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聊斋:从驛卒到阴司之主》 第1章 驛路得见黄沙鬼 崇禎二年,三月三日。 陕甘北部,春日大旱。 从银川镇通往榆林镇的官道上,阴云密布,人烟寥寥。 噠噠噠…… 马蹄声阵阵。 溅起官道上的一层浮土。 两匹瘦黑军马奔腾,连带著背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下起伏。 大的,短须白面,身上披著一件黑的发亮的半身甲,模样周正,一双眼睛警惕看著四方。 小的,黑纱蒙著半边脸,头顶竹笠,一件破破烂烂极不合身的卫所军鸳鸯战袍在身,腰间別著一把剔骨刀。 二人闷头赶路,在身后拉出了两道翻飞的土龙。 行进间,转过一道红褐色的土塬,远远瞧见一座塬下的荒村。 荒村由土窑围成,上空隱隱飘著几缕炊烟。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 大的青年汉子朝著四周张望了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口道:“琳哥儿,看这日头,怕是今日赶不到榆林了,夜路不能走,今夜不如就在这儿歇了吧。” 旁边的少年撤下脸上满是汗水和浮土的面纱,朝著地上狠狠吐了几口唾沫。 这才抬头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犹豫问道:“在这儿歇了?大黄哥,你確定?不是说荒村莫进吗?而且咱们都赶了几天夜路了,再说了,咱们领的是军情,今晚要是歇了,明日晌午缴不了令,咱们怕是……” 刷! 少年话音未落,就见旁边的人已经下马,走到了少年的身侧,抓住他的裤腰將之拽了下来。 “恁多话!琳哥儿,你娘把你託付给俺,俺就得好生带著你,这一趟差,日子不对,你就是说破了天,今儿的夜路也不能赶!你不要命,俺还要呢。” 说完,大黄哥牵著马,走向了远处破败的荒村。 陈琳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 扭头看了一眼背后渐渐落下的夕阳,凉风吹过脊背,让他汗毛倒竖,赶忙跟上。 大黄哥是榆林镇里的老驛卒了,家中祖祖辈辈就是干这个的,识得字,跑的了长途,一身本事硬的很。 什么土匪路霸、荒村野怪,都有应对的办法。 和陈琳这种家中犯事被贬下来的不一样。 所以他这一世的老娘才使了二两银子,让他能跟著大黄哥出一趟差。 不说学点儿什么,练练胆子也是好的。 没错,这一世。 陈琳穿了。 前世去古玩地摊淘东西,突然就被一道雷给劈了。 再一次睁眼,已经变成了榆林镇官驛一个十五岁的军户二代。 来到了这个似是而非的明末乱世。 之所以说似是而非,那是因为这个明朝,与陈琳所认知的明末不同。 有鬼!而且不少! “汪汪汪!” 突然,一声狗叫打断了陈琳的思绪。 循声望去,村头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只黑背细腰的斑点狗,正张著口不断发出低吼。 犬牙之中渗著淋漓的血,將透明的口水染成红色,滴落在身下。 “吁!” 陈琳拽著躁动不安的瘦马,不停拍著马脖子安抚。 吱呀。 边上土窑的门开。 阴影中走出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驼背老头,脊背到脖子处隆起极高,而肚子却肿胀庞大。 他拄著拐杖,来到了斑点狗的身侧。 闻到了熟人的味道,斑点狗反而叫的更欢了。 这叫狗仗人势。 陈琳一边拍马脖子一边心中想到。 只不过,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腰间剔骨刀的刀把上面。 “敢问二位官爷,来我村中何事?” 驼背老人丝毫不在乎脚边的狗叫,身子前倾,就著黄昏的斜阳打量著面前两人,用沙哑尖利的声音问道。 “当不得老人家官爷称呼,只是路过宝地,夜路难走嘞,俺们討个地方猫一会儿,天亮就走。” 大黄哥牵著马,操著地道的乡音,从怀中掏出了半截中午剩下的乾粮,递了过去。 接过沉甸甸的粮食,老人脸色缓和了一下,挤出一个嚇人的微笑。 摸了摸旁边的狗头,犬吠声瞬间停滯。 “大晚上赶路確实不成,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扭头带路。 陈琳警惕看了一眼四周,只见村中萧索,入眼不见人。 快步赶上,和大黄哥肩並肩,低声说道:“大黄哥,不对劲儿啊,这村没有其他人,这环境也种不了地,这老头平时吃什么……” “莫说话了。” 大黄哥用眼神制止了陈琳继续往下说,只是挡在了他的身前,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到了地方,你先去栓马,记住,栓的紧点儿。” “嗯!” 陈琳点头。 三人一前两后,缓缓来到了刚刚老人棲身的破败窑洞。 点燃角落的露天塘火,昏暗之中瞬间多了些许光亮。 大黄哥和那老人率先进了里间,关起门来,不知道商量些什么。 屋外,陈琳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完好的樑柱,栓好两匹马。 看著夜幕之下的荒村,没来由生出了一股子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里屋打开。 大黄哥和那老人端著一陶盆的细沙土走了出来。 放在了火塘上面,开始熬煮。 不一会儿,土就熬开了。 细密的沙土像是水一样,开始冒泡,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炸开。 陈琳看的面露难色。 这玩意儿,不会是吃的吧? 下一刻,陈琳就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乌鸦嘴。 因为大黄哥像是吃调料一样捏了一把,往嘴里塞。 吃完还示意陈琳也来一把。 惹的陈琳连连摆手。 “后生!吃点儿吧,这土可顶饱呢,你看我。” 这时,那佝僂老头特意揭开身上的衣衫,拍了拍自己乾瘦如排骨的胸膛下那隆起的圆滚滚肚皮。 “多谢老人家,我啃点儿乾粮就成。” 陈琳敬谢不敏,急忙跑到了一旁,从怀中取出醋布和肉乾,干嚼起来。 之前味同嚼蜡的乾粮,和黄土比起来,自然分外美味。 吃完,已经是月至中天。 只不过,漂浮的阴云挡住了皎洁,让空气中多了几分沉闷。 上半夜是陈琳守夜,坐在火堆旁边,一股土腥味儿止不住得往嗓子眼中躥——太干了! 他拿起水袋,仰头。 却没有一滴水。 簌簌…… 黄土落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陈琳眯著眼睛朝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眼,瞬间睡意全无! 只见墙头上趴著十几个土色人影,无衣无服,浑身上下都是结块的黄土,肚子极大。 五官模糊,唯有两个眼眶瞪得极大,眼窝漆黑。 全都直勾勾盯著他。 口中张合,四面八方的呢喃传进耳中: “饿……饿啊!!!” 咕咚。 陈琳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这么大。 “大黄哥!出事了!” 他迅速扯著嗓子喊道。 然而,並没有任何回应。 坏了! 陈琳迅速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剔骨刀,背靠身后的两匹瘦马和火塘。 此刻,那些土色鬼影已经爬了进来,四面八方,靠近於他。 陈琳咬紧牙关,该死! 难不成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下一刻,肩膀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 陈琳来不及反应,一捧黄土已经被拍在脸上。 瞬间,鼻腔、口腔甚至是眼睛里面,土黄色一片。 与此同时,周遭无数土黄色鬼影发出了一声声咆哮。 第2章 惊闻村中有殭尸 “唔!” 陈琳將腰间剔骨刀拔出,朝著身后狠狠扎了下去。 然而,更强的力道握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到了两匹瘦马之后。 熟悉的大手捂住他的口鼻。 “大黄哥?” 陈琳瞪大眼睛,看向面前。 此刻,大黄哥嘴角和鼻孔中全部塞满了黄土。 不用看,陈琳都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这么一副尊荣。 而他们的脚边,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大肚子佝僂老人睡的香甜,好像並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周遭的那些黄土鬼影疯狂的咆哮。 陈琳听的出来,这些咆哮声中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是黄土?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 然后,两声悽厉的悲鸣就从面前传来。 是那两匹马! 十几个鬼影攀附在了那两匹牢牢栓紧的瘦马身上,引得嘶鸣声不断。 两马想要挣脱韁绳逃跑,却因为绑的牢靠,无法成功。 只能任由黄土攀附在身躯上,糊住口鼻、身躯。 陈琳和大黄哥靠在一块儿,屏气凝神,心中纷杂,手握尖刀,时刻准备搏命。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两匹马已经没了动静,曾经还算是厚实的身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马皮。 已经“吃饱喝足”的土色鬼影朝著四面八方散去,毫不留恋。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噼啪! 这时,火塘之中的柴火蹦出几个火星子。 陈琳才感觉到了身侧大黄哥僵硬的身躯开始舒缓。 “它们走了!” 大黄哥站起身来,拍了拍陈琳的肩膀。 而陈琳则是收刀入鞘,神色复杂看著地上死去的两匹马,喃喃一声:“你是故意的?” “嗯?”大黄哥打了一个哈欠,饶有兴趣看著他。 “让我把马栓紧一点儿,还故意不跟我说刚刚那一锅黄土的作用,是为了引那些鬼东西出来,让他们吃饱?” 陈琳越想越顺畅。 脑子里面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你知道今晚肯定会出事?” 他定定看著大黄哥。 “琳哥儿,不愧是官家出身,脑子就是好用。” 大黄哥呵呵一笑,收拢了地上的马皮,当成地毯,铺在地上,示意他坐过来。 陈琳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对面,扒拉火塘之中的篝火,让火光重新繁盛。 “大荒之年,庄稼种不出来,人饿的吃不上饭,就会变成鬼,他们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字儿,吃!观音土、榆树皮,能吃的都吃光了,然后就开始吃人。” 大黄哥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好像此刻並不是在危机四伏的荒村,而是在镇中酒楼说书。 “俺们秦地多土塬,跟迷宫一样,黄沙迷了眼,人都走不出去,鬼又如何能找得到路?渐渐的,这些饿死的,被吃的,都被塬上的黄土埋了,不得超生,成了困在土塬上的坐地之鬼。” “几年前吧,俺跟著大部队送信,太累了没准备好,路过一处集市直接歇了,晚上十二个人,被摸了十个,醒过来全变成了乾尸,后来回去问了镇中的老军伍,才学会怎么闻它们的味儿,抹上或者吃点儿观音土,就能迷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以为俺们是同类,唉!前些年这些饿死鬼只有山里面有,现如今官道旁边都这么猖獗了。” 大黄哥一边回忆,一边捏了一把观音土扔进口中。 “怪不得这个村子荒废了呢,这么多的鬼……” 陈琳耸了耸肩活跃气氛,环顾四周,紧了紧身上的鸳鸯战袍。 “嘿,这个您就说错了。” 这时,角落中的那个老人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老人家,刚才多谢了。”大黄哥抱了抱拳,刚刚这老头提醒了他,还送了一袋子观音土。 “没事儿,举手之劳,吃了你的乾粮,就得保住你们两个后生的命嘞!” 老人露出缺了的门牙,笑笑说道。 篝火旁,三人紧紧靠在一块儿。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半夜,深夜露重,风一吹,冷颼颼的。 “老人家,您刚刚说我说错了,是怎么回事儿?” 陈琳和这个老头挨的很近,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臭味儿。 那是一种混合了腐烂、尸臭还有臟器腐烂的气味,极为上头。 让他不得不屏气凝神,甚至又抹了一点儿观音土,才缓解了一点儿。 老头一边揉著自己的肚皮,一边开口道:“那些饿死鬼,也就是欺负咱们人少,要是村子和之前一样,根本进不来,真正让这里变成这个鬼样子的,是韃子啊!” 说著,老人伸过头来,指了指自己缺了的半边耳朵,道:“这个,就是被狗日的韃子砍的,就去年的这会儿。” 陈琳面露茫然,去年的这会儿他还没有穿过来呢。 倒是大黄哥面带尷尬之色。 去年,崇禎元年。 韃子大汗林丹汗大举入寇,十万草原狼骑横亘千里,四处抄掠。 萨满巫师四处下蛊投毒,挖坟掘墓,培育殭尸。 九边总兵直接缩进军镇之中,任由韃子在陕甘、宣大北部驰骋。 那一次,不知死了多少汉民。 “两位小官爷莫怪,俺不是说你们,呵呵,好教你们知晓,虽然韃子杀了俺们那么多人,但是俺们最后也把他们给弄死了!” 老头说到这件事,浑身上下的尸气都散去不少,眉飞色舞的。 “弄死了?”大黄哥突然脸色凝重下来。 “怎么弄死的?”他追问。 陈琳也觉察到气氛不对,豁然起身。 “啊?”老头被问的一愣,不由得问:“咋滴啦?后生莫慌,那些韃子死了都快一年了,被俺们封在村头的水井里面了,就是因为没水喝了,大傢伙儿才陆续迁走的,只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守著祖庙……” “水井?” 大黄哥脸色苍白,脱口而出:“坏了!” “大黄哥,怎么回事!” 陈琳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在这个世界几个月的经验告诉他,情况有点不妙! 老人家还想要张口说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陡然瞪大眼睛:“好像真有动静!” 他浑浊的目光看向了门外。 隱隱约约的,好像有一声声重物坠地的闷响传来。 陈琳站在大黄哥的身边,悄声问道:“又有什么东西?” “水井,韃子,还特么三月三,啥都赶上了,驴球的!肯定是那些骚韃子起尸了!” “殭尸?!”陈琳瞪大眼睛,汗毛倒竖。 第3章 绝处逢生金手指 相比於刚刚的黄沙饿死鬼。 殭尸的威名,即便是陈琳前世都听说过。 今夜还真是个不眠之夜啊! “那咱们跑吗?” 陈琳拔出刀来。 “跑?跑个屁!你以为殭尸是那些饿死鬼!人家一跳三丈远!草!” 或许是因为紧张,大黄哥的话也多了起来。 陈琳听著他的话,也渐渐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草原上的韃子,从他们的黄金家族开始,就传承下来了一种特殊的萨满巫术,可以將尸体製成殭尸。 所以,英勇的勇士,生前就会种下蛊虫,死去之后,尸体就会自己变成“不死勇士”,以做军用。 这也是为什么韃子每一次出征都会儘可能把同袍尸体拖著带回去的原因。 而这个村子的村民不知道怎么杀死了这些韃子,不清楚忌讳。 然后將它们的尸体扔进了水井。 水井至阴,搭配今日三月三上巳节,阴日阴时,逢魔时刻。 不起尸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日子。 更別提还有刚刚的一群黄沙饿死鬼激了那么一下。 咚!咚! 蹦跳的声音越发近了。 “大黄哥,呆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困在这儿就彻底完了,不如咱们分头突围?” 陈琳看著身侧的大黄哥还没有动静,终究忍不住说道。 “分头死的更快!” 大黄哥目光灼灼,盯著那个端坐在火塘边的老人。 “你想要做什么?” 陈琳只用了一秒钟就理会了他的意思,握紧剔骨刀,失声问道。 “殭尸吸血,首选二者,一曰亲故,二曰仇寇。” 大黄哥沉声开口。 “哈哈哈!好后生!够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塘前的老头子转过来,放声大笑。 刚刚那只斑点狗不知道从何处冲了出来,站在老人的身边,朝著陈琳两人呲牙咧嘴。 院外,越来越靠近的“咚咚”蹦跳声,使得局势越发紧张。 “阿良,让开吧。” 这时,老头突然起身,摸了摸黑背斑点狗的头。 “老丈,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要借您一点儿血而已。” 大黄哥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行了,俺知道。” 老头没有纠结,拍了拍自己涨的溜圆的肚皮,喃喃一声:“俺没福气啊,吃了一顿像样的,消化不动嘍,这狗,用的俺孙子的名字,叫阿良,收留好了,它听话好养活,无论餵点儿什么,都可以,让他活下去。” 说完,老头没有看大黄哥,而是看向了陈琳。 “我应了!” 陈琳福至心灵,重重点头。 “好啊。” 老人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气,朝著门外走去。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一阵咆哮。 “不必伤心,他没得选,就算是自己不出去,我也会把他扔出去。” 大黄哥拍了拍陈琳的肩膀,快速说道:“殭尸喝血,时间不长,喝了之后速度会更快,所以,你我需要分头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记住,千万不可往官道去,上巳节,阴兵借道!这是剩下的乾粮,你全部带上,往山里面跑,或有一线生机!” 说完,不等陈琳反应,直接一个健步衝上墙头,翻身朝著山后方向而去。 原地,陈琳默默將地上的阿良抱在怀中。 这狗通人性,竟然不叫不闹。 隨即,陈琳深吸一口气,也一个助跑,朝著后方的茫茫窑洞而去。 夜风呼啸。 村口传来一阵阵悽厉的惨叫和骨裂声。 是那个老头。 陈琳闷头跑路,不知天地为何物。 肩头的乾粮包袱越来越沉重。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 猛的停住脚步,朝著身后看去。 此刻,他已经站在了村子中央,这种背靠土塬的窑洞村,一般都是依靠地势,村口最低,村中最高。 他可以看到,大黄哥的身影,从村边绕行,一路冲向官道。 而刚刚吃完了那老头的殭尸们只有两头分出去追他,剩下的,大多数朝著陈琳这边儿而来。 “草!李鸿基!你踏马不得好死!” 陈琳也不是笨人,只是受限於情报,现如今见状立马反应过来。 登时破口大骂。 李鸿基就是大黄哥的大名! 他被李鸿基这吊人阴了! 显然,这些殭尸有类似於刚刚那些饿死鬼的地缚灵机制。 官道或许危险,可是往山后跑,更是十死无生! 刚刚李鸿基为了取信他,还把乾粮给他,现在反而成为了累赘。 没有更多的时间埋怨,因为越来越多的殭尸已经朝著他蹦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蹦的尤其得快,身形也较旁边大出一节。 此刻,天上阴云散开,月光洒下。 陈琳终於看清楚了那个蹦来的身影。 已经腐烂褶皱的表皮,僵直狰狞的身躯,连带著长长的指甲和表皮的白毛。 “汪!汪!” 怀中阿良咆哮起来。 这只小狗闻到了那殭尸身上的熟悉血气,眼中闪烁著凶光。 而陈琳也拔出了剔骨刀。 这把刀,是老娘给的。 说是他不知名老爹留下的,有驱邪避祸之能。 也是他如今唯一的依仗。 咚! 沉重的闷响传来,面前多了一个高达两米的庞然大物。 陈琳如今不过十五岁,虽然个头窜的快,也只有一米七左右,对比极为明显。 “吼!” 短短的对视之后,白毛殭尸迅速飞扑而来,如同白毛颶风。 陈琳將怀中小狗扔到一边,短刀横在胸前。 鐺! 手中一麻,隨之而来的就是手腕处的剧痛。 陈琳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重重砸在了背后的夯土墙上,留下了一个人影豁口。 这个时候,陈琳才意识到,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都是骗人的。 数值碾压,怎么贏? 还没有挣扎起身,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就让他眼神涣散。 白毛黑瞳,映入眼帘。 距离他的鼻尖不足半米。 “草!死也得吃我一刀!!” 绝境! 陈琳反而激发了一阵血勇,怒吼一声。 举刀向前! 噌! 如果让李鸿基在这儿,他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典籍记载中,硬如铁石的白僵皮肤竟然如同黄油一般,被轻鬆劈开! 吼!!! 伴隨著殭尸的一声咆哮。 粘稠的黑血从它的伤口炸开,溅了陈琳一脸。 但是白僵的双爪已经朝著他的脖颈抓了过来! 如若加身,定是身首异处! 陈琳闭上眼睛,刚刚的一刀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 就这样了吗? 与此同时,陈琳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眉心泥丸宫熠熠生辉。 並且,越来越亮! 一捲图画,正徐徐在他的泥丸宫展开! 第4章 酆都神灵业位图 “大爷?您这图怎么卖?” 古玩集市,陈琳看著地摊上面的一捲图画,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幅刻画著酆都神灵的业位图。 至高者为阴司酆都大帝、泰山府君,之下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城隍、土地应有尽有。 看图样,像是老东西。 “不卖,隨缘!” 摊主是一个虬髯汉子,低著头,整个人埋在胸前,声音闷闷的。 “隨缘?我知道你们的套路,说吧,隨多少缘?” 陈琳掏出手机,寻找摊位上面的二维码。 “都说了隨缘,你这小子……” 那摊主不耐烦的抬起头,登时使得陈琳吃了一惊。 因为,这人青面獠牙,一副恶鬼模样。 偏偏这恶鬼模样的摊主看到陈琳之后,脸色竟也变了起来,隨即手忙脚乱的將那画卷塞进陈琳怀中。 下一刻,天降紫雷! …… 这是穿越之前的记忆。 陈琳揉了揉眉心。 此时此刻,他只感觉自己站在一处竖起宛如壁画的画卷之前。 捲轴横亘虚空,看不见尽头,画幅之中的神灵虚影大多湮没不明,漆黑一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开头龙章凤篆,书有“酆都神灵业位图”几个大字。 视线扫过,讯息入脑。 【天地失序,地狱已空,人间妖孽横行,当有天命之人重立阴司,復现诸神】 “你特么终於来了!” 反应过来的陈琳差点儿喜极而泣。 他穿过来三个多月了,终於等到了! 谁家穿越者的金手指延迟这么长时间啊! 没有耽搁,陈琳毫不犹豫顺著心底的呼唤向前走去。 越过了一大片黑漆漆的虚影,来到了画卷之上的一处发光轮廓之前。 伸出手,触碰。 剎那间,神光大放! 【莫道土地神妙少,风调雨顺显功高】 【桃杖芒鞋骑纸马,妖精鬼怪尽遁逃】 四句定场诗在脑中迴荡。 隨之而来的就是一阵从心底涌现的宏大声音—— 【心怀死志,勇斗殭尸】 【积九品阴德x1】 【可扮九品业位之土地神】 【当前扮演完成度:入门】 【註:当前神明扮演完毕,方可开启下一品级扮演】 陈琳被微光浸润,只觉得泥丸宫一阵温热,眉心仿佛被开了一个洞,源源不断的清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入。 常年营养不良的身躯,变得孔武有力,甚至身躯都拔高了一两厘米。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几个土地神专属的法术。 没来得及查看,面前的《酆都神灵业位图》捲轴已经徐徐合上。 將他排斥出这片神秘的画卷空间。 下一刻,睁开眼睛。 依旧是近在咫尺的白毛殭尸。 但是,陈琳的眸中已经满是精光。 经过强化的身躯向后倒去,做出一个標准的铁板桥姿態。 手中剔骨刀反握,趁著殭尸前扑,双手横在身前的架势,朝著它的肘关节而去。 噌! 又是如同刀切牛油一般的效果,两个爪子应声断裂。 这一次,陈琳看的真切。 每一次挥刀的时候,剔骨刀的刀尖都会散发出一道血光。 彭! 两条白毛臂膀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短暂的沉默之后。 惊天动地的怒吼响彻四方,就算是村外官道都听的清楚。 与此同时。 浑身上下抹著马粪、尿水的李鸿基听到这一声咆哮,僵硬朝著身后看去。 喃喃一声:“琳哥儿,这你可不能怪我,是这世道,不让人好好活啊!” 说完,牙一咬,在腰包之中拿出一枚柳叶,用口水沾了沾,贴在了眼皮上面,径直走上官道。 柳叶沾水贴在上眼皮可以看到寻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此刻的官道上,饿死的大肚子鬼,被砍头的无头鬼,生前被凌辱惨死的女鬼,挤的水泄不通。 而身上涂著污秽之物的李鸿基,则是凭藉“臭味相投”,融入鬼群之中,朝著远处而去。 …… 视线回到村中。 陈琳在切断白僵的两只手臂之后。 毫不恋战,迅速撒丫子狂奔,阿良也是跟著新主人,一头扎进土窑山塬高处。 因为,在白僵的震天怒吼之中,剩下的那些韃子殭尸迅速衝上来,很快將原地围得水泄不通。 白僵拆了旁边一个殭尸的手臂,按在自己的伤口处, 这种场面,就算陈琳脑海之中有土地神的神术,也只能够逃命。 一边飞奔,一边扯了一把旁边屋舍的茅草,手中飞快编成两个草鞋鞋套。 “阿良!” 他顺手將跟在身侧的狗子捞起来。 虽然刚刚认识,但是配合默契。 狗子非常顺从,不吵不叫。 陈琳迅速蹲下,將草鞋鞋套捆在脚面的布鞋上。 两脚之下迅速涌出一股热流,感觉身躯非常轻盈,宛如羽毛。 【桃杖芒鞋骑纸马】 便是土地神护身三术。 “桃杖”为驱邪攻击之器,极为讲究,陈琳现如今没有条件製备。 “纸马”为日行百里之法,土地神出远门必备,要求很高,陈琳如今自然没有机会练习。 “草鞋”则是轻身之术,土地神要夜晚翻身入户,查探村社善恶不法,所以,才有这“编草鞋”一说。 穿上之后,身轻如燕,纵越几丈远,行走之时,如掠地飞行。 倒和陈琳前世武侠小说之中的轻功颇为类似。 实际上,前一句话。 【风调雨顺显功高】 里面也蕴藏著土地神的神术。 “祈风术”,土地神可以呼出神风,给当地带来短暂的春风,辅助花粉传播,造福生灵。 “造雨术”,土地神可以在阴云密布之时,以法力击打云层,造出一场持续几分钟的小雨。 可能是因为他的扮演完成度不够,反正他没有得到这两门术法。 重新起身,背后眾殭尸已经蹦蹦跳跳涌过来。 而面前,是高约百丈的土塬断崖。 “小爷记住你们了!今日你们的热情,来日必偿!” 陈琳转头,啐了一口。 隨后抱著狗子脚步一踏,整个人宛如落羽,朝著下方飘落而去。 几个追的急的殭尸直接跟著陈琳跳了下去。 白僵才赶到,用吼声制止了剩下的脑残殭尸,看了一眼黑夜中漆黑一片的土塬山崖,扭头离开。 他脑袋之中灵智不高,却知道趋利避害。 第5章 道左贵人惊人语 崇禎二年,三月四日。 天蒙蒙亮。 陈琳望著远处的鱼肚白,终於鬆了一口气,靠在枯树上,沉沉睡去。 阿良的狗头从他的肩膀处探出,朝著四周警惕张望。 等到日上中天,午时过后。 陈琳才悠悠转醒,舔了舔自己乾枯开裂的嘴唇。 迅速翻身,摸了摸眉心。 感受著那通透的泥丸宫,和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內的清灵之气,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梦呢。 不过,如今他还没有搞清楚怎么才能再次进入那个《酆都神灵业位图》的画卷空间之中。 但这些暂时不重要。 因为,他活下来了。 从一头长了白毛的殭尸手中活了下来。 回到镇中,足够他对那些驛卒和百户吹一个月! 咕嚕嚕~ 这时,腹中五臟庙传来了一阵抗议。 陈琳起身,打开包袱,取出几块乾粮。 幸亏他昨天被那图录强化了身躯,不然经过一夜搏杀,又渴又饿,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好阿良,既然你跟著我,就不能让你饿著,来!吃!天下之大,以后我就不信还能饿著我这土地公!” 陈琳心態非常好,啃著身上的乾粮,扔了一块儿给阿良,一边咀嚼,一边自嘲,以土地神自居。 大黄哥……李鸿基这狗贼,虽然存了心害他,却也做了一件好事,包袱之中剩下的乾粮足够他们撑到榆林镇。 可惜,陕甘大旱。 吃饱却没有喝足。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皸裂的大地,土黄色的色调充斥眼眸,让他有些眼晕。 翻身下了这棵棲身的枯树,陈琳特意扯下自己的衣摆,给阿良做了一个面巾。 狗嘴吃进沙子,容易死。 实际上,昨天死的那两匹马,也是陈琳精心照顾过的。 “走吧,上路嘍。” 举起大拇指测了测日头的方向,陈琳顺著皸裂的大地,朝著官道走去。 这些知识都是他三个月以来学的。 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危机感迫使他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甚至现如今他写字都会下意识从右往左了。 唯一接受不了的是,每次擦屁股都需要用到各式各样的东西。 草纸?那踏马是江南的好人家才用得起的。 经过陈琳这么长时间的亲自测试,最好用的是泡软的蒿草,可惜,那是在驛站才有的待遇。 出差的时候,只能就地取材。 比如,李鸿基就喜欢復古用厕筹,也就是竹片来刮…… 脑子里面胡思乱想,时间自然过的飞快。 不一会儿,就越过了无人区,来到了一条勉强看得出形制的官道上面。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横七竖八躺倒的动物生灵尸体。 甚至隔著老远,他还能看到一圈聚拢的乌鸦,飞而不落。 脑海之中不自觉浮现李鸿基昨天离开之前说的话—— “官道凶险,十死无生。” 或许,他的话也没错? 陈琳摇摇头,避开这些倒毙路边的动物尸身。 除了走投无路的饿死鬼,没有人敢吃这些玩意儿。 天知道这些动物是什么杀的。 走到了官道,辨认方向就更加容易了,因为他昨日跳下那个村庄的土塬,相当於朝著来时路绕了一大圈。 所以,方向不变,依旧向东,再有一天的马程,就到榆林镇了。 当然,说的是骑马的情况。 如果凭藉双脚,那得两天半。 什么?你说用“草鞋”来赶路? 呵呵,陈琳摇摇头。 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累?倒头就睡? 昨天那“编草鞋”的术法,耗费的是他眉心的那一股不知名的清灵之气。 耗光之后,整个人就会陷入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態,要休息好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他如今还没有恢復到昨天的全盛状態。 就是不知道,李鸿基那个傢伙有没有赶到,死在路上最好,如果让对方提前赶到镇中,向上报他一个“逃兵”的罪责,那他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因为这趟差,李鸿基才是主官。 所以,陈琳须得儘快赶到,打探消息。 实在不行,也能儘快做好准备,回去把这一世的老娘带上一块儿跑路。 反正从他们送的这趟军情和脑海中的记忆来看,这大明朝显然是药丸。 “驾!驾!” 正在他快步赶路的时候,路过一个山道岔路,对面向南的十字路口突然现出了一行车队。 百人规模,五驾大车,其中四个是拉货的,一个载人。 左近十个骑马汉子,剩下的也都是壮劳力。 一个字儿——不好惹! 陈琳默默招呼阿良靠边,將腰间的剔骨刀放在手侧。 径直走上去,目不斜视。 双方交错,对面车队竟然也开始朝东而行,和他一个方向。 对方显然也是猝不及防,车队领头的一个布衣壮汉,策马上前,先是居高临下,打量了一下陈琳。 见陈琳面容不变,气度儼然,战袍虽然破旧,却甲片完整,才慌忙下马,抱拳道:“这位小军爷,可是从北边来?” “你是何人?” 陈琳斜眼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凭什么问我。 “你!”布衣壮汉显然听出了陈琳的敷衍,就要瞪眼。 突然,远处那个车厢传来一声轻哼:“好了!我亲自问吧。” “是!东主!” 那布衣壮汉顷刻间弯了腰,朝著旁边退开。 车厢拉开,露出了一个头戴方巾,身著宽袖道袍,长须长髯的中年文士。 “小兄弟,家奴无状,原谅则个!吾今赴榆林镇公干,有些事想问,刚刚见小兄弟自北而来,又驛卒打扮,所以才贸然拦下,绝非歹意。” 文士语气温和,却带著一股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 不过,陈琳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微微抱拳,淡淡道:“贵人请了!差事在身,如问朝廷边情,还请另寻他人。” “呵呵,小兄弟多虑了,我问边疆之事做什么?” 文士微微一笑。 实际上陈琳已经透露出了意思。 他这趟差事是边疆急报,边境出事了! 文士显然听出来了弦外之音,看向陈琳的眼中多了几分讚许,声音和煦,甚至拉起家常:“听你口音,京师人?进过学?” 陈琳抬眼,按照前身履歷,直接开口回应:“年幼在京师,受王恭厂案牵连,贬为边关军户,现寧夏镇下马关驛站听用!” “王恭厂?你倒是毫不避讳。” 文士摸著鬍鬚的手微微停顿。 “贵人要是没別的事,军情如火,就不奉陪了。” 陈琳没心思和这人攀关係,李鸿基那个狗贼就像是定时炸弹,隨时会炸。 他金手指都没时间开发,哪里顾得上和这人扯淡。 “且慢!小哥这军情,是要送榆林的吧,直接给我就行了,还有,榆林遭了民变,总兵吴自勉隔绝內外,你就是去了,这封信也递不进去!” “民变?!”陈琳脸色一沉。 第6章 乱兵阻路身世迷 “还是驛卒呢,消息恁慢!去岁年底,榆林镇中的一个叫王嘉胤的犯人反了,掠三县!今年越发做大了,已经聚积过万暴民,围攻卫城和镇城,咱们那位吴自勉吴总兵,手底下养了一辈子的家丁兵,结果碰上了王嘉胤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一群山魈军,个个身如山岳,將朝廷经制大军打的节节败退。” “山魈军领头的自號混天王,使一手齐眉短棍,听闻其天生神力,能撕碎军中筑基境界的参將!还有一个叫过天星的,风水学的好,手底下一堆神婆,施法起来,那叫一个飞沙走石,鬼哭狼嚎……” “洪七!” 刚刚那个布衣壮汉,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只是话音未落,就被那中年文士一个眼神给嚇得噤声。 这个叫“洪七”的壮汉立马瑟缩起来,脸色一白,拱手退下。 “瞎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乡野村夫所言,不足为凭!世间修行者不多见,暴民之中,何来那么多的奇人异士?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是!家主!” 洪七连连点头称是。 一主一仆旁若无人,陈琳微微侧身,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等到那边儿完事,陈琳才朝著文士拱手,认真问道:“足下既然敢直呼吴总兵之名,討要军情,自然是贵不可言,不知可否直言相告,我將来也好有个缴令的由头。” 那壮汉洪七瞥了一眼自家家主,得到了肯定的頷首,才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朗声道:“小子,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殿中御史、兵部给事中、延绥巡抚洪公承畴!” 听到这个名字,陈琳终於脸色一变,浑身僵硬。 不是被什么王霸之气震到。 而是穿越过来这个明末世界几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他熟悉的歷史人物。 面前之人,竟然是洪承畴? 未来投降后金建奴的大汉奸! 只不过,他的歷史知识告诉他,日后投降后金的话,洪承畴不应该在辽东吗? 怎么会在陕甘? 陈琳的愣神让对面的洪承畴误会为了震惊。 也对,毕竟一个驛卒,就算有些小聪明,突然碰到一位巡抚,也该是这样的表现。 所以,洪大巡抚微微一笑,甩了甩道袍长袖,捋了捋鬍鬚,眯著眼睛笑道:“小兄弟,如何?那军情,可否交於我一观?” 说到这个,陈琳脸色一僵。 臥槽,银川镇籤押的军令好像在李鸿基那个狗贼身上。 挠了挠头,陈琳只能开口:“这……” “怎么,我这延绥巡抚虽然管不得银川镇的事物,但是在你们杨总兵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难道洪某人的分量不够?” 洪承畴眉头一皱。 旁边的洪七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陈琳也下意识拔出自己的剔骨刀。 几乎是他露出了反抗意识的一瞬间,对面车队的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剑加身。 官道左近,肃杀之气凝固,惊得四方飞鸟扑腾向天。 陈琳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草鞋鞋套。 他昨晚上可不只是编了一套。 然而这时,洪承畴却定定看著陈琳手中剔骨刀。 “慢!” 话音刚落,將旁边洪七的佩刀按了回去。 四周的洪家家丁也跟著將刀插回刀鞘。 陈琳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局势缓和,但还是抓紧机会解释道:“並非不想要给洪抚台,而是这军情塘报不在我身,昨日晚间,上巳节,借宿荒村,路遇殭尸,和同行伙伴走失,这塘报在他身上。” “殭尸?是了,大灾之年,有此邪物不足为奇!那是何等模样的殭尸?” 洪承畴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语气带著寒暄问道,上前几步。 “白毛魁梧!壮有一丈!” “白毛?白僵?”洪承畴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陈琳,眸中带著一丝惊艷。 良久之后,才上前,捏了捏陈琳的肩头,言语中多了几分亲近:“能从白僵之中逃得性命!却是有几分门道,哦,你们是天启年被贬是吧,令尊当年在京师,是几品?” “这……家父已经去世许久,前尘往事確实……” “无妨,无妨!” 洪承畴上前一步,不顾陈琳警惕,拉住他的手,將剔骨刀举起,仔细查看,唏嘘道:“罪官之后,总是难做的,令尊和令堂不说,那是为了保护你,不过这把刀的事,洪某或可提供线索,这刀,出自詔狱,是给犯人和妖邪剔骨之用,凶煞之盛,削铁如泥!堪比道家和佛家的法器,专配锦衣卫缉妖司。” “詔狱?锦衣卫缉妖司?” 陈琳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一下。 前身记忆中,母亲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情,他也只是將这把刀作为传家宝来看的。 “哈哈哈,言尽於此,更多的,还是回家问令堂吧。” 洪承畴將刀还给了陈琳,笑著开口。 “明白,多谢大人。”陈琳微微点头。 “走吧,同本官一道,走一趟榆林镇,找到你那个同伴,银川镇的军情如火,本官蒙天恩浩荡,授延绥巡抚,就是为了来防备北方的韃子大军南下的,可是马虎不得!” “是!” 陈琳抱拳行礼。 事已至此,能跟著大部队一块儿走,倒也省了他的警惕。 反正洪承畴这样的大官,总不至於为了坑他绕这么大一圈。 分了一匹马,抱著斑点狗阿良坐在马背上,开始闭目研究起了脑海之中的三个术法。 草鞋之法已经用过了。 当务之急是搞个桃杖,还有纸马…… 与此同时。 旁边的车厢之中。 洪承畴一个人端坐其中,同样在闭目养神。 只不过,从他並不平稳的呼吸之中,就可以知道,他的內心並不平静。 良久之后,这位巡抚大人才吐出一口浊气,长约五尺的白气成箭而出。 喃喃一声:“白僵者,力大无穷,黑僵之上,毛僵之下,堪比军中千户大將,开窍十二重楼亦不能敌!除非,这小子身上,有术!” 洪承畴口中说“术”这个字的时候,睁开双眼,车內生金光! 第7章 修行之路初开窍 一个人上路和跟著一位巡抚的家丁队伍上路。 个中区別,可谓是天与地。 最起码,陈琳终於可以喝到甘甜的泉水,並且得到了全新的衣衫。 一件新的红色夹袄棉甲,红缨笠盔,外带一件翻领黑色披风。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现如今陈琳再骑上马,任谁都会夸一声“好儿郎”。 阿良也得了新鲜的咸肉干,乐的尾巴直摇。 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好儿郎的手中拎著一根黑黢黢的木棍,还时不时挥舞一下,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洪七终究是忍不住,策马来到了他的身边,问道:“陈小兄弟,你昨日就烤了这么一根木头,是作甚?” “练练手感。” 陈琳言简意賅。 这玩意儿並不是桃木杖。 而是一根普通的杨木,只因陕甘北地大旱,想要看见桃木林,恐怕要到渭南甚至是关中沃土了。 不过,桃木杖的法术也是有前置要求的,最起码,你得熟悉棍子的用法。 所以,他事先得练! 不止如此,他还问洪家的家丁要了一把草纸,不仅仅脱离了擦屁股的噩梦(这个怨念最重了),还能够练练摺纸。 草鞋的编制,也得复习。 他如今看到的扮演程度还卡在最初的“1%”。 纹丝不动。 “你这爱好……挺独特。” 洪七看著自顾自挥舞棍子的陈琳,忍不住吐出这么一句话,就要打马离开。 “等会儿,洪七哥,敢问您跟著洪抚台多长时间了?” 陈琳突然叫住他,开始攀关係。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洪七是个外冷內热的,咳咳,简称话嘮。 果然,眼见陈琳打开话头。 洪七当即脸色一正,朝著四周看了看,拍了拍胸脯:“咱洪七,是从闽地就跟著家主的,万历年去京师,天启年外放各地辗转,如今又来陕甘,也有近十个年头了。” “十年!洪七哥忠心护主!著实令人钦佩!” “誒!你知道吗?当年我们兄弟四十多个,如今和我一样的老资歷只剩下不到十位,可是他们都在我手底下做事,你知道为什么嘛?那还不是因为我洪七……” 陈琳侧耳倾听,做一个合適的捧哏。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才忍不住问道:“那既然能够追隨洪抚台这么多年,你的实力定然不俗吧!” “哈哈,这你就问到点上了,为兄別的不说,就这手兵刃还有这一身血气!可以算得上登堂入室,莫说开窍十二重楼的魑魅魍魎,就算是筑了基的邪物,也可以护住家主全身而退!” “哦?开窍?筑基?详细说说!” 陈琳瞬间来了兴致,他要听的就是这个。 “誒?你不知道啊!俺记得军中百户之上,还有朝廷七品以上文官都能领到这册子吧。” 洪七诧异看向陈琳。 陈琳无奈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您看我像是百户官吗?” “哦,你瞧我这嘴!不过你得了家主青睞,日后前途不小!我家家主向来喜欢提拔青年才俊!没有其他老爷那样的重文轻武,前些时候在关中韩城,还提拔了一个叫孙传庭的。” 洪七拍了拍身下笼头,示意胯下骏马放缓速度,越发和陈琳靠近。 “那就借洪七哥吉言了。” 陈琳也压低声音。 “咳咳,那你听好了。”洪七清了清嗓子,开始眉飞色舞地讲古: “打太祖洪武皇爷定鼎,就推武当山、龙虎山为天下胜地,镇压魑魅魍魎,所以咱大明朝都是以道门等级来划分天下强人……” “洪七哥,讲重点!” “別急!马上就到了!后来就形成了以开窍十二重楼、筑基九境、紫府六气、金丹三转这四层三十境的层次划分。” 洪七说的唾沫横飞。 而旁边的陈琳已经呆了,忍不住用手中木棍戳了戳他的胳肢窝:“这玩意儿不是机密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难不成你是什么隱藏高手?会不会降龙十八掌?” “什么祥龙十巴掌?高手?我算个屁的高手!也就是这陕甘太特娘的穷了,连个话本子茶楼都没有,江南鱼米之乡,村里面一个老秀才都能把这四层三十境说的天花乱坠,还能顺便教你怎么开窍呢!” “哈?” 陈琳:(′°Δ°`)? 这世界的修行者这么泛滥的吗? 看著陈琳的神色,洪七好像早有预料,哈哈一笑,挤眉弄眼道:“哈哈哈,是不是觉得,这修行也未免太容易了些?” 陈琳茫然点头。 “害!真要有那么容易,哪儿来的那么多妖鬼横行?当年嘉靖皇爷潜心修行那么多年,也不至於修不出什么名堂!” 最后一句话,洪七是压著嗓子快速说的。 “天底下的修行法早就泛滥了,当年阳明先生证道紫府,心学广传天下要人人如龙,戚继光戚大帅天纵奇才,以兵道杀招证就紫府,將军中之法写成《纪效新书》给你餵嘴里,书店承惠半两银子,可都功败垂成,这事儿啊,得看天赋,天下万万人,能正儿八经降妖除魔,踏上修行路的,说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洪七说完,脸上带著黯然。 “那你刚刚说,你可以匹敌开窍、筑基,你就是那万中之一?” “陈小兄弟,我怀疑你在嘲讽俺!” “啊?” “大明朝就这么一套修行標准,当然江湖武人也要往这上面靠啦!就是拿来当个评判標准的,我看那些话本子上面说,开窍、筑基境界,如果没有那已经失传的上古真术护身,和普通人差球不多,顶多不灾不病,有个千百斤力道,我等丘八武人练一口血气不散,也可达到,所以,只要你以后听到他说能匹敌开窍、筑基,直接默认他是个有点儿能耐的臭丘八就行。” 洪七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出口,陈琳直接瞪大眼睛看著他。 合著这大明朝的武夫是不入修行之列的,这洪七一番话可把他自己也给圈进去了! 两人面面相覷。 最后相视一笑。 恰在此刻,队伍前方,传来了一声哨子音。 洪七立刻打马上前,一边扭头和陈琳道別:“陈小兄弟,你继续耍著,我去前头看看。” 陈琳点头,目送洪七远去。 才摸了摸下巴。 口中喃喃一声:“开窍?真术?” 眉心泥丸宫,徐徐旋转的空洞,正在吞吐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气流,每一次吞吐,都能让体內传来一股清爽。 “这便是,开窍?” 第8章 路遇饥民荒庙存 就在陈琳仔细思索自己应该算是开窍第几重楼的时候。 前方突然浮现出了一阵爭执。 陈琳循声望去,车队恰好行驶在了一处弯曲的官道上面。 面前是高耸且光禿禿的石山。 天色將晚。 他的视线被遮挡,只能听到前方发生的喧闹,正要打马过去,突然马蹄边的阿良朝著道路侧边发出了一声声狗叫。 陈琳迅速看向左近。 却发现身侧,洪承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目光直勾勾看著官道两侧。 乾枯的树杈在阴翳的环境下显得无比狰狞,张牙舞爪。 而在枯木之间,有无数拖家带口,乾瘦的百姓拖家带口,看著他们,或者说看著车队中的那几个大车。 眼中闪烁著飢饿的光芒。 陈琳安抚地拍了拍身下的马儿,脸色凝重。 即便是经过了殭尸和饿死鬼的双重夹击,他依旧被面前的场景所震撼。 人饿极了,眼珠子真的是绿的。 就像是准备发动袭击的群狼,正在虎视眈眈。 “戒备!” 洪承畴抬手。 背后的家丁们迅速扯下了车上的帆布,竟然是一套套完整的甲冑和鸟銃,而剩下的大车装的都是厚重的铁皮板。 和车厢组合起来就是一个战车营。 形制非常规整,一看就是严格按照戚大帅《纪效新书》上面练出来的家丁兵。 对面的饥民看到车上並不是装的粮食,人群中传来了几分失望的嘶吼。 “陈琳,你看对面,发现了什么。” 这时,洪承畴也扯下身上的道袍,下面竟然是一件完整的山文甲,抬眼看著陈琳,问道。 陈琳举目四望,看了一眼左近官道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跟前的饥民,还有前方越发躁动的喧闹。 “前后皆有伏兵,他们这是蓄谋已久?” “我没有问你兵法,而是,你有没有看出,这些饥民已经快要不是人了!” 洪承畴听到陈琳的回应,却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用一种散发著馨香的油膏在他眉心点了点。 隨后指向远处,压低声音道:“用心看!” 陈琳只觉得一道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自己的四肢百骸,眼眶四周传来了一丝温热。 再看对面,那些饿著肚子的饥民身上竟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阴森尸气。 虽然没有达到之前他见过的殭尸程度,却也已经不能归类为人了。 “这是……” “鯨龙膏,可以助人明心见性,短暂开启阴阳眼。” 洪承畴將一个葫芦小瓶塞到了陈琳手中,语气带著些许探究:“你刚刚问洪七关於境界等级的事情,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亦或者,你已经入道?也对,能够从白僵手中逃得一条生路,定非常人!” 说话时,战车已经组建完毕,几十桿鸟銃对准四方,刚刚的车队迅速变成了一个移动堡垒。 將两个人包在车围之中。 洪承畴从来都没有將对面这些魑魅魍魎放在眼中。 目光只是盯著陈琳。 陈琳被看的脊背发凉,心中不由得破口大骂。 这洪承畴已经是第二次给他上压力了,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对方覬覦? 难不成他还能看出自己身上的金手指?不可能啊! 犹豫一瞬,他还是决定—— “抚台大人说的不错,小子確实在那一夜感觉到了眉心清凉,似是能够吸收天地中的游离之气了。” “哈哈哈!这才对嘛!” 洪承畴突然仰天大笑,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一拧,道:“是不是这种感觉?” 顷刻间,陈琳瞪大眼睛,他只觉得四面八方的游离之气加速涌入体內,速度是他平日里放任自行运转的好几倍! “您?”陈琳看向洪承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不错,吾自一十六岁开窍,至今已有二十余载,十二重楼玄关已过,三个月前韩城之战,灭暴民三千,有感破关,成就筑基。” 洪承畴摸了摸下巴的短须开口说道。 “筑基?您是位真修行?” 陈琳虽然是问句,可语气极为诚恳。 “自然是真的,难不成还能骗你?呵呵,你是不是听了洪七那小子说的什么修行者万中无一?那確实是句真话,可是古往今来,人间熙熙攘攘,开窍修行难,那科举入仕就简单了吗?都需要资源堆砌,从小积累,文武科举,朝廷取士,有能耐的,早就已经入了官场,所以,民间修行者难找,官场之中却是不少,十之七八皆是修行中人。” 洪承畴语重心长地说道,末了还补了一句:“倒是像你这般,年纪轻轻无师自通,便能开窍的,世所罕见!不愧是……呵呵。” 陈琳竖起耳朵,却没有听到下文。 刚想要问,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那可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在这等声响下,洪七打马飞奔回来,隔著车围,扯著嗓子大喊一声:“大人,前面来了个庙祝和尚,说是秦王府的供奉,特来拜见!” “拜见?你和他说了本官要来?” 洪承畴皱眉。 “没有!小人怎么可能会乱说,是那庙祝亲口问的,还说了家主大人的名字!我本替大人拒绝,可是这群人不依不饶,已经请了锣鼓吹打,仪仗队都排好了,说是请不来抚台大人,便无法约束手底下的庄户,乡人顽劣,容易生出事端。” 洪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说道。 “哦!?这是在威胁我?” 洪承畴眉头一皱,气极反笑。 与此同时,陈琳的目光则是看向官道左近那些衣衫襤褸的乾瘦饥民。 这些,就是那庙祝所说的庄户? “大人,那我带人去將他们赶走?” “不必,既然人家这么著急来请我,那本抚台就去看看,这秦王府的供奉,究竟要干什么。” 洪承畴一声令下,车围之中的家丁都收起了鸟銃长枪,护卫其往出走。 与此同时,洪七也带著对面的仪仗队走了过来。 那个庙祝,是一个脑满肠肥,面带笑容的和尚,身穿大红色金丝袈裟,左近几个弟子,也都是厚重敦实,面带油光。 伴隨著庙祝走近,官道侧边枯木林中的那些饥民纷纷露出了惊嚇的神色,朝著远处退开。 “阿弥陀佛!小僧见过巡抚大人!” 第9章 秦王家庙真富贵 “你说,你是秦王府的供奉?” 洪承畴抬了抬手,神色温和,就和前天刚刚见到陈琳时候一样的和蔼。 一点儿看不出刚刚的怒气。 “回抚台大人的话,小僧正是这附近秦王家庙的庙祝。” 庙祝和尚受宠若惊,赶忙回话。 “非是小僧故意惊扰尊驾,实在是家庙中有位贵人,想要见您一面,有大事相托。” “哼!在我家主人面前,何人敢称贵人!” 这时,站在陈琳身侧的洪七闷哼一声,骂骂咧咧道。 “誒!你这汉子,好不知趣!那位贵人,可不是隨意编排的!” 洪承畴没有表情,庙祝却被嚇得连连后退摆手。 “能够越过洪抚台的贵人,秦王府,只能是歷代秦王了吧。” 这时,沉默的陈琳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洪承畴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这……” 庙祝和尚顿时沉默,扯出一抹尷尬的笑,站在原地,定定望向洪承畴。 “去,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本抚一个问题,你这位贵人,是怎么知道本抚要来的?” 洪承畴话音刚落,庙祝就让身后的锣鼓队停下,连忙道:“此事,是吴总兵说的,贵人有事,自然是先请吴总兵,只是吴总兵说有上官新到,他不便越俎代庖,所以,贵人才让我们在这儿等候洪抚台!” 庙祝一张肥硕的大脸上满是堆笑,褶皱之间,汗如雨下。 “哼,能请动吴总兵,看来你们这大事果然不小!头前带路吧!对了,下一次请人,莫要隨意惊动百姓,不然,本抚台没事,秦王府要是被人参一个携民自重,意图不轨的帽子,可就不好了!” 洪承畴指著旁边,重重开口。 噗通! 庙祝大和尚听到洪承畴答应,脸上的笑容刚刚浮现,就听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突然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连连点头称是。 “谨遵抚台大人教诲!” 没有理会背后大和尚的道谢,洪承畴一边让旁边的家丁给自己卸甲,一边招呼洪七和陈琳走到旁边,说道:“刚刚那些百姓,有大问题!秦王府这个贵人,怕是来者不善!” “家主,若是有问题,咱们三言两语打发了他,径直往榆林去就行了。” 洪七挠了挠头,弯腰道。 “你呀!怎么每次说话都不过脑子,这一次真该把你留在关中,换小八来!” 洪承畴恨铁不成钢看了一眼洪七。 洪七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低下头来。 而陈琳则是摸了摸鼻子,试探性的问道:“抚台大人是觉得,这个秦王府和榆林镇吴总兵有勾结?” “正是此理!先不说一个家庙哪来的那么多人不人鬼不鬼的庄户?就说秦王府,其封庄在渭南,王府则是在关中,距离延绥镇近千里,为何要在这儿修一个家庙?总兵吴自勉,是不太欢迎我这个新的顶头上司的,他往我身上甩的差事,能是什么好差事?” 说完,洪承畴揉了揉已经卸下重甲的肩头,抬步走上车厢,並且示意两人跟上。 陈琳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去?” “洪七,带他进来。” “是!家主!”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拒绝的巨力就已经按著他,將他甩进车厢。 陈琳呲牙咧嘴,回头看了一眼神色轻鬆的洪七。 这就是“堪比筑基”的武夫实力吗? 怪不得说不惧鬼神呢。 他觉得,就算洪七碰到那天的白毛殭尸,也足够角力了! “看看这个。” 洪承畴递过来一本册子。 陈琳接过,抬头就见车厢之中放著半面墙的文书案牘。 “这是……” 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大明朝陕甘二地的宗室谱系。 开头是甘州的肃王府,翻过一页,便是秦王府。 如今的秦王,名叫朱存枢,万历十五年继承爵位,到如今已经四十余年了。 然而,这位秦王,却不时常露面,王府事物大多数由门下操持,对外说是闭门修道。 “洪抚台,家庙中的贵人,当真就是这位秦王本人?” 陈琳將手中册子递迴去。 “不错,吴总兵出招,肯定不可能是等閒,暴民作乱,他稳坐钓鱼台,我这巡抚有问罪之责,自然不能让我安安稳稳进榆林镇城,这一关,不得不走!所以我需要你们两个,到地方之后,查探一二,看看这庙中究竟有什么古怪。” 洪承畴点点头,和盘托出。 “洪七哥实力不俗,我何德何能?再说了,我同抚台大人不过萍水相逢,为何以大任相托?” 陈琳一脸的不可置信。 “呵呵,莫要小瞧了自己,你小子开窍之后,体內法力自生,刚刚我渡你一口法力,省去你旬月功夫,助你突破了开窍二重楼,加上我给你的鯨龙膏,可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再说了,本抚看人从来不会错,若是这一次看错了,就当我眼瞎了吧。” 洪承畴捋了捋鬍鬚,微微一笑。 “开窍二重楼么……既然如此,我有一物,请大人应允!” 陈琳抱拳仰头说道。 “说!” “还请大人,予我一沓上好宣纸。” “好!” 洪承畴没有问陈琳要干什么用,当即安排人去准备。 “事成之后,你若是想回银川镇,我便修书给你们杨总兵,推你为驛站百户,若是你愿意留在我这儿,我可以给你五十人,跟在我身边,做个总旗,你可以考虑考虑,下去吧!” 洪承畴说完,挥了挥手,这是送客了。 陈琳和洪七双双抱拳。 出去之后,憋了很久的洪七才拉著陈琳的手,一脸郑重的捧了起来,搓了又搓。 “臥槽,你干嘛?” “莫说话,俺在沾你的运气!好小子,没想到你有这等天分,能正儿八经走上修行道,日后无论是制举还是当武进士,都前途无量啊!俺可得好生沾一沾你的运气。” 洪七一脸的理所当然。 陈琳拍了拍脑门子,推开他说道:“別贫嘴了,天都快大黑了,咱们得加快速度了,赶紧赶到那秦王家庙,好做事!” “说得对!娘的,这些腌臢泼才,走的恁慢!吃饭的时候一个个吃的比牛都多!” 洪七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直接衝到队伍尾端拳打脚踢,一阵哀嚎之后,车队速度明显加快不少。 不多时,远处天边浮现一座青烟裊裊,火光冲天的山包。 上面亭台楼阁,雕樑画栋,甚至在山脚下,隔著柵栏,还有一汪未曾乾涸的泉眼湖泊倒映月光。 “好一场富贵!好一处家庙!” 陈琳自语一声。 按了按头顶笠盔帽檐,將手中切好的乾粮餵给阿良。 再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饿殍遍野、鬼魅丛生的大地,发出了一声不自觉的轻笑。 第10章 奢侈庙宇猪道人 “七哥,我记得,官驛图上面,可没有这条路吧。” 陈琳牵著马,任由脚边阿良翘著尾巴转来转去,看向回来的洪七问道。 “嘿嘿,陈小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官驛上面记载的官道,那是近五十年前张居正张阁老记载的老黄历了,天底下,早就变了好几茬了,陕甘这边儿还算好的,在南边儿,官驛的驛站都被卖给民间当私產了,这条路估计是秦王府给家庙特意修的吧。” 洪七也翻身下马,跟在陈琳身侧说道。 刚刚从洪承畴口中得知陈琳竟然是一个真·修行者之后,这傢伙的態度就变得亲近不少。 军中最重强者。 你有用,才能被別人看得起。 寒暄之际。 领头的那个庙祝和尚带著一眾弟子在山门前站定,叩门。 围绕家庙四周,是两人高的砖墙,將整个小山包给围了起来。 透过墙面上的方形孔洞,点点火光从中透出,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空之下,显得富丽堂皇,令人嚮往。 吱呀一声! 门洞之中,两排手持灯笼的小廝、婢女鱼贯而出。 每一个都是脸染腮红,额头点红痣,做仙童玉女打扮。 眼神呆滯,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迅速在山门两侧站定,了无生气。 一双双稚嫩的眼眸呆呆盯著面前的所有人。 洪承畴手下的这些家丁兵都是跟著他走南闯北,一路廝杀过来的汉子,都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阵脊背发凉。 这时,庙中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庙祝瞬间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高声喊道:“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小人参见上师!愿上师早登极乐、成仙了道!” 此话一出,站在队伍前面的陈琳差点儿一口气没有上来笑出声。 先不说这句话中的槽点满满,就说你顶著一个大光头说什么“成仙了道”就非常的灰色幽默了。 只不过,旁边的洪七却突然脸色凝重起来,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眉头紧锁。 “洪七哥,怎么了?” “好浓郁的血气!这个傢伙,吃过很多人!” 洪七一边回应身侧陈琳的话,一边压低声音,抽出刀来警惕说道。 吃人? 陈琳挑了挑眉。 按理来说,在这大荒之年,吃人不足为奇,他一路走来,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吃人的东西。 可那都是饿极了,或者说是妖魔鬼怪。 这秦王府家庙,果真大有名堂! “哈哈哈!终於等到了亨九先生大驾光临,实在是令我这小庙蓬蓽生辉啊!” 说话间,庙中闪出一个肥硕庞大的道人。 身宽体胖,道袍更是肥硕,宛如一堵高墙,从中走出。 一甩手中拂尘,这拂尘就像是一桿长枪大小,捏在对方手中,却宛如牙籤。 脸上五官被肥肉挤压,显得极为狭小,竟然平添几分凶厉。 “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名號,竟然在这延绥镇听到了,足下还真是用心良苦!却不知是哪位朋友?” 背后,洪承畴从车厢之中走下来,穿著整齐的官袍。 亨九是他曾经宣扬文名时候的自號,这些傢伙,可是把他的老底查了个底掉。 大红袍服搭配獬豸补子,腰缠玉带,无形的法力扩散,官袍无风自动。 左近几个家丁扛著几个牌子。 一个上书“都察院右僉事”。 另一个写著“兵部给事中”。 最后才是“延绥镇巡抚”。 官威十足。 加上其法力维持,更是平添几分压力。 陈琳看著,摸了摸眉心,不由得心中涌现了一种项羽年轻时候的心態。 大丈夫当如是也! 之前洪承畴见他的时候穿道袍,作战时穿鎧甲,都没有这等威风,先敬罗衣后敬人,古来已有。 官威加成,再加上四周的洪家家丁手持鸟銃,迅速撞击地面,宛如开堂时刻的杀威棒一般。 迅速將局势和气势掰了回来。 场面形成了一瞬间的凝固。 陈琳默默握紧剔骨刀,脚下已经提前绑上了草鞋鞋套,怀中放著几个折好的纸马。 他的技术不太好,练了很长时间,也就做了三两个。 而且效果还不能保证。 纸马术消耗的法力不是草鞋能比的,要不是上一次洪承畴帮他提升了到了开窍境界的第二重楼。 他还真不敢染指这个术法。 不过,如今掌握的怎么都是跑路的术法?我也想要和妖魔鬼怪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力量对决啊! 陈琳心中的腹誹並没有影响到现场的对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肥胖的道人突然哈哈一笑,声如洪钟。 “是在下孟浪了,忘了自我介绍!前尘往事尽忘却,唯有祖宗先灵存,黄白美人如浮云,世间真修无二心。亨九兄,可称呼某家为,猪道人!” 猪道人说完,扫了扫拂尘。 “好一个前尘往事都忘却,猪兄的心智甚坚,洪某人佩服!天色將晚,不知可否在贵宝地叨扰一二?” 洪承畴也打了个机锋,“猪”这个道號好啊,猪通朱,秦王家庙猪道人,呵呵,有点儿意思。 “这是当然!来人,排宴!为亨九先生的手下,安排上好的席面!” 猪道人大袖一挥,上前,走到了洪承畴的身边,两个人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把臂同游。 而洪七则是给陈琳使了一个眼色。 意思不言而喻—— 是时候动手了! 陈琳点头,不著痕跡將洪承畴之前给他的鯨龙膏握在手心。 跟著眾人朝著里面走去。 猪道人和洪承畴两个人自然是去正殿享受真正的宴席,而且还要討论正经事情。 其他人则是被引入院中,这里已经点起了巨大的篝火,准备好了好几个大圆桌。 有些类似陈琳前世见过的乡下宴席,上面虽然没有鸡鸭鱼肉,却也是硬邦邦的粮食,还有飘香的米酒。 就连陈琳都觉得口吃生津,但还是压制住了欲望。 还是先把事情做了吧。 然而转头寻找洪七,却发现他已经坐在了席面上,大快朵颐起来。 “洪七哥,你这是……” “害!先吃,这几天我都快淡出鸟了,吃饱才有力气!” “呃……好吧!” 第11章 院后柳林有群鬼 既然洪七都坐下来大快朵颐了,陈琳自也欣然同意,毫不客气坐了下来。 这时,洪承畴手下家丁才显示出了纪律性,分两批吃饭,有条不紊。 保证时时刻刻有人警惕。 洪七以飞快的速度扒拉完口中的香米和炊饼,才顺了一口放了满满当当盐巴的井水,喘了一口气。 “哈哈哈,诸位,既然来了此处,就无需过多忌讳,大家吃好喝好,等抚台大人和我家贵人谈好,还有更好的席面等著大傢伙呢!” 这个时候,那庙祝和尚才匆匆赶来,看著站在一旁的眾多扛著鸟銃的家丁,开口说道。 可惜,没有人回应,甚至没有人看他。 场面一度尷尬。 幸好,这时洪七已经吃完,用袖口抹了抹嘴,招呼庙祝到了身前道:“行了,和尚!不用管他们,军法如此!你过来,我有事儿要问你!” “是!这位官爷,您吩咐。” 庙祝眯著眼睛,完全没有之前利用暴民拦路的跋扈。 陈琳一边啃著手中的炊饼,一边注意他们两个人的对话。 洪七是个嘴皮子麻利的,很快就和庙祝攀谈起来。 两个人天南海北的胡侃,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经是勾肩搭背了。 说到庙祝身为和尚还要供奉一个道人在庙中的时候,这庙祝和尚重重拍了拍大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害!不瞒军爷,这庙就是那位贵人建的,人家想要佛道双修,我们又能如何?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这年头,灾荒遍地,妖鬼横行,似我们这般,有个安生日子过,已经算好运气了。” “谁说不是呢!我看这庙中,確实是仓稟丰足,而且井水自生,墙高人多,怪不得能够养得起那么多庄客。” 这时,陈琳拍了拍穿越以来第一次饱腹的肚子,插嘴说道。 “庄客?什么庄客?” 庙祝抬眼,隨后又恍然,哈哈一笑道:“哈哈,这位小哥说的是刚刚官道旁边那些个贱民吧!他们算个驴球的庄客!不过是庙中的贵人看上了他们的孩子,给了他们些许活路,允许他们的孩子匀一点儿吃食出来给他们而已,就这么点儿恩惠,就让那些饿急了眼的傢伙给攀附上了,在四周盘踞不走。” 庙祝和尚脸红脖子粗,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对於那些饥民的鄙视。 “哦?看来你们这位贵人,倒是个喜欢孩子的,竟然供养这么多的小孩子们吃喝?” 洪七看到情绪差不多,当即问道。 “喜欢!那当然是喜欢!就是太费功夫了,若不是在关中西安府收不到那么多的孩子,贵人何必带著我来这儿吃沙子?听说最近这延绥镇暴民动乱,那暴民中有个叫混天王的,他之前的孩子就死在我们庙里,就埋在后头,我是真怕哪天就看见那些暴民一拥而来,幸亏洪抚台来了啊!青天就有了!” 庙祝就著酒劲儿,又开始推杯换盏。 陈琳看著洪七喝了一杯又一杯,直接將庙祝给灌到了桌子底下,才竖起大拇指,对著他道:“洪七哥,我终於知道你那位家主为何天南海北带著你了。” “嘿嘿,俺小时候在酒楼呆过,天天吃酒糟度日,早就醉不了了。” 洪七舔了舔嘴唇,一张脸在夜空下黑的发亮,让人將庙祝和尚送回去,才转身看向陈琳道:“陈兄弟,你觉得,刚刚那庙祝是几分醉?” “半真半假吧,此间主人,以及那个猪道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孩子不重要,但他肯定不是白白养著的,我觉得那个混天王的消息是真的,可能跟那个猪道人请你家主人的请求有关,对了,刚刚那个庙祝说死去的孩子埋在后院,我觉得可以先去那儿看看!” 陈琳说完,就见对面洪七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乖乖,陈兄弟神了嘿!竟然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啊?洪七哥你刚刚问他几分醉,不是在问我他说了几分真话吗?” “哪跟哪啊。” 洪七捡起刚刚庙祝的酒杯,翻过来倒了倒,撒出几滴黄色的酒液,摊手道:“我只是觉得他刚刚在逃酒,说他酒品不行而已。” 陈琳:?_?? …… “我看话本子里面说,盛唐时节的香积寺,號称跑马关山门,百骑点香烛,面积广大,我看这秦王府的家庙,也不遑多让。” 半个时辰之后。 陈琳终於和洪七绕过了大半个庙宇建筑,来到了山包之后的后院,身后阿良吐著舌头大喘气,狗都累趴了。 洪七全副武装,锤了锤自己的腿,一边吐槽,一边惊疑不定看向脸不红气不喘的陈琳道:“陈兄弟,你这气力当真不错。” “洪七哥,你要不看看,你身上穿的啥?” 陈琳看著面前铁罐头人一般的洪七。 三层重鎧,加上外面套著一层棉甲,背上背著一根五尺狼牙短棒,还有长枪、弓箭、佩刀。 这身装扮换做常人直接就被压扁了,而且这脚下的山根本没路,陈琳仅仅穿了个半身甲,都用了草鞋来辅助轻身。 能爬这半个时辰山路,还只是微微出汗,洪七哥果真是天赋异稟!堪比筑基修行的超人! “嘿嘿,忘了,不过家主之前跟我说过,碰上任何威胁,都必须要全力出手,不能掉以轻心,你身上穿个半身甲顶什么事儿?来来来,我拆个裙甲给你,下面可得护住了,那可是咱老爷们儿的宝贝!” “得了,咱们到地方了,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先歇著。” 穿上这一套,估计纸马术都驼不动他,陈琳敬谢不敏,直接带著阿良往前走。 狗狗在前方嗅来嗅去,最终锁定在了一片山坡上,喉咙中不断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身上狗毛根根竖立,仿佛前面有什么令他警惕的东西。 陈琳深吸一口气,取出鯨龙膏,抹在眼皮子上面,小心翼翼將法力从眉心窍穴引导到了眼眶处。 再次睁眼,一双眼睛已经绽放幽蓝色宝光。 而对面的山坡,纤毫毕现! “嘶!” 只是一眼,陈琳倒吸一口气退后几步。 那是一片柳木林,夜风习习,吹动柳梢舞动抽条,风光无限好。 但是,视线往下。 就能够看到,密密麻麻、白白胖胖的孩童鬼影,在林间穿梭,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鬼!数之不尽,让人无处下脚的鬼! 第12章 小鬼遮眼自相残 “陈兄弟,怎么不走了。” 这时,洪七全副武装地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在他的视线中,面前依旧是平淡的夜晚,就是山坡上的柳树枝太过於茂盛了,遮挡视线,让人看不真切。 “前方有鬼,而且有很多鬼!” 陈琳直言不讳。 “鬼?” 洪七抖了抖身上的甲冑,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隨即从腰间的蹀躞带中取出了一个小瓶,滴了几滴液体在了自己的眼珠子上面。 再次睁开眼睛,瞬间“蹭蹭蹭”后退几步。 显然是已经看到了。 “乖乖,恁多小鬼?” 陈琳则是看著洪七手中的小瓶,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鯨龙膏。 感觉到了来自於旁边的视线,洪七將小瓶递给了陈琳,解释道:“这玩意儿是牛眼泪,只可以让寻常人以消耗血气的方式来看见鬼怪,寻常人不可多用,不然就会大病三天,扛不住的直接呜呼哀哉,比不得家主给你的修行之物神异。” 陈琳接过,闻了闻,確实带著一股牛粪味儿,才递迴去。 这种偏方他前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真有用。 不过,除了洪七这样血气方刚的超人类,估计也很少有人敢用。 “现在咱们怎么办,这片林子里面,估计就是那猪道人残害的孩童了,这么多小鬼,別说哥哥怂,这鬼魅东西,是越小越凶的,能不能有一条路绕过去?” 洪七將狼牙棒提在手中,目光逡巡四周,想要找到一条合適的路避过去。 只不过,黑灯瞎火,再加上夜风吹过柳条,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仿佛对面有无穷小鬼在呼喊嘶吼。 根本没有一个突破口。 陈琳沉默一瞬,眼眶之中闪烁金光。 鯨龙膏,赋予他的可不只是看见鬼魅的能力,还有观望地气风水的作用。 鯨龙者,鯤也! 海中巨物,油脂可做长明灯。 歷来都是名贵之物,对於修行来说颇有助益。 按照洪承畴的说法,如果不是大明海贸发达,而他洪家又正好是福州人士,还弄不来这样的奇珍。 陈琳眉心开窍处,仿佛生出第三只眼睛,仔细品味这地下阴脉,想要从中找出这些阴翳鬼魅的薄弱点。 可惜,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什么目標,正准备收功,突然发现,一缕黑气正在地下朝著他们二人极速衝过来。 陈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身侧大喝一声:“躲开!” 洪七听闻,长久以来锻炼出的警惕让他迅速侧身,不过就是迟疑了这么一瞬,地下已经伸出四只稚嫩的小手。 两个小孩儿鬼影宛如猿猴一样爬上洪七的魁梧身躯,最终一左一右端坐在了他的肩头。 “嘻嘻!” 洪七只觉得耳畔不断有嬉笑声入耳,伸手去抓,却总是抓不住。 忍不住骂道:“直娘贼!死人惹到你爷爷我头上了!看我不弄死你们!” 但是在陈琳眼中,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鯨龙膏的加成下,他可以看到洪七的三火黯淡。 何为三火? 血气充盈之人,头顶、左肩、右肩各有一团阳火,阳火炽盛,诸邪不侵。 可是现如今,两个小孩儿一屁股坐在洪七的肩头,將他的两朵阳火浇灭。 而四只小手,则是放在了洪七的双眼上。 洪七挥舞狼牙棒,看似在打鬼,实则正朝著陈琳一步步走过来。 “鬼遮眼?” 陈琳脸色难看。 军中的驛卒培训也不是啥都不教,最起码这种常见的鬼魅伎俩他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噌! 陈琳果断握住剔骨刀。 以洪七的实力,正面硬钢他绝对不是对手! 真要是死在自己人手中,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所以,他要先把那两个滑溜的小鬼给解决了。 左手从怀中取出看不出形状的纸马,吹了一口气,默念神咒: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 纸马术和桃杖术已经不同於最低等的编草鞋,需要利用咒语了。 话音刚落,眉心泥丸宫的开窍窍穴就涌现了一阵阵清凉。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施法,只觉得体內四肢百骸的力量不断朝著手中摺纸马涌去。 大约耗费了三分之一的体內法力。 最终,纸马“希律律”一声鸣蹄,化作一头白色的高头大马,除了没有色彩和眼睛之外,其他都是栩栩如生。 “大马!大马!嘻嘻!骑大马!” “汪汪汪!” 这时,陈琳突然听到了耳畔传来七嘴八舌的欢笑嬉戏声。 转头一看。 冷气直衝天灵盖。 柳木林中的孩童鬼魂已经尽数涌出来,就像是观战的气氛组一样,將洪七和自己团团围住。 阿良正在朝著他的背后狂吠,嚇住了不少想要趁他不备偷袭爬过来的童鬼。 遭了! 终究还是经验不足! 陈琳以为这些小鬼和之前碰到的那些黄土饿死鬼一样,都是地缚灵一样的东西,没想到他们没有束缚! 来不及思考,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阿良,迅速翻身上马。 右手拔出剔骨刀,压下自己的笠盔帽檐,深吸一口气,从喉咙中挤出一声闷哼: “杀!!!” 与此同时,洪七不知道被几只小鬼勾起了什么回忆,红著眼睛,也嘶吼一句:“狗贼!还我兄弟命来!!” 狼牙棒挥舞生风,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脚下山石寸寸皸裂,甚至让整个山包隱隱地震! 这便是军中宿將的实力,可以在百万人之中取上將首级! 面对这等攻击,陈琳当然不可能束手待毙,心意一动,胯下纸马心意相通,朝著坡上衝过去。 一路上不知道撞飞了多少看热闹的小鬼。 你们出来,我就进去! 反正总要进去走一遭的! 顺著夜风,陈琳从怀中抓了一把编织草鞋的茅草,塞进口中,死死咬住。 他缓解紧张,就喜欢吃点儿什么东西。 身后,被鬼遮眼的洪七也紧隨不舍。 林子中的柳木挡路,也都被他的狼牙棒轰断。 宛如开路的巨灵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不过这么一砸,柳树之下的泥土翻飞,在夜空之下散发出了腥味儿。 陈琳定睛一看,纸马马蹄之下溅起的泥土,竟然是黑红色的。 那洪七背上的两只小鬼也著急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想要破坏这片柳木林,也可能是因为担心其他什么。 总之开始主动撤去鬼遮眼。 然而,为时已晚。 第13章喜得桃木铸长枪 轰! 又是一株鬼柳树被狼牙棒生生砸断。 下面的根系带出了几具白骨遗骸。 远处游离在旁边的鬼影中传来了几声哀嚎,旋即魂飞魄散。 “啊!不要!” 洪七肩头的两个小鬼迅速发出了一声悲鸣,七手八脚摁住洪七的肩头,想要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但,鬼遮眼虽然散去,可是洪七已经陷入了悲愴的回忆,虽然不再追杀陈琳,却开始了无差別攻击。 巨大的轰鸣声,必然会惊动前堂的人。 陈琳环顾四周,却是漆黑一片。 鯨龙膏的效用过期了。 正准备掏,怀中阿良突然朝著一个方向狂吠不止。 