “这上一期的视频,在我们这儿分了好几次才讲完,一讲完就是几个月的倒计时,这次虽然一次就讲完了,可这倒计时……” 也不比上一期结束后倒计时短。 “慢点好,慢点好啊。”加班加疯了的中底层官员就差没有激动得落泪了。 尤其是江南那边,从汉王,不对,是从太子开始拿刀开始,就一直在从各地抽调官员,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在京师的也是一样。 虽然前途光明,毕竟多出来的位置多了,但是废血条啊。 他们巴不得明年加设的恩科考完之后,新牛马到任之后,再继续听天幕呢。 但是高阶大佬就不一样了。 主要是,这天幕,结束前给放了一个钩子吊着他们啊。 “经济体制改革……” 郭资这个尚书则是恨不得天幕明天就能再次亮起,这可和他们户部息息相关。 大明宝钞亟待解决,官员的俸禄,那也是到了需要提高的关键时刻! 一步慢步步慢,这可是俸禄! 山东曲阜衍圣公府,衍圣公发出呵呵的气喘声,“放松?” 他孔家的尊荣就此跌落在地,权柄就此下移,在天幕章不鱼口中,竟然只是那对不要脸君臣的感情调剂? “欺人……太甚……” 衍圣公躺在床上,微微颤颤地说出了这四个字,在床边一群人的哭号无助中,眼里尽是绝望。 第48章 官员福利初步改良 朱高煦:爷孙一个德行 太阳还没有落山, 朱瞻圻就把朱瞻坦给扔到了户部,让他跟着郭尚书、夏侍郎学习,沉淀沉淀。 夏原吉夏侍郎虽也是江西人, 更偏向士大夫的原则, 但人家经济水平也是实打实的, 朱瞻坦要负责后勤,也需要能跟各种官员都能打交道, 自然是越早接触越好。 而这, 也能让朝堂看见太孙的雷厉风行,说监国就是真的什么都敢插手, 安排自己人也安排得大大方方。 不过朱瞻圻并未给朱瞻坦透露明年就要随朱棣亲征的事情, 朱瞻圻也想看看自家三弟能在户部琢磨出个什么成绩来。 至于四弟五弟,两人今年也才十七, 刚成婚不久,属于放出去干活有点太年轻不稳重,放家里又有点年纪大。 而且老三都安排两次了,这次怎么也该把他们也带上了, 但是放哪儿呢? 朱瞻圻琢磨了一会儿,大手一挥, 把两人打包送给了庆王朱栴。 朱瞻圻对两个弟弟说:“叔爷要抄书找书之类的, 你们都得帮忙, 也让叔爷提前知道皇子皇孙什么德行。” 朱瞻圻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朱瞻垐和朱瞻域则是觉得天都塌了。 不是?这和把他们直接送到书院院长身边有什么区别?这还不如在家读书呢!反正现在二哥也不在家。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老四朱瞻垐扛起一个哥哥的责任,“二, 二哥, 我和五弟才疏学浅, 万一给叔爷拖了后腿,丢了咱们东宫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朱瞻圻抬眼,不冷不淡地目光落在两个弟弟身上,两个当弟弟站得是愈发笔直。 “老五,你也才疏学浅?” 朱瞻域心里一个咯噔,这怎么回答?这时候回答才疏学浅,肯定会被二哥骂,但要是这时候背刺老四,老四还不得天天找自己麻烦? “俺也一样。”老五低着头,回答得憨厚。 “呵。”朱瞻圻冷不丁一声笑,却让两个弟弟抖了三抖。 天幕没出现前,朱瞻圻还维持着温和的表象,单一个罚抄和让王妃扣生母例钱就能让他们叫苦不迭,如今朱瞻圻不装了,他们更是不敢想象还有什么能等着他们。 “怎么,这十几年,我教你们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们以前的功课,是谁给你们替写的?” 这话怎么能应呢?两个当弟弟的,立马表示没有的事。 “二哥!您教我们的,我们一刻也不敢忘啊!” “是啊是啊,替写这种要命,不是,替写这种辜负您一片好意的行为,我们怎么可能会犯呢?” “我们就是怕给您丢脸!” 朱瞻圻心中好笑,这两个家伙,一个头脑易热莽头就冲,一个猥琐发育老实假象,但共同点就是,不抽不动,从小就盼着封郡王被“养猪”,这种陋习,在汉王府怎么能允许呢? 不吓一吓,紧紧皮,这两人怕不是就要过上养老的好日子了。 这么多的弟弟,不拿来用,那不是浪费了吗?真当他教导弟弟们读书只是为了名声啊? 别管弟弟们万一有了野心会不会对自己有影响,有野心还能争的前提是有能力,他要是压不住自己教出来的弟弟,那他输了也是应该的。 但用自家人,总比用外人来得信任,至少再内斗,也不会去破坏朱家皇权这个“饭碗”,但是文臣,但是那些官僚资本主义,他们可不会在乎“碗”是否完好。 “少给我说些有的没的,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跟着叔爷学,辅助叔爷早点整理出配套的教材。” 不顾两个弟弟祈求的眼神,继续给两人上压力,“老四两年内,给我出一本学术型的书籍。” 老四眼睛瞬间就从凤眼变成杏眼了,“啊?” 二哥在说什么东西?学术类型的?怎么?真当传世经典有那么容易出啊?就他吗? 老五默默后退了半步,却还是逃不过,朱瞻圻没有管老四的绝望,继续对老五说,“你嘛,趁着宁王帮着编教材,多去宁王那儿过过招,切磋切磋,什么时候对弈能赢宁叔爷一次,就算过关。” 虽然宁王一脉造反出名,不过最终也还是没成功嘛,让自家人长长见识,吸取一下错误经验也不错。 老五憨厚的眼神闪了闪,“只要能赢?” 朱瞻圻顺手又给画了个饼,“收起你的小心思,你要是学得不错,能融会贯通,让我和爷爷都满意,就安排你去兵部,以后和老三一起协调军事的后勤部分,既给王爵俸禄,也给兵部的俸禄,不让你白干。” 至于怎么满意,这个答卷,老五怎么给,朱瞻圻也没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两兄弟想了想,他们虽然一直也被瞒着二哥的真面目,但二哥的承诺,好像从来没有作假过,至少比老爹靠谱,老爹转头就能忘,根本就是糊弄他们玩儿的。 老四这时候机灵了,“那二哥,五弟以后能去兵部,弟弟我呢?” 他也想要两份俸禄。 早些年他们不听话,课业不及时完成,他们亲娘就要被扣钱,他们为此没少挨亲娘的打和念叨,根本逃不过,还为此也按了不知道多少张欠账的手印,利息还高得吓人,放到外面都是违法的,偏偏被二哥给承认了。 二哥太狠了,他们亲娘也狠,爹更是死抠,榨不出钱来。 现在有机会多一份俸禄,他们也好在自家亲娘那儿挺直腰杆一些。 朱瞻圻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注意,让庶妃们学会攒利息,还是他让娘教的呢,从小不给施加点紧迫点,长大了怎么好忽悠呢? 庶妃们也不亏嘛,别人家母亲补贴儿子,到这儿孩子大了,为了这欠的账,也得好好养着她们,这可比单纯的感情更让人放心。 且感情,也是在一笔笔的利益交扯中加深的。 “礼部或者太常寺。” “好嘞!二哥你就等着吧,弟弟绝不让你失望!” 礼制相关的部门啊,好部门呐! 两个能打工了的弟弟给安排好了,也没忘了他的两个肱骨之臣。 这一期视频的两个主人公,徐珵还太年轻,依旧在国子监学习,只是提前给予其在各部门实习的权力,提早锻炼实务能力。 不过给徐珵安排的暗中保护的人增多了,实在是承明和徐首辅,太能搞事,危险系数直线拔高。 于谦则被调到了詹事府,先担任左春坊左司直郎,攒个资历(当个牛马),明年再看情况是下放到地方。 只是让朱瞻圻没有料到的是,等翌日上朝的时候,朱棣直接人都没来。 朱瞻圻:??? 马公公一脸慈祥,“陛下说人老了,精力不足,幸有殿下年富力强,前两日监国处理政务也无误,就让您来主持这次的早朝了。” 合着爷爷还在睡大觉?不是说老年人没多少觉的吗? 还精力不足?能上战场的精力不足? 他也提前成牛马了? 且不说皇帝在寝宫养老,太子在朝堂坐着发呆养神,太孙监国主政的大明独有气象,符不符合君臣父子孝悌,反正朝臣们都适应得挺快,最重体统礼法的文臣和御史,也没有一个有意见吭声的。 但太孙本人有意见,大大的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自己掌权,而是怎么能够自己辛辛苦苦,但是回头一看,当爹的在混日子,当叔伯的在提前养老,当堂兄的在招猫逗狗,这对吗? 向来都是他给别人画饼,什么时候自己还提前主动当骡子了? 朱棣睡得香呐,早朝都快开完了,才慢悠悠地起床,朱瞻圻上完早朝径直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朱棣这儿刚好准备用早膳。 “哟,谁惹我们家太孙生气了?绷着个脸?”朱棣浑似不觉和自己有关,慈祥着呢,“快来,为了等你们爷俩,爷爷还专门抽时间打了一套拳呢。” 说着往后面还多瞅了几眼,“老二呢?” 听听这话,多关心儿孙呐。 朱瞻圻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加餐,“他早吃了,去烦大伯了。” “您倒是悠闲了这日子,锻炼前没吃点东西?” 朱棣眉目间那是一片祥和,“子孙有福,我这个老头子自然是能松快些,养生方面,早就问过老五和张真人了。” 以往朱棣要上朝,早起的时间不同,锻炼养生的细节自然有所不同。 朱瞻圻算了下从京师到武当山的时间,合着朱棣是早就做好了养老的准备了? 爷孙俩简单吃完了饭,朱瞻圻总算回了点血,精神和脑子都集中了起来。 “爷爷,我想推迟早朝时间。”朱瞻圻猛不丁道。 早朝时间太早了,如果说大学生是赶早八,那大明的官员就是赶早五,但严格来说寅时(三点)就要准备着在午门外等候了。 为什么这么早呢? 因为当初定下上朝时间的时候,是在南京上班。 卯时听起来很早,但天其实已经蒙蒙亮了,还是在户外,大早上的,风一吹,再困的睡意也没了,正适合在老朱手底下上班。 而且那时候是在南京,天刚亮的时候,反而是最凉快,最不用担心热的时候。 但是现在迁都了,那可是在北京,在北方,一大早,就是最冷的时候。 在南京上朝,还能睁着眼睡一会儿,在北京……那是根本睡不了啊! 天知道这半年多,满朝文武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朱瞻圻想到此处,佩服地看着朱棣,身子骨真是健朗啊。 “行,都说了,你看着办。” 欸? 朱瞻圻都惊了,这可是上朝时间,不劝劝? 朱棣好笑地看着他,“对比你其他动作,早朝时间而已,我拦你干什么?” 第49章 你还真入戏了啊 竟还有能薅朱家羊毛的一天 “诸位大人莫急, 我去乾清宫陪陛下用膳,给陛下提了下咱们官员的福利,陛下没有反对的意思, 所以趁着还有人在用食, 诸位也可以先行讨论一下。” 或休息或摸鱼或内卷的臣子当下有一个没一个, 全都抬起了头,那是满面红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在天幕第一期说提高官员俸禄的时候, 他们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半年多了!知道他们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偏偏天幕的暴雷之下,官员的俸禄, 福利之类, 反而是最小的问题,只能一次一次一往后挪, 甚至都还没有立项! 你永远可以相信大明官员的速度,这个速度,能做到极致的快,也能做到极致的慢。 从不在任何一个关键时刻缺席的吕尚书, 更是立刻抓住重点,“敢问殿下, 主要围绕哪些个方面。” 在座的官员, 纷纷翘首以盼, 郭资夏原吉等户部主事的几位,却对现在就提俸禄改革,不报太大期望。 毕竟下一期天幕就是经济体制改革的内容,以朱家皇帝的习惯, 当然是让官员再熬一熬, 等天幕出来后有个参考, 能直接抄部分答案是最好的,这才是最高效的速度。 至于“高效”之下,官员们的守望与坚持…… 就是官员们自己需要克服的些许风霜了。 但不得不说,殿下愿意先从其他福利方面来安慰安慰他们,也着实是算得上朱家的良心了。 殿下只是对执政天下权力,执拗了些许嘛! 反正他们都已经位高权重了,还能再进步到哪里去不是?跟着陛下和殿下,创下不朽功勋,这道路不是更加宽广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殿下第一把火直接给我们取暖啊! “休沐,上朝时间和频次,”朱瞻圻直接抛出细致的关键点,“这马上就要冬日了,北京的冬日太过早起,若是因此令大家着了凉,伤了体,倒是罪过了。” 一众大臣当即就情绪上了头落了泪,“陛下仁德,殿下仁德啊!” 这一次,是真正的情感大于演习的歌功颂德! 等一个个大臣陆续进来,这文华殿也是愈发热闹了起来。 朱瞻圻任他们讨论,早朝时间推迟到辰时,几乎是已经确定了的,因为天幕就是辰时准时亮起。 这些人精一样的臣子不会看不透这一点。 但是这个上朝的频次,怎么还有人异想天开到五天一次的?拜托,你都是三品大员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不可能! 怎么,还要给我搞开窗这一套是吧?但是你这窗户,是不是开得太大了一点?真当我成善人了? 这一天,大明中枢触发了高效的buff: 仅仅一日,新的上朝时间文件便已经做到了流程正确的上传下达。 仅仅一日,光禄寺的改革方案便被实权大佬们给手搓了出来,并让殿下放心,他们一定监督到位,太孙打了个红勾。 仅仅一日,无数京师的小官员喜极而泣,手里紧凑的,更是呜呜大哭,“竟然还有能薅朱家羊毛的一天!” 他明天一早就去吃光禄寺准备的早点! 等等…… 为什么光禄寺的整改不能今天就完成,还要等好几天呢? 在这样的上下一心之下,光禄寺纵然是五寺之一,那也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这不仅是“士心”所向,也是“从心”所向。 这可是两个大帝加一个当堂能杀人的“莽”帝要改的内容,他们不想和九族一起下地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看,这速度,也不是不能提上来的,端看他们上不上心了。” 朱高煦对朱瞻圻的点评不发表意见,“这不早就知道的吗?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你,装得人模人样的,都信了你是暴君,谁知道这福利是给你自己不想早起用的。” “那又如何,这并不重要。”百官得到了利益也是事实。 “光禄寺的采购,油水可不少。”太子朱高煦提醒。 “嗯,爹你就别想了,爷爷会看着的。” “啊?” “啊什么啊,这次改制是为了彰显我皇家仁德,不是让我皇家和国库当冤大头,一开始就要给采购定下红线,所以是内廷和户部锦衣卫三方监管。” 一点油水都不给人留是不可能的,水至清则无鱼,但太浑了可不好。 朱高煦放下了自己的小心思,但仍不忘初心,“可是我们现在在东宫了,手头反而更拮据了。” 倒是老大一家子,靠着亲王俸禄,一家子脸色都更开怀了。 朱瞻圻想了想这段时间老爹的表现,从腰间取出了专用私印,朱高煦顿时眉开眼笑,“乖儿子,就知道你没忘你爹我!” 朱瞻圻嗯了一声,在朱高煦的默默瞪大眼睛中,多盖了几张条子,“老三老四老五要办差,哪怕是皇孙也少不了人情往来,一并取了给他们送些去。” 朱高煦笑得更灿烂了,“欸欸欸,我马上去,马上去!” 赚了,赚大发了! 朱高煦走后,朱瞻圻对阮钺道,“明儿个去问问老四老五,爹给了他们多少。” 若是在一百两以下,那下次就不用给他了,贪也没个贪法。 至于老三,凤阳那儿赚得够多了,老爹一并给昧了也没事儿,老爹应该不至于这点都领悟不到吧? “太子殿下没有去找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各三百两,还特意让每个公子都保密,别人的更少。” 朱瞻圻哇哦了一声,他老爹这方面,可太机灵了。 “居然只昧了九百两,倒是小看老爹了。”还真稳重起来了。 “去我库房取一百两,给老三那儿补上,老六到小八也发一百两,该出门应酬了,尤其是老六,别让他成天待在屋里,剩下三个小的也各给七十两到他们手里,其余三十两以他们的名义打赏给伺候他们的下人。” 自从汉王立太孙的消息传到了江南,台州的汉王府众人,也是跟着汉王一起回了京师的。 几个小的不方便长途跋涉的皇孙,也不得不出远门了,好在只需要跋涉一趟,不需要来回。 毕竟他们新成了东宫,哪儿都有应酬,哪儿都需要钱。 太子妃那儿定然是早就给后院准备好了的,但他也不能真的全部不管,好歹要给弟弟们一点关照。 这便是兄友弟恭,太孙的德行,也是东宫的风向标,东宫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氛围。 十一月,高丽发来国书,欲遣使臣于明年年初,再赴大明朝见相贺,望上国允。 “太子太孙的消息才传出去,这就来国书了,反应还挺快。” 永乐十九年的正旦迁都祭天仪式,高丽也是派遣了使臣来朝贺的。 如今听闻又有了太子太孙,有表示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个速度,的确不慢了。 倒是如今的高丽国内部情况,饶是朱瞻圻,也不得不说,有点意思。 现今高丽国内,有两个王,一个是被大明册封的第一位高丽国王,现任太上王李方元,一个是太上王第三子,现任高丽国王李陶。 别说,高丽内部,和大明,似乎还真有相似之处。 比如太上王李方元,是高丽王朝第三代国王,也是政变上位。 李方元的继承人,原为世子李裼,于永乐五年九月出发,赴大明朝见,永乐六年正月,觐见朱棣。 但李方元对世子却并不满意,于是在永乐十六年六月,李方元召集群臣,询问该立世子这个嫡长的孩子,还是该立贤。 一般而言,上位者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废了世子,则立贤才,将李陶立为世子,且两个月后,就将王位禅让给了世子李陶,永乐十七年,大明正式册封李陶为高丽国王。 而太上王仍保留一定的权力,并掌握了兵权,肃清了李陶的岳父沈温等人。 这对父子的关系,很难不说有点微妙。 感情是肯定不错的,但李陶当了国王后还不给兵权,感情再深也得留疙瘩吧? 就像他和老爹在天幕中一样,他还没当皇帝只是太子,就要节制天下兵马了,亲爹关系好当然可以掌兵,但兵权一定要在自己手里。 “没事,要来就来,吕尚书你们礼部和鸿胪寺照旧便是。” 待到了十二月,确定了要来朝贺的邻邦有哪些,北方仍旧没有动静后,又召来五城兵马司,“明年有外使前来期间,加强巡逻,让他们看到大明将士的精气神。” 礼是礼,武德是武德,这一点,他们没必要藏着,该大大方方展示出去了。 况且明年开春一过,对鞑靼出兵之后,该知道的,也都会知道。 抛开邻国朝见这一件涉外的事情,一直到年底,大明上下均在稳步运行之中。 当然,对走私的打击,自然是要形成常态化的。 永乐二十年正旦大朝,百官礼拜,外邦朝贺。 朝贺之后,自然是对外邦使臣的统一礼宴。 这些临近的邦国使臣,皆对朱瞻圻好奇不已。 像是高丽这等真的接壤的邻国,倒是能听到一些消息,这次过来,未尝不是看一看,这承明,到底是汉王为了夺位放出来的另类“祥瑞”,还是真的天眷。 而像是日岛这种隔得近,上国公开消息能接收得快的,却又不是接壤方便探子打探及时传回本土的,就更是疑问非常了。 大明当今陛下是夺天下的皇帝,早些年太子与汉王之争那是风风火火,虽然不知道为何后来就安静了,但他们也都在内部测着最后大明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只是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太子自请退位,汉王血洗江南,汉王次子先封太孙,快得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第50章 大明官员的俸禄 问题在哪儿?哪哪儿! 崔衍几乎是瞬间明白了朱瞻圻的未尽之言, 这想了解的,怕不是单单一个澎湖巡检司,而是还要算上小琉球那块地吧。 小琉球, 大琉球, 都在皇明祖训的不征之国中。 小琉球, 就是湾湾岛那一块区域,在大明中后期, 也被称作东番;大琉球, 是琉球群岛区域;当然,钓鱼岛在当时, 是独立于大小琉球, 属于福建海防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明朝中后期, 因倭寇海盗等诸多问题,才终于有官员意识到了小琉球位置的重要性。 万历年间,福建地区就有官员筹划在小琉球屯田,但真正组织夷民开荒较为有名的, 便是郑芝龙,还模仿明朝制度搞起了管理。 却也是属于自发行为, 没有获得大明的正式授权。 等郑成功收复湾湾, 明朝却已经灭亡十七年。 而澎湖巡检司, 是元朝时期设立的中央政权最早管理小琉球和澎湖的行政机构,在洪武十七年被废除。 但澎湖却是一直属于大明管辖的范围,天启年间荷兰人占领澎湖,两年后, 便被大明收复。 现下, 朱瞻圻问澎湖巡检司, 自然不可能是单问一个澎湖巡检司。 崔衍在心里快速打了一个腹稿后,这才系统性的给太孙讲解了起来,并十分主动又贴心的附上了自己的态度,“殿下,如今我朝在陛下的贤明治理下,如天幕所言,已经掌握了中洲为中心区域的海权,澎湖巡检司自是有复设的必要。 只是殿下若有意增设军事管辖,可等陛下收复鞑靼凯旋之后,人力兵力等,方无一不缺,无人可置喙。” 若是无意增设军事管辖,叫他一个兵部侍郎来问什么?不就是要他先去忙活,有意提拔他吗? 当然,行政与军事向来是区分开来,所以,大概率澎湖巡检司只是由头,是要他去把各方都协调好,真正的核心军事管辖,是与他没什么关系的。 但功劳,不也就有了? 兵部尚书方宾方尚书可是江南人士,他再努努力,未尝不可取而代之。 朱瞻圻也是真的较为满意,“卿此刻也不忘海权,吾心甚是欢喜啊,难怪爷爷要提拔侍郎呢!” “都是陛下与殿下指导有方,我等臣子,不过是遵循陛下和殿下的意志。” 朱瞻圻大为开怀,“诸位都已经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绕弯子,澎湖岛屿自然重要,但小琉球,还是要彻底收复,一并纳入我大明版图为好啊。” 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已经站在太孙的方向,那自然就要顺着太孙的方向说,于是崔侍郎顺着道,“殿下英明,我大明既然做九洲之上国,那便不能给自己弱点,小琉球,大琉球,甚至是日岛,都应是我大明的战略海洋防线,岂可疏于管理?” 朱瞻圻点头,崔侍郎继续道,“胡元无德,做不到对小琉球的开荒与教化,我大明文德昭昭,自该解救求生中的荒民。” “善!”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臣这就回去,尽早拿出治理之策,以供殿下检阅。” “那我便等崔卿的好消息了。” “臣定不负殿下信任!”他也是能进步了! 很快,其余臣子也陆陆续续知道了太孙有意小琉球这块儿地。 “小琉球?蛮荒之地嘛这不是,倒是不需要动兵,缺的是人力物力去开荒。” 但是以承明的性格,一个人要打遍所有九洲都正常,现在只是缓缓图一个小琉球而已,已经很克制了。 官员们已经学会自己开解自己,给太孙找理由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工作还不是扔给他们? 什么?拒绝?没看到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盯着自己的位置吗? “若是之前,倒是可以从福建官府组织百姓到小琉球开荒,但如今江南区域清洗了一个遍,百姓刚刚吃饱,再想许以田财等利益让百姓东迁开荒,怕是难。”有点划不来。 “让兵部侍郎先负责,莫非打算用兵户屯田开荒?” “那怕是要等一段时间了,陛下还准备北征呢。” “不过我看这天幕的进度条,怕是陛下北征前,还能再看一期天幕。” “是的嘞,这几个月可真难等,天幕早一点说完经济改革,我们俸禄也好提高嘛。” 在这样的期待之下,二月初一,天幕再次亮起,无数相对普普通通的地方官吏,喜极而泣,他们的春天,要来了! 【来了来了,大家有没有想不鱼啊?】 想了想了,这次是真的想了! 与之前官员们心惊胆战,百姓们喜等吃瓜不同,这次官员们可比百姓着急。 而百姓则处于一种,我又听不懂专业内容,听不听都无所谓的随缘状态,普通百姓,甚至不明白,经济和他们的农业税,也是有关系的。 但民间的商人和学子们有不一样,经济的改革不可能脱离商业来讨论,和他们是一定有切身的利益关系的,由不得他们不重视,却又带着压力。 学子文人乡绅,则是对税方面,有所担忧。 【这一期的内容,大家都知道了的啊,是经济体制的改革,但是呢,要讲经济,就又得往前回顾历史了。】 户部的老大人们心照不宣,早就有所猜测,毕竟——要谈论大明的经济,都离不开大明宝钞。 而大明宝钞是在哪个时期开始发行的呢?当然是太祖时期啊!可不得往前回顾嘛。 【一个国家的经济有多么重要,上学时候老师都讲过了,不需要多说吧? 放到不鱼这儿,不鱼就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元朝,元朝的灭亡是多方面的原因,但经济的崩盘,也是占据了其中之一的。 而我大明,若非承明在位期间,对经济进行了改制,那大明的经济崩盘,也是迟早的事情。 从元看前期的大明,我们是能看出有相似之处的。 甚至可以这么说,大明刚开始的经济政策,还比不上元的前期。】 嗯? 奉天殿外的氛围顿时就变了。 这是什么话? 胡元一个蛮夷入主中原的贼寇,怎么可能比大明在经济方面优秀?那元朝你不也说经济崩了的吗? “这这这……这胡咧咧什么呢!” “这章不鱼太不懂事了!她是不是被胡元后人给收买了?”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这后人,定是为了拿什么热度,汉人的脸都不要了!” 怎么能夸胡元呢? 【元朝,是一个以纸币为基本货币的朝代。 在他之前,宋朝已经有了纸币交子,交子同样具有货币属性,但算不上真正的货币,其职能,类似于可兑换的支票。 这为元朝时期的纸币政策,奠定了基础。 相较于纸币的轻巧便携,利于南征北战,向外扩张,传统铜钱一个是不便,一个是容易造成各地分别铸造。 于是,忽必烈上台后,让纸币,成为了最主要的流通货币,这第一轮的纸币,被称作中统钞。 为什么说元朝最开始的经济政策,没什么大问题,甚至优于大明最开始呢? 因为元朝一开始,是安排了金银作为准备金的,让纸币和金银的价值挂钩,元朝的政府,也控制着金银货币量,进行国库的统一管理,禁止铜钱流通,设平准库负责兑换。 而一开始的大明呢?】 官员们一个个的低下了头。 户部的老大人们也不激动了,甚至在缩小自己的身形。 【不仅缺乏足够的金银储备做准备金,缺乏有效的回收机制,官方还带头破坏大明宝钞的价值,滥发宝钞。】 这一句话,对于大明而言,无疑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但所有官员,包括朱家人,都安安静静。 【元朝的经济是怎么崩盘的? 战争的停止,金银资源的枯竭,伪钞的发行,通货膨胀的加剧,以至纸币大规模贬值,购买力直线下降,物价上涨…… 而后期的朝廷呢?朝廷命官带头发行伪钞,经济能不崩盘吗?】 “通货膨胀……” 户部老大人们,意会着陌生的词汇。 民间则热闹了起来。 “怎么说,意思是纸币都容易崩了?” “还是得用铜币!” “但有纸币真的更方便,当然,不是说现在的大明宝钞。” “如果宝钞能管用就好了。” 朱棣发现了盲点。“经济崩盘,有战争停止的原因!” 开疆拓土,也是发展经济! 文臣们 :……服了啊! 【回看大明,也是发行了纸币——大明宝钞,也是越往后购买力越低,到承明改革之前,几乎都没人会想主动收取大明宝钞,根本不值钱,百姓根本不信任宝钞。 怎么造成的呢? 开国之初,我们都知道,民生艰难,国库也不富裕,但是到处都需要钱,怎么办呢?老朱灵机一动,印钱啊,宝钞啊! 比如洪武八年,为了表彰功臣,一次性颁发了价值千万白银的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原本该有的属性是货币属性,从事经济活动,却被作为赏赐大规模投入市场。 朝廷这个政府,不仅没有发挥出有形的手,对市场进行宏观调控,稳定市场,控制价格,反而将大明宝钞当作“平账”的工具,这不是朝廷自己带头搞破坏是什么? 可说回来,大明宝钞一开始,不就是为了应对朝廷的财政危机和军事开支吗?大明宝钞最初,本就不是以国家经济发展为本而设立的。 但是当大名宝钞全国推广,发挥其货币职能后,朝廷仍旧无规律无节制的肆意用宝钞作为赏赐,以至于宝钞又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脱离社会经济规律的货币,如此,怎么可能走得远呢?】 第51章 好一个shi山代码 所有宗门弟子绝技:摇人 【应该说, 哪哪儿都有问题。 这么说吧,收税的机构,明初之时就设宣课司、通课司, 后来又改称税课司, 归属于户部, 受中央直接管辖,税官也需要受吏部的考核, 哪怕是下去收税, 地方上也无从干涉。 看起来是好事,不担心地方贪污税款, 但问题在于, 此时的大明还处于发展期,朝廷中央直接管辖各地的税课司, 管理得过来吗? 仅在洪武年间,就因为多地征税不足,已经裁撤了部分机构了。 这正常吗? 当然是正常的,当中央税收与地方税收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官员没有必要去辅助你一个税官。 且地方官员,也更倾向于地方官府自己征税, 供地方使用, 故而, 税课司在不断裁撤,地方官府却不断开辟税源。 这样,中央与地方,不仅没有共同的利益, 地方要想多吃一点, 可不得边缘化税课司吗? 至于税官发现无税可征了, 该怎么办?这关地方官员什么事儿?地方官员看的是政绩。 且……税官的品级,大使也才从九品,上升途径也基本看不到,所以……拿什么和地方争?】 不是说商税吗?应该说商税的细节吧?怎么又扯到他们当官的了? 地方官员怎么你了? 我们作为地方官员,能自己筹集银钱搞发展,这还不是好官? 真当业绩是能从天上掉馅饼的吗? 【要先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 税官看不到前途,还随时有可能被裁撤,这种情况下,是兢兢业业多收税,博一个渺茫的前程,还是趁机给自己多攒点家底? 能老老实实摸鱼的,都算良心了。】 这下,不仅是税官了,所有的底层官吏,甚至是民间的打工人,都无不表示赞同。 【还不止呢,明朝最开始,是自己把自己给定死了,怎么说呢,朱元璋规定,凡是洪武二十七年后新开垦的田地,不论多寡,俱不起科。 嗯……能想象吗? 也就是说,无论人口新增多少,开荒新增多少,税就这样定死了,这是给百姓减负,让他们可以放心开荒吗?怎么可能! 免费的,便宜的,是轮不到平头老百姓的。 相反,这是给老朱自己的后代子孙挖坑呢。 税收数额都被定死了,那人口田地的计算与丈量,又还有多少用处呢?】 朱瞻圻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一个屎山代码,曾爷爷啊,发展的眼光啊!!! 朱瞻基这时候也不耍宝了,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哎呀,我这个重孙儿可没说曾爷爷挖坑哦。 朱棣……朱棣诡异地有些松了口气,这天幕一次性把问题说出来也挺好,反正……反正有解决问题的人了。 【但这个时候,还是太子的承明,并没有贸然对这一套在大明已经运行多年,却仍算得上早期的屎山代码进行改动。 那么朝堂商税之争,是争在哪里呢? 那自然是征税的方式,也是自明初起,就有在争论的一个点: 是征收无差别的定额税,还是根据收益的高低多少进行定额。】 说起这个,朝堂的不少官员们顿时就不困了,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定额税相对而言,计算方便,但当商贸总量增长后,仍旧以定额税征税,那必然会导致社会资源的失衡,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著名大才子狂士解缙,就曾说过这个问题,不顾商贾经营的盈亏兴废,实行税有定额,那民必受害。 解缙说:“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 但可惜的是,解缙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措施,该如何施行差别商税。】 朱棣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太正常了,解缙适合当一个大才子,大文人,而不适合从政。 真正能够从政的才子,是既能看到问题,又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的。 不然,真当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了? 为何什么不改?不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改法吗? 既然没有合适的改法,最稳妥的,就是维持现状不变,不然便会造成两端失衡,既损坏了原有的格局,又无法维持当下的稳定。 【朝堂之上,官员再次为此争论不休。 这一争,就是一年。】 啊?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着实是闪了众人的腰了。 不说官员的惊讶,就是民间百姓和商人都惊呆了。 “承明陛下的脾气,能让他们争一年?” “这是刀还没磨锋利吗?” “一年都给不出解决的办法吗?这当官当得挺轻松嘛。” 【那这一年里,承明就老老实实看着他们争来争去,但拿不出个实际方案吗? 当然不可能了。 还记得最开始的一期吗?承明某种程度上,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师从百家”。】 陈济唏嘘一声,他的徒弟,保不住了。 而贺椿等倡导事功之学的老老少少,可谓是一片欢腾。 【承明的授业恩师陈公已经年纪很大了,承明便没有麻烦老师,而是去信给了其中一位给他授过课的老师——贺椿。 使出了所有学生的宗门绝技——摇人。 别说不能让师门丢脸,单单是看这个便宜学生的身份,当朝太子,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这样的学生来摇人,那是请求吗?那是给宗门搭的通天梯啊!】 陈公再有准备也憋不住了,“不行,我不能放纵了,得锻炼起了!” 他的身体好着呢! 没想到被贺老头儿截胡的原因,竟然是自己身体不好! 至于自己不会经济方面的内容?他一个大儒,什么人找不到? 【贺椿,浙东永嘉学派代表之一,南宋时期在浙东永嘉地区兴起的一个学派。 他们反对理学过于忌讳言谈功利,空谈性命道德,他们强调从现实中探索治世之道,政治经济领域上,他们主张“安邦首在安民,富民方能强国”。 主打一个“经世致用”的思想,讲究务实而不务虚。所以他们也被称作事功学派,功利学派。 承明便是要通过贺公作为桥梁,收拢能有大局观念的,商业领域的人才。】 “呸!他们一群功利之徒,也配?!” 什么叫文无第一呀?这就是了。 “过于重利而疏于修心,迟早走火入魔!” “我们文人怎么能从事商贾之流?事功学派,邪魔歪道!” “好啊,贺椿那老小子居然藏得这么深,我还真以为他是理学传人呢!” 