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鵰:桃花岛弃徒,开局拐走蓉儿》 第1章 开局打断腿 桃花灼灼,漫山遍野的粉白將整座岛屿染成云霞。 海风掠过时,万千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晨光中翩躚如蝶。 远处礁石间白浪碎雪,近处溪水叮咚,本该是人间仙境的景致,此刻却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气。 冯默风是被惨叫声惊醒的。 他猛的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一地零落的桃花,本该娇艷的粉色,此刻正被汩汩流淌的鲜血浸透成暗红。 几个青年倒在血泊中,他们的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怕。 最年长的那个正用十指抠著青石板,痛苦的拖著残躯,双手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 突然莫名其妙的看到这幅景象,冯默风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的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也跪在地上,双手沾满花瓣与尘土。 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习武,读书、一个青袍背影严厉的训导……还没等他仔细回忆。 一名满脸是血的青年突然开口道。 “师父,小师弟尚且年幼,还请师父法外开恩!” 另外一名青年也忍痛求饶道。 “请师父体谅小师弟年幼,真经被盗,我等死不足惜,还请师父饶了小师弟吧!” 冯默风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一个青袍中年人正背对著他站在石阶上。 那人负手而立,长发在海风中飞扬,周身散发的寒意让飘近的桃花都在三尺外纷纷避让。 “师……父?“这个称呼不受控制地从冯默风嘴里说了出来,让他都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青袍人缓缓转身,那是一张清癯如古松的面容,此刻却阴沉得可怕。他右手抬起,食指与拇指相扣,对准了冯默风的膝盖。 “等等!” 冯默风本能地往后缩。 “这什么情况?!” 那青袍人阴沉著脸,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解释半句的意思。 冯默风闻著空气里的血腥味,只觉浑身发抖。 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跪在这里。眼看那人手指微动,求生本能让他猛的往右侧翻滚。 只听著“砰!”的一声,原先跪著的地方竟然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碎石飞溅之间,巨大的声响嚇得冯默风连滚带爬的扑向桃林。 他这突然起身就跑,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小师弟,你?!” “小师弟!!!” “师父!手下留情!” 便在此时,身后一道破空声如同追魂索命般袭来。 冯默风纵身跃起,身体竟自动使出一套精妙步法,堪堪避过要害,但左腿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膝盖以下像被无形铁锤击中,“咔嚓“一声扭曲变形。 “啊!”惨叫声中,他栽进溪水里,冰凉的溪水立时被染红。 隔著纷扬的桃花,冯默风看见青袍人站在岸边,眼神依旧是阴沉无比。 “好好好,好得很,你还敢跑!”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地上一名青年踉蹌著爬了起来,虚弱的求情道。 “师父,小师弟他……” “滚回去!”那青袍人冷不防的勃然大怒。 这一声冷喝,直让那地上几名受伤的青年连痛都不敢喊,全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不敢再言语分毫。 那青袍人呵斥了一句,回头看向冯默风便要再起杀手。 然而就在此时,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望向海面。 “何人在此刻出岛?!” 话音未落,人已踏著浪花追去码头。 冯默风此时疼得眼前发黑,但是在求生的本能之下,还是拼著一口气死死咬著牙往岸上爬。 溪水被他拖出一道血线,粉白的花瓣粘在染血的衣襟上,意外的有些淒凉。 正当冯默风爬出小溪,只觉剧痛钻心,想要瘫在小溪边喘口气的时候,突然听著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从头顶传来。 “默风哥哥,你的腿在流血呀。” 冯默风抬头,看见桃树杈上坐著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约莫六七岁年纪,两根小辫用红绳扎著,正晃著腿吃蜜饯。 她轻盈地跳下来,绣鞋踩在血泊里竟也不避讳,反而蹲下来戳了戳他变形的膝盖。 “是弹指神通呢。”女娃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蜜饯,明明冯默风的腿伤都已经血糊糊的一片了,这小丫头竟然还看著他的伤口,吃得有滋有味。 冯默风警惕地往后缩,“你……你是谁?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 “嘘~” 女娃突然竖起食指按在他唇上,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爹回来了。” 她解下腰间丝絛往树上一拋,竟凭空垂下条绳索。 “抓著。” 冯默风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刚想多问两句,但是这生死攸关之际,他实在是没心思多想,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绳索,在陷入黑暗前,恍惚听见小女孩提醒道。 “抓紧哦。”稚嫩的声音渐渐飘远。 第2章 回不去了 冰凉刺骨的溪水刺激著冯默风的神经,让他从昏迷的边缘挣扎著又清醒了过来。 剧痛从腿上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默风哥哥,你醒啦?”一个带著蜜饯甜香的稚嫩声音在耳边响起。 冯默风艰难地偏过头,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就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小脚丫泡在水里,正津津有味地舔著手指上沾染的糖霜。 “……” 冯默风咳出几口呛入的溪水,喉咙火辣辣的。 “是你救了我?” 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张小脸。 “对呀!”女娃用力点头,小辫子跟著晃了晃,“你太重啦,我拖不动。喏,我就把你推到小溪里。”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丝缎腰带,“用这个繫著你,拉著走,可省事儿啦!你看,我都把你拖到这儿来了!” 冯默风低头,果然看见自己手上缠著那根略显精致的丝带,末端还系在女娃腰间的小荷包上。 他一时无言,这法子还真是既彪悍又巧妙。 不过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这小丫头还挺机灵,还知道把他往水里推,顺著溪水往前拉。 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是左腿的剧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环顾四周,这里离之前的桃花林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只不过四周林木依旧繁茂无比,一眼看去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突然,就在桃花枝叶掩映的缝隙间,他望见了一线波光粼粼的蓝色,以及一个小小的木製码头! 码头上似乎还繫著两条小船! 冯默风顿时眼前一亮。 “默风哥哥,你可真倒霉,我爹这几天心情本来就不好……” 女娃咂巴著嘴,又掏出一个蜜饯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 忽而又像是个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道。 “你看你流了那么多血,要是再回去,爹爹说不定一生气就把你丟进海里餵大鯊鱼了。” 小女孩可能只是童言无忌,甚至带著点她自以为的提醒。 但这无心之言落在刚刚目睹了那青袍人狠辣手段的冯默风耳中,不亚於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餵鯊鱼?! 想到那几位师兄断腿的惨状和青袍人那冰冷残酷的眼神,冯默风心里咯噔一下! 恐惧压倒了一切,腿上的剧痛仿佛也暂时被求生的意志压制。 “不行,我们快跑。” 冯默风踉蹌著爬了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小女娃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边一拽。 “呀!”小女孩惊呼一声,手里的蜜饯果子都掉在了地上。 冯默风也顾不上解释,强忍著钻心的剧痛,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抓著小女娃,拼尽全力朝著码头的方向移动。 小女娃被拽得踉踉蹌蹌,先是不乐意,但在看到冯默风苍白的脸后,又罕见的没吭声,只是迈著小短腿尽力跟上,甚至还不忘嚼两下嘴里的蜜饯。 终於,冯默风几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著这个小小的“累赘”,滚到了码头边缘的木板上。 码头很小,繫著两条简陋的小舟。 冯默风想也不想,用力將小女娃往其中一条小船上一塞,然后自己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乎是翻著滚进了船舱。 “快,解开绳子。”冯默风瘫在船底,对著一脸懵懂的小女娃提醒道。 这小丫头反应极快,小身子探出船舷,灵活的將系在码头木桩上的麻绳扣解开。 没了缆绳,小船立刻顺著水流,开始缓缓漂离岸边。 冯默风心中稍定,挣扎著摸到船桨,凭著本能疯狂的划起船来。 小小的舢板船载著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波涛中起伏不定,渐渐远离了那片满是桃花的小岛。 不知划了多久,直到桃花岛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变成一个海天之际的模糊小点,冯默风才像泄了气似的,浑身脱力的躺倒在船舱里。 海风的咸涩取代了桃花的香气,左腿迟来的剧痛汹涌而至,几乎让他再次昏厥。 不过在昏迷之前,他还是强撑著侧过头看向被他顺手带出来的小丫头。 此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海面上,也照在小女孩的脸上,她竟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好奇地东张西望,甚至还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蜜饯,美滋滋的吃起来。 冯默风带著这小丫头逃走,纯粹是因为担心那青袍人出手狠辣,动輒就是断人手脚,如果因为这小丫头救了他而牵连这小丫头,他觉得於心不安。 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是一点儿没有死里逃生的觉悟,看起来还这么悠哉。 如今好不容易逃离了危险,冯默风缓过神来,沙哑著嗓子开口问了一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刚才那个穿青衣服的男人,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杀我?” 小女娃转过头,小脸被夕阳和蜜饯染得红扑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他。 “我是黄蓉啊!那个穿青衣服的是我爹爹!”她说著,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黄、黄蓉?!”冯默风差点被一口气没喘上来。 “对呀!”黄蓉点头,隨即小嘴撅了起来,显得有些委屈,“爹爹最坏了!刚才肯定是在发脾气,还打伤了大师兄他们。” “你爹难道是黄…黄药师?!”冯默风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他猛地坐起身,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 “那我……我现在是谁?我是……冯默风?你爹最小的徒弟?!” 黄蓉歪著头看他,“对呀,你就是默风师兄嘛!” 她自顾自说著,完全没察觉冯默风內心的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梅超风陈玄风背叛师门,偷走《九阴真经》下卷,黄药师勃然大怒,迁怒所有弟子,打断眾人双腿並逐出师门! 只不过冯默风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到了一个武侠世界,更是成为和黄药师亲传弟子同名同姓的冯默风。 心中短暂的错愕,很快被恐惧占据。 冷汗瞬间浸透了冯默风的后背,比腿伤更甚的寒意席捲全身。 他目光呆愣的看著面前一直不停嘴儿的小丫头,心里陡然一紧。 现在什么穿越,什么武侠世界都是废话,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他竟然抱著黄药师的宝贝女儿跑了! 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冯默风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来时方向,海岛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片茫茫大海。 现在赶紧把黄蓉送回去? 不……不能回去。 黄药师作为天下五绝之一的东邪,性情向来古怪难驯,行事也是亦正亦邪。 他此刻正在气头上,如果看到自己心肝宝贝的女儿被一个“叛逃师门的弟子”掳走了。 冯默风毫不怀疑,自己一回去就会被黄药师轰杀成渣,然后扔进海里餵鱼! “默风师兄,你要带蓉儿去哪里玩啊?” 黄蓉完全不懂此刻的危险处境,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看著冯默风,满是期待。 “我们去中原好不好?我还从来没去过中原呢。” 冯默风看著她天真无邪的脸庞,再看看自己无力瘫软的伤腿,最后望向眼前这无边无际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浩瀚汪洋。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断腿重伤,身无分文,唯一的“收穫”就是这位惹不起的“大小姐”。 “唉……” 一声嘆息在海风中飘散开去。 小小的舢板载著亡命天涯的两人,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隨波逐流,晃晃悠悠地驶向未知的远方。 第3章 治疗腿疾 黎明前的海面泛著铁灰色的冷光。 冯默风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逐渐清晰的轮廓——那不是中原,而是一座被晨雾笼罩的荒岛。 事情的发展和他想像中稍微有点出入,桃花岛原来距离中原也没有那么近,难怪中原门派的人不会经常去桃花岛串门。 不过眼下还不是思考那些江湖是非的时候,冯默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已经在这海上漂流了一整夜了。 这艘小船本来就是临时停靠在码头边上,船舱里没有淡水也没有食物。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逃命,他还能忍一忍,问题是他还带著小黄蓉。 这小丫头可是娇气得很,要是渴著饿著,以后顺嘴给黄药师告个状,他还真不好解释。 冯默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先登上那座荒岛稍作休整,至少先补充一些水和食物,再想办法把腿伤给处理一下。 这一晚上下来,他的左腿都快没知觉了,好不容易来此一世,总不能真的变成个瘸子吧。 就这样,他划著名桨,缓缓朝著那座荒岛而去。 却不知就是因为他担心饿著小黄蓉,选择半路停靠在这荒岛之上,无意间却避开了身后正火速乘船追来的黄药师。 黄药师此时怒火中烧,一口气直接追到了中原,没想到冯默风竟然半道上躲到了海中荒岛之上,无形之中让他扑了个空,惹得寻女无果的黄药师勃然大怒,在中原武林大开杀戒,惹得恶名昭昭。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小船晃晃悠悠的停在了荒岛浅滩之上。 刚一靠岸,小黄蓉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问道。 “默风师兄,我们到中原了吗?“ 说话间,这小丫头探头探脑的爬了起来,跪在船头,朝著前面看去。 海风吹乱她扎著红绳的髮辫,她嘴边蜜饯的甜香混著海腥味飘到了冯默风面前。 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小馋嘴,这吃点儿甜食都快醃入味了。 冯默风强忍左腿钻心的疼痛,瘫在船舷边,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这哪儿是什么中原,不还在海上飘著的吗?这里应该是距离桃花岛不远的某处荒岛,我们一会儿上岛去看看能不能找点野果吃。” “好呀!” 小黄蓉一点儿没怕事,眼瞅著翻身一跃,灵巧的跳上沙滩,冯默风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连呼带喊的也没喊住她。 一来二去,冯默风也没心思管她,自己先在岸边的草丛里找了几根枯树枝,想要做个护腿夹板,先把左腿的断骨给固定住。 小黄蓉就在海边撒欢儿似的到处跑,海水浸湿了她的绣花鞋,她也浑然不在意,时不时的还掬一捧海水,又突然往天上一撒。 冯默风坐在岸边的树荫下,一边处理腿伤,一边抽空看了她一眼,眼瞅著这小丫头在海边玩水,不觉皱眉招呼道。 “喂!別玩水!” “……” 小黄蓉也不吭声,反倒是突然煞有其事的俯往下腰去,凑近了水里。 冯默风眉头一皱,还以为她怎么了,没想到那小丫头突然惊叫著跳开,惊呼道。 “呀~有螃蟹!“ 冯默风顿时哑然失笑,一时间也顾不得训斥她。 看著小黄蓉那闹腾的样子,他虽然有些无奈,不过想到这丫头在黄药师盛怒之下救了他,好歹也算是有恩於他。 这点小事自然也就不好计较了,喜欢玩闹也就隨她了。 不多时,他也用杂草搓成的麻绳捆好了左腿都断骨。 虽然算是简单的做了些处理,但这腿伤毕竟是见了血,最好还是敷一些活血化瘀的草药,免得伤口化脓。 凡事江湖成名人物,或多或少的都会一些医术,到了五绝这个级別的高手更是如此,无论是黄药师、欧阳锋亦或是王重阳、一灯大师基本上都是全才。 琴棋书画,医术武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冯默风作为黄药师的徒弟,自然也学过一些医术。只不过他毕竟是两世为人,脑子里的记忆一时半会儿之间有些混乱,一时间竟然记不清该怎么治疗他的腿伤了。 正当他坐在树荫下皱眉思索之际,突然感觉眼前一道阴影罩了下来。 “默风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没事……” 冯默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这话说完,他突然回过神来,不觉又看了小黄蓉一眼。 这丫头是黄药师的亲闺女,又生得聪明伶俐,机巧过人,虽然如今年纪不大,但或许比一般小丫头要来得聪明些。 想到这里,他试探道。 “小丫头,你会治疗我这断骨之伤吗?” “我瞧瞧。” 小黄蓉二话不说,煞有其事的凑过来看了看。 冯默风的心也隨之悬了起来,虽然现在把希望寄托在这小丫头身上有些可笑,但也好过让自己这腿伤恶化,反正最坏也不过如此。 他心里没抱多大希望,不想小黄蓉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儿,突然抿了抿嘴,琢磨道。 “看来爹爹还是手下留情了,师兄,你这左腿断骨皆在关节要害,只要重新续接,外加些草药外敷即可,远没有我想像得那般严重呢。” “这你都看得出来?” “那当然了。” 小黄蓉小脸儿一歪,煞有其事道。 “我爹爹说,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哪能没有些跌打损伤,这些伤筋断骨的疗伤方法,我自小就会。” “厉害了。” 冯默风看著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一时间还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这桃花岛不愧是世外名门,家风的確不凡,难怪后世的黄蓉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精通,可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 就黄药师这几岁就开始教医术,那能不成才吗? 小黄蓉听著他的夸奖,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鼓舞似的,一转身竟然还跑到了海滩边,没一会儿就在浅滩边的细沙中,挖出了几株蓝紫色的海草。 隨后又不知道去哪儿又找了些草药回来,煞有其事的招呼道。 “来,师兄,我给你把疗伤的草药都找回来了,你给捣碎了敷上吧。” “……” 冯默风看著她那小手里拿著的那把花花绿绿的草药,说是不太相信这小丫头的眼光,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他顺手抄起两块鹅卵石,直接把那些草药都碾碎了,又撕了半截衣袖把那些草药糊糊都包在一起,解开了临时固定的断腿。 此时伤口已经因为昨夜一直流血,隱隱有些泛白,断骨处更是肿得像是塞了个鸡蛋。 小黄蓉见状,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是觉得有点噁心却出奇的没有躲开。 她蹲在旁边,还煞有其事的盯著冯默风的伤口看。 冯默风看著她那煞有其事的小眼神,不由得暗暗苦笑,心中暗道。 “看来这妖女还真是天生的,难怪这丫头以后伤人断骨也跟没事人似的。” 不过此刻他也来不及多想,趁著这草药还新鲜,直接就敷在了伤口上。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冯默风不觉闷哼一声,只觉腿上的伤口剧痛如烈火灼烧,又似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一瞬间,险些疼得他直接晕过去。 第4章 桃花岛绝学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强忍著才没喊出声来。 “默风哥哥,你疼吗?”小黄蓉蹲在一旁,小脸也跟著皱起来,仿佛也感同身受似的。 冯默风看著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儿,只觉想笑又无力,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颤声宽慰道。 “没事,不疼。” 好在那阵最初的仿佛要把骨头都烧熔的剧痛渐渐过去,伤口逐渐变成了一种带著麻痒的灼烧感。 虽然依旧难熬,但勉强可以忍受了。 他甚至感觉到伤口深处,原本麻木的断骨周围,似乎有股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流动。 重新用布条和木棍固定好伤腿,冯默风几乎耗尽了力气,靠在树干上喘息。他这才有心思打量这个临时落脚的荒岛。 岛屿面积不大,林木繁茂,多是些常见的榕树和矮灌木。 远处是中央隆起的山丘,覆盖著鬱鬱葱葱的植被。 刚才那片海滩算是岛上难得的平坦开阔地,礁石嶙峋,间或点缀著几小块细白沙滩。 海风拂过,带来海风的气息,和几许林木的清新冷意。 “小丫头……”冯默风声音还有些发虚,“你去周围看看,哪里有小溪或者能藏身的山洞。记住,不要跑太远,不要往密林深处钻,就在海滩和礁石附近找找就行。” “知道啦!”小黄蓉答应得飞快,得了“任务”,她显得更精神了,像只小鹿般轻快地蹦跳著跑开,小小的身影在礁石间穿梭,时隱时现。 冯默风看著她的背影,稍稍鬆了口气,有她在身边活动,至少周围有什么危险靠近,能提前有个信儿。 他闭上眼,强忍著腿痛和疲惫,开始回忆原主记忆。 这一冷静下来,稍一琢磨,突然发现回忆起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武功路数。 不过这也难怪,他本就是黄药师的亲传弟子,平日里除了习武练功还能干什么? 这仔细一回忆起来,冯默风別的不说,倒是对桃花岛的武功稍微有了一些了解。 射鵰刚好处於辽、宋、金、蒙诸国纷乱的时代。 正所谓家国天下,天下为先。 如今正处於乱世,武林之中自然也没什么天骄人杰,名门大派可以一枝独秀,独领风骚。 此时的武林之中,压根就没有什么八大门派、六大门派的说法。 少林未兴,武当的开山祖师张三丰也还没出生,唯有號称“玄门正宗”的全真教算是武林中一魁首。 丐帮则是排名第二的江湖势力。 至於其他的什么江湖帮派,基本上都是一些规模很小的势力,比如西域的白驼山庄、黄药师的桃花岛、裘千仞的铁掌帮之流。 虽然他们的武学造诣未必孱弱,但门中弟子基本上不过数百之数,还远远算不上能够撼动天下格局的名门大派。 桃花岛作为黄药师自己的家宅,所传授的武学自然也都以黄药师自己的武学感悟为主,其武学核心要理便在於“虚实相生、雅致狠辣”八个字。 其传授的掌法、剑招乃至於步法奇门都讲究一个飘逸灵动却又克敌机先,充满了江湖小家的意味,浑然没有那种名门大派的豪迈磊落。 冯默风作为桃花岛“风”字辈中最小的弟子,入门时间尚不足三年,此刻只学了一套身法,唤作《灵鰲步》,以及一套掌法,名为《碧波掌》。 虽然这《碧波掌》听起来名字有点小家子气,但这掌法算是桃花岛武学之中最易上手,见效也最快的入门功夫。 这掌法,掌势如波,重重递进,使时需极为灵动,招式虽然浅近,却已含桃花岛武学的基本道理,甚为精妙。 练至大成境界,开碑裂石亦是不在话下。 不过这些对於此时的冯默风而言都太过遥远了。 他现在只想先把腿伤治好,这要是继续拖下去,说不定就真成瘸子了。 偏偏他坐在树荫下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桃花岛的武功中有什么疗伤圣法。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能按照黄药师教他的入门內功心法,先试试运功调息,好歹先平復一下受损的气血。 他平復心境,双手置於膝上,掌心向天,默念著《碧海潮生诀》的开篇心法。 这《碧海潮生诀》可谓是桃花岛內功心法的根基,在原剧情中,郭靖去桃花岛提亲就被黄药师以《碧海潮生曲》震得几乎吐血。 只可惜如今这內功心法,冯默风也学得不全,只学了个开篇的基础心决。 不过即便如此,隨著他闭目凝神,沉息运劲,呼吸吐纳竟也隱隱与那远处的潮水声相合,內力亦是如海潮般生生不息,不断运转起来。 他尝试著导引著小腹丹田中那一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流,自肚脐升起,沿著督脉缓缓上行。 这內力远比前世小说里描述的模糊得多,更像是一种凭藉意念对身体內在变化的敏锐感知。 若非冯默风的身体似乎保留著对《碧海潮生诀》的熟悉感,只怕他如今运功疗伤还不得其法。 伴隨著他的意念所致,那丝微弱的气感挣扎著循著既定的路径流动,虽然缓慢而滯涩,但方向感是清晰的。 如此过了一个周天。 “呼~~”冯默风吐气如丝,意念引导著那微不可查的內息从舌尖下任脉沉回丹田。 这么一番凝神运劲下来,虽然精神上只是稍微凝实了一丝,似乎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腿上的痛楚似乎又被这份凝神静气稍稍抚慰了些许,不再如方才那般,时时刻刻都锐痛钻心。 只可惜这运功疗伤的成效也太微弱了,如果指望他如今这点內力疗伤,不亚於痴人说梦。 眼看著没什么效果,他索性也缓缓睁开双眼,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不等他多哀伤一会儿,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小黄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折返回来,正兜著一小兜不知名的红果子,站在不远处看著他狼狈的样子,忍俊不禁道。 “默风哥哥,你嘆什么气啊?像个小老头儿似的。” 冯默风老脸一红,稳住身形,尷尬的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你抱著的是什么果子?” “不知道呢,你来吃个尝尝。”小黄蓉献宝似的跑过来,把怀里用宽大叶子兜著的野果递给冯默风。 “就在那边礁石后面找到的,有一小片呢!你瞧瞧,多红艷。” 冯默风接过野果,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浆果,形似小番茄,顏色的確红艷诱人。 他下意识的咬了一口,入口果然和番茄一样,有点酸涩,没什么甜味。 他一边吃,一边顺口问了一句。 “这玩意儿能吃吗?” “不知道呢,默风师兄,你觉得能吃吗?” “嗯?” 冯默风拿著果子的手微微一僵,一脸错愕的看著小黄蓉。 没想到这丫头还瞪著一双明眸,一脸好奇的盯著他,好像还挺想看他毒发身亡似的。 看著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冯默风一时间还真是不太好说,只能拿起那红果子谨慎的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掐开一点皮嗅里面的汁水。 一股清甜的果香,感觉应该是野生的小番茄。 他再稍微感受了一下內府的状態,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才又吃了一口,淡淡的说道。 “这东西应该能吃。” “是吗?那可太好啦!”小黄蓉一听这话,赶紧拿起果子,就著袖子擦了擦,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冯默风看著她那样子,不由得心下暗暗挑眉,敢情这丫头还真把他当试毒的工具人了? 只不过说是心里感觉不太对劲,但是看著她那副小狐狸似的模样,冯默风一时也说不得她什么。 更何况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又是黄药师的亲闺女,耳濡目染之下,对桃花岛的功夫恐怕也知晓不少门道。 如今他意外深陷这乱世江湖,如果不能习得一门上乘的武功,今后又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想到这里,他非但不敢说这丫头什么,以后还得想办法把这小祖宗供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转眼,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冯默风一瘸一拐的跟著小黄蓉,在岛上找到了一处小山洞暂时落脚。 第5章 万事开头难 半月时光,在无名荒岛上转瞬即逝。 冯默风拄著削尖的硬木棍,缓缓在沙滩上行走。 残废的左腿,如今已经不再剧痛难忍,只不过偶尔还是会有些酸胀无力。 他把断骨处用树枝牢牢固定,在草药外敷和坚持不懈的內息温养之下,现在断骨已经初步癒合,虽不能发力奔跑,但支撑行走已无大碍。 正当他打算继续在海滩边走走的时候,只听著一声脆生生的童音道。 “默风师兄,你看!” 小黄蓉赤著脚丫,拎著一条用草绳串著的、活蹦乱跳的鱼跑了过来,苹果似的小脸儿上满是兴奋。 冯默风看著眼前这个在荒岛求生中非但没瘦,反而因海风和阳光显得更精神的小丫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半个月,他们靠著岛上的野果和海鱼活了下来。 冯默风一边养伤,一边刻苦恢復武功。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礁石上迎著朝阳吐纳,运转《碧海潮生诀》,那微弱的內息日渐茁壮,虽然距离原主全盛时期尚远,但已能支撑他缓慢施展一些桃花岛的入门武功。 作为黄药师的亲传弟子,他虽年纪最小,但在“风”字辈的几个徒弟之中算是资质最好的一个,其根骨悟性尤在陈玄风、梅超风这样的师兄师姐之上。 他如今更是尤擅“碧波掌”的发力技巧。 这门功夫讲究以气御力,对內力要求不高,却极其考验对劲力的精妙掌控。 冯默风对著海浪一遍遍练习,从最初只能激起一点水花,到后来已经能拍出尺许远的掌风,將涌来的浪头微微阻隔片刻。 虽然他知道江湖险恶,黄药师也在追杀他,有意想要在这荒岛上多休整一段时间。 但是看著小黄蓉那张晒得微红,却依旧神采飞扬的脸蛋儿,他始终还是不免心情复杂。 他深知在这看似“有趣”的荒岛求生背后,隱藏著莫大的危机。 岂不说黄药师如果有朝一日找上门来,那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就说他一直带著小黄蓉在这荒岛上生活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丫头生得聪明伶俐,如今正值读书习字的青春年华,岂能跟著他在这荒岛上虚度光阴? 这要是在这岛上待个三年五载,等著丫头长到十五六岁了还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岂不是莫大的罪过? 冯默风虽然不敢把小黄蓉带回桃花岛,但也有心带她去中原见见世面。 想到这里,冯默风招呼道。 “小丫头,你过来。我们去清点一下山洞里还有多少野果和水。” 小黄蓉很是伶俐,一听他这么说,便好奇道。 “默风师兄,你要带我离开这儿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冯默风点了点头,说道。 “这海上荒岛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我还是带你去中原吧。” “好呀!”小黄蓉一听这话,立马就乐开了花。 冯默风见状,暗暗无奈苦笑,却也只能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清晨,確认淡水和收集的耐储野果足够支撑数日航行后,带著小黄蓉坐上了小船朝著中原而去。 桃花岛位於东海,所以冯默风带著小黄蓉一路往西而去,几天之后还真在一个朝霞满天的清晨,望见了一片繁华热闹的江岸景象。 青灰色连绵的城墙隱现於水汽之中,数不清的大小船只穿梭在宽阔的河道上,码头处人声鼎沸,帆檣如林。 “哇~”黄蓉站在船头,踮著脚尖,小嘴微张,满眼都是从未见过的喧囂景象。 卖货郎的吆喝声、船工的號子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軲轆声、远处街市的丝竹声……各种声音匯成一曲嘈杂而生动的市井交响乐。 岸上的房屋鳞次櫛比,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花花绿绿的招牌幌子在晨风中招展。 这与桃花岛的幽静绝伦、荒岛的原始空旷形成了天壤之別。 饶是冯默风有前世大都市的记忆,也被这活生生的宋代繁华画卷深深触动。 小黄蓉更是兴奋得左顾右盼,小手指个不停。 冯默风艰难地將小船停在稍显僻静的角落,系好缆绳。 他牵著黄蓉的手,一瘸一拐地踏上码头青石板路。 不想立刻就有穿著灰蓝號衣的税吏,上前盘问。 “喂喂喂!站住!说你们俩儿呢!” 冯默风身形一僵,小黄蓉倒是一脸无所谓的回头看了一眼那税吏。 那税吏走上前,堵住二人去路道。 “你俩儿是干什么的?怎么会从海上过来?” 冯默风心头咯噔一跳,脑子却转得飞快,强装镇定道。 “启稟官爷,我们兄妹二人是南边遭了水灾的乡民,一路顺水漂流,来此投亲。” “南边遭了灾的乡民?” 税吏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年纪不大,衣衫虽旧但料子尚可,又带著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像寻常流民,这才不耐烦的挥挥手放行了。 两人身无分文,连那艘小船也被码头管事的以“泊位费”为由强行扣下。 冯默风心中恼怒,但看著自己尚未痊癒的腿和身边懵懂的黄蓉,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二人初来乍到,身无分文。 这繁华的街市他们也只能看,却买不起任何东西。 码头上食物飘来的香气更如猫爪挠心。黄蓉眼巴巴地看著不远处的炊饼摊,小肚子咕嚕嚕直叫。 她眼巴巴地看著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又懂事地低下头,拉著冯默风的衣角。 “默风哥哥,蓉儿不饿。” 冯默风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走,丫头。”冯默风深吸一口气,拉起她的手,“先进城看看。” 他想先找个暂时的落脚的地方,也需要一点时间想想该怎么弄点餬口的钱。 这城內,繁华更胜码头。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酒肆茶坊飘出诱人的香味。 身著锦衣的行人、乘著小轿的富户、挑担的货郎、匆匆的吏员……颇有几分清明上河图般的热闹景象。 精致的糕点蜜饯摆在铺子里,漂亮的布匹丝绸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看得小黄蓉眼花繚乱,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却被冯默风紧紧拉住。 “默风师兄……”黄蓉小脸垮了下来,声音委屈巴巴。 她习惯了桃花岛的无虑和荒岛上的自给自足,从未如此刻般深切体会到没有铜板的窘迫。 冯默风心中酸涩,却也无可奈何。 他如今可是半个残废,武功也稀鬆平常,这才初入江湖,还不知道这江湖之中有多少能人,自然不敢青天白日的打家劫舍,抢夺他人钱財。 他带著小黄蓉在城里兜兜转转,问了几家最简陋的客栈、脚店,哪怕是只放一张板床的柴房。 可惜掌柜看著他们一大一小衣著虽不至於襤褸,却也普通陈旧的模样,再一听他要赊帐,无不摇头,眼神里透著警惕的意味。 太阳西斜,寒意渐起。 两人拖著疲惫飢饿的身体,眼看著实在是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到了夜里,这城中会宵禁,如果睡在大街上只怕会被抓进牢里去。 不得已之下,冯默风只能带著小黄蓉无奈的出了城门。 “师兄,我们去哪儿呀?”黄蓉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睏倦。 这丫头来之前满心欢喜,还以为到了中原会有好吃的好玩的,没想到跟著冯默风处处碰壁,一天下来连碗稀饭都没得吃。 也就是这丫头懂事,换作一般小孩,只怕早就哇哇大哭起来了。 冯默风无奈的嘆了一口气,“我们先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凑合一晚吧。”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城郊。 城外是些贫瘠的农田和荒地,靠近城门的地方还有些零散的低矮棚屋,但显然也不太欢迎陌生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山上,一座破败倾颓的庙宇上。 那庙宇半掩在荒草中,断壁残垣,屋顶塌了大半,但总比露宿荒野强。 第6章 一个想法 冯默风带著小黄蓉一路朝著那座破庙走去。 走到庙门口,见著庙里果然空无一人,蛛网密布,灰尘厚积,供著一尊辨不出面目的泥塑神像。 神像前的供桌早已腐朽,歪倒在一旁。 他清理出一小片相对乾净的空地,又收拾了一些穀草,算是垫了一下。 小黄蓉累极了,抱著冯默风的手臂,靠著破败冰冷的墙壁,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冯默风却毫无睡意,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忍著飢饿感,缓缓运转《碧海潮生诀》。 微弱的暖流在体內艰难游走,既是为了抵御寒冷,也是试图恢復一丝体力。 虽是在打坐运功,但不知道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他此刻脑海中思绪却如野马般奔腾。 这大宋……这繁华……实在是让人发笑。 白天所见的城市越加繁华,此刻身处的破庙就越显讽刺。 靖康之耻,不过数年,二圣北狩的屈辱犹在,可这江南之地,竟已是一派歌舞昇平的繁华泡影。 朝廷偏安一隅,醉生梦死者眾,哪怕城外就是无数失去家园故土的北方流民,所有人却都对此视若无睹。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在他心头,为这虚浮的盛世,也为自身前途的茫然。 他身行此世,本来阴差阳错的得罪黄药师就够头疼了,没想到想要过点普通百姓的日子也这么难。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夜三四更,一阵喘气声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惊醒了冯默风。 他倏然睁开眼,借著破庙顶漏洞洒下的微薄月光,看到几条人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摸进了庙门! “什么人?!”他心中猛的一惊,凝神看去只见来人,竟是三个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眼神却透著贪婪和凶狠的汉子! 他们显然是城外的流民,大概是將同样落魄的冯默风和睡著的小黄蓉当成了肥羊。 “老大,这里就这两个小孩儿。”一个乾瘦如猴的汉子压低声音,指著冯默风和小黄蓉。 为首的的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看起来不像是好相予之辈。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著靠著墙角的冯默风和小黄蓉,狞笑道。 “小娃儿怎么了?老子以前在开封打战的时候,人肉都吃过!我看这俩儿小孩细皮嫩肉的,还挺嫩得慌。”他语气里透著一种麻木的残忍。 冯默风半眯著眼睛,心头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缓缓站起身,將小黄蓉护在身后,动作儘量轻缓以免惊醒她,但睡梦中的黄蓉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靠得更紧了些。 “嘿,这小子什么意思?还想和爷爷过两招?” 刀疤汉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逼近一步。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也拿著削尖的木棍,呈三角之势围了上来。 冯默风没有说话,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了几分。 两世为人,他很清楚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坏种。 面对这种为了一口吃的,就可以捨弃一切的亡命之徒,任何软弱和乞求都是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中那微薄得可怜的內力被他强行提起,桃花岛的武功讲究一个“飘逸雅致”,然而此刻却因他心中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变得决绝冷酷。 “乱世年生,家国不寧,我体谅你们不易,但如果你们只敢在窝里斗,欺负比你们还要弱小的人,那也属实不占理。” 冯默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嘿!你他娘的还敢来教育我?!”刀疤脸狞笑一声。 冯默风提起什么家国大义似是戳中了他的心事,那刀疤脸冷不防的上前一步,手中的柴刀划过一道寒光,对著冯默风的肩膀就劈了过来! 另两人见状也同时发难,木棍分刺他的腰腹和后背! 生死关头,冯默风的脑海之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碧波掌》掌法招式! 此刻虽是內力不济,但催发一股掌风隔空击敌,或可一试! 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反应,左足斜踏半步,只是这一步踏出牵动腿上旧伤,痛得他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强行稳住身形,身形奇诡的一扭,险险避开当胸劈来的柴刀和侧面的木棍,右掌却並未直接迎击任何人,而是对著三人身前空处猛地向前斜劈而出! 只听著“砰”的一声! 空气竟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 一股凌厉却无形无质的劲风,猛的撞向距离他最近的两人胸口! 噗!噗! 那两个拿著木棍的汉子如同被两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惨叫声都变了调,仰面倒飞出去! 一个重重砸在残破的供桌上,木屑纷飞。 另一个直接撞在破庙的门框上,呕出一口血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手中的木棍也“哐当”落地。 刀疤脸汉子劈了个空,刚转过身,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伙竟被对方隔空一掌打得吐血飞出,顿时惊得脊背发凉! “內……內力?!” 他像是见了鬼一般尖叫出声,握著柴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曾在军队里混过几年,听军中高手说过,这等隔空伤人的手段,非江湖上的习武之人不可为! 眼前这个带著孩子的落魄少年,竟是如此高手? 恐惧瞬间压倒了强装出来的凶戾。 那刀疤脸哪里还敢动手,下意识的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朝庙外衝去,连地上的柴刀和两个同伙都顾不上了。 冯默风一击毙敌,却是感觉丹田內空空如也,那强行催发的一掌几乎抽乾了他这些时日苦苦凝聚的內力,左腿也因强行发力而剧痛不已,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强提一口气,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闷哼喊痛的两个流民。 