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世间行》 一 纪念日 十月的江南,本该是秋风送爽季节,可头顶太阳依旧毒辣到不通情理。 强烈的光线犹如无数根金针,刺在乌沉沉旧式黑瓦屋面上,蒸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烟气。那烟气在瓦楞间裊裊升腾,又很快被热浪撕碎,消散在澄澈到刺眼的蓝天里。屋檐下,几只麻雀缩在阴影中,张著嘴,翅膀微微张开,被这秋老虎折磨得无精打采。 门楣牌匾上,“江南武道馆”五个大字以金漆描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五团燃烧的火焰。牌匾下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著,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门前石板路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偶尔掠过的热风捲起,打著旋儿,又无力地落下。 整座武馆仿佛是在午后的慵懒中沉睡,只有一人例外。 穿过门廊,绕过照壁,正厅外简陋的煤渣土操场上,一位年轻人正不知疲倦地奔跑著。 一圈,又一圈。 那身影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沉重而规律,仿佛一面人形战鼓,在这寂静的午后独自擂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白色背心,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年轻人刚刚长成,就已初见稜角的肌肉线条——肩背宽阔,腰身紧实,双腿修长而有力。 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盯著前方某个虚无的目標,机械地迈动双腿。 那是只属於他自己的战场。 与疲惫作战,与极限作战,也与十年来从未动摇过的信念作战。 “九十八……九十九……第一百圈!” 刘宪终於停下脚步。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在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滚烫的煤渣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又很快被蒸发,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痕。胸膛剧烈起伏,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耳膜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 抬起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那汗水顺著小臂流下,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然后,他习惯性地抬起头,凝视著场馆正面的巨大照壁。 那照壁通体用汉白玉铺砌,在阳光下白得耀眼,白到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而在其正中央,则用黑色花岗岩镶嵌出一个硕大的“武”字。 那字跡张牙舞爪,锋芒毕露,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要从石壁中挣脱出来,直衝云霄。笔画间的飞白处,仿佛能看见当年书写者挥毫时的狂放与桀驁——那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字,而是一头被囚禁在石头里的猛兽,隨时准备破壁而出。 刘宪从十年前第一次踏入武馆时便看到这个字。 那时候他才七岁,矮矮的个头,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这个高高在上的文字。他记得那天阳光也是这样刺眼,他站在照壁下,仰著头,看著那个仿佛活过来一般的“武”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要学武。 而如今,十年过去,他已经从那个懵懂孩童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个子高了,肩膀宽了,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腿上留下了无数道磕碰的伤疤。可每一次看到这个字时,身上仍会泛起一阵微微的战慄——那是被激励的感觉,是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躁动,是十年来从未消退过的初心。 他当年正是因为这种激励感而投身武道。 十年来,风雨无阻,寒暑不輟。多少次累到虚脱,在操场上跑到双腿抽筋,躺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次摔得鼻青脸肿,被陪练的师兄一记鞭腿抽得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多少次想要放弃,想和別的孩子一样放学后看电视、打游戏、和朋友们出去玩—— 可只要抬头看一看这面照壁,倦意便奇蹟般地消融,斗志重新燃起。 那个“武”字仿佛有一种魔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每每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就给他一记无声的鞭策。 “师兄!刘师兄!” 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刘宪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正朝他飞奔而来。男孩跑得急,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珠。他一边跑一边挥舞著手臂,像一只扑腾著翅膀的小鸟。 “纪念日活动马上开始啦!教练要你赶紧过去!” 男孩跑到近前,仰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在武馆所有师兄弟里,罗北北最崇拜的就是刘宪——不是因为刘宪功夫最好,而是因为他最拼。每天早晨最早到的是他,晚上最晚走的是他,每周四十公里长跑从不间断的还是他。 这份恆心坚持,在小孩子眼里,比什么天赋都值得敬佩。 刘宪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那头髮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触感柔软。罗北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好,知道了。谢谢小北。” 他没有立即动身,而是先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拧开阀门。冰凉水流“哗”地衝出,溅在水池里,泛起白色的水花。刘宪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那凉意激得他打了个激灵,毛孔骤然收缩,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他又捧起一捧,再一捧,直到脸上的燥热完全褪去。 然后,他拿起掛在栏杆上的军用水壶。那是他用了三年的老物件,壶身上的绿色漆皮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金属。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开水,剩下的半壶全浇在头上。 水顺著脖颈流下,浸湿了背心,凉意沿著脊背蔓延。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弧光。 做完这些,他仍未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小幅活动著身体——抬臂、踢腿、扭腰,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舒展,像一头刚刚奔跑完的猎豹在悠閒地踱步。直到呼吸完全平復,心跳恢復到正常频率,他才朝罗北北招招手。 “走吧。” 两人一起朝武馆礼堂走去。罗北北小跑著跟在他身侧,仰著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师兄好厉害,又跑完四十公里啦!每周一次马拉松,你这也算是掌握超凡力量了吧?” 刘宪闻言轻笑: “呵呵,这算什么超凡。主要是关於『气』的运用,调整好呼吸和动作的节奏就行……嗯嗯,你別胡乱模仿,我可是练了十年了,也才这点能耐。” “嘖嘖嘖,师兄就別谦虚啦!”罗北北一脸不信,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谁不知道今年的武道师培养名额,师兄肯定会占一个噠!到时候成了职业武者……超凡宗师……可別忘了师弟我啊!” 刘宪哈哈一笑,大手在罗北北肩头拍了拍。那手掌落在男孩肩上,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 “行啊,托你吉言。真要有这一天,一定带挈你也成为职武。” “嘿嘿嘿,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罗北北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师兄说话可要算话哈!” “切,臭小子,还敢挤兑我?”刘宪斜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看来回头很有必要让你多加几组动作,好好练练耐力。” “啊啊啊,不要啊——” 罗北北夸张地惨叫起来,抱著脑袋往前窜。刘宪看著他那副活宝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说说笑笑间,两人绕过照壁,来到后面的礼堂。 比起外面的空旷无人,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礼堂中没有椅子,所有人都站著。从十岁左右的小萝卜头,到十七八岁的壮小伙,由低到高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只有偶尔传来的轻轻咳嗽声。站桩是武馆的基本功,一次站上个把小时根本不算什么。 刘宪匆匆走向队伍边缘,那里站著年龄最大的一期学员。刚站定,旁边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便伸出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那手指粗壮如胡萝卜,却搭得极轻极稳。巨汉眯起眼睛,感受著指端传来的脉搏跳动,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恢復得很快。”巨汉鬆开手,正是武馆总教练李成刚。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呼吸还正常吧?疲乏感呢?” “嗯,气感很均匀,肌肉也没觉得太疲乏。”刘宪如实回答。 “那就好。”李成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有关『气』的任何细节都不可马虎大意。若感觉有什么不对劲,赶紧跟我说。千万別操之过急,走火入魔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懂的,教练。” 李成刚点点头,不再多说。 刘宪也安静下来,静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著那个时刻的来临。 …………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防空警报拉响了。 尖锐的啸叫声从城市上空掠过,穿透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声音忽高忽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撕裂天空。马路上,所有汽车齐刷刷停下,鸣响了喇叭。一瞬间,整座城市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淹没。 汽笛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片巨大的轰鸣,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吶喊。全球人类的纪念日活动正式开始。 ——距离异世界降临,“门”的开启,迄今已经有整整七十年了。 蓝星的歷史在七十年前拐了个弯,某个本该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的异世界空间与蓝星所在的宇宙相遇了。將双方联繫起来的时空通道,也就是所谓“门”的出现,宣告了一个全新时代的诞生。 最早的一道“门”出现在出云国,恰好在其首府,东都银区的闹市。当“门”那边的军队挥动著武器,衝杀进目瞪口呆的人群时,一度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和破坏……然后,便迅速的化作了一场闹剧。 ——那些入侵者使用的居然是冷兵器? 哪怕是被称为“废宅公务员”出云国防卫队,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也很快反应过来,还没等到重武器露面,仅仅在铺天盖地的自动枪械面前,那些不自量力的入侵者便迅速溃败。 防卫队很快夺取了“门”这一头的控制权。然后,不出意料的,在小心翼翼的科学家和保守政客们还没做出结论之前,便有胆大不怕死的士兵,记者,以及少数市民閒人溜到了“门”的另一边,並带回了关於异世界的第一手资料。 那是一个与蓝星极为相似的世界——那里有空气,有水,人类可以正常呼吸生存。包括入侵者们也大都是人类的形象和体型。但那里又绝对不是蓝星,因为所有的科技產品在那边都失灵了:枪械不能激发,车辆不能发动,通讯设备不能使用,甚至连电池都放不出电来。 还没等人类社会对此作出反应,更多的“门”便在世界各地陆续开启,不过这对於人类倒並非坏事——至少幸运的出云国由此避免了被几大列强“联合援助”甚至“联合共管”的命运——联盟国原本已经在討论相关事项了。 但隨即那些列强自己的地盘上也出现了时空通道,所以很快,它们的主要精力便要放在保卫自家疆土上了。 这並不难,至少在起初时看起来如此——从“门”那一头闯过来的有野生动物,也有人类军队,无论动物还是人类都与蓝星物种颇为相似,但却普遍拥有高出蓝星物种一筹的力量和体能。只可惜他们的文明水准与蓝星相差太远,使用冷兵器不说,有些刀剑甚至还是青铜铸造,连这边防暴警察的装备都难以破坏,更不用说要面对正规军的机枪和坦克了。 在轻鬆解决了那些入侵者,控制住了空间通道后,毫无疑问的,人类便开始谋求反攻。通过前期的战斗和侦察,他们已经对那个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儘管各国都有不少专家学者主张还是应该谨慎从事,不要急於动手,但各国军人的意见却很一致——杀过去! 虽然已经知道在对面那个世界里不能使用现代化武器,各种科技產品也都无法使用,但这並不能阻止各国军人的进攻欲望。蓝星人类有著长达数千年的战爭史,从不缺乏使用冷兵器作战的经验。哪怕只能用冷兵器,使用原始手段打一场古典时代的战爭,现代军队也绝不逊於那些原始人! ——带著这样的自信,只经过短时间的准备后,装备著金属与复合材料护甲,钢製弩机,三棱刺矛,以及其它各种传统冷兵器的蓝星军队穿过时空通道,向著异世界进发了。 这是一次空前规模的大反攻,蓝星诸国几乎全都派出军队加入到了这场被人类称之为“大远征”的军事行动中。哪怕本土並没有出现时空门的,也组成了联军加入。那些原本是被用来入侵蓝星的时空门,如今却成为了人类全面反攻的通道。 ………… 大远征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异世界生物和人类在它们自己主场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在力量和速度方面的优势比在蓝星上表现出来的更强,但在蓝星军队面前却丝毫占不到便宜。 ——除了身体素质外,蓝星军队在其它所有方面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即使同样是冷兵器,用高强度合金钢材加工出来的刀剑和生铁青铜打制的手工艺品也完全是两码事。更不用说蓝星军队全员都配备有复合材料製作的护甲和弓弩,按古代军队標准也堪称是“武装到了牙齿”。在指挥组织,后勤补给,纪律服从……等等方面,更绝非中古时代的军队能抗衡。 此外蓝星军队的最大优势还在於数量——对於拥有八十多亿人口的蓝星来说,哪怕中小国家,组织超过百万人以上的大军也毫不费力。儘管这一次蓝星军队是以国家为单位,分別通过不同的时空门各自为战,彼此间並没有什么配合与呼应。但是无论哪一路的蓝星军,相对於所面临的敌手都属於人多势眾一方,因此在战术方面也是乏善可陈,基本都是不分主次的全面进攻,一路平推而已。 然而,隨著进攻的深入,蓝星军队所遭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各种稀奇古怪,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生物陆续出现在蓝星人面前。包括那些异世界的人类,也表现出远远超出正常人体极限的能力,有些甚至是违背物理学基础,打破了自然界规律的超凡力量。 面对这样的敌人,蓝星军队依靠装备,纪律,勇气,以及数量等外部因素所建立起来的优势地位正在渐渐消褪。每一个这样的“超凡之敌”都需要蓝星军人付出几十,上百,甚至近千条人命的代价才能搏杀。幸亏这么强悍的对手即使在异世界也不算太多,否则即使以蓝星军的数量,也抗不住这么恐怖的交换比。 蓝星军人们终於发现这个异世界比他们原本想像的要神秘恐怖许多,但他们却完全没有撤退的想法。事实上隨著大远征的进行,就连蓝星上那些原本主张要谨慎从事的专家学者们也都不再提及撤离或退兵的话题,而是更热衷於议论在新世界的各种发现。 ——这是一个与蓝星截然不同的新世界!跟隨军队一起行动的考察团在其中发现了许多蓝星上没有的资源,尤其是一些能够大幅提高生命体本身素质的奇妙资源,更是给人类带来了无穷想像和希望。 单单体质的增加,力量的强化,这些都已经不算什么,诸如意念控物,虚空挪移,或者召唤水火雷电之类的超自然能力,才是科学家们追寻的目標。而且要实现这一点似乎也並不困难——就在这段战爭时期內,蓝星军队中便已经出现了若干拥有这类能力的士兵或学者。 究其原因,却是多种多样,有的是无意中吃了古怪东西;也有被奇虫异兽撕咬以后获得的能力;甚至还有啥都没做,稀里糊涂便撞上大运的。 当然这样的幸运儿为数极少,更多人有著相似的经歷,却莫名其妙丧失了性命。不过对於各国科学家来说,这种差异正好为他们提供了研究方向。无论如何,只要有正面例子存在,他们便迟早能够將其復现出来——只要研究能持续下去。 如此一来,蓝星诸国当然更不会在意军事人员的损失了——两次世界大战,打成尸山血海,上千万人的死亡,无非也只是为了抢地盘而已。而现在可是有一个远比蓝星广大的全新世界在等著他们去占领,去征服!其中更有无穷宝藏,超凡奇蹟等著挖掘探索。甚至连全人类的进化方向都有可能就此改变,在这样巨大的隱藏利益面前,死点人怕什么? ——“门”那一边的战斗还在继续,而在蓝星这边,几个大国都不约而同的开始进行总动员,反正冷兵器军队对物资的需求有限,以现代化的生產力轻易便能满足,只要有人就行。 上千万级別的超级军团正在组建起来。而与此同时,在各国宣传机器的全力开动下,民意舆论也基本都持支持態度。几个军事大国的首脑全都下定了决心:牺牲再大,也要坚持到底。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蓝星人觉得自己已经为接下来的惨烈战爭作好了一切准备,但事实很快便告诉他们——还差得远呢。 异世界的神明出现了,还不只一位。 神明的力量无可匹敌,在那些拥有真正排山倒海之力,以一己之力便能轻鬆毁灭掉一整支军队的可怕敌手面前,蓝星军的所有优势全都化为了乌有。军队战败,溃逃,覆灭……大远征失败了。 有些神明就此罢手,但也有些凶残的傢伙不依不饶,一直追杀到了“门”的这一边。它们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在蓝星环境下居然仍能维持住一定范围的“领域”。在领域之中,它们依然可以发挥出在原本世界中至少七八成左右的实力。 只不过人类一旦回到了自家主场上,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却更为恐怖——那些胆敢闯入蓝星的异世界神明,最终还是被各种热兵器与核武器教作人了。 前前后后,一共有三位异界神明被击杀在蓝星上。然而即使在被击杀消灭之后,它们的领域能力也依然有所保留。虽然是在蓝星上,可只要是神明殞落消亡之处,其周边环境的自然规律都发生了很大变化,有的甚至连基础物理规则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异变,这些地方被称为“神殞之地”。 而蓝星人类与异界生灵的战爭也在那场神战之后基本终止,双方如今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牌——在各自的主场,谁都奈何不得谁。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蓝星方面稍占优势——哪怕经过了那么惨烈的神战,仍然有少部份蓝星军队在异世界站住了脚跟,牢牢把守住了所在时空门的两侧,並且之后陆续在当地建立起了据点,要塞或城市。 几十年后的今天,被蓝星人类完全控制著的,是有三座时空门,在那个世界中也拥有三处据点——由花旗鹰国所主导掌控的自由之都,由天夏国人所建立起的龙城,以及属於北方露拉西亚联邦,老毛子所管辖的红旗阿尔法军事基地。 而颇为巧合的是,各自干掉一位异界神明,分別拥有一处“神殞之地”的也正是这三个国家。 ——大流氓毕竟是大流氓。 二 名单 七十年,异界之门开启后的七十年。 对一个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一座城市来说,不过是几度春秋。对於整个蓝星文明来说,也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小转折。 异世界降临和“门”的出现,並没有对蓝星文明造成什么损害,从某种程度上说反而是刺激了经济和科技的大发展。不过蓝星人类的文明发展方向倒是因此而发生了一点小小偏差,从原本彻底的工具文明之路,转而也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对自身的体能和潜力进行挖掘。 对於天夏国来说,一个最为明显的变化,便是武道的全面兴起。 在异世界无法使用科技类產品,人类唯有凭藉自身体能和力量,藉助简单器械进行战斗。而神的存在则说明了在那个世界中,个体能力可以达到多么强大的程度。更为重要的一点——异世界的资源拿到蓝星上来,也一样可以大大提升蓝星人类的身体素质! 据此,有人提出一个观点:人类的进化並未结束,人类未来的发展道路,也不一定只有单纯依靠身外工具这一条。肉身成圣,未必就不可能! 天夏国自古便有习武的传统,如今在国家的全力支持下,大量古代武学理论和技巧被重新整理髮掘,与研究利用异世界资源,提升人体素质所获得的成果结合起来,便形成了当今社会上最为流行的武道体系。 武道师——这是国家对於职业武者的正式名称,和工程师,医师,律师,建筑师,会计师……等等名字一样,也是政府所承认的正式职业。通过武道协会,军方等机构加以管理。 作为一个能够让“再不讲理的流氓也得心平气和跟俺说话”的职业,武道师在当今社会上所受到的追捧和羡慕,绝对要远远超过其它任何一项工作。就算是天夏国最传统的金饭碗职业——政府公务员,也不能与之相比。 此时此刻,站在江南武道馆的礼堂中,包括刘宪在內,这大大小小上百號人,他们不惜花费大量时间金钱,辛苦劳累的日日勤修苦练,便是在为爭取“武道师”这个称號而努力著。 ………… 对於七十年前的那次事件,各国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比如对於三大强国来说,最值得它们纪念的光荣时刻,毫无疑问便是各自击杀异界神明的那一瞬。不过为了保持全球步调一致,经过协商后,所有国家还是以第一道“门”在出云国出现的时间,也就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这个时间点作为纪念时刻。 每一次的纪念日活动,除了观看直播新闻,跟著履行全民都要参与的纪念仪式外,武道馆必然都要播放关於当年那些歷史的纪录片。而这也正是武道馆对所有学员的要求——每一个武者都应该牢牢记住那段歷史。毕竟,没有当年的那场大变故,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武道大兴。 人类的大远征歷史確实盪气迴肠,不过刘宪加入武馆已经十年,这些纪录片也看了十年,虽然武馆每年都儘可能播放些不一样的內容,可十年下来必然会有重复,刘宪几乎都可以將其背诵下来了。自然不会再像那些初次接触到这些资料的小师弟们那么兴奋激动。 眼睛虽然还在看著投影仪所播放的录像画面,刘宪的心思却转到了隨后的事情上——按照惯例,纪念日活动结束之后,武馆便要宣布今年的国家武道师推荐名单了。儘管几位教练都对自己颇为看好,之前的选拔考核也是顺利通过。但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打包票的。 能否进入这份推荐名额,直接关係到是否能从政府那里平价获取到锻体药剂,而锻体药剂对於武者的成长又是至关重要。可以说这份名单便决定了他们这些学员今后的前途命运,其重要性怎么形容都不过份。 在武馆里待了近十年,刘宪也算是“见多识广”。往年每逢这种时候,各种污七八糟,狗皮倒灶的事情都会冒出来。江南武道馆总体风气还算是比较正的,但终究禁不住社会复杂。教练们即使可以在武馆內部坚持原则,却未必能顶得住来自外界的压力。 以前事不关己,刘宪可以心平气和的看热闹,但这一回,切身利益相关,却由不得他不担心。 在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中,纪念日活动终於结束,歷史纪录片也放完。在学员们解散之前,武馆总教练李成刚走上台说道: “大家稍等,下面宣布一件事情。” “今年的国家武道师培训推荐名单,协会那边批下来了。和往年一样,依然是五个人,他们的名字是……” 台下刘宪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龙是蛇就看这一遭了。而李教练並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很快便报出了五个名字: “……张俭,刘宪,朴静和,徐鈺,胡紫冉。你们五个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还有些事情要说,其他人都解散吧。” 台子下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多半是羡慕和佩服的话语。这也正是李教练公开报名的目的——除了少部分只想隨便练练,强身健体的,在这里大部分人加入武道馆的最终目的,便是衝著这个推荐名额而来。每一次的公开宣布,都是对大家的一份激励。 台下刘宪深深舒了一口气,从刚才李教练走上台时他就屏住了呼吸。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下,两下,三下。当时只感觉自己的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虽然李教练平淡而快速的报出了五人姓名,但听在刘宪耳朵里,却只有自己的名字: “刘宪!” 那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覆迴荡。 刘宪! 刘宪! 刘宪! 狂喜从心底涌起,几乎要衝破胸腔。他死死咬著牙,才没让自己失態。双手攥紧,指甲再次掐进掌心——这次是真的掐进去了,可他丝毫没有感觉到疼。 成了。 真的成了。 十年梦想,一朝成真,这口气憋在胸口不知道多久,直到此刻才彻底吐出来。刘宪整个人都轻了不少,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他终於放下心来。名单公开宣布后便不会再更改,此事总算尘埃落定。心情舒畅之下,忍不住又想去操场上跑个二十圈鬆快鬆快。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去教练办公室走一趟。虽然大致也知道教练要说的事情是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 正走在路上,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刘宪抬头一看,却是平时跟自己关係很好的一位学员师弟,满面笑容的向他道喜: “刘师哥,恭喜啦。十年辛苦,投入那么多,终於要跳龙门啦。”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夸张的热情,態度比原先又亲热了不少。 “呵呵,也就是先行一步。明年你也能申请了吧?” “切,只是有资格申请而已。能不能通过考核还在两说。”师弟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再说咱也知道这种事情难免论资排辈,还有好几位师兄排我前头呢……唔,后年没准儿有点希望。” 两人閒聊几句,这位师弟却是个爱传閒话的,人送外號“小喇叭”,此时见四周无人,便扒住刘宪肩膀,低声道: “想不到王斌王师兄没能报上,反而是朴静和那熊津棒子挤进来了,你说这中间是不是有啥猫腻?” 刘宪笑了笑,朴静和是乐浪人,两年前进的武馆,虽然能说华文,但却不怎么通顺,性格上也较为沉闷,平时独来独往,跟一眾同期学员都不怎么亲近。 一般来说武馆的推荐培训名额,都是至少要求在武馆中待了五年以上,通过教练们长时期的观察和考验才有资格。但朴静和偏偏能打破这个常规,也算是异数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以前倒也不是没见识过——还是那句话,武馆终究是社会的一部分,而社会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那么清楚明白的。刘宪之前患得患失,有一部分原因也正是为此。 但现在既然確定了,他也不介意多聊几句,隨口笑道: “乐浪是我们的盟友,既然政府允许他们的国民和我们一起参加培训选拔,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况且朴静和考核成绩不错,选他也不算滥竽充数。” “切,那凭什么来占咱们的资源啊,他们不是一直说要跟熊津合併吗,有本事去跟熊津人要啊。喊了那么多年了,到现在也没个结果,真够磨蹭的。” “熊津自己的资源还得靠花旗鹰呢……况且就他们那种小国寡民性格,做什么事情都吝嗇得要死,怎么可能捨得花这种代价。合併……梦里差不多。” 两人嘻嘻哈哈说笑了几句,到前面拐弯处便分道扬鑣。小喇叭回去宿舍,刘宪往办公区。因为耽搁了这一会儿,等刘宪走到李教练的办公室门口时,看见另外四位师兄妹都已经到了。不过大家没进去,而是都站在外头。 刘宪颇感奇怪,但在靠近以后便明白了——教练办公室里传出两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位正是小喇叭先前提到的那位倒霉师兄,王斌。 “教练,凭什么把我刷下来,我不服!” 虽然並没有偷听的意思,但王师兄那么高的嗓门,教练办公室的门又不隔音,站在外面却也听的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著十足委屈、愤怒,还有一丝隱隱的颤抖——刘宪完全能理解,他自己之前的喜悦有多大,此刻王师兄的失望就有多深。 刘宪犹豫了一下。这时候走,未免太刻意。可留下来,又像是在偷听。他看了另外四人一眼。张俭面无表情,朴静和还是那副死板脸,徐鈺微微低著头,胡紫冉则皱著眉头。但谁都没有避开的意思。 刘宪想了想,还是悄悄找了个合適位置站定,和另外四位一样,默默竖起了耳朵。 办公室里,王师兄的声音充满委屈,甚至隱隱带著哭腔: “教练,您也知道的,为这一天我准备了多久!”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快要喊叫出来,“我的考核成绩又不比別人差!凭什么是我被刷下来?是不是因为朴……” “跟他没关係,是你自己的问题。” 李教练一直没说话,但这时候却忽然出言,打断了王斌的猜测,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外面几人还都忍不住看了朴静和一眼,但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根本听不懂里面的对话。 而李教练也终於揭示了缘由: “你没能通过审查。”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之后才传来王师兄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我在武馆里待了八年啦!真要有不合规矩的地方,早就被踢出去啦!” 李教练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息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即使站在门外,刘宪也能听出那嘆息里的惋惜与无奈: “王斌,你从十岁起进武馆,也算是我们看著长大的。我们是觉得你没问题,否则也不会把你放进推荐名单。可国家的审查部门並不这么看——你平时经常上网是吧?还爱逛时政论坛是吧?” “啊?” 王斌明显有些发愣,而李教练则又嘆了口气,这一次更长,更深: “我们也是才知道,你平时在网络上发表的言论,诸如『大清国药丸』,『兔子尾巴长不了』之类的怪话,说过不少吧?” “……啊?” 虽然看不见,但刘宪也能想像到王斌在里面张口结舌的样子。那个平时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王师兄,此刻一定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栽在这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传来低低的声音,那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丝微弱的不甘: “那……不过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李教练哼了一声,“你们进武馆的第一堂课,我就告诉过你们:习武先立德。武德的最核心原则是什么?” 沉默了一阵,才听王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而李教练又哼了一声: “是啊,无论做好做歹,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也经常上网的,那上面各种负面言论是很多。发泄嘛,坏情绪的垃圾桶嘛。天天喊爱国多俗气,不骂上几句政府,怎么显得自己观点標新立异,思想与眾不同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可你真以为在网络上说话就不用负责任?” 三 审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刘宪站在门外,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李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普通人,发发牢骚,说点怪话,国家是懒得管。谁还没个不如意,不痛快的时候呢。可我们不一样啊——王斌,你觉得职业武者是什么?” “是……” 王斌囁嚅了一会儿,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可能他自己也没概念,於是李教练直接代他回答了: “比明星还风光?轻轻鬆鬆就能赚大钱?经常会有妹子主动投怀送抱?——狗屁,我们是作战人员,是军人预备,是国家专门培养出来的战斗机器!” 门外,刘宪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震。 战斗机器!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此刻从李教练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別样的分量。 “一名正式的,通过国家註册的职业武道师,哪怕是最低级別的九品,即使赤手空拳,在军队序列中,战斗力也被认为是跟坦克等同的。我们这些人,如果思想上出了什么问题,干出反社会或是叛国的事情,造成的损失和破坏之大,跟普通人那完全是两个概念。你们平时也看过新闻,一个武者犯罪,要出动多少军队警察才能解决?” 刘宪不由想起那些新闻画面:全副武装的特警,装甲车,甚至还有直升机……国內新闻不常报导,但隔三岔五的,总还是会有些消息传出来。 房间內,李教练的声音则继续传来: “王斌你只是个普通学员的时候,確实没人在乎你说什么,想什么,你有言论自由。但既然你申请参加国家武道师培训,未来將要掌握到那超凡的力量。肯定就要被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清查一遍。不要说你本人,就是你的父母,老师——所有能够对你造成重大影响的人,他们的思想倾向和行为模式,也都会被列入考察范围。” “武馆在接受报名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凡直系亲属中有受过国家刑事处罚的,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基本上不太可能通过审查。为什么——就是避免小人一朝得志,怀恨报復!” 李教练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门上,更砸在王斌的心上: “可你倒好,家里面没犯事的,自己平时在现实中也循规蹈矩。偏偏要在网络上赶时髦,耍个性,发表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主动流露出对政府不满的倾向,就为图个嘴巴痛快?” “蠢货玩意儿!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宪还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他的心也跟著重重跳了一下。 房间里头,王斌再无刚才满腹委屈、却又理直气壮的气势。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真的哭出声来——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哭声,压抑、破碎、以及绝望。 “教练,我知道错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向谁道歉?心理性格分析软体吗?” “不是,我是说公开发表声明,收回以前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会有用?人家凭什么相信你的声明就是真心?” 王斌不吭声了,过了好一阵子,才畏缩著问道: “那,还有办法吗?教练,我不想放弃啊!” 李教练又嘆息一声,这一次的嘆息里,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刘宪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是李教练在来回踱步。那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终於,脚步声停了。 “你今年十八岁,骨骼的成长期还没结束,如果明年能报上名的话……勉强还来得及。” 王斌没有说话,但刘宪能想像到他眼睛重新亮起来的样子。 “但是!”李教练加重了语气,“你的性格分析结果和思想倾向报告都已经被记录进了档案,如果没有改变的话,你明年还是通不过审查……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要想改变,只有通过实际的行动。” “什么行动?”王斌急切询问。 “咱们武馆有时候会接到请求,协助本地的警察部门进行一些执法工作。那个是有一定危险的,本来你还没接受过格斗训练,没资格参加。不过……到时候也带你去吧。努力一点,爭取在行动中立功受奖,那是可以被记录进档案的。” 门外,刘宪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立功受奖……原来还可以这样弥补。 “另外,平时你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注意点,遇到有犯罪行为,儘量去制止。如果能爭取到一个见义勇为的荣誉称號,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李教练顿了顿,语气忽然再次严厉: “但是,王斌,你要记住——千万不要为此去弄虚作假。国家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欺骗的,如果被发现走歪门邪道,那你这辈子就真的跟武道绝缘了——除非你们家钱足够多,能从黑市上搞到锻体药剂。” 王斌低声答应了。之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整理东西,听声音好像还洗了把脸。隨即,脚步声向门口靠近。刘宪和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 门开了。 王斌走出来。 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当然他也肯定看到了外面站著的五个人,不抬头是为了避免双方尷尬。 但经过朴静和身边时,王斌的脚步还是停顿了一下,终究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朴静和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愤怒、不甘、怨恨——显然还在迁怒著呢。 不过后者仍然是面无表情,板著一张苦瓜脸,完全不受影响。 王斌咬了咬牙,终究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去。 ………… 等王斌走远了,刘宪等人才敢敲门进屋。 刚才说了太多话的李教练正在喝茶润嗓子,看见他们进来,却没急著转换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又喝了几口茶,依然持续了刚才的对话: “你们也都听见了?” 五人互相看看,点头承认。李教练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 “那就吸取教训吧,武者要时刻保持自律——这话对你们一样有效。別以为报上名了就万事大吉,今后类似的考验还多著呢。” 张俭是这一期的大师兄,平时跟李教练关係也很亲近,闻言笑道: “王师弟说起来也是够倒霉的,如果平时不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上网,大概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李教练却嗤笑一声: “別做梦,偶尔一两次也就算了。可如果经常偽造或是冒用別人身份上网,在作性格分析的时候会被人工智慧评判为『有轻微但是大量的违法行为』,说明你这个人习惯於无视和破坏规则,在第一关就直接被刷掉,根本进不到后续环节……还是那句话,国家对你们的要求跟对普通人不一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话,有些事,普通人说了干了没后果,那是政府懒得管,也无所谓。但你们却不一样,一旦被认为『政治上不可靠』,那你们这辈子都再別想从国家手中得到修行资源了。” “那,武馆要是早点告知大伙儿这方面的忌讳,王师兄也未必会陷进去吧?” 刘宪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李教练却再次摇头: “为什么要提前告知?这本来就是对各人性格品德的考察和监督,也正是进行审查的目的之所在。” 他的目光落在刘宪脸上,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王斌在网络上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真实思想的暴露,那么把他排除到培训名单之外,不但是对国家,对社会,对武馆,也是对他个人的负责。” “那……” 屋中几人都愣住,心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诉他怎么弥补?李教练看到他们的表情,哼了一声: “一个人內心的真实想法,没人知道。王斌毕竟是咱们武馆的学员,平时表现也不错。他想再要个机会,那武馆还是得儘量拉他一把。不过,既然他自己都说自己的言语作不得数,那就只能看他的实际行动了。” “需要武馆派人去协助执法,面对的肯定是普通警察对付不了的目標……立功受奖?哪儿是这么容易的。王斌没正经接受过格斗训练就参与进去,倒是很有受伤甚至丧命的可能。所以武馆平时根本不让你们介入。” “而指望见义勇为,也未必能遇到那么凑巧的事……他剩下的时间並不多,在压力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很难说。就算我警告过他了,也难免会有投机取巧的念头——这便是对王斌的考验了,能不能通过,全看他自己。” 几个人都沉默了,刘宪心中涌起一种复杂情绪。他忽然发现:武道这条路,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得多。绝不仅仅是练功、打架、变强那么简单。 而李教练也不在此事上多纠缠,挥了挥手: “行了,言归正传——叫你们来,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儘快和家里联繫,把培训费用准备好。大家都知道这笔钱可不少,如果家里头拿不出来的,那就要申请国家贷款。贷款条件和需要承担的义务你们应该都清楚的,我就不罗嗦了。武馆可以协助你们办手续,不过相应资料还是要你们自己填报,决定了就赶紧办,別耽搁,爭取在一周內完成缴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还在上学的,別忘了去向学校请假。三到四个月的培训期……大概要休学了。具体怎么处理最好也跟家里商量下,如果需要武馆出具证明函件的,可以来跟我要。” 习武之人做事情就是乾脆利落,李教练三言两语便把要说的话都讲完,然后便打发他们离开了。大家出得门来,互相看看——除了那个乐浪人外,都是差不多同期的学员,一起在武馆中学艺至少有七八年了,平时关係都不错的。马上去参加培训也是在一起,算是一拨儿的。 於是张俭拿出了大师兄的派头,率先发出邀请: “大伙儿一起去吃个饭?吹吹?” 但还没等旁人开口应答,一直板著脸的朴静和却忽然先说话了: “对不起,我还有些事情,不能参加了,抱歉。” 说著向眾人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去,礼貌上倒是挺周到的。朴静和虽然跟他们不熟,可毕竟也算是这五人小团体中的一员,他这一跑可把气氛完全破坏掉了。余下徐鈺是个女生,本来也无可无不可的,见状便也走掉了。剩下三个人只能互相看看,脸上都带著苦笑之色。 张俭嘆了口气: “那算了,各回各家吧。宪子,回头电话联繫。” 他朝关係最好的刘宪做了个打电话姿势,后者点点头: “好。” 於是三人各自散伙。 四 煅体药剂 既然没什么事情,刘宪就直接回家了。拿到推荐名额固然是件好事,可接下来的压力却也很大,主要是金钱上的。 ——“穷文富武”这句话流传了那么多年,在如今这个社会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国家政策的保障之下,只要是天夏国公民,不管家庭条件如何,接受十二年制的义务文化教育总是没问题的。但想要习武,那可就需要相当雄厚的经济基础才能支撑了。 “五百万培养一个武者”,这是社会上最广泛的说法。不过刘宪以他自己习武十年的亲身经歷来看,倒也没那么夸张——如果不去给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培训班白送钱,而是能进入象江南武馆这样的正规机构修行。平时也別乱花冤枉钱去买那些號称是异世界出產的,gg吹得天花乱坠的大补药,总体来说,花费还算能接受。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武道馆每年都要淘汰掉一大批人,刘宪能够坚持下来,本身便是包含了他个人天赋和全身心努力的结果。如果无法在正规机构中站住脚,却还要坚持走武者之道的话,那花钱就没底数了,五百万估计都扛不住。 之前小的时候还好,这两年,隨著刘宪快要成年,逐渐接近到生长发育的最后期限,光靠食物和锻炼已经不能满足身体的营养需求,不得不也开始藉助药物。诸如锻体用的汤药,內增元气的补药……等等,可都不便宜,假货也特別多。 