【在贺公的人才输送之中,承明并没有全部选择直接用人,而是对他们进行考核后,部分下放四川,云南,贵州,琼州等贫困地区,充作当地知府或者知县的“幕僚”,当地的经济民生,就是他们的考核。】 “好一个考核!妙啊!” 吏部尚书蹇义拍手称赞,惹得吕尚书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这老匹夫竟也学会抢答了? 蹇义就当没看见,转头还能亲切的和吕尚书聊天,“是吧老吕?” 吕尚书能不说一句妙吗? 确实是妙啊。 这些地方,都是贫困需要发展的地方,且不说这些名师弟子自带的资源,抛开资源来说,这些学子如何选择地区,是主动还是被动,眼光着眼于哪一方面,能否让当地官员信任,不让官员觉得自己是被架空的,与官员做到合作共赢,全都是可以做考察的点。 且有这一层关系,真的发展了起来,那么这些学子,在入仕前,就已经和部分“官员”有了情谊了。 【这是让理论派学子上手实践,除此外,余下合格者,便在国子监新开设的经邦学院进行授课。 对于承明在民间发掘有经济意识的人才,同样送到这里,不仅学商,也学国,补充理论知识与政治意识。 如此,双线并行之下,方才筛选出了后来的第一批经济型大佬,且他们之间,朝堂与民间互为补充。】 “民间如何发掘?经商经营得大算吗?” 不少富商怀揣着梦想,朱棣却想提起章不鱼给抖三抖,就不能把他们的名字给说出来吗? 【回到咸熙二年,虽然咸熙元年里,这一年官员们没有争论出个什么东西,但是很神奇的是,年末国库的税银,欸,你猜怎么着?比往年还真就多了一部分欸! 好神奇啊! 这国库可太贴心啦!】 “呵。” 朱瞻圻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看他夺位后一年内都没什么针对他们臣子的反应,还想着臣子的待遇,就觉得好糊弄吗? 朱棣也笑出了声,“朕也好奇,若朕打算给诸位长俸禄,今年年底,国库是不是也会增收啊?” 哗啦啦,又跪了一地。 郭尚书更是恨不得马上晕过去,这是演都不演了吗? 不,以他的谨慎,不至于这么明显,所以……大概率,是地方上得到了示意,给税课司放了水,户部也敲打了一番,没想都凑一堆了。 郭尚书甚至能想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不就是承明这个太子虽然夺位的时候下手狠,但没有针对他们出手,又恢复了文人时候的模样,以为太子还是文人教导出来的太子吗? 是,太子是文人给教导出来的,可那是能宫变的太子,骨子里流淌的是朱家的血! 【这时候的承明依旧没有说什么,先将地方上四品及以下的官员俸禄实发完毕,余下的该发放俸禄的部分,取出一半,根据各地征税比例额外赐予税官,最后一半,则作为开年红包发给在京官员。 第52章 承明:朕不怕丢脸 朱棣:太孙,仁君也! 【怎么说呢?下西洋官方肯定是不吃亏的, 毕竟定价权都在朱棣那儿,但这是国库和私库,国家财政和私人财政, 不能混为一谈的问题。 彼时下西洋是朝廷官方组织, 皇家私人舰队, 收益进的是皇帝的内帑,但是否对此行为进行征税, 该不该在对外贸易上进行征税, 若是民间私下往来,地方该不该收税, 又不是皇家私人的问题。 而在承明允许民间海贸后, 这样的问题,就注定会搬到台面上进行讨论, 这也不再是皇家的私,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公。】 朱棣:知道了知道了,朕都知道了!朕会改的! 亏得朱棣在最上面,臣子都在御台之下, 根本看不到朱棣的不自在,当然, 也没人敢看就是了。 【按理来说, 这应该没什么争论的点, 毕竟对外贸易的商税入库,也是补充的国库,国库有钱了,朝廷上下做什么也更方便不是, 有什么需要争论的呢? 可问题就在于, 国库的钱, 每一笔支出都要申请,预算,审核,复查,专款专用,承明对国库的重视程度,不亚于老朱对贪官的重视程度,为此甚至专门增设了两个部门,我们稍后会说到。 这样一来,海贸的巨大利润,是朝廷收取海贸征税充盈国库,自己能看不能用的好,还是海商赚得盆满钵满,孝敬官老爷,自己吃大头的好呢?】 “那还不如规定好如何收税,有个统一标准呢。” “就是,给官老爷,给上上下下打点关系,还不如直接交税来的爽快。” 规矩,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官员们就有些头皮发麻了,增设两个部门?都是和钱相关?老天爷,他们听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就说啊,征税是为了践行重农抑商,而不是为了获利,现在短短几年,接连增商税,海贸的限制条件,本就颇多,已阻拦了部分一心逐利的商人,再征商税,不太好看。 就连先帝当初,不也没有对海贸征税吗? 且陛下刚刚灭了一个岛国,外邦正是恐惧之时,若再征税,恐外夷不安,大明周边不稳。】 朱棣不是第一回被天幕拿出来说了,但唯有此刻,朱棣是真的不爽了,“这时候想起朕了?” 拿我这个当爷爷的,去压朕的宝贝孙子是吧? 我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遵从我这个皇帝的心意啊! 【但是现在的承明,已经不是当太子时期的承明了,人家是已经正儿八经登基还来了个开门红的皇帝,承明会听你们哔哔赖赖?】 朱家一众藩王露出满意的大白牙,就是嘛,真把猛虎当成猫儿了? 【承明也不和他们墨迹了,就说,若诸位臣工觉得和外夷做生意收税有损大国之态,那便海贸所产生的一应税务,不入国库,皆入朕之私库,朕不怕丢脸!】 “好!” 太子朱高煦瞬间叫好,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万一呢! 群臣神色恍惚,承明陛下,您的脸面,就不是大明的国体了吗? 真要是这样了,那您这吃相…… 太子的混不吝,原来您不是没有继承,只是藏得更深啊! 官方下西洋的收入都是入的您内帑吧?现在民间贸易的税收您也私人要啊? 虽然知道您是为了开窗,逼他们不得不同意,但是…… 这个态度就不该开啊! 【这下可好,屋顶都要给掀开了,户部的臣子那是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的排兵布阵,杀得反对者党们片甲不留。 但这还没完,就在户部官员觉得大获全胜之际,承明又说,我观周制,兵车之赋出于商贾,我觉得这很好啊。 商税作为正常的财政收入,用于保家卫国的军事之上,既能让商人也有国家发展的参与感,又能减轻百姓的压力,是好事呀。 所以针对对外贸易的关税相关收入,将拨七成用于海防军事。】 “多少?” “七成。” “我们七成?” “想什么呢,那七成是人家的。” 且不说户部官员们的大起大落,武将们那是一个个的快吵起来了。 “怎么七成都给海防?那我们这种在地上跑的呢?” “海军的训练本就吞金,海洋贸易能安稳运行,也少不了海军的护航和威慑,给他们倒也理解,但七成是不是太多了?我们不能喝不了汤吧?” “那之前的过关税呢,那个我听天幕说也有钱!” “太子殿下就不会海战,所以太孙殿下不会忘了我们的!” “海防军事,万一是海防和军事呢?我们陆军也是军嘛!” 要说最为激动的,那一定是沿海的卫所士卒了。 “乖乖,这是税收直接划给我们……” “怪不得承明陛下是武皇帝,能开疆拓土呢。” 这手笔,谁不说一句大方? 【该说不说,承明这个武皇帝是实至名归啊,别看着史书上对他的外貌描写,都是斯斯文文的文人形象,可承明在军事上的投入,绝对是花钱最多的。 海税的七成是什么概念?在刚开始的那一两年,还不明显,但到了己未年之后,江南和沿海彻底将蛀虫洗净后,保守来说,一年的海税下来,剩下的三成,也足以让户部没脸再喊穷。 但即使是这样,承明依旧保持七成的比例用在军事上面,七成中,五成拨给沿海的海军,用作海军的日常训练,舰船的升级研究,武器的升级,不幸牺牲的将士身后的安抚…… 余下两成,自然没有忘记传统的陆地作战,不过承明对于陆地作战的军费比例,更多的花在了大炮和火铳等火器研究上。 用承明的话来说:能用火器减少人的牺牲,那花在火器上的钱再多,也值得。】 朱棣那真是越听越开怀,好啊!后继有人了,好啊! 他的下西洋,他的神机营,他的国土,通通都传承下去,并且发扬光大了,好啊! 早年间,淇国公还在的时候,就上书过他,说是要恢复边卫,毕竟当初是塞王镇边,现在塞王被他养猪了,边卫自然要恢复,才能防住蒙古。 但在朱棣自己看来,最好的时间,是明军消灭残元势力之后,边界还能再次扩大,没必要那么着急。 现在看来,他做得没错嘛! 他的继承人,完全能够继承他的宏图!他的继承人,在军事上,甚至比他还更重视!那钱他看着就心痛哦,不过想想,花在了军事上,花在了扩大国土上,朱棣又笑了起来。 “太孙,仁君也!” 朱棣对着朱瞻圻,当着满朝文武,炫耀道。 我孙儿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但都是为了少牺牲一点士卒,这还不够仁? “太孙殿下仁德!” 武勋当即跟上,这次,文臣们,包括吕尚书,都慢了一步,因为着实有些受惊了。 倒不是受惊朱棣夸朱瞻圻仁,而是,什么叫“仁君”? 虽然太孙已经监国,朱棣的态度昭然若揭,可这和朱棣直接当着满朝文武说太孙是仁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怎么着,陛下您真准备退位了不成? 此时,周王世子也一改吃瓜时的不正经,提取着天幕中的关键词,这是一个朱家,再度收拢军心和民心的机会。 【回到海关税的其余三成,这个怎么安排呢? 这就又涉及到了税收制度的改变,我们现在的税收体系,是分为中央,地方,中央地方共享,是分税制度管理。 每个省也有自己的,结合本地实际情况的地方税收管理具体实施办法。 但是放在大明,放在还怀念前元的士大夫群体里,要真是给了地方行政官员制度上定税的权力,那才真是完了。 但为了能让地方与中枢相配合,而非不相干或者敌视,故而,承明规定,各州府县的税课司,可保留一定的税额,用于当地的经济民生发展。这个比例,由承明及其经济团队,根据前几年的各地发展情况而定。】 朱棣笑容一顿,这么大方?这么轻松?这还是他孙子吗? 不过,经济团队,这个时候就有了?还挺快。 那……户部呢?这本该是询问户部的,但是孙儿直接问和自己的“幕僚”商量。 户部要被分权,看样子是必然。 以后的政治体制改革,怕是会多出一个部门专门掌管钱财了。 【但这笔钱并不是好拿的,需要主政官员拿出当地的有效发展规划进行申请,且来年,也会根据官员自己上交的规划,进行绩效的点评,若是合格,自然无事,若是申请的银子,拿来打了水漂,轻则降职免官,重则流放抄家。】 “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大用,发展当地,本就是他们主政官员的职责。” 你这不是白给他们送钱吗? 朱瞻圻如何不明白这一点,“那又能怎样?这才刚开始,我还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成?刚开始能顺利收税就行了,贪一点就贪一点,能悬着心把事儿办好就谢天谢地了。 大大方方让他们吃,总比私下乱来的好。 且前面几年十几年,至少不会出太大问题,再后来……交给儿孙呗。” 他能在这屎山代码之下,保证国库能收到钱,能把基建发展等搞着走,就已经烧高香了。 大不了,苦一苦商人,骂名贪官来担。 从地方上升上来的官员则纷纷点头,一地的行政官员,能动用的资金太少了,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地方怎么能发展起来? 户部郭尚书点头,不错,用钱的地方是该审核,他户部义不容辞。 第53章 他是谁的暴君? 朱家皇帝各个见钱眼开 【农业司看起来和这两个没什么关系, 但都是一起增设的又怎么可能没关系,说起了税赋,那古代最重要的是什么税? 我国自古以来都是农业大国, 农业税自然是重中之重。 农业司, 显而易见, 专门负责农业相关的内容,看起来和税务司一样, 似乎又是在给户部减负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郭尚书虽然心态已经平和了,但仍旧不想回答天幕的问题, 工部尚书李友直安慰道, “屯田与水利灌溉,我工部也要负责, 不单你户部。” 郭资呵呵两声,老东西,别以为我并不知道,你这是既酸我户部扩编了, 又要看我户部被拆解的笑话呢,你工部那点沾边算什么? “天子耕籍, 尚书进耒耜”的, 是我户部!最多再涉及一个礼部, 关你工部什么事儿! 【因为劝农,明确规定了,是户部的职责,但是有了农业司, 这就和户部没什么关系了。 但要说全部没关系, 也不尽然, 毕竟户籍与土地管理,这些还是户部在管的。 而农业司的主要职责,除了劝农,便是做农业方面的研究,以培育良种,肥沃土地,提高收成,给百姓做到农业上的减负。 故而,农业司,也经常会和工部打交道。 同理,税务司关于农业上田赋的相关,也还是需要户部关于户籍与人口土地等黄册相配合的。 可以说,六部(吏部、礼部、户部、兵部、工部、刑部),五寺(太常寺、光禄寺、大理寺、太仆寺、鸿胪寺),三司(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并非毫不相干的部门,而是各有涉及,只是各自的主职方向,侧重点有所不同而已。】 “各司其职,提高效率。”蹇义叹息一声。 只看结果,承明陛下要的,是每个部门,都干好自己专业领域的事情。 户部做统筹,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做具体内容。 以及——当时的识字率应该已经不低了,读书人越来越多,又不能重复宋朝的老路,那怎么办呢? 让读书人看到,不只是读圣贤书,才有出路,读其他专业的书籍,也有能做官的途径,这样,招收的官吏,也能减轻“冗官”的概率,好歹是能做实事的。 且承明陛下时期,疆域更加辽阔,应该……会需要更多的人去治理,应该能维持地域与人才的……平衡吧? 毕竟天幕都不想说宋朝的官制,却还是提了他大明。 不过,他这个吏部的权限,似乎还是没怎么受影响,虽然内部有自己的考核,但招收名额还是要给吏部过目。 对比之下,承明陛下大气! 户部官员们也一口气缓了过来,他们还是有点用的。 但是他们也意识到,承明这个君主,更为在意效率与专业性,若是要进步…… 【而农业司的招新,和前两者也是类似的,以专业性进行对外招募。 其书面考核内容,以《氾胜之书》、《齐民要术》、《王祯农书》为主,《梦溪笔谈》中农业相关内容为辅,但实际操作中,《梦溪笔谈》能读透学透者,一个个皆是承明最喜爱的打工人。 在农具创新,或者良种培育上,有特殊贡献者,经证实,予以特招。】 不少农人聚在一起,好奇心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这是说,专门有管我们的部门了?以前不是也有吗?这是多了?还要考试嘞。” “之前算账要考试,现在搞农业当官也要考试,这朱家的皇帝怎么老爱哪哪儿都插一脚,什么都要管。” “听这些书,应该都是农书吧?不然让你家大娃去学这个农书?考不上也没那么亏,能把农具再改进下就值了。” “但这书在哪儿买?” “问里正?” 【也就是后续科举改革中的算科和农科,不过这里不再发散,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扯回来。】 但所有读书人,士大夫,却再次恨不得逮着章不鱼的肩膀摇晃,让她一次性讲完。 说话说一半,道德吗? 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太坏了!都快赶上建文了! 【回归正题,商税之争,怎么征,由谁征,已经说清,需要补充的是,自承明十二年的己未变革,有江南的资源托底后,大明宝钞也在中枢的调控下,逐渐恢复正常使用。 像是之前的过关税,对外的海贸交易的税额,也都逐渐转为只需使用大明宝钞。 大明宝钞,也成为大明宗主国之下,所有外邦的通用货币。 当然,对于大明宝钞,和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金银相关的数量,自有严格的一套管理,甚至是风险预警,备用措施。 这也是户部的职责。 所以其实户部的工作重要程度,依旧十分重要。】 朱瞻圻心情愉悦,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实在通货控制不住,大不了风险转嫁嘛! 且我大明还帮助周边邻国发展,市场肯定不小,自由贸易就是好啊。 【那么问题来了,朝廷为了征税,都能调整官制了,但我国自古以来就是农业大国,在农业这个根基上,农业税方面,承明又干了什么呢?】 “我国。” 朱棣听着这个章不鱼顺嘴就将后世国家与他前朝大明划上同为农业大国的等号,满脸洋溢着年轻了十几岁的喜悦。 后世是他汉人的王朝,我汉人王朝,自古以来! 朱棣等一广场的政治生物心生欢喜,民间等朴素的农民,则内心忐忑。 虽然承明皇帝杀了贪官,还给了他们田,但是……但是什么呢? 但是在赋税上面,有哪一个地地道道的农人,能做到不担心呢? 也有愁苦的商人抱着有人陪自己倒霉的心思,“商税都多得要死了,逮着我们商人薅,还能放过贫农不成?” “朱家的皇帝一个个见钱眼开!” 还有敏锐的商人,升起了一抹忧虑。 【大明前期的农户是怎么交税的? 总结起来,就是田赋和役银。 前者是所有人都要交的税,根据土地质量,将土地划分为上中下三等,农田税率分别每亩在0.0404石,0.0273石,0.0172石左右,实物征收,农民缴纳谷物等粮食即可。 需要注意的是,每亩还需要缴纳粮食运输损害的部分,算起来,农民承担的税在5%-10%之间,当然,江南地区除外,大概占比20%左右。】 江南的百姓骂骂咧咧,“那些老爷们的账,到头来还是落在我们身上!” 但是想想如今的日子,之前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江南鱼米之乡,至少现在,身上的大山少了,剥削的少了,同样的税,自己留下的,其实就更多了。 【役银就比较复杂了,役,其实就是差役,差役,则是按照人头来进行计算。 大明的役,分为正役和杂役。 正役是朝廷官方定下的赋役制度,是对百姓进行强制性征调的一众制度。 至于杂役,正役以外的,都是杂役,像是明朝前期提到的免役,免的就是杂役。 而杂役,是可以通过地方官府进行增添的,可根据不同的经济条件,选择不同的杂役进行服役,杂役多不多,全看当地父母官,有没有良心,缺不缺钱,毕竟地方官府可支用的财权是越来越少,总得想方设法补上吧。 至于怎么补的,对后面有什么影响,那就是后人的事儿了,对于官员而言,他政绩有了,就够了。 这也是为何,承明在商税上,给当地官府,留了部分税收进行民生发展,其实本也该有,毕竟有时候想要发展,不是说想要钱,上面就能给的,但机会就只有那么一点,而且,国库的钱,都盯着呢,没那么好拿。】 “其实也不是独我大明,唐宋开始,地方的财权就在变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朱瞻基道。 毕竟天下大乱后,好不容易统一,总得提防地方势力再次做大吧? “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嘛。” 逼得急了,还不是逼在百姓身上? 真正在地方上的官员,此刻,无论是做实事的真父母官,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年轻官员,亦或者已经自己找钱的官员,都对着中枢的方向拱手而拜。 总算给他们这些地方主政官员,一点实际的东西了,不容易啊。 天幕,有德! 好日子能提前十多年过上了! 【而官府这样的行为,对于民间而言,有钱的,自然能用钱进行解决,可以雇人帮自己服役嘛。 有一个人干,必然就有第二个人干,渐渐的,官府也不能干看着,干脆也添一脚,预算也就平摊到了当地的成年男丁身上,也就是杂役折银。 但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贫困的人交不上役银,越来越穷,为了少交役银,宁愿给达官贵人,乡绅富豪做“奴”,因为这样,反而能存一点余粮。 可事实上,是土地兼并的加剧,少数自耕农背负更多的税负。】 “能做良民,谁愿意没入奴籍呢?” “这役银真的交不起啊,交多交少,都是官老爷说了算。” “田税咬咬牙就过去了,这役银,哎……” “那些个天上的老爷,天幕说了后,会看到我们的吧?” 天幕明明在天上,京师在地上,可对于百姓而言,很多时候,天幕反而在地上,在天上的,一直是京师。 无论京师,是在南京还是北京。 【归根到底,大明的田赋并不高,真正让百姓难的,是役。 其实也不只是大明,司马光就说过:有因役而亡者,无因赋而亡者。 第54章 大学士大胃口 谁?祖师爷? 二月, 注定是个忙碌的时节。 科举的会试在这个月举行,以填补朝堂的空缺。 朱棣的出征,也在这个月, 加紧了进度, 预计二月下旬, 北征鞑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切都不容有失。 反倒是经济的盘活, 是个细致活,不可能一蹴而就, 急也没用。 原本的户部, 也并非全都是庸才,可以说, 朝堂上就没有一个真正蠢的。 当明确的问题摊在他们面前,甚至还有了方向,怎么都能走几步。 甚至于,当天幕出现, 早早透露大明宝钞被承明盘活的时候,大明宝钞的最重要的信誉, 其实就已经活了。 所以对于经济, 反倒不急, 而得知承明一下就搞出来几个司之后,百官默契的暂且延后了这个话题。 先把今年的科举考了来再说吧,现在还没这么多人给老朱家祸祸。 不过只对于民间而言,就没这么麻烦了, 相反, 多了很多热闹。 便是学子群也是如此。 “听说了吗?今年会试会有孔家人参加。” “啊?今年就开始了?” “可不是, 去年十月,天幕一出,山东曲阜的老百姓都去告状了,衍圣公府现在就剩下个爵位了。” “真是给孔圣人丢脸!” “可不是!” “但也不对啊,只剩衍圣公的名头,和平常学子一样,也不该直接从会试考起吧?” “你不知道吗?先前那个衍圣公,看到子孙不争气,呕血了,都没熬到过年,所以陛下给了孔家子孙五个名额,可以直接考会试。” “五个名额……以孔家的底蕴,这不是白送吗?这老衍圣公不会是故意给后代铺路的吧?” 周王世子朱有燉混迹在人群中,一边收集素材,一边散播了点真真假假的传说,再顺势给人架了起来拱火,谁会怀疑一个一脸正气的书生呢? “这算什么,还没告诉你们颜孟曾几家也下场了呢。” 今年的会试,可太有意思咯。 周王世子还能混迹在市井,官员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臣金幼孜,问殿下安,不知殿下唤臣,有何要事?” 金幼孜,本也算是原太子党人,还是内阁成员之一,在原本的发展中,金幼孜能随朱棣亲征,就可见他的圣心与自身的谨慎。 但自从天幕出现后,金幼孜就很低调了。 杨浦能及时跳槽抽身,是因为杨浦是湖广人士,不是纯正的江南集团。但他金幼孜虽然祖籍是湖广,但现在不是,是江西人,他跳不了。 可他不是其他同僚,他能得朱棣信任,靠的就是低头做事,谨慎谦恭,不争先不冒头,求得就是一个稳,所以他仍旧还在内阁。 只是,之前都是这爷孙俩直接把任务发给他们,如今直接召他…… 朱瞻圻对相对老实的金幼孜还是很看中的,毕竟当初他还观察过金幼孜的进退有度呢。 也就开门见山直接道,“安,劳卿兼任下国子监祭酒。” 是的,原先的国子监祭酒也被拉壮丁拉走了。 金幼孜顿时有了判断,“殿下看重,是臣之幸,只恕臣愚昧,殿下对国子监,期盼为何?” 若是对国子监没有改造的想法,一道任命就够了,何至于单独召见他? 再结合这一期天幕中的经邦学院,以及早早就让他们这群臣子再次不安的“法外狂徒”明章帝…… 朱瞻圻也被加班折磨得没精力打机锋了,直接给目的,“稷下学宫。” 饶是做好了准备,金幼孜也没想都朱瞻圻如此直言不讳,如此——野心甚大! 这这这……这可让他如何是好啊! 陛下,啊不是,殿下真是害苦了他啊! 他一个儒家弟子,怎么能在其他学派落魄的时候,还去把他们扶起来呢? 这这这…… “殿下英明!这重担,舍臣其谁?!” 谨慎的金大学士,第一次如此急迫地表态。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已经在帝王家当牛做马了,都是大学士了,现在大明科举的官方教材《四书五经大全》,都还是他和胡广等人一起编纂的。 但他若是稷下学宫模式的国子监祭酒,重现文脉的昌盛,百花齐放,这饼……太大了! 什么儒家不儒家的,《四书五经大全》他都修过了,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还不懂?殿下想让他是哪一家,他就可以是哪一家! 胡元践踏我中原百年,殿下这是要重拾汉人的自信,复兴汉人的文脉,重现汉族的辉煌啊!而他,会是这个聚集这个盛世的,引路的文人! 朱瞻圻料到了金幼孜不会拒绝,却还是被金幼孜的急切给惊了一下,大学士,你的矜持呢? 见朱瞻圻一时间没反应,金大学士更急了,“殿下……您不会还找了其他人吧?” 难道是吕震那个不通礼仪的俗人? 还是郭资那个小心眼的铁公鸡? “那倒没有,”朱瞻圻不至于在这点上去糊弄人,“既然大学士没意见,那就去办吧。” 看样子不需要他再画饼了,这人自己就给自己喂饱了。 朱瞻圻这态度,却让金幼孜更担心了,这态度,是不是太随意了点,对国子监的重视呢?这可是文坛都要闹翻天了。 “殿下……没什么再嘱咐臣的?” “大学士都是老人了,爷爷信你,我自然也信你,既交给你了,放手去做就是。” 金幼孜怔征地恍惚了片刻,这就是那小首辅愿意与天下人作对的君主吗? 这给足信心,让人放手施为的魄力,真像陛下啊。 不过殿下比陛下幸运,他这个老家伙,肯定不会像陛下的部分武将的,他是能肩挑重担的! 金幼孜眼中,充满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谁能想到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还能有第二春。 这样的机会…… 金幼孜气沉丹田,坚定开口,“那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朱瞻圻有种不好的预感,“说。” “臣觉得,现在的国子监太小了,不够!” 老朱家提钱就上心的dna瞬间都动了,这是要钱? 要钱可以,但不能乱要,“国子监可不小,整个崇教坊也基本是以国子监文庙为主,如何不够?” 殿下是个讲理的!我都直接要钱了,都还在问过程,可见对过国子监往稷下学宫的发展,是真心的。 其实国子监一点也不小,如殿下所说,也是隐隐将整个崇教坊都给划了进来,算是给他的基本资金了,整个崇教坊的大小,紫禁城也比他大不到多少。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就该顺势将整个崇教坊给真的定下来,谢恩了,毕竟殿下是真的大方。 但是…… 一个大项目,负责人当然是想多为项目考虑的嘛,资金地盘什么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多好? 金幼孜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接手一个大项目。 甚至在朱瞻圻开口的瞬间,就给自己看上了一块风水宝地。 金幼孜从政也几十年了,他是个文人,也是个政客,更是一个——隐藏起来的野心家。 金幼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如此大的胆量,他抬头,默默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野心勃勃地对上朱瞻圻略带疑惑的双眼,“敢问殿下,国子监里,您是想要一个儒学的文庙,还是……华夏的文庙?” 朱瞻圻目光掠过一缕惊讶,探究的视线在金幼孜身上打转,金幼孜仍旧坚定地与之对视。 不愧是——永乐朝的内阁大学士之一。 朱瞻圻觉得天幕出现后,这辈子能慢慢来了,总得给人一个适应的时间,徐徐图之,没想到——终究是他太保守了啊! 这些老一辈的,是真的想上船了就能一次性直接搞最大的啊,他还说先过渡给老臣们接受的时间呢。 他当然更想要一个华夏的文庙,而不是儒学的文庙。 文这个一个字,怎么能只算儒学呢? 皇帝想要这样一个文的庙号,可太不容易了,怎么儒家的就比旁的简单了不成?难度要高一点嘛! 朱瞻圻也知道金幼孜在试探他的态度,但这并不重要,朱瞻圻没有掩饰地笑了,“那大学士……看上哪儿块地了?” 竟真的有戏! 金幼孜顿时更有精神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胃口有多大,“殿下,既然是以稷下学宫……不,既然是以天下文教之中心圣地来打造,我华夏文化,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天人合一,要兴文,在自然中,天地之景中,自然是最好的,所以臣觉得,若仅仅是红墙绿瓦,未免有失生气。” 朱瞻圻心里不详的预感愈发的重了,他似乎有点猜到金幼孜看上哪儿了,“所以……” “所以……”金幼孜眼光灼灼地注视着太孙,“臣觉得,得有水!从城外到咱北京城,再到皇城内西苑太液池拿那条河水,就很不错!以后曲水流觞,兰亭雅集,坐而论道,端午赛舟……多方便!” 朱瞻圻想到这条河涉及的区域,有些皮笑肉不笑,“大学士,您直说。” 金幼孜当然察觉到了朱瞻圻的低气压,但是谈生意,咳咳,拉扯嘛,就是这样的,太孙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可以商量! “臣看包裹着什刹海的白忠坊就很不错。” “那孤看大学士您的胃口也很不错。”朱瞻圻直接被气笑了,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天狗吞日! 那么大一块地,比紫禁城都大了! 什么概念?放现在,那就是宋庆龄故居、醇亲王府、全国总工文会工团、望海楼、广化寺、银锭桥、郭沫若故居、恭王府、北师大职业技术学校、中国林业大学……那一整片地区! 第55章 太孙亲自监考 于谦的路 金幼孜却一脸严肃, 眼中全是正经,“我没说笑,因为你是徐珵, 所以我才会早早告诉你, 你可知, 殿下对国子监的期望?” 徐珵本能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 窗户也是开的, 没人能藏着,这才拱手正色道, “蒙先生信任, 学生定守口如瓶,先生但请吩咐。” 若不是涉及殿下, 他都不想听,这跟想要害他有什么两样?他还没到参和这些事情的时候呢。 金幼孜见他如此小心,更加满意了几分,再次回想起朱瞻圻脱口而出的四个字, 神情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向往,“稷下学宫。” 徐珵惊愕地抬头, 正对上金幼孜那一双充满野心的, 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双眼。 金幼孜宽厚的手搭在了徐珵肩上, “光是儒家墨家法家名家阴阳家农家等知名的、甚至不少都已经落魄的‘百家’能有什么意思?李冰,郑国等真正利民兴国的水家学派,不该兴吗?” 现在的学说重心已经变了!殿下想要的,是能拿出真的利民本事的!他自然知道永明学宫的“文学”兴盛, 该兴到哪个方向。 “水……水家?”他读书少了?有这个家? 李郡守他当然知道, 他来京师跟着老师的时候, 还拐了个弯去看了眼都江堰,去二王庙祭拜了呢,但没听说有水家啊? “对!”金幼孜眼神带着肯定,“只是水家门槛太高,门人太少,所以并不兴盛,至汉,还有王景肩扛水家,但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啊!你,就是水家的正统传人!天幕认证的!” 说是水家,就是水家! 既然殿下喜欢务实,那这一次的“诸子百家”,又怎能偏重于理论呢? 徐珵虽然年轻,可脑子不会变,又有天幕的传扬,由徐珵来汇集“水家”,治水这样的大事,谁会不来?来的,也不会是庸才!水利,就该大兴!他金院长,也是真正的爱护人才! 殿下的术早已炉火纯青,一个治水的大才,放在现在的殿下身边,那是浪费。 首辅……现在殿下身边,也不再需要权压六部的首辅。 徐珵却出乎金幼孜的意外,沉默在了当场,金幼孜疑惑,“你难道不愿?” 徐珵到底年轻,金幼孜的饼,看起来太香了,但…… “有殿下的期望,先生的谋划,天下治水的人才,不独缺珵一人,但珵如今的一切,是殿下给的,珵的去留,该由殿下决定。” 他还年轻,祭酒给的未来,固然绚烂,但相较于成为未来的首辅,都只是“未来”。 而现在他能在这里更进一步,是因为天幕中的他只跟着陛下,他——当然是选择相信未来的自己。 金幼孜眼神中划过惊叹和佩服,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的诱惑都能抵得住,怪道人家是首辅,能抱着君王哭,自己还得谦恭呢。 不过现在嘛,他也不差! 金幼孜失笑,难得自己激进一次,结果碰了壁,也没勉强,这样的人,还是得殿下自己来,“老了老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罢了,是我唐突了,为表歉意,我看看你科举准备得如何了?”焕发事业第二春的金大学士,心态也是放松起来了。 就算徐珵现在不跟着他,他也坚信,以后是一定还会和他打交道的,毕竟,徐珵还年轻,殿下,是个大帝,是个真正的帝王,就算再任性,以殿下的性子,也顶多留徐珵几年,他敢以大学士的位置打赌。 徐珵对着金幼孜露出单纯的笑容,“固所愿也。” 文渊阁大学士,国子监祭酒的一对一指导,傻子才不答应,名次不能比于谦低了! “阿嚏!” 提前在内阁实习打工的于谦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旁边同样梳理着折子的刘矩关切道,“倒春寒着凉了?我去给你拿点药。” 当初的一甲前三,曾鹤龄是江西籍贯,自请到了四川历练,朱棣和朱瞻圻对他的自谦十分满意,也没有为难人家,好歹是状元,便外放到了四川保宁府剑洲任同知,发展文教,而不是行都司东川府乌撒府等偏远地区。 裴纶的去处更是让人羡慕了,去了中书科任中书舍人,负责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事务。 至于刘矩,因为相对老实,在翰林院任编修被抓壮丁在各处加班呢。 于谦赶紧抓住刘矩,“别别别,八成是谁念叨呢,就不劳刘兄跑一套了,刘兄实在心疼弟弟,就帮弟弟分担一点吧。” 刘矩马上就坐回了位置,挡住了于谦的动作,“别,我看你好得很,八成是国子监那群家伙又在撺掇徐元玉了。” 说到这儿,旁边一起赶工的编修也道,“你们说,徐元玉这次能中不?” “没有把握应该不会被鼓动,就看名次了。” “那群小家伙也真是,国子监考出来的进士,不还是入我翰林院,也不知道在比什么。” “不过就算徐元玉考进来了,也就是新人都能上工了,廷益是不是也该去地方历练了?” 于谦哪里能提前说这些,“还得看殿下如何安排,谁知道需不需要带人。”说着点了点桌上一堆的文书。 这下,哪儿还有什么八卦的心思,继续埋头苦干吧。 朝堂从不缺进士,缺的是新一批的苦力,新的苦力来了,上一届的苦力才能解脱一部分。 而在无数官员和学子的期盼中,会试结束后,比结果先来的,是朱棣的出征。 