此刻那二人对他已是敬若神明,眼神惶惶不已。 “滚!”他低喝一声。 那两个流民如蒙大赦,挣扎著爬起来,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头也不回地逃出破庙,消失在黑暗里。 庙內瞬间恢復了死寂。 黄蓉早已经惊醒,小脸煞白,紧紧抓著冯默风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后的茫然。 “师……师兄……” 冯默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牵动伤势,忍不住咳了两声。 他伸手將黄蓉揽入怀中,声音依旧有些发虚,但已尽力放得轻柔。 “没事了,师兄在。” 小黄蓉眨巴著一双灵动的美眸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明明是经歷一场恶斗,这丫头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转头就窝在了他怀里,竟然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冯默风稍微平復了一下心境,不觉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掌,微微颤抖。 掌风……他终於亲身感受到了这股奇妙的力量。 生死危机关头,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救了自己和小黄蓉。 可这短暂的胜利並未带来丝毫欣喜。 碧波掌的威力越大,他现在反倒越是心虚,毕竟他这个徒弟的武功都如此惊人,想必五绝级別的黄药师更是深不可测。 他日后若是落在黄药师手里,只怕就远远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的事了。 冯默风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以他现在的功力,想要达到黄药师的水平,至少也要修炼几十年,而且还必须习得一门上乘的武功才行。 他现在就学了半卷《碧海潮生诀》,连桃花岛的內功心法都没学全,哪怕再加上《碧波掌》和《灵鰲步》也不是什么上檯面的功夫。 真要说起来,如今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功秘籍应该就是《九阴真经》,偏偏这《九阴真经》又绕不开黄药师。 一想到黄药师,冯默风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黄蓉,心中又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气。 早知道当初就別跑这么快了,也怪黄药师出手太狠,动輒就断人手脚,实在是把他嚇得够呛。 如果他当时老老实实的让黄药师把腿打断,说不定过段时间再求求情,还能继续留在黄药师身边。 那样好歹也有了个靠山。 冯默风想到这里,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无奈。 习武这条路,看样子暂时是没有快速提升的办法了。 他看著破庙外无边的黑夜,突然想到刚才那三个流民为了一口吃的,就敢肆无忌惮的打家劫舍…… 要知道这还是宋朝南方的繁华都市,也不知道在此时这黑夜之中,掩藏著多少这样的悲剧? 夜色愈深,破庙里的寒意侵肌入骨。 冯默风抱著微微发抖的黄蓉,凝望著庙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远处,嘉兴城內似乎隱隱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孤寂悠长。 第7章 山野流民 长夜漫漫,冯默风低头看著怀中渐渐呼吸平稳、已然入睡的小黄蓉。 这小丫头的心是真大,也不知道是黄药师自小保护得好,还是这丫头生来便是女中豪杰,註定要在江湖留名。 冯默风说来感慨,但眼下他带著这丫头可不安生。 因为之前那三个流民闯进了破庙,所以他现在也不敢轻易闭眼。 虽然他知道这些流民大部分都是见风使舵,欺软怕硬,想来暂时不会轻易回来找茬,但在江湖上行走也不得不提高警惕。 他左右是没办法合眼,索性就趁著守夜的功夫,仔细琢磨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眼下去找什么《九阴真经》,学习《降龙十八掌》都是空话,最重要的是赚钱过日子。 这年头,习武之人赚钱的法子,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磕磣一点的,就是走街串巷比武卖艺,表演个胸口碎大石,附带卖一些不知道真假的跌打药酒,也能混个温饱。 稍微好一点的就是给有钱的富商大户看家护院,亦或是投身鏢局、地方帮派,成为一名打手。 要是武功再高一点的,还可以直接千里独行,打家劫舍,劫富济贫。 当然这个办法危险性很高,如果把事情闹大了,容易被官府通缉,一旦被逮住了,直接就会被砍头。 因此,除非是自身的武功確实够强,一般的二三流的江湖高手都不会以打家劫舍为生,好歹也会谋个正经差事做。 冯默风如今初入江湖,自认为没那底气赚快钱,这样一来,似乎只有沿街卖艺和帮人看家护院了。 沿街卖艺这个差事,虽然比较自由,但是太过出风头,他现在还在被黄药师追杀,可不敢这么招摇。 如果是帮人看家护院,以他现在这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还是个瘸子,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投靠。 想来想去,冯默风是感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间还真是有点心烦。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怀里的小黄蓉不自觉的抿了抿小嘴儿,那双闭著的眼睛下,长长的睫毛偶尔会不安的翕动了一下,含糊的喃喃自语道。 “爹爹……你不要不理我……蓉儿会好好听话……” “……” 听著这小丫头的梦中囈语,冯默风的心也隨之一沉。 別看这小丫头之前跟著他在荒岛上机灵淘气,似乎是乐此不疲,现在又乐呵呵的跟著他来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中原。 其实这丫头毕竟只是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个刚懂事的黄毛丫头。 饶是她天资聪颖,生来就冰雪聪明,但她如今毕竟还是离不得人的年纪。 冯默风仔细琢磨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时正好是黄药师的妻子,也就是小黄蓉的娘亲病故的时候。 黄药师妻子亡故,偏偏徒弟里面的陈玄风和梅超风还盗走了亡妻誊写的《九阴真经》,顿时让他急火攻心,几乎六亲不认。 別说他的几个徒弟,就连小黄蓉也被黄药师冷眼漠视,亏得这丫头生得伶俐,自小就乖巧懂事,还学著下厨做饭去照顾黄药师。 只可惜她本以为能够和她这爹爹亲近一些,不想却屡招冷遇,最后才负气离开了桃花岛。 冯默风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这夙世恩怨,只觉这丫头在黄药师身边虽然也不受待见,但好歹黄药师是她的亲爹。 他如今把这丫头拐走,无论是对她,亦或是对黄药师都不太公道。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暗暗琢磨道。 “看来一直把这丫头带在身边也不行,我如今初入江湖,无论是城府阅歷还是武功修为都有所欠缺,带著她在身边非但求不得安稳,反而是害了她。不过眼下黄药师只怕还在发疯似的追杀我,如果这丫头口风不紧,说不定我把她送回去就完了。” 几番犹豫下来,他还是没敢把小黄蓉送回桃花岛去,心里只想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过段时间再看看情况。 ………… 清晨,第一缕微光刺破庙顶的破洞。 睡了大半宿的小黄蓉,总算是美滋滋的睡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好瞧见冯默风正襟危坐,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不由得小脸儿一歪,好奇道。 “默风师兄,你昨晚没睡觉?” “……” 冯默风也不言语,只是抓起那根伴隨他多时的硬木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腿伤初愈的一丝虚浮感,淡淡的说道。 “你睡得安稳就行,趁著这会儿天亮了,我们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点营生。” 说罢,他便牵著小黄蓉的手,走了出去。 昨夜霜寒雾重,冯默风一走出破庙就看到庙门前的泥地上留下了一连串杂乱的脚印,想来应该是昨夜那三个流民慌不择路,留下的脚印。 他心中一动,试探著循著那脚印而去。 顺著一些被踩倒的草茎,冯默风在离破庙不到一里地的一片河滩芦苇丛后,找到了这群“土匪”的临时窝点。 那是几个用芦苇、破席、烂木头勉强搭起的窝棚,散发著潮湿和汗液的酸臭味。 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正神情惶惶地围坐著,人人脸上都带著几分麻木的神色。 冯默风躲在芦苇丛里,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人手,发现这处流民营地虽然有十几个人,但主要的壮年男丁总共只有五个,其中还要算上昨晚去破庙打劫被打伤的那三个。 至於其他人则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眼看著这些人对自己没什么威胁,冯默风直接杵著木棍,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那伙流民营地之时,惶恐的一宿的刀疤脸一看到他出现,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惊恐之下,甚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少侠饶命!” 听到那刀疤脸求饶,昨晚被打伤的那两个汉子也忙不迭的滚出窝棚,跪地求饶道。 “少侠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一时间还有点可怜。 第8章 占山为王 这三人显然经验老到,如今这乱世年生,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都是凭著一口狠劲儿谋个生路,但是狠人之中亦有狠手。 像刀疤脸这三人平日里假装良善,夜里就去拦路劫道,本就形同匪类,最怕的,一是朝廷的捕快,再者便是冯默风这样的习武之人。 毕竟行走江湖皆为名利,不知有多少大侠都是靠著借这些绿林盗匪的项上人头扬名四海,因此这刀疤脸三人昨晚没有打劫成功,就一直怕冯默风找上门来。 没想到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流民营地之前。 冯默风没理会这三人的求饶,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惶恐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盘踞此地,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一听这话,昨晚领头的那刀疤脸更慌了。 他年纪稍长、约莫四旬出头,是这群人中的主心骨,一听冯默风真是来追责的,当即战战兢兢,哭丧著脸道。 “回……回少侠的话……小的们不是天生的土匪啊!俺们……俺们是……是逃回来的兵!” 逃兵? 冯默风心中一凛,追问道:“何处当兵?为何为逃?” 那汉子眼眶一红,悲声道:“俺们兄弟几个,是前两年建康年间,从襄阳府被徵召的乡勇,原本是跟著王彦將军『八字军』抗金的!” “八字军?”冯默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待听到几人解释,才知道这是南宋初年一支由太行山民组成的抗金义军。 另一人接口,语气充满了痛苦和屈辱。 “当初跟著王將军,俺们是真想在河北痛打金狗啊!可……可是朝廷……朝廷先是议和,后来又让俺们去勤王,勤什么王?!官家在哪?俺们被金兵撵狗一样从北边一路撵到南边,打了多少败仗!” “朝廷给的餉银早就拖欠了几辈子,粮草补给全无,弟兄们饿得拿不动刀枪!好不容易跟金狗拼死一战突围出来,回头却被督护队认作畏战溃逃!说是要按军法砍头!” “俺们是没办法啊!” 那刀疤脸捶胸顿足,涕泪横流。 “不是俺们想逃,是不逃就得死!朝廷……朝廷它根本不把俺们当人看!俺们当兵卖命,图个啥啊!” “老婆孩子都在老家,可老家也早让金狗毁了,俺们……俺们是无处可去,有家不能归的孤魂野鬼啊!” 一番控诉,让在场所有逃兵都红了眼眶,呜咽声响起。 “逃到这嘉兴地界,人生地不熟,盘缠早耗尽了。想找个正经营生,处处受人白眼、排挤,僱主怕收留俺们被官府追查,有力气都没地方卖! “我们实在是饿极了……才……才纠集了附近几个同样落魄的同乡,想著……想著夜里在城外偏僻路上……劫点行商路人,弄点铜板活命,只求一口吃的。昨……昨夜动了坏心思冒犯了少侠,实在罪该万死!” 他们的话,像一颗颗冰冷的钉子,深深钉入冯默风心中对南宋的认知。 朝廷昏聵、赏罚不明、將士离心。 这些底层挣扎求生的士卒,从为国杀敌的勇士,硬生生被逼成了拦路抢劫的贼寇。 昨夜那刀疤脸看向黄蓉的贪婪眼神固然该死,但这“该死”的源头,又是谁? 冯默风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如刀。 说实话,他带著小黄蓉跟过来,一开始还真是打算铲草除根的,毕竟昨夜天黑看不清路,他不敢追出来。 如今白天有了天光,他有心追过来,看看这群流民是不是还在打他和小黄蓉的算盘,没想到这一盘问竟也是些苦命人。 他缓缓抬起头,扫视这群惶惶的汉子,一时间还真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当他还在心里琢磨措辞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 冯默风下意识的转头一看,小黄蓉尷尬的小脸儿一红,不自觉的摸了摸肚皮。 这小孩儿本就是饿得快,更何况他和小黄蓉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沾,也难怪这丫头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唤。 那领头的刀疤脸一听到这动静,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冯默风一眼,隨即赶紧偷偷招呼窝棚里的妇人。 那窝棚里的老人小孩也都在看著动静,一看那刀疤脸打手势,忙不迭的就从窝棚里搬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瓦罐。 瓦罐里面正好煮了些米粥。 这米粥一搬出来,別说冯默风,就连小黄蓉都不由得两眼发直。 二人之前流落荒岛,吃了半个月的野果和鱼,哪里尝得到半点米麵的滋味。 这好些日子没吃过饭了,一闻到那米饭的香气,还真是比肉还香。 冯默风一看小黄蓉那满嘴哈喇子的样子,哪还有心思问罪,只能尷尬的轻咳一声。 小黄蓉一听他咳嗽,竟还大著胆子直接走了过去,二话不说拿著碗筷就开始吃了起来。 一时间,还真是让冯默风哭笑不得。 他本来还想装模作样的说两句客套话,没想到这丫头的脸皮还挺厚。 那刀疤脸见小黄蓉端著碗稀饭,吃得滋滋作响,似乎觉得气氛稍微没有那么严肃,这才挤出一丝笑脸道。 “少侠,你要不也来吃一碗薄粥吧?” 正所谓拿人手短,说人嘴软。 小黄蓉都这么拆台了,冯默风自然也不好直接翻脸,一抬手给这刀疤脸一掌拍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语气稍微软和了一些,漠然道。 “尔等既为戎伍,自当保境安民,岂能落草为寇,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他这话本来就是场面话,顺口这么一说。 没想到那刀疤脸还没说话,昨晚被他打伤的其中一个瘦弱汉子就叫屈道。 “保什么境?安什么民?老爷们都不急,人家那些南方人稀罕我们给他们卖命吗?” “……”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就有些尷尬起来。 冯默风此时也意识到这大宋天下,如今分裂南北,燕云十六州已失,北方数千万人流离失所,余下的百姓一窝蜂的挤到南方,只怕也不会受到待见。 人多地少,南方本就只有那么大点地方,其中问题之复杂,確实也不能用简单的对错与否来论断。 冯默风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没心思和那瘦弱汉子爭论什么家国对错,索性装作没听见似的,端起一个破旧瓷碗,为了避免尷尬还是隨口说了一句。 “对了,你们说你们不能进城务工,这附近又没什么田地,那你们是靠著什么过活?” 那瘦弱汉子似乎是来了脾气,索性把话说开了。 “当然是打劫!” 第9章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打劫?” 那瘦弱汉子此话一出,无疑是触了冯默风的霉头。 他昨夜在破庙险些就被这几个流民所害,自然听不得这些打家劫舍的说辞。不过人行於世,总有势比人强的时候。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金交兵,北方危亡日久,燕云十六州沦落多年,如今更是破州连郡,只剩下了半壁疆土。 別的不说,郭靖和他娘就是因为宋朝兵败,不得已流落到了蒙古大漠。 由此可见,其他的北方百姓,流亡者只怕也是多不胜数。 如今这些北方的百姓,有的拖家带口逃去了辽国、蒙古大漠,有的则是南下追隨新朝,但是如今新立的南宋国土只剩下半壁疆域,可谓是人多地少。 这些南方的百姓又怎会轻易接济这些北方的流民? 冯默风心下暗暗皱眉,虽然眼前所见的只是十几个流民,但是以小见大,可想而知此时的宋朝是何等的混乱。 也难怪武林之中,但凡有一点血性和名望的高手都纷纷入世,奉行己道,妄图化解这天下危局。 丐帮的洪七公,率领丐帮弟子,隨宋兵抵挡南下的金兵。 全真教的王重阳、丘处机等人,则是远走大漠,想要游说蒙古可汗,施行远交近攻之法,化解宋金之危。 由此,全真七子之一的马鈺才意外的偶遇后来的少年郭靖,传了一手全真教的內功心法,让那小子一跃成为江湖中的小高手。 不过这些事都和冯默风没什么关係。 毕竟现在按照时间来算,郭靖也才几岁而已,且不说这些江湖中的事,单说这大宋官家的天下这几年就摇摇欲坠,到处都乱得不行。 冯默风这个时候带著小黄蓉出来闯天下,实在是天崩开局。 他看著这十几个流民,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道理谁都会说,吃得饱饭才是硬道理。 如今这些北方百姓逃亡至此,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饭吃,而没饭吃的根源是因为宋朝打了败仗,如今国土已经失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事已至此,冯默风又怎么能腆著脸让这些流民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正当冯默风心中无奈之际,便在此时,一旁的芦苇丛突然哗哗作响,紧接著五六个穿著灰布短衫的汉子提著短刀走了出来! “这些又是什么人?” 他这边刚感觉不太对劲,不想那几个汉子二话不说,衝过来提刀便砍! “你们干什么!” 流民营地之中,领头的那刀疤脸下意识的吼了一句,抄起一根木棍便要上前。 不想那几个持刀汉子二话不说,照著刀疤脸便是迎头一刀! 那刀疤脸昔日虽是投身戎伍,但论及单打独斗又如何能敌得过这些武林中人? 但见他抄起木棍打退一人,一回身就被两个短衫汉子当头一刀! 霎时间,只见那血水狂飆,这一刀的力道之大,简直是深可见骨,隱隱连些脑花都给劈了出来。 那血水四处喷溅,好巧不巧,正好泼洒到了小黄蓉的饭碗里。 这丫头饿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沾点米汤,这突然“啪”的一下被溅了一碗血,顿时气得她攥紧粉拳,恼怒不已道。 “我的稀饭!” 话音未落,却见这丫头一个箭步上前,俯身之间,踏步七星,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眨眼之间就杀入了那群短衫汉子之中! “丫头!”冯默风本来还有意作壁上观,先看看情况再说,没想到小黄蓉突然冲了出去,他哪里还稳得住? 小黄蓉上一秒冲入那群短衫汉子之中,冯默风下一秒就跟了过去,反手將平日里杵拐的拐杖猛的一扫,一记横扫千军逼退眾人,隨即猛的提息运劲,挽手作掌,一记碧波掌照著人群中便是一掌击出! 这碧波掌虽是刚猛霸道,但是气若离体,难免飘忽不定,是以面对高手之时极难命中。 也幸亏这会儿这群短衫汉子人多,冯默风一掌拍出去,顿时就有两个汉子躲闪不及,“砰”的一声被应声拍飞! 其余的持刀汉子一看这状况,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汉子阴沉著脸道。 “不对,点子扎手!” “先撤!” 剩下的几个汉子一听这话,赶紧互相掩护著又逃进了芦苇丛中,隨著芦苇丛一阵摇晃,不知不觉就逃远了。 小黄蓉气不过,蹦蹦跳跳的还想追过去继续打。 还是冯默风拽著她的衣领,把她给拦了下来。 別人不知道冯默风有多少斤两,他自己还能拎不清吗? 这碧波掌固然声势骇人,但是任何武功都需以內功修炼为基础,方能有所渐进。 冯默风如今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刚拜入桃花岛没几年就被逐出师门,哪来那么深厚的內力基础? 这一次能够一掌放倒那两个持刀汉子,已经算是他运气好了,刚才要是这伙人一哄而上,说不定他和小黄蓉都得交代在这儿。 眼看著那伙人逃走,冯默风一边压著气,一边强装镇定道。 “丫头,我们走。” “走什么呀?和他们继续打啊!” “打什么打?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的就喊打喊杀……” 冯默风这话还没说完,小黄蓉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好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似的。 饶是冯默风有意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但是他略微泛白的脸颊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气息不定,內府不寧。 小黄蓉一看他这脸色,哪还不知道他这是內力耗尽了,当即抿了抿小嘴儿也不闹著继续追杀那群持刀汉子了。 不过他俩儿在前头威风八面,那十几个流民却已经哭做了一团。 “大哥!大哥!” “怎么会这样?哥,你撑住啊,三儿这就带你进城,带你去找郎中!” 冯默风听到几人的哭喊声回过头去,打眼一看,只见那刀疤脸早已经没救了。 刚才那几个汉子衝出来,见人就砍,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那刀疤脸被当头砍了一刀哪还能有命在? 冯默风看著这群哭做一团的老弱妇孺,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时,先前和他搭话的那瘦弱汉子突然扑倒在他面前,跪地磕头道。 “少侠,你一定要替我哥报仇啊!” 第10章 黑风寨 “报仇?” 冯默风闻言,暗暗自嘲一笑,他自己现在都在被黄药师追杀,哪能替別人出头? 只不过那刀疤脸汉子明显是这十几个流民的主心骨,刚才那群短衫汉子一衝出来,二话不说提刀便砍。 如今这刀疤脸汉子伤重不治,剩下这些老弱妇孺只怕也活不长久。 这些人显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看到那瘦弱汉子跪地磕头,其他人也跟著过来磕头。 一时间,眾人围做一团,上到八十老嫗,下到两三岁的孩童,全都跪地不起。 冯默风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哪怕心知此事不便插手,还是忍不住退让道。 “你们別跪著了,先起来再说。” 听到他这么说,眾人才三三两两的站了起来,只不过还是围成一团,生怕冯默风跑了。 冯默风看著这架势,心里幽幽的嘆了一口气,却还是只能强装淡然道。 “说说吧,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 一听这话,这十几个流民互相对视一眼,俱是一脸茫然。 冯默风一看眾人的脸色,不觉心下暗暗挑眉。 他答应眾人帮忙报仇也就罢了,总不至於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吧? 那刚才领头的瘦弱汉子似乎也知道他们不占理,赶紧张罗道。 “李婶儿,大哥家里可有余下什么值钱的物件?”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婶子一听这话,下意识的看了那瘦弱汉子一眼,隨即又看向了冯默风。 那瘦弱汉子一看她还在犹豫,赶忙推了她一把,急道。 “人家本就是仗义行侠,我们这些庄稼人本就无以为报,区区金银细软,谋个太平安生还能不值当?” 其余眾人闻言也纷纷反应过来。 刚才那帮持刀汉子来势汹汹,他们这边领头的刀疤脸汉子都被人砍死了,看这架势必定是不能善了的。 以前在北方遭遇马匪强盗,都会有村里上了年纪的乡贤集合村民,捐钱捐物,专门去外面找些会武功的武林中人来对付马匪。 如今他们虽然只剩下十几口人,但这规矩却也没忘。 就这样,那瘦弱汉子领头之下,眾人杂七杂八的翻找出了些稀碎的银子,全都递到了冯默风面前。 冯默风本想拒绝,但是那瘦弱汉子的一句话却打消了他的念头。 “这位少侠,我看你也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带著一个小妹子,只怕也不容易。这是我们这几户人家的一点心意,如今这乱世年生,万望少侠赏个情面。” “……” 冯默风一时哑然。 虽然他不想接这买卖,但无论是这救济的银两,还是体谅这些流亡的百姓,於情於理,他都应该搭把手。 他犹豫再三,目光扫过这群灰头土脸的流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可以帮你们这个忙,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对方实在是人多势眾,可別怪我收了钱不办事。” 他这话一出,无论是那瘦弱汉子,还是其余的老弱妇孺纷纷面露异色。 庄稼人都讲究花钱办事,哪有冯默风这样收了钱还不情不愿的? 不过眼下他们也实在是没招了,哪怕觉得冯默风这事做的不太仗义,却也只能闷著没吭声。 那领头的瘦弱汉子自知他们几户人家逃亡至此,也是人生地不熟,如今遇到这光天化日就敢恃强逞恶的歹人,只能求助於冯默风这个武林中人。 他咬了咬牙,强装泰然自若道。 “少侠尽可放心,我等流落至此,实是无根浮萍,举目无亲。如今遇到这飞来横祸,实是无妄之灾。我们也不求少侠能够尽数诛杀贼寇,只盼著少侠在查明真凶之后,若遇疑难能提前给我们个信儿。” 瘦弱汉子的话极尽谦卑,虽说已经掏空的家底,却只要冯默风去看看仇家是谁,如果仇家太厉害就回来通知他们一句而已。 这样的条件,冯默风如果再不答应,未免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冯默风暗暗握紧手中的碎银,沉声道。 “好,我尽力而为。” 双方约定好之后,冯默风倒也没有赶著就追进芦苇丛中去追查那伙持刀恶徒,毕竟他现在也是一天一夜水米未尽。 虽然拿了人家的钱还要蹭一顿饭,说起来有点那什么,但冯默风为了好好的应付那群持刀恶徒也只能硬著头皮又找那瘦弱汉子要了些米粥喝。 破旧的窝棚边。 几个老弱妇孺涕泪横流的找了张草蓆,把那刀疤脸汉子的尸体裹了起来。 冯默风和小黄蓉则是守在黑黢黢的瓦罐旁边,悉悉索索的喝著米粥。 冯默风以前哪见过这般世態炎凉,勉强喝了一碗米粥,听著身边小孩的哭声,心里始终觉得不是滋味。 倒是小黄蓉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捧著比她脸还大的饭碗,吸溜得滋滋作响,好像吃得还有滋有味。 一时间,连冯默风也不由得暗暗挑眉,心道这丫头不愧是黄老邪的亲闺女,难怪日后行走江湖,有人会骂她是个小妖女。 “师兄,你看著我干嘛?” 冯默风正心中感慨,不想这丫头突然古灵精怪的抬起头瞧了他一眼。 冯默风愣了一下,迟疑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小黄蓉伶俐道,“我有种感觉,每次你看著我的时候,就算我没瞧见你,我也能知道。” “真的假的?”冯默风一时间哭笑不得。 偏偏这丫头倒是小脸儿一歪,似乎还挺得意。 也怪冯默风见识少,要知道小黄蓉这超强的感知能力,可是练武奇才的徵兆。 习武之人的五感六觉越是敏锐,对身体的掌控,以及对外物的反应也就越快。 旁人一拳打过来,有的人一瞬间就能反应过来,有的人却要挨了一拳才知道躲开,这就是感知和反应能力的差距。 再比如修炼內功时,呼吸吐纳本就是玄乎其玄的事。 有的人可以很快的感受到经脉中內力的运行,有的人却始终无感,由此也可以分出习武之人资质的高下。 冯默风和小黄蓉守著瓦罐还没喝完粥,先前那瘦弱汉子便凑了过去,小声提醒道。 “少侠,这件事我倒是有个由头,我觉得那伙人或许是附近黑风寨的人。” “黑风寨?” 第11章 南天王 此事毕竟是攸关他们十几个流民的死活,因此那瘦弱汉子也没有藏私,一股脑的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少侠有所不知,我等流亡至此,虽在走投无路之下,不得已也会想些偏门法子谋生,但毕竟不是那种正经的绿林盗匪。往这城外二十余里,靠近太湖方向,有一处真正的土匪城寨,名为黑风寨。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恶人。” “二十里外的黑风寨?” 冯默风这边还没吭声,小黄蓉就机灵的反驳道。 “人家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从二十里外赶过来追杀你们?” “这……” 那瘦弱汉子一下子哑口无言,毕竟这件事说来確实蹊蹺。 他们本就是一伙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既无田地也无家宅,身上仅有的一些金银细软一路逃亡也花得差不多了。 那所谓的黑风寨盗匪,无缘无故的来杀他们做什么? 那瘦弱汉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还是坚持道。 “一定是他们干的!这嘉兴城外大部分的流民都是北方逃难来的,哪怕平日里有些口角爭斗也不至於一见面就下此狠手。除了那些真正的盗匪,我赵三儿想不出来有什么別的人敢这么干!” 眼看著那赵三儿信誓旦旦的赌咒发誓,冯默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 “好,那我就去你所谓的黑风寨看看情况。他们大概有多少人马?” “……” 赵三儿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冯默风又问道,“那他们寨子里有没有会武功的高手?” “……”赵三儿又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下別说冯默风,就连小黄蓉都忍不住脆声脆气的抱怨道。 “我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 那赵三儿尷尬一笑道。 “这位小女侠,我赵三儿虽为流民,但也不是拦路劫道的盗匪,哪能知道他们黑风寨的虚实?” “哼~”小黄蓉一听他称呼一句小女侠,似乎还挺高兴,轻哼一声也不再咄咄逼人的逼问了。 冯默风一看这架势也知道从这赵三儿嘴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眼下他既然收了这些流民的钱,只能硬著头皮先去那所谓的黑风寨看看情况了。 赵三儿所在的流民营地本就是邻里邻居的几户人家一起逃难至此,从战乱动盪的北方到这南方,一路何止千里? 他们如今仅剩下十几口人,今日又有一个当家的男丁被那伙持刀恶徒不明不白的砍死,气氛自然是一片悲凉。 冯默风和小黄蓉看著这阵仗,自然也不好腆著脸的再蹭一顿饭,乾脆麻溜的直接就上了路。 此行前往黑风寨,一共二十余里地,说远不远,说近却也著实不近。 冯默风杵著拐,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小黄蓉一开始还蹦蹦跳跳的跟著他,但是走了没一会儿,这丫头就开始往他身边蹭。 冯默风回头看了她一眼,哪还不知道这丫头是小孩儿脾气,闹的时候上躥下跳,这玩累了就消停了。 他虽然腿伤未愈,还是半个瘸子,但是看著这丫头跟块牛皮糖似的一路在他身上粘著,也只能无奈的嘆了一口气,伸出手道。 “走累了吧?要不我背著你走?” “好呀~” 小黄蓉满脸的高兴,倒是一点儿没跟他这个瘸子客套。 冯默风无奈一笑,本来心里还盼著这丫头懂点儿事,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硬著头皮微微屈膝,弯下腰,示意小黄蓉爬到他的背上去。 没想到这丫头歪著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绕过去看了一眼他受伤的左腿。 冯默风只道这丫头还有点儿良心,总算发现他是个瘸子。 没想到小黄蓉探头探脑的看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 “默风师兄,我看你也不好背我,要不你抱著我走吧?” “……” 冯默风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心中一阵无语。 不过二人这都走到半道上了,总不能就这么歇著,冯默风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只能伸出手,心中暗道。 “行,抱就抱吧,反正就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能有多重?” “嘻嘻~默风师兄,你真好~” 小黄蓉兴高采烈的一个助跑,咚咚咚的跑过来就是往他身上一扑。 说是个半大的小丫头,但是这一衝过来,好险没把冯默风给按倒在地上。 冯默风一把抱住她,不自觉的右脚往后一错,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感怀里这丫头肉嘟嘟,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吃多了甜食,迎面竟有一股甜腻的奶香味。 一时间倒是让他不自觉的侧过脸去。 没想到这丫头倒是一点儿不怕羞,顺手就环住了他的脖子,兴高采烈道。 “走走走,默风师兄,我们快走。” “……” 冯默风见她还催上了,心中又是一阵哭笑不得,却也只能把她抱得紧了些,杵著木棍,一瘸一拐的沿著土路朝前走去。 在二人前方,隱隱能够看到连片的山岭。 东南沿海的山岭虽不如那些名山大川来得巍峨壮阔,但也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冯默风一时动了惻隱之心,答应了那十几个流民去黑风寨平息祸端。 本来按照他的想法,这所谓的黑风寨一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盗匪小团伙,说不定这山寨名字都是听评书抄来的,充其量也就是十几个土匪就差不多了。 却不想他这次还真是撞到了铁板。 这嘉兴城外,尤其是太湖一带,自古便是盗匪横行,更有太湖群盗,起帆连舟,跨州连郡,甚至连官府的人马都惧他们三分。 也就是冯默风这初入江湖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敢这么单枪匹马的杀向人家的老巢。 他这次去找的黑风寨,哪怕在江南一带也是赫赫有名,那寨主绰號“南天王”擅使一口三十六斤的金背大环刀。 据说刀出连环,一连十几刀下去,最后落刀之处,声若惊雷,轰然炸响,开碑裂石都不在话下,便是披掛满甲的力士也会被一刀劈成两半! 如此惊世骇俗的刀法,便是在武林之中亦是小有名望,冯默风就这么不明不白杀向黑风寨,只怕是有好果子吃了。 第12章 奇怪书生 转眼,夜幕渐沉。 嘉兴城外二十余里的山岭之中。 冯默风一手杵拐,一手抱著小黄蓉,一瘸一拐的沿著山路往上走著。 此地山势谈不上奇峰兀立,却连绵起伏,鬱鬱苍苍。 山风穿梭於密林峡谷之间,时常发出低沉呜咽般的呼啸,想来这“黑风”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通往黑风寨的路,如同一条盘踞在山岭间的巨大长蛇,崎嶇狭窄,隱没在遮天蔽日的密林深处。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腐败的潮湿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大型野兽或人群聚居特有的浑浊膻味。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沿著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野小径,无声地向上攀爬。 山路陡峭湿滑,但对於习武之人以及从小在桃花岛怪石嶙峋间长大的黄蓉而言,倒也並不是什么穷山恶水。 不过这倒是可怜了冯默风这个瘸子。 他本来就腿伤未愈,现在还得抱著这么个大胖丫头爬山涉水,偏偏这山上入夜之后,夜深雾重,土路湿滑,他好几次都担心把这丫头给摔著了。 没想到小黄蓉倒是抱著他的脖子,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说什么也不下来。 冯默风无奈,也只能先顾著正事。 他面色沉凝,仔细留意著四周的动静,这绕过山路,应该快要接近黑风寨了。 夜幕渐沉,这山岗之上太过安静,连鸟鸣都稀少得可怜,透著一种反常的死寂,显然是被人为清理过,说不好黑风寨的绿林盗匪们时常会出来巡山。 冯默风暗暗警觉起来,抱著小黄蓉又翻过一道陡峭的山樑,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座木头城寨盘踞在前方的山坳环抱之中,如同山体中抠出的一个巨大的巢穴。 那寨门並非依山而建,反而是嵌在两侧陡峭如斧劈的石壁中间,用巨大的原木和山石混合垒砌而成,高约两丈有余。 黑黝黝的门板,厚实得怕是需要数头壮牛才能推动。 门楼之上,竟然还耸立著两个简易的箭楼,隱约可见人影在其中晃动。 在那城寨门前是一条仅容三人並行的狭窄山道,如同蜿蜒的蛇信子,从寨门下方延伸出来,沿著险峻的山崖盘旋而下,应该是通往外界的主干道。 这寨门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易守难攻,真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一看到这山贼城寨的规模,冯默风在心里就暗道一句不妙。 这么大的城寨,少说也得有几十上百號壮劳力,要是算上一些老幼帮工,这个山寨怕不是至少都有好几百號人。 这哪里是什么小山寨,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土匪窝子。 冯默风虽然心知这一趟情报有误,不过还是躲在暗处,又打量了一会儿。 那寨墙並非连成一片,而是顺著山势高低错落,利用山岩和人工夯土木柵混合构筑。 寨墙里面,依著山势搭建著层层叠叠、杂乱无章的房舍。 最外围一圈是简陋的棚屋,不少连墙壁都是茅草和泥巴糊就,显得骯脏破败。 越往里,尤其是靠近山寨中心那片较为开阔平整的山坳地带,房舍便明显规整许多,有木屋甚至还有几栋鹤立鸡群般的小楼,想必是头领及亲信居住的地方。 此刻日头西斜,夜幕渐沉,寨子里人声鼎沸,喧囂异常。 鼎沸的人声中夹杂著粗豪的叫骂声、不知是喝彩还是爭执的喧譁,伴隨著猪羊被宰杀时的尖利嘶鸣,几缕粗细不一的炊烟升腾而起,在山风的拉扯下扭曲变形,混合著饭食的香气与牲畜粪便、汗臭等复杂难闻的气味,隨风飘散。 冯默风和小黄蓉藏身於寨子对面山坡的一片茂密杂木林中,距离寨门大约百丈之遥。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寨门及部分寨墙上的活动,又能隱约窥见寨內中心区域部分的动静,又不至於轻易被发现。 冯默风看得正出神,小黄蓉突然压低了声音,一双明眸大眼里满是好奇,又夹杂著一丝紧张道。 “好多人啊~师兄,我们就这么直接杀进去?” “杀什么杀?” 冯默风一脸无语。 “各回各家,这事儿我们没本事掺合。” 说著,冯默风转身便要下山。 没想到小黄蓉看他要走,还机灵古怪的损了他一句。 “既然没这本事,那你还收人家的钱?” “……” 此话一出,冯默风一下子还真是不太好说。 那伙北方来的流民已经这么惨了,那领头的疤脸汉子最后甚至落得一个草蓆裹尸,无处下葬的结果,实在是让难免心生惻隱。 不过同情归同情,这黑风寨一看就不是他能打下来的。 这种规模的城寨,且不说一定要王重阳、欧阳锋这样的五绝级別的强者出手,好歹也要有个二三流高手的实力才敢单枪匹马的闯山门。 现在就他这点斤两,还不够那看门的土匪砍两刀的。 冯默风自问虽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嗜血人屠,但也不是缺心眼的愚笨酸儒。 眼下这黑风寨明显就去不得,哪怕他心里再如何內疚,他依旧是抱著小黄蓉一瘸一拐的就下了山。 二人一路沿著山路而行,走到半路。 他怀里的小黄蓉突然轻咦了一声,伸出小手,指了指远处的山路道。 “师兄,你看前面好像有个人。” “有人?什么人?” 冯默风立时警觉,身形一滯,迅速將黄蓉护在怀里,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 只见山路的拐弯处,施施然转出一个身影。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身著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身长衫,样式虽旧却乾净整洁。 那人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缕清疏的长须,隨风微拂,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度。 他肩上斜挎著一个半旧的布袋,里面似乎装著书卷和几件零碎物品,手中则拄著一根三尺来长、光滑溜的紫竹杖,一步步走来,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崎嶇山径,而是在江南水乡的书院里漫步吟诗一般。 冯默风二人看见了那书生,那书生似也注意到了二人的踪跡,抬头看向二人,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那书生就这么漫不经心的打量著如临大敌的冯默风,以及他怀里探出小脑袋的小黄蓉。 冯默风心中诧异更甚警惕。 此地已是接近黑风寨势力范围,连山中猎户都避而远之,怎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看起来如此文弱的书生? 只见那青衫书生停下脚步,目光在冯默风紧握木棍的手上微微顿了一下。 隨即又在黄蓉那张虽是沾了些尘灰,却依旧难掩钟灵毓秀的小脸上转了转,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似乎觉得眼前这二人颇为有趣。 “这位小友。” 书生声音温和清朗,如同山涧清泉流淌。 “看你二人行色匆匆,似乎急於下山?前方山路可是有何不妥?” 他说话时,手中那根普通的紫竹杖隨意地垂在身侧,姿態閒適。 冯默风依旧没有放鬆警惕,但对方看起来著实不像黑风寨的人。 他迟疑了一下,沉声道:“先生可是要上山?” “正是。”书生頷首。 “先生莫要再往前了。” 冯默风语气带著诚恳的急迫。 “前面不远便是黑风寨,乃是一伙穷凶极恶的盗匪盘踞之所。此寨经营日久,门高墙厚,寨中人强马壮,不下百余悍匪。我二人刚从山上探查下来,其戒备森严,绝非善地。先生只身一人,万万去不得!” “哦?”书生听罢,面上並无多少惊色,反而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 他微微侧头,再次仔细端详著冯默风:“小友年纪轻轻,倒是好生胆识,竟敢深入虎穴,探查此等凶地?不知此行为何?” 冯默风犹豫了一下,觉得对方气质不俗,言语间不似歹人,便据实以告。 “晚辈受山下几位北方逃难至此的百姓所託,前来探查这黑风寨的虚实。” “原来如此。” 书生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瞭然和欣赏。 “为民请命,小友侠义之心可嘉。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小友既言及那黑风寨中的盗匪『兵强马壮』、『戒备森严』,想必是亲眼见过其气焰了?” “不错。”冯默风將方才所见寨墙箭楼、嘍囉巡视、人马动静等情况简略说了几句。 书生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那根光滑的紫竹杖上轻轻敲点,目光落在冯默风身上,似乎想透过他略显紧张的神情,看到更多东西。 他又將目光转向冯默风身边一直没说话,只睁著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的黄蓉,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深邃。 “小丫头,”书生忽然开口,声音温煦如春风,“你看那黑风寨的寨门,高不高啊?” 黄蓉眨巴著大眼睛,脆生生地回答,“好高好高!比我爹爹书房的门板都高上好多好多倍!上面还有小房子,里面有人在走来走去的!” “哦?”书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著某种瞭然,“那你怕不怕呀?” “有师兄在,我才不怕!” 小黄蓉昂著小脑袋,一派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话引得书生莞尔一笑,不觉瞄了一眼冯默风的瘸腿。 冯默风一时间也被小丫头天真的言语弄得有些尷尬,却不忘警惕地看著书生。 “先生也听到了,此地凶险异常。趁现在天色未晚,速速下山才是正理,莫要因一时好奇,枉送了身家性命。” 那书生闻言却不急不躁。 他轻轻捋了捋頜下长须,温润的目光投向那黑风寨所在的上方山林方向,眼神中似乎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思绪。 山风拂来,撩动他青衫的下摆和鬚髮,竟隱然有几分出尘之意。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回冯默风脸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从容,缓缓道: “小友提醒的是,这片山林確非善地。不过……” 书生的语气变得有些奇异,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冯默风说著。 “这『兵强马壮』也未必是什么坏事。人多总比人少要好。一潭死水固然平静,却也了无生气。风起时,水面惊澜骤生,乱石击空,才有意思。” 这几句话说得云山雾罩,仿佛意有所指,又像是纯粹抒发感慨,听得冯默风微微蹙眉,不解其意。 