虽然武馆提供的药物可以確保货真价实,也都是良心价,基本不怎么在学员身上赚钱。可几年下来,家里这方面的开销也在百万以上。每年都要花费掉三四十万,而且还在逐年增加。 好在如今他拿到了培训名额,那就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口要过——趁著青春发育期的尾巴,藉助用异世界材料製造的锻体药剂,將身体素质提升到一个普通人难以想像的水平上。 简单来说,就是爭取达到“二一一”標准——身高超过两米,体重一百二十公斤以上,而肌肉爆发力则达到一吨以上!这也正是所谓“国家武道师培训”的核心內容:三到四个月时间,通过异世界材料製造的药剂,在特殊环境下,把一个普通人培养成为拥有超人体魄和力量的“超级人类”。 之后再经过一系列的战斗技巧训练,配备上相应的武器装备,一台恐怖的战爭机器,或者说超级士兵便诞生了。李教练说这样的超级士兵在战斗力上相当於一辆坦克那可不是虚言——当年,这种培养模式才刚刚出现时,天夏国一个带有实验性质的,有部分超级士兵参与的维和步兵营在天方大食地区和花旗鹰陆军的一个坦克营发生了正面碰撞。 ——坦克对步兵,双方兵力相等,又是平坦沙漠地形,花旗鹰原本认为是胜券在握的,方才敢於主动挑起衝突。不过最终战斗的结果却是令全世界都大跌眼镜:花旗鹰大败亏输,坦克输给了步兵。 事后统计下来,对方的坦克数量和这边的超级士兵差不多,在实战中发挥的作用也颇为类似。都是起到了战斗中坚,作为支撑点和突击先锋而存在。但武者更为轻巧灵活,能携带的火力也不弱,所以压过了对手。 之后的几场局部战爭也都证明了这一点——只要有適当装备,超级士兵就能正面对抗坦克。若是在地势复杂的山岭或城市区域,那就更是无可匹敌的存在!在西方国家,有民间人士甚至直接称其为“阿斯塔特”。 此后世界各国只要是有条件的,都开始全力培养与天夏国武者类似的“超级战士”。而天夏国內部自然也在这方面加大了资源投入和管理。在最早先阶段,只要是国家培养出来的武者,都是全部强制参军入伍,作为军人接受国家管理。 不过后来隨著时代发展,武者数量越来越多,再加上又是和平年代,军队也没必要保留那么多超级战士,时刻枕戈待旦等著战爭爆发毕竟不现实。 况且以武者的能力,在社会上很轻易便能获得极高收入,要他们一段时间內为国奉献可以,却总不能一辈子把人拘在军队里领那区区几千块钱的津贴——思想工作不好做啊。 於是武者们最终还是回归社会,但还留下了个尾巴——那些实力不足,达不到正规武道师標准的,政府就懒得管了,统统交给武道协会管理。民间称之为“业余武者”,其实力以段位划分,从一段到九段,段位越高的越强。 而真正具备“人形坦克”实力的,也就是能够通过註册考核,成为国家正规武道师的强者们,则仍然全部保留了预备役军人身份,接受武道协会和军方的双重管理。国家有需要时就得接受军队徵召,执行军事任务。 对他们的实力划分则是以品阶排序,从九品到一品,一品为最高。不过哪怕是最低级的九品武者,也具备了正面抗衡坦克的能力。往上面自是愈来愈强,一般来说到了七八品就逐渐开始具备超凡力量或者说异能,五品以上被称为宗师,一品则为大宗师。 一品以上,据说还有超品,但那只是传说,当今蓝星上並没有这样的强者。蓝星武者的最高阶段便是大宗师,全球如今总共只有七位,花旗鹰与天夏国各占其二。而衡量一个国家的武道实力,主要便是看其宗师数量,这方面依然是花旗鹰与天夏国独占鰲头——这两个国家的宗师人数差不多占据了全球总数的六成左右。 ——而所有这一切,全都是起始於那一支神奇的锻体药剂。这东西的配方和主要製作材料都是来自於异世界,堪称是蓝星人类在“大远征”中获取的最有价值战利品。 当年在大远征中获取到的那张原始配方早已扩散开来,据说在网络上都能查到,不过之后各国都按照自己的科技实力和实际需求对其进行了修改。几十年下来,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如今各国都有自己的锻体药剂配方,而且还在不停改进。几乎每年都有个人或公司跳出来说自己研发出了效果更好,作用更强的新药剂。可真正经过时间考验,具备最广泛適用性,被证明没有太大副作用的,也仍然就那么少数几种,就是各大国所使用的版本。 而且不管怎么改进,其主要原材料都必须要去异世界获取,这一点是改不了的。故而大部分锻体药剂还是被各大国,尤其是那三个拥有异界据点的国家所垄断。没有这东西,什么武道宗师,人形坦克,超级强者……全都是空想而已。 刘宪如今考虑的问题,也正是关於这锻体药剂——武道师培训的標准流程是三个月,九十天左右,按照每三天使用一支药剂的需求,共需要三十支药剂。而每支药剂的正规价格是六万元,一个標准流程下来是一百八十万。 这是平价,是政府在人才培养计划中只收取基础成本费用,不赚钱的价格。如果走计划外渠道收购,最便宜的价格也要十五万每支——但这还属於天夏国官方半公开的市场价,也算是正规渠道。若到外面黑市去买,那价钱就更不好说了。 一百八十万的药剂钱,加上在此期间免不了的其它辅助费用,总数约为两百万——培训名额虽好,代价也高啊。好在政府对此有特殊政策,允许参加培训的人申请国家贷款。所以只要能走到这一步的天夏国公民,基本上都不会因为缺钱而放弃。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贷款没利息,但也不接受其它任何形式的还款。唯一的偿还方式是——参军,在所有天夏国男性成年公民都需要承担的两年义务兵役之外,再额外服十年志愿兵役,参军期间也能正常领工资,拿福利,只是不能提前退役。 简单说就是:政府出钱培养的武者,需要为国家卖命十二年,自己出钱的则只要两年就行。 五 家庭对话 当天晚上,刘宪在餐桌上,和父母谈起了自己的打算。 “爸,妈,我想申请国家贷款。” 父亲刘飞闻言並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皱了下眉头,但刘宪隨即又重复了一遍,於是刘飞终於沉下脸来,而饭桌上刚刚因为好消息而带来的欢乐气氛也开始消褪。 “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家里既然能支持你习武十年,这笔费用肯定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可是家里的压力也很大吧?”刘宪坚持道,目光毫不退缩,“既然国家提供了贷款,为什么不用上呢?反正就算不贷款,也一样是要服兵役的。” “那是两年和十二年的差別。” 刘飞缓缓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父亲要认真谈事的习惯姿势,刘宪从小看到大。 “阿宪,十年时间可没你想像的那么好过。”刘飞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面却压著某种沉重的东西,“国家招募你参军入伍,你的时间怎么支配,包括你將来的成长方向,就完全是根据军队的需要来定——你肯定会接受一些训练,但那不是为了让你个人变强,而是要满足军队的需求。到时候你的大部分精力肯定都要放在巡逻,执勤,放哨,內务这些事情上,或者是各种各样的任务。而你个人的成长提高,对於军队来说並不重要。” 刘宪沉默了。 父亲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可真正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他们家就三个人,刘宪成熟也早,父亲从不把他当小孩子看,多年来遇事都是这样有商有量的。 “服兵役那是国家法律,咱们不能推託。可把额外十年时间都放在军队里,十年的好时光都用来干这个……阿宪,你觉得有必要吗?” 见儿子陷入思索,刘飞也不继续逼迫他,又换了个话题道: “再说按照惯例,义务兵一般来说不会被派到异世界去,可志愿兵就难说了。” “按照我们教练的说法,真正想要有所成就的武者,肯定都是要去异界修行的,光在蓝星上混,这辈子撑死了七八品的水准。” 刘宪立即回应道。听见这话,虽然心情比较沉重,可刘飞还是禁不住轻轻一笑: “你现在连个段位都没混上呢,就想著高品的事情啦?” “段位不是问题。”刘宪挺直腰板,语气里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像我们这样服用过煅体药剂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后,只要再稍微练一练就至少从业余四,五段起步,武馆里那些师兄全都是这样的。职业武者才是我们的追求。” 刘飞看著儿子自豪的样子,眼中亦呈现出一丝骄傲。但口中却依然说著反对的话语: “问题是,阿宪,你真以为作为士兵被派往异世界执行任务,和你主动前往那里寻找机遇,是同一个概念?” 刘宪犹豫了一下,而刘飞则继续分析道: “我虽然没当过兵,但也知道什么叫部队的纪律。阿宪,在我想来,作为军人被派到异世界去,肯定是要遵循上级的命令。有纪律约束著,有具体的任务目標要执行,不可能说让你自由行动的。那些军事节目中总是宣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命令一下,纵使刀山火海也得向前冲——这些话总不是假的吧。” 刘宪再度沉默。 平时武馆里也经常谈及有关军队的事情,部队纪律这一条確实是被反覆强调的。进了部队就別把命当自己的,这句话虽然有些夸张,却並非无因。 “况且都说去异世界容易发財,还有变强的机会……”刘飞的声音缓了下来,带著为人父母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可不到真正走投无路,有几个人愿意去冒险的?就算是那些正规武道师,职业武者,大多数人也还是老老实实在蓝星上度过一辈子吧?那地方终究是很危险的。如果你將来达到了那个层次,做好了准备,主动想要去异世界闯一闯,那我们也不会阻拦。可是,阿宪……” 刘飞將手掌覆盖在儿子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掌心温热: “我们不想看到你以军人的身份被派到那个世界去,原因你应该能理解吧?” 刘宪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父亲的意思——上一次,国家大规模派遣军队进入异世界,便是那场大远征。 今天社会上说起来,大远征是无比光荣的事跡。可大远征的光荣却是建立在百万蓝星军人尸骨之上的。当初进入时空门的蓝星人,除了少部分科研人员后来被拼死护送回来,派过去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哪怕是在那里建立了基地据点的三大国,也是在弒神成功之后,再次派遣部队进入才立住脚跟的,第一批杀过去,又能活著回来的,百中无一。 撇开政治宣传,真正从军事概念上来说,那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败。七十年前,战爭刚刚结束的时候,哪怕干掉了几位异界神明,蓝星诸国也没什么欣喜若狂的气氛,大家都是痛彻心肺,好几个国家的政权都为此垮台了。纪念日的设立,最初可是为了哀悼! 蓝星各地,通往异世界的“门”一直矗立在那里,可最终能在对面站住脚的只有三大国,其它国家的多次尝试都告失败,这中间除了外因,也有內因——民眾对於派军队过去已经有了恐惧感。明明可以在蓝星上用各种先进武器保卫自己,还有核武器可以依仗,为什么要到那个只有肉体力量和冷兵器可用的古怪地方去冒险? 面对比蓝星武者更加强大的恐怖生物和异界神灵,蓝星人要想取胜,只能靠大量的人命去堆,去填,去拼!这如果是自愿的也就罢了,政府强制命令军队进驻?凭什么?你想去你自己去好了,为什么要拉扯別人?你是领导者?老子不认你你算个屁的领导! ——现代政治制度在这种时候总还能发挥作用的。即使是在那边拥有基地的三大国也不能避免,譬如花旗鹰国的每一任大统领,在竞选的时候都必然要反覆承诺: “和那些独裁政权不一样,联邦政府决不会强行把花旗鹰的孩子们送进绞肉机!” ——如果不这么说,他就甭想得到军队以及军队家属的选票,那可是一股足以决定大统领宝座归属的政治力量!所以在“门”的那一边,儘管人人都知道自由之都是属於花旗鹰的地盘。但名义上,那里是由几家民间大公司联合控制的商务企业。由僱佣兵和防务承包商负责提供安保力量。 天夏国的龙城虽然没这么公开宣扬,但派驻过去的所有人员也都是志愿者,不管军人还是平民全都签订有自愿协议,本人不想去是绝不会强制的。只有露拉西亚联邦的红旗阿尔法基地不讲究这套,一直是由正规军驻扎,但毛子们內部也有相应协调机制,肯定不会派一帮子怨气衝天的士兵去异界,也自有办法安抚好国內家属。 ——很人道,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六 论坛(一) 战火为何而燃? 秋叶为何而落? ——天性不可夺! 儘管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公开宣扬过,可任何一个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心里都明白——人类迟早还会发起第二次大远征,当前只不过是在积蓄力量而已。 当年的第一次远征,事后分析下来自然是错漏百出,什么行动计划太仓促,装备不对路,情报不足……等等毛病找出无数。就当时情况而言是来不及,如果再要发起第二次行动,那准备可就不一样了。 当今诸国为什么要大力推行武道?疯狂培养超级士兵?难道核武器还不足以提供保护吗?可是包括天夏国在內,当今世界的几个主要大国都在默默尝试著组建全冷兵器作战部队,包括骑兵,弓弩兵,战车兵等蓝星上早已消失的古老兵种陆续被重新復活,军事学院中大量研究分析古代战法和战例……这些显然不是为了在蓝星上使用的。 刘宪既然学武,家里头平时对於这类消息自然都很注意。国家的政策,宣传部门的口径,以及对武者的培养力度……这些都明明白白昭示著政府將来会採取的行动。眼下的和平时光,只不过是中场休息时间而已。 当然,这样的准备也可能还会再持续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可谁又能確定呢?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国家颁布总动员令了。” 刘飞的声音把刘宪从沉思中拉扯回来: “阿宪,我们希望你是个至少能有点自由选择余地的预备役,而不是一名只能被动服从上级命令的职业士兵。家里面要是支撑不起那也没办法,但既然还能顶得住,作为父母,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力量,让你能有更多的机会。” 刘飞轻轻拍著儿子的手臂说道,而刘宪则再也无话可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家里头是把房子卖了吧?” 刘飞摇摇头,面色从容道: “没卖,只是抵押给了银行,五年后偿还,按商业贷款利息。到时候连本带利大概要还四百万左右吧。” “到时候这笔钱由我来还!” 刘宪咬牙道,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刘母邵华却轻怒道: “瞎说什么呢,我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將来不还都是你的……先吃饭,都凉了。” 但父亲刘飞却笑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很好,记著这句话,我等著你实现它。” ………… 吃过晚饭,刘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並打开了电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坐在书桌前,盯著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了瀏览器。 他其实也很喜欢上网,只不过不像王斌那样,有事没事总爱跑去时政论坛上吹牛皮。他平时关注的重点,主要还是在与武者相关的领域,以及异世界——这一点全世界大多数年轻人都差不多。 好几天没回家了,武馆里平时不给上网,可把刘宪给憋得不轻。打开瀏览器后很快便將页面跳转到平时最喜欢逛的一个网址上:《龙城在线》。 ——这是专门介绍异世界风土人情的一个网站,以天夏国龙城的日常生活为主,也夹杂了许多其它地方的消息。刘宪对异世界的大部分印象,皆是从此而来。 打开新闻栏目,首页还是那几个剽悍大字: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下面落款是李逸广——龙城武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但在网络上都习惯称其为龙城镇守使。三品宗师,以弓箭射术著称,其称號正是“飞將军”。 这位飞將军李逸广和江南武道馆还有点渊源——武道馆正面照壁上那个“武”字便是出自他的手笔,虽然照壁上那个字只是工匠按照图样,用石材镶嵌出来的,可刘宪每次看到,依旧会感觉其中隱含著某种力量,特別能激励鼓舞人。包括眼下网站上的这几个字也是如此,那一股桀驁不逊,囂张跋扈的劲头,看著就提劲。 所以刘宪一直以来都对飞將军的书法颇感兴趣,经常跑这个网站上来看看他有没有新墨宝上网——李逸广的业余爱好便是书法,龙城不少地方都有他的题字。每次有人过去,都会拓印一些他的墨宝回来展示。 不过今天没什么收穫,还都是些旧闻,看来这段时间沟通两边的时空门没开启,並没有新资料传送过来。“门”对面用不了科技產品,连信息传递都很困难,只能靠人力输送,效率很低。 於是又转到隔壁龙城论坛上,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帖子。打开一看——排名第一的还是那个著名死机贴: 《所谓异世界,难道只是一场梦吗?》 这帖子掛在论坛上有十多年了,如今的回帖数量是两百七十万。如果用老式电脑打开的话必然死机,便是所谓“死机贴”。 由於回復人数太多,论坛版主对这个帖子已经做了限制,必须要达到一定权限的帐號才能回復,而且回帖必须言之有物,不允许无意义灌水。 但即使如此,这个主题下面的回覆仍在以每天一百多的数量快速增加,永居论坛榜首。而且这些回帖也確实都言之有物,有些甚至是多达几万字的论文。据刘宪所知,在上面发言的甚至还有不少科学院大佬,堪称含金量十足。 然而这帖子本身,最早其实只是一篇脑洞贴,发帖人那时候只是个高中学生而已——当然他现在已经成了大牛,光这篇帖子带给他的知名度和荣誉就足以让他终生受益了。儘管那时候他也只是胡乱瞎想的,连发表时用的网名也很隨意——叫“我爱吃西瓜”。 帖子的內容是关於异世界的本源——自从异世界降临,“门”开启之后,人类对於那个世界的探索和推导就一直没停止过。 异世界不能使用科技產品,这只是最早那批进入者们极为粗浅的判断,可哪些算是“科技產品”?具体又是哪些技术不能用?是什么原因才导致的无法使用?关於这方面的研究无论在大远征期间还是战爭结束之后,都从未中断过。 但研究的结果却是很让人挠头的,並不是说所有现代物品在那里都无效——譬如人造橡胶,塑料等现代化工產品的性质在那里和在蓝星上並无差別。十字钢弩,滑轮弓之类使用现代技术,应用现代理念所製造出来的冷兵器在那边一样用得很好。 但也不是只要古老的东西在那儿就管用——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诞生的火药在那里便完全无效。哪怕是最原始最简单的配方,无论在蓝星上造好带过去还是在那里就地取材当场配置的,都炸不起来。 七 论坛(二) 一样是对轮子的应用,双轮推车和四轮马车在那里都能用,但偏偏换成自行车就不行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就是加了个传动系统吗? 科学家们百思不得其解。单独把零件拿过去测试,一件件都没问题,可偏偏组合到一起之后就失效了,不是车轴不转就是链条卡死,看起来似乎都是意外,却总是必然会出现。 同样的:在那个世界里烧开水照样会產生水蒸汽,水蒸汽的力量依然能推动水壶盖。但是依据同样原理製造出的蒸汽机在那里偏偏就工作不起来,各种巧合各种意外总会堆叠到一起,让稍微复杂一点的机器无法运转。 然而另一方面,以意念力隔空驱动物体;瞬间移动;光学隱形;凭空召唤出火焰,冰霜,雷电;甚或是呼风唤雨,移山倒海这样的超自然异能,在那个世界里却能够轻易实现。 还不仅仅是那个世界的生物,甚至连蓝星人类也能做到!——当然数量极少,不过掌握异能的途径却並非无法控制,不需要靠碰运气。 对於这些完全违反了自然规律的现象,人们自是做出了种种猜测。大佬们在《nature》,《science》这类杂誌上发表严谨论文,小鱼小虾们也在论坛上胡乱吹逼。网络时代的好处就是:哪怕是个高中生,也可以隨意的畅所欲言,让千千万万人看到自己的发言,並且迅速传播开去——只要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这篇帖子便是明证,当时仅仅是个高中生的发帖人正好看了几本天竺神话故事。在天竺的神话传说中,全世界都只是创世神梵天的一个梦境,当梵天甦醒过来时,世界便將毁灭。直到梵天再次入梦,又將是一个全新的纪元。 然后他便脑洞大开,跑到龙城论坛上发了这个帖子:所谓异世界,是否也只是某位神灵的一场梦呢?因为那只是个梦境世界,所以根本不必遵循物理原则,所有的一切都是依託於神的想法而存在。只要是神所认可的,哪怕不符合自然规律也能实现。而在那位神灵认知中没有概念的事物,就统统不能成立。 最初时当然是没什么人在意,看到的人也多半是加以嘲笑。不过隨著时间推移,这张帖子被越来越多的人提起——因为人们发现这理论还真能解释异世界的种种不可思议。 尤其是隨著对异世界的探索陆续获得新成果,人们在异世界的古老传说中也发现了类似故事:世界是神的梦境。这也许仅仅只是个巧合,但会不会还有其它的可能呢? 而最终让这个帖子彻底火起来的,却是国家力量的介入:天竺国的研究者们当然是最先接受“梵天一梦”理论的。他们將其与蓝星上各个民族的古老传说和神话结合起来,认为在远古时期,蓝星和异世界其实已经有过接触。甚至连人类本身,都有可能是通过时空门来到蓝星上定居的。所以才会留下种种听起来荒谬无稽,但却颇为相似的传说故事。 ——因为那都是人类先祖们真正经歷过的事情,只是后来隨著“门”的关闭,人类失去了超自然力量的来源,才觉得那些事情不可能存在。 而天竺人,既然保留了与那个世界最为类似的神话传说和世界观,自然便是在血统上最接近人类始祖的存在,应该,似乎,可能……比其它人种都要优秀一点。 该理论一出,轰动全球。而且似乎也有事实可以佐证——比起三大国,天竺获得的异世界资源实在不算多,但他们中间產生异能者的比率確实比较高。而天竺国所拥有“宗师”级別战斗力的高手,与他们所获得的资源相比,其“成材率”相对来说似乎也確实比其它一些小国要强些。 只不过另外一个歷史悠久的东亚大国熊津对此表示坚决反对,熊津的歷史学者们经过长期研究,早就掌握了大量证据,证明古代天竺应该也是熊津的一部分。所谓最早的人类始祖,毫无疑问是属於大熊津国。梵天如果存在的话,那也是咱们熊津人! 两国学术界为此爭执的十分激烈,两国政府也各自投入大量资源支持自家学者的研究,由此倒是將该理论推广的尽人皆知。 时至今日,虽然世界各国並没有將“梵天一梦”理论正式作为研究异世界的理论基础,但一般来说在谈到异界神灵时,都默认有那么一个至高无上的创世神存在,並直接用“梵天”来指代祂。 而各国对异界的研究行动,很多时候也不自觉地受到这理论影响,比如通过搜寻古代神话和文明记录,估量猜度那位“梵天神”的知识储备范围,以此来推断哪些事物是祂能够理解,也就是能在异世界存在的。 当然相应的实验也一直在做,除了把各种现成设备搬到那边做测试外,还大开脑洞的搞出了许多蓝星上原本不存在,或是被淘汰掉的技术和装备,到那里一一尝试著,希望能找出那个世界中“可用技术”的边缘线,以最大程度发挥出蓝星的生產力优势。 比如这时候,刘宪便看到论坛下面一个新帖子,其標题是:《关於蒸汽大炮和蒸汽喷射武器的理论研究》,里面颇为详尽的设想了如何利用高温高压蒸汽取代火药气体,製造出能够在异界使用的枪炮之构想。有一部分可行性基础,但更多还只是脑洞。 不过这也正是发帖人跑到这个论坛上来发表的原因——头顶上有个成功例子摆著么,说不准便有哪个国家看中,愿意为此投资,让自己和那位“我爱吃西瓜”网友一样,从此升官发財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下面的另一个帖子则是《关於阿基米德太阳聚光战术在龙城的应用报告》,却是出自一位正儿八经技术员的手笔,他所在的研究所在龙城搞了个实验项目,就是模仿古希腊的阿基米德,利用大量反射镜形成凹面聚光,以此获得一个温度极高的“聚光区”,就好像小孩子用放大镜烧蚂蚁一样,用来对付密集敌人或大型木製设备很有效。 按理说这种军事实验项目是应该严格保密的,不过这玩意儿在蓝星上没什么用,异世界的敌人也不可能跑来看论坛。更重要一点是这主意最早也是出自於本论坛上某个网友的金点子,所以没被列入保密范围,而是將实验效果和反馈都放在网络上討论,没准儿又有谁能够头脑风暴一下,提出更好的建议呢? ——在这个时代,没人敢小瞧网络上的言论,无论是新闻,评论,还是科技,网络都已经起到了集眾智之力的作用。一个人能力有限,可无数人智慧的集结,那是无论什么“天才”也比擬不了。 八 论坛(三) 除了这类技术帖,研究贴,论坛上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品种。比如刘宪接下来点开的一个帖子,標题便颇为耸人听闻: 《罪人!你们正在亲手推开地狱的大门!》 出於对標题的好奇,刘宪大致看了看,果然又是某位颇为眼熟的宗教人士发言,这位老兄的网名“懺悔者”已经在龙城论坛上存在了许多年,但每次的发言內容基本上都是老一套——对各国政府这种用唯物方式来试探一个唯心世界神明的做法表示坚决反对。 社会上类似的反对意见已经存在了很久,尤其是各大宗教团体。对於宗教来说,“不可试探神”乃是一条铁律。凡人么,对於神灵只要去崇拜去畏惧就好了,大模大样一再去试探祂的底线,这不是纯粹的作死么?万一激怒了那位法力无边的梵天神,毁灭掉蓝星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按照那位宗教人士的说法,人类只有保持虔诚,深怀著懺悔之心,赶紧停止这一切瀆神的行为,才能避免世界毁灭。 只可惜愿意接受他老人家金玉良言的人不多,尤其是在曾有过弒神经歷,又是全世界无神论者大本营的天夏国,还是在最自由的网络论坛上,这位老兄的发言下面,一长串掛著的几乎都是嘲讽和谩骂。 撇除那些基本的三字经和辱骂之语,剩下的也大都是调侃和嘲笑,以及一贯的歪楼: “求开启地狱之门,兄弟我刚晋升职业八品,应该能下去搞个魅魔爽爽了吧?” “业余七段小弟拜见师兄,魅魔不敢想,弄个小恶魔当宠物可以么?” “楼上的大腿们先別走,还需要腿部掛件么?会卖萌的那种?” “不需要,谢谢。能暖床的倒是可以考虑。” “露拉西亚那边,老毛子的超亿吨级別大伊万早已经饥渴难耐啦,就等著撒旦来蓝星做客呢。” “其实撒旦早来过了,却被毛子给炸碎了……” “你们这些人哦,真是没风度,人家懺悔大师好心好意提醒了那么多年,就不能假模假样回个『谢』字么……求五张地狱入场券,谢绝漂没。” ……诸如此类的回覆还有不少,但並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刘宪又翻看了一阵论坛目录,没找到什么新的有意思的话题,便关了网页。转而打开通讯软体联络群,看看网络好友们的动向如何。 他不是一个很爱交际的人,联络群中好友不多,不过能留到现在的,关係都很不错。比如这时候一个正在跳跃的彩色头像,便让刘宪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头像的id名为“我爱吃西瓜”——没错,正是先前论坛上那个死机贴的发帖人,“梵天一梦”理论的提出者,现在是功成名就了。可在七八年前,那帖子还没火起来的时候,他也就是个还在读高中的路人甲。 而刘宪就是在那时候跟他认识的——看了那帖子之后给贴主发简讯息討论。那时候找他討论的人还不多,西瓜同学还没屏蔽陌生人发的信息,如果是真正討论帖子內容的话,他还能抽空看看,並且做出回应。 刘宪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跟他熟悉起来的了。如果是现实当中,当时只有十岁左右,还在上小学的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跟个高中生结交。但网络么,最大优势就是抹平了这些差异——年龄,距离,財富,地位……都没有意义,只要双方能聊得投机,自然便能交上朋友。 “嗨,西瓜哥,好久不见哈。” 难得看到对方在线,刘宪便赶紧上去打个招呼——西瓜哥这几年可红得很,很少上网了。就算登陆,除了他们这些老朋友,別人看他多半也都是离线状態,永远保持隱身。 不过对刘宪还是挺热情,不一会儿便回復了: “哈,是小毛线啊,还真是很久没见呢。你今年快从武馆毕业了吧?” “快了,今天刚拿到国家武道师的培训推荐名额。” “啊啊啊!你真拿到啦?” 对方立即发来一连串夸张的表情,这位西瓜哥显然是个活泼跳跃的性子。 “那过个一两年岂不是就能晋升职业武者了,到时候我去异世界考察,可就要依靠你保护了啊!” “没问题!” 刘宪一口答应,隨即又开玩笑道: “最近怎么样,又拿了几个博士头衔啊?还是教授聘书?” “嘿嘿,没什么好的,都给推了。” ——作为“梵天一梦”理论的最早提出者,这位西瓜哥身上背了一大堆荣誉称號,尤其是熊津和天竺两个国家,为了爭夺所谓的“正统性”,对於西瓜哥更是极尽拉拢之能事,各种荣誉头衔一股脑儿往他头上套。 大部分无意义的都被拒绝,不过少数除了名义外,还有实实在在津贴和奖金的就捨不得推辞了,於是这位西瓜哥在某种程度上堪称当今蓝星上文凭最多,学歷最高的大知识分子。 当然他本人倒还很清醒,高中毕业后老老实实考了个国內大学,本科选择的世界古文化专业,后来又报了宗教学的研究生,如今已经读到博士了——索性打算將来专心研究异世界的文化和歷史,將他自己提出的“梵天一梦”理论发扬光大。 而刘宪这个小武者也早就跟他说好——到时候会负责保护他去异世界做实地考察。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年龄都不大,但双方都是以很认真的態度做出了这个约定。 这是男人的承诺,一定要履行的! ………… 跟西瓜哥吹了一会儿牛,又在其他几个常去网站逛了一会儿,看了看新闻。等到时钟显示十点整,刘宪便准时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许久,望著黑乎乎的天花板,刘宪脑海里却翻腾不已——白天时过於兴奋了。自己的好运,以及王斌的倒霉,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转个不停。 自己和王斌之间相差多远呢? 他深吸一口气,蜷缩起身体,模仿母腹中胎儿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是刘宪最近几年才慢慢熟悉起来,瑜伽术中的静心冥想法。 ——吸气,默数四秒。屏住,默数七秒。呼气,默数八秒。 这是他找到的节奏。按照那本瑜伽书上说,这叫“4-7-8呼吸法”,能让过度活跃的神经系统平静下来。 一开始没什么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王斌的悲凉表情不时在他眼前划过,但刘宪没有睁眼。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一遍又一遍。 渐渐地,那些画面开始模糊。那些声音开始远去。心跳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像是沉入一片温水之中,被温柔地包裹著。隱约想起小时候,夏天太热睡不著,母亲就会坐在床边,拿一把蒲扇给他扇风。那风轻轻的,柔柔的,一下一下,他就在那风里入睡。 现在的感觉,就像回到了那时候。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他的呼吸开始均匀而绵长。 他睡著了。 九 虞晓玥 第二天早晨,五点钟准时起床,刘宪照例在简单洗漱后出门做上一小时的早课锻炼,十年间始终如此,从未间断过——练武之人,这份恆心最是紧要。当年和刘宪一起进入江南武馆的很多师兄弟,体质天赋財力都比他好,却偏偏败在一个“恆”字上,终究没能坚持下来。 回家吃完母亲昨晚就预备好的早餐,刘宪带上书包前往学校。他现在还在上学,高三上半学期。本来应该是很紧张的一年,但在拿到了国家武道师的培训名额后,他將来的前途基本能確定下来,不用再去挤高考的独木桥了。 ——上大学对他来说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全国绝大多数武道名校都应该很乐意给他一个特招名额。专业也隨便挑。但无论学什么专业,最终毕业后大约都会走上职业武者之路,这一点,武馆前辈们早就有了充分的经验。 事实上大部分从小练武的孩子往往都会选择上专业的体校或者武校,这类学校在文化课方面没什么要求,不做文盲睁眼瞎就行了。当然毕业后也只有个职高文凭,但对於武者来说这没什么影响。 不过刘宪的父亲刘飞是知识分子出身,对儿子的要求比较高,虽然全力支持他习武,却也同时希望他將来能上大学。所以刘宪上的还是一所普高,对学生的培养方向是以高考为目標,在学习上抓得很紧。 学校离家不算太远,但总也有个三四公里,刘宪一路小跑过去权作锻炼。到班上时却居然引起一番小小轰动——因为要参加武馆考核,向培训名额发起衝刺,他这个学期几乎都在请假搞特训,已经很长时间没上学了。 “哇,高手哥来了,稀客稀客啊,终於想起来罩一罩咱们兄弟啦。” “哟,这不是咱们的武道狂人么?怎么终於想起来要上课了?” “毛线你功夫练得咋样啦,明年全国武道大会上能看到你的直播不?” 同学们有开玩笑的,也有暗带嘲讽的,不过刘宪对此只是微笑不语——在长期和武馆那些成年人师兄打交道后,再来看这些高中同学,总觉得他们都是些小孩子,咋咋呼呼,天真幼稚,喜怒都放在脸上,才没兴趣跟他们斗口。 当然也有几位平时跟他关係比较好的同学,此时纷纷跑过来打招呼: “怎么样,哥们儿,考核通过没?拿到名额了吗?” 在这些朋友面前总不好装深沉,刘宪只得点头: “拿到了。” “我靠!真的?牛逼啊兄弟!想不到咱们班上真能出个职武啊!” “以后再也不怕被人欺负啦,哈哈,宪子,將来可要罩我啊!” 一帮人围著刘宪嘻嘻哈哈,直到从外围传来一个清朗声音: “刘宪,你的课程笔记补全没有?” ——还是班长虞晓玥最是直接,给他搬来了一大堆笔记本: “不管通没通过,这段时间你拉下的功课还要补上啊——这是整理好的复习笔记,赶紧拿去复印。好在高三不上新课程了,都是学过的知识点,花点功夫还是能赶上教学进度的。” “哈,正缺这个呢,谢谢班长了。” 刘宪赶紧道了一声谢,然后抱著笔记复印去了,他的同桌兼死党鲁平帮著一起搬。两人交了钱,在复印室门口等校工操作的时候,鲁平悄悄朝他挤眉弄眼,笑著说道: “怎么样,哥们儿,不会没发现吧——虞美人对你是可不一般啊。” 刘宪则哈哈一笑,满不在乎道: “我和她在小学就是同一所学校,从初中到高中更是连续六年的同班同学,关係肯定比一般同学要亲近些的。” “切,咱们之间还装就没意思了。我就不信你一点没感觉……咱不开玩笑,她那么漂亮,你就当真没一点想法?” 刘宪定睛看了看这位死党——鲁平这傢伙別的都好,就是有个毛病:爱显摆,爱吹牛。別人告诉他的事情,哪怕当面赌咒发誓要保守秘密的,回头跟人吹牛吹得兴起,没准儿脑子一热就禿嚕出去了,后悔都来不及。 所以他故意抱著手臂,装出正儿八经考虑了许久的样子,最终还是摇摇头: “確实没有,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一边上课一边练武,几乎每天都累到沾枕头就睡著,哪儿有空想別的。” “我晕,真是心无旁騖啊,服了你了……白瞎了这身好皮囊哦。” 刘宪既然这么说,鲁平也就信了。他颇为羡慕的盯著刘宪那长期练武练出来的匀称身材看了半晌,又低头瞟了眼自己身上超过一百八十斤的肥膘,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 早自习的时候,刘宪来到教师办公室,向他的班主任乔老师申请假期。 当乔老师看到这一次申请假期竟然长达三个月,直接把整个高三上半学期跳过时,尤其是还有那张武馆开出的证明函,眼角不由得跳了跳——作为几十年的老教师,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么说,我是应该恭喜你了。” 这么长的假期班主任做不了主,需要校长认可才行,乔老师起身带刘宪去校长办公室。当然他毫不怀疑校长肯定会批。 “我们学校不是那种专门的武校,已经好多年没出过能接受国家武道培训的学生了……现在竞爭越来越激烈,听说就是专业的武校里头,想要爭取这个名额也是困难得很。能够在咱们这种普高上学,依然文武兼顾的学生,真的很少了。” 走在路上时,乔老师谈兴很浓的与刘宪谈起了这方面的琐事,他年轻时也曾经有过武道梦想,还专门去武馆里练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一方面本身天赋有限,另一方面也终究支撑不起那高额的费用,梦想慢慢消磨在日常柴米油盐之中。 “还是你们这一代好啊,有各种国家和银行的贷款撑著,只要本人有兴趣,终归能坚持下去的。” 乔老师一边走一边感嘆道,刘宪在后面只是笑笑——即使没有资金问题,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容易坚持的。更何况那些贷款从来不是能白拿的……但既然他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多说,免得反被人看成矫情。 所以他只是很有耐心的与乔老师谈谈说说,等到了校长那边,老校长在看到武馆的证明后,立刻也很爽快在请假条上签了批准,並同样向刘宪表示了祝贺——他们都已经不再把刘宪当小孩子看待了。 刘宪原以为要办休学的,不过校长和班主任都没提,直接批了假期,那他也不会自找麻烦。办好手续后,他也没在学校多待,免得待会儿消息传来引来更多好奇询问的人——进入高中两年,这方面的经验已经太多了。 只是当刘宪提著一书包笔记离开教学楼时,却意外看到班长虞晓玥正捧著一大摞复习资料往前头办公楼那里走,看那一大堆文件颤颤悠悠的样子,刘宪赶紧把书包往肩后一掛,上去帮她抱走了一大半,剩下少部分就稳当多了。 “谢谢啊。” 虞晓玥跟他多年同学,关係早就很熟络,以前刘宪请假时便常向她借笔记,彼此间帮个忙自是毫不稀奇。两人在一同下楼的时候,虞晓玥转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道: “你以后还回来上学吗?” 刘宪点点头: “当然,我爸要求我考上大学呢。” “那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下学期吧,填报志愿什么还是会照常进行的。”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到分岔路时刘宪原打算帮她把资料送到办公楼的,但却被虞晓玥谢绝了。於是便在这里告別。一个径直往校门方向走去,而另一个,却只是在办公楼下面转了一圈,又转头返回了教室——那堆资料当然也被原封不动的抱了回去。 十 街头遭遇 在回家的路上,刘宪碰到了一起街头斗殴。 事件和他无关,他甚至连事情的起因都没有看到,只看见三四个小混混模样的傢伙在一条偏僻巷子中殴打一位头髮花白的中老年男子。那几个小混混年龄看似不大,下手却极狠,那老人已经躺倒在地上,蜷缩著身体完全无法反抗了。那几个年轻小子却依然围在他四周,挥舞著钢筋,棍棒,撬棍之类,猛打猛踹老人的身体各处,口中也在骂骂咧咧的。 刘宪在经过巷口时稍稍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小流氓立即转过头来,朝他举起了刀子和棍棒。 “你个小逼崽子看什么看?不想死就快滚!” 於是刘宪脚下没有停留,快步走过去了——虽然在武道馆修行了十年,但除了耐力悠长外,他並不觉得自己比寻常人强上多少,肯定打不过那么一群手持刀棍,而且下手毫无顾忌的地痞流氓。 不过无动於衷也是不行的。无论是武道馆对於门下弟子的要求,还是凭他本身的正义感,遇到这种事情都不能不管。刘宪自认还不是英雄,但也不至於做个冷漠看客。 ——在绕过街道拐角后,他悄悄停下脚步,摸出手机拨打了么么零。在详细向接线员小姐姐敘述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並允许对方定位他的手机后,他得到了“会马上派人来”的承诺。 於是他留在原地稍稍等待了一会儿,睁大眼睛四处寻找著可能出现的警车,准备给警察叔叔带路。 警车没来,但仅仅片刻之后却忽然从附近墙头上冒出来一个大个子——和李成刚教练一样,身高超过两米以上的彪形大汉,剃著个板寸头,面相甚是凶恶。而刘宪看到他后心头却是一松,心说运气不错,这附近居然正好有个职业武道师在! ——以天夏国人的平均身高,两米以上大块头十有八九不是自然生长,而是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服用锻体药剂之后的成果。这些人往往都会在社区兼任一个志愿安全员的身份,在必要时协助警察和消防部门的工作。刘宪將来也会如此,所以一看到这位就感觉很亲切。 那大汉是一路翻墙走直线过来的,难怪到的这么快。他一边跑一边还在查看手机定位,刘宪本打算出声帮他指点具体位置,不过人家武道师耳聪目明,而且个子高视线也广,稍稍靠近后便发现了那巷子里的犯罪,於是直接躥过高墙,跳进了巷子里。 “你们几个,靠墙站著!” 那大汉的声音並不太响,威势却甚是惊人,仿佛闷雷在耳旁炸响,就连较远处的刘宪都感觉心臟震了一震。不过那些小流氓还真是无所顾忌,刘宪人在巷子外看不见现场,却依然能听见那几个小混混骂骂咧咧的,期间还夹杂著“乾死他!”,“老子未成年!”之类的喊叫。不过很快,便转化成了身体碰撞声和嘶声痛呼。 还没等刘宪靠过去看个究竟,那大汉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了。看见刘宪朝他走过去,还举著手机示意,便开口问道: “是你报的警啊?” 刘宪点点头,於是那大汉朝他友善的笑笑: “事情已经解决,人也控制住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先走,麻烦你再等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到。” 刘宪点头应承,然后就看见那大汉匆匆离去,这回没再翻墙而是沿路走的,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接电话: “喂喂,老婆?马上就到……哎,別生气別生气,这不是临时有点事儿嘛……好好好,买买买……”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刘宪没来由的笑出声,很难想像一位堂堂武道师居然也有那么可怜巴巴,委屈求全的一面,和他凶狠的外貌完全判若两人。 不过稍后,当他再次进入到那条巷子,看见那几个小流氓的现状时,心中对那位刚刚升起的一点轻视之心立马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巷子里,几个小流氓都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他们並没有昏迷,当然更不是死亡,甚至没受伤,只是被“固定”住了。 固定他们的方式很简单,正是这些人自己先前拿在手里的粗钢筋和撬棍,此刻已经被弯成了“u”字型,弯头部位正卡在他们的脖子上,开口端则穿过沥青地面,深深插入到泥土中。 动手的人显然很有经验,“u”型弯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可以让那几个人不至於窒息,但绝不可能脱离。那几个人还在挣扎,想要把插进地里的金属棍子拔起,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那些固定物都是纹丝不动。 只有一个小子,就是最开始骂刘宪的那个,不知道是因为太囂张还是真敢动手了,总之人家对他的惩处也要重得多——他也同样被一根“u”型钢筋固定住了,只不过固定的部位不是脖子,而是手掌。 ——钢筋穿过了他的手掌,將他的一只手给钉在了地上。因为只有一只手被固定,那小子身体能动弹的幅度比较大,但这苦头也吃得更大了。 他一边哭嚎著一边死命的想要撬起钢筋,但同样是毫无用处。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钉住的昆虫一样无助。挣扎中他的鞋子掉落下来,刘宪低头看见鞋面上印著的“逆天”二字,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荒谬感。 又过了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那些警察进来后看到这幕景象也是一乐。他们似乎见得多了,径直去车上拿了个千斤顶下来,吭哧吭哧摇了半天,好容易才把钢筋给拔出来。其深入地面的部分竟然有一尺多长,难怪那些小痞子根本挣扎不开。 流氓们被戴上手銬塞进警车里,受伤的老人则被抬上救护车,那个手掌受伤的小痞子也跟上去——警察们显然也不待见这逆天小子,虽然帮他把钢筋拔出来,但因为两头都有泥土,怕感染不能直接抽出。就让他自己拿在手里,到医院再去处理。 刘宪从头到尾旁观了事情始末。 警车呼啸而去,救护车的鸣笛声也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几摊血跡,和那几个被钢筋戳出来的窟窿。晚风吹过,带起几张废纸,在巷子里打著旋儿。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个大汉翻墙跳下的姿態,那声如闷雷的呵斥,那几个小流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钉在地上的惨状…… 刘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十年苦练,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此刻它们还是普通人的手,纤细,无力,打不过任何一个手持凶器的混混。 可不久之后,这双手就会变得和那个大汉一样。 能一拳打碎砖头。能单手举起百斤重物。能在几分钟內製服一群暴徒。能把钢筋像麵条一样弯成u形,再像钉钉子一样插进沥青路面。 他忽然想起那个大汉接电话时的样子——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般惩治恶徒的武道师,在电话那头的模样,却和他凶狠的外貌完全判若两人。 刘宪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但笑著笑著,笑容就收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就是不久之后的自己。 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能轻易制服暴徒,也会被老婆骂得抬不起头。会威风凛凛,也会可怜巴巴。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也会在日常生活里为柴米油盐发愁。 他不是神,不是侠,不是故事里的英雄。 他是一个人。 一个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却也依然过著普通人生活的人。 刘宪抬起头,望著巷口之外。天色仍然明亮,街道也依旧平静。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武道馆那个“武”字时的心情——激动,嚮往,恨不得立刻就能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十年过去了,那份心情还在,只是变得更复杂了。 他不再只是想“成为武者”。 他开始想,成为武者之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像那个大汉一样,路见不平就出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还是像武馆里的师兄们一样,安安稳稳过日子,偶尔接个任务赚点外快?再或者像李教练说的那样,为国家效力,成为战爭机器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成为什么样的人,至少有一点不会变—— 他不会是个站在巷口、只能打电话报警的旁观者了。 他定將翻墙跳下! 十一 车上閒聊 大约十来天后,一列飞驰於崇山峻岭之间的列车上。 车轮与铁轨有节奏地撞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山谷间迴荡,又被呼啸风声撕碎。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先是熟悉的城镇,灰白的楼房、纵横的街道、偶尔一闪而过的行人;然后是连绵的田野,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像一片流动的海;再后来,田野渐渐稀疏,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最后,丘陵也消失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灰褐色的山体寸草不生,仿佛大地的骨架裸露在外。 偶尔一瞥,能看到远处山顶的积雪,白得刺眼。 ——这是一趟开往藏边高原的列车。被天夏国所控制的那处时空通道“门”,正是在藏边高原之上,而在那座“门”的周围,便是当年弒杀异界神灵的“神殞之地”。 军用列车的车头马力很大,拖带的大部分为货厢,真正载客的部分並没有几节。而刘宪和他的师兄弟们便在其中的一节上。正在用充满兴奋和好奇的目光向著窗外张望。 “按照惯例,所有即將服用锻体药剂的新学员都要前往神殞之地,在那边的军事基地中完成武道师培训。” “据说是因为在神殞之地中,锻体药剂的效果会比在其它地方更加强一些。花旗鹰和毛子国那边也一向都是这么操作的。甚至有些通过私人手段获取锻体药剂的训练者,也专门要跑到类似地方去服用,就为了获取更好的锻体效果。” 大师兄张俭家里有长辈是职业武者,对这些讯息掌握得非常全面,这时候在火车上閒来无事,和大家聊天,便將这些消息一一道来。虽然谈不上什么秘闻,却也让一干师兄弟以及周围的十多位同行者们听的津津有味。 这节车厢里好几十人全都是接受培训的,包括前后几节车厢里的也都一样,都是来自天夏国江南省及周边各地,得到了培训名额的幸运儿。江南是武道大省,每年能获取这个名额的足有上百人之多,在全国三十几个行政大区中也是排在前几位的强省。 大家都是年龄在十七八岁这个阶段,好奇心最强烈,也最爱卖弄的时候,此时在火车上既是同行者,在隨后的几个月中也可算是同门。