朱棣身披铠甲,站定如松,剑未出鞘,却已气势凛然,这和平时的邻家老爷子模样,全然不同。 “这京师,就交给你了。” 朱棣拍了拍朱瞻圻的肩膀,每一下,都带着铠甲的重量,重若千钧。 这交付的,又岂是一个京师? 朱瞻圻拱手,无一丝玩笑,“臣在京师,候陛下凯旋。” 朱棣不再多说,再拍了两下,收回视线,抚了抚战马的鬃毛,便一个跨步上马,拔出长剑,马蹄嘀嗒,穿过军阵,“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日月长存,大明永兴——” …… 真壮观啊…… 朱瞻圻站在原地,直到漫长的军队,再无身影。 “殿下,该回去了。” 自从朱瞻圻当了太孙,自天幕透露东宫事变后的府军前卫,也终于名正言顺的,再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归属了朱瞻圻。 但府军前卫指挥使,却换成了郭珍,这个早就和朱瞻圻勾搭在一起了的皇亲国戚,永嘉长公主之子。 朱瞻圻却不由长长叹了口气,“爷爷都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得不亲征,表叔,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羞愧吗?” 郭珍脸色一红,这能怪他吗?他……他不也没什么机会上战场吗?! 陛下,陛下不放心他们,他们怎么上战场,不上战场,怎么积累经验让陛下相信他们? “臣……羞愧!” 其实他这种能指挥几千人作战,能被朱棣放在朱瞻圻身边做指挥使的,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还在这儿木着干什么?我身边有人,用不着表叔你护。” 郭珍这时候又才猛然想起,这个外甥只是看着是白面书生而已!一身蛮力朱瞻基都抗不了! 郭珍被臊得回去后就拉着一群公侯二代上沙盘对练,找回自信! 二代们:??? 不要小瞧年轻人的胜负欲啊! 当然,这些事情朱瞻圻不会一条条都过问,顶多隔几天看一次锦衣卫给的各方面情报总结。 “欸?” 朱瞻圻抽出其中一条,阮钺就见被加班加烦了的殿下,宛若平王世子养的那只打架打赢了的狸花猫,浑身的毛发都舒展了。 “忠臣呐,不请功的忠臣呐!” 什么佞臣,什么媚上,什么徐有贞,徐爱卿就是他的首辅! 看看,看看! 面对名留青史的当一代祖师爷的机会,都能放弃!这忠君的决心!这是常人能做到的吗? 他事后还没有来请功表忠心! 这才是真的忠心啊! 你说说这,这首辅位置……哎呀!廷益我不知道啊!他非要! “徐爱卿这么死忠,金戈,你说,我是不是该对他好点,不该就这么把他放国子监不闻不问?” 阮钺早就锻炼了一副见怪不怪的顺毛哄的本事,“殿下对徐公子的一片爱护之心,这才将人放国子监学习,徐公子正是懂了您的真心,这才闷头学习,争取早日名正言顺为您分忧呢。” “那你说,金大学士的……算了。” 还没问完,朱瞻圻就止住了笑容,放下密信靠在了靠枕上,他心里当然清楚,放徐元玉去外面,才是对徐元玉,甚至是对他,对大明,更好的一条路。 金幼孜说得不错,现在的他,不缺一个和他一起对抗全天下的首辅,因为已经没有了到处树敌的必要。 大明,可以更堂皇正道的进行一场大变革。 现在,就算徐元玉在自己身边,他这个首辅也做不到前世的“大权独揽”。 但是……哪个皇帝不想自己身边,有个不问对错,只管执行的贴心人呢? 于谦好吗?好,但……更有原则,还会劝谏,会劝谏当然好,但没有人会不喜欢毫无原则的支持。 独揽天下的皇帝只会更喜欢,但也更该……不需要,也……不能要。 “我再想想……” 再想想…… 怎么能这样考验朕呢? 二月的末尾,会试结果进行公示,徐珵赫然在列。 十六岁的贡士,少年英才。这一次的试题,由太孙圈定。 第56章 太孙门生 金大学士添了一把火 三月十日, 胪仪式: “制曰——” “壬寅年三月一日,策问天下贡士……” “……” “……徐珵,二甲三十四名……” …… 官场, 文坛, 市井……均陷入了狂热的吃瓜之中。 “这小首辅厉害啊, 名次还挺好,殿下会怎么安排他?” “于廷益已经确定是外放, 以后做封疆大吏了, 这是又准备一个内一个外?怕打起来?” “于廷益已经四品大员了,第一年就在詹事府起步, 徐元玉会在哪儿?我压詹事府, 两人平起平坐。” 这显然是忙中作乐的官员们。 “孔家竟然只有两人考上了进士!还是一个二甲一个三甲同进士!” “我要是再告诉你,名次最高的二甲二十七的孔彦黍, 还不是主脉呢?” “哦对了,其他三家的,名次还都不错,而且派去考场的, 没人落榜。” “孔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嗐, 早有所料, 没什么稀奇, 还不如赌一下徐元玉到底会去哪儿。” 徐元玉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但被太孙召见的时候,不可否认,他是激动的。 这么久了, 殿下终于召见他了。 他的答卷, 殿下会满意吗? “殿下……” 徐珵见礼之后, 就眼巴巴地望着朱瞻圻,这可是他练习了许久的神态。 朱瞻圻:…… 虽说只要人年轻,但他真的是个正经人! 朱瞻圻对着他无奈地招了招手,让徐珵坐在下方侧手,“行了,别跟着天幕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不是正经人该学的。” 徐珵顺从的收起了卖乖的模样,“那殿下喜欢什么样?” “……为什么一定要我喜欢?”朱瞻圻有些庆幸,幸好没把徐珵给吕尚书教,不然那真是造孽了。 “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一年来的进步,我也看在眼里,我有意让你先跟着工部的李尚书,你有什么想法?” 工部?徐珵本就是聪明人,他能去工部,自然只能是和治水有关,殿下这是…… 徐珵脸色缓缓就白了下来,泫然欲泣,“殿下这是……要换成外放我了吗?” 朱瞻圻心中叹气,谁说绿茶不好的,这绿茶可太好了,顺手给徐珵倒了一杯碧螺春,在徐珵又欢喜的眸子中,朱瞻圻难得良心地解释道,“于廷益四月就南下去交趾,以后会是封疆大吏,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我不会把,也不该把你们拘在朝堂内部。” 徐珵一惊,交趾?那偏远地区?但是以后封疆大吏? 口上却道,“这天下都……” 不过话没说完,就被朱瞻圻示意停下,“别光想着拍马屁的话,这一点吕尚书可比你厉害得多,你还有的学,但我不希望你闷头学这个,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珵耳垂瞬间臊红,心中却很是熨帖,他这个“佞臣”,好像真能,有不一样的未来了。 “学生都听老师的。” 朱瞻圻指尖一顿,今年所有进士,都是未来天子现在的“太孙”门生,但是像徐珵这样直接顺竿爬的…… 有他当年几分功力。 “好,那你便在四月之前,给我上交一份兖州府沙湾堤坝的隐患和治理方案,我将你放到工部,伏汛时节随右侍郎一起赴兖州治水。” 事关黄河,事关万千人命,既然早就知道了有隐患,就不可能等那部分堤坝真的决口了再去修补。 所以这辈子,沙湾的治理,徐珵的功劳做不到独享,太年轻了,各方面的太年轻。 朱瞻圻这是给徐珵在史书上塑造治水天才的人设,也为之后的金学士口中的“水家”铺路。 朱瞻圻在内心认同了金幼孜的提议,他想要徐珵,专攻于治水一道。 徐珵也知道了朱瞻圻想让他走的路,这是一条,没有人能拒绝的路,干干净净,百世流芳。 “殿下……”徐珵起身,走到中间,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臣,不会再让殿下名誉蒙羞,臣会堂堂正正的,和您一起出现在史书页上。” 朱瞻圻起身,叹息一声,将人扶起,“说什么蒙羞,天幕中的首辅,不过代承明担责,元玉,那是另一个未来,我们现在,正在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四月初一,廷益他们南下,我这个阴阳二相性的暴君做东,我等君臣,小宴一回,何如?” 你们不会再是什么宿敌,他们是同僚,是他的肱骨,是朝廷的栋梁,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名声。 君臣同心,大明,才会是更好的大明,大明,也不是他一个的大明。 年轻的小伙儿,哪怕是未来的首辅,那也还是年轻人,还没有真刀实枪的面对朝堂的一群老狐狸,怎么可能抵得过储位之争赢家的攻心之策? 越是功利之人,越是渴望他人的真心,皇家人的真心就更可怜了,但若是君主的“真心”了,哪怕包裹是蜜糖的刀子,对于臣子而言,那也只能是蜜糖。 何况蜜糖里,已经没有了刀子,而这个功利之人,才十六。 “是学生不懂事,让您忧心了。”当然了,功利的臣子再小,也是首辅之才,再感动,也不乏有那么点小心思。 他能叫殿下老师,于谦可以吗? 至于首辅不首辅的,现在再当首辅,那也不是他那种首辅了,还是学派领头人有意思! 朱瞻圻这边倒是安排好了他的两个肱骨之臣,一个都没打算留在京师,最终都是要放出去的。 当水端不平的时候,那就直接不端,就不会出现问题了。 “于谦主政一方,教化边民,徐珵专心治水,开宗立派,最后都是我这个皇帝知人善用!” 不过,朱瞻圻能美美的期待这mvp结算画面,但外面却已经因为科举结果,炒得热火朝天了,金大学士更是一反常态,凑过去添了一把火。 什么火呢? 新就职的国子监祭酒金大学士,为了考察国子监学子的知识掌握能力,也为了增进同学之间的感情,提高学子的学习积极性,特意邀请了孔家的考得最好的孔彦黍,以及其他颜孟三家考中的进士,于四月在国子监内部设置擂台,国子监学生可与之就儒家经典辩论。 听说只要能将四家中的两人辩论得哑口无言,就能获太孙殿下墨宝一副。 能辩赢四人者,可直接入翰林院实习。 国子监内部瞬间就炸了锅,不出意外的,马上就传扬了出去。 于是金大学士,在各方的攻势之下,迫于无奈的,找到太孙殿下,进行了商量,最终决定: 于七月在国子监,诚邀天下文人墨客,就各家先贤经典,坐而论道,为期一月,不限年龄,不限学派,正常辩论,言者无罪。 金祭酒直言,令国子监诸生信服者,可直授国子监教授之职。 令他口语无言者,可与太孙论道。 这下可真是把整个文坛都给惊呆了。 “什么国子监内部的儒家经典辩论,我看七月的文会才是他的目的!” “直接把太孙拉出来站台了,这是太孙的意思?” “各家先贤经典,这是直接不演了?” “还是说儒家又该包容并蓄进行完善了?” “去还是不去?” “直接不限学派了,要不……去吧?感觉是来真的。” “浙东永嘉的已经送了人去太孙身边了,结合天幕中的经邦学院,还有之前透露的文坛……” “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和这位金大学士论论道了。” “内阁大学士兼任的国子监祭酒,早已沉浸于官场了,还能如此大言不惭与我等纯粹的文人辩论?有点意思。” “这和孔庙变文庙,有没有关系?” “哼,当初,宋濂说:‘今也杂置而妄列,甚至荀况之言性恶,扬雄之事王莽,王弼之宗《庄》、《老》,贾逵之忽细行,杜预之建短丧,马融之党附势家,亦厕其中,吾不知其为何说也?’ 若非当初他自己遭远谪,文庙内怕是挪出去的,更多了!” “说起荀子的性本恶,结合那些个蛮夷吃人,加之后面的什么明章帝,荀子可是主张隆礼重法的,这次修荀子理论的,怕是要起来了。” “不会吧,孔家都倒了,太孙也没有扶持荀家。” “谁知道呢,但若是碰上了,也别交恶。” 自天幕现世,已经一年有余,无论是天幕的透露,还是大明这一年来的实际变化,此刻,国子监的梯子已经给了他们,他们当然也要做出改变。 金幼孜的火上浇油,令早已就有些躁动的文坛,彻底喧嚣了起来。 学术之争,道统之争,文人之争,更是招招不见血,文坛,彻底活跃。 “热闹起来才好啊!” “好个屁!” 郭尚书人都要疯了,为什么是他留在京师! 本来要配合殿下给陛下托底就已经很烦了,金幼孜还来火上浇油。 “姓金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文人赶往京师,住宿,饮食,安全,巡逻,还有舆论的控制,背后有多大的成本,啊?” “永明学宫就算了,我咬咬牙也要给你办了!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给我干的什么事儿!你用得着这么急吗?你不添一把柴是永明学宫办不了了不成?啊?回答我!”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永明学宫的事情,但是中枢内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甚至已经在规划了,这是文武难得都一致赞同的好事。 就算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哪怕知道户部难受,那也只是为了户部轻松一点象征性反对了一下,毕竟他是户部尚书,给钱不能给得快,不然底下的官员怎么看他? 第57章 仁慈大方的承明 帝在外,储君之令有所不受 开口的, 是江西的陆问之陆大儒,今年已七十有六。 元朝期间,陆家不曾出仕, 避世山林, 大明建国之后, 曾献上不少藏书,教导当地百姓, 是一方名儒。 陆问之的提问, 其实也是在场许多人的疑问。 对于这个问题,朱瞻圻也早有准备。 这是不可能避开的一个问题。 “陆老, 诸位先生, ”朱瞻圻温和有礼的对众人笑着道,“科举是入仕, 文学是文学,没有人会比朝廷更希望天下稳定。” “我也不瞒着诸位,此后科举的方式定然会有些许的变动,我不希望有一技之长的英才被埋没, 所以后续,也一定会增添其他的考核入仕的途径, 但我也深知, 如今的考核书目, 是最适合当下的大明学子的。” 在名士们的逐渐放心中,朱瞻圻再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只要大明还需要官员,还需要管理方面的文才, 四书五经的考核方式就会存在。 若要变革当下的考核书目, 那也一定是几十年之后, 大明已经处处都是读书人,普遍家庭都能读书的时候了。 永明学宫,为的,是兴文,是文学的百花齐放,星汉的璀璨,而不是让天下学子白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 一代人,只做一代人的事情,就够了。” 当然,若是实在发展太快,那也没法嘛。 朱瞻圻举杯,对着下首的藩王官员和名士们一敬,满饮一杯,“唯愿,与诸君共勉。” 科举要改革,但现在的四书五经作为科举书目,不会改变,要变,那也是后代君王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只是兴文。 如此,其他学派的名士兴奋,纯正儒家的大儒,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徒孙,再者……都一把年纪了,谁不想青史有名,做一些真正“无私”的事情? “与君共勉——” 气氛,彻底狂热。 谁说承明是暴君的? 咱大明的太孙,分明是仁君圣君之姿嘛! 一辈子勤勤恳恳,就为了发展大明,连个人生活都放弃了,多无私啊!多勤劳啊! 这一场宴会,圆满完成。 在得到科举不会有太大动荡的定心丸后,各学派之间的火药味,就十分浓厚了。 谁会不想在永明学宫提前留下,预定好位置呢? 谁不想自家学派占据更多的话语权,教出更多的学生呢? 再加上还有圣人塑像,这下,七月的文会,那是真正让百姓和学子,还有诸多武将,见识了何为真正的文人式厮杀。 文人间的比拼,更是不止在文会之上,整个七月,热闹就没有散下来过。 甚至已经不需要朝廷的邀请,这些老年的名士们,自己就主动留了下来。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要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比自己文学领域研究上的突破,以及学术传承,更为重要。 朱瞻圻的挟宗门废物以令长老的方式,看起来似乎根本用不上。 不过蹇尚书还是用了几次,毕竟穷困的地方太多了,单纯的学子也太多,而众所周知,搞政治的,良心可不能太多。 “他非要去啊!” 在这个需要“名”以争取永明学宫名额的现在,可不是我们朝廷逼迫的哦。 以至于在郑和带着下西洋的队伍和使节回国后,这样的浓厚的文学氛围都还在继续。 但其实郑和和满船的将士们都很懵。 郑和他们是八月回国的。 但是他们刚到大明境内,所有大明籍贯的大明儿郎,都看到半空中隐隐绰绰,时不时被云层遮蔽,但倒计时又很清晰的天幕。 “什么东西?遇到海市蜃楼了?” 郑和揉了揉眼睛,还在? 更让郑和震惊的,他发现,在揉眼睛的,惊呼的,没有一个外籍的使节,全是大明本地人。 这就……有意思了。 而上岸后,提前从卫所将士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的郑和:…… “像是在梦游。” 这也……太离谱了。 但在郑和的严防之下,这次带回国的使节等人还并不知道天幕的剧情情况,最初惊异的片刻喧嚣,也只当大明的儿郎思念故土太甚。 郑和与副官王景弘率先进宫,郑和这个总负责人第一时间求见太孙。 谁能想到,他就是出去了一年半,结果回来后,东宫都易主了呢? 郑和有些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向他迎来的太孙。 “三保将军可算回来了,将军一回来,我这边钱粮也能松快一点了。” 朱棣实在是太能吃钱了! 下西洋的队伍一回来,不仅朱棣的内运承库能鼓起来,民间也能因为海贸回一波血,他和户部可是盼郑和良久啊! 朱瞻圻热切又亲和的将郑和迎进了内殿,絮絮叨叨的问着这次下西洋中途的事情。 郑和虽然心底仍旧诧异,但是仍旧不免软了心肠,满宫中,这样叫他三保将军的,也就一个皇孙殿下了,现在,是太孙殿下。 暴君……殿下就是一个孩子,能暴君到哪里去?不都是那些和陛下作对的贪官污吏给逼的吗? 郑和知道朱瞻圻对外面的好奇,前几次郑和下西洋回来,朱瞻圻也是早早就跑到宫内来等他,问海外的情况。 这次不同的是,朱棣还在外面打鞑靼,但是朱瞻圻已经能第一时间得到郑和的回答。 郑和比往常,更为详细的,在地图上,给朱瞻圻讲解着海外的各种经历。 这次和前面两次的路线差不了太多,忽鲁谟斯、木骨都束这样的远地都去了一趟。 同样的,这次也带回来了部分外夷国家的使节。 这次主要是暹罗、苏门答腊、阿丹等国。 这三个国家,在朱瞻圻看来,位置都很重要,而郑和能准确将这些国家的使节给带回来,就可以看出郑和的战略意识有多强,郑和为何能得到朱棣的信任,放他负责下西洋。 首先说苏门答腊: 苏门答腊是洪武年间的不征之国,是朱棣设置的御封军镇,与旧港宣慰司、满剌加,共同构成大明经略西洋占两个体系的控制航线咽喉的三角支点。 也就是现在的马六甲海峡以及两岸。 再说暹罗,在朱瞻圻看来,暹罗对于自己的交趾周边发展战略,也十分重要,又和苏门答腊,能相互配合。 为何?因为暹罗,其实就是地图上,也就是现在的泰国区域。 不过暹罗就目前而言,对上大明还是很老实的。 一个很直观的例子,满剌加曾经是暹罗属地,后来大明给当地酋长赐银印,冠带袍服,树碑并建立满剌加国后,暹罗就再也不敢侵满剌加。 这也是中土之外,其余小国的常态,跟着大明的步伐,大明就是绝对的正统。 最后说阿丹。 阿丹的位置,是现在的阿拉伯半岛的最南端,是红海和亚丁湾的交汇处附近,与非洲吉布提也算得上的隔海相望,如何不是一个重要的海外战略点呢? 无论是继续从东南沿着非洲东海岸线航行,还是往西北,进入红海区域,都十分便利。 这次是东南沿着海岸线,下一次,为何不能说往西北入红海呢? “若是早知殿下有此宏图,这次该顺路将爪哇、渤泥、占城等国的使节,也一起带回来的。” 郑和说得,就像是对小孩儿说天气晴朗可以出门抓蝴蝶玩儿一样。 朱瞻圻听着就十分受用,“倒也没什么影响,一次来太多也麻烦,如今爷爷还在外面,一次太贪吃也不好,慢慢来。” 郑和含笑点了点头,顺势夸夸,“殿下十分稳重呢。” 郑和倒不觉得自己夸得违心,而是卫所的将士在他上岸后,就给了前几期的天幕资料。他一个只能当下西洋总指挥的太监,下西洋已经成了他的事业,太孙从前就对他和旁人不同,如今又从天幕中得知承明重视下西洋,他甚至因下西洋扬名,他如何能不偏心一点点朱瞻圻呢? 稳重的朱瞻圻笑得眯了眯眼,“三保将军,你肯定也知道了天幕的相关内容,我想让三保将军去帮我训练海军,行不行呀将军?” 郑和一愣,他?训练海军?不是下西洋,以殿下的意思,分明是入军中训练海军?真的当一个将军? 这……这成何体统? 可……可心脏……跳得好快,是心动的感觉。 “爷爷都让王太监跟着将军学下西洋了,也是早有了让三保休息养老的意思,但我看将军还年富力强,将军就帮帮我,再训练训练海军,好不好啊?” “殿下……这……这于理不合……” 虽然心动,但郑和仍旧理智地制止了,这不合规矩。 朱瞻圻笑了,此时带着些不容置疑道,“我看到了,将军分明就心动了,既然愿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没有谁比将军更适合训练海军!” “将军且宽心,承明做得混帐事多了去了,这么好的合规矩的好事,没人会反对的!” 郑和:…… 虽然对他挺好,但还是觉得,殿下似乎,是有点长歪了…… “殿下,臣是太监。” 朱瞻圻平视着郑和,神色和语气,都显得十分理直气壮,“那又如何?太监就不是人了?” “将军是觉得自卑?天下有几个人成就能越过将军?若是将军都因身份自卑,那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朱瞻圻没有特意提什么太监残缺不是自愿的之类,但那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却令郑和不自主露出了笑容,早就知道殿下是什么性格的,不是吗? 自卑?他倒没这么脆弱,只是他也不知为何,竟然这时候还矫情了一下,也是奇了。 第58章 熊孩子有熊家长 放心,你们一脉身体不过关 【承明显然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的。 于是, 兄弟们的第一个孩子,都被承明给理直气壮的要来了,放在了麟趾宫培养。 别人是顺手牵羊, 咱承明是顺手牵娃, 虽然说牵来的娃养得都挺好, 但也有些太好了,以至于斗起来的杀伤力也不小。】 东宫的弟弟们是又喜又忧, 心情那是跟坐过山车一样, 一上一下的,忐忑得很。 【承明正式登基的时候, 才29岁, 膝下无子,其余兄弟的孩子, 最大的一个,是魏王朱瞻坦的长子朱祁锐,才六岁。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催承明立太子, 毕竟祁字辈的皇侄们,年龄太小了, 哪里看得出什么资质, 承明这个皇帝, 也都还年轻,完全不用那么着急继承人的问题。 朝臣们催促,也只会催促承明立后生子之类的。】 老三朱瞻坦掰着手指头算了下,“欸?我的长子明年就出生了?这都十一月初了……算了, 随缘, 不着急。” 天幕中的自己, 这一年肯定没外出行军的。 再生出来,估计也不是一个家伙。 朱棣微微皱眉,“锐?这名字也太锋芒毕露了些。” 谁取的名字?应该不是瞻圻孙儿吧?风格都不像。 臣子们则是撇了撇嘴,催承明?指挥承明?他们吗?这似乎太看得起他们了,天幕中的臣子,真勇啊! 【不过这些皇侄们争宠却是一直在争的,无论是从承明入手,还是去给太上皇,太上皇后进献孝心,甚至是和金鸿大将军打好关系,总之,别看他们年纪小小,花样多得很。】 从天幕中听到自己名字,东宫的金鸿嘎了一声,原地转圈伸脑袋四处看,谁在叫它? “嘎嘎!” “我一直有个问题,”朱瞻基摸着下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却不是对夺嫡结果的好奇,“天幕都说了好多次金鸿大将军了,你不会真给一只鹅封了大将军吧?” 天幕叫大将军,似乎叫得太顺口了些。 而且争宠这种事情欸,都能牵扯到一只鹅? 朱瞻基觉得有点不可能,但朱瞻圻却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还反问道,“不可以吗?又不会真的跟武将们争战功,虚衔而已,有什么不能给的。” 朱瞻基:??? “你还真的想了?” “昂,我都皇帝了,后宫都没养后妃,养个大将军,哪儿不行了?” “行……你可太行了。” 【承明十六年,太上皇后病重,承明过继魏王长子朱祁锐。 承明十七年,太上皇后驾崩。 承明十八年,相继过继梁王次子朱祁钧,陈王长子朱祁铭为嗣子。 承明二十年,二十岁的三皇子朱祁钧被立为太子。大皇子封康王,二皇子封景王。】 太子妃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老二这个家伙,最开始过继老三的长子,说不是为了安她的心她都不信。 若老三的长子真能让老二满意,当时就不会只是过继,而是直接立为太子。 她当然知道老二在想些什么,只有他们前三个兄弟才是一母同胞,而他这个皇帝,却想立其他兄弟的儿子,他怕自己多心。 可是这皇位,一开始就不属于他们一家子啊。 她已经当过了皇后,是太上皇后了,承明又没有皇后,承明能用的外戚,也还是韦家。 且,这是过继子嗣啊,过继后,礼法上,也都是她韦家的外孙,谁还能对韦家如何不成? 礼法与血缘,本就礼法为先,老二这孩子,自己钻了牛角尖,糊涂啊,这样一来,纵然老三的长子能看明白,可他身后的人呢? 眼见着就要胜利了,结果被后面的弟弟摘了桃子,身后的人也会逼着他争啊。 老二糊涂啊!这不是生怕人不争吗?! 朱棣等人,加上朝臣,也是类似的想法。 “只有朱祁钧是次子,还能越过哥哥们,来势汹汹啊。” 不出意外,这三个重孙儿,瞻圻一开始,看重的就是朱祁钧,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下定决心罢了。 甚至朱棣想得更多,承明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是朱棣小人之心,而是想到朱瞻圻当时给他辩解时,脱口而出的玄武门继承,宗藩清理名正言顺…… 由不得朱棣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思考。 朱棣额头一突一突的,似乎已经预见了夺嫡的腥风血雨。 这孙子是生怕朝政不消停是吗? 胡闹!简直胡闹! 臣子们则是在想,怎么又是个老二?哦不对,人家已经变成老三了,嘶……太孙殿下在皇孙一辈里也是老三…… 这是移情了吧?啊?是吧? 朱瞻垐不可置信,第一个抢到太子这个饼的,居然是他的次子? 虽说这个太子,是被废了的太子,但是…… 这可是太子啊! 还是越过自己这一脉,朱祁钧自己的亲兄长,再越过二哥嫡亲的大哥和三哥血脉的情况下,在过继的三个皇子中,以最小的年龄夺得太子之位。 他儿子可太牛了!就是没守住太子位,那也太牛逼了! 这怎么也算过了一把瘾了啊! 一旁的老五满眼羡慕看着老四,“四哥,你运气真好。” 儿子当了一回太子,后面再来个废太子,虽然废了个儿子,但是四哥这一脉,也算是暂时性的退出舞台,安全了。 老三朱瞻坦抓了抓自己的头,脸色格外纠结复杂,“我没得罪二哥吧?” 【我们先来说一下这几个皇子的具体情况: 朱祁锐,永乐二十一年生,朱瞻坦长子,汉王长孙,汉王亲自取名朱祁锐,次年老五朱瞻域长子出生,逢永乐驾崩不到一月,满月宴等皆未大办,咸熙帝怜其委屈,太子又不曾允其亲征外出,便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了三年,取名朱祁铭。】 朱棣得到了答案,他就说嘛,锐这个锋芒毕露的名字,不像是瞻圻取名的手法。 倒是老二……还以为是瞻圻这个孙儿故意养蛊,合着老二也来插了一脚?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怎么着,生怕火不够大? 那么小的孩子,最难带的几年,你还自己带?真就闲得发慌连带孩子都有意思了? 你这是当的什么皇帝?! 他爹要是能有老二这么能放手,让他来当太子……嘶……太爽了!他家老爷子怎么就不能学一学优秀的孙儿? 朱棣不禁梦了起来,若是他学孙儿,早早就在爹那儿锋芒毕露肩挑一大家子,他爹能像老二这样听话吗? 好像有点难…… 这副本大背景差得有点多…… 【承明元年,梁王长子与次子先后出生,长子为侧室所出,取名朱祁铎,次子为嫡长,承明为其取名为钧,将其带身旁几月后,还于梁王妃,五岁之后,再入麟趾宫教养。】 老四朱瞻垐在兄弟们的眼神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老五和老四平时玩儿得最好,此时说话就不免直白了点,“四哥,你真不怕挨打啊,还先搞出庶子来?” 虽然说他们也是庶子,但是看看爷爷的态度,再看看二哥是什么出身,你就该脑子清醒一点啊! 不说这个,你但凡看一下我朝的藩王继承要求,哪一个不是嫡长一脉继承,曾爷爷的态度也很明显了吧? 就你与众不同,先来一个庶长子?勇士啊! 二哥居然只是给侄儿亲自取名,带在身边几个月,而不是直接踹你,可见二哥当皇帝后是真的脾气好了不少。 或者说,已经没多的心思放在他们这些弟弟身上了。 不过,取名为钧,钧字有取雷霆万钧之势的含义,四哥应该不会领悟不到吧? 老四妻子冷哼了一声,“好你个朱瞻垐,好的不学学坏的,大伯没学爷爷的重视嫡妻,那也没搞出庶长子!” 朱棣良心微微痛了那么一下,合着,他有点误会瞻圻了? 瞻圻对祁钧这孩子不一般,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若是瞻圻不对这孩子好一点,指不定这孩子要受欺负。 “是老四糊涂了。” 瞻圻这孩子孝顺啊,还让兄弟这些孙子辈都给他守了三年孝,而不是一年,太孝顺了! 又道,“钧,是个好字,比老二取的锐更好。” 幸运的是,朱高煦三兄弟在下面摸鱼,没人听到,不然就有得热闹了。 汉王朱瞻壑此时却幽幽一叹,老四都两个孩子了,他还膝下空虚? “二弟,五叔爷是说了我身体能生的吧?” 朱瞻圻一脸笃定,“哥你放心,虽然有点难,但五叔爷和太医的意思,都是能的,慢慢来,压力别太大。” 朱瞻壑的身体能装病作为汉王府的统一借口,想用就用,归根到底,是朱瞻壑身体底子是真的不太行。 所以,“哥你放心,你家有了娃儿,我肯定不会动他们的,毕竟当皇帝的身体素质一定得好!” 你们一脉,肯定安全的! 可不能让大哥你的体弱遗传给了下一代。 汉王朱瞻壑顿时就没了伤感和担忧的心了,别过了脑袋,不想去看自家二弟了,“你可闭嘴吧你。” 不会安慰就别安慰。 也就是我是你亲哥,还打不过你,要不然…… 朱瞻基把自己一生最难过的几件事都想了一遍,这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哈哈,壑弟也有被反向安慰的一天了,合着无师自通阴阳怪气,是二叔一家的传统是吧? 【虽说最开始带朱祁钧是为了敲打梁王,毕竟承明虽然是个牡丹,但却重视礼法体统……嘶,这么一说好奇怪,不管了!总而言之,朱祁钧这个被承明带了一段时间的侄子,终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第59章 如何来钱 太子的选择 所有人都懵了啊, 什么叫学习犯罪?天幕你倒是说清楚啊! 朱棣更是脸色气得发红,天幕的意思是——莫非老朱家要出“罪犯”了不成?! 这传出去,他朱家还有什么脸面? 【不过, 刚开始的时候, 康王和景王的攻势, 相对还是克制的,顶多是在朝堂上找茬, 宫里找茬, 属于正常的争宠争权模式。 就像是承明二十一年,新乡口决堤, 包括次年徐珵外出治水, 他们的做法,顶多是把自己的人混进去混个资历, 却也不会拎不清的去外行指导内行,属于在底线和规则内的较劲。】 一众君臣,顿时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这可是治水! 无论什么争斗,哪怕是贪官, 但凡有点良心,有点脑子, 都知道不能在治水上贪污, 在治水上乱来。 可现在, 照天幕的说法,他们这争斗,没有在治水上添乱,还很庆幸?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三人的争斗, 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 【但是,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无论是政斗还是宫斗,只要要斗,那就不可能避免一个核心问题——钱。 你要养下属,你要收买人心,你要干出政绩,你就得有人有钱吧?而钱,就是开道的资源,听起来很俗,很现实,但这就是真相。 哪怕是承明的己未改革能顺利推行,给其作保的兵力,最底层的逻辑,不也是能养得起兵吗?新政策顺利推行的前提,大明宝钞能焕发活力的前提,不就是江南抄出来足够的钱财和其余资源吗? 所以,要夺嫡,同样不能少了钱财作为支撑。 可问题是——钱怎么来。】 “钱怎么来,这个问题可关键了。”朱棣深以为然,就是他这个皇帝,也得为钱头疼,何况是夺嫡的几个皇子? 他作为皇帝,要名正言顺赚钱,都不是太方便,搞个下西洋还得被官员蛐蛐,逮着花样的损害名声,作为夺嫡的选手,名声就更重要了,要正当途径搞钱,只会更难。 而这个话题,好奇的人,就多了。 谁不想知道,怎么能来钱。 除了故作清高的部分文人,或者家里钱财不缺的权贵富豪,谁会不在意钱呢? 甚至,说着不在意的钱的人,不也在天天用钱吗? 【我们来看看三位选手的经济情况。 首先是康王,魏王长子出身,魏王是承明的嫡亲兄弟,还有太上皇后的补贴,太上皇后去世后,给魏王的遗产也不会少,更别说还有后宫的部分势力。 还是那句话,礼法是礼法,血缘是血缘。 这里就得提到承明朝的后宫了。】 “承明不是孤寡老人……啊不是,一个人吗?怎么就有后宫了。” “你笨呐,承明没后妃,不代表宫廷不存在,不代表太上皇没有后妃啊!” “这要不宗法上都立嫡立长呢,这资源倾斜就不一样,这没有立嫡立长,就是容易有纷争。” “但这是皇位欸,历史上有几个嫡长子继承皇位了的?” 更别提这个皇帝,膝下还没有亲子,那谁是嫡长,说白了,还不是一句话过继的事儿。 【再次众所周知,承明是牡丹,没有实际上的后宫,但后宫在封建王朝,又是客观存在的。 所谓阴阳调和,皇帝为乾,皇后为坤,一个管天,一个管地,但承明朝没有皇后啊,后妃都没有,谁来管理天下的女眷,给女子做表率?谁来引导负责桑蚕礼等相关政务? 还能有谁,只有太上皇后最为适合。 也就造成了,太上皇都在西苑退休养老了,太上皇后也只能为母则刚,给承明托底,主持相应的国家礼仪,作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教育皇嗣,掌管后宫财务,膳食,服饰,主导宫女,女官的选拔等,不至于让宫廷陷入停滞,令下一代君主后宫之中,女官长期失势,太监在内宫大权独揽,以及负责接见内外命妇等一切相应政务。】 太子妃原地沉默了片刻,很是疑惑地抬头,“很辛苦吗?” 权势在手,她都不用退居二线,天幕这还说为母则刚,好像她很辛苦一样,其实这份辛苦,她还挺愿意的。 从这方面来看,儿子孝顺啊! 朱高煦都只当了三年皇帝,还不实权,她呢,一直当着实权的皇后和实权太上皇后,妙啊! 朱棣重点则在后半句上,沉思了起来,女官……他似乎也有点提拔太监过多,后宫有些许不平衡了。 