书生似乎也不在意冯默风是否听懂,他拄著紫竹杖,朝冯默风和黄蓉微微頷首,神態依旧平静温雅: “相逢即是有缘。既承小友关怀告诫,那我便听你一言。这黑风寨……” 他目光再次投向寨子方向,眼神深处仿佛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声音依旧温和。 “今日確实不宜拜访了。” 说话间,他转头,对著冯默风和小黄蓉温和一笑: “小友,今日相逢甚是有趣。黑风瘴气,污人耳目,不如早些下山去好。告辞了。” 说完,竟真的转过身,毫不拖泥带水的沿著山路朝下山方向走去。 步態依旧从容悠閒,不疾不徐,那袭洗旧的青衫在山林的青翠光影中渐渐远去,很快转过一个山坳,消失不见。 只留下冯默风和小黄蓉站在原地,望著书生消失的山道,面面相覷。 “师兄,那人说的话,蓉儿怎么有些听不懂呢。”黄蓉歪著小脑袋。 冯默风眉头紧锁,心中一丝也是疑竇丛生。 兵强马壮未必是坏事? 风起浪涌,乱石击空,又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黑风寨人多反而易乱,可以从中取利?还是指別的什么? 而那书生最后的眼神,平和之下似乎藏著一抹浅显的戾气,应该也是个江湖中人。 再加上他一副书生打扮,平白的出现在这黑风匪寨的险地又太过突兀,明显不太正常。 难不成这书生此行,也是为了剿灭这黑风寨而来? 冯默风心中疑惑难解,但依旧牢记自己有几斤几两,当即招呼道。 “走吧,丫头。那书生说得对,这是非之地,確实不宜久留。” 说罢,他抱著小黄蓉,朝著书生消失的下山方向快步离去。 夕阳的余暉穿过密林,在二人身后留下长长的影子。 第13章 仗剑行侠江湖客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彻底沉入西边厚重的山峦,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迅速笼罩了四野。 夜风渐凉,在入夜时分的山林中发出“呜呜”的响声。 冯默风和小黄蓉已远离黑风岭的巍峨山影,在一处山脚平缓开阔、靠近溪流的背风坡地停了下来。 此处距离之前那伙流民营地还有二十余里地,走回去还需得个把时辰。 冯默风记掛著那群流民的託付,但是黑风寨如今人多势眾,他实在不是对手,自然不可能以卵击石。 只不过就这么空著手回去,又感觉不太好,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这犹豫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黄蓉,隨口问道。 “丫头,饿了吧?要不我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师兄给你弄点野味。” 小黄蓉一听这话,自然是满心积极,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 这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果然是不假。 这丫头別看没多大个儿,这一天天的,吃了上顿就想下顿,一天到晚小嘴儿都不带停的。 不过冯默风本来也想找个藉口在山下停留一段时间,简单的安顿好这丫头之后,转身便悄然没入旁边的灌木林中。 他在桃花岛学艺,时日虽短,但习武练功打下的底子还在。 不一会儿,伴隨著灌木丛轻微的窸窣声,和几声石子飞掷带来的破空锐响,三只肥硕的野兔便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很快,一小堆篝火在背风处冉冉升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驱散了夜色的寒意。 冯默风熟练地剥洗兔肉,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篝火上方慢慢转动。 兔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上,腾起诱人的香气和细碎的火星。 黄蓉坐在一块乾净的大石头上,双手托著小下巴,火光映得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越来越香的兔肉,口水差点流出来。 偶尔见冯默风看她,这丫头还不忘给他来两句漂亮话,提供点情绪价值。 “师兄你真厉害!” 冯默风笑著摇摇头,刚想说两句。 黄蓉的小脑袋却突然转向背风处的黑暗之中,小耳朵警惕的动了动,脸上的馋意瞬间被警觉取代。 “怎么了?” “有人!”她声音压得极低,小手飞快地指向那边,“脚步声!有几个人从那边林子里往山里去了!” 冯默风神色一凛,立刻屏息凝神。 果然!除了篝火噼啪,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正从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传来,正快速朝著黑风岭的方向移动! 听著那脚步声,此时距离他们不过数十丈远,只是被茂密的树影遮挡住了身形。 “熄火!”冯默风当机立断,拿起拐棍猛的一扫,直接扬起一捧浮土,“嗤啦”一声,把篝火给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裊裊升起。 他的动作极快,一把抄起烤得半熟的兔肉扔进草丛里,另一手抱起黄蓉,身形如狸猫般无声地滑入一旁的草丛中,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那条林间小径。 月色渐明,清辉如水银泻地。 只见小径上,当先一人步伐沉稳,青色布衣在月光下若隱若现,手里依旧拄著那根光滑的紫竹杖,不是日间所遇的奇怪书生还能是谁? 紧隨其后的两人更是引人注目。 左首是一位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年纪,身姿挺拔,穿著一身裁剪简洁的墨绿色劲装,外面松松罩著一件同色系斗篷。 她容顏清丽,一双柳叶眉下,眼眸沉静如水,又隱含锐利锋芒。 月光下,能看到她手中拿著一柄长约三尺有余的长剑,在暗夜中流转著冷铁光泽,剑身轻灵纤细,想来应该是擅使快招。 右首则是一位看似忠厚的汉子,穿著普通的农家短褐,肩上竟然扛著一把造型古朴宽厚、边缘闪著寒光的硕大柴斧! 那斧头分量惊人,在汉子宽阔的肩膀上却显得举重若轻。 他面色黝黑,神情木訥,但步幅极大,每一步踏在布满松针落叶的地上,都发出一种沉实厚重的闷响,绝非寻常樵夫。 三人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目標明確地沿著小径,朝著那此刻隱在巨大山影之中、更显狰狞的黑风岭深处快步前行! 看那方向,正是通向黑风寨的险要山路!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冯默风的脊樑! 白日里,那书生还一副“此地不宜久留”的谦和模样,夜里却悄无声息的带著两名一看就绝非庸手的神秘同伴径直上山!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他们是要趁著夜色去攻打黑风寨?!”饶是黄蓉心智聪颖,此刻也忍不住低呼出来,小脸上满是震惊。 冯默风心跳如鼓。书生白日那番云山雾罩的话还在耳边迴响。 “风起时,水面惊澜骤生,乱石穿空,才辨得出哪块是顽石……” 此刻,他心中再无疑虑! 这看似儒雅平和的书生,绝非偶然出现,目標就是那黑风寨! 他此番必定是要以雷霆手段,搅动这潭浑水,覆灭那贼巢! 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冯默风的脑后。 那黑风寨內土匪凶悍,寨墙高厚,箭楼刁钻,百十来號人盘踞其中,易守难攻! 这书生只带两个帮手就敢去夜袭土匪山寨? 虽有那神秘女子和壮硕樵夫不像俗手,但若任他们这样上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心念急转间,一股强烈的不忍和衝动涌上心头。 冯默风虽知自己势单力薄,但终究承了那北方逃亡至此的流民老少的託付和期盼,如今眼看著三人去闯龙潭虎穴,又岂能袖手旁观? 纵然是添柴加火,惊走几个外围嘍囉,打打边鼓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冯默风瞬间有了决断,小声道。 “丫头,跟著师兄,切不可出声!我们跟上去,若有危险就立刻躲起来。” “嗯!”小黄蓉倒是一脸的兴奋,用力的点了点头,全然没有闯龙潭踏虎穴的危机感。 不过临到要走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冯默风藏著烤野兔的方向,不觉抿了抿嘴道。 “那个……师兄,要不我们吃了晚饭再去吧?” “来不及了,回来之后,师兄带你去城里的酒楼吃好的!” “那我俩儿可说好了!” 小黄蓉的脸上一下子就乐开了花。 冯默风来不及多说,直接抱著小黄蓉,如同两道贴在阴影里的滑溜影子,悄无声息地攀出草丛,远远缀在书生三人身后数十丈之外。 月色晦明,林影重重,正是潜行的绝佳掩护。 他们沿著那条通往匪穴的蜿蜒险径,向著那盘踞在黑风岭心臟、此刻更显阴森可怖的巨大阴影疾速潜去。 黑夜如墨,危机四伏,但在这夜黑风高之夜,冯默风心中却久违的激盪起一股血脉传承的仗剑行侠的豪情江湖气。 他的身影在月下山林中疾掠,紧隨著前方那三道决然深入虎穴的背影。 篝火的余温犹在指尖,而前方却是刀光剑影的修罗杀场! 第14章 攻城拔寨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黑风寨的轮廓在月光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透露出一股择人而噬的压迫感。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身体紧贴著冰凉的岩壁,將呼吸节奏放缓,藏身在寨门侧面一处凹陷的石壁拐角。 前方数十丈外,白天见过的那书生、还有那持剑女子、扛斧樵夫三人停在了山路尽头,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背影。 黑风寨的山寨大门,清晰映入三人眼中。 那巍峨厚重的寨门紧闭著,左右两座简陋的箭楼上,隱约能看到两名抱著长弓、倚在木栏杆上打盹的嘍囉身影。 门楼下方的阴暗处,应该还有值守的暗哨。 整个寨子內,喧闹声似乎小了许多,但依旧能听到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和守夜土匪的划拳吆喝声。 “他们打算怎么进去?” 冯默风看著那书生三人的背影,心弦绷紧,心中暗道。 “是偷偷攀墙潜入?还是等天明时分,山寨开门之后再混进去?” 这寨墙藉助山势,陡峭难攀,稍有不慎就会被箭楼上的守卫发现,一旦惊动了山寨里的盗匪,那后果真是不敢细想。 就在他暗暗琢磨那三人下一步会怎么办的时候,只见那领头的书生和那持剑女子对视一眼,隨即点了点头,招呼道。 “动手!” 话音未落,墨绿劲装的女子和那壮硕樵夫已经如同两道暴起的闪电,扑向了寨门! 那女子身影灵动如魅,竟无视了寨门的高度,足尖在几乎垂直的的山寨墙壁上接连轻点,仅靠著几块凸起的青条石借力,身形已拔高数丈,轻飘飘落在一段垛口之上! 她身形一闪,转眼就攀上那土匪城寨,紧接著便听到门楼上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哼,显然那城寨上巡逻的守卫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她一一解决了。 那持斧的樵夫更是直接,口中低吼一声:“给我开!” 只见他双臂虬筋暴起,胳膊上的肌肉瞬间鼓胀如球。 那把硕大的柴斧划破夜空,带著撕裂空气的沉重呜咽,狠狠劈在厚重的寨门铁扣上! “哐~”的一下。 “嘭”的一声!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与木屑爆裂的巨响,那足有四指多厚的实木门栓,竟被那樵夫一斧头硬生生劈得向內爆裂炸开! 断木裹著碎裂的铁钉四散飞溅! 厚重的寨门,吱呀怪叫著向內敞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从那持剑女子飞身上墙,再到那樵夫巨斧破门,仅仅不过数息而已! 这三人的配合之默契,简直如同庖丁解牛,行云流水又狠辣无比,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付这样的绿林盗匪。 一时间,別的不说,还真是看得冯默风目瞪口呆,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三人的武功之高,更是完全顛覆了他对武林中人的认知! “二哥!”持剑女子声音清冷,率先从门楼上跃下,手中长剑挽作一朵冷白剑花,英姿颯爽的挡在了最前面。 “来了!”那青杉书生一声应喝未尽,那持剑女子已经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竟是率先仗剑杀向那刚被巨响惊动,从营房里慌乱涌出的第一批山贼嘍囉! “哈哈哈!痛快!”巨斧樵夫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拖著仍在嗡鸣震颤的巨斧,如一头髮狂的猛兽撞入寨门裂口,沉重的斧头一个横扫,顿时血光冲天,惨叫声连绵不绝! 那书生则手拄紫竹,如同閒庭信步,踱入了杀气腾腾的寨门裂口之內。 这么猛?! 冯默风和小黄蓉对视一眼。 冯默风眼里满是震惊和无法理解的难以置信。 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潜入暗杀,亦或是智取缠斗。 哪知这三人竟是如此凶暴直接,竟然没有半点花哨的正面强攻! 以这三人的武功,竟似要以犁庭扫穴之势,直接荡平这黑风寨! 小黄蓉看著冯默风那一脸错愕的样子,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不觉小脸儿一歪,没好气的说道。 “师兄,你好歹也是我爹爹的徒弟,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凡今夜是我爹爹出马,这会儿我们早就在那山寨里面吃酒了。” “……” 冯默风尷尬一笑,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是。 当今天下,像黄药师、欧阳锋这样的中原五绝级別的高手,甚至能够在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 和那千军万马比起来,区区一个百十来人的土匪城寨,好像也上不了什么台面。 正当冯默风以为今晚这夜袭黑风寨的风波,很快就会被那书生三人平息之时。 却不想那黑风寨的土匪反应也极快。 最初的混乱很快就被压了下来。 原本散漫的营房里迅速涌出更多悍匪,他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而是在几名小头目的呼喝下,飞快地按照某种操练过的阵形,结成了防御圈。 前排十余人迅速架起半人多高、蒙著坚韧牛皮的厚重大盾,左右合围,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盾墙! 往那盾牌缝隙中,密密麻麻探出长枪和短刀,紧锣密鼓的朝著城寨门口压了过去。 城寨高处,甚至还爬上去十余名弓箭手,在火把的光亮下慌而不乱的张弓搭箭! 几名身材魁梧异常、几乎全身裹著粗糙铁甲的力士,从后方衝出,手持长刀,如同移动堡垒般掩护在弓箭手前方! 这阵仗一眼看去,竟隱隱有几分行伍操练的派头! 那书生三人突进势头,骤然受阻!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躲在城寨外面,探头看去,一看到那些山贼推进的架势,不由得暗暗皱眉。 哪怕是他这样的一个门外汉都能看出这伙山贼的阵形不简单,更何况是那书生三人? 冲在最前面的持剑女子,手中剑刃翻飞如月光蝶舞,极其刁钻诡譎,轻易便能割开几个悍匪的喉咙或挑开几个盾牌的缝隙,但一旦盾墙铁壁般合拢,她便难以立刻破开防御网。 几番突破无果之下,她只能持剑在前,且战且退。 在她左手边的巨斧樵夫,咆哮连连,每一斧都开山裂石般威猛,砸得盾牌凹陷,山贼嘍囉吐血倒飞,但那沉重的开山斧在这种密集防御的阵形之下转向不易,一旦陷入多面夹击便会险象环生。 果不其然,盾墙之中,突然有个山贼嘍囉突然冷不防的刺出一记冷枪,照著那樵夫腰间就捅了过去! 危机时刻,那书生眼疾手快,手中紫竹杖猛的一挥,正好一棍子扫开了那柄偷袭过来的长枪。 那樵夫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心有余悸的道了一句。 “二哥,多谢了!” “先撤!” 那书生显然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也没心思和那樵夫矫情,二人一左一右,且战且退。 不知不觉,三人就重新退回了刚刚破开的寨门口区域!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刚才的势如破竹,竟变成了瓮中之鱉! 第15章 金刀南天王 冯默风见状,心中自是焦急不已。 没想到这个时候,怀里的小黄蓉竟然扯了扯他的胳膊,来了一句。 “师兄,要不我们快跑吧?” “跑?” 冯默风尷尬一笑,无奈道。 “好歹也是江湖儿女,路见不平亦要拔刀相助,更何况这三位侠士仗义出手,也算是帮百姓安定一方……” 他这大道理还没说完,突然就听见有人大吼一声! 那声响如同山中黑熊咆哮,猛的从寨子深处最高的那栋木楼方向炸响! 吼声之中蕴含著一股霸道刚猛至极的气势,震得整个寨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也震得冯默风和小黄蓉气血一阵翻腾! 不待冯默风缓过劲儿来,一个庞大的黑影突然从那城寨木楼之上一跃而下! 只听著“咚”的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个身高足有九尺、体型魁硕的巨汉,飞身落在了城寨中间的空地上! 他赤著精壮虬结的上身,只穿著一条黑裤,浑身肌肉鼓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古铜色的油光。 那张国字脸上横肉堆垒,眼如铜铃,阔口虬髯,更显狰狞。 最显眼的是他手中倒拖的那柄大环刀! 刀身阔如帆板,刀背厚逾寸余,刀背上密密麻麻套著九个杯口大的金环! 刃口在火光下流动著暗哑的金色光泽,整体闪烁著一种沉重而暴戾的凶煞之气。 “金背大环刀?!”那书生显然知道这柄刀的名头,看见这柄大刀,不由得面色一沉。 而此人正是黑风寨大当家,人送绰號“南天王”! 南天王何许人也?镇守南天门的天王! 既然能有此名號,可想而知,此人的武功亦是不俗! 那南天王一双豹眼扫了眾人一眼,將战场形势尽入眼底。 最后目光落在了城寨门口的书生三人,尤其是看到那道被劈开的寨门之时,更是怒不可遏! “哪来的杂毛!敢闯老子的黑风寨!简直是找死!” 南天王声如炸雷,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 他倒拖著那柄让人望而生畏的金背大环刀,骇人的刀锋拖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子!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只两步就冲入战团! 目標直指那领头的青杉书生! “吃老子一刀!!” 南天王吐气开声,全身筋骨肌肉瞬间紧绷,好似猛虎下山! 那柄沉重的金背大环刀被他猛的扬起! 刀背上九个金环在巨力挥动下相互猛烈撞击,发出刺耳欲裂的“咣当”震鸣! 他的刀势简单到极致,只有从上至下,一刀直劈下来,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狂暴、足以摧毁一切的威猛刚劲,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刀锋未至,一股撕裂一切的磅礴劲风已呼啸压来,地上的碎石被卷得飞起! 挡在他前面两个山贼嘍囉,甚至被这股恐怖的刀气压得硬生生的踉蹌跌开! “二哥小心!”持剑女子厉声提醒,奈何她一时也抽不开身。 那一向从容的中年书生,此时脸上也显出一抹凝重。 他沉喝一声,紫竹杖划出一道飘逸的轨跡,杖头凝聚起一团微弱却极其凝练的清光! 他並非硬接,而是如同灵蛇出洞般,点向大刀侧面,试图卸去那南天王刀上的力道! 不想这一杖点上去。 只听著“咔嚓”一声,那书生的紫竹杖竟然应声崩断开来! 那青杉书生也闷哼一声,如遭巨浪拍击,身形微微一晃,不自觉的踉蹌后退数步! 若非那持斧樵夫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步,抡起巨斧挡了一下,只怕就这一个照面,那南天王便已將那书生一刀重伤! 即便如此,那樵夫以厚实的斧面与刀锋交击,妄图以力搏力,二人兵器相碰! 只听著“叮”的一声金鸣脆响! 那樵夫竟是浑身剧震,噔噔噔的连退数步,接连踏碎数块石板才稳住身形,握斧的虎口已然崩裂渗血! 一刀之下,刚才还锐不可当的青杉书生三人,竟被这“南天王”以一记毫无花巧的“力劈华山”同时逼退! 整个寨门口死寂了一瞬! 隨即所有土匪嘍囉爆发出震天般的欢呼。 “大当家好样的!” “大当家威武!!!” “南天王”单手持著那柄嗡鸣作响、金环震颤的大环刀,刀尖斜指地面,凶煞的目光扫过暂时被逼退、神情凝重的三人,嘴角咧出一记狰狞而残忍的冷笑。 “就这么点儿本事也想来我的黑风寨撒野?简直是没把我南天王放在眼里!” 一声冷喝,隨著夜风嗡嗡作响,无论是那青杉书生三人,亦或是躲在城寨外的冯默风和小黄蓉俱是看得心惊胆寒! 好恐怖的力量!好霸道的刀! 这“南天王”力大无穷,刀法至刚至猛,配上那把沉重的大环刀,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书生三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显然在力量上被此人完全压制!尤其是书生那种走飘逸灵巧路线的功夫,面对这种狂暴碾压式的蛮力,根本难以施展! 这偌大的江湖,天下英雄果真如那过江之鯽。 想来那铁掌帮帮主裘千仞,敛去锋芒二十余载,看似籍籍无名,不想练得一手铁砂掌竟隱隱打遍天下无敌手。 可想而知,这武林之中实是藏龙臥虎,绝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冯默风心中感慨未尽,忽然猛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突然回头看向身后通往他们来路的山坡。 此刻正有大批山寨嘍囉在几个头目的呵斥下,举著火把,意图绕后包抄而来! “不好!这山寨外面有绕后的密道!” 冯默风心中警兆顿生,此时不光那青杉书生三人被上百山匪围堵在了山寨门口,便连他和小黄蓉也一併被包了饺子! “师兄?”小黄蓉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冯默风眼中血丝隱现,牙关紧咬,生死危机之下,脑海中思绪急转。 眼下他和小黄蓉已经是身陷重围,刚才没来及脱身,此刻单凭他这个瘸子想要杀出重围,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如今之计,唯有和那青杉书生三人靠拢,再想办法一起衝出去! 第16章 齐力断金 黑风寨前,乌泱泱的数十个土匪嘍囉,趁著夜色抹黑聚拢过来,便要截住一行人的退路。 冯默风心中警兆顿生,虽然知道眼下只能和那青杉书生三人合力迎敌,但他很清楚以他此时的武功,就算是衝出去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 眼下那黑风寨寨主“南天王”势如破竹,一把大环刀打得青杉书生三人四处逃窜,唯有將此人拿下才能有一线生机! 冯默风的眼神骤然锐利,飞快的扫过混乱的战场,目光最终锁定在刚才被巨斧劈开的寨门裂口处! 那断裂的厚木门板边缘,有一截断裂的横樑,此刻正摇摇欲坠! 冯默风的目光在那悬空的厚重横樑上几番扫过,心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隨即低吼一声! “丫头!抓紧我!千万別鬆手!”说话间,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丹田中的內息猛的一激,周身肌肉也隨之紧绷! 他抱著小黄蓉,从山寨外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跃出! 目標不是直接冲向战场核心,而是扑向那处混乱的山寨大门! 只听著“嘭”的一声! 冯默风纵身一跃,抬手一掌,直接將一名土匪嘍囉,按头拍在了那山寨大门上! 那土匪嘍囉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在一颗门钉之上,顿时头骨破裂,伴隨著木屑横飞,骨头渣子都混著碎肉飞溅开来! 这恐怖的一幕,让围拢过来的嘍囉脚步不由得一滯,眼中泛起本能的恐惧,纷纷畏惧不前。 仅仅只是抢了山寨入口还不够,冯默风神色肃然,回身大吼一声。 “往这边跑!!!” 那山寨之中本就陷入混战的青杉书生三人闻声看去,隨即互相对视一眼,急忙朝著大门撤来。 南天王见冯默风这么个半大的小子也敢来他黑风寨闹事,当即冷笑一声。 “想跑?!都给我留下!” 说话间,他拖著大环刀大步向前,便要拦下几人,没想到一个土匪嘍囉昏了头,突然拦在了他身前。 南天王满眼戾气的瞥了那小嘍囉一眼,蒲扇大的巨掌猛的一扫,其蕴含的万钧巨力应声將那小嘍囉一巴掌扇得飞了起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竟是眼看著就不活了! 此时此刻,那庞大如山的身影,儼然犹如魔神降世一般,但凡被他那双暴虐的双眼扫过,无论敌我,皆是令人心惊胆寒! 眼看著这些土匪嘍囉不再挡路,南天王抬头扫了一眼,正好看见青杉书生三人即將逃出山寨去。 “站住!” 他低吼一声,看似笨拙的身躯猛一顿足,竟是平地跃起,猛的抡起那把金背大环刀,凌空便是一劈! “二哥!小心!” 那持剑女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第一时间出言提醒。 持斧樵夫闻言,急忙横斧一挡,想要帮那青杉书生和持剑女子爭取时间。 奈何那南天王凌空一刀,势大力沉,实在是让人心惊胆寒! 关键时刻,青杉书生猛的运起双掌,却是拍向那持斧樵夫的肩背穴关,伴隨著白雾升腾,隱隱竟是为了他传功度气! 那持剑女子见状,急忙也背手收剑,运起一掌,照著那青杉书生身后拍去! 如此一来,三人一气连枝,內力相通,更胜之前数倍! 下一秒,那南天王一刀力劈而来,樵夫沉膝运劲,手握板斧,不觉闷哼一声! 只听著“嘭”的一声! 金刀与板斧轰然相击,那樵夫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炸开,但有那青杉书生传功相助,身形竟是不摇不晃,稳如泰山! “好!好得很!!!” 南天王咬牙切齿的握紧大刀,猛力下压,奈何那樵夫此刻內力大增,一时竟还奈何不得他! 眼看著这三人竟有如此手段,南天王气急反笑之余,赶忙便要给手下使眼神。 没想到他刚才隨手拍飞一个小嘍囉的表现太过残暴,以至於现在身旁十步之內竟无一个帮手。 恰好就在此时,抢占了山寨大门的冯默风一眼就看出双方比拼內力,陷入了僵持! 他猛的提息运劲,飞身跃起,照著南天王当头便是一记碧波掌拍了过去! 那南天王晃眼瞥见冯默风抬手出掌,声势不俗,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小子的深浅,情急之下也不敢硬接这一掌,只能拼著一口气,猛的收刀急退! 冯默风一掌落空,却没心思乘胜追击,只是急道。 “走!!!” 他这一声低吼之间,声音都因催引內力过度,隱隱变得嘶哑了几分! 奈何他现在想走,那南天王又怎会让他如愿? “小畜生!你找死!!!” 南天王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 那滔天杀意如同实质一般,轰然笼罩在冯默风那踉蹌逃窜的背影之上! 金背大环刀呜咽著撕裂空气,刀光带著碾碎一切的暴虐,后发先至,如影隨形般追斩冯默风后心! 速度快得冯默风背后汗毛倒竖,几乎瞬间,死亡的气息已贴上他的脊樑! “休伤他性命!” 持剑女子和巨斧樵夫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两人不顾伤势,猛提残余內劲便要扑救! 奈何他们离得稍远,又被刚才南天王一刀之威震住血气,行动终究慢了半拍! 那青杉书生距离更近,眼看著南天王要一刀將冯默风劈成两半,却是身形飘忽一闪,竟是直接近了那南天王的身! 南天王只觉眼前一花,手脚肩背各处关节竟是几乎同时“咔嚓”作响! “不好!分筋错骨手!!!” 南天王心中暗道一句不好,奈何悔之晚矣。 他早该想到那樵夫和那女子都是持斧、握剑,怎么就这个书生单单只用了一根紫竹杖?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不擅兵刃技击之术,却尤其擅长近身缠斗的技法,所以才没有携带趁手的兵器! 他之前几番游走,一直就是近身不得,无处下手。 没想到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反倒是抓住了一线机会! 南天王立时中招,手脚关节被那青杉书生当场错开,手中的金背大环刀刀锋一歪,刀口轨跡稍偏,但那刀上余留的劲道也足以將冯默风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冯默风也是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將灵鰲步发挥到极致! 左脚因剧痛钻心而落点虚浮,但他腰身猛拧,以断腿几乎难以承受的方式硬生生改变方向,不是彻底远遁,而是斜刺里朝著那山寨大门的方向奔去! 这莫名奇妙的逃生路径,看得围观眾人一阵愕然。 那南天王却顾不上这么多,他先前还大展威风,打得青杉书生三人抱头鼠窜,要不是这小子莫名其妙的出现坏了他的好事,他何至於此? 一想到这里,南天王就算是拼著重伤也要结果了冯默风! 他身形壮硕无比,更是力大无穷,此刻一门心思想要弄死冯默风,哪怕那青杉书生施展出分筋错骨手竟也拦他不住! 眼看著南天王便要追上冯默风! 危机时刻,却听著伏在冯默风怀里的黄蓉突然尖声惊叫,小手指向冯默风头顶上方! “师兄!上面!” 冯默风近乎本能地抬头!只见头顶那根因巨大撞击而鬆动的厚重横樑悬木,正摇摇欲坠! 而横樑之下,斜插在几只火把。 火舌正贪婪舔舐著几桶用来引燃火箭的松油! “就是现在!!!” 电光石火之间,冯默风一头朝著那寨门断裂处,那一根巨大沉重的横樑衝去! 他前扑的姿態不变,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左脚猛的在地上踏出一个浅坑! 左腿断裂的剧痛如同钻心蚀骨!但他强忍嘶吼,拼尽最后一丝內力,全部贯注於右掌之上! 这一次,掌风方向不再是对著南天王,而是对著自己头顶上方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樑悬木! “给我断!!!”冯默风口中喷出血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之色! 第17章 少年侠胆 只听著“嘭”的一声! 一股无形劲气脱掌而出! 大门边上,燃烧的枯草团被冯默风的掌风掀起,星星点点的火星子,猛的爆散开来,糊了追击而来的南天王一脸。 隨即只听著那城寨大门上,那根鬆动的横樑“嘭”的一声,竟是应声崩断开来! 就在冯默风背后那柄如山崩般斩落的大环刀,距离他后背衣襟仅剩三寸的剎那! 那巨大的横樑悬木,带著令人绝望的沉重阴影,轰然砸落!!! 目標正是南天王! 灼热的风压率先衝击在南天王魁梧如铁塔的身上! 那狂暴劈落的刀势为之一滯! 南天王怒目圆睁,难以置信的看著那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巨大横樑朝自己砸来! “啊啊啊!”一声充满了惊怒和不甘的咆哮! 他暴吼一声,大环刀本能的上撩格挡! 巨大的刀身带著厉啸,劈向压顶的燃烧巨木! 这是纯粹力量与力量的碰撞! “轰!!” 燃烧的巨大横樑,狠狠砸在刀背金环之上! 火星四溅,如同暴雨梨花般四处狂洒! 狂暴的撞击力让南天王这等巨力怪物也手臂剧震,脚下坚实的地面寸寸龟裂!他强壮的腰背瞬间弯成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 刀,挡住了沉重的横樑! 但巨大衝击力带起的无数碎裂燃烧的木块,连同松油滴落的火雨,如同密集的弹幕,劈头盖脸砸向南天王那毫无防护的头脸和裸露的上半身! “啊!!!”南天王发出一声痛怒交加的狂吼! 饶是他有铜皮铁骨,也被砸得皮开肉绽,滚烫的松油粘在皮肤上滋滋作响! 最关键的是,一片尖锐的燃烧木屑,如同毒针一般狠狠扎进了他左肩关节深处。 剧烈的刺痛和火焰灼烧瞬间让他半边膀子都麻痹了一下,手臂力量骤减! 高手相爭,只爭一线! 就在他单臂擎天,抵挡那沉重火梁的瞬间! 一道青色身影急追而来。 那青杉书生此刻眼中寒光如电,仿佛一直在等待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的身形如同一缕青烟,闪身出现在南天王因单臂擎天而空门大开的右侧胸腹之前! 两人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 书生两指併拢,指间凝聚著一股锋芒锐气,直刺南天王气血匯聚的膻中穴! 只听著“噗”的一声轻若蚊蚋的破革声! 指尖没入的瞬间,南天王那充斥著狂暴力量的魁伟身躯,如同被瞬间抽去了骨头一样,浑身猛的一僵! 燃烧的横樑失去支撑,轰然坠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火星! 南天王眼中的狂怒和凶暴,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两根如同阎王判笔般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嘶响。 “大当家!!”周围的嘍囉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叫! “动手!!!”那书生也急声喝道。 “嗬啊!”持斧樵夫早已蓄势待发,不顾虎口崩裂的剧痛。 借著南天王被点中穴道的空档,一记板斧卷著一股开山裂碑的暴戾风声,狠狠劈在南天王那肌肉虬结的小腹丹田之上! “噗嗤!”一声 沉重的斧刃一斧头把那南天王砍成了两截,血水喷溅,直令人头皮发麻! “呃~~”南天王的眼珠猛地凸出,如同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大股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四处喷洒! 南天王那九尺巨塔般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眼中所有的神采,终究是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寨墙上燃烧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火星子还在空中飞舞。 周围的山贼嘍囉们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所有的凶狠,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取代。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那百战百胜的大当家竟然死了?!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踉蹌的摔倒在数步开外的泥地上。 刚才那强行催动超出自身极限的碧波掌,隨后又被山寨大门上落下的横樑爆炸的热浪衝击。 此刻他的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说不出的难受,喉咙里也满是血腥味,让他一阵反胃。 只可惜还没等他闭上眼睛缓缓,黄蓉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师兄?师兄!你不要死啊!师兄!!!” “……” 冯默风本来都想闭著眼睛缓口气了,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那嗓门是真不小。 他只能强撑著睁开双眼,既无奈又难受的摸了摸她的小脑瓜,哭笑不得道。 “你能別贴著我的耳朵吼吗?师兄的耳朵都快聋了。” 小黄蓉这才破涕为笑,没好气的攥紧粉拳,捶了他一下。 二人这边逃过一劫,余下的事情自然是由那青杉书生三人收尾。 只见那樵夫拄著巨斧,如同浴血的战神,单脚踩在南天王的尸体上,环视那些呆若木鸡的山贼嘍囉,猛的爆喝一声。 “贼首已诛!尔等还不跪地投降,更待何时?!!” 哗啦啦! 如同被颶风吹倒的麦浪,那百十来號凶神恶煞的黑风寨悍匪,这一下齐刷刷的丟下兵器,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饶命!大侠饶命!”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眼看著山寨的土匪嘍囉已经降伏,那青杉书生回头看向劫后余生的冯默风和小黄蓉二人, 目光在那个脸色惨白、嘴角掛血的少年身上停顿了片刻。 书生缓步上前,来到冯默风身边,半蹲下身。 月光和跳跃的火光映照著他清癯的侧脸。 他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冯默风另一侧的手腕上,看似隨意地搭了一下脉门。 一股极其细微、温和却又仿佛蕴含山川百脉气息的暖流,如同清泉般悄然渗入冯默风的几处要穴,帮他稳住震盪的心神和伤势,也暂时压制住强行催动內力造成的经脉反噬。 “小友……” 书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带著一丝探究的笑意,在火光噼啪和远处嘍囉的哭嚎求饶声中,清晰的传进冯默风耳里。 “你那一掌,可够狠啊。” 第18章 越女剑法 哪怕冯默风刚才飞身一掌拍断了山寨大门口的横樑,一时间精疲力尽,但是那青杉书生隨口一句调侃却惊得他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青杉书生,心中惊疑不定。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名號虽然响亮,但桃花岛的武功却並不为武林中人熟识。 眼下这青杉书生既然刻意提了一句,明显是看出了冯默风掌法的路数。 “不好,难道此人认识黄药师?” 冯默风心跳如鼓,心虚不已。 幸好就在此时,那持剑女子走上前来,打断了青山书生的试探。 “二哥。” 青杉书生闻言,径直站起身来,回头看向山寨,问道。 “情况如何?” 那持剑女子说道。 “寨子里现在还有百余山匪,若是將他们缴械之后放下山去,唯恐他们日后又捲土重来,但若是要押著他们去府衙,这百十来人只怕一路押送也有些麻烦。” “……”青杉书生闻言,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 趁著他思考对策的时候。 那持剑女子转而看向躺在地上的冯默风,和蹲坐在他身旁的小黄蓉。 冯默风刚才那一掌拍断山寨门口的横樑,可谓是神来一笔,帮了三人一个大忙。 要不是那横樑砸下来,正好把南天王压在下面,只怕今晚这黑风寨一战,胜败如何尚且两说。 那持剑女子对著冯默风赞善的点了点头,不过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唇红齿白的小黄蓉身上。 这丫头生得冰雪聪明又可爱伶俐,饶是跟著冯默风这个瘸腿师兄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但这一抬脸依旧是十分討喜。 那持剑女子见了,不由笑道。 “好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黄蓉心思一转,明明平日里在冯默风身边还伶牙俐齿,什么话都说得。 不想在这外人面前,她倒还含蓄上了。 冯默风本就担心他和小黄蓉的身份暴露,一听那持剑女子追问小黄蓉的身份,赶忙把这话反问回去。 “敢问阁下是?” 那持剑女子明显很懂江湖规矩,哪怕冯默风年纪不大,依旧是握剑抱拳,煞有其事道。 “韩小莹。” “韩小莹?”冯默风隱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不等他追问一句,刚才手刃了南天王的樵夫也提著斧头走了过来,嘟囔了一句。 “南山樵子,南希仁。” 那青杉书生见两人自报家门,他索性也微微一笑道。 “在下妙手书生,朱聪。” 这“妙手书生”的名號一出,冯默风心里陡然一惊,脱口而出道。 “你们……你们是江南七怪?!” “江南七怪?” 朱聪和南希仁对视一眼,似乎对这名號还有点陌生。 不过冯默风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妙手书生”朱聪、“南山樵子”南希仁,“越女剑”韩小莹……这三人分明就是江南七怪中的三人。 只可惜那江南七怪之首的“飞天蝙蝠”柯镇恶没有来,否则冯默风怕是一早就认出了他们。 妙手书生朱聪的反应最快,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冯默风道。 “小友,是从何处听来这江南七怪的名號?” “……” 冯默风略作迟疑,一看朱聪这反应,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七人结义,在江南一带惩奸除恶,盪除山贼路匪才闯出了名头,江湖中人赞其义举,称其为“江南七侠”。 又因为七人不拘世俗、特立独行,加上自认武功平平,担不起“江南七侠”这个名號,因而自谦为“江南七怪”。 如今南宋初立,天下纷乱,看朱聪三人的样子,只怕是刚踏上这惩奸除恶之路,江湖中人怕是还不知道他们的侠名,他们更不会以“江南七怪”自居。 冯默风想到这里,知道言多必失,便隨便找了个藉口道。 “我听人说,这江南一带有几位江湖侠客,仗义行侠,盪除匪寇,想著或许你们便是那仗义行侠之人也不一定。” “……” 朱聪三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他们本就不拘泥於此,倒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当他们仗义行侠,真的在江南一带闯出了些名头。 朱聪回头看了一眼山寨,略一沉吟道。 “经这小友一说,也不知道大哥他们那边有没有遇到的麻烦?” 韩小莹也反手负剑,亭亭玉立道。 “这偌大江湖,能人辈出,便是绿林盗匪之中亦是不乏好手。看来我们还是稍欠考虑,早知道不该分头行动。” 南希仁道,“那我们速速下山,去和大哥他们匯合。” 三人此番险些折戟黑风寨,不免都有些心有余悸,更是担心其他兄弟遇险。 因而他们也顾不上別的,草草处理了黑风寨贼眾的收尾工作,便打算就此下山。 冯默风和小黄蓉经此一遭,也算是对得起那十几个北方流民的委託,当然也打算一起下山去。 一行五人便就此下山。 行至山下岔路口。 朱聪左右看了看,回头看向冯默风道。 “小友,接下来你们是要往东回嘉兴城,还是往西?”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迟疑道。 “我此番上山,只为探寻黑风寨的虚实,如今还得回去通知那十几个北方逃难来的流民一声。” 朱聪闻言,抱拳道。 “我们兄妹三人要继续往西,去西边的山里。今日幸得小友相助,得除祸首,小生感激不尽。” 韩小莹和南希仁见状也纷纷抱拳致谢。 山风徐徐,星夜璀璨,这三人豪情侠义,一时间倒是让冯默风不免心生动容。 大丈夫行走江湖,不正应仗剑千里,快意恩仇? 冯默风念及於此,也回了一句。 “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日若有缘分,愿备薄酒一席与三位侠士共饮。” 他突然这么咬文嚼字的来一句,別的不说,倒是让朱聪三人相视一笑。 韩小莹笑道,“好小子,看你年纪轻轻,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今日你在黑风寨也算是豁出命来搭救我们兄妹三人,我们之间虽不谈钱財俗物,但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该好好的谢谢你。” 说罢,她手中的剑锋一竖,朗声道。 “看好了,我为你祝剑一舞!” 青锋剑起,韩小莹长剑一抖,剑尖颤巍巍点出一点寒芒。 那剑势初时极柔,青锋剑起,贴著草梢游走,宛若春溪过隙。 忽而又寒光暴涨,剑走龙蛇之间剑气嗤嗤激射,方圆五步內的草茎顿时簌簌乱颤,半截草叶混著露珠弹跳而起,竟在剑风中凝成一片碧莹莹的雾靄。 漫天的草屑纷飞间,韩小莹轻吐一口浊气,缓缓收势,回头看向冯默风和小黄蓉,笑道。 “如何?小兄弟。” 第19章 分筋错骨手 “好!” 冯默风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见到韩小莹这剑起连环,刚柔並济,自然是满口称讚。 百般兵器,唯剑独尊。 江湖中人广为流传的武林誌异之中,古今剑道第一人乃是一名女子。 此人无名无姓,只因生於先秦战国时的越国,因而被称为越女。 也有人说,此女名为阿青,有所谓越女阿青的说法。 此女在山中观白猿而悟得无上剑道,曾以一人一剑破越甲三千,名震天下。 韩小莹被江湖人称为“越女剑”,剑法造诣自是不俗。 当然,她的剑招虽强,却也难称绝顶。 毕竟韩小莹的“越女剑”並非先秦战国时流传下来的无上剑招,仅仅只是江湖中人称讚她英姿颯爽,剑法高强的绰號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韩小莹这仗剑一舞,还是让冯默风大开眼界。 或许是见韩小莹开了头,南希仁也不声不响的走上前来,对著冯默风抱了抱拳,隨即拿起板斧比划了一套功夫。 相较於韩小莹剑招的刚柔並济,凌厉轻盈,南希仁的这板斧挥得却是有头无尾,稍显彆扭。 冯默风隱隱觉得奇怪,还是一旁的朱聪提点一句道。 “我这兄弟本是南山上的樵夫,昔日挑上二三百斤柴火,夜行百里,不喘不累,內家功夫可谓了得。他本擅使一手扁担功,不过今夜我们要攻打那黑风寨,特意让他备了一柄柴斧。” “原来如此。” 冯默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南希仁比划的是一套扁担功,只不过他如今手上拿著一柄短斧,不是长兵器,所以有些招式比划不全。 眼看著韩小莹和南希仁为表谢意,倾囊相授。 朱聪自然也不好藏私,毕竟今夜冯默风捨命相救,確实是帮了三人一个大忙。 习武之人,讲究以武会友,谈钱未免俗气,只有切磋武功招式才算是內行。 朱聪见南希仁比划完了一套扁担功,朝著冯默风伸出手道。 “小兄弟,你把你怀里这宝贝放下,我与你演练两招。” “……” 冯默风一听这话,下意识的愣了一下,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哪来什么宝贝。 还是小黄蓉机灵,麻溜的鬆开手,自顾自的从他怀里起身,尤且招呼道。 “师兄,这书生要教你武功呢。” 冯默风这才哑然失笑,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她,索性顺手將她放下,朝著朱聪点头示意。 朱聪三人此番担心他们的结义兄弟有危险,所以也顾不得客套。 他伸手虚抵著冯默风的手背,简单讲解道。 “我行走江湖这些年,江湖上的朋友赏脸给了个雅號,名为妙手书生。我这妙手书生有两招绝活,一是空空妙手,专擅探囊取物,再有便是这近身缠斗的分筋错骨手。” 话音刚落,朱聪突然变招,他的手明明刚才还贴著冯默风的手背,下一秒却反手攥住了冯默风的手腕关节! “这是?!” 冯默风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想要发力挣脱,不想这手腕关节被朱聪掐住竟是半点力气也施展不出。 