陈琳肃然一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然催动纸马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大的闷响之后,陈琳只觉得像是撞上了水泥墙,掉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 纸马顷刻间解体,阿良被扔了出去。 而对面,也有一个东西被他撞的倒飞而出。 迷茫了一瞬,陈琳迅速翻身,反握剔骨刀,借著月色,看清楚了对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流著涎水的野猪,双眸通红,沾染血丝,两只獠牙极为闪耀,口中发出腥臭的血气。 体態庞大,刚刚那一撞,直接给陈琳的纸马撞散架了。 而野猪毫髮无伤,甚至隱隱带著兴奋。 不过,陈琳的目光却越过它,看向了它的背后。 那是一株硕大的桃树,比四周的柳木都高出一头。 桃木之下,是掏空了五臟六腑,只剩下一具空壳子的尸体。 陈琳看的眼熟,那个尸身身上的打扮,和刚刚在山门口迎接他们的差不多。 一样的髮髻,一样的装扮,將来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草尼玛的畜生!” 陈琳自认为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算什么纯粹的好人。 可是,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忍不住骂出声来。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至於这些桃木和柳木,应该是什么风水阵法之类的。 不然这些孩子不会在惨死之后灵魂依旧困在这里。 “阿良,一边儿呆著去!” 吐出一口唾沫。 陈琳踢走了跃跃欲试、呲牙咧嘴的斑点狗,用布条绑上剔骨刀,给双眼擦上鯨龙膏,盯著对面野猪。 “汪!”阿良恋恋不捨退开。 也是这个时候,对面那个吃惯了人肉的野猪猛的加速,宛如坦克衝锋,气势更甚刚刚的洪七。 “哼!” 陈琳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双腿以不可思议的频率开始跑动。 草鞋发功。 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残影,和衝锋而来的野猪交错而过。 反握剔骨刀,借著野猪的衝锋之力惯性,將剔骨刀插进他的眼窝,並且拉出长长的一道伤痕。 “呕!哼呕呕!!!” 野猪发出了一声哀嚎。 痛!太痛了! 但是,厚重的皮肉和脂肪,让他只是受了皮外伤,转头死死盯著陈琳。 反观陈琳,手中剔骨刀虽然完好无损,可是他刚刚拿刀的那个胳膊已经是废了。 一瞬间几吨的力道,没让他胳膊变成血雾都是法力建功了。 “吼!” 野猪又衝过来了。 近了,距离陈琳不足一丈。 不过,陈琳嘴角勾起,身形纹丝不动。 下一刻。 彭! 一根一人高的狼牙棒发出爆鸣声。 陈琳擦了鯨龙膏的动態视觉甚至能够看到狼牙棒將野猪的脑袋开瓢的惊艷慢动作。 这还没完。 身披重甲的魁梧身影直接衝过来,一拳一拳將倒地的野猪锤成肉泥,这才脸不红气不喘,抬头看向陈琳,不好意思道:“陈兄弟,没事吧?” “没事儿。”陈琳摇头。 他没有问洪七刚刚看到了什么,洪七也没有问刚刚陈琳的纸马,一切都在不言中。 隔了一会儿,感觉麻木的胳膊恢復了一些,陈琳才指著身后的桃树,道:“洪七哥,帮我一个忙,我想要这棵树的桃木心!” 正为刚刚被鬼遮眼的事儿感觉到丟人的洪七听到陈琳要求,立马起身,拎著狼牙棒就上前。 “这事儿简单!” 八十!八十!八十! 三锤之下,桃树应声倒下。 露出了里面呈现黑红色的桃木心。 这时,陈琳也已经恢復好,从怀中抽出了一个摺纸,吹了一口气。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 纸马迅速活了过来。 “臥槽,陈兄弟,你这本事,真真是跟话本子上面一样啊!不愧是真修!” 洪七嚇了一跳,连连称讚。 “不敢当,要不是洪七哥刚刚搭救,我就死在那个野猪身上了。” “哪里哪里,我都看得真切,就算刚刚我不出手,陈兄弟你也能全身而退。” 洪七挠了挠头,谦虚道。 隨后环顾四周狼藉,冷笑一声:“柳木里面套桃木,养猪妖和小鬼,呵呵,这个猪道人还真是有几分想法,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延寿了多少年!我看,就应该一把火烧了这儿。” “哦?洪七哥看得懂这风水阵?”陈琳好奇抬头。 “害,陈兄弟別取笑我了,我哪儿懂得什么风水阵法?只不过跟著我家家主日子久了,见得多,大户人家养小孩儿,不用多说,都是为了给家中老祖宗延寿的,方法多种多样,没什么好稀奇的,至於这柳木林嘛,柳木养魂,號为养魂棺,可以给这些小鬼住处,让他们不至於变成游魂,这桃木至阳至刚,明显是那猪道人为了不让这些小鬼去找他麻烦,在林子里面给他们困住了。” 洪七一口气说完,才看向前头,喃喃一声:“按照时间来算,家主应该已经是动手了。” “动手?” 陈琳挑了挑眉,开口问道:“可是我们还没有把这些消息带回给洪抚台……” “这些罪证不重要,我家家主不喜欢受別人威胁,从那个庙祝和尚拦住俺们的队伍开始,家主就在做权衡了,今夜没有通知咱们停手,就说明他已经决定动手,咱们的行动,只是为了让家主师出有名罢了。” 洪七说著,突然指著远处,哈哈一笑,“看!成了!” 只见,前山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陈琳深吸一口气。 看了刚刚那野猪和此处的布置,那个猪道人肯定不是好相与的,洪承畴此人,不愧是日后青史留名之辈。 不管是清名还是恶名,都是异於常人之辈! 不过,那又干他何事,不论如何,他的桃杖终於有著落了。 第14章邪法真术图穷见 骑著纸马,从后山回到前面的秦王家庙的时候。 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儿,洪家的家丁正在有条不紊打扫战场。 而洪承畴则是站在庙宇之前,望向夜空久久出神。 听到了马蹄声,才转头看向了他们。 当视线接触到了陈琳胯下的纸马时,洪承畴的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惊讶,旋即飘过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释然。 但是很快收敛,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朝著他们两个人招了招手道:“事情可还顺利?” “家主!查出来了,此间还真是个魔窟,还有……” 洪七翻身下马滔滔不绝。 “就只有这个?再好好想想!” 话音未落,洪承畴就打断了他的话,言语之中带著不满。 这时,陈琳突然插嘴道:“抚台大人,我怀疑这秦王府家庙就是为了给秦王府的贵人们延寿之用,藩王以邪法延寿,这是要图谋不轨,社稷大害!” 洪承畴点了点头,指著洪七的鼻子骂道:“跟著我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孩子伶俐,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面是不是都长了腱子肉?滚下去,查验库房。” “是!”平白无故被骂的洪七也忍不住臊眉搭眼,头也不回离开了。 只剩下洪承畴和陈琳在一块儿,对视一眼。 洪承畴这才开口说道:“仅仅是屠杀百姓来延寿,罪名太轻,分量不够,动不得国家宗室,库房之中,还查出了边军的百套棉甲,还有虎蹲炮和大將军炮,而且,秦王和延绥镇榆林总兵吴自勉,阴结不法,妄图顛覆国家!” 陈琳听的一阵牙酸,这几句话中至少有三个诛九族的大罪。 秦王府,完了! 洪承畴,够狠! “怎么,觉得本抚台狠辣?”洪承畴好像知道了陈琳心中念想,呵呵一笑。 陈琳默然。 “你知道那个自號猪道人的人是谁吗?” 洪承畴没有等陈琳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回答:“他叫朱存极,当今秦王。” “啊?” 陈琳这下是真震惊了。 秦王居然真身出动来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搞这种勾当。 这个世界的反派脑子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还以为这个猪道人顶多是秦王府的一个旁支宗室,专门用来当黑手套的那种。 如果是秦王本人,那就可以扛得住洪承畴说的这些罪名了。 毕竟,光凭一些死去的孩子和流民,可定不了一位王爷的罪! 但如果是造反谋逆的大罪,洪承畴这个巡抚总镇就可以便宜行事了。 看到陈琳的惊色,洪承畴笑了笑,隨后推开了正殿大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七窍流血,倒在地上像是一座肉山般的猪道人。 正殿角落,身穿舞姬服饰的宫女,是一个个脸色麻木,了无生气地站在原地。 好像对面前的场景没有任何反应。 “你知道,庙外那些所谓的庄客,为什么会变成不人不鬼的尸鬼吗?” 洪承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陈琳咽了咽唾沫,摇摇头,他总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森的,想要从怀中掏出鯨龙膏给自己抹一点儿。 “古籍上说,不为人也!” 洪承畴笑了笑,只不过声音带著歇斯底里的悲凉。 陈琳看著地上的猪道人,瞪大眼睛:“您是说,还分给了外面的那些人?!” “民间有邪术,名为借龄法,小者破財於道边,捡到之人,霉运缠身,施术者可以延寿一二日!这样,施术者可以共享他人生机,一来二去,那些庄客就变成了活著的尸体。” 洪承畴说完,拿起边上的烛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衝著地上的猪道人砸了过去。 咚! 一声之下,猪道人硕大的头颅再次多了一个血窟窿。 “此寮,竟然刚刚在饭食之中参杂了,意图害我!!!” 洪承畴喘著粗气,脸色潮红且狰狞,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官威风度。 大吼一声,声震大殿,显然是怒极了。 陈琳看得出来,这位抚台大人也有些后怕。 这位大人气的不是猪道人对於百姓的残害和对於邪术的运用,而是他差点儿著了道、阴沟翻船的尷尬。 洪承畴,不管怎么装出一副青天大老爷的模样,他都是一个极度利己主义的人。 这一点,陈琳深信不疑。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大人,不是说天底下修行者大多在官场吗,那这猪道人为何能够使用邪术?” “呵呵,你终於问到了点上,邪术,归根结底就是邪门歪道,用的不是中正平和的法力,而是一切异力,比如血气、咒术、妖气等,这些力量,不是修行者,也可以用,但彼辈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紫府。” 说到这里,洪承畴不由得看向了陈琳。 “但是,就算是真修行,能够突破紫府的也是万中无一,所以这反而不能算缺憾了,天下走歪门邪道的人不知凡几,就连似你我这般修行者,因为真术难寻,也只能够以邪法傍身。” 听到洪承畴意有所指的话,陈琳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脸郑重的取出了怀中一枚纸马,交给洪承畴道:“原来这便是真术!这是晚辈家中传下的摺纸马之术,功成之后,以纸马化真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抚台大恩,没齿难忘,还请收下真术,以全小子之恩义!” “哎呀呀,你这是作甚,真术珍贵,这定然是令尊令堂当年在京师的宝术,怎么能够轻易与人!你这是要置我於何地?” 洪承畴眼里闪烁著精光,口中这么说,但是一点儿推离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將纸马放在手中。 陈琳嘴角抽搐,不过这也是早有预料,当即开口道:“此术在我手中蒙尘,唯有在洪抚台手中,才能大放异彩!合该您有!” “哈哈哈!陈琳,本抚最喜欢的是你这样的伶俐劲儿!” 洪承畴拍了拍陈琳的肩头,心情大好,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告身和令牌递给他:“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延绥镇巡抚衙门督標营的试百户了,实授总旗官!” 第15章武备齐整好儿郎 洪承畴到底为什么对自己关照有加? 这个问题在陈琳心中想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偏爱和关照,特別是洪承畴这种经过歷史认证的利己主义者。 他一定是有所图的。 一开始,陈琳以为洪承畴是看上了自己的背景。 毕竟他看到剔骨刀的时候,非常震惊。 可是经过几天相处,陈琳並没有发现洪承畴进一步探究剔骨刀的事儿。 那对方看上的就只能是自己的实力了。 之前陈琳曾经透露过,自己从白僵手中逃得一条生路。 洪承畴才篤定自己是修行者,开始不遗余力的教导,堪比启蒙塾师。 这其中固然有洪七口中说的,洪承畴喜欢提携后进的关係,但更多的是一种投资。 后来,陈琳在出发之前,特意向洪承畴要了宣纸,果然对方二话不说就提供了一沓,並且还送来了上好的货色。 这不是对於后辈的態度,而是將陈琳当成了实验者,视为了囊中之物。 所以,那个时候开始,陈琳已经决定將纸马术交出去了。 一方面,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与其等著洪承畴要,倒不如提前交了保护费。 也就是“编草鞋”著实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术法,不然陈琳高低得让洪大人学学编织技艺。 另一方面,他也可以趁机看看。 那《酆都神灵业位图》上面的术法,可不可以传授给別人,能不能发挥出效用。 纸马术,作为一个辅助性却非常有实用功效的真术。 最合適打发洪承畴,还可以展示他的无害性,降低戒心,换取一些腾挪时间,方便他找机会跑路。 没错,陈琳准备跑路了。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在洪承畴身边长待。 之前他作为驛站兵户,不能擅离职守,不然就会被定义为逃兵。 现在不同了,洪承畴亲自將他调进了亲卫督標营,收为家丁兵,就算是银川镇总兵都不敢说什么。 已经有了跑路的资本。 如今已经是崇禎二年了。 他前世学习再不好,作为歷史系的大学生,也知道崇禎年间的陕甘是何等乱局。 更不用说日后大名鼎鼎的闯王李自成和建奴了。 乱!太乱了! 就算是他有金手指,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够全身而退。 以他如今开窍二重楼的实力,如果没有真术加成,一根冷箭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日后整个大明北方都是一片狼藉,人一茬一茬的死。 更別说这个世界还有歷史上没有的那么多的妖魔鬼怪,到时候肯定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所以,他准备找机会,拉出一队人马,回去银川镇下马关驛站接上自己的老娘。 南下! 目的地他都找好了,就去汉中盆地。 北方不能去,南方也是打出狗脑子,蜀中日后要遭受“大西王张献忠”的屠戮,著实不安稳。 汉中最適合了! 心中正盘算之际。 已经走出了庙宇正殿,洪承畴將告身和令牌给他之后,就让他自己去府库提调物资了。 走到了这座家庙的厢房,迎面就碰上了洪七正带著一队人马拷掠那些大和尚。 洪七这傢伙,甲都没脱。 巴掌挥舞地老高,朝著对面那个大和尚招呼。 每一巴掌都让那大和尚飞出几颗牙,一个劲儿求饶。 连他昨晚上睡了几个流民庄客之中的小娘子都说出来了。 “呦?陈兄弟,你来的正好,我问的差不多了,这里面的和尚没有一个乾净的,破戒的破戒,坑钱的坑钱,外面那些流民还以为这儿是什么好地方,塞钱也要把自家孩子送进来,这些傢伙趁机坐地起价,不知道做了多少腌臢事,造孽啊!” 洪七感慨一声。 陈琳则是定定看著洪七,也不知道洪承畴心眼那么多,为什么要留洪七这么一个直筒子在身边。 难不成这就是性格互补? “洪七哥,抚台大人说了,让你往帐上添百套棉甲,几架虎蹲炮还有大將军炮,你这儿清点的咋样?” 陈琳拍了拍他的肩头。 两个人也算是一块儿生死相託过,关係飞涨。 “哈?棉甲?家主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你过来看!” 洪七瞪大眼睛,將面前的大和尚甩开,拉著陈琳走进库房。 “嚯!” 陈琳看清楚之后,也忍不住咂舌。 这秦王,罪名都不用罗织,就在眼前。 只见府库之中,整齐排列的棉甲、锁子甲,还有几门正儿八经的虎蹲炮。 不过大將军炮之类的红衣大炮倒是没有。 “有就行,日后,咱俩也算是同僚,洪抚台给了个前程。” 陈琳突然嘿嘿一笑,勾住洪七的肩……好吧,够不到肩膀,只能拍了拍他的胳膊,將令牌和告身亮了亮。 “嘿!试百户!实授总旗,你小子发达了?一步登天啊。” 洪七也眼前一亮,不过並不妒忌,他身上还掛著个千户名头呢。 大明朝自有国情在,你去军中,一板砖砸十个人,就有一个试百户。 卫所军户的军衔,国家是不给你发俸禄的,擦屁股都嫌弃硬。 真正值钱的,是后面那个实授总旗。 那才是真正的官,七品。 能管50个兵。 从驛卒一跃成了七品,理论上和县太爷齐平了。 “运气运气!” 陈琳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诚心实意的微笑,吐出一口浊气。 来到这个世界三个多月,他唯一的认知就是,不为官,终究是螻蚁! 如果他当日身上有个官身,不用多,就算是个队正,那沟槽的李鸿基也不敢把自己扔在殭尸群中当诱饵! 不过,陈琳也只是欣喜一瞬。 官身虽好,却也要以实力为底。 秦王是超品,见官大三级,可以面见皇帝!那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区区四品的洪承畴手上?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要人要装备是吧。” 洪七这时將令牌和告身还给陈琳,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我手底下也就是这么一百多號人,不能给你,人你得自己找,装备倒是管够,反正这甲也带不走。” “这事儿我自己来,还请洪七哥將那个庙祝借我一用。” 陈琳微微一笑。 “哈哈哈,好说!那傢伙还醉著呢,也不知道是真醉死了还是不敢醒。” “好!小弟自己去!” 陈琳摸了摸旁边整齐的棉甲,一边毫不客气地换装,一边回復洪七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穿著齐备黑领红袍甲、威风凛凛的英武儿郎就出现在了洪七面前。 让这个傢伙不由吐槽一句:“直娘贼,好神气啊!有老子年轻时候的风范,你小子日后肯定好找婆娘!” 陈琳笑笑没说话,吹了吹口哨。 正在角落啃肉乾的阿良撒欢跑回来,背上背著一个黑黢黢的桃木心。 在陈琳周围转来转去。 第16章扮演程度终上升 “呼嚕……呼嚕……” 阿良的喉咙中发出了一阵阵低吼,散发著血腥味儿的嘴巴距离庙祝不到三尺远。 汪! 下一刻,一声狗吠骤然爆发。 庙祝和尚的眼皮子瞬间一震,整个人应激一般向后蹦去。 然后不出意外的被阿良给扯住了一角,直接拖拽了回来。 正在用小刀刮著手中桃木心的陈琳见状,哈哈一笑。 黑黢黢、奇形怪状的桃木心逐渐变成了一桿短柄手杖,形似棒球棍。 只不过因为材料太少,只能是金瓜锤一样的长度了,不足三尺,正好別在腰间。 “终於肯醒了?” 陈琳蹲下身子,看著满头大汗、脑满肠肥的庙祝。 “不……不!我是,我只是害怕,小兄弟,你放过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一定会报答你!我,我在关中有积蓄,还有別院……都给你!別杀我!求你了!” 哭喊声震得陈琳脑瓜子有点儿嗡嗡的,掏了掏耳朵。 毫不犹豫地用手中刚刚修好的桃木……棒甩了过去。 接触的一瞬间,庙祝的头顶就渗出鲜血,张口吐出一口老血。 模样极为悽惨。 然而,陈琳脸色不变,淡淡说道:“我记得,你的房间里面有个帐册,里面记录了,你平日里,是怎么运转这座庙的,五千八百三十二个孩子,背后是五千户家庭,將近三万人!因你而亡!你好大的本事啊!” “这……这些都是那猪道人要求的!在下不得不从啊!” 庙祝苦著脸,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呵呵,我不相信恶人的懺悔,但我相信你脸上的恐惧。” 陈琳回到了背后的太师椅上,四平八稳坐下。 这是庙祝曾经的房间,太师椅的背后是一个大大的“善”字。 庙祝和尚抬头,正好能够看到陈琳拎著滴血的桃木棒,大马金刀端坐在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忍不住惧从中来,瑟缩不停。 而陈琳则是眯起眼睛。 因为在桃杖做完拎在手里的瞬间,他的眼前,就浮现出了土地神的画卷和几个字。 【土地神】 【扮演完成度:25%】 一股菁纯的清灵之气再次注入他的眉心窍穴,刚刚突破开窍二重楼的境界,再次拔高一节。 是因为自己將草鞋、纸马、桃杖,都实验完毕並且付诸实践了吗? 良久之后,陈琳才收拾心情,继续对著面前的庙祝悠悠开口问道:“给你一次机会,答好了,我可以考虑放过你,答不好,你就去陪猪道人吧!” “是!大人!小將军!您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陈琳的话,庙祝连滚带爬,恭敬磕头。 “好!我且问你,这庙中平日里所用僕役何在?可有下人?別跟我说除了那些被当成祭品的童男童女之外,只有你们这群和尚了。” “有!有的!庙中会从外面的流民选出一些猎户和护院,养在手下,一方面是防止那些小娃子们逃跑,另一方面也可以去庄客里面当头领,之前,小人能够让那些庄客围住洪抚台的车队,就是靠了这些人。” 庙祝连忙说道。 “哦?走!带我去找他们!” 陈琳眉毛一挑。 “啊?现……现在?”庙祝瞪大眼睛。 “不然呢。” 陈琳拉著他的领口往出拽。 庙祝登时嚇得面如土色,哀嚎道:“小將军!使不得啊!这庙中这么大的动静,外面肯定都听得到,那些腌臢泼才,心思都是野的,底下人都吃过人!咱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啪! 陈琳再次给了庙祝一巴掌。 “你还知道那些庄客吃过人了?他们是吃了自己家人的肉,而你们,吃所有人!走!” 说完,不管庙祝和尚如何哀嚎,陈琳都不管不顾,硬是拖著他往出走。 庙祝这肥硕身躯,足有近两百斤,但是陈琳脸不红气不喘,四肢百骸中好像有无穷的力道。 这就是开窍二重楼的法力在缓慢滋养自己的身躯吗? 或许,等自己达到开窍十二重楼突破筑基的时候,也能像是洪七一样,战场上开无双。 来到空地,陈琳用另一只手掏出了怀中仅剩下的一只纸马,吹了一口气。 默念土地神咒。 下一刻,纸马迎风就长,化作真马大小。 陈琳顺势把看呆了的庙祝扔到了马背上,自己也跟著跃上马背。 一拉韁绳,朝著身后做出昂扬跋扈姿態,儼然是立功心切的模样,大喊一声:“且看小子为大人分忧!” 说罢,纵马而出。 庙宇正殿,洪承畴面无表情地將手中塘报给写完,听到外面陈琳的大喊,微微皱眉。 “家主!陈小兄弟……呃,陈百户他带著那个庙祝和尚直往外面的庄户营地去了。” 洪七快步赶来,稟报一声。 洪承畴脸色由阴转晴,轻轻笑了一声,疑竇顿消,开口道:“这小子,刚刚得了赏赐,又想立功!” 他本想腾出手来,天亮再解决外面那些半人半鬼的庄客的。 没想到陈琳这么上心。 好啊! 有欲望就行!想往上爬,想得赏赐,就好控制。 洪承畴伸了一个懒腰,心情大好,指了指角落中麻木的几个舞女,和洪七说道:“这几个,交给下面人处置了,脑子里面都被蛊虫啃光了,救不得了,今晚让下边人玩够了,都处理掉吧。” 洪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低头称是,拉著几个舞女走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 “立功心切”的陈琳已经驾驭纸马衝到了山外,不远处流淌著一条浑浊的小溪,溪水两侧聚居几千人。 黑夜中,奔腾的马蹄声让他们睁开了绿油油的眼睛。 几个魁梧的身影从中走出,他们的眼中並没有嗜血的疯狂,有的只是警惕和提防。 眼见白色纸马之上,身著明军红色棉甲,头戴斗笠盔,披著黑风大氅、威风凛凛的少年。 眼中都是惊骇。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认出了马背后面带著的庙祝和尚。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陈琳已经从马上纵越而下。 隱藏在军靴之下的草鞋绑腿发功,法力激活之后,宛如清风一般,推著他衝进人群之中。 左手桃杖,右手剔骨刀。 如龙捲风般旋转! 顷刻间,血肉横飞! 第17章我的队伍刚开张 磅礴巨力加上草鞋的速度加成。 面对这些顶多有一把子死力气的庄客头领,自然是碾压局。 当陈琳停下的时候。 身前身后都静謐无声。 唯有碎肉和鲜血掉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依照庙祝和尚的说法,这些头领,有一个算一个实际上都知道这个秦王家庙在做什么勾当。 可还是成为了帮凶。 属於是那种,杀一个不冤,杀一群血赚的类型。 陈琳是一个厚道人,他喜欢全都要! 剔骨刀刀身极为细腻,不染血污,而漆黑的桃木棒,则是被鲜血刺入其中,隱隱散发出了几分鬼哭狼嚎。 陈琳能够感觉到桃木之中传来的森冷和怨懟。 不过,对他来说正好。 用之前洪七的话来说。 这桃木心,之前浸泡了不知道多少童男童女的鲜血,又被柳木林阴气浇灌,已经形成了至阴之物。 但是又被桃木本身的至阳属性中和,反而形成了天然的鬼器。 就算是在朝廷之中,也算的上是好宝贝了。 以鬼杀鬼,以毒攻毒。 “我知道你们都在看著,那么,我今天只说三件事!第一件事,秦王府家庙涉嫌谋逆,已被洪抚台討灭!稍后,你们可以自请入庙,收敛家中孩童尸身。” 面前的茅草屋中发出了一阵嗡嗡声。 但是陈琳没有等他们接受完这个信息,直接竖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件事!稍后,我会请洪抚台开仓放粮,你们可以自请回乡!安居乐业!待会儿,站出来的,统计人数!若是不往出走,就是流民,领不到!” 轰! 如果刚刚只是嗡嗡声,现如今就是惊天动静了。 村口的一个茅草屋直接推开。 一个面露凶光的汉子,走了出来,合上门閂。 但是陈琳依旧用余光瞥到了他身后一个女人怀中抱著两个婴儿。 男人来到了陈琳面前,粗声粗气地问道:“真给粮?” “你可以不信!” 陈琳平视男人,没有解释的义务。 男人被噎住,只能够站在原地。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房门。 百姓不是傻子,这么长时间,聚集在这里的人们也隱约猜到了庙宇中並不是什么好地方。 可是他们能够通过卖一个孩子来让全家人活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粮食,才是这大灾之年的硬通货! 渐渐的几百个青壮汉子就聚集在了原地,他们中的大多数,眼眶中都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显然是中了蛊术。 他们都吃过了自己至亲的血肉。 陈琳微微頷首,眼见人够多了,才让开了身躯,將庙祝和尚的身躯露了出来。 “他,是杀死你们孩子,骗你们钱粮的罪魁祸首!” “我在这儿的第三件事,就是要招人,在我手下做事!当我的手下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短了你们!条件!就是砍这个人一刀!” 陈琳指了指地上的庙祝和尚。 庙祝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迟疑一瞬,就开始剧烈挣扎,並且破口大骂。 甚至叫出了现场那些青壮汉子的名字。 即便像是死猪一样被捆在地上,他依旧趾高气昂,甚至敢叫囂让这些人杀了陈琳救他出来。 而这些眼睛绿油油看著极为凶恶的青壮都是低著头,乖乖被骂。 显然,这庙祝积威已久。 片刻之后,在庙祝“立大功”的蛊惑之下,还真有几个傻子朝著陈琳扑了过来。 陈琳冷哼一声,剔骨刀挥舞,瞬间结果了这几个傻缺。 这时,刚刚那第一个站出来的汉子,突然大喊一声:“我杀了他!你得多给我粮!” 陈琳盯著这个面露凶光的男人,笑道:“好!你能从他身上切下多少斤肉!我给你多少斤粮!” 汉子突然大喝一声,甚至没有用任何的兵器,直接抡起拳头,冲了上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庙祝被打的鬼哭狼嚎,在夜空中比真正的鬼都恐怖。 嚇得面前这几百个半人半尸鬼的傢伙忍不住后退几步。 陈琳摇了摇头。 怪不得戚大帅《纪效新书》之中说新兵速成,顺民百姓不可为,以矿工、铁匠为上。 全是经验啊! 就这些货色,就算是变成了真正的尸鬼,也是被道边农夫一草叉弄死的龙套。 倒是这个壮汉,有点儿意思。 看他的眼睛,应该还没有来得及被转化。 片刻之后,庙祝没了生息。 壮汉仰头,怒吼一声,声震四野,隨后猛的转头,看向了陈琳。 意思不言而喻。 啪啪啪! 陈琳拍了拍手,將桃木杖插在了自己的腰间,翻身上了纸马,环顾四周道:“你!跟我走!剩下的人,谁敢砍尸体的,我也给他一个机会!” 现场又跑出两个胆大的精瘦男人,闭著眼睛,大吼一声,给那庙祝砍的血肉模糊。 然后,再无人站出来。 陈琳嗤笑一声,看著身后喘著粗气的三人,问道:“你们三个,叫什么?以前做什么的。” 壮汉道:“张铁,之前打铁的。” 铁匠?还是个技术人才。 陈琳微微頷首。 这倒是不奇怪,大明朝的匠户那都是世袭制,官办造册,根本没有一点儿油水,基本上能跑的都跑了。 而且,陕甘紧邻山西布政司,煤铁矿极多,隔著一条不宽的大河,就是宣大九边。 还有河曲、嵐、雁门等诸多军镇。 跑路的匠户们在山西布政司根本混不下去,就全跑到这边了。 也是个有故事的,不过不重要! 陈琳看向剩下的两个,他们竟然是兄弟。 “俺叫刘大,这是俺兄弟刘二,俺们都是米脂县之前种地嘞,那位王大统领起事,俺们觉得不成,打不过朝廷,就一直往西边儿跑,这儿有口吃的,俺俩就住下了,嘿嘿,大人!你也別怨他们不站出来,一大家子呢,这年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官儿啊,要是从了贼,清白可就没了。” 刘大一口浓密的乡音,陈琳半懂不懂的猜测出了他的意思,才挥了挥手:“好了!就你们三个了!跟我走!” 此刻,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於过去,而他,也从一个朝不保夕的驛卒,变成了朝廷的试百户、实授总旗。 最重要的是,他终於摸清楚了一点儿那个图录上面的扮演法则。 都是喜事! 再看身后,张铁、刘大、刘二,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紧紧跟在他的纸马之后。 陈琳抚摸怀中已经开始打盹的阿良,不由得心潮澎湃,轻哼一声:“遥想当年,老子的队伍,刚开张啊~” 轻鬆的小调传出很远,很远…… 第18章敲打警告有人才 吱呀。 推开门。 陈琳朝著面前抱拳行礼道:“抚台大人,小子……” 话音未落,就被洪承畴制止,开口道:“你已经不是小子了!做事的时候称职务!” 陈琳恍然,才锤了锤胸口护心镜,继续说道:“卑职见过抚台大人!外间流民已经安抚完毕,允了他们一些粮秣!作乱头领尽数杀了,特来匯报!” “杀一批拉一批,手段虽然糙了一点儿,但是胜在乾净利落,本抚倒是更加好奇你家中来歷了,贬謫之后,还有这等家学,能教出你这样懂进退的真修行,说不定还是京师故友呢!” “不敢当抚台大人谬讚!” 陈琳微微頷首。 这时,洪承畴上前,伸手握住了陈琳的手腕,感受著陈琳体內的法力共振,开口道:“不错,短短几日,就能够消化巩固开窍二重楼的境界,看来,你小子还是个天才。” 开窍十二重楼,便是要將法力游丝在泥丸宫上丹田窍穴处,夯铸为地基,十二重地基恰似十二重楼。 地基打牢,日后才能尝试筑基。 “哪里,卑职要真的是天才,早就已经像是张文忠公(张居正,諡號文忠)那般,年仅十四便名动四方了。” 陈琳开了一个玩笑。 惹的洪承畴大笑:“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心比天高,张文忠公三十五岁而成紫府,六十岁紫府六气圆满,天下无二,似他那般的人物,除了三丰真人和阳明先生,还有谁能比肩?” 洪承畴摸了摸下巴的鬍鬚,眼中止不住的神往。 可惜,他也三十余岁了,却还是一个筑基。 想到这里,洪承畴兴意阑珊,看向陈琳摆摆手道:“行了,听洪七说,你收了三个人?” “是!他们是……” 洪承畴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你的人,你自己管!不过,实授总旗可管50人,督標营按照常例削减,我给你十个人的编制和月俸,这自然是要你做十个人的事情,你要是只顾自己捞钱,办不成事,可得自己掂量。” 陈琳抬手,抱拳道:“谨遵抚台教诲。” 洪承畴这是觉得他在吃空餉,敲打他。 陈琳也不解释,接受了挨骂。 总不能和洪承畴说自己打定主意不在他手底下干,人多了之后不好溜吧! 刚才他让那些汉子上前砍那个庙祝和尚也是这样的用意。 敢於杀上位者的人,总有一股子叛逆心理,对朝廷不至於那么害怕。 这不,挑出了一个铁匠逃户,还挑了两个参加过暴民起事的农民。 他以后裹挟的时候,不会生出太大的乱子。 “行了,言尽於此,忙了一夜,去休息吧,我给你五日时间训练新人,五日之后,启程去榆林镇!” “是!” 五日,最起码要保证这三个人不能掉队! 目送陈琳离开,洪承畴才从书案之前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北地的漫漫黄沙,不知道在心中盘算什么。 微风吹进,將书案上的纸张吹飞,露出了一个刻著玄奥咒文的木板,上面钉著几根渗著黑血的钢钉。 …… 翌日。 陈琳装扮整齐,牵著阿良,来到了庙宇之外的空地上。 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抖擞。 扮演程度提高之后,他对於体內的法力和术法的熟练程度提高了不少。 体內五臟六腑、肌肉血液都暖洋洋的,无时无刻不再鼓譟沸腾。 气力又涨了不少。 隨手把玩了一下门口积水的大瓮,这玩意儿分量可不轻,但是却被他猛的抬起。 “呦,大早上的火气没处撒?怎么对著水缸出气?” 洪七的声音传来,背后跟著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丁兵。 “洪七哥这是要外出?” “不错!家主让我去带著猪道人的头,问一问吴总兵,究竟是要跟著秦王府一路走到黑,还是要听从朝廷安排。” 洪七拍了拍手中的黑匣子。 说话口无遮拦。 “嘶,这个差事,可是个要命的。” 陈琳倒吸一口冷气。 要是榆林镇总兵吴自勉投鼠忌器还好,但要是其铁了心和洪承畴不对付,洪七等人十死无生。 更別说,在进去榆林镇之前,还要穿过满是乱兵暴民的几个县城。 “呵呵,不说了,时候不早了,你继续练著,俺去了。” 洪七挠了挠头,没有接陈琳的话茬儿,挥了挥手带著人策马离开。 目送他们远去,陈琳心中稍沉。 王朝末世,就算是洪承畴都朝不保夕,洪七一身血气狼烟,战场上的千人敌,依旧要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那自己呢? 心中越想越觉得没底。 可是再看身后。 他昨天將那三个傢伙带回来的时候说过,今日晨间训练! 可是一个都没有来! 陈琳瞬间怒从心头起。 转身到了昨日安排的宿舍之中,一脚踢开。 咣当一声。 正在做著美梦的刘大刘二两个人已经被陈琳拎了起来,左右开弓,两个人被打的肿成猪头。 “小將军饶命啊!实在是太久没有睡过床板了,昨夜吃太饱,美滴很!醒不过来啊!” 刘大护住自家兄弟,一个劲儿的哀求。 而陈琳则是取下桃木棒,环顾四周,冷声道:“你们两个的事儿一会儿再说!张铁呢?” “张铁?不道啊?” 刘大刘二面面相覷,同时摇摇头。 “跑了?” 陈琳眉头一皱。 “没跑!小將军!俺回来了。”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沉稳的声音。 张铁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朝著陈琳抱拳。 “你去哪儿了?”陈琳揉了揉眉心,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如果不能做到令行禁止,这几个兵就算是废了。 张铁微微低头,才道:“去给俺家人送了点儿吃食。” “撒谎!” 陈琳突然大喝一声,不自觉带了几分神威,嚇得刘大刘二扑通一声跪下。 “整个庙门都被抚台大人的家丁控制,每一个都是老兵,你?你怎么出去的?” “他们没有我快!我翻墙出去的!” 张铁依旧目光沉稳。 而陈琳则是俯下身子,伸出手,示意张铁拉著他的手。 张铁顺势拉住。 陈琳用尽全身力,手中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道,然而,对方的手掌宛如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的力量宛如泥牛入海。 陈琳瞪大眼睛,看著张铁,嘖,人才啊! 第19章超度亡魂闻噩耗 片刻之后,陈琳放开手,神色惊喜看著张铁:“你之前打熬过身体,练过血气?“ “我不知道什么叫血气,可我爹之前教给我一种独特的呼吸法,可以增长力气,我从小就练!” “那便是了!我且问你,若是让你披三层重甲,走山路,你能坚持多久?” 陈琳摸了摸下巴,问道。 他没有准確判断张铁体內的血气究竟相当於修行者什么境界的办法,只能够和当日的洪七来比较。 张铁歪著头,一脸茫然,黑黢黢的脸上带著奇怪的神色:“这,我不知道啊……没试过。” 他本来是准备来领罚的,毕竟偷偷跑出去军营,以他的认知中应该是大罪。 可是为了家中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他顾不上了。 只要这个新东家不剋扣他的粮食,打骂他都受了。 不过现如今看这个小將军的神色,他这顿打好像不用挨了? “行了,你们三个跟我来!” 陈琳挥了挥手。 带著三个人走出房间,去库房领了装备。 让刘大刘二分別披上和他一样重的棉甲。 又让张铁披了四层重甲,大约有二百多斤將近三百斤在身。 虽然肯定不如洪七那天的甲重,可是也只能如此了。 四个人风风火火顺著庙宇小道,朝著那天晚上他和洪七抵达的后山而去。 陕甘这边儿的山路,因为土多,不好发力,所以比之石头山更加难爬。 经过测算,刘大刘二身子骨还没有补过来,一刻钟就坚持不住,开始掉队。 而张铁则是可以跟上他用草鞋提速过的速度。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陈琳和张铁就再一次来到了和洪七並肩作战过的地方。 此刻已经是日头高升,晚上无比恐怖的柳木林在白日却是纳凉的好地方。 隱隱约约还有阴凉微风吹来。 张铁见到了地方,直接崴倒在地,两眼翻白,陈琳见状,迅速餵了他几口盐水和乾粮,才让对方缓过来。 “下次撑不住了,就说!懂吗?累死小爷了!” 陈琳好不容易將张铁身上的甲卸下来,喘著粗气说道。 “我……我只是不想半途而废。” 张铁用微弱的嗓音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这一次你擅自出营的事儿,先记下了,罚是逃不了的。” 陈琳说完,张铁就咳嗽一声。 “別急!听我说完!正好我这队伍中还缺个修补军械,缝补军衣的,可以把你妻子算进来!” 