【在孙子辈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宫内的事务自然是太上皇后统一管理,最多再由郭太上贵妃从旁协助,承明同一辈的王妃,哪怕是太上皇后的亲儿媳,也是没有插手宫务的,毕竟不合规矩,王妃已经属于外命妇。】 朱棣神色愈发满意,在他看来,太子妃这是个好的,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他的眼光不错,给儿子找的,都是好儿媳! 而东宫,被提到的郭妃同样眼光灼热,谁能拒绝权力的滋味呢? 协助又如何?那也是亲手过了一遍的权力! 谁能想到,太上皇都退休了,她们这些跟着太上皇的妃嫔,还能重新找到事业呢? 承明朝的国情虽然有点特殊,但在她们看来,特殊一点,那就特殊一点嘛!整个大明,从洪武朝到承明朝,哪一朝又太正常过吗? 洪武年间让太子给贵妃服丧,四大案,建文年间胡亥式自灭满门削藩,永乐年间相对正常一点点,可仁孝皇后去世后,后宫也是再没立后,后宫无主,什么贵妃太子妃,都没有皇后名正言顺。 对比起来,承明一朝,只是后宫没有妃嫔,太上皇后这个长辈代管,相对而言已经很合理了好吧? 【但当太上皇后年老病重后,谁来接管这个后宫,接管命妇的管理,就十分重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承明过继魏王长子朱祁锐为大皇子,大皇子妃乃永康侯徐安之女徐蓉,以唯一一个皇子妃的身份,也是一种堂兄弟中长嫂的身份,名正言顺跟在了太上皇后身边,学习如何管理宫中庶务。】 永康侯徐安一个激灵,怎么还有他们永康侯府的事? 府中出了个皇子妃,正常情况下,当然是喜事,但现在是正常情况下吗? 这是要命的情况啊! 承明陛下,您真的不需要太看重我们! 我徐安还年轻,才继承爵位四年呢,还不想早早知道我永康侯府参与夺嫡还失败了啊! 但当事府的话事人徐安不安,其他的武勋就安了。 “这可是咸熙太上皇的长孙,承明陛下的大侄儿,给大侄儿挑选武勋之女作为妻子,这是对我武将的又一重视啊!” 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承明对皇明祖训的条例,真没太在意,什么娶妻要取良家子女不要接受大臣的进送…… 咱承明陛下直接就选侯爵之女了,这算大臣吗?可太大臣了! 而他们作为武勋,知道承明一直没有忘记他们,那就是天大的喜事,至于永康侯府有没有受到牵连…… 兄弟放心,只要你还有后人,我们这些兄弟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后代的!武勋的牌面不能丢! 朱棣这个朱家现任话事人,神情就很严肃了,天幕中承明的做法,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承明没有真的打算让朱祁锐当太子,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这不是给后来的太子妃树敌增加难度吗?生怕不斗起来不成? 【但是,大皇子妃,却仅仅是大皇子妃,而不是太子妃。 承明二十年之前,大皇子妃管理后宫,接见命妇,尚且需要老一辈的郭贵妃坐镇,虽然积累了自己的人脉,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承明二十年之后,锦衣卫千户之女出身的三皇子妃陈子衿成为太子妃,负责接见命妇,管理宫廷内务。 问题来了,太子妃名正言顺,可康王妃是长子长媳,是魏王府出来的儿媳,太上皇后教出来孙媳妇,权力的过渡,能真正的顺利吗? 别看承明后宫没人,可那么多的宫女,女官,六局之权,能弱到哪儿去?只有掌权,才有更多的话语权,才有更多的——油水,也就是——钱。 谁能轻易舍得放手? 且三个“皇子妃”,老大家的是武勋之女,老二家的是翰林学士之女,老三家的是锦衣卫千户之女,太子妃的出身,于皇权更为忠心,更是自己人,但相对来说,出身和名望也更低。 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妃要真正的顺利行使自己的权力,能轻松吗? 偏偏,承明又是一个只看结果的上司。】 “欸?”朱高煦难得动了动脑子,“从这婚约来看,这是打算祁锐绑定武勋,祁铭从文,然后朱祁钧当储君,两个哥哥辅佐?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美了?” 就连他和老三都没有老老实实服老大呢,还是两个当哥的辅佐一个弟弟?这不是梦吗?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祁钧虽是太子,但优势其实算不上太大,前朝之上,需要抵挡两个兄长,以及背后叔伯的压力,后宫中,太子妃还得直面“长嫂”的压力。 朱祁钧能撑十五年,放在其他朝代,真的很能打了。】 “十五年?” 这可真是个令人惊讶的时间。 就连前太子,现平王,都不禁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把自己换到钧侄孙的位置,自己能作为弟弟,撑十五年吗? 朱高炽摇了摇头,这哪里是作为弟弟撑十五年,这分明是和大半个朝堂角逐十五年。 第60章 没一个完整的太子 要对谁搞宫变? 【但康王并非如此。 景王是想将太子与康王一起给拖下水的, 因为钱这个东西,没人会嫌多,太子缺, 康王也不多, 毕竟康王是与武勋玩儿的, 花钱只会更快。 何况,康王在麟趾宫的藩王兄弟, 秦王一脉, 是兴平郡王之子朱志,相较于朱钟钰的晋王一脉长子身份, 朱志的位置也同样尴尬。 当初秦王朱志均膝下没有合适的子嗣, 这才只能从郡王旁支中,择一子入宫, 他的资源,本就比不上其他兄弟。 也是如此,他同样渴求从龙之功,在他看来, 能继位的太子太少,而康王是承明的嫡亲侄儿, 还是长侄, 十分具有优势。 朱志面对来钱快的诱惑, 做出了和朱钟钰同样的选择,不同的是,康王根本不管钱是从哪儿来的。】 朱棣微微摇头,兄弟几个都争锋十多年了, 越是这个时候, 越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的关口, 钱还能突然增多,但凡谨慎一点,都该跟太子一样详查的。 还是莫非在康王眼中,太子钱也多了,大家就都一样了? 【太子的钱袋子和康王的钱袋子都越来越大,只是一个榨取的是外族的钱财,一个搜刮的是汉人自己的钱财,从民间到上层,再从上层,扩散到民间。 这看似与太子并无太大的直接关系,太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外族的稳定性,但……】 “但他是太子,他没有及时制止这种行为,便是在等康王的过错增大,他与景王,此时已经没有了区别,他忘了他是太子,是储君,最应该先国后私。” 朱瞻圻颇为平静的道出原因。 他当然知道太子之位艰难,但那又如何?觉得难,可以不当,但既然当了太子,那就要先忘记自己是个人。这才到哪儿?十几年便忍不住了,拿百姓做诱饵了,以后呢? 【太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而是让这种模式在民间进行了发展,存了与景王同等心思,都想做渔翁,在承明看来,这就是太子的失责。 以百姓做赌注,注定不会有赢家。 纸也终究包不住火,但最先戳破这张纸的,不是自认稳坐钓鱼台的太子和景王,而是一直暗中观察的诚王朱瞻垹。 没错,作为承明最小的弟弟,诚王自小就养尊处优,享受着几乎最优等的一切,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野心呢? 谁又能想到,诚王还存着兄终弟及,当皇太弟的心思呢? 在太子一转攻势,在康王花钱更为豪横,景王竟还一点不着急的时候,诚王就察觉了不对。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衣无缝,只要做了,就有痕迹,何况,敢夺嫡之人,根本没有庸才。】 郭妃惊讶地抱起了她才五岁的小儿子,“你个鬼机灵,胆子不小啊!” 身为承明的兄弟,还是最小的弟弟,本该最安全才对,结果还主动踏进夺嫡的漩涡。 郭妃摸着小儿子的脑袋,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叮嘱道,“我的儿啊,咱们郭家起复本就不易,能重新得有爵位,还有两个亲王,该知足了。” “你不该掺和的,糊涂啊。” 才五岁的朱瞻垹看看天幕,看看郭妃,努力消化着过多的信息。 【面对诚王的早早告发,结局就是,所有人都没有讨得到好,包括只是告发的诚王。】 郭妃叹气,她就知道。 【在承明眼中,这群皇子的夺嫡,已经破了底线,严重损害到了百姓。 徽州知府对商人吕顺的避重就轻的定性,没有让民间受到损失的百姓拿回自己应有的钱财,也没有让其他百姓,认识到传销的严重性,以至于更多的百姓受到蒙骗,罪大恶极。 而主动压下此事的朱奠墠,罪行更为恶劣。 朱钟钰仿照式圈钱,虽然集中上层圈子,但最终承担这些损失的,归根结底,仍旧是百姓。 虽太子及时压下,清扫痕迹,转移向外,但并不无辜,没有停下来的朱志和康王,就更是错上加错。 而太子,十多年来都坚持住了,偏生为了打压下兄弟们,做了与景王同样的推波助澜之事,已经是忘却了自己的本分,先自己后百姓,在承明眼中,已经不足以当太子。 太子辩解,他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阻止这样的行为,他没有想到康王他们也这样,难道兄弟们的恶行,也要算在他头上吗?他根本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兄弟们在干什么。 承明就问:那诚王如何顺利就查到了康王头上?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参与了,唯有你对外,你就是无辜的清醒的?朕会舍不得因此废你? 你以为,只有你在当黄雀?可你是太子,你是最不该拿民生做诱饵的。 太子言两位兄长紧追不放,他实在没有办法。 这就有了承明的名言:连太子之位都守不住,何以守天下?朕当初皇孙之身,尚能牵制大伯的东宫一家,太宗驾崩后,更能干脆利落给汉王府腾位置,继位后国库空虚,朕还要抽出手与南方士绅较量将他们革除,朕的压力比你小吗? 嗯……怎么说呢…… 古代雄主的固定栏目了,没一个完整的太子:)】 “什么叫没有完整的太子啊?” 民间的普通民众,需要书生们的中译中,才能完整的吃瓜。 “秦始皇知道不?第一个皇帝,虽然也是暴君,但也是雄主,没有太子,秦二世自己把秦国给灭了。” “嚯,这不就是出了败家玩意儿吗?” “对,还有汉高祖刘邦,太子倒是完整,但后续的皇位,也不是太子的血脉。” “再说汉武帝,巫蛊之祸,太子不想学秦始皇长子,拿刀了,还是死了。” “还有唐太宗,是明君,但也是雄主,第一任太子,还是造反。” “宋太祖最后也是兄终弟及。” “咱们大明的第一任太子,也病死了。” “说起来,咱们当今陛下的太子,天幕中算完整吗?” “现在反正是请辞了的,天幕中……陛下在的时候,好歹是完整的,也算独树一帜了。” 百姓想了想天幕中被抹了脖子的太子,目露怀疑:这算完整吗?完整的尸身? 目前还完整的大伯朱高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他该说什么? 天幕中他这个雄主手下的太子倒是完整了,却是在雄主驾崩后就完整的继续去孝顺老爹了…… 这完整的,和不完整也没什么区别了。 朱瞻基欲言又止,还是没止住,对朱瞻圻说,“你这个要求……是不是太难为人了?” 真当大帝是什么很容易获取的家传后代吗? 那钧侄儿能在你手底下撑十多年,这才小小反击一下,还不是主动攻击,只是顺水推舟,已经是大大的人才了,这抗压能力可太强了! 爷爷当初封我当太孙,对我的要求,也不是能有再来一次奉天靖难的能力啊。 这样对比下来,朱瞻基觉得,他似乎有些共情反过来夸爷爷仁君的江南人士了,对比承明,爷爷是真的仁义啊! 仁义的朱棣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太孙朱瞻圻身上,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太子朱高煦身上,眼神带着鼓励与庆幸,幸好,幸好老二的身子骨好,生了那么多的孩子,孙儿再生重孙儿,应该……能够太孙折腾了吧? 朱高煦猛不丁打了个冷颤,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朱棣的视线,视力极佳的朱高煦,此刻却看着这眼神,有些头皮发麻,赶紧挪开了眼。 朱家自己人尚且如此,臣子们就更是无语了。 “这是鼓励太子将其余兄弟都砍了吗?” “怪不得后来的夺嫡,更明火执仗呢。” 这根本就是已经看清了承明的态度,可不管你们讲什么兄弟感情,只要能坐稳位置,不涉及到民间,承明才不管你怎么坐稳的。 承明,完完全全,是一个唯结果论的皇帝,根本不给臣子和子孙们,搞什么虚的。 不少正统儒家文人,却叹了口气,一脸担忧,“这样不好,长此以往,皇家角逐出来的帝王,岂非少了亲情等人味?这是祸起之兆啊。” 不懂得感情,不懂得人情,又如何能对百姓有情呢? 可惜,他们的想法,并不能影响天幕中的承明,也影响不了,现在的太孙。 【于是,承明三十五年三月十七: 朱志贬为庶人,抄家,除皇家玉牒,不足以偿还受害者的金额部分,由兴平郡王府和秦王府填补; 朱钟钰废除郡王爵位; 康王朱祁锐御下无能,加之失察之罪,除皇子之身,归还魏王膝下,贬为庶人; 朱奠墠为一己之私,不顾民生,干涉司法,影响恶劣,赐死,抄家,全家流放三千里。 宁王教导不严,未及时制止,宁王府俸禄减半,除嫡长一脉爵位保留,其余均贬为庶人,徽州府受害百姓损失钱财,由宁王府填补; 景王朱祁铭赞同以百姓而饵,同样行为恶劣,抄家,除皇家玉牒,贬为庶人,其父陈王朱瞻域罚俸三年; 诚王朱瞻垹冲动莽撞,沉稳不足,以大欺小,着降爵为静思郡王。】 现在还活着的老宁王眼皮一阵狂跳,这一波,宁王府虽然没被全部消消乐,看似只死了一个主谋,可抄家,流放三千里,还有之后对整个宁王府的除爵,只保留了主脉…… 宁王府再也无力回天,其余藩王,也不可能不来蚕食势弱的“宁王府”,宁王府会逐渐成为其余藩王和当地官员的血包…… 第61章 明章帝的章 朱棣也想报官 一众兄弟看勇士一样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老五, “你儿子胆子都好大啊!” 老三朱瞻坦更是佩服得连连摇头,“二哥就是政变上位,侄儿只有一个金吾前卫就敢干, 年轻人呐。” 而且, 这些小年轻是不知道二哥的武力值吗?病重的老虎, 那也是虎啊!何况还是疑心病很重的虎…… 老五重点则在“已逝”两字上,“我比二哥年轻, 比二哥操心更少, 怎么我还先没了?”这合理吗? “而且不是说四哥五十多是死得早吗?我难道就晚了吗?” 奉天殿外的汉王朱瞻壑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这都承明三十八年了, 都有人不要命的敢宫变了, 还没有提到他的儿子,可见是安全的。 朱瞻壑面前的宣纸之上, 一众兄弟,没有被划掉的,也只剩下了两个:老七朱瞻墿和小十朱瞻。 而其余兄弟,或者说, 他们的子嗣,全部都已经上了夺嫡的棋盘。 当然, 此刻心情最为沉重的, 是辽王朱植。 他辽王府, 送入麟趾宫的,是火行的“长辈”就罢了,还能说是没有合适的小娃娃,但是你要参与夺嫡, 混一个从龙之功, 也不能这么直接莽吧? 人家混从龙之功, 你这是混什么?混造反的抄家套餐?这是送了个糊涂蛋给全家送终啊! 果不其然: 【结果不出意外,一个没有跑掉,陈王一脉,辽王一脉,通通赐死,方家更是诛九族。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承明以绝对不容置疑的姿态,连灭两座王府的威慑,告诉满朝文武,告诉所有争取储君之位的小辈: 他是病了,不是死了。如果以为他要死了,那死的是谁,是哪一族,哪一家,就犹未可知了。 朝堂,也陷入了两三年的安静期。 不过,从承明之后的身体素质来看,很难不怀疑承明病重的真假。】 咕噜—— 有人咽了口唾沫,不是吧?真钓鱼? 而且…… “连灭两座王府,还是全灭……” “一个是自己兄弟的所有后人,一个是——老牌的塞王府邸……” 虽然造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但承明如此干脆利索的王府灭门消消乐……谁能不胆寒呢? 朱棣一颗心却是更稳了,承明兵权很稳嘛,这是好事! 藩王直接少了一个,更是大好事! 当然了,与朱棣的安心不同,辽王一张脸黑得那叫一个深沉,他好不容易表了态,他辽王府愿做西出开拓的先锋,给后人重新开了一条后路。 结果呢?天幕中,辽王府的后人,自己又把这条路给他堵上了! 这放在老四眼里,那不就是辽王府一直就没安分过吗? 在所有兄弟都能进步的当口,辽王府停滞不前,这不比挖心还难受? 宁王府虽然也参与了夺嫡,可人家好歹没直接造反啊! 辽王捂住了自己心口,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了,纯粹是被气的! “孽障啊……” 朱瞻圻作为前辈发出锐评,“只一个守门的就敢宫变,也不想想,就算不考虑皇帝是否真的病重了,管理是否松懈了,那么多兄弟都虎视眈眈呢,就你急?自寻死路。” 朱瞻基默默喝茶,需要缓缓。 【而这个时候,未来的明章帝,又在干什么呢?】 对啊,还没说明章帝在哪儿,是谁的子嗣呢! 【自然是,在为了发展民生,当法外狂徒啊。】 啊? “这什么话?” “什么叫为了民生,去当法外狂徒?” “难道是带着百姓做山贼强盗,敢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至于这么野吧? 不会吧不会吧? 【其实我感觉,明章帝能上位成功,很大程度上,在于其他兄弟,根本就不认为他是夺嫡的苗子,就算承明将明章给下放出去,其他兄弟,也只会觉得承明是终于眼睛好了,受不了明章了,把他赶出去还京师一个清净了,因为明章帝实在是——太随心所欲了。 如果说,登基后的明章帝,好歹还克制了自己,符合了“章”这个谥号,那明章帝未登基前,可谓是“章”的反义,全然诠释了,什么叫:打架斗殴曰章;无视法度曰章;出口成脏曰章;兵法诡道曰章;恶名远扬曰章。】 一众年老的老大人们,就连吕尚书,都陷入了沉思,谥法解的原文,对于章是怎解释的来着? 这样的一个皇子上位,合理吗? “难道是示敌以弱,扮猪吃老虎吗?” “我感觉不太像……” “如果是装的,那从小都能装,还能让其他兄弟都相信……” 难道又是一个承明? 朱家运气真就这么好的?能出这么多的怪物?不至于吧? 武勋面面相觑,“兵法?” 他们很高兴连着几代皇帝都懂兵法,但是放在这里,他们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词儿呢? 【明章帝,承明十四年生,魏王朱瞻坦第四子,也是幼子,魏王取名朱祁钤,但彼时魏王常年外出行军,其余三个兄长,长兄已经开始跟着魏王学习军中事务,二兄三兄与他同样年龄差距大,又不是一母同胞。 承明见状,待朱祁钤能启蒙后,就接入了麟趾宫教养,并让年长了朱祁钤五岁的汉王世子朱祁锦进行照看。】 朱瞻壑终于露出了最为真诚的笑容,五叔爷和太医说得没错,他还能生! 朱祁锦,锦…… 好名字啊,一个只要不生出多余的心思,就一生稳妥的名字啊。 【幸运的是,麟趾宫里的老师个个都很厉害,教导出来的学生,没有庸才。 不幸的是,朱祁锦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还是汉王府的独生子,王府的独生子啊,什么概念? 朱祁锦理解中的照顾,就是汉王夫妻和承明对他这个独生子的态度,什么意思呢?那就是只要不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要什么都可以。 于是,一个有靠山,有军师,自己还有脑子的熊孩子,就此诞生了。】 朱瞻圻低头,挠了挠自己鼻尖,朱瞻壑缓缓眨了眨眼,慢悠悠在纸上划拉着什么,像是很忙的样子。 【如果说,废太子朱祁钧的“熊”,是年少时期在乾清宫玩闹的活泼,是皇家内部的孩童的顽皮,那朱祁钤的“熊”,就是真正的魔童降世,他甚至幼年在麟趾宫,在大本堂,就开始和承明以及一众老师们,斗智斗勇。】 朱棣这个朱家族长,又有些不自在了,怎么能和老师斗智斗勇呢?这不是给外人错觉,他们朱家人不爱学习吗? 朱棣自认,自己还是道德感太高了。 再看看太子太孙父子俩,就连这个被顶撞的承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呢。 此时的朱瞻圻,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明这孩子聪明。”能当皇帝的,哪儿能是正常人啊。 与朱棣的自家人要脸不同,民间就很热闹了。 论起家里的熊孩子,这就很有讨论度了,这是不分阶级的。 【承明很重视教育,无论是民间的教育,还是朱家的教育。 重启的大本堂,作为朱家子的学堂,有严格的时间管理制度。 辰时(7点-9点)初进入学堂食用早餐,半个时辰后开始上课,每半个时辰一堂课,其包含一刻钟休息时间,午时(11点-1点)用餐及午休,未时恢复授课,下午酉时三刻(五点四十五)放学。 假期上,五日一休,正旦,元宵,万寿圣节,端午,乞巧,中秋,重阳等节气,按例放假。 上课期间,五日一小测,一月一小考,一季一大考,大考成绩均予以公示,并发予父母。 授课的学士,手中若多次有不合格者,无进步者,影响年终奖金考核……】 朱棣彻底坐正了,满脸震惊,“一天就这么点上课时间,还这么多假?” 就这?就这?那朱祁钤这个重孙,还斗智斗勇什么?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在洪武朝的大本堂…… 坐不住的,岂止是朱棣,一众老藩王,也有点心里不得劲,想找心理委员了。 “太孙,你这也太放纵我朱家子嗣了,不能惯着啊,你看看朱祁钤,这就是不知好歹!”代王率先开口。 岷王也开团秒跟,对着如今的宗人令楚王,和大本堂负责人庆王道,“六哥,十六,太孙还小,哪里懂什么教育,太心软了,这不行!我们朱家的教育,怎么能享乐呢?”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上课时间表,可不就是享乐吗? 朱瞻圻没有体会过太祖时期的子孙教育,但朱瞻圻觉得,学习还是劳逸结合的好,年纪轻轻就天天读书,对身高和眼睛都不好,还容易触发厌学情绪。 “既然是章帝,就说明我的教育,就结果而言,是没有问题的。”朱瞻圻一句话,完成绝杀。 你可以不相信文臣的骨气,但你不能不相信他们定下的庙号和谥号,在这上面,他们是有点本事的。 只是老师们,就有些苦了,怎么还要影响他们的年终呢?之前也没说啊。 哦,可能是现在适龄的皇家学子,还太少了,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他们担心的,从谥号来看,章帝在治国上,的确有点本事,但,这并不能代表,他是一个学堂里的好学生啊,所以,若是在出现这样的“熊孩子”,他们这些老师,该怎么办呢? 老师们忧心忡忡地等着天幕继续剧透,他们好抽丝剥茧去探寻他们的未来。 【这个时间安排,对比洪武时期的皇子教育,可谓是放了海,但对于学生而言,上学就是噩梦,早起就是噩梦,考试就是噩梦,告家长更是噩梦,不需要理由,就是噩梦!】 第62章 知府大人黑吃黑 本地帮派太有礼貌了 天幕放出了舆图, 圈出了敦煌的位置。 但其实,不等天幕放出来,永乐君臣, 都知道敦煌在哪儿。 “敦煌!” “敦煌府!沙州卫区域?果然, 承明朝这些区域, 早该进入行政管理范围了。”而不是更多靠卫所的兵力压制。 敏锐的中枢老臣,瞬间意识到了承明的识人用人能力, 以及对朱祁钤的看重。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汉时的河西四郡之一!是西域进入中原的重要门户! 魏晋南北朝时期, 前凉更是给敦煌改名沙州,在敦煌建郡, 甚是成为过西凉的国都。 再往后, 隋唐时期,也仍旧是确保丝绸之路畅通的重要节点。 敦煌的位置, 哪怕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有过短暂的落寞,但并不代表,敦煌没有了价值。 大明要开疆拓土, 海上陆上双向发展,敦煌, 就是一个重要的门户。 只是现在, 那部分地区, 还是关西七位管辖区域,发展情况远比不上内地。 而承明时期要划分行省,重新发展起来,无论是历史文化, 还是军事布防, 经济的治理, 游牧百姓与汉人百姓的共处,都绝非易事。 “再没有比公子钤的流氓性格,放到社情复杂的敦煌,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明章帝为何是法外狂徒,在这样的地区搞发展,太老实,根本镇不住场子。 可反过来想,一旦能镇住场子了,在敦煌,在承明的隐晦支持下,在公子钤的夺嫡候选人的身份下,未必不能军政一把抓。 如此一来…… 这哪里是下放,这才是真正的历练与考验。 是蛟还是龙,承明能通过一个敦煌,看得清清楚楚。 且……仅仅只是一个敦煌吗? 【承明十年,承明将西宁卫,凉州卫,肃州卫及其管辖的关西七卫区域,统一规划为凉州承宣布政使司,即凉州省。 并将其南方以下乌思藏都司,朵甘都司重新划分所属区域,是为青海与山藏二省。】 从卫所和都司管理,到真正定义为行省,朱棣因各种原因而上下起伏的心脏,也终于回归正常的节奏,并与有荣焉。 他大明的继承人,明主! “待将亦力把里北部也收复后,西域都司便完备了,再在瞻圻手中几年,便是西域省!” 一旁的内侍眼皮一跳,看着朱棣雀跃的,隐隐有些心动的眼神:这是又想出征了?! 【但在实际的管理之中,仍旧是卫所管理为主,以武卫文。 这些区域,并非都单纯的,以汉人为主,且地势偏僻难行,要真正做到文化的融入,区域的发展,各族的稳定共生,全然汉化,并非易事。 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也曾陆陆续续派遣官员到这些地方进行行政治理与教育发展,环境改善。 但事实就是,哪怕是贯通东西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凉州区域,发展是发展,治理是治理,稳定是稳定。】 天幕说到这儿,老大人们也颇为难受地叹气,“安史之乱后,沙州便被吐蕃占领,而后几百年,沙州,或者说,敦煌区域,就少有在我汉人领域中稳定发展过。 但蒙元疆域扩大前,好歹外族也重视敦煌区域,哎……” 这些地方,才收回来多少年呐?哪里是那么容易发展,容易彻底稳定的。 要彻底稳定这些地区,收心这些地区,做到彻底的汉化归附,就注定要在当地治“民”、治“夷”、治“军”。 【承明三十五年之前,承明其实也一直不间断的派遣着官员外放,更是鼓励秀才举人等前往偏远地区支教。 也是在承明和国库的大力支持和发展下,这些地区,包括西域,南蒙、北蒙,甚至是东北的三省,至少所有的少数民族等夷人,已经全然能使用汉语进行交谈。 只是,民风依旧彪悍,行走在律法之外的行为,也相对过多,与各自周边地区的冲突,甚至是省内内部的冲突,也不少,根本止不住。 而且相较于震洲这种外面的大陆,还能直接强行教育,在外的海外蛮夷更为蒙昧,新的思想,新的火力,是可以直接覆盖的。 但是本土之上的,反而只能一步一步来。 这就是到了承明三十五年,仍旧难以治理,承明直接将敦煌府扔给朱祁钤这个流氓的原因。】 不少相对贫困的秀才抓捕住了关键词,“国库的大力支持?” 去这些地方教学,自然是艰难的,但要是国库的大力支持,那……那也不是不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工作是不能找到人干的,如果找不到,那一定是待遇还没给够。 名士和大儒们,同样激动,“全然能够使用汉语交流?这样的汉化程度,承明陛下居然还不满意?” “果然是正统的行王道的君主!” 什么暴君!在得知承明对海外都进行汉化,大明是万国之师的时候,承明就是最为正统的王道之君! 在得知永明学宫的发展理念后,太孙更是成为了他们的拥簇! 至于江南那些已经轮回的故人,他们很熟吗?死道友不死贫道懂不懂?牺牲一群江南乡绅,换得天下文人繁盛,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这是好事啊! 【又为何是敦煌呢? 敦煌所属凉州,而凉州,上承蒙古,下达西海,左通西域,右连中原,玉门关与阳关更是屏卫着敦煌,这还仅仅是大明以内,敦煌的位置。 也因其特殊的位置,敦煌,承载着两千多年的,中原与游牧民族的,与外夷邦国的,多种文化的共生。 敦煌,敦煌莫高窟,河西走廊,亦是以中原文明为主,包容各方文化与艺术的,文化的殿堂。 军事,经济,文化的发展,均离不开敦煌,均能汇聚于敦煌。 承明,又怎么可能,会甘心于,去缓慢发展,这样一个关键之地? 朱祁钤,这个在京中毫无礼教的朱家子,却承担着承明的期望。】 文官们顿时来劲了,“什么叫以中原文明为主,所有文明,都是中原文明的分支!这章小姑娘太不注意细节!” “都在各大洲各国建汉师馆教化万国了,居然还能这样失误,看来我们这次得再努努力。” “都是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等时期的锅,拖了后腿!” “所以我们得彻底让九洲只有一个声音!” “说什么话呢,说得我们很霸道一样,分明是让大九洲,都只承认一个文明!” “不需要谁承认,文明的发展,本就是一个中心向外扩张,自始至终,都只有我炎黄的华夏文明。倒是我中洲内部的王化,需要更加严谨了。” 【朱祁钤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君子,嗯……应该说他本来就不是君子,我们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看待一个承明朝夺嫡的胜利者。 朱祁钤化名齐章赴敦煌任知府,这化名老实说,在有心人眼里跟没藏一样,事实上,任职后朱祁钤,本身也没刻意掩藏自己的身份,甚至还靠着朱家子的身份,行了不少不法之事。】 天幕下的众人,再一次有些难崩。 祁字辈,就化姓为齐,至于章……钤本就有图章的意思,可不就是没费什么脑子的化名。 更难崩的是: “天幕的意思是说,他故意用皇室子孙的身份,自己给自己当靠山行不法之事……这……” 【咱不走寻常路的明章帝,一开始就没有按时赴任。】 “啊???” 大明民众,再一次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是不是,太不走寻常路了? “都说了是储君候选人的考核,别人巴不得早点赴任了解民生做出成绩,这公子钤……” “这下怕是整个敦煌官府,谁不知道齐章是关系户啊。” 不是关系户,谁敢这么干? “这是对当地官员的下马威吗?” “不懂。” 不说百姓和书生不懂,就连文武百官,都有些看不太明白了。 【此时的敦煌,地理位置当然还是重要的,毕竟陆上丝绸之路已经重启,但是在海贸的兴盛发展下,路陆上丝绸之路发展相对较为缓慢。 不仅是有海上竞争的问题,还有民生彪悍,治安不太好的问题。 朱祁钤扮作商队要西出阳关,但是呢……因为货物过多,护卫又太少,被当地人给打劫了,没错,被打劫了。】 朱瞻基顿时看向了朱瞻圻,“学的你钓鱼执法?” 一个皇室子弟,朝堂官员,不是钓鱼执法,闲得发慌扮作商人。 朱瞻圻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哦。” 【面对本地派的打劫,朱祁钤及其护镖的队伍,很容易就被“制服”了,几车的丝绸瓷器茶叶被抢劫一空。 但是,就在本地派大为高兴之际,朱祁钤灵活的给众人,展示了一番,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本地派其实还是很礼貌的,只劫财不伤人,但无奈遇到了不讲究的朱祁钤。 在二当家卢桐下令放人,将货物拖回镇里的时候,朱祁钤直接跌倒在地,捂住胸口,皇家龙纹玉佩和知府任命文书就那么巧,一起给掉了出来。 据卢桐二当家晚年回忆所说:他当时就那么吵嚷着自己要死了,敦煌有人要造反呐,朝廷一定要平叛呐之类的,还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血浆糊在身上,拉着我的衣角,力气大得根本看不出哪里要死了!更可气的是那些划水的护卫也一起倒在地上!】 中枢老臣和朱家宗亲们,同时看向了朱瞻圻,朱瞻基再次充当了嘴替,“和你一个模样。” 第63章 天子,亦不可轻废 朱棣:那能一样吗? “公子钤虽然行事不拘一格, 但大是大非上,的确像是承明陛下教出来的。” “也是,毕竟天幕说公子钤少时就能给承明陛下添乱, 斗智斗勇, 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毕竟, 若真没有大局观,也不会被放到敦煌这个位置。” 【敦煌, 逐渐聚集起了一批走不出敦煌的学者, 敦煌足以研究的内容,需要修复, 需要整理, 需要著书讲述的,太多了。 敦煌的文, 开始在千年的蓄力后,破芽而出,茁壮成长。 承明三十八年,宫中发生了一场各方都失败的宫变, 承明也对在外的储君候选人,做出了第一批的评价。 敦煌的商业还未全兴, 敦煌的璀璨文化, 还未全部宣扬, 但承明却知晓全程。 敦煌府知府“齐章”,授尚书衔,同时掌管凉州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 这样的提拔速度,无论是在正常的官员提拔升迁中, 还是在储君候选人之中, 都显得格外突出。 一省的三权, 除军事外,朱祁钤已经全权掌管。 其余储君候选者,纵然此刻反应过来朱祁钤在承明那里的真正地位,也无济于事。 大皇子朱祁钧被废除太子之位的原因,这个前车之鉴还摆在这里,还有刚刚被灭门的两座王府,让他们根本不敢在此刻生事。 又四年,承明七十大寿,正式过继朱祁钤为二皇子,以吴王之身,掌凉州、青海、山藏、天山四省,予调兵之权。】 “不是?真就七十岁了,才再过继子嗣?”朱瞻基愈发佩服朱瞻圻了,“你是对自己寿命多有自信?” 朱瞻壑则是在沉思,“之前就只有钧侄儿一个皇子?你不会真动了复立太子的心思吧?” 毕竟这种情况,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哪天承明一不小心突然就驾崩了,什么都不好说,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那……那住在蕉园的,唯一一个皇子,还是当过太子的,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上位的概率,是最大的。 可若是再立其他人为太子,那还活着的废太子…… 朱瞻壑想到这儿,寒毛一竖,朱祁钧注定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承明死得突然他能趁机上位,要么……新帝的眼中钉。 这样一看……朱瞻圻对自家兄弟,当真是算可以了,好歹没有算计致死。 哦,天幕中堂兄一家除外,谁让堂兄身份特殊呢。 惊讶的,何止朱瞻壑。 “吴王?” 