不等他再想想办法,朱聪的手顺著他的手腕宛如灵蛇出洞,眼看著唰的一下就缠了上来,不知怎么的竟擒住了他肩胛琵琶骨! 隨即不等冯默风挣扎,朱聪脚分八字步,顺势扭腰挪身,贴著冯默风的肩膀就绕到了他的身后,抬手又是连掐带点,只一瞬间就接连按住冯默风肩背脊柱的五六处大穴! 冯默风只觉眼花繚乱,还没等还手,突然就感觉浑身无力,不自觉的就瘫倒下来。 朱聪这才鬆手收招,不无得意的笑道。 “小友,这一套分筋错骨手本是近身擒拿的技法,若遇敌缠身,需以强力破开经脉穴关。我方才演示之时,只是点到为止,若是下了重手,你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冯默风深以为然,点头赞道。 “先生好手段。” 朱聪虽是对自己这套分筋错骨手颇为自得,但也不忘提醒一句。 “小友切记,这分筋错骨手虽为分筋错骨,实为近身擒拿之术,归根究底还是讲究一个以巧胜力,但若对方力道太强,好比之前那黑风寨的寨主,便是分筋错骨也未必能拿得下他。” “我明白。” 冯默风点了点头,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这分筋错骨手说来巧妙,但核心要理就是要擒住对方的关节,如果对方的力气或者技巧远过自己,那这套擒拿术自然也就没用了。 说到底,江南七怪虽扬名江湖,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七人的侠义之举,並非七人的武功有多高强。 单论其中任意一人的武功都还谈不上一流高手的水准,唯有七人心意相通,一同出手才能比肩一些江湖成名的高手。 朱聪三人简单的演示了一番自己的独门功夫,隨即也不多作客套,只是抱拳道。 “小兄弟,山水有相逢,我们就此別过。” “好,三位慢走。” 冯默风抱拳回礼,虽是萍水相逢,却也感念三人的侠义之举。 等到双方各自上路。 朱聪三人绕过了路口,眼看著都看不见冯默风二人的身影了,一直闷声不吭的南希仁才主动提了一句。 “刚才那小兄弟怕也是名门高徒。” 朱聪笑了笑,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 韩小莹好奇的看了看朱聪,隨即又看了看南希仁,奇怪道。 “什么看出来了?什么名门高徒?二哥,你们別在我面前打哑谜呀。” 朱聪见状也不好继续卖关子,便道。 “七妹,你可知道前些日子江湖中风头最大的是什么事情?” 韩小莹不解道,“是什么事情?” 朱聪一看她又把话拋了回来,只得笑了笑说道。 “那当然是当年华山论剑的四大绝顶高手之一的桃花岛主黄药师重回武林一事。” “桃花岛黄药师?” “不错,此人虽淡泊江湖多年,但月余之前却突然重出江湖,四处奔走,惹出了不少事端。江湖之中有人传闻黄药师重出江湖,或许和《九阴真经》有关。” “《九阴真经》?!” 韩小莹杏目圆睁,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 第20章 再起波澜 韩小莹听闻那《九阴真经》的名头,明显是惊愕不已。 別说是她,便连一旁沉默寡言的南希仁也不觉看向朱聪,显然对此事颇为在意。 这也不怪二人如此好奇,只因那《九阴真经》乃是武林中人都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功。 此经传闻乃是前朝宫中一名为黄裳的神秘人物所著。 他在校订《万寿道藏》时悟得武学真意,继而编撰此经,又因《九阴真经》过於高深,几乎囊括了天下各派武学的破解方法,因而被誉为天下武学总纲。 黄裳编撰出《九阴真经》之后,名动江湖,而后不知为何,这真经流落於武林之中,引得武林中人廝杀爭斗不断。 为了平息纷爭,全真祖师王重阳邀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於华山比武,胜者可获得《九阴真经》。 最终王重阳力压其余四大绝顶高手,获封“中神通”的名號,並代为保管真经。 由此,这《九阴真经》的传说也隨著当年五大绝世高手华山论剑,被传为一时美谈。 如今江湖中人皆知那真经落於王重阳之手,但却无人敢前往爭夺。 毕竟王重阳未曾习得九阴真经就力压群雄,如今手握真经,只怕武学造诣更是登峰造极,莫有敌手。 不想如今朱聪竟言及《九阴真经》重出江湖,韩小莹和南希仁自然是倍感意外。 “二哥,你又怎知那《九阴真经》已经重出江湖?” 朱聪笑了笑,说道。 “这还不简单,那桃花岛主黄药师乃是当年华山论剑,爭夺真经的当事人之一。他的武功早已臻至绝顶之境,若非保管真经的王重阳出了什么变故,以至於那真经重现武林,他黄药师又怎会重出江湖?” 韩小莹和南希仁对视一眼,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也在理。 只是三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黄药师重出江湖,不是因为那九阴真经,而是因为他的宝贝闺女被冯默风给拐跑了。 不过这些事,朱聪这样的外人显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 他聊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又看了一眼来时路,压低了声音说道。 “七妹,你可知刚才那小子和那桃花岛主黄药师的渊源?” “渊源?” 韩小莹一愣,诧异道。 “二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朱聪抚了抚鬍鬚,卖弄道。 “正所谓行家里手,各有门道。愚兄虽是见识浅薄,但那桃花岛主黄药师乃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其武功路数早已是世人皆知,那小子就算是刻意隱瞒,却又怎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韩小莹闻言,柳眉一拧,似是颇为纠结。 “二哥,那小兄弟刚才捨命相救你我,我们切不可忘恩负义。” 朱聪连忙摆手道,“七妹,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点破那小子和桃花岛有些渊源罢了,至於那黄药师重出江湖是不是为了夺取真经,和我们这些山野閒人又有什么关係?” 韩小莹这才放下心来。 这边,朱聪三人前去寻找他们的大哥“飞天蝙蝠”柯镇恶,继续盪除绿林盗匪,为民除害。 另外一边,冯默风也抱著小黄蓉,一瘸一拐的回到了流民营地。 眼看著芦苇盪越来越近,他自是满心的兴奋,好歹这次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虽然不刻意的贪图那些恭维和虚名,但之前收了那些百姓的钱,如今成功驱逐了匪寇,心里总归是踏实不少。 没想到他一走进芦苇盪,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了。 满地狼藉! 芦苇盪里那几间简陋的棚屋,倒的倒、塌的塌,烂泥里混杂著撕裂的草蓆、踩碎的瓦罐,更显眼的是几滩早已发黑凝固的血污。 风卷过芦苇,带来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和焦糊的余烬味。 死寂,一片死寂。 “……”冯默风的心沉了下去。小黄蓉也瞪大了眼,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突然! “杀啊!”一声破锣似的嘶吼声在身侧炸响! 旁边茂密的芦苇丛猛的分开,一个瘦弱的汉子嚎叫著衝出来,赤红的双眼流著泪,手里攥著一根前端削得尖利的竹竿,恶狠狠戳向冯默风心窝! 冯默风一惊,几乎本能地扭身闪开! 竹竿“嗤”的一声刺了空。 “赵三儿?!”冯默风看清了袭击者,正是那伙流民中的赵三。 “少侠?!” 赵三手里的竹竿“噹啷”掉地。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被巨大的悲愴撕裂,噗通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住冯默风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 “晚了……你来得晚了啊!!” “就在你走后的当晚,那群强盗又杀回来了!根本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砍!见人就砍啊!” 赵三像被抽去了脊樑,瘫在泥地里,语无伦次,浑身抖如筛糠,声音碎得不成调。 “我追出去想和他们拼命,没想到摔倒在烂草坑里,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全死了!” 冯默风如遭雷击,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和妙手书生朱聪几人才刚刚剿灭了黑风寨的一眾山贼,怎么这些流民还是遭此毒手? 难道昨天那伙人不是黑风寨的人? 那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对这群北方逃亡而来的百姓赶尽杀绝? 他缓缓环视这片人间地狱般的狼藉,脸色越发的阴沉。 怀中的小黄蓉仰著脸,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声不响的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喃喃道。 “师兄……” 冯默风听到这丫头的声音,脸色这才好些,不过还是阴沉著脸,沉声道。 “这乱世年生,人命如草芥,老实说,我自问也不是什么良善君子。但是今日之事,我想管一管。” “少侠,你……” “赵三儿,你现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你们四户十三口既然给了我五两二钱银子,我就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赵三儿听到这里,虽是个七尺男儿却还是忍不住崩溃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们本就是流亡至此,无田无地,有家无业,本来暴尸荒野都不见得有人记得,不想冯默风这个陌生人却有如此豪情义举。 一时间,赵三儿磕头如捣蒜,感激之情自是无以言表。 第21章 黑风城寨 冯默风其实很清楚,这乱世年生,百姓命如草芥,尤其是这宋金交战的这几年,更是赤地千里,流民万方,被当成两脚羊的百姓都不知有多少。 平心而论,单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力挽救这天下苍生,倒不如仗剑千里,当个独行游侠儿来得快活。 只不过心里是这么想著,当他亲眼看到这些百姓流离失所,到底还是难免动容。 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也就罢了,眼下既然在能力范围之內,他还是想儘可能的搭一把手。 不为別的,只求一个心安。 念及於此,冯默风摆了摆手,示意赵三儿起身,隨后安排道。 “赵三儿,你还有认识的亲朋旧友吗?” “有,除了我们赵家庄的本家人,这片芦苇盪里还有不少一起逃难过来的乡民。” “那你去把他们召集起来,调查凶徒的事,一时半会儿怕是没什么结果,为免凶徒再次行凶作恶,我先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安全的地方?!” 冯默风解释道,“黑风寨的百余山贼已经被我尽数剿灭,我看那山寨之中有好几十间上好的屋舍,你就带著与你相识的那些亲朋旧友一起搬过去住吧。” “多谢恩公!” 赵三儿急忙跪地磕头,这说著说著连称呼都变了。 冯默风继续追问道。 “关於之前那伙悍匪,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赵三儿茫然的摇了摇头,悲苦道。 “俺们就是不知道我们是得罪了谁,才遭了这飞来横祸啊!” “行,那先不管这件事。你先去把人都集合起来,我们先去黑风寨。” 冯默风见赵三儿完全没有头绪,也知道继续问下去,怕也没什么结果,索性也不再多问。 他抱著小黄蓉走进芦苇盪里四下看了一眼,晨光熹微,这一大早的风还带著昨夜的余寒。 本来昨夜打上黑风寨,除掉了那小有名望的南天王,又遇上了江南七怪中的朱聪、韩小莹等人,算是正式踏足江湖。 没想到回到这芦苇盪,竟然还遇到这种事情。 冯默风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心里自然是堵得慌。 正当他心情沉闷,无处消解之际,突然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领。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小黄蓉四目相对。 “你干嘛?” “师兄,我冷。” 这丫头一边说著,一边自顾自的把手往冯默风怀里伸,一时间真是让冯默风哭笑不得。 本来他心情还挺沉闷的,一看这丫头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又莫名有些好笑。 只是这眼看著那十几个无辜百姓横死在这芦苇盪,小黄蓉还跟没事儿人一样,还想窝在他怀里打盹儿睡觉。 哪怕冯默风一向很少挑这丫头的毛病,还是忍不住皱眉道。 “丫头,我们昨夜还蒙受这些流民接济,也算是受了人家一饭之恩。他们如今不明不白的惨死,你心里就不觉有点儿什么?” 小黄蓉歪著头看著他道,“我心里该有点什么?” 冯默风无奈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不出来你这丫头长得一副乖巧伶俐的模样,却如此薄情寡义,铁石心肠。” “我不该?”小黄蓉小脸儿一歪,竟然还和他顶上嘴了。 “……”冯默风被呛了一下,不觉看了她一眼。 本来想说她两句,但是转念一想,却又只能无奈摇头,心中只道。 “这也难怪,黄药师行事向来是亦正亦邪。 他那桃花岛上的奴僕全都被他毒成了聋哑人,对待自己的徒弟也是动輒就废掉手脚。 这丫头在那种环境下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又怎会在乎这些不熟悉的外人? 也亏得在原剧情中,她嫁给了郭靖这么个仁义豪侠,要不然单就她这性子,便是踏上邪道,成为武林中的女魔头也未可知。” 冯默风借著灿烂的晨光,看著怀里这个半大的丫头,心里暗暗想著,有时间真得好好磨磨这丫头的性子。 小黄蓉瞧著他那眼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服气的斜了他一眼,儼然一副娇蛮任性的样子。 冯默风眉头一挑,还真想现在就收拾她一顿。 不过还没等冯默风和小黄蓉再多闹一会儿,身后芦苇盪里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只见赵三儿领著乌泱泱的数百人走了过来,隔著老远就招手道。 “恩公!恩公!” 冯默风一看这架势,不觉诧异道。 “怎么这么多人?” “就这么还只是一小半呢。我们赵家庄隔著李家屯,还有王家庄那一片,几千人都是逃难过来,都在这一片芦苇盪里窝著,本来也无处可去,只盼著官府有个安排。今日得蒙恩公搭救,我们感激不尽啊!” 赵三儿这一起头,余下的数百老幼也跟著喊道。 “拜谢恩公!” “拜谢恩公!” 看著这乌泱泱的数百人,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冯默风只觉心头一震。 王朝霸业,万里河山,若能以一人之力,肩扛万民兴衰,定九鼎而铸山河,可谓大丈夫也! 冯默风心中触动之余,不忘招呼道。 “不必多礼,我们儘快出发!那城寨之中还有些米麵余粮,你们快些上山,免得被人抢了去。” 一听这话,这些百姓也顾不上客套,赶紧收拾收拾朝著黑风寨而去。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走在队伍前面,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闷头赶路。 不知不觉,一行人就走到了黑风寨。 冯默风让赵三儿挑了几个带头的管事,安排这些百姓把山寨里的琐碎杂物都收捡乾净,隨后起锅造饭。 眾人也隨之忙碌起来。 眼看著这几百號人在山寨中间的空地上忙碌著,冯默风站在高处,不觉生出一种手握权柄,万人俯首称臣的豪情。 正当冯默风心潮澎湃的时候,小黄蓉突然来了一句。 “师兄,你现在是不是挺得意的?” “嗯?”冯默风略微看了她一眼。 小黄蓉一副看穿他的样子,得意道。 “我就知道,你这人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跟个闷葫芦似的,原来心眼也不少。你说,当初我爹爹要是没收你当徒弟,你是不是还想去朝廷当官啊?” “……” 冯默风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一时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无奈的拋下一句。 “你等著我有空了再跟你说。” “哼~”小黄蓉一脸的娇纵,却是一点也不怕他。 第22章 制式装备 冯默风一开始决定带著这伙流民去黑风寨,是因为还没查清楚,在芦苇盪无缘无故残害百姓的那伙盗匪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让赵三儿把附近的流民都召集过来,安置在黑风寨中,好歹也算是有个安全的地方立足,免得这些百姓在芦苇盪里四处搭窝棚,哪天遭了贼都不知道。 没想到他把这些人带来黑风寨,还来得巧了。 趁著老幼妇孺起锅造饭的空档,赵三儿领著一群青壮汉子从山寨库房里面翻找出一大堆的甲冑兵刃。 “恩公,这黑风寨中为何有这么多官家的兵甲?!” 赵三儿隨手拿起一把柳叶刀比划了一下,刃锋凌冽,冷光乍现,显然是质地上乘的好兵器。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走到近前,恰好此时又有几个汉子抱著一堆兵器走了出来,叮叮噹噹的扔在了地上。 冯默风见状,上前问道。 “库房里面的兵器还有多少?” 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回答道,“我看里面怕是有四五百把上好的官刀,还有不少红缨枪,盔甲都有十几副。” “盔甲?” 冯默风听到有刀有枪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別反应,一听到还有十几副盔甲的时候却不自觉的暗暗挑眉。 古代藏兵和藏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清朝皇太极用十三副盔甲打天下,西汉名將周亚夫因为私藏甲冑五百副而被怀疑谋反,最后死於狱中。 这小小的黑风寨,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兵器和盔甲? 冯默风心中疑惑未解,赵三儿等人却欣喜道。 “恩公,我等皆是行伍出身,有了这些兵器,终於不用平白无故的被人欺负了!” 说话间,赵三儿拿起一把柳叶刀,像模像样的比划了几招步卒操练的刀法。 冯默风看著几人这兴奋的样子,心里却不免有些异样。 这要是別的地方还好,偏偏这里就是个土匪窝子,赵三儿这伙人之前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干过趁夜打劫的勾当。 这要是搞不好,他好心搭救这些流民,反倒是造就一窝新的土匪出来。 想到这里,冯默风有意敲打几人道。 “赵三儿,我能扫平一个黑风寨,也能扫平两个三个甚至是无数个黑风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三儿一听这话,急忙抱拳道。 “恩公放心,我和父老乡亲们,定是唯恩公,马首是瞻!” 冯默风哭笑不得道,“我不是让你们服我,我只是让你们以后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这山寨之中兵甲齐备,屋舍齐全,你们在山中开垦些荒地,就此过活便是了。切莫起什么歹心,否则即便我不出手,官府也会派人来治你们。” 赵三儿忙不迭的说道,“恩公说得在理,我们定当谨记於心!” 冯默风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里去,心里自然有些不放心。 他本打算安置好了这些百姓,立刻就去调查芦苇盪中的恶匪伤人一事,但一看到赵三儿的样子,又担心这寨子里不安稳。 几番犹豫之下,冯默风还是打算在这寨子里多住两天,先为这些百姓定下规矩,以免这几百號人闹出什么事来。 正好他之前隨著“妙手书生”朱聪三人攻打黑风寨的时候,左腿的伤势似乎有些復发,这几天也可以稍微休养休养。 打定主意之后,冯默风便安排道。 “赵三儿,你带著几个人把寨子里的人清点一下,登名造册,把每个人之前的身份调查清楚,工匠郎中,书生秀才,有何专长都要写清楚。” 赵三儿点头应道,“我立刻去办。” 说罢,他便带著几个汉子去清点人数。 冯默风则是回头去寨子中间的小楼前面,找个把椅子坐下,顺手把怀里的小黄蓉放了下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胳膊,隨口说道。 “丫头,你都这么大个姑娘了,一天到晚还要人抱著,你羞不羞?” 小黄蓉挤著他坐下,娇蛮伶俐的说道,“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就行。”冯默风无奈一笑。 虽然是他主动提起这一茬儿,但他其实也不怎么排斥抱著这丫头。 毕竟这丫头是黄药师的亲闺女,冯默风还想著以后把这丫头还回去,找黄药师討个人情。 这丫头要是磕了碰了,他以后在黄药师面前还真没法说。 所以他寧愿一直这么抱著她,也不敢让这丫头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內。 小黄蓉见他隨手活动著胳膊,不觉看了他一眼,突然抱著他的胳膊捏了捏,轻声道。 “师兄,我喜欢你抱著我。” “嗯?”冯默风一听这话,不觉暗暗挑眉。 小黄蓉抱著他的胳膊,低著头说道。 “我娘生下我之后不久就死了,我爹爹也不喜欢我,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恨我,觉得都是我害了我娘。说真的,自从我记事以来,我爹爹从来没有抱过我,你是第一个愿意抱我的人。” 说到这里,小黄蓉虽是低著头,但冯默风的衣服上却落下了一滴泪痕。 冯默风看著这丫头小小的脑瓜,一时间无言良久。 他早知小黄蓉聪明伶俐,天性早成,远比一般孩子来得懂事,但也没想到她的心思竟如此敏感。 仔细想想,桃花岛在黄药师的管理之下,无论岛上的哑仆还是曲灵风等弟子,只怕都对黄药师敬畏有加,连带著对小黄蓉只怕也不敢亲近。 寻常孩子天真烂漫的年纪,这丫头却只能一个人独自坐在桃花林里发呆,不说一起玩闹的玩伴,就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想也实在是可怜。 冯默风回想起当初在桃花岛上,她突然搭救於他,却没有搭救其他人,十有八九也是因为他刚入门不久,只怕是那桃花岛上少数和她说过两句话的人。 如今想想,確实也是造化弄人。 冯默风想到这里,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感慨,他摸了摸小黄蓉的小脑袋瓜,幽幽嘆了一口气道。 “丫头,等你爹爹气消了,师兄就带你回桃花岛去,好不好?” 冯默风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愧疚,只当他把这丫头带出桃花岛,让她离开了黄药师,在江湖中四处漂泊,屡次遇险,实在是不应该。 没想到小黄蓉突然回过头,不乐意的撇了撇嘴道。 “我才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第23章 三百黑风营 眼看著这丫头跳上跳下的不乐意,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一时间还真是不好说。 明明这丫头两眼泪汪汪的,明摆著就是想她爹了,没想到还要和他嘴硬几句。 冯默风看著她那倔强的小眼神,心知要是继续拆穿她,保不齐还真把她给气跑了,自然也没敢继续念叨。 正好这个时候,赵三也走了过来,身边跟著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赵三伸手介绍道。 “康明,这是我们的大恩人,大恩公。” “恩公。” 那书生略作一礼,看著岁数明显比他还小一圈的冯默风,神色有些拘谨。 “这是恩公要的名册。” 冯默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接过名册,一边查看一边隨口攀谈道。 “看你的打扮,你读过书,认得字?” 赵三在一旁帮忙介绍道,“那可不,康明可是俺们赵家庄远近闻名的金科举人,本来大小也能弄个知县噹噹。可惜后来打了仗就……” 说到这里,赵三没有继续往下说,那赵康明同样是神色黯然。 虽说举人並不是全国头名,但能考上举人,那也差不多等同於一乡一县的头名,搁著现代,那可是上清华北大的料。 没想到这一打仗,好好的一个区县状元郎就这么被蹉跎了。 冯默风抬眼看了那赵康明一眼,见他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身著一件半旧的灰蓝色直裰长衫,衣角虽然洗得泛白,但浆洗得十分乾净,腰系一条深色絛带。 眉目生得颇为疏朗,眉骨清晰,眼睛不算大,看起来倒是挺正派。 冯默风正好缺个管事,当然他也知道赵三把这个赵康明领过来是什么意思,索性就点头道。 “也行,科举考试虽重文科韜略,不重实务,多少有点纸上谈兵的意思,但你好歹也算是个文化人。从今以后,这寨子里就由赵三统领那些戎伍兵卒,你来管理內务吧。” “多谢恩公!!!” 赵三和赵康明齐齐拜谢,自然是感激不已。 毕竟冯默风这隨口一句话就等於拍板让他俩儿成为了这城寨的头头,不单是赵三和赵康明两人,甚至连他们那赵家庄的村民也能跟著鸡犬升天。 冯默风对二人的心思心知肚明,也知道把兵权和內务都分给这一家人明显有失公允,不过他眼下正缺人手,只能先把台子搭起来再说。 赵康明激动之余,不忘上前一步,恭敬道。 “恩公,此番逃难而来的百姓,虽说是拖家带口,但大部分都是青壮劳力,木匠铁匠也有不少,我把他们粗略的做了个区分。” “你看这一行这几个人就是木匠,他们可以帮我们修缮城寨,然后这些铁匠可以製作铁犁、锄头等农具,帮助我们开垦荒田。” 冯默风见他如数家珍,便点头道。 “行,既然你都计划好了,那就把名册拿去,安排人手各司其职,儘快让百姓们都稳定下来。” “是,恩公!” 那赵康明没想到冯默风这么信任他,读书人別的没有,就是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多,尤其是这宋朝的科举,除了八股文章也会考一些治国韜略之类的东西。 赵康明如今得展抱负,自然是满心的积极,拿著名册就开始去安排人手动工了。 至於赵三也没閒著,跟著报喜道。 “恩公,我也清点了一下寨子里的青壮,发现我们现在约莫有个三百来人的队伍。” “队伍?什么队伍?” “当然是当兵的,我们大部分都是北方逃过来的逃兵,如今这山寨里有刀有枪,正好合用!” 赵三说到这里,两眼直放光。 不过冯默风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有刀有枪又能如何?你们难道还想打家劫舍,直接落草为寇不成?!” 赵三听出了冯默风的语气不对,赶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 “恩公误会小人了!小人怎敢有此歹意?我赵三虽是一介匹夫,却也忠心赤胆,一心为国!如今我大宋屡遭金人欺凌,岳飞將军尸骨未寒,我等虽为残兵败將亦有余勇!” “岳飞?”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 这岳飞都死了多久了,还尸骨未寒。 虽然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如今这大宋官家確实是民心俱丧。 南方江南一带的富户还好,哪怕大宋一朝从北宋打成了偏安一隅的南宋,南边依旧是歌舞昇平,一直没受到什么影响。 北方的这些老百姓就不一样了,他们背井离乡至此,家园沦丧,心中自是满心的悽苦和不忿,时时刻刻都想著出兵金国,收復故土。 冯默风本就是两世为人,对这大宋朝廷自是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是战是和。 不过人就是这样,只有伤害到切身利益的时候才会奋起反抗。 如今这些北宋流民和南宋偏安的百姓,各有所求也很正常。 只是让冯默风没想到的是,这些北方百姓执念竟如此之深,甚至连赵三这么个流民逃卒竟也时刻不忘家国恩仇。 哪怕刚有一口饭吃,就嚷嚷著打回北方去。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收拢不是三百人,而是三十万大军。 冯默风心里虽然是哭笑不得,但是看著赵三那双血丝隱现的双眼,他到底还是没有出言奚落。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休劝他人善。 没有经歷过背井离乡,亡妻丧子之痛,又怎能体会到那国破家亡的血海仇深? 虽然冯默风很清楚南宋最终的结局,就是一直偏安一隅,避而不战,最终举国亡於崖山一役,君臣投海,十万军民齐殉国。 但他此刻却难得的鼓励赵三道。 “赵三,你也总算是没有忘了你的根,没有丟你们北方人的脸。有你这样的志士在,他日收復故土倒也未尝没有可能。你就带著你那些弟兄好好操练,想必很快就会有用武之地。” “恩公!” 赵三满眼含泪,砰砰砰的跪地磕了三个头,满心感念皆在不言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赵三自然也不想在这大庭广眾下丟面子,很快便找了个藉口离开。 冯默风坐在高台上,看著这寨子里的百姓,一时间也感慨不已。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小黄蓉突然古灵精怪的凑了过去,贼兮兮的问道。 “师兄,你真想当皇帝啊?” 第24章 小师傅 冯默风哭笑不得看了小黄蓉一眼。 “皇帝?这天下哪来那么多的皇帝让你当?你去临安城问问皇帝老儿,让他把龙椅让给你师兄坐坐,问他肯不肯。” “哼~” 小黄蓉轻哼一声,也不搭话,只是问道。 “那你平白无故的让他们操练什么?” 冯默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把小黄蓉揽入怀中,淡淡的说道。 “人总得有个念想。” 小黄蓉好奇道,“念想?什么念想?” 冯默风看了她一眼,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小黄蓉眼巴巴的看著他,没想到他说话只说半截,气得她攥紧粉拳,没好气的捶了他两下。 二人这么闹了一会儿,山寨里的其他人便做好了饭菜。 冯默风之前带著小黄蓉,要么是流落荒岛吃野果,要么就是来到中原住破庙,还真没怎么吃过正儿八经的炒菜。 这次正好赶上他打下黑风寨,这寨子里有酒有肉,最重要的是锅碗瓢盆都十分齐全。 赵三等一眾从北方逃亡而来的百姓,也是难得吃一回正经的饭菜,再加上感念冯默风的恩情,自然是杀鸡宰羊,办了一顿无比丰盛的酒席。 入夜时分,昔日的黑风寨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自是说不出的热闹欢腾。 赵三和赵康明带了些认识的亲朋好友,几番来找冯默风敬酒祝贺,冯默风自然也不好拒绝,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一套过场走完,不知不觉已是酒过三巡,眾人酒酣耳热,有人唱起了陕北关中的秦腔调子,也有人划拳祝酒。 几经顛沛流离,如今终於有了一个像样的地方可以容身,想到一路上亡故的亲人,时有悵然落泪之人。 冯默风看在眼里,本想假意咳嗽两声,站起来说两句,再不然好歹也吟唱一首满江红,语调高亢的高声朗诵几句“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又或是念几句陆游的诗词,什么“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这样卖弄一番,说不定眾人还会对他感激涕零,更加崇拜。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冯默风亲眼看著这些逃亡的百姓徘徊无助的模样,一时间又没了那些豪情壮志。 说白了,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谁有那么多閒情逸致,听他在这里讲什么大道理。 念及於此,冯默风老老实实的坐著,什么话都没说,只当没看见席间百姓黯然抹泪。 这一回过神来,他突然看见身旁的小黄蓉还吃得津津有味,那小嘴儿巴巴的,吃得真是满嘴油。 冯默风本来还挺黯然神伤的,一回头看到这丫头吃得这么起劲儿,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差不多得了,一个姑娘家,有你这么吃饭的吗?跟几百年没吃过饱饭一样。” 小黄蓉一点儿不虚,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可不就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吗?你也不想想,我跟你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 冯默风一下子还真不太好说,过了一会儿才无奈道。 “不管怎么样,你好歹也注意一下形象吧?这么漂亮一姑娘,吃得这满嘴是油,跟个小耗子似的。” “……” 这话终於是有了点儿用处,小黄蓉斜了他一眼,说是嘴里还包著饭,手上还拿著个鸭腿儿,但是嚼著嚼著,到底还是重新端起碗筷,不再那么狼吞虎咽起来。 冯默风见她难得听话一回,顺口玩笑道。 “看不出来,你这人没多大个儿,还挺在乎形象的,你就这么怕別人说你不漂亮?” 小黄蓉好不容易拿著筷子,规规矩矩的吃个饭,一听他还在身边说风凉话,气得她没好气的瞪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眼看著要把这丫头给惹急眼了,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她。 不多时,眾人酒足饭饱,各自散去。 冯默风也领著小黄蓉回了山寨之中最为精致的那座小楼。 昔日南天王在这黑风寨作威作福,自然很懂享受,尤其是他住的这小楼,可谓是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比许多江南一带的大户人家还要来得气派些。 这小楼一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是装潢精美,铺设波斯地毯,进出门帘也的都用珍珠玛瑙串成的珠帘,每当有人进出,珍珠玛瑙哗啦作响,好比那金玉泻地,实是贵气不凡。 其余一应黄花梨木的桌椅板凳,家居摆件更是令人大开眼界。 冯默风搭救了这数百流民,威望自是如日中天,理所当然的一个人带著小黄蓉独占了这座精美的楼阁。 他对这地方没什么感觉,倒是小黄蓉一走进这楼里,顿时眉开眼笑,好像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 冯默风看在眼里,心下暗暗挑眉,本想说这丫头小小年纪还挺嫌贫爱富。 但是转念一想,人家本就是名门世家的大小姐,吃穿用度一向奢侈,好像也没什么爱不爱富的说法。 正当他暗暗感慨的时候,小黄蓉突然眼前一亮,咚咚咚的跑到了床榻前,欣喜道。 “哎哟~好久没有见过这种大红的龙凤锦被了,可真软乎。” 她攥起粉拳在被子上捶打了几下,似乎还挺起劲。 冯默风老脸一红,还以为她是在指桑骂槐,嫌弃这些日子过得太磕磣。不过这些日子確实也一直带著她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 冯默风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嘆,强装淡然道。 “好丫头,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儿,那我们就在这寨子里多住些日子。过几日,我们再去嘉兴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小黄蓉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吭声。 冯默风自知於心有愧,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冷茶。 他今晚喝了点酒,但是不多。 他这个人很奇怪,喝酒要是没喝醉,反而会很清醒。 眼看著现在没什么事,他閒著也无聊,乾脆在心里暗暗回忆起了“妙手书生”朱聪三人教他的三门武功。 一套越女剑法,一套扁担功,一套分筋错骨手。 三人本就与他是萍水相逢,本身也没有刻意教他,更多的是以武会友,单纯的意思一下。 那三套武功都只演示了一遍,冯默风刚起手比划几下,立刻就忘了招。 正当他皱眉思索的时候,坐在床边上的小黄蓉脆声脆气的说道。 “勾手反弓啊,这么简单的招式还琢磨什么?” “嗯?” 冯默风一听她这话,不觉看了她一眼。 第25章 天资聪颖 冯默风看著小黄蓉那张粉白可人的小脸儿,心中一动。 “对了,这丫头的记性似乎很好,而且也是个练武奇才!” 冯默风正发愁自己忘了那三套武功的详细招式,没想到这下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赶忙问道。 “好丫头,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招?” 小黄蓉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 “正打直拳。” “然后是什么招式?” “屈膝沉肩,丹田运劲……” 小黄蓉就这么满不在乎的坐在床边,两条小腿晃晃悠悠的,仿佛面前就摆著一本武功秘籍似的,就这么一字一句的念出来似的。 冯默风依照她的指点,在房间里比划起来,偶尔招式有问题,小黄蓉还会亲自指点一番。 这丫头虽说如此岁数没多大,但是那天资悟性实在是惊为天人。 要不是她不喜欢练武功,单凭她这资质悟性,只怕她日后的武学造诣不会弱於她爹黄药师。 冯默风在小黄蓉的指点下,很快就將《分筋错骨手》等三门武功学了个七七八八,虽谈不上烂熟於心,好歹也算是驾轻就熟。 江南七怪的武功,本就是混跡江湖的杂家功夫,远不像玄门全真那般传承有序,深奥繁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过简单归简单,江南七怪的功夫易於上手,见效也快,非常適合初入江湖的新手研习。 冯默风本就有桃花岛武功的底子,如今学了这《分筋错骨手》《扁担功》《越女剑法》可谓是长短兵器,近身缠斗的技法都学全了。 日后行走江湖,好歹不是一套桃花岛入门掌法打天下。 只可惜江南七怪不擅內功心法,哪怕后来去大漠教郭靖的时候,七个老师傅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先教郭靖內功,以至於这江南七怪把郭靖骂得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因为没有合適的內功可练,冯默风现在也只能凑合著修炼桃花岛的入门心法,至於以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几天后。 搬来黑风寨的流民,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这些从北方逃亡而来的百姓,本就经歷了一路的坎坷,遇上缺衣少食的时候,啃树皮都能坚持下来,更何况如今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著。 冯默风自问不是什么理工科高材生,也不懂什么农业种植知识,只能简单的安排个大概的方向,让他们在山寨附近开垦荒地,分配好各家各户在山寨里的屋舍。 没想到只是这么提出个大概的方向,这些百姓竟也很快就適应了新的生活。 该说不说,老百姓的適应能力果然还是强。 冯默风眼看著这些百姓已经安定了下来,便找来山寨的几个主要管事,做了些交代,便带著小黄蓉下山去了。 二人此番下山,和之前一穷二白闯江湖自然是大不一样。 那黑风寨中,不单有米麵粮油,兵器甲冑,还有不少搜刮来的金银財宝。 先前“妙手书生”朱聪三人剿灭了山寨里的山贼,但却没有清点寨子里的金银钱財。 一方面是他们经歷了和南天王的恶战,很担心其他几个结义兄弟的安危,所以急著要走。 再者可能也是看冯默风捨命出手,误以为他是奔著钱来的,这才有意留下山寨里的金银钱財作为谢礼。 冯默风一开始还没想起来这事儿,回头把赵三他们带去寨子里才反应过来那山寨里面还有不少金银珠宝。 虽然分了一些给寨子里的百姓用以日常开销,但他作为新任寨主,自然是得了大头。 如今带足了银两下山去,一路上自然是春风得意,好不瀟洒。 ………… 有钱人的江南和穷人的江南,完全是两个世界。 暮色如墨,缓缓在天空中晕染开来。 临河的酒楼商铺,次第点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流淌,与河面碎银般的波光连成一片。 晚风轻拂间,临河最气派的醉仙楼前。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著一袭黑衣劲装,腰束革带,牵著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走来。 那少年面容冷峻,黑髮束带,自是俊朗不凡。 那女娃娃站在那少年身边却也不遑多让。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杏红绣蝶纹的半臂短衫,腰间繫著条碧色丝絛,丝絛上掛著个精巧的银铃,隨著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脚上穿著一双鹿皮小靴,靴头还缀著两颗圆润的珍珠,隨著蹦跳不时闪闪发亮。 穿衣打扮精致些也就罢了,那女娃娃生得也是粉雕玉琢,圆圆的脸蛋儿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肉般水嫩。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小狐狸似的机灵劲儿。 她额前留著整齐的刘海,发间別著几支小巧的银坠子,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耳后,发梢繫著与襦裙同色的鹅黄丝带,一眼看去,实是可爱討喜。 醉仙楼前揽客的伙计,一看这二人身著华服,形貌气度皆是不凡,赶忙迎了上去,恭维道。 “这位小爷,您里边儿请!” “……” 冯默风幽幽的看了那伙计一眼,突然想起来,之前他和小黄蓉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沿途所见这些酒楼的伙计看他衣衫襤褸,灰头土脸,无一不是对他趾高气扬,白眼不断。 没想到这去绸缎庄里换了一身好衣裳,这些店铺的伙计对他的称呼都是称爹叫爷,极尽恭维。 果然老话说得好,先敬罗衣后敬人,人还得靠衣装。 一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觉自嘲一笑,隨手扔给那伙计一锭碎银,领著小黄蓉走进酒楼。 那伙计忙不迭的把银子收起来,高声喊道。 “贵客两位!二楼雅座招呼著!” 冯默风和小黄蓉上了楼,隨便点了几个招牌菜。 不多时,跑堂伙计便托著红漆木盘来上菜了。 “爷,您请好,这是松江四鳃鱸鱼,这是蟹粉狮子头,这是我们嘉兴最出名的醉虾……” 那跑堂还没介绍完,冯默风抬手又是一锭银子丟了过去,漠然道。 “行了,下去吧。” 那跑堂的一看他出手这么阔绰,赶忙收起托盘,恨不得原地翻个跟头,口中答谢连连道。 “多谢小爷打赏!祝小爷长命百岁,万事呈祥!一会儿有什么吩咐,酒不够了,菜不热了,隨时招呼小的,小的立马来伺候著!” 这番吉利话,对冯默风而言没什么所谓,倒是小黄蓉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咯咯直笑。 等那跑堂的伙计下楼了,她才开怀大笑道。 “哈哈哈~真有意思,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逗呢?” “有意思?” 冯默风隨手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说道。 “你忘了我们之前被赶到城外睡破庙,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小黄蓉拿著筷子挑了一点儿蟹黄,一边尝了尝,一边无所谓的说道。 “我觉得没什么啊,我觉得那破庙还挺好的。” “……”冯默风一时无言。 他知道这丫头年纪还小,还不知道这钱的份量,所以也懒得说她。 二人在醉仙楼吃著饭,晚风幽幽,自然是悠然自得。 凭栏远眺,江南盛景便在檐下铺展成水墨长卷。 白墙黛瓦的轮廓被月光镀上银边,远处佛塔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噹作响。 漕船在河道中缓缓穿行,船头灯笼在水面拖出长长的红痕,与岸边酒楼的倒影交织成迷离的梦境。 这要不是冯默风刚救下了几百个北方逃亡而来的流民,只怕还真以为这南宋是什么盛世王朝。 茶饭未歇,先前跑堂的伙计领了一个汉子走了进来。。 “这位爷,您在城南铁匠铺订的东西送到了。” 那汉子略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冯默风放下碗筷,指了指桌子。 那汉子便將一口木匣子放在了桌上,木匣一打开,里面却是一把半人来长的横刀。 第26章 横刀立马 汉唐盛世,天下昭明,同样武德也极其充沛。 唐朝的各种兵器尤其是发达,比较出名的横刀、陌刀、仪刀、障刀等刀具,其刀型中直,刚强锋利,可谓是刀中极品。 后来隨著遣唐使回到日本,唐刀的锻造形制也影响了日式武士刀的刀型。 唐宋相隔不过百余年,倒也没断了传承,冯默风这次找铁匠铺重金打造的唐横刀,便是正儿八经的盛唐技艺。 那铁匠铺的汉子介绍道。 “小爷,这刀乃是百炼钢所锻,长五尺七寸,刃宽一寸半,按你说的,无环无扣,套上这刀匣就跟一根黑棍一样。” “好。” 冯默风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就点了点头。 这把刀很合他的心意。 他已经习得了《扁担功》和《越女剑法》,所以这次进城,特意打造了一把既可短打又可当作长兵的兵器。 唐横刀的特点就是刀身中直,环首极窄。 他便在唐横刀的基础上,让铁匠铺的伙计把刀柄的环首又削了三分,刀一入鞘,几乎都看不出来是把刀。 正好他现在腿伤未愈,虽然已经不需要杵著木棍四处行走,但用这把横刀作为遮掩却也不错。 毕竟行走江湖,还是小心为上。 冯默风隨手拿了些银两,打发了铁匠铺的伙计,起身將那把横刀从木匣之中拿了出来。 刀身一斜,映著烛火竟泛起些许橙黄若血的冷光。 哪怕他一开始对这种铁匠铺打造的兵器没抱有多大希望,却也忍不住讚嘆一句。 “果然是把好刀!” 小黄蓉正美滋滋的吃著汤包,听到他说话,下意识的瞄了他一眼,见他手握长刀,眼中隱隱透著几分掩不住的霸道邪气,不觉咬了咬筷子,像是只小猫似的偷偷盯著他看。 冯默风手持横刀,心中正是豪情万丈,突然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小黄蓉一眼。 恰好那丫头也在看著他。 二人四目相对,冯默风先是迟疑了一下,隨即才收刀入鞘道。 “丫头,你盯著我看什么?” 小黄蓉不声不响的咬著筷子,似乎是在心里酝酿著该怎么说,过了半晌才来了一句。 “师兄,你以后会不会忘了蓉儿?” “忘了?” 冯默风笑道。 “好丫头,我怎会忘了你?” “……”小黄蓉也不吭声,只是不声不响的又低头吃起了包子。 这丫头没头没脑的问这么一句,冯默风只觉莫名其妙,正想走过去和她多说两句。 没想到就在此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瓦片碎响。 “屋顶有人?!” 