在张俭的带动下,大家纷纷把自己知道的,有关“神殞之地”的秘闻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据说那地方除了必要的研究基地和军事设施外,从来不作任何民用建设,也没有无关平民居住。” 张俭之后,一个剃著平头的小伙子接口道,声音里带著卖弄的意味。听说是从某体校选拔上来的,体格健壮,嗓门也大: “就是为了准备再有异界强者从『门』里衝出来,当地便要化作战场,必要时甚至会用核弹轰击!” “咱们国家专门训练冷兵器的特战部队也是驻扎在那边。”另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小伙儿作出补充。语气中带著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作为替换,以及隨时准备衝进『门』里支援龙城,或者乾脆发动第二次大远征……” 刘宪对这些了解不多,就没能加入进去,但在一旁也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当一个年轻人用颇为神秘的语气,说是要告诉大家一个真正的“秘闻”时,他的耳朵也和旁人一样都竖了起来。 那年轻人坐在车厢中部,穿著件看不出牌子的外衣,头髮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毛。气质一看就与普通人不太一样。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吸引力: “大家可知道,为什么我们天夏国,花旗鹰,还有露拉西亚三国是当今世界上拥有宗师级高手最多的势力?” “咱们三国都在异界有基地唄,容易搞到製造锻体药剂的异界资源,自然容易培养出高手。” 旁边立刻有人回应,那年轻人却摇摇头,微笑道: “不然,锻体药剂只能打下基础,真正的宗师级別高手,光有药剂是不够的。况且世界上也不是光我们三国拥有传送门,其它国家只是不能在对面建立起永久性基地而已。但招募志愿者,组建冒险队伍去那边搜集资源的行动却不少,他们並不缺材料。” “所以呢?” 看著大家渴望的眼神,那年轻人也不卖关子,他四下看了看,用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声道: “其实,我听家里长辈说起过:当年被杀死这边的那个异界神灵,它的身躯血肉被炸碎后散落在神殞之地的各处,直到今天也没找全。而如果有谁运气好,能找到一小块,做成药剂服用下去,便跟锻体药剂一样,可以大大提升自身实力……花旗鹰和露拉西亚那边也各有收穫,所以这三个国家的高手特別多。”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还有这种事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天哪,难怪政府把神殞之地设为禁区呢。” 眾人眼中都显出热切与羡慕的光芒,这让那个爱显摆的年轻人很是得意,四下看了看,又接著道: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危险,那些血肉中所蕴含的能量並非人类所能承受。如果是普通人直接服用,百分之百是直接死亡。使用过锻体药剂的人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有一半左右的成功率,如果运气不好,身体承受不住,依然很有可能丧命。” “所以即使找到血肉,做成了药剂,服用与否,也要看各人的意愿。曾经遇到过神灵血肉,但却不愿意赌命,仍然踏踏实实,按部就班晋升上去的宗师也有不少——条条大路通罗马,並不是非要拿命去赌的。” 几人在那儿一通神侃,而刘宪在旁边也听得眉飞色舞,身为“武二代”就是好啊,连各种內幕消息都能打听到,好在如今自己也算跨入到这个圈子了,將来前途无量。 等回去后一定要把这些告诉鲁平他们,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群山,刘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豪情。 十年了。从七岁到十七岁,从懵懂孩童到即將成年的青年。那些凌晨五点的晨跑,那些摔得鼻青脸肿的对练,那些累到虚脱的长跑,那些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的瞬间……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忽然很想告诉十年前那个站在武馆门口、仰头望著“武”字发呆的小男孩:你做到了。 群山依旧沉默,列车依旧向前。 刘宪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真好啊。 十二 神殞之地 一天之后,位於藏边高原的一处火车站台上。 刘宪拎著行李包,和许多年龄与他相仿,同样是来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的年轻学员一起走下火车。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空气稀薄而清冽,带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凛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冷空气从鼻腔直灌入肺腑,刺激得整个人都精神一振。天空蓝得刺眼,那种蓝不像是顏色,倒像是一块巨大的、纯净的蓝宝石悬在头顶,蓝到让人不敢直视。 大伙儿都在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注视著周围一切。 藏边高原,世界屋脊,照理说应该是草木稀疏,到处都是乱石滩的地方。但此刻呈现在刘宪眼中的,却是一片极为茂密的丛林。 除了站台周围用水泥铺筑的地面还算平整外,凡是泥土地面,全都长满了至少半人高的灌木杂草。那些草长得囂张跋扈,叶片宽大肥厚,绿到发黑。树木更是高大无比,一棵棵都有好几层楼高,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仿佛是到了南方地区的原始森林。 刘宪愣愣地看著这一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知中的藏边高原吗? 火车上並不是只有他们这些学员,隨著尖锐的哨子声,从后面几节车厢上又走下来许多士兵,他们迅速排成整齐队列,互相配合著將车上载运的物资搬下来。 刘宪有些讶异的看著那些人——这些士兵的一个共同特色就是身材极为高大健壮。刘宪今年十八岁,一米七五的个头在同学中间已经不算矮,可在这里只能算小个子。那些士兵每一个都至少一米八朝上,一米九的也很多,甚至连超过两米以上的大个子也有几个。 他们搬运物资时,巨大的木箱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有时可见仅仅两个人就抬著一台沉重的机器,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虽然早就从网络上知道自从异界之门开通后,天夏国人的平均身高便向上躥越了一大截,但平时在家並没有直观感受,而此刻来到这“神殞之地”,距离异世界最近的地方,刘宪终於亲眼看到了这世界的神奇变化。 正当他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刘宪!” 是个陌生声音,但极为洪亮,有著极强的穿透力。那声音就像一记惊雷,炸响在刘宪耳边,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刘宪被嚇得一哆嗦,转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军官,足足两米以上的大块头,面貌刚硬,一头短髮根根立起,身上肌肉一块块的仿佛要爆出来,此刻正拿著一张名单在挨个儿叫名字。 他立刻想起过来之前武馆教练的指点,赶紧用最大声音回应: “到!” 那军官转头看到了他,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去集合,口中又接著报下一个名字: “朴静和!” “到!”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刘宪身后传来。刘宪回头看了一眼——朴静和正拎著行李包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副死人一样的表情。只一声“到”却是答的字正腔圆,標准天夏语,没有任何口音。 ……在连续点了三十个人名,並將他们都集结到一处后,那军官简短自我介绍了一下: “各位学员,大家好。我叫俞剑,是你们这一组人的指导员,你们可以喊我俞教官或者俞指导,都行。接下来的三到四个月,你们將在我的指导之下,接受国家武道师培训课程。” 这位俞指导员面相刚硬,说话倒是颇为和善,但言语之间仍然尽现军人的乾脆利落: “在这段时间內我们是实行的军事化管理,或者你们乾脆就把这当作一次军训,这样在心理上更容易习惯些……好了,废话不多讲,现在集合上车,去营地!” 在俞指导的带领下,他们这一组人来到旁边的停车场,那里已经停了几辆大……卡车在等著,还是那种带有明显毛子风格的载重卡车。车头又高又大,轮胎足有半人高,车厢是帆布篷的,上面沾满了泥点子。 好在都是练武的小伙子,大家身手利落的爬上后车厢,见里面歪七扭八摆放了一些小板凳,便都把行李包往中间一堆,拎起小板凳靠著车厢板坐下。外面俞指导员探头进来看了看——个子高就是方便,连脚都不必掂,直接就一眼望到头。见眾人都坐好了,便把护板推上,防护铁链也扣上,跑到前头驾驶室去了。 片刻之后,车站上百多名学员各自分组登车完毕,只听几声哨子响,车辆依次启动,沿著一条看上去颇为破旧的战备公路朝丛林深处驶去。刘宪坐在车尾部,看著外面沿路一棵棵参天巨树飞快的后退,心中感慨不已。 火车站距离营地很远,卡车队伍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中途还下车休息过两次。让司机和乘客下车放个水,抽支烟什么——没有休息站,都在路边解决。这一路上居然全都是茂密丛林,在这片本该是生命禁区的高原上,植物生长的简直比热带雨林里还要囂张,完全是一幅张牙舞爪肆无忌惮的架势。 那些树,有的树干上缠满了藤蔓,藤蔓粗得像小孩手臂;有的树根裸露在地面上,蜿蜒曲折,像一条条巨蟒;还有的树上结著不知名果实,红艷艷的,看著却不是让人產生食慾,而是心里发毛。 地上的草更是疯长,有些已经齐腰深。刘宪在下车休息时,站在路边朝林子里看了一眼——那林子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时传来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教官,这林子怎么长成这样啊?这哪儿像高原啊,简直比我们老家的原始森林还嚇人!” ——在一次休息时终於有人向俞教官聊起了这个问题,后者则哈哈笑道: “这就是『神殞之地』的特色啊,在这片区域內,动植物的生命力都特別旺盛。蚊子能长到蜻蜓那么大,老鼠则大如幼犬。植物更是无边无际,所以火车站只能修建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因为铁路无法延伸进来。连公路也是要经常清理整修,才能保持畅通,否则很快便会被疯长的植物把路面撑碎掉。” 说话的同时,俞教官踢了踢脚下路面,果然只见一颗颗杂草硬生生从水泥缝中钻出来,东一蓬西一簇的,刘宪原以为是年久失修,仔细一看才发现水泥的顏色居然很新,是不久之前才被铺上的。但如今已是千疮百孔,从裂口处暴露出下面重重叠叠,铺筑过许多层的路面,果然是经常整修的样子。 “包括咱们人类也是一样,在这里的人如果身上带伤,在外面要十天半月才能痊癒的伤口,在这边一两天就长好了。哪怕『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大伤势,在这儿十天左右就恢復,但如果骨头没接续好,恢復太快可能反而造成畸形……回头到了营地里,会安排播放记录片给你们看,关於这边的歷史,地理,各种常识,以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会告知你们。” 十三 异界之门 俞教官在抽菸的时候还是挺健谈的,靠著车头,眯著眼睛,脸上带著一种老兵特有的懒散和从容。不过等到他將手中一根烟抽完,脚底下碾灭了菸头后,便立即又恢復到那种刚健强势的军人作风上。 “好啦,休息结束,全体上车!” 一路顛簸,直到天色將黑的时候,车队终於抵达目的地。刘宪坐在车尾看不见前头,只能从车后倒退景象判断车辆放缓了速度。卡车在门口停了一下。有士兵上前检查,核对证件以及人数——真探进车厢一个个数人头的,然后才挥手放行。 在通过了一扇巨大的钢製门扉后,车队进入到一座被高墙和铁丝网重重包围的兵营之中。刘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正在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这座兵营的防御措施非常严密,在道路两旁密密层层布满了各种工事:暗堡,射击挡墙,壕沟,以及一道道铁丝网和钢刺柵栏。很多战位上都摆放著有用防水帆布遮盖起来的高射速机枪和小口径炮。有帆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黝黑枪管,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所有这些防御设施和武器总体呈环形排列,而枪炮射界和防御工事的迎敌面全都是朝著同一个方向,大致便是圆环中心的位置。 当卡车停下,刘宪跳下车后,很自然便转过头,朝著那些武器所指向的目標看过去,隨即,他看到了一座巨大,恢弘,足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巨型门户,在夕阳余暉的照耀之下,屹立在军营中心——实际上,这周围一大片军营,设施,建筑,全都是围绕著这扇巨门而建。 刘宪愕然站立,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包括他的同伴们也差不多都是同样动作,很多人发出了惊嘆的呼声,而这时俞教官也走下车来,眺望著那座巨大门户,深深吁了口气: “很壮观吧,这就是『门』,联通著两个世界的门户……蓝星,以及全人类命运的改变,就是因为它的出现。” ………… 儘管人类早就能够建造出数百米高的摩天大楼,象刘宪这样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更是早就习惯了高楼大厦,但在第一次看到那扇巨大的异界之门时,依然感到了深深地震撼。 那並不仅仅只是视觉上的衝击,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悸动。在刘宪的感觉中,就好像当年他第一次看到江南武道馆照壁上那个“武”字时,所受到的感动。 只不过和那时候更多是体会到一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壮烈豪情不同,这座仿佛亘古以来便屹立於此的巨门,却是让刘宪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山顶云间,低头俯瞰下方群山大漠,在苍茫大地之间的那种寂寥悲凉之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直面永恆的恐惧,也是一种见证奇蹟的敬畏。 “门”不是他想像中的样子。不是金属的,不是机械的,不是任何人造的。实际上更接近於一块“回”字形巨石,四四方方的石块中央,一个孤零零黑色洞孔,便是前往异世界的通道。它就那么矗立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尊神,像是从开天闢地时就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 此刻夕阳正在下沉,最后的余暉从石门后侧投射过来,给它镀上了一层金红色轮廓。那光芒沿著巨石的边缘流淌,像熔化的金属,又像燃烧的血液。而门洞之內,却是绝对的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星星有月亮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亘古长存的虚无。 刘宪明明站在数百米外,却感觉那黑暗就在眼前,伸手就能触碰到。他甚至產生了一种奇怪的衝动,想要走进去,走进那片黑暗里,去看看另一边是什么。 有风从门洞的方向吹来。 那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吹在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不是普通的凉,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淒冷,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皮肤,直接触摸到了他的灵魂。 他似乎闻到了什么。是锈蚀?是岩石?还是时间本身?他说不清。那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他想起了很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进武馆时闻到的檀香,想起家里长辈去世时烧的纸钱,想起某个深夜里独自一人时闻到的、说不清来处的腐朽气息。 这座门,是谁建的? 是人类吗?不可能,七十年前它才出现。是异世界的神吗?那祂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能建造出这样的东西?还是说,它根本不是“建”的,而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在七十年前那个特定的时刻,“醒来”了? 他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夕阳终於沉到了地平线下。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瞬间,石门上的金红色轮廓也熄灭了。骤然,迅速,没有任何缓衝。其上端接连到夜空,底部深埋於大地,只剩下中间那巨大黑影,沉默矗立在暮色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夜风吹过,刘宪脸上忽然感觉有些凉意,竟是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他连忙悄悄拭去,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四下张望了一眼,却见別的新学员们也大半如此,全都被那扇大门给“镇”住了,一个个瞠目结舌的,有的人甚至张大了嘴巴,连哈喇子都滴下来,刘宪远不是最为失態的那个。 教员们显然也很清楚这种反应,很体贴的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嘲笑。只是静静地看著这群年轻人,脸上带著过来人特有的、瞭然於心的微笑。等到大伙儿都惊讶感动过了,才让他们继续集结: “好啦,別犯傻了。过些日子会带你们靠近参观的,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先安顿下来再说。” 在俞教官的带领下,刘宪等人先去仓库换上了全套军队作训服,又领了生活用具,诸如铺盖被褥之类,连毛巾牙刷饭盆汤勺都是统一发放的。甚至连他们在卡车上的那些小板凳也算是装备之一,要求一人一个都带上,再加上一个丑到爆的土黄色塑料脸盆,便是他们在这里生活三个月的全部装备了。 十四 初至军营 之后去宿舍,每三十人为一组,全都睡在一间大屋子里。上下两层的高低床沿著墙壁排成两行。让刘宪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床铺尺寸特別大,床身长度竟然达到了两米五,宽度也有一米五,搞得他一度以为这是双人床,但后来才发现不是。 俞教官给了十分钟时间让他们选择好各自铺位,除了最靠近门口的一张单层铺位属於教官本人外,其余隨意挑选。这次江南省的一百多名受训学员被整体编製成一个连队,四个组,其中有一个是女兵组。刘宪被编在了第二组,但平时跟他关係最好的大师兄张俭却是在第一组。与他在一起的同门师兄弟只有乐浪人朴静和。於是在没什么选择的前提下,刘宪也只能与素来沉默寡言,跟谁都不太亲近的朴静和做了上下铺。 选好铺位,以及把行李用具都放好后,教官带他们去食堂吃饭。食堂里面已经做好了晚餐,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和白米饭堆成小山丘,菜式则是红烧肉,素炒鸡丁和豆腐捲儿,好吃不好吃另说,绝对管饱。 一帮小伙儿在车上顛簸了半天,早就飢肠轆轆,但还要等连队里其他人过来。好在各组教官都是雷厉风行之辈,哪怕女生组的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人员都到齐,几位教官也聚在一处,向大伙儿说了些欢迎和自我介绍的话语。不过除了女生组的教官是一位英姿颯爽,身材好到爆的漂亮霸王花外,另外几位指导员,包括连长在內,全都是和俞教官一样,五大三粗,身高超过两米的糙汉子。 见眾人明显对他们不感兴趣,那位姓胡的连长也不多说,只讲了几句便大手一挥,开吃! 一时间食堂里稀里呼嚕之声响成一片,习武的人都是大肚肠,刘宪十岁时的饭量就跟他父母差不多了,最近几年更是远远超出,要不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武馆里吃饭,家里的经济情况可能还要更窘迫一点。 在武馆里师兄弟之间抢饭吃也是一种乐趣,而在这里就有些拘谨,不过很快刘宪就发现自己还是太胆小了,那些从体校,门派里选拔出来的混小子们似乎完全没什么忌讳,一个两个筷子拨动的飞快。有人甚至拿出了据说从前旧军队里抢饭吃的绝技——第一碗只盛半满,三两口扒完后再去打一碗满满堆成尖的,慢慢吃。当然这实际上没必要,因为米饭数量绝对是够所有人都盛上三大碗的,不够还有馒头呢。 至於教官所在的那张桌子更是夸张——学员这边都是十人一桌,教官虽然只有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一员女將,但他们桌子上的食物品种和数量却是与学员桌完全相同的。而这五位教官的“战斗力”可委实比学员要强得太多,他们这边才吃到一半的时候,那边已经消灭了桌上的所有食物,悠哉游哉拿根牙籤笑眯眯坐那儿聊天了。 於是刘宪也立即放下矜持,毫不客气的大吃特吃起来,米饭吃完后还抢了两个大白馒头,就著盘子里剩下的菜汤,照样啃得十分满足。 吃过晚饭后,一行人回到宿舍。按照俞教官的介绍,在熄灯號响起之前他们还有大约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以及洗漱时间。不过很可惜的,暂时他们还享受不到自由活动的便利,因为俞教官要求他们赶紧掌握军营里的基本內务要求——比如把铺盖摺叠成豆腐块。以及包括毛巾脸盆等物的放置,也全都要求成排成列,甚至连牙刷柄的朝向都要完全一致。 教官先示范一遍,只见他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床软塌塌被子叠成了一个稜角分明的方块,那稜角锋利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都看清楚了吗?” 眾人点头。 “照做,达到要求了便可以自由活动,否则便一直练习直到熄灯!” 於是,一场与被子的战爭开始了。叠被子果然是桩麻烦事。那被子软塌塌的,根本不听使唤。有人叠了半天,叠出来的却是一个四不像的“麵包”。有人好不容易叠出了形状,可那稜角就是出不来。 好在教官还有秘诀,大伙儿很快便掌握到小板凳的又一项用途——用来在被子上压出摺痕。军队里发的被子本就不厚,再被小板凳这么一压,又薄又硬的简直没法盖了。当然对於年轻人来说这並不是个大问题——年轻人本就火力壮,这一屋子里足足三十多条汉子,又不是大冬天里,倒是不用担心著凉。 而教官说得很严厉,真正检查起来时倒並不是特別严格——按俞教官的说法,毕竟他们这些人不是真正来军训的,对內务的要求只是意思意思,別太松松垮垮就成,大多数人仅用半小时便过了关。 在任务完成后大伙儿终於能够放鬆下来,吹吹牛,打打牌……当然聪明伶俐的便都围到了教官身边,听他介绍这段时间的安排。深入接触后才发现这位俞教官还是个挺好说话的人,对於学员们提出的各种问题也都儘量予以解答。不过大多数问题他还只是用“过几天你们自然会知道”来应付,显然並不准备在这些常识性问题上多浪费口舌。 不知不觉,时针指向九点整,隨著熄灯號的响起,刚刚还笑眯眯温柔可亲的俞教官忽然变脸,跳起来一下子关掉了全宿舍的灯。 “时间到了,全体上床,睡觉。” “誒呦喂,教官,我还没刷牙洗脚呢!” 不知道哪个糊涂蛋忽然想起这一条,抱著盆子就想往外面跑,却被俞教官直接摁了回去——刘宪终於知道他的铺位为什么会在门口了。 “没洗就忍著吧,明天別再忘了。” “那……教官,我想上厕所!” 那小伙子还挺有急智,眼珠子一转便换了个理由。这回俞教官那边倒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可以,快去快回。另外,大家最好记住:熄灯號响起之后,唯一允许离开宿舍的理由就是上厕所。但如果有谁在厕所以外的地方乱跑,被执勤纠察逮住了,他们会很高兴的把你排入到负责打扫厕所的人员名单中。被抓一次,劳动一天,都听明白啦?” “是……” 全屋子的人有气无力答应道,然后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十五 俞教官 九点钟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还远未到睡觉时候,平时这时候要么看电视要么上网,正是最活跃的时候呢。但此刻却只能躺在床上乾熬著,连手机都玩不了——在换衣服的时候就全被收缴了。 黑暗里,刘宪睁著眼睛望著上铺床板。感觉那床板离他很近,几乎要贴到脸上。他甚至能听见上铺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那是朴静和。那个沉默寡言的乐浪人,居然真能睡著? 窗外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很快便有人忍不住了,开始作怪。 “教官,睡不著怎么办?” “憋著,或者数绵羊也行。” “生物钟不配合,憋不住啊。要不您给大家说个笑话唄?” 俞教官那边稍微停顿了片刻,倒是正儿八经回答他了: “可以,我给大家讲一个。” 眾人顿时兴起,纷纷竖起耳朵听著,只听俞教官依然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態度说道: “这里是军营,如果你们睡到半夜里忽然惊醒,发现床头站著一个人,正在伸手向你的被子摸过来……不要紧张,也不要尖叫,你需要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好好配合——这是咱们天夏军队的一项优良传统。” “……?” 大伙儿听得都颇为疑惑,只有少数几个长辈中有过军队生涯的人已经明白,吃吃偷笑起来。接下来只听俞教官依然声调平淡道: “那只是连长和辅导员牺牲了他们宝贵的睡眠时间,半夜三更特地过来给战士们掖被角而已——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反而会把士兵吵醒,但传统就是传统。所以要尽力配合,就算被吵醒了也要装作睡著的样子,如果能从眼角里流出两行泪,喊一声妈妈则更妙。” 眾人这才听懂教官的意思,虽然感觉不太好笑,但大多数人还是配合的乾笑了几声,只有几位老司机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笑得更加欢畅些。 “教官再讲一个唄?……要不我来给大家说一个?” 先前那傢伙又在叫唤,没得到回应后乾脆毛遂自荐,而教官居然也同意了。 “行。” 於是小伙子绘声绘色说了个带顏色的笑话,果然引起一阵稀稀啦啦的笑声,还有几个男生在黑暗中吹起了口哨。这让他很受鼓励,正想再接再厉时,俞教官开口道: “我给大家再说一个。” 眾人自是叫好,於是便听教官说道: “你们今天是头一天来,还不用执勤。但是从明天开始,大家就要轮流排班,参与执勤任务,为集体服务了。” “执勤的內容包括去厨房帮忙,清理打扫厕所,以及在晚上担任巡逻纠察等工作。其中打扫厕所是所有人最討厌的,又脏又臭,还很噁心,基本上干完这活儿之后,都没什么胃口吃饭的。” “不过,有一招可以找到替死鬼去干这活——那就是在巡逻纠察的过程中,发现有违纪人员,將其姓名编號记录下来,提交给各组的指导员,然后就是我刚才说过的——他们会被安排去扫厕所,把纠察本人解脱出来。” “所以,相信你们能够理解——纠察们在这方面肯定是会尽职尽责的。而违纪的內容之一便是:熄灯后仍在宿舍中喧譁的。今天晚上的纠察还是由兄弟部队派人来担任,明天的厕所暂时也归他们清理——相信他们会很认真来找替死鬼的。” “好了,我的笑话说完了。现在,谁还有兴趣为大家说笑话的,继续吧,我不会干涉。” 说完这些,俞教官果然闭口不言了,而整间宿舍里也是一片安静,再没有人出声。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刘宪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望著头顶的床板,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教官,有点意思。 ………… 第二天一清早,还是五点钟,刘宪准时醒了过来。这是他每天的晨练时间。生物钟早已养成习惯,雷打不动。哪怕换了环境,哪怕昨晚其实很晚才真正睡著,身体还是在固定的时刻自动甦醒。 而包括俞教官在內的许多人也差不多都於此时甦醒——大多数武者都有晨练的习惯。所以教官也不做限制,允许他们出去晨练。有些人不太习惯和外人一起,或者是有独门功夫的,要找隱秘地方自己练习,而这里居然也有单独的健身房可用——在这方面总算是不同於普通的军营。 刘宪倒没什么特殊需求,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外面天还黑著,只有东方地平线上泛起一丝鱼肚白。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是几个早起的学员,还有几个教官。他隨便找了个角落,开始做健身武操,大路货,不怕人看。 一套动作下来,浑身发热,血液奔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呼气,气息绵长而均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身体各个部分串联起来。他仔细感受著气息在体內的流动——那是武馆中教的呼吸法,说是將来修炼气功的基础。 不过在晨练之后还是要回来把內务工作完成,被子要折成豆腐块,床单要抚平到没有一条褶皱才行,可这么整洁的床铺岂不是就不能碰了吗?难道一整个白天都不能坐在床上不成?还是每次坐一下都要大费周章的將其弄平? ——当有人就此询问俞教官时,后者默默无言的从床底下掏出了小板凳…… 在简单梳洗和吃过早餐后,他们被带到操场上,开始接受队列科目的训练。 立正,稍息,齐步走,正步走。 一遍又一遍。 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却还是走队列,站军姿。 太阳晒著,汗水流著,腿站著,眼睛直视前方。 整整一天就这样过去。 直到晚上熄灯,一切如常——新兵营里的那种日常。 竟然当真是来军训了?刘宪感觉有些意外,相信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跳出来表示异议,包括昨晚那个胆敢要教官说笑话的懒惫小子也是老老实实——看来谁都不傻啊,都知道自己只是来接受培训的,而这培训流程怎么走,完全是由基地说了算。 刘宪当然不会跳出来,反正老老实实接受安排就行。后面的几天也是一样,就是接受各种新兵教育。不过在中间也偶尔穿插了一点特殊內容——大家被带到一处类似於医院的地方,做体检。 包括身高体重,血液检查,超声影像……甚至还有老中医专门给每个人把脉的。做得极为仔细,还有身穿白大褂的人员给每个人建立档案,记录数据。在身体检查之后,他们又被带到另一处类似於体育房的建筑里,开始检测大家的体能,包括跑步,跳绳,仰臥起坐……等等,全都是颇费力气的活儿。 对於身体素质的的检测工作分了好几天进行,其中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下午时间,让所有人给跑了一趟马拉松,连女生组那边都不例外。作为被选拔出来接受武道培训之人,这批学员的身体素质都相当不错,哪怕这是在藏边高原上,所有人都跑完了全程,但气喘吁吁自是难免。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包括张俭刘宪等人在內,跑完之后依然气定神閒,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却並没有吃力表情,这倒是让俞教官高看了他们一头。 “不错么,之前接受过呼吸法的训练?” “是,教练说这是关於『气』的运用。” 张俭代表大家回应道,俞教官点头表示讚许: “很好,你们教练是懂行的。” ………… 来自教官的评价並不总是正面,另有一次,在做力量测试的时候,各人按照要求竭尽全力击打那个测试靶子。那靶子是一种特製的机器,外面包裹著厚厚橡胶,里面是精密的传感器。一拳打上去,显示屏上就会跳出数字,显示这一拳的力量。 大多数人只能打到七八十公斤,但有几个人却打出了一百以上的数值,难免引来不少惊嘆和羡慕之声。那几个打出好成绩的小伙儿自是得意洋洋,还互相击掌庆祝,脸上写满了骄傲。 但俞教官却只是斜眼看了他们几眼,漫不经心道: “以前练过?” “是!” 那几个小伙儿一开始还挺得意,挺起胸膛等著夸奖,不过这回俞教官却只是嗤笑一声: “浪费。” “啊?” 见那几个小伙子脸上颇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俞教官笑笑,走上前去,也不见他怎么作势,径直砰的一拳头砸在那台机器靶上,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一记重锤砸在厚皮革上。然后只见靶子一阵晃荡,显示屏中的数字疯狂跳动…… 150、180、220、260、300……最后跳到了“317”这个数值上才停止,差点没把在场眾人都嚇傻了。 而俞教官则一脸无谓之色,淡然道: “身体素质比较好的普通人,没经过训练的话,上肢力量通常在五十公斤左右,但如果懂得一点发力技巧的话,打到七八十,甚至八九十公斤的,都是属於正常范畴。而你们几个是专门锻炼过拳击的发力方法,懂得藉助腰腹和大腿的力量,並结合一定的旋转和衝劲发力,这才能打出一百公斤以上的力量,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很厉害了。从前的拳王也不过如此——可是这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小伙儿脸上扫过,脸色平静,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在使用了锻体药剂后,你们的身体肌肉群和骨骼强度都会大幅度提升,到那时隨便一拳都是两百公斤以上的力道,全身肌肉的爆发力甚至能达到一千公斤以上,超过普通人好几倍,这正是锻体药剂之所以神奇和珍贵的原因。” “而到了那时候,你们的身高,腿长,臂展以及肌肉力量比起原先都有了天壤之別,在普通人阶段时所学习的战斗技巧,发力方式全都变得不合时宜了,甚至反而会成为你们学习新技能时的阻碍——你们的武道教练难道没说过这些吗?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教你们格斗术?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有害的。以前练得越多,记得越牢,后面影响越大。” 面对俞教官的疑惑,那几人都是满面羞惭,有的还流露出后悔之色,想来其中是有什么隱情。望子成龙?偃苗助长?还是有其它因素? 见此情况俞教官也不多说,反正这与他无关——他只管指导这批学员在三四个月內正確使用锻体药剂,又不负责他们的武道培养。这帮小子將来能到哪一步,还是要看他们的师门长辈怎么传授。 他只是拍一拍手,提高声音: “好了,继续测试,下一个!” 十六 张俭的猜测 来到“神殞之地”的第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除了军训与体检之外,他们就没有做过其它事情。甚至除了军营和操场之外,哪儿都没去过……倒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一次执勤轮班,大多数学员並没有能找到替死鬼,只能老老实实去扫厕所。 刘宪也被安排了一次。他和朴静和两人拿著拖把,在厕所里忙活了一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那厕所其实不太脏,但味道依旧不好闻。他干完后足足洗了三遍手,还是总觉得有股味儿。 直到了第七天,所有学员集结在操场之上,在那位自从第一天后就再没露过面的胡连长,以及另外几位新出现的陌生首长面前,走了一趟小小的分列式。等到分列式结束,俞教官很高兴的告诉大家:军训阶段结束,从下周起,他们將开始服用锻体药剂,真正开始迈向超级人类的进化之路。 “之所以要等待这一个星期,是因为要等体检结果出来以后,研究院那边才能著手为你们定製药剂——每一个人,根据其体质状况,所使用的锻体药剂都是略有不同的。虽然只是些很细微的变化,但就是这一点点的差別,决定了你是否能够抗得住药性,不至於因为变异反应而死亡。” 俞教官的说法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在队列解散,自由行动休息时,刘宪和隔壁班的大师兄张俭聊天说起此事,却从他那里听到了另一种说法: “我们教官也是这么讲的,但实际情况可远不止他们说的这么简单。” 大师兄张俭如此说道: “宪子,你可知道,我们虽然被选拔上来,送到了基地这边。但其实並不是十拿九稳的,基地这边如果觉得你不合適,依然有权把人退回去。” “啊?还有这种事?” 刘宪大惊,张俭则继续道: “这第一周的军训,其实就是对我们的最后考验。能否遵守纪律规则,能否融入集体生活,以及在面对无理挑衅时的反应,都在考核之列……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周里我们每一个人几乎都被教官给责骂过?” “呃……好像真有。” 被张俭这么一说,刘宪才回想起来,这一周在军训时俞教官的態度有些奇怪。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很和蔼而且通情达理的,但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包括对各人的內务检查,明明说是不作特別要求,但有时候对某一两个人就特別严格,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甚至是刁难的地步。 刘宪一度以为他是在刻意针对谁,但后来看看这位教官懟人好像没什么规律的,时不时就发作一下,基本上人人都被懟过。大家后来私下里都说这位教官恐怕有点怪癖,被打击到的时候无非自认倒霉罢了,倒是没什么人想著要反抗——面对那两米以上的大块头,一拳三百多公斤的爆发力,实在也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而此时被张俭这么一提醒,刘宪才明白过来: “这是……” “是考验,考验每一个学员的性格,看是不是暴躁易怒,动不动就会失控的性子。” “至於吗?先前的选拔审查过程中,不是已经把脾气秉性不好都给筛选下去了么?” 刘宪不解道,张俭则嘿嘿一笑: “任何考核都会有漏洞,基地这边只是被动接收人员,可却不能保证送来的资料就一定真实啊。” 刘宪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明白张俭的意思了——事实上关於国家武道师培训名额的各种內幕,外面传说什么的都有。基本上打开任何一个武道相关网站,其中最热闹,发帖回帖数量最多的,往往就是揭发培训名额“黑幕”的帖子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刘宪自己虽然已经通过选拔,却也不敢说这中间就是清清白白的,自家武馆的风气比较正,可不代表整个武道界都是如此。 张俭號称大师兄,毕竟还只是个年轻人,估计因为通过了最终考核而比较兴奋,今天的话也多了些: “宪子你知道,我家里有长辈是入了品的职业武者,对这方面了解的多一些。可这些话换了昨天我是绝对不敢说的——万一哪儿泄露一点,肯定会被直接踢走,在这方面基地是没有任何情面可讲的。如今也就是跟你聊聊,外面可別乱说。” “放心吧师兄,你对我还不了解么。” 刘宪的嘴巴一向很严实,这一点张俭是放心的,否则也不会跟他说起这些。此时张俭说得兴起,看看周围无人,於是便继续说笑道: “咱们江南省行事大体还算规范,民风也不剽悍,送来的人就算背后有些小猫腻,也不至於太离谱。你看这次的一百多號人,里面肯定有像我一样知道內情的,但绝不会多,可居然一个都没被淘汰掉,大家全都是聪明人呢!” 说到这里时,张俭又吃吃笑道: “但是听说每年从西北关外等省份送来的学员中,总有因为顶撞教官被剥夺培训资格的倒霉蛋……另外,往年还有过完全凭关係混进来的权贵子弟,行事肆无忌惮,在教官面前也敢囂张跋扈,然后就被一脚踢飞,退回去了。” “只要偽装的好,这短短一周也看不出什么吧?” 对於刘宪的疑惑,张俭却是轻轻发笑: “能知道偽装就行啦,说真的基地里其实不怕你大奸大恶,那他们也管不了。怕的是你太蠢,连形势风色都不会看——看看教官们的体型,块头,明摆著比我们强太多了。他故意激怒你,挑拨你,你却不肯忍耐,非要跟他搞对抗,说明什么——说明你这人连最基本利弊都不会判断,行事完全不计后果啊。让这种人掌握了超凡的力量,岂不就是个定时炸弹嘛。” “品格好坏,短期內看不出来,但缺乏自控能力的人……不管是因为从小娇生惯养,颐指气使惯了懒得自控,还是因为精神有缺陷而无法自控,这类人只顾自己,隨心所欲,將来难免会成为危险份子的后备军。” “这一周的军训看起来简简单单,其实我们的行动言辞一直是被关注著的,据说基地里有专业人员对我们做心理分析,就是为了把上述几种人给筛选出来,剔除掉。当然为了单独配药而做身体检测也是个理由,但绝不是全部——否则提前把体检做掉就行了,何必专门跑这儿来做。” 张俭一番话,只听得刘宪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一周军训的背后竟还有这么多缘故。若不是张俭说破,他恐怕永远都想不到这些。 政府做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哪怕在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也往往蕴含深意在。 十七 改变 从第二周开始,他们的生活节奏果然变了样,每天不再是无聊的队列操练,而是被带到健身房去进行各种身体训练。俞教官的性格也变得好了很多——考验期已经结束,没必要再装了。 尤其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教官居然肯指点他们功夫了——要知道在此之前大伙儿曾多次向教官询问这方面的问题,但都被“咱们这边不管”给敷衍过去。 要说教官这么讲其实倒也合理,武道功夫各家自有所长,武馆,体校,门派,军队……各有各的练法。既然各有组织,那肯定非常忌讳外人对自家门徒乱伸手。学员们被送来这里是为了藉助锻体药剂改变体质,而不是更换传承。 只是武者之间既然相互交流,不谈武功还谈什么?这边几位教官明显都是入了品的武道高手,有机会向这样的强者求指点,那是难得的机遇。大家其实也不指望教官能传授什么秘诀神功,无非是以前辈的身份,就他们当前状况给点意见罢了。 但俞教官之前始终保持著高冷態势,除了偶尔几次对他们先前受到的训练表示赞同或不屑外,就再没有对此发表过什么意见。直到军训阶段结束,再看到学员们在健身房中按各自所学锻炼身体时,他才终於肯开口指点上几句。 其实大多数学员练习的內容都差不多,並非什么秘招绝技,而只是一套健身武操。只不过这套武操的来头比较大——乃是在异界之门出现后,国家意识到武道的重要性,遂以政府的力量,邀请了各门各派传统武学高人,收集结合了各家绝技,再藉助现代医学体系和现代体育运动中对人体的了解,並以高性能大型计算机进行辅助分析,最终集思广益,所创立出的一套锻炼之法。 其作用並非在实战,而是用於锻炼全身的骨骼,肌肉,以及臟腑等器官。特点是简单,实用,没有任何门槛,从七八岁的小孩子到耄耋老人都可以练,且真正具备强身健体之效。若是按那些武侠小说中的说法,绝对是属於顶尖绝技,镇派神功。 但是在国家手中,这套功法是被完全公开的,有一度甚至取代了广播体操,成为全国所有中小学校的课间健身操。不过因为毕竟是武道功法,一套完整做下来太耗体力,对於身体尚未长成的孩子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大。 另外还要考虑有些人先天体虚衰弱,强行练习反而容易出问题,於是后来是作为选修科目,只在一些身体素质比较好,或者是有意想往武道方面发展的学生中间传授。而在武馆,体校,军队等专业团体中,教的也都是这个。 因为是完全公开的技法,別的国家很快便学了去,並且融合进自己的研究,各自又有发扬光大。然后国內又反过来借鑑他国武操的优越之处进行改进……如此互相交流改良过好几轮,到如今是被称为“第九套健身武操”,和“锻体药剂”同样风格,一个非常老土的名字。 天夏国武道之风鼎盛,但大多数天夏国孩子小时候就只练这一套武操,最多再学一点呼吸法——那是修炼气功的前奏,除此之外,別的一概不教。包括刘宪,张俭等人在內,都是从小就习练这套武操长大的。正如俞教官先前所言:一个负责任的教练绝不会在学员身体长成之前教他们格斗术,而是儘量帮他们打好基础,把身体素质提升起来,这才是关键。 “所谓武功招式,格斗技巧,只在双方身体素质相近,力量级別相差不大的前提下才有效。你体重比对方轻了三四十斤,力量只有对手的一半,任你技巧好上天去,在实战中也几乎没什么胜算。” 这一日,俞教官站在健身房中央,一边看学员们训练,一边隨口指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至於『身材瘦小就更加灵活』的说法完全是胡扯淡——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速度来自於力量,人家肌肉群能够爆发出的力量比你强,人家跨一步顶你两步,凭什么速度会比你慢?大家记住:打架的基础永远是身体,身高体壮的就是占便宜。为什么人们会觉得小个子灵活——因为遭到大个子打击时他们扛不住,只能躲闪啊。躲得过才显得灵活,躲不过就当场扑街啦!”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这世上其实从来没有什么要花费几年,十几年才能练成的绝技。如果有人这么对你说,肯定是在糊弄你呢。再怎么精妙的格斗技,打法招式,无非只是些套路动作,师父演示个一两遍,说清楚其中关窍,徒弟先跟著模仿,然后自行练习,最后能在实战中想起来,用出来,那就是学会了。至於动作是否標准漂亮?……哼哼,实战的时候,只要管用,谁会在乎你的动作是否標准漂亮?” “只有身体素质,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经过辛苦的锻炼,当然还有科学的营养搭配,才能逐渐获得提升,在这方面没有其它捷径可走……唔,有一种方式算是例外:如果你们將来能够获得国家武道师培训资格,使用锻体药剂的话,在短短几个月之內便可以將身体素质提升到远超常人的地步。你们好好练,將来没准儿也能有这么一天……” ——这些都是来自当年武馆教练们的训导,而最今几天,刘宪从俞教官口中听到的指点也与这差不多。不仅仅是他,其他学员似乎也有相似感受。有人就此向教官询问,后者的回应却是哈哈大笑: “当然都差不多了,所谓武道的基础就是这些內容啊。就好像数学被称为是蕴含著宇宙奥秘的语言,可再天才的数学家,最初时候学的也都是一加一等於二。如果是在七十年前,国家力量还没介入这一块的时候,民间流传的传统武学理论可能还各有说法。但是自从异界之门开启,各国政府都开始重视起这方面的教育传承之后,武道方面的『真理』就很明白了——把那些吹牛皮,讲歷史,摆资歷,故弄玄虚的外皮都扒去,真正核心的乾货,也就是这些。” “你们的教练,长辈,师父,大部分也都是在咱们这基地中接受过培训的,他们所传授的內容当然跟咱们这边教的一样——本就是同出一源的么。” 恍然之间,刘宪仿佛又回到了武道馆,接受著教练的训导。不过俞教官当然不可能象真正教练那样讲的面面俱到,很多东西只是隨口提个一两句,听懂的自然懂,不明白的他也不解释。 除了教官態度变化外,他们的伙食待遇也有了很大提高,军训时吃的是部队餐,以米饭馒头为主,菜餚还可以,但总体水平也就那个样,只是保证能吃饱而已。 然而从第二周开始,当他们再进入食堂时,却感觉仿佛是进了自助餐厅——燉牛肉,烤猪排,蒸香肠,剥去了外壳的煮鸡蛋……几乎都是大荤硬菜,少少的素菜只作为点缀,另外还有不限量的鲜牛奶,隨便喝。 “你们一旦开始服用锻体药剂,身体对於营养的需求就会急速增加,所以这才是你们在此期间的正常食谱——別担心脂肪胆固醇什么,儘量多吃,越多越好!” 这是俞教官说话最让人爱听的时刻,他的话音刚落,食堂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大伙儿便纷纷冲向餐檯…… 十八 服药 如此,转眼间又过了好几天。 学员们每天好吃好睡,每天除了锻炼还是锻炼。健身房里的器械从早响到晚,操场上永远有人在跑步。包括女生在內,人人都胖了一圈——不,不是胖,是健壮。刘宪照镜子时,能清楚地看见自己肩膀的线条越来越宽,手臂上的肌肉越来越分明。那张原本带著几分稚气的脸,也渐渐有了稜角。 就在大家以为这一周大概都將这样平静度过时,出乎意料的,俞教官在某一个上午把他们这一组人再次带到了医院。 这一次他们是从另外一个入口进去。门口停著一辆类似运钞车的装甲车辆,通体黑色,车窗是防弹玻璃,车门紧闭,透著一股肃杀之气。