此刻心情最为复杂的,便是周王朱橚了。 最开始,他的封号,就是吴王,吴王啊,在大明,是不能轻易封的。 大明太祖朱元璋,曾就就是吴国公、吴王。 虽然后来立国号为明,没有立“吴”,但那是为了政权的合法性,因为“吴国公”,是韩宋政权封的。 若是立国号为“吴”,那就是这就是要继承韩宋政权的法统。 显然,朱元璋并不想如此,他甚至认为韩宋政权是伪朝。 大明,是元朝之后的国家。 这便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大明终始。 但即使如此,也并不代表,吴王这个太祖曾经的封号,能轻易予人。 大明立国后的吴王有谁? 朱元璋第五子朱橚,洪武元年,七岁封吴王,但洪武十一年,也改封了周王。 第二个吴王,是建文元年,建文封朱标第三子,开平忠武王常遇春之外孙朱允熥为吴王。 至于结局,那就是永乐陛下改封广泽王,不久后为庶人。 现在,承明封他的二皇子为吴王,还是一个,予调兵之权的吴王。 “调兵之权,还是……整个西部的调兵之权?” “既给了这么大的权限,怎么不直接封太子,这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人学秦朝,再来次矫诏,继承人在外怎么办?” 没想到,第一个着急的,居然是太子朱高煦。 也是,天幕中他们能上位,抓住的时机,不就是皇帝驾崩,与继承人隔得远,还没反应过来吗? 朱瞻圻,“……可能,我身体还好?” 我都给兵了,再封太子,这不是相当于把老本儿都交出去了吗?还是交给一个年富力强的邪修,这也太不安全了。 朱棣重点则在于,“行省直接以天山命名?这么偷懒?” 以及……“关西七卫区域瞻圻直接用汉时凉州命名,天山区域所处西域,却不用西域之名……” “天山与山藏以西,此时也已经是我大明领土了?” 早知道大明会是世界之巅,也早知道承明开疆扩土,但只在承明一朝就能扩到西域以西…… “好孙儿!” 不就是把继承人放出去了吗?这是什么大事吗?乱不了的,乱不了的! 【什么概念呢?这四省军政一把抓,便是掌控了大明陆上贯穿东西的门户。 也是这几年的辖制四省之权,令朱祁钤继位之后,对于四省以西的边缘卫所管理地界,就显得更为得心应手。 而这四省,也因有潜龙的坐镇管理,完全融入中原文明,有华夏龙脉之祖之称的昆仑山脉,也终于彻底与华夏,再不分离。 当然了,昆仑到底属于天山省还是属于山藏省,这个问题,争到了现在,也没个定论,谁让昆仑在两省交界处呢? 至于青海,也妄图加入争抢,被两省一致给拍开了,可怜哦。】 不知道青海省具体包含哪些区域,但就在“青海”这个湖周边的大明子民顿时不服了,也不管自己到底知不知道昆仑山是哪座山,“昆仑山就是我们的!” 【回到储君之位,对于承明的决定,以及赋予吴王的权力,其他祁字辈又不是第一轮夺嫡的康王和景王,谁敢直接表示质疑? 但到底是朱家子,要说其他人就直接放弃了,那也不可能。 卧底,刺客,毒杀,是最后时间内的通用招式,甚至朱祁钤都不能分清,每次挡回去的背后之人,到底是哪个兄弟。】 朱高炽朱高燧,包括被带飞的朱高煦,哥三俩一下就转过了头,“侄儿,这是不是有点越线了?这让后人学了去,万一好苗子被早早毒死了怎么办?” 朱瞻圻思考了下,逻辑严密回答道,“弱冠前应该都在宫里,谁敢在宫里下毒搞刺杀,那不是挑衅我吗?” 至于出宫后,连兄弟都防不了,还怎么防有异心的臣子? 那可是皇位啊!赢家通吃啊! 【承明四十五年,继于谦王强等人先后去世后,六十六岁的徐珵也先承明一步而去。】 已经在外地的三人哭笑不得,怎么这还有他们的事儿了?还是告诉他们去世时间。 【新人终究不如老人,承明四十六年,身体沉疴,越发力不从心的承明,终于召回了在外的吴王,于七月,册封太子。】 徐珵眼泪说来就来,“承明陛下心里有我!” 天幕说的于谦王强,徐珵就当看不见。 反正他们三最后一个走的是他。 等等,王强王千之,怎么这个时候都还跟他和于谦一起出现? “这个家伙,不声不响的,不老实啊。”这也是个劲敌! 朱棣的好心情还未散,此刻更是开怀:看嘛,好孙儿心里有数的!他们这种老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身体没数,承明能不能料理朝政,承明自己不清楚?他能不能上战场,他还能不清楚? 【八月,予太子监国之权。 次年,太子以年终考核,试探性召回部分在外的祁字辈兄弟,承明默认。 又两年,承明四十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帝崩。 同日,废太子朱祁钧随先帝而去。 三十六岁的朱祁钤,继位皇帝,大明又一次完成了皇权的交接。 同年之内,除一直未曾参与夺嫡的汉王朱瞻壑、福王朱瞻墿和禄王朱瞻家的子嗣,其余祁字辈堂兄弟,皆因各种原因,或降爵,或贬为庶人,或赐死。 而这,也再次给朱家后人,打了一个样板,只不过,后面的人,更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毕竟,承明朝的夺嫡,是堂兄弟的争夺,承明礼法上的子嗣,也就两个。 明章既不可能,也没必要不给叔伯留下儿子传承王位。 但是从明章开始就不一样了,毕竟明章一朝的夺嫡选手,全是明章帝的亲儿子,只要活着,就是礼法上的对手。 于是——胜者唯一。】 臣子们表示这太正常了,又是靖难又是东宫事变又是承明朝的生死夺嫡,这调就已经给定下来了,后代可不得遵守并发扬吗? “还好还好,我们这些老家伙,这次安全了。” 好歹天幕出现后,如今这一朝的皇权交接,是注定平稳的。 这一次的平稳,好歹也能给下一代,开个平稳交接的好头吧? 众臣祈祷,这一次,更想皇权稳定交接的,却是武勋。 毕竟武勋啊,只要跟兵相关,再沾染上夺嫡,那一不小心,就是九族共进退了,风险高啊。 至于朱家宗藩们…… 只能说,天幕天窗开得好,如今这个结果,他们居然觉得,还真是留命了,居然没有全杀欸!这也太良心了! 朱瞻圻的弟弟们,彻底服了,“二哥这也太能活了。” 七十七岁啊,帝王中,绝对的长寿的了。 不说寿命,光是执政时间,不算当太子时候,承明四十九年啊,多少皇帝都活不过四十九。 朱瞻圻很满意,这么看来,朱家的基因,本来就不错的嘛,哪儿就那么容易短命,易溶于水了? 第64章 皇帝的私心 不甘心的阿鲁台 朱高炽父子忽然就很庆幸了, 虽然天幕中他们东宫一家全灭了,但好歹……但好歹名声保住了啊! 要真是像景王一样,顺水推舟将自己推成了主谋, 还在史书上留下了恶名, 嘶…… 杀人诛心, 不外如是。 朱棣则是没忍住笑了,瞻圻这个孙儿, 一如既往在意“名”。 名声与名, 是两个概念,而瞻圻, 却最擅运用士大夫们的利器、王朝稳固的礼法制度中, 关键的一点——“名”。 【天幕中,新旧两任太子, 神色各不相同,但无疑,都又学到了一招。 只是,承明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 给他们具体消化了。 承明伸手,靠得最近的朱祁钧连忙将自己的手搭过去, 给承明借力, 朱祁钤也站了起来。 给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 承明缓缓深吸了片刻,这才再度开口,“你问我,为何是祁钤, 可你自己也说了, 他不要脸。 祁钧, 大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快,你更适合当汉唐时期的君主,或者说宋时的君主,你自可有一番作为,可在大明,不行。” 承明已经不是在给朱祁钧答案,而是在给两个朱家子孙上课,“己未年,我几乎是清洗了江南的士绅集团,可利益集团,是斩之不尽的,资本,是随时可以寄生的。 能被臣子猜到想法的,传统的君主,在大明,更大的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裹胁,过渡出自己的权力,直至——失权。”】 无数地主乡绅,再一次感觉脖子一凉,怎么还没忘记他们呢? 他们真的跟江南那群人不一样! 臣子们也终于明白,为何没有史官记录,章不鱼的讲解资料中,也为何没有涉及到这一块儿了。 这是年老的皇帝,在对继承人传授帝王之术,这当然不是谁都能听的。 甚至,他们此刻都觉得自己应该是聋子瞎子,有时候,知道得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废太子这时候还在,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难道不是刺激太子在皇帝驾崩后杀了废太子吗? 还是知道两人注定只能活一个,所以干脆不管了,顺便让废太子送自己最后一程,真的表一表孝心? 【“太子,你记着,士大夫口中的民生,最多只能信一半,锦衣卫是你的耳目,在外的朱家子孙,同样是你的臂膀。” “经济要发展,可商人也只能是商人,可以给他们富贵,让他们沉醉金钱,享受生活,但不能给他政治的权力。” “兵权不能分割给文臣,钱可以多花在军队,再多也不浪费。” “君舟民水,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基本盘……” 承明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朱祁钤这个混不吝的太子,此时也格外认真,不见半点荒唐。 只是到了最后,承明确实在两任太子之间来回看,最后看向现太子,“太子,我走后,废太子一家,何如?”】 群臣一阵吸气,朱棣却当即惊目,脑海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承明对废太子如此特别,连“弥留”之前,都还将废太子召在身旁,甚至传授帝王之道,还当着太子的面不避开,难道会不知道太子不可能留下废太子吗? 此刻这样问,太子的回答又有什么意义,真话也好,假话也罢,承明难道需要这样的自欺欺人不成? 总不能,承明还真给废太子准备了退路吧?这么心软了? 【朱祁钧双眼一酸,竟有些茫然地看着承明,朱祁钤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承明,“皇父……莫非有其他安排?” 承明只看着他,朱祁钤老实答道,“哥哥孝顺。”】 “他竟然直接说了!” 所有二代三代甚至是n代们,都惊呆了。 “如此直言不讳的吗?” 这跟直接说要废太子命有何区别? 更有读书人以史为鉴,“他怎么能不装一装呢?他就不怕承明和汉景帝一样,身体又好了吗?” 【朱祁钧早知如此,心态竟没有半点起伏,只看着承明,在朱祁钧的期待中,承明平静颔首,“好。” 朱祁钧陡然无力了起来,皇父……皇父本就是大明为先,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能在蕉园养老十数年,已经是皇父的偏心了,不是吗? 却在下一刻,又听承明道,“大皇子一家随朕而去,老秀才齐元生一家赴边塞扎根,教导边民,延续家族。”】 什么? 什么老秀才?什么齐元生?这里还有其他人吗?这就是废太子吧? 承明陛下居然还会心软? 居然还要给废太子留退路? 这可是废太子! 承明对东宫一家可是直接捏断了脖子的! 所有人都怀疑的望向朱瞻圻,真的不是废太子哪儿得罪了你,结果你来当好人,让明章帝当恶人,杀了废太子吗? 朱瞻圻:…… 这些人对他的误解太深了! 他要杀人哪里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朱祁钧不可思议地抬头,把他一个废太子,放到边塞?不怕他收拢势力屯兵吗? 朱祁钧不禁转头,与朱祁钤对上了视线,朱祁钤耸了耸肩,跟他无关,他也才知道。 “皇父……” 承明没有管兄弟二人的小九九,“这十多年,便是京师的官员,也少有见到你的,我走后,世间也再无朱祁钧一脉。” “若你这十多年,做不到闭关读书,朕也不会给你这条路。” 承明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虚虚地望着蚊帐,“这世上,哪儿有不灭的王朝。”】 话题转得有些快,因这个敏感的话题,惊愕住的,又何止天幕中的兄弟二人。 一个打造了顶尖盛世王朝的皇帝,在临死之前,说没有不灭的王朝,哪怕是一句随意的感慨,谁又能真的当作听不见?可谁又敢听见? 偏偏,所有人,都听见了。 【“皇父,儿臣不会让您的伟业付诸东流,儿臣会让大明,延续您的政令……” 承明没有过多在意朱祁钤的“军令状”,只是彻底坐了起来,没有再靠着床头,他盘腿,正面看着两个嗣子。 “少说些话来糊弄我,历史的周期律,我比你们懂,你们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傻。” 都是他教出来的,装什么装? 在外不可一世的朱祁钤,也老实了下来,安静听训。 “王朝总会走到新旧交替的时候,可世家大族不一样,他们一直存在,只是以前没怎么装,黄巢之后,却藏得更深了而已。” “我若猜得不错,边西之地,再偏远荒芜,也一定会有世家的支脉,逐渐扎根。新生之地,不该是他们的新芽萌发。” “我不能保证大明永久不灭,但我作为朱家皇帝,也得为朱家,留下更多的退路。” 也为压制这些世家,再布一步棋。 迟暮的帝王,在生命的尽头之前,仍旧忘不了这个天下,但……终究也是,给朱家,存了私心,当了一回,朱家的皇帝。】 改头换面却一直存在的“世家子弟”们,收敛起了脸上围观乐子的笑容。 奉天殿外,及各藩地的朱家子嗣,则神情严肃,无论是谁,都庄重了起来。 只有一众臣子,从天幕的彩蛋一出来,就恨不得捂住耳目。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过多的语言,他们已经明白了承明的意思。 朱祁钧,会以齐元生的身份,驻扎在边关四省以西的边关,像世家他们那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并不让其他世家,在边西之地,迅猛发展,让边西,不会成为世家的后花园。 同时,若真有哪一天,王朝再度遭遇灭顶之灾,齐与朱无关,这是朱家血脉的另一条延续,也是他们该承担起来的责任——守关,护汉,灭寇,新的王朝,绝不能再是蛮夷,只能是汉人。 朱治国,齐传家。 朱在明,齐在暗。 而这样的传承,没有人,比朱祁钧这个曾经的太子,更为合适。 因为其他人,也没有朱祁钧的能力。 也只有朱祁钧,最适合这等传统的家族发展路线。 至于担不担心朱祁钧的后人会造反…… 曾经的太子,没有这么短目。 短目的后人,他也不会带在身边。 这是他身为朱家后人,齐家家主的责任。 朱祁钧起身,而后俯首叩拜,“儿臣,遵旨。” 朱祁钤同样退后一步,行礼跪拜,“儿臣,遵旨。” 坐在床上的承明,看着并肩叩首,各有前路的弟子,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 他也终于,再无担心。 前世双方都弃之如敝屣的亲情,竟在这一世的皇家所拥有。 他当好了这个大明皇帝,最后,便让他当一次,朱家的皇帝…… 年老的帝王,阖上了他的双眼。 帝崩,国丧——】 这一期的天幕,也总算是彻底结束,倒计时的进度条,也再度显现。 但天幕之下,却平静不下来。 谁能想到,在承明朝,明火执仗的夺嫡之后,从年号就能看出自负的承明,竟还会顺势,给朱家,提前安排好血脉退路呢? 连带着,他们不禁好奇,废太子都能活着,那之后的每一代帝王的夺嫡,那些一个不剩的皇子,又是否有另一条退路呢? 朝臣们,今日离开奉天殿外后,都还有些缓不过来呢。 他们以为,通过天幕,他们已经足够了解承明的性格,可今日的天幕告诉他们,承明到死,都没有让他们臣子看透过。 废太子禁闭于蕉园,远离外人,诸多藏书。从废除太子的那一刻,承明就已经给废太子,给大明朱家,安排好了一条退路。 第65章 臣服 朱棣:我?李渊?真的假的? 庆王朱栴、宁王朱权, 和被起复的,一起负责皇子教育的李昌祺,现在也很头大。 天幕彩蛋中, 老承明说出了废太子, 以及选择朱祁钤的真正原因, 大明不需要传统的君主,传统的君主, 无法真正操控日新月异下的大明。 大明的发展, 仅仅从天幕透露出来的承明朝片段,就已经算是极速了。 这样的大明, 对于君主的要求, 只会更高。 大本堂里,有“皇子”, 也有宗藩之子,但学的内容,其实差不了太多,毕竟……哪怕是皇子, 也不是太子。 帝王之道,是只有帝王才能传授的。 所以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 便是大本堂的教学, 还能怎么改。 怎么改, 才能教出,能跟上未来皇帝节奏的,朱家的好儿孙? 朱权的目光,落在了李昌祺身上。 “李詹事如何看?”你们文臣, 对此有什么想法啊? 李昌祺这个“皇家教育学院副院长”, 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人家都是皇家自己人, 自己呢?一个臣子,一个外人,还是江西的。 他能起复,是因为天幕中他被“起复”了,如今陛下和太孙,清理南方士绅,也需要用南方官员,表一表仁慈而已。 李昌祺当然知道他该做什么,一心负责教育,其他的事不多管,就不会出意外。 但这个问题,的确比较棘手了,只是,这棘手的问题,也是真正让他进步的阶梯。 或者说,朱家人也想借此,看看他能作何表态,是否值得更加信任。 “二位殿下,臣以为,承明陛下的担忧,自然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不过,这并不代表皇子们都要教育成章帝陛下……那般。” 庆王宁王同时颔首,能压制朝臣,让朝臣无法反制,这很好,但是同时又要无差别攻击自己人,这就不太妙了。 如果能培养出一个朱祁钧和朱祁钤相结合的皇子,这就很妙了。 “大本堂的课本,臣也以为,现在还无需大改。” 现在大改返工,那不是要了所有人的命吗? “不过,倒是可以增加一些内容。” 反正他们是管理人员,主要负责教学的老师,和接受更多课业的学生,都不是他们。 “既然承明陛下要皇家子弟从州县历练,民生治政双手抓,那不如从小抓起,每五日和每月的测验,都要有从奏折中选取的真题……” 考试要考真题,那平时自然是要练更多的,小时候理论打好,年纪到了也好放出去实践。 “分科上,不如也按照擅长的治政方向上进行重新分科……” “还有便是经济的运行需要了解本质,今后的大明,商业必然是快速发展的,治政者,不能对经济一无所知……” 说白了,政治与经济,根本就分不开。 自然了,李詹事所言,庆王宁王未必想不到,但由李詹事开口,便代表着,李詹事能教导更多的内容,比如——大明极速发展之下,要学习的,要提前把控的,仅仅是商业吗? 李詹事,可是江西的士大夫啊。 有李詹事传授真本事,那朱家子孙,段位可不得再高一节? 一时间,三位大本堂的负责就教学改良方式,进行了愉快的交谈。 只是,大体都敲定下来后,李詹事忽然就有些欲言又止了起来。 “还有便是……官厕处……是否该加强巡逻?” 现在麟趾宫可是已经住进来了藩王之子了,大本堂也是运行起来了的,万一一些学生,真的学了天幕中章帝的“恶行”,其他的便罢了,但真不能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受到攻击! 两位本就要脸的藩王,脸上顿时就臊得慌,这一点,说破天都说他朱家子孙有点不做人,人家是来当老师的,可不是来渡劫的。 “李詹事言之有理,小王一定给陛下反应上去,陛下素来重视礼教,这一点,詹事尽可放心。” 他们不找太孙,直接找陛下,陛下比太孙要脸,也比太孙更懂洪武时期的大本堂,只有陛下,才能让大本堂真的严肃起来! 太孙定下的读书时间,读书规矩,还是太宽松了! 这一点上,三位负责人,默契的站在了同一战线。 于是,本应该结束的会议,又就课程时间等安排,再度讨论了起来。 这还只是皇宫,民间的学堂,才是真的迎来了一波被动性的改革。 “宋员外,您见谅,贵公子乃惊世之才,非我这等考不上举人的老秀才所能教授,实不敢耽误了贵公子!” 您那公子就是个惊世学渣,我怕他用天幕中的套路来对付我,您行行好,饶了我这个老头子一条命吧! 私立如此,公立也没好到哪儿去。 “山长,我旧疾复发,您给批一旬的假吧?我去治治病?” 先躲一段时间,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而这样的场景,不止一处。 连带着,也惊动了各地的地方官,和负责学政的提督。 “这得赶紧上报,陛下和太孙尤其重视教育,可不能让老师们担惊受怕,尊师重道不能变。” 说起来,都是朱祁钤的锅! “谁能想到,还能有一天,给未来的儿孙善后,但这个要怎么处理?老师本就有管教之权,学生本就是弱势,一个学堂里敢翻天的学生有几个?” “要是因为这几个,再加强老师的权力,老师若出现人渣,普通学子又该如何?” 这不是现代,老师的权力,是真的很大的。 朱祁钤之所以那么无法无天,是因为他姓朱,是皇帝的子侄,而老师的另一重身份,是臣子。 朱瞻圻没忍住骂了一句承明,你说你,熊孩子都不知道管管,看看!惹祸了吧? 想了想,“让金祭酒月底前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来。” 此时已经是冬月中旬,但朱瞻圻自认,时间他还是给得挺足的。 而且,国子监祭酒负责教育方面的政策,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更别说,现在国子监里还有那么多打白工的名士,谁还不能充当一个军师了?闲着也是闲着嘛! 金大学士这个祭酒,难道还能拒绝这样的任务不成?顶多算是甜蜜的负担嘛,别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但要说这一期天幕出现后,皇宫相对较大的变化,还不止是大本堂的教育方式的改进,而是东宫。 朱瞻圻的几个弟弟,经过这一次夺嫡的天幕,那心态,可是发生了大大的改变。 天幕刚出来的时候,他们的想法,是早点生孩子,把孩子教育成材,没准就得了二哥的眼,就算自己当不了皇帝,那自己那一脉也肯定稳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二哥和他们自己都挺能活的。 连五十多就去世的老四老五,都属于“早逝”,这样一看,那孩子生早了,貌似也占不到什么优势。 看看废太子,老二哥驾崩的时候,都四十九,一大把年纪了,这个中酸楚,他们看着都难受。 所以一时间,他们不仅不着急了,还往太医院跑得更为频繁了,他们要学习养生! “一个个的身体比牛都壮!坚持做自己就够了!太医院只有药,是药三分毒!”被这种身份特殊的“患者”给骚扰烦了,太医们也不伺候了。 别看周王任职了太医院院监,又重整了一番太医院,看着就跟他们头上多了一尊祖宗一样。 可换个角度,这祖宗也是他们太医院的祖宗啊! 他们太医院,也是有藩王坐镇的!岂是你们这种还没有封王的皇孙们能越过去的? 周王看着一个个跟他诉苦的太医,作为朱家的一份子,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那群侄孙的身体,他也是知道的,可比这些太医身体好得多。 “行了,我会和太孙说说,让他们都消停点,他们再来也不用管,真有事儿就是你们自己过去了。 当务之急是年底的考核,今年年底的考核若是顺利,再筛选出一批人才,陛下那里,我也好给大家提一提品阶。” 看看人家六部五寺的最高主官品阶,再看看太医院的五品院使,这不是欺负人吗? 什么?你说翰林院的翰林学士也才五品?那能一样吗?你能比得上人家翰林院的清贵? 若非太医院的弊端不少,整改需要时间,去年接手的时候,他就想提这个问题了。 周王如此一说,来告状的太医顿时也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痛了,人也不委屈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啊! 太医笑嘻嘻地离开,周王却愁啊。 “治标不治本。” 太医院的选拔,有从医户中考核,也有太医院中的太医父传子,还有就是推荐征辟,看起来挺多,但那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世袭算怎么回事? 家传与世袭,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太医院真要治本,最终要动的,还是户籍。 但周王哪怕看出来了病因,却也不能贸然去“治本”,因为这个问题太大,牵扯太多,不是他一个藩王能去碰的。 这事儿,只能由官员,或者说太孙,陛下他们自己来提。 不过,以承明的什么都看不惯想改的行事作风,天幕应该迟早会讲户籍相关的内容吧? 等天幕一讲,那要推行改制,就更方便了。 朱瞻圻得知这些弟弟的操作后,怎么说呢,放他们身上,很正常,告诫了几句就没多管了,他还不了解他们?真让他们养生了,到头来没一个能坚持。 永乐二十一年,来得很快。 第66章 西巡还是西征 众人:太子去哪儿了? 日岛使节与大明签订了国书, 以臣服的姿态,换取了正常贸易的资格。 他们带着自以为安全的傲慢,忙不迭的回国。 而大明百官, 在以为终于可以安生休息, 又能拿到银子的时候, 突然得知,休息不了了。 百官:? 今年不是不科举了吗? 永乐十九年的科举, 二十年的加设恩科, 连着两年的科举,今年是无论如何也要歇息一年了。 毕竟, 永乐二十二年, 又该科举了,总不能连着不间断吧?那还能有什么忙的? 一看, 什么?太孙要西巡? 太孙要西巡。 嗯? 你们祖孙,一个北征,一个西巡,就不能消停点? 哦, 还不止呢,承明还“南下”,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汉王, 现在的太子, 你们朱家人…… 更关键的是: 当时太子去江南,还是以汉王身份。 但现在,太孙西巡,正统储君出行, 这依仗和规模能小? 再一听, 陛下把五军营和三千营都拨了部分…… 嗯?这是西巡还是西征? “确定没有征调粮草?” “你熬夜熬糊涂了?自陛下回来后, 各方边界不都是战时状态?” 你说粮草还需要单独征调吗? 且不提中枢老大人的如何为自己的头发哀悼,终于能是自己出去浪了的朱瞻圻,却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求见。 “阿鲁台?” 这家伙来干什么? 更让朱瞻圻新奇的是,这阿鲁台居然老老实实给行了一个全礼。 “顺宁伯是说,你愿意为前锋,助明军擒拿瓦剌顺宁王?” 听听这话,多冒昧啊,顺宁伯要去擒拿顺宁王,这封号真是笋到没边儿了。 阿鲁台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依旧一脸顺从的恭敬模样,“是,臣下曾大败过马哈木(瓦剌首领顺宁王),其子脱欢(现任顺宁王)比不上他老子,瓦剌的地形,臣下也熟悉,请殿下相信,没有人能比臣下,更了解瓦剌。” 毕竟,他曾经,也是想重新一统蒙古残余势力的,若非大明搅合,他自信他有这个实力。 真是现在人在屋檐下,既然不甘心被困在京师发霉,那就只能自找出路了。 太孙西巡?这不就是要对亦力把里北部动手吗?亦力把里北部收复后,再北上狩猎瓦剌,这不就刚好? 至于太孙没这个心思…… 对朱家人,他这个老对手还不了解? 朱瞻圻请阿鲁台坐,姿态到位,很是客气,但嘴上却说,“顺宁伯该去寻陛下才是,这京中是陛下主事,何况涉及军事,顺宁伯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殿下监国主政,臣下自然是先来找您,由您来决定后续安排。” 他不是汉人,但不代表他没文化不会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好歹他也是从太师干到和宁王的人。 “顺宁伯的好意,孤心领了,只这次西巡,无意北征瓦剌,顺宁伯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何必再操心这么多事呢?” 了解瓦剌的,可不止你阿鲁台一个。 自天幕带来的影响,愿意为大明征战的南蒙勇士,可一点也不少。 大家都缺建功立业的机会,凭什么让给你一个反复无常之人? 但即使是朱瞻圻这样近乎直白的拒绝和告诫,阿鲁台仍旧面不改色,从顺宁伯这个养老爵位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他的定位。 他也对今日的到来,会面临什么,早就做足了准备。 阿鲁台对上了朱瞻圻淡然的视线,从汉服右衽的怀里,取出一张裹起来的羊皮卷,弯腰拱手,双手献上。 朱瞻圻眼皮猛的一跳,“燕国地图?” 低头的阿鲁台趁朱瞻圻看不到,翻了个白眼,这太孙也太怕死了!双手放下,快速解开羊皮卷,摊开后,确认安全,没有藏着匕首,这才再度双手奉上。 朱瞻圻放心了,以史为鉴,还是被他给了个扎心的封号的阿鲁台,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对阮钺示意,阮钺这才下去接过羊皮卷。 这是整个蒙古区域的地图。 朱棣曾经带人北征,自然也是有瓦剌和鞑靼的地图的,但哪里比得上他们内部地图的详细。 尤其是地图上的标注,这完全是一副内部的作战区域图。 朱瞻圻挑眉,却没有立马相信,这种地图,但凡有出一点问题,对于军队都是灾难,何况,他不是专业人士。 这地图,自然是要交给朱棣过目的。 “顺宁伯……如此诚心?” 只为当一个前锋? 阿鲁台此刻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知道,再在此刻“不诚心”,那地图也白交了。 阿鲁台跪奏,“臣请太孙殿下赐汉名,愿为大明北征先锋,待北方平定,驻守瓦剌,稳定大明北疆。” 他是降而反叛过,但现在注定都要没有蒙古了,这能一样吗?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顺宁伯封号,所以,他愿意当前锋为大明征战,但瓦剌,他要去治理,以夷治夷,汉人王朝很熟悉了,不是吗?谁让瓦剌的顺宁王之前和他作对呢。 朱瞻圻轻笑,“赐名,我不善取名,还是陛下来吧,免得好心成坏事了。” 看似是拒绝,阿鲁台却笑了,太孙可不是不擅长取名吗?顺宁伯这个名号,就难听死了。 但太孙能这么说,就代表,若是大明皇帝给他赐名,就是顺宁伯的封号也一起改了,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 上位者开玩笑,哪怕被玩笑的对象是自己,那也不一定是坏事。 阿鲁台曾经就是上位者,所以,他笑了。 这事儿,成一半了。 就算不成……就凭这份地图,好歹也能把自己这见鬼的封号给改了,改回原来的和宁也好啊! 不当人子的朱瞻圻!朱棣比起这家伙来说,正常多了! 待阿鲁台离开,朱瞻圻就往后一靠,将这羊皮卷地图上下左右都瞅了一圈,也没瞅出是真的还是假的来。 “去乾清宫!” 出门的同时又令人将成国公等熟悉蒙元战场的几位武勋,还有兵部尚书一并给请来。 众人一致判断,“不像假的。” “但留了一手。” “这次西巡,将他带上。”朱棣做出决定。 成国公指着亦力把里东北部的别失八里,“这里,前元的北庭都元帅府,如今亦力把里内部也不稳定,既然他要投诚,那就真刀真枪的来。” 朱瞻圻颔首,他听明白了,“所以西巡什么的,最终还是动兵是吧?” 朱棣义正言辞,“这是什么话,谁知道阿鲁台突然懂事了?机不可失。” 朱棣看着兵部尚书,兵部尚书:…… “臣会协调好相关事宜。” 只是针对亦力把里剩下的区域,对比北征……小事而已啦! “不过阿鲁台在,”朱棣沉吟了片刻,“那是个老狐狸,不然还是我去,你留在京中?我怕你吃亏。” 朱瞻圻:…… “您将成国公给我就行。” 成国公哑巴了,不说话,朱棣牙酸地啧了一声,“你还真敢要。” “那您给不给吧!”就说要不要有人兜底吧! “你要是舍不得,把爹给我也成。” 只是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包括说话的朱瞻圻都一愣,“对啊,我爹呢?” 这种场合,他人呢? 乾清宫内,君臣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朱棣咳嗽两声,看向朱瞻圻,“你没叫你爹来?” 朱瞻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是一直跟着您的吗?” 臣子们也沉默了,若非太孙殿下提起太子,他们似乎也忘了。可这种场合,通晓军事的太子应该在的,或者说,哪怕太子不通军务,也该在的。 最后还是郑和靠谱,“太子殿下和三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帮着北镇抚司打击民间不正规放贷的机构,二位殿下,颇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个时间,应当正忙着。” 殿内更加沉默了,上次天幕一出,各地的放贷机构,尤其是之前有过不正规举动的,根本不敢冒头,全都猫了起来。 但是借过高额贷款的,不管是走投无路不得已借的,还是赌徒之类的自己作的,这时候都知道报官了,这笔钱,他们还真就不还了! 明章帝都教了,这种放贷是违法的!他们的放贷是不受律法保护的!他们借款的,才是受害人! 但是他们人不够啊,根本不是一整个村子借,底气不够,那就只能找官府了。 所以各地都开展起了高强度的打击违规放贷活动。 谁能想到,太子不声不响的,居然悄悄混进去掺了一脚。 掺一脚的理由,还需要他们多想吗? 谁不知道东宫管钱的不是太子? 朱棣一时无言,一国太子去掺和镇抚司的事儿…… 这……你就不能自己走流程明面上直接全权负责这事儿吗?非要自己找刺激? 朱棣看向朱瞻圻,朱瞻圻笑得也有点艰难,“我回去就让人补上流程。” 朱棣点头,对,这才对,“西巡,让惟贞跟着去吧。” 成国公朱勇朱惟贞接旨。 朱瞻圻也彻底放心了,有成国公在,出不了问题,他就喜欢身边都是能臣悍将,安全,轻松,省心。 “兵部……让崔衍跟着你去,小琉球那里有了瞻坦,兵部随便派个人都行。” “至于阿鲁台,赐名鲁恒,望其有守恒之志,君子以立不易方。”而君子应当坚守的原则与正道,自然该是大明。 “怪道人家听到是爷爷赐名,直接笑了呢。”朱瞻圻打趣。 第67章 户籍也要改 谦逊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是啊, 这么重大的场合,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纰漏,城门上还能有空白的匾额呢? 一众随行而来的京师中枢的大臣们, 只一个照面, 瞅向困即来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点手段, 放在他们这儿都不够看。 但…… 但放在这个时机,不得不说, 困即来很聪明。 这也是为何, 太孙没有当作看不见,问了出来, 而不是直接无视。 困即来还不知道一群人精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当即上前,声音洪亮, “赖殿下远见,沙州重启敦煌之名,敦煌因殿下而明,末将斗胆, 请殿下题字,为敦煌复名!” 朱瞻圻眉梢微扬, 果然如此。这沙州卫指挥使……心眼儿倒是和敦煌的沙子一样, 怪多的。 但政治嘛, 难免少不了政治作秀,这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敦煌之名,千年传承之文, 是无数先贤前辈的汗水结晶, 敦煌于我大明再兴, 也是赖陛下收复失地,我不过是为敦煌这颗明珠,拂去最后的尘埃。” 