话音刚落,张铁“腾”的一下起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反应过来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猛磕。 陈琳直接一脚给他踢开,居高临下说道:“记住,我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你有用!不是因为你磕的头!还有,以后別叫我小將军,我还不是將军,叫我陈百户!” “是!百户大人!” 张铁喊道,这一声喊的格外亮。 而转过身的陈琳,嘴角微微勾起。 耳畔仿佛传来了一阵阵孩童们的嬉笑。 这才恍惚看著面前的柳木林,喃喃一声:“倒是差点儿忘记你们了,张铁,別发懵了,过来帮忙!” “是!大人!” 张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按照陈琳的吩咐在柳木林四周剷出一条隔离带,等到刘大刘二赶到,几个人合力,在太阳落山之前,终於是完工。 “大人!这是作甚呢?这儿也不能种庄稼啊!” 刘大不解,他以为陈琳是在翻土。 陈琳也不解释,掏出了一枚火摺子。 直接扔进了面前的柳木林中。 隨后盘膝而坐。 初春的阳光照耀下,柳木林的枯枝败叶迅速被点燃。 不一会儿,火势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好像响起了一个个孩子们的欢笑。 “大……大哥,你听到没?好……好像有鬼啊!” 刘二瑟缩退到了刘大的身后。 刘大也是面带恐惧。 胆大的张铁也有些担忧,看著盘坐在林子之前的陈琳。 而这时,陈琳开口了。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 ……” 呢喃声中,他的身上法力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在周身縈绕出微光。 他不知道什么咒语管用,只能念诵这个已知有用的土地神咒。 不论管不管用,他只是心中默念:让这些小孩子们去转生吧,最好去他前世那个世界。 而在他的背后,张铁瞪大眼睛,刘大刘二更是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叩头,口中不住的道:“神仙显灵啊!” 而在陈琳的意识中,他恍惚间感受到了,面前柳木林中,几百个孩子化作金色的光晕尽数飘向天际。 他的身上飞出一捲图画,仿佛有阴山横亘、十殿阎罗、浩淼阴土接引。 【土地神】 【扮演完成度:25%→40%】 睁开眼睛,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从天际坠下,没入眉心。 窍穴之中的法力再次增长。 开窍三重楼!破! 陈琳起身,身上肌肉和骨骼,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欢快低吟。 此刻,山下传来了一阵阵喧闹。 显然是发现了后山起了火。 陈琳转过头来,就要下山,突然看见了背后三个顶著虔诚神色的男人。 一脸懵逼。 “你们……” “百户大人!俺们知道了,您就是天老爷下凡派下来的,俺们从今往后,对您马首是澹!”刘大大声喊道。 “大哥,应该是马首是瞻!”刘二弱弱补充。 张铁则是再次闷头叩首。 陈琳露出了一丝懵逼。 哈?什么老天爷下凡?我穿越的这儿不是大明吗?怎么给我拐到太平天国了? 但是转念一想。 这样的效果,貌似出奇的好啊! “走走走,下山!” “是!百户大人!” 这一次,三个人齐声应答,声音格外一致! 和下面准备救火的洪家家丁兵们解释了之后,陈琳从洪承畴赏赐的钱財中取了一部分撒出去,才平息眾怒。 之后就是四天的训练。 张铁將妻子和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带到队伍中。 匠户之间多相互通婚,所以他的妻子也是匠户,只不过是皮匠,会熬製皮靴和皮甲,而且是位臂上能跑马的女汉子。 所以,陈琳的手下变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而训练內容也很简单。 那就是学会骑马! 四天时间,不准下马,用绳子把自己绑在马背上,不准掉下来! 他没有时间训练其他,只是这一点!一定要学会! 事实证明,蒙古人的方法很管用,除了罗圈腿之外,大家適应的都很好。 不过,就在陈琳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洪七回来了! 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消息。 王嘉胤手下那个天生神力的“混天王”,裹挟三万“大军”朝著这个偏僻的秦王家庙而来。 第20章再次回归老本行 “吴自勉这个啖狗肠的!呸!连门都没有让俺进!轻描淡写扔了个问候的表文就让俺回来了,册他娘的!那个王嘉胤的暴民大军都杵到他脸上了,扎营乱鬨鬨的,根本没有一点儿章法,隨军还带著一大堆老虎豹子什么的,一看就是草台班子,吴自勉那啖狗肠都不出手!光知道对朝廷,对俺们硬气!这个老乌龟,俺看了镇城,门楼上就有十几门红衣大炮,拉出去城门口,轰一炮,对面绝对炸营!” 还没有走到大堂门口,陈琳就听到了洪七的拍桌子叫骂声。 迈步走进,映入眼帘的就是重新披甲,一脸严肃的洪承畴。 看到陈琳走进来,洪承畴让洪七闭嘴,骂道:“吴总兵那也是国家重臣,一镇节帅!岂容你这等人隨意辱骂!还不赶紧闭嘴!” 陈琳听到这话,没绷住,嘴角一咧,但很快收敛。 文臣骂人就是言语带锋。 大明已经没有“节帅”了,那玩意儿是唐宋节度使的代称,而节度使就是土皇帝、跋扈的代名词。 洪承畴这是在暗骂吴自勉准备养寇自重呢! “见过抚台大人,见过洪七哥!” 陈琳分別对洪承畴和洪七行礼。 “嗯!这几天看你训新兵了,不错,没有循规蹈矩,是个脑子灵活的。” 洪承畴先是夸了一嘴,隨后就直接开口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暴民三万,其中还有一个叫混天王的匪首,你怎么看?” “三万流民,不足为惧,大多数就和庙宇之外那几千个流民一样,隨波逐流,谁贏他们帮谁!” 陈琳当即开口,只不过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意识到失言,赶忙闭嘴。 不过洪承畴却深深看了他一眼:“谁贏他们帮谁,此言甚妙!” “咳咳咳,抚台大人,当务之急,卑职认为是將庙宇之外那几千个流民引入高墙之中,不管是充当劳役,还是编为行营,最起码比他们流散在外被那个劳什子混天王裹挟强!须知,敌强我弱!” 陈琳话音刚落,洪七就忍不住插嘴道:“嘿!陈兄弟你还真是神了,你来之前家主就已经派人去做了!” 洪承畴正准备揪著鬍子跟陈琳装逼,一句话直接被噎在了喉咙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幸好陈琳看出了一些,心中感慨,果然人前显圣是人类最高级的追求,就连洪承畴都不能避免。 不过这种时候显然不適合揭穿洪承畴,当即连忙说道:“不愧是抚台大人,神机妙算!卑职不及!” “咳咳,你说的不错!但这只是几千个流民,大多数还都是饿的濒临死亡的,顶多当个民夫,修缮一二,真要临阵,还是看本官手下、你们手中的这些家丁!可战者,顶多百人!即便你我三人,可以借你那纸马异术突围!待法力耗尽,也会湮没在暴民之中。” 洪承畴乾咳一声,看向陈琳,重新恢復了严肃,直接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人数! 而陈琳则是面色一凝,他最先想到的不是逃命的问题,而是纸马术! 特意提到这个术法,难不成洪承畴学会了?这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將术法传授给他人。 亦或者洪承畴只是將他的术法算成了其中一环? 陈琳想不通,可是洪承畴並没有借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反而张口提醒:“所以,我们需要援兵!就算不来,也得摆出架势,让那些暴民投鼠忌器的援兵!” “援兵?吴自勉铁了心要坑死咱们,何来援兵?” 洪七直接想到了榆林镇,轻哼一声。 “你们两个,视线太窄,须知,我大明不只是有一个陕甘!” 洪承畴抬头,看向东方,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宣府巡抚,郭之琮!本官与他同为都察院御史,京师出发前,曾约为守望,今次来延绥,本官早就料到了吴自勉跋扈,特请其派兵援助,如今,其军应该已经南下至河曲镇、保德州一线,同此处隔河而望!” “抚台大人竟早有成算?” 陈琳一惊,脊背发凉,突然觉得自己跑路的计划应该再计划计划。 怪不得洪承畴这么惜命的一个人,面对三万暴民竟然丝毫不慌,原来是早有准备。 老谋深算啊。 “哈哈哈,本是给吴自勉准备的,现如今杀鸡用牛刀,殊为可惜!” 洪承畴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凶光,突然大声开口:“中军督標营,试百户陈琳,听令!” “卑职在!” 陈琳下意识锤了锤左胸甲,大声道。 旁边的洪七也直挺挺站立,等候军令。 “著你部,持我手令!今日便走!星夜兼程,度过大河,求得援军!七日为限,不得延误!沿途遇鬼杀鬼,逢人杀人!不得泄露军情!” “得令!” 陈琳咽了咽唾沫。 草! 怎么当了百户还得送信? 这不又转回老本行了吗?难不成是纸马术的原因? 不过在这种局势下,军令如山,他要是不答应,洪承畴立马就能让洪七拿下他。 只能捏著鼻子应了。 心中正盘算著。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背后洪承畴悠悠开口道:“陈琳!此战凶险,前途未卜!若是你有心逃离,通知了宣府兵马之后,大可离去!” 陈琳浑身一僵,如芒在背,立马转头斩钉截铁开口道:“卑职定不负大人所託!” 推门而出。 而原地,洪七挠头不解:“家主,陈小兄弟看著不像是忘恩负义之辈啊!” “观其人,看其行,这小子有本事,就更得好好看看,这一次若是他能回来,自然可以大用!” 洪承畴挥了挥手。 抽出书案上翻过去的书,上面钉著几个生了红锈的铁钉,其上写著的正是陈琳的名字。 …… “张铁!刘大、刘二!收拾东西,上马跟我走!” 陈琳踢开房门,將正在睡午觉的几个人叫了起来。 几个人正呲牙咧嘴揉腿,闻言条件反射站起身来。 而张铁则是脸上露出了疑惑:“大人,啥事儿啊?需不需要我去喊我婆娘?” “不用!”陈琳摆了摆手。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跑路。 “来回顶多五日,马上收拾东西!下午就走!” “是!” 第21章山魈成军復仇者 牵著阿良。 从马厩挑了一匹青驄马。 陈琳虽然有纸马术,体內法力却只能支持三次使用,每次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 而且,三次用完,不仅仅法力抽乾,体力也会耗尽。 到时候,反而会把自己陷入险境。 摸了摸腰间的桃木棒,脚上套了一层草鞋鞋套,胸口揣著这些日子叠的纸马,陈琳才长舒一口气。 从那个无名荒村到现在,不过几日,他却已经今非昔比。 真要让他回去那个荒村,遇上那个白僵,他也有把握碰一碰。 “大人!准备好了!” 这时,身后响起了三个人的声音。 回头一看。 张铁整个人闷在甲冑之中,就连脸上都戴著一个铁面,露出了一双眼睛和鼻孔,手边是两个金瓜锤。 这是陈琳给他的定位,完全的下马重甲步兵。 不管是碰到敌人还是野兽,甚至是殭尸、山魈,他都可以充当前排。 而刘大刘二则是手持长矛,腰间別著圆盾,充当掠阵。 陈琳自己剔骨刀和桃木棒充当刀牌手和主攻。 这是根据戚大帅《纪效新书》之中提炼出来的阵型。 “大人!这是额最近几天炒的豆子,给你们装上!”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道女声,一个壮硕的妇人走进来,拎著一小袋子黄豆。 是张铁的浑家,姓樊。 “你来作甚!?”张铁横眉,怒道。 “怎得?额如今也是军户,你管得著吗?” 樊氏呛了自家丈夫一句,才堆笑看著陈琳行礼道:“额男人就是这样,脾气倔,还望大人多担待!” “放心吧,樊娘子,我们很快回来,我已经和洪七哥说过了,你们呆在此处,平日里就跟著大军值守。” 陈琳朝著面前的妇人保证。 “那就好,那就好。”樊氏得了准信,才拍了拍胸口。 这年头,每一次军事行动,都代表著死亡,送信更是死亡率最高的一种。 要不然为什么陈琳家中被贬为军驛,是一种惩罚呢? 行路难啊! “行了!” 这时,陈琳看了一眼天色,单手举起手掌,挥舞马鞭。 “听我命令!上马!” “是!” 三人在这几天绑在马上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声令下,已经条件反射骑在马上,稳稳噹噹! “出发!” 驾! 陈琳一马当先,衝出了这座安逸、繁华的藩王庙宇。 与此同时。 远在百里开外的官道。 烟尘滚滚,地平线上,一支土黄色的大军正在沉默中行进。 中央是一个由各色锦罗绸缎组成的彩色华盖,显得不伦不类。 旌旗也多是杂色,由竹竿挑著。 老幼妇孺打前排,大多数都衣不蔽体,所过之处,一切能用的、能吃的,都被拆乾净。 不是饿死鬼,胜似饿死鬼。 就连黄土塬上那些十恶不赦的恶灵、凶鬼,都躲著这支恐怖的队伍。 饶是如此,也有没躲过的。 比如这只斑斕猛虎。 人间食物链顶端的它,此刻却被几百根木头长矛穿过,死不瞑目。 而在老虎尸体旁边,几个倀鬼被凶煞之气冲的鬼哭狼嚎,一个劲儿的打滚儿。 不一会儿就被血气狼烟烫的烟消云散,只剩下原地难闻的气味。 当然,寻常百姓自然难以见到鬼。 一双苍白的眸子却將一切尽收眼底。 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安在乾瘦的眼眶之中。 再往下是瘦削的颧骨和两颊疯长的乱糟糟毛髮。 组成了一张形似猿猴的脸颊,同样的,身材也非常乾瘦矮小,仅有一米五的身材,手边却把玩著一根树桩般的棍子。 在他的脚边,是几个剥的乾净的女人,白生生的皮肤暴露在黄土飞沙之中。 十几个壮汉抬著滑竿轿子,支撑他的“威仪”。 “有人猎了老虎,不错!要过来,今晚给儿郎们加餐!” 沙哑的声音从口中吐出。 左近几个骑马身影飞出,身影矫健,鬼魅如风。 这些都是边地的响马,每个人身上都有傍身的诡异功夫。 是大头领他老人家赐下的。 不一会儿,远处响起了一阵喧譁。 几个头颅高高飞起,隨后就是鸦雀无声,马蹄声阵阵,再次回来,老虎已经被带了回来。 形似猿猴的男人起身,俯下身子,看著地上的老虎,嘖嘖感慨:“还是个有道行的,可惜了,下手太糙了,毁了一张好皮子!” 隨后,猛的一转身,粗如树桩的棒子挥舞而下,一声巨响,老虎头颅崩碎。 身后猛然迸发出了一阵阵震天动地的欢呼:“混天王!混天王!” 起初只是一片,隨后就是漫山遍野! 几万人的共同呼喊,形成了一阵阵呼啸的风。 这时,混天王举起拳头。 声音徐徐消散。 “把这些饿的走不动的,扔在后面!再这么走,猴年马月能打下那秦王的庄子,给大头领交代?”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几个汉子脸色一变,其中一个更是站出来,指著他鼻子骂道:“黑矮子,你说甚?” “都特娘的是乡里乡亲,跟著大头领乾的,你一句话就扔下,甘霖娘的,你是哪根葱?” “说得对!丟了,他们可都没活路了!” “叫你一声天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王了?” 人群鼓譟。 但是,被骂“黑矮子”的混天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好像一直在等著这一刻。 “哈哈哈!儿郎们,人自己跳出来了,帮爷爷我料理了这些傢伙!加餐!!” 嘶哑的笑声中,混天王后方的杂色旌旗之下,猛然衝出几十个黑毛佝僂壮汉。 奔跑速度极快,一边跑,一边发出了“嘿嘿嘿嘿”的怪笑。 刚刚那几个挑刺的刺头一看,猛然一惊。 “山魈军!快用……” 话音未落,一个山魈已经扑到他的脸上,利爪挥舞,一张完整的人脸被剥下来。 与此同时,几十个山魈化作黑影流光,迅速將刚刚出声之人撕碎。 溅射而出的血液瞬间炸上天际,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混天王张开双臂,任由鲜血笼罩周身,才满意走回了自己的轿子上。 看著被鲜血嚇得脸色崩溃的几个女子,面带快意和狠辣,飞快探出手,手指成爪。 生生捏爆了一个女孩儿的头,飞快之间掏空五臟六腑,只剩下一张人皮。 才舔了舔手,眼中满是恨意:“当年!你们就是这么把杏儿还给我的,而今,我要你们百倍奉还!” “派出马术好的兄弟,封锁周遭,我要那些高高在上的猪狗,一个都跑不出去!!!” 第22章道左问神知使命 崇禎二年,三月十八。 “驾!驾!” 月明星稀。 却没有南飞的乌鹊,只有从头顶成群结队而过的食腐乌鸦。 咕嚕嚕…… 陈琳感觉到胯下青驄马喘气开始打起了呼嚕,直接勒马停下,朝著身后打手势:“下马!休息一个时辰!” “是!” 刘大、刘二还有张铁都鬆了一口气。 飞快滚下来马来,拴好之后,不管不顾,躺在地上,一个手指都不想动。 陈琳体內法力翻涌,稍好一点儿,靠在一个被剥了皮的枯树旁边,掏出抽象的手绘地图,拉开火摺子辨认。 这上面只有官道的方向,但是他们並没有走官道。 秦王家庙的位置,本来就偏离官道,他们要越过黄河,最近的是走乡野小道直线插到一个叫双头渡的地方。 大概需要日夜兼程骑两天! 確认自己方向没有走错,陈琳才將脑袋靠在了背后的树桩上,放空自己,抬头看著星星点点。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他的金手指,是扮演诸神,如今的土地神,按理来说应该是牧守一方,哪怕是个村庄之主。 只要让一个地方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就能够达到百分之百的扮演度。 听起来非常简单。 可是现如今,他身份受限,身为军户,不可能抗命不尊,他不认为现如今的自己能够扛得住朝廷追杀。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离冗杂的军务,去一个安稳的地方,先把土地神的扮演达標。 提升实力,之后再谋划其他的诸神。 如果能够扮演到什么钟馗、神荼鬱垒之类的大神就好了。 对了?! 这时,陈琳突然猛的坐了起来,朝著三人问道:“你们知道钟馗么?” 躺在地上的三个人不知道自家百户发什么疯,只能够说道:“当然知道,钟馗老爷嘛!” “那十殿阎罗、酆都大帝呢?” “嘿!大人,您是不是怕鬼,念叨阴司诸神保佑呢?誒呦!大哥你打我作甚?” 刘二打趣了一嗓子,却被自家大哥敲了脑壳,痛呼一声。 “大人,我弟弟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知道了。” 陈琳摆了摆手,意有所指的问道:“你们说,这人间这么多游离的鬼魅,妖怪!那些有名有姓的大神么,为什么不出现?” “神仙?俺觉得或许有吧,但是他们都不如大人您!最起码,俺真见到了您超度那些孩子。” 这时,张铁闷声开口。 而旁边的刘大刘二也点点头:“神仙真灵的话,俺们村当年求雨,供了那么多,也没有下来一滴。” “所以,是这个世界的阴司出了问题,才需要我吗?” 陈琳摸了摸下巴嘀咕了一声。 阴司诸神,一定是有的。 不然解释不了那个《酆都神灵业位图》,也解释不了他在扮演什么。 正在他明悟自己使命的时候。 旁边窝著休息的阿良猛的弹跳起来,朝著陈琳背后狂吠。 陈琳迅速朝著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心下一震,从腰间夹包之中掏出了鯨龙膏,抹在眼皮上面,再一次睁眼。 “臥槽!” 陈琳捂住自己的嘴巴,隨后將还在叫唤的阿良也闷住,朝著背后三人做手势噤声。 三人也是经过长途迁徙的,知道路途之中的禁忌,捂住口鼻点点头。 给马重新套上嚼头,四个人牵马悄然往后退。 等到跑出一段距离。 陈琳往后看了一眼,才鬆了一口气,放开了阿良。 解下腰间拴著桃木棒的绳子,將之握在手中,示意眾人可以开口了。 刘大忙不迭问道:“大人,发生何事了?” “你们见过兽潮吗?”陈琳问道。 “我见过!小时候打铁去拾炭,见过矿场之外,树林子里面那些畜生一块奔腾的样子。” 张铁开口,咽了咽唾沫。 他好像隱约猜到陈琳刚刚想要说什么了。 “对!那就是兽潮,而我们刚刚碰到的,是鬼潮!” 陈琳开口说道。 鬼潮,不是阴兵借道那样的整齐行军,也不是隔壁小岛上那样的百鬼夜行,而是逃命一般的群鬼行进。 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其余三人尽皆瞪大眼睛抖了抖肩膀。 “大……大人,您可別嚇唬我们。” 刘大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陈琳脸色严肃:“你看我像是嚇唬你们的样子吗?还有,刘大,你没有感觉到,肩膀有些沉吗?” 刘大闻言,脖子一僵。 张铁和刘二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仔细看向刘大。 夜色太暗,刚刚没有注意到,这会儿打起精神,才看到刘大的脖子处越来越黑,而且黑影正在朝著他的下巴蔓延。 “大……大人……救……救我!” 刘大双手抓住自己脖子前方,双眼瞬间泛白,整个人从马上飞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吊著他的脖子。 “大哥!” 刘二大喊一声,策马过去,抱著刘大在空中不断扑腾的双腿,眼眶含泪。 “別慌!” 这时,陈琳却大喝一声。 旁人看不见,他却能看到。 那是一个脖子上带著勒痕的长舌白衣女鬼,正用漆黑如墨的指甲,插入刘大的脖颈。 这是一个吊死鬼。 刚刚的动静,终究吸引来了这么一个鬼的注意。 陈琳拎著桃木棒,喊道:“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如此欺负某家兄弟,实在有些过分吧!” 鯨龙膏比寻常民间见鬼邪术,强就强在,它不仅可以明见邪祟,还能一定程度上通鬼! 搭配另外一种名贵之物犀角香,可以做到和女鬼肌肤相亲,言语沟通,真正做到人鬼情未了。 咳咳,言归正传。 在陈琳的视线中。 对面吊著刘大的女鬼突然抬头,露出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皸裂的脸皮之下,嘴角弧度越来越多,口中念叨:“死!死!你们都死!” 陈琳耸了耸肩:“那就得罪了!” 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桃木棒瞬间飞出。 女鬼不闪不避,甚至嘴角还带著戏謔的笑意。 仿佛在嘲讽,这样的攻击怎么可能打的中…… 彭! 啊!!!! 这一声悽厉的鬼吼,就连张铁三人都听到了。 第23章前有群鬼后追兵 “咳咳咳!” 刘大被甩在地上,咳嗽几声。 而陈琳则是从马背上飞起,草鞋借风,接住落下的桃木棒,顺势打向那女鬼,桃木加身,夹杂著万千哀嚎。 “慢!高人饶命!奴家本也是地缚灵,无奈被一群乱民给刨了坟,才不得已流落游魂!平日里没有害过人,这一次也是失了理智,实在不是有意招惹高人!还请高人饶过奴家……” 吊死女鬼吐著长舌头开口。 黑色的长髮蒙面,漆黑的眼眸中夹杂著森冷。 “哦?乱民?长什么样子?”陈琳的桃木棒突然停在了女鬼的头顶。 “高人容稟,乱民自是乱民,不过那头领的纛旗上面,却是写著混天王什么的……” 吊死鬼说话间,只觉面前桃木棒重重落下,宛如一个法力放大器,那恶鬼来不及求饶,已经身首异处。 “浑身血煞,还说没害人?满口鬼话,著实该死!” 陈琳收回棒子,感受著体內尽数枯竭的法力,这桃杖法还真是费法力! 不过,威力够大! 像是这种寻常厉鬼,几下就能让其魂飞魄散。 【土地神】 【扮演完成度:40%→41%】 嘶,这也行? 陈琳看了看刚刚女鬼消失的地方。 “大……呕……大人!刚刚好像有个长舌妇,在卡我的脖子。” 在旁人眼中,刚刚陈琳只是朝著空中扔出桃木棒,在空中打出了一声鬼叫和黑灰。 隨后就是陈琳口中吐出一些別人听不懂的音节,看著地上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才起身。 刘大见自家百户终於恢復了正常,连忙捂著脖子走过来苦著脸开口道。 “呵呵,你小子有福气啊,这是入了女鬼法眼,人家连我都没看上。” 陈琳却嘴角勾起,露出了几分讚嘆的神色。 “哈……呜” 一旁的张铁没忍住,捂著嘴笑出声来。 刘二也反应过来,见到自己大哥没事儿,大笑出声。 夜色之下,除了刘大,三个人笑的开怀。 而远处,无数魑魅魍魎、妖魔鬼怪匯聚成汪洋,顺著不知道绵延多长的鬼路,朝著远处而去。 待笑够了,陈琳才擦了擦桃木棒上面不存在的痕跡,指著视线中那无数鬼魅行进的方向,问道:“你们看,那是何处?” “那儿?” 三人目光交匯,面面相覷。 还是张铁嘴唇微动,开口道:“东边儿,越过黄河,就是秀荣,我家就在那边儿。” “是啊,黄河!所以咱们和刚刚那些鬼东西顺路了,而且,后边保不齐那位混天王已经追过来了,告诉我,你们是想被那些饿急眼的汉子撕吧撕吧吃了,还是想要和刚刚那种鬼东西碰一碰?” 话音刚落,三人沉默了。 最终还是刚刚的“受害者”刘大开口了:“额刚刚已经吃过那鬼东西的亏了!大不了一死,可是额见过那些人对付官兵的手段,比死难受,大人,不管怎么说,额们只能跟著你了。” 刘大表態之后。 刘二和张铁火速点头:“俺也一样!” “好!既然如此!兄弟们,从现在开始,就算是睡觉,也在马上睡!上马!全速前进!” 陈琳最后四个字是吼出来的。 刚刚那个女鬼的话,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但是面前这被驱赶的鬼潮不是假的。 不过,正如刘大说的。 相比於只会杀人的鬼魅,那些所谓的“义军”的手段,才更为恐怖。 你永远想不到人类能够琢磨出何等残忍的办法来折磨同类。 在这个世道,鬼还没有人来的可怕。 “你们三个,將这些草鞋套在靴子外面,不要问为什么,快!” 出发之前,陈琳从马匹侧面的搭包之中取出几个草鞋,扔给他们。 张铁三人没有问,飞快套上。 不过並没有任何奇异的感觉。 当然,因为这些草鞋如今还没有陈琳的法力加成,只是普通的草鞋。 只是未雨绸繆而已,陈琳並不想在这一趟旅程中有用到它们的时候。 “希律律!” 马鞭高扬,小队再一次出发,留下身后一阵尘沙。 时光悄然流逝,夜尽天明。 当朝阳初升。 十几个响马悄然从黄沙之中显现。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大多是草原的劲装,却扛著一桿像模像样的旌旗。 上书“横天保运”四个大字。 奇怪的是,他们虽然骑马,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动静,胯下的马匹仿佛死物,不知疲倦,不会呼吸。 为首的人,浑身上下缠绕著白色的布条,头顶缠绕著一些不明骨製品,整张脸笼罩在白布之下,甚至没有露出眼睛。 在原地盘旋一二,挥了挥手。 “我说是什么味道,原来是跑了几个小耗子,就在前面!追!” “大哥,混天王说的是遮蔽四周,別让那秦王庙里面的人跑了就成,咱们已经把兄弟们放出去五十里,足够了!没必要这么拼吧!” 这时,边上一个风尘僕僕,脸被晒的赤红的年轻响马开口道。 没想到,下一刻。 啪! 一鞭子抽了过来,在年轻响马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混帐东西!那只白眼猴子算什么东西,大统领都不敢称王,他也配叫什么混天王?” 浑身上下笼罩在白色布匹之下的响马老大怒骂一声,指著后方的旌旗上面的“横天保运”四个字道: “你们以为,老子是给那个猴子卖命?错!大明朝气数已尽!王大统领本领高超,顺天应人,已经成了气候!等到拿下延绥,和草原林丹汗联繫上,就可以割据陕地,称王称霸,成就大业!届时,我们那才是真富贵!真要是听了那只白眼猴子的,脑子一团浆糊,为了泄愤不管不顾,大业岂能成就?” “是!是!” 旁边的一群响马听到这样的长篇大论,不由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长啸几声,惊起一群群乌鸦。 “別墨跡了!赶紧给老子追!要是老子没猜错,能跑这么快的,一定是军中精锐,保不齐就是那榆林镇里面的老乌龟派出去求援的!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甩了(得令)!” 一声令下,十几个响马再次飞驰而出,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攒劲如风,剎那间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 第24章黄皮乞食献百金 “咕咚,咕咚!” 陈琳喝下水袋中最后一口凉开水。 看了一下日头。 掏出怀中的小册子,用仅有自己能看懂的拼音记下—— 三月二十,午时三刻。 “停下!半个时辰,烧水休息。” “快快快!” 张铁三人已经非常熟练,从马背上跳下来,卸下昨天打的河水。 开始准备篝火,顺便烤一烤身上。 初春时节,北地的风还是如刀子一样,割的身上生疼。 日夜兼程跑了两天,应该距离河边渡口不远了,马上就能到双头渡口。 昨天和今天。 他们都是和那些鬼魅並行,可能是杀了一只吊死鬼的缘故,那些魑魅魍魎都没有来找麻烦。 也省了很多事情。 只不过,陈琳总是觉得心中绷著一根弦,背后似乎总有一股危机感。 “难不成又有什么鬼东西盯上我了?” 陈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闭上眼睛,五感放开。 渐渐的,法力匯聚在耳朵和眼眸,另一重世界朝著他揭开。 这种办法费法力费时间,肯定不如鯨龙膏好用。 但鯨龙膏数量太少了,洪承畴也只给了他一瓶,只能是用来应急。 平日里,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他都儘量不用。 眼波流转,將四周境况尽收眼底。 大规模的鬼潮都已经走到了前面。 毕竟鬼是真的不需要休息的,而且飘著走,肯定比他们快。 现如今,他们周边只剩下一些个走不动的“游魂”。 几个乾瘦的老头鬼,眼中毫无灵智,步履蹣跚,还在地上走著,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 一些面目全非,一看就是被烧死的鬼魂黏黏糊糊沾成一团,从陈琳他们的旁边飘过,好像对於篝火非常忌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还有一些婴儿鬼,浑身浮肿肥大,一看就是被丟弃之后饿死的,本身就智慧不足,也不知道什么叫怕。 一个两个,甚至跟在陈琳的脚边。 还有一个,爬到了正在啃乾粮的张铁脚边,痴痴望著,口中流著涎水。 陈琳看的无奈嘆了口气。 虽然可怜,但是他並不知道怎么把乾粮餵给小鬼的法子。 这时,阿良窜到了跟前,尾巴摇的飞快。 陈琳摸了摸他的后头,道:“你也饿了?给!” 掰了一块儿干饼给他。 没想到阿良只是啃了一口,就將干饼叼到了一边,晃悠著尾巴跑开。 “嘿,你这臭小子,还浪费粮食。” 陈琳站起身来,要把其丟下的乾粮捡回来。 见惯了死亡,他对於任何的口粮都非常珍惜。 只不过,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突然顿住,瞳孔微缩。 因为,那个被阿良咬了一口的乾粮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黑、变少。 几秒钟后,甚至直接变成了一团白色粉末。 “大人?怎么了。” 其他三人看到陈琳愣住,关切问到。 “没……没事儿!” 陈琳摆了摆手,招呼阿良回到脚边,掰开这傢伙的牙口看了看,隨后又检查了一遍。 甚至用法力查探了一下狗狗的体內,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是…… 目光瞥到一边。 刚刚那个干饼旁边,几个小鬼腆著肚子,满足的打滚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啥原理啊? 狗吃一口鬼就能吃了? 没听说过狗还有这种作用啊? 陈琳又掏出一个乾粮,自己咬了一口,招呼那几个小鬼过来。 然而,毫无动静。 陈琳偃旗息鼓。 难不成是阿良特殊? 对啊,他刚刚並没有说出自己想要请那些死去的孩子吃饭的心思。 但是阿良却能准確知道他的心思。 陈琳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无名荒村那个老头。 再看向阿良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探究。 “汪!汪!” 就在陈琳思索之际,怀中阿良突然朝著远处狂吠。 张铁三人迅速提起兵刃。 这一次来的,他们也能看的见! 只见丛林中,一只瘸了腿的老黄鼠狼,带著一家子瘦弱的小黄鼠狼,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在几个人警惕的目光中。 为首的那个瘸腿的老黄鼠狼,走到了陈琳跟前,用前爪在沙土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 “乞食” “嚇!大人,神了嘿!这黄皮子会写字儿!” 身后,刘二惊呼一声。 背后刘大再次给自己老弟一巴掌,骂道:“一惊一乍,黄皮子有的还会说人话呢!” “你,能听懂人话?” 陈琳蹲下,看著这个会写字的黄鼠狼。 老黄鼠狼的眼睛浑浊,此刻却迸发出精光,毫不犹豫点点头。 “那好,我有粮食,但我为什么要给你,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们吃肉?” 陈琳话音刚落,张铁三人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是啊,好几天赶路都是啃乾粮了,张铁家婆娘樊氏炒的黄豆都吃完了。 这几只虽然瘦,却可以打打牙祭。 感觉到了对面渐渐升起的杀意,老黄鼠狼背后的几个小黄皮子忍不住吱哇乱叫起来。 像极了埋怨自家长辈的小辈们。 隨后还是那个老黄鼠狼乾咳一声,竟然人立而起,朝著陈琳拱了拱手,一瘸一拐在地上写出几个字。 “见大人善举,是善非恶,走投无路,斗胆乞食。” “哦?你能看到……” 陈琳说到半路,突然拍了拍脑门,他问了一个傻子问题。 黄皮子本就是通灵之物,见鬼不过是寻常事。 这老黄鼠狼重重点头,继续写道:“观大人要往大河去,亦要请大人护送。” 陈琳都笑了,指了指自己:“你这老精怪,连吃带拿?要我给你吃的,还要我护送你这一家子?” 没想到,这老黄鼠狼依旧点头,挥了挥爪子。 身后几个小黄鼠狼不情不愿分开,露出了他们一块儿背著的一个包袱,掀开。 剎那间,金光灿灿。 陈琳瞪大眼睛,身后张铁三人更是不堪,直接腿软。 “大……大人,俺不是做梦吧?” 刘大揉了揉眼睛,掐了掐大腿,不可置信的问道。 结果旁边的张铁一巴掌拍过去,將刘大的手呲牙咧嘴从自己的腿上移开。 “疼!不是做梦!” 刘大被打了之后,更加惊嘆。 而陈琳也是深吸一口气。 出现在面前的是,是一团浑然天成的狗头金,看模样都知道,极为沉重。 但是,陈琳依旧摇头:“不够。” 第25章百鬼入河有缘由 这下,轮到老黄鼠狼惊讶了。 “钱,我想要,但是得有命花!告诉我,你们这些精怪、妖魔还有鬼魅,都去黄河,总不能是去赶集吧?说实话吧,你们要去做什么!平白无故给这么多的金银,我怎么不知道黄皮子有这么好心大方?” 陈琳斩钉截铁,拔出剔骨刀,对准了面前的老黄皮子:“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不然,我不介意今晚加餐!” 陈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意,刀尖已经逼近面前的老黄鼠狼。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是不相信的,而且,故老相传,黄皮子这种生物,从来都和正面词汇搭不上边。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陈琳寧愿稳妥一点儿。 再者说来,杀了这些黄鼠狼,金子照样是他们的。 “吱吱吱!” 这一下,背后那些小黄鼠狼不干了,有几只飞起来就要抓向陈琳的脸,还有几只在空中喷出难闻的臭气。 只可惜,还没有建功,就被另一个身影扑过来,撞飞出去。 是阿良! 阿良一只脚踩著一个黄皮子,口中还咬著一个,模样姿態极为凶狠。 “快!保护大人!” 这时,背后三人反应过来。 张铁反应最为激烈,拎著金瓜锤就要上前,给这个老黄皮子开瓢。 “啊!啊!” 这时,老黄鼠狼终於不再拿腔拿调,卑微匍匐下身,老泪纵横。 张口吐出了几声哀嚎。 不断叩首,颤颤巍巍在地上写出两行打油诗: “避旱躲灾循旧例,百鬼抬棺入黄河。赤金莫问何处去,鬼门渡口摆渡客。” “张铁!” 陈琳看著地上的几行字,咀嚼一会儿,才將刀尖收了回来,转头喊道:“把这些黄皮子捆了,给点儿吃食!” “是,大人!” 张铁大声应是。 “刘大、刘二!” “大人!” “骑马警戒,范围十里!” “明白!” 刘大刘二看了看原地的一片狼藉,果断掉头,从腰包中取出一片提神醒脑的干薄荷,含在口中。 再次上马,朝著四周警戒。 安排完,陈琳才重新坐定,大马金刀望著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老黄鼠狼:“详细说!我有很多时间!” 老黄鼠狼嘆息一声,只能点点头,心中已经是无比后悔。 山精野怪,吸收天地精华,有极小概率修成道行,成为修行者。 老黄鼠狼就是这么一个,年轻的时候得了奇遇,听了高人讲学,得以开智,从此之后,就潜心治学。 体內渐渐有了些许妖力,能够以迷惑手段操弄人心,在乡间有了威望,甚至当地还给它弄了个黄仙庙。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 那个村庄就被蜂拥而至的乱民给踏平了,女的小的,被淫被吃,男的老的,冲入军营。 他这一家子妖精,要不是他丟掉了一条腿,再加上用幻术,还跑得快,早就被吃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曾经当过一个地方的“大仙儿”,老黄鼠狼懂得人心。 之前,看陈琳分饼给周遭小鬼,就知道他本心善良,再看面相,不过十六七岁少年,必然心中成算不多。 应该是某些不諳世事的年轻二代,就起了装可怜以求食物的心思。 没曾想,陈琳看似年轻,实则心中沉稳。 “哦?照你这么说,你还挺无辜的?” 陈琳摸了摸臥在身侧的阿良,似笑非笑看著这个写字写的爪子抽抽的老黄鼠狼。 “自是无辜……”老黄鼠狼脸色悲苦。 啪! 突然,陈琳重重拍了拍身侧的刀柄,骂道:“老畜生!事已至此,还不肯坦言,要是我等刚刚收了你的狗头金,此刻是不是已经上了你的当?” 一声怒骂,让老黄鼠狼再次叩首:“非也!非也!小將军明鑑,给小老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起了这等心思,只不过那金子,诸位要是过那双头渡口,也確实保不住……” “哦?”陈琳眯著眼睛,哼了一声:“你从头讲!” “此事,还要从这百鬼入河说起。” 正如老黄鼠狼刚刚诗中言语。 这百鬼入河的典故和歷史,那也是老黄历了。 自打禹王治水,泥沙俱下,河伯总领水系之后,就有了这个典故。 说是河伯不忍见鬼魂无处去,於是便在大河险峻处,以泥沙为岛,立有鬼国,教天下万鬼避祸。 等到午夜子时,月至中天。 百鬼以棺木为舟,浮於河中泥沙之上,就可以借河中摆渡指引,穿过暗流,抵达鬼门天险。 在那儿,群鬼成国,自有秩序。 “你们要去这河中鬼国?” 陈琳听著这个听起来有点儿扯淡的故事,却非常上心。 因为在这个故事中,涉及到了一位真正的神! “不不不,我等只是精怪,去甚鬼国,只是想要借百鬼之力,平安抵达对岸罢了,但只要是在午夜登船,必然要惊动摆渡人,有钱能使鬼推磨,赤金奉上,摆渡人就可以装作没看见。” “既然夜间如此危险,为何不白日过河?” 