进门之后,十多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军人站在那里,面色严肃,显然是押运人员。 他们围绕在一名军官身边,而那名军官则是坐在一张颇为宽大的桌子后面,桌子上摆放著一只硕大的银色金属箱。那箱子约有一米长,半米宽,表面还有复杂的锁具和仪錶盘,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容器。 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本来还轻鬆说笑的学员们一下子都寂静无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刘宪听见身后有人在轻轻吞咽口水,那是紧张。 不过俞教官倒是非常轻鬆。他上前与那位军官打了个招呼,两人互相行了个军礼。然后那名军官便將桌上的箱子朝俞教官那边推了推。 俞教官伸出手,在箱子上按了几个按钮。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了一道缝隙。 他掀开箱盖。 一股白色雾气弥散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这箱子居然是带超低温冷藏效果的。刘宪站得比较近,透过那白色雾气,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著三排颇为细长的玻璃管,里面盛装著某种银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冷雾中泛著微微的光泽,像是流动的金属,又像是某种神秘的血液。每一支都细长透亮,隨著方向倾斜,液体在管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银红色掛壁,又缓缓流下。一共三十支,正好等同於他们这一组的人数。 俞教官仔细检查了一遍。他一支一支地拿起来细看,將每一支都对著灯光照了照,又轻轻摇晃一下,確认没有沉淀和异物。三十支全部检查过,才在那名军官递过来的一份文件上签了个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因为有所觉察而渐渐骚动起来的学员们。 “诸位,这就是锻体药剂。” 没什么长篇大论介绍,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可这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长长吁了一口气。 从小时候习武时开始算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为此努力了至少五年以上。有人流了无数的汗,有人吃了无数的苦,有人家里为此掏空了积蓄,有人背负著沉重的期望——刘宪想起父亲说抵押了房子的那晚,想起母亲说“迟早都归你”时的平静,想起自己那无数个睡不著的夜晚。 直到今天,终於夙愿得偿。 隨后那位军官便开始按照表格名单一个个点名。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上去领取一管药剂——那实际上就是一根试管,口部用橡皮塞子塞住。试管標籤上列印著每个人的名字,这药剂果然是为每个人单独配置的。 药剂不能拿走,要求当场喝下。喝完还要把试管还给军官,同时在表格后面签名,管理得非常严格。 刘宪听著名字一个个被念出,看著前面的学员一个个上前、喝下、签名、退下。有人喝得毫不犹豫,有人拿著试管看了好几眼才仰头,还有人喝完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 “刘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终於轮到他了。 刘宪走上前去,从军官手中接过那支写著自己名字的试管。试管冰凉,像是握著一块冰。他低头看著那银红色的液体——它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像是有生命在里面流动。 十年。 就为了这一刻。 他没有再多看,仰起脖子,將那管药剂一饮而尽。 味道稍微有点酸苦,但並不难喝。从喉咙口吞咽下去时更有一种特別顺滑的感觉,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自己滑进了胃里——喝完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试管,那管壁和管口塞上竟然一点都没有残液遗留,乾乾净净,仿佛从未盛装过任何东西。这药剂的超流动性,远非寻常。 他把空试管交还给军官,在表格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药剂是冷藏保存的,喝到肚子里先是感觉凉颼颼的,像吞了一块冰。但很快,胃里便开始发起热来。不过並非烧灼感,而是暖洋洋的,像有一团温火在缓缓燃烧。那暖意很快隨著血液循环蔓延到身体各处——四肢、躯干、脖颈、头顶,每一个毛孔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刘宪后来才知道,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五六十个小时,直到第三天才差不多消散。难怪这种药剂的服用间隔是七十二小时。 等到所有人都服药完毕,军官收拾好箱子,再次同俞教官互相行个军礼,便与那群押运士兵一起离开了。他们的脚步声整齐有力,渐渐远去。 而俞教官则稍微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眾人脸上扫过。 “各位学员,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就开始接受锻体药剂的改造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在此过程中如果感到全身上下有肌肉胀痛、骨头关节麻痒等异状,不要惊慌,那是你们的肌肉与骨骼正在快速生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身高將在这三个月內平均提高三十公分以上,体重亦会相应增长。这些变化在短时间內出现,肯定会感到不太舒服。”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如果確实难以忍受,就去健身房锻炼身体,或者去游泳——那些地方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適当锻炼可以有助身体的加速成长。但注意不要过於疲劳,感到累了就及时休息。千万不要勉强——这段时间內你们的心臟和血管將会承受比原来更大的压力,而其本身的强化则未必能跟得上身体增长速度,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锻炼之时一定要注意分寸。” “另外,你们在这段时期內,身体对营养物质的需求极大。所以你们的胃口和消化功能都会变得非常恐怖。大家別紧张,正常现象。食堂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里面隨时有充足的食物供应。无论什么时候,饿了就去吃,哪怕半夜三更都可以。” 说完这几句话,俞教官便又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去健身房,也有少部分直接回宿舍呼呼大睡——这並非偷懒,而是好事情。因为他们早晨刚起床,正应该是精神抖擞的时候,但在服用了锻体药剂后却很快又感到睡意。按俞教官的说法,这正是药剂在体內產生效果的证明。这种时候只需要遵循生物本能,及时休息就好。 刘宪没有立即去健身房,也没有回宿舍。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身体內部的变化。 那股暖意还在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血管里缓缓穿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很规律,很有力;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颤抖,那是细胞在分裂、在生长;他甚至能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酸痒,那是骨质在改变、在强化。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重生。 十九 意外插曲 半夜里,刘宪骤然惊醒。 一股难以言语的飢饿感从胃袋中传来,儘管他晚饭时已经吃了大量食物,但才不过几个小时,就已经完全消化光了。肚子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像是好几天都没吃到东西的饿死鬼。 这几天来刘宪已经適应了这种现象,倒也不奇怪,他很从容的翻身起床,轻手轻脚穿好衣服,便朝食堂走去。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远处的异界之门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到那边一看,已经有好几个学员坐在桌子旁,人人面前都是一堆食物大啃大嚼。包括大师兄张俭也在其中,看见刘宪进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专心对付手中的红烧猪蹄——那猪蹄已经被他啃得只剩骨头了,还在使劲嘬著骨头缝里的筋。 刘宪拿了个盘子,去餐檯前装了一大堆牛肉,猪脚,肉排,鸡腿之类荤菜——儘管按照养生学说法,这类东西都属於高油高脂高胆固醇的垃圾食品,尤其不適合在夜间食用。但对於眼下这帮需要大量补充营养的学员们来说,却是最能顶饿的东西。 端著犹如小山般的餐盘走到张俭座位边上,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便各自安心大吃起来。其他学员也是如此,食堂里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偶尔有人打个饱嗝,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正吃得开心时,忽然看到餐厅门口打开,朴静和急匆匆走进来。刘宪原以为他也是来拿吃的,但朴静和並没有去餐檯,而是看了餐厅一眼后,便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的动作很急,步伐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而沉稳的人。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刘宪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里有紧张,有恐惧,以及一丝决绝。 朴静和急匆匆跑到张刘二人面前,朝他俩一拱手: “二位师兄,救救我!” 张俭刘宪二人俱是一惊,他们武馆学员平时师兄师弟喊得亲热,但朴静和却从不掺和进来的,这时候忽然这么喊,倒真让两人嚇了一跳。 “怎么回事?”张俭压低声音问道。他的反应比刘宪快,已经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隨时起身的准备。 形势似乎颇为紧急,朴静和也没解释,说完这句话后便一弯腰,居然钻进了两人所在的餐桌位置。那餐桌虽有桌布覆盖,但遮挡的也不怎么严实。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里面有人的。 这时门口又出现几个人,看样子颇为陌生,其中居然还有两个身穿乐浪军装,身形剽悍的外国人。另外几人虽然穿著便装。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单眼皮,高颧骨,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他们走路时步伐整齐,目光四下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也许是出於某种限制,他们只站在门口,並未进入餐厅。 那几人在门口向餐厅中扫视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张俭和刘宪对望一眼,两人不声不响靠得紧了些,把桌子下面那点空隙遮挡住。 “朴静和在吗?” 门口那人还用颇为生硬的天夏语问了一句,但没有人回答他,儘管餐厅里这时候坐著十几个人。大多是半夜饿醒出来觅食的学员。他们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有人则连头都没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没人回答。 那几人四下张望片刻,没看到人,站在餐厅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刘宪竖起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隱约分辨出几个音节。 其中一人朝卫生间方向指了指,另外两人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刘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了一眼桌底——朴静和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那几个人去卫生间找不到人,会不会进来仔细搜查? 好在耽搁了这一会儿,就听到门前又传来一声暴喝: “什么人?到这儿来干嘛?” 却是胡连长,俞教官几人走过来了,那群先前来人中间明显也有基地的工作人员,否则也进不来,但似乎並不是这边的管理者。当即便有人迎上去解释,一边说一边还掏出了证件。 不过才刚说了几句,就见胡连长很有气势的一挥手: “有什么话出去讲,这里是培训场所,不要打扰了学员的休息。” 那几个乐浪人对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胡连长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身后几位教官也已经走上前来,做出“请”的手势。 几秒钟功夫,那群人就被“请”出了餐厅。餐厅门在眾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朴静和才从桌底下钻出来。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他朝刘宪和张俭深深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去。 刘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沉默寡言的乐浪人,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 一夜过去,基地里依旧保持了平静,朴静和在次日上午时又回到宿舍,似乎並没有发生什么异状。不过刘宪注意到他的情绪非常低落,他自己不想说也不好主动询问,就去隔壁班找大师兄张俭打听。 “朴静和家里出事了!” 张俭果然神通广大,这才一晚上时间,便已经打听到了原委: “他父亲原本是乐浪高官,但是在最近忽然被乐浪政府逮捕,听说已经枪毙掉了。理由是贪污,受贿,阴谋反对最高领袖……诸如此类罪名,你懂得。” 说到这里时,张俭脸上显出某种不以为然的神色,刘宪也明白——十有八九是政治斗爭失败。而张俭则继续道: “乐浪那边派人过来,想要把朴静和带走。” 听到这句话,刘宪皱起眉头: “这过份了吧,关他什么事。这年头还兴搞株连的?就算乐浪人这么想,我们国家也没义务配合吧。” 张俭笑了笑: “大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站在乐浪政府的立场上,眼看著一个对自身政权有刻骨仇恨的超级战士即將诞生,想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倒也正常。” “那是他们內部的问题,自己內部解决,扯到这边来算什么。” “当初朴静和能挤进这个名额,是他父亲走通了我国军方的关係,但军方也是给乐浪政府面子。如今乐浪政局变化,军队內部出现变故,新上台的那派人提出要求,但却拿不出正规理由,只能让乐浪军方自己派人私下行动,想要阻止朴静和完成培训。听说原本还想要另找个人替换他的名额呢,不过这一条直接被否了。” “切,这是咱们武道馆的名额,真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占便宜了!” 刘宪怒道,张俭也点点头: “是啊,所以电话打到李总教练那边,当场让他驳回去了。咱们武馆弟子想要得到这个名额,按规矩至少要五年以上的考察期,实际你也知道,都是十年八年才有机会的。朴静和只待了两年便能入选,那是总教练以前欠过军方的人情,不得不还。如今居然还想塞个陌生人进来,这我们武馆肯定不能答应。” “那后来这事儿怎么定的?” “武馆不同意换人,对方只能要求终止朴静和的培训过程,將他驱离。但这权力是在基地手上,而基地也懒得掺和这种破事——后来是胡连长和俞教官把他叫去,当著那些人的面,询问他本人是否要终止这次培训。” 刘宪一听就笑了: “这是要保他啦。” “是啊,朴静和当然说要继续了,於是俞教官当场发话:他的学员,在外面怎么样他管不了,但是既然进到了基地里头,作为指导员,他就有责任保护学员完成整个培训期。” 刘宪轻轻点头,虽然平时与朴静和没什么私交,但此时还是为对方舒了一口气。 “所以……就这样了?培训继续?” “也只能这样啦,朴静和是成年人,走正常程序进来的,没犯错没违规,费用也是他自己交的,基地凭什么赶他走呢?那些人其实也知道这要求不合理,本来昨晚是想打个时间差,趁著连长和教官都不在的时候,先把人给控制住,然后说他自己要求退出,基地也就不好多管了。但偏偏让朴静和提前得到消息,藏起来了,拖延到教官他们赶来,自然就没戏了。” 刘宪这时候才明白昨晚那番动静是咋回事,想想看这事儿確实也挺操蛋的,难怪朴静和脸上是那副表情——他虽然逃过一劫,能够把这段培训期安全度过。可是已经家破人亡,等培训结束,离开基地后又能去哪儿呢? 当然,作为乐浪人,他还有一个天然的选择…… “朴静和以后只能投奔熊津了吧?” “那倒不一定,虽然熊津方面肯定会很乐意收留一位超级战士的种子,但他们这种人肯定得不到熊津政府的信任,最后多半是沦为基层士兵或者情报人员,寄人篱下,终究没什么前途的。” 张俭冷静分析道: “在完成武道师培训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是万里挑一,走到哪儿都是大受欢迎的。实在没地方去,就是留在咱们武馆里做教练也很好。要是有胆气的话,以后可以找机会去异世界闯荡闯荡。要是想赚钱就去欧陆诸国,花旗鹰那边做个僱佣兵什么……包括我国的军事或情报部门也可能会收容他,机会还是很多的。” 两人又议论了几句,毕竟事不关己,说说閒话也就罢了。此后朴静和依然还是原来那种不爱搭理人的沉闷性格,对於张俭和刘宪那天晚上的掩护居然连声谢谢都没说过。这让张刘二人都觉得这傢伙確实不太会做人。不过考虑到他家中才遭逢大变,也就不在这方面跟他计较了。 二十 参观 此后的生活照样继续,一眾学员们每隔三天便由教官带著去医院那边服用一次药剂,那银红色液体一次又一次流进体內,持续改造著他们的身体。平时则以各种方式打熬身体消磨时间。女生组那边还好,男生这边所有人的个头都在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躥升。 刘宪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觉得衣服裤子又短了一截。他的声音变粗了,肩膀变宽了,手臂上的肌肉像充了气一样鼓起来。每次照镜子时,他常常会认不出镜子里那个人——那真的是自己吗? 他的力量也在持续增强。刚开始,做伏地挺身还能数著个数;后来,做多少个都不觉得累,只能计时。健身房里的槓铃,他一开始只能举起一百公斤,后来两百、三百、四百……那数字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躥。 大家原本带来的衣服全都在渐渐变小,先是袖子短了,然后是裤腿短了,再然后是扣子扣不上……直至再也穿不下。基地里头给他们发了宽鬆的武道服,起初拿到的时候都感觉偏大,有人说像披著床单。但俞教官却说这是正常的: “等你们身体定型了,再给你们换新的。现在换了也白换,两天就小了。” 於是大家只好穿著那身飘飘荡荡的衣裳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像一群披著床单的幽灵。但確实也只有这种不太讲究尺寸的衣裳能穿得住。 隨著时间推移,基地里给他们安排的活动也渐渐丰富起来,原先许诺过的游览和学习计划开始一一施行。而其中最让人激动的,自然便是去参观那座通往异世界的“门”。 ………… “门”其实就在基地的正中心,整座基地便是为了保卫它,以及防备它而建设,刘宪他们每天在基地中走动时就能看到,但只能远观而不能靠近。 想要真正接近是很难的——在这座巨大石门的周边设立有好几层保卫设施,粗大的金属柵栏和铁丝网將大门所在区域分隔成一块块独立空间,其中有些深埋地下的金属桩子比人腿还粗,似乎是为了防备从那“门”里头衝出来什么巨型生物。 相对来说,对空中的防御就要差一些,只有一层金属网格笼罩,看起来似乎不怎么严密。不过当刘宪靠近之后,才发现其周边设置有一圈防空飞弹发射台和密集阵自动火炮,足以让任何未经允许来到蓝星的异界来客充分品尝到人类的好客,以及现代化武器的热情。 门口守备森严,即使有俞教官带他们办过手续,仍然需要有专人陪同才能接近那座大门。 近距离接触,石门比远处看更加震撼。它通体呈深黑色,似乎是玄武岩材质,刘宪伸手摸了一下。冰凉,坚硬。有一种特別的质感,虽是石头,却带著某种金属质感。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东西绝非寻常。 “原来这门只是用石头做的,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不会风化腐蚀吗?” 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也得到了教官的回应: “不会,当年就连核弹爆炸都没能毁掉它……虽然这里不是爆心,但也在衝击波范围之內。不过事后检查,这门一点没事。” “那这上面怎么还有裂缝啊?” 另一位比较细心的学员提出质疑,刘宪靠过去一看,果然在石面上看到一些细小缝隙,交错纵横,似乎不是风化所致,感觉像是很新的裂痕。 那教官凑近看了几眼,笑笑: “核弹破坏不了它,却不代表它不会坏……实际上,目前普遍认为,这门还是有使用寿命的。” “啊?” 面对眾人的疑惑目光,教官轻轻拍了拍石门: “根据专家们的研究,这东西的材质应该还是石头,之所以连核弹都无法损坏,並非因为材质特殊,而是它所处的状態比较古怪——它並不完全在这个空间。” “在另外一边的异世界,也有这么一座石门,完全一模一样,连上面新產生的细小裂纹都一致,专家们在经过分析研究后判断,这两边的门实际上是同一座。也就是说,这座门的状態是同时处在两个世界。虽然我们在两边都能看到它,摸到它,但它却不受两边外部环境的影响。无论哪一边,都无法用外力对其加以破坏。” “但是当这道门户沟通异世界的功能被激活,也就是进入使用状態时,它还是会逐渐磨损的。我们这一座用的比较小心,只有一些小小裂纹。而最早出现在蓝星上的那座,也就是在出云国的第一道异界之门,因为早先不知道这种情况,用起来比较隨意。有一段时间甚至是成年累月的开著,结果在门上就新出现了若干大裂缝和风化纹,天长日久恐怕会有坍塌的可能。这才引起各国的注意,后来都不敢隨意开启了。” “这门现在没有开启吗?” 有人问道——那座石门並没有门扇之类,实际上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回”字型大石头矗立在地上,中间一个方孔便是门户所在,需要走坡道才能上去,里面黑黢黢的不见一丝光芒。 教官笑了笑: “眼下是关闭状態,你们可以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於是学员们纷纷上了石台,朝门洞中走去,洞口中一片漆黑,仿佛一条隧道。眾人大著胆子走进去。才发现这条隧道长度惊人——从外面看,石门的厚度大约有数十米,里面隧道照理说也是这么长,走进去不久就应该能看到对面亮光。然而学员们却在里面走了很长时间才从门洞的另一侧走出,有人根据步数暗自测算了距离,发现他们竟然走了差不多有一公里之遥! “很古怪是吧?石门內外的空间距离截然不同。这还是门户没有开启时的日常状態,当『门』开启时,我们再从中间穿过,出去便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於是很自然的,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门要怎样才能开启?” “输入能量,自然界的任何能量都可以,我们这边通常是用的电能。” 按照教官的指点,大家看见在石门两侧设置有一些巨大的机械装置,似乎是充放电设备。据教官介绍这些设备通过地下电缆与几十公里外的一座核电站相连接,专门负责为这座门户提供开启能量。 开启异界之门所需的能量极为巨大,每一次开启都要消耗相当於一座小城市一年所需的电量。但对於人类社会来说,这种耗费並非不能接受。一座核电站,加上专门为此设计的超级电容阵列组,便足以满足开门的需求,无非就是砸钱么。 当初出云国在率先解决了这个问题后,曾经很得意的让空间通道一直保持著开启状態,並很大度的允许各国研究人员出入——当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美其名曰支持“国际化研究”,直到发现那座石门上出现了若干颇为明显的大裂缝,虽然距离塌陷还早,但也分明是在损耗的。於是才慌忙结束供电,关闭了门户,此后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再开。 而其它国家也因此得到教训,对於异界之门的开启进行严格管理。比如天夏国这座“龙之门”的开启时间是每隔三个月一次,一年只开启四次——当然这是指正常情况下。如果突发意外状况,比如对面龙城遭受攻击了,这边需要送援军过去,那肯定是隨时都能开。 二十一 法则与权限 站在异界之门面前,感觉距离那个神秘的异世界只有一道门的距离,一帮年轻人对“那一边”的兴趣自然而然就高涨起来。在蓝星上,异世界消息是各种传播媒体上永远的热点,但是因为在那里无法使用录音录像设备,包括最原始的照相机也用不起来,一切只能靠去过的人口口相传,最多是用绘画来表述。 “教官,您去过对面吗?” 刘宪他们这个组当然是跟著俞教官一起——在这里不允许分散行动,必须要有教官带领。在休息的时候,一名学员很自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而俞教官也不遮掩,径直点了点头: “去过,还在那里驻守了很长时间。” “异世界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刘宪自认为对那个异世界是比较了解的,但他的所有概念均来自於网络,以及平时和西瓜哥聊天时打听到的一些片言只语,但后者也只是在学校里做相关研究时得来的间接资料,並没有亲身去见识过。 此刻有一位亲身去过的武者高手就在面前,刘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当即开口询问。 对於刘宪的提问,俞教官脸上则显露出颇为复杂的表情。他考虑了片刻,缓缓说道: “那边的情况……很复杂,短时间內说不清楚。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里是神明和魔法真实存在的世界。” 刘宪愣了愣,不禁追问道: “那边真有一个类似於梵天那样的至高神吗?整个世界都是祂的梦境?” 俞教官想了想,缓缓道: “有没有那么一个至高神,我也说不准,毕竟並没有亲眼见过。但那个世界是被神明所控制的,这一点应该不会错。” 俞教官的回答让大家都起了兴致,所有人都聚拢过来,饶有兴味的听教官细说。 “教官,多说点唄。” 教官同意了,而他的详细解释首先却是以一句反问开头: “你们觉得所谓『神明』是什么?” 见大家面面相覷,俞教官也不卖关子,自问自答道: “在我看来,神明就是掌控规则的人……或者其它智慧生命——请注意,这个『掌控』可不仅仅是了解和利用,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扭曲它,甚至暂时或永久性的抹除它。” 说到这里,俞教官隨口举了个例子: “在蓝星上,我们人人都知道苹果会落到地上,是因为万有引力的存在,並且我们都能够利用这条规则——射击,投掷,轰炸。我们甚至能通过计算拋物线,確保扔出去的东西精准命中目標,但这只是利用,而非掌控。无论我们心里怎么想,万有引力永远存在,也永远有效。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其必然生效的前提下,儘量让这规则为我们的目標服务。” “然而大家都知道:自从异界之门开启后,便有那么一些人,他们可以打破万有引力的束缚,短时间內在天空中飞翔。或者改变引力大小和方向,让一些重物变轻,或是向某一个固定方向移动……我们蓝星人將其称之为异能或是超凡。但如果按照异世界中原住民的解释:这是来自於某个神明的恩赐,是借用了祂改变这方面规则的能力,从而获得的本领。” “按照那些异世界原住民的观点:在他们的世界,几乎所有自然规则都有相应的神明……也就是掌控了相关法则的强大生命体存在。而人类在应用到这些法则的时候,如果没有获得相应神明的许可和护佑,那可以做到的事情便很有限。就好像没有开启这方面的……” 俞教官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用什么名词。於是刘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权限?” “嗯,没错,就是权限。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哪怕连万有引力这样的基础物理规则,都会受到相关权限的制约。比如你们大概都听说过:在那个世界,稍微复杂的一点的机械设备都无法运转。需要电子化学等精密学科支持的產品更是全然无用。但实际上,在那边的原住民中,有一个职业的名称就是『机械师』。” “他们通过借用机械与傀儡之神的力量,可以製造並操控相当复杂的全身鎧甲,並且在上面配备长刀,弩机,喷火匣之类附属物。在平时不用的时候,还能將其摺叠收拢成为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背在身上到处跑,非常方便。” 俞教官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惊异的睁大了眼睛,包括刘宪在內,他可从来没在网络上看到过这方面的內容。 “教官您亲眼见过?” 有人不相信的问道,俞教官哈哈一笑: “当然,並且还和他们並肩作战过,否则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他们岂不是可以使用我们蓝星上的枪械武器了?” 有人立即这样猜测道,但立刻被俞教官摇头否决: “不能,我们的枪械中所运用到的各类法则太多,其中很多並非机械与傀儡之神的法则范围。比如爆炸这一块通常被认为是属於魔法女神或者火神的法则范畴……而且即使是属於机械与傀儡之神的法则部分,也会因使用者本身而发生变化——张三能用的机械,换了李四就用不起来。哪怕双方实力差不多,却也可能会因为对某一项法则的理解不同,而导致机械效果截然不同。” “这怎么可能?难道同一个神明內部的法则也不是通用的?” 人群中发出疑惑之声,俞教官嘿嘿一笑: “瞧,你们的观念还是咱们蓝星上唯物主义那一套。可那是个唯心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自然规律是可以被人为扭曲和改变的!张三觉得一加一等於二,他据此做出了一套机械,用的很好。李四却认为一加一等於三,他也据此做出了一套机械,只要內部逻辑正確,便同样可以使用——但他俩如果互换一下机械,那就谁都用不了啦。” “所以在那边最基本的规则是:机械师的装备都是自己製作,自己使用。” 见大家一脸呆滯模样,俞教官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我认识的一位原住民祭司,曾经来我们蓝星上访问过。按他的说法:咱们蓝星这边应该也是由一位法则之神所统治的,只不过这位神明比较极端——祂开放了所有物理侧的法则权限。於是每一个蓝星人,无论是谁,无论是否尊奉信仰祂,全都可以自由使用所有物理法则,不受任何限制。但同时祂又封禁掉了所有神秘侧的法则权限,於是在蓝星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掌握超自然能力,除非藉助异界之神的力量。” 眾人都傻眼了,这种理念还真是闻所未闻。但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有点道理,至少,对於解释“异世界不能使用现代產品”这种现象,比“梵天一梦”理论似乎更加能够自圆其说。 过了一阵,有人低声道: “那岂不是说只要心里想一想,就能改变全世界了……『神说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 面对这句似乎是抬槓的话语,俞教官却居然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赞同: “可以啊,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强大——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便会被异世界的原住民们尊奉为『神』。” 二十三 神之阶梯 俞教官的一番描述,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眩迷离,包括刘宪也是。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异世界的了解已经非常全面,然而今天听到一位亲身去过的人现场说法,却得到了全新的概念。 看看其他人的表情,估计感受也和他差不多,过了片刻,却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教官,听您的意思,在那个世界,普通人也是可以成神的?” 这个问题却是朴静和所提出,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哑巴。就连跟他上下铺的刘宪,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 俞教官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今天我告诉你们的这些內容,你们以后若是到了花旗鹰或是欧陆诸国,费点功夫也能打听到,所以算不上什么绝密。但是在国內,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个禁忌,大家听听就好,在外面不要传播。” 眾人纷纷点头,之后俞教官才看著朴静和那渴望的眼神,回应他道: “是的,在那边確实有几个教派是这么宣传的,但绝大多数教派可不敢宣扬这种大逆不道的理论——至强者侍奉於神明之侧,这才是那边最常见的说法。凡人想要成神难度毕竟太大,能够成为半神就已经很好了。” 说著,他隨手在地上聚拢些泥土石块,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模型: “在那边,大多数神庙以及祭祀台都是这种形式……” 隨著那模型在教官手下渐渐成形,不少人好奇出声: “金字塔?” ——呈现在俞教官手下的,正是一座金字塔形状模型,不过並不是埃及那种三角锥形体块,而是比较原始的,由一层层平台叠加起来的台阶式金字塔。 “而这,也是异世界那边大多数教派对於自身力量体系的描述方式,我个人觉得也是最贴切的。” 俞教官解释道,同时从地上捡起一把小石子,把最大的一粒放在了金字塔顶端: “这里,便是神的位置,独一无二,唯我独尊。” 他將另外一两颗石子放在了次一级的台阶上: “这是次一级的,半神,天使之类……作为神明之侧的侍奉者,其称呼各有不同,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这一层级的位置不大,能够容纳的个体当然也不多,想要爬上来,可得经过一番龙爭虎斗才行呢。而这也是大多数凡人能够爬到的顶端。” 之后他又按顺序把石头子儿一层层的摆下去: “下面这每一级台阶,便代表了这一神系的力量层次,他们称其为神之阶梯,或者超凡序列。越是高阶的越强大,而越到下面则数量越多。至於最基础的这些……” 俞教官最后抓起一大把沙砾,將其均匀拋撒在金字塔四周: “……便是广大信眾了。信仰这位神明的人越多,塔基越是宽广,这一神系的力量就越是强大。而哪怕是一位普通信眾,只要能爬上这一级级台阶,便可以掌握相应的力量,成为强大的职业者。最终,接近到神的层次——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肯定需要踢开一些挡路的。越到上面,位置越少,竞爭也越激烈。” 他將一粒沙子从最底层挪到第一层台阶上,又逐级向上挪动,最后將其放在了金字塔的顶端——在把原来那粒石子弹飞后。眾人都看懂了这个动作所代表的意思,而每个人的眼中都现出了复杂的光芒。 “那,教官,怎样才能晋阶呢?” 朴静和再一次发出提问,语气中甚是热切,俞教官则点头道: “方法很多啊:坚定的信仰;神明的恩赐;服用晋升药剂;或者长时间的艰苦锤炼……都可以。另外,还有一种比较快速和简便的方法:那就是吸收来自於同一体系,与自身同等阶位或者更高层次前辈们的死后『遗物』——那个世界中的超能者死亡之后,身体內的灵性物质会逐渐凝聚析出,只要及时收集起来,便可以作为晋升灵药或是药剂主材料使用。” “所以在那个世界中,如果遇到与自身修炼同样力量体系的『同行』,尤其是同等阶层或者稍稍低於你的后辈,千万不要觉得欣喜,更不要麻痹大意——对方说不定正好缺乏晋升材料呢,而你在他眼里就是一味大补药。” 俞教官这意味深长的一番话,让眾人都面面相覷,“对面那个世界”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只有朴静和依然保持著热切的目光,继续追问道: “那么,教官,我们蓝星人也能通过这类方式晋升成为职业者么?” 俞教官饶有兴味的看著他,轻轻笑起来。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又开始讲故事: “由於各大教会需要广泛招揽信徒,那些低层次神之阶梯的药剂配方在异世界中其实颇为普及。在当年的那场大远征中,蓝星军队陆续缴获到了不少此类配方和药剂材料。” “然而其中的大部分对於蓝星人来说意义不大——由於成长环境的差別,我们蓝星人的身体对异世界神秘侧超能力反应非常迟钝。不容易领悟,也不容易受其影响。而且低层次的超能力到了蓝星环境中往往会失效。” “比如信奉魔法与智慧女神那一序列的职业者,我记得最底层的职业名称好像是叫『潜能修士』,在异世界环境下已经可以释放出火球,冰箭之类,標准的魔法师模板。但到了蓝星环境下便毫无作用。” “一直要晋升到第三层次,『水火大师』这个级別,在异世界已经是可以召唤出冰风暴,火龙捲之类强悍法术的的战场中坚了,在蓝星上才能够真正释放出冰霜和火焰,展现出这方面的超能力,但是威力远比在异世界要小多了。” “由於当时找到的几乎所有药剂配方都含有神秘侧內容,服用时往往需要配合宗教仪式或是某些稀奇古怪的规矩,所获得的超能力在蓝星上效果也极差,近乎於没有,诸国一度以为那些配方对蓝星人无用。” “直到有一支研究队伍在无意中得到了一份兽人之神体系的低阶晋升药剂配方,好像是叫『礪齿者』吧?这种药剂並不能让服用者获得超能力,只是单纯的极大增强服用者体质和力量。並且还有很大的副作用:会导致服用者的精神不稳定,甚至还会因为情绪失控而陷入疯狂……” “在异世界那边,这种药剂由於副作用太大而没什么人愿意使用,但是在蓝星这边却恰恰相反——增强体质的功能並没有被弱化太多,而精神失控的麻烦却表现並不显著。於是,以这种药剂作为蓝本,蓝星上的科学家们对其进行了多次改进,最终產品么……”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明白过来,而俞教官接下来果然也指了指他们本身: “……便是你们当前正在服用的锻体药剂了。所以按照异世界的规则,你们其实已经能够被称为是职业者了。职业名称么,便是『武道师』。” 二十四 异界的神 “原来锻体药剂是这么来的……” “原来我们已经是异世界的职业者了啊……踏上成神之路了,哈哈!” 一帮人各自感嘆,但其中也有几人的想法颇为新奇: “照这么说,我们到那边就得信仰兽人之神了?这位神仙感觉不太靠谱啊。” 甚至另有一位联想到了更为奇葩的方向上: “那我们死后,身体中难道也会凝聚出相应的『武道师』灵性吗?我靠,这可太危险啦!” 一边说一边还用“我怕怕”的眼神注视周围同伴,十足的搞怪模样,搞得连俞教官都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拍了他一巴掌: “別做梦,你连异世界都没去过,身上有个屁的灵性!放心好了,你死之后什么都凝聚不出来,至少现在不可能。单纯武者想要留下点什么,至少等达到宗师境界之后吧!” 一边说著,俞教官又转过头来,安慰大家道: “关於信仰的事情,你们也不必担心。那个世界的所谓『信仰』,实际上是指对自然法则的掌控。那边的职业者是藉助神明之力获得扭曲法则的超能力,而这在我们蓝星上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蓝星的自然法则早就固定了。想要突破和扭曲,至少也得等到宗师境界以后。” “你们通过锻体药剂获得的身体素质提升,与异世界的自然法则没有关係,与那边的神明恩赐也没有关係,完全是属於你们自身的能力,所以根本不存在信仰问题。如果以后你们前往异世界,想要在那边获取更高层次力量的话,確实可能要藉助某个教派,投入到某一方神明的阵营之中。不过那也是可以自由选择的,不会因为锻体药剂的缘故受到什么约束。” 顿了一顿,俞教官又笑道: “事实上,『武道师』这个职业,在异世界那边通常被认为是属於战神体系,具体说是叫战爭与力量之神,和兽人之神反而没太大关联。同样也是走武力肉搏路线的职业,高阶武者在那边很容易就能融入到战神序列中去,最终有可能成长为战神序列的半神。” “『武道师』在战神序列中是属於哪一层级的?” 刘宪望著地上那座金字塔模型,饶有兴味的问道,俞教官却摇摇头: “这是蓝星人进入异世界后才出现的职业,而且基本上都是咱们天夏人专属,並不在原住民的阶层及序列划分之中。” 一边说著,俞教官的手指在那座小金字塔的几层台阶上一一点过: “他们那边对於战神体系的阶层划分当前是有七个等级:最底层的职业者名为『战爭修士』,第二层名为『披甲人』,第三层『蛮战士』,第四层『持盾者』,第五层『钢骑士』,第六层『战爭统帅』,又叫『力王』,第七层『战神祭司』,也一种说法是称其为『力天使』——到了第七层,便是半神,神明之下的最强者。凡人走到这一步,便算是到头了。” 最终,他的手指头点在了金字塔顶部那块小石头上: “至於战爭与力量之神本身,其神名为海尔森斯,祂的信徒和祭司们在向其祈祷时偶尔还能获得神恩神启,被认为是一位目前还很活跃的神明。所以想要取而代之这种念头,在咱们蓝星上隨便说说也就罢了,真要到了那边,可千万別表露出来,最好连想法都不要有。在那边,神明力量绝对是非常恐怖的。” 俞教官郑重其事的话语让眾人都有些紧张,不过他接下来就转换了话题: “至於『武道师』职业么,咱们可以这么理解……” 他用手指撮了些泥土,在金字塔的另外一边台阶上铺出了一条斜坡道来: “异世界原住民的阶层划分,层级本身不算多,但每一层级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单凭自身是很难突破的。基本上都要靠药剂,神恩,先辈灵性等外物,才能获得跳跃式的晋升。其表现出的能力也有很大不同,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毫无关联性,所以每一层级都有不同的职业名称。而咱们这类人的力量,从低级到高级,却是一脉相传。主要依靠自身努力慢慢修炼上来,最终也能达到这一体系的顶峰。” 俞教官指著那条土坡,缓缓说道: “所以……相较於那一层层台阶,这条坡道本身便是『武道师』,它和原住民的那些职业相比,只是向上的途径不同,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指向同一个目標。而且,对於我们凡人来说,它更容易攀登,不必过多依赖於外界因素,只靠自己也能做到——当然难度还是很大,如果有外物相助则更好,甚至中途还能跳转到其它台阶上,踏上真正的战神序列。” 有模型做道具,解释起来果然很容易理解。刘宪望著那座改变后的金字塔模型,心头若有所悟。 想了一想,他又问道: “那么,教官,咱们蓝星上武道中人,九段九品的实力划分,和异世界那些职业者,神之阶梯的层次高低,大概是怎么对应的?” 俞教官想了想,摇摇头: “这个,似乎並没有什么標准说法。不过据我所知,当年咱们的龙城镇守使,三品宗师李逸广,曾经和一位战神教派的『钢骑士』有过较量,双方打了个平分秋色。” “第五层相当於三品?那一品大宗师岂不是就能媲美半神了。” 有人这样推测道,但俞教官依然摇头: “这却未必,他们那边每一层次之间的差距很大,尤其是到了高序列,每一次提升几乎是生命本质的变化,半神境界,绝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而且所处环境不同,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大不一样。异世界那些高阶强者,到后期基本上都是在用超能力对敌,而很少再依靠本身的肉体力量了。然而若是到了蓝星上,神秘侧法则被大大削弱,哪怕半神的力量也会衰退许多,估计这时候咱们的武道大宗师才能和那些半神,天使之流较量一下子。” 稍顿了一顿,俞教官又很谨慎的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猜测,歷史上並没有发生过此类实战,至少没有被记录下来。当年大远征时期確实有天使杀到过蓝星上来的,不过那时候咱们还没武道高手,他们最后都是被热兵器打跑的。而等到咱们这边武道大兴之后,那边已经过不来了。而我们这边的顶尖高手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跑对面,去人家的主场上找虐。” 二十五 大宗师 “不是说青龙王李东阳,白虎王吴西戎两位都是在异世界晋升大宗师境界的么?” 人群中又有人开口道,龙虎二人正是当今天夏国唯二的两位一品大宗师,双双屹立於天夏国武道界的顶尖人物,也是天夏国所有武道修行者心目中的传奇偶像。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当今之世,举凡七品以上的强者,绝大多数人都有前往异界修行的经歷。毕竟蓝星上的物理法则牢不可破,想要突破到超凡境界,只有到那个存在神秘力量的异世界才更容易成功。 而当今社会上的各种影视和文学作品中,也往往將前往异世界当作发跡的终南捷径,就和从前那些老电影,老故事里头一样:主角在原先环境中混得不好,转身换个地图,去南洋,去西方,去新大陆打拼一番,便总是能衣锦还乡,走上升官发財迎娶白富美的成功之路……在这个时代,则变成了“生活不如意,事业不成功,就去异世界搏一把”的套路。 在场这些小伙子既然是武道中人,对於武道前辈们的事跡自然是极为嚮往。尤其当今社会传媒和娱乐业极其发达,那些有关大宗师,大高手的讯息传闻,向来都是各大媒体的热门追捧目標。虽然有些武者依旧坚持古风,平时不爱拋头露面。但也有些人是很能“与时俱进”的,虽是武者,却也精通配合媒体,包装自己,树立形象之道。 大宗师李东阳便是这样一个人。他本身的武道水准固然极高,但社会上更多传颂的,往往还是他平易近人,乐於帮助后生晚辈的高人风范。再加上他本身形象好,气质佳,待人接物的分寸感把握极好,正是广大媒体最喜欢的那种正面形象。 在媒体铺天盖地的包装和宣传之下,李东阳堪称是当今天夏国武道界的代表人物,白道领袖,武林魁首……等等高大上称號均被加诸於他的头上,甚至连国家在制定有关武道方面的政策时,也往往会首先想到諮询他的意见。 当然了,在这个社会上,有人捧就必然有人踩,“人红是非多”这句话总没错的。说李东阳是偽君子,假好人的观点在网络上从来没消失过。不过也仅限於网络,而且都是匿名——武道大宗师可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喷上几句的娱乐界人士或网红明星。 若是有实锤证据也就罢了,拿不出真凭实据,网络上那些仅仅为了標新立异,为表现自己与眾不同,有“独立思考能力”而冒出来的贬低言辞,可没什么人敢用自己的真名实姓发表。换言之——他们並不想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而对於大多数人,尤其那些初涉武道的年轻人来说,李东阳永远是他们心中第一偶像。刘宪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家里书架上一本《李东阳传》早就不知道翻阅了多少次,封皮都烂了。后来虽然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飞將军李逸广身上,对於李东阳却依旧是极为敬佩的。 只不过俞教官显然不是李东阳的粉丝,对他那些流传在外的事跡,也有著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看过李东阳的个人传记,包括还有其他一些號称是武道高手出版的异界回忆录之类,不过那些东西只是出自他们的口述,其真实度么……可想而知。別的不说,你们不妨仔细回想一下,那些回忆录和传记之中谈到异世界的部分不少,但你们可曾见到刚才我说过的那些內容?” 