冯默风眉头一皱,急忙快步上前,一手將小黄蓉拦腰抱起,一手握刀,直接从窗口一跃而出! “谁?!” 他纵身一跃,左脚在窗檐上借力一点,顺势折返跃起,几个起落之间就飞身攀上了酒楼屋顶 不想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样貌,月色之中但见数道冷光爆射而来! “不好!” 冯默风心中警兆顿生,急忙举刀一挡。 下一秒只听著“叮叮叮”的几声金鸣脆响,那人的暗器准头十足,齐齐朝著冯默风的面门而来! 幸亏冯默风刚拿到特意打造的唐横刀,刀身极长,正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二人初次交锋並未分出高下,那屋顶之人眼看著暗器都被挡下,突然如猛虎下山一般,纵身俯衝而来! 冯默风心头一凛,刀鞘落地,刀柄向前,直接將刀斜挡在身前! 夜色之中,那屋顶的神秘人突然暴起杀来,抬手便是一刀直斩,应声斩在冯默风横挡在前的刀身之上! 一刀落下,那人还想拼命前压,靠著臂力和冯默风拼刀。 岂料冯默风一脚踢向刀尖,一手握住刀柄,猛的侧身一甩! “什么?!”那屋顶之人心头一惊,眼前只觉一道冷光爆闪而出! 横刀出鞘! 拔刀斩!!! 那半人多长的横刀,本来单凭冯默风的臂展根本没法拔出刀鞘,但是他將刀斜插在地上,犹如挥鞭横扫一般却是突然拔刀一斩! 刀光过处,那屋顶的神秘人明显是猝不及防,根本没料到冯默风的刀竟然会这么长! 只不过那人显然也是一把好手,哪怕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眼看著就要被一刀重伤,危机时刻,那人手中长刀一转,竟是护住了自己的脖颈要害! 奈何冯默风这一刀可是他特意找铁匠铺锻打出来的加长横刀,其刀长如棍,一记横扫更是重若千钧! 寒光暴起之间,只听著“当”的一声,火星子砰然四溅! 哪怕那神秘人以刀护住脖颈,这一刀下来依旧是打得他手中长刀脱手而出,刀背反打在脖子上,直接拍出了一道乌青的血印。 一刀之下,胜负已分! 那神秘人踉踉蹌蹌的后退数步,阴沉著脸看著冯默风。 直到此时,冯默风才看清楚这人的样貌。 只见此人身著一袭干练的短打劲装,黑布蒙面,一双狭长的倒三角眼,隱隱透露出几分狠厉之色,一看就是打家劫舍的悍匪。 不等冯默风开口质问,那神秘人便冷声警告道。 “小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世道可容不得你这种小辈逞英雄!” 冯默风皱眉道,“阁下是什么意思?” 那人冷哼一声,冷笑道。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想活命的,就別来蹚这浑水!” 说罢,不懂冯默风继续追问,那人却如旱地拔葱一般,直接纵身一跃,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冯默风本想上前擒住此人,奈何他手拖长刀本就行动不便,再加上他此时的轻功身法也不到家,一时间只得作罢。 夜风骤起,城中的江南酒家歌舞昇平,依旧是热闹喧譁。 冯默风却站在醉仙楼的屋顶上,脸色阴沉。 “蹚浑水?我蹚了什么浑水?” 他自问踏入江湖以来,完全没有与人结怨的机会,真要说得罪人,那也是得罪了黄药师。 怎么平白无故的,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杀手来警告他別蹚浑水? 难道他不经意之间搅乱了什么人的阴谋算计? 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觉眉头一皱。 “难倒是因为之前芦苇盪的事?” 第27章 丐帮弟子 “芦苇盪……” 念及至此,冯默风快步走到那蒙面黑衣人丟掉的长刀面前,脚尖一勾,那把长刀便落在了他手里。 借著月光,他简单的打量了一眼这把刀的样式。 刀长三尺三,刀上並无铭文刻字,刀柄环首以熟铜铸造,形似元宝,是如今市面上最常见的样式。 很显然,单从这把刀上看不出什么疑点。 冯默风眼看著没了线索,不由得暗暗皱眉。 他之前已经和赵三儿他们一眾流民有过交集,很清楚他们之中虽有一些是北宋的逃兵,但是更多的还是一些本份的老百姓,既无家財万贯也无尺寸所长。 就这么一群平平无奇的老百姓,何至於招惹来一群悍匪,无缘无故见人就杀? 更何况,追杀这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能有什么好处? 正当冯默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他手里拎著的小黄蓉突然扭了两下身子,挣扎著跳了下来,踩著酒楼屋顶的青瓦,咯噔咯噔的到处走。 冯默风正想提醒这丫头小心点儿。 小黄蓉却俯下身,看了看屋顶的青瓦,说道。 “师兄你看,这儿有脚印。” “脚印?” 冯默风走上前去,低头一看,果然看见了屋顶上有几个脚印。 想来那黑衣人的轻功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踏雪无痕的境界。 也怪冯默风没什么经验,这江南地界,多生湖泊水泽,气候也比北方来得湿润些。 入夜之后,霜寒雾重,尤其是这种青瓦上更是容易留下痕跡。 他心中一动,赶忙招呼道。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跟过去?” 小黄蓉刚想说点什么,冯默风一把就拎著她的衣领,像是拎著一只小猫似的,隨手抱在怀里,纵身一跃便循著刚才那蒙面人的脚印而去。 这江南水乡,屋舍连绵,墙挨著墙,巷连著巷。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手握横刀,纵身在连片的屋脊之上疾掠而过,不一会儿就追出去老远。 他迫切的想知道那蒙面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会对一群居无定所的流民下此毒手,又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这一连串的疑问在心里憋著,实在是让他心中难安。 夜色中。 冯默风面沉似水,心中思虑万千。 他怀里的小黄蓉却一脸天真的看著沿途的街巷,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两人就这么一路寻踪探路,不知不觉就来到一处高门大户之前。 冯默风探头往那大门口看了一眼,一看到那匾额,不由得心头一惊。 “这是?!” 小黄蓉也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隨口说道。 “这是嘉兴府衙门?” 依稀的月光中,那衙门的门楼,裂云压顶,上悬铁铸匾额,篆刻“嘉兴府”三个大字,朱漆如血,甚是醒目。 大门后是青砖高墙,苔痕浸成一片黑绿,更远处则是內院庭廊,错落有致。 冯默风乍一眼还以为是看错了,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脚印,隨即又抱著小黄蓉,纵身一跃落在了衙门口的大街上。 抬头看去,那衙门口的大门朱漆包铁,钉满碗口大的铜钉,可谓是如假包换。 冯默风一时间惊疑不定,四处看了看,还想找找有没有其他的房子,但是这嘉兴府是嘉兴的府衙,高门大户,独占好几亩地,怎么可能找错地方? “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人是衙门里的人?衙门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凶作恶?” 冯默风怎么也不敢相信。 小黄蓉却是不以为意道。 “那可说不准呢,这年头狗官多了去了,衙门里的官差也不见有几个好的。” 此话一出,饶是冯默风疑心难定,还是忍不住哭笑不得道。 “丫头,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 小黄蓉小脸儿一歪,也不解释。 冯默风说是和黄蓉逗笑,但转头看向那嘉兴府衙门时,又不觉皱起眉头。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衙门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伙流民如此关注。 正当他苦思冥想却毫无头绪之际,小黄蓉突然来了一句。 “师兄,要不我们翻墙进去瞧瞧?” “瞧什么瞧?那可是官府的衙门,谁知道里面有多少高手?你想让你师兄的另外一条腿也被打断?” 冯默风很清楚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更何况他记得黄药师的大徒弟曲灵风就是潜入皇宫偷东西,最后被大內高手打成重伤,徒留下傻姑一个人守著一堆他从皇宫里偷出来的珠宝字画。 这武林之中固然是能人辈出,但是朝廷里的高手只怕也不少,冯默风又怎敢轻易藐视天下英雄? 只不过他现在抱著小黄蓉在大街上干站著,好像也没什么用。 恰好就在此时,那衙门口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慢慢吞吞的从二人面前走了过去。 冯默风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小黄蓉眼尖,急忙提醒道。 “师兄,快跟过去瞧瞧。” “跟过去干什么?”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消息最是灵通,你跟著那个乞丐,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丐帮弟子?” 冯默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嘉兴府衙门前,这入夜这么久了,怎么会路过一个乞丐,十有八九这人还真是丐帮的正牌弟子。 他急忙抱著小黄蓉,循著那乞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想他脚步匆匆,刚一追到拐角,突然迎面便听著“呼”的一声,一记拳风迎面袭来! 冯默风反应极快,一掌將手中握著的横刀拍了出去,隨即空出手来,探手便朝著那挥拳之人的胳膊攀缠而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冯默风的反应如此之快,那横刀突然拍来,他下意识的抬手一挡,虽是挡住了刀鞘,但下一秒就被冯默风掐住了手腕关节! 二人的距离不过三步,冯默风虽是单手擒拿,却依旧劲道不减。 抬手之间连掐带点,脚踏八卦方位,眨眼之间就绕到了那人身后,一手擒住他的胳膊的不放,顺势一记抬腿踢向他的膝窝。 只听著“咔嚓”一声,那人痛嚎一声,当场就跪在了地上。 直到此时,冯默风才看清楚这齣手偷袭之人,不正是先前从他面前走过去的乞丐吗? 第28章 六扇门 “哎哟,哎哟,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冯默风一套分筋错骨手,轻鬆擒下那乞丐,不等他追问一句,那乞丐却是哭爹喊娘的求饶起来。 冯默风定睛一看,一眼就看出他的右手垂在地上,十有八九是刚才被分筋错骨手伤了筋骨。 他也是第一次用出这分筋错骨手,一时不知道轻重,此刻见这乞丐这么难受,他手上略一收力,但仍旧是站在那丐帮弟子身后,並未掉以轻心。 口中质问道。 “你可是丐帮弟子?” 那乞丐急道,“小人的確是丐帮三袋弟子。” “三袋弟子?” 冯默风正想追问这三袋弟子是个什么概念,小黄蓉却像是和他心有灵犀似的,在一旁狐假虎威的娇喝道。 “难怪了,你这小小的三袋弟子实是有眼无珠,竟然敢跟我师兄动手!” “师兄,这三袋弟子只是丐帮的入门弟子而已。丐帮弟子会將口袋缝於衣襟之上,袋数越多地位越高,三袋以上可习武,五袋以上称舵主,七袋为长老,九袋长老是各大分舵的舵主,至於那丐帮帮主虚掛十袋的虚衔,是丐帮地位最高之人。” 冯默风听著小黄蓉跟背书似的,说得煞有其事,不由好奇道。 “丫头,丐帮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小黄蓉不以为意道,“我爹爹说了,这些都是行走江湖最基础的东西,我打小就知道。” “真的假的?”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 只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聊閒天的时候。 冯默风转而看向那个乞丐,沉声道。 “这位丐帮的兄弟,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今日找到兄弟,只是想打听一件小事。” “少侠请讲,小人定当知无不言。” 那乞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明显手疼得厉害。 冯默风心知刚才下手有点重,索性也不再废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刚才追踪一个蒙面黑衣人来到此地,不想此人竟然消失在了嘉兴府衙门之中,敢问这位兄弟,你可知道这衙门附近是否有什么密道,亦或是这衙门周围可有什么江湖帮会的据点?” 那乞丐愣了一下,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冯默风一眼。 “我说这位少侠,你莫不是在消遣小人?那人既然是进了衙门,那当然就是衙门里的差人了。” “衙门的人?衙门里怎么会有这等蒙头掩面之人?” “少侠,你这话说来好笑,衙门里的人难道就一定光明磊落?我可听说这嘉兴府衙门最近来了六扇门的人,他们是什么德性,想必你也应该清楚。” “六扇门?” 冯默风乍一听到这个名头,一下子还有点出戏。 他就算把《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倚天屠龙记》这么按照宋、元、明、清歷朝歷代的顺序一路排下去,好像都没听说过六扇门的名號。 不过这也怪他孤陋寡闻。 宋朝虽然没有锦衣卫,却有六扇门。 所谓六扇门一开始並不是一个专门的机构,而是老百姓对三法司衙门,起的一个浑號。 类似於称呼警察为帽子叔叔。 三法司三个衙门,一个衙门一扇对开门,三个衙门总共就有六扇门。 三法司最早见於先秦战国时期,秦代《商君书·定分》有明文规定“天子置三法官,殿中置一法官,御史置一法官及吏,丞相置一法官。” 而如今宋朝的三法司是指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所谓三法司会审,一般就是专门调查惊动朝堂的大案子。 后来朝廷为了进一步强化三法司的执行力,单独在三法司外,抽调各地精锐捕快,成立了六扇门,形成了类似锦衣卫的秘密部门。 因为六扇门行动诡异、手段凶狠、专办大案,民间广为传诵六扇门的威严恐怖。 时间久了,六扇门在江湖上也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按照武林中人的说法,这六扇门明面上在稳定朝廷治安,暗地里又经常与江湖中人来往密切,可谓是身行两道,黑白通吃。 虽然朝廷明面上並未承认六扇门的存在,但是三法司的人出手,定然会在江湖之中引起莫大的震动。 冯默风没想到只是追查一伙流民的小案子,竟然不知不觉追查到了六扇门的头上。 不等他仔细琢磨,那乞丐就连连求饶道。 “少侠,你让我起来吧,我这手脚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该说的我也说了,那六扇门的人查的歷来是惊动朝廷的大案,你非要逼问我有什么消息,小人又上哪儿给少侠找去?” 冯默风听著他的声音都发颤了,料想这乞丐应该是不知道详情,索性鬆开手,放了他一马。 那乞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手脚还是歪歪扭扭的,明显是伤了筋骨。 冯默风看他可怜,再加上小黄蓉还在身边看著,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心狠手辣,便说了一句。 “伸手。” “……”那乞丐犹豫著看了他一眼。 冯默风也没废话,直接反手掐住他的手腕关节,只是拇指一错,只听著“咔嚓”一声,立时让他的手肘关节恢復原样。 那乞丐活动了一下胳膊,感激道。 “多谢少侠,你……” “不必多说了,你我之间本无冤讎,適才要不是你出手在先,我不会伤你。” 冯默风说著,將地上的横刀捡起来,像是杵著一根木棍似的,转身便要牵著小黄蓉的手离开。 不想就在此时,那乞丐招手道。 “少侠,你若是真心追查六扇门的案子,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冯默风不解道,“什么意思?” 那乞丐道,“小人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小人的確不知道六扇门的人来嘉兴府查什么案子,但是我丐帮弟子遍布神州,全凭耳目眾多。小人最近也刚晋升三袋弟子,若是能查探到这次六扇门的人在嘉兴要干什么,对小人也算是有些好处。” 说到这里,那乞丐略显心虚的挠了挠头。 不过冯默风却听明白,敢情这小子半夜在嘉兴府衙门前面溜达,也是盯著这衙门来的。 这下见冯默风追查而来,他乾脆就拉著冯默风当个帮手,要是运气好打听到什么消息,回去告诉分舵长老,自然是大功一件。 冯默风一看这乞丐还敢利用他,说是心下暗暗挑眉,觉得这乞丐想得还挺美的,但是转念一想,丐帮弟子的確耳目眾多,若是和此人联手,说不定真能查到些什么。 想到这里,冯默风点头道。 “好,那我就帮你这个忙。” 第29章 內庭之爭 那乞丐见冯默风答应和他一起打探消息,自是喜不自胜,高兴之余,不忘介绍一句。 “少侠,小人姓黄,在家里排行老四,您要是叫得顺嘴,可以叫我一声黄阿四。” “黄阿四?”冯默风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却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 那黄阿四见状也不多问,只是打量著他身旁的小黄蓉道。 “哎哟喂,这小姑娘长得倒是好看得紧,瞧瞧这脸蛋儿,这红艷艷的小嘴皮儿,当真是个小美人儿。” 那黄阿四穿著一身破衣烂衫,脸上也是灰头土脸,哪怕说是拍两句马屁,那蓬头垢面的样子也平白的惹人嫌。 小黄蓉本就世外名门桃花岛的大小姐,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哪见过这么磕磣的人,被嚇得直往冯默风背后躲。 冯默风见了,自然是护著这丫头,隨口打断了黄阿四的恭维,问道。 “黄阿四,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少侠,我刚才瞧见衙门里有几个人趁夜摸黑从后巷溜出去了,我正寻思著跟过去看看,这不是正好撞见少侠了吗?” 冯默风一听他还真有线索,赶忙问道,“现在那几个人在什么地方?” 黄阿四也没隱瞒,思索道。 “估摸著,这会儿应该刚到羊角巷。” “前面带路。” 冯默风乾脆利索的说了一句,黄阿四便带著他和小黄蓉,一行三人朝著羊角巷而去。 江南一带自古便是富庶之地,商贸往来十分兴盛,这嘉兴城中虽有入夜宵禁的规矩,但也分三街七巷,各有不同的闭市时间。 那羊角巷便属於夜里最晚关门的夜市。 冯默风一行三人追到羊角巷,本以为市面上没几个人,没想到走进巷子里,南来北往的人还不少,沿街的店铺灯笼高掛,游人穿行其间,热闹非凡。 正当冯默风有点看花眼的时候,那黄阿四却很机灵,一眼就找到了地方,当即提醒道。 “少侠,你看那儿!就是他们几个。” 冯默风顺著黄阿四指点的位置看去,果然看见五六个汉子走进了一间茶楼。 几人皆是穿著一身常服,头戴毡帽,看起来和一般的市井百姓別无不同。 也亏得有黄阿四一直盯著,否则冯默风还真看不出来这伙人就是三法司的差人。 冯默风四下看了一眼,发现那茶楼刚好靠近巷子里的矮墙,当即说道。 “走,跟我上屋顶。” 他料想这伙人既是三法司的人,自然不会坐在一楼的大堂,肯定会去二楼单独找个雅间,这样一来在屋顶上或许可以偷听了这伙人接下来的计划。 他抱著小黄蓉,手拿横刀,直接纵身一跃,飞身跃上矮墙,很快就爬上了那茶楼的屋顶。 黄阿四见状也躡手躡脚的跟了过来。 三人刚爬上屋顶,隱隱就听到了脚下传来店小二的招呼声。 “几位客官,您看这个位置可还算清净。” “行,就这儿了,你下去吧,没有我们的招呼,別上来打扰我们。” “小的明白。” 店小二的话音刚落,隨即便听著几声咚咚咚的脚步声,应该是店小二走下了楼去。 冯默风站在屋顶,正寻思要不要揭开瓦片,看看脚下是不是六扇门的人。 没想到脚下就传来了一个汉子的声音。 “他娘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另外一人也附和道。 “可不是吗?好歹我们兄弟几个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差,没想到来了这嘉兴府儘是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二人这刚起个头,却听著一个低沉的声音劝道。 “二位兄弟慎言,正所谓言多必失,你我兄弟几人可不是拿著腰牌办正差。” 那人说是劝了一句,但其余人的火气依旧很大。 “什么他奶奶的正差?老子就没干过这种事,好好的通缉要犯不抓,天天去城外的芦苇盪,杀一些手无寸铁的流民百姓,这算什么差事?还说什么捉拿金国的奸细,我看他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沉默不语。 虽然三法司衙门办的差,从不以正邪善恶论公理,一向只听官家的意思,但是这屠杀流民,残害百姓的差事还是让几人感觉心里膈应。 茶楼屋顶上。 冯默风一听此事竟然真是这三法司衙门的手笔,不觉眉头一皱。 小黄蓉担心他暴露行踪,还特意抓了抓他的衣领,提醒他別衝动。 冯默风看这丫头这么懂事,一时间只觉好笑,只不过还没等二人对个眼神,屋顶之下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 “……如今我们兄弟几人过手的这差事,据说和相爷有关。” “相爷?大哥,你是说韩相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低沉的声音似是深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压低了声音,和几人聊了起来。 “当今朝堂之上有两方人马爭斗不断,一方主战北伐抗金,另外一方势必就会主和,要求与金国缔结盟约。韩相爷如今大权独揽,力压朱熹等偽学士人,引得士大夫们群起抗议,我听闻韩相爷有意挑起民愤,以此来做些文章。” “民愤?魏都统,你的意思是……” 那人一句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十分明了。 这当今的宰相在朝堂上遇到了弹劾,便打算使出盘外招,想要借他们这些人的手,把北方流民的积怨闹起来,以此减轻他在朝堂上的压力。 虽然眾人皆知这宦海浮沉,但凡叫得出名字的人物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这韩相爷的手段还是让几人开了眼。 那嘉兴城外的流民,说杀就杀,好比那逮鸡杀狗,人命在他们而言,当真只如草芥一般。 几人虽然都是为三法司办差的人,平日里也见过不少说不得的齷齪事,却唯独没想到当今相爷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眾人震惊之余,先前那个语气低沉的声音,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各位兄弟,魏某人今日所说,皆为宽诸位兄弟的心,此事牵涉甚大,还望诸位谨言慎行。” “那是,那是。”余下几人心有余悸的连连点头。 虽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往往都是这些亲自经手此事的人最了解其中內幕。 但是这姓魏的官差竟能轻易猜出上面的意图,显然这朝堂之上的两派爭斗,早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眾人感慨之余,也无心茶歇,只是各自喝了半碗茶,便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与此同时。 茶楼屋顶上,正在偷听的冯默风三人却脸色各异。 黄阿四乍一听那魏都统的话,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毕竟城外逃难而来的百姓实在是太多,哪怕连他这个丐帮弟子也鲜少踏足流民生活的区域,自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倒是冯默风和小黄蓉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一伙恶徒光天化日之下隨意屠戮百姓,这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冯默风和小黄蓉对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之色。 第30章 在劫难逃 冯默风心中惊疑不定,刚想说点什么,小黄蓉就机灵的伸出小手,往他嘴边一捂,连连朝著脚下使眼色。 冯默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魏都统一行人武功不弱,任何异动只怕都会惊动他们,当下也不敢再有言语。 恰好此时,茶楼里的魏都统一行人也无心饮茶,接著又聊了几句,便收拾东西离开了茶楼。 冯默风三人听到动静,便也从屋顶上纵身跃下。 黄阿四不明就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只是疑惑道。 “少侠,你说那伙衙门的官差说的都是什么事啊?” “……” 冯默风眉头一皱,话到嘴边却並未明说,只是看了小黄蓉一眼。 小黄蓉和他心有灵犀,哪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即问道。 “师兄,你是在担心黑风寨的事?” “黑风寨?” 冯默风暗暗自嘲一笑,他哪是关心那伙逃亡百姓,他是在担心他自己。 如今这朝廷的人马想要拿这些流民做文章,他要是掺合其中,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来,接下来黑风寨的事,最好还是不要搅和了。 冯默风自问身处这乱世江湖,相当的有自知之明。 既然眼下这件事牵扯太大,他也无心继续追查下去,便打算带著小黄蓉离开。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提醒黄阿四道。 “这伙衙门的官差不是走白道的,你別盯著他们了,若是被他们发现你在盯著他们,別说什么丐帮弟子,便是全真玄门的道长也难逃一死。” “少侠,你这……” 黄阿四还想再多问两句,冯默风却不再言语,牵著小黄蓉的手,招呼道。 “丫头,我们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说罢,直接转身就走,没给黄阿四半点搭话的机会。 小黄蓉一路跟著他走过拐角,眼看著那黄阿四没有跟过来,这才好奇道。 “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那个乞丐,关於城外流民的事?” 冯默风懒散道,“告诉他又能怎么样?这不是什么江湖爭斗,而是朝堂之爭。丐帮可管不了这些事。” 小黄蓉看了他一眼,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 “师兄,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像个江湖中人,朝廷又怎么了?你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冯默风哭笑不得道。 “好丫头,你这话还真说对了,人这一辈子,与天斗,与地斗,就是不能和官斗。你也別以为会点儿武功就天下无敌了,人家朝廷还真就是了不起。你看王重阳一个人独战武林四大绝顶高手,可谓是武林第一人,他在这天下大势面前不也得缩著吗?你让他独战三十万金国大军,单枪匹马收復幽云十六州试试?” “哼~我才不跟你扯这些。” 小黄蓉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冯默风无奈一笑,牵著她的手,走出了巷子。 按照冯默风的计划,眼下这芦苇盪流民被害一事,既然牵扯到了朝廷,那作为一个初入江湖的小人物自然不便继续插手。 眼下最好先回黑风寨去,通知赵三他们低调行事,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 至於他自己可以拿著黑风寨的银两,带著小黄蓉在嘉兴城里过几天好日子。 到时候买个宅子,请几个教书先生教这丫头诗词曲乐。 过几年等黄药师气消了,他再把小黄蓉送回桃花岛去,试探著再求个情,继续在黄药师门下学武功。 冯默风其实也不是想摆烂,纯粹是眼下確实也没有什么提升实力的机会。 当今武林之中,《九阴真经》是当之无愧的绝世神功,但自上次华山论剑之后就被王重阳拿走,一直留在王重阳手中。 明面上,这《九阴真经》的下半卷,后来是落入了黄药师手中,但隨即又被梅超风和陈玄风偷走。 暗地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获得《九阴真经》的捷径。 那便是全真教后山禁地的古墓之中,留有王重阳鐫刻的《九阴真经》武道心解。 这古墓版本的《九阴真经》之所以传世,皆因王重阳曾有一位亦敌亦友的眷侣,名为林朝英。 二人相爱相杀多年却终究有缘无份。 林朝英为求打败王重阳,自创《玉女心经》,而后王重阳潜入古墓之中,意外看见了这门武功,因而见招拆解,留下了《九阴真经》作为破招之法。 单论版本而言,其实古墓版的《九阴真经》反而比原版更適合修炼。 王重阳在古墓之中鐫刻的《九阴真经》不仅有林朝英的《玉女心经》作为招式对照和拆解,还有对应的武道心得感悟,修炼起来自然更加通俗易懂。 相对而言,原版的《九阴真经》则是深奥难懂。 当年黄裳编撰此经时,用了诸多深奥的梵文註解,一般武林中人便是得到了这本经书只怕也无从修炼。 只不过知道全真教的后山禁地古墓之中藏有《九阴真经》是一回事,能不能去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冯默风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且不说那古墓之中机关重重,小龙女就是靠古墓机关和她师姐李莫愁僵持了十几年,寻常武林中人误闯其中,只怕更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更何况,那古墓派位於全真教后山禁地,直到蒙古即將南下,蒙古王子霍都才找机会闯入了全真教后山。 在那之前,一般江湖中人想要闯入全真教后山禁地,简直是难如登天。 除去了《九阴真经》这样的绝世武功,江湖中次一等的便是华山论剑的四大绝世高手的看家武学。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欧阳锋的《蛤蟆功》,一灯大师的《一阳指》。 如此四门绝学,黄药师的那一门,冯默风肯定是不敢去要。 至於欧阳锋此人行事毒辣,也不適合去讲条件。 洪七公晚年虽是看淡江湖,与人为善,但是统帅丐帮这样的江湖大帮之人,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冯默风现在要是敢腆著脸去找洪七公,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被洪七公拿下,转手就送给黄药师。 毕竟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桃花岛叛徒,叛师逆道不说,还把黄药师的亲闺女给拐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念及於此,冯默风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先回黑风寨拿点钱,好好的带著小黄蓉在城里过几年摆烂的日子。 好歹现在已经瘸了一条腿,可別到处折腾了。 不想他这边刚打定主意,这一绕过街角,迎头就碰见一个高瘦汉子。 二人四目相对,冯默风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汉子脖子上乌青的血印。 “是他?!” 冯默风心头一惊,表面上却还是强装镇定的牵著小黄蓉往前走。 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冯默风还以为逃过一劫。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却传来了那高瘦汉子的声音。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很面熟啊。” 第31章 脑子要灵光 “走!” 冯默风一听身后那汉子打招呼,赶紧提醒一句,抱著小黄蓉就往前跑! 他心知之前在醉仙楼一战,那汉子掩面蒙头,根本就看不清正脸,反倒是冯默风自己也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如今在这大街上突然偶遇,他大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是他却拦路搭话,十有八九是起了杀心! 冯默风反应极快,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装作没听见似的,抱著小黄蓉就往前快步离去。 奈何那汉子已经心中起疑,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与那汉子隨行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上前询问道。 “大人?” 那汉子把手一挥,冷声喝令道。 “抓住那小子。” “是!” 几人得令,急忙匯入人群之中,朝著冯默风就追了过去。 小黄蓉躲在冯默风怀里,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动静,正好看见那几人跟过来,急忙提醒道。 “师兄,他们跟过来了!” “……” 冯默风面沉似水,假意不知,一手抱著小黄蓉,一手却暗暗將手中的横刀攥紧,待到拐角处,突然转身迎面將横刀拍向身后的来人! 那追得最近的人,果然和之前的黄阿四一样,没想到冯默风竟然会使出这弃刀之法,迎面看见横刀拍来,下意识的伸手一挡,被冯默风抓住机会直接上手擒住手臂关节。 分筋错骨手应声施展,只听著咔咔几声关节错响,那人当场痛嚎跪地。 只不过这次追来的人数不少。 冯默风放倒了一个,远处的剩下三人一看这架势,急忙快步上前。 冯默风一看情况不对,一脚踢起横刀,直接凌空拔刀! 冷光爆闪之间,逼退一人,刀光过处,他却是以刀为剑,剑起连环! 那三人追得太急,本来就没料到冯默风会突然出手,根本就来不及拿出兵器,再加上冯默风的剑招,习自韩小莹的《越女剑法》。 她的越女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轻巧灵动。 冯默风以横刀施展出越女剑法,虽受制於刀型,没办法挑刺点击,但抹斩横扫之间亦是威力不俗。 那追击而来的几人一时猝不及防,根本应付不来这种刀生剑影,剑带刀形的武功路数,猝不及防之下,“咚咚”两声又被冯默风以刀背打晕两人。 余下一个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杀到近身处,冯默风突然把手中横刀朝他一扔。 那人下意识的伸手一接,不想下一秒眼前一花,竟是冯默风直接一掌拍了过来,“嘭”的一声直打他的身前空门,当场又把他给放倒了。 小黄蓉看著冯默风这眼花繚乱的招式,不禁连连叫好道。 “师兄,你可真厉害!” “是吗?” 冯默风隨手捡起横刀,收刀入鞘便要离开,但抬眼间又看到追来一人,脸色不免一沉。 那脖子上被拍了一道血印的汉子姍姍来迟,打眼一看,没想到这短短几秒钟时间,自己的四个手下就被全数放倒。 他不由得看了冯默风一眼,似乎是重新认识他一般,打量了一番才徐徐说道。 “好小子,你是个人物。” 冯默风感受著这汉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心知此人武功不弱。 他本无意捲入这朝堂阴谋之中,所以下意识的想要找个台阶下。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个受伤的汉子就求救道。 “魏都统……” 这“魏都统”三个字一出,別说冯默风,就连他怀里的小黄蓉都忍不住探头探脑的看了那汉子一眼。 那汉子的心思何其细腻,一看冯默风和小黄蓉这反应,当即猜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管冯默风是不是真的认不认识他,直接纵身一跃,朝著冯默风扑杀而来! “不好!” 冯默风心头一惊,反应却不慢,直接横刀一挡! 奈何那魏都统先前与他交过手,早已深知他的路数,飞身上前却不近身。 冯默风手握刀柄,眼看魏都统没有杀过来,急忙握刀不动。 “好惊人的判断力!他已经看出我的刀比一般的刀要长,如果不能后手出刀,反而会导致身前空门大开!” 事实正如冯默风心中所想。 那魏都统確实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吃了一记拔刀斩,这次他有意让冯默风先手出刀。 冯默风的横刀本就比一般的刀要长,拔刀出鞘的时间也更长,一旦被魏都统抓住机会,只怕刀还没拔出来,人已经被打趴下了。 冯默风心知此时绝对不能轻易出刀,奈何那魏都统也抓住了他这个致命的弱点,说什么也不靠近。 眼看著双方陷入僵持,小黄蓉还来火上浇油道。 “师兄,你打快点,一会儿人来了。” 冯默风一听这话,这才想起来这伙人身份不简单。 如今他们身在城內,只怕不一会儿就会有衙门的官差前来帮忙。 那魏都统闻言,似乎也觉得优势在他,当即稍微放鬆了一下架势,冷笑讥讽道。 “小子,还不束手就擒!” “……” 冯默风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並未言语。 那魏都统脸上的冷笑未绝,眼看著冯默风不吭声,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难道这小子有办法破了拔刀术?” 这一念未尽,正当他心中捉摸不定之际,冯默风突然暴起出手! 只见他手握刀柄,突然一脚踢起刀鞘,作势便要拔刀! 魏都统见状,急忙欺身向前,口中喝道。 “好胆!” 说话间,已是一手按住刀鞘,顺势贴近冯默风身前三步之內! 冯默风被他按住刀鞘,果真拔不出刀,立时落入下风! 然而魏都统怎么也没想到,冯默风眼看著拔刀不成,竟然直接鬆手弃刀,转而近身缠打! 魏都统一手接住刀鞘,眼看著冯默风把刀丟了,下意识的握住刀鞘,便把那刀接在了手里。 趁此机会,冯默风猛的施展出《分筋错骨手》,顺势擒拿魏都统的手腕关节! 奈何魏都统也是久经江湖,此刻虽是下意识的接刀,一下子被占去了空手,但他的反应同样不慢,反手又將那柄唐横刀朝著冯默风的面门拍了过来! 这唐横刀本就分量不轻,这突然间迎面拍来,冯默风也不敢不防,只能抬手接刀。 一时间,双方互相扔刀,谁也不敢拔刀,这上好的兵器倒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眼看著双方一时难分高下,危机时刻,只听著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衙门的捕快高声喝道。 “魏都统!魏都统!” “不好,衙门的人果然找过来了!” 冯默风一听这动静,心中一急。 奈何那魏都统近身缠打的功夫不弱,他一时间也拿他不下。 危机时刻,冯默风心一横,突然主动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隨即却是握紧刀鞘,突然猛的握住刀鞘往后一甩! “什么?!”魏都统一看他这齣招,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拔刀最重要的就是控刀,谁能想到冯默风竟然扯著一个刀鞘就跑? 魏都统心中虽然诧异,但是反应並不慢。 他眼看著冯默风握著刀鞘,他乾脆上前夺过刀柄,顺势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来一记拔刀斩! 奈何他后手发力,冯默风的刀鞘刚一脱手,他的刀还没有挥出去,眼前突然一道黑影迎头而来! “!!!” 【越女剑法·探月折枝!】 二人出手只在分毫之间,一人夺刀,一手夺鞘,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险,一寸短一寸快。 冯默风手握那短一截的刀鞘,回招更快,直接一记回马枪,反手握著刀鞘照著魏都统的身前便是一刺! 魏都统猝不及防之下,应声中招,只听著“嘭”的一声,当场一口气喘不过来,踉蹌著后退数步。 冯默风顺势上前追击数招,手握刀鞘,以鞘为剑,连削带打,“砰砰砰”的几声,照著魏都统的身上连打数下,直接把他给打晕了过去。 隨即趁著衙门捕快还没来,赶紧捡回自己的刀,抱著小黄蓉快步离去。 第32章 殃及池鱼 “师兄!你可真厉害!” 冯默风手握横刀,一手抱著小黄蓉,一边频频回望,生怕衙门的官差追过来。 没想到小黄蓉躲在他怀里还挺幸灾乐祸。 冯默风无奈道。 “有什么可厉害的,要掉脑袋的事,我能不拼命吗?” 小黄蓉被他那正儿八经的样子逗得直乐。 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好奇道。 “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先回黑风寨。我本来想回山寨拿点银子下山,带著你在城里住著,这下好了,看来只能在山上多待一段时间了。” 冯默风说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无奈。 如果没有遇到那个魏都统,他明天就可以带著小黄蓉在城里躺平了,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暂时先带著小黄蓉回黑风寨。 山路遥遥。 虽是在城里经歷了一场风波,但是出城之外,看著城外的旷野,冯默风紧张的心绪也平復了几分。 夜凉如水,月光泼在荒草野径上,连这漫山遍野的荒草都变得冷清了许多。 二人一路循著山路朝著黑风寨而去。 山路漫漫,月影熹微,小黄蓉打了几个呵欠,乾脆就窝在冯默风怀里睡著了。 冯默风一边摸黑往山路上走著,一边抽空看了她一眼,发现这丫头那小嘴儿还真是红艷艷的,跟抹了口红似的,果然是血气养美人,自小就生得这般伶俐。 他这感慨未尽,忽然看见前面的山路上竟有几个人影。 这黑风寨恶名远播,附近的山上可谓是鸟兽绝跡,罕有人至,为何今晚这半夜三更也有人上山? 冯默风眉头一皱,凝神看去却发现那几个人一副普通百姓打扮,既无佩刀也不带甲,看著身形步態似乎还真是普通百姓。 “难道是赵三安排的巡山卫队?” 冯默风想到这里,刚想上前搭话,没想到往前走了几步,前面的百姓竟然更多了。 这一眼看去,这条山路上起码不下百十来號人。 见此情形,冯默风彻底坐不住了,赶忙追了过去,就近找了一个百姓,询问道。 “老乡,你们这大半夜的上山干什么?” 那人也不瞒著,“听说我们北方逃难来的乡亲在这山上建了个城寨,专门收留我们这些北方逃难的人吶。” “山上的城寨?收留北方逃难的人?” 冯默风脸色一变,一时间也顾不得別的,急忙快步朝著黑风寨而去。 这下可真要出大事了! 他刚打听到这些流民如今成为了朝廷两派博弈的筹码,本想著让黑风寨的百姓低调一点。 没想到他只是出了一趟门的功夫,赵三等人竟然如此自作主张! 听那魏都统的意思,朝廷中有人正想激起民愤,引起北方旧民和这南方百姓之爭。 没想到赵三他们现在竟然还把人都聚在一起,等著让有心之人来做文章。 冯默风如何能不急? 他一改之前散漫的態度,此时也顾不得照顾小黄蓉的感受,直接快步朝著黑风寨奔去。 小黄蓉在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一阵顛簸。 冯默风上躥下跳的急著赶路,一时间倒是顛得这丫头慌里慌张的醒过来,含糊的问道。 “师兄,怎么了?你跑什么呀?” 冯默风也不解释,只是在上山的人群中快速穿行,不多时就来到了黑风寨大门前。 此时这城寨周围早已经聚集了不少流民,数量之多,甚至连那城寨大门都堵得水泄不通。 赵康明带著城寨里的人直接在大门口的空地上,摆了好几口大锅,正热热闹闹的起锅煮饭。 一眾百姓自然也是感恩戴德,全都眼巴巴的在旁边看著。 饶是此刻已近入夜时分,这黑风寨前依旧是热热闹闹,一片欢腾。 只不过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一个黑衣少年突然纵身跃进人群之中,手中长刀“咣当”一声砸在那熬粥的铁锅上,热汤喷溅之间,惊得眾人面面相覷。 正当眾人不明所以之际,那管事的赵康明看清楚了来人,却是急忙上前道。 “寨主?!你怎么回来了?” 冯默风强压著怒气,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赵康明听出他语气不善,隱隱也意识到了什么,伸手示意道。 “寨主,此处人多事杂,我们还是回城寨里详谈如何?” 赵康明有意將此事低调处理,但是冯默风偏偏就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不必了!你现在就在这儿,把话给我说清楚!” 此话一出,赵康明明显变了脸色。 他昔日好歹也是正牌举人出身,读书人就讲究一个气节和脸面。 如今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竟被冯默风指著鼻子喝骂,他又如何忍得? 山寨门前的眾人见状,也纷纷聚拢过来想要帮忙。 此刻赵康明但凡一挥手,那便是一呼百应,附近的百姓立马便会將冯默风围住。 偏偏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赵康明却主动退让一步,拱手鞠躬道。 “收留逃亡百姓一事,皆因小人一念之差,方才自作主张,寨主如有怪罪,小人甘愿受罚。”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康明主动放低姿態,冯默风自然不好继续施压,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眾人又是一惊。 “朝廷已经派遣人马,要来剿灭你们这些北方流民,你们还敢聚在一起,简直是找死!” “寨主,你……你这话从何说起?” “你在怀疑我?” “……”赵康明一时哑口无言。 这黑风寨都是冯默风打下来,无偿送给赵家庄一眾数百號人的,他又有什么理由怀疑冯默风为人? 只不过此事毕竟非同小可,冯默风所说的可不是朝廷来剿灭黑风寨的盗匪,而是说朝廷是奔著他们这些百姓来的。 这让向来老实本分的百姓如何做想? 赵康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道。 “寨主,你所言之事,可確有实证?” “实证?” 冯默风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人在芦苇盪里搭窝盖棚,形同猪狗,屡番遭受歹人劫掠,城中官民何时对你们多看过一眼?如今朝廷內斗不断,尔等流民四处聚首已成匪患,谁不想一口气全杀了,还能討个清净!” 冯默风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直说的眾人目瞪口呆,一时间竟是鸦雀无声。 第33章 你狼子野心 黑风寨大门前。 一眾流民全都鸦雀无声,面对冯默风突然抖露的真相,眾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冯默风也不废话,直接冷著脸,径直回到山寨之中,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虽然赵康明说山寨已经人满为患,但他显然对冯默风这个寨主还算是带著几分敬重,好歹冯默风住著的小楼没被人给占了。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回到小楼,隨手將这丫头放下,转身又將桌子上的油灯点亮。 