旁边的张铁听到这等綺诡故事,就像是平日里听说书人一般,也参与进来。 但是话音刚落,就被陈琳以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张铁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黄鼠狼一家子。 好吧,渡口可是有驻军卫所的,白天这一大家子过去,恐怕是给那些饿急眼的卫所兵加餐。 归根结底,连鬼都要躲著人。 “既然如此,你们也不必麻烦了,把金子给我,我乐意做一次好人,送你们安全过河!” 陈琳拍了拍手,一锤定音。 而那老黄鼠狼不知是真的高兴还是装出来的,反正是手舞足蹈,带著身后的小傢伙们对陈琳感恩戴德。 陈琳摆摆手,心中还是记掛那传说中河伯建立的鬼国,开口问道:“陕甘之地,虽有义军……咳咳,暴民生乱,却也不至於连鬼怪精灵都活不下去吧?何至於这么大规模的鬼潮?” 这问题一出,反而是老黄鼠狼疑惑了,看向陈琳,低头写字道:“小將军不知?赤地千里,春三月而无雨,去岁冬日有大战,死伤无数,这就是旱魃出世的预兆啊!今明两年,陕甘之地,鬼都活不下去啊!” “啊?”陈琳没来得及思索话中之意。 就听远处传来了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和刘大的哭腔高呼: “大人!!!!敌袭!!!” 第26章响马来袭惊斗法 嗖! 话音刚落。 一支穿云箭射破夜空之下的寧静,朝著篝火旁飞来。 陈琳迅速用披风捲起旁边阿良,脚下草鞋发力,夺下旁边张铁的大盾,竖在身前。 咚! 牛皮铁木和箭矢碰撞,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道从盾面传来。 陈琳都忍不住退后一步,喘了一口气。 “把篝火灭了!” 陈琳大喝一声。 汪! 阿良飞快衝出去,狗爪子疯狂刨土。 被绑住的黄鼠狼们也如梦初醒,开始挣扎著疯狂灭火。 张铁直接一脚上去,將篝火木材踢飞,终於让亮光减弱。 与此同时,刘大策马而归,胯下战马在停下的一瞬间摔倒在地。 仔细一看,马屁股后面已经是插满箭矢,而刘大头盔侧边擦著一根断箭,怀中抱著自己的兄弟。 跪在地上,朝著持盾的陈琳哀求道:“大……大人!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您救救他吧!我求您了!” 陈琳转头一看,便忍不住摇了摇头,將刘大提著肩头拽到了盾牌后面。 “抱歉!” 原地,刘二没了支撑,整个人对摺一般杵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被一支三角棱形箭头撞烂。 听到这个答案,刘大愣愣点头,倒是没有什么抱怨之语,只是整个人好似丟了魂魄一般,精气神都散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马蹄声如雷轰鸣。 “他们有多少人!” 陈琳耳朵动了动。 “十几个!”刘大沙哑的的声音传来。 话音刚落,马蹄声越来越近。 终於,远处的黑暗中露出了几抹白色,陈琳探头去看。 还没有看真切,就见几根箭矢飞来,只能立刻缩回盾牌之后。 “张铁!顶著!” “是!” 陈琳大吼一声,张铁立马接上。 秦王家庙之中的武备十分精良,吃了这么多箭,这个盾牌依旧勘用。 但是,继续呆在这里,迟早要被射成刺蝟。 为今之计,只能探头出去,寻找生路。 心中正想著,一枚刁钻的箭矢已经擦著陈琳的脸颊而过,留下了一道温热的痕跡。 陈琳摸了摸脸庞,只有一手嫣红。 “草!竟然在这儿掛彩?” 连忙將面甲戴上,环顾四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们四周都陷入了寂静,夜空之下本来应该有的蝉鸣鸟叫,都没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不能犹豫了!继续在这儿太被动了!” 陈琳脑子里面飞速旋转,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一旁已经將头埋在土里面的老黄鼠狼。 一把拽著对方的尾巴,將之拖了出来。 “告诉我!想死还是想活!” 老黄鼠狼瞬间开始挣扎,在空中宛如一条蛇一般扭动身躯。 “想活,就带路!你不是要去双头渡吗?快!” 陈琳骂道,探手將老黄鼠狼手上的绳索给劈开。 老黄鼠狼瞬间安静下来,片刻之后,重重点头,但是目光看向了远处那个狗头金。 “张铁!带上金子!” 陈琳弯腰快速跑到了张铁背后,在他的脸上摸了两下。 张铁迅速察觉到脚步涌现一股暖流,身轻如燕! 惊讶看了一眼背后的陈琳,张铁信心大增,扛著大盾就朝著那金块跑去。 而原地,陈琳迅速休整,一边躲著袭来的箭矢,一边从怀中掏出三张纸马! 前些日子突破开窍三重楼之后。 他体內的法力已经可以使用超过三张纸马术了。 吹了一口气,口中默念土地神咒,三个纸马迎风就长。 瞬间化作了比旁边青驄马还高的庞然大物。 “大人!” 这样的神跡让神情恍惚的刘大都忍不住喊了一声。 而那个老黄鼠狼更是手舞足蹈,好像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愣著干嘛?先上马!!我去去就来!” 陈琳咬牙骂道,自己已经翻身上马,驾驭纸马,心意相通,疾驰如风。 没有往东方河边的方向而去,而是朝著箭矢飞来的方向。 他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其一直躲著对方,不如主动出击,探出对方的底细! 更重要的是,刘二死了,他要替他找一个黄泉路上的伴儿。 桃木棒在手,剔骨刀拔出。 纸马轻飘飘的,陈琳仿佛是传说中的阴兵,骑著纸马,双脚离地,在原地留下一串串残影。 黑暗中,不时传来一阵听不懂的惊呼:“什么鬼东西!” “他好快!” 是韃子语?看装扮,难不成边境响马? 陈琳听不懂,不过,他已经看到了始作俑者。 那是一群白衫罩身的傢伙,骑术诡异,来去如风,手持一张半人高的大弓,正朝著他瞄准。 为首的那个,整个人笼罩在白纱之下,恍若白塔立於马上。 或许是感觉到了陈琳的目光,那人抬头,露出了一双嗜血的眸子。 “嗖!” 下一刻,白塔一样的响马头领搭弓射箭,箭矢飞出,精准朝著陈琳的头颅而来。 这是刚刚射杀刘二的那个人! “找到你了!” 陈琳大喝一声。 纸马瞬间违背物理规则,在对面所有响马震惊的目光下,横臥在地上,躲过了所有箭矢。 隨后又宛如漂移一般,在地上转了一圈,重新站起,和刚刚响马头子的马並驾齐驱,將陈琳飞速甩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对面那些响马惊骇的目光下,陈琳张开双臂,背后披风招展,宛如一只大蝙蝠。 瞬间踩在那个白塔一般的响马头子的马背上。 “死!!!” 桃木棒打头,剔骨刀衝著心臟。 响马头子躲过了桃木棒,却没有躲过胸前的一刀。 “老大!” “该死!” 听著耳畔杂乱的嘶吼,陈琳只觉得手中剔骨刀穿胸而过,扎进了一处僵硬之地。 这可不是肉的质感! 陈琳瞪大眼睛,用力以剔骨刀剜出对方心臟,隨即飞速后退,空中溅出一大团黑雾和黑血。 宛如喷泉。 而陈琳已经重新落在纸马背上,看向刚刚自己建功之处。 只是一眼,却让他咬紧牙关,头也不回策马离开。 因为,那个白塔一样的响马头子,正若无其事地將刚刚被剜出来心臟往胸口塞。 而对方流出来的鲜血,在夜空下漆黑如墨。 邪术! 陈琳脑子这一刻转的飞快。 心念催动胯下纸马,顷刻间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原地,响马头子若无其事地將心塞回自己的胸口,用布匹绑紧。 而隨著他的黑血越流越多,他胯下的马却越来越乾瘪,最终,变成了一具乾尸,碎成一地。 响马头子看著地上的乾尸,沉默不语。 “老大,要不咱们先回……” 这时,旁边有个年轻响马开口,但是话音未落,马鞭已经卷在他的脖颈,隨后狠狠一拉,头颅飞出。 响马头子骑上刚刚那个年轻响马的马匹,抬起头来,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 “追!” 第27章渡口夜晚不可出 “来来来,继续喝!” “轮我了轮我了!” “继续划!等我五个数啊!开!” “喝!” 黄河畔,双头渡口。 壶口游击將军部甲字水营。 夯土城墙上,木质结构的岗哨中,十几个兵丁正在划拳。 “几位大哥,咱们不去巡河,真的可以吗。” 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兵丁弱弱问道。 这话一出,眾人安静一瞬,隨即发出了一阵鬨笑。 一个老兵走过来,勾住了他的肩头,乐呵呵问道:“小子,刚募兵吧?” “是,上个月刚来。”小兵点点头。 老兵微微一笑,指著远处波涛滚滚的黄河,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道:“这条大河流了几千年了,多少妖魔鬼怪,河边溺死的,迷了眼睛跌进去摔死的,不缺咱们一个,你知道这儿为啥叫双头渡吗?就是因为这儿的河一头连著人间,一头接著鬼界,尤其是晚上,这儿的老人都知道,晚上的渡口,那就不是活人的渡口嘍,小心进去,被女鬼抓了去暖被窝,哈哈哈!” 眾人哄然大笑,继续开始行酒令。 而那个小兵则是脸色潮红,一脸不忿。 心中涌起一股要证明自己的念头,於是乎,直接拎著旁边的长枪,冲了出去。 “他要干啥?拦住他!” “快!今儿个我瞅著不对劲儿,別让这个后生给栽了!” “真特娘的不让人省心。” 一眾老兵看到那年轻小兵如此,口中骂骂咧咧,直接冲了出去。 然而,刚刚走出岗哨,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愣愣站在墙头,望著远处渡口出神,浑身颤抖。 “后生!瞎跑什么,出了事儿,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到水里面餵鱼!” 老兵气急败坏跑到了年轻人面前,一脚將他踢倒,仍不解气,气呼呼骂道。 然而,被一脚踢开的年轻人没有任何气愤与反应,只是愣愣看著远处,仿佛世界观崩塌。 老兵们循著他的目光看去。 但见一轮圆月之下,滔滔黄河边,雾气森森。 恍惚间,一个个棺材由虚幻的鬼影抬著,分批踏入水中。 棺材在湍急的河流之中诡异地上下沉浮,但是怎么都冲不走,就在渡口扎根。 刚刚那些鬼影抬著的棺材在河水中反而成为了它们的依凭,载著这些鬼魅,安稳在水面上漂浮。 城墙上的骚乱好像引起了一部分鬼魅的注意,几个身穿血衣的断头鬼茫然无措,因为他们死於非命,没有棺材。 只能將目光放在了生人身上。 佛经有云,肉身为筏,可渡苦海。 这些鬼魅不一定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心底下意识想要杀人。 所以他们动了。 今夜月光皎洁,让城墙上的那些岗哨士兵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断头鬼的一步步靠近。 从断裂的脖颈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隔著老远都能够闻到血腥味儿和恐惧。 “怎……怎么办?” 刚刚那些划拳为乐的老兵面如土色。 他们在这儿守了十几年都没有见过这等冥场面。 “什么怎么办,跑啊!回营!!” 其中有个胆大的已经飞奔下城墙。 这里是水寨营地,军中煞气重,一般不会有鬼魂胆敢进入袭击的。 眾人一鬨而散,唯有刚刚那个年轻小兵还留在城头,不是因为他不想动,而是因为他腿软了。 高耸的城墙对於流民、山匪来说宛如天堑,可是对於飘在空中的厉鬼来说,如履平地。 等到这几只鬼到了眼前,年轻士兵才发现,他的勇气是多么可笑。 或许是生前遭受了折磨,导致这几只断头鬼的四肢宛如麵条一样,夸张的拉长,腹部也有几个不同的脸庞在鼓譟。 狰狞而又恐怖。 “人!人!” 腹部发出的鬼语带著兴奋。 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人垂涎的食物。 年轻士兵闭上了眼睛,他死定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並没有降临。 面前好像响起了一阵呼啸和鬼哭狼嚎,隨后就是一阵陌生的马蹄声。 不对啊? 这城墙上的宽度站人都费劲,怎么可能纵马驰骋? 年轻人微微睁开眼睛,嗯?瞬间瞪大! 映入眼帘的是以极不合理姿態站在城垛上的纸马。 马背上,一个披著黑色披风,头戴斗笠盔,脸上覆盖面甲的年轻將官拎著一根黑黢黢的木棒,背后月光勾勒住轮廓。 手中还保持著击打的姿態。 而刚刚在他面前的几个断头鬼已经不见踪跡。 “你是这儿的兵?” 恍惚间,面前的人开口了。 小兵重重点头。 陈琳看著这个被嚇得呆呆傻傻的小傢伙,俯下身子,问道:“营中可有大船?” “有……有!有的!” 短暂的迟疑之后,这个年轻小兵终於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 “好!这是延绥巡抚洪承畴洪抚台的军令,要求双头渡当地兵丁积极配合!现在,我命尔等匀出一艘河船,我们要连夜过河!” 陈琳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了手令,在这个小兵眼前晃了晃。 “可……可是,河里面……” 小兵倒是没有纠结手令是真是假,他的目光放在远处的河岸上。 或许是因为鬼气聚积太多了,此刻的岸边已经縈绕一层幽蓝色的鬼火,影影绰绰间,好像有无数恶鬼拥挤入河。 极为热闹! “我看得到!” 陈琳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听不懂我的军令吗?现在!马上安排船!” “是!” 小兵被陈琳的口气嚇了一跳,连滚带爬下了城头。 而陈琳则是纵马越下城墙。 此刻,军营之外。 张铁、刘大还有阿良、一群黄鼠狼,正看著化作飞灰的纸马不知所措。 “大人,这……” 张铁有些遗憾地挠了挠头。 刚刚陈琳给他们的纸马可比真马好骑多了,而且从不顛簸,载重还高。 只不过,刚刚骑了一刻钟,就已经化作飞灰。 “没事儿,时候到了。” 陈琳翻身下马,他的这一匹要不是他一直维持法力,也散架了。 如今刚刚下马,便迅速化作了一缕青烟,灰灰而去。 他揉了揉眉心,泥丸宫內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 “我已经找好了船,待会儿有序上船,剩下的,就看时间站不站在我们这边儿了。” 陈琳望向背后的黑暗。 第28章借鬼杀人夜渡河 纸马术的速度陈琳是相信的,一刻钟已经奔袭几十里,肯定能甩掉任何马匹的速度。 但,他的面前总是不自觉浮现那杀不死的响马,总觉得不太保险。 咣当! 这时,身后城墙之下的大门打开。 露出了一排紧张的脸,他们手中拎著长枪,刚刚那个小兵紧隨一个魁梧中年壮汉走出来。 那壮汉拱了拱手:“在下是甲字营总旗,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延绥督標营试百户,陈琳!” “原来是陈百户!船已备好!这边请!” 这水营总旗也不废话,更没有说什么勘验,吩咐手下兄弟从营中推了一艘平底河船下水。 显然是想要赶快將陈琳这个瘟神送走。 “陈百户,你也看到了,我军营中栈桥不通外河,想要顺利渡河,须得绕出內渠,如今,河面上脏东西太多,开船这事,兄弟们就爱莫能助了。” 来到城墙下的水门,果见一艘能够载十几人的河船停泊。 而旁边的总旗也適时插嘴。 陈琳飞速观察一周,这个水营是卡在河道中间的小型半岛,中间修了一个內渠。 而那些入黄河的抬棺群鬼,是直接走的河道,所以才没有经过这个地方。 从这儿开船,是必定要经过如今那漂浮著无数棺材的群鬼肆虐之地的。 “我部没人会开船,借我一人!”陈琳开口。 “好!”总旗没有废话,直接拍了拍刚刚那个年轻小兵的肩膀道:“小姜啊,此事既然是你揽下的,那就交给你了!” 名为小姜的年轻兵丁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啊?” 但是总旗已经別过脸去。 “多谢!” 陈琳拱拱手,拉著小姜迅速朝著码头而去。 临走之际,陈琳才转身,朝著那总旗大喊一声:“后方有乱民追兵,疑似韃子南下,还请总旗莫要耽搁,赶快回营布防!” “啊?韃子骑兵?!!草,你不早说?” 那水营总旗听到这句话,登时嚇得额头冒冷汗,破口大骂,一跺脚,率领身后的兵丁,就冲回了营寨之中,关上了大门。 与此同时,陈琳也將张铁眾人带上了船,眾人看著面前的船桨和摇櫓面面相覷。 “小姜是吧,开船吧!咱们都在一艘船上,你死我们也会死!放心大胆走!” 陈琳推了推有点儿呆傻的年轻人。 “哦,好!” 小姜看著远处飘荡鬼火的河面,咬了咬牙,开始划动船只。 咻!!! 恰在此刻,陈琳来时的方向,空中飞起一声响箭。 “来的这么快?!” 陈琳豁然起身,借著空中月光,就见黑暗之中十几骑奔驰而来。 因为多身著白布服饰,在月光下极为明显。 “快划!” “是!”张铁和刘大二话不说,拿起船桨,根据小姜的指示,开始疯狂刨水。 人多力量大,很快小船就衝出了水营內渠,衝到了一片森冷鬼火之中的河岸。 甫一进入,陈琳就觉得浑身上下被森冷阴寒包围。 不用鯨龙膏,他都能够看到无数虚影在四面八方的河面上浮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好奇盯著他们这群“生人”。 不过,没等陈琳仔细看这群鬼长什么样子,背后就响起了一阵阵“嗖嗖嗖”的箭矢声。 “臥倒!!” 陈琳將没什么准备的小姜扑倒,下一刻,夹杂著巨力的箭矢就从岸边飞来。 希律律! 整齐划一的马匹嘶鸣从岸上传来。 因为他们的船绕了一道內渠,所以刚刚抵达河岸,而这些响马,走的直线,根本没有去管旁边的营寨。 所以,顷刻间就衝到了他们的脸上。 不过,箭矢虽然没有打中他们,却击中了不少水面上游荡的厉鬼。 他们被有形的弓箭击中,竟也发出了一声声悽厉的哀嚎。 陈琳好奇,从船只外侧拔了一支箭,但见这只狼牙倒刺箭矢上面,用硃砂和香灰刻画著一些奇特的符文。 而且箭杆也是某种骨头製成,又轻又硬! 四面八方的百鬼激盪,发出了阵阵怒吼,可是他们在黄河上,只能够在各自的棺材板上朝著岸边无能狂怒。 感受著四面八方的厉鬼嘶鸣,陈琳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留下对方这十几个响马的可能! 他来到了老黄鼠狼的面前。 阿良正呲牙咧嘴看守一群黄鼠狼,尽职尽责。 “已经到了这里!你也该好好说了,咱们现在在一艘船上,告诉我,刚刚关於百鬼入河的话,有几分真!” 陈琳压著声音。 而老黄鼠狼迟疑一瞬,眼中闪烁著坚定,伸出爪子,在陈琳手心写下两个字——“全部!” “好!”陈琳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老妖精,豁然起身,朝著岸边喊道:“一群废物!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啊!隔著这么远,也射不到你爷爷!哈哈哈!有种你们来水上,跟小爷比划比划!说起来,小爷刚刚掏了你的心窝子,是不是爽的很?” 旁边蜷缩在船头的小姜欲哭无泪,压低声音喊著:“这位百户大人!別喊了!咱们距离岸边就十几丈,人家能游过来的!” “哈哈哈!怕就怕他们不敢过来!” 陈琳喊完迅速弯腰。 不出意外,又是一轮箭雨。 …… 岸边。 “老大,他们在水里!咱们的马过不去。” “老大,箭快用完了!咱们追到这儿已经对得起王大头领的赏赐了!回吧!” “继续追!” 白塔一样的响马头领扯下自己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坑坑洼洼,宛如被硫磺浇过的脸,斩钉截铁说道。 “可是老大,咱们没有船!我们也不会水!” 旁边的响马绕著河岸跑了一圈,回来稟报导。 “不用船!也不用游!” 响马头领的眼睛在脸上狰狞的伤口中显得那般灵动,马鞭一指。 正是那些缓缓飘荡在河面上的棺材,一个个的,好像是为他们准备好的浮桥。 “老……老大,您没开玩笑?那……那可都是一个个白飘子!” 白飘子,是草原上对於厉鬼的说法。 “哼!杀的了活人,碰到死人就不敢杀了?一群骨头都烂没了的玩意儿,又有何惧!驾!” 话音刚落。 响马头子吹了一声口哨,胯下骏马瞬间开始飞奔,朝著河面上衝来。 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一个棺材板上面,藉助浮力,宛如马踏江海,迅速冲向了陈琳所在的小船。 第29章有钱能使鬼推磨 伴隨著那响马头子的衝锋。 其身后的十几个兄弟也不甘示弱。 马蹄重踏,一往无前。 每过一个棺材,都將棺木之中的尸骨踏的四散开来,极为凶残。 刚刚还尖叫嘶鸣的群鬼这会儿变成了鬼哭狼嚎。 还夹扎著一阵阵“呜呜呜”的鬼泣音。 还是那句话——鬼也怕恶人! 只有极少数怨气重的厉鬼,才能够扛得住这些马匪身上的杀气。 比如这一个倒霉的响马,就碰到了一个硬茬子,一只纤纤玉手从棺材中探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马蹄落下的瞬间,这个响马就没了声息。 不过,响马头子经验丰富,总能够避开那些真正的禁忌和恐怖,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距离船只不远处。 他握紧韁绳,目光死死盯著远处。 浑然不顾头顶的几个抓著他脑袋捂眼睛的小鬼、胸前疯狂拿著剪刀穿刺他胸口的鬼新娘、左右两侧吸他血的病癆鬼…… 而始作俑者的陈琳,听著背后“热闹”的声响,翻身而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哈哈哈!来了?!时间差不多了!快划船!” 他抬头看著天空月亮的方位,畅快地笑出了声。 一个鲤鱼打挺,將小姜也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清醒过来,给他怀中塞了一块儿硬棒棒的东西。 小姜没来得及探究,就看著背后那极速靠近的马匪,甚至能够看到响马头子那比厉鬼还可怕的硫酸脸! 迅速发出了一声尖锐嘶吼! 这玩意儿比厉鬼还可怕!船桨轮出了残影,划的飞快! 张铁已经不用陈琳吩咐了,迅速取下背后背著的大盾,竖在船尾,防止箭矢飞来。 刘大默默跟著小姜划船。 事实证明,即便是在水中,马的速度也是比船快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在一阵阵厉鬼咆哮嘶吼之中,背后的响马越靠越近。 陈琳掏出了桃木棒,计算自己体內剩余的法力。 又看向了船尾那个老黄鼠狼,对方回以一个肯定的神色。 隨后,將船上的狗头金用锋利的爪子分成几块儿递给刘大、阿良等。 陈琳拿了两块,走到了张铁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將其中一块儿递给他。 “你去后面吧!这里交给我!保护好他们!” 张铁挠了挠头,但还是听令。 就在张铁走开的一瞬间,陈琳就撤开身前的大盾,將之扔进水中。 此刻,圆月高悬,水面的雾气朦朧,给月光带上了几分別样的风景。 升腾的泥沙,在白色雾气的掩映之下,竟然呈现几分猩红色。 见到陈琳撤开盾牌。 响马头子牙咬的更紧了,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找死!” 几乎是下一刻,他的手臂抬起,搭弓射箭,陈琳的眼眸中充斥金光,鯨龙膏和法力加成下,险之又险躲过一箭。 而就在此刻,那响马头子终於按耐不住,催促胯下战马腾空跃起。 顷刻间跳到了陈琳的小船船尾。 巨力让身下小船整个翘起来,幸亏张铁在后,才勉强没有翻到河中。 “抓到你了,小子!” 响马头子顶著狰狞的脸,俯下身子,马鞭朝著陈琳抽来。 “是我抓到你了!” 陈琳不闪不避,他体內的法力已经枯竭,刚刚已经是最后一舞。 任由马鞭抽在身上,棉甲吸收了大部分的动能,顷刻间炸开。 而剩余的力量则是將他打进水中。 “大人!” 见到陈琳落水。 张铁和刘大惊呼一声。 然而下一刻,水面上迸发出陈琳的一声大喝: “跳!跳船!!” “啊??” 那个叫小姜的新兵震惊看著四面八方的狰狞鬼怪,浑身颤抖。 犹豫间,后腰硬生生被某个东西一撞,直接撞下水面。 与此同时,张铁和刘大也毫不犹豫,抱著阿良跳入水中。 老黄鼠狼早就带著一大家子钻进水下,没入滚滚泥沙河水之中。 只留下原地,响马头子一脸懵逼。 看著脚下湍急的河水,脸色难看。 正如刚刚那些手下说的,他是草原上长成的汉子,不会水! 可是,这么急的水,那些蠢货就这么跳了? 能活吗? 他翻身下马,朝著黑暗的水面仔细仔细查看。 一无所获。 耳畔除了滔滔流水,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而目之所及,除了水面,就是茫茫雾气,还有一些绿色的光点。 嗯? 绿色的光点? 那是什么? 响马头子瞬间抬头。 搭弓射箭,警惕看向远处。 与此同时,背后仅剩不足十个人的马匪也跳到了这艘小船上。 人人带伤,双眸通红,马匹已经不见踪影。 “警戒!” 响马头子一声令下,弓箭上弦。 在弓弦的吱呀作响中,绿色的光点从水面雾气之中越来越近。 是船头的船灯! 只不过,烛火是阴测测的绿色。 “老大,不只是一艘!” 惊魂甫定的马匪们看著四周。 足有三艘打著绿色船灯的小舟在雾气之中显现,越来越近。 “別担心!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响马头子深吸一口气,拔刀朝著身后自己的战马脖颈狠狠扎了下去。 顷刻间,战马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迅速畏缩成了一团。 而响马头子拔出刀来,刀尖插著一枚赤红色的大丹,腥臭、诡异。 他也不嫌弃,一口闷下。 瞬间,赤红色的血气衝上额头,他的双眼也和旁边的兄弟们一样,猩红无比。 邪术·造畜(马术篇)。 取青壮男子,披上马匹,由萨满祝由术施法,三日而成。 可以以人化马,榨取潜力,使之不知疲倦,寿终后还可蕴养血丹,食之短时间內可以大增气力。 就在他做准备的时候,对面的三艘船只也浮现出真容。 船头並不是他们以为的绿色灯火,而是三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型生物。 它们的头颅处,燃烧著绿色的幽焰,极为醒目。 “这便是摆渡人啊!” 陈琳吐出几口水,看著身前的黑影,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心。 刚刚跳的时候,忘记了水流湍急,即便他前世会游泳,也差点儿栽了。 幸亏,它们来的快! 腰间的狗头金已经不见踪影,黄河上的摆渡人,收钱真的办事! 第30章队伍扩充未可期 在使用纸马术赶到渡口的路上,陈琳就询问过老黄鼠狼。 既然百鬼是抬棺而过。 那么他们这些精怪是怎么过的河? 老黄鼠狼回答:无需船只,泅水而过,待子时,鬼门大开,怀揣金银,下水之后,河流中段自有摆渡人接引。 陈琳又问:那没有准备金银的人呢? 老黄鼠狼回答:摆渡人引渡百鬼,职责所在,见生灵,自是要將其化作鬼物的,若无买路財,等死即可。 陈琳默然。 他没有把握老黄鼠狼说的和真实情况一致与否。 所以,一开始,他並没有打算行险,才向水营討要了船只。 可惜,这响马紧追不捨。 就像是陈琳杀了他全家一般,实在是想不明白。 再加上,时间正好到了子时,陈琳就索性大著胆子干了。 如今看来,计划进行的挺成功。 看著对面小船上的响马等人,陈琳吹著夜风,脸上掛著笑容。 与此同时,周围三艘船上,张铁、刘大、小姜还有阿良和几只黄鼠狼,传来了欢呼。 “大人!真神了嘿!俺没死啊!” 张铁摸了摸身上湿漉漉的重甲,他这一身,跳进水中,肯定是活不成的。 不过他听到陈琳的命令之后还是跳了,这是对於陈琳那日神跡的信任。 刘大和小姜在一艘船。 刘大看著小姜张大嘴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像极了自己的弟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道:“俺家大人,从来不会骗人!” 小姜愣愣点头,一夜之间,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陈琳这边儿能看到那群马匪,对方也自然能够看到他们。 响马头子看著安安稳稳坐在摆渡人船只上面的陈琳。 脸上带著狰狞,双眸几欲喷火。 “衝过去!” 他发出了一声狼啸,接著体內的血气充盈,朝著三艘摆渡人的船只发动了衝锋。 下一刻。 摆渡人抬头,绿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烧,附著在了所有响马的身上。 这些战场上的百人敌,就这样在顷刻间化作了焦炭,落在了水中。 就连陈琳都揉了揉眼睛。 觉得结束的太过於草率了。 可是,事实胜於雄辩。 面前的所有响马都被烧了个乾净。 就连他们身上趴著的那些恶鬼都一併烧了个七七八八。 咕咚。 陈琳咽了咽口水。 刚刚劫后余生的欣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油然而生的后怕和希冀。 天下太大了。 刚刚仅仅只是几个马贼就追的他差点死在半路,可这样能让他束手无策的力量,在真正的神秘面前,就是隨手的事情。 力量! 归根结底还是力量! 秦王家庙几天的安稳,让陈琳不可避免陷入了安逸,忘记了这个天下真正的底色。 “吱吱吱!” 这个时候,脚边一个东西戳了戳他。 陈琳低头,才发现老黄鼠狼竟然和他在一艘船上。 老黄鼠狼指了指前方。 陈琳循著他的爪子看去,但见摆渡人已经开始行船。 船只前方,星星点点的魂灵在水雾之中飘荡。 万千棺木不知道从上游飘来,和这个渡口的鬼魅融为一处。 原来,百鬼入河的地点並不只有这一处渡口。 身处其中。 陈琳看著左近和身后。 他甚至隱隱约约听到了耳畔响起的一阵阵鬼语。 “娘亲,我们要去哪儿?” “俺们去找你爹,去享福的地儿!” …… “人活七十古来稀,老朽死前还能手刃两个韃子,不枉此生,哈哈哈!” …… “娘子!我来陪你了!” …… “大郎,我好饿啊!我对不起你,我吃了你!” …… “孩子,別怪我,你和我死了,你爹才能活!” …… 层层叠叠的鬼语入耳。 “吱吱吱!” 耳畔传来了老黄鼠狼焦急的叫声。 陈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入手油腻腻的。 睁开眼睛,朝著身后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背上爬满了各式各样死状悽惨的魂灵。 对! 鯨龙膏! 陈琳连忙用袖子擦乾净。 端坐在原地,开始默念土地神咒。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此间土地……” 呢喃声中,那些杂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各式各样的欢声笑语。 闭著眼睛的陈琳不知道,旁边的老黄鼠狼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他,隨后跪在地上,猛猛磕头。 而前面的摆渡人,也豁然回头,黑袍之下的绿色鬼火闪烁,良久之后才转头继续引渡。 只不过这一次,船只行进越发快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琳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態。 耳畔是鸟语花香、流水潺潺。 鸟语花香? 陈琳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刺目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鬱鬱葱葱的绿色山林,让习惯了黄沙和皸裂土地的他还有点儿不太適应。 这是一处支流河岸。 他的身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和兽。 起身检查身上,半身甲、剔骨刀、桃木棒还有洪承畴给的令牌都在,陈琳这才鬆了一口气。 “汪!” 这时,一声熟悉的狗吠传来。 刚刚抬头,阿良已经飞扑到了他的怀中。 “好了好了,別舔了!” 一人一狗的互动让大家都醒过来。 张铁和刘大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 而小姜则是更加乾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陈琳磕头道:“大人!我……姜让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大人的了!” “姜让?好名字!” 陈琳將姜让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哈哈一笑:“兄弟客气了,你不怪我让你身处险境就行。” “哪里!是那王总旗有心驱逐我,不是大人之过!” 姜让摇了摇头。 而陈琳则是及时闭嘴,看来这个新人也是个有故事的,没关係,之后再问。 或许是看到了姜让的表率,老黄鼠狼竟然也一瘸一拐来到了陈琳的面前,先是叩首三拜,隨后在地上写下:“黄十三一家愿为大人驱驰!” “哦?” 这下陈琳是真好奇了。 难不成他身上有什么龙傲天王霸之气?能让別人纳头便拜? 看出了陈琳脸上的疑惑,老黄鼠狼……黄十三恭敬写下:“大人受天意垂青,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小妖,不过是倾慕大人的风采罢了!” “我?还龙凤之姿?” 陈琳失笑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老黄,別吹了,我答应你了,不过你这一大家子我可养不起。” “无妨,让这些小崽子自谋生路吧,我留在大人身边即可。” 听到陈琳口中的“老黄”,黄十三一张黄鼠狼老脸上笑的和藏狐一样眯眯眼,急忙表態道。 陈琳摸了摸下巴。 看著周遭。 虽然折了刘二,但是队伍还是得到了扩充,而且一同经歷生死之后。 他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放心將后背交给他们了。 队伍建设,未来可期啊! 第31章终见援军黑云龙 “晋地以大山俯瞰延绥,大人,我们从双头渡口过河,又顺流而下一夜,此刻应该在距离保德州南边百里之外的地区,看这周遭植被,嗯,枝叶酸涩,沙棘遍布,虽然有水,但是应该不多,应该没有达到汾州境內,而是在嵐州关城以北,恭喜大人,咱们应该没有偏离目的地太远。” 看著啃了一口树叶,用爪子在沙土之上挥毫泼墨的黄十三,陈琳不由得感慨一声:“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虽然这个比喻並不恰当,但是这黄皮子確实帮了大忙。 瞧瞧之前他陈琳这个队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连个懂地理的人都没有,看著地图都能抓瞎,如今总算是能够正常辨別方位了。 陈琳欣慰异常。 此时此刻,小队一行人已经离开了摆渡人將他们丟下的河岸,翻过了一座山岗。 採摘了一些酸枣配著泡水的乾粮解决了肚子问题,开始辨別方向。 黄十三的那一大家子已经脱离他们,自去山中活命了。 对於黄鼠狼来说,只要有青山绿水,活下去不成问题。 “嵐州,確实距离河曲镇和保德州不远!大人,要是快的话,明天就能见到洪抚台说的援军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个本地人的张铁这个时候开口道,几人闻言脸上都带著喜色。 送信是个苦差事,送军情塘报更是一个要命的苦差事。 他们早就已经受够了。 “那就赶紧走,七日为限,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 陈琳让老黄鼠狼上了张铁的背上,眾人开始跋山涉水。 只是隔了一条黄河,景色就完全不同了,延绥镇万里黄沙,而这里则是山林翠绿。 “不愧是表里山河,这等大灾之年,也能有如此生机!” “大人,您看著这周围景色好,那是因为这里没人住,没有人,树就多了。” 听到陈琳的感慨,张铁一边喘著气一边说道。 “哦?没人?这却是为何?” 陈琳好奇问道。 “您有所不知,几十年前,当时还是世宗嘉靖皇帝在位,韃子的俺答汗一路从宣府大同杀到京师下,整个晋北之地都被杀光了,而且那些生孩子没p燕的杂种还把草原上的黑狼给带了进来。” 说到这里,张铁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些狼,聪明的很,还一个个大的可怕,每一只长大后都跟野猪似的,专吃人肉,据说每个月十五的时候,还能变成人!进村子里面见人就杀!还是这些年,各地总兵、卫所清理的差不多了,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还有这等往事?不过你这说的狼人,我听著怎么不像是中土的东西?” 陈琳眯著眼睛。 “那就不知道了,韃子马快,谁知道从哪儿带来的那些黑狼呢?” 张铁耸了耸肩。 “那你是为啥跑的,人少地多,不应该比陕甘强吗?” 这时,刘大嘴快,问出了口。 姜让也好奇看向张铁。 但这一声落下,张铁瞬间闭嘴,开始闷头赶路。 陈琳也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等到张铁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几人都正年轻,精壮的很,脚程快,甚至陈琳都没有用草鞋辅助。 很快翻过一座山,远远的就见地平线上多了一座河畔耸立的雄伟关城。 黄河九曲十八弯。 河道弯曲处,有州城横亘,保境安民、沐浴天德,往前数一千年,这儿就是天德军节度使。 如今,军镇为河曲,州城为保德。 远远望去,炊烟裊裊,军伍严明,城头上威风凛凛的红衣大炮对准河口和城外。 来往的行人商贾嬉笑声不绝於耳。 人间红尘气,最是惹人醉。 “好地方啊!” 陈琳赞了一声,从饿殍遍野的延绥镇到这儿,他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站住!站住!你们是哪儿来的兵!” 城门口。 几个操著口音,披著明军鸳鸯夹袄的兵丁拦住风尘僕僕的一行人。 为首的那个神色严肃,身姿挺拔,就脸特別黑,拔出腰刀警惕道。 陈琳掏出了洪承畴给的令牌和手令,朗声道:“延绥镇巡抚大人麾下督標中营试百户陈琳,求见宣府巡抚大人!” 连贯的通报让城门口的这几个兵丁大脑宕机几秒钟。 但那个拔出腰刀的黑脸汉子,却瞬间回刀入鞘,接过陈琳手中令牌和手令验看之后,一脸解脱地拱了拱手道:“是你们啊!总算来了!再过两天我们就要走了!” 这下轮到陈琳不会了,看著这个黑脸汉子试探问道:“敢问阁下……” “別看了,巡抚大人还在宣府没来呢!我叫黑云龙,这一次就是我奉命在这儿等你们!” “黑云龙……” 陈琳再次確认了一下这个名字,看著对方包青天一样的脸庞,不得不承认,这名字也太应景、太抽象了。 你哪怕姓李呢? 陈琳不知道的是,这確实是他孤陋寡闻了,在他前世的明末歷史上还真有这么一位。 “哈哈哈!” 看到陈琳的表情,黑云龙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劲贼大,应该和张铁不相上下。 “我这名字不错吧!当年我归化时,请了卫学里面一个秀才公取得!” “归化?云龙兄是……” “不错,年少时在草原上当牧奴,被边军北上打草谷的时候抢回来的。” 黑云龙耸了耸肩。 “原来如此!”陈琳瞭然如心。 大明朝的边军之中十个里面有两三个蒙古人,都是草原上过不下去的奴僕,对他们来说,在大明当军户都是恩赐。 “好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为了等你们,我在城门口吃了半个月土了,走走走!老弟啊!今晚我给你们接风洗尘!” 黑云龙拍了拍手,拽著陈琳就往里面走。 四周那几个城门兵丁见状,也一脸欣喜拉著张铁等人往回走。 “誒!云龙兄?这是做什么?军情十万火急啊!” 陈琳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跟社牛了,没想到遇上了一个社交恐怖分子,几句话就要和他称兄道弟,吃饭喝酒。 下意识拒绝,却被黑云龙拍了拍手,压低声音道:“十万火急也得让人吃饭啊!再说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兄弟们饿著肚子,怎么给巡抚老爷们卖命啊!陈百户,你说,对吧!” 陈琳深深看了一眼黑云龙,早说不就懂了,要钱的啊! 第32章扮演上升新术法 有明一朝,弊政极多。 卫所军制是其最大的毒瘤。 因为理论上,卫所兵有永业田,所以国家是不给工资的。 一开始还行,后来就拉倒了。 因为田土只存在於理论的国家帐册上,这些兵丁们是没有的。 陈琳来到这个世界,听的最多的就是关於卫所兵的鬼笑话。 说有个卫所兵死了之后因为家里面没有田,导致没有坟可以埋,只能曝尸荒野。 阳间没土,阴间无宅,所以最终变了殭尸,不在三界中不在五行中。 不过,之前那位张居正张阁老上位的时候,选择了另起炉灶,起了募兵,发军餉! 这才滋生出了每个总兵、巡抚手下都是一群家丁兵。 陈琳如今的编制就要感谢张阁老。 “可是云龙兄,你们这看著也不像是巡抚大人的家丁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差事了。” 夜晚。 州城中的军营校场。 陈琳和黑云龙对坐在一处篝火旁。 旁边放著一盘黄豆和烤兔子,还有两杯浑浊的黄酒,一边吃一边寒暄。 远处,是十几处大篝火。 几百號汉子热火朝天,吃吃喝喝,当然,吃食也没好到哪里去! 杂七杂八的,一看就是大傢伙儿凑的一顿。 “嘎嘣!” 黑云龙一边往嘴里塞著豆子,一边摇摇头,自嘲道:“琳哥儿,你见过我们这么穷的家丁兵吗?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个千户手底下拢共五百人,宣府那边儿的编制满了,容不下我们多吃一口。” 说到这里,黑云龙闷了一口酒,哈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巡抚大人和我说了这事儿,让我来了这儿,我跟大傢伙儿保证了,只要有人来找,就能吃饱饭!所以,哥哥我只问你一句准话!你那位抚台大人,能应下我们这些兄弟吗?” 黑云龙话音刚落,目光死死盯著陈琳,眼中闪烁著精光。 那不是贪婪,而是对於生存的渴望。 没有钱,没有粮。 就算是再精锐,再铁打的汉子,都得饿死。 陈琳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悲凉,他环顾四周,黑云龙手下的这几百人確实是精锐。 他闭上眼睛,都能够感觉到血气的喷涌。 但就是这样的精锐,不在边关对付韃子,也不在境內降妖除魔保境安民,只是龟缩在州城校场上,吃了上顿没下顿。 “呵呵。” 陈琳笑了一声。 黑云龙无所谓的看著他:“笑吧,我也觉得很可笑,奶奶的,老子十三岁参军,十二年了!帐下首级功攒了三十三个,怎么就活成这个鬼样子!” 黑云龙將手中的黄豆摔在地上,骂道。 “云龙兄,別担心,我不是在笑你们,別的不敢说,但吃的,洪抚台那儿,管够!” 陈琳突然正色看向他。 “真的?可是我听说陕甘都饿死不少人……”黑云龙闻言迅速抬头。 “饿死的是百姓,可是大户家里面有粮,而且屯的可不少,正巧,我们抚台刚缴了一家暗通暴民,图谋不轨的王府……” “王府!!!?”黑云龙瞪大眼睛,惊呼一声,声音都有点儿变形。 “嘘!小点声!” 陈琳赶忙压了压手。 但是下一刻,他的双手都被握住,夜空之下,黑云龙的瞳孔亮的可怕,在他黑黢黢的脸上显得更加醒目。 “陈兄弟!我的亲兄弟!你这个兄弟,我黑云龙交定了!事不宜迟,今晚歇了,明日卯时就走!州城有船!” “啊!?”陈琳被黑云龙的转变给弄的措手不及。 不是?你都不训练一下? “训个屁!儿郎们!这位陈百户是对面延绥镇巡抚大人的亲信!” 黑云龙直接拉著陈琳的手,大喊一嗓子,让整个校场的目光集中到了陈琳的身上。 “明天,陈百户就要带著我们去对面,吃大户嘍!!” “吃大户!!!哈哈哈!” 一眾饿狼般的眼神扫视陈琳,这个眼神,让陈琳莫名想到了昨日在双头渡的那十几个响马。 陈琳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问道:“云龙兄,我看这些兄弟们,怎么不太像是……” 话音刚落,黑云龙就脸色惊异打量著他,嘟囔著:“嘿!奇了!这些兄弟,要不就是半路归化的,要不就是混血,你咋看出来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黑云龙是归化蒙古人,手底下自然多是这种人。 “呵……呵呵……没事儿,我没问题了。” 陈琳摆了摆手,心中也不免鬆了一口气,韃子就韃子吧,最起码战斗力有保证。 真要换成那些养废了的卫所兵,他还不敢用呢! 既然事情谈妥,那就没有必要留下了,陈琳隨便找了一个理由离开,朝著分给自己的营房而去。 黑云龙也是个讲究人,给了一个单间。 陈琳一头扎在了硬板床上,发出了一声舒服的低吟。 “汪!” “吱吱吱!” 这时,一左一右窜出两道黑影。 阿良和黄十三分列两侧。 他们俩入营的时候差点被当成陈琳给隨的礼,给宰了吃肉,幸亏陈琳发现的早,让姜让给送到了营房中。 “大人,那个领头的,血气如狼烟,是个狠茬子,就凭血气就能让我这样的精怪烫死!” 黄十三回想起黑云龙,心有余悸。 “比之张铁呢?” “张铁?”黄十三摇了摇头。 “那……洪七呢?哦,你没见过。”陈琳摇摇头。 他已经习惯了碰上一个有名有姓的傢伙就比他强的事实。 下意识沉入了自己的泥丸宫,观看自己的金手指。 但是这一看,直接让他愣在原地。 “咦?!我没看错吧!” 陈琳揉了揉眼睛。 再次確认。 【灭杀邪物,护佑生灵】 【浮身渡河,超度鬼魅】 【积九品功德x2】 【土地神】 【扮演完成度:41%→50%】 【扮演完成过半,解锁全部法术能力】 《酆都神灵业位图》上,土地神的图像浮现,原本笼罩在黑影中,现如今却变得朦朧,已经可以看出全貌。 定场诗再现。 【莫道土地神妙少,风调雨顺显功高】 【桃杖芒鞋骑纸马,妖精鬼怪尽遁逃】 这一次是【风调雨顺显功高】这一行熠熠生辉,飞出两道流光,直入陈琳眉心! 第33章赐名安魂呼风雨 陈琳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太不人性化了,既没有別人的及时提醒,更没有粉粉嫩嫩、官方陪聊的系统精灵。 甚至连扮演程度上升这种大事,都需要自己点开才能够发现。 不过,心中虽然有所感慨,但是感受著脑海中出现的全新知识,他还是非常欢喜的。 “汪!” 这时,阿良朝著门外吼了一声。 陈琳迅速看向门口。 就见酒气熏天的刘大进来,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 “你有事?”陈琳虽然心中焦急想要试试新得到的两个真术,但是看著刘大这样子,也不由得站起身来。 “我刚刚给我弟弟刻碑去了。” 刘大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麻木的脸,他的眼角闪烁著一丝晶莹,但是很快隱去。 刘二的尸体被留在了那片山林之中,所以刘大立的只能是衣冠冢。 “放心吧,等回去,我亲自带著你去找到他,把他安葬!” 陈琳拍了拍他的肩头。 “不,不是这个,我们命贱,死在哪里不是死,而且大人您已经替我们报仇了,只是,俺刚刚喝了酒,好像看到俺弟了,他说他冷,俺就让小姜给他刻个碑,小姜问俺弟弟大名叫什么,俺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 之前没有哭出声的刘大此时此刻却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好像死了之后没有名字,比死本身更加可怕。 陈琳將他拽起来,拍了拍他的脸,骂道:“哭个屁!走了!带我过去!” “是!” 刘大跑出门,此时此刻,篝火旁已经横七竖八躺到了不少士兵。 张铁和小姜还算是克制,只是喝的满脸通红,小姜手中还捧著一个木头排位,手足无措。 看到刘大回来,急忙解释道:“刘大哥,我刚刚不是故意问……” 刚刚他问了一句话,刘大就头也不回跑了,他还以为犯了什么忌讳。 “不干你的事!” 刘大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让开身体,露出了身后的陈琳。 “这事儿,是我的错,我忘记了给刘二兄弟,找一个好住处!” 陈琳接过小姜手中的木排,上面只刻了一个开头。 他接过刻刀,一边刻一边看向刘大问道:“还记得,你们俩站出来砍那个庙祝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我会管你们,直到死!” 呼! 陈琳吹了吹牌子上面的木屑,递给刘大。 刘大接过,仔细一看,復又低下头,跪在地上朝著陈琳叩首三次。 这一次,陈琳没有躲。 排位上,写著“吾弟刘逖之墓”。 “昔年,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上有一对异姓兄弟,一位叫刘琨,一位叫祖逖,闻鸡起舞,中流击楫,杀胡虏,斩魔头,英雄了得!从今往后,你就借祖宗的名头,叫刘琨吧!” 陈琳说完,將脸色潮红的刘大……哦不,刘琨拉起来。 而刘琨口中还在喃喃著自己和弟弟的名字。 这时,陈琳突然看向天际:“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刘琨、姜让还有张铁三人面带茫然。 “他来了。”陈琳拍了拍刘琨手中的牌位。 手指微微颤抖。 几乎是在瞬间,夜风骤起,在几人周围身边打了一个捲儿,让人心生沉静,周身安泰。 风儿轻柔而又清凉,就像是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身影在和他们打招呼。 “弟弟!” 刘琨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却扑了一个空。 “好了,让他安静离开吧,好好睡觉!过河之后,我亲自陪你走一趟!找到他的尸骨,入土为安!” 陈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拍了拍刘琨的肩头。 “谢大人!” 刘琨怀中紧紧抱著弟弟的牌位离开了。 张铁和姜让也都好奇看著四周,好像黑暗中真的藏著一个鬼魂。 而原地,陈琳一个腿软,眼前发黑。 身后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吱吱吱”声音,声音带著尖锐,好像针扎一样,让他清醒过来。 转头看去,竟然是黄十三正在身后,一脸的焦急和不解。 “原来是你啊!老黄!” 陈琳转身,被老黄用叫声喊醒,他的情况微微缓解。 黄十三飞快在地上写道:“吾感法力微动,才出门相看,果真是你!呼风之术,生平仅见,不愧是大人!但,为了安慰那刘大,耗费法力,值得吗?” “他不叫刘大,我刚给了他一个新名字,而且,能让我的兄弟安心,值得!再者说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实验刚刚学会的术法呢。” 陈琳笑了笑。 而黄十三的一张黄鼠狼脸上满是不信。 刚学会?刚学会就能招来清风? 这等呼风之术天下少有,连专职道士都很少有人会。 你猜他信不信? 不过,黄十三抬头看著陈琳年轻的面孔,又想到了昨夜在黄河摆渡人船只上看到的。 他有些摸不准了! 摇摇头,不想了! 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傢伙肯定不是普通人就行了! 他老黄,就是想抱个大腿而已。 黄鼠狼在这边儿盘算,陈琳也在思索刚刚的情况。 他骗了刘琨,那风是他招来的。 用的是新得的两个术法之一:呼风。 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招来一缕清风。 效果,刚刚已经试过了。 就是可以一定程度上镇定內心,驱邪镇魅。 物理效果聊胜於无,哦,凉爽算不算? 听起来像是个辅助的术法对不对! 呵呵,没错,这术法本来就不是用来斗法的! 而且另一个也是! 呼风之术接下来就是祈雨之术。 不是唤雨,而是祈雨。 这个祈雨之术,不是陈琳不想要实验,而是条件不允许。 看看头顶月影星稀的,一点儿云彩都没有,他就算是把法力耗干了也看不见一点儿雨。 这术法发动有条件,得是阴天,配合呼风之术,可以下一场聊胜於无的小雨。 而这,就是土地神掌握的最顶级的术法了。 听起来並不能降妖伏魔,但是土地神的职责,本来就不是降妖除魔啊! 陈琳回到了房间,思绪沉入了《酆都神灵业位图》,看著那朦朦朧朧的土地神小老头图像虚影。 有这两个术法打底,他对未来怎么增加扮演完成度,已经有想法了。 第34章抚台大人咒术强 崇禎二年,三月二十。 延绥镇,榆林城外百里。 秦王府家庙之外,烟尘滚滚,旌旗蔽空。 曾经只有一人半高的墙头上面已经加高了木质女墙,离地五米的高度,对於没什么攻城器械的流民已经足够了。 “杀!破了山门抢钱抢粮抢女人嘍!哈哈哈!” “天王有令!今天谁登上去,就给谁加餐!羊腿!” “呕吼吼吼!” 洪承畴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城墙,听著下方的嘶吼,望著远处那杂色的纛旗,目光幽幽。 从陈琳离开已经第六天了。 混天王的部眾是第四天的时候来的。 当天就攻了一波,只不过是驱使那些爬都爬不动的流民,其中夹杂了一些吃过人的尸鬼。 还有一些浮肿水涨的溺死鬼。 只不过没有成功。 昨天出场的是普通的青壮,被洪七带著一百名家丁兵,骑著马给撵跑了。 只不过,他们这边儿也不是没有损失,碰上了几十个响马,几个倒霉的家丁被射死了。 用逃回来的洪七的说法,这些响马的素质极其精锐,只不过缺乏配合,就好像没有指挥官一样。 不然他们恐怕就不止损失这点儿人了。 而今天,看样子是又开始了。 “家主,这儿太危险了!您还是赶快进去吧!” 这时,骑著马的洪七站在墙头下,朝著洪承畴拱手道。 “做你的事!” 洪承畴没有理会,只是依旧站在墙头。 他的左右手边,都是陈琳见过的那个营地之中的人。 这几天,都被收拢进来,以工代賑,吃饱饭之后就是加固营垒。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够看出,整个家庙之中也变成了迷宫,全都是陷阱和断头路。 洪承畴已经做好守不住的准备了。 “他们又来了!!” 突然,头顶岗哨传来了一声尖叫。 洪承畴眯著眼睛。 但见茫茫人海之中,走出了一批穿著藤甲、皮甲混杂的部队。 每个人头顶套著狰狞的铁盔,一看就是民间铁匠铺打的。 他们的队列走不齐,但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凶悍之气。 而中央的,则是二十多个黑毛魁梧的山魈,他们仰天嘶鸣,散发出了恐怖渗人的气势。 混天王终於走下了自己的轿子,拿起了那个如同树桩粗细的铁棒,白色的瞳孔朝著远处看去。 正好和洪承畴的目光对上。 “杀了你!” 混天王实际上已经忘记了女儿是被谁给杀的,也不认识洪承畴,但是他认得那高高在上的表情。 他是一个山魈养大的孩子,力气从小就大,后来他走出大山,娶妻生子,当了大户人家的佃农。 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杏儿。 那个时候,他过的很开心。 他把女儿送进了贵人的府邸,想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就是这座庙。 这座庙很大,很宽,一眼看不透。 那天,他抱著杏儿的皮,被打得半死,扔了出来,妻子已经吊死在家中。 他走啊走,走到了一个山里面,他想要回山了,外面太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眼睛哭瞎了。 直到他碰到了一群私盐贩子。 为首那个叫王嘉胤,给了他一口吃的,那个人跟他说,这不是他的错,而是那些贵人的错。 让他在队伍中做工。 后来,王嘉胤也被下了大牢,他终於拿起了兵器,喊来了山中的“家人”。 跟著兄弟们,衝进了县衙。 这个世道病了,每个人都是披著人皮的鬼。 往事如风,他的目光恢復了焦距。 在他的目光中,整个世界都染上了白色,那个高高在上的傢伙! 身上縈绕著无与伦比的黑! 不过,故地重游,他终於回来了,他还是非常开心。 所以他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为了当年的自己,还是为了即將到来的大仇得报! “杀!!!!” 没有过分的客套,没有过多的言语。 只是这一个字! 他们开始了衝锋。 和昨天那些青壮流民的衝锋一样,他们也没有什么章法,但是一力破万法。 混天王一马当先,几步跨过了洪承畴安排流民三天挖出来的壕沟。 一棒子抽在了山门之上。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响彻。 城墙上的几个家丁站不稳,纷纷俯下身子,有几个流民甚至直接栽倒,头朝下撞下了墙头。 与此同时,那几十个山魈也开始攀爬。 五米的高度对於那些山魈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三下五除二就冲了上来。 “开门!开门!別乱!衝出去!” 洪七抽著两侧的流民,让他们直接把门打开,反正这玩意儿也挡不住。 吱呀一声。 被砸的变形的大门打开。 洪七面甲之下的双眸聚焦,和对面的混天王对上了眼。 “冲!!!” 洪七大喝一声。 马蹄轰鸣,背后七十多个家丁顺势衝出。 洪七一马当先,他的兵器是一支铁枪。 “呀!!” 混天王看都没看,甚至没有躲,他就这样站在大门口,扎根大地,双手环抱在前方,一只手握住了洪七的枪头。 不,应该说,利用被枪头扎透了的手掌限制住了洪七的进一步靠近。 然后手边的铁棍飞出,直接砸断了身披重甲的马头。 希律律! 战马崴到。 洪七也被混天王摔在地上。 此刻,那些奇形怪状的壮汉也一股脑涌入。 家丁们骑著马,反而被人群拥堵,不好前进后退,被包了饺子。 “你力道不差,杀了你的头儿,跟我们走吧。” 混天王隨意拔出了手心的铁枪,就像是拔了一根牙籤,看著对面的洪七,说道。 “呸!贼子,受死!!!” 洪七大吼一声,双手张开,衝过来,直接將他抱住。 这是绝对力量的对抗! 墙头,洪承畴一只手捧著一本血跡斑斑的书籍,另一只手提著长剑,剑光如流水,滔滔不绝。 杀的几只爬上来的山魈疯狂哀嚎。 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门洞之中的混天王身上,没有离开过。 眼见洪七抱住那混天王,他手抖了抖,但还是坚定翻开了自己的书页。 咬破中指。 点在上面,书页中央,画著一个虬髯汉子,生辰八字齐全,名字一栏写著“洪七”! 中指血落在上面的一瞬间,一枚黑红色的钢钉从洪承畴手中浮现,化作一道流光。 直衝向下方的洪七头顶! 钉头入百会,洪七抱著混天王的四肢青筋暴起,仰头看向墙头,眼中夹杂著一丝不可思议和解脱。 “吼!!!” 他的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有形的血气从体內涌出。 混天王这个时候才感觉不对劲儿,对面这傢伙,怎么越来越烫了!? 第35章故人已逝援军至 “杀!” 混天王看著头顶被钉入一颗漆黑铁钉的洪七,没来由生出了一股惊怖。 即便如此,洪七依旧咬牙喊出了一个字。 疯狂冲向了混天王。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周遭无论是山魈还是那些洪承畴麾下家丁,脸上都棲棲遑遑,不敢靠近。 特別是山魈,山中精灵总是会趋利避害的,已经有山魈开始朝著四周逃散。 轰! 在这种情况下,洪七飞扑向混天王。 两者魁梧的身躯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闪躲的空间。 下一刻,洪七炸开了一团带著黑气的血污,直接糊在了面前混天王的身上。 仅有些许沾染上了四周的山魈和家丁兵。 但只是这些,就让这些家丁兵和山魈发出了一声声悽厉的哀嚎,血污沾染皮肤,瞬间烧穿皮肉。 那些山魈更是像被硫磺泼了一样,皮毛枯萎,整个身躯开始打起了摆子。 被波及的尚且如此,首当其衝的混天王自然不可能落得好。 硝烟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漆漆的血肉团。 不知道是洪七还是混天王自己的烂肉成条掛在人形的躯壳上面。 “天王死啦!!跑啊!” “快走!!” …… “大人!大人!” 狭窄的门洞和山门外,爆发出了两方兵丁的嘶吼。 混天王手下的那一批流民武装本身就只能够打顺风仗,看到混天王和其手下山魈军如此惨状。 一个个疯狂往后跑。 连带著门外的那些也开始往后爬。 而死了洪七的洪家家丁兵也开始崩溃,不过他们好歹还知道找主心骨。 一个个跑到了城墙上,护卫洪承畴。 不是没有人看到洪承畴用诡异邪术咒杀洪七的全过程,而是现如今,也只有洪承畴能带著他们活。 “可惜了!” 看著下面的惨状,闻著血腥的人肉焦糊味儿,洪承畴擦了擦自己嘴角渗出的黑血,脸上带著些许遗憾。 合上手中咒书。 闽人多邪术,洪承畴出身闽地,自然会许多手段。 前面他和陈琳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世间真术难求难学,邪术纵横天下。 即便是贵为巡抚的他,也不例外! 洪七跟著他多少年了,体內早就种下了咒印,为的就是生死之际为他充当垫背的。 本是用来挡刀的,如今死在这群贱民手上,太亏了! 巡抚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给我追上去,杀!” 拍了拍城墙垛口,洪承畴下令。 然而,刚刚落掌,整个城墙就开始颤抖。 旁边的家丁兵惊愕看向洪承畴,一个有眼力见的拱了拱手,拍马屁道:“大人掌力深厚,真可谓……” 结果半句话没有说完,脚下的木质栈桥已经被一只血肉模糊的焦糊大手突破。 冒著漆黑咒印和青烟的手掌攥住他,一个用力,下半身直接被捏爆。 “你们,都该死!!!” 洪承畴脸色一变,也不嫌高,直接跳下城头,在地上狼狈滚了几圈。 转头看向身后。 一声轰鸣。 就像是被剥了一层皮、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混天王跳到城头,一双標誌性的白眸大开杀戒。 每一次挥舞拳头都能够砸飞一个家丁。 洪承畴脸色难看。 他刚刚用的咒术法,乃是闽王宫的正统传承,传说是闽王王审知诛杀妖僧之后创立。 名曰:魂钉养血术。 虽然是邪术,但也可以称之为左道! 威力巨大! 以人为种,种下咒印,养一身血气,必要时,激发之后,可发挥三倍威力。 以洪七堪比筑基的血气打磨,足可威胁朝廷名將! 可是这个蛮子! 竟然还没死! 岂有此理! 洪承畴啐了一口,环顾四周。 等不到陈琳那小子的援兵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跑路,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更何况他还是一府之尊。 然而,他悲哀的发现。 在混天王重新站起来之后,刚刚那些急著跑路的流民士兵,再一次围拢过来。 特別是发现洪承畴在城墙下落单之后,那叫一个欣喜若狂。 一个个眼中冒金光看著他。 “有大官嘿!” “抓了他!和米脂和安塞的县官一样,点了天灯!” “点你个头!这是天王要的人!当然得天王来杀!” 听著周遭这些人用方言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怎么杀他,洪承畴也是怒从心中起。 拔出腰间长剑。 他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正的修行,那是君子六艺样样齐备。 虽然比不上那些打熬躯体研究战法的武將,但手上功夫不弱的。 连续砍了几个自不量力上前挑衅的人之后,洪承畴的剑刃崩了。 这本来就是用来装饰、礼仪所用。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上面的混天王俯下身子,看著下方深陷重围的洪承畴。 穿著铁甲的身影和当年那个將杏儿的皮交还给他的身影逐渐重合! “是你!没错!是你们!” 他从上方跃下,溅起一阵尘沙。 同时也將洪承畴给震飞出去老远。 砸飞了一群围观的流民军。 “呜!!!”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阵號角声。 大地开始震盪。 地平线上,掀起了漫天扬尘。 马! 数不清的战马。 王嘉胤派给混天王的响马狼狈衝到了阵前,匯报导:“是官军!!!精锐!” “该死!” 混天王收回目光,想要先杀了洪承畴,但是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他的踪跡。 “什么时候跑的?” “天王,撤吧!不知道多少官军,咱们挡不住的!” “是啊!儿郎们都已经嚇破胆了。” 左右尽皆劝说,混天王犹疑不决。 但是,近几万的流民已经代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远处,流民们在看到日月旗帜和奔腾的官军骑兵之后,炸营了,扶老携幼往回走。 “回!”混天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背后,咬著牙说了一个字。 说完,他就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足有半升,被旁边的人拖著朝著来时的方向飞奔。 与此同时,两个骑著纸马的身影飞奔而归,仅仅用了不到一刻钟就跑到了一片狼藉的山门处。 杀了一些妄图进入其中抢掠的流民。 陈琳看著已经被突破的山门,眉头微皱。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道左旁,身披全甲,从地上起身的洪承畴。 第36章升官招人攻守易 洪承畴是以一种狗爬姿態跪在地上的,身上还披著一件灰扑扑的袍子。 上面涂抹一种奇异的染料,散发著惊人的气味。 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陈琳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十分邪门。 “《搜神传》中有载,世有食梦貘,梦貘之尿渍辅以鲜血,涂抹衣物之后可以让旁人视若无物。” 洪承畴悠悠开口,抬头看向陈琳。 这时,陈琳才带著身后人慌忙翻身下马,拜倒在地:“卑职陈琳,救援不力,来迟一步,还请抚台大人恕罪!” “末將宣府归化营千总黑云龙,见过洪抚台!” 陈琳这一次,是带著黑云龙回来的。 洪承畴脸上古井无波,甚至看不出一丝尷尬,依旧如同陈琳初见面时那般雍容。 好像刚刚的生死危机並没有嚇到他。 捋了捋鬍鬚,上前几步,將陈琳和黑云龙扶了起来,和蔼开口:“不不不,来的正好!黑云龙?是吧!” “是!大人!” “你部有多少精骑?” “回大人,八百!” “八百?足够了!此刻攻守易形!彼辈被嚇破了胆子,需要当机立断!马上点齐兵马,隨本抚衔尾追杀!” “啊?”黑云龙抬头。 “怎么,不妥?”洪承畴低头,脸色微沉。 “没有没有!大人有命,莫敢不从!”黑云龙急忙点头。 “这就好!陈琳!你进庙中安抚百姓,收拢家丁,埋锅造饭,等我们回来!还有,纸马不错,予我一匹!” “遵命!” 陈琳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枚摺纸马,吹了一口气,念念有词,纸马迅速活灵活现。 “大人,此马仅有一刻钟……” “我知道!”洪承畴斩钉截铁,一刻都不想多等,他必须要让那个混天王付出代价! 於是乎,陈琳站在原地,看著衝出去的黑云龙和洪承畴,愣了一会儿。 突然转头,看向庙宇。 战爭烈度比他想像中的高,这样的局势,洪承畴没跑,而且刚刚还问他要纸马,看来,对方並没有学会纸马术。 是因为真学不会?还是时间不够? 陈琳不知道。 此刻,骑著真马的张铁等人追了上来。 “大人!” “你们来的正好,招揽人手,安排造饭!还有,清点损失!” “遵命!” 陈琳挥了挥手,带著他们一马当先衝进庙中。 此刻,也有不少乱民衝进了庙中。 但是之前洪承畴让流民们修的迷宫和拒马还是有用的。 陈琳从门中进入,配合里面,联合绞杀,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杀了个乾净。 “呕!” 陈琳扔下手中长矛,之前他顶多杀一杀鬼魅,今天可算真正的杀人。 而且杀了不止一个。 这时,手下收拢家丁兵回来,张铁身后还跟著他的婆娘,全副武装,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就剩这么点儿人了?” 陈琳皱眉看著这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家丁。 “洪七哥呢?” 几个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一个年老的开口:“千户被主上钉死了,炸开好大的动静,给那个混天王伤的不轻……” “钉死了?被洪……抚台?” 陈琳瞪大眼睛,豁然起身。 一股凉气直衝脑门。 没等他多想,外头就传来了一阵阵夹杂著草原方言的欢呼。 “混天王授首!” “抚台大人万胜!” 是黑云龙他们回来了。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 打头的就是黑云龙,这廝用枪尖挑著一颗硕大狰狞的头颅,头前开路。 洪承畴披著甲冑,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文官,已经换了一匹大黑马,和周遭將士有说有笑。 “陈琳!在哪儿呢?” 进到院中,洪承畴高喊一声。 “在!” 陈琳起身回应,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这一次,送信有功,驰援得力,有功不得不赏!当个实授总旗屈才了,这样吧,下个月我给兵部起一道札子,正好洪七殉职,你就充他的位置,实授百户,俸禄我按千户给你,先把架子搭起来。” “大人……我麾下人手不足……” 陈琳张了张口,他已经打定主意,不想要在洪承畴身边呆著了。 他不知道洪承畴怎么钉死洪七的,但一定是一种可怕的邪术。 他这种小身板,玩不起。 要是充了洪七的生態位,隨时跟著洪承畴,防不胜防,他还怎么跑路? “缺人那就招人!哦对了,明日咱们启程,你动作快一点,就从庙中那些百姓中招募。” 说完,也不等陈琳回话,洪承畴已经带著黑云龙离开,去往正堂,想来是有事要详谈。 这时,姜让凑到了陈琳身后,低声恭喜道:“恭贺大人升迁!” “去去去,让你安排人造饭,做好了没有!刘琨,你別愣著,赶紧清点!什么?你不识数!你特娘的不会找几个识字的?都给老子滚!” 眾人四散而逃。 就连刚刚跑回来的阿良和黄十三都觉得今天的陈琳脾气有点儿爆。 等所有人走光,陈琳才提了一个木桶,去了山门口的那个已经塌的不成样子的门洞。 移开一些尘埃,露出了下面的血色。 他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几个染血的甲片,对比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扔到了木桶里面。 隨后往后山走。 一直走到了曾经那片焦黑的柳木林。 但是这里已经被砍的七零八落,毕竟加固墙壁需要木头。 在战场之下,什么不吉利都要靠边站。 隨便找了一处地方,陈琳挖了一个坑,將木桶扔了进去。 念了几遍土地神咒,才起身,朝著坑中拜了拜。 不管怎么说,洪七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李鸿基那吊毛不算! “既然可以杀相伴半生的亲隨,就可以杀任何人!” 陈琳往回走,从后山看著下方热闹起来的庙宇,心中却思绪飞转。 如果他想要开发《酆都神灵业位图》,就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 土地神,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提升他的术法熟练度和扮演完成度。 洪承畴是一个极度骄傲,且缺乏安全感的人。 这样的人,多疑且自主,不过,了解了性格之后容易引导。 “他说明天开拔,那就是携大胜之威同榆林镇的总兵吴自勉摊牌了,黑云龙的兵,给了他底气,但是王嘉胤造反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他肯定得管,所以,我得把黑云龙顶上去,让他当保鏢,然后主动请求去抢回王嘉胤打下来的县城,先脱离他的视线!” 想到这里,陈琳眼前一亮。 要做成这个事儿,那就得招兵买马了! 而这,先从今夜开始。 第37章养寇自重好机会 今天的夜,很漫长。 延绥镇,榆林城。 总兵府上,大肚便便,坦胸露怀的吴自勉正搂著宣府而来的婆姨一脸的开怀。 来自草原上的马奶酒倒在雪白的肌肤上面,宛如诱人的珍珠,让吴自勉食指大动,正要採摘。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吴自勉条件反射將怀中美人扔了,拿起了桌上的刀。 “总镇,是我们!” 门推开,露出了十几张熟悉而又焦急的脸。 “你们做什么,大半夜的吵吵嚷嚷。” 吴自勉扔下刀,骂骂咧咧:“城里粮仓失火了?跟狗撵的一样!” “不是失火!但是比这个更特娘的糟心!” “说事儿!”吴自勉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將自己的裤腰带繫紧。 “城外的王嘉胤拔营了,看样子是准备往东跑路!” “什么?册他奶奶的!他敢!老子当初怎么跟他约定的!” 吴自勉重重拍了拍案几,顷刻间,实木案几轰然碎裂。 要当一方总镇,首先得有实力!他也是將门出身,有自己的修行底子。 虽然不是传统真修,但一身武力也不容小覷。 “总镇,听说是朝廷的巡抚把王嘉胤派过去的混天王给宰了!用的是宣府的兵,千余精骑,杀的官道都被血泡透了!” “宣府!淦他娘的,老王这个狗杀才,敢越界管老子的事儿?” “总镇,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这寇还养不养了?” 下面有一个人问。 没错,吴自勉和王嘉胤是当年李成梁和建奴女真的关係。 一开始吴自勉是真心剿匪的,可惜打不过,是那种真要打肯定可以,但是打完伤筋动骨的打不过。 那就谈! 反正朝廷兜底!王嘉胤正好给吴总兵平帐了。 但是现如今,洪承畴都他妈能打败那群流民,你吴自勉坐拥雄关打不过? 这可不是一两句搪塞过得去的。 “养个屁养!吩咐下去,明天开拔,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王嘉胤!” “得令!” …… 翌日。 陈琳看著张铁、刘琨他们连夜拉起来的一百来人的队伍,別过脸去,不忍直视。 原本近千人的流民队伍,这几天的消耗之下,已经少了一半。 这一百號人已经是仅剩的青壮了,剩下的交给张铁他浑家樊氏,充做輜重营,干一些缝缝补补的打杂营生。 就这,大部分人也担当不起。 虽然洪承畴已经將他们养了几天,但是依旧是乾瘦见骨,一个个就像是麻杆一样,风一吹就倒。 特別是和黑云龙的手下兄弟们比起来,更是如此。 不过重新披掛出阵的洪承畴看著这些充数的流民,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的不满。 一晚上,能组织起来已经不错了。 还要啥自行车。 陈琳的任务,是领著这群人,將秦王家庙之中的储备和金银运走,当个后勤主管。 听到这个命令,陈琳鬆了一口气。 “走吧,本抚要亲自会会吴总兵,看看他还有何话说!” 洪承畴挥了挥手。 黑云龙率领手底下一眾兄弟高举拳头,捶胸行礼:“谨遵抚台大人钧命!” “出发!” 洪承畴翻身上马。 黑云龙麾下的士兵都有马,而陈琳只能够带著后面一群累赘在背后吃土。 沿途还要收拢一下昨日混天王死去之后滯留在各地的流民。 实际上就是各种老弱妇孺,因为青壮年能跑的都跑了。 就这么拖拖拉拉,队伍拉到了几里地,等陈琳先行到了榆林镇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斜。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洪承畴和吴自勉的爭锋,而是城门大开,站在镇城之上脸色铁青的洪承畴。 “云龙兄,怎么回事儿?” 陈琳上了城墙,压低声音问著旁边的黑云龙。 “別提了,今天一大早,吴总兵带著大部队追王嘉胤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陈兄弟,我有点儿不太理解啊,吴总兵出城剿贼,不是好事儿吗?洪大人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黑云龙黑黢黢的脸上带著不解。 而陈琳却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多说什么。 隨即上前和洪承畴拱手道:“大人!幸不辱命,已经將庙中輜重尽数押解过来。” “好!陈琳啊,吴自勉这一招以退为进来的妙啊!你说说,本抚接下来应该如何呢?” 洪承畴微微頷首,风吹动他的鬢边长髯,显得深沉无比。 “这……大人之事,末將不敢隨意插嘴,但是小子斗胆进言,大人奉命巡抚延绥镇的就是因为吴总兵有养寇自重的嫌疑,吴总兵此举,也是为了抢个头功,证明其立场,只要其能够在规定时限內诛杀叛逆,平定民变,就算大人背靠兵部和朝廷,也轻易奈何不动他!还会被他挟功掣肘。” 陈琳说完,洪承畴微微頷首。 他知道陈琳是个聪明人,而且“家学渊源”,有此见解不奇怪。 “继续说!你应该不只是这个意思吧。”他望向陈琳,眼底含笑,就像是在看一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嬉戏的后辈。 “大人!卑职觉得,延绥民乱即將落幕,既然吴总兵去追贼首,那么咱们就去打民变首乱之地!说句忌讳的话,那王嘉胤能够在短短时间闹出这般声势,手底下有混天王这等人物,也是个人物!吴总兵想要杀了他,怕是不那么容易,而咱们,则可以收復失地,立於不败之地!” 陈琳一番长篇大论,不仅仅是洪承畴,就连旁边的黑云龙都面带惊色看著他。 “哈哈哈!好啊!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若是你能参加科考,哪怕是个武举人,本抚都能推你去兵部当个都司,可惜了!” 洪承畴摇了摇头,看向旁边的黑云龙道:“听清楚了?去吧!” 黑云龙点头,迅速离开。 而原地的陈琳一震,他这样提议,本是想著借著这个好机会,给洪承畴营造危机感。 让自己独领一军,离开洪承畴的,毕竟黑云龙的军力比他强,可以更好保护洪承畴,没想到洪承畴根本不放他。 “呵呵,怎么?失望了?你提出这个计策,是想著离开本抚吧?” 这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陈琳猛的抬头。 第38章大棒甜枣任鸟飞 “別这么惊讶,陈琳,你知道吗?本抚非常欣赏你,你天资好,修行一道也出色,你那个真术,本抚都无法参悟,最关键的是,你很聪明!” 洪承畴將陈琳拉起来,挥挥手让四周的兵丁离开。 镇城城墙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洪承畴拉著他走到了一门红衣大炮旁边,拍了拍刻著玄奥符文的铁铸炮管,说道:“昨夜,我看到你为洪七收尸了,不错,有情有义。” “大人……” 陈琳看著洪承畴的眼睛,汗水將背后打湿,他找到了第一次面对洪承畴时候的感觉。 草鞋激活,隨时准备掏出胸口的纸马。 “我知道,你害怕我像杀洪七一样杀了你,但是,这一点你不需要担心,洪七是洪七,你是你!你是修行者,而且掌握真术,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亿万生民,你这样的人,不足万一,我捨不得杀你!