他朱瞻圻,谦逊是刻到了骨子里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拒绝吗? 当然不是! 懂事的蒙古族出身的指挥使双眼含泪,顺着太孙的意思通通夸了一遍,最后再度落脚于已经到了敦煌的太孙,直接将笔墨纸砚,给搬上前来。 “殿下!~” 其他官员,此刻自然也是要劝太孙的留下墨宝的。 在多方的劝谏之下,低调的、内敛的、不喜张扬的太孙朱瞻圻在城门前,只得盛情难却,当着百姓的面,挥笔泼墨,书写着“敦煌”之名。 随着朱瞻圻收笔,困即来率先鼓掌,百姓慢了一拍,随后也跟着鼓掌叫好,虽然他们不知道好在哪里,但好像气氛到了。 鲁恒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场政治做戏,他们这些蒙古族的同胞,可比他融入得快多了,这怎么能行呢? 不管在哪儿,他都该做得最好。 随之而来的凉州总兵官费瓛,见状更是像是头一次认识困即来一样。 “人不可貌相啊。” 这家伙,竟还藏了这样一手,提前将匾额给换成了空的,给太孙殿下空出来一个大大的舞台。 大明太孙亲自题字的敦煌啊。 既让太孙的政治声名更加旺盛,也借助太孙的势,让敦煌,让他们沙州卫,地位更加稳固。 这样的政治手段,还真是……不出意外可以被加加担子了。 而太孙题字敦煌,也不出意外,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明。 * 骑兵步兵等驻扎在外,府军前卫及其随行官员随太孙进入内城。 一路上,倒也算得上,锣鼓喧天,军民同欢,共迎太孙前来。 一个将他们这种西北部,西部荒芜之地,作为潜龙历练,重点发展的“皇帝”,当地的军民,又怎么可能不欢迎呢? 没有人真的愿意一辈子穷困,一个被老天告知的机会都摆在自己面前了,大部分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如今的凉州,还是卫所治理,要正式转为行省管理,绝不是一道圣旨就可以做到的,圣旨是圣旨,当地的实情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因素。 无论是卫所的具体管理情况,还是莫高窟等文人聚集之所,都需要朱瞻圻这个太孙,亲自去走一趟。 而有各部的官员在此,也更能具有针对性的,对这些卫所所在区域,该如何进行行省化,拿出一个更合理的方案来。 “殿下,从山陕二省至凉州,虽山西陕西并未过多停留,只是路过,但仅仅这样,二省之景,也与凉州大不相同。” 自然在,这个景,不是风景,而是当地的管理状况。 户部侍郎李昶等了许久,可算是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虽然有点冒进,但问题若不戳破,脓包只会越来越大,以陛下和殿下的雄心壮志,应该不会视而不见? “秦晋二省,乃承宣布政使司,行省管理,由当地地方官员主政,凉州乃卫所管理,其军民精神面貌,尤其是军户,大不相同。” 兵部侍郎崔衍瞬间眼神凌厉了起来,好你个李昶,竟然想动军户! “殿下,臣观凉州,虽是卫所管理,但军户等百姓面貌,一个个都精神饱满,对殿下,对朝廷的忠心,也更是发自内心,可见费总兵和各卫所指挥使,十分费心。” 大不相同?当然不相同了,凉州的军户,一个个都欢心迎太孙,政治觉悟可一点不低! 是,他当然是文官的一员,可这个时候,你户部最后的落脚,分明是军户,但军户,卫所,是我兵部的军事系统管辖,我若是这个时候不开口,我这个兵部侍郎怎么当? 虽然陛下和太孙,看样子都只是兵部负责军事后勤相关,不会让他们文官多沾什么兵权,但越是如此,越是在兵部手中的权力,他就越不能轻易放下,不然回去后,兵部同僚怎么看他?武将又如何与兵部协调合作? 刑部侍郎杨勉此时也加入了进来,“凉州军民的风貌,自然是让人眼前一亮,但不可否认,如今的凉州,只靠着卫所管理,是无法发展起来的。 何况……殿下,凉州是卫所管理,军户地位相对较高,上下管理更是直接的军事管理,自然相对安稳,可秦晋二省这样的行省管理则不同。” 杨勉对着崔衍礼貌笑笑,而后便毫无感情的加大攻势,“州县官员,没有管理卫所人口的权限,如此……军民矛盾,只会愈发突出,无论是对地方官员,三法司审理,还是对普通百姓,皆不利好啊。” 吏部侍郎郭进随之附和,“臣附议。” 好好的敦煌发展研讨会,瞬间变成了军户管理权限博弈场,朱瞻圻见怪不怪,头脑风暴逐渐偏题,也是正常的嘛。 而且本质上,其实算不得偏题,毕竟,如果凉州也要真正成为行省,这也是凉州地方官员需要面临的问题。 所以,朱瞻圻一点也没有阻止臣子们的争吵,不仅没有阻止,还一会儿点点头,一会沉吟的嗯了一声,由着这群官员,以及后来加入进来的总兵官,指挥使们再一次辩论了起来。 不过,不在朝堂就是有一点不好,官员手中没有笏板,不太得劲。 当然,最后还得朱瞻圻这个太孙来定调,做出总结,朱瞻圻也没有打官腔,说些看似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的话。 “卫所与都司管理之地,本就与行省之地有所不同,今凉州能得以安稳,亦赖诸位将士辛劳,便是凉州率先于西部进行行省管理,也依旧需要卫所。” “真要孤来说,诸卫所,都是有功之臣,边域的所有卫卒,品阶再低,也都是大明的好儿郎,好英雄。” 这是给沙州卫,也是给关西七卫等卫所一个安心,卫所军户管理纵然需要改良,那也没那么快,在西部这几个地区,更是特别。 这是安军心。 “至于军户与州县治理有所矛盾,不可急于一时。” 军户要改,也绝非现在就能轻易改的。 那要连着军队管理,连着户籍制度……一起改。 朱瞻圻在敦煌停留的时间更久,由指挥者带着,深入了解了基层军户的需求,和百姓的发展情况,最后才去的莫高窟等文化相关之地。 只是,在敦煌之后,朱瞻圻选择的路线,不是向南再去巡视安定卫、曲先卫和阿端卫,而是往北,行至哈密卫区域。 不过,却不代表安定卫、曲先卫和阿端卫等卫所,会不来拜见。 “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年轻的战士,渴望着功勋,尤其是,这种一国储君坐镇,亲眼看着的,没人敢作假的立功时刻。 在这样的时刻立功,不仅是他们的功勋,也是太孙的荣誉,所以,他们的功劳,只会更高。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气运。 鲁恒看着汉人蒙古人混合的关西七卫的指挥使们,指挥使们也看着鲁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鞑靼太师、首领、和宁王的阿鲁台,被擒拿后,为了重新享受权力,竟能做到直接献上前元内部地图! “距下次天幕,尚且只有一月左右的时间,诸位,可能在天幕开启前,收复别失八里之地?” 这样,便能让当地百姓,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战后的安抚与后勤。 “殿下放心,区区别失八里,末将便能给殿下带回来!” 鲁恒能屈能伸,被蒙古族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又如何?这一次的机会,注定只能是他的,谁让他掌握的东西多呢? 别说别失八里,便是附近的乌鲁木齐,他也想顺势一把给挑了。 能立功,这功劳自然是越多越好。 若非之前他和瓦剌对阵,岂有亦力把里做大的机会? 如今他已被擒拿,亦力把里也损失了一半领地,就凭亦力把里如今的上层,怕是忙着互相推诿内斗呢,不足为惧! 鲁恒再一次感叹蒙古有他,真是天大的福气,可惜大明开挂。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投了。 那开挂的就是他了! 鲁恒率领一千以蒙古族勇士为主的骑兵,奔向前线,成国公在外掠阵,既防止有敌军外逃,也防备鲁恒再度背刺。 鲁恒要想取得大明的信任,就必须得拿外族的血,来证明他此次的忠诚,也证明,他再也回不去蒙古。 别失八里及周边,便是鲁恒真正的投名状。 在京城晚一步得到确定消息的朱高煦万分遗憾,“我就该跟着去的!我就知道,成国公都带上了,肯定不是单纯的西巡,哎!” 朱高煦迅速来找到朱棣,“爹,要不我再率军去追上大军?瞻圻带的那点兵,去亦力把里骚扰倒是可以,没法再往北进攻瓦剌!” 第68章 死水与活水 医学如此,其他方面呢? 【都知道, 明太祖朱元璋是比较喜欢什么都自己安排的,小到子孙后代的五行和字辈,大到户籍这种国策, 将每人甚至后代的职业都给定下, 理想状态下, 各司其职,如同程序。 可真相就是, 人不是机器, 没有什么既定的程序,一味的定死, 对于百姓个人, 甚至是整个社会创造性,积极性的发展, 都是一种禁锢。】 不少百姓这时候也没有看天幕打发时间开玩笑的心思了。 户籍啊,这个问题,谁又能逃得了呢? 【不过,也不能因为承明动了户籍制度, 我们就说老朱所作都是错的,这当然是不理智的。 事实上, 还是那句话, 因地制宜, 因势利导,我们得结合当时的时代大背景去讨论,不能以我们现在人的眼光,直接拿着答案去评判。 老朱定下这套户籍制度, 是什么时候?是大明初定, 需要稳定的时候。 不可否认的是, 在老朱这套严密的户籍制度下,大明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平稳了下来。】 “那这都定了多少年了?该改良了吧?” “天幕都说了,那肯定是能改的,时间问题而已。” 中枢的臣子们也松了口气,这次还好,天幕还是懂得辩证讨论,挺好。 天幕上的后世之人,能大大咧咧点评帝王,他们这种臣子可不敢真的大大咧咧去听。 【在这里,我们得了解,户籍制度,到底是什么制度。 他和我们现在的户口,现在的籍贯,其实是有所本质区别的,为何? 因为户籍的核心属性,是“役籍”。百姓被编入不同的户籍,也就是不同的役籍,是要承担不同的差役的,且世代如此,这也就是“役皆永充”。】 中枢的老大人们,面色恍然,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连这个都还要单独解释一次?” “难道后人没有了差役?” “天幕之前说减免百姓的赋税,后代的皇帝能够发展民生,免除差役,这个差役,难道不是……” 不是一项,而是……所有? 这可能吗? 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个免除,不是所有的,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天下皆惊。 可此时,天幕对户籍的二傻子一样的解释,让他们意识到……后代,当真没有差役。 这简直——惊世骇俗! 可脑子短暂的震惊短路后,那便是对未来大明国力的一次的具体估量。 差役,上千年的差役啊,不止是大明徭役,只是大明为了徭役的便利,分类,将初始的户籍工作做得更为细致而已。 可免除去全部的徭役,那需要做工的地方,岂非都是雇佣?都要花钱? 国库竟能承担这样大的一笔支出? 承明朝四十九年,加上咸熙的三年,只是五十来年,就能打下这样厚实的家底吗? 这是何等的……恐怖。 “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这是重塑汉人华裳的大明…… 纵然有所震惊,有所对“承明”行事作风的不解,不赞同。 可……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欣喜? 【根据徭役的需求,全国役户种类,甚至超过80种,各县户籍种类及所登记户籍名色有所不同。 而主要的役种,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和灶户四大类。如民户,务农纳粮,军户服兵役,匠户服官营手工业劳役,灶户主要是制盐之类,灶户和军户后面较为特殊。有单独的管理体系。】 较为特殊的军户和灶户们,都有了一丝不安。 【户籍的管理体系严格到什么程度呢?赋役黄册以户为单位,每户的乡贯、姓名、人口、田宅等各项信息,均有记录,不过需要注明的是,籍是役籍,贯是祖籍地理归属,是独立的概念。 且户籍身份确认后,未经许可,是不能修改的,基本上就是定终身了。 为了防止有人私自改动,《大明律》载:“凡军、民、驿、灶、医、卜、工、乐诸色人户,并以籍为定,若诈冒脱免、避重就轻者杖八十,其官司妄准脱免及变乱版籍者罪同”。 这样的情况下,若还要想方设法改户籍,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代价有多大。】 官员们颔首,“更改户籍也就是冒籍,自是有罪责。” 他们不可能不管的,因为不管,就会出现“无籍之徒”,到最后,就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最后还是影响的当地的环境,影响官员的仕途,当然得管。 【同时,户籍管理之中,110户就为一里,一里的110户种,10户轮流任里长,其余100户编为10甲,每甲10户,设置甲首,负责催征赋役,协助黄册编造。 看起来很细致?细致后面,其实等于管理严格。 户籍制度以其严密的运行监管逻辑,将民众牢牢束缚在了一小片区域内的土地上,百姓超出五十公里,就必须要官府申请“路引”,没有路引,便是流民,没法住店不说,邻里还有监督的责任,帮助隐匿的,还要收到连带的处罚。 甚至,像是军籍,匠籍皆不许分户,严格防止任何可能逃避差役的情况。 在大明立国之初,这一套政策,自然是利大于弊的,他有效的恢复了战乱后的秩序,维护了稳定,加强了中央集权,最大可能的保障了民众的安全,也保障了朝廷的赋役来源。 这使得大明之初,民生等能相对较快的进行恢复。 可民生相对恢复之后呢? 仍旧把百姓禁锢在一村一镇?仍旧令所有百姓,僵化的传承“职责”,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养鱼的朋友都知道,不流动的还没有植物的死水,是会臭的,这样的水,鱼也是没法存活的。 一个国家,上万万的百姓,君舟民水,百姓就是水,可老朱就将这些水,全部固定在一个位置,不令其流动,刚开始,这一国的潭水自然是清澈的,可长久不动,日久天长,迟早成为死水。 承明,搅动了这一潭几近凝固的水。】 大明的士大夫,尤其是儒家的士大夫,此时的重点,已经不仅仅是在户籍制度之上了: “君舟民水,好一个君舟民水啊。” “后世看样子,也是有研习儒家,儒家传承,没有断绝啊!” 倒不是他们陡然就不自信了,儒家传承了这么多年了,没道理突然不自信起来。 可天幕都出来了,承明的动作又那么大,天幕还不止一次说承明变法,改革家,这哪里像儒家了? 哪怕现在,以陈公为首的不少大儒,都宣扬着承明研习的是正统王道,可这王道,似乎也是承明的激进性质的王道。 便是承明对明章帝讲授的君舟民水,也似乎过于激进了一些,承明是真的一像一个儒家的君主,不,根本就不是! 还有天幕中后世人的章不鱼自己,也不止一次表达过因时而变的变革和创新思想,儒家呢?儒家崇古的,你看章不鱼,哪一点崇古了?整日蛐蛐造谣先贤,哪里像正统儒家传人了? 他们被逼得根本就不敢放心啊。 如今,再看章不鱼,随口一说就是君舟民水这等儒家思想,他们可算是能安慰自己,放下心了。 毕竟,君舟民水,儒家不止一个先贤提过。 孔子曾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是故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至荀子时,又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君舟民水的思想。 同时,又与孟子的民贵君轻互为补充。 这也是先秦时期的儒学,仁礼为核心,德治民本。哪怕荀子更偏向于强化礼法,也仍旧要求君主,去看向底层的百姓。 而非后世的,如今的,统治者的、士大夫的,博弈的工具。 自然了,普通的百姓想不到这么多,但章不鱼形象的比喻,却让他们懂得了,承明为何要改户籍制度。 也让他们听明白了,之前的户籍制度问题在哪里。 “这天幕这样说,那我们还挺重要的?” “是要我们动起来?像商人那样?” “不是吧?谁有那么多精力到处跑?不过没有精力和钱财支持,和能不能,是否方便,却是不一样的。” “天幕是个好东西。” 一次次的,透过天幕,提前发现他们的问题。 永乐十九年第一次天幕出现,到现在永乐二十一年的五月,大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对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便是村学的扶持力度更大了,读书的成本,相对而言,也更低了。 他们后代子孙,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更大了。 【要解决问题,首先便是要发现问题。 最明显的一个问题,便是固化了社会的阶级,世袭役籍的制度,极大限制了个人的发展,职业的选择,不仅如此,更是带来了“户籍”的歧视,严重损害了个人发展的积极性。】 不少上层人士,不禁心头一阵不妙,本能对天幕所言,有所反感。 固化了社会的阶级?士农工商,本就有高低之分,阶级之分,固化了等级有什么不好? 在其位谋其事,怎能老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这样一来,你也想,我也想,天下岂不乱了套了? “妖言惑众!” 自然,也有不少真正的学者,脑中划过一抹灵光,只待某一天,将其抓住。 【固化到什么地步呢? 这已经不是士农工商这样的简单粗暴区分了,而是哪怕同样是底层百姓,但是因为户籍,也有了上下之分。 同样是“庶民”阶级,在黄册之中,也有上户,中户,下户之分,而这,从一开始你祖宗是什么职业,就给定下了,绝望吗? 第69章 垂直管理体系 赴汤蹈火啊陛下! 【到了元朝时期, 医者仍旧被视作“匠艺”,但又与唐和明时的“工”有所不同。 元朝之前说过,他们将人分四等, 但按照职业来, 又是十等, 分别是: 官、吏、僧、道、医、工、猎、匠、儒、丐。 医者之位,竟在儒生之上, 亦可被选拔为官吏, 也因儒生的地位,出路艰难, 不少知识分子转而投入医学, 或者于民间创作曲目,兴盛“元曲”。 只从医学的发展来看, 不能说元朝做得差。 但其实元朝时候,医学发展的土壤,更多在于元朝常年征战,从而对医学的需求量大。 要说明朝的户籍制度, 其实也有受前元的影响。 元朝也有医户制度,以医服役, 也是世袭, 以保证军医的需要, 甚至每个家庭都要保证有人学医。 相较于宋朝的医学发展,元朝的医学发展,更显得残酷,一切为战争服务。】 不少儒生当时就共情了, “前元蛮夷, 轻文重武, 只知杀戮,毫无仁礼,有失人和,合该早早灭亡!”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医户世袭,为何要说明初户籍制度中的医户制度,阻碍了医学的发展呢? 难道只因为明初不似元朝那样在血火中强行增加临床经验吗? 可战火少,难道不是好事吗?】 “战火少自然是好事,可医学就是需要实践,就是要脑子,没有战场的绝境,那就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而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带着抵触去学医,这是救人吗?怎么可能。” 周王叹气,原本的太医院就更不用说了,一出生就安排好了官职,还不是在民间,接触的案例更少,这医术能高到哪儿去? 一代二代还好,但凡多几代,那是大夫吗?那就是只会理论的文人,而不是医者。 【很简单,元朝需要大夫,就大力培养医者,让大夫的地位不止于受到歧视,医户还可以全免杂役,在元朝,太医院最高职级为正二品。 到了大明呢?正役和税粮不能免除,太医院最高职级正三品,后来又降为五品,这落差,这态度,谁受得了? 而官方的态度,最能影响下面的人。 加之在明朝,户籍制度的严格推行,帝王又不是宋朝的皇帝重视医学,给官员正向引导,反而因胡元入主百年,面临文化断层,需大力扶持文学,大力培养儒生,如此,儒士重新占领高地,医户这等“方技”,又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待遇的下滑,大环境下户籍的歧视,学医是不得已而学,是不得不学,或者,是不用学就能为医,如此,医术如何大力发展? 如此,咸熙元年,年老的周王朱橚进京,考察太医院太医,竟有1/4太医医术不足以过关,似乎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嘛,硬生生将自认活不过一年的周王,都给气得多活了七八年,如此,太医院的太医,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医呢?妙手回春啊大夫!】 周王朱橚呵呵笑了,不气不气,气什么?他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学医的,谁没有一个稳定的情绪了? 反正不合格的都撵出去了。 反正这次天幕一出……大明医学,有救咯。 怎么也不能被蒙元给比下去吧? 【周王不得不拖着年老病体,坐镇宫中,整改太医院,还是太子的承明也趁机以京师为试点,对各个民间诊所的坐诊大夫医术进行抽查。 结果……天子脚下,京师,竟还真有浑水摸鱼的…… 说的是一个叫严愈的大夫,祖上三代都是大夫,传到他了,他自然也是大夫,可他没有天资,但又不能做其他的谋生,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对着书本硬套,但病人很少会按照病例书本来生病,医学又最讲辩证,这就造成,有些人运气好,被他懵对了,治好了,有些人运气不好,没对症,那就只能靠自己扛了。】 周王和一众真有医术的大夫脸色立马严肃了。 天幕这说得,已经算是好的了。 有些病症,看起来是凉疾,可实际是热症,人的身体太奇妙了,这药稍微不对,有时候是能要命的。 “民间控制好舆情,医户世袭,却并非完全没有考核,莫要让百姓慌乱。” 朱棣及时下发旨意。 民间,不能乱。 而不少官员则疑惑,“真这样?可虽然户籍世袭,但真要行医,那也是要进行考核的,人命关天,怎么做得了假?” “是啊,我大明对医学方面,那也是重视的啊,还有惠民药局给百姓售药……” “边关,卫所,也有医士,哪里就不重视了。” 怎么就,还真有弄虚作假呢? “这别是拉出一两个当作了典型,就说都这样了吧?” 【而这,便是医户制度世袭家传,所带来的弊端。 有人因此不思进取,有人因此不得已害人害己。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一出生便看见了未来,他们不被允许有自我,因为一旦有了自我,便是看着自己在深渊中独行,看见阳光而无法触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更非程序,未来不该被轻易定义。 定义的未来,定义的职业,少有正向反馈的出身,固化的阶级,灭杀的,是人的创造性,也是社会的创造性。阻碍的,是整个社会的发展。 医者,这等治病救人的职业,尚且因被人看不起,尚且有职业困局,何况其他?】 “医者不自医,治得了他人,却治不了自己。”心病如何治?国策如何治? 【但户籍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承明,也没有贸然动手改革,毕竟他虽然是改革家,但不是傻子。 承明在户籍制度上,反而是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不似己未变革那样血腥直接。】 不知为何,诸多朝臣竟然瞬间松了口气,这原因,还真难猜呢。 “也是,也是,承明陛下可是大帝,能是大帝,怎么可能不会分析局势。” 这可是能装十多二十年的殿下啊! 对付东宫,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这才是人家的强项! 【对于太医院的太医选拔进行改制,反而是最简单。 更难的一点,在于民间。 要说明朝不重视医学,也不算,在医学方面,也是有专门的医学教育机构“太医局”的,每年都通过答题考核进行招生,还能由太常寺发给正式入学资格,于太医局旁听。 承明在不能直接一刀改之前,做的便是继位后,在各省均设太医局这样官方教学并考校医术的机构。 说国库不足?那没事,可以让藩王来,名声给藩王,考核权限给朱家藩王,也是一样的。 如此一来,文官自己就会加快速度,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藩王们发出意味不明的视线和声音,中枢文官们的心理素质也强,这天幕也太天幕了,还是看天幕吧。 不过,考核吗? 【承明八年,承明在崇教坊的孔庙旁,建设医庙,口含天宪,敕封医家先贤,外科之祖华佗,针灸鼻祖皇甫谧,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儿科圣手钱乙…… 便是黄帝,也被其尊为医祖,一同供奉于医庙之中。】 永乐君臣们不约而同感到庆幸,还好咱大明的承明陛下,对于黄帝,是“尊其为”,而不是敕封呢…… 承明殿下虽然狂,但好歹,没狂到敕封黄帝欸…… 周王作为一个专业的大夫,则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已经细致的进行了分科,那么,医学上的教育,会更加的具体针对性。 这是将医学,彻底当作显学来进行发展,才会有的方式。 虽然现在也有分科,但这和医庙中这样直接把各科先贤给拉出来供奉有所不同,这是大力要大力发展医学的前兆。 且……承明八年,就在孔庙旁建造了医庙,那一年衍圣公府还没被承明彻底给扒下面皮呢,就让儒与医并列了,看不起方技的儒生可不得气急败坏?当真是促狭。 【如此,孔庙与医庙成为邻居,医学在承明这里,值得与儒学一般受到重视,甚至更重。 医国医人,其理一也,儒生提笔为治国,医生捻针救命,更是大医精诚,大医医国。 承明给予医生足够的尊重,提拔着医生的社会地位,无论是生活上的实际地位,还是精神上的荣誉。 庙堂中,太医院改制,太医院院使,同六部尚书一般,官居二品,院判御医等职级也相应提高,以最直白的品阶和俸禄,彰显对医学的重视。 当然,这样的品阶和待遇,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选拔,都不包含世袭,唯能者居之。】 “二……二品?” 不说儒士们,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自己,都懵了啊。 “啪——” “唉哟!院使您打我作甚?” “不是梦啊……” 二品啊…… 周王殿下虽然说了要给他们动一动品阶,但是在他们看来,也顶多升个一两阶,能三品就很顶天了,结果……这可是正二品,尚书们才有的正二品! 正二品的大官啊!直接升了三个台阶,还是越往上,一阶的鸿沟就越大的三阶! 太医院还不像六部,还不像朝堂那样那么多人去争,不世袭才是合理的啊! 进太医院的难度大一点怎么了?不大怎么显得自己进去了厉害? 赴汤蹈火陛下! 朱棣对于是儒医并重还是医压儒没什么看法,只要能好好干活,都行。 不过,正二品,一整个太医院改革,还有医庙的建造,先贤的雕塑…… 第70章 军籍更海阔天空 庶吉士们的蜕变 【讨论谁之过, 其实也没太大的意义。 你要说是老朱没定好?其实老朱学的是元代的诸色户计。 你要说他不该学,可历朝历代,本就后面朝代学前朝的经验加以改良。 且之前说了, 最开始这样详细的户籍制度, 是稳定了内政的, 但之后嘛…… 看似不同人户,不同机构管辖的垂直管理体系很细致, 不用担心互相间的推诿, 似乎能明确分工。 实际上: 降低了户口管理的效率,增加了难度, 给社会稳定也造成了不便。】 “与其讨论是谁之过, 不如说怎么解决的。” 好歹现在老朱是自己真祖宗了,一家人, 都姓朱,老朱没了面子,他这个子孙不也没面子? 当然了,建文没面子除外, 建文是逆贼。 【于谦在各地巡抚中,就遇到过不止一次的军户民户冲突的案例。 有军户私自为盗, 打劫百姓, 百姓告官, 知县要提取犯人,但犯人是军户,只要卫所有人庇护,州县甚至没有能力带走一个明显犯了法的军户。 而这样的军盗问题, 不止一例。 但你要说, 所有的卫所, 难道都这样包庇军户吗? 不尽然,但就算卫所不包庇,州县对军户无统摄之权却是真的,偏偏屯寨又坐落在州县,军民矛盾,能不突出吗? 不止如此,军户难以管理,地方官员头疼是一面,但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直接盖锅给军户,以无法管辖为由搪塞的,也不是没有。 像是南直隶如皋县,军户民户灶户都多,户籍混杂,这样的弊端更为突出。】 被点名的如皋县,无论是州县行政官员,还是卫所管理将领,还是运司的官员,这才是头皮发麻了。 不出意外,如皋县定然是天幕结束后,被重点关注的县。 这不是被领导看重的关照,而是被班主任检查作业的重视啊! 这不要人命吗? 尤其是卫所和运司的官员,那更是冷汗连连。 至于州县的官员,大多还是即将脱离苦海的庆幸。 甩锅给军户?没点后台和胆子,谁敢这么干? 【但问题总得治理,总不能每一次军户出现矛盾,都只能等到钦差来了才能解决吧?】 “这自然是不能的,钦差多久才来一次?治标不治本,不对,标都不一定来得及治。” 【这里要先讲一下元朝的约会管理制度。 这个约会不是现在的男女约会谈恋爱啊,大家注意。】 “小年轻谈恋爱用约会?莫非是取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元朝真是的,怎么把约会用在了这么严肃的事情上,这不是影响后世小年轻心情吗?” 前元:??? 怕是前元朝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如此角度的甩锅拉踩之语。 【简单来说,元朝的约会制度,就是不同股那里体制的色户(相当于明的人户)发生纠纷,有州县官员于诸色户的本营共同审理。 大明其实也大体上继承了下来,就是州县官员于各户的管理体制共同审理。 问题在于,明朝的户籍又与元朝有所不同,实际上还有自己管理体制的户籍,也只有军户灶户等几个了。 在实际运行之中,更真实的情况,是各方的推诿,是内部自己解决。 所以本质的问题,还是州县的管理权限,军户灶户等内部管理体制,以及户籍垂直管理是否还有必要。】 “还是有必要的。”朱瞻圻轻声道。 至少一定时间内,垂直管理,是有必要的。 而哪怕天幕点出了垂直管理的弊端,但奉天殿外的君臣,同样是这般想法。 改革,哪里是嘴一张就能全部改动的? 【不过,己未变革中大开大合的承明,在户籍制度的改革上却很谨慎。 承明保留了户籍的垂直管理制度,军户与灶户,都尽量不让其他机构予以插手。】 “对咯!这是真不能随意动啊。” 真当中枢的老大人们发现不了问题吗?是真的不能轻易动手啊。 能运行,“小量”的,能不引起大规模动乱的bug,在中枢看来,就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朝廷最先考虑的,都是稳定。 贸然改制,反而是最大的不稳定。 【但是这并不代表军户和灶户能占着户籍的管理优势,去做法外狂徒。】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期的后劲太大,如今再度听到法外狂徒,不少大明书生,尤其是当老师的,竟觉得后背一凉。 “这章姑娘,怎么张口就是法外狂徒?” 【承明给了州县官员应有的属地管辖权。 也就是说,无论是什么户籍,军户也好,灶户也罢,只要在州县管辖范围内犯了法,州县府衙均有收押审理的权力。 不过鉴于垂直的户籍管理体系,军户这样的特殊户籍情况,最后的结果,判案的结果,需要与卫所进行确认,给予卫所和兵部相应的尊重。 同样,若是灶户,便与运司进行确认。 而不是连基础的抓人权都没有。 在此基础上,对卫所内部进行考核,最开始,给军队一个适应时间,考核其实也不严格,只是同一个地区的各个卫所,在州县犯事,欺压百姓的案例都会被当作考核数据,案例越多,卫所的年终奖金,分得越少而已。 要知道,承明元年起,海贸关税的七成收入,可都分给了海防,己未年之后,七成中的两成又给了内陆的军队,这一笔收入,谁不心动? 因为没有管理好士卒,导致军备等资金和所有将士的奖金都受到了影响,这后果……】 “断人钱路,杀人父母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哪里是考核不严,分明是让他们内部自己监督。” 毕竟,以海贸的利润分拨到军部,这么大一笔钱的军费,分到士卒的军饷,能少? 去劫普通百姓的财,能有多少? 劫富人土豪的……他们若真有这个能力,还是一个需要劫财的小士卒? 刑部尚书则是关注属地管辖权几个字,汉字特有的魅力,组合起来,哪怕第一次看见,可能猜出其意思。 “属地管辖,有意思。” 各州县官员都是管理自己的州县区域,似乎契合属地管辖之意。 而军户灶户优势例外,现在因为明面上的属地管辖,予以了府衙权限。 在这里,属地的权限,高于了属籍? 那其他方面呢? 三法司中有不少官员,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很值得讨论的点。 【这样的温水式的改法,又有承明对军队的待遇为托底,施行起来,堪称顺利。 但这样的顺利,并非换个人就能轻易做到。 因为承明顺利的前提,是保证了军中大部分人的权益,军心在他。 而军心能在承明的前提,是承明对军队的“撒钱”。 大明军队的强盛怎么来的?士气怎么来的?装备怎么来的?军队荣誉哪儿来的,全都是钱堆出来的! 纵观历史,有几个皇帝像他一样对军队撒钱?海贸关税的七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所以说,政治问题,吵来吵去,最后发现,其实还是经济问题。 朱瞻圻当然知道海贸关税七成很多,但天幕中他一开始就说了七成,总不能钱多后就不认吧? 何况不用在军事上,难道用在赔款上? 再者说了,换个角度,相较于以往的朝代,内部的税收什么都够治国了,海贸的关税什么的,本就是大明多赚的,放哪儿都是赚了不是吗? 而且一开始他们不都是不要吗?我收回来的,我用哪儿关你什么事儿啊。 【也是这样的待遇,这才能让后面,承明对军队,对军户的大改,得以顺利进行。 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朝廷的钱多了,海贸的收益也多了,关税等各方面,朝廷能收到的钱都多了,承明能改的东西,也多了,其中就包括军队。】 朱棣无比赞同,江南给肃清了,真的是什么都好起来了! “还是要能掀桌啊。”朱棣感叹。 也就庆幸朱棣一个人坐在上面,不刻意气沉丹田大声说话,底下人也听不清了。 【军队的服役,一般分为两种。 一个是正军差役,每一个军户出一名军士,到指定的卫所服役,充当旗军。 这里也要额外提醒一下,服役是不在原籍附近的,要自费去千里之外的卫所服役,不仅自费,还容易收到官员勒索。 而军饷嘛,能发放多少,从上往下下来,能得多少,就看每个卫所的各自情况了。 所以说,明初的军户就有很多逃亡的。 另一种服役是余丁差役,即军户剩下的子弟来承担,遇到正军逃亡或者死亡,作为补充。 