灯火摇曳,映著他的脸也忽明忽暗。 小黄蓉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幽幽的来了一句。 “师兄,你现在是不是挺得意的?” “得意?” 冯默风愣了一下,隨手將刀放在了桌子上,淡然道。 “我能得意什么?” 不想小黄蓉一副看穿了他心思的样子,小脸儿一昂,拆台道。 “你还说你不得意?你自以为做得巧妙,可却骗不过我。” 冯默风故作不解道,“骗你?我骗你什么?” 小黄蓉伶牙俐齿的说道。 “刚才那个书生叫你到山寨里面商量,你为什么不去?为什么非得把那么大的事,直接就当著那么多人讲出来?你就不怕嚇著那些百姓,引得那些百姓揭杆而起,直接落草为寇吗?” 面对这丫头咄咄逼人的追问,冯默风不声不响的又拿起了自己的刀,淡淡的说道。 “师兄一时心急上火,偶有失言也不算什么大事。” “哼~你当真是失言?我看你就是逼著他们帮你造反!” 小黄蓉脆声脆气的说出这话。 那“造反”二字未落,冯默风心绪一乱,手中横刀陡然出鞘。 只听著“錚~”的一声,长刀轻吟,冷光如芒。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偏偏这丫头非但没有被嚇唬住,反倒是把下巴一抬,一副你有本事就给我来一刀的架势。 冯默风虽是背对著这丫头,但却透过了刀光看见了她那得瑟的小表情,一时间自然也说不得什么威胁的狠话,只是不声不响的收刀入鞘,淡淡的说道。 “丫头,你可切莫害了为兄。我只是一腔热忱,仗义直言而已。” “哼~” 小黄蓉仍旧不信,一副就是看穿了冯默风的架势。 冯默风將刀放回桌上,回头看著这满是机灵劲儿的小丫头,说是上一秒还信誓旦旦,但是下一秒却又轻飘飘的反问一句。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下小黄蓉更得意了,“你猜~” 冯默风知道这丫头机灵,自然不会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只作懒散道。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今晚太累了,我们收拾收拾先歇了吧。” “別啊,你就不想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不必了。” 冯默风轻飘飘的拋下一句,转身从屋角取了铜盆,又去外面的房间打了一盆热水进屋。 看著这架势,好像还真打算洗漱一番就休息了。 只不过小黄蓉好不容易表现一回,哪会这么容易罢休,非得在他耳边念叨。 “嘿嘿,师兄,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冯默风哭笑不得道,“我不是好人?我怎么不算是好人,我救助了这些流民不算仁义之举?” 小黄蓉却是不听,仍旧坚持道,“这怎么就算仁义了?你这是假仁义。” 冯默风无奈道,“那真仁义是什么?” 小黄蓉得意的说道,“天地君亲师,忠孝仁义信,守德正行,方能称得上君子。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看出来你居心不良吗?其实我一早就看出来了,早在当初我爹爹要废你双腿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冯默风皱眉道,“你看出了什么?” 小黄蓉一副机灵淘气的模样。 “我看出来你不是个好人。当初其他师兄都老老实实的挨罚,就你爬起来就跑了,这般目无尊长,可见你不忠不孝,断然不是一个仁义宽厚的老实人。” 冯默风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论,没想到说了半天,这小丫头就甩出这么个理由。 那下雨知道躲,打雷知道跑,不是基本的常识吗? 明明刀子都要落在身上了,傻子才不跑。 黄药师当初要打断冯默风的腿,他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受著。 不过小黄蓉这话確实也有几分道理,冯默风两世为人,的確对所谓的忠孝仁义,父命君威都看得很淡。 真要说起来,他確实是个目无尊长的狂徒。 只是因此就说他野心勃勃,现在就要聚眾造反,那確实是太抬举他了。 他刚才在城寨外面抖露出朝廷要剿灭这伙流民的消息,其实並不是威胁那伙流民立刻起事,更多的是因为他確实有点急躁,担心这么多人聚在黑风寨,很快会引来朝廷的围剿。 再者,这黑风寨如今聚集了成百上千人,这些人拉帮结派,多是北方逃难而来的百姓,以赵康明为首的赵家庄的人对这些人拥有天然的亲和力,无形之中会削弱他的领导力。 他抖出朝廷即將围剿的消息,其实是为了强化他的存在感,抢回山寨的主导权,避免被这伙人鳩占鹊巢。 如此诸般考量,冯默风可谓是谨小慎微,只求自保而已。 没想到小黄蓉张口闭口就是他要造反。 听著这丫头这话的意思,她好像还挺期待冯默风拉著这伙流民造反似的。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里一阵哭笑不得之余,只觉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不愧是黄老邪的亲闺女,这小脑瓜一天到晚就没琢磨什么正经事。 烛火飘摇,带著淡淡的暖意。 冯默风自顾自的洗了一把脸,转头又帮著小黄蓉收拾了起来。 这丫头一开始还跟他爭得起劲儿,这会儿说著说著,总算是消停了。 冯默风隨手把毛巾拧乾,在她的脸蛋儿上擦了擦。 这丫头洗过脸的脸蛋儿显得越发清秀可人,一时间倒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黄蓉坐在床边,这会儿困得直打呵欠,迷迷糊糊间还在嘟囔著。 “师兄,你以后要是当了皇帝,能不能封我当个大官啊?” 冯默风哭笑不得看了她一眼,隨手抖了抖毛巾道。 “光是当官怎么行,以后我要是当了皇帝,我让你当东宫之主。” “东宫之主是什么官?” “东宫之主就是皇帝的媳妇。” 冯默风这话音刚落,一直打著瞌睡的小黄蓉突然精神了,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嗔恼道。 “师兄,你真噁心~” 第34章 山雨欲来 看著小黄蓉那又气又恼的样子,冯默风却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便將铜盆收走,转而在房间里放了个蒲团,就地开始打坐运功。 虽然他所习得的《碧海潮生诀》只有入门篇,但好歹也是桃花岛上乘的內功心法,平日里多修炼总是有好处的。 他闭目凝神,双手掐著莲花指放於膝上,沉息运气间,一股暖意便自小腹丹田升腾而起。 不知不觉间,他体內的內力竟也小有所成,修炼起来也越发的得心应手。 他正凝神运功,不想小黄蓉坐在床边,晃悠著她那两截白藕似的小短腿,突然看了他一眼。 “师兄,以后我能不当你媳妇儿吗?” 此话一出,得亏冯默风早已將这《碧海潮生诀》的入门篇修炼得炉火纯青,要不然这心神动摇,內力反衝穴关,怕是闷头就要吐出一口心头血。 他心有余悸的睁开双眼,说是又惊又怕,但是看著那丫头坐在床边,一脸心事重重的小模样,一时间还真是捨不得骂她。 话到嘴边,只是故意逗她一句。 “你不想当就能算了?我还偏要你当。” “……” 小黄蓉一脸纠结的看著他,琢磨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其实说实话,我还是不太想当你的媳妇儿。” “你说不想就不想?” 冯默风看著她那天真懵懂的模样,只觉哭笑不得,不过表面上还是装模做样的嚇唬道。 “师兄说了让你当,你就得当。” 小黄蓉撇了撇嘴,这次倒是没有纠结了。 正当冯默风沉息运气,打算继续修炼的时候,不想那丫头突然蹦下床来,咚咚咚的走到了他面前。 冯默风被她几次三番的打断修炼,不由得皱眉道。 “好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拉勾。” “拉勾?” “我们拉个勾,以后我才好当你媳妇。” “……” 冯默风看著小黄蓉那一脸认真的模样,说是觉得好笑,但又敛去笑容,伸手和她拉个勾。 烛火微蒙,二人尾指相勾,说来只是孩童的玩笑,但谁又能想到二人这尾指相勾立下的誓言,竟会在日后在江湖之中掀起无尽狂澜,更是蔓延出一场祸及天下的纷爭。 ………… 一夜无话。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冯默风便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修炼《碧海潮生诀》入门篇多日,如今已经小有所成,不知不觉已是气满神足。 上半夜打坐修炼,到了后半夜凑合著睡三两个时辰,感觉也丝毫不见疲惫。 他稍微静了静心神,正打算起身练习一下掌法,也算是早起活动一下筋骨。 没想到就在此时,山寨之中突然擂鼓鸣金,喊声震天! “怎么回事?!” 冯默风心头一惊,一把將身旁还没睡醒的小黄蓉抱了起来,抄起床头的横刀,快步走出了小楼。 他刚一走出小楼,就见数十个合衣带甲的兵丁,抄起刀,快步朝著山寨外奔去。 冯默风著急上火,拽住一个兵丁便皱眉质问道。 “何人鸣鼓?!赵三儿在什么地方?谁让你们带刀出城寨的!” 这黑风寨中的兵丁,大部分都是赵三儿之前带来的那数百號青壮,因此也都认识冯默风。 此刻那兵丁被冯默风突然拉住,虽然下意识的有些不满,但看清楚是冯默风之后,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启稟寨主,听说是城外来了一伙官兵,说是要剿灭我们。赵统领已经带著人先去山道上拦截了。” “官兵围剿?!” 冯默风心头咯噔一跳。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又哪知道,昨晚被他打败的那个魏都统可是正儿八经的嘉兴府戎卫营的都统,更是领受当今宰相的密令。 那魏都统手握实权也就罢了,偏偏黑风寨这两天大肆收留北方逃亡百姓,一时间声名鹊起。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 冯默风半夜入城,打伤了魏都统等人在先,黑风寨大出风头在后。 魏都统等人本就在暗中剿杀北方流民,意图激起民愤,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因此昨晚连夜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很快就盯上了黑风寨,当即带领嘉兴府衙门的捕快就杀上山来。 晨光熹微,黑风岭上。 魏都统领著一百余名捕快,沿山路蜿蜒而上。 沿途荒草刮过刀鞘簌簌作响,眾人屏息压住兵刃磕碰声,快步前进。 此番围剿黑风寨,魏都统想得很简单,他只道这黑风寨中不过是一群无家无业的北方流民,大部分应该都是些老弱妇孺,只怕听到官府的名號就全都嚇得瘫在地上了,哪会有什么还手之力? 他带著一百多名捕快上山,完全足以围剿这个小山寨,之后善后也方便封锁消息。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被他看不起的北方流民之中,竟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前朝的逃兵! 更让他没想到是,冯默风昨晚上山之时,当眾抖露出了官府即將派兵围剿他们的消息,引得黑风寨中的流民惶恐之余也倍加警惕。 魏都统带著这百十来个捕快刚一上山,山寨里的赵三儿就接到消息,直接带出山寨里的数百兵丁,合衣带甲,提著刀就奔出了山寨。 这一百多个捕快走到半山腰,突然听到四周喊杀声大作,一群汉子提著刀便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一般包围而来! “杀啊!!!” “杀!” 魏都统站在人前,看著这阵仗,顿时惊惧交加,强装镇定的狂吼道。 “我乃嘉兴府,戎卫营都统!尔等乱民难道真的要造反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喊出这名號,四周衝过来的兵丁更是凶悍。 领头的赵三儿大吼一声,直接跃起,凌空一刀,砍倒一名捕快,隨即挥刀嘶吼道。 “兄弟们给我杀!!!” 这百余捕快平日里在城里抓个小偷小贼,尚且无忧,但是又如何比得上真正上过沙场的戎伍之人? 山岗之上,只见赵三儿等人挥刀就砍,一时间血肉横飞,杀得那帮城里来的捕快丟盔弃甲,仓皇逃窜! 明明那伙捕快也没死几个人,但是面对赵三儿等人悍勇的气势,整个队伍一下子就溃散了。 魏都统拼死砍翻两个城寨的兵丁,一看大势已去,赶紧也转头就跑。 他们不跑还好,这一跑,反倒让赵三儿等人杀得更狠。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溃逃。 因为上沙场的兵丁一旦交手,基本上都是杀红了眼,越是怯懦反而死得越惨。 魏都统等人不知道那行军打仗的规矩,刚打一个照面就全都往后跑,引得城寨中的兵丁更是凶性大发,追著这些捕快一顿猛砍。 最终这些捕快,死的死,伤的伤,成功逃下山去的,不过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人。 等到冯默风慌慌张张的带著小黄蓉赶到的时候,赵三儿等人早已经开始收拾战场了。 赵三儿在人群中看到冯默风赶来,急忙上前报喜道。 “寨主!我们大获全胜!把那群官兵全都杀回去了!” “大获全胜?” 冯默风此刻的脸色阴沉无比,突然冷声质问道。 “谁让你们动手的?谁让你们杀了这些官兵的!你们到底是民还是匪!!!” “寨主,这……” “立刻回城寨!让寨子的百姓收拾东西,即刻下山!” “……” 冯默风严辞令喝,一下子吼得赵三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灰头土脸的带著人先回城寨。 恰好就在此时,赵康明也带著一队兵丁赶来。 一看到这山路上尸横遍野,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急忙走到冯默风身旁,紧张道。 “寨主,这可如何是好?” 冯默风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好歹还有点脑子,不像赵三儿那般莽撞。 赵三儿他们这次是杀了个痛快,但也招惹来了官府的注意,就算黑风寨有铜墙铁壁也挨不过官府的重点打击。 冯默风阴沉著脸,冷声道。 “事已至此,局面已是不可挽回了。如今之计,唯有拋弃城寨,另寻一处安生之所。” 赵康明追问道,“寨主,那我们现在该去什么地方?难道去北方?” “北方?” 冯默风摇头道。 “北方兵荒马乱,我们带著这么多百姓,他们总要混口饭吃。我看,我们最好入川。” 赵康明惊道,“入川?!” 第35章 一枚马前卒 天下纷乱已久,宋朝自北宋打到南宋,熬死了北方诸国,一直到成吉思汗一统北方才最终落败。 南宋之所以坚持那么久,很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南宋虽是偏安一隅,却牢牢的把控著长江天堑。 上至川內,下至江南,以中部的襄阳城为基础,形成了一条天然的防线。 冯默风突然提出要入川,一时间真是把赵康明给嚇了一跳。 因为当今天下人都知道,川內和江南是大宋江山的两大定鼎基石,朝廷把控异常严密。 赵三儿带著人杀了官府的捕快,已经让他们背上了莫大的罪名。 他们现在不赶紧找个穷乡僻壤躲著,还要往最热闹的地方去显眼,这不是找死吗? 赵康明看著冯默风,欲言又止。 冯默风这边还没解释,他怀里的小黄蓉突然来了一句。 “师兄,你想效仿高祖刘邦在四川自立为王啊?” 冯默风正觉心烦,一听这丫头又在贫嘴,不由得嘆了一口气道。 “你又知道了,你什么都懂,就你最机灵。” “哼~” 小黄蓉没好气的小脸儿一歪。 二人这逗趣间,一旁的赵康明也反应过来,不觉迟疑道。 “寨主,川內的確是块福地,河川眾多,亦有田亩。只是如今西南地界被朝廷严加看管,我觉得就我们这点人手即使入川也是自討苦吃。” 冯默风无奈道,“自討苦吃又如何?好歹先保住命吧。” 听著小黄蓉和赵康明的言语,冯默风实在是有点心烦。 他其实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单纯就是知道成吉思汗过几年会把金国给灭了,不想去北方找死而已。 他去四川还能找个山头躲著,等过几年风声过了也就没事了。 他要是去北方,那蒙古的大军一来,那跑都没地方跑。 冯默风以前还没发现,这会儿仔细一琢磨,小黄蓉本就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天天嚷嚷著造反也就罢了。 怎么这个赵康明也好像在煞有其事的帮著他分析,敢情这年头,忠君一心都这么难? 冯默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慨这大宋天下,文思广博,不拘小节,还是赵康明这些北宋的文人天生反骨,完全没把如今的南宋朝廷当回事。 …………… 这边,冯默风隨手帮忙建立的黑风寨,突然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一时间山寨里近千百姓只能赶紧下山避祸。 另外一边。 魏都统率领嘉兴府衙门的上百號人前去围剿黑风寨的流民,却被黑风寨的流民杀了七八十人的消息也传到了朝廷中。 只不过面对如此恶行,非但没有引得朝廷震怒,反倒產生了一些让冯默风等当事人始料未及的结果。 南宋都城,临安。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南大街尽头,一座高墙朱门的大宅院格外气派。 只见那宅院门前,高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韩府”两个鎏金大字。 虽是未缀题头,但附近的百姓都知道这宅子便是当朝宰相韩侂胄的宅邸。 韩家世代蒙受皇恩,其父韩诚娶了宋高宗赵构的皇后吴氏的妹妹,因此吴皇后是韩侂胄的姨母,赵构是其姨父。 韩侂胄本人又娶吴皇后的侄女,可谓是根正苗红的三代皇族外戚,因而权倾朝野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晌午未到,一骑快马突然从街口奔来。 “吁~~” 只见一个灰衣驛卒勒马扬蹄,马未站稳,他已是翻身下马,手举一封文书,高声喝道。 “嘉兴府急报!嘉兴府急报!” 看门的僕人赶紧打开府门,让那灰衣驛卒进了宰相府。 那驛卒衝进相府,一路穿堂过巷,绕过了府中的诸多园景,这才到了深宅大院之中的一处偏厅。 他刚到偏厅外,便有近侍接过信件,转身走进了內室。 那灰衣驛卒站在偏厅外,远远的看了一眼。 只见那偏厅內室的珠帘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金丝银线织就的帘幕之后,一个体態臃肿的老者瘫坐在紫檀太师椅上。 枯枝般的手指摩挲著一只掌心小炉,裊裊升起的龙涎香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不等那灰衣驛卒多偷看一眼,那看似垂垂老矣的老者,突然冷不防的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嚇得那灰衣驛卒,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有丝毫僭越。 偏厅的近侍似是看出了不对,莲步上前,挥手驱退了那名灰衣驛卒,转而走到那老者面前,拆开了书信急报,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初时,那老者还没什么反应,待到听到“出城剿贼,死伤近百人之后”,他手中的掌心小炉才微微一顿。 內室之內,並非只有老者一人,一旁的客座上正坐著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听到这急报,似也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道。 “相爷,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想不到这帮流民竟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谋害百余官差!单此一事,我们便可以在朝廷上对那些北派旧臣大做文章!” “……”太师椅上瘫坐的那名老者並未应声。 那中年男子却也不急,只是催问那名近侍道。 “信上可有提及那伙乱匪现在何处?可有剿灭?” 拿著书信的近侍道。 “信上说,黑风寨中聚有流民者眾,或可至千余人,事发之后便有弃寨而逃之意,如今有百余人已奔西南方向而逃。” 那中年男子闻言大急。 “跑了?这怎么能让人跑了?赶紧让魏豹派人截住他们!一个都不许跑!” 便在此时,却听著那老者慢慢悠悠的说了两个字。 “……慢著。” “相爷。”中年男子听到老者发话,急忙收敛了脾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人,不能抓。急书各地府衙关隘,任何人等不得阻挡这伙流民。” “是!” 饶是那中年男子一开始主张抓捕冯默风等人,但是这韩相爷一开口,他绝口不提任何异议,不愧是能在这位权倾朝野的权相身边当差的人。 韩侂胄简单一句说完,突然缓缓挪动臃肿老朽的身子,似是想要起身。 左右近侍急忙上前搀扶著他起来。 待起身之后,韩侂胄才吩咐道。 “备车马,我要面圣。” 第36章 焉能二桃杀三士 南宋虽是偏安一隅,都城临安府亦属豪华。 宋朝向来重文轻武,文人雅士,墨客风流,自是不用多说。 临安府皇城之內。 朱墙琉璃瓦,屋舍楼阁相连,高墙大院,绵延数里之遥。 此刻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几声女子的娇笑声打破了寧静。 薄纱帷帐隨风曼舞,殿外忽听得有太监尖声喊道。 “太子太傅,宰相韩侂胄覲见!” 那大殿帷幕之后,一个男子突然探出一张瘦弱苍白面容,看这人不过三四十岁却早已被酒色所伤,眼眶发黑,面颊发白,实为气血空耗之相。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宋的寧宗皇帝,赵扩。 宋家皇帝普遍生性多疑,行事摇摆不定。 北宋的末代皇帝,也就是南宋的开国皇帝,宋徽宗赵构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他当年曾因战败被金国俘虏,蒙受靖康之耻,最终屈辱求和。 在金军进逼下,他南徙扬州、建康、杭州、越州等地,最终在绍兴八年正式定都临安,称行在。 在此期间,赵构的所作所为亦是摇摆不定,一面任用岳飞、韩世忠等人抵抗金军,一面又任用汪伯彦、黄潜善、秦檜等负责对金媾和。 最终在绍兴十一年冬达成“绍兴和议”,以放弃旧疆和对金称臣纳贡为代价,奠定了南宋在淮河、秦岭以南的偏安局面。 达成和议的同年,赵构便削诸將兵权,以十二道金牌急令,召回岳飞並诛杀,此后长期委任秦檜为相,维持对金媾和路线。 如今的寧宗赵扩,比之当年靖康耻的徽宗皇帝要好一点,他不是左右摇摆,既想打又想和,而是一门心思的偏信奸相韩侂胄。 大殿之內,赵扩听闻韩侂胄覲见,急忙收拾收拾,召见道。 “宣!” 內庭一声令罢,不多时,一个锦衣华服的老者就缓步走到殿外。 韩侂胄似是早就知道赵扩的行事作风,隔著纱帐帷幕並未上前,只拱手道。 “官家,臣接到嘉兴府急报,嘉兴府外有淮北流民作乱。” “淮北流民作乱?” 帷幕之內,赵扩不以为意道。 “区区小事罢了,且劝且安,韩相何必如此小题大做,惹得一路风尘。” 韩侂胄似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徐徐加码道。 “臣听闻此事不在小,嘉兴府戎卫营都统魏豹,率领衙门官差前去围剿那伙作乱流民,竟折损数百人。” “折损数百人?那伙流民有多少人?” “臣听闻贼眾或有万余人。” “万余人?!” 帷幕之后,赵扩一把推开怀中的美人,急的探出头来。 “怎会有这么多人谋反作乱?!嘉兴府毗邻皇都,若是这伙贼人杀到临安来,那可如何是好?” 韩侂胄道,“官家莫忧,贼人虽眾,亦属流民,派遣三五千兵丁便足以剿灭。” 赵扩急道,“那还不派兵速速剿灭贼眾?寡人现在就下詔书,让……让皇甫斌立刻率兵去围剿乱民!” 韩侂胄那双看似昏黄的老眼之中闪过一丝锐气,赵扩表现得越是惊慌,他便越能把握局势。 此刻这位年轻的皇帝,在老谋深算的一代奸相面前,稚嫩得如同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孩。 韩侂胄故意停顿了片刻,这才故作为难的说道。 “官家,皇甫斌镇守边关,统帅边军,怎可轻易调动?若是因这万余流民作乱,而使金兵南下,唯恐因小失大,动摇我大宋国本。” “这……” 赵扩这才反应过来,只不过还是迟疑道。 “那从其他地方调兵围剿如何?” 韩侂胄道,“官家,此番淮北流民作乱,虽贼眾势大,但民心归一,皆属大宋子民。况且如此兴师动眾,派兵围剿乱民,一来劳民伤財,惊扰百姓安定,再者官家以雷霆天威对待淮北旧民,只怕会寒了北方臣民之心。” 赵扩无奈皱眉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让寡人如何是好?!” 韩侂胄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提议道。 “臣斗胆进言,赐封贼首四川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开府仪同三司,赐玉带,封爵豫国公。” “什么?!!” 此话一出,饶是赵扩已经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由得质疑道。 “韩相怎可出言戏耍寡人?区区流民贼首,杀我官差,犯上作乱,我还要將其赐爵封侯?!” 韩侂胄早有准备,恭敬拱手道。 “官家可听闻昔有景公,以二桃而杀三士。” “二桃杀三士?” “不错,官家,自我大宋迁都临安之日起,四海流民时有作乱,朝而復始,地方边民不胜其烦忧。臣以为,流民作乱之根基在於民多地少,北方流民在南方无以立锥之地。” “……” 此话一出,赵扩眼神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 这北伐抗金一事,一向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便是他赵扩作为皇帝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韩侂胄早就知道赵扩会迴避收復国土的话题,当即话锋一转。 “官家,南北百姓之间恩怨错综复杂,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处理。是以,臣提议赐封贼首,委以虚职,以示朝廷昭明,安抚四方臣民。” “韩相的意思是……招安?” “不错,贼人势眾,不宜兴兵討伐,亦不可听之任之,倒不如擬詔招安,许以虚职,一来不使劳民伤財,再者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有此虚名,朝廷便可擬詔分兵,分化贼眾,或使之內斗,或分而破之。” 赵扩稍微一琢磨,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不由得欣喜道。 “好!韩相不愧是我大宋栋樑!有此妙计可安天下!来人,寡人这就擬詔招安!” 韩侂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俯身鞠躬道。 “官家圣明。” 大殿外,几个太监快步上前,拿来了纸笔,直接当场便擬定了詔书。 冯默风和小黄蓉在嘉兴城外还在火急火燎的想著赶紧跑。 岂料这紧接著,一道朝廷的招安詔书就送了过来。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招安詔书,黑风寨里的一眾人等全都傻了眼,唯独冯默风看著这詔书,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这下麻烦了。” 第37章 跑,去大理 赵扩的招安詔书送到冯默风手上的时候,冯默风已经带著小黄蓉和黑风寨的百姓快逃到剑门关了。 在宰相韩侂胄暗中授意之下,黑风寨的百姓一路西逃,沿途竟没有官府的人阻拦。 要不是冯默风坚持带著眾人朝西边走,只怕半路上他们就在湖广等地直接撂挑子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一路奔波跋涉,不知不觉之间倒是吸引了不少沿途的流民。 南宋流民作乱属於常態,一来是因为朝廷官吏昏聵,再者还是因为人多地少,国土直接少了一半,这些百姓根本没有田地可依,只能在四方漂泊。 水滸传里面,梁山泊能在几年时间內聚集那么多人,便是因为流民眾多,稍有聚义便能召集不少人马。 冯默风带著黑风寨的百姓一路往川內走,明明说是逃难,没想到走到剑门关一看,不知不觉间,麾下已经拥有了近五六千人。 这些人虽然大部分都是些老弱妇孺,但其中也不乏昔日的北宋逃兵,一时间別的不说,倒还真让冯默风拉拢起来一伙不小的势力。 只不过还没等他好好琢磨琢磨眼下到底该怎么办,朝廷的一纸詔书便发了过来。 剑门关前的山野小镇。 冯默风带著小黄蓉,率领先头部队跑得最快,此刻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暂时落脚。 青瓦白墙的小院里。 冯默风刚让人送走了官府派来的信使,身后就传来小黄蓉脆声脆气的声音。 “……詔书曰,特赐封嘉兴府志士冯默风为四川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开府仪同三司,赐玉带,封爵豫国公,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赐九锡~~” “庆元六年七月,庆元皇帝赵扩赦。” “师兄!师兄!你真的当大官了!” 小黄蓉拿著那橙黄锦布的詔书,一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样子。 冯默风却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沉声道。 “有什么好高兴的?赶紧收拾东西。” 小黄蓉不解道,“收拾东西干什么啊?” 冯默风没好气道,“你说干什么?当然是赶紧跑了,难不成你还真等著皇帝给我们开个府衙,送点儿金银珠宝过来?” 小黄蓉不以为意道,“说不定人家真送呢。” “送什么?给你两刀还差不多。” 冯默风一脸的无奈。 这詔书如此儿戏,儿戏到让他都不知道从何提起,这要是让他当个什么都尉或者是牙將也就罢了,偏偏直接开口就是让他封侯拜爵,这不是开玩笑吗? 更重要的是,这些官职全都是假大空的虚职,说是什么四川节度使、豫国公,这名头这么大,问题是冯默风敢去当这个节度使吗? 至於什么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更是笑话,他现在敢去朝廷见皇帝吗?这怕不是敢去上朝就被直接拿下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这如此儿戏的詔书,再加上沿途官府都未曾对他们一行人加以阻拦和盘查,这让冯默风敏锐的意识到朝廷里有人在利用他们大做文章。 冯默风的反应並不慢,结合之前调查到那个魏都统的事,他已经猜到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朝中的韩相爷在幕后布局。 虽然冯默风从来没有见过那位韩相爷,但从这封詔书上的赏赐来看,十有八九这位相爷是把黑风寨的流民作乱一事给夸大了。 至於为什么要夸大事態的影响,很明显也是为了那朝廷里南北两派之爭。 那位韩相爷一路上特意叮嘱各地官府放行,有意纵容他们做大,更是请来了御赐詔书,直接给黑风寨拍板定性。 眼下冯默风隨手建立的黑风寨,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由官府认定的乱军! 现在之所以没人来围剿他们,只是因为朝廷中的韩相爷从中作梗,有意让黑风寨闹出动静,继而从中渔利。 一旦这位韩相爷在朝廷中得利,转手就能轻易派兵剿杀他们! 冯默风想到这里,心中自然是心急如焚。 他虽关心百姓疾苦,自认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文人气节,但是这刀子落在他头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小黄蓉一看他那脸色,难得的没有和他开玩笑,只是探头探脑的看著他,好奇道。 “师兄,我们真的要跑啊?” “废话~”眼看著局势已危急至此,他也没心思和小黄蓉逗笑。 小黄蓉好奇道。 “可是朝廷不是刚刚封你当官吗?你怎么这就要走?” 冯默风无奈道,“这是封我当官?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而且他们已经查出了我的身份,现在指名道姓的把我给点了出来,別说朝廷的人,一会儿你爹都要跑过来杀我了。” “哦~”一听到黄药师的名头,小黄蓉倒是老实了不少。 不过这丫头看著冯默风慌慌张张的收拾包袱,还是不免好奇道。 “师兄,那我们现在就不管山寨里的人了?” “我管他们,谁来管我?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顾著自己吧。” “师兄,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啊?去成都府吗?” “我们去大理。” “大理?” “对,大理国,那里不是大宋的地盘,我们可以去那里暂时躲一躲。” 冯默风说著,隨手把包袱打了个结。 小黄蓉听到这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没好气的说道。 “哼~我就知道,师兄,你从来不老实!我早该知道,你一早说要入川,其实就是奔著去大理国去的吧?” “这你都知道,厉害了。” 冯默风敷衍一句,回身便背上包袱,拿起横刀,直接牵著小黄蓉的手便要离开。 不想这丫头拉著他的胳膊,顺势就扑到了他怀里,倒是一步都走不得。 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和小黄蓉谁才是瘸子。 冯默风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却也没心思细想,赶紧抱著小黄蓉,纵身一跃便翻过了院子里的矮墙,转眼便走远了。 这次朝廷突然指名道姓的发了个詔书下来,嚇得他压根都顾不上和黑风寨里的赵康明等人打招呼,赶紧就开溜,一刻都不敢停留。 一来是因为这詔书昭告天下之日,必然会引动四方震动,黄药师只怕也会闻讯杀来。 再者,冯默风其实也看出了这封詔书背后,蕴藏著二桃杀三士的驱虎吞狼之计。 他不敢赌赵康明或者是赵三儿等人会不会见利起义,大半夜的给他下毒,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了,爭著要当这个四川节度使,豫国公。 毕竟他不在乎这个虚名,但是这些老百姓一听这名头,说不定脑子一热,直接就把他给杀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冯默风很清楚黑风寨的这伙流民是什么德行,哪还敢继续和他们待在一起。 第38章 等等,无量剑派? 大理位於西南边陲,號称大理佛国。 冯默风想到去大理,其实並不是临时起意。 他一开始准备的计划就是,入川之后找个山头暂避风头。 等赵三儿等人杀害官差的事情平息了,他再想办法去一趟大理。 去大理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记得大理国有號称“南帝”的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作为和东邪西毒齐名的绝世高手,除去了武功高深之外,心性亦是深諳禪宗佛法,料想不会轻易起杀心。 冯默风本来打算等事態平息之后,就带著小黄蓉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到时候他与佛有缘,一灯大师直接教他两招绝世神功也未可知。 只是不想黑风寨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现在只能带著小黄蓉提前跑路了。 ………… 大理国早年是由江南段氏,联合云南摆夷族等诸部起事,继而称帝建国。 而后大理国皇帝便一直由段氏族人担任,大理皇族也一直和摆夷族等异族联姻,以求江山稳固。 这种联姻最典型的代表,莫过於大理国镇南王段正淳和他的正妻刀白凤。 刀白凤是摆夷族酋长之女,而段正淳便是大理国保定帝段正明的弟弟。 这种联姻求和的方式听起来多少有点小家子气。 事实上,大理国的国土確实也並不大,真正被段家执掌的只有都城大理附近的那一小块地方而已。 出了大理,便是诸多蛮族部落的聚集地,再提大理国的名號就没什么用了。 当年段正淳的儿子段誉被人给绑了,段正淳还要带著保定帝一起带人去救,可想而知这个大理国皇帝当得也確实有点憋屈。 冯默风和小黄蓉一路从剑门关往西南而去,一路顛簸自是不提。 不知不觉间,转眼小半个月过去。 山路尽头。 春风卷过十里青山,马蹄凿碎乱石径。 马踏残霜,鞍上黑衣少年纵马急行,单衣领口灌满风,束髮的布条早被吹散,一头黑髮野草般泼向天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狂放不羈的黑衣少年,怀中却是抱著一个穿著橙黄襦裙的小姑娘。 和那少年粗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小姑娘生得一张可人的小脸儿,哪怕在这顛簸的山路上,她依旧是不哭不闹,眼里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著“咻”的一声破空锐响,身后竟是有人突施暗箭! 冯默风眉头一皱,慌忙转身拔刀,叮叮叮的挡住了几枚暗箭,奈何身后的追兵太多。 其中一枚暗箭好巧不巧,正好打在了马腿上。 只听著那骏马嘶鸣,冯默风反应极快,一把抱起小黄蓉,顺势一脚蹬在马背上,整个人凌空一跃,险之又险的躲过一劫。 待到他踉蹌著站稳身形,那匹骏马已经摔断了马蹄,眼看著摔下山道,一路上伴隨著碎石滚落,那惨烈的嘶鸣尤且在山谷中迴荡。 冯默风一手护著怀里的小黄蓉,一手握刀,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山路之外的山崖绝壁。 这一眼看去,那山崖陡峭绝险,实是让人心惊胆寒。 也怪他一开始没有做好功课,这云贵之地多奇山秀水,盘山十里不同天,一般没有个熟门熟路的嚮导带路只怕是车马难行。 他一路带著小黄蓉来到这大理国,本以为能够顺利的前往大理皇城,见到一灯大师。 没想到这走到半路上,突然就遇到了一伙黑衣剑客,二话不说见人就杀,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一路抱著小黄蓉纵马奔逃,没想到跑到这山上,还是被这伙人追上了。 山路之上。 只听著“唰唰唰”的草木晃动之声,紧接著七八个手持长剑的男女便追了过来。 冯默风眼看著被逼到了绝路,只能试著最后再求求情。 “诸位朋友!在下本是大宋子民,此番来到大理,只为求见大理国主有要事相商。诸位可否看在大理国主的情面上,我们打个商量?” “大理国主?” 那领头的男子冷笑一声,戏謔道。 “老子是江湖中人,一向来去自在,你让我认什么皇帝?!更何况他段家的皇帝也配称为国主?” 冯默风不觉迟疑道,“阁下何出此言?敢问阁下是何名山高徒?” 他一听这人言语如此狂妄,还以为这人有什么大来头。 没想到那领头的男子仰天大笑几声,得意叫囂道。 “老子便是无量剑派的任不平!” “无量剑派?!” 冯默风乍一听到这个名头,一时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依稀记得这无量剑派不是《天龙八部》里的门派吗? 这一下,多多少少有点串戏。 只不过还没等他多问两句,那伙剑客之中的一名女子便提醒道。 “师兄,別和这小子废话,赶紧杀了他了事,莫要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好!诸位同门,一起宰了这小子!” 说话间,那领头的任不平率先出手,手中长剑一抖,顿见寒芒乍现。 【无量剑法第三式!金针渡劫!】 霎时间,任不平手中长剑化作一抹流光,他挥剑的速度太快,竟使得那长剑留影犹如一枚金针飘闪而至! 冯默风心头一惊,急忙提刀便挡! 只听著“叮”的一声金鸣脆响,冯默风只觉手心一震,距离刀柄最近的虎口更是直接发麻,仅仅一招竟是让他手中的刀险些脱手而出! “这任不平是个高手!” 他刚意识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丟下小黄蓉,全力以赴。 那任不平紧接著便是连施快剑,根本不给他换手的机会! 他的剑招乾脆利落,力道刚猛,剑过无痕,最重要的是其上还有內力加持的剑气罡风! 一时之间,哪怕任不平手中的长剑明显比冯默风的特製唐刀要短上一截,也要轻上不少,但是出剑之间却是剑气如虹,犹如响鼓重锤一般连连轰落! 只听著“叮叮噹噹”的连声金鸣脆响,冯默风忙不迭的左拆右挡,只觉刀上火星子四溅,一时间竟全无还手之力! 反观任不平却是信马由韁,显得无比的自信,抬手之间挥剑更是犹如臂使。 冯默风不自觉的连连后退,正拼命想著该如何破招,没想到就在此时,任不平突然剑锋一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怀中的小黄蓉! “丫头!!!” 冯默风心头一颤,情急之下却是顾不得抬刀阻挡,只是下意识的侧身一躲! 只听著“噗呲”一声! 他虽是护住了小黄蓉,但左肩却立时被一剑贯穿,禁不住吐血一口! 任不平手段极是狠辣,眼看著他左肩受伤,反手一剑在他背上再划上一剑,顺势抬脚一踹,竟是直接將他踢下了山崖! 第39章 琅嬛福地?北冥神功! 悉悉索索的乱草迎面拍来,剎那间天旋地转。 忽的又听著“噗通”一声! 山崖绝壁之下,看似丛山峻岭,草木纷乱,不曾想其中竟有一处山中寒潭。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从山崖上掉下来,好巧不巧正好掉进了寒潭之中! 饶是他从山崖上跌落下来,已经摔得地七荤八素,但是被那冰冷的潭水一激还是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肩膀和后背上的伤口浸了水,更是如同沾盐抹辣。 “啊!!!” 在伤口剧痛的刺激之下,冯默风痛苦的低吼一声,拼著一口气,竟是直接从水潭之中惊醒过来,拖著重伤之身,抱著小黄蓉游回了岸边。 这一路从山崖上摔下来,虽然他有意护住这丫头,但是小黄蓉似乎也被摔得不轻。 这眼看著到了岸边,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紧闭著双眸,好像完全没有知觉。 冯默风心中大急,急忙將她放在岸边的青石上,忙不迭的解开她的襦裙小衫,同时不忘急声呼唤道。 “醒醒!醒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正当他心急如焚,还以为小黄蓉怕是醒不来之际。 没想到这丫头突然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这一睁眼,她便低头看了一眼冯默风的双手,突然来了一句。 “师兄,你脱我衣服干嘛?” “……” 此话一出,饶是冯默风上一秒还心急如焚,这一下子却又忍不住一脸无语的看了她一眼。 冯默风本来就是凭著一口气吊著。 此时见小黄蓉已经清醒过来,心里吊著的那一口气一散,不觉眼前发黑,险些一头就晕死过去。 不过还没等他晕过去,小黄蓉突然机灵的四处看了看,好奇道。 “师兄,这儿是哪儿啊?” 冯默风闻言,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说是肩背的伤口隱隱作疼,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没想到这一眼看去,他竟在这湖岸边发现一处狭窄的洞窟入口。 那山洞不知通往何处,其中竟是透著“呼呼”的风声。 冯默风只觉脑后一阵晕眩,明明难受得不行,但又唯恐此时晕倒,小黄蓉无人照看。 所以哪怕是头晕目眩,他还是强撑著一口气,起身朝著那处山洞走去。 他本意是想在晕倒之前,先排查四周的隱患,但是这一走进那山洞,他却意外的发现这山洞里面似乎是另有乾坤,洞窟石壁之上隱隱竟有人工开凿的痕跡。 “奇怪,这山崖绝壁之下为何会有人开凿出一处洞府?” 冯默风皱著眉头,不觉一手扶著墙壁,说是头晕目眩,但是走著走著,却也不知不觉走进了山洞之中。 这处山洞瑰丽奇峻,虽是地处山崖之下,但光线隱约,竟也得见天光。 冯默风一路朝著洞內摸索,头脑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待到稍微回过神来,打眼一看竟然看见洞中一道冷光落下,正好照亮著一尊玉像。 “这是?!” 冯默风心中一震,还没来得及上前细看,却听著身旁传来小黄蓉的声音道。 “呀!观音菩萨!” “……” 冯默风一脸无语的转过头去,没想到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竟然也跟著他走了进来。 这丫头也真是个古灵精怪的脾气,一路上看著他顛三倒四,昏昏沉沉的,竟然也没说走过来扶他一把。 只不过此时冯默风也没心思计较这么多,他心中隱隱对这地方有种预感。 “大理无量山……无量剑派……洞中玉像……难道这里真是那个地方?” 此时不知不觉之间,他也缓过来一口气,索性快步上前便要去查看那洞中的玉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洞窟之中光线昏暗,冯默风本就身受重伤,一时间还看不太清楚。 倒是小黄蓉一路蹦蹦跳跳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老早就跑了过去。 只是刚一跑到那玉像之前,她突然惊叫一声。 冯默风急道,“怎么了?!” 小黄蓉脆声脆气的说道,“有个人!” “有人?!”冯默风心头一惊,还以为这洞中还有外人。 不想小黄蓉紧接著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死了。” “什么?” “我说这人死了,都已经变成骨头了。” “……” 冯默风皱著眉头走了过去,走到近前一看,果然见著那玉像之前竟是跪著一具身穿僧衣的枯骨。 这枯骨蒙尘已久,只怕这僧人在这洞中怕是已经圆寂了近百年光景。 冯默风对这些枯骨之类的东西,心存避讳,所以也无心多看,抬头便打量起了那尊玉像。 这一眼看去,却见那玉像与真人一般大小,身上一件淡黄色绸衫微微颤动,更奇的是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飞扬。 那对眼珠似是以某种黑色宝石雕成,只觉越看越是入神,眼里隱隱有光彩流转。 玉像脸上,那白玉的纹理中隱隱透出晕红之色,更是与常人肌肤无异。 玉像头上的头髮亦是鬼斧神工,丝丝髮丝犹如人发,云鬢如雾,松松挽著一髻,鬢边插著一只玉釧,上面镶著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 一眼看去,当真是嫵媚可喜,娇俏动人。 若是平日里,冯默风见到这玉像,怕是免不得多看几眼,但是他方才被无量剑派的任不平打落山崖,如今重伤在身,哪有半分閒情逸致。 此刻他见到这玉像,只觉脑子里“嗡”的一下,一时间也顾不上细看这玉像的天人之姿,急忙在玉像左右看去。 果然这左右看去,他便在玉像身侧的石壁上找到了一行小字撰文。 其上书:“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穀,餐风饮露。” 看到这行字句,冯默风心头一震,终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果然是琅嬛福地!” 一念心头起,冯默风虽是心中惊喜交集,但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悵然若失。 “可惜了,乔峰在世时,还是北宋时期,如今都已经南宋了。更何况这琅嬛福地中的武功秘籍应该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被搬去姑苏曼陀山庄,如今这里只是空留下这尊神仙姐姐的玉像而已。” “哎~” 冯默风嘆了一口气,只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转念一想又不觉好奇道。 “对了,既然这里是琅嬛福地,那这尊僧人枯骨是谁?难道有人后来又回到了这里?”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枯骨,正觉疑惑。 没想到这一眼看去,正好看见小黄蓉伸过手去,竟是一点儿也不嫌弃的推开那枯骨的手臂,直接从枯骨和玉像的夹缝间拿出了一副捲轴。 “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第40章 半生痴儿 冯默风见到小黄蓉递过来的捲轴,下意识的有些避讳。 他一时迟疑不定,没想到小黄蓉倒是正念一心,压根没琢磨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直接打开那捲轴便看了起来。 “师兄,这似乎是一幅画。” “画?什么画?” 冯默风闻言眉头一皱,虽是避讳死人的东西,却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黄蓉如今本就年幼,抱著那捲画卷,一时还拉不开。 冯默风生怕这丫头一个不小心,直接把这卷古画给扯烂了,便上前帮忙拉住卷首,二人一左一右將那副画卷徐徐展开。 隨著画卷徐徐展开,先是显出了一个身著裙衫的女子,看模样却是有几分和那神仙姐姐的玉像相似。 一看到这幅画,冯默风心头微微一颤,隱隱意识到了什么,让小黄蓉赶忙拉开画卷。 那丫头正看著画上的美人看得认真,一听他还催,不觉撇了撇嘴道。 “急什么,这又不是什么武功秘籍……” 她这话音刚落,那画卷的美人相之后赫然出现【北冥神功】四字! 冯默风一看到这字句,一时间也顾不得別的,急忙放下卷首,快步走到了小黄蓉身边,从她手中接过了捲轴,急忙往后拉开了画卷。 这画卷一展开,果然是那北冥神功的心法要诀! 小黄蓉乍一眼看到这功法的名字,还有些不以为意道。 “哼~我当是什么绝世武功呢,牛皮倒是吹得大过天,北冥神功?这不是自吹自擂吗?当今武林,谁家会標榜自己练的武功是什么神功?” 冯默风一边凝神看著画卷上的心法要诀,一边难得的回懟一句。 “你爹的弹指神通不也是自詡神通吗?” “我……我爹爹练的武功又不一样。” 小黄蓉难得被他呛了一句,一时间还有点侷促。 所幸冯默风没有继续拆她的台,简单的看了一眼北冥神功的心法要诀之后,不觉又徐徐展开了那捲画卷。 不想这画卷展开之后,又显出【凌波微步】四字! 眼看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心法要诀都记录在这卷美人画卷之上,冯默风心中一时惊疑不定,甚至都顾不上研究上面的功法,急忙將画卷展开到了卷尾。 这卷尾一展开,他才发现卷尾还有几行小字。 【琅嬛洞底窥仙顏,痴儿凌波墮尘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佛心偏困胭脂扣,帝座袈裟两不恋。】 【文治六年十一月初八】 【半生痴儿,段誉】 画卷末尾,段誉二字一出,冯默风心头剧震,恰逢肩上剑伤未愈,一时间竟又血流不止。 一旁的小黄蓉见了,赶忙提醒道。 “师兄,你的肩膀在飆血!” 此话一出,饶是他心神剧震,一时间也不由得没好气道。 “飆什么飆?知道师兄受了重伤,你就这么看著?” “哦~”小黄蓉这才不情不愿的过去搭了把手。 冯默风放下画卷,就地盘坐,並指在自己的肩背穴关上迅捷连点,算是暂时止了血。 只是心中还是不免震撼。 “想不到这里真的是琅嬛福地,而且晚年段誉在临死之前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仔细想来,倒也不算奇怪。 天龙八部,八部天龙,虽皆属神眷,亦受贪嗔痴所累。 段誉一生都被这琅嬛福地的玉像所困,哪怕后来喜得良缘,遇见了木婉清、钟灵、王语嫣这样的良配,最终甚至一度执掌大理国,成为大理皇帝,但晚年还是选择出家为僧。 只怕他毕生执念,终究是受困於这琅嬛福地之中的神仙姐姐玉像,哪怕拥有了江山美人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乃至於晚年之后,回首往昔,竟重新绘製了这美人画卷,又將当年初入这琅嬛福地时得到的两本绝世武功秘籍誊抄在册,重新放於这玉像之前,为的自然是梦回那初见美人玉像的美好时光。 冯默风想到这里,心中又惊又喜。 惊讶的是这琅嬛福地竟然是真的,段誉也真有其人。 喜的自然是平白获得了这惊世奇遇,单凭这【北冥神功】便是傲绝武林,只怕也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这段誉的落款无疑是证明了这两本秘籍的真实性,只要循著这心法要诀修炼,应该不会出错。 冯默风心中振奋不已,一时间也顾不上疗伤,急忙便看向北冥神功的修炼法诀。 只见那捲上写著:《庄子》『逍遥游』有云,『穷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 是故本派武功,以积蓄內力为第一要义。 內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所不载,大鱼小鱼无有不容…… 一字一句看来,冯默风只觉心神激盪,甚至连肺腑臟器之中都平生出一股燥热之感! 他心中一动,只道自己之前修炼过桃花岛的《碧海潮生诀》也算是有点內力基础,此刻被这《北冥神功》引动了內力,只怕是事半功倍,修炼速度更快上不少。 正当他暗暗窃喜之际,没想到正帮他包扎伤口的小黄蓉突然来了一句。 “师兄,你是不是要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 冯默风下意识的反驳道。 “胡说,师兄怎么会走火入魔。” 小黄蓉却煞有其事道,“真的,我看你浑身发热,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一看就是气血不畅,就是要走火入魔了。” 冯默风一听这话,急忙凝神静气,暂时摒除杂念,仔细的感受了一下內府气脉的运转。 没想到这一静下心来,他果然也发现內府气脉躁动难平,犹如江河滔滔,汹涌澎湃! “不好!这样练下去不行!” 他很快就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这北冥神功虽是昔日逍遥派的镇派武学,但是其修炼起来亦有诸多禁忌。 如果没有一个熟门熟路的高手严加指点,只怕他自行盲目修炼,非但不能有所长进,反而会倍受其害。 只是眼下这一时半刻间,在这琅嬛福地之內,他又该去哪儿找那精於修炼的练武奇才? 他正思索间,小黄蓉突然绕到了他面前帮他包扎著肩膀上的伤口。 冯默风下意识的看了小黄蓉一眼。 二人四目相对之间,这丫头一脸呆萌的问了一句。 “师兄,你看著我干嘛?” 第41章 天生残本 冯默风心知这北冥神功深奥繁琐,若是他自己一个人闷头修炼,只怕真的会走火入魔。 眼下小黄蓉虽是年纪尚小,但她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想必让她帮著参悟这神功,再由她来教自己会容易得多。 想到这里,冯默风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说道。 “好丫头,你来看看这画卷上的北冥神功心法要诀,你先学会了,再来教我。” 他诚心求问,本以为小黄蓉会立刻答应,没想到这丫头一脸不乐意道。 “我才不学,这都是什么假武功,我从来没听说过。” 冯默风一看她那娇气的样子,真恨不得在她屁股上甩两巴掌,但又担心真打了她,保不齐这丫头真会急眼了。 一时间他也只能耐著性子,循循善诱道。 “好丫头,师兄又怎会害你?这北冥神功,师兄倒是听说过,这门功法奥妙无穷,眼下更是治疗师兄伤病的良药。你如此娇蛮任性,若是耽误了我疗伤,难不成你真想看师兄变成一个残废?” 此话一出,饶是小黄蓉一开始还不太乐意学,但是看著他肩膀上血淋淋的伤口,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画卷,一边看,还一边嘟囔著。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练武功,你还非要逼我学,这破武功有什么好练的。” 话虽如此,但是这丫头毕竟是悟性极高。 逍遥派讲究隨性逍遥,自在不羈,门人弟子皆是俊男美女,好似世外仙人之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桃花岛其实和逍遥派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同样是隱於世外,同样是精通阵法奇门,对诸子百家均有涉猎。 最重要的是桃花岛和逍遥派一样都不慕功名,不问世事,过著閒云野鹤一般隨性自在的生活。 不知是心性相符,还是小黄蓉的悟性太高,冯默风研读这北冥神功的心法要诀之时,一度浑然忘我,险些走火入魔。 这丫头却是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漫不经心的看两眼,就这么边看还能边讲解分析。 “我说呢,你一练这武功就走火入魔,原来这北冥神功的內力天然的排斥其他內力,你如今修炼了我们桃花岛的內功心法,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冯默风皱眉道,“那怎么办?” 这北冥神功乃是百余年前天龙时期的绝世神功,单论功法品阶,自然是远胜过他之前所学的【碧海潮生诀】入门篇。 小黄蓉不以为意的指了指画卷上的一行小字,说道。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北冥神功倒也邪门,既然可以吸人內力,还能化去他人功力。师兄,幸亏你笨,一捲入门內功心法练了大半年也没什么长进,这下全部化掉也不可惜。” “……” 冯默风听著这丫头煞有其事的分析,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恼。 不过话又说回来,多亏了这小丫头一语点破了其中玄机。 否则冯默风一时半刻之间,怕是根本不会留意到《北冥神功》竟与其他內功心法相互排斥。 小黄蓉说的没错,他这段时间修炼【碧海潮生诀】的確没什么长进,最重要的是这门內功心法是黄药师所授。 如今他带著小黄蓉离开了桃花岛,已经和黄药师结下了梁子,短时间內根本没办法修炼完整的【碧海潮生诀】。 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捨弃这门內功,重新改练北冥神功。 想到这里,冯默风按照小黄蓉的指点,先尝试著散功化气。 伴隨著內力升腾外散,他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便如同泡在一大缸温水之中一般,周身毛孔之中,似乎都有热气冒出,一时竟是说不出的舒畅。 只是待到体內的內力散尽,那泡澡似的舒畅之感顿时消散,徒留手脚肩背一阵莫名的发虚。 幸亏他一心想要修炼北冥神功,硬撑著一口气让小黄蓉立刻教他修炼方法。 小黄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摇摇晃晃的,眼皮都在直打架,不由得劝道。 “师兄,要不你先歇会儿吧,你看你人坐在这儿,感觉魂儿都已经飘出来了。” “……不碍事,快告诉我该怎么修炼。” 眼看著他如此坚持,小黄蓉撇了撇嘴,索性也不再多劝,转头看了看画卷上的心法要诀,继续讲解道。 “这上面说,【北冥神功】乃是逍遥派武学之精要,修炼此功,需每日卯午酉三时,用心修习一次,绝不可懈怠。” “然后又说,北冥神功的核心要理,在於引世人之內力为己用。” “北冥大水,非由自生,有所谓百川归海一说。汪洋巨浸,皆源於积聚。” “『手太阴肺经』为北冥神功之第一穴窍。“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內力即入我身,贮於云门等诸穴。” “若敌之內力胜於自身,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 小黄蓉一边念著原文词句,一边又在冯默风身上指点对应的穴关经络。 冯默风依言而行,盘坐修炼。 明明方才主动散去自身功力,但此刻修炼北冥神功,竟是进步神速,只觉丹田气海之中热流滚滚,在周身经脉之中川流不息。 饶是冯默风早就知道这【北冥神功】威力无穷,却也不禁暗暗感慨道。 “北冥神功果真不愧是海纳百川,天下无双的绝世奇功。想不到我初修此功竟也立竿见影,修炼內力的速度比之【碧海潮生诀】的入门篇快了又何止百倍千倍?” 待到他將內力运转一个周天,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之时,眸中竟是若有神采。 小黄蓉看著他那精神焕发的样子,不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奇道。 “师兄,你没事吧?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精神了?该不会是迴光返照吧?” “回什么回?你就不能想盼著师兄点儿好的?” 冯默风此时心情大好,难得和小黄蓉逗笑一句。 只不过还没等他多高兴一会儿,小黄蓉却是语出惊人道。 “看来这北冥神功还真有点说法,只可惜这画卷上的功法不全,却也有些可惜了。” “功法不全?” 冯默风一听这话,不觉诧异道。 “这上面的功法怎么可能不全?这可是段誉遗笔,怎么会有不全的道理?” “段誉?段誉是谁?” 小黄蓉一脸呆萌的反问一句,隨即又无比自信道。 “反正这功法就是不全,习武之人修炼奇经八脉,又有十二正经,加起来共有十八条主脉。这北冥神功只记载了手太阴经一条经脉,一定是缺了其他的十七条,若是其他十七条经脉都可修炼,这门功法必能更上一层楼。” 冯默风见小黄蓉说得信誓旦旦,一时间也不由得有些迟疑。 他自信这北冥神功既然是由段誉暮年而归,为神仙姐姐玉像还愿所留,必然是不会造假。 但小黄蓉说得煞有其事,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难道当年段誉修炼的北冥神功就是残本?所以他留下的功法要诀天然就不全?” 第42章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小黄蓉似乎也有些好奇这门武功的全本是什么样的,不由得追问道。 “师兄,你说的这个段誉是谁啊?” “段誉你都不知道?”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不觉玩笑道。 “那乔峰和虚竹和尚,你听说过没有?” 小黄蓉一脸呆萌的摇了摇头,说来有些好笑,不过这丫头毕竟就这么大点儿年纪,不知道北宋年间发生的事情也很正常。 段誉、乔峰、虚竹三人,虽是昔日武林之中一等一的绝世高手,但离开江湖,其实却也名声不显。 乔峰最大的官职就是契丹的南院大王,段誉则是大理国的小王爷,至於虚竹则一直存在感不强。 如今要想引经据典的聊聊这些人,只怕只有去找丐帮的洪七公,跟他聊聊降龙十八掌的事。 估计他能数出来丐帮当年曾有一位乔帮主,將降龙二十八掌改为更为精炼刚强的降龙十八掌,使之更胜歷代先贤。 小黄蓉见冯默风不说话,好奇的拉著他的手追问道。 “师兄,你说说嘛,那个段誉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是个老头吗?是个和尚?” 冯默风无奈一笑,正好也閒著没事,便坐在玉像前,隨口说道。 “段誉可不是什么老头和尚,他可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朗公子哥。他本是这大理国昔日的镇南王府世子爷,后来偶然踏足江湖,遇到了诸多良缘美眷,又修得这《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最后功成名就,天下无敌,回到了这大理国又当了几年皇帝……” 说到这里,冯默风指了指跪在玉像前的僧人枯骨,说道。 “喏,他皇帝当够了又去当了和尚,现在又跪这儿了。” “啊?!” 小黄蓉一脸诧异的蹦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那具枯骨,不由得好奇道。 “真的假的?好好的皇帝不当,他怎么跑到这黑漆漆的山洞里面来了?”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 “可不是嘛,这段誉的红顏知己可谓天香国色,那木婉清生得肤白貌美,清丽动人。还有那小钟灵如你这般可爱娇俏,伶俐可人,更有那姑苏曼陀山庄的王语嫣生得更是倾国倾城,这些大好的美人,他都不知道享受,你说可不可惜?” 冯默风遥想著那天龙江湖,自是不免感慨万千。 没想到小黄蓉看他说得那么浮想联翩,却是没好气的恨了他一眼道。 “师兄,你真噁心~” “这有什么噁心的?自古美人配英雄,能者多劳嘛,你师兄我啊,要是没被你爹打断腿,现在好歹也是个风流少侠。” “我呸~” 小黄蓉越听越是火大,气冲冲的攥紧粉拳给了他一拳。 冯默风本就重伤在身,这突然挨了这丫头一拳,不觉牵动了背上的剑伤,一时间还真是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黄蓉看著他疼得齜牙咧嘴的样子,这才稍微消了气,只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免好奇道。 “师兄,如果真要按你这么说,那这个段誉可谓是家世显赫,人生得意,一辈子有权有势,妻妾成群,心里应该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为什么年老之后反倒是困守於这洞中呢?” 冯默风懒散一笑道。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尊玉像。” “玉像?玉像怎么了?” 小黄蓉一脸疑惑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尊玉像,虽然感觉这玉像的雕工可谓是鬼斧神工,其玉料基底亦是世间难寻的奇珍,但真要说因为喜欢这玉像就喜欢得要死,那未免也太夸张了。 冯默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淡然道。 “丫头,你记住人这种东西很奇怪,有的人喜欢花鸟虫鱼,有的人喜欢古玩字画,其实归根到底都是人心中的执念在作祟。” “执念?” “不错,年少不得之物,终將困其一生。这段誉虽看似一生圆满无缺,但困住他一生的便是这尊玉像。” 小黄蓉难得听到冯默风说话这么文縐縐的,不觉好奇道。 “师兄,那困住你一生的东西是什么?” 冯默风笑道,“那我可多了去了,师兄打小就穷,从来没过过有钱人的日子,还有师兄也没结过婚,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 “行了行了~真噁心~” 冯默风还没得瑟两句,小黄蓉就没好气的摆了摆手,打断道。 “师兄,你怎么就这么俗气呢?” “俗?我本俗人,贪慕名利权势,喜好美人江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懒得跟你说了。” 小黄蓉眼看著说不过他的这些歪理,赌气似的就要离开。 不想冯默风说得兴起,却是一把將她揽入怀中,笑道。 “好丫头,真要说起来,我这一辈子,第一个有念想的人便是你。若是当年段誉被这玉像困守一生,那我今生怕是也会为你牵掛。你记住,你可是我命定的媳妇儿,若是你以后长大了,想要离开我,师兄可不会放过你,不管是远隔万水千山,还是这全天下的人都拦著我,我也定要將你抓回来。” “哼~谁管你~” 小黄蓉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说是不乐意,但她一时间还真推不开。 倒是冯默风抱著黄蓉,笑得很是开怀。 第43章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冯默风肩背上的剑伤未愈,再加上这琅嬛福地位於断崖绝壁之下,若是没有充足的准备怕是难寻出路。 因此他便带著小黄蓉在这琅嬛福地多住了几日。 反正两人之前也流落荒岛,早已经练就了一手荒野求生的本事。 这年头的武林中人,说是千里独行,逍遥自在,但一路舟车劳顿,动輒就露宿荒山野岭,其实也挺惨的。 不过琅嬛福地的环境,稍微要好一些。 想那李秋水活了八九十岁,看起来还跟一个美貌少妇一样,几乎可谓是长生不老,儼然已是超凡入圣的境界。 她不单和天山童姥巫行云相爱相杀多年,早年嫁给无崖子,年过四五十还能前往西夏,又被西夏皇帝李元浩看上。 可想而知,这李秋水是何等的妖孽。 琅嬛福地作为当年李秋水和无崖子的隱居避世之地,虽然以他们的武功修为,只怕已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五穀。 但是餐风饮露归餐风饮露,平日里二人多多少少应该也会吃些瓜果蔬菜。 这琅嬛福地周围正好就有不少的野果可以果腹,再不然也可以去湖中抓几条鱼来烤著吃。 就这样。 不知不觉间,小半个月过去。 琅嬛福地之內。 一个黑衣少年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运功修炼,伴隨著他体內的內力激盪,周身竟有白雾升腾,一袭黑衣亦是烈烈鼓卷,无风自动! 隱隱之间,方才修炼小半月的冯默风竟是脱胎换骨,儼然已经踏入了真正的武者境界! 正当他闭目凝神,打算再次运转周天之际。 不想就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待他睁开双眼,只听著小黄蓉突然尖著嗓子喊了一句。 “师兄!救我!” 听到这声音,冯默风立时强行打断修炼,猛的睁开双眸。 山洞之中,却见七八个男女走了进来,为首之人一手提著一个半大的小姑娘。 借著洞中微弱的光亮,那为首之人却是穿著一袭灰蓝色劲装,面容瘦削,脸颊发白,一双眸子阴冷异常,赫然便是当日將冯默风打落山崖的任不平! “是你?!” 冯默风看见此人,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厉色。 那任不平看到冯默风盘坐在洞中青石之上,似乎早有预料,当即冷笑道。 “好小子!当真还让老子成全了你这奇遇!赶紧把洞中的秘籍交出来!” “秘籍?” “別跟老子装傻充愣!无量山中,琅嬛福地,必有重宝!赶紧交出秘籍,否则老子就先宰了这小女娃,再將你斩手剁脚!” 说话间,任不平把小黄蓉扔在地上,竟是二话不说举剑便刺! 冯默风见此人满口脏话,行事暴戾张狂,心知这无量剑派,只怕如今已经变成了拦路劫道的绿林盗匪之流。 平日里这个任不平只怕就没少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眼下出手只怕更是狠辣无情! 冯默风心知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真心实意的跟他谈条件。 眼看著任不平要杀了小黄蓉,他也顾不得多说,直接飞身跃起,招手之间,放在青石旁的唐刀“錚~”的一声,竟被他的內力所激,应声出鞘! 跟著任不平而来的那几个无量剑派弟子,眼看著冯默风招手之间,长刀出鞘,急忙提醒道。 “大师兄,小心!” “来得正好!吃老子一剑!” 任不平自然也看出了冯默风身上的气质大变,但他既然带人找到这琅嬛福地,又怎会避他锋芒? 霎时间,洞窟之中,寒光爆射! 任不平手腕一转,长剑在身前挽出一朵银光剑伞,好似一面圆盾当头朝著冯默风袭去! 冯默风面沉似水,飞身上前,人在半空,身后唐刀隨行。 他凌空接刀,却是当头一记暴斩! 只听著“嘭”的一声! 刀光过处,竟是带出一道尺余气芒,“唰”的一下在地上犁出一道一指多深的浅沟! 刀气所过之处,任不平手中剑盾立时炸开,整个人直接踉蹌著倒退数步,眼中自是惊骇不已。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没想到,半月之前还是他手下败將的冯默风,在坠崖之后伤病痊癒不说,功力竟也暴涨数倍! 任不平心中惊骇,但是反应却不慢,当即纵步急退,同时挥手喝令道。 “一起上!” 站在山洞入口的那几个无量剑派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齐齐仗剑奔来! 一时间,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寒光剑影在洞窟石壁之上闪转不休! 冯默风心繫小黄蓉的安危,哪怕对方人多势眾,却还是冲了过去。 挥刀急斩间,只听著“叮叮噹噹”的金鸣脆响。 刀光剑影之间,人影交织如网。 冯默风只觉无数剑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其剑招之凌厉,实在让人心惊胆寒! 这无量剑派当年隶属於天山灵鷲宫,分属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列,本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但是这百余年间,门人弟子励精图治,似又在虚竹继任灵鷲宫之后获得了一些奇遇,以至於如今这无量剑派弟子的实力竟也不弱於一些名声在外的江湖大帮! 此刻这七八个无量剑派弟子一同出手,剑起连环,招招狠辣,若是一般中原武林之人,只怕不过二十招就会被乱剑砍死。 也幸得冯默风之前掉落山崖,在这琅嬛福地之中修炼了小半个月的北冥神功,加之昔日曾在嘉兴城外偶遇江南七怪中的朱聪三人,习得了扁担功和越女剑法。 此刻面对无量剑派眾人围攻,他依旧是临危不乱,手中唐刀横拆竖挡,偶有变招奇袭,一时间面对这七八个高手竟也未曾落败! 只不过任不平一行人显然不是来陪他练剑的。 眼看著双方战局僵持,先前退至眾人身后的任不平,看著先前丟在地上的小黄蓉,突然目露凶光! 这任不平不愧是凶狠残暴,竟然一声不吭,直接挥剑便砍! 危机时刻。 冯默风在乱战之中,一眼就看见了小黄蓉要遭遇不测,当即狂吼一声。 “住手!!!” 情急之下,他猛的挥刀一扫,一股热气自丹田气海升腾而起,浑身力量也隨之节节攀升! 挥刀之间,只见那唐刀之上,隱隱竟有丝丝缕缕的劲气浮动! 一刀横扫之下,只听得“叮叮叮”几声金鸣脆响,那站在正面的三个无量剑派弟子手中长剑竟是被冯默风一刀斩断! 不等那三人回过神来,冯默风猛的將唐刀一掷,“噗呲”一声贯穿一人的胸膛,刀势未尽,却是咣当一声砸在了任不平面前。 隨即趁著几人错愕不及,冯默风猛的运起一掌,但见他挥掌如拳,如波如潮! “嘭!!!” 一记掌影拍向距离他最近的那名无量剑派弟子,落掌之间,一股绵长的劲道竟是透体而过,在空气中荡漾出了一圈圈波纹! 这排山倒海般的一记重掌轰出,立时將四五个无量剑派弟子一併轰得倒飞而起! 第44章 梟雄本色 琅嬛福地之內。 冯默风一记排山倒海的重掌,直接打退无量剑派数人。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的任不平却是恶从胆边生。 他眼看著冯默风神功大成,今非昔比,知道和他硬拼占不了什么便宜,情急之下却是抬手朝著小黄蓉一剑刺去! 冯默风晃眼一看,心中大急,急忙纵身上前! 踏步之间,只见他脚下生风,身形飘忽不定,好似一缕青烟飘然闪向任不平! 任不平心头一惊,反应却也不慢,回身便一剑刺出! 【无量剑法第五式·白虹贯日!】 但见他手中闪过一抹劲芒,迎头朝著冯默风刺来! 冯默风此时赤手空拳又如何能挡?! 危机时刻,他猛一顿足,左脚猛的一点地,顺势侧过身去,竟是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致命一剑! 奈何那任不平的无量剑法亦是炉火纯青! 一剑白虹贯日落空,紧接著便是一记顺手推舟! 剑锋未收,任不平直接欺身上前,手中长剑沿著冯默风的肩胛骨便是猛的一扫! 这一剑横扫若是击实,哪怕冯默风不被当场削首,只怕也会被废掉一臂! 面对如此绝险的连招,冯默风心跳如鼓,明明浑身肌肉紧绷,但意识竟是异乎寻常的冷静! 就在那长剑削首而来的瞬间,他不退反进,突然冷不防的往前迈出一步,直接往任不平的怀里撞!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任不平哪见过这种招法,眼看著冯默风抬手便要直打他的面门,哪怕心知自己手中握剑,出招一定更快,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还是让他急忙收剑回防! 高手交锋,纤毫必爭! 就是因为任不平在关键时刻心虚收招,反倒是让冯默风抓住了难得的破绽,获得了近身的机会! 只是这任不平的剑法的確是炉火纯青,即便不算武林中的第一流,至少也能位列武林新秀人杰之列! 他知道这剑长三尺,收招怕是来不及,竟是直接用出一股巧劲! 只见他手腕一抖,直接將剑柄在掌心一转,大幅的缩短了收剑回防的时间,甚至顺势再起一招! 【无量剑法第十二式,万卉爭艷!】 冯默风只觉眼前一花,任不平手握长剑挥出连片剑花,锐利的剑气四散开来,伴隨著“唰唰唰”的劲气锐响,竟是在四周的石壁之上砍出连片的白印! 单单剑气激盪就如此厉害,若是被一剑扫中,只怕更是非死即伤! 偏偏眼下冯默风赤手空拳,根本没办法破招! 任不平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眼看著冯默风急步后退,他竟是手挽剑花,连连逼近! 霎时间,只见那剑起青峰,寒光激盪,剑花点点,便似那繁花繽纷,四散而下,令人应接不暇! 冯默风眼看著任不平得势不饶人,额前冷汗直冒,身形急退之间,一双眸子却是冷静得如同秋水寒潭一般,隱隱竟是透过了那漫天的剑影,一直盯著任不平。 任不平此时也发了狠,疯狂的挥剑向前,口中狂吼一声! “给我死!!!” 他那一声狂妄的叫囂未落,冯默风却突然眼前一亮,冷不防的再次欺身向前! 任不平只觉眼前一花,冯默风竟是抓住了他狂吼间,那一丝极其短暂的换气间歇! 他手中剑招仅仅只是稍有顿挫,冯默风便如见缝插针一般冲了过来! 这是何等决绝的心性和胆魄! 这一次,冯默风没有给任不平变招的机会,探手擒向他的手臂关节,直接施展出分筋错骨手! 不想这偌大的江湖,当真是臥虎藏龙,万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这任不平哪怕已失先机,眼看著冯默风即將擒住他的手腕,关键时刻竟是直接弃剑换手,抬手就是一掌直打过来! 冯默风一看他这齣掌的架势,心头便是一惊。 “此人非但剑法高绝,这拳掌技法竟也如此嫻熟?!” 任不平隨手丟下的长剑还没落地。 只听得“嘭嘭嘭”的连声闷响!二人已是拳来掌往的交手数招! 冯默风以“妙手书生”朱聪传授的分筋错骨手对敌,出手皆是擒拿抓握的技法。 那任不平却是使出了一套无量剑派的掌法,出手之间硬桥硬马,一掌挥出,衣袖鼓卷激盪,掌势如拳! 一时间,只听著“呼呼呼”的掌风劲响,冯默风几番想要擒握任不平的手腕关节,奈何他打出这无量剑掌,力道极大,气势极为刚强,好似那金刚不坏一般。 便是擒住了他的关节,他手臂一震,也能轻易避开冯默风的缠打。 眼看著就这样连过十余招。 不远处,之前被打倒在地上的无量剑派弟子,也三三两两的爬了起来。 冯默风心知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只怕会腹背受敌。 危机时刻,他心中一动,突然朝著任不平身后吼了一声。 “丫头,把刀扔过来!” “!!!” 任不平其实应付他的分筋错骨手也十分吃力,一直都是全神贯注。 不想冯默风突然这么喊一句,他下意识的眼神一飘,还以为小黄蓉真的在他身后和冯默风打配合。 却不料就是他这一分神的功夫,冯默风眼神一狠,抓住这关键的机会,直接探手擒拿他的手腕关节。 任不平习惯性的震臂卸力,立时將冯默风的手震开。 只是高手爭锋,哪有一招鲜吃遍天的道理? 冯默风已经被他连续震开数次,此时抓住他震臂的空档,却是直接欺身上前,弓步屈肘,照著任不平的胸口便是一记顶心肘! 一肘子下去,力道之大,隱隱听著“咔擦”一声,竟是直接將那任不平的胸骨打断! 任不平只觉心口一闷,喉头立时泛起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只不过冯默风甚至都没等他把这口心头血吐出来,便是伸出两掌,一记双峰贯耳,照著任不平的双耳就是猛的一拍! 磅礴的掌力瞬间贯穿他的脑袋,任不平当场七窍流血,人还没瘫在地上,喉咙里憋著的那口血却是“噗”的一下,吐了冯默风一脸。 冯默风甚至都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血,直接一脚踢起任不平刚才丟掉的长剑,转身就杀向那几个刚爬起来的无量剑派弟子。 不等那几人反应过来,便是一顿快剑连斩,剑光狂闪之间,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將几人尽数斩杀! 几人倒地之后,冯默风尤且不放心的照著几人脖子上又补了几剑,同时不忘环顾四周,以免还有漏网之鱼。 但就在他这四处查看的时候,突然一回头,远远的和小黄蓉对视了一眼。 那丫头愣生生的站在山洞入口,外面的一束光亮罩在她的身上,她依旧是穿著那身橙黄的襦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副娇俏可人的样子。 然而冯默风此时却一手持剑,满脸是血的站在满地尸体之间,眼中还残留著一丝鹰视狼顾的厉色。 看著小黄蓉那呆愣的小眼神,冯默风只觉心里莫名一空,隱隱像是失去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他急忙抹了抹脸上的血跡,声音柔和了些说道。 “丫头,没事了。” “……” 小黄蓉也不吭声,只是颤颤巍巍的朝著往后退了半步,隨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觉抿了抿嘴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第45章 愿得一心人 暮色渐沉,山谷里浮动著夕阳的余暉。 风从远处的山隘间穿行而来,掠过山谷中的湖面时,掀起一片细碎的波纹,將倒映的晚霞揉碎成千万片粼粼的緋红。 湖水倒映著天色,荡漾的涟漪之中,却见一个少年浮出水面,缓缓游向岸边。 那少年走上岸边,隨手抹了一把脸,夕阳的余暉照在他身上隱约的肌肉线条之上,显得意外的刚强。 他的年纪虽不算大,但背上竟有一道长约二尺有余,犹如一条紫黑色蜈蚣一般的扭曲剑痕。 湖水点滴滑落间,能看出他的左脚稍微有些跛脚,隱隱似有旧疾在身。 冯默风处理好任不平等人的尸体,转而跳进无量剑湖之中,洗去了满身血污,如今游回岸边,隨手披上衣裳便朝著琅嬛福地的山洞走去。 走到半路。 他突然看见小黄蓉穿著那件橙黄襦裙,像个小公主似的,俏生生的站在山洞门口。 冯默风见了,急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丫头,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担心师兄?” 他故意玩笑一句,甚至伸手捏了捏小黄蓉那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儿。 奈何这丫头看著他的眼神,却明显带著几分生疏和抗拒。 冯默风一看这丫头这反应,隱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之间又想不明白小黄蓉怎么会突然对他態度大变。 如果说一般的小孩也就罢了,但这丫头天资聪颖,生性早成。 这一路上几次三番的见刀见血也不以为意,又怎会被他除掉任不平等人的残忍手段给嚇住? 只是他又哪里知道小黄蓉现在怕他,並不是因为他对付无量剑派弟子过於残忍和冷血。 更多的还是因为这丫头生性敏感,看出了冯默风骨子里的梟雄本色。 虽然冯默风的处事方式,可以说是大部分人在面对生死危机之时,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但是这样的反应,对於小黄蓉而言却是万万不可接受的。 她自小在桃花岛便是孤苦无依,因母亲早亡,所以黄药师待她一向冷漠,她也隨之养成了一副极其敏感的心性。 她对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黄药师,自是又敬又怕,连带著对所有男子都没有安全感,她迫切的需要一个能让她有安全感的人。 这个人必须一腔赤诚,忠厚老实,绝对不能有半点心机。 如果用个形象一些比喻,那就是小黄蓉生得冰雪聪明,生来就伶俐机灵,像是一只机灵的小狐狸。 她想找的朋友,一直是老实温良的羊,而不是一只嗜血狡诈的狼。 冯默风之前的表现,其实一直很符合小黄蓉的心意。 当初在桃花岛上,冯默风被打断腿,而后依靠著小黄蓉逃到荒岛。 在荒岛上,二人相依为命,冯默风只能依靠这小丫头为生。 那段时光,可以说是小黄蓉最快乐的日子。 因为那个时候,冯默风无条件的依赖著她,小黄蓉有了被人需要的感觉,也有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而后,冯默风带著她去中原。 虽是经歷了黑风寨鏖战南天王的惊险一战,但冯默风两世为人,一路上对俗世武林所表现出的那种陌生和懵懂,还是让小黄蓉天然的有亲近之感。 尤其是一路上,冯默风对新学的武功一窍不通,每每需要小黄蓉帮忙讲究研读,更是让小黄蓉心中窃喜。 但是一切的美好终究有尽头。 隨著冯默风逐渐適应这乱世武林,他自然而然的展现出了属於人性最本能的一面。 他逐渐变得不那么愚笨,不那么事事懵懂。 如果冯默风的变化是经年累月,不经意展露出的心性,那或许对於小黄蓉的刺激还没那么大。 偏偏在无量剑派弟子尾隨偷袭这件事上,冯默风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理智,太过冷血。 无论是之前生死危机之时,假意开口,诱杀任不平,还是提剑补刀,冷静沉稳的將所有无量剑派弟子都抹了喉咙。 冯默风所展现出的狡诈和冷血,让小黄蓉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別人或许不知道冯默风为什么急著对无量剑派的弟子一一补刀,但小黄蓉哪还能不知道? 小黄蓉很清楚,冯默风就是在杀人灭口! 他绝对不允许有外人知晓琅嬛福地的存在! 联想到之前冯默风提到过的乔峰、段誉、虚竹三兄弟,以及他对琅嬛福地的侃侃而谈。 小黄蓉突然惊觉,她竟然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这位师兄。 此刻的冯默风,在她眼里,恍惚之间已经变成了桃花岛上的那个青袍背影。 他是如此的沉默,如此的神秘,偶尔回眸一瞥又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漠和厌弃。 只这么一个念想,便让小黄蓉莫名其妙的直发抖。 她实在是没法消解心中的不安和迷茫。 她期待的是一个全心全意,哪怕看起来有些呆傻迟钝却一腔赤诚,老实忠厚的人。 而此刻,冯默风显然已经不再是她心中一直期许的那个,有些可怜忠厚的老实师兄了。 ………… 冯默风看著小黄蓉那略显生疏的眼神,虽然隱隱也意识到这丫头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冥冥之中似乎二人的关係有了一些隔阂。 但他抹了一把湿透的头髮,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洞,却哪来那么多心思关心这个小丫头到底怎么了。 看著这琅嬛福地,冯默风心中暗道。 “看来我猜错了,这个世界或许並不是局限於射鵰剧情的一个小世界,这里既有宋蒙乱世,也有天龙遗荫,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人杰天骄和绝世功法……”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思绪飞转,一时难定。 过了一会儿,他才稍微有了一些头绪。 “无论如何,眼下別的事情都可以不管,这无量剑派到底是怎么回事,必须查清楚。正好我也打算去大理皇城找一灯大师,或许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剷除掉无量剑派这个隱患。” 任不平在无量山半路劫道,甚至一路摸下山崖,竟然找到了这琅嬛福地,更是一口咬定琅嬛福地之中藏有宝藏秘籍。 这件事显然不简单。 冯默风虽然除掉了任不平一伙人,但必须查清楚任不平是如何得知琅嬛福地的存在,才能有些许心安。 念及於此,他径直走进山洞之中,拿出了自己的唐刀和那捲段誉留下的功法密卷。 他特意举著画卷,对著小黄蓉问了一句。 “丫头,这画卷上的秘籍,你都记住了吗?” 小黄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冯默风见她点头,当即手中內力一引,应声將这段誉的苦心遗笔,捏碎成齏粉! “好!从今以后,天下间唯我能习得这北冥神功!” 冯默风想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霸气狂狷之色。 然而他那决绝的姿態落在一旁的小黄蓉眼中,却是让黄蓉更觉疏离。 第46章 冒险一试 无量山本就是大理皇城的后花园。 往东而行,便可直达山下的大理城。 继续往西,则能去往苗疆诸部,那里瘴气横生,毒蛇猛兽层出不穷,寻常中原武林中人若无嚮导,一般不敢轻易前去。 冯默风带著小黄蓉离开了琅嬛福地,沿著山崖之下的湖泊边四处搜寻,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地势相对平缓的山崖。 冯默风试著敲了敲崖壁,又仰头估算了一下距离,这才回头招呼小黄蓉道。 “丫头,快过来。” “……” 小黄蓉闷声闷气的走了过去,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和他说话。 冯默风此时一心想要调查无量剑派的事,也没心思细想,只是和往常一样把这丫头抱在怀里,笑著提醒道。 “抱紧了,可別鬆手。” 话是这么说,但他反手背刀,却是特意空出一只手抱住这丫头,生怕她掉下去,隨即纵身一跃便攀上了山崖。 这山崖不算陡峭,再加上他如今修得北冥神功,內力大增。 探手攀岩之间,五指攥住山岩可谓是纹丝不动,体力明显是增强了不少。 就这样,他一路抱著小黄蓉攀上山崖,不知不觉间就攀到了半山腰。 此时这半山间,云起雾升,竟是笼罩上了一层薄雾,抬头仰望,头顶的崖顶还不知道有多远。 眼看著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似乎就悬在了半空。 冯默风心下暗暗皱眉,不觉把怀里的小黄蓉抱得更紧了些,轻声安慰道。 “好丫头,你怕不怕?” 他特意这么关心一句,本以为小黄蓉会说点什么。 没想到低头一看,却见这丫头侧著脸,说是贴在他的胸口,隱隱又带著几分抗拒。 他一时还没看出她的小情绪,只当她是怕高,当即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攥紧一块山岩,顺势往上一攀。 这次他一鼓作气,直接从半山腰攀上了崖顶。 待到纵身爬上山顶之时,恰好身后夕阳晚照,暖洋洋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一时间直让他觉得神清气爽,禁不住心中暗暗得意。 “想不到这百丈山崖,我如今也能一口气攀上来。” 没等他多得瑟一会儿,小黄蓉突然从他怀里挣扎跳到了地上。 冯默风见状,下意识的追问一句。 “怎么了?” 小黄蓉闷了一会儿,嘟囔道。 “我想自己走。” 冯默风笑道,“好丫头,你还娇气上了?这么快就嫌弃师兄了?” 小黄蓉也不吭声,踏著一双鹿皮小靴,闷头就往前走,头上的小辫子一摇一摇的。 冯默风跟在她身后只觉好笑。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朝著山下走去。 原本冯默风计划是直接下山去大理,不想二人在山中沿著山路走了没几步,却是突然看见一旁的山林之中隱隱翘起大殿一角。 再仔细看去,分明能看见几座殿宇屋舍连绵成片,其间隱隱还有人影走动的痕跡。 冯默风和小黄蓉对视一眼。 小黄蓉说是如今对他有些疏离,但眼下还是提醒一句。 “我看我们还是別过去了。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偏偏冒出这么个地方,十有八九和那无量剑派有关。之前你对付那几个无量剑派弟子便费了好一番周折,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冯默风听著这丫头清冷疏离的语气,顺口玩笑道。 “你什么你,现在连句师兄都不会喊了?” “……”小黄蓉俏脸含霜,只作不答,说是个巴掌大的小丫头,但是这小脾气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冯默风一时也没在意,只是看著山下的殿宇之时,心中暗暗做著权衡。 说实话,要不是小黄蓉提醒,他第一时间还真以为那地方只是一座山中的道观,但是如今仔细看去,或许还真有可能是无量剑派所在。 他眼下正想铲草除根,自然有意探查这无量剑派的虚实。 只是之前他和任不平交手的时候也只在伯仲之间。 若非他投机取巧,险胜了任不平半招,最终胜败如何尚且两说。 他现在拿不准任不平的身份,也不知道无量剑派还有多少比肩任不平的高手,若是仓促前往查探,只怕会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说是萌生退意,但又不愿错过这个弄清楚事情原委的机会。 天龙时代,位於北宋时期。 当年契丹陈兵三十万於雁门关外,意图攻打大宋。 乔峰自刎於雁门关外,阻止了涂炭生灵的兵戎之祸。 余下的段誉、虚竹二人各自退隱江湖。 段誉携手钟灵、木婉清等眾女重回大理国。 虚竹则是遵循天山童姥遗命,执掌天山灵鷲宫。 如今冯默风迫切的想知道他们之后又发生了,段誉重回琅嬛福地坐化,那虚竹和尚又去了哪里? 天山灵鷲宫如今隱没於江湖之外,到底是遵循昔日逍遥派的门规,不愿拋头露脸,还是早已经土崩瓦解,不復存在? 从天龙时代,到射鵰、神鵰时代,再然后倚天屠龙元明爭锋。 这几个时代,基本上都发生在宋、元、明、清这数百年间。 要说漫长,確实百余年间便已是沧海桑田。 但要说时间不算长,其实数百年间也不过弹指而已,百年光景也不过三代兴衰。 冯默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当即沉声道。 “丫头,我们去看看再说。” 说罢,不等小黄蓉作何反应,他直接一把將这丫头揽入怀中。 那霸道的做派,惹得小黄蓉又是一阵咬牙不悦。 只可惜还没等她闹脾气,冯默风已经抱著她,纵身跃下山脊,隨即在林中几个起跃,直奔那山中的无量剑派而去。 ………… 微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那翘出林间的殿角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色泽,檐下悬著的铜铃隨风轻晃,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沿著石阶向上,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几名弟子正两两对练,木剑相击的脆响迴荡在空旷的场地上。 广场尽头是前殿,黑瓦白墙,檐下掛著几盏未点燃的灯笼,殿门半掩,隱约能看见里面供奉的祖师画像。 绕过前殿,地势渐高,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群依山而建。 正中的大殿庄严肃穆,两侧厢房错落有致,檐下晾晒著几件粗布衣衫,隨风轻轻摆动。 后院有一口古井,井台磨得发亮,旁边放著几只木桶,水渍未乾。 远处的山雾渐渐漫上来,笼罩著这片隱於山林的院落,只余下几点灯火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便是在那暮色之中,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大殿之后的弟子厢房。 第47章 神秘女子 暮色四合,天光黯淡。 无量剑派的弟子后院厢房,几簇灯火渐起。 寻常武林宗门基本都是前殿后院的结构。 拜入山门,走几步就是殿前广场,然后就是装点门面的门派大殿,但那大殿之中除了议事之外,几乎没什么人。 大部分时候,门中的弟子也好,长老也罢,都是在大殿之后的厢房里歇著。 这无量剑派亦是如此。 在那古朴的大殿之后,走过廊桥连廊,便是几座四合院样式的小院厢房。 夜风微凉。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伏在无量剑派后院的厢房屋顶之上,警惕的提防著院子里的人影走动。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大概摸清了这无量剑派的底细。 