我得用你!而且,我的咒术,也需要培养咒印发动,洪七是我看著长大的,他是自愿种印的。” 洪承畴张开手臂,情真意切,隨后,拍了拍陈琳的肩头:“我知道,你是罪官之后,难不成就不想带著荣耀,带著你那位在下马关驛站当厨娘的母亲,重回京师?本抚別的不敢保证,但只要你好生做事,二三十年內,少不了一个参將的前程!” “大人厚爱!无以为报!但……大人如何知道,我母亲在当厨娘?” 陈琳抬头,目光灼灼。 “哈哈哈!”洪承畴摆了摆手:“麾下有事,我岂能不知,放心吧,在你离开之后,我已经派了一个家丁骑著快马,前去银川镇宣令,將你家的编户迁至延绥了,从今往后,安心在本抚手下做事,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唾手可得!” 洪承畴嘴角含笑。 他当日派人去宣调的命令可不只是这个,如果陈琳没有带回来援兵,那传的就是杀人和通缉的令! 而且,顺手还吩咐人查探陈琳家中底细和生辰八字。 “卑职!遵命!” 陈琳重重抱拳,低头行礼。 “哈哈哈,这便对了,去和黑云龙一块儿吧,本抚台既然已经进了镇城,就已经没有威胁了。” 洪承畴摆摆手,让他离开。 敲打够了,就可以继续用了! 对於洪承畴来说,有陈琳母亲和一个三品参將的闪光前程吊著,不怕陈琳不用命。 至於背叛,呵呵,大明朝的天下,陈琳能跑到哪里? 甜枣加大棒,御下之术,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殊不知,背过身离开的陈琳攥紧拳头,心中將跑路的优先级提高到了最上层。 洪承畴思维还是局限了,他想不到偌大的大明会崩塌,也想不到未来的局势变化。 先不说母亲的事情。 就说二三十年后,还特么有大明朝吗?再过两三年,陕甘和隔壁山西就要爆了。 陈琳可不想跟著洪承畴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落得剃金钱鼠尾辫的下场。 更別说这还是一个杂糅了聊斋的明末乱世,他毫不怀疑,遇到危险,洪承畴会毫不犹豫把他卖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离开洪承畴身边了! 天高任鸟飞! “大人,你咋了?被抚台骂了?” 下来城头,守在下方的姜让看著脸色难看的陈琳。 “没事!你让刘琨和张铁赶紧收拾輜重和乾粮,带上新兵,我们去收復县城!” “啊?” 姜让一脸懵逼,看著自己身后的一大堆老弱病残。 “云龙兄!看来这一次,你我又得同行了!” 这时,陈琳迎面碰上了策马全甲的黑云龙,將洪承畴刚刚的命令说了,黑云龙点点头。 也没有什么陈琳是过来抢功的想法,他对战功无所谓啊! 反正洪抚台给钱爽快,还允许兄弟们自留战利品,多好的领导啊! “不过陈兄弟,你这些人,可得好好练练,就这,我怕是跑不到那贼兵老巢,这些人就先跑光了,这些也不是兵啊!” 黑云龙提醒道。 “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办法。” 陈琳看著那些流民,咬了咬牙。 將樊氏领著的那些老弱病残丟在镇城安顿。 镇城之中的武备库存虽然被吴自勉搬走大半,但是马匹管够。 张铁、姜让、刘琨每个人都领了二十多个人。 依旧是老套的绑在马背上,跟在黑云龙的大军后面。 只不过这一次,针对这些新兵的羸弱,陈琳动用了呼风之术。 这术法虽然攻击力为零,却可以让人提神醒脑,解除一些负面状態。 就这样,在陈琳不间断使用真术加成之下。 连续几天的赶路之下,除了两三个倒霉蛋没绑紧,打瞌睡从马背上摔下去摔断了脖子。 这些新兵虽然一个个口吐白沫,但一个个都学会了骑马。 陈琳麾下,总算有了一百零三个骑兵……额,骑马步兵。 虽然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兵样子,但好歹不会掉队了。 “他娘的!这群杀千刀的,又他妈是陷马坑!官道被他们嚯嚯成什么样子了!” 黑云龙带著亲兵在前面填坑。 而陈琳则是拿著地图,肩头站著黄十三,吱吱吱地指指点点。 他看不懂这个时代的抽象地图,但是身边有物理外掛! 从镇城往西,这里的官道都被流民团破坏的不成样子,无法辨別。 不过也有好处,连魑魅魍魎都被那些蝗虫一样的流寇吃了个精光。 大地一片黄茫茫真乾净。 路上没有碰到任何的邪门歪道。 “听说王嘉胤留了几万人在米脂和安塞,这两个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巢,陈百户,怎么说,先去哪儿?” 黑云龙手下的人终於將路填好,径直走过来,看著陈琳手中已经重新標识完毕的地图。 上面两个红圈特別显眼。 “当然是米脂!那可是王嘉胤起家的老巢,匪眾最多,最难啃!要是咱们能拿下米脂,旁边的县就不用打了。”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黑云龙点点头。 不论是陈琳还是黑云龙,都没有觉得几百骑去占领一个县城有什么问题。 崇禎二年的乱民还没有变成日后身经百战,所向无敌的流寇团体。 他们还属於那种几万人被几百名官军撵著跑的组织。 “开拔!” 陈琳和黑云龙的食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那代表著米脂的红圈上面。 背后响起了一阵附和: “万胜!万胜!” 第39章裁撤驛站闯王命 崇禎二年,三月二十五。 距离陕甘万里之遥的京师。 天色刚明,朝阳初升。 紫禁城中,百官大朝会。 一个个衣冠禽兽列眾朝堂,朝著台上的天子行礼。 金丝翼善冠下,崇禎皇帝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声音清冽:“陕地民变,如何了?” “回陛下,已遣洪承畴任延绥巡抚,此人公忠体国,可堪大用,韩城之战,两千兵破五万流寇,如今,北上延绥,应可建功!” “好!” “但……” “但什么?”崇禎轻哼一声。 “陛下!將士用命,不可不赏,然则国库……实在是难堪一用。” 户部侍郎出列,低头拱手。 自大明朝开国以来,钱就一直没有够用过。 崇禎揉了揉眉心。 这时,百官之中一位刑部给事中站出来,大声喊道:“臣请裁撤驛站,废各地驛路,以养国用!!” “臣等附议!” …… 同一时间。 陕甘北部,米脂。 县城之外,一处农家院落。 一个挺拔的汉子將斗篷披在身上,戴上斗笠,推开院门而出。 “黄娃子,出门呀?” “是嘞,叔,你们这是去作甚?” 汉子抬头,露出了一张陈琳这辈子不会忘记的脸——驛卒,“大黄哥”李鸿基! 他开口向面前的中年人问道。 “噫,去看杀人唄!城里面的那些杀才又从山里面找到一个大户,那个大户绑回来的时候,三个人抬著,看著比你三舅姥爷家养的猪还大,那叫一个肥!贺娘娘要高兴死了,估摸著比上次那个点天灯的时间更长嘞!” “贺娘娘?那个赤灯娘回来了?” 李鸿基目光一拧。 “是嘞!回来好几天了,城里热闹的很,天天杀大户,每个过去的人都有赏钱领!不和你说了,俺赶时间嘞。” 目送著中年人离开。 李鸿基脸色微变,快步朝著远处离开,跨了大半个县城之后,来到了一个小院前,拍了拍门。 从中伸出一个少年的头,看了一眼李鸿基,惊喜喊道:“叔叔,快进来!” 这是李鸿基的侄子李过。 门內是一眾彪悍英武的汉子,看著李鸿基拱手行礼:“李兄弟!” 为首的是一个头角崢嶸,额头隆起,凶神恶煞的汉子。 这汉子身上带著一股独特的腥臭味儿,李鸿基抽动鼻尖,摆了摆手让眾人坐下,皱眉看著他,先声夺人:“你是哪路山精?舅父麾下何时连腌臢半妖都收了?” “你!” 对面没想到李鸿基这么不给面子,当即哼了一声,破口大骂:“小子,在座各位给你舅舅一个面子,喊你一声兄弟,你以为你是谁,敢在老子面前……”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李鸿基飞扑上前,眼中黄光闪烁,三下五除二將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半妖的胳膊卸了下来。 “啊!!!” 片刻之后,屋內传出了一声悽厉的嚎叫。 那半妖满头大汗。 而李鸿基则是將侄子李过拦在身后,轻哼一声:“我不知道舅父让你们来做什么,但肯定不是让你们哄骗我侄儿来威胁我的!再有下次,我就是把你们几个心剖出来,舅父也不会怪罪我!懂?” “懂!这事儿是我们做的差了!大黄哥不愧是闯王口中的麒麟儿,天生异象,牛兄弟生父可是一只牛妖,力大无穷!大黄哥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拿下!我等服了!” 人群中一个面容和善的汉子出来打圆场。 身后的李过也揪了揪李鸿基的衣角说道:“叔,我是自愿给他们带路的……” 李鸿基这才摘下斗笠,脸色难看:“闯王?这是舅父打出来的旗號?胡闹!舅父一个安塞县城都没有拿下,就敢自取王號?连王嘉胤都不敢称王!” “不不不,闯王只是高头领用来压兄弟们的说辞,要不说大黄哥眼光独到呢,头领可是给我们哥几个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把大黄哥请到队伍里面!高头领说了,只要你去,你就是老营都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对面的汉子急促说道,一边透露了一个可怕的消息:“还有,刚刚得到消息,王嘉胤跑了!被官军撵的丟盔弃甲!估摸著官军快打回来了,要是不走,可没机会了!大黄哥,你不为自己,也得考虑闔家老幼!” “什么?这么快?” 李鸿基也忍不住站起身来,面色微变,来回踱步。 怪不得,县城之中留守的王嘉胤部眾这几天这么密集的杀大户,原来是准备跑路了。 这些人是他舅舅高迎祥的人,高迎祥是去年和王嘉胤一块儿起兵的。 只不过不同於王嘉胤,高迎祥连安塞都没拿下。 这些事情,是李鸿基跑回家乡才知道的,和陈琳的那趟差事他根本没去,毕竟乱民围榆林城,他根本进不去。 正好听说米脂遭了暴民,他忧心家中,回乡探望。 结果愕然发现,他一个根正苗红,前途无量的官兵,莫名其妙变成了贼人。 所以,他对自家舅父颇有微词。 但舅父高迎祥却对他寄予厚望,三番五次邀请他从贼,因为李鸿基確实是十里八乡皆知的“麒麟儿”。 就那个“黄娃子”的外號,就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黄光漫天,天生异象。 所以他生来敏锐,眼中有黄光,可照明人心,更兼胆大心细,力大无比。 “是啊!大黄哥,不能犹豫了。” 对面的汉子抱拳说道,“闯王……额,高头领已经和留守此处的赤灯娘谈过了,可以让人护送我们走。” 噔噔噔…… 李鸿基的食指敲打身前桌面,在一阵鬼一般的寂静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好!我们先离开米脂!” 对面几个汉子脸色一喜。 “但!我不会去跟著舅父瞎胡闹!我家单传,还得靠我传香火!大明朝没那么容易败,离开米脂之后,我依旧带著我家人去银川镇!就这么定了!” 李鸿基起身,蛮横地决定。 这几个汉子面面相覷,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没有人能打得过李鸿基,只能点点头。 却也是在这个时候,地面开始了微微震颤。 “咚咚咚!”门外放哨的人突然敲门,惊呼一声:“是官军的大马!好多!!!” 第40章灭此朝食赤灯娘 昨夜陈琳和黑云龙摸黑抵达米脂县城之外,並没有立刻入城。 而是靠著马背,睡了一晚上,等到天擦亮,就开始准备。 “陈百户,昨夜兄弟们盯得紧,县城里面那些暴民没有离开,这一次,一定能够一网打尽!” 黑云龙顶著一双比他肤色还黑的黑眼圈,兴奋说道。 陈琳揉了揉眼睛,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默念呼风,给自己和周遭兵卒加了一层清醒buff。 “那就承云龙兄的吉言!操傢伙!干!” 说话间,陈琳从马鞍上掏出了一副弓箭。 上一次被那些响马射的和鵪鶉一样,他已经吸取教训。 专门从榆林镇的武备之中抽调了三十张铁胎弓,集中分配。 准不准头无所谓,反正先覆盖一波,嚇也得嚇死对面! 黑云龙被刚刚陈琳的清风一吹,打了一个冷颤,只觉得神清气爽,当即翻身上马,举起长枪,对准县城。 大喝一声:“儿郎们!灭此朝食!杀!!” 打进县城,再吃早饭! 陈琳也催促身后的一百多个士卒跟上。 將近八百匹战马奔腾起来的动静,不亚於白日惊雷。 几乎是一瞬间,就让远处的米脂城震动。 原本的县衙大堂,已经变成了红灯笼的海洋。 中间是一座血腥的祭坛。 上面,已经身首异处的几个肥硕尸身肚脐眼处正点燃油灯。 脂肪燃烧出的浓烟被四周围拢的的女子贪婪的吮吸,好像在品尝著什么山珍海味。 这些女人,有的纤瘦羸弱,也有的膀大腰圆,但她们脸上都带著一种迷幻性的快感。 而“正大光明”牌匾之下,端坐一位红衣劲装的美艷女子,她的头髮披散,隨风飞舞,腰间別著一根骨制红灯。 灯火照耀,狰狞的鬼影在烛火摇曳之间影影绰绰。 她便是旁人口中的赤灯娘,大头领王嘉胤的女人,闺名贺红綃。 “娘娘!不好了,官军打过来了!” 这时,门外披著甲冑的几个义军头领衝进来,看都不敢看上面端坐的贺红綃,磕头说道。 “知道了!告诉兄弟们,让他们不必惊慌,本座正要去会会这官军,究竟是何方神圣!” 台上,美艷红衣挥袖,眉眼弯弯,倾倒眾生。 莲步轻移,踏在满地的血肉残渣之上,留下一串串火焰的焦黑,竟然是赤足! 伴隨著她的行动,左近那些吮吸天灯的灯女也开始起身,她们的行为极为麻木,但又不像是殭尸和尸鬼那般迟缓。 而那几个义军头领根本不敢靠近这些灯女,只能尽力缩起身体,让这些怪物过去。 “哦!对了!” 突然,前方的贺红綃转身。 所有灯女也同时转头,看向那几个汉子。 “啊!?娘娘……怎么了?” 几个狰狞的大汉被嚇得和猫儿一样,瑟瑟发抖。 “我记得,城中还有高迎祥的部眾,对吧?” “是!是!闯王派人过来接他的家眷……” “把他们带上,义军一家亲,不能我们独占功劳!也得让他们出出力。” 贺红綃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剩下大堂中那油灯在燃烧脂肪的烛火,噼啪作响。 “中!” 弓弦绷紧,陈琳瞄准一个背著大包小包准备跑路的贼人,箭矢飞出。 嗡! 直接插在了那贼人的头顶,爆头! “大人!好箭法!” 旁边姜让和刘琨二人同时鼓掌,周遭十几个新兵也同时发出感慨。 陈琳挥了挥手,脸上微红。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刚刚瞄准的是心臟来著。 战马奔腾之下,十几里路,瞬息而至。 县城外围那些警戒的贼兵还没有防备,就已经防线崩塌。 而后方的县城大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就已经被黑云龙带著人给拿下。 黑云龙不愧是军中宿將,骑上战马之后,利用一种独特的骨哨,能让四周的马匹为他所用。 所以,周遭亲卫在他的领导下如臂指使,来去如风。 再加上其枪法出眾,血气狼烟滚滚,不逊色於曾经的洪七,三下五除二就杀了十几个贼兵。 更是將一个凶悍反抗的挑在枪尖上,宛如扛旗一般四周宣扬,嚇得四周无人敢靠近。 短短几分钟,就让城中乱成一锅粥。 跑路的,纠结財物的,还有站在原地茫然的。 说是几万贼军,实际上能打的大部分都被王嘉胤带走了,留在这儿的都是民夫。 有点儿血勇的,刚刚已经被踏死了。 “看来没什么悬念了,张铁,你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府库仓储之类的地方,我们……” 陈琳又射了几箭,环顾四周,向身后的张铁吩咐。 突然,他的目光一顿,看向了远处的某个街巷。 而与此同时,对面那个街巷的人也摘下斗笠,准备混入人群,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头。 “李鸿基!” “陈琳?!” 几乎是同时,两声惊呼响彻。 反应过来,陈琳一瞬间催马而动,骑射这种高难度动作他还做不到,只能拔出腰间桃木杖,在空中挥舞。 “滚开!快走!!!” 李鸿基眼中黄光大盛,身上好像披了一层黄光,拔腿就跑。 虽然他不知道陈琳怎么在阴兵借道和殭尸围攻之下活下来的。 但是看著陈琳身上那明晃晃的鎧甲和四周围著的亲兵,也知道对方发达了。 这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一前一后,夺路狂奔。 “这狗草的体力这么好!” 陈琳眼神之中闪著恨意,不过却也不得不服气李鸿基这吊毛体力確实好。 陡然! 一阵红光袭来! 陈琳下意识侧身跳下马来,紧接著,便听到胯下战马一阵哀嚎,隨即重重扑倒在地。 凝神一看,战马已经身首异处。 心惊胆战之下,陈琳一个鷂子翻身,剔骨刀和桃木杖横在前身。 这可不是普通的贼人啊! 循著刚刚红光的来路,只见远处县城的中轴大街上。 十几个健妇拋洒著染血的黄纸,背后穿著红衣的灯女亦步亦趋,眼神狂热。 而最中央的是一个红衣批发的妖艷美人,手提赤灯,高举过头。 背后,金色的朝阳下,却漆黑一片,里面儘是蠕动的影子。 “人灯灭,赤灯燃。” “照见横天一字难!” “魂灯引,血灯还。” “刀枪不入不怕战!” 第41章別名自成蛟入海 尖细的女声传遍四方,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而刚刚濒临崩溃的义军突然开始了靠拢,他们连滚带爬,朝著那一抹红灯而去。 “是赤灯娘娘!!!” “我们有救了!” “赤灯娘娘,快显灵收了这些官军吧!” 一个个充满希冀的声音,夹杂著对於生命的渴望。 而陈琳则是看了看李鸿基逃之夭夭的方向,默默掏出了纸马,吹了一口气,重新上了马,眺望远处那个中央的“赤灯娘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县城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火光中,滚滚黑烟和哀嚎,显得红光更甚。 与此同时,黑云龙带著大军赶到,见面就给陈琳后背来了一拳。 “你特娘的,刚刚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差点儿把阵型给乱了,你要是老子的兵,非吃军法不可!” 黑云龙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加上行军这几日也算是同袍,说话没了桎梏。 怪不得在宣府那边儿混不开呢。 你一个归化的韃子兵想要融入我们传承百年的將门世家,呸!给你脸了! 不过陈琳倒是挺喜欢云龙兄的性格,实诚人嘛! “適才確有缘由,但是不便与云龙兄说,还请云龙兄原谅,等拿下此处,兄弟再给你赔罪!” 陈琳抱了抱拳。 “行了行了,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对面那些个疯婆子,看著像是俺们草原上的巫师萨满啊,陈兄弟,你有什么章程?出发之前,洪大人可是叮嘱过,碰到这等綺诡之事,让我听你的。” 黑云龙眯著眼睛,看著对面红彤彤的一片,心有余悸。 这话確实是洪承畴嘱託他的。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等既然已经打进城中,就已经立於不败之地!且等对面出招!云龙兄,兄弟们打了一个早上,估摸著饿了吧,事到如今,先吃饭吧!” “啊?!”黑云龙瞪大眼睛。 而陈琳则是叫来张铁,让他带著麾下兄弟们拆下周围民居的木材,充当盾牌和拒马。 构建一个简易的防线,不仅仅防人,还要防火。 好在,对面那个什么“赤灯娘娘”出来以后,县城之中的四散奔逃的贼军开始重新聚积。 因为建筑遮挡和县城规模的问题,官军只需要防御一个方面就行,大大节省了时间和力气。 看到陈琳胸有成竹的模样,黑云龙也將信將疑,让手下弟兄开始分批坐下吃饭。 而陈琳则是站在原地,瞪著对面那个女人,他也心里面没谱,打算看看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看这样子,应该是个会邪术的。 坦白来说,陈琳对於这种神神叨叨的仪式不感冒,也没有太多紧张。 他害怕的反而是如同洪七和那位已经被摘了脑袋的混天王一类的猛將兄。 像是对面这种看起来咋咋呼呼的术法,一看就是花架子,用来愚民的。 就连已经筑基的真修行,洪承畴的咒术也就是一个高爆手雷的效果。 而他陈琳身后站著的可是足足八百精锐。 当年李二凤打玄武门也就是这个配置。 与此同时,米脂城外。 李鸿基正带著侄子李过夺路狂奔,一边跑一边用沾了符灰和血跡的柳条抽自己。 这也是民俗之术,可以短暂激发潜能,一般是用来镇痛的。 远处就是家了,李鸿基將李过放下,小心翼翼看向硝烟瀰漫的后方县城。 远处那些高迎祥派来接他的汉子,正和几个义军理论。 “叔!咋了!那个喊你的將军叫啥啊!咱们为啥要跑?” 李过十二三岁,正是好奇的年纪。 “別问!过儿,过去把你叔母和奶奶叫上,咱们得走了!” 李鸿基咬了咬牙,终於下定了决心。 谁知道隨手坑死的一个小子竟然发达了,绝对不能回去了! 这个世道,得罪了上官,对方想要弄死一个驛卒,易如反掌! 走吧,只能去舅舅那里找活路了。 这时,背后一群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刚刚在县衙和赤灯娘说话的那个义军头领,他看向李鸿基,问道:“你就是闯王的外甥?终於找到你们了!娘娘要你们一块儿,对付官军,你们……额!” 话音未落,李鸿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匕首,直接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血雨瀰漫,溅开四方。 李过和其他的汉子都嚇了一跳。 “不能回城,官军既然来了,这儿就守不住!再犹豫下去,我舅舅可不会等,走!” “大黄哥这是同意跟我们回去了?” 这一句话,让高迎祥派来的几个壮汉大喜。 李鸿基点点头,旋即摇摇头,眼中闪烁著狠辣和决绝,一抹黄光自眉心开窍,恍若天门洞开! 投军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如果有真修行在此,一定能够发现,这个驛卒,竟然无师自通,开窍了! 李鸿基眼中精光闪烁,神满自溢,开口道:“从今以后,以別名唤我,叫我李自成!” 此去,蛟龙入海! 却不知道,远处某个角落,一头黄鼠狼趴在一只斑点狗的背上,看著这一切。 …… 半个小时过去了,黑云龙和陈琳手下的官军已经休息完毕,连马都有些焦躁不安了。 空中的黑烟越来越大,已经开始遮蔽天上的阳光。 四周燃烧的火,也好像开始散发嫣红色。 刚刚吵吵嚷嚷的义军队伍,此刻却聚拢在赤灯娘和一眾灯女的周遭,围了一圈,宛如布道现场,口中念念有词。 灯女给义军分发红灯笼,別在腰间,每一个领到的人都神情狂热,而地上的黑影则是在缓缓蠕动。 渐渐的,刺鼻的黑烟夹杂著越来越浓重的红光朝著官军的阵型袭来。 “阿嚏!陈百户,还要等吗?我咋觉得,对面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黑云龙重重打了一个喷嚏,终究忍不住,跑到了陈琳面前,压低声音急促说道。 “不急,再等等!” 陈琳看著对面越发浓密的黑烟,口中默念土地神咒,招来一缕清风。 周遭眾人神情一震,前排的张铁揉了揉眼睛,然而下一刻,只觉脚下一滑。 “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传来。 陈琳定睛一看! 前方扛盾的十几个新兵莫名被滚滚黑烟之中的东西拖行。 第42章刀枪不入女罗剎 “救人!” 陈琳不用开口,左右姜让和刘琨已经开始招呼抢人了。 一时间阵型开始丧乱。 而陈琳则是催动草鞋,迅速掠过眾人,闯进黑雾之中。 所剩不多的鯨龙膏被他全部抹在眼皮之上,剎那间,黑暗无所遁形。 只见黑烟、火光还有红灯交错之间,无数狰狞鬼物聚合成团,发出阵阵惨叫。 他们被远处红灯散发出的红色光线牵引,成片朝著官军涌过来。 陈琳看的头皮发麻,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特么也是义军?贼婆娘,你杀了多少人!” 桃木棒在手,直接衝著脚下一阵乱披风打法,打出了一阵鬼哭狼嚎,黑烟滚滚。 一把將地上的张铁拽了起来。 “大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叫兄弟们站稳了,一些摸人脚腕子的小鬼而已,成不了气候!” 陈琳拍了拍他的肩头,坚定说道。 也就是他麾下都是新兵,真要是碰上大明朝的真正精锐部队,就这些小鬼,还没有靠近就被煞气给嚇死了。 “杀了多少人?哼!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这朝廷走狗,也敢骂我?” 这时,对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啸,陈琳没想到对面还敢回话,循声望去。 但见昏暗之中,无数红影簇拥,血腥味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反而组成了令人作呕的味道。 轿子落下,在无数义军虔诚的祈祷之下,赤灯娘贺红綃法驾降临。 四面八方响起了称颂之声。 前面那些身著红衣的灯女和健妇,更是露出了狂热的神態,將手中提著的红灯顶在了头上。 就像是陈琳前世见过的顶碗杂技一样,任由红灯之中的灯油落在头顶,烫的滋滋作响。 “你是何人?” 陈琳拔出腰间剔骨刀,桃木棒护在身前。 背后黑云龙也开始了布置,大军列阵。 这支宣府骑兵可不是陈琳手底下的雏儿,他们可是身经百战的,甚至和草原上的殭尸、萨满打过交道。 赤灯娘这一手还嚇不住他们! “听好了!老娘叫贺红綃,黄泉路上別忘了这个名字!今天,你们谁也別想跑出这座城!” 贺红綃大喝一声,当眾跳起了古老的儺舞,背后一道旌旗张开: “白莲降世,真空家乡!!!” “红灯鬼母,万寿无疆!!!” “刀枪不入,佑我兴邦!!!” 话音刚落,手中赤灯绽放光辉! “臥槽,白莲教?”陈琳瞪大眼睛。 事情大条了! 王嘉胤手底下竟然有白莲教的人! 白莲教,那可是有口皆碑的造反大户,元末反元,大明立国之后反大明,其中多以圣女、教主名头唬人。 在这个聊斋版本的明末,陈琳毫不怀疑,白莲教里面是有真修的! 动念之间。 县城四面八方的火焰大盛,噼里啪啦,一看就知道人为纵火,黑烟滚滚而来,燥热和诡异席捲四方。 剎那间,整个县城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剩下远处那些红灯照亮。 陈琳离得近,只是看了一眼那些红灯笼,就忍不住头晕目眩,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鬼手和哀嚎。 “结阵!闭眼,別看那些红灯!!!” 陈琳大喝一声,直接闭上眼睛。 而刚刚那些畏畏缩缩的义军,此刻就像是打了激素,跟上头顶灯笼的灯女和健妇,一股脑涌向了对面的官军。 “射箭!射箭!” 背后传来了黑云龙的催促。 而陈琳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下意识躲开。 是箭矢! “別特娘的射了!是幻术!” 陈琳大喝一声,让张铁摸黑招呼能拉到的人赶紧结阵。 然而,话音刚落,第一波箭雨已经落下,四周传来了十几声惨叫。 陈琳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他的人! 但越是危难之际,越要镇定。 砰! 这时,正好那些贼军也涌了上来,前面那些披著红绸子的灯女一点儿都不害怕官军,直接朝著他们扑过来。 这时,张铁也拉著姜让和刘琨勉强组织了二三十人,开始抵抗。 刘琨一咬牙,提刀就砍向了跑的最快的那个灯女。 然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刀插进了灯女的脖颈处,黑烟裊裊,却没有任何鲜血喷出。 那灯女脸上却没有任何知觉,反而朝著持刀的刘琨微微一笑。 隨后—— “刀枪不入!佑我兴邦!!!” “娘嘞,大人!这女的砍不死!!!” 刘琨嚇得连连后退。 而旁边张铁也用手中大盾实验了一下,確实砸不死,他都把对面一个健妇砸的血肉模糊了。 对方还生龙活虎! 活脱脱的女罗剎! “有娘娘在,俺们刀枪不入!兄弟们杀啊!!” 那些跟在后面的义军兄弟,一看到此情此景,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大吼一声。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扯开胸口就往上冲,不死的话,谁怕官军啊! 幸亏后面黑云龙的人及时放弃了拉弓射箭,顶上了防线,才不至於崩溃。 但由於遍地红光,幻术加成,官军节节败退,那些刀枪不入的女罗剎得势不饶人,领著队伍一个劲儿猛衝。 黑云龙甚至自己都挑了一个试了试,刀卡进去老深了,对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草!这不会是殭尸吧!兄弟们,小心著点儿,別被咬了!” 黑云龙大喝一声,隨后才看向脸色难看的陈琳:“人太多了,咱们要不撤吧!” 没有动员起来之前,几万流民就是猪,可以隨意撵著杀。 可是现如今,他们都被那贺红綃的婆娘动员起来了,几万人,啃也能把他们啃光了。 “不行!乌合之眾胜过一次官军之后就不是乌合之眾了!下次可不会这么容易打进来了!刀枪不入?奶奶的,老子不信!一定有限制!不然白莲教早他妈推翻朝廷了。” 陈琳推开黑云龙,他已经和洪承畴摊牌,回去之后还怎么跑路。 黑黢黢桃木棒在手中大开大合,直接砸在那领头的灯女身上。 彭! 法力加成之下,灯女面部凹陷,却只是晃了晃,依旧稳稳站立。 也对,张铁那般巨力,都砸不死。 等会儿? 陈琳看著那灯女身上的伤口,没有鲜血,缺口处隱隱透出孔洞,其中是竹篾骨架,外层血肉之下,好像是纸张? 看不真切! 陈琳索性招呼黑云龙,抢了一个灯女去阵后,也不管体內法力消耗了,抡圆了桃木棒就是打。 不知道多少下,终於。 呲的一声。 就像是漏气一样。 灯女整个炸开,里面充斥著噁心的血肉臟器,外层则是一个竹架纸人。 陈琳和黑云龙二人面面相覷,眼中精芒闪烁。 “吱吱吱!” “汪!” 这时,黑烟之中跑出来一只斑点狗,背上驮著一头黄鼠狼,冲了回来。 第43章祈雨呼风真神跡 黄十三和阿良是在陈琳进城发现李鸿基没追上的时候放出去的。 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一个眼神,阿良就知道陈琳想要干什么。 现如今回来,就是要和陈琳说刚刚发生的事情。 但是看情况,好像不是討论李鸿基的时候。 “黄十三,你认识这玩意儿?” 这个时候,陈琳也顾不上在黑云龙面前遮遮掩掩了,指著地上的灯女残骸问黄鼠狼。 黄十三像是个老学究一样,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鬍鬚,跳下阿良,在地上用爪子写道:“白莲教红灯鬼母之法,以千人以上臟器血祭,纸人腹中辅以玉器养魂,可养鬼百余,因体內阴寒,遂以周遭真火中和,以为驱驰,刀枪不入……” 杀人之后,取內臟藏入纸人,然后將它们的灵魂拘禁在其中,用来充当动力源,然后辅以周边烈火,方能驱动。 怪不得,这县城有人人为纵火,这贺红綃就是为了等他们的而做的准备。 “我不是问你製作过程,我问你如何应对!是不是用水?” 陈琳打断了他的话,问出声。 这是他看到那灯女豁口的第一眼,就想到的。 黄十三讚赏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不错不错,不愧是他看中的天骄,都会举一反三了! 这些天的路上,陈琳没少和黄鼠狼请教修行还有真术、邪术的事儿。 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生克制化。 因为阴毒之物需要烈火中和才能驱动,加上其材质为纸人。 红灯也多为炎属,一切的终点,就指向了水! “水?陈兄弟!別开玩笑了!哪儿来的水!要是有水,这鬼地方的人就不会反了!” 黑云龙刚刚接受了陈琳身边养著一个黄皮子精幕僚的事实,就听到了他们异想天开的对话,忍不住反驳一嘴。 是啊!要是没有大旱! 米脂和安塞,甚至是率先响应王嘉胤造反的府谷。 整个延绥镇的流民,吃饱了撑的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造反? 或许城中有没干涸的地下水井,但是现如今的局势,也不可能去找水井。 “刚刚確实是没有,可是现在嘛……” 陈琳抬头,看著头顶逐渐发黑的云彩,以及明明是早晨,却黑如暗夜的天际。 一个简单的初中地理知识,在四面夯土的城中纵火,燃烧出来的水蒸气升腾,最后会在空中匯聚。 如果再有一些风和冷空气的加成,就可以下一场小雨。 而这,陈琳正好会。 “云龙兄,帮我挡住对面这些傢伙!爭取时间!” “好!需要多久?” “一炷香的功夫,足够了!” “没问题!” 黑云龙重重点头,从身后的亲卫手中接过长枪,大喝一声:“儿郎们,隨我杀!” 说完,一马当先,率领周遭亲卫顶上。 前方的阵型和士气因为那些刀枪不入的灯女加上悍不畏死的敌军衝锋,已经濒临崩溃。 黑云龙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吹响口哨,身后的战马被他控制,再一次衝锋。 这一次,是决死衝锋。 这些马匹的尸体堵在狭窄的道路上,迟滯了敌军的攻势,也让黑云龙鬆了一口气,腾出手来看向身后。 只见陈琳指挥姜让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手持桃杖,牵著纸马,脚踏草鞋,迈著规律的步子,口中唱著悲凉的歌。 土地神的传承共有五术。 前面三个为打鬼护身之术。 后面两个为佑民之术。 一曰呼风,陈琳已经用了好几次,而最后一个,名曰祈雨。 呼风术为祈雨的前置,但並不是呼风之后就能祈雨。 还需要天地给面子。 说白了,祈雨这个术法相当於陈琳前世的人工降雨。 只有天地间的水元素(水蒸气)达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够施展。 至於能够祈来多少雨,就看你体內的法力了。 既然是祈雨,那就需要仪式。 不说什么香案、祭品,最起码动作和念白这些仪轨的基本要求要有,不然术法效果会大打折扣。 所以,前面抗线的士兵就一脸懵逼看著陈琳抽风一样举著桃杖在后面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跳大神。 要不是陈琳身上真的隱隱散发出了一丝光亮,大家或许会认为他疯了。 而这,也同样引起了对面贺红綃的瞩目。 她的身下,是十几个人抬的步輦,居高临下,即便红光漫天,她的目力,依旧能够看清楚陈琳的任何一个动作。 但是她看不懂对方在做什么。 不过不重要。 官军想要做什么,她只需要一股脑的破坏就行了。 心念一动,手中赤灯轮转。 几个红影裹挟身侧仅剩的两个灯女飞出,一看就比前线那些只会走路的高级,而她自己也走下步輦。 四周的火焰已经围拢过来,有法力傍身也扛不住,不能拖下去了。 “还来!?把那两个东西射下来!” 黑云龙指著天际飘过来的两个灯女,大喝一声。 他麾下的兄弟箭术自然不是陈琳手底下的新兵能比的,顷刻间箭矢如雨,插在了那两个灯女纸人身上。 然而,並没有什么作用。 一阵黑影翻腾,夹杂著魂灵哀嚎,灯女的表面毫髮无伤。 “保护陈百户!” 黑云龙朝著身后扯著嗓子喊道。 他已经不知道一炷香的时间到没到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陈琳虚弱的声音传来:“可以了!” 黑云龙转头看去,只见陈琳面如金纸,整个人像是被榨乾了一般,倒在姜让的肩头。 旁边的阿良和黄十三如同左右护法,死死护住他。 他的法力太少了,即便空中的水蒸气足够多,他依旧需要压榨乾净体內的任何力量,才能够勉强成功祈雨。 而这,就足够了! 陈琳顶著眼冒金星,仰头,看著已经俯衝而下的两个灯女,口中喃喃一声:“拜拜!” 轰! 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闷响,阴沉沉的乌云就像是落在了每个人的头顶。 伴隨著声音,细密的雨丝落下。 “雨?!是雨!” 最先激动的不是官军,而是那些义军中的士兵和普通人。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天际,发出了一声欢呼。 有雨,就能种地,就有活路了! 而黑云龙,则是瞪大眼睛看著远处陈琳,口中不可置信:“真有雨啊!” 第44章尘埃落定重整军 神跡! 这是黑云龙心中的第一个想法。 求雨,这是朝廷和那些传说中的国师才有的能力。 即便是在这个有鬼和妖精的世界观下,能够求来雨的,也称得上一句神仙了。 无他,对於靠天吃饭的大多数农民、地主来说,这个力量,足够封神! 就算黑云龙是个蒙古出身,没种过地,也知道这个能力有多么恐怖。 征战生涯,他见过各种各样的邪恶术法,但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杀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力量。 不光是黑云龙愣住,就连他麾下的大部分官军也愣在原地。 他们是亲眼看著陈琳跳大神的,然后就莫名其妙下了雨。 所以,这个功劳只能是陈琳的。 “神仙!我们有神仙庇佑!” “杀了他们!斩妖邪!” “斩妖邪!” 神仙,天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个名词了。 好像大家都默认了神仙不存在这个事实。 而伴隨著官军的欢呼。 被细雨浇了一个透心凉的灯女纸人,也在一阵阵尖叫和哀嚎中,飞出无数黑雾,最终化作了一滩血腥和残骸。 “不!不可能!这样的真术!怎么可能还存在!” 与此同时,贺红綃站在雨中,抬头茫然看著天际的雨丝,惊悸大喊。 为什么! 这本来是一个死局!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对面的陈琳,旋即生出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 “对!我们还没有输!横天保运!圣主將出!你就是无生老母送给我的礼物!” 她披散头髮,红衣胜血,声音竭力嘶哑:“儿郎们,杀了他们!擒下那个官军,你们都能上真空家乡!!!” “娘娘有令!擒下官军!” 人群之中有贺红綃的狂信徒开始鼓譟,但是这一次,並没有刚刚响应的势头。 因为他们看到了“刀枪不入”的灯女被一场雨浇灭。 更重要的是,若是真的有雨,他们是不是不用造反了呢?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吼声:“百姓揭竿而起,只为生计,此战只诛首恶,余者不论!放下刀枪,皆可活命!” 姜让扯著嗓子喊道。 旁边的陈琳才放心靠在了阿良的身侧。 “跟著喊!” 黑云龙如梦初醒,赶忙让大家喊起来。 “放下刀枪,皆可活命!” “活命!活命!” 声如雷震,扩散四周。 伴隨著被细雨浇灭的火光,这场艰难的攻城战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你!你们!” 贺红綃脸上带著狰狞。 “你们都是叛徒!” 然后一支羽箭飞来,直接钉在了她的胸口。 黑云龙放下了弓箭,四周的官军一拥而上,开始控制局势。 恰在此刻,持续了不足一刻钟的小雨停了下来,乌云散开,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 【降雨滋润,救民水火】 【可积九品功德x3】 【镇压邪祟,消弭祸乱】 【可积九品功德x1】 迷濛中,陈琳好像回到了那宛如壁画一般的《酆都神灵业位图》前,土地神的形象已经清晰可见。 上面漂浮两个金色光点,陈琳一一触摸,最终耳畔响起了两声朦朧之音。 【土地神】 【扮演完成度:75%】 从50%暴涨到了75%。 这一场降雨,给陈琳的功德远远超过了降妖除魔,看来扮演土地神最重要的就是保一方平安、风调雨顺。 “要是一个县令……不,村正就足够了,要是一个村正拿到这个业位图,恐怕早就已经完成扮演了吧。” 陈琳心中想到。 