实际中,年份越往后,余丁差役的数额越多。 这其中,也不乏有逃亡军户增多的问题,没办法,当兵本来就有可能要命,还要服役,还要养一大家子老小,还要受盘剥,军官和军士的矛盾也这样越来越大,而矛盾越大,越为了镇压反抗,军法越重,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永乐大帝好歹只是心心念念着漠北,承明是四面八方都馋,对军队的要求只会更高,加上有钱后,对军队进行整改,就在意料之中了。】 心心念念着漠北的永乐大帝唏嘘一声,还漠北呢?就西域那儿,这承明就不让自己去了,等他真的当了皇帝,那还得了?都想着分封大九洲了呢。 至于卫所和军队中,原本听到军饷都多了,兴奋的军官阶层,则是有些流汗了。 第71章 收集癖的承明 一点小小的爱好而已 【而说起农业司的考试, 还记得之前对于农业司招人的考核要求吗? 承明对所谓“方技”,对所谓奇技淫巧,不仅没有一点看不上, 反而十分重视。 但是匠户呢, 在明初其实是最难的。】 正在敦煌的匠户们虽然吹着沙子, 敦煌的气候也比不得京师等其他地方,但…… 但在敦煌的匠户们此刻还是相视一笑, 随即继续埋头修复。 说句扎心的, 匠户难,不说匠户了, 底层有谁不难? 可现如今, 待遇给足,那就什么也不算难。 他们现在便能如此, 随着大明逐渐发展起来,殿下上位,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 【匠籍也是全家须世代承袭,不得脱籍或分户, 除非科举入仕或者有了皇帝的批准。 服役分为坐匠和轮班匠,前者常驻京师, 后者散落各地, 分批次每三年一次, 赴京师服役三月。 和军户的前往卫所服役异曲同工的是,往返路途自费。】 不少民间匠户闻言,只余一声哀叹,不然为何说京师好呢? 离京师越近, 服役的距离就越近, 耽误的时间就越少, 离京师越远…… 琼州这种南方中的南方,就更是只能苦笑着苦笑着,就直接哭了,徭役就是压在百姓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这就造成了很多的问题,其中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便是逃亡,技术工种的逃亡。 承明元年就颁布了条例,严禁私自将专业技术等书籍向外传播,甚至私人航行队伍中匠人数量也有标准,违反者均以窃国罪论处。 可见承明对技术的把控,可匠户的服役,却在令无数底层的匠户向外逃亡。 他们在大明只是普通的匠户,可匠户都是技术人员,他们的技术,放在国外任何一个国家,都值得国外觊觎。 大明开国至承明十二年,工匠逃亡人数达一万余人,逃往海外者,便有八千余人。】 若是以前,大明的士大夫们,是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匠户,逃了就逃了。 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这些匠户翻不出浪花。 可被天幕剧透过蛮夷的野心之后…… 这是八千个匠人吗? 这是八千个技术工种,是八千个脑子和匠人的手! 【承明曾与官员探讨过匠户服役,尤其是轮班匠服役困难的问题,偏远地区就是一个重点。 官员也就是否能让轮班匠用银子代替服役进行了讨论,赞同者认为:既能减少来回奔波,又能省下时间,在当地做工继续赚钱,可谓一举两得。】 “似乎能行?” 直接国库入账也不错? “不可,”最先直言不可的,反而是户部尚书郭资,“服役做工是有监管的,可若是折银收取,收多少,谁监管?” 到头来,骂名朝廷背了,钱也没收到什么,到底让下面的官员给一层层剥削吃了个盆满钵满,怎么看怎么不行。 何况,这匠户是工部管理,这钱……啧,难说。 事实上,天幕中的承明,最后也的确没有变成直接以银代役,毕竟这个账,能动手的地方,太多了。 【以银代役被否了,但问题却总是要找到解决方法的。 农业司等技术性部门考核招募,给了部分匠户更多的选择空间,但是这还不够,比例仍旧太低。只能算给了匠户新的追求目标,有个萝卜吊着。 于是,承明直接选择废除轮班匠。】 “啊?” 直接废除? “这比医户和军户的改良都给更激进吧?” 果然,承明的保守,那不能是传统意义上的保守。 【匠户服役,统一都在当地坐班,不需要远赴京师,当地坐班每年一次,每次一月,分批次坐班,每次均有严格的上值时间表,不得强迫,不得压榨,不得超过上值时间。 服役属于义务劳动,属于义务,没有俸禄,但仅在上工期间领取一定的月粮和直米需照常发放。 其余时间自由做工。 并鼓励匠户进行创造,谁第一个创造或改良出来的新工具,经官方审核并记录后,便有了“专利”,其余工坊等要制造并以此盈利,需向专利人赋予报酬,是一次买断还是分成,则双方自己讨论,最后签契,以作公证。 便是朝廷需要使用,也得出钱。 这便是专利制度的推行,鼓励创新,保护技术。 当然了,军匠接触火器更多,火器的改良,就不一样了,这是内部的,不公开的。 而民间有匠人能自己研发新式火器,那也是大概率没多久就会被特招,除了少点自由,可以说一家子衣食无忧了。】 “岂止是保护技术,分明是大力促进技术的发展。” 能创新就代表有钱,有钱就更有精力去创新,见到了别人靠技术赚到专利费,其余匠人也只会更加有主动性去创新。 这是正面的反馈和激励。 不在京师的轮班匠更是一个个的激动得险些昏过去,这要自费服役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 专利,专利…… “大德啊!” 承明陛下大德啊! 每年一个月坐班而已,一个月而已,相较于以前,来来回回就要耽误一年的日子,这跟没有服役有什么差别? 而这样的日子,再坚持几十年,还能遇到彻底免除差役。 “大明万年!大明万年!” 他们汉人的王朝,就是和前元蒙古人的朝廷不一样! 汉人的王朝,王座上的皇帝,总会是想着汉人的百姓的。 他们能等到的。 【不仅如此,之前是技术人才外流因待遇外流,承明要改变,当然不可能只改变国内的人才待遇,还得从外面挖人。 虽然大明的发展处于最前端,但不能代表外邦没有聪明人。 政治上,不会让外邦的人接触太多,但是对于农业司等技术性部门的考核,以及像是医学院,工学院等学院招新学子,都接受外籍人士的考试申请。 但是只要来了,就别想那么快走了。 大明允许招新外籍学生,这样的消息,无疑对外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外夷最精英的术数,工科类的天才,均是承明眼中的,亟待嫁接到自家的幼苗。 没错,在承明的计划中,外夷的精英,留在外邦是浪费。 好的,都该是大明的。 事实证明,纯技术研究类的人才,没有几个,能拒绝大明的研究环境。 尤其是有巨大贡献,还能拥有大明户籍。 这才是最大的吸引力。 而汉人,也不愿意被外夷所比下去。 技术,在竞争与创新中,飞速发展。】 大明本地匠人们,那是当时就炸了啊。 “蛮夷之地,能有什么人才?” “工学院?给我们匠人也建造学院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从我们汉人的学院学习啊!” 要是真被外夷出身的给超过了,那还有什么脸面呐? 阮安,侯显,亦失哈等非汉人出身的太监,在各自的岗位默默一笑,大明,本就不排斥外族人,现在的卫所将军,也不是没有非汉人出身的。 【这里再延申一点,承明重视百姓精神领域这一点还是没变,要增进医学,不仅要有学校,还要会建造医庙,追加圣人,提高医生地位和荣誉感。 同理,要提高匠人的荣誉感和对大明的认同感,那也是一样的。 承明真的很爱建庙和敕封先贤啊,这可是高端的过家家!】 匠人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不够,“这是,有文庙医庙,还能有我们匠庙不成?” 【孔庙旁只增加一个医庙?这哪里能够啊!工庙也给安排上! 什么鲁班,墨子,张衡,蔡伦,马钧……通通追封! 等衍圣公之名彻底拉下后,孔庙顺势改成文庙,并进行扩建,文庙中,儒家,法家,农家,水利家,天文家等各占庙堂。 兵家的武庙也重新进行翻新修建。 各行各业,都有先祖,都有光明的未来! 咱承明大帝除了爱圈地盘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外,没别的爱好,就爱给这些先贤建造庙宇,钱还都是花的承明自己的内帑。】 金幼孜金大学士扶髯而笑,承明陛下还是太保守了!国子监和文庙那儿能有多大的地盘?还是得他选的白忠坊! 几个先贤庙宇而已,再加几个学堂都放得下! 武将们难得矜持,克制地相互道喜,武庙也有更新! 而且文庙还分割得更多了,不像他们武庙,除了兵家,还是兵家,和谐得很! 至于承明自己设计先贤形象什么的,谁还没个爱好了? 【这还不止,承明还专门闲下来,给部分先贤重新设置先贤塑像样式和穿着,拉着翰林学子专门研究该先贤所处朝代,衣裳配饰要如何合理,又如何适当改良以图好看。 像是张衡这样的发明家,天文学家,还得配上浑天仪,司马迁这样的史学家,就得加一点竹简…… 为此还有专门一个本子,上面全是咱承明对这些先贤塑像的塑造思路。 遗憾的是,很多设计想法,由于现实原因,只能搁置:比如匠人无法雕刻出悬浮在半空的北斗七星。 该说不说,要是匠人能让物体悬浮,那就不是匠人,是国师了。 承明放现在完全可以去当游戏公司的美工,作为一个皇帝,真的很有艺术细胞,很有活力,也很有活人感了。 也说句题外话,总体来说,貌似整个朱家子孙,都挺有艺术造诣的,什么都能玩儿一点。】 文官立马找到了可以大肆夸赞的点,“承明陛下这是考证我汉人服饰的历史呢,这是大功德!” 第72章 建文竟有高光了 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日月长明——” 在大明士卒的高声口号下, 刚刚臣服于大明的亦力把里军民,也被口号氛围所感染,跟着开口, 逐渐扬声, 虽汉语还不太通顺, 仍旧高呼了起来。 “日月长明——” 大明,日月长明。 呼声此起彼伏, 层层叠浪, 扬遍天山。 无论亦力把里族人原本信奉何种宗教,何种神明, 此刻, 都没有天幕,来得不可置疑。 大明, 便是他们新的天。 在天幕的助攻之下,亦力把里的收复归顺,完全是加速进行的状态。 立功的鲁恒,朱瞻圻也说到做到, 晋为侯爵,改封号——腾安侯。 自然, 原本的亦力把里王歪思, 现在的静安侯, 自然是要前往京师,住在京师之中,在大明眼皮子底下的。 至于如今恢复全部区域的西域,“有劳姑父在此先行镇守。” 西宁侯宋琥当即斗志高昂, “臣领命!” 这可是刚刚完全收复的西域, 而且是先行镇守, 其实就是先看他能否镇守治理好。 一旦治理好,那就是他的功绩。 在南京处理祭祀相关,纵然清贵,可哪儿有镇守一方的实权,更令人陶醉呢? 在西域巡视到了六月底,七月,西巡团队又往南,视察乌思藏都司,也就是现在的山藏省。 但说着是省,其实和之前的管理模式并无明显的区别,毕竟凡事不可一蹴而就。 不过乌思藏区域虽然仍旧是藏人治藏,但所属是大明,是按照大明的受封任职,他们从一开始,就跟着看到了天幕,并且在大明,一直都是政教分离的管理方式。 从洪武时期到永乐时期,皆是如此。 故而,在天幕的刺激下,在彻底的汉化上,加速了进度。 在天幕夺嫡与明章帝那一期结束后,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指挥使便上书朝廷,请改省名,这便是懂事。 便是宗教的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等宗教代表,也早早上书,甚至比指挥使速度还快。 所以,朱瞻圻这次的西巡,自然不可能避开山藏省。 另外,朱瞻圻还下了一道特别的命令,在继让郑和训练海军之后,又让侯显任乌思藏宣慰司宣慰使。 侯显,出身西番十八族,从俘虏人员到宦官到司礼监少监,多次出使乌思藏和南洋诸国。 哈立麻至南京受封“大宝法王”,便有侯显的功劳。 也曾作为郑和的副手参加第二、第三次下西洋,调解过南洋国家之间的争端,是个外交的好苗子。 现在,朱瞻圻将其放在了山藏省,由他在此,协调山藏诸方关系,掌一定兵权,全面施行汉化,沟通南方诸国,协助三宣六慰…… 于侯显而言,这样的信任和破格,是真正能赴汤蹈火的程度。 而对于朱瞻圻而言,那便是,除了侯显是太监出身,真的没有人比侯显,更适合在这个时期的山藏省了。 大明的太监,可比文官,值得信任得多。 他们的一切权力,都是君王赋予,随时可以收回,他们甚至没有宗族需要扶持,只需权力与名垂青史的机会,他们便能竭尽一切力量。 山藏内部,无论是宗教还是政权,也都比较熟悉侯显,由熟人来,总比陌生人直接来好得多。 他们也再一次见识到了大明的底气,放手施为的底气。 但大明既然又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也不能不识趣。 不出意外,大明太孙的西巡,于山藏省内,一切都十分顺利。 安排好山藏后,太孙队伍,又东至朵甘,再南下云南,还去八百大甸司、老挝司与交趾,都溜达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北上返回京师。 “于谦和陈师兄跟着黄尚书干得不错,不过爷爷,我看要不再给英国公拨些兵马?将缅甸一起收了得了?” 朱棣看着出去一趟,回来就要兵马粮草的孙儿,没好气道,“张口就是兵马,英国公怎么没有自己要啊,你懂兵还是人家懂兵?急什么?” 朱棣劝人不要催兵马粮草,朱瞻圻听着想笑,“那是英国公体谅朝廷,不代表我说的不行。我问过黔国公与英国公的,有两位国公配合,只要朝廷能放开手,完全没问题。” “治理呢?明年的日岛呢?” 孙子出门一趟野了心,朱棣终于有点共情了原本的户部臣子。 “治理那还不简单,先占着名,卫所压着,腾出人来后再慢慢说,不过日岛……算了,还是先收拾日岛吧,缅甸那么大一块地,得花些时间,日岛他们的税银缴纳了吧?” 朱棣睨了眼朱瞻圻,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向太孙汇报朝政呢。 朱瞻圻像模像样思考了一会儿,“那孙儿不问了?要孙儿出乾清宫吗?” 朱棣直接一本折子扔朱瞻圻怀里,“惯得你。” 朱瞻圻也不客气,打开就看,日岛被经济制裁一次后,现如今看起来老实得很,税银按时缴纳,这笔钱完全可以用在日岛自己身上,方便得很,现在南方在此大规模用兵,也能支取这一部分。 倒是琉球群岛,有了变动。 琉球群岛原本是三国并立,永乐十六年,中山王世子尚巴志征服了山北,如今琉球群岛有两个王,占据山北和中山的中山王尚巴志(已继承王位),与占据山南的山南王他鲁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王,都是经过了大明册封的正经琉球国的王。 现在的琉球国内部,还没有完成统一。 以大明的眼光来看,中山王是有能力完成琉球群岛的一统的。 但是出现了天幕,大明的对外态度,有了改变。 荒芜的小琉球,开始得到了大明的开荒,这是其一。 大明对日岛进行了经济封锁,现在就要求在山北处临时驻军,以伐日岛,问中山王态度。 中山王对比了日岛的滑跪速度,自己岛屿的大小,大明的强盛,果断表示臣愿意臣服大明,回归中原正统的怀抱。 以前是自己发展,但是小琉球都得到开荒了,大明还要对外出征了,是老老实实混个爵位,富贵荣华,还是梭哈一把,举族祭天,中山王看得分明。 “朕已应他,只待日岛收复之后,封他郡王之位,可世袭,可在中山管理行政,只军事由我大明负责,他无意见。” 而大明要往琉球群岛派兵,那山南王也不是瞎子,所以,山南王也上书请求归附了。 甚至,山南王态度比中山王放得低得多。 在大明周边,像日岛那样狼子野心的岛国,少之又少。 “西域与鞑靼,也就是现在的南蒙都已是大明国土,瓦剌这个冬能否渡过都还难说,不急。” “如此,明年出兵日岛,又有琉球与高丽配合,三面夹击,完全可行,缅甸……就等交趾和老挝司彻底老实后,再对缅甸行围剿。” 朱棣这下就不共情户部的官员了,看看,他朱家人,多听劝? 说完公事,就该说私事了。 “太医说,瞻坦家怀的,是个男娃,怀相不错,我给取好大名了,乳名什么的,我就不管了。” 这事儿朱瞻圻还不知道,闻言也好奇朱棣能取什么名字,不过他猜测应该不会是天幕中出现的名字。 “什么名儿啊?” 朱棣对自己的取名是有自信的,“以你能活的程度,这孩子八成没机会,以免他被有心人当成谁谁谁,误了这孩子,我给取名‘钰’,祁钰,钰,既是珍宝,又不会让人误会名字有什么多的含义,如何?” 朱瞻圻脸色很是奇怪。 朱棣有些不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是不解了,“你不是不在意天幕说得奇遇cp吗?这钰字难道不好?” “挺好……挺好……” 谁让带金的,又寓意好的字,就那么几个呢? “那你眼神怎么那么怪?” 朱棣还没见过这样的朱瞻圻的。 朱瞻圻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我有点担心。” 朱棣抬眼,“担心什么? “担心这娃的老师归属。”感觉徐元玉会开口要,毕竟一个九成概率不涉及储位的皇侄的老师,没什么危险,但又能让徐元玉觉得压过了于谦一头。 但……“朱祁钰”好像和于谦更适配欸? 朱棣失笑,只觉得自己这名字取得更好了,“那就是你的事了。” 还添了一把火,“这次你西巡都顺路去了交趾,你说在山东的徐元玉会不会多想?” 朱瞻圻不语。 朱棣意有所指来了句,“这臣子太年轻了,还是得历练,不能什么都惯着。” “……那要是很听话呢?” 朱棣瞬间摇头,“我就多说这一句。” 人家君臣愿打愿挨,他就瞎掺和去问一句。 但不得不说,朱棣看人很准,朱瞻圻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收到了山东的来信,对此,太孙殿下只能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端水能力。 面对朱棣的打趣,只能道,“臣子愿意亲近,这是好事嘛,说明君臣关系融洽,朝堂氛围轻松。” 轻松吗? 中枢的相公们但笑不语。 在这样勤奋的风气之中,很快就又要迎来新的一年。 而东宫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无疑吸引了满朝的目光。 会依旧在永乐二十一年生,还是永乐二十二年生? 永乐二十一年最后一天夜晚,朱瞻坦妻子袁妃发动。 永乐二十二年正旦,生子,朱棣取名,朱祁钰。 这是一个,与天幕中,所生时间,完全不同的,东宫的长孙。 第73章 三帝同朝 这是不是太伤他了 只是仁慈的大明朝廷内部, 这段时间,实际上每个人都很紧张。 因为控制日岛,其实用不了多久, 所以战报和文字档案, 金印等能迅速送回京师。 可要永除后患, 却需要更多的时间,故而大军是还在日岛的。 但此时的时间, 已经是七月中旬。 而天幕预示的永乐大帝驾崩时间, 便是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距离这个时间, 只有三天了。 最镇定的, 反而是朱棣本人。 “祁钰不也没有去年出生吗?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慌些什么,就算我真的去了, 大明还能乱不成?” 朱棣还真没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得劲,“瞻圻都不让我出去了,我也没五征漠北了,怕什么?” “爹, 瞻圻那是为了你好,哪儿一大把年纪了, 还天天出门的。”这话一听就是太子朱高煦才能说出的, 没个顾忌。 朱高炽忍着嫌弃开口找补, “瞻圻敢拦着您,这才是孝顺呢,谁看不出您气色比我这个当儿子都好,只是我们这些当儿孙的, 事到临头, 又哪里能真的不担心呢?” 这话一出, 朱棣立马把话头转向朱高炽,“还说呢,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我在宫里现在天天养生锻炼,你呢?你这体重降下去了吗?” 朱高炽嘴角立马向下弯,而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就有些控制不住想笑了,朱瞻基摸了摸鼻子,他要是开口,怕是立马也有个管不好爹的罪责了,也不想想,一个儿子怎么管爹? 哦,当然,二叔家是个意外。 还是朱瞻圻,捏了捏还当乐子的朱高煦,人家帮着你说话呢,你看什么笑话? “五叔爷和太医都说了,爷爷定然洪福齐天,福祚绵长,可知道归知道,就怕还有逆贼藏着心思,想借机对您出手,再推给天命,传播什么谣言呢。” 朱瞻圻嘴皮子一张,看似又在胡说八道,朱棣还真立马当真谨慎起来了,毕竟江南那一批大清洗,其实做不到没有漏网之鱼,就像天幕所说,那不是单纯的地域之分,而是利益集团。 利益,不止包括地域的利益。 地域,只是方便他们勾连的其中一环而已。 “你这么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朱棣这些时间,说养老,还真就养老,朝政什么的,还真没怎么管,锦衣卫也交给了朱瞻圻,只给自己留了一部分。 毕竟朱棣清楚,就算他不交,太孙那儿也能自己找锦衣卫收拢。 所以京中具体出了哪些内情,朱瞻圻知道得会更快。 朱家一家子,也都看着朱瞻圻。 “一些没脑子的宵小而已,不足为惧,但战术上,还是得重视,免得阴沟里翻船。” 那就是真有人又不要九族了。 “哼,我看就是你这个‘暴君’表现得太温和了,让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怕。”朱高煦对着朱瞻圻道。 说起暴君,朱棣确实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如今江南惩治了,日岛也在灭岛途中了,瞻圻这样就挺好,没准我大明,也能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声名俱佳的明君呢。” 一向自信的朱瞻圻,有些尴尬了,朱瞻基笑了,“是哦,咱太孙殿下,可是自幼就有贤名,当了皇帝,自然也能有仁名。” 朱瞻圻给了朱瞻基一道死亡视线,朱瞻基就当看不见,朱棣听到这话可开心着呢,不管朱瞻基这话有没有阴阳怪气,他这个朱家族长,听着舒坦啊! “瞻基说得对!” 朱瞻圻:…… 朱瞻圻看着朱棣的精神头,觉得七月十七这天,朱棣是完全能过去的。 果不其然,在各方的紧张之下,朱棣平平淡淡度过了七月十七。 大明的永乐大帝,跨过了死劫。 “太祖七十一,天幕中透露,咸熙陛下六十九,承明陛下七十七,那如今跨过了六十五这个坎的陛下……” 寿命又能增寿多久? 再看这两年既没有在外奔波征战,又没有在内案牍劳形的,身子骨康健的朱棣,再有小心思的臣子,那也得把心思给按下去了。 三代同堂,还都是不好糊弄的,甚至是事后诸葛亮形态的,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更让他们确认朱棣还能活至少几年的,是朱棣的心态,真的很放松啊。 怎么判断的呢? 因为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的望朝后,朱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已年老,办公力有不逮,太孙监国三年,未有疏漏,有明君之姿,故,朕意已决,传位太孙朱瞻圻,继任大统,太子朱高煦,当为太上皇。” 至于他,那就是无上皇了。 太孙监国主政还不够,这下直接传位了,对于朱棣这样靖难上位的皇帝而言,能做到此等地步,可不就是完全看透生死,心态平和了吗? 臣子们对此,虽然惊讶,但也不是没做好准备过,只是有些意外,太子直接当太上皇而已。 劝吗?好像没必要。 不…… 太子有意见。 “爹!陛下!我怎么是太上皇?不该是传位给我,太孙当太子吗?”朱高煦惊呆了啊,怎么就直接跳过他了? 传位太孙直接当皇帝,那是没有太子的情况才对,可现在他这个太子还在呢! 这样是不是太伤他了? “爹您偏心!” 文武百官:…… 史官:这……本该顺利的传位,如今太子横插一脚,这如何记录? 朱棣乜了朱高煦一眼,“我都当无上皇了,你不能当太上皇?” “可……可我还没走皇帝这一遭啊!”这能一样吗? 哪儿有他这种没有当皇帝,直接当太上皇的? 又不是汉初儿子创业当皇帝的情况。 “你当皇帝,你处理朝政吗?” “可以让太子监国!” “那你当个什么皇帝?” “这就是不一样!” 这是朝堂,不是私下! 但偏偏是朱高煦这个当初能直接拒绝云南封地,直接跟他要当太子,还明着要天策卫自比李世民的儿子,朱棣能指望上头的朱高煦消停多少? 朱棣觉得自己养气功夫遇到三个逆子,那是真的算他养气功夫不到家。 朱棣看向朱瞻圻,这是你爹,管一管! 朱瞻圻接收到君令,也不禁为朱棣默哀了一瞬,也怪他,没早早告诉朱高煦。 不过,谁让朱棣猛不丁给他来个惊喜呢? 不也没告诉他这么快就退位吗?这还是永乐大帝吗? 朱瞻圻一边内心上演小剧场,一边熟练对朱高煦顺毛,“爹,都是陛下,我不也还是向您请安?爷爷当皇帝,我都劝爷爷不御驾亲征。 还有个瓦剌迟早要收拾,您当太上皇,也方便亲征不是?” 朱高煦自觉委屈的神情立马就有了松动,但还是有所怀疑地看向了朱瞻圻,真的假的? 朱瞻圻加大力度,“我答应过您的,什么时候骗过您?” 朱高煦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天幕中,没有老爹的插手,儿子不就真的让他当了皇帝吗?还三年呢! 当了太上皇,都还能碰兵权! 果然,爹是八个子女的爹,但他儿只有一个爹,还是儿子更靠谱! “那……那行吧,太上皇就太上皇。” 好脾气的平王朱高炽是真的有些想揍弟弟了,听听这话,太气人了!让你当个太上皇还委屈了?真委屈了,那你把儿子让给我,我来当行不行?我不嫌! 史官绞尽脑汁: 十五,帝欲传位,东宫惶恐,辞之,帝三劝方受…… 东宫太子不满意拒绝当太上皇,那也是辞嘛。 实在是太子的操作,他就是写上正史上,那不也是让后人看他大明的笑话吗? 蒜鸟蒜鸟,承明陛下对史官那样好,他们也得给太孙殿下留个面子不是? 东宫失颜,太孙殿下也不好看。 群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之后就是交付钦天监选一个良辰吉日,再让礼部拿出禅位的章程了。 一向对圣心把握精准的吕震吕尚书,现在却有些愁了。 “古来,也只有禅位太子的,如今太子殿下尚在,直接传位太孙殿下,太子殿下直升太上皇,这不是没有先例可考吗?” 无先例可考,那他们礼部就有些麻烦了。 这规格,他们当然知道不能小,但这先后顺序关乎礼制,却又矛盾于父子尊卑和国体的代表,谁不知道太孙殿下才是正统啊? “吕尚书,这……要不请示一下殿下?” 吕震摆手,“不可不可,先拿出章程,我去请示陛下。” 传位给东宫,那禅位仪式的流程,就不能给东宫,传出去不好听。 他们大明,可是陛下真心传位给东宫的! “那第一版……” 吕尚书挠了挠近日掉发有些加剧的头皮,“先传位太孙,再……再是陛下晋无上皇,无上皇陛下封太上皇。” 这样,就找不出太孙殿下任何疏漏了,都是按照陛下的心意来的。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的不便……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皇家都没有玄武门大逃杀了,已经是喜事了! 朱棣看过流程,再看老实站在下方的吕尚书,笑了笑,“就这么办。” 这个老吕,这是算准了他要给太孙一个清白名声呢。 “时间定在冬至,大朝也省了,次年改元也就一个多月,方便。”朱棣随口道。 这个日子自然也是钦天监看过后选出来的,朱棣觉得,虽然现在不缺钱,但只要不发兵,还是能省就省。 冬至这个日子就很便利。 吕尚书也觉得这个日子好,不占用打工人额外的日子。 第74章 省级公职招考 承明带头修书 农门学子尚且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重点, 寒门学子却对此颇有感慨。 为什么说读书成本高?不仅是书本贵,还有书本掌握在谁手中的问题。 哪怕现在,朝廷在民间兴学办校, 鼓励大家都去读书, 减少了普通人家读书的成本。 但高深一点的内容呢? 书法若是要练习, 那是一定要需要老师的。 且名家的名帖,那就更不是普通学子能够接触得到的。 当有了一个官方的书法字体后, 普通学子, 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个字要怎么学,减少了走弯路, 也不需要思考谁谁谁哪个考官喜欢什么字体, 闷着头跟着官方走就对了。 这能让普通学子,避免许多弯路。 虽刻板, 但对民间,却是好事。 至于书法的发展会不会受到阻碍?那就更不可能了。 多的是无意官场的“名士”或“文人”,也别管这个无意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入官场了, 可不得投入诗词书法琴棋等爱好? 【在汉人的统治之下,科举制度的发展显得相对顺利, 并未经历太大的波折。】 朱瞻圻心想, 如果不算南方士绅搞出来的南北榜案这种特殊情况, 也的确算得上顺利。 不过这就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自己的科举改革,也挺顺利的? 就是坐在这上面,没人陪着摸鱼, 有些无聊。 朱瞻圻视线往下, 下方, 朱高炽三兄弟的桌案变成两人长度的了,但他两个当哥的桌案,仍旧是三人份的长度,因为……老三朱瞻坦加进去了。 后面还多了老四老五,都在摸鱼,只有他,不能摸鱼。 这当了皇帝,果真更辛苦了啊。 【便是承明对于科举的改制,也在户籍制度的对比之下,显得春风化雨,无半点暴君之资,全是学子心中的圣明君主之态。】 天下学子狂喜,果真是利好他们的吗? 士大夫们心中狐疑,没有暴君之态吗?难道不是己未变革已经杀得人头滚滚,不需要再杀了吗? 还是……真的是让朝堂都无比满意?怎么不太相信呢? 【在经济那一期视频中,我们就提过。 在税务司的增设后,对新吏的选拔,可以由各省税务司向吏部进行申请,最后由税务司自行统一设置专业性考试。 这时候对于税务司新吏的选拔,因为起步还只是吏,税官的地位也一直很低,所以并不算严格,这自行组织考试的模式,在掌握兵权的承明的有意推动下,也并未遭受太多阻拦。 但这,却是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代表,选官的方式,已经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流程。】 士大夫们终于觉得正常了。 对咯,这才是承明,哪一次搞事不是大风暴? 不是大风暴,那也仅仅是因为承明能压住,看起来没有风暴,仅此而已,实则宛如大山已经被拦腰分开,跟地震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天幕中的章不鱼也是,一开始就是偏向承明而不是士大夫的。 【在己未变革之后,承明也并没有去怎么动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的招新,只是随着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其内部出题考核的要求,也在相应的提高。 也是如此,承明观三司考核对人员提高要求有感,觉得科举应该有点变化。】 广大学子顿时不笑了,不是说是学子中的圣明天子吗?怎么还带给他们加负的? 这对吗? 这“圣明”在何处啊? 是考上的忘本学子在吹吗? 早已考上的士大夫们坐得稳稳当当,只要不是取消科举什么的,现在看来,都不是事儿。 【于是大明科举制度,迎来了新一轮的完善。 承明十八年,由首辅徐珵所在的内阁带头,确立了童生试的三级考试制度,以作乡试的前提。】 无数童生懵了啊。 三级考试制度,这不就是要考三次吗? 从院试的一次,变成了三次?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这是真的天塌了啊! “只是想成为生员,成为秀才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此三级,分别是县试、府试和院试。 县试每年举行一次,由知县主考,县学教谕监考,只要身份清白,无论之前在官学还是村学,都能参与考试。 县试并不严格,还能提早交卷,考试内容也只是两道四书题和一道试帖诗。 县试的考核,仅仅是作为一个基础的筛选。】 各地知县扶了扶自己的官帽,重担啊这是。 之前可以在官学中选拔,如今,还得找地方设置考场? 负责考试,可不是简单的事。 【县试后,方可参加府试,听名字就知道,府试,自然是在一府之地进行考试,一个府大概六七个县,考生哪怕经过筛选,也少不到哪儿去。 故而府试一般会分成场考核,也是两道四书题,但难度定然有所不同。 过了府试,便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生员行列。 同时,每年一次的县试,府试考核,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沿途府县的经济发展,逐渐成为后续的,学院经济,及考试经济。】 一众知府和知县一愣,这……这当然能一定程度上促进生意的往来,但对于朝堂而言…… 这说明,商税上,不止朝廷能收足,便是他们地方上,也是能获益的。 果然,从天幕每一次相互印证后的答案,更让他们这些当官的安心。 这样的三级考试,对于学子们而言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这可是促进经济啊! 什么加大难度,什么为难学子,没有的事! 这只是贤明的承明陛下,将科举制度进行完善,减少滥竽充数者而已! 【童生试的最后一关是院试,由朝廷任命的提学官主考。 院试也是相较于府试的两道四书题,难度要求有所增高不说,还多了一道经义题。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就需要选择自己的专治哪一经了。 显然,院试的难度,在各个方面,都难于前面县试和府试,毕竟院试一过,便拥有了成为官学生员的资格,拥有了秀才的功名。 但这并不是结束,生员资格,并非永久的,这便是院试中的岁考与科考二关,三年两次。】 童生们人都麻了。 “这是三级吗?这分明是考四次!不对!是五次!” 这是真的过五关斩六将啊!只是一个秀才啊承明陛下!这是秀才,不是举人! 难道获得的功名还能被罢黜不成?不能吧?不应该吧? 已经是秀才的诸生,此刻也没法安心看童生们的乐子了,因为好像,他们也没有逃过。 承明陛下,咱不至于吧? 【首先是岁考,是提学官对生员就行考核,评定优劣六等,最差的第六等,直接黜落生员资格; 科考,是乡试前的考核,一二等才能参加乡试,余下的,继续学习,能达到一二等成绩的时候,才会被允许参加乡试,这是避免乡试的学子过多,给乡试增负,也给考生自己增加困难,白跑一趟。 也就是说,考上了秀才,也不代表就能放松了,学无止境。】 还年轻的秀才们愈发紧张了起来,已经考过多次举人不中,又或者考上秀才就躺平的部分学子,则彻底不担心了。 好在不是革除功名,还好还好,只要不想进步,就还好。 【此举试行至承明二十五年后,又在此基础上,对科举进行了变动,此次,才是真正的大改。】 