包括刘宪在內,眾人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还真是如此,以前看著觉得很精彩,但在今天真正从俞教官这里听到了许多真正“乾货”后,才发现那些书籍中,对此类基础信息居然一点都没露。 “当然了,这主要是因为国家有意识的屏蔽——那些公开出版的书籍,其中所有涉及到异世界的消息,在发表之前都是必须经过审查与刪改的。不过,即使撇除掉这些政治因素,你们不妨再想一想,青龙王在他的自传中,可有具体说过他是怎么打败异世界强者的?” 眾人顺著俞教官的思路继续,尤其是刘宪等几个差不多能把那本传记背下来的青龙王粉丝,更是皱起眉头,几乎是逐字逐句的回忆,然后,很意外地发现——没有!真没有! 看到大家表情,俞教官咧开嘴笑起来: “別想了,我们早研究过了,没有的——青龙王地位崇高,不能说谎,但他可以选择性的放出信息。不仅仅是他,你们若是看过其它武者的异界游记,就会发现,其中大多数都从不提及在异界的交战,即使少部分涉及到这方面的,多半只说结果而不提过程,纵然有所记录,也只是蜻蜓点水,一掠而过……那个世界中可没有记者,也没有摄像头和网络,信息的记录和传播完全依靠人力。很多事情,除了当事人之外,没人知道。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不会想让人知道。” “为什么啊?” 终於有人这样问道,而俞教官则痛快回应道: “他们在蓝星上是宗师,是高手,隨便出手就能打翻几十上百人。可是在那个世界,任何一个职业者都或多或少拥有超自然能力。无论信奉什么神明,只要达到中序列以上的,按照蓝星的实力划分,都称得上顶尖高手了。蓝星武者到了那边,纵然拥有不错的身手,却仍然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凡人。” “故而对咱们蓝星武者来说,哪怕你功夫再好,心气再高,到了那边,首先第一件事情,是要能生存下来。哪怕青龙王,白虎王这样的顶尖高手,在异世界也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隨时都有可能死亡。而水平较低的,在那儿更是挣扎求生。” “所以嘛,他们在异世界的冒险经歷,包括他们获得超凡力量的方式和过程,肯定不会像你们看到的传记书中那么光鲜靚丽,甚至未必那么光彩……至於和那边强者较量的经歷,哪怕仅仅出於对自身武功实力的遮掩,也肯定是要保密的。” “可青龙王击败异界剑圣,白虎王诛杀恶魔大君,这总不会是假的吧?他们正是凭藉这些战功晋升一品的,国家武道协会总不会弄错。” 台下仍有龙虎粉丝在竭力申辩,但俞教官已经不再回应。说完了那些话后,他忽然指了指刘宪: “小刘你刚才问我,对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我无法立即回答,因为你们对那边没有基本概念。但是现在,从我刚才讲述的那些內容,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了——门对面的那个世界,绝对不是什么田园牧歌的世外桃源。” “在那里,人和自然的关係,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关係,都远比蓝星上要紧张,残酷得多。更不用说在那个世界,还有真实的神明存在,对於人和神之间的关係,更是需要小心谨慎对待。稍有差错就可能会给自己和他人都带来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俞教官站起身来,拍了拍那座宽广的石门,缓缓说道: “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基地会让你们看见异界之门开启时的景象。但是,你们最好记住这一点:到那边去可能会变强,可如果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或者直接点说: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话,就別跨过这道门!” 俞教官最后用这么一句话结束了他的介绍,这一天的参观带给眾人无比充实的体验。刘宪返回宿舍后,和大师兄张俭谈起来,发现他们隔壁班的教官也基本上给他们普及了这些异世界常识。 两人都觉得这应该是基地专门安排的课程,好让他们对异世界有个初步了解。但为什么国家要掩盖这些异世界的知识不让外界知晓?就连基地也不是正大光明给他们上课,而需要教官们用私下介绍这种方式来传授?两人都有点不解。 但是在不久之后,他们便明白了。 二十六 弒神之战 此后的生活依然是服药,锻炼,以及学习——自从那一次参观过异界之门,对异世界的常识有了基础掌握之后,基地便对他们这些人全面开启了真正的学习模式——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要去大教室里看录像,並由几位教官轮番给他们上课。 录像內容自然还是关於异世界的,但也包含了许多蓝星人类与异世界的接触歷史。总体来说,性质就跟每年纪念日时,外面公开播放的那些纪念影像差不多。只不过比起对全社会播放的公开影像,这些標註著“机密”字样的军教片內容更要丰富许多,也“重口味”得多——不是指涩情,而是血腥。 刘宪他们看到了许多当年大远征时期,军队所留下的內部纪录片,其尸山血海的惨烈场景让人看得头皮发麻。在异世界中无法使用影像设备,他们所看到的画面大都是用手工绘製出来的简图。但那些军队画师追求的是真实性,不夸张也不遮掩。其绘画水准也极高,冷兵器战场的残酷血腥之处,哪怕仅仅通过那几笔线条,便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这段录像的最后,他们还看到了真正的影像画面——在蓝星上拍摄的,人类与异世界神明鏖战的录像。 画面一开始是抖动的,显然拍摄者正在全速奔跑。镜头里是灰濛濛的天空,以及远处地平线上滚滚升起的浓烟。然后,大地震颤了一下——不是画面在抖,是真的震颤,连摄像机都跳了起来。镜头一晃,对准了地面。那里有一条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像是大地本身在恐惧著什么。 然后,那只脚出现了。 那是一只什么样的脚啊——足足有十几米长,比一辆巴士车还要大,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片,脚趾粗壮如立柱,指甲弯曲如镰刀。它从烟尘中跨出,落在地上,轰然巨响,地面凹陷下去,龟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辆坦克正停在那凹陷的边缘,炮塔还在转动,炮弹还在发射——然后那只脚又向前迈了一步,坦克就像纸糊的盒子一样被踩扁了,金属撕裂的声音刺穿了一切喧囂。 烟尘渐渐散去,那个东西终於露出了全貌。 牛首人身,足足有近百米高。它的头颅像一座小山,两只弯曲的犄角刺向天空,尖端闪烁著暗红色的光。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没有瞳孔,只有毁灭。全身上下覆盖著漆黑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里,有熊熊黑焰在不断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那种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在颤抖的黑。 它站在那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头从远古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 人类的所有常规武器在它面前,就只是玩具。 炮弹,飞弹……各类爆炸物呼啸而至,在它身上炸开,火光四溅,血肉横飞——还是有伤害的。但那些伤口,那些被炸开的血肉,在下一瞬间就被填补了。 ——地面上的泥土,碎石,散落的坦克残骸,甚至人的尸体,都像被无形的手牵引著,飞向它的身体,融入它的血肉,成为它的一部分。那些伤口蠕动著,癒合著,转眼间就恢復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覆盖全身的黑焰更加诡异。它不是向外燃烧的,而是向內吞噬的。一枚火箭弹拖著尾焰衝进那黑焰的范围,还没触碰到它的身体,就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灰烬,连爆炸都没来得及。那些黑焰像是活的,像是有意识的,它们围绕著它的身体流动,像一件燃烧的披风。 但人类的军队没有退缩。 又一辆坦克从废墟中衝出来,炮塔对准那个庞然大物,一发接一发地开火。炮弹在它身上炸开,炸出一个个窟窿——然后那些窟窿又被泥土填满。那怪物低头看了一眼那辆坦克,像是低头看一只螻蚁。它抬起脚,踩了下去。 坦克消失了。金属和血肉混在一起,被踩进泥土里。 隨即另一辆坦克又冲了上来。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它们前赴后继,像古代骑兵衝锋一样,向著那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衝去。炮火轰鸣,履带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又有一架战机从云层中俯衝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天空。它没有投弹,也没有发射飞弹——它直接撞了上去。音爆云在机身周围炸开,整架飞机像一颗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那怪物的胸膛。爆炸的火焰吞没了一切,衝击波將周围的烟尘一扫而空。 那怪物的胸口被炸出了一个直径好几米的巨大空洞,可以看到后面的天光,但它仅仅只是后退了一步,胸口的伤口在蠕动,在癒合。泥土、碎石、金属碎片,还有那架战机的残骸,都在向那伤口匯聚。 片刻之后,伤口消失了,那怪物的胸膛上多了一块金属的光泽——那是战机的残骸,已经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可以看到金属顏色渐渐消褪,正在转化为魔神的身躯。 第二架战机又衝下来了,这次出现在镜头中的时间比较长,可以看清掛架上是空的,所有携带武器都打完了,於是便和先前战友一样,將自己化作最后的弹药,投向敌人。 然后是第三架,第四架……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源源不绝地冲向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每一架战机撞上去,都会在它身上炸开一团火光,炸出一个伤口;每一道伤口,又会在片刻之后癒合。那怪物就这样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踩碎一辆坦克,每一步都碾碎一片土地。 镜头在剧烈地晃动。拍摄者在后退,在奔跑。但镜头始终对准目標,於是所有观看者都能清晰的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於占满了整个画面。 那双燃烧的眼睛,隔著屏幕,直直地盯著每一个观看者。 再然后,画面变成了雪花。 摄像设备应该也是能记录周围声音的,因为眾人能听到战场上的爆炸声,但从头至尾,摄影师本人除了一些粗重的喘息声,就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教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只有投影仪轻微的运转声,在寂静中嗡嗡作响。 当下一段画面出现时,便是另一架侦察机在远距离拍摄的影像了——远方的旷野中,隆隆爆炸和冲天烟尘標识出了战场所在。但画面的重心却是在半空中:一道喷吐著火焰,飞向战场的绚烂霞光。 期间画面还短暂切换成了一段黑白视频:从天空中向下拍摄,地面上一块烟尘之地在飞快变大,而画面中央的瞄准框始终衝著那团烟尘中若隱若现的某个活动黑影。现场眾人都知道这肯定是飞弹上自带的摄像头,不由都屏住呼吸,看著这珍贵的瞬间。 当飞弹快要抵达目標时,地面那个牛头怪似乎有所觉察,抬起头来看著天空,摄像头完整拍下了它最后张开大口,似乎意欲呼喊咆哮的场景,然后,画面就停止了。 再回到侦察机视角后,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顏色。 白色。 一团蘑菇云在半空中高高飘扬,那白色如此耀眼,如此纯粹,像是一轮新生的太阳。衝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烟尘被一扫而空,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沟壑。那蘑菇云越升越高,越散越大,像一朵盛开在天空中的死亡之花。 侦察机靠近低飞观察,蘑菇云下方的爆心位置再无动静。那个即使在蓝星环境下也能扭曲物理规律,操控世间万物,並將其转换为自身躯体的恐怖怪物,终究没能扛得住太阳的法则。 ——世界和平,毕竟还是要依靠核武器来维护的。 二十七 神的遗物(一) 看完这部绝对比任何影视大片都要劲爆的纪录片,所有学员都一时失语。儘管这片子没有剧情,没有演员,甚至从头到尾,除了那大怪物外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形象出现在画面中,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上面的每一辆坦克,每一架飞机里面,都有至少一位为了祖国和全人类的安全,不惜慷慨赴死,壮烈牺牲的天夏国战士,他们没有留下形象,但他们的英勇壮举却將通过这段影像,永远保存在人们心中。 今天给大家上课的正好还是俞教官,他稍微等了一会儿,待大家情绪平復一些,才开口介绍道: “这个,就是当年被咱们天夏国干掉的那位异界神明,那时候我们给它取的代號叫做『蚩尤』,不过后来经过考证和研究,学术界推测它很有可能就是异世界的兽人之神,原住民叫它乌……什么来著,但在蓝星上的代號还是以咱们为准,就叫它『蚩尤』了。” “这项推测並没有能得到確认,因为我们和那个大傢伙之间,从头到尾,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各种炮弹,飞弹,以及核弹。而在异世界那边,也並没有人见过这位神明的真身——祂的从神和神使或许见过,但我们迄今也没找到兽人之神这一系的高阶神官。” “在异世界,想要知道某位神明是否还存活,唯一的证据只能是来自其信仰者:他们向神明祈祷,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以及能够藉助的法则之力越来越衰退,这才是神明衰亡的象徵。” “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神明本就非常懒散,几十上百年都不给信徒回应是很正常的事情。七十年前的事情,在咱们蓝星上算是比较久远了,在那边才只是一瞬间而已。” “不过在咱们蓝星上,却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似乎是可以作为证据来看待。” 俞教官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让投影仪屏幕上呈现出一幅卫星图片,是某个地图软体的蓝星动態照片,隨著他调整视角,蓝星上某一块区域逐渐放大,於是眾人都看出来了,那正是天夏国的雪区位置。 隨著视角继续拉近,雪区地图渐渐清晰,在卫星角度下可以清晰看出——这一大片地区本来整体都是呈现出不毛之地的灰褐色,几乎看不见成规模的植被。但是如今,就在其中某一处位置,非常突兀的,出现了一大块圆形的绿色痕跡——非常茂密的丛林。 “看见没有,这就是神殞之地,我们当前所在的位置。” 俞教官解释了一句,继续下拉视角,將地图放大,於是眾人看见在神殞之地的中心位置,斑驳地面上呈现著一个巨大的环形天坑,里面也长满了草木之类,而且植被明显比外头更为茂盛。 俞教官放下滑鼠,转而拿起一个雷射指示器,点了点画面上的那个巨坑: “这儿,就是当初的爆心弹坑,蚩尤被消灭的地方。” “之前各位教官都应该告诉过你们了:异世界的那些职业强者,他们死后体內灵性会凝聚並析出,成为可以被同体系职业者吸收的关键材料。蚩尤是魔神,它的躯体本身就是灵性与法则的集合。虽然它是被消灭在蓝星上的,而且核弹毁去了它的大部分身躯,但还是有相当一部份残骸散落在各地,並且迄今仍在发挥著作用。” 俞教官重新將地图放大,呈现出神殞之地的全貌——以那个爆心弹坑为核心的大致圆形,有些地方可能是因为风向的关係略微向外凸出。 “根据研究者的推断,这一片神殞之地的形成,很有可能便是受蚩尤残躯的影响——在核爆炸衝击波的推动之下,其残骸碎片散落於各处,而在残骸中蕴藏的强大生命能量则作用在了这片区域范围內的所有动植物身上,於是形成了如今这种景象……” “植物生长茂盛,动物体型庞大,包括咱们人类也是如此——长期驻守在基地內的士兵,研究员,以及居住在附近的藏民,他们的身高体重普遍比正常条件下的同等人群都要增加不少。甚至氧气含量都高出正常水平,於是连普通人都可以在这里跑马拉松。” 说到这里,俞教官忽然笑了笑: “你们发现了吗——这一切和锻体药剂起到的效果很相似。事实上,在这块区域內服用锻体药剂,效果也確实比在外面略好一些。而锻体药剂的来歷,大家也都知道:恰恰是由兽人之神体系中,最初级的『礪齿者』职业药剂配方改进而来。” “据此,我们才作出判定:蚩尤应该就是兽人之神。” 听到这里,教室中大多数人都觉得俞教官只是在解释那个蚩尤的来歷,只有刘宪等少数几人却是暗自激动,联想起了当初在火车上听说的那个秘闻。 果然,接下来,便又听俞教官说道: “那么,可能有些人已经联想到——既然我们服用的锻体药剂和蚩尤残躯都是同属於兽人之神体系,如果能得到一块蚩尤残躯的话,可不可以用它来提升我们的实力呢?——答案是:可以的。” 屋子里顿时发出一阵小小骚动,而俞教官在稍待片刻后,又继续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家都知道,锻体药剂可以將我们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二一一』標准:身高两米以上,体重在一百二十公斤以上,力量一吨以上。但也仅此而已,蓝星环境下,这基本上就是我们的上限了。哪怕你勤修苦练,精研武道……咱们天夏国人还可以藉助气功,在实战中爆发出更高更强的杀伤力,但也无非只是战斗技巧上的提升而已,身体素质本身是很难再提高了。” “想要继续变强,就得去异世界。在那个世界中,人类的身体潜能上限极高。我们蓝星人相对原住民来说,晋升要困难一些。但晋升药剂对我们还是能起作用的,藉助各个职业体系的晋升药剂,我们最终还是有可能达到半神阶段。” 这时候下面有人举起手,得到允许后提问: “教官,请问为什么咱们蓝星人比原住民晋升困难啊?” 俞教官笑笑: “因为相比起咱们蓝星,那个世界的天地间充斥著某种特殊的……能量,或者说魔力,灵能,元气,原力,查克拉……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我们天夏国这边习惯用灵能来形容它,其它国家就五花八门了,大部分是直接称其为魔力,但也有许多其它乱七八糟的说法。” “异世界的神秘侧法则能够生效,原住民能够较为普遍的使用魔法和超能力,便是由於那种神秘的能量在起作用。由於异世界的原住民从小就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他们的体內也充斥著灵能。职业者的超能力便大都来自於对灵能的操控,他们甚至可以象感觉自己体力充沛或枯竭一样,对自身的灵能状况有个大致了解。” “而咱们蓝星人体內並没有这种能量,用游戏术语来说——我们天生缺少『蓝条』。当然如果在那儿待得久了也会慢慢生成,但终究不能与从小生长在那里的原住民相比。” 讲台下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俞教官则继续道: “不过没有灵能並非坏处,很多异世界的法术对我们也无效了。尤其是诸如恐惧术,魅惑术,心灵控制之类,其实都是通过作用於目標体內的灵能才能生效,我们没有,也就对此绝缘。就算是异界神明,想要杀死一个蓝星人,也得实打实的用物理手段或者冰火雷电之类,有实际接触才行。” “而且,灵能毕竟不是组成人体的必须之物,大部分晋升药剂都是普遍提升人体素质,灵能之外的好处我们依然能享受到,就是耗费大一些,效果差一些。另外就是选择药剂的时候要注意——相当一部份职业药剂主要提升灵能方面的实力,对身体素质非但没有提升,反而会有所降低,比如魔法之神序列的药剂。” “一般情况下我们蓝星人不会走这种晋升途径,但偶尔也有例外——在需要获得灵能的时候,也有人会去特地服用一份,所以这种事情並不绝对。” 在解释了一下学员的提问后,俞教官又把话题拉回到原来轨跡上: “利用蚩尤残躯作为主材料製造出的晋升药剂,可以大大提升服用者的身体素质上限——但前提是要能承受得住,活下来。异世界的原住民们之所以把晋升药剂称为『神之阶梯』,便是因为他们只能从低到高,一级一级的通过不同药剂向上晋升。” “即使如此,每次在服用药剂时也有相当高的机率失控或死亡,若是贸然越阶或超量服用,则基本上等同於自杀。” 说到这里时,俞教官在电脑上操作片刻,打开了一段视频。在播放视频之前,他还颇为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各位学员请注意,下面的內容可能比较噁心,不过你们必须要看——服用晋升药剂失败的下场。” 隨著视频上出现某某研究所和“绝密”字样,大家不由得都紧张起来。而隨后出现的画面果然比较噁心——开头千篇一律,都是一个个不同的人坐在小房子里,把手中的试管或者药瓶等容器放到嘴边,喝光了里面的液体。然后,视频开始快进…… 会被播放出来的,肯定都是失败记录——那些失败者的死法千奇百怪:有人是脑袋象熟透西瓜一样忽然爆开;也有人仿佛遇热的蜡烛一样整体融化掉;又或者全身上下肌肉自行脱落;以及全身血管同时爆裂等等……还有自燃的,冰冻的,好端端坐在那边,无声无息却忽然化成灰烬坍塌下去的……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二十八 神的遗物(二) 类似视频放了许多,直到女学员那边终於有人忍不住发出乾呕声,俞教官才停止了播放。 “这些是在咱们蓝星上的记录,最坏结果无非是本人死亡。但如果是在异世界那边,晋升失败还有个更大的危险,那就是有可能会陷入疯狂,甚至转变成为恐怖怪物,不但害了自己,连周围无辜人士都难免受到牵连。” “所以……晋升药剂说起来是好东西,可如果使用不得法,或者运气不太好的话,就会带来死亡。” 说完这句话,俞教官再次把画面转换到原先那张神殞之地的地图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为什么要告诉大家这些消息?因为这和你们的切身利益有关——我们的锻体药剂来源於兽人之神途径的『礪齿者』药剂。而在异世界那边,刚刚服用过某一神系晋升药剂的人,一定时间內和那位神明的沟通能力会大大增强。体现在我们这里,就是当你们初步完成这次晋升后,在大约十几天的时间內,能够感应到散落在神殞之地各处的蚩尤残躯。” 俞教官再次打开雷射指示器,在那张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先前在录像中你们也看到了,蚩尤可以把任何物质转化为它的身躯。而等到它死后,组成他身躯的那些东西恢復原状,但依然携带了它的残存灵性——泥土,钢铁,石块,这些都有可能曾经是蚩尤的残骸,我们知道它们散落在神殞之地各处,但在平时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只有这段时间,当你们接近到一定距离后,自然而然便能在脑海中出现感应,知道某一块石头曾经是蚩尤的残骸。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受,但確实存在。” 看著讲台下面骚动不已的学员,俞教官悠然道: “作为国家政权,肯定不希望这类古怪诡异东西长留在咱们的国土上。所以到了那段时期,基地会专门安排你们出门『寻宝』,也不用干什么,就是在这片区域中到处转悠,如果运气好,找到了一块,那么恭喜你——发財了。” “一块蚩尤残躯中所蕴含的灵性,大约可以加工出三到五份蕴含蚩尤特性的晋升药剂,但无论出了多少,其中有两份必然是属於找到残骸的人。可以都卖掉,也可以只卖一份,另一份留著给自己用。” “为什么不能两份都自己用?” 台下有学员叫道,俞教官笑了笑: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晋升失败者录像中,其中一半左右,便是服用这种药剂失败的例子。” 这句话说出,顿时给在场眾人兴奋的情绪浇了一盆冷水,而俞教官则继续解释道: “锻体药剂的原始配方,是来源於『礪齿者』药剂。在异世界,任何晋升药剂都是一次性服用的,整个过程最多一晚上时间就能完成,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但是咱们的锻体药剂把这个过程拉长到了九十天,前后需要服用三十支药,分散了药性,把风险降到最低。所以那么多年,来接受武道师培训的学员,最多只是效果不太好,需要多用点药,可从来没有因此而死亡的。” “然而这只是个特例,绝大多数能让服用者掌握超能力的晋升药剂,由於其间涉及到神秘侧法则变化,无法分割开来,还是只能一次性服下。服用者就需要承担相当大的风险——在异世界,每一次服用晋升药剂,都意味著有一定概率失败。” “失败不一定死亡,可能只是无效或者境界下降——这算是运气好的,以后还有机会重来。精神或肉体失控,全身或局部器官发生变异,变成怪物才是最常见的情况。变成怪物后也分两种情况:一部分人仍然具备理智,而另一部分,就彻底成野兽了。” “真正完全死亡的概率么,我们这边统计下来,约在百分之十左右。但这只是针对我们蓝星人的统计,大家知道我们蓝星人体內没有灵能,基本不受神秘侧法则影响。如果是异世界的原住民,这个数字肯定会大幅增加。” “所以异世界的原住民都知道,职业者虽然强大,却是一个隨时可能丧命的职业——晋升的层次越高,失败丧命的可能性越大。” 轻轻敲了敲桌子,俞教官將话题扯回到原位: “用蚩尤残躯加工出来的晋升药剂,如果按异世界標准,那绝对是属於『神之阶梯』的中高层阶段,甚至接近到半神阶层了。如果是在异世界,象我们这种刚刚晋升上初阶的人胆敢直接服用,那是百分百死亡,不会有任何例外。” “但这里毕竟是蓝星,神秘侧法则被削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地方,蚩尤残躯中大部分特性在蓝星上都无效,只保留了提升体质的作用。所以我们这些经歷过第一次提升的人才能承受得住,但也要冒极大风险——基本上,成功和失败的概率是一半一半。顺便说一句:这种失败没有別的后果,就是死。” 说到这儿,俞教官再次操作电脑,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统计表格: “最近几十年来,全世界服用过这种『蚩尤药剂』的人总共大约四千出头,其中两千一百多人是当场就死亡了。另外一千九百多存活下来的,又有將近一半人在之后的修行和战斗中,由於各种意外而死亡。” “但是!只要能活下来,並且一直坚持修行下去的人,他们全都达到了五品以上宗师境界,或者是拥有相当於宗师的实力——这就是人们寧肯冒著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也要服用『蚩尤药剂』的原因,它可以让人体的极限再度突破,达到难以想像的高度!” 俞教官说完这句话后,教室里逐渐安静了下来,一眾学员都在暗自盘算,同时也明白了刚才那句“两份都自己用”的话是多么无知。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有学员提问道: “这种药剂卖多少钱一份?” 俞教官笑笑: “习惯上是採取拍卖的形式,每一份这种药剂的拍卖底价是一千万,上限么,则取决於目前有多少想要突破身体极限,而又不怕死的武道师……嗯,最近几年的行情,成交价一般都在一千五六百万左右。” “不算高么?” 台下有学员意外道,能够让人顺利进入宗师境界的神药,居然只卖这么点儿?对此俞教官则哈哈一笑: “你们不妨想一想,假如你自己有了上千万的身家,武道上有所成就,大好前途可期,还敢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死亡率?就算想要突破,还可以去异世界找其它晋升途径嘛——每一个敢於服用这种药剂的,都是勇士。” “当然另一个因素是这种拍卖只允许本国內部人员参加,具体说就是接受过武道师培训的人,很多时候还会附加立功受奖等额外条件。国外武者和那些走野路子自己晋升上来的,大多数情况下根本没资格参与。如果能进入国际黑市,这种药剂的价格肯定破亿。” 看到台下学员又有骚动跡象,俞教官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隨口补充道: “——別胡思乱想,就算那些花钱买到的人,药剂发到他们手里时也会要求当场喝掉,规则上可不会留什么空子让人钻。” 眾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这一晚的课程到此结束。就在俞教官收拾东西,大家各自起身准备回宿舍的时候,忽然听到讲台下面又有人提出个问题: “教官,要是不提炼药剂,直接把蚩尤残躯吃下去,会怎样?” 俞教官脸色古怪的看了看台下,轻轻一笑: “那就是自杀,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讲台下面人很杂乱,但刘宪却听出来,那是朴静和的声音。他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这位同门,但和以往一样,朴静和只是紧紧抿著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问题完全和他无关。 二十九 「路西法」与「撒旦」 知道不久后还有这么一桩“机缘”在等著他们,这批学员们明显兴奋了许多。只要能找到一块蚩尤残躯,就算不想赌命,也就意味著至少三千万的资金收入,以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於是大伙儿平时锻炼和休养起来更加尽心,就等著到时候有充足精力和体力去撞大运。有人甚至嚷嚷著最近感觉就很好,已经可以出门寻宝了。不过基地方面对此显然是更有经验,依然不紧不慢,按部就班的给他们上课,一点都不著急。 在此后的日子里,他们又看了更多录像,不仅仅是国內的,也包括国外的许多相关资料。比如花旗鹰和露拉西亚两国各自对付神明的战斗过程。 根据上课教官的介绍,花旗鹰干掉的那个神明代號为“路西法”,从影像上看,是个头戴金盔,身穿金甲,背后还拖著一对羽毛翅膀的人形生物。分辨不出男女性別,但其脸庞极为英俊或者说美丽,果然不愧其墮落天使的名號。 它的身高不如蚩尤,只有大约三五十米,但实力可一点不差。比起蚩尤完全是靠蛮力战斗,对於人类的各种攻击也只是依靠躯体本身的坚韧和超强恢復能力硬吃,身上黑焰更多只起到保护作用,路西法的作战方式可就要丰富了许多。 ——其手掌挥出,便是一片火焰和雷电覆盖大块地域,又或者隨手放出一团光罩便能遮护住身体。它还有一件通体发光的兵器,可以变化成长剑或是长鞭,无论近身劈砍还是远程抽打,威力都极大。再加上有盔甲护身,双翅飞翔……可谓魔武双修,战斗力绝对不在那蚩尤之下。 至於露拉西亚老毛子那边,代號为“撒旦”的那位神明则又是另一个极端——从头到尾,那怪物都隱藏在一团团浓密黑雾中,除了隱约可见的点点红光,以及偶尔一闪而过的漆黑触手,就完全看不到它的形象,估计不是人形。 这位“撒旦”作战方式是以法係为主,基本上不肉搏,就是一团团黑雾四处瀰漫,凡是接触到雾气的,不管人还是动物,马上就枯萎乾瘪,变成恐怖的乾尸。这还不算,片刻之后这些尸体居然还能站起来,连蹦带跳的四下乱冲,逢人就咬。 但是和传统丧尸片慢腾腾的特色不同,那些活尸用四肢在地上奔跑,速度相当快,爪子和牙口的撕咬能力也大大增强,战斗力不逊於豺狼虎豹。 这么恐怖的对手根本没法子与之正面交战,老毛子在最初一波地面部队瞬间全灭后便採取了非接触作战模式:从一五五到二零三,然后便是冰雹和暴风雪轮番上阵,加上逆火和海盗旗在空中配合,连“熊”这样的老傢伙都披掛上阵,一遍又一遍的用火力反覆蹂躪那片区域。 不过这些招数对付小怪还行,对那个隱藏在黑雾中的撒旦本体效果却並不好,在发现这一点后,毛子们就很耿直的请白杨和大伊万出场发言了。 最后由於用的核弹当量太大了点,导致造出的“神殞之地”面积也奇大无比。这对於毛子可不是好事——那撒旦的血肉碎片影响极其恶劣,將森林中很多动物都变成了可怕的活尸,甚至连深埋地下上万年的古代猛獁象尸体,都能令其钻出地面活尸化!而且彼此间还会互相转化,怎么杀都杀不完。 整整七十年过去,露拉西亚国每年都要组织大批人手,对那片森林进行定期清理,如果管控不及时,便有可能酿成祸患。幸好那片区域是位於荒无人烟的极北不毛之地,而那些活尸怪物也离不开“神殞之地”范围,一到神秘侧法则无效的地方,便自动恢復成腐烂碎肉或是乾尸状態,否则老毛子的麻烦可能还要更大一些。 露拉西亚联邦和天夏国的关係不错,双方信息交流也比较充分,基本上把彼此掌握的相关讯息都共享了。相比之下花旗鹰就不太地道,遮遮掩掩的,连他们最终是怎么搞定了那个“路西法”都不肯细说。只知道肯定也动用了核武器,而且国际上一直有传言,说花旗鹰在那位神明身上捞到了很大好处,甚至还完整获得了“路西法”的头颅和武器,就藏在五十一区。 当然这也只是传言,花旗鹰从来没公开承认过,但也不曾否认。不过有一点是很確定的——他们配发给国民的“进化药剂”同样是以最早那份“礪齿者”配方为基础改进而成,但花旗鹰可没有蚩尤残躯来支持后续的体质提升,按理说是比较吃亏的。 然而夏鹰双方互相较劲了这么多年下来,也算彼此了解——花旗鹰国人在高端武力上並不比天夏国弱势太多,而且其高手大都是走的异能路线,至少也是“魔武双修”,在超能力方面的底蕴甚至比天夏国还要更强一些。 今天负责给他们上课的陈教官,是张俭他们第一组的指导员。他介绍异世界知识时不象俞教官那样渊博周密,但却很善於说故事。不疾不徐的,將那些国际上流传的各种奇闻异事娓娓道来,只听得一帮学员们均是乍舌不已,其聚精会神,丝毫不觉时间流逝。 除了夏鹰露三大国,陈教官还向他们介绍了其它中小国家所掌握的“门”之境况。比起三大国同时控制两边,异界之门完全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开启或关闭,那些掌控不了“门”对面的国家就比较惨,需要时刻派遣重兵守卫著,以防止从“门”的那一头窜过来个什么怪物。 开启异界之门需要大量的能量,即使在异世界中,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不多。但反过来说——只要能打开异界之门的,就肯定是厉害傢伙。 说起来,人类在自家地盘上拥有火器之利,加上蓝星环境下神秘侧法则基本失效,对付来自“门”对面的敌人应该不难,但实际上还是很麻烦,很危险的。每年因此而牺牲的各国军人为数不少。 陈教官给他们播放了许多各国军队与异世界入侵者作战的录像,有些是和原住民在打,但更多情况下,还是与各种各样的怪物在交战——两边都打了七十年了,按理说“门”对面凡是有些智慧的,总应该学聪明了。明知道这边火力强悍,环境又受到压制,还非要往这儿钻,不是找死么? 可偏偏还就是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势力,哪怕派过来的力量一次又一次被彻底消灭,也依然源源不断的坚持往蓝星上送炮灰,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头。 不过按照陈教官的介绍,这其实很正常,因为它们在异世界內部爭斗时,用得也是这套战术——这种势力,通常被原住民称之为“邪神”。 三十 神与人(一) 异世界的神明很多,祂们彼此间可不是相亲相爱。互相爭斗残杀,削减对方信徒,抢夺法则权限才是神明们最爱干的事情。 根据祂们对人类的態度,原住民將其分成了正神和邪神两大阵营。另外还有一些既不在乎人类死活,也不会刻意去找人类麻烦的中立者。 正神当然是爱护人类的。但其实原住民也清楚:神对人类根本无所谓死活,所谓“爱护”也只是牧羊人对羊群,农民对庄稼的那种爱惜——神明的法则需要信仰来支撑。而正神的法则权限往往和秩序,生命,建设等因素相关,这就需要信徒们能维持住有效的秩序,能保障自身安全,以及社会足够繁荣才能实现,这才是祂们愿意庇护信徒的原因。 邪神一方则恰恰相反——祂们的法则是混乱,杀戮,欲望等等,属於人和动物的本能负面情绪,不需要信仰也会自然存在。所以邪神不怎么在乎信徒。为了削弱正神的力量,祂们不惜杀光所有的人类,或者摧毁文明,使人类返回到蒙昧状態,那纵然会导致自身力量有所削减,但正神的法则就相当於被彻底消灭了。 破坏永远比建设简单,邪神的法则也往往比正神更容易掌控,不一定更强,但数量上肯定大占优势。而且只要人类和动物的负面情绪还存在,邪神就不会消亡。只要人类社会中还存在飢饿,痛苦,压迫等不公平现象,祂们也总能勾引到秘密的,或者是公开的信奉者。 而无论在蓝星上还是异世界的社会,这种现象都很普遍。所以邪神可以永远不知疲倦,也不会懈怠,始终孜孜不倦的积蓄力量,向人类社会发起攻击。 不论是对“门”这一边的蓝星,还是对同在异世界的正神势力,在祂们眼里全都一视同仁。都属於要清除,要消灭的对象。 至於趋利避害,柿子拣软的捏,以及制定战术,避实击虚之类的技巧,有些狡诈的神明可以玩得很好,但大多数邪神是缺乏这种自控能力的——否则祂们掌控的法则就偏向於秩序一侧了。 不要怂就是战!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才是邪神势力最正常的行事准则。 按照陈教官的介绍,邪神方面的策略有点像从前在网吧里头,玩红警星际之类对战游戏的所谓“战略型玩家”:闷头在家里造一大堆兵,把队伍一圈,朝对方基地下达个攻击指令,就不管了,自己继续积攒兵力。至於部队怎么寻路过去,怎么打,一切都交给智能程序自己决定,全灭了也无所谓——反正后续源源不断的炮灰仍在生產出来。 不搞微操,始终保持攻势,打成什么样子全靠那些炮灰自己的发挥。反正就儘量搞破坏,不成功也能给对方找麻烦,完全不考虑善后——这便是邪神势力对付异世界原住民的最主要手段。 这一招对蓝星没什么用处,就算一些小国应付不过来,在联盟国的协调之下,其它大国也很乐意派人去帮忙,干掉从“门”对面过来的敌人,顺便把“门”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 但异世界那边的人类却顶不住,他们可以贏一次,贏两次……但却始终疲於奔命,而只要输上一次,往往便无力回天。 “在异世界那边,邪神的力量总体是占优势的。如今那里的社会秩序只能局限於少数城邦附近,野外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是邪神的天下。人类的集聚区域越来越少,很多曾经烜赫一时的文明变成了遗蹟和废墟……那里的文明程度正在逐渐倒退,这一点和咱们蓝星上正相反。” 陈教官的介绍让教室里眾人都一时无言,对於这些从小就生活在安定环境下,且习惯了人类文明之河不断向前流动发展的年轻人来说,要他们想像一个文明消褪,人类苟延残喘的世界,委实太难了些。 过了一会儿,台下有人举手提问道: “那咱们在那边,难道就不能和正神势力联合起来么?” 陈教官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说这句话,听到之后,脸上浮现出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正是问题之所在——咱们蓝星上也有宗教团体,你们觉得他们是可以『联合』的对象吗?要知道在那里就没有纯粹的世俗政权,异世界的人类社会,几乎全都是政教合一的体制。” 听到这句话,台下学员们纷纷沉默了——在压根儿没有神灵存在,而且科学昌明的蓝星上,那些宗教团体尚且能搞出种种花样,把本来仅仅只是哲学观念的宗教信仰,在许多国家硬是搞成了不可褻瀆的政治正確。 ——那么在有真正神明行走於大地之上,信徒们真正可以感受到神启,看见神跡的异世界,那些已经掌控著政权的教会和神职人员,难道会用平等的態度与蓝星人打交道? 陈教官先给了大家一点时间思考,隨即才笑吟吟道: “实际上,很长一段时间內,我们在原住民的眼中,也是类似於邪神那种角色。对於那边的教会和神殿势力来说,无信仰者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敌人,是需要消灭的异端。在这一点上,无论正神还是邪神的態度都一样。” “所以在大远征阶段,以及最初的几十年中,我们在那边当真是举世皆敌,无论生產,贸易还是探索,出门全靠打……直到最近几十年,才渐渐被一部分势力视之为中立。並不是因为他们的观念改变了,而是他们实在打不动了。” 陈教官的话在讲台下面激起了一片笑声,之后他又对此做了更详细的解释——在邪神的威胁之下,异世界中信仰不同神明的人类信徒和各大教派不得不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名为“十神殿”的综合组织,供奉十位以秩序法则为主的正神。而对於其它一些中立神明派別,以及包括蓝星人在內的无信仰者,也採取了较为缓和的態度。 但这只是对现实的无奈承认。只要蓝星人一天不真心信仰那边的神明,那边的原住民就不会真正认可蓝星人和他们是同一阵营,最多只是暂时性的休战而已。 “没有人能脱离神而生存!无信仰者,你们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罪孽!” ——这才是绝大多数异世界宗教对蓝星人类的真实態度。 三十一 神与人(二) 对如何处理和他们的关係,蓝星诸国內部也有各自不同的想法和策略。本身在那边拥有地盘的夏鹰露三大国当然是我行我素,不用去看原住民势力的脸色,反正自家有根据地,又不缺人手,只管安心发展就是。 其它国家可就没那么好的条件了,他们同样需要异世界的资源材料,但却无法在那里长期立足。於是有些国家便定期组织队伍,打开异界之门过去搜集一轮。 按照蓝星人的习惯,这种搜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以交易为主。但那边的原住民也不是什么善茬,哪怕信仰正神的,贪婪愚昧仍是常態,於是期间难免发生衝突。而一旦动用了武力,行事简单粗暴也就不可避免了……再加上那边的政权刻意宣传丑化,蓝星人被当地原住民仍然视之为入侵者,劫掠者,邪神同伙,也就理所当然了——由此带来的后果就是物资收穫很不稳定,时多时少,难以控制。 眼看这条路不好走,於是又有另闢蹊径,走卖身投靠路线的——比如组成欧陆联盟的那十几个国家,本身就有极为浓厚的宗教传统。他们的人在“门”那一头往往很能適应。几十年下来,居然与一个信奉太阳神,名为“太阳神殿”的教派掛上了勾。 按照太阳神殿的教义,那位太阳神主掌光明,医药,以及竞技之法则,神性慈悲,怜悯世人,时常降下神跡救赎祂的信徒,和蓝星上十字教的那位上帝颇有共通之处。欧陆联盟的国民在异世界往往便加入到“太阳神殿”之中,接受其信仰,並完全按照原住民的方式修行和晋升。 他们甚至说动了“太阳神殿”的高层人物,使其同意定期开启在其控制下的,与蓝星这边联通的传送门,与蓝星人交换资源。隨著时间推移,蓝星人在“太阳神殿”中渐渐自成一系,还拥有了一定的势力。 这样欧陆联盟虽然没有弒过神,也没能完全控制住异界之门,但在“门”的那一头也算是拥有了一块比较安全的落脚点,並且有了稳定获取异界资源的途径。欧陆联盟对此甚是自豪,將那座城市称为“新圣城”,也有乾脆叫“新亚拉萨路”的,总之就是將其视之为蓝星宗教在异世界的延续,极为重视。 然而影响是相互的,那些人在异世界真心实意的信奉了太阳之神,回到蓝星后当然不可能立即將其拋诸脑后——他们在蓝星上也建立起了“太阳神殿”的分支机构,並且迅速发展壮大。毕竟这些太阳神官和光明骑士们可都是正儿八经拥有超能力的,哪怕在蓝星上效果差一些,也绝对比本土宗教空口白话,光靠一张嘴忽悠人要强得多。 更何况其中不少人原本就是蓝星上十字教的信徒,在他们心目中,太阳神和上帝的形象早已合二为一,还有人把这与天竺的研究成果结合起来,提出早年的那位圣子很可能便是来自异世界。蓝星的十字教成员,本就应该是太阳神在蓝星上的信徒! 由此他们甚至提出了蓝星教廷改革,承认並重新归入太阳神殿的构想。当然这种激进思想即使在他们內部也没多少人支持,毕竟能够爬到那个地位的没有蠢人,也没多少是真正的宗教狂信徒。 ——越是高层,就越是清楚宗教团体本质上还是利益集团,信仰一位神明,若是不能带来好处,反而可能失去自主权,那还信祂做什么?哪怕是个真正的神明呢,咱蓝星人又不是没宰过! 以蓝星上的人员流动性之广,太阳神殿教派很快便不仅仅局限於欧陆联盟內部,而是在全世界流传开来。也不单单只是太阳神殿,包括异世界其祂神灵的信奉者,及其所属的教派,也开始逐渐向蓝星社会各处渗透。 对此各国的態度颇为不一,欧陆诸国算是比较支持的,但在他们的政府內部也一直有唯恐宗教势力干涉掌控世俗政权,让国家重新回到中世纪那种政教合一体制下的担忧。不过迄今为止,那些异世界宗教在蓝星上的表现得还算平和。除了宗教领域外,並不关心太多。 ——事实上大多数太阳信徒加入教派的目的也是很功利的,就是为了变强,获得超能力,在社会中爬到更高阶层。但真要说让整个社会变成政教合一的体制,一举一动都要按宗教规矩,连自己內心想什么都要受到钳制,这种体制他们自己也受不了啊。 而以花旗鹰为代表的另一部分国家,对此则是持无所谓態度。花旗鹰本身作为移民国家,全世界所有宗教它那儿都有。各种自创邪教更是盛行到了一定程度。连崇拜飞天麵条的都能被承认是一种宗教,还有啥不敢接受的? 异世界的那位太阳神好歹是正神,其公开教义也是以助人,怜悯,慈悲为主,是个导人向善的宗教,信仰祂没什么坏处。 更重要一点,太阳神殿以及另外那些在蓝星上公开传播的外来教派,在异世界可都是“十神殿”成员之一。与他们交好,对於蓝星人在异世界的行动確实是大有好处的。 至於宗教干涉政治……哼哼,到时候无非还是凭选票说话,比起搞选举操弄人心,驴象两党怕过谁来? 其它国家的態度也大都介乎於这两者之间,总之目前还是静观其变状態,至於今后有什么变化,还要看形势发展。 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比如天夏国,由於过去的歷史经验教训,以及本国执政党必须坚持唯物主义的政治规矩,对这种事情极为警惕。对於异世界的讯息管控甚严,不是有必要了解的,都不能传播。故而平时社会上对这类讯息流传不多,就连在神通广大的网络上都难以搜寻到。 说到这里时,陈教官怕大家有所误会,又特地多解释了几句: “关於信仰方面,咱们国家的政策向来是宗教信仰自由。將来如果你们觉得有这方面的需要,国家不会阻止你们加入那些教派。而且唯物主义的核心理念便是实事求是,不可能明明都杀过一个魔神了,还硬说它们不存在——在这个时代,唯物主义可不等於无神论。” “实际上,我们在异世界那边,还是很积极主动参与进去的。虽然太阳神殿基本被西方人所把持,但是在信奉战爭与力量之神的『战神殿』教派,以及信仰机械与傀儡之神的『机械圣殿』等组织中间,都有咱们天夏人高层的存在。在龙城中也设有供奉这两位神明的庙宇和祭坛。很多天夏武者在那边想要掌握超自然的法则体系,都是选择走战神或机械之神的晋升途径。” “之所以要在国內严格管控此类消息,主要是避免一些人和境外组织勾结起来,藉此生事,把宗教事务牵扯到政治层面。另外就是现在社会上无聊人士太多,才掌握了些一鳞半爪的讯息,就到处招摇撞骗,传播谣言,製造混乱。至於藉此敛財的,骗色的,甚至啥也不为就图个吹牛装逼爽一把的……也是令人防不胜防。” 三十三 寻宝开始 在这一堂课之后,关於异世界常识的教导暂时告一段落。不过基地对他们这批学员的各种培训並未结束,刘宪他们每天在正常锻炼之外,依然要接受各种训练。 不知不觉,將近两个月过去,隨著时间的推移,锻体药剂的效果也越来越显现出来。大多数男生学员的身高都在急速增长,逐渐逼近並突破两米大关。原来觉得太长太宽的床铺如今倒是感觉正好,有些人睡下去伸展起来,脚趾头甚至已经能顶到床头了。 不过碰头事件也大为增加——那宿舍房门仍然是传统的两米一净高,不止一个人出入的时候撞了脑袋。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这门楣上为何会钉上一大块泡沫塑料。不过更多人还是觉得这门为何不能扩大些?毕竟这宿舍是每一届学员都要用的,为什么不能和床一样预作准备呢? 然而教官的回答却是刻意如此——让你们提前適应下,免得將来回到外面社会中天天碰头。想想看確实也有道理,於是大伙儿便也慢慢习惯进门先低头了。 隨著各人身体素质的增强,他们的晋升渐渐进入到尾声。而有些人已经开始体会到先前教官说过的,那种对神灵的奇妙感应状態——脑海中偶尔会响起一段没来由的低沉囈语,或者是一些福至心灵的奇思妙想。有的人甚至表现出某种异能来——隔空举起一张纸片,或是让一根头髮无风自动之类。只是强度极低,也只能挪动纸片头髮。 按照教官的说法,如果是在异世界,如果晋升药剂相对应的神明尚在,他们这段时间內便有可能得到神灵的启示,掌握相应的法则。异世界那些同样阶层的职业者,服用同样的晋升药剂,彼此间实力却有高低之分,很大程度上,便是由这段时间的神启效果来决定。 ——有人获得“神启”的时间长一些,或是理解的多一些,那他能够掌握和操控的法则之力便更加强悍,高手和庸才的差別便在其中。 不过若是精神力不够强悍,承受不住“神之启迪”,发疯,失控,变成怪物也是在所难免。事实上所谓“晋升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於此,晋升的层级越高,这种危险性就越大。 由於服用锻体药剂的学员都是在蓝星上,而所对应的兽人之神又已经陨落,倒是没这种危险。这种感应反而被他们用来寻宝——先前俞教官所说的,让大家去神殞之地各处寻找蚩尤残躯的承诺,终於开始履行了。 刘宪达到这种程度的时间不算早,但也不算迟,大约排在他们这一组三十人的中间,正好第十二三的样子。他的上铺朴静和就早多了,是全组第三个达到精神感应阶段的,所以当刘宪有资格出门时,朴静和已经早出晚归的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天。 当然这也谈不上占便宜,每个人的感应阶段时长基本固定,就那么十天半月,早开始早结束。而且绝大多数人其实啥都找不到。按那些负责接送他们的军车司机所说:儘管每一届学员都会满怀希望的到处游荡,把这十几天全部消磨在森林中,但真正能有好运气捡到一块蚩尤残躯的,每届最多才一两个人,很多时候是乾脆一个没有。 “別抱太多希望,就把这当作基地送给你们的一次免费抽奖吧。千分之二三的机率,两三千万的奖金,也不算差了。” 在开车送又一批年轻人前往寻宝区域的路上,那位兵哥哥如此笑道。 寻宝的模式很简单——整片神殞之地的地图被划分成了很多小方格,每一格大约是一平方公里的样子。