这一次扮演完成度上升,並没有解锁更多的真术,恐怕那五个术法就是土地神带给他的全部。 但是逸散出来的金光不断朝著他的眉心关窍涌入。 四肢百骸开始“噼里啪啦”作响,一层看不见的关窍瞬间破开。 开窍四重楼! 体內的法力气旋从原本的一个黄豆发小,变成了拇指盖大小。 嗯,纸马术可以一口气招出十匹了,这可是翻倍的提升! 桃杖术对魑魅魍魎的杀伤力也增强了。 呼风术的风力也大了,嗯,最起码可以吹灭火摺子了。 至於祈雨术,目前看来这玩意儿每一次使用就必须要抽乾体內法力,没有什么捷径。 不错不错! 陈琳知足了,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土地神的金色光影,恭恭敬敬行礼:“小子陈琳,谢过土地老爷了!” 既是拜神也是拜师。 陈琳的一身法术不就是传承自土地神吗? 拜一拜正好。 不过,不知道为何,就在陈琳拜下去的那一刻,面前的图录瞬间消失,而他也睁开眼睛,豁然起身。 胸口极为沉重,就像是压了两块大石头。 “给我下去!阿良睡也就算了!老黄你丫怎么也睡我胸口!男男授受不亲啊!” 陈琳一掀被子,就看到了两个蜷缩成一团,睡的香甜的动物,直接把这俩掀了下去。 “汪!” “吱吱吱(你终於醒了?!)” 陈琳环顾四周,古色古香,典雅別致,就是地上的灯笼一个个红彤彤的,让他想到了之前那个贺红綃。 “吱呀!” 门內的动静让门外的人衝进来。 张铁、姜让还有刘琨三个人围成一圈看向他。 “大人!你终於醒了!阿良和那个老黄鼠狼不肯让我们进来。” 姜让年轻,藏不住事,直接吐槽一声,然后就被阿良张口撵著追。 “好了好了,这是哪儿?县城控制了吗?” “回大人,这是县衙,那个女贼头中了黑大人一箭,正看押在监牢,咱们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县城,把那些贼兵给看管了起来。” 张铁闷闷地开口。 “好!我睡了几天。” “只有一日。”刘琨抢答。 “黑云龙去哪儿了?” “哈哈哈!陈大人,想我了?刚刚就听见你醒过来了,来来来,我从厨房找到了一些小菜,吃点儿东西先!” 门外响起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黑云龙一脸春风,挤进几人的圈子,满脸堆笑。 “云龙兄,这一声大人叫的我不敢当,你的职阶可在我上面。” 陈琳连忙起身。 “欸!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们兄弟的命!再说了,军中本事为先,你是真神仙,我老黑佩服!我得敬你一碗!” 黑云龙说著,扛著酒罈子上来,倒开分酒。 “你先等会儿,城中情况如何?还有那个女匪首,有没有后手?隔壁安塞的情况呢?贼军的府库何在,不说情况,这酒我著实吃不下!” 陈琳摊了摊手。 第45章暂留此处养生息 “一件件来!” 黑云龙咽了一口酒,摆了摆手,脸色黑里透红。 陈琳摆摆手示意他讲。 其实也不复杂,米脂和安塞这边儿说是王嘉胤的老巢,其实只是烟雾弹。 从一开始,王嘉胤的驻地就不在这里,纯粹是他们被延绥镇总兵吴自勉的情报给误导了。 请问吴自勉的情报何来,答:王嘉胤自己送的。 所以谈不上什么可信度! 贺红綃和高迎祥就是吸引官军的靶子,必要时刻,可以设局歼灭一部分官军先头部队。 至於真正的老巢,则是在府谷,那才是王嘉胤的大本营。 所以,米脂和安塞这儿,根本就没有什么贼军的后勤府库,更別提什么大鱼。 他们来错地方了! “据那个女贼头说,咱们来这儿的时候,王嘉胤已经派人回府谷,带上缴获和真正的主力越过黄河了,吴总兵追的,应该是那个叫过……过天星的贼头布下的疑兵,那个过天星有奇门遁甲之能,看样子不是空穴来风……草,老子问她的时候,那女贼头还嘲笑老子!玛德!” 说著,黑云龙重重拍了拍大腿。 折损了几十个兄弟,得到了两座空城,就抓了一个女贼头,有名有姓的一个没抓到。 战功没捞到,还没啥缴获,这买卖属实亏到姥姥家了。 “那城中有没有一个叫李鸿基的贼头?” 陈琳摸了摸下巴, “李鸿基?没听说过有这么一號人物啊!” “吱吱吱!”这时,背后的黄十三戳了戳陈琳的后背,在他的背后写下“之后详谈”的字样。 陈琳挑了挑眉,不再多问,而是拍了拍黑云龙的肩头道:“没事儿,最起码这些贼军拷掠出来的富户钱財和粮食做不得假。” “这確实,待会儿我再去牢中动大刑,看看那个女贼头口中还有没有隱瞒,要是没有,咱俩分了这些钱粮,就可以打道回府了,给洪抚台报捷。”黑云龙干了一碗酒。 听到黑云龙的话,陈琳脸上微变,不著痕跡地欠身,压低声音道:“云龙兄,我有一个提议,你看如何?” “哦?陈大人儘管说!”黑云龙对於会“下雨”会打鬼的陈琳还是佩服的,当即袖子擦了擦嘴,侧耳倾听。 “既然那女贼头说安塞空虚,不如趁此机会,拿下两县,这样,就算是没能抓住王嘉胤,也可以和洪抚台交代。” “说的有道理,確实不能这么灰溜溜跑了,得去一趟安塞,陈大人,你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黑云龙下意识看向了陈琳。 “咳咳咳,这个……” 陈琳憋出了一声咳嗽,脸色“虚弱苍白”道:“云龙兄,我消耗过大,需要静养,就暂且不去了,你可以將伤员留在此地,挑选精锐前去,建功之后自可去镇城报捷,不必管我。” “这怎么能行,我怎可丟下你不管?”黑云龙瞪大眼睛,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实则心中也是没底,万一安塞县城那边儿也有一个贺红綃类的人物。 没有陈琳帮忙,他岂不是要抓瞎? “欸!大局为重!而且,这个贺红綃应该就是米脂、安塞二地的领头羊了,不然,咱们这会儿应该能看到他们的援军!” 陈琳看出黑云龙的心思,加了一句。 “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 “不必再说,此处反正的百姓也需要人安排,不是我就是你,要不然我去打安塞,你在米脂留守?” 陈琳拍了拍他的肩头。 黑云龙想著外头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连连摆手:“那我还不如去打仗呢,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若是回到镇城,一定让洪抚台派最好的郎中过来!” “好!那就別愣著了,喝酒!” 陈琳頷首,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来!” …… 半个时辰之后,目送著黑云龙和张铁三人离开。 陈琳才转过身来,看向了正在啃著一只烧鸡的黄十三。 “吱吱吱(你完事了?)” 老黄鼠狼抬头。 陈琳点点头。 黄十三遂將爪子里的鸡骨头扔了,蹲在陈琳面前,开始以爪为笔,旁边的阿良也好奇地歪过狗头,好像能看懂字一样。 “李鸿基……李自成?!” 片刻后,门外守夜的姜让听到了房间中响起了一阵惊呼。 连忙推门进来,就见陈大人脸上掛著惊骇,身体僵直。 “大人?” “没事儿!你先出去!” “是!” 陈琳压低声音看著一脸懵逼的黄十三,问道:“你確定是这个名字?” “然也!老朽还没有老眼昏花,而且他还称呼那个叫闯王的安塞县贼头为舅父。” 黄十三捋了捋鬍鬚,好奇问道:“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了。”陈琳一屁股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 前世的陈琳对明朝歷史了解的只有个大概,类似李自成原名李鸿基这种事情,他压根儿不知道。 脑海之中回忆自己和李鸿基相处的那三个月。 印象中,李鸿基確实是延绥镇人,但是陈琳並没有具体问他是哪儿的人。 而且,他也从来不提家中的人口,陈琳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是李自成,又如何?李闯王?大顺皇帝? 呵呵! 陈琳可没有以德报怨的想法,要不是那一晚他等到了金手指,如今恐怕已经变成殭尸腹中餐了。 已经结下的梁子,不可能化解。 “相比起这个,老朽更想问,大人这一手祈雨之真术,出神入化,就算是终南山上的全真道士都比不过啊!如今贸然显露,就不怕惹来麻烦?” 这时,黄十三戳了戳陈琳的裤脚,將他拉回现实,挥毫问道。 “这祈雨术,很难吗?”陈琳反问道。 “这个……怎么说呢,大明朝立国之后,这祈雨求风的真术,已经被武当山、龙虎山两家分走了,只有道士,才有这真术传承,老朽虽然不知道大人如何得来这求雨的本领,还是家中有道家传承,但,要是让大人的上官知道了,恐怕又是些麻烦,从嘉靖皇爷之后,我大明对道士当官可是警惕的很!” 黄十三一口气写了一大堆话。 而陈琳则是沉吟一声,想到了洪承畴,轻轻嗤笑一声: “放心吧,我这位抚台大人,可不会揭发我,他巴不得我会的真术更多一点儿!” 再说了,当时那种情况,由不得他藏私! 第46章时间紧迫任务重 陈琳心知肚明,洪承畴对朝廷的忠心,本质上是朝廷和他利益一致。 而当朝廷和他的利益衝突,他肯定会保护自身的利益。 站在当世之人的角度看,陈琳和后来的孙传庭一样,都是洪承畴的“门生”。 他们才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陈琳篤定洪承畴不会多生事端。 只是,计划要抓紧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黑云龙就留下了二十多个伤兵,这都是被贺红綃的那些纸扎灯女给伤到的倒霉蛋。 隨后率领剩下的人离开了县城,往安塞去了。 临走的时候,黑云龙这个一直笑嘻嘻的黑大汉脸上竟然多了几分郑重:“陈大人,我已经命人將城中的青壮都关押在了城西仓库和校场,饿了他们这几天,一百人足够控制,此处,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心中有数!云龙兄,珍重!” “哈哈哈,走了!”说完,六百多匹战马席捲菸尘而去。 原地,陈琳看著那翻飞的土龙,喃喃一声:“刘琨,这儿距离安塞有几天马程?” “回大人的话,急行军的话,两日,但是如今官道破坏,加上一日,三日足矣。” 作为本地人的刘琨不假思索拱手说道。 “三天赶路,拿下安塞至少一日,安抚百姓,抄掠府库至少两天,一周就过去了。” 站在城门口,陈琳伸出手来,握著空气中乾燥的风,喃喃一声:“回榆林报捷,路上就得五天,然后一来一回……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需要有一批能跟著他离开的亲卫,还要攒够和老妈安全南下的资本。 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把土地神的扮演彻底完成! 时间紧任务重。 土地神传承提供的术法,已经跟不上他的发展速度了。 如果这一次不是贺红綃正好纵火,形成了焚风效应,他的祈雨术根本不可能发挥作用。 土地神终究不是杀伐类型的阴神,太局限了。 “什么不到一个月?”刘琨离得近,但没听清,小心翼翼问道。 “没事!” 陈琳摇摇头,看向他道:“给你一个任务!” “大人儘管说!” 刘琨拍了拍胸脯,站定。 “挑几个机灵的兄弟,替我走一趟银川镇下马关驛站!接一个人,地图一会儿给你。” “啊?银川镇?” 刘琨瞪大眼睛,他没去过啊! 但是看著陈琳的神色,他还是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刘大哥,那是大人籍贯所在!” 这时,旁边的姜让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嘴,他加入队伍没几天都知道,刘琨也太憨了。 “誒呀!原来是接大人家眷……那没得说!俺老刘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得赶到!” 刘琨立马摆正態度。 “没让你去死,要是路上碰见什么,就不要声张,直接回来,明白吗!” “好!” 刘琨重重点头。 回到城中,陈琳亲自从一个破败的大户家中挑了几根桃木,加持法术给他们带上。 经过他的实验,纸马术和草鞋內部的法力维持不了太久。 唯有桃木杖,可能是本身就有驱邪功效,加持法力之后,可以维持很久。 刘琨带了十个骑术好的新兵离开,都是在这一次攻城战中表现不错的——嗯,最起码没被嚇尿裤子。 连续送走了两批人,陈琳才吩咐张铁將城门关上。 “从今天开始,你就任假县尉(代理县尉),领著咱们的弟兄把守城垣,有不懂的,问黑云龙留下来的那些老兵,也可以让他们帮衬著训练,总之,不能生乱!懂吗?” “明白!愿为大人效死!” 张铁压抑著激动重重点头,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快饿死的匠户,如今却能当官,哪怕是假的。 那也是官老爷! “好生做事!”陈琳点点头,带著身边仅剩的姜让离开——哦,还有一狗一黄鼠狼。 “大人,咱们是不是要去城西看看,那些人估计也知道咱们人变少了,恐怕会有变动。” 姜让跟著陈琳身后,主动问道。 “不急,早晚都会跳出来,且让他们串联。” 陈琳摇了摇头,接下来不是去找黑云龙口中那些快要饿死的义军青壮们。 而是要找那个白莲教的女贼头,问些事情。 自古以来,牢房都是建在地下的,陈琳踏入其中,率先看到的不是狰狞血腥的刑具。 而是摆了一地的金银绸缎,还有珠釵首饰。 也对,地牢正好適合藏东西。 “待会儿你问张铁要两个人,来这儿把守!你现在顺便清点一下数目,登记造册。” “是!”姜让揉了揉被金银晃得发晕的眼睛,颤抖嘴唇说道。 天老爷,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的钱。 只是一个恍惚,陈琳就已经走出很远,脚步踏在金银铺就的地板上,丝毫不受影响。 姜让看著陈琳的气度,忍不住生出一股自惭形秽,大人果真天人也!视金钱如粪土。 如果让陈琳知道他的腹誹,绝对会笑出声,钱谁不爱,只不过他穿越至今还没有金银珠宝的价值衡量。 你试试铺一地红彤彤的纸幣给他呢? 越往里面走,牢房越是阴湿狭窄,其他的牢房都已经被清空。 唯有最里面那个牢房上锁。 陈琳细细看去,里面仅容一人站立,无法弯腰。 贺红綃铁链缠身,披头散髮,四肢被箭矢洞穿,钉在墙上。 双目被血腥糊住,红衣襤褸,散发著浓郁的死气,没有了之前的神气。 看来,黑云龙確实被这婆娘气到了。 她抬头,隔著老远,看著面前的陈琳,长发之下的一双血眸眯著,带著轻蔑,声音嘶哑:“呦,换人了?怎么,那个黑炭头呢?他不是要给姑奶奶动刑么,还没有伺候好奶奶我,怎么就不敢来了?” “他去安塞了。”陈琳据实相告。 “哗啦!” 贺红綃猛的前扑,插在四肢上的箭矢落地,牢门铁链发出阵阵晃动。 “哈哈哈!你们以为我在说谎?为了两个空城,煞费苦心,这就是朝廷,这就是官军!” “空城也有用!” 陈琳没有心思和她废话,直接站在牢门之前,盯著她,一字一顿问道:“我问,你答!答好了,留你全尸,你死之后,我会超度你。” 话音刚落,腥臭难闻的牢房之中突兀升起一股清风,吹的贺红綃一阵清爽。 遮面的黑髮吹开,她看清楚了陈琳的脸,瞬间张大嘴巴:“是你!求雨的那个?” 第47章发掘幼年大西王 “金八百二十九两,银四千二百五十六两,首饰宝石檀木两箱,並绸缎十二箱……” “啊!!!” 一声尖细的嘶吼从地牢深处传来。 姜让本来就歪歪斜斜的毛笔字嚇得抖了抖。 同时刚刚被派来的那两个新兵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看什么看,干你们的差事!” 姜让踢了踢瑟瑟发抖的两个新兵,乾咳一声。 继续开始记录。 门口趴在地上假寐的阿良和黄十三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復又开始打盹。 不知道过去多久,只听到了一阵阵锁链的咣当咣当的响,隨后就又是一声尖啸,归於沉寂。 轻快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姜让三人忍不住看向黑暗之中。 陈琳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微笑,朝著三人点点头,接过了姜让手中帐册,一边擼阿良的狗头一边扫了一眼。 “留了这么多?看来欠了云龙兄人情了,好了,你们二人从今天开始就在这儿站岗,看库房和地牢。” 陈琳指了指两个新兵。 姜让及时补充道:“要是少了一两银子,仔细你们两个的脑袋!” “是!是!”两人点头,隨后弱弱问道:“百户大人,那里面那个还要送……” “里面没有人了。” 陈琳悠悠开口,放下帐册,负手走出地牢。 姜让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贺红綃死了,陈琳杀的,这人恶贯满盈,杀了之后还送了陈琳一个九品功德。 也对,义军之中或许有因为生机、天灾人祸而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 但白莲教不在此列。 贺红綃的邪术,每用一次,就要杀的尸山血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人死帐消。 陈琳还是遵从自己的话,用土地神咒为她超度,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陈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没有问王嘉胤的去向,也没有问白莲教的核心机密,更不是想学贺红綃那丧尽天良的厌胜、纸扎邪法。 他只问了一个让对方都有些懵逼的问题。 “你们口中念叨的无生老母,是真有这个神仙吗?” 贺红綃愣了很久,隨后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骂的很难听。 陈琳明白了,那就是没有。 所以,他开心了。 不论是之前的洪七还是老黄鼠狼,亦或者是贺红綃,他们的观点出奇的一致,这个世界的神仙,只是泥胎塑像。 “这就是我来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吗?”陈琳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走出了地牢。 此刻,艷阳高照,大日凌空。 “时候差不多了!” 陈琳抬头看著天际,招呼阿良和黄十三跟上。 身后姜让好奇问道:“大人,什么差不多?咱们要做什么?” “去城西校场,会会那些从了贼的百姓。” “啊?”姜让脚步瞬间顿住,忍不住提醒道:“大人!那可是上万百姓!一人一巴掌能把咱们拍死,就咱们几个?不叫张大哥领兵过来?” 这还是因为之前贺红綃出来的晚了,大部分百姓和流民都和李鸿基……哦不,李自成一样跑路了。 剩下的都是跑不了的。 “不需要,怎么,你害怕了?” 陈琳瞥了他一眼。 “有点儿。”姜让憨憨一笑,但迅速表態:“但我绝对会保护大人!” “我还用你保护,不用你跟著,你去县衙的粮仓,搬一些粮秣过去。” 陈琳哑然失笑。 得益於贺红綃的无差別杀大户搜刮,还有跑了四分之三的流民,米脂城中是不缺粮的。 嗯,陈粮也是粮。 “搬多少?”姜让跃跃欲试。 “全部!” “啊?全……全部?” …… “虎子,今儿第几天了。” “王爷爷,第三天了。” 城西校场。 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的人,他们晒著太阳,眼眸紧闭,强迫自己睡著。 如果不是上下起伏的胸膛,几乎不会有人认为他们还活著。 这是饿极了,认命了的態度。 人如果饿了,第一反应就是暴力反抗,可是反抗被镇压之后,就是死寂和认命。 这就是现如今校场上大多数人的想法,不管那些官军怎么做,他们都懒得动弹了。 不过,还有人不服气。 比如这个叫“虎子”的青年,他孔武有力,即便饿的嘴唇发紫,依旧站在太阳底下,就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 和他说话的,是一个手持鳩杖的老人,鳩杖自古以来就是朝廷赐予长寿老人的恩典,七十岁以上才能得。 证明这个姓王的老爷子,已经年逾古稀。 “快了!应该快了!官军当时没有把咱们放走,也没有当场杀了咱们,应该不会眼睁睁看著咱们死。” 王老爷子眯著眼睛,无力拄著自己的鳩杖,安抚道。 “昨日您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如果他们今天还是不送吃的呢!大傢伙就这么干等著被饿死?” 虎子闷哼一声,“我这几天已经和能动的兄弟说好了,再不来,我们就衝出去,不管怎么说,总得做个饱死鬼!” “誒呀!虎子,可不敢乱来!”王老爷子急的跺脚。 说实话,他和虎子都是一个乡的,本来也没有造反的意思,属於是被流民裹挟的那种。 正当老爷子不知道如何安抚的时候,远处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牵著狗和黄鼠狼的年轻小將走了进来。 就这样孤身一人,走进了这片死寂的校场,环顾一周,眉头微皱,声音不大却响彻四周:“门开了,没人想出去吗?” 还是一片死寂,不过起身的人变多了。 仔细一看,全是年轻力壮的,而且目光隱隱看向了中间那个名为“虎子”的青年。 “哦?你是头儿?” 陈琳看著对面那个魁梧的青年。 之前和贺红綃斗法的时候,根本没注意这些人之中有些谁。 “將军是来给我们放粮的?”虎子没有理会陈琳的问话,反而朝著他走了几步,目光炯炯。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话中带著肯定。 “如果不是呢?”陈琳反问。 虎子抬起头来,神情狠辣:“那就去死!” 说完,合手成爪,宛如猛虎下山。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號。 这一刻,他肌肉隆起,血气如烟,真有虎啸之声传来。 陈琳挑了挑眉,桃木棒挡住,噌噌噌退后几步。 测了一下力道,和张铁差不多,这还是饿了好几天的力道。 捡到宝了? “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张献忠!” 嚯!大西王? 第48章练兵修行除妖邪 陈琳来了兴致。 张献忠,未来的大西王,屠杀上百万人的超级大杀神。 即便是放在聊斋世界观中,也是十分炸裂的。 米脂这地方,人杰地灵啊! “虎子哥!我们帮你!” 这时,四面八方站起来几十个汉子,他们不约而同喊道。 看得出来,张献忠在义军之中是有威望的。 “帮个球头!你们给老子坐下!” 张献忠骂了一句,才看向对面的陈琳,他和陈琳硬拼一下,也不好受。 主要是那个桃木棒邪性,让他有一种阴森森的触感。 “小子!你既然敢一个人来,那就是有胆色的,是个人物,我和你打一场,要是我贏了,你给他们吃的,要是我输了,要打要杀,隨你处置!如何?” 张献忠死死盯著陈琳。 “咳咳咳,虎子!怎么和小將军说话的!还不赶紧退下!” 这时,王老爷子拄著鳩杖,被几个人搀扶走过来,朝著陈琳行礼道:“大人,我们都是无奈从贼,被裹挟的,不敢有对朝廷不敬的心思……” 话音未落,陈琳已经挥了挥手。 “老人家,放心吧,粮,我是会发的,我陈某人既然之前说过投降不杀,就不会让你们死!” 王老爷子瞬间放下了心,扑倒在地:“大人英明!” 就见张献忠有些躑躅。 不过下一刻,陈琳將王老爷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尘土,说道:“不过,既然张兄弟有比试的意思,我也不好拒绝,不过赌注要变变,若是我贏了,你带著人,入我麾下,我给你一个足兵足餉的小旗官做,如何?” “你想当俺的头儿?”张献忠低头看著小白脸一样的陈琳,嘴角掛著一抹笑,仿佛已经预定胜局。 “怎么?不敢?” “谁怕谁!来!”张献忠是个暴脾气,当即擼起袖子,朝著陈琳招了招手。 “欸!虎子!”王老爷子鳩杖杵了杵地面,却也无能为力。 陈琳一手剔骨刀一手桃木棒,直接冲了上去。 张献忠不同於洪七和张铁,不仅仅是力气大,举手投足间竟然有一股虎啸之音。 每每动手都能够惑人心神,防不胜防。 不过陈琳手中呼风术可以清除负面状態,澄澈心神,正好克制。 张献忠习惯了和自己交手的人都会呆愣片刻,结果在自己最自信的时候翻了车。 在旁人眼花繚乱之中,陈琳一个翻身,宛如草上飞的螳螂(草鞋加持)跳到他的背后,剔骨刀比在他的脖颈处。 “我输了!”张献忠举起手。 “若是不服,过几天你吃饱了,我们再来一场!” 陈琳收刀而立,气度儼然。 他能感觉到张献忠留手了,可他又何尝不是——纸马术还没用。 突破开窍四重楼之后,经过他的测算,加上纸马术,他可以和军中锻炼血气的筑基参將掰掰手腕。 入了真修行,和普通人差距是几何倍数的。 “不必了,输了就是输了,俺张献忠不是输不起的人!见过大人!” 张献忠抱了抱拳。 四周那些青壮汉子见状,也微微低头,跟著他们的虎子哥抱了抱拳。 陈琳微微頷首。 与此同时,校场响起了一阵喧譁。 “大人!县衙陈粮总计四千八百石,现押运八百石来此,请大人清点!” 姜让来了! 听到粮食,校场中那些躺尸的人总算是爬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希望。 “不知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陈琳看向王老爷子。 “老朽王忠,白水沟乡王村人士,可惜,家乡尽毁……” “王忠老爷子,既然大傢伙认你,那本官也不多废话,这粮食交给你,我会让外面的姜让归你调遣,今晚之前,让所有人都吃上一口饱饭,可以做到吗?” 陈琳看著王忠,直接问到。 古代的乡老,都需要会管理能力的。 王忠毫不犹豫,郑重点头:“大人放心,若有疏漏,大人可斩老朽之头!!” “好!” 陈琳摆摆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张献忠是这批流民之中的刺头,收服他,就是立威。 而发粮,则是给甜枣。 一来一去,足够让这些流民安稳。 只有这將近一万人的流民安稳了,整个县城才算稳定下来。 陈琳將张献忠和那几十个有血勇的流民带回了县衙,亲自取了粮食烹飪,一夜畅聊不提。 反正第二天,吃饱了的张献忠也没有再度向陈琳挑战。 王忠也將粮食分派下去,那些流民终於肯动一动了。 陈琳就开始遴选精壮,先將自己的部队补足了三百人。 其中张铁的城门补足一个百户,张献忠领一百人,剩下一百人分两部。 一部分將会由刘琨单独统领,为斥候营,培养夜不收,一人双马,刘琨还没回来,陈琳暂时代管。 另一部分由姜让率领,为亲卫营,遴选话少內向的健硕农家少年,保护陈琳安全。 黑云龙留下来的那些伤兵也没有閒著,每天一瘸一拐的充当教官,把这些人训得鬼哭狼嚎。 军中算是勉强步入正轨。 剩下的妇女老弱,都听从安排,住进了空閒的屋舍——曾经的主人跑的跑死的死,根本不用担心住不下。 不过也不能光吃住不干活。 王忠组织他们清理瓦砾、还有之前贺红綃埋下的仪轨和尸首。 顺便挖掘水井,打通水渠,为今年春耕做准备。 有的还在城內空閒处种一些大豆和好养活的种子。 某天晚上有片乌云飘过,陈琳还用呼风术和祈雨术试了试,还真下了两三分钟、聊胜於无的雨水,將陈琳的土地神扮演进度一举推到了90%。 惊得旁边张献忠和王忠老头两个人当场高呼在世神仙。 要不是陈琳拦著,恐怕第二天王老头能把他的塑像抬进庙里。 城外躲躲藏藏的百姓看到县城復甦,也都涌进来开始大著胆子交易、生活。 总之,大半个月后,县城已恢復几分生气。 崇禎二年,四月二十五,入夜。 红烛之侧。 陈琳端坐在县衙堂上,正一边摺纸马,一边看帐本,顺便吃饭。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声通报。 “大人!地牢出事了。” “什么?地牢?”陈琳第一反应就是贺红綃不会留了一手,变成鬼作孽了吧。 “不是鬼!不过也不確定是不是……” 姜让带著看守地牢的那两个兵卒进来,颤颤巍巍道。 “你说清楚!究竟何事!” 话音刚落,地上两个兵卒就扑倒在地,嚇得下巴打颤:“大……大人!地牢財物失窃!但真的不是我们偷的!大人明鑑啊!” “丟了多少?”陈琳鬆了一口气,丟点儿钱而已。 “两……两千两纹银……” “什么?!两千两!!啊?!” 陈琳大怒,直接將碗扣在桌上。 曹操盖饭.jpg 第49章五鬼搬运有妙招 咣当! 地牢大门推开。 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兵士鱼贯而入。 外面,县衙火把林立,一步一岗。 张铁、张献忠並肩而立,警惕四周。 两人身材差不多,但可能是性格不合,总是暗自较劲。 掰个手腕都要分出个高低,当然,大部分都是张献忠贏。 此时站在县衙门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偶尔对视一眼,还要闷哼一声。 陈琳带著姜让和黄十三,全副武装,走过二人身侧,径直踏入地牢。 目之所及,是分门別类的木头架子,这是姜让这几天整理的,一目了然。 黄金没丟,珠釵首饰也没有丟,绸缎也还在。 就是丟了一箱银子。 这贼还是个讲究人。 “你们两个,確定一刻都没有打盹?” 陈琳转头,看向那两个看守的兵丁。 两人连连摇头,指天发誓。 姜让也肯定的说:“大人,从那天离开之后,我就安排人封死了地牢,他们二人只是看门的,並没有钥匙,我每次进来整理的时候,也有他人在侧。” “那就奇了。” 陈琳低下头来,踩了踩地牢的石头地板。 人不可能进来那就只能是超自然力量了。 民间也有土夫子,专门养穿山甲挖地道,或者有些半吊子的民俗巫师会让鬼魅附体,达到短暂的穿墙效果。 这些都是当年李鸿基……不对,是李自成给他讲的故事。 可是地牢四面都是石头包裹,而且怨气煞气极重,一般而言,那些粗浅术法是无法成功的。 “这特娘的小贼,早不偷晚不偷,偏生这几天偷,这是在向我挑衅啊!” 陈琳嘀咕一声,眼底带著刺骨森冷。 因为,马上就是他给军队发餉银的日子了。 明制,募兵一月给银一两五钱,骑兵特殊给二两。 不过崇禎年间这个价格已经降到半两,但陈琳依旧准备足额给——不给银子你养什么兵! 三百人,都按二两银子,一个月就得六百两,这少了的两千两银子,就是三个多月的军餉。 刺啦刺啦——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声刮墙的声音。 陈琳循声望去,就见黄十三正蹲下身子,用爪子刮地。 “你发现了什么?”陈琳蹲下。 “吱吱吱(您自己看。)” 黄十三让开身体,露出了面前的墙壁。 吹开上面灰尘,露出了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这枚铜钱繫著一根黑色的绸缎,紧贴墙壁,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是……” “吱吱吱。(如果我所料不差,按照五行方位,应该还有四枚。)” 陈琳看著黄十三,將地上的铜钱捡了起来,让所有人举火寻找。 “大人,找到了!我这儿有。” “还有一个!” “大人,总共四枚,皆是黑布裹紧,埋於尘土茅草之下。” 姜让稟报一声。 陈琳看著从五个方位找出来的铜钱,手中把玩。 “老黄,这是什么邪术?” “五鬼搬运!” 黄十三在地上刻下四个字。 陈琳点点头。 这个术法,前世也如雷贯耳,只不过没亲眼见过,这一世总算看到了真的。 不过地牢之中是一个封闭密室,如何能够分別埋下黑布铜钱,难不成偷钱之人会穿墙遁地? 可是如果会穿墙遁地,也没必要再埋下铜钱黑布了。 陈琳还没有开口询问,黄十三已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之下的鬍鬚写道:“五鬼搬运术,此术习之艰难,需先破败,才能得財。” “哦?” “施术者常以幻术催眠主家,让其不自觉將压胜之物带回,而其將全身资財散给穷困之辈,剪破衣衫,以香烛纸钱养五小鬼,寄宿压胜之物中,准备祭坛,以损益之道,达成財物挪移效果,但代价就是五鬼用之必亡,本人也会霉运缠身,三日不得挪窝、上街。” 看著老黄写满了一墙壁的介绍。 陈琳已经把目光放在了姜让身上,这五枚铜钱,便是压胜之物! 之前姜让说过,除了他,没有人有权限开这个门。 “大人……我……我真不记得带回过。” 姜让一脸的惶恐,连连摆手。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塞铜钱进来的。 “催眠之法,自然不可能让你记得的,最近你可有碰到过什么怪人?”陈琳摆摆手,马上问道。 “怪人……”姜让摸了摸下巴,旋即一拍脑门:“大约七八天之前,我碰到过一个道士!他们还免费给我看相来著!” “道士?这鬼地方还有道士?为何不上报?”陈琳看向他。 姜让心知自己可能犯下大错,当即说道:“不知怎的,当时觉得没问题,如今想来全是破绽!是小人疏忽,我这就去查!” “不仅是你!让张铁也去!他这个县尉怎么当的!记住!不拘泥於道士,任何人,勿论男女老幼,都要查!特別是查最近手笔阔绰,散財救济百姓的那些大善人,如果找到,就算你戴罪立功,如果找不到——三十军棍!你今后的俸禄也得给老子填这个窟窿。” 陈琳拦住他,严厉吩咐道。 有道是使过不使功,姜让瞬间如同打了鸡血,窜了出去。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了张铁的一声惊呼,连带著甲士喧闹。 而老黄则是拍了拍手:“不愧是大人,老朽只是写了一遍这术法禁忌,大人就能逆势推导。” “別拍马屁了,老黄,这事儿有问题啊,之前那百鬼抬棺入河的奇观,咱们可都看过,按理来说,陕甘已经没办法活命了,有点脑子的妖魔鬼怪都应该离开了啊,这会五鬼搬运的高手,来这穷横的米脂作甚?” 陈琳摸著下巴。 而老黄则是爪子一摊,不知道啊,他又不是神仙。 “算了,等消息吧,如果他真的三天內不能挪窝,那应该很快就能找出来。” 陈琳走出地牢,呼吸了一口夜晚的清新空气。 他不担心张铁和姜让会把事情办砸了,他们手中捏著两百名甲兵,即便算不上精锐那也是兵! 这个世界虽然有杂七杂八的邪术和法力,但那毕竟是台面下的东西。 军队,依旧是最大的暴力机器。 不到紫府,开窍和筑基,根本无法和军队抗衡。 就像是贺红綃那样的,已经堪称大阵仗了,弄死了近千人,才养出来十几个刀枪不入的灯女罗剎。 邪术这东西投资回报率实在是太低了。 第50章终於熬来美人计 张铁和姜让发了狠,全副武装,披坚执锐,纵马在城中狂奔。 背后一百来人举火,如同火龙一般在街巷之中穿梭。 距离县衙不到两条街。 一处破败的二进宅院內。 即便只剩下断壁残垣,依旧能够看出曾经是一个大户人家。 按理来说,这样的屋舍,肯定会有人抢夺居住,毕竟陈琳现如今没有空管这些没人认领的资產。 然而,这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不生火,没有任何的生活气息。 桌上放著的食物都是冷食生食,甚至乾脆就是带血的老鼠肉。 男的,头角崢嶸,脸上带著天生的阴鷙狠辣,四肢俱全。 女的,身材矮小形似女童,身著宽大道袍,但却一张天生瓜子脸,自带一丝柔媚气息。 只不过此刻二人的脸色都有点儿难看。 “表哥,事发了,怎么办?” 女的身形颤抖,忍不住问道。 “能怎么办?跑!” “可是……咱们刚用了术法,霉运缠身,怕是出去就会跌跟头!” 女的惊呼一声,摇摇头。 而男的则是用尖细的声音吼道:“跌跟头也比被人砍了强!狗日的明廷!清点府库这么勤快?带上钱,咱们走!” 他的口中带著浓郁的辽东口音。 说完,这男的竟然衣袍滑落,从衣衫之中钻出了一条花斑蟒蛇。 而那女的则是褪下道袍,露出了自己的人首蛇身。 她竟然没有完整的四肢。 因为全是蛇躯填充,所以看著身材才那般矮小。 看著那一箱亮闪闪的银子,这女子犹豫道:“表哥,这个时候就別要钱了吧……” 啪! 话音未落,女子脸上多出了一条尾巴印。 “让你喊老爷一声表哥,是给你一个偽装的身份!你个卑贱的包衣,有什么资格忤逆你的主子!没有钱,怎么去藏地打点那些寺庙活佛,怎么才能顺利抵达大雪山!完成大汗的任务?记住,咱俩还有整个柳家的命,都在你我身上!要是完不成任务,柳家就完了!大汗会用他如云的八旗铁骑,踏碎咱们的山林和族群!” 男蛇妖脸上掛著狠辣,不再言语,而是迅速趁著夜色窜了出去。 如果他的本体小点儿,或许还行,但不知道是因为他霉运当头应验了还是怎么的,他刚刚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就迎面碰上了纵马赶来的张铁。 一蛇一人面面相覷! 下一刻,张铁吹响了胸口铁哨子。 伴隨著声音响起,那蛇妖也飞扑过来,张铁飞快转身,背后扛著的圆盾救了他一命。 巨力反震,蛇妖撞的头晕眼花。 隨后,张铁怒从心头起。 一条蛇妖,也敢在爷爷面前放肆! 抽出腰间金瓜锤就打。 只可惜,蛇妖速度飞快,吐出一口黑烟和毒液,让他不得不侧身躲避。 这一下,就让对方窜上墙头,呲溜一声消失在夜空。 “草!” 张铁怒骂一声,看著姍姍来迟的部下无能狂怒。 而此刻,逃过一劫的男蛇妖看向身后,发现自己的“表妹”並没有赶上来,怒骂一声:“贱婢!给爷们整这一出!” 但他也不敢往回跑,顶著眼冒金星,闷头在屋舍之中横衝直撞,慌不择路,不知道惊动了多少民眾。 但是,俗话说,人要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当蛇妖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明亮的空旷地的时候,忍不住抬头。 只见眼前的屋舍上书有“县衙”二字,而门口,一个看不清长相的青年正拎著一根黑黢黢桃木棒,看著它。 陈琳只是在门口等结果的,谁曾想,这蛇妖就窜了出来。 看著它来的方向,火把如龙,哪里还不知道碰上正主了。 “有趣,我还是第一次碰上送上门来的犯人!” “滚犊子!”蛇妖口吐人言,发出一声辽东味儿满满的骂声,转身就要跑。 “呦,还是个东北老铁。”陈琳挑了挑眉,心中念头百转,拔出剔骨刀。 这会儿的大东北,可是建奴女真的地盘,辽东的妖精,跨越大半个草原来到陕甘,这可不是迁徙能解释的。 心念一动,脚下生风,如同滑冰一样,出现在了蛇精的必经之路。 “草!是人是鬼?” 蛇妖也被突然出现的陈琳嚇了一跳,反应过来就是张口一吐,一柄飞刀从口中吐出。 速度极快,霎那芳华。 这才是他的杀手鐧!吞剑法! 这可不是邪术,而是正儿八经的真术。 蛇妖胃袋平滑、庞大,天生適合修行这个,柳家家传! 加上蛇妖开窍九重楼实力,瞬间破风而来。 陈琳不敢怠慢,太快了躲不开,急忙扔出早在手中的纸马,纸马迎风便涨,护在他身前。 飞刀瞬间撕裂纸马,去势大减,被陈琳用剔骨刀挡下,震得手臂发麻,再看那蛇妖已经跑远。 “还想跑!” 陈琳当机立断,再摸出一张纸马,翻身而上。 纸马的速度可不是草鞋能比,迅速追上强弩之末的蛇妖。 这大半个月,陈琳的装备也鸟枪换炮,桃木杖已经换成了加长款,头部削尖,儼然是一根硬木长枪。 直接瞄准蛇妖七寸钉下。 “啊!!!” 这一次,陈琳用了全力,体內开窍四重楼的法力激盪,也仅仅破开蛇皮,並没有达到一击必杀。 与此同时,从县衙之中衝出来的张献忠大喝一声:“大人莫慌,献忠来也!” 这一声吼,虎啸轰鸣。 陈琳和蛇妖瞬间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陈琳瞬间给自己上了一个呼风术的清醒buff。 心中暗嘆一声,这张献忠的精神攻击真他妈不分敌我的! 不过,就是这么一下的呆愣,张献忠已经飞扑到了蛇妖身上,手中砍刀剁下,血淋淋、死不瞑目的蛇头被他拎了起来。 那一刻,陈琳感觉到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蛇妖尸身涌入张献忠体內。 张献忠的气息瞬间涨了一大截,就像是吃了补药一样。 好小子,你杀人能升级啊! 你特么男主角啊? 心中虽然腹誹,但陈琳脸上却带著笑意,翻身下了纸马,拍了拍张献忠的肩头道:“做得好!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蛇羹吃!” 与此同时,张铁和姜让抬著失窃的银两和一条人首蛇身的美女蛇急匆匆赶来。 还没有开口,被押送的那条母蛇先开口了:“大人!我是被柳荫胁迫的啊!还请大人明鑑,放过奴家,奴家以身相报!” 陈琳闻言,脸色一正。 终於来了么!来这个世界半年了,终於让他扛到聊斋世界不可不尝的美人……哦不,美妖计了! 只不过,你这美妖怎么一股大碴子味,太禁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