不少童生还怀揣着希望,难不成是试行后发现太过繁琐,再度简化了程序吗? 【在之前,三司的招新,是具有一定的自主权限的,经过近二十年的施行,一起也都有序进行。 在童生试进行改革之后的两年后,承明二十年,中枢发布文件,各省三司进行招新,需拥有秀才功名,方能考核。 在中枢看来,经过多道关卡的,难度适中的童生试,已经能筛选出拥有自主学习能力,能适应各类书本和技术的学子。 三司经过多年的稳定,也该有效提高官员的能力了。 故而,三司考核,提高了考核要求。】 中枢大佬们很是赞同,“我记得,税务司三年就能有一次晋职考核,哪怕最开始是吏,后面也能成为士,但最开始却是是个人就能去参加考试,如此,岂非鱼龙混杂?” 提升要求,在老大人们看来,才是早就该改革的。 童生们更加失望了,如今还没有像天幕中那样,有几年的放低要求进三司的时候呢,那现在还会有吗? 有种很难的感觉。 【如此,又是五年,承明二十五年,承明宣布,地方上吏官的选拔,包括三司的吏官选拔,均统一上报,以省为单位,向吏部进一步申请审核后后,进行招考,秀才功名为最基础要求,此谓省级公职招考。 省考也分为好几个考场。 分别是算科考场,道科考场,工科考场,法科考场,文科考场,武科考场,。 考后再由面试,综合成绩,分于不同的部门。 算科自然是术算,一般都是分到税务司审计司等部门。 道科考场并非是道家的典籍考试,而是炼丹、火器相关等的理论研究科目,与工科一般相互补充,侧重点不同,工科考场更在于实践。 道科考场的一般是做理论研究,工科的,一般是农业司等器械研究所。 法科考场自然是律法相关,一般是入刑部或三法司工作,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法医虽然是属于司法部门,但是在医学院那边单独考校,再进行分配,法医待遇虽好,也属于冷门岗位。 第75章 皎皎星汉长明 朱棣对太上皇发出肯定 不少男子顿时脸色胀红, 至于是羞愧还是恼羞成怒,不得而知,但被扫射的士大夫们, 却是一个个极度要脸, 在外的撇清自己的关系, 自己不知道啊,都是前人改的, 在朝的士大夫们, 就很坐得住了,这就是对比。 女眷们就很直接了, “呵, 不是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听听就得了, 也没见几个,真做到了圣贤的要求的,不反着来就算是好的了!” 还年轻的姑娘们,则记下了要点, “往后对我们有所要求的,我看得多问问, 没准最先是对他们的要求呢。” 【像是最著名的存天理灭人欲。 “人欲”并非指一切的欲望, 而是道德法则相冲突的欲望, 是违背规律的主观妄为,是让人以理性约束非理性的欲望,而不是字面意思的,一竿子打死的人欲。 程朱理学的理与气, 更需要去做到辩证分析, 是一体两面, 是逻辑关系,而非单纯的时间关系……】 天幕还在就此侃侃而谈,天幕下,无论是纯搞理论研究的学士,还是一心科考的学子,都抓紧时间,记录自己能记下的一切。 【不止如此,还令翰林修书的官员,将历朝名家经典文章,编纂成书,成书《古文经典》,其中不止儒家先贤文章,庄子,荀子,韩非,李斯等著名篇章,也在承明的筛选中放了进去。 《古文经典》,也作为大明各学院的必读经典书籍之一。 除此外,还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等经典书籍,通过朝廷印发,低价售卖于各大书坊,打破文学上的垄断。 大明文教之兴,绝非仅仅是在科举一道上,而是在民间言论的自由,在文学的自由,在朝廷,也不希望考上科举的学子、准官员,是只会读科举书目,结果到头来连李商隐都成了冷门诗人的“书呆子”。】 “李义山……冷门吗?”虽然是礼部尚书,但经常被同僚调侃文学底蕴不足的吕尚书,此刻是真的迷惘了。 “嗯……民间读书到底不像士绅家庭,未有机会读以诗词,倒也……正常。” 只是被天幕这样一调侃,就感觉他们大明,有些丢人,这怎么能行呢? “唐诗宋词,皆节选三百首,倒是可行,现在就能让翰林给开始整理。” 更有有家传诗集的文人,意识到了一个重点: 家传的书本,能比得上皇宫中的藏书吗? 承明陛下亲自将这些经典投入民间,就代表相较于让经典蒙尘,承明更希望民间是朗朗的读书声。 以及——从天幕来看,这些东西,对于后世,只是寻常。 “若是我将诗集献出,会怎样?” 又有人在想,朝廷编纂唐诗宋词,那我单独整理出一个诗人的诗集呢?我这个注释词义的编脩者,是不是也能传于后世? 我若还固守成规,其他人是否会先一步献上? 【汉武是武帝,其卓越的武功,以至于大家忽略了他的文治。 同样,明武也是武帝,广袤的疆土,早年的上位与己未变革,也让大家下意识忽略了他的文治。 或者说,承明朝变化的内容太多,以至于大家竟觉得理所当然。】 承明亲爹朱高煦一拍大腿,“要我说,一个武容易有偏向,那就文武一起!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嘛!” 说完,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谥号怎么那么耳熟?” 朱棣…… 朱棣再好的养气功夫也憋不住了,抄起一旁内侍的浮尘就是一抽,“你个丢人现眼的!那是唐太宗的谥号!那么一长串的谥号!你看唐太宗自己乐不乐意!” 若非李治孝心太过浓厚,将谥号给开始加长,唐太宗文皇帝,那才是绝对的顶谥! 现在呢,到他们明朝,也不得不跟随前面唐宋,多字谥号。 如他们大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高是庙号,其他都是谥号,长吧? 格式倒是有的:x天x道,x文x武的格式。 听起来厉害吧?但不是研究历史的,谁会去记这些? “瞻圻才二十几!你想什么谥号的事儿!”这是当爹的人吗? 朱高煦好歹也是太上皇了,能老实坐着挨打吗?当时就跳起来跑开了。 “爹!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爹爹爹!谥号麻烦,我们给改了不就成了吗?大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棣锻炼身体的运动慢了下来,朱高煦还在输出,“反正现在我大明正统帝王,也就爷爷一个,爷爷的谥号我们不好动,长一点也正常,改我们自己的不就行了?” 朱棣有点听了进去,并深思了起来。 这话没错,现在大明去世了的正统帝王,只有老爷子一个嘛! 至于被建文追封为皇帝的朱标,早就被朱棣取消帝号,恢复成懿文太子了。 建文更别说了,一个逆贼,算什么大明正统皇帝? 所以老爷子都是太祖了,谥号独特一点,也是他们做晚辈的孝顺,他们这些后世子孙,谦虚一点,恢复唐以前的谥号规则,也是减少官员的工作不是? “有点道理。”朱棣发出肯定。 继将朱元璋老爷子独自留在南京后,老朱的谥号也将在大明独一无二。 【在中枢与地方的双线科举,多种道路选择之下,再辅以户籍的松绳,大明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各行业的人才,也越来越多。 承明一生,都在重塑他手中的大明: 经济、政治、文化、军事,甚至是——未来。 他所有的变革,都只有一个主题,给大明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他能看见,大明能够奔赴的未来。 官员不用再担心收入,能为实现抱负而奋斗,商人可以大大方方穿上自己赚来的华服,军人可以无后顾之忧,也不再是军氓,百姓减少徭役,减轻负担…… 读书,也是任何人,都可以选择的一条道路。 同样,大明新一代的年轻人,少年人,他们的未来,不被定义,他们能选择自己前路,他们前途光明。 当我们抬头,看见天上的日与月,便能想到大明。 有明一朝,恢复了汉人的自信,恢复了汉王朝的强盛。 汉人的脊梁,汉人的传承,也因大明,从未断绝。 日月交辉为明,照临四方曰明,皎皎星汉长明。 承明长眠,亦长明。】 还未长眠的承明朱瞻圻战术性喝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后世的章不鱼都是他们大明人的不知多少代后辈了,可不是小孩儿?说的话不算的,他承明朱瞻圻,还没那么快眠。 民间,倒是有不少情感充沛的大明子民,对着天幕,遥敬了一杯。 “敬大明,敬——承明。” “敬我大明——敬——承明!” “皎皎星汉——长明——” “日月长明——” 随着天幕中,章不鱼话音落下,一幅大九洲堪舆图替代了章不鱼万年不改的ppt背景,占据了天幕整个画面。 中洲居中,代表大明火德的红色地区,是大明的范围,从南往北一统中原,而后——扩散四方。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大明的红色,也曾在后方回缩,但最后——直至大明末年,此舆图,大明仍旧实际掌控着着,最广阔的领土。 以罗刹,钦察汗国,伊利汗国,天竺,旧港,琉球,东平岛为边界的中洲大明,看似隔着汪洋东西对望,实则能通过亚泥俺峡(白令海峡)隔海抵达的震洲大明。 这是——明末后,最后的大明,仍有的国土,在神魔乱舞的大乱斗之后。 “彩!” 国人谦逊,可看到广袤的领土,国人,也能发自内心的自豪,并为之欣喜。 “大明!大明!“ 没有什么,比末年还能如此强盛的大明,能给百姓,更多的自信。 他们,正在走向,一个强大的盛世。 他们,不用再担心颠沛流离。 他们,有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国。 便是大明的士大夫,官老爷,武将们,此刻,也控制不住的欢呼。 “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家伙。 但此刻,群臣也懒得再和吕尚书争这个前后,“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西苑,朱棣笑得人都年轻了,嘴角都难压下,却还是说着什么,“这后面的皇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丢了那么多实际控制的地。” 朱瞻圻则看着地图,思索着,这次,至少能放心把一群藩王给放出去撒欢了,那么…… 两个大洲,似乎有点……太少了啊。 大明,日月所照之处,怎么能只有两个大洲呢? 【好啦,本期的视频,或者说,承明系列的主题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最后一期,也不要忘了一键三连给阿婆主支持啊! 下一个主题讲哪个朝代?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 我们下次见! 爱你们~ mua!】 章不鱼mua了一声,天幕下的大明人却是根本不能接受。 “结束了???” “这才几期啊?我们大明就这么少的内容吗?” “我们大明都这么强了,后面能跟什么朝代啊?这小姑娘懂不懂市场啊!” 这天幕不继续讲他们大明,那他们大明背景主题的小说,岂不是少了免费的推销渠道? 靠小说话本赚钱的读书人,也不禁有些惆怅,“下次是哪个朝代?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我也好提前存稿啊。” 可更令人无奈的是,随着天幕的熄屏,这一次,没有倒计时,不仅没有倒计时,天幕还越来越透明,而不是之前的,未亮状态下的半透明,直到——全然消失。 第76章 大结局(上) 承明元年新气象 新年新气象, 新君上位,自然也是一样。 新君上位第一年的政令,朝堂风气, 民间风向, 便是这新气象。 天幕中, 咸熙上位后的正式废除建文帝位,废除人殉, 培养藩王子嗣, 便是确立朱家正统的风向,承明上位, 对外灭国, 这便是开疆扩土的风向。 而任命官员的交界,这是朝堂内部事宜, 还不算整个大明的风向。 现在,朱瞻圻,越过天幕中的时间点,提前继位新君, 一切,又该有怎样的变化? 北方的春耕, 比南方晚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已经是三月后了。 “春耕之际, 于永明学宫农田内,朕与学宫的学子们一起躬耕,贺学宫开讲。”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永明学宫, 已经能达到初步上课的程度, 或者说, 这样的初步,其实是因为最开始的规划就太大。 永明学宫如同金大学士所说那样,北武院,南文院,而文院片区中的农田,自然是农学院的主场,但水利学院也紧挨着,引什刹海之水灌溉农田,再实践水利学院的沟渠水坝等,毕竟不可分割。 但这并不代表,其余学生,就都与农田无关了,哪怕是武院的学生,也得了解农田。 屯田,也是卫所军队该学习的项目。 故而,朱瞻圻说,是与学宫的所有学生一起。 一起,就是谁也逃不了。第一批进入永明学宫的学子,在朱瞻圻看来,更要做好表率。 没有说师生,是因为有些老师,年纪真的太大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们,有学生就够了。 天子在永明学宫亲耕,还带着文武学院的学子,既能展现天子的重视农业,又通过永明学宫,释放了重视教育与文化的信号。 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可以是承明执政风格的一种风向。 至少此时,天子与天幕中的承明还是有所区别的,目前看来,还是似乎较为传统。 这对于百官而言,其实就足够了,至少现在承明陛下,给了所有人一个面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无一人反对,只一味万岁。 史官更是奋笔疾书,这样的仁德文治之举,可太好书写了!陛下体贴! 这对于朝堂和民间,这个民间,无论是读书人还是农人,也都是一个极好的开头。 大明,欣欣向荣。 但,武皇帝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去年灭日,那今年,就可以彻底教育教育缅甸了。 大明与缅甸有接壤的部分,时常发生冲突,在缅甸设立了宣慰司,属于朝贡番邦体系。 但缅甸并没有交趾老挝八百大甸司那样识时务,是的,交趾对比缅甸,在永乐朝,可算是安分得不得了。 对于这样不安分的家伙,朱瞻圻上位,自然是要率先收拾,给临边小国醒醒神的。 新君上位,第一场军事战役,便由黔国公为主将,南讨缅甸。 英国公坐镇八百大殿司的景迈地区,以防南方起乱,并配合黔国公,围困缅甸。 史官记载:新君继位,缅甸无有朝贺,私入边界,侵袭云南,有大明百姓丧生,尸骨无存,天理昭昭,蛮夷非人,帝怒,派兵增援云南边防,以安民心。 又有实录记载:斥黔国公未曾尽公侯之职,令其不可再犯,不可再令百姓与边防战士,处危险之中。 什么意思呢?黔国公动手太慢了,把缅甸给解决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朱棣懒洋洋躺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我还说你能多装一会儿,搞得我大明的皇帝,都爱动武一样。” “您这话说得,我朝最后出兵,也是反击,我脾气很保守了好吧?都没直接派兵攻打。” 还走了一个流程呢。 师出有名,师出有名啊! 朱棣躺着的摇椅顿了那么片刻,“你让王景弘他们回来的时候,着重强调再访暹罗和天竺区域的古里底马撒等地,你怎么想的?若效仿汉使,暹罗倒是可以,古里那一片怕是不好一起。” “南方,交趾、老挝、八百大甸司已定,缅甸乃杀鸡儆猴,暹罗使节已知天幕,暹罗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朱瞻圻吹了茶面的浮沫,“至于天竺那儿的诸多国家,人是真正的分三六九等,全然没有上升渠道,那若是我们的使臣前去传授先进的中原儒学,有一步登天,成为汉人预备役的机会呢?” 朱棣从躺椅上起身,再次对自家孙子刷新了认知,“你们文人的心真脏啊。” 上层敢直接抓捕制止大明使臣吗?不敢,因为他们自己也想进步,所以最大的概率,是一边继续压迫百姓,不让他们学习汉人的知识,一边高层内部各自内卷。 但是如此,百姓受到的压迫越狠,对故国的思念越少,反抗的种子越易破土。 说着别人心脏的朱棣,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永明学宫是不是缺少了纵横的人才?”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人数有点少,我给编进武院去了。”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憋不住的嘴角和笑意,那一片广袤的区域,可不能太过安生了。 等他们大明把其他优先性在前的国家给安排了,才好轮到他们嘛。 “南方可定矣。” 不多时,太上皇和金鸿回了琼华岛,“不是说今晚设宴吗,怎么还不过去?” 这宴,自然是家宴,当然了,不是鸿门宴。 “就来,就来~” 这家宴的主角,其实还是藩王,只是这次,主题是——外封。 所有藩王的代表,包括平王赵王汉王和平王世子,甚至是主要是亲王的,都在。 而家宴场地最中间的地毯,是一副巨大的九洲堪舆图。 当藩王们一进来,看到这一张地毯,就知道,这是要完成前几年,说的外藩的承诺了,这次的家宴,好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无论是否有意外藩的藩王,无一不感到心潮澎湃。 他们不出去的,只是国内同样有发展,只是自觉没那么大的本事,但不是没有开疆扩土的志愿! 世界现在就在他们眼前,任由他们朱家子弟划分,又会有谁,会毫无触动呢? 血液,在沸腾。 “今儿个都是自家人,话不多说,我直接分了,有意见的,之后再一起讨论。” 朱瞻圻直接开口,将节奏拿捏在了自己这儿。 诸王均没有意见。 承明走到大殿中央,剑指月即别、哈里勒、沙哈鲁区域,“此三处,会在我朝,成为大明屏障。以西,尔等打下多少,我便能封多少。” 打下多少,便封多少!而不是固定一个小圈! “秦王,晋王,宁王,辽王可向西。” 被点名的辽王一愣,他当初是表了态愿意做先锋的,那是因为他得罪过朱棣,虽然这爷孙俩当时同意了,但后来天幕中,又透露他的子孙居然敢伙同皇子造反,他就一整颗心如坠冰窟,事后虽送了许多东西入东宫,但……还真给他留情了? 朱瞻圻对此表示:西边都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还是要放破坏力大一点的家伙过去搅合。 打仗的,走私的,搞阴谋的,齐全了才好呢。 尤其是以他划的分界线,要向西分封,必然要收复沙哈鲁,这可是个麻烦的家伙。 而有封国作为实打实的饼,藩王才能真正尽心尽力。 又对着中洲中南方向,于汪洋中悬浮的一座孤洲,“此洲为麟洲,代王岷王伊王,可于此处三分。” 三人都没有意见。 代王可不是被子孙拖后腿,是天幕中他自己走私,他早就知道震洲他估计是没希望了。 不过这麟洲也还行,三人分一分,地盘也不少,对比起来,西方那也不大,还四个人分呢。 但是代王岷王两个当伯伯的,和其他当叔伯兄弟的,虽然对安排没意见,却颇为惊奇的看着伊王朱颙炔。 还有这胆子呢? 伊王朱颙炔想出去吗?其实不太想的。 可伊王府的名声和底蕴,天幕中都得新帝继位后,才能因为出面配合新君得到,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为了伊王府的未来,朱颙炔思来想去,也只有外封这一条路了,如此,还能获得朝廷的资助,还是有功之臣。 “伊侄儿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此现世中,仍旧是新帝继位,才获得王位的伊王,此刻谦逊得很,“都是陛下和诸位叔伯怜爱,炔,也才敢外出闯荡一番。” 最年长的朱棣此时也是比较满意的,“不错,没给我朱家丢脸,外封后,也得拿出我朱家的胆气,别让底下人拿捏了。” 一家子就伊王该如何管理下属,又唠叨了一阵子,这才落眼于震洲。 但朱瞻圻可不给他们想。 “这震洲嘛……留给我的侄儿,没意见吧?” 诸王无语凝噎,他们能有,又敢有什么意见? 谁让有机会分封那边的,自己把机会给丢了呢? 好地方留给自己亲近的,也是人之常情,他们能有如今的选择,已然是老四子孙变异的结果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没意见没意见!” 他们都是大大的良王。 至于都是几个藩王分一个洲区,而不是一人一洲,首先大洲数量不够有意外出的藩王一人分一个,其次…… 他们目前,求的是实际管辖。 治封国可不是轻松的,别提还有开荒地区。 见诸王安分,朱棣才开口,“要出去的,这两年,都可以来西苑找我,有时间自己去民间招募幕僚,好好学一学治人用人,别整天只会搞破坏。” 第77章 大结局(下) 正文完结 大明, 按照着承明的规划发展前行。 五年内,月即别、哈里勒尽皆收复,作为大明的养战之地。 在西域的腾安侯鲁恒, 也在多次战役中立功, 在此两地收复后, 被赋予了北征瓦剌的重任。 而元年起下西洋的队伍,也在次年带回来了暹罗老实的消息, 这并不让大明朝廷意外。 倒是高丽, 看着大明南方几个国家的解决,又看着琉球两个自主归附的郡王的前程, 在高丽群臣的劝谏之下, 高丽王递交归附国书。 自此,中原的咽喉之处, 不再为外人掌控,自此,中原的海上屏障,就此整合。 高丽王也因高丽历史, 额外获封亲王爵位,于京中长居, 赐世券, 是为——北顺王。 同年, 另一支探索的官方海洋航行队伍,则带回来麟洲的消息。 那是一片还未经发展开化的,极其落后的辽阔大陆。 “陛下!臣等在此地又发现了麒麟和诸多兽类的踪迹,特给陛下带回麒麟, 有麒麟居住, 想来此地, 虽尚且落后,不过是神物自晦,待陛下遣我等汉人亲至。” 朱瞻圻看着探险队带来的一公一母两只长颈鹿…… “嗯……送到爷爷的西苑,爷爷喜欢。” 什么长颈鹿,以后学名就是麒麟了,大明两代君王认证,谁敢反对? 又对探险队道,“赏!” 倒也不是因为这两只麒麟,而是因为人家真的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对麟洲的四面都进行了探寻。 不过,得知基础情况的三位宗藩,却没有表示现在就要去开荒,而是表示还在要无上皇身边多学习学习,也等战事稍歇,他们再带人外出。 只在此基础上,先行派遣了部分将士,前往各地的领地,做个标记和基础的打探。 倒是西苑,又收到两只麒麟的朱棣很是哭笑不得,“麟洲,麒麟……这麒麟多了还稀奇什么……罢了罢了。” “和暹罗献上的白象一样,找个地方养着就是。” 嘴上听起来似乎是嫌弃,可上扬的嘴角,憋不住的笑容,谁看不出朱棣的好心情? 无论是作为一个陛下,还是作为一个老人,朱棣觉得,除了靖难那几年难一点,没人比自己更顺畅了。 心宽体胖的朱棣,安安稳稳的越过了从心所欲的七十大关。 朱家人的长寿基因,又一次,从天幕中,变成了实证。 只是,承明六年,七十一岁的朱棣,在梦中,与世长辞。 传奇的永乐大帝,大明太宗文皇帝朱棣,走完了他人间的一生。 “遵爷爷遗命,将奶奶的神主合祀于爷爷几筵。” 这是朱棣早就吩咐好的。 对此,也没人想不开表示反对,朱棣与仁孝皇后的感情,谁不知道呢?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一国皇后,在宗庙中,也是没有自己单独的位置的,在之前的朝代,皇后先于皇帝去世,通常是修建别庙,供奉神主,皇帝去世入太庙之后,跟着丈夫皇帝的身份升祔太庙配享香火祭祀。 而徐皇后的神主,却是一开始就升祔太庙,如今,不过是要将皇后神主暂时挪出来,陪太宗陛下在灵堂祭祀走流程,第二年再一起回太庙而已,放在朱家,正常,正常,无比的正常! 那有不正常的吗? 也还是有的。 咱天幕中走邪修搞谣言的承明陛下,到底是帝后的孙儿,这不,令翰林的学子,多写一些太宗帝后深情的诗词文章,最好能流传千古的那种。 “臣……臣尽力……” 陛下,哪儿有那么容易流传千古的,啊?这么容易,您怎么不自己写?是谦虚吗? 但抛开这一两处小小的君王的私人任性,大明这艘巨舰的方向,从未偏航。 承明七年,代王岷王伊王出海就藩。 承明八年,秦王晋王宁王辽王,开启西征。 承明十年,省级公招考试开始试行。 承明十二年,东北正式分定四省,南蒙北蒙改蒙南蒙北。 承明十七年,定天竺区域。 …… 承明三十三年,金鸿大将军与世长辞,帝作碑文一篇,怀鹅诗数首。 …… 承明四十五年,七十岁的朱瞻圻,在未曾出海的这部分侄儿们盼星星盼月亮,一众新人换旧人的朝堂中渴望中,过继魏王长子朱祁钰,着立太子,又立朱祁钰方才十六的第四子朱见洛为太孙。 东宫自此监国,承明只做最后审查。 承明五十二年六月二十一日,这一日,受天下瞩目,这是天幕透露的,承明驾崩的时间。 虽已经有先例在前,天幕时间已不作数。 但,仍旧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肠。 不少百姓,更是在家拜老天,拜神仙。 “老天爷,可怜可怜我们老百姓吧,这样好的皇帝,给我们留久一点吧。”万一下一代皇帝不行了怎么办?这个难说啊…… “玉皇大帝道祖佛祖在上,保佑陛下长命百岁……”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或许是民意,或许是天意,或许是朱瞻圻纯粹自己能活,朱瞻圻看到了六月二十二的太阳,晒在身上,热烘烘的。 “哈,我都抄自己作业了,难度都缩小了,活得更久不是理所应当吗?” 自信满满的朱瞻圻,迎着朝臣的万岁之声,没有给朝臣一点点准备,效仿太宗,传位太孙朱见洛,晋无上皇,太子朱祁钰晋太上皇。 并贴心的认为,自己已经很妥贴了,礼部都还有先例可考呢。 太子太孙文武百官如遭雷击,这都不提前透露一点风声的? 太子太孙都不禁慢了一拍,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婉拒推辞,朱瞻圻制止,“朕年纪大了,让你上就上,你若不上,朕改……” “臣接旨!” 太孙连忙吓得立马接旨,阻止了改立两个字从朱瞻圻口中说出。说出来,就是要命啊! 太孙松了口气,朝臣也松了口气,在朝的亲王更是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幸好太孙没有跌份,阻止住了! 这一日的早朝,可太刺激了些。 不过百官下了朝后…… “难道我大明,无上皇会成为一种传统吗?” 是不是太“先进”了一些? 可凭借朱家如今透露出来的寿命中数,这…… 官员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熬不住啊。” 想成为传说中的三朝老臣,照这样看来,挺难的。 但又想了想现在大明的国力,大家的俸禄,“陛下活久点,也挺好。” 这钱包才踏实安心呐!生怕后面的皇帝在钱上面返祖呢。 次年,改元景和,是为景和元年。 如此一晃,又是三年,景和三年冬月初七,无上皇朱瞻圻八十寿诞。 自七十岁以后,朱瞻圻便不再大张旗鼓过生辰,只在那一日给朝堂和民间放假,让他们自行休息去。 不过,却不代表宫中私下里不过。 天子朱见洛如往年一般,给朱瞻圻做了一碗长寿面,倒不是太上皇不想献孝心,而是太上皇朱祁钰的孝心,差点自己把自己给送走。 和面煮面,都差点来了个粉尘爆炸,幸好不是密闭空间,幸好宫人都是专业人士,时不时就偷偷在外面看一眼以防不测,不然…… 故而,这个孝心,只能让孙子辈来献了。 太上皇接过天子端上来的寿面,从自己手上过了一遍,方才交给无上皇朱瞻圻,又狐疑地往外面瞅去,“我的呢?” 朱瞻圻慢悠悠地吃面,就当没有听到,天子却不能当作听不到,叹气,“您又不吃素面,各类臊子有宫人在后面端着,就来。” 太上皇顿时放心了,“行。” 许是因为都知道朱瞻圻活得久,他的侄子们都被养得较为肆意,朱祁钰这个长“侄”就更别说了,聪明是聪明,让干活也不会掉链子,但就是没一点忧患意识,也就是俗话中得缺心眼。 看看,作为一国的最高统治者的自己礼法意义上的爹过寿,还一心念着自己的吃食,这放在其他皇家,怕是都活不到这个年纪。 宫中一片和睦,民间也热闹。 “老婆子,老大家的,老二家的,福哥儿,禄姐儿,双姐儿,全哥儿,快捣腾捣腾,咱一家子去镇上吃顿好的。” 被叫哥儿姐的,都是老者的孙儿,大的也才十七八,小的也才十一二。 “爷爷,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老人家五十多岁的年纪,却精神抖擞,“忘啦?今天是承明陛下八十大寿的日子,镇上肯定热闹得紧,我带你们去镇上看舞狮,买新衣服,再买些新教材,你们呀,要好好读书,知道不?” “可是爷爷,往常不都是在家过吗?” “今天是八十寿诞,那能一样吗?镇上集市的优惠可比咱村上大多了,快点,还想不想要新衣服了?” “要要要!但能不要教材吗?” “还想要自行车!” “对!自行车,隔壁李小花家就买了,她成绩还没我们好呢!” 随着海贸的大规模发展,承明泽被天下副本的开展,橡胶,被用在自行车上,也十分正常。 出门的老婆婆笑道,“怎么不是说没你好,还要加个们啊?我看呐,自行车可以买,教材也要买,双姐儿学习跟不上,就先让哥哥姐姐骑。” “啊?” 虽说是村里,可官道已经通村,一家子老老少少,赶着马车,在四平八稳的水泥路面上行驶至镇上。 “奶奶,爹和二叔还要多久能回来啊?” “可能还有几个月吧,想爹爹了?” “想了,海上很远吗?” “当然远了,所以让你们读书考科举,这样就不用像他们一样去海上飘了。” “可是科举好难,好些夫子都考不上。” “对,我有次看见夫子悄悄抹眼泪哭科举难呢,我考试成绩不好我都没哭,夫子羞羞。” “你们呐,以后要是能当夫子,我一样给祖宗上香,咱家也是出读书人了。当夫子也比去海外,一家子聚少离多强。” “对咯,你们奶说得不错,还是要读书。” 一家子就这样唠着嗑,在午饭前赶到了镇上。 果不其然,一片热闹。 舞龙舞狮,坊间戏台,一路上,皆是吹吹打打,连商家叫喊打折的声音,也被掩盖了过去。 而街上,商铺中,还能看见不少头发眼睛颜色不一的外籍人士。 只是外籍人,都说着汉语,还有不少,满怀期待,“承明陛下洪福齐天,有没有可能降低入大明国籍的门槛?” 要入大明国籍,汉语与儒学自不必说,还得在大明有稳定的住址和工作,连续工作至少十年,并无犯罪记录,方能申请,申请后还得公示,接受监督,便是嫁入大明或者入赘大明,都得工作五年以上,除非有重大研究成果,走特招,否则一切免谈,真是太难了! “哎,难啊,怎么就没这个运气,投胎到大明呢?” 庞大的帝国仍旧年轻,帝国的引领者,却已苍老。 或许是破了八十的坎,或许是心中再无执念,次日,冬月初八,昨日刚正式满八十的朱瞻圻,病去如抽丝,太医院太医更是脸色发白。 朱瞻圻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了,“都下去吧,与你们无关。” 又召两位皇帝、宗亲与重臣。 史官与同在西苑的太上皇先至,随后是天子,而后是赶来的魏王等宗亲,至于老汉王朱瞻壑和老魏王朱瞻坦,早就被朱瞻圻送走了,尤其是老汉王。 太上皇来得最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得朱瞻圻直皱眉,让他别把鼻涕弄自己身上。 等天子也到了,朱瞻圻终于松了口气,对两人激励道,“我都熬过八十了,够本儿了,你们俩,当勉励之。” 天子压力山大,太上皇朱祁钰连连点头,“您放心,太医说我身体好着呢。” 天子与史官:…… 朱瞻圻没忍住笑了,“也就是你徐老师不在,不然得气死。” 他果然还是喜欢心眼少一点的,像他爹和祁钰这样的,处着轻松。 太上皇心虚得别开了眼,随即又理直气壮,“徐老师不适合我,还是于老师教得更好,王老师也不错。” 朱瞻圻眼里闪过回忆,“是啊,他们先走了,如今,我也要走了,这个江山,要彻底交给你们了。” 朱瞻圻眼神划过太上皇,最后落在天子脸上,天子与其对视,多种感情交织,最终化为坚定,“孙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有你这话,我也就安心了。” 话虽如此,却又嘱咐了几句,“海洋上的小岛,零散的,让他们自行发展便是,甚至有些,可以暗中予以扶持。” “世界太大了,不可能只剩下我大明一个国家,总得留一些,我们好赚钱不说,矛盾才好向外转移……” “既已免了百姓的徭役,便不可再兴,我大明,如今也不缺这么一点。” “东平那块儿不需要发展,死人太多,晦气,如今这样就挺好。” “凤阳与南京,以后的皇子或者你,都要去看看,别把自己困在宫里……” 朱瞻圻絮絮叨叨说了挺多,在重臣们要进来之前,最后总结了一句,“对臣子,装一装仁和就得了,别把自己给骗了。” 天子:…… “欸。” 史官:一定要为难他一个史官吗? 书曰:……病榻之前,亦不忘苍生,多加嘱咐……虽仁而不应懦也。 良心真痛啊! 景和三年冬月初八,酉时二刻,无上皇承明皇帝朱瞻圻,驾崩。 * “恭喜小友归位。” 朱瞻圻,原名詹圻,与隔壁某个元鹤仙君的现代界面乃是大学室友,一同遇到了抓人干活的老神仙。 大小三千界,无时无刻都有世界新生,只是有的稳定,有的不稳定。 稳定的一般是大世界,而大世界衍生出来的分支,无数种可能的小世界,便是脆弱的,可这样脆弱的小世界,一旦稳固,却又能有助于整体宇宙的衍化,甚至反哺主枝的大世界。 所以,衍生小世界,需要有人神、仙、或者大气运者的人,去助其衍化稳定。 他第一个世界,便是大明,而后是大秦,南宋,唐末,五代十国…… 他的世界结果是好的,只是他的手段,前期都不免有些激烈,故而,与好友去了天庭任职不同,他被地府的阎君给看上了。 地府除了阴天子,还有十殿阎罗,十殿阎罗也是不断更新换人的,只要找到了后辈接任,通过了审核就可以。 他被九殿给看上了。 “你虽能接任,但阎罗亦是神职,你于人间言掌生死太多,长此以往,恐心性有损,如今有天幕流派出现,大大减轻了不少小世界任务难度,你可再回大明等任务世界的平行界面,修心一番。” 不愧是前辈,看得真准。经此一遭,他的确没那么见人如见npc了。 看来还得再去几个世界,效果不错。 “多谢阎君为我护法。” “哈哈,不谢,不谢,以后这九殿的烂摊子,可都交给你了,我去万方世界征战也!” 在其眉心一点,不等人反应过来,便完成交接,消失不见。 詹圻:? “这就黄袍加身了?”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呢? 直到新任九殿阎君开始尝试办公,终于恍然大悟,这是阎君吗?这分明是叫得好听的牛马而已! 九殿设十六小地狱,职责是审判人时杀人放火和斩绞正法者,听起来简单,可……怎么犯事儿的这么多? 而且,也没说天庭和地府,要管理的世界,不止一个啊? “阎君,外面有天上的仙君来访,说……” “说什么?” “说是您……爸爸……” 得……知道是哪个家伙了。 忙昏了头,忘了赴约了。 留下一具分身处理公务,也不知是想念好友,还是终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歇一歇。 “我且赴约去,不日就回,不日就回!” 【作者有话说】 晚十点88个红包。隔壁《天幕观影圣天子》已完结可宰~ 番外先写地府观影,主朱家,其他朝代些许客串 本章全文完结后会是完结章,后面番外不订阅不影响整本订阅率,就是要等一等全文完结时间[可怜]。 全文完结一周左右结算完毕后会有福利番外(应当是下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