上面还標註出了之前是否有人在此找到过蚩尤残躯,以及找到的次数。 然后你就对著地图选吧,选定一个格子,確定好坐標,基地会派汽车送你到附近,自个儿进去慢慢转悠就是。等天黑后基地再把人接回。 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里虽是原始森林,动物也会长得很大。但是——整片森林中並没有什么大型食肉动物。 当年蚩尤刚被干掉时,这里的野生动物確实也曾猖獗过一段时间,变得凶狠而嗜血。但终究没有毛子那边魔神“撒旦”的恐怖转化能力,被打死也就没了。 既然是可以被杀光的,那自然囂张不起来——隨著某位首长一声令下,数万大军手挽手肩並肩,硬是把整片地域给从头到尾趟了一遍。当时主要目標是为了寻找蚩尤的残留物,清理野生动物只是顺带,不过后者执行的一样坚决。 那时候“神殞之地”尚未变成原始森林,纵有一些树丛也才是灌木,视野开阔,无处可藏。除了老鼠兔子之类能钻洞的小东西,体型大一点的,连黄羊山鹿之类都被全部杀光,肉食性猛兽更不用说。 此后这里虽然长成森林,各种植物繁茂无比,动物种类却始终很有限。因为周边一圈都安装了红外线感应系统,始终处於警戒状態,有固定岗哨把守要点,有机动部队到处巡逻。即使偶尔有些外来野兽钻入,数量太少也不足为害,而且很快会被专职人员猎杀。所以学员们即使单独在其中行走,也没什么危险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至於选哪块地,纯看学员自己的感觉,有人觉得选一块以前没人找到过的,“中奖”机率会高一些。但也有人觉得之前出过成功者的,运气会好一点,反正怎么想都行。这种事情本就是跟各人的感应有关,也许你的决定正是冥冥之中某块蚩尤残躯给出的提示,就在那儿等著你呢! 抱著这样的念头,刘宪从地图上精心挑选出了某块地域……送他的车辆在丛林边缘停下。他跳下车,拎著一根木棍,走进了那片原始森林。 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满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响亮。 刘宪拿著地图,按照自己规划的路线,一步一步搜索。 一整天,他在里面转悠了十几个小时。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查遍了每一处可疑的地方,但直到天黑,啥都没找到。 这里每一块方格地域的面积是计算好的,差不多正好需要一整天时间来探索。 晚上,当他精疲力竭的回到宿舍时,心下还有些羞愧与紧张,担心被人嘲笑。不过很快就发现这纯属多余——所有去寻宝的人都是失望而归,大家在宿舍里就算谈论到这方面,最多也只是互相调侃几句,说没这运气罢了。谁也不会去嘲笑对方的渴望和失落——因为他们自己也是抱著同样的情绪。 此后数日,刘宪和其他大部分学员一样,从一开始的精心选择目標,仔细计算概率,以及到处求神拜佛……到后来临出发前才隨手在地图上点一下。在方格区域里头也是从一开始恨不能走遍每一寸树林,到后来隨便转转就坐著发呆的敷衍了事……总之就是越来越佛系了。 他开始觉得这次的“抽奖”恐怕跟自己是无缘了,或者说,跟他们这一届的所有学员都无缘——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个学员“中奖”。 直到那一天的晚上。 三十四 朴静和的邀请 当天夜里,刘宪正在洗漱。清水哗哗地流著,他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舒服的哼著歌,感觉一天的疲惫都被冲走了。 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刘师兄。” 刘宪转头一看,是朴静和。 他站在洗漱间门口,脸上还是那副死板表情——比起刘宪的佛繫心態,朴静和这段时间可要辛苦得多,每天晚上回来都是满面尘土,眼睛中也布满血丝。若不是基地对此有规定,刘宪怀疑他都不想回来,会一直在外面转悠。 但此刻的朴静和眼神却与平时大不一样——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狂热,又像是期盼。而且,居然又喊了他一声师兄? 朴静和没说任何一句废话,直入主题: “我找到一块蚩尤躯体了。” 刘宪颇为吃惊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居然还是那副死板板样子,不由得暗自佩服——这傢伙还真是能忍啊。若换了自己,肯定保持不了这么冷静的態度。 “是吗,那恭喜你了。” 刘宪以为他是想跟自己显摆一下,也不打算让对方看轻了,儘量用轻描淡写的口气回应。但朴静和接下来却道: “那地方有点特殊,我一个人拿不到,需要有人帮忙,你愿意配合我么?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刘宪更是吃惊,诧异的看了对方好几眼,但从朴静和那张死板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不过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过多犹豫,当即点头答应: “好!” ………… 次日,刘宪选了个和朴静和目標区相邻的位置,等到运输车辆將他们送到附近时,两人先后下车,並很快会合到了一起。 “竟然是这里啊……” 刘宪对於朴静和的坚韧颇感佩服——他选择的目標区域竟然是在当年那颗核弹爆炸后的弹坑之中!由於那是一颗聚变弹,比起普通裂变弹要“清洁”得多,几十年后大部分地方都基本没有核污染了,但在其爆心部位,终究还是有核辐射存在的。 大多数人在选择寻宝位置时都刻意避开了这里,但也有少数人觉得来得人少,“中奖”机率肯定高,反而主动选择这种地方。基地对此並不干涉,只是提醒他们不要长期逗留,並且允许来此的人借用辐射仪,让他们自己掌握安全度。 此时掛在朴静和腰间的辐射仪已经开始发出“嗒嗒”之声,但频率不高,还算是在安全范围內。只是刘宪看著朴静和毫不犹豫向爆心位置走过去,心头还是泛起一阵紧张。 好在朴静和並没有深入太多,不久后便在一处岩石缝隙旁边停下了。也许是因为地下岩层断裂的关係,这里的地势骤然下陷,显露出一条窄而深的缝隙,下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有多深。 “就在下面,我能感应到。但是一个人爬下去就上不来了,这附近也没著力点,得有个人帮忙拉住绳子才行。” 朴静和事先已经准备好手电筒和长绳等物,此时拿出绳子来开始往身上缠绕: “我下去,刘师兄你在上面帮我拉著,如何?” 以他们现在都超过了两米的身躯体魄,拉动绳索毫不费力。但刘宪看了看那条岩缝,脸上还是颇显疑惑: “我怎么没有感应到?” 朴静和那张死板脸上终於显现出一丝笑容: “因为它只认我一个!” 听他说话有些神神叨叨的,刘宪心中隱隱感到一丝不安。但朴静和的要求不算过份——是他本人下去,而自己在上面负责扯绳子,也不怕他捣什么鬼。 於是刘宪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拉住绳子,让朴静和慢慢滑下那道岩缝中。那下面很深,刘宪看著朴静和携带的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宪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趴在洞口,朝下面喊了几声,但没有回应。只有呼呼的风声从下面传来,像是来自地底的呼吸。 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刘宪等的都快睡著了,一度还琢磨著要不要向基地求援?好在那绳索终於又一次抖动起来。 刘宪心中一喜,连忙用力拉绳。他双手交替,一把一把往上拽,手臂上肌肉绷得紧紧的,感觉比刚才下去时沉重了许多——但朴静和在爬出洞口时身上分明也没多出什么大件。 这回他的脸上充满了笑容——这是刘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快乐。那笑容里有兴奋,有狂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找到了吗?” “找到了。” 隨著对方话语,刘宪好奇看向朴静和手中握著的一块东西,看起来只是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他的脑海中也没感到什么与眾不同的地方。 刘宪想要拿过来仔细看看,却被朴静和拒绝了: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能给你。” 这种明显的提防態度让刘宪心情大坏,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但隨即感觉背后一股风声袭来,刘宪大惊回头,正看见朴静和朝他扑过来。 “你想干啥!” 刘宪惊怒大吼,心说这傢伙莫不是疯了,就算想独吞也不至於杀人灭口吧?但朴静和已经扑上来,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他俩都已经基本完成了这次武道师培训,身材差不多高大,强壮程度也类似。但刘宪並没有练过真正格斗的功夫,而朴静和明显是学过一些,还是军中技艺——他用一个乾脆利落的十字绞固定住了刘宪的胳膊,那是標准的制服动作,又快又准,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刘宪感觉眼前发黑,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挣扎了几下,但朴静和的力气比他想像的要大。那膝盖死死压在他脖子上,血管被压迫,大脑缺氧—— 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很快,他便失去了意识。 ………… 刘宪昏迷的时间並不长,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毕竟他现在的体格已经极为强壮,只要对方停止对他的钳制,很快便能恢復。 不过等到他沉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朴静和正坐在他面前,面色复杂的看著他。 刘宪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怒吼道: “朴静和,你他娘的疯了!就算杀了我,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刘师兄,我没想杀你。” 朴静和脸色沉静道,手中一上一下拋著那块看起来像鹅卵石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实际上,我是很感谢你的,还有张俭师兄,若不是你们的掩护,我那天可能就被抓走了,也没机会留下,得到这份机缘。” “所以你就是这么感谢我们的?” 刘宪再度挣扎了一下,愤然怒道。朴静和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怕你会干扰到我接下来的行动……” “什么行……” 刘宪顺口说到一半,却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朴静和的想法: “你要直接吞了它?” 三十五 朴静和的决意 朴静和看著刘宪,缓缓点了点头,让后者愈发的惊讶: “那天你不是亲口问过俞教官了么,会死的!” 听见刘宪这句话,朴静和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俞教官为人不错,包括允许我和你们一样出来寻找蚩尤躯体……他確实没把我当外国人看待。可是他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確。至少,我知道有一个人,是生吞了蚩尤残躯,却没死的。” “谁?” 刘宪不禁问道,朴静和嘿了一声: “就是你们天夏国的一品大宗师,白虎王吴西戎。” 刘宪呆楞住,他不知道俞教官是故意不说还是真不知道,毕竟事关一品大宗师的秘辛。但朴静和的父亲是乐浪高官,知道一些秘闻也很正常。 稍顿了一顿,刘宪又道: “也许確实可以直接生吞,但你考虑过这死亡率是多少吗?如果真这么简单,歷来那么多找到残骸的人,干吗不直接吞下去,还要上交给基地,加工成药剂?” “死亡率確实会提高很多,但对我没有区別。” 朴静和手中继续把玩著那块“鹅卵石”,目光不带感情道: “我家里的事情你可能也听说过——我没有时间慢慢成长了,只要离开基地,那些人就一定不会放过我。只有儘快获得强大的力量,才有可能自保。” 他轻轻嘆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们天夏国的两位一品大宗师,青龙王成名极早,从少年时就號称天才,各种武道大赛冠军一路拿下来,成长之路清清楚楚。但白虎王却是从默默无闻,到忽然一鸣惊人,一出道便是九品强者……这中间必然是因为蚩尤残骸的缘故。我要想活下去,也只能走他那条路!” 隨便踱了几步,他低头看向刘宪,从容道: “刘师兄,要是我死了,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这块蚩尤残骸的灵性会重新从我身上凝聚出来,到时候你便可以隨意处置它了。你可以象我一样,赌一把直接吞下去,也可以拿回去,上交给基地。仍然能换取药剂或是金钱……” “我说话算数,咱俩一人一半的承诺依然有效——要么我得到全部,要么你得到全部。是我先找到的,我冒的风险也更大,所以我先来——很公平,是不是?只是在此之前,我不得不防著你一些,人之常情,也请你能理解。” 朴静和的天夏语比他原先表露出来要好得多,说到这里时,他竟然还低下头,向刘宪鞠了一躬。但后者心中一时间震惊无比,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是在確认朴静和对他確实没有杀意之后,刘宪心中的紧张感终於慢慢消褪下去,头脑也清醒了一些,可以冷静考虑问题了。於是片刻之后,他又尽力劝说道: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赌命,咱俩一人一支药剂,你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能生存下去。一个未来的五品宗师,足以让咱们国家出面庇护你了。基地这边既然允许你完成武道师培训,又让你和我们一起出来寻找蚩尤残躯,已经是把你完全当作和咱们本国人一样看待。你若提出入籍申请,多半是会被通过的。” 听到刘宪这句话,朴静和却是轻轻一笑: “刘君,你对於政治真的太不了解了……我爷爷生前作为排名靠前的人物。我父亲也算得上位高权重,能把他搞掉的人想要对付我,岂是靠外部力量能护得住的。” 他伸手握紧拳头,眼中精芒闪动: “知道为什么武道师那么受世人追捧吗?因为金钱,权力,名望,地位……这些都必须要依託社会才有意义,来源於他人,也可以被他人夺走。只有力量是属於自己的,谁也夺不走!你们天夏国的网络上不是常常出现那句话吗——我命由我不由天!” 见朴静和心意已定,刘宪轻轻嘆一口气,不再劝说。但朴静和却似乎起了谈兴,又或者,他对於接下来要冒的风险依然有些畏惧,此刻虽然已经把那块残骸握在手中,也下定了决心,却没急著吞服。而是抬头看向四周,主动顺著刘宪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刘君,我一直是很羡慕你们的。有那么强大的国家可以依仗,有那么丰富的资源可以提供。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真的很想加入你们……每个人,只要自己愿意,便可以走上武道师之路。只要达到標准,便能得到服用锻体药剂的培训名额,这是多么伟大的权利!” “在我们这边,练武很花钱的。培训名额,同样也是要花很多钱的!” 刘宪不由得申辩了一句,朴静和笑笑——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了许多。 “是啊,我知道——『五百万培养一个武者』么。但是你知道我为了能进入並且留在江南武馆,付出了多少代价?父亲为了能让我得到这个名额,能和你们天夏国人公平竞爭,得到一个服用锻体药剂,踏上超凡途径的机会,私底下又送出去了多少个五百万!” 刘宪不吭声了,而朴静和则继续惨笑道: “我父亲的那些罪名中,贪污是真的,受贿也是真的,但唯独判处他死刑的那条:阴谋反对最高领袖是绝对不存在的。可是,在伟大领袖的国度之中,象老鼠一样,为了一己私利,偷偷摸摸窃取本属於人民的財物,破坏政府的形象,削弱人民对国家的信心。说他反对领袖,倒也不算错。甚至就连我,都应该鄙视他才对。” “但是我又怎么能鄙视他呢——他弄来的钱大部分都投入到我身上了。你们作为天夏国公民天然就享有的权利,我却要依靠家里人贪赃枉法,昧著良心才能享受到。” “刘君,我不是一个不知道羞耻的人,武馆的师兄弟们一起出去吃饭,大家互相请客,我从来不敢参加——因为我花用的每一分钱,都是父亲捨弃了他几十年的功勋和良心才换来的,是许许多多乐浪人民的血和肉。这样的钱,我多用一分,便是增加了一分罪孽!” “我原指望完成武道师培训后,回到祖国,用实际行动报答我的国家,慢慢去偿还这份罪孽。只是现在看来,怕是很难实现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以为我会成为一个变节者,去投奔南边那个傀儡政权——呸!我永远都不会那么做!” 朴静和举起那块鹅卵石模样的东西,在刘宪面前晃了晃: “只要我能成为一品……不,哪怕五品宗师,祖国就会重新接纳我。我就有机会为我自己,还有我的父亲赎罪。但是在此以前,我得先活下去才行。” “你確定你能活?” 刘宪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朴静和脸上似笑非笑,朝著刘宪摊开了手掌: “那就要看它是否愿意帮我了。” ——在他的手掌心中,刘宪亲眼看到,那块原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灰色鹅卵石,竟然开始发生变化:先是顏色,从青灰变浅,变淡,然后变成粉色,红色,最后变成血红色。 那红色鲜艷欲滴,像是刚从伤口里流出的鲜血。然后是质地。从坚硬变得柔软,从无机变成有机。表面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著。最终,那块石头变成了一块血红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块! 与此同时,在他脑海之中,有一股莫名强大的意志轰然灌入,又仿佛有一道宛如洪钟般的巨大声音在他头脑中反覆吟诵,所说的绝非蓝星语言,刘宪也完全听不懂。但偏偏却又似乎能略微领会一些其中涵义,只是若往下细想时,顿时便头疼欲裂,简直是要迸裂开来。 刘宪原本是斜斜坐在地上,此刻平白无故的,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忽然向后猛的一仰头,鼻孔中热乎乎的,竟然是有鼻血涌流出来。 而朴静和看到他这副样子,却是没有半点诧异之色,脸上反而微微带笑: “你也感应到啦……就是祂!祂的意志,祂的法则,祂的力量……成神之路,便在其中!” 但刘宪此时什么都听不见,他只觉得自己头脑中好似一团浆糊,被那股外来意志搅得一塌糊涂。朴静和在说什么根本没注意,只盯著他手中那块血肉,心中感受到一种无法拒绝的狂暴与贪婪。只想要扑上去,夺过来,据为己有! 有那么一瞬间,刘宪从喉咙口中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向前猛衝了一下,不过朴静和显然早就防著这一点,把他绑得很结实,所以刘宪的动作没有任何作用。 “別著急,等我死了才轮到你。” 朴静和微笑说道,他后退两步,举起那块血肉,缓缓送到了自己面前。而刘宪这时候终於回过一口气来,神智也略微清明,看见朴静和的动作,忍不住再次大喊: “等一下,朴静和,那东西不对劲!它是在诱惑我们!” 朴静和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著东部方向,低头念颂了几句乐浪语,似乎是在祈祷,然后便將那块神秘血肉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三十六 结局 丛林中寂静无声。 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在屏息,等待著什么。刘宪跪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著仅仅数米外的朴静和。 后者僵立原地,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不,比雕塑更可怕,因为他连呼吸都停止了,胸膛没有丝毫起伏,眼珠也没有丝毫转动,只有那张平日里总是阴沉的脸,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平静。 一秒,两秒,三秒…… 刘宪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击他的耳膜。他想喊,想动,可身体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錮住了,只能眼睁睁看著。 忽然—— “嗡!” 一从黑火毫无徵兆地在朴静和体表爆开!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墨汁滴入清水,带著一种黏稠的、吞噬一切光线的质感。它只闪了一瞬,便又倏忽收敛,仿佛只是错觉。可就是这一瞬,刘宪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一股源自本能、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从脊椎直窜上头顶! 他见过这火! 就在基地的录像里,那个代號“蚩尤”的恐怖存在,身上燃烧的,正是这种黑色火焰!能够將钢铁化为灰烬,將血肉炼成虚无,连炮弹都无法近身的——毁灭之焰! 刘宪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呆呆地看著朴静和——对方身上的衣物、头髮,甚至皮肤表面的汗毛,都在那黑火一闪的瞬间就化作灰烬簌簌而落。可他的躯体却完好无损,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刚从熔炉中锻打出来的金属光泽。 那是被淬炼过的、不属於凡人的躯体。 朴静和终於有所动作——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身侧周边一定范围內的树枝,石块之类杂物竟然隨著他的动作一起漂浮起来。那些东西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晃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刘宪脑海中自然而然便能意识到——那一块区域的物理法则被他改变了。 丝毫不在乎身体暴露,朴静和转过身来,此时的他再无之前那股阴鷙之气,其人脸上表情,眼中神采,都满满的表达出狂喜之色: “我成功啦!成功啦!” 然而刘宪看向他的目光中却完全没有羡慕之色,反而是满脸骇然——朴静和的脸上,两行殷红鲜血从他双眼部位一路蜿蜒流出,犹如血泪般潸然而下。不一会儿,从他的鼻腔,耳朵里,也是不停有鲜血涌出,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朴静和自己似乎並没有感觉,但他还是从刘宪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对劲。张口正要询问: “我怎……唔哇!” 话还没说完,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期间还夹杂著碎肉——不是他刚刚吞进去的那块,而是破碎的內臟器官! 这一口血喷出来,就再也控制不住,接下来朴静和的嘴巴仿佛高压水龙头一样往外不停狂飆吐血,足足持续了好几十秒。人体內血量总共不过四五千毫升,他这么一通狂喷,不一会儿整个人都萎顿下来。 “我……失败了吗?” 朴静和终於意识到这一点,此时他全身苍白,连站立姿势都保持不住了,慢慢软倒在地上。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脸颊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刘宪,眼神已经涣散,瞳孔开始放大。 “刘师兄,我的妈妈和妹妹应该还活著,在劳动营里……要是你將来……” 朴静和努力提著一口气说出这句话,但他连这最后的嘱託都无法完成了,只说到一半,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阿妈妮……” 这似乎是他口中最后吐出的几个字,然后,便再无声息。 ………… 作为一个被动的看客,刘宪带著惊恐表情从头到尾旁观了这一切。一开始朴静和表现出获得强大力量的时候,他心中很自然出现了羡慕与嫉妒之情,但隨著对方转过身,看到那张七窍流血的面孔后,这种想法立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他的心中只是充满了恐惧,朴静和就死在他面前,距离才不过两三米。而且朴静和死后,他的尸体並没有就此平静,而是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风化,乾瘪,连一分钟都不到,便从身高两米以上的魁梧大汉,变成了一具好似木乃伊一般的乾尸。 又过了片刻,从朴静和的尸体上,一小团暗红色的物质渐渐凝结起来,重新积聚成了一团肉块,恰与他刚才持在手中的那团一样,只是明显小了一圈,但好像更加新鲜诱人了。 而在刘宪脑海中,则又一次出现了那种异常感觉,那团肉块牢牢吸引著他的注意力,脑海中迴荡的神秘语音不断诱惑他去攫取,去吞服。那不是刘宪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但他却偏偏能理解其义: ——吃了它,你就有了力量! ——吃了它,你就能成神! ——吃了它,你就不用再畏惧任何人! 但是在刚刚亲眼看到了朴静和的下场后,刘宪这时候哪儿还敢胡思乱想。好在头脑中那种诱惑也只是诱惑而已,尚不能直接控制他的肢体动作。刘宪赶紧闭上眼睛,压根儿就不去看那东西。同时他心中也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把这东西拿回去,加工成药剂,他也肯定不会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了。 ——家里头就自己一个孩子,父母亲还为他欠下了大笔债务,在服用过锻体药剂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能够支撑达到职业武者的要求,未来还有大好前途可期,何必在这种事情上赌命? 至於更进一步,成为宗师什么,將来有机会再说吧,反正他是不会拿自己小命来赌的! 想清楚这一点,刘宪觉得自身胆气也壮了些,於是再度睁开眼睛,想仔细看看那块东西——现在那东西对他来说意味著几千万的现金,感觉顿时就不一样了。 然而他眼睛才刚刚睁开,就立刻嚇得大叫了一声——那团肉块竟然好像有生命一样,朝他这边移动过来了!明明是一团没有眼睛,没有手脚的血肉,却目標明確,在从地面上滑过时居然没有沾染上任何灰尘碎屑,就这么直挺挺的朝著他本人“游”了过来。 刘宪嚇得连连后退,只是他身体被绑住,没法子站起来逃跑,只能以双腿配合臀部朝后面蹭,这速度能有多快?而那团血肉一扭一扭的,挪动速度似慢实快,转眼间便穿过了地面,爬上了刘宪的腿部,腹部,胸口……甚至还停了一下,像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径直朝他脸上游动过来。 刘宪赶紧死死咬住嘴巴,坚决不让那团古怪玩意儿侵入,但是没用——他的鼻子可不封闭。那东西从他唇上滑过,一下子钻入到他的鼻孔里。刘宪只觉得一股热流通过鼻腔,喉咙,胸口,最后来到腹部。紧接著,剧烈的烧灼感便在他全身上下爆发开来。 三十七 死或生 ……战爭。 ……屠杀。 ……暴虐。 ……破坏。 ——世间方一瞬,颅內已万年。 明明心里头知道时间很短,但刘宪却感觉自己好像经歷过了很多很多,大量完全不属於他的记忆和感受填充到了他的头脑中:那些记忆里有血腥的祭祀,有疯狂的杀戮,有扭曲的欲望。那些感受里有暴虐的快意,有征服的满足,有毁灭的衝动。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一时仿佛在血流成海的战场上廝杀,一时又仿佛置身於至高无上的神坛……又有无数知识灌入脑海,世上一切在他面前似乎都再无隱密。千千万万的杂乱念头混在一起,他的脑袋再一次仿佛要涨裂开来。 他的脑袋仿佛要涨裂开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人用锤子在敲。眼球向外凸出,感觉隨时都会爆开。耳膜嗡嗡作响,全是那种古怪囈语在脑中迴荡。 而在那无穷无尽的混乱思维之中,却又有两道印象特別的深刻,哪怕他完全不在意,也深深地刻入他头脑中……似乎正是先前他所听到的吟诵声所述之理,是这世上的无上法则! 在恍恍惚惚中,刘宪自然而然便明白了那两道法则所包含的奥秘:焚毁世间万物,却能给自身带来生机的黑焰,这是重生的法则;以及不必接触,便可以掌控周边一切的力量,这是支配的法则。 ……不需要知道原理,也不需要刻苦练习,刘宪知道自己肯定能做到,就好像人抬起胳膊,鸟儿扑扇翅膀一样简单,这是一种本能。 似乎正是刚才朴静和所表现出的超能力啊,我现在也会了?恍惚中刘宪忍不住便想要试一试,但忽然间一个激灵——朴静和刚才怎么死的?就是展现出这两种能力后才掛的!这东西不能尝试,不能尝试!不能尝试!! 想到这一点,他的头脑中顿时升起了相关的念头,就好像一台忽然被各种外来无关讯息完全占据了內存和计算力的电脑,终於抽出那么一点点余裕,执行了一些本该运行的程序。 此刻的刘宪,思维缓慢,反应迟钝,但他终於能考虑问题了,也终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些记忆,感觉,知识和法则都不属於他,那是神的领域,绝不是他现在能接触的,贸然闯入,身体必然崩溃,落得和朴静和一样下场! 那些涌入的记忆,他不能看。 那些领悟的法则,他不能想。 那些诱惑的声音,他不能听。 赶紧忘记一切,才能保住脑子! 想明白了这一点,刘宪此时惟一能做的,便是彻底放空自己。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关心。他蜷缩起身体,摆出好似回到母亲胎腹中一般的姿势,將自己当作一个刚出生的大宝宝。 无论那些记忆,知识,以及感受是多么的新奇有趣,又是多么宏大珍贵,他都当作过眼云烟,根本不去触及。包括那两种诡异,神奇,只要头脑中一个念头,便触手可及的超自然能力,他也完全不去考虑,既不在乎,也不吝惜。 对於一台死机状態的电脑,最简单修复方法是什么?——关机重启。刘宪认为解决自己脑子里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睡上一觉。 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睡眠则是保护大脑最好的办法,刘宪之前因为高中学习和武道训练並重,每天十分辛苦。为了晚上能充分休息好,曾经学过一些瑜伽术中静思冥想,放空心灵,帮助加速睡眠的小技巧,所以他才能从先前的混乱思绪中儘速平静下来。包括此时摆出的母腹胎儿姿势,亦是来自於瑜伽之术。 吸气,四秒。屏住,七秒。呼气,八秒。 “睡吧……睡吧……睡吧……希望还能醒得过来。” 在让自己的头脑再度陷入昏沉之前,刘宪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然后,刻意让自己遗忘掉一切的他,终於成功进入到黑甜梦乡。 ………… 夕阳西下时,刘宪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边是一片火烧云,红的像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片大地染成金红色。 仔细看去,那云似乎还在动。慢慢地,缓缓地,像是被风吹动的绸缎。红的、橙的、紫的,一层层晕染开,美得不像话。 “我还活著哪……” 刘宪从来没觉得快要落山的太阳是这么美丽,他由衷感受到了死里逃生的欢悦感——当那团诡异肉块侵入到他体內的时候,他真以为自己是死定了。 他还被绳子绑著,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紧绷的绳索似乎松垮了许多,於是刘宪没费多大劲便挣脱开来。而挣脱出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先摸一摸自己感觉硬梆梆的脸……果然是有大量板结的凝固血块簌簌掉落下来,耳朵,鼻子,眼睛,嘴角……七窍附近全都有。自己先前的形象一定很恐怖,和朴静和一样也是七窍流血啊! 刘宪坐在原地,大口喘气,慢慢理清思绪。 ——自己差一点便步了朴静和的后尘,幸亏及时控制住了思维,没接受那个邪神灌输给自己的东西。先前填满他脑子的那些想法记忆,睡过一觉后似乎被遗忘了大半,只留下一些隱隱约约的念头,就好像人做梦醒来后,梦境中的一切都会模糊掉。 如果仔细回想,也许能记忆起一鳞半爪,但刘宪是绝对不敢去回想那些內容的,他巴不得忘得越乾净越好。 而且,在確认自己直接吸收了那块蚩尤血肉,却还活著以后,刘宪便陷入到了另一项烦恼中。 下面该咋办? ——要不要向基地报告此事呢?自己会被切片吗?还是永远被关在研究所里作为实验小白鼠?或者就算国家和政府不难为自己,在知道了灵性会从死人身上再次析出的情况下,自己在他人眼中不就是一支大號的蚩尤药剂吗? ……考虑到接下来的种种麻烦,刘宪犹豫不决。 如果按照网络上通常的说法,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別人知道呢?肯定是儘量隱瞒才对。清除掉现场痕跡,回到自己申请的隔壁网格区域中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朴静和这里,就当他是独自找到了残骸,独自吞下,也独自默默死去……如果基地也这么认为的话,那就万事大吉。 可是——在国家机器面前,真能瞒得过去吗?基地这边武道高手很多,其中有没有精於刑侦和痕跡学的呢?更不用说可能还存在著超自然能力者。而自己和朴静和一路走进来,这一路上脚印都是两个人的,在这边还跟他打了一架,种种痕跡,岂是轻易能清除掉的? 那么不妨来推演一下,一旦隱瞒不成功,被基地发现自己在说谎会怎样? ——这块网格区域本是朴静和申请的,自己和他一起过来,还打了一架。如今朴静和死了,自己却还活著,並偷偷摸摸回到了隔壁。 朴静和找到一块蚩尤残骸,吞服导致死亡的事实应该不会被否认,毕竟尸体这副样子也不是能造假的。可是基地难道会不知道人死后体內灵性会重新凝聚?那么“遗物”去哪儿了?基地会就此罢休吗? 如果这时候他们发现某人其实也在现场,並且还故意偽装成不在的话……刘宪打了个哆嗦,这可是一口天大黑锅,他一个家境普通的十八岁中学生可是万万背不起的。 ——官盐偏作私盐卖,本来只是巧合的事情,却偏要鬼鬼祟祟的硬把自己搞成犯罪嫌疑人?刘宪以前看到一些小说中这么写,总觉得作者的想法很有问题。或许能增加一些剧情的曲折程度,多水一些字数,可是却缺乏了最基本的合理性。如今轮到他自己身上,他当然不想成为这种蠢货。 於是在思虑片刻之后,他便打定了主意,拿出联络器,开始与基地联络…… 事实上这个每一名“寻宝者”都有携带的联络器本身,也是促使刘宪下定决心的重要因素之一:虽然只有联络功能,但刘宪才不相信这玩意儿不能用来定位。哪怕他把现场痕跡清理得再乾净,基地只要查一查他的信號记录,便很容易確定他这一整天的行踪。 所以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自己並没有做错什么,已经吞下肚的东西也不可能再吐出来。至於那些暗地里可能的威胁,想要避开它们,更要儘量將自己置身於阳光之下才行。 三十八 基地的判决(一) 数小时后,基地中的一间禁闭室里。 刘宪终於见到了俞教官,他的脸色甚是严肃,坐下之后也没甚废话,径直打开了一件录音设备。 “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一说吧。” “是,教官……” 刘宪没有隱瞒,一五一十將他和朴静和昨晚的约定,以及今天在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仔细阐述了一遍。基本上,凡是他认为该说的,能说的,全都说了。 他说得很慢,很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说到朴静和死时的样子,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到那团血肉钻进自己体內,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俞教官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著。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震惊、凝重、沉思、瞭然。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墙上那块大玻璃——应该是单向镜子,外面还有人。 等刘宪说完,俞教官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刘宪心头。他不知道俞教官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什么。 终於,俞教官有所动作——他伸手抓起刘宪的手腕,一边为其把脉,一边询问道: “所以最终,你也把那块血肉给吞掉了?” 刘宪苦笑一下: “我也不想啊,可那东西自己钻进来了。” 俞教官压著他的脉搏,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嘿”了一声: “那你的运气真是好极了,基地这边的记录:神殞之地形成七十年来,敢於直接吞服蚩尤血肉的就六个人,他们全死了。你是第一个打破这记录的。” 其实白虎王才是第一个……刘宪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但他並没有说出口。俞教官看来確实不知道白虎王的秘密,那刘宪当然也没胆子大嘴巴到处宣传,只暗暗將其存放在心底。 在听刘宪说完全过程后,俞教官拿著那支录音笔站起身来,朝他点点头: “今晚你就睡在这里吧,我们需要核实你的说法。另外,在这里也会比较安全——原因你应该明白的。” 刘宪点点头,禁闭室中有床铺和被褥,包括屋角还有个马桶。但一切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之下,四面屋角装了四个摄像头,没有任何遮掩。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想太多,实际上刘宪这段时间一直避免过度用脑,以防那些可怕的记忆再度浮现出来。白天时虽然已经睡过一觉,但他此时仍然感到十分疲倦,亟需好好休息。 於是等俞教官离开后,刘宪也不耽搁,衣服都不脱,就这么直接躺到床上,闭上眼,再度放空心灵,一会儿便睡著了。 ………… 次日凌晨五点,刘宪准时醒来,已经有人为他送来了食物,刘宪默默吃完,做了几遍健身武操后便又闷头继续睡,这样安安静静的在禁闭室中一直待到下午,才看到俞教官再次过来见他。 这一回俞教官的態度就要柔和多了,將他带出了禁闭室,一起返回营区。 “现场勘察的痕跡与你所说吻合,另外心理分析软体也判断你没说谎,所以基地决定採信你的说法。朴静和算是自杀,他的死亡与你无关。” 在半路上,俞教官的第一句话便让刘宪安下心来,之后听教官又说道: “至於你的情况呢,有点特殊。基地以前並没有记录过这样的成功先例,所以该如何处理,咱们这边也是有点迷糊。但大致上,还是参考那些服用了蚩尤药剂的人来对待。所以有些事情,之前没必要说的,现在需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刘宪点头答应,之后俞教官將他带到一处无人之地,但並不是偏僻地方或室內,而是在操场上,四周围一片空旷,人人都能一眼看得见的地方。 “之前在提及异世界常识的时候,关於超凡者死后灵性凝聚的问题,我曾大致提过一句。不过並没有仔细说。就是不想在这方面解释得太清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想法。但朴静和显然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向你提出那个建议。而现在你也算亲身经歷过了,尤其还是那么特殊的状態,所以有些事情,你也应该知道了。” 俞教官一边散步般慢慢向前走,一边缓缓说道: “在异世界那边,有一种说法叫『灵性不灭理论』,意思就是说超凡者死后,他们体內的灵性並不消散,而是会重新凝聚起来。如果被人收集,便可以作为晋升药剂的主要材料。而如果是凝聚到某样物品上,则可以產生一些具备古怪作用和特殊效果的奇物。” “所以在异世界,超凡者们对外界的警惕心都很强,彼此之间更是互相提防,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习惯於独来独往。除非很熟悉,很可靠的朋友,否则不会联手行动。越是高阶的超凡者,在这方面的忌讳越是厉害。只有刚刚才入门的新手不用担心这种危险——他们体內还凝聚不出灵性来。” “而在咱们蓝星上,灵性的凝聚要困难许多。咱们蓝星人在异世界,通常是要达到第二阶层以后才会有灵性凝聚现象。而若是在蓝星本土环境下,则更是只有进入到中序列,也就是第三,甚至第四阶层左右的强者,也就相当於咱们这边的宗师,才会產生死后灵性。另外效果也会大大降低,通常是会下降一到两个阶层。所以咱们蓝星上还不怎么忌讳这个,正常情况下没人会为了一副低阶药剂的主材料去谋杀宗师级强者,那是纯属自找死。” “但是服用蚩尤药剂的人,却又是另一种情况了——蚩尤药剂中蕴含著神之灵性,服用失败当场死亡的话,其中灵性会重新析出一部分。因此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不管他是运气好自己找到的,还是专程来花钱买的,在基地这边都是严格保密,不会让他的身份泄露。” 说到这里时,俞教官忽然笑笑,看了看营地那边: “除了朴静和外,你到现在都没听说这一批学员中,还有谁找到了蚩尤残骸吧?” “啊,不是一直说没人找到么?” 刘宪愕然道,俞教官嘿嘿一笑: “放心,除非有谁傻呼呼的自己到处宣扬,或者不幸因为服药而死亡。否则直到这一次培训结束,基地里放出的消息也只会是无人发现——每一届都是如此,而且永远如此。” “啊?原来……” 刘宪顿时领悟,而俞教官则继续道: “你们这批学员的培训期还有一个多月。而专程来购买药剂的外来者,服药后如果没死,也会被要求在基地中待上一个月。这段时间足以让大部分药剂灵性被吸收掉,离开基地后便不存在死后灵性析出的问题,也就不必担心外面有人图谋不轨了——这便是基地对於服药者的保护措施。” 说到这里,俞教官衝著刘宪笑了笑: “可你的情况却又不同,我们也不知道一个月时间,你体內的灵性是否会被吸收。所以这个决定要你自己来做——你是愿意仍然按照正常流程,一个月后结束培训便离开呢?还是想在基地里多待一段时间?” “这个……” 刘宪犹豫了,不过俞教官也不要求他马上做决定: “没关係,你可以慢慢考虑。在培训结束前告知我们就可以了。反正当前基地中知道你具体情况的,连我在內一共有五个人:我本人和胡连长两位教官,生化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冯教授,以及基地司令员和辅导员两位同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以后知情人数也不会再增加了。你若是在基地中出了事,我们五个就是第一嫌疑人——记住这一点,这是你的权利。” 刘宪愣了愣,心说还真是细致周到。自己原先所担心的事情,原来基地早有安排。他不由得暗自庆幸——亏得自己选择了向基地坦白的路线,若是偷偷摸摸隱瞒,被別人查出来,没准儿知道的人反而更多。 他原以为会被关起来研究,会被当成小白鼠,会被……可现在,俞教官告诉他,只有五个人知道?基地也会主动为他保密? 但俞教官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他苦起了脸: “说完了权利,下面还要谈谈你的义务。” 三十九 基地的判决(二) “啊?” 刘宪愕然,隨即便听俞教官微微笑道: “蚩尤的躯体,那是属於国家的財產。基地虽然让你们去寻找,也愿意和你们共同分享收益,可从没说允许你们自个儿独吞的。朴静和他死了也就算了,但你既然没死……唔,从理论上说,你现在是欠了国家一大笔……还不是钱。” “那块神之躯体已经进了你的肚子,总不能再挖出来。得了那么大的好处,你总要付出一些代价——作为志愿者,配合基地的生化研究院,进行一些相关方面的研究工作,这要求不算过份吧?” 刘宪脸色一苦,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见他紧张的样子,俞教官反而哈哈笑起来: “別担心,不会把你切片或是解剖的。对著一个活体样本做研究,可比死掉的標本有用多了。” 这句笑话却让刘宪更加紧张起来,见他似乎当真被嚇到了,俞教官连忙拍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 “好啦,抱歉抱歉,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的——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基地这边的相关研究,首先第一条就是不会伤害到志愿者。也就是比別的学员多做几次体检,可能会被多抽一两管血,仅此而已。” 听教官这么说,刘宪才略略放下心来。眼下也只能相信基地方面不会害他了,好在从之前的交流上看,基地在这方面还是挺讲原则的,应该也没必要骗他一个小小学员。 两人交流完毕之后,俞教官便直接带他去医院做体检了——刘宪现在才知道那其实是生化研究所。他在里面折腾了足足小半天,差不多就是把当初刚进来时的各种体检项目又重新做了一遍。好在確实如俞教官所说:除了被抽一管血外,倒也没其它伤害性项目。 检查下来一切正常,只是身高反而比原来矮了些,体重也有所降低。刘宪在之前身高已经达到两米零八,当前却只有两米零三了,整个人感觉都缩小了一圈。难怪那时候绳索会鬆脱。 “蚩尤血肉这是把我的身体给浓缩了?” 刘宪心中泛起这样的念头,但也不敢对外乱说。好不容易,等一切完成,之后俞教官便將他送回了宿舍,不过在临分別前,却又对他说了一番话: “刘宪,蚩尤之躯的灵性肯定还在你体內,这段时间是你最危险,最有可能遭遇意外的时刻。虽说基地的保密条例和纪律一向很严格,但你也知道:只要是由人来执行的政策,就难免会有疏漏。” “我会多加注意,但你自己也要提高警惕性。平时不要落单,不要给別人钻空子的机会。遇到危险就大喊,別怕丟面子。无论如何,你要相信一点:基地是肯定会保护你的。哪怕真有一两个意图不轨的傢伙,也只是出於他个人的私心,见不得光,也见不得人。” “我明白的,教官!” 刘宪低声答应道,心里头泛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很烫,烫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无论怎样,俞教官作为他的指导员是绝对称职的。自己选择相信他,这一步肯定没错。 ………… 从第二天开始,刘宪便不再参与“寻宝”活动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每天还是跟著卡车出门,只是在选定区域下车,俞教官就在那儿等他,然后带他去研究院作各种测试,进行所谓“相关方面的研究工作”。 ——当然刘宪在其中承担的角色,就是被研究。 刘宪起初时有些害怕,但后来习惯了也就不紧张了。他原以为自己会像小白鼠一样被安排去做各种实验,但实际却並非如此。就连体检也只是第一天做了套完整的,此后就没什么了,就是每次见面时问一问身体感受,偶尔量一量血压,照一照瞳孔,仅此而已。 对他的研究似乎更侧重於精神方面,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填表格,做心理测试,以及和那位被称为首席研究员的冯老教授交谈,或者说是閒聊天。冯教授曾问过他当时的大脑思维状况,但刘宪很明確的回答说不敢多想,想了怕脑袋炸掉,於是冯教授也就不多问了。 后来比较熟悉了,刘宪忍不住询问那位冯教授,为何不再抽他血了?对此冯教授的回答却是——没用。 灵性,或者说灵能这种特殊能量,虽然现在已经能確定它的存在,就连那些强者本身都能真实感受得到,但以科技手段却始终查不出来。基地从前甚至通过特殊手段得到过一管异界半神的血液,化验下来也就是细胞活力特別强,各项生化指標健康无比。但要说其中有什么特殊物质,却是查不出来。 哪怕锻体药剂,蚩尤药剂全都是从研究院中生產出来的,同时研究院还得到了许多异世界诸神体系的晋升药剂配方和实物,並花费了几十年时间进行研究,可他们对於这类药剂的本质却依然不太了解。 来自异世界的材料,经过一些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手法也十分粗糙的加工和处理,彼此搭配起来,便能起到神奇的效果。这是异世界中一个普通人便能做到的事——他们那边的晋升药剂全都是由服用者自己调配的,但蓝星上的科学家们却始终无法掌握要领。 迄今为止,研究院中能够自行生產,並可以稍微调节其中成分的,也只有锻体药剂一种。蚩尤药剂只是对蚩尤残躯用液体进行简单粉碎和萃取,另外再加入一些钝化剂和缓释剂,更进一步的研究始终没取得成果。 ——所以基地对直接吞服了蚩尤血肉的刘宪並不是很在意。因为实际上那些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也相当於吃下了蚩尤的血肉,只不过是被稀释和钝化后的。刘宪的特殊在於他一次性吃下的数量太多了点,而且还没死,但也仅此而已。 至於其它异界药剂,更是一直无法被复製,至少是无法在蓝星这一边製作。蓝星人想要晋升为超凡者,还是只能亲自去异界拼搏,配齐材料后自己调配自己喝。 所以冯教授很直率的告诉刘宪: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还有许多更重要的项目排在他前面呢。也就最近几天,研究院帮他初步建立起个人档案,需要了解的细致一些,以后就按正常程序,偶尔做个检查,確认一下状態就可以了。 “要说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肯定是你本人最清楚。对於搞清楚自己身体內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隱患需要排除,你自己肯定才是最关心的。在这方面,研究所其实只能做配合,帮忙做些记录和分析,必要时给你提些建议……你本人才是这项研究的主力军。” “你若是想要深入探索,这方面工作就多做些。你自己若不感兴趣,我们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精力在你身上的。” 老教授水平就是高,区区几句话,便把刘宪从觉得自己是在“被研究”状態,给说成了主动寻求帮助的情况,而刘宪听著居然也觉得挺有道理,心里倒也更加安心了不少。 除了去研究院外,俞教官还抽空单独教了他几手军体拳,说是军队里擒敌搏杀的技巧,关键时用於保命之用。军体拳的招式都不复杂,但极为凶狠,以刘宪当前的体魄,虽然还不怎么嫻熟,施展起来杀伤力也颇大。 不过俞教官也提醒他:如果有人想对他不利,肯定是垂涎他身上的蚩尤灵性,那么这个人就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真要打起来,军体拳未必能起到多大作用——这话是有实际佐证的:俞教官教他功夫,肯定要跟他对练。刘宪当前的体格已经和俞教官相差无几,力量相差也不大。但在教官面前,却连一个照面都走不下来,除非教官故意陪他餵招,否则就是一招倒,怎么挣扎都没用。 “就目前而言,最能够保护你的,依然是基地的保密条例,以及国家法律的威慑力。所以小心谨慎,不给人可趁之机,才是確保安全的最佳法门。” 反倒是刘宪学会了这种杀人技,年轻人脾气大,没准儿在某些小事情上一时头脑发热,对著普通人用出来,基本上都是一击致命。 “刘宪,你要知道,以你们现在的力量,已经可以一拳打碎人的头盖骨。也就是说,你们具备了徒手杀人的能力。如果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自控力,那將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因为你一直以来表现的很有头脑,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头,处置的很聪明,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才破例教你这些,可別让我看走眼了。” 对於俞教官的指点和告诫,刘宪自然是虚心接受。他这段时间经常跟俞教官单独相处,两人的关係倒是亲近了不少,只是在旁人面前並不显出,只各自心里有数罢了。 四十 超人 隨著时间推移,这一届学员们基本上都度过了那段“感应”时期,果然如俞教官所言:公开传出来的消息是除了不幸死亡的朴静和外,就没人找到过蚩尤残躯。至於私底下还有没有,那就只有基地知道了。 朴静和的尸体被抬回来后,不少学员都去看过。基地方面也没阻止,刘宪估计那恐怖的形象给学员们带来不少惊嚇,即使有人找到了蚩尤残躯,多半也和自己当时一样的想法,不敢去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了,老老实实拿钱最好。 作为外国人,家里头也没人了,最终朴静和的后事是在基地中处理了。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研究所这边有个附属的火葬场,火化后的骨灰將交还给乐浪——据说乐浪方面本来想把尸体完整要回去的,不过被基地给拒绝了。於是最后双方谈判的结果是:乐浪那边当场看著朴静和被火化,然后將骨灰带走。 到了朴静和火化那一天,刘宪肯定是要过去的。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张俭居然也去了,到底是以武馆大师兄自居的人。再加上俞教官和两个始终板著脸的乐浪军官,几人默默无言的送朴静和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火葬场距离营房肯定是很远的,完事后在返回的路上,俞教官忽然感嘆道: “如果我当初不是坚持让他留下,或者阻止他出去寻找蚩尤躯体,他可能还活著。” 刘宪没吭声,他並没有把朴静和那天与他的交谈內容全部说出来,俞教官不知道朴静和所面临的险恶局面,会这样想倒也不稀奇。 倒是张俭,虽然完全不知就里,却在旁边接口道: “朴师弟的性格有点……极端化,家里事情给他的压力又太大,即使这一次没出事,以后迟早还会闹出麻烦来。” 俞教官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张俭的说法: “所以说,审查还是很有必要的,像这种经歷复杂,身负仇恨的人,即使他本人没有违法犯罪的念头,想法也很容易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也许我当初確实不应该让他继续接受培训的。就算他没死,培训顺利完成,出去后对於社会来说,恐怕也是个不稳定因素。” 几人閒聊了几句,事情就此结束。回到宿舍后,俞教官自行离去。张俭却又专门找上刘宪,跟他深谈了一次。 “宪子,你最近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是被朴静和的事情嚇到了?” 刘宪苦笑了一下,他其实是对张俭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朴静和对他和张俭的感受其实差不多,如果当初朴静和被分在了第一组,那现在多半就是张俭吸收掉那块蚩尤血肉了。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跟著一块儿死掉——刘宪也正是也以此来宽慰自己的。不过在看到对方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会生出一种“看见苦主”的感受。 但是这想法只能憋在心里,刘宪脸上故作无奈道: “他就睡在我上铺,这段时间还聊过几次,感觉关係比在武馆中倒要亲近了些。” 张俭先是颇为理解的点点头,隨即却又摇了摇头: “朴静和那个人……唉,不是我说死人坏话。他那种阴沉沉的性格,实在不象是咱们武道中人。生吞蚩尤残骸,也亏他想得出来,以为自己是小说主角么?” 刘宪没接口,张俭素来了解他,知道他这是不赞成自己的言辞,於是也不深入,而是换了个话题道: “培训很快要结束了,你考虑过之后的打算么?” “之后啊……” 刘宪感慨了一声,他从七八岁时就开始习武,进入武道馆后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好好训练,爭取能获得国家武道师的培训资格,之前的十年辛苦,全都是为了这个目標。 如今愿望眼看著快要达成,之后该怎么办,一时间还真有些迷茫。 不过想了想,至少眼前还有个目標。 “接下来……先要参加高考吧。” 张俭一下子笑了,脸上现出颇为尷尬的表情: “哈,对,你是上的普高,还要参加高考,將来有可能上大学的……嗯,那就以后再说吧。” 张俭离开了,刘宪有点奇怪,不知道他原本想要和自己谈什么,不过也没细想——他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也没兴趣再去关心別的。 ………… 这件事结束后,学员们又逐渐转入到正常的锻炼和培训生活中去,包括刘宪自己,也不必经常去研究所被研究了,而是和大家一样,偶尔去做个体能测试即可。 那块蚩尤血肉似乎並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立竿见影的优势,在力量,耐久力等各方面的测试中,刘宪表现得都只是一般,不算特別好,也不算特別差,反正就是在这一百多人中排在中游的水准。 不过即使这个“中游水准”,拿到外面去也是足够嚇死人的——除了少数几个似乎是长“僵”掉了,怎么都不拔个子的倒霉蛋,绝大多数男性学员的身高如今都突破了两米大关;体重普遍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公斤的样子;而在力量测试中,他们单拳都能打出两百公斤以上的衝击力;在托举重物的极限测试中,更是可以举起一吨以上的重量! ——这便是锻体药剂的可怕功效,也就是天夏国政府秉承一贯以来的乡土风格,硬说这只是“锻炼身体的药剂”。而在西方,在国外,在那些大公司的宣传中,类似作用的药剂向来是被冠之以“进化药剂”,“超人药剂”等等高大上名字的。 而基地里头对他们的训练也越来越专业化,甚至安排他们去靶场,学习使用各种枪械武器,包括轻重机枪和火箭筒之类的大傢伙也能敞开玩,可著实让广大男生学员好好兴奋了一把。 不过在兴奋之余,大伙儿心里也都明白——基地这是在把他们当作士兵来培养呢。按照那几位教官的说法:如果换了几十年前,他们所要学习的军事技能可比现在要多太多了。那时候这里可是不折不扣的军事基地,学员的培训期长达两年,能毕业出去的没有平民,全部是军人,而且是超级士兵,能对抗坦克的那种! 也就是眼下外界大环境处在和平时期,国家不再需要那么多超级战士了,將来他们的主要发展方向是武者而非士兵,对他们的军事训练才只是意思意思,学点皮毛,也就罢了。 但假如国家有需要,政府颁布了总动员令,他们这些人肯定都要接受徵召的。这一点,在当初签订武道师培训的合同时便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所有学员也都是签过字的。 不过俞教官在私下里和刘宪也谈起过这方面,与对外公开说的又有所不同——按他的说法,教导大家使用枪械武器,除了学习枪械兵器的用法外,还有一层用意是让学员们见识一下热兵器的威力,免得当真把自己当超人,妄自尊大起来,不愿意遵守社会规则了。 “侠以武犯禁,掌握了超凡的力量,难免会有高人一等的感觉。尤其是你们这些刚刚才获得力量的小伙子们,一时手痒控制不住自己,遇到什么问题首先想到用拳头解决……这都很正常的。等你们回去后,国家自然会有种种办法对你们进行教育和引导。大多数人最终都是能適应过来的。” “但打架和杀人是两码事,就怕有些愣头青无知无畏,觉得自己能以肉体举起一两吨的重量,便可以破碎虚空了。所以需要让他们清醒一些,至少应该知道畏惧。” 俞教官是在教导刘宪军体拳时说这番话的——研究所那边虽然不必去了,俞教官的单独指导却並没有停止。他告诉刘宪:来自外界的保护终究不可靠,唯有自身实力的提升才是根本。刘宪对此亦深以为然,学的很是用心。 其实就算俞教官不私下提醒,刘宪很快也会知道基地的用意了。当然不是靠自己领悟,而是正儿八经的培训內容——隨著培训期渐渐进入到尾声,基地的培训內容也开始为他们重新踏入社会做准备。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如何作为“超人”,去適应这个社会。 四十一 最后一课 经过几十年的適应和调整,如今社会上已经普遍习惯了武者和超能力者的存在。大量掌握著超凡力量的强者们活跃在社会的各个层面,用他们的力量维持著国家社会的秩序与安寧。 不过,无法避免的,终归也有这么一些人,在掌握了超凡力量后,便自以为可以在人群中实行丛林法则了。他们肆无忌惮的违反社会规则,践踏社会秩序。对此,国家的回应是:绝不纵容——你再横,能横得过异界神明? ——接下来一段时间,基地又安排学员们又看了不少录像,都是国家政权与超能力者,以及武者罪犯之间的斗爭记录。遭受到打击的对象,有些是来自“门”那一头的异界入侵者,但绝大部分,还是掌控了超凡之力的蓝星人本身。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哪怕在这个时代,“武功再高,一枪撂倒”这句话依然是不二真理。至於枪械搞不定的,还有火炮和飞弹呢。那些超能力者,武道师,对普通人来说强横无比,但在有完善组织的,使用热兵器的现代化军事力量面前,依然是无比的脆弱。 这几次给他们上课的都是胡连长本人,他平时並不直接和学员们接触,大家对他不太熟悉。不过经过了朴静和那件事后,刘宪却知道这位胡连长是个很有原则,很有担当的人。 此时在课堂上,胡连长的言辞也是堂堂正正,毫不遮掩: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通过了严格的心理测试和政治审查后才能来接受培训的,按理说,每一个人都应该是有足够的自控力,能够成长为国家的栋樑。所以国家才会培养你们,赋予你们超凡的力量,是希望你们能够將其用在正道上,为国家做出贡献的。” “然而,很遗憾的,以往每年——是的,每一年!都会有在这里接受过培训的学员,回去之后,却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最终害人害己。究其原因,有些是地方上的审查机制有问题,把本就不合格的人给塞进来了。不过这样的人不多,毕竟相关部门的监督制度不是摆设,国家的事后追责也不是假的。为了人情或者贿赂,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上去,这样的蠢货,这些年来已经很少看到了。” “但还有一些人,作为普通人的时候尚且能够循规蹈矩,没有出过任何问题。可一旦完成培训,回到地方上之后,却『飘』起来了,心態失衡,觉得整个世界都该绕著自己转了。欲望被放大,约束却被放鬆。加上生活环境和周边人群態度的改变,『老子天下第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类想法,都会冒出来。” “另外一些人,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正常,可脾气性格已经不知不觉变得扭曲暴躁,稍微遭遇到一点不顺心,或者是接触到一些社会上的不公正,便恨天怨地,觉得天地不仁,世道黑暗,將万物都当作了芻狗,尽可以由自己来生杀予夺。出手就杀人,动不动屠人满门,至於后果,对社会秩序的破坏和影响,则根本不顾及。” “基地中有些科研学者认为这可能是锻体药剂的副作用所导致,是精神上的病態,可以通过治疗解决。但是对於国家的执法部门以及军方来说,这类人的存在,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是需要严格控制的对象!” “对於这类人,如果能控制住,可能还会有个心理治疗和思想改造的过程。但对於那些不愿意被控制的……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咱们国家的军队和警察都有內部条例,在面对拥有超凡力量的强者时,除非对方主动投降,否则基本上是不强制要求活捉的。” 胡连长的声音並不响,语气也没有很严厉,但教室里所有学员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隨即胡连长的目光又缓缓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每一个被他扫到的人心头都是一凛。 之后胡连长的口气倒是和缓了些,只听他继续说道: “回去之后,你们的生活会有很大的改变。恰如我刚才所说:你们的生活环境会大为改善,赚钱会变得非常容易——包括合法与非法渠道。而周围人群对你们的態度也会大不一样——其中有好心,也有恶意。” “这个社会对你们的態度,將会与过去截然不同。你们会接触到更多的社会阴暗面,了解到这个世界並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全。有求於你们的人会很多,其中还可能包括一些政界或商界的大人物。金钱和权力似乎变得唾手可得,当然也少不了主动送上门的漂亮女人……嗯,不好意思,忘了这里还有女学员。那么用“优质的异性”这个词可能更合適一些。” “总之就是各种诱惑,以及各种享受,当然也可能伴隨著各种危险,都是你们从前作为普通人接触不到,甚至根本想像不到的,如今却都要一一经歷——不过总体来说,你们回去之后的生活,应该会变得很『爽』。” 胡连长的俏皮话先是引起一阵小小笑声,但隨即他的脸色却忽然一振: “但是!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一点:对於普通人,你们是强者,是超人。可在真正掌握了超凡力量的群体中,你们不过是些才刚刚入门的小菜鸟而已。你们如今的身体素质和正式职业武者已经相差不大,但是能发挥出来的,还只有极少一部分。你们的教官都『只是』职业九品水准,但他们中间任何一位……” 胡连长指了指周边——这一次上课,几位教官是全部到齐的,就站在周围。 “他们中隨便哪一个人出手,几分钟內就能把你们全杀光。谁若是不相信,回头可以找教官申请切磋一下,哪怕一起上也行。不过那样一来教官不太好控制力道,被打倒的人可能要多吃点苦头了。”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还真有几个胆大的低声嘀咕著,想要串联起来,课后请教官“指点指点”,不过刘宪看看他们,只觉得这些小伙子是在自討苦吃——他可是经常和俞教官切磋的,完全能確定胡连长这句话一点没夸大。几位教官確实都有这能耐。 至於靠人多围死对方?教官又不是傻的,会站在原地不动。事实上俞教官专门教过刘宪群战的核心要诀:关键是要跑动起来,武者在群战时只要跑动起来,一次性最多同时只会面对两到三个敌手,只要你能快速解决这两三个,別被拖住,那对方的人再多也没用,只会被各个击破。 脑子稍稍开了下小差,就没听到胡连长接下来的话语,等到刘宪回过神来时,胡连长的讲话已经进入到另一个阶段: “……摆在你们的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是继续向著武道和超凡力量的更高层次迈进。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期间还可能遭遇到各种危险,运气不好的话,送命也不稀奇。”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自我进化的过程,恰如异界人的说法:神之阶梯。当你踏上更高阶层时,便可以看见完全不一样的风景,感悟到生命不同层次的奥妙。那一刻的欢悦与满足感,普通人是永远领略不到的。” “而另一条么,便是停留在当前的层次,享受美好的生活——大家不要鄙视,事实上这是很正常的选择。绝大多数人,包括我,包括你们的教官,我们当然也想往上走,提升自己的品阶,成为宗师,成为龙虎那样的强者——谁不想呢?但出於种种限制,我们迟早还是只能停留在某个层次上。” “如果不能接受现实,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味不顾实际的想要往上爬……大家都知道的:你们这一届的学员中已经有人死了。这便是无脑蛮干的下场。武道修炼比超凡能力的获取要安全一些,但也不是光想著『我要变强』或者『我能吃苦』,就能变强的。” “我之前说过:你们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是达到了国家武道师,也就是职业九品的水准。可这只是潜力,能不能將其发挥出来,却是难说。歷来接受过国家武道师培训,最终却仅仅停留在业余六段七段,甚至更低程度的都大有人在。” “国家给了你们这个机会,基地完成了应尽的责任,引领你们进入到了超凡者的神奇世界中。但是要不要往里头走,实际能走多远,归根结底,还要看你们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程度的努力。当然也要受到天赋,资源,財富,运气等种种外界条件的限制。可最重要的核心因素,还是在於你们自己的选择。” “诸位,好自为之!” ——这便是胡连长给他们讲课的主要內容,也是基地给他们上的最后一堂课。或者说,国家武道师培训的最后一部分內容,便在於此。 四十二 开启的「门」 此后十几天,学员们进入到了一种相对自由散漫的状態中——武道师培训即將结束,他们快要回家了。 大多数男性学员都成功达到了“二一一”標准,只有少数几个人的身高一直没能达標,按基地的说法这属於正常现象,每年都会有这样的倒霉鬼。 接下来他们可以申请再延长一段时间的培训期,在正常的三十支药剂之外,额外多服用几支锻体药剂,不过这价格可不是六万一支了,而是十五万,並且最多只能申请十支。这十支用完还是不见起色,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仅仅只是个子不长高倒也无所谓,一个喝下过三十支锻体药剂的人,在身体素质方面怎么也不可能与普通人相提並论的。实际上就刘宪所看到的,这一届培训班中那几个始终没长高的“小个子”,在肌肉爆发力和拳脚衝击力等方面比起其他人也並不差什么。 按俞教官的说法,这类小个子反而更具有隱蔽性:和普通人差不多的身高,人家不太提防,但具备的力量却和超级战士差不多,某些时候这反而是种优势,军队和国安部门还专门要招募这类人才呢。 可是对於男人来说,身材永远是越高大越好的,实际上如果不是国家武道师培训的筛选极为严格,社会上绝对不会缺乏仅仅为了让儿子能长到两米个头,就情愿多掏出两三百万的家长。 所以最终是否申请延期,还要看各人想法,当然还有家庭的富裕程度。最终那几个力量体质都不差,只是身高略低的学员几乎都申请了延期,即使为此需要再多掏一百多万,还未必有用,也都愿意接受。 只有一个本来就是靠国家贷款,將来註定要参军的小伙子没申请。但也不是他自己不想,而是军队不建议他这么做。军队甚至专门派人来做他的思想工作,说你这种类型正是咱们所需要的特殊人才啊,千万要保持住! 於是那小伙子只能屈服了,他还心態很好的自嘲说这下子可以去加入女生组了——锻体药剂对於女性身高的效果,跟男性是正好相反:正常情况下身高並不会提升的太离谱,通常也就在一米七一米八左右。但偶尔也会有暴长到两米以上的大个子出现。 和男生担忧长不高相比,女人才是真正把个子拔太高视之为倒霉的,还是无法改变的那种——这几天女生组那边时常有大个子姑娘在哭哭啼啼的,搞得基地不得不派出心理专家进行疏导。 眼看“毕业”之际將近,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刘宪也陷入到属於他自己的烦恼之中——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呢?他相信留在基地里会很安全,但自己这种情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吸收掉那块血肉的灵性?难道当真要一辈子躲在基地中不离开吗? 刘宪向俞教官和冯教授都作过諮询,但他们也无法给出建议,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本人亲自做的决定,到后来难免落埋怨。刘宪自己却是难以决断,只能继续先拖著。 在最后的这十几天中,基地里却又安排他们去参观了一次异界之门——这一回,他们可以看到异界之门的开启状態了。 ………… 天夏国龙城的异界之门每三个月开启一次,而武道师培训的標准时长是三到四个月,所以正常来说,每一届学员都有机会能看到异界之门的开启。 每一回异界之门的开启,都是一次盛大的节日。有人甚至提前半个月就专程赶过来,为前往那个奇异的世界做好准备。到了那天,一大清早,所有计划中想要过去的人都已经在基地人员的指挥下,排列好整齐的队伍,等候在距离异界之门足足有一百多米,用金属柵栏围起来的安全区外。 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在国境线上等著过安检的旅客,只是这道关口的危险性似乎很高——此时围绕在异界之门周边的那些工事中全部站上了人,包括高平两用机枪,飞弹发射阵地,以及战防炮的战位之中,也都有士兵进驻。所有武器全部处在待发射状態,瞄准的目標则很明確,就是“门”中央那个黑洞洞的出入口。 ——据说这是蓝星上所有异界之门的標准配置,每一次开启异界之门,守备部队都要做好万全准备,以防从那一头衝过来个什么东西。龙城这边还算好的,门对面是自己人,每次这种架势不过是个摆设。在非洲大陆上的一道异界之门,对面乃是亡灵生物聚集之地,每一回开启时都首先要面临“一大波殭尸”的衝击,不杀个尸横遍地是绝对过不去的。 ——当然平时没事谁也不会去开那道门,可是挡不住从对面也能开啊。而且开门只需要足够能量就行,有时候运气不好,碰上大雷暴,几十道闪电打下来还真能把门给开启了。 每逢那时候,周边守备部队都会承受极大的压力。也亏得那道门是在联盟国的直接管辖之下,实际上是几大强国在负责守卫,真要指望非洲本土的那些小国,早崩盘了。 ……等做好一切准备后,基地司令员亲自下达了开门的命令。在“噼噼啪啪”的声响中,设置在异界之门旁边的那套放电装置开始工作。一道道刺目的电火花从放电装置上迸发而出,无数人造闪电击打在那道石门上,隨即便好像被吸收掉一样消逝不见。 隨著电流能量不断注入,那块巨石中央的漆黑门洞渐渐亮堂起来,就好像里面点亮了灯火——但刘宪曾经亲自进去走过一趟,那里面可是光禿禿的,墙面上啥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最终,当输入能量达到一定程度后,门洞中光芒大作,猛然闪烁了一下后便稳定下来。而放电器也停止了工作,异界之门的开启工作算是完成了。 “在大约六个小时內,这道连通两个空间的门户会一直保持开启状態,如果想要延长时间则可以继续输入能量,不过通常没必要。六个小时,足够完成两边的物资交流和人员交换了。” 带著组员们在一旁看热闹的俞教官介绍道,他们现在只能远远看著,连接近那道门户都不被允许。更不用说亲身过去到异界游览一番了。 对此教官的解释是:別忘了你们服用的锻体药剂是从何而来——其最初配方来源,“礪齿者”药剂本身,服用下去后是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的。虽然在蓝星上,由於神秘侧法则的无效,这种副作用也近似於无效了。但如果服药者主动返回到异世界环境中去,还是会有一定机率狂暴或发疯的。 “近期內你们还不能跨过异界之门。想要去那边冒险,至少等一年之后吧。” 於是学员们只能站在远处观望了,好在眼前那些新奇的景象也足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短时间內去不了异世界,对这些年轻人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限制。 四十三 军队与冒险团 隨著空间门户的开启与稳定,长长的过关队伍开始挪动起来,向著那道门户中走去。队伍拉得很长很长,估计好几个小时都走不完。之所以会这么慢,主要因为这支队伍中不仅仅有人,还有大量用驴和马拉著的运送物资车辆,以及一整队的骑兵。 “骑兵在那边有用吗?” 有人好奇问道,俞教官嘿嘿一笑: “当然有用啊,否则大远征初期我们怎么占到优势的?虽然那边有超凡强者的存在,但在发生大规模战爭的时候,由普通人组成的军队依然是骨干力量,而重甲骑兵集群,在冷兵器时代就是起到坦克的作用。” 想了想,他又用回忆的口吻笑道: “大约二十年前,龙城周边又有好几个部族蠢蠢欲动,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一支按异界规模来说是非常庞大的联军,总数大概有三万多人吧,想要一举攻占异界之门。” “我们从『门』的这一边紧急派遣过去八千骑兵作为支援,其中有三千具装甲骑。战阵上只一轮就衝垮了对方的阵型,之后数千铁骑四下出击,把周边几个部族都给踩了一遍,打那以后他们就老实了。大远征让他们老实了將近五十年,这次打击估计又能带来五十年的和平。” “由於死后灵性凝聚的因素影响,他们那边的超凡者彼此间往往互不信任,其组织程度非常差。小规模战斗还可以,打大战役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只要其中没有实力达到五六阶以上的高序列强者,就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 几人说话的同时,从“门”的另外一侧道路上也出现了人跡,但却並非从这一边进去的那些,看其装束配备,明显是从异世界回来的。 当先也是一支骑兵,比起从蓝星这边过去的:人马都没披甲而是放在运输大车上。人牵著马在走,总体感觉很放鬆。从对面过来的这群人可就是武装齐全了,连人带马全部顶盔贯甲,在头盔顶部还插著白色长羽,完全就是標准的古代骑兵形象。 “哇,真是威武啊!” 学员们不禁讚嘆起来,那些甲冑除了实用特性外,在艺术上显然也专门做过设计,將天夏国传统风格与现代材料和技术完美结合起来,尤其是头上那支白羽,更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令人印象深刻。 “那些是羽林郎,飞將军亲手调教出来的快速反应部队,骑射嫻熟,属於轻骑兵编制。平时在那边主要担任哨探和传递讯息的工作。他们是过来轮换的。” ——为了避免心灵上受到异界邪神影响,派驻在龙城的军事人员通常每一年就要轮换一次。如果是去那里做研究或经商的非战斗人员,身体和心理素质都不过硬,一般待了六个月后便会被强制要求返回,回来至少还要再等半年以后才能再次进入。 哪怕是去主动前去寻找晋升机缘的武道强者,最长也只允许在异世界中停留一年,之后再想去,那还要间隔一年才行。只有宗师级强者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到了他们的境界,邪神的心理引导和暗示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在骑兵队伍之后,便是轮换回来休整的步兵。这些步兵也同样个个披甲,每人身上都背著弓弩刀剑等武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支刚从战场归来的古代军队。其中还有不少颇为古怪的武器——比如架在马背上的小型投石机,以及某种巨大犹如长弓,但却明显带有弩机附件,似乎是直立竖向射击的大型弩弓。 “旋风砲和神臂弓?” 刘宪一眼便认出了这两种曾经在宋朝史书中出现过的古代兵器,尤其是后者曾经大放异彩,和诸葛连弩一样几乎被神化,没想到在这儿居然看见实物了。 俞教官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错么,第一次看见就能认出来,看来你对古代战史很熟悉啊。” 刘宪摸了摸脑袋,没好意思说自己先前在龙城在线网站上看到过此方面的討论,知道龙城守军號称是“歷史装备博物馆”,不管天夏国还是外国,凡是歷史上有过记载,且可能具备实用性的装备,几乎都会被复製出来,拿到龙城去进行实战测试。 军队之后,紧跟著便是大批车辆,载运著满满的物资输送过来。龙城对於天夏国乃至於全世界的最大意义便在於此——锻体药剂需要的主材料只能是从异世界获取。 这些物资五花八门:动物,植物,矿物全都有,而其中数量最多的,居然是许多用不锈钢大桶盛装著的液体,听俞教官说那里面其实只是山泉水,但偏偏配置锻体药剂必须只能用异世界產出的泉水,换了蓝星本土的,哪怕检测化学成分完全一样,也不顶用。 也不仅仅是锻体药剂,实际上几乎所有异世界配方,只要是需要用到水的地方,都只有来自异界的水才有效,所以从异世界运水过来其实是非常赚的生意。 所有从异世界过来的物资並不能直接进入基地,而是要送去旁边一排巨大的仓库里,经过严格的检验检疫才能入境。包括人员也是如此,即使都是天夏国本国人,三个月前才刚出去的,回来后也要先经过体检和心理测试,才能被允许自由活动。 ——通过如此严格的管理,天夏国政府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异世界对国內的影响,將因为异界邪神而引起的种种神秘事件控制在最低水平。而露拉西亚那边也是类似的管理方式,甚至比天夏国还要更加严格。 相比之下,据说花旗鹰那边就要宽鬆多了,“自由之都”確实名不虚传——只要五千米刀就能买一张门票,单程的,只要花得起钱就能隨意通过。虽然在进门之前政府会给个“友情提示”,让旅客自己注意停留时间,但实际在那儿待多久根本没人管的。 所以他们那边的神秘事件发案率始终居高不下,但他们的政府对此也不大在乎就是,反而让新闻媒体有更多的猎奇故事可以报导了,没准儿老百姓还喜闻乐见呢。 隨著前面官方人员渐渐走完,接下来的队伍有些零散,那都是民间人员了。有些是大学里研究异世界课题,申请过去做实地调查的,也有贸易公司过去做生意的——当然能得到许可证的,来头肯定都很大,一般小商家可过不去。 但另外还有一些人,却是个个都看起来孔武有力,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二十,通常以一辆或数辆马拉大车为核心走在一起,有的还在车上插一面旗帜,绘製著各种各样的纹样,五花八门,啥图案都有。 一来一往,传送门两侧道路上都有这样的小队伍。前往异世界的很多,而且其人员大都兴高采烈,充满了希望和斗志的感觉。从那边回来的就比较少一些,成员大都比较沉闷,有些人身上还带著伤,但同时他们的车辆也往往都很沉重,上面堆满了货物。最不济的,也摆著个大水桶。 “那些人是……?” 刘宪看著那些小队伍,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旁边俞教官的轻笑声解答了他的疑惑: “探险队啊,或者说叫冒险者团队……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小说和游戏中经常出现那种,你们肯定能理解的。” 四十四 原住民 “哈,国家还真允许这种组织存在啊?” 旁边不少人都嬉笑出声,对此俞教官则是耸一耸肩: “为什么不允许呢?在异世界那边,他们的存在可以大大弥补官方力量的不足。很多事情,国家不方便出面的,也只能依靠私人志愿者组织的冒险团队了。” “比如探索遗蹟,在异世界就是非常流行的事情——我以前告诉过你们:异世界的整体文明是在逐步衰退的。他们那边探索遗蹟可不是考古,而是去寻找前人所遗留下来的,比当前时代所用更好的工具,更强的武器,以及失传的知识等等,对人类整体文明的传承都是有重大帮助的。找到一处遗蹟,发现者的获利会非常大。” “但是探索遗蹟同时也很危险,异界古代文明的强大和诡异程度远远超出想像,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伤亡率毫不稀奇。这又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国家不能强制派遣官方力量去冒这种风险,那就只能让私人团队去探路了。收益由他们优先享有,风险也是他们主要承担。” “咱们天夏国这边,控制的还比较严格。申请组建探险团队的基本要求,是必须有职业武道师带队,也就是说每支队伍最起码有个九品武者作为核心。国外很多地方根本不管,隨便什么阿猫阿狗,组织起一群人就敢往门那边钻,那才叫沉渣泛滥呢。” “你们將来如果想要去异世界,最好还是走官方途径,各方麵条件肯定最好。其次也要儘量找国內或者国外有名气的大团队,至少在信誉和管理方面都比较到位,安全性和利益分配都有保障。若是实在没办法,加入了临时组建的小团伙,那就要小心点了——异世界的规则和秩序,完全取决於你自身的实力。” “很多人在蓝星上还能循规蹈矩,到了那边就成了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什么事都敢做,什么险都敢冒。碰到这样的队伍成员,就算他主观上没有害人的意图,贪心和愚蠢也经常会葬送掉一整支队伍……这些出去的冒险团队,很多都回不来。” 说到这里时,俞教官忽然又自嘲地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作为个人来说,想要去异世界,最简单最方便的还是加入冒险团队。真正能带著队员发大財的好团队也很多,毕竟在那边,哪怕带瓶山泉水回来都能卖钱。可一个团队是坑还是神,具体怎么辨別,那就只能靠自己擦亮眼睛,仔细观察了。” 说到最后时,俞教官看著那些兴冲冲走向异界之门的小团队,脸上略带悵然之色的说道,似乎是以前有过这方面经验教训。不过除了就站在他身边的刘宪外,大多数学员都没注意。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和人流渐渐稀疏下来,两边需要出入的人群,运输的物资,基本上都过完了。 这时刘宪忽然看到从异界之门那头又走出一群人来,这本不应该引起他的注意——这一天来,从“门”里面出入的人太多了。但比起之前那些,这几个人却显得不太一样。 先前从异界之门中经过的大部分是天夏国人,也有少量外国人——当然都是来自和天夏国关係比较亲近的国家。不过那些人一眼都能看出是蓝星居民,那种从小在现代文明薰陶之下长大,行动时自然而然会遵守社会秩序的习惯,可以说是深入骨髓的。 而这几个,虽然也穿著和之前那些人差不多的装束,可仅仅从他们走路的姿势,便明显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协调,不合群。连他们本身相互之间的位置,也透露著一种彼此间互不信任,甚至是对整个世界都深具戒心的味道。 就连刘宪远远的注视,都让其中某个人起了感应——那人忽然抬起头,反过来看了刘宪一眼。而后者就好像被雷击一般,蹭蹭蹭连退几步,一时间感觉心跳剧烈无比。 但这一眼同时也让刘宪看清了他的面容——果然不是天夏国人,虽然也是黄色人种,黑髮黑眼,但相貌十分粗獷,观其眉眼,颧骨等方面,都独有特色,似乎东亚没有哪个民族是这种特徵的。 “他们是……异世界的原住民?” 刘宪猜出了那些人的身份,但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先前那么严格的防卫措施,不就是为了避免异界生物入侵么,现在怎么大模大样就放过来了? 注意到他的惊诧,俞教官在旁边笑了笑: “凡事总有例外么。我们在那边总不可能完全不跟当地人合作,而既然有合作方,总难免要给人一点甜头。” 说到这儿,俞教官又拍了拍刘宪的肩膀: “放心好了,异界原住民想要过来,可比外国人申请我国国籍的难度还要高得多了。不是真正有本事,又和我们关係密切的,寻常普通人可不会放过来。” “那几个都是职业者吗?” 刘宪犹自能感受到刚才那种心灵衝击的感受,他没想到这世上居然当真有看上一眼,就能让人觉得心理受到衝击的事情发生。 “当然,一般人也没那么大威势。” 俞教官是很有经验的,只抬头瞄了对方一眼,便立刻偏转开目光,同时低声道: “那一位的实力確实不低,估计是达到第三阶层的强者了。这种人精神力强大,感应非常敏锐,对於危险有一种特殊直觉。不过按理说这种直觉能力在蓝星上会被削弱的很厉害,而且对於普通人的注视也不该这么敏感才是,否则他会神经衰弱的。” ——確实,此时好奇盯著他们看的可远不只一两个人,但那人对其他人的注视就没有像刚才对刘宪那样反应了。 “恐怕还是因为你比较特殊的缘故……別再看他了,免得引起注意。” 俞教官略略走上前一步,將刘宪挡在自己身后。后者想起还潜藏在自己体內的蚩尤灵性,不禁有些紧张起来,担心问道: “会有麻烦吗?” “那倒不至於。他们能被允许过来,肯定都是比较懂规矩的。况且他们的实际战力在蓝星上会大大缩水,就算想干些什么,也是力不从心。” 话虽如此,俞教官还是待那些人走过去后,方才轻声道: “实际上大多数的异界职业者都不愿意来蓝星,这里的环境中缺乏灵能,也无法与相应神灵沟通,他们的神秘侧技能在蓝星上被严重压制,就好象企鹅或海豹上了岸一样……嗯,不是鱼离开水,还不至於到无法生存的地步,但却会变得非常脆弱和笨拙。阶层越高,对灵能越依赖的,越是如此。” “那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就为了参观游览?” 问出这句话的並非刘宪,而是恰巧经过此处的另一位学员。正好听到俞教官这句话,隨便接了一句口。对此俞教官却摇摇头: “不是,在异世界那种恶劣环境逼迫下,原住民可没有休閒旅游的概念,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有很强的目地性——我估计他们多半是来晋升的。” “晋升?” 包括刘宪在內,几个小伙儿都愣了,俞教官则点点头: “是啊,蓝星上几乎不存在神秘侧法则,无法与神灵沟通,有些时候可未必是坏事——晋升药剂的副作用,很大程度上便是来自於神秘法则和神明的干扰。而在蓝星上晋升,基本能排除掉这些因素,使得服药的成功率增加不少。” “当然不是所有药剂都可以採用这种方式规避副作用的,很多药剂带到蓝星上就无效了,基本上法师系的晋升途径都不行。此外,越是高阶层职业,与神秘侧法则的牵扯越深,在蓝星上晋升高阶,失败的可能性反而会增大。以前我只听说一升二,二升三的会这么做。第三阶层往第四阶层晋升,还跑到蓝星上来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 “嗯,估计那位之前可能失败过,再在异界晋升的话,成功率太低,只能到蓝星上来搏一把了。不管怎么样,比起在异世界赌那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成功率,在这边总要好上一些。而且就算失败,在这里也是痛痛快快直接死亡,不像在异界还有变成怪物,生不如死的可能性。” 俞教官对那边的情况显然非常熟悉,几句话便猜出了其中前因后果。至於是否真实,那就难说了,不过事不关己,眾人也不是很在意。 正要带大家离开时,却听又有好奇学员问道: “教官,您的实力,比起那位来,怎么样?” 自从培训阶段进入尾声后,大家对於教官也不像原先那么畏惧了——主要是因为大家个头都差不多高了,有几个身高还超过了教官,原先那种只能抬头仰视的敬畏感自然慢慢消散。 转而代之的,是熟悉之后的亲密感,一些小伙子甚至也敢在教官面前提一些“没大没小”的话题了,比如眼下这个。 对此俞教官心情好的时候会回应,心情不好便会动手揍他们一顿。现在他揍人不算是以大欺小了,反正基地是鼓励学员们没事多跟教官练练。 这一次俞教官心情不错,所以只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淡然道: “三阶强者,论身体素质本身,是超过我们的,更不用说还有异能。但我们蓝星武者对于格斗技巧和战术策略的挖掘远比他们深入许多。他们那边打架基本还停留在依靠身体素质,自身力量以及超能力硬拼的层面。” “所以如果我和他是在『门』那一边交手的话,胜负要取决於战场条件,双方气势,以及各自的战斗决心等等因素,输贏不太好预料。但如果是在这边么……” 俞教官面露微笑: “都不需要武者出手,一小队训练有素,装备自动步枪的精锐士兵就可以教他们作人了。三阶职业者在那边已经算是中坚战力,在这里却受制於凡人士兵,所以异界强者们不愿意来蓝星,至少在龙城周边是如此。” 学员们都跟著笑起来,心中充满了对蓝星文明的自豪感和由此带来的安全感。 四十五 冯教授的提醒 这一次的参观结束后,整个培训日程也终於走到了尾声。 比起来时的整齐划一,学员回家时就要自由得多,在服用完全部三十支锻体药剂,体质增强程度经检查合格之后,隨时便可以申请离开。如果觉得还需要多锻炼锻炼,想在基地多待几天也可以,就跟那些申请延长培训期的人安排在一起。 因为已经临近春节,张俭他们都先走了,之前也来问过刘宪,被他以想多適应几天的理由留了下来。之后刘宪跟俞教官又多练了半个月,终於把一整套军体拳学完。只是在对自身隱患的排查方面,却始终没什么进展。 蚩尤灵性在他体內似乎完全沉眠了,和其他服用锻体药剂的同期学员相比,刘宪的身高反而偏矮了点——根据最后一次体检的结果,他如今的身高是两米零五,刚刚达標;体重为一百二十五公斤,也是学员中间比较轻的;单拳力量倒是可以,达到了二百三十公斤,算是中等偏上;全身爆发力则高达一点二吨,举起一辆家用小轿车没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完全感受不到蚩尤的存在了吗?” 在又一次和冯教授交谈时,老爷子这样问他,刘宪想了想,先是点头,但隨后又摇摇头: “平时我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它,所以倒也感受不到。只是偶尔睡觉做梦,还是会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有几次醒来的时候,还会少量流鼻血,不过並不严重。” 冯教授点点头: “在清醒时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念头,已经很不容易了。睡觉时大脑皮层的部分活跃导致梦境,那是无法控制的。少量流鼻血是毛细血管破碎,以你的身体恢復能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嗯,能达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挺不错了,今后保持住的话,应该不会再有进一步的恶化。” 听到老教授这么说,刘宪自是大感欣喜。兴奋之下,忍不住便问了一个他始终觉得疑惑的问题: “教授,我在这里接受的『治疗』,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填表格,做测试,还有就是这样的聊天谈话,总感觉好像有点……过於侧重精神层面了?” 冯教授看看他,哈哈一笑: “怎么,嫌没被切片不过癮?” 刘宪连忙摇手: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有些心慌,毕竟那块肉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也確確实实钻到我肚子里了。它对我的身体肯定是造成了很大影响……但是,感觉研究所好像並不在意这方面的变化?” 稍微顿了顿,刘宪又低声道: “教授,我爸妈为支持我习武,连房子都抵押了,家里如今还欠了银行很多钱呢,我真的不能死啊。” 听到刘宪这真情流露的话语,冯教授的脸色也严肃下来。 他注视了刘宪片刻,用一种不那么“学术化”的风格低声道: “刘宪,你的身体变化,我们其实一直都是有关注的。但並非是你想像的什么抽血化验,甚至解剖切片之类……不是这些常规手段。你要相信国家的力量,我们自然有办法感应到你的身体状况。” 在说话的同时,冯教授先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天花板,刘宪一时愕然,难道自己是处在某个“法阵”里吗?但教授並没有进一步做解释,仍然只是在谈论刘宪本身: “按照我们的诊断,你的身体目前很健康,和所有服用了蚩尤药剂的人一样健康……而服用蚩尤药剂的人,只要当场没有死亡,就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並且还能获得远比煅体药剂更为巨大的未来潜力。若非如此,也不会有人愿意花费大价钱,去赌那只有五成的成功机率。” 自己目前很健康——刘宪听到这句话才刚稍稍鬆了口气,却听冯教授又说了一句“但是”…… “但是,你和服用蚩尤药剂的人確实有些不同之处——蚩尤药剂,是用殞落於此的蚩尤残骸,经过稀释、钝化、稳定化等处理后製成。除了每一支的浓度都被严格控制外,它还被用某种方式『净化』过。” 没等刘宪理解其中含义,冯教授又飞速道: “而你吞下去的那块,是未经任何处理的原始血肉。它里面残留的,不只是蚩尤的物质力量,还包括了蚩尤的精神力量,祂的意志,或者说……灵魂。” 在刘宪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冯教授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所以我们担心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的脑子。” ………… 刘宪呆愣了许久。 他自然能理解冯教授这句话的意思,诸如“邪神夺舍”“借尸还魂”“鳩占鹊巢”之类的概念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 而且他还一点都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脑子里的事情,谁能说清楚? “那,我还能离开基地吗?” 刘宪惊慌道,冯教授却笑了笑: “这个,完全取决於你自己,我只能告诉你:留下来,哪怕再过个三年五年,基地能对你的帮助,跟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差別。” “呃……” 这意思是让自己走?难道基地真不打算把自己当作小白鼠么? 刘宪满脸惊讶之色,似乎是嫌他的迷惑表情太过於夸张,冯教授很好心的给了点提示: “在这件事上,你要承某个人的情,虽然你多半没见过他。” 冯教授说的很隱晦,但刘宪却无比敏锐的猜到了答案: “是吴……?” 冯教授的反应很快,及时竖起一根手指,阻止了他说出那个名字。但教授本人却也颇为惊讶: “你居然知道?……好吧,知道也別乱说,虽然你没签过保密条例,但我想你不会愿意得罪他的。” 刘宪赶紧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对此守口如瓶。不过既然老教授也知道这个秘密,他倒是有很多关於自身的疑惑想要向对方请教: “教授,既然您已经知道我不是第一个,那关於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您可有什么建议能给我的么?” 但对於刘宪的求助,冯教授却是无奈摇头: “很遗憾,我不是武者,在这方面给不了你具体的建议。我们所掌握的一些外部干涉手段,早就全都给你用上了……並且坦率说,不知道效果如何,因为还没有失败的例子。” 稍微顿了顿,看著刘宪略带失望的面孔,冯教授却又补充了几句话: “但是,作为当年的治疗组成员之一,我曾经听那一位说过一句话,也许会对你有点用。” 不等刘宪询问,冯教授便主动说了出来: “在每个人的主观世界中,自己才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自己……才是自己的神?”刘宪低声自语,“就这么简单?有用吗?” 冯教授笑了笑: “至少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而且……你也知道的,非常优秀。所以给了我们足够的信心,以及对类似事件的宽容。” 说到这里时,冯教授忽然又轻轻感概了一声: “其实当年那第一次,高层內部也是有不同意见的,最后甚至爭执到大领导面前。还是大领导一句话定了音——『能打倒祂一次,就能打倒祂一百次!翻不了天,让他走!』” “——所以,你也可以走。” 四十六 离去 刘宪心情复杂的离开了生化研究所。 他走得並不快,脚步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地踩著,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从西边斜射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路面上,像一道模糊的黑色印痕。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白色的建筑还矗立在原地,窗户反射著夕阳的金光,看起来普普通通,和任何一座科研机构没什么两样。但刘宪知道,那里面有他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检查室,有那些他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冯教授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平时上网络,上论坛,看多了各种帖子和小说影视,尤其是诸如《生化危机》之类的作品,即使明知道只是虚构,可在他內心中,还是对这类大型生化研究机构形成了一份畏惧。 於是在亲眼看到朴静和曾经展现出的力量,以及可悲下场之后,被解剖,被切片的恐惧始终笼罩在刘宪心头,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亲身经歷,在理智上已经相信基地研究所不会拿他当小白鼠,確实只是將他当成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来看待。可情绪上的担忧,始终让他对这类机构保持著敬而远之的態度。 之前也曾想过,倘若可以回家,以后除非真遇到万不得已状况,否则是绝对不会再来自投罗网啦。 但现在,刘宪的想法变了。因为他回想起了一些梦境——很模糊,但其实並没有完全忘却,甚至对冯教授也没说。 梦里他站在一片片焦黑的废墟中央,四周是燃烧的城池、倒塌的神庙、以及无数他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尸骸。 梦里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吼。 梦里他俯视著那些跪伏在地的、奇形怪状的生物,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 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刘宪都要在床上躺很久,盯著空荡荡的上层床铺,直到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才能確认自己还是自己。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的记忆,但之前也觉得只不过是些外来信息而已。更多的念头,不愿去想,或者说,不敢想。 直到今天冯教授刺破了他的侥倖心理,很明確地告诉他:他脑子里还有其它东西。 一个曾经是神的东西。 自己是自己的神?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呢?当那个“自己”里面,还住著另一个“自己”的时候,谁才是神? ……刘宪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制下去。反正都这样了,也没有其它路子可走,只能继续向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临走之前冯教授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有研究所的电话號码和电子邮箱,告诉他如果身体或精神上出现什么变故,可以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繫这边,研究所方面还是会继续为他提供医疗援助的。 这话不是客套,刘宪能听出来,冯教授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在乎。 他希望自己用不上。 ………… 离开研究所之后,刘宪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俞教官那边。 俞教官也知道他的秘密,但在刘宪心中,这反而让他有一种安全感。他坚信俞教官肯定不会害他,同时在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俞教官肯定能提供帮助,或者,至少是能给出有用的建议。 所以当他询问教官能不能也给他留个通讯方式,以后有事情好联繫的时候,俞教官轻轻笑起来: “你当我是npc啊,整天待这儿不动弹的,还能隨时响应召唤?” “呃……” 刘宪有些尷尬,但俞教官在跟他开了句玩笑后,还是给了他一个电话號码: “收著吧,不过可能没多大用——我到对面去的时候,在蓝星上肯定是联繫不到我的。” 此时刘宪和俞教官正站在外面,抬头便能看到远处那座高大巍峨的异界之门。自从在培训课中对异世界种种有了个基本了解后,刘宪对“门”对面的那个世界自是心生嚮往。 不过像他们这些刚刚服用过锻体药剂的新学员,为了避免副作用,一年內是绝对不允许过去的。而且刘宪本人还有个蚩尤灵性的问题,对於前往异世界,肯定又要更加谨慎些。 但此时听俞教官说起“去对面”的话题,就好像是回家一样轻描淡写,刘宪却也忍不住心生诧异——正是俞教官自己告诉他们的:异世界固然神奇,却也诡异。纵然是青龙白虎那样的顶尖高手,在异界也隨时隨地要冒著生命危险。 异界的高手固然不愿意来蓝星,蓝星高手又何尝愿意去异界?在那边可没有外力相助,名望地位也毫无用处,只能靠自身实力硬拼。而且最重要一点——任凭你在蓝星上是何等强者,在异世界永远可能遇到比你更强的对手,哪怕你是半神了,那边可还有神明呢! 能够在蓝星上爬到相当地位的高手,基本上没有谁是独行侠,每个人身上都承担著一份厚重责任的。就连刘宪,在尚有选择的情况下,行事都要考虑到家里父母的因素,而不敢去冒险赌那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那些武道强者们的顾虑只会更多。 一般来说,象俞教官这样,入了品的职业武者,若是在社会上,以他这个等级的高手,每年的金钱收入绝对在百万以上。如果有组建家庭的话,那一大家子都是要靠他养的。而且他在绝大多数社会单位中——无论公司还是战队,多半都是处於主要甚至核心的地位。 ——简单说就是一句话:他的命可不仅仅是属於他自己的。 为了突破极限,为了以后能有更高的发展前途,去异世界冒一次险,寻求一次突破也就罢了。有事没事把那儿当作游戏副本来刷?就算是国家军人,政府也不可能如此强求的。 不过刘宪並不了解俞教官的家庭背景,也许人家还真就是孤家寡人,只一心追求武道呢。这种话也不好多问,他只能沉寂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教官您经常去对面吗?” “是啊,如果不是我们低品武者还有时间限制,不允许长期待在那里,我都不想回来的。” 在刘宪面前,俞教官並不遮掩什么,望著那座巨大的石门,悠然道: “之前胡连长所说的那番话:踏上神之阶梯,感悟更高生命层次的奥妙,那真是最宝贵的体悟,可惜你们现在大约还无法理解……不过没关係,只要你们还抱持著成为武者的初心,没有被红尘俗世消磨了意志,终究是能体会到那种意念的。” 说到这里,俞教官转身,拍了拍刘宪的肩膀,哈哈笑道: “尤其是你,刘宪,你吞服蚩尤血肉却没死,命够硬,运气也够好。说不定將来真能成点事。你和那地方是有些缘份的。我相信终有一天,你將会跨过那扇门。” “行了,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刘宪点点头,转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俞教官还站在门口,两人隔著十几米距离,对视了一眼。教官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刘宪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夕阳照在操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那座巨大的异界之门静静矗立,沉默注视著这一切。 四十七 回家 刘宪回家了。 当他提著行李再次回到自己居住了十多年的那幢小楼时,感觉周围一切都变得非常新奇而陌生。 不是景物变了——那棵种了十几年的龙爪槐还在,树皮斑驳,枝叶繁茂;那灰色的水泥墙面还在,上面爬满了斑驳的苔痕;那扇掉了漆的单元门也还在,只门上铁锈又多了几片。 但是他的视角变了——他长高了。 如今刘宪是以两米多的大个子在俯视著周边一切,那棵老槐树,从前觉得高大茂密,夏天在树下乘凉,抬头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绿叶。如今却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最矮的那根枝椏。 二楼邻居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荡,花花绿绿的,以前没感觉,现在却觉得太低。他一抬头就能看清那些图案——有条纹的床单,印著小猪佩奇的童装,甚至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女士內衣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脑袋…… 单元口那几级台阶,从前要一步一步迈,现在一脚就跨过去了。楼道里感觉更狭窄了,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通下水道的,办假证件的,收二手家电的,花花绿绿贴了好几层。从前他上楼,都要侧著身子才能避开墙上凸出来的电錶箱。现在更得低著头,猫著腰,活像一只钻进了山洞的大狗熊。 包括从小到大熟悉的那些人和物,街坊邻居全都成了小矮人。如今他和別人讲话,只要对方不是仰起头面对自己,他就只能看著对方的头顶开口,这种感觉委实非常新奇。 甚至连自家亲妈,在他敲开了家门之后,也是愣了半天才认出他来。不过之后就是一声欢呼: “天哪,阿宪,你竟然长这么高啦!” “是啊,那可是好几百万的药剂呢,长个子是必须的。” 刘宪笑著拥抱了老妈邵华一下,却一下子把老妈给举了起来,之后对赶过来的父亲刘飞也如法炮製——之所以做出这种亲密动作,却是刘宪想起了那一天,当蚩尤血肉强行钻进他体內之后,在头脑中一片混乱,生死存亡之际,他心里仍然能想到的一个念头,却是如果能与父母再次相见,肯定要拥抱他们一下。 於是现在就赶紧实施了。 在拥抱了父母好一会儿之后,刘宪才放下他们,微笑说道: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刘飞知识分子出身,为人处事一向很是冷静的,这会儿却也不禁有些哽咽,而刘母邵华更是哭出了声。三人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隔壁邻居好奇开门张望了,才连忙进屋去。 当天晚上刘宪回答了父母许许多多的问题,除了涉及到异世界的一些忌讳外,能说的他都说了。当然关於他身体內存在著一个异界邪神的灵性这种大秘密,还是独自背负著吧。 临到睡觉时也是一番鸡飞狗跳——家里的床和被子都太小了,刘母折腾了半天,最后只能让刘宪暂时先打地铺,拿几床被子拼起来凑活一晚上,说是第二天就要赶紧去买。 刘宪躺在地铺上,望著熟悉的天花板。那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墙角还有一片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已经好几年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刘宪侧过身,看著那道光,听著隔壁传来的父母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和十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 他闭上眼,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 第二天一大早,刘宪去了江南武道馆——是武馆给了他这份机缘,回来后肯定先要去向李教练道谢。即使教练未必在乎这个,礼数总要尽到。 他刻意起了个大早,六七点钟就出了门。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晨风拂面,带著初秋的凉意。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和卖早点的摊贩。 路过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点摊时,摊主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哎呀妈呀,是刘家小子?你长这么高啦!” 刘宪笑著点点头,要了两个肉包子。大妈不收钱,他硬塞下,边走边吃。包子还是那个味儿,麵皮暄软,肉馅咸鲜,和十年来一模一样。 武馆也还是老样子。 门楣上那几个金漆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照壁上那个张牙舞爪的“武”字依然桀驁不驯,笔画间透著一股霸道的气势。只是刘宪再看它时,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是仰视,脖子仰得酸疼才能看清全貌。 现在是平视,目光平直就能与之对视。 他站在照壁前,静静看了一会儿。字还是那个字,可看字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晨风穿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刘宪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混著汗水味和桐油味的味道——那是武馆特有的味道,十年来每一次推门进来都能闻到。 进入武馆,里面却是冷冷清清的——快到春节,大部分学员都回家去了。包括张俭他们都不在,只与少数几个之前的师兄弟见了面,相互间自然又是好一通寒暄。 刘宪注意到大多数师兄弟看他的表情都和以前不太一样,当然也许只是心理因素,毕竟现在视角变化了。他看人都是居高临下的,难免会有一种睥睨之感。 比如某位师弟,以前和他关係不错的,这次见面时想照旧拍他肩膀,手抬起来才够不著,訕訕地收回去,改拍手臂。 “刘哥,你这……也太夸张了。” 刘宪笑笑,没说话。 只有李成刚总教练对他的態度还是跟原来一样:关心,但並不热情。见面之后稍微聊了几句,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搏——武道高手似乎都会把脉,之后点点头: “不错,达標了。但也別得意。你现在不过才完成第一阶段的训练,奠定了基础而已,想要真正成为一个武道师,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当然也没必要太著急,武馆过年放假了,想要继续接受训练,等春节之后再来吧。” “到那时候我可以学习真正的格斗技了吗,教练?” 刘宪忍不住开口询问,虽然这听起来似乎是句废话,但对於刘宪来说,却有特殊的意义。 ——他很小时便进入武馆,那时候看到师兄们练习格斗技的时候就觉得非常羡慕,常常缠著教练想要学。但教练总是说要等他长大,通过了国家武道师培训以后才能学。 如今刘宪终於达到了这个標准,虽然他已经知道那时候教练所说的倒也未必那么严格,实际上只要等身体生长发育完成,拥有足够的体能储备以后,便可以练习真正的格斗技。 当然也要通过武馆在心性,品德方面的考察,这方面对於他们通过审查的人来说,肯定不成问题。 果然,李教练听到刘宪这句话,一向严肃的脸上也终於浮现出笑容: “你还记著哪……当然可以了,你们的身体底子已经打好,接下来学怎么运用。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像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的——你力气比人大,身体素质比人强,那是怎么打都有。” “而若是力量不足,体能不够,完全指望靠技巧胜过別人,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除非遇到没怎么练过格斗的外行,否则还是输面居多。” 接下来李教练又询问了几句关於他日常锻炼的事情,嘱咐他每天的健身武操还是要照作,不过每周一次四十公里的长跑可以暂时先缓一缓。 “你的身体从原来普通人水准一下子长高长大,但体內器官却未必同步成长。尤其是心臟和血管的压力都大大增加,短期活动问题不大,长期的话……最近一段时间內就不要再加重它们的负担了。等过一段时间,內臟的成长彻底完成之后,再进行高强度锻炼也不迟。” “大约需要停多久?” 刘宪记得基地那边俞教官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在这方面还真要多注意点。別弄个心臟骤停或是血管破裂就惨了。 “半年左右吧,安稳点的话等一年最好。不过你对呼吸法的锻炼可不能停,那是关係到下一步修行气功的基础。” 李教练在提点完这些后,便不再多囉嗦,挥手打发刘宪离开了。当后者正要离开武馆时,却又被一个人喊住了。 “师兄!刘师兄!” 刘宪转头一看,却是武馆中跟他关係最好的小师弟罗北北,这名字说起来还颇有来歷的——当今天夏国武道界最强的两个人:青龙王名叫李东阳,白虎王名叫吴西戎,此外在当世最强的女性武道家中,另有一位三品宗师名叫陈南月,她的称號正是“南朱雀”。 曾经有好事的记者专门调查过,这三位的名字全都是生来如此,而非后来改名的。出现这种排列只能说是巧合。那么將来会不会再出现一位“北玄武”呢?不清楚,但是这则新闻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內,许多天夏国父母给孩子取名时往往都爱带一个“北”字。 如今在大街上喊一声“小北”,至少会有五六个孩子同时回头,就跟曾经有段时间流行一时的“梓轩”一样,也算是时代特色了。 罗北北的父母当初对他显然也寄予厚望,一个北字不够,还要加双倍。而罗北北也常常以此鼓励自己,逢人就说自己將来是要成为“玄武”的男人! 真是个可爱的小师弟,刘宪平时也挺喜欢他的,此时见到,隨口便问: “哈,小北,怎么没回家呢?” 一句话问出,却见罗北北脸上有些发白,嘴唇也抿了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刘宪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在去接受培训之前就隱约听谁提过一嘴,说罗北北家里父母正在闹离婚。这会儿竟然连家都没回,想来矛盾闹得很大。 於是赶紧向他道歉並转换话题,之后又和对方谈了些自己接受培训时的趣闻——罗北北专门找过来,也正是为了打听这些。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被分散,刘宪几句话便將他哄得兴高采烈,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 两人正聊得开心,旁边又过来一个人,却是王斌——因为在网上乱说话丟了培训名额的那位。 “咦,王师兄,你也没回去呢?” 刘宪这次能確定王斌家里肯定没什么破事,自己这么说应该不至於得罪他,而后者果然只是苦笑了一下: “没呢,这段时间一直在苦练格斗术,想要儘快去武道协会那边登记为职业武者,好报名担任社区安全员,爭取见义勇为啊。” 刘宪点点头,社区安全员说是志愿者,却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干的。没点真功夫护身,別说见义勇为了,被流氓打伤了都没处哭去。 “哈,我过段时间大概也要去报名,到时候一起啊。” “行啊,到时候一起。” 王斌先是笑著附和了两句,之后看了看周围,声音放低道: “对了,听说朴静和……” ——来到武馆后,包括李教练在內,所有人都没提起过这个名字,反倒是王斌先说出口。刘宪嘆了口气,点点头: “他死了,就在我面前。” “真是这样啊……” 王斌脸上也显出悵然之色, “我本来挺恨他的,可现在……唉,算了,不提了。” 两人相顾无言,刘宪能够感受到王斌看他的眼神中满怀著羡慕,但他也不方便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王斌告辞离去。而刘宪也接到家里人的电话,让他赶紧回家帮忙搬东西。 四十八 老街坊 刘家距离武馆不远,当初刘宪之所以会进入江南武馆习武,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离家近,从小耳濡目染看得多,对那些身高体壮的大哥哥们极为羡慕。在他的坚决要求之下,父母才咬牙花钱將他送进武道馆,並一直坚持到现在。 刘宪仅用几分钟便跑回了家,才进大院,便看见自家楼下堆了好多东西——刘母今天果然出门大採购了。新的床板,床垫,凳子,被褥,当然还有各种衣物——刘宪此时穿的还是基地友情赠送的大號作训服,这些全都要换成新尺码。 好在如今社会上两米以上大个子並不像从前那样鲜见,各种生活用品都有超大尺码,无非是多花点钱,总能买到的。当买来的东西被陆续送到楼下后,刘母原先还担心怎么搬上楼呢。不过很快她就不用操心了——刘宪那就是个人形的起重机,如果不是两只手拿不下,这么多东西他一次就能全部扛走! 楼下几个正送货的工人看直了眼,其中一个叼著烟的愣了半天,菸灰掉裤子上都没察觉。 昨晚刘宪回家时还不怎么引人注目,但这一天,刘宪在街坊邻居们面前可是大大的出了一迴风头,所有人都对老刘家新冒出来的这个大块头抱有极大的好奇心——虽然当世武道盛行,身高超过两米以上,拥有强大力量的“超人”在各种媒体中也经常露面。但相对於整个社会的芸芸眾生,他们依然还是极少数。 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一位武道强者,和身边朝夕相处的熟人中间忽然冒出来一位,那感受可完全是两码事。刘宪家所在的这处大院是刘飞原来单位的家属楼,老公房,条件比较差,但邻里之间的关係一直很好,大家几十年的老邻居,相互知根知底的,这会儿衝击力就更大。 “哈,宪子,没想到你真练成了啊!” “啥时候有空教我几手啊!” 大院里几个跟刘宪年龄相近,小时候一起玩过的伙伴纷纷凑过来套近乎,刘宪以往一直很低调。虽然在武馆习武,却也从来不曾在外面专门宣扬过。而这里距离江南武馆不远,大院里头当初和刘宪一起学武的孩子也有不少,但歷经十年辛苦,最终能够坚持下来的,只有他一人。 人总是容易刻意忽视被自己放弃掉的东西,那些孩子在停止习武后,便下意识的不再关注江南武馆和刘宪了,此时却见他竟然真的达成了传说中的“超人”成就,心下羡慕,嫉妒,后悔,自责……种种念头自是一言难尽。 於是那些当年伙伴看他的眼神就复杂得很。羡慕有,嫉妒也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遐想——如果当初我也坚持下来,是不是也能这样? 不过无论他们內心是什么想法,脸上肯定都笑咪咪的,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大人了,谁也不会把內心真实思想放脸上不是。就算其中有还没长大的愣头青……面对一个身高两米以上,居高临下看著你的大块头,不用人教,他们也自然而然懂得了什么叫“谦逊”。 对这几个还算熟悉的小伙伴,刘宪也没摆架子,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同样拿出一些关於神殞之地和武道师培训的话题,就能跟他们吹得很愉快了。不过片刻之后,看见旁边又有一人凑过来,这回刘宪就换了表情。 ——凑过来的这人也姓刘,名叫刘冬,他们家以前跟刘宪家里关係还不错,两家以前还攀过亲戚,刘冬小时候一直喊刘宪父亲叫三叔的。 但是近年来关係却淡下来了,原因正在刘冬自己身上——他不学好,跑去混社会了。刘冬说起来也是个武道爱好者,但他爱的不是武道本身,而是武道能带来的那些利益。 这其实也没什么错,大多数人修炼武道都是为了从中受益。问题是刘冬这傢伙鼠目寸光——他比刘宪大个几岁,最早也是进的江南武馆,结果发现武馆里不教新人格斗技后,就马上改换门庭,去社会上那种武道班里廝混了。 武道训练班里確实教人怎么打,但也只能教些基础套路而已。而刘冬才学了点皮毛出来,便处处以武者自居。那时候还到刘宪面前显摆过,说你在江南武馆混那么久,学费白交了多少,却连个最基本的拳架子都没学出来,何必在那儿继续耗著?不如跟哥走,带你认识几个真正的高手! 刘宪那时候正逢中二期,容易被忽悠,听了还真有几分心动。不过他爸刘飞却是个有主见的,严辞斥责了他一番,並索性撕破面子骂跑了刘冬,从此两家就不大往来了。 之后刘宪就对刘冬的情况不太了解,只隱约听说他是在街面上瞎混,据说还拜了个大哥,算是真正“出社会”了。不过他总算还记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並不骚扰大院里的街坊邻居。 偶尔有同院的小朋友遭遇到校园暴力,被学校里的小痞子敲诈勒索时,他还曾经以“社会人”的身份出面帮忙平过事儿,所以在大院的小伙伴们中间名声倒不坏,还有些傻孩子挺崇拜他的。 那时候刘宪已经开窍,知道自己才是走在真正的武道师之路上,对於刘冬自然不会再放在心上了。此后忙於读书习武,连家都很少回,跟刘冬也就再无交集。 此时见他凑过来,脸上笑嘻嘻的。毕竟两人小时候关係很好的,自己那时候总是跟在他身后充当小尾巴,对武道的热爱最早也是受刘冬所启发。这些年只是很少往来,见面时毕竟没有板过脸。 所以刘宪还是点点头,先打了个招呼: “嗨,冬子哥。” “哈,宪子,我现在都要仰起头看你啦。” 刘冬踮起脚尖拍了拍刘宪的肩膀,语气中充满感慨道: “没想到李成刚那伙人还真捨得把培训名额分给外人……三叔是对的。早知如此,当初我真该留在江南武馆的。” 刘宪没说话,当初刘冬从江南武馆出来时就怀著一肚子怨气,到处说武馆处事不公,自己留在武馆也肯定没希望得到培训名额,所以才出来的。 所以刘宪在武馆中也曾询问过关於他的事情,李教练那边根本不记得了,后来在刘宪的提醒下才稍微想起一点,但就是轻描淡写一句话:那人心性不行,就算留下来肯定也通不过考核,拿不到名额很正常,然后就再也不提了。 所以刘冬提早离开倒也不算错,就算他留下也没戏——不过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两人眼下完全是走在两条道路上,性格脾气都已经大相逕庭,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亲密了。 刘冬毕竟是混社会的,对气氛的感受很敏锐。刘宪客气中带著疏离的態度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所以也没多待,说上几句閒话便离开了。而他走后刘母邵华立刻凑上来,颇为紧张道: “阿宪,你可別跟他凑一块儿啊。” 刘宪哈哈一笑: “放心吧老妈,他现在走的那条道,我可看不上。” 说完这话,扛起最后一包东西上了楼,留下刘母依然待在楼下,红光满面的和一帮老街坊们聊著天。 四十九 新年 “你们回去之后,生活会有很大的改变。这个社会对你们的態度,也会与过去截然不同。” ——这是在基地的时候,胡连长曾经对所有学员说过的话,而刘宪很快便对此有了亲身体验…… 临近春节,也是年关到来,刘家所在的大院中有一户人家,在外面被人欺骗,欠了套路贷,当家男人逃出去躲债了,但老婆孩子还是住在这儿。於是这几年每到这时候,总会有社会人员上门来討债。各种打砸,各种辱骂,女人和孩子的嚎哭声,几乎成了大院的固定节目。 以往大家虽然同情,也只能打电话报警。但那种人对於如何应付警察早有策略,每次警察过来就躲开,等走了再来,被抓到也只说是经济纠纷。了不起被拘留几天,反正他们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达不到刑案標准。 能干討债这门生意的,肯定是黑道白道全都打点到位了。上面不发话,基层警察也无可奈何。最多嚇唬警告几句,对那些人根本是不痛不痒。 有人甚至找到过刘冬帮忙,但他也是无可奈何。私下里还说过一句实在话:自己拜的大哥没准儿还从中抽份子呢,自己能推脱不参与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么还敢多管閒事。况且这些人本身就是滚刀肉,不相干的都要敲诈勒索,一旦被缠上可麻烦。 於是大家只能忍耐,本来街坊们以为今年也会如此过去,但这一回情况却有了变化——大院里多了个身高两米以上的大个子。 刘宪原本没想管这事儿的,但是那天,当有一伙人再次来討债时,他正好从院子里经过,看见一伙子流氓又在那儿闹腾。於是刘宪停下脚步,朝他们看了几眼。 按照以往经验,这种流氓团伙在这时候往往会凶狠的冒出来一句“你瞅啥?”接下来便会是北方关外省的经典对话——如果双方都不愿意退让的话。 但这一次,那些人在看到刘宪將目光投射过来之后,立即停止手中所有动作,毫不犹豫的掉头走了,並且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还有一件事,也同样是跟过年討债有关的——这一次却是刘宪家的对门邻居被老板拖欠了工资,眼看快过年了始终要不到。然后那家人大约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跑来向刘母邵华求助。 刘母当然不想管这种閒事,可毕竟是门对门的邻居,平时邻里关係也不错的。而且大概是之前聊天的时候说了几句大话,被人拿住了,推脱不开。最后只好说让刘宪陪著邻家大伯去走一趟,帮忙“讲讲道理”。 可实际上刘宪从头到尾根本没开过口,他只是跟著邻家大伯到了那家小公司,顶著低矮的天花板默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事情本身完全是邻居大伯自己交涉的。 不过这一回那家公司老板出奇的好说话,不但让会计痛痛快快结清了工资,连拖欠的利息都给算上了。只在两人临走的时候,才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这小伙子是你家什么人啊?” 刘宪没开口,邻居大伯刚拿了人家的钱,总不好立刻摆脸色,只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是个晚辈……” 老板的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旁边那位女会计却年轻沉不住气,她所表露出的眼神让刘宪確定,邻居大伯以后的工资再也不会被拖欠了——只要对方还敢用他。 而通过这两件事,刘宪也终於明白武道师为何被社会上称为是“最讲道理”的职业了。没错,哪怕再凶恶的流氓,再贪婪的老板,在武道师面前,也得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不想讲道理?那最好了,啥叫“醋钵大的拳头”,了解一下? 这件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不过后续是刘母被刘父给批评了一通,说她瞎逞能。而在家里一向颇为强势的刘母这一次居然没有反驳,老老实实接受了批评。 当然事后刘母在邻居面前可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脸,邻家大伯大婶两个特地买了礼物上门,又说了一大堆感谢之辞,捧得刘母那几天走路都带风的。 刘宪看她的表情,觉得胡连长那句话说的还不够细致,武道师培训改变的何止是个人生活,连同整个家庭,都一起变掉了。所谓“习文提高自己的素质,练武提高周边人的素质”,还真是一点不错。 这一年的春节,刘家比以往过的舒心了许多。之前几年由於刘宪习武的原因,他们家在经济上一直比较窘迫。尤其是去年年终的时候,刘父还狠不下心抵押房子,为了补贴家用在外面找了好几份兼职,大年三十都没能回家,搞得非常辛苦。 而今年虽然开销也很大,但反正是贷了款的,债多不愁,也懒得多想了。更为重要的一点:刘宪的成功,以及隨之而来,堪称是立竿见影的正向反馈,让刘家对於未来抱持了很大的期望。 “祝愿咱们家在新的一年里,红红火火,水涨船高!” “祝愿咱们阿宪能在这一年里,继续心想事成,考上满意的大学!” ——在年夜饭的餐桌上,刘父高举酒杯,兴致勃勃的许愿道,旁边刘母低声咕噥了几句“上不上大学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但她也知道这是刘父一贯的夙愿,便不再罗嗦,而是一起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乾杯!” 望著父母的开心笑顏,刘宪心中充满了平安喜悦之情。他现在完全能理解那些“胆怯怕死”,不敢服用蚩尤药剂的人了。只是不知道潜伏在自己体內的那份“蚩尤灵性”,那个藏在脑子里的东西,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刘宪心中没底,但脸上当然是不会流露出任何端倪,依然笑眯眯的,也跟著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窗外,远处的夜空里,有烟花零零星星地绽放。刘宪看著那些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又看到父母亲的笑容,忽然想起朴静和临死前的那一声“阿妈妮……” 他以手指略蘸酒水,趁著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將几点酒液弹洒到地上,然后才把酒杯凑到唇边。 “乾杯!” 五十 返校 高三课程紧张,春节之后没过多久,刘宪便回去学校报到了。 当刘宪走进校园时,果然也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亏得眼下学校还没正式开学,只有毕业班学生在补习,人还不算太多。但围过来看西洋景的师生依然不少,一度甚至把学校大门都给堵塞住了。他们远远站著,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就是高三刘宪?听说他练武的?” “岂止是练武,人家接受过国家培训了,以后就是职业武者,超凡!” “我靠,两米多,真高啊……” 刘宪站在校门口,被几十道目光同时注视著。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武馆里师兄弟们那种亲昵的好奇,也不是大院里街坊们那种朴素的惊嘆,而是一种……带著距离的围观。就好像他是什么珍稀动物,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 眾人七嘴八舌,搞得刘宪很是不好意思。赶紧钻进教师办公室找班主任乔老师销假,並进行新学期的报导。乔老师初看见他时也先是嚇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在弄明白刘宪的来意后,却是愕然道: “你还打算继续上学?” “是啊,都上了十一年了,总得有始有终啊。您也知道的,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考上大学呢。” 刘宪笑吟吟回答道,在神殞之地经歷过一番生死劫难,同时身上还背负著那么沉重的秘密,如今他的思维已经相当成熟。对班主任仍然保持著尊重,但在交流中已经不自觉將对方视作平等对象,说话语气都轻鬆得很。 乔老师闻言后轻轻一笑: “那就继续念吧,反正你肯定能拿到特招名额的,到时候不愁没有大学要你。” 之后乔老师亲自带他去校长室办了销假手续,又將他送回教室。行动和言语之间,果然也不再將他当作普通学生看待了,这倒让刘宪颇有一种陌生感。 事实上,在他眼中,这所待了五年多的学校整个都变得陌生起来——大概还是由於视角变化的缘故吧,包括老师,同学,甚至连那几栋教学楼,似乎一下子全都变得矮小了。这种感觉不仅仅是在视觉上,也体现在心理上。 回到班级里,同学们都凑上来和他套近乎,这一回言辞中再也没了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酸味儿,大多数人都向他表达出了最真诚的善意。 哪怕是之前班里头几个跟他不大对付,常常阴阳怪气找他茬的傢伙,这会儿也都缩在一边不吭气了——年轻人毕竟城府有限,还做不出心中不爽,脸上还要堆笑的事情,躲在一边不说话已经算是很有自制力的表现了。 有了之前武馆和大院的经歷,刘宪对於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已经挺熟悉了,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培训见闻,便成功重新融入到班集体中间去。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就是——他的座位被换到了教室最后面一排。 这也是没法子,就他现在这体魄块头,若是坐在前头,那就跟堵墙似的,后面同学根本看不到黑板了,只能挪到后面去。 本来这也就是刘宪一个人的事情,但他的同桌鲁平却很讲义气,非要跟他一起被“发配”到最后去。反正鲁平的成绩也只在中流晃荡,坐前头坐后头无关紧要,老师都不会特別关注的。 但是能继续跟刘宪同桌,听他说有关武道师培训的故事,那才重要呢。唯一遗憾的是刘宪不肯详细介绍异世界,说是国家有保密要求,这让鲁平颇为无奈——连咱们兄弟之间都不能说?那看来是真不能说了。 只是鲁平的义气很快便遭遇到了尷尬——他自己原来就是个胖子,而现在刘宪的体型比他还要魁梧,两人光是並排坐著就够拥挤了。一旦真正开始上课,书本往课桌上一摆,还要摊开来记笔记……结果发现两人挤一张课桌,无论如何都是挤不下的。 於是最后还是只能分开,好在教室后排空位甚多,鲁平坐到旁边去倒也方便,就是上课想要开小差聊天稍微麻烦了点。 此外以刘宪的体型,普通的学生课桌椅已经不合用了。听讲时还好,要书写只能佝僂弯腰,很是麻烦。他原本打算找些东西垫一垫也就凑合了,反正也就半年。但班长虞晓玥却告诉他,学校里应该有专门为他这类大个子学生准备的特大號桌椅。 ——接受过武道师培训的学生个头极为高大,自然会有专用的课桌椅。在职业武校中这是常见设备,在普通高中里虽然不普及,但一两套总应该有的。 於是刘宪在熬过第一堂课后便跟著班长一起去教务处申请领取特殊课桌椅。本来这事儿需要班主任出面交涉的,不过人家一看他那大块头,啥也没说就同意了。 到仓库里翻找了一通,果然找到一套特製的高大桌椅,又沉又重,当然这对刘宪根本不是问题。他走上前看了看,觉得拿起来还算方便,於是便连桌带椅子一次性同时搬走。 空荡荡的校园里,刘宪扛著一张大桌子,拎著一把大椅子走在后头,虞晓玥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前方,但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终於按捺不住好奇心,虞晓玥开口问道: “刘宪,你现在力气有多大啊?” 这几天中刘宪已经多次遇到过这种问题,別人问起他都是打个哈哈便敷衍过去了,可这会儿是虞晓玥在问……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想要显摆一下的衝动,於是朝四下看了看。 旁边正好有一辆私家车,不知道是哪个老师还是大款学生的,停车水平不行,停得歪歪扭扭,有一半斜出了路面。 “这车没停好啊。” 刘宪放下课桌椅,走到那部私家车前,也不做什么准备,半蹲下去,双手扳住车头前部底盘,用力一抬,那辆小轿车的前半部分便离了地。 “喔!” 虞晓玥只是捂著嘴巴轻轻呼叫了一声,而附近几个正好路过,也看见了这一幕的学生表现则要夸张得多,纷纷拍手大叫: “哇!好厉害!” “大力神啊!” 有人居然还拿出手机要拍照,刘宪连忙把车头挪正放下,重新扛起桌子椅子,快步离开了现场。过了一会儿,虞晓玥也跟上来。之后两人再没说话,但虞晓玥一直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教室,把桌子椅子放好,刘宪终於可以舒舒服服坐下了——之前连腿都伸不直,憋屈。这时候鲁平从外面进来,似乎是刚刚听到了什么新消息,凑到刘宪面前,一脸的猪哥模样: “可以啊,哥们儿,一个眼错不见就闹出大新闻!” “啥?” 刘宪疑惑道,鲁平嘿了一声,掏出手机,进入到班级群里,里面居然出现一张照片,正是刘宪刚才抬起汽车的画面。 “我靠,谁动作这么快?” 刘宪愕然,从镜头方向反推似乎是在教学楼这边拍的,大约有人站楼上正好拍到。不过那傢伙的手机也太好了吧,居然还带长距离变焦的……连自己手臂上绷紧的肌肉都清晰可见。而且整个过程就那么短短几秒钟,都能及时抓拍下来,构图居然还不错。 ——自己占据了主要画面,但虞晓玥站在一旁笑吟吟的样子,却也被完整摄下。两人彼此对视,甚至拍出了一种和谐美感。 这傢伙谁啊?抓拍水平好高,去做狗仔队都绰绰有余啦! ——刘宪看过照片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而鲁平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方面,他恬著脸凑过来,贼忒嘻嘻问道: “我说哥们儿,你上次说的话有点不尽不实啊,看这眼神,要说你们之间没什么,我可不相信了。” “切,胡说什么,不过正好凑巧而已。” 刘宪不耐烦道,见他不想多谈。鲁平也不好逼迫,於是转换话题道: “我说,你现在可真成超人了啊。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没想到我的同桌居然也能拥有超能力!” “……超能力?” 刘宪脑海里却浮现出朴静和吞下蚩尤血肉后,用意念力举起身侧周边石块泥土的场景。 “我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真正的超能力……” 鲁平好奇起来,正要追问时,上课铃却响了。 物理课耿老师抱著一大堆试捲走进教室,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坐在墙角的大个子,以及班上同学们窃窃私语,心不在焉的样子。耿老师一向比较风趣,这时候便没急著开始讲课,而是先开了个玩笑: “我给大家出一道简单的测试题。” 他放下试卷,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示意图,正是一个人弯腰抬起汽车的简图。班上同学一下子都鬨笑起来——他们显然大都看过了那张照片。 而耿老师则一本正经的设定著条件: “假设这辆轿车的重量为一点五吨,全长五米,其重心在正中间,后轮距离车尾是一米。那么现在提问:刘宪同学至少需要有多大力量,才能把这辆车以后轮为支点抬起来?” 台下学生都低头计算起来,对於高三学生来说这道题目完全没有难度,很快大家便陆续得出答案。而耿老师则直接在黑板上写出了算式,根本不用讲解。 “用力矩公式很容易便可得知……嗯,最终答案是五百六十二点五公斤。事实上我们都知道,服用过锻体药剂的人都能达到『二一一』標准,其力量可以达到一吨以上。所以抬起这辆小轿车远没有达到刘宪同学的极限。” “顺便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下:早年的奥运会男子举重世界纪录,大约是二百六十公斤左右。这可以看作是普通人的极限。人类在没有得到异世界的资源之前,光凭身体所能爆发出的最大力量,便是在这个数值上下徘徊。” “所以,各位同学们,没必要去羡慕刘宪了,羡慕不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现在跟你们已经是两个物种了。將来要走的道路,未来发展的途径,跟你们完全不一样。他自有他的前途,而你们的前途……” 耿老师笑著拍了拍桌子上那一堆试卷: “还是要从这里面来的——好啦,言归正传,上课!” ——刘宪所熟悉的高中生活,又开始了。 五十一 学霸的烦恼 天夏国的高中生活,尤其是高三毕业生的生活,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悽惨。悽惨到什么程度呢?看看各间教室里贴在墙上的標语就知道了: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两眼一睁,开始竞爭!不到熄灯,绝不放鬆!” “考过高富帅,拼贏官二代——这是你唯一能和他们公平竞爭的时刻!” “六月七日以前,你决定高考。六月七日以后,高考决定你——的一辈子!” ——这些都是歷届毕业生们自发搜集起来,送给学弟们的肺腑之言。以往也不是没有其它选择,但比起那些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的名言警句,能够打动高三学生,引起他们思想共鸣的,也只有这些看起来夸张,实则最为贴切的言辞了,所以才会被留下来。 对於这所以大学升学率为核心评测指標的公立高级中学来说,考试和刷题才是学生的日常,而且几乎是唯一的日常。 凡是不愿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管你官二代还是富二代,学校直接请家长上门,当面把话说清楚:您把孩子送进来是希望他能考上大学的,我们接受他也是同样的目標。我们会尽全力教育他,但如果他自己不想学——那对不起,请赶紧离开。 如果家长愿意配合,学校可以帮忙,把孩子的学籍转到其它普通中学去,確保这个学生依然可以拿到高中文凭,人依然可以在这儿上课,也仍然可以参加高考——但不再是以本校的名义。 总之一句话:学校只保留好学生,任何一个不求上进,很可能会成为升学率,一本率等统计中分母的人,都不能留下。 ——就连学习成绩跟不上都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態度差,调皮捣蛋,干扰到其他学生了。敢这么干的第一次赶回家反省几天,第二次就是退学没商量。高中阶段不属於国家义务教育范畴,学校有驱逐不合格学生的权利,这一点,开学第一天校长就说得很明白。 在退学大棒的威胁之下,能留下来的学生全都是乖宝宝……什么花季雨季,什么心跳回忆,校花校草,白日作梦去吧——能有空想这些,说明你还太閒,习题量还要增加。 至於校园暴力,霸凌欺压,爭风吃醋之类狗血剧情,在这种正规高中里头更是不可能发生,无论什么身份,敢闹事就直接滚蛋,学校才不会惯著你。 就连刘宪的身高变化,在新学期开学后也只是稍微激起了一个小小波澜,之后就没什么人有閒心关注他了。大家最多只是在刚进教室时多看他几眼,窃窃私语几句,然后上课铃一响,所有的目光就又立刻回到黑板和试卷上。两米多的大个子武者也好,普通身高的同学也罢,在高考面前,人人平等。 当然更没有不开眼的脑残学生来找他麻烦。刘宪和他的同学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对於很多人来说,也许他们一生中压力最大的时刻,便是在这高三阶段了。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校,早读,上课,午饭,上课,晚自习,八点放学。回家后还要做作业,做到十点是常態,脑子笨点儿拖到凌晨也不稀奇。 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刘宪有时候站在走廊里,看著那些课间时仍在埋头做题的同学,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感受——个把月前,他还在神殞之地,为异界之神的威胁而烦恼,但仅仅一个月后,他就坐在这间挤满了人的教室里,和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起,为了考高分而拼命。 两个世界,截然不同,但却同样真实。 刘宪原以为自己已经很难適应这样的生活了,包括他的班主任乔老师和其他任课教师们也都这么想,毕竟他有足足大半年没正经上过课。只是刘宪將来肯定能进入大学,不可能成为分母。再加上他一向严格自律,从不违反校规校纪,不会干扰到其他同学,所以老师也不太在意他的成绩了。 然而刘宪却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意外——除了最初两星期確实比较吃力外,刘宪仅用极短时间便重新跟上了进度,在之后的几次测验中都取得了不错的分数。虽然还排不到前列,却也挤进了中流,偶尔还能小爆发一下。 “咦,刘宪,感觉你忽然变聪明了,难道国家武者培训还开发了你们的大脑吗?” 在一次隨堂测验之后,任课老师看著得了九十九分的试卷,难得跟刘宪开了句玩笑,后者也微笑道: “不知道呢,没准儿锻体药剂真有这功能也说不定。” 嘴上虽然这样说,刘宪心里却是隱隱有所感觉——这不是锻体药剂的功效,而是那块蚩尤血肉的作用! 那时候,当大量异域知识涌入他脑海的时候,自己的大脑好像快要被撑爆掉,这种感觉也许並非虚妄?自己的脑容量或许真被某种神秘力量扩充过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在异世界那边,被称为灵魂强度。 想像一下:一具准备好接受异界魔神传承的身体,头脑聪明,灵魂强悍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刘宪那时候曾经感觉自己仿佛掌握了天地至理,有几种神奇超能力就好像天生本能一样唾手可得,这时候他的大脑肯定是处在了某种“超频”阶段。 只是自己唯恐“过热烧毁”,没敢继续使用这个超级大脑,而是用一次睡眠结束了那种状態,顺便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但已经被深度开发过一次的大脑,多半是和原来有所不同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电脑换了更好的处理器——以前打开一个大型软体要等半天,现在一点就开;以前同时开几个网页就卡死,现在十几个页面切换自如。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那些复杂的公式推导,脑子里便会自动浮现出对应的图形和变化;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阅读,眼睛一扫,大意就出来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前段时间他遇事不怎么敢深入考虑,也没遇到过太费脑子的事情,对此尚无感受。但如今重新回到这种浓厚的学习氛围中,便立刻见到了效果——以前老师上课时总有些想不明白,绕不过来的地方,如今却仿佛掌上观纹一般清楚明白。 而各种复杂的定理,公式,曾经怎么也记不住的,如今只要接触到相关內容,便会在他头脑中一一呈现,大脑的存储功能也大大加强了啊。 看来蚩尤血肉终究还是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好处,不枉自己那一次九死一生的冒险。只可惜这好处目前看来还有限,因为对他来说,学习成绩,真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