按照厢房的数量来看,这无量剑派现在的门人弟子应该也不算多,充其量不过两三百人。而且大部分无量剑派弟子脚步虚浮,身形不定,明显武功还没练到家,和之前的任不平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冯默风心中估摸著,那任不平哪怕不是无量剑派的大师兄,至少也应该是当代门人之中的前三甲。 正当他打算再观察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出这无量剑派的长老或是掌门之时。 不想他怀里的小黄蓉突然不耐烦的扭了两下。 冯默风只道她是小孩儿脾气,躲在这屋顶上一动不动,怕是没什么耐心,小声安慰道。 “好丫头,你让师兄再看看情况。” 小黄蓉不耐烦的小脸儿一歪,气恼道。 “你能不能別抱著我?我现在闻著你身上的味儿就噁心。” “噁心?”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习惯性的玩笑一句。 “怎么会噁心呢?我之前特意去湖里洗了个澡,真要说起来,你身上倒是挺味儿的。” “你!!!”小黄蓉贝齿一咬,不想还被他看轻了。 她气呼呼的攥紧粉拳,照著冯默风就是邦邦两拳。 冯默风刚想和她闹一会儿,眼角余光一扫,突然发现那厢房走廊拐角,似是走过一个头戴竹笠,黑纱遮面的神秘人。 那人一袭黑衣,晃眼一看也分不清男女,只是身形高挑纤细,便是个男子,只怕也极瘦极高。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默风一看这黑衣人出现,顿觉此人不简单,当即一手捂住小黄蓉的小嘴儿,哪敢再和这丫头玩闹。 也亏得他反应快。 他这边刚把小黄蓉的小嘴儿捂了,那走廊里的黑衣人便似有所察觉,不觉抬头看了屋顶一眼。 只是这时,冯默风已经抱著小黄蓉低头躲了下去,那黑衣人虽是抬头看了一眼,但也没有看出什么疑点,隨即便继续朝著厢房走去。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躲在屋顶之上,一直等到那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门轴响动,他这才探出头来,循声看向了那间开过门的厢房。 这黑衣人如此神秘,冯默风料想此人必定不简单,急忙抱著小黄蓉,纵身一跃,踏步之间在那屋顶的青瓦之上却是静若无声。 终於。 他抱著小黄蓉绕到了那个神秘人走进的厢房屋顶。 此时那神秘人便在屋內,他本想侧耳静听,先听听屋內之人在聊什么。 不想这厢房之內,似乎没有外人,那神秘人走进屋內竟是鸦雀无声。 冯默风侧耳静听,一直没听见什么动静,心中难免焦急,索性冒险俯身在屋顶掀开了一片青瓦。 也幸亏这厢房的屋顶似是经过检修,所以这瓦缝之间没有青苔和陈泥。 冯默风控制著手中的力道,小心翼翼的掀开青瓦一角,不觉皱眉探看,心中只道那神秘人在这厢房之中怕是密谋著什么绝世阴谋。 没想到这掀开瓦片,低头一看,他一下子却傻了眼。 掀开瓦片之后,屋內却是迎面腾起一团带著花香的热气。 仔细看去,那屋內一团热气縈绕间,分明就是一个女子正坐在木桶里沐浴! 这种武侠小说中最为经典的窃玉偷香桥段,但凡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只怕还真能发生点故事。 偏偏此时,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这么个半大的丫头不说,他先前还因这无量剑派弟子的追杀一度陷入生死险境。 所以哪怕是看到这等香艷的画面,他虽是免不了多看几眼,但眼神之中依旧充满了警惕。 那木桶中的女子浅露香肩,一头云鬢挽起,显出雪白的鹅颈,平添几分女人味。 只可惜她一直坐著,也不见起身拿著毛巾搓两下,倒也没见著什么喜闻乐见的场面。 冯默风皱眉看了一会儿,眼看著那女子坐在木桶里泡著,似是颇为享受,完全没有起身或是言语什么的意思。 他四下扫视了一眼厢房內部的格局,见那屋內没有外人,心中隱隱確定了先前所见的那黑衣人便是此刻这女子。 不过此时这女子还在沐浴,一时半刻之间怕是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想到这里,索性小心翼翼的掀开的瓦片重新放下。 不想他难得正人君子一回,一旁的小黄蓉却突然来了一句。 “你干嘛啊?你不想看,我还想看呢。”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哭笑不得道。 “你看什么看?巴掌这么大点儿,心思还不少。你师兄我都不看了,你还看什么?” “哼~”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哼一声。 二人这三两句话,虽是压低了声音,已极是小心。 不想就在冯默风抱著小黄蓉,打算暂时离开之际。 却听著屋內一阵环佩叮嚀的碎响,紧接著便见那厢房南窗之前,突然一个女子探手攀住窗沿,一个翻身便飞上了屋顶! 冯默风立时一个翻身后撤,警觉的和那女子拉开了距离。 此刻再看去,只见那女子竟是已经穿戴好了配饰,身上罩著一袭淡绿色绸衫,说是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但容貌清秀,眉眼间透著一种小家碧玉似的娟秀芳雅之感。 夜幕之中,一抹冷白的月光忽然穿云而至。 冯默风一手抱著小黄蓉,一手暗暗朝著背上的唐刀探去。 而那女子似也没想到在这屋顶上偷听的人,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且还带著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 第48章 凌波微步 虽然冯默风此刻还是一个少年郎,但那绿衫女子显然並未轻视於他。 毕竟在这年头,束髮及笄便可出嫁,已然算是大人。 霍去病十八率兵,孙策十七討董,岳飞之子岳云更是十二岁便隨父从军,所以此刻,那女子见到冯默风虽是个俊朗少年,却依旧未曾掉以轻心。 只是目光略微在冯默风护著的小黄蓉身上打量了一眼。 她看得出来,小黄蓉穿著一袭宫装襦裙,打扮得非富即贵,要不是富商巨贾之女,便是那少年很有手段,竟能让她打扮得如此招摇。 屋顶之上,月光皎洁如昼。 冯默风在左,那绿衫女子在右。 双方虽未动手,却已经有了一番思量。 冯默风担心这女子是无量剑派的高手,自是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连话都不敢说,唯恐她突然暴起出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女子非但没有直接动手,反倒在打量他一番之后,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看你也是个练家子,若是你拜入我麾下,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计较,还能给你莫大的赏赐。” “赏赐?”冯默风乍一听到这个词,心下不觉暗暗皱眉。 那女子却微微昂起下巴,傲然道。 “不错,金银珠宝,名利权势,凡在这大理国內,我都可以给你。” 此话一出,冯默风还没说什么,小黄蓉却忍不住拆台道。 “你可得了吧~区区一个大理小国,还谈什么名利权势,这地方都没嘉兴一半儿大。” “你!!!好好好,好个黄毛丫头,当真是伶牙俐齿!” 那女子显然是大理国本地人,言语之间听不得小黄蓉的贬损挖苦。 眼看著这二女要吵起来,冯默风皱眉问了一句。 “敢问阁下是这无量剑派的什么人?” 那女子傲然道,“无量剑派?区区一个小门小派又岂是我的安生之所。” 冯默风听这女子言语之间尽显高调,心中思绪飞转,试探道。 “大理国中,大小部族眾多,江湖门派亦有不少,不过听阁下这言语间的意思,似乎不是江湖中人,难道阁下是大理段氏皇族?” 他这话音刚落,那绿衫女子眼神一冷,竟是冷不防的突然闪身杀来! 冯默风一看这架势,急忙一手拽著小黄蓉的后衣领,口中低喝一声。 “走!” 说话间,已是用柔劲將这丫头扔到了身后的屋顶之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那绿衫女子已经衝到了冯默风身前三步开外。 冯默风脸色一沉,反手便要拔刀! 奈何他这唐刀本就是昔日唐王朝的戎伍军刀,列阵斩马尚且凑合,但在江湖之中一对一的廝杀却根本不趁手。 他当初为了儘可能的发挥扁担功和越女剑法的优势,所以特意打造了这柄长刀,不想如今却处处受制。 此刻和这绿衫女子过招更是如此。 他反手握住刀柄,刚要发力拔刀,不想下一秒那绿衫女子突然衝到了他身前,直接伸手按住了刀柄! “嗯?!” 冯默风眉头一皱,下意识的还想拔刀。 奈何他此时反手屈肘,根本没办法发力,刀刚一出鞘就被那绿衫女子给按了回去! 隨即不等他反应过来,那绿衫女子却是並指为剑,照著他胸膛便是一戳! 冯默风眼看情况不对,虽是右手受制,但左手探出,一掌直打,逼得那女子只能收招回防。 夜色之中,只听著“砰砰砰”的连声闷响。 那女子一手按住冯默风的手,贴得极近,只余下一只手和冯默风拆招。 二人拳来掌往之间,说是只有一只手,但二人出招迅捷无比,竟好似同时以双手对敌一般。 一连十几招下来,双方是不分胜负。 冯默风修的桃花岛的入门掌法,还有“妙手书生”朱聪传授的分筋错骨手,近身缠斗自然算是个小行家。 没想到那绿衫女子看似气质清秀,容貌清丽,这拳脚功夫竟也同样不差。 眼看著二人这么打下去,一时半刻之间分不出胜负。 那绿衫女子没什么所谓,冯默风可就心虚了。 他毕竟是偷偷带著小黄蓉潜入这无量剑派,一旦动静闹大了,唯恐陷入包围。 偏偏这绿衫女子的武功著实不弱,一时还真拿她不下。 危机时刻,冯默风心中思绪飞转,趁著那绿衫女子一记剑指袭来,他却突然束手就擒,不拆不挡! “!!!” 那绿衫女子没想到他突然间就不打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然而下一秒,她就明白冯默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了。 就在那绿衫女子一指就要洞穿冯默风胸膛之际,冯默风竟是脚下挪步,侧身躲闪,隨即利用空出来的左手一掌拍开了那绿衫女子按刀的左手! 这一招,真可谓是兵行险招! 但凡他没有躲过去,那绿衫女子便可一指將他重伤! 奈何冯默风赌对了! 那绿衫女子一记剑指戳向他的胸膛,他脚下挪步,侧身一躲,身形飘渺如烟,竟是险之又险的躲过了那女子的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侧身闪转,拍开了那女子按刀的手,终於是顺势拔刀一斩! 只听著“錚~~”的一声! 长刀出鞘,刀吟若清泉流响! 皎洁的月光之中混杂著一抹寒芒,那绿衫女子心中警兆顿生,急忙纵身疾退,奈何冯默风的这把刀,刀长五尺有余。 饶是那绿衫女子闪身躲开了一步半,冯默风猛的一挥刀,那刀刃还是堪堪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击制敌,胜负已分! 那绿衫女子惊疑不定的看著冯默风,刚才连续的快招连打,让她不自觉的连连喘气,不算大的胸脯也跟著起伏不定。 一时间,哪怕冯默风冷麵如旧,却还是不自觉的瞄了一眼。 当然,也仅仅只是瞄一眼罢了。 冯默风心知自己和小黄蓉还未脱险,自然是不敢大意,心里正暗暗整理措辞,想著该怎么和这个绿衫女子打个商量。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那绿衫女子突然语出惊人道。 “你……你刚才所用的腾挪身法,可是凌波微步?” “!!!” 此话一出,冯默风立时如遭雷击,心中骤起万丈狂澜。 第49章 倒也难怪 “阁下究竟是谁?!” 冯默风眼看著这女子一语道破他的身法玄机,索性直接开口质问。 那绿衫女子看了他一眼,似是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这才徐徐说道。 “你与我去厢房里说。” “厢房?” 冯默风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虽然他此刻已经制住了这绿衫女子,但这刀一挪开,难保她不会大声呼救。 到时候这无量剑派一二百名弟子一起衝出来,只怕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绿衫女子似是看出了冯默风的顾虑,淡然道。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点了我的穴道,绑住我的手脚。” 冯默风见她都这么说了,一时间也不好再说別的,当即在她肩上连点数下。 那女子只觉肩膀一酸,双手已然没法发力。 冯默风做完这一切,见她眼神未有异样,这才缓缓收刀,转头招呼小黄蓉一起翻身从屋顶跳下。 三人走进房间里。 冯默风先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眼房间里的装潢。 房间里,青砖铺就的地面泛著冷光。 一张方桌摆在厢房正中,桌沿磨得油光发亮,显然已经用了有些年头。 桌上摆著一只白瓷茶壶,旁边倒扣著几只茶盏,边上点著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纸窗上投下几朵摇曳的影子。 看著这房间的家具摆件如此简陋,饶是冯默风之前还信誓旦旦,感觉这女子一定是大理段氏皇族,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虽说大理段氏皇族一向与民为乐,不怎么强调尊卑有序,但是这条件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正当他以为这绿衫女子只怕是另有来头的时候。 没想到这女子走进屋內,却是神色傲然道。 “我便是大理段氏第十九代未冕之君,段清灵!” “段清灵?未冕之君?” 冯默风暗暗挑眉,身旁的小黄蓉直接把他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哼~听说过没登基的太子,就没听说过什么未冕之君,敢情你们大理国当皇帝连身龙袍,连顶冕旒都配不起?” 小黄蓉这话真可谓是一针见血,说得段清灵一下子就涨红了脸,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 “此间是非因由一时难说,总之,我的身份你们不用怀疑。我曾祖乃是宪宗皇帝段誉,我便是名副其实的大理皇族。” “段誉?!” 冯默风下意识的上前一步。 “你是段誉的曾孙女?” “不错!”段清灵对他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得意的昂起了下巴。 不过小黄蓉却一点儿没给她面子,古灵精怪的拆台道。 “那百姓家的儿孙也分长幼,官宦家的子嗣还分嫡庶,你一个八桿子打不著的旁系还腆著脸说你是大理国的皇帝?你可真是有脸了。” “你!” 此话一出,顿时把段清灵气得够呛。 要不是冯默风站在小黄蓉身边,再加上她刚才被点了穴道,只怕早就翻脸动手了。 冯默风此时可没心思和这二女开玩笑。 这段清灵突然自报家门,顿时让冯默风心中又惊又喜。 他一直奇怪这无量剑派的人怎么会知道琅嬛福地的事。 要知道当年逍遥派早有门规,绝不可泄露和逍遥派有关的消息。 哪怕在天龙时代,当时的武林中人也几乎不知道还有“逍遥派”这么个隱世宗门。 逍遥派在当时只招收了几个弟子,无论是天山童姥巫行云,还是西夏王妃李秋水,亦或是星宿老仙丁春秋,几乎都未曾吐露过关於逍遥派的事。 如今看来,任不平带领无量剑派弟子在山中四处搜寻琅嬛福地,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段清灵有关。 冯默风想到这里,当即试探道。 “段姑娘,敢问你可认识这无量剑派的任不平?” 段清灵淡然道,“我当然认识,我与他达成了同盟,约定让他寻找先祖密藏,助我重夺皇位。” “重夺皇位?” “不错,我曾祖父宪宗皇帝晚年退位,拜入大理天龙寺为僧,其后段氏子孙內爭外叛,明爭暗斗不断。我母亲昭庆公主虽力求维护我大理段氏国本,却横遭奸人陷害,惨遭夷灭三族!若非她提前將我送出宫门,我也断难苟活於世!” 段清灵说到这里,一张俏脸冷若寒霜,眸中似有寒星点点,实是让人动容。 冯默风听得正认真,没想到身边的小黄蓉突然来了一句。 “合著你连嫡亲都算不上,你娘既然都是外嫁出去的,你还算哪门子段氏子孙?” 段清灵闻言,眼神立时一冷。 几次三番被小黄蓉拆台,她心中实在是窝火至极。 不过这话落在冯默风耳朵里,他也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对啊,你娘是公主,那她嫁给別人,你怎么还跟你娘姓段?都不说你了,就连你娘当年只怕也没资格继任帝位吧?古往今来,除了盛唐女帝武则天之外,好像还真没几个女皇帝。” “……” 段清灵接连被二人拆台,一张俏脸羞愤难当,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怕不是早就掀桌子了。 冯默风这会儿也算是看出来了。 难怪这段清灵住的屋子这么寒酸,连点金银玉器,珍珠玛瑙都见不著。 原来她和当年的慕容復一样,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她这条件还不如人家慕容復,好歹慕容家当年也算是武林名宿,姑苏慕容家也是出了名的武林名门。 段清灵现在却只能委身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里,靠著装腔作势,忽悠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嘍囉帮她去谋划那復国大业。 冯默风想到这里,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怪段誉一脉这百年间就逐渐没落,敢情这一脉都没有儿子,全都是外嫁的姑娘。 段清灵其实也不笨,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眼看著冯默风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只觉一阵羞愤难当,禁不住懊恼道。 “你笑什么!本宫难道就不配当这大理的国主吗?!” “……” 面对这位大小姐的无名火,冯默风闷著没吭声。 倒是小黄蓉还真是个惹祸精,刚才就几次三番的让段清灵下不来台。 这会儿眼看著段清灵都急眼了,她还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当然不配啦,哪有外姓当家的说法,你这不是存心糊弄人吗?” 此话一出,段清灵终於是爆发了。 “死丫头!我忍你很久了!” 第50章 一笔不错的交易 段清灵一言不合便扑了过来,照著小黄蓉就是连抓带挠。 她虽是被点了穴道,如今肩酸手麻,但是抓脸扯头髮这种泼妇打架的手段却是一点儿不差。 只可惜冯默风一心护著小黄蓉,又怎会让段清灵如此放肆。 段清灵刚一扑过来,冯默风立时横臂护在小黄蓉身前,仅仅只是振臂一挥,便把她推得倒退数步,一时间更是让她羞恼难堪。 奈何她现在被冯默风点了穴道,便是想要拼命也没那机会,只能委屈巴巴的坐在桌旁,蜷缩成了一只狼狈的小虾米。 小黄蓉探头探脑的看了她一眼,隱隱听见她似乎是在啜泣,一时间还不免心生惻隱。 她正想著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段清灵。 没想到一旁的冯默风突然来了一句。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与你那曾祖段誉也算是有些缘分,如今他的后人蒙难,我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帮忙。” 此话一出,小黄蓉还没说什么,那悲愤难平的段清灵却突然回头,惊喜道。 “此话当真?” 冯默风看她这么积极,不由得暗暗挑眉,嘴上却应付一句。 “自是不假。” “太好了!我问你,你刚才所用身法,可是我曾祖所习的《凌波微步》?” 段清灵目光灼灼,难掩激动。 看她这积极的样子,要不是冯默风亲眼看到她上一秒还委屈的抹眼泪,他还真不太敢相信这女人变脸的速度能有这么快。 不过冯默风主动提起这件事,自然也不仅仅是大发善心这么简单。 段清灵问他是否习得凌波微步,他心下稍作思量却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那我也想问一句,刚才你所用的指法是何名目?” 段清灵似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不觉冷笑一声。 “我说呢,难怪你小子这么老实,还主动说要帮我。原来你是看出了我刚才所用的便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法】?” 冯默风脸上平淡无波,但心中却微微一动,心道。 “果然是一阳指!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 刚才二人在屋顶上连过二十余招,虽然都是单手拆招,但冯默风清楚的看见段清灵所用的招式非掌非拳,而是並指为剑,连戳带点。 武林之中近身短打的功夫,以拳掌招式最为常见,上乘指法可谓是少之又少。 传闻少林七十二绝技,有拈花指、无相劫指、大力金刚指等诸多技法,但无一不是需要耗费数十年时间苦修。 冯默风一看段清灵的身形气质,便知道她不是那种能花大把时间吃苦练功的人。 再加上她得意扬扬的自报家门,因此想要猜出那指法的来头,自然也就简单了。 大理段氏一族的【一阳指】可谓是名震武林。 这套指法既可御敌,亦可疗伤救人,修炼至第四品更是可以进一步钻研【六脉神剑】绝学。 冯默风先前在无量山琅嬛福地之中,已经得到了段誉留下的遗笔密藏,修得一脉【北冥神功】以及【凌波微步】。 如今若是能习得【一阳指法】无疑对他是莫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冯默风也没有装腔作势,径直拱手抱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大理小国偏居一隅,王权更迭也不过弹指而已。若是段姑娘能传授我一阳指法,在下愿效犬马之劳,助段姑娘得证帝位。” “哼~” 段清灵听他这么说,难得的找回了场子,当即冷笑道。 “好个偏居一隅的弹丸小国,小子,你真这么有能耐,你倒是杀进大理皇宫给我瞧瞧。看你年纪不大,说起大话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我都替你害臊!” 冯默风对此早有预料,不急不缓的说道。 “段姑娘,若是我有佐证,你可否將一阳指传授於我?” “佐证?什么佐证?” “当然是证明我有实力帮你重夺大理皇位的佐证。” “此话当真?!” 段清灵说是上一秒还冷言冷语的冷笑讥讽,但是这会儿眼看著冯默风说得煞有其事,好像真有点来头,不觉也来了兴趣。 別说她了,就连小黄蓉都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冯默风一眼。 別人不知道冯默风是什么情况,小黄蓉还能不知道她这个便宜师兄是什么德行吗? 二人这一路顛沛流离,可不是来旅游的,而是奔著逃命来的。 小黄蓉还真不知道冯默风怎么敢腆著脸,忽悠这个段清灵说他有实力帮她復国的。 在这二女的注视之下,冯默风却是不慌不忙的从袖兜里拿出了一张橙黄的破布。 那块皱巴巴的破布一拿出来,段清灵还没反应过来,小黄蓉却早已是被气笑了。 果不其然,冯默风把那块破布往桌子上一摆,轻咳一声,傲然道。 “实不相瞒,我便是大宋皇帝御赐的四川节度使,封爵豫国公的冯默风。此番我孤身一人来此,实为寻找“南帝”一灯大师有要事相商。” “四川节度使?!豫国公?!” 段清灵一下子就被这个名头给唬住了,不觉凑过去仔细打量起来。 只是她又怎知冯默风浑身上下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唯独这张封赏的詔书可是正儿八经的盖章落印的真品! 不过段清灵显然也不太懂大宋的规制,只是拿著那张皱巴巴的丝绸詔书打量了一会儿,这才迟疑道。 “你……你当真是豫国公?为何……为何你看起来……”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你別看我年纪不大,但我已开得府衙,手握数万兵马。” “……” 段清灵一副似信非信的样子,不觉又转头看了一眼詔书,隨后还是不免疑惑道。 “你堂堂一个大宋豫国公,为何只身一人来我们大理国?你若真是大宋的国公,大可以提前支会一声,到时候大理国內必定是鸣锣开道,鞭炮齐鸣,群起相迎。如此风风光光,岂不是更好些?” 冯默风早就猜出她会这么问,当即笑道。 “当年你曾祖皇帝段誉也曾沦落江湖匪寇之手,时有保定帝出手相助,不惊百姓不扰俗民,因而传为美谈。我此番拜访“南帝”一灯大师,本属私事,按照江湖规矩自然不能太过招摇。” “这……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是。” 段清灵说是个大姑娘,没想到这聊著聊著,还真被冯默风给忽悠瘸了。 第51章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铭 段清灵其实本就没什么底牌。 她如今寄宿在这无量剑派之中,手下既没有忠心不二的死士,也没有富可敌国的家產,单凭著逢人就吼两嗓子皇亲国戚的身份,属实是没什么意义。 当初任不平愿意帮她的忙,也是窝在这无量山上閒著没事做。 恰好段清灵又说得有板有眼,好像真见过这山中的宝藏似的,任不平这才把她留了下来。 如今冯默风又跳出来,说要帮她復国。 段清灵思绪飞转,不自觉的瞄了冯默风一眼,心中暗道。 “正所谓捨不得兔子套不著狼,反正我传授这小子一阳指,於我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这小子真的是大宋朝廷的大官,保不齐还真能帮我谋个富贵。” 想到这里,段清灵索性也点头道。 “好,既然小国公如此豪情侠义,那清灵便献丑了。” 说话间,她甚至都没等和冯默风谈好条件,直接便並指提气,当场演示起了一阳指法。 “我大理段氏一阳指,名为指法,实为引气化劲之术,其核心要义在於“一气顺遂,百脉皆通”。” “我现在演示的是修炼一阳指的起手式,其名为颤气式,修炼此招,务必心静神凝,切莫有杂念乱心,以免影响对內府气脉的感知。” 说话间,段清灵闭目凝神,双手缓缓上抬,继续说道。 “初学者修炼一阳指法,无需掐指凝气,先要感受內府真气运转,修炼之时可將两手前提至与肩平,手心自然垂落,吸气提劲,凝聚於手心之中……” 也不知是段清灵修炼的一阳指法比较详细,还是当年传授她一阳指法的人教得比较细致。 她如今演示起来,竟是由表及里,一招一式间连调息运气的要点,都拆解得明明白白。 即便冯默风这样一个外行人,竟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他倒是没忘了请教自己的小师父。 “丫头,这一阳指法你记住了吗?” “……”小黄蓉没好气的侧过脸去,却是懒得搭理他。 冯默风好不容易扯著虎皮当大旗,忽悠来了这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哪能让这丫头在这紧要关头闹脾气。 他只当这丫头是和段清灵不对付,只怕是互相看不上眼,压根就没意识到小黄蓉对他的態度早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有了改变。 他顺手就把小黄蓉抱在怀里,小声提醒道。 “好丫头,你就当帮师兄一回,这一阳指法本是大理段氏的绝学,寻常武林中人怎能习得?你好好看,好好学,日后师兄若有疑难,还得靠你答疑解惑。” 小黄蓉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没好气的冷笑道。 “你学你的,关我什么事?难不成我不帮你,你就要把我扔出去?” 冯默风哭笑不得道。 “你看你这丫头,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可是师兄的小媳妇儿,我怎捨得丟下你不管?” “我呸!” 他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件事,小黄蓉倒是更火大了。 眼看著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段清灵似乎也注意到冯默风没有认真学,当即轻吐一口浊气,双手缓缓收势下压,不忘提醒道。 “我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法虽名震江湖,但这指法极其讲究气劲合一,气至则力足,若內力不济,则空耗精气,轻则体虚乏力,重则经脉受损,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小国公,我今日只是为你简单演示一番这一阳指法,口述行气诀窍,若要完全领悟其中要理,只怕也非一朝一夕之功。我看这样吧,你们二人暂且在这厢房歇息,我们明日再做详谈。” “好。” 冯默风这眼看著小黄蓉在怀里撒泼打滚,正好也想让段清灵给他点时间。 毕竟他学武功,一直都靠小黄蓉这个师父在旁辅助,他自己其实没那么高的天赋和悟性。 等到段清灵走出厢房。 冯默风这才把小黄蓉放下,一边谨慎的去门口看了一眼段清灵的去向,一边將门栓掛上,转而走进屋里和小黄蓉打起了商量。 “好丫头,你最近是怎么了?” 小黄蓉把脸一歪,娇蛮道。 “没怎么,我就是看你不惯。” “……”这话还真是把冯默风给说得哑口无言。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劝这丫头,只能安慰道。 “行了行了,別看不惯了,你替师兄学会了这一阳指,师兄立刻就带你下山去。” “下山?” 小黄蓉疑惑道。 “你不是还要帮这个段什么的公主復国吗?” 冯默风笑了笑,无所谓道。 “復国?復什么国?我学会一阳指就跑了,还管她做什么。” “好呀!原来你是打著这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原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她!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坏!” 小黄蓉气得双手叉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別的不说,倒是看得冯默风直乐。 他笑著坐到桌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懒散道。 “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有绝对的好坏对错之分,无外乎因势利导,揆时度势罢了。你现在还小,想法难免有些天真稚气,等你长大些就明白师兄的考量了。” “我呸!我才不想明白!” 小黄蓉越说越气,咚咚咚的跑过去,攥紧粉拳就是邦邦两拳。 冯默风只觉莫名其妙,但又想到这丫头或许是小孩心气儿,也只是笑了笑。 不想小黄蓉还越想越气,眼看著两眼泪汪汪的,好像还真给气急眼了,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她哭著哭著还给哭累了。 一开始还攥紧粉拳捶得起劲儿,但是闹著闹著就消停了。 冯默风顺势把她抱起来,看著这丫头哭戚戚的样子,无奈摇头。 小黄蓉这会儿哭累了,蜷缩在他怀里,似也没那么伶俐了,只是泪眼婆娑的看著他,轻声嘀咕道。 “师兄,你怎么这么坏?” “……” 冯默风愣了一下,隨即理了理她那襦裙小衫的领口,淡淡的说道。 “坏就坏吧,好歹能混口饭吃。” “哼~”小黄蓉没好气的在他怀里蛄蛹了一下,自然是不满意他这说辞。 第52章 坏了 小黄蓉毕竟是个小丫头心性,心中虽觉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冯默风抱著她没安慰几句,她自己便睡著了。 眼看著这丫头睡得憨甜,冯默风也没有多想,只是將她抱到床上,稍微盖了盖被子,自己则是转头去房间空旷处,尝试著修炼【一阳指法】。 这【一阳指法】名为指法,实为一套引气术,修炼至四品以上,可以將內力外放,化作数丈剑芒。 北冥神功本就以內力海量著称,和这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法正好搭配使用。 冯默风有意钻研这一阳指,因而一直练习,不知不觉之间就练了大半夜。 窗外夜色如墨,远山的轮廓与夜幕融为一体,一眼看去只觉一片漆黑,唯有檐角悬著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 夜风掠过山林中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著几声不知名的鸟鸣声,自是平添几分寂寥。 冯默风眼看著已经入夜许久了,便也缓缓调息收势,轻吐一口浊气,心中暗道。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看来想要熟练掌握这一阳指法,至少还需要小半个月时间。眼下还是不便急於一时。” 想到这里,他索性也不急著修炼,转头就走进了內室,躺在小黄蓉身边打算打个盹儿。 没想到他刚挑灭了油灯,还没等躺下歇会儿,窗外便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锐响,紧接著门廊外的灯笼便暗了下来。 夜幕之中,隱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这要是平日里,他睡到后半夜,只怕迷迷糊糊的还真听不太清楚。 偏偏他今晚一时兴起,练功练到了后半夜,刚好还没睡著。 夜风徐徐,吹动著屋檐下的灯笼,冥冥之中似是有一股无形的杀气瀰漫开来。 房间里寂静无声。 突然,只听著“咻咻咻”的一阵破空锐响,窗外竟是飞射进来数十支短箭! 一轮箭雨偷袭过后,只听著“嘭”的一声,几个黑衣蒙面的汉子一脚踹开大门,手提片刀,直接冲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汉子衝到內室,一把掀开被子,突然双目圆睁,急声提醒道。 “不好!人跑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同伙还没来得及回应。 黑暗之中忽然只听著“呼”的一声,似是有人抡起一根长棍,照著这伙黑衣人就打了过来!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早有防备的冯默风! 黑暗之中,他手握唐刀,连刀带鞘,却是听声便打! 这漆黑的房间里,也没掌灯,屋外也是星月无光,什么都看不清。 冯默风只有一个人,出手之间全无顾虑。 那伙黑衣人还在担心会不会打到自己人,一时间难免躡手躡脚。 如此一来,反倒是给了冯默风绝佳的机会。 他以刀为棍,施展出“南山樵子”南希仁所授的扁担功。 这扁担功讲究三步一杀,方寸之內,攻守兼备! 房间里,眾人混战一团。 那伙黑衣人瞪大了眼睛都想儘可能的看清楚屋內的情况,冯默风却是微闭著双眸,微微侧耳静听,手中长刀,连刀带鞘,冷不防的猛的一挥! 一名黑衣人听到声响,急忙横刀一挡! 不想冯默风却是虚晃一枪,一棍横扫却是触之即撤,那黑衣人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没想到下一秒又听著“呼”的一声劲风劲响! 这一次,冯默风的挥棍的速度更急也更准! 【扁担功·齐眉点杀!】 只听著“啪”的一声,那方才还心存侥倖的黑衣人竟是应声被冯默风点中脑门,当场脑袋开花! “……一个。” 黑暗中,冯默风仍旧是微闭著双眸,侧耳静听。 那伙黑衣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冯默风再次挥刀试探,又有一个黑衣人提刀便挡,也是瞬间暴露了位置和身形姿態。 冯默风一刀即撤,手腕一旋,反手发力,便是一记抽身回马枪! 只听著“噗呲”一声,那黑暗中的黑衣人应声被刀鞘点穿喉咙,当场瘫倒下去。 “……两个。” 其余黑衣人眼看著身边的同伙接二连三的倒下,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 领头的黑衣人,当即招呼道。 “撤!” 余下几人忙不迭的衝出厢房。 冯默风冷笑一声,“想跑?” 隨即直接提刀追了出去。 屋外比屋內要亮堂一些,冯默风抓住机会,直接猛的一挥长刀,刀鞘应声甩飞出去,砸中一个黑衣人。 不等剩下的黑衣人反应过来,冯默风已如狼入羊群一般衝杀而至,手中唐刀上挑下撩,在这夜黑风高杀人夜带出连片冷冽刀芒! 刀光闪动之间,那几个黑衣人惊叫连连,还想转而围攻冯默风。 奈何冯默风的临场反应更快,直接退回房门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这几个黑衣人虽然想要从前后左右一起围攻他,不想冯默风站在门口,左右皆是不能近身,唯有正面衝杀这一条路可选。 偏偏这几个黑衣人手中的刀又没冯默风的刀长,明明说是以多打少的局面,竟被他牢牢占据的上风。 冯默风出手极是狠辣,完全没给这伙黑衣人犹豫的机会,扁担功本是以扁担为兵器,出招或扫或戳。 此刻扁担换了长刀,这扫抹挑刺皆是杀招! 那伙黑衣人不知死活,还想再以多欺少。 不想冯默风出刀无情,守住大门口,一刀一个,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很快又放倒了三个黑衣人。 转眼间,这伙黑衣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 余下两个黑衣人眼看大势已去,互相对视一眼,急忙转身就跑。 冯默风见状,提刀便追,追上其中一个。 待到要去追另外一个的时候,不想那人“啊”的惨叫一声,竟是倒飞而起,直接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直到此时,那厢房外的走廊转角才显出一个绿衫女子的身影。 那人一边走来,一边不忘关心一句。 “小国公,你没事吧?” “是你?” 冯默风看著从走廊里走出来的段清灵,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位大理段氏的庶出公主,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傻白甜。 没想到如今看来,这个段清灵非但有脑子,而且比他想像中要聪明得多。 第53章 明棋亮子 “段姑娘,你好厉害的手段。” 冯默风冷眼相对,手中长刀微微一斜,显然是对段清灵疑心暗起。 段清灵急忙解释道。 “小国公切莫误会了,这些人不是我派来的。” “是吗?” 冯默风冷笑一声,眼底还是难掩猜疑之色。 这无量剑派隱於无量山中,平日里人跡罕至,怎么可能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群黑衣杀手? 这伙黑衣人即便不是段清灵主动派来的,只怕也和段清灵脱不了干係。 段清灵眼看著冯默风冷眼相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要是解释不清楚这误会,只怕二人以后没法合作,当即迟疑道。 “小国公,你说这伙人会不会是大理现任的皇帝派来的探子?” “探子?什么探子?” “我毕竟是皇族血脉,如今大理动盪不平,四方群雄狼子野心,只怕如今大理的皇帝对我也多有戒备。” 段清灵说得煞有其事,冯默风却直想笑。 当真是笑话,人家一个好好的皇帝,犯得著一直监视一个庶出的公主吗?即便真派人盯著段清灵,那大可直接杀了,何必一直藏著掖著? 冯默风虽是心中冷笑连连,信不过段清灵的这番说辞。 不过段清灵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有其他的证据,她迟疑道。 “小国公,依我看,我的身份只怕已经暴露,只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捉拿我,我们现在最好儘快离开这里。” “他们要来抓你?” 冯默风心中冷笑未尽,但是段清灵这话落在他耳朵里却又有另外一层意思。 他虽然不相信段清灵在大理皇帝眼中有这么大的威胁,但段清灵既然说是有人要来抓她,那十有八九就真的有人会来。 毕竟为了佐证她的说法,不管那些人是段清灵自导自演,自己派来的打手,还是用別的办法,真的招来了大理的神策军,那伙人只怕真的会找过来。 到时候,人多事杂,一不小心,只怕真会闹出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里,冯默风二话不说,转头就衝进了厢房之中,摸黑把藏在床底下的小黄蓉给抱了出来。 明明说是屋里已经有人打过一架了,没想到这丫头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冯默风把她抱在怀里,二话不说转身便要离开。 至於那什么一阳指,他如今已经习得七八分,剩下的即便不学也罢。 他可不想因为贪图这几招武功,让自己陷入生死危机之中。 奈何他抱著小黄蓉急匆匆的要走,段清灵竟然也追了过来,急道。 “小国公,我在西厢房后院备有车马,这夜黑风高,山路漫漫,不如乘著马车下山。” “……” 冯默风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坐马车好歹也能保存些体力,反正眼下都要走,自己走下山去和坐马车下山也是一样的。 “好,带我去看看。” 段清灵闻言,便领著他去了那西厢房后院的马厩。 果然马厩里面除了五六匹快马之外,还有一辆红绸掛花的马车。 这马车一看就富丽堂皇,十分扎眼,若是平日里,冯默风自然不愿如此高调。 不过此时夜色已深,山上本就什么都看不清,再加上小黄蓉还在打瞌睡,若是骑马下山,只怕还顛得这丫头不安生。 几番考虑下来,冯默风还是决定坐著马车下山。 他抱著小黄蓉刚一钻进马车,本想掀开门帘,驱赶著马车离开。 没想到段清灵还自愿当起了这个马夫。 不等冯默风招呼一句,她自己就坐在了马车前面,拿起车架旁的马鞭,照著那马背旁就是一抽,口中呼喝一声。 “驾~” 马车隨即便奔出了后院院门。 冯默风坐在马车里,感觉不太对劲,下意识的探出头去,问道。 “段姑娘,你也要走?” “那是自然,大理皇帝容不得我,我此刻若不走更待何时?” 段清灵“啪”的一声,挥动马鞭,儼然一副英姿颯爽,巾幗不让鬚眉的派头。 冯默风虽是心存顾虑,但眼下寄人篱下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马车一路衝出了无量剑派,沿著山路崎嶇而行,夜空中星月无光,四处都是一片寂静,只有马蹄踏地的沉闷迴响在山中迴荡。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说是逃出了生天,但眼看著马车一路下山,他心中始终还是心怀顾虑,便又探出头去,试探道。 “段姑娘,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天龙寺。” “天龙寺?” “不错,天龙寺乃是大理段氏一族的祖地,不仅供奉歷代先祖牌位,还有不少段氏一族的老前辈在寺中参禪。我们此番前去天龙寺或可寻得段氏一族的庇护。” 段清灵一边策马扬鞭,一边有条不紊的说出她的计划。 只是在冯默风听来,这无疑是更加坐实了刚才那伙黑衣人就是段清灵派来的。 想必段清灵之前藉口让他和小黄蓉先歇息,实则就是去安排了那伙黑衣人,打算趁著后半夜给他来点教训。 只要那伙黑衣人出现,必然会逼得冯默风带著小黄蓉离开无量剑派,段清灵便可顺势带著他前往天龙寺。 至於前往天龙寺的目的是什么,冯默风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他此刻已经猜出这一切就是段清灵在幕后设局。 想到这里,冯默风索性也不玩虚的,直截了当的问道。 “段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小国公这是何意?什么叫我想干什么?” “別装了,你我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说什么聊斋。我知道那伙蒙面人是你安排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现在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立刻就跳下车去!” “……” 段清灵果然沉默了一下,显然冯默风在她心里的份量还不轻。 “我劝你最好別这么做。” 冯默风试探道,“为什么?” 段清灵语气清冷道,“我已经放出飞鸽传书,引来了大理神策军。你若是留在这无量山中,只怕是难逃一死。” “神策军?” “不错,他们是大理的皇城卫队,听命於大理皇帝。你虽然很精明,但你確实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段氏一族內斗是有多惨烈。” 冯默风听到这里,总算是变了脸色。 他原本以为段清灵派几个蒙面人趁夜嚇唬他一下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段清灵竟然能引来大理的神策军,这不是摆明了要拉著他一起死吗? 冯默风实在是忍不住脾气,禁不住皱眉问道。 “你疯了?你在这无量山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引来神策军,为什么要把我也拖下水?” 段清灵回过头来,对著他嫣然一笑道。 “你不是大宋皇帝册封的国公大人吗?我不把你拉下水,难不成还能盼著你主动帮我不成?” “你!!!”冯默风一时真是被这女人气得无言以对。 第54章 天家威仪 事已至此,冯默风哪还看不出来,这个段清灵就是有意利用他。 只不过让冯默风疑惑的是,她为何会如此篤定自己一定会对她有帮助? 以至於连一晚上都熬不过,非要急著把他给拖下水。 冯默风心中疑惑,但他確实对大理国的局势不甚了解,也不太清楚这段清灵到底是什么来头。 山路遥遥,马车沿著山路一路往山下而去。 沿途山路时有顛簸,但这马车宽大,一路上倒也四平八稳。 转眼便过了一个多时辰,窗帘外,璀璨的晨光隱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黎明时分。 段清灵是大理本地人,对於那天龙古剎自是轻车熟路。 天龙寺距离无量山並不远,但也说不上近。 其位於大理城外,点苍山中,岳峰之北,正式寺名叫作崇圣寺,但大理百姓叫惯了,都称之为天龙寺。 这天龙寺背负苍山,面临洱水,极占形胜。 寺有三塔,建於唐初,大者高二百余尺,十六级,塔顶有铁铸记云:“大唐贞观尉迟敬德造。” 相传天龙寺有五宝,三塔为五宝之首。 段氏歷代祖先做皇帝的,往往避位为僧,都是在这天龙寺中出家,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於全国诸寺之中最是尊荣。 每位皇帝出家后,子孙逢他生日,必到寺中朝拜,每朝拜一次,必有奉献装修,因而金玉珠宝自是多多益善。 寺有三阁、七楼、九殿、百厦,规模宏大,构筑精丽,即是中原如五台、普陀、九华、峨嵋等诸处佛门胜地的名山大寺,亦少有其比,只是僻处南疆,其名不显而已。 冯默风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天龙寺,遥望天龙寺,自是禪宗古剎,气派巍峨。 三人刚从马车上下来。 早有引路的小沙弥看出这马车红绸金缎气派不凡,上前询问事由。 冯默风回身牵著小黄蓉的手,正和自己这小媳妇儿打趣,原以为段清灵会和那小沙弥解释来意。 没想到段清灵说是大半夜的使诈,逼得他不得不来到这天龙寺,如今真到了地方,她反倒是退到了他身后,装起了无辜。 冯默风见状,心下暗暗皱眉,但是这天龙寺的小沙弥就在旁边看著,他一时也不好避让,只能轻咳一声,故作硬气道。 “小师傅,在下乃是大宋皇帝赐封的豫国公,久闻大理乃是禪宗佛国,佛学昌盛,此番来到大理,便想顺道拜会天龙寺诸位高僧。” “大宋豫国公?” 那小沙弥明显是愣了一下,不觉打量了三人一眼。 寻常大理皇族謁见天龙寺高僧,动輒便是鸣锣开道,从者千人,怎么如今这大宋的国公来了就这么孤零零的三个人? 甚至都不说三人这衣著打扮,单单冯默风这岁数就让人不免起疑。 那小沙弥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道。 “施主可有拜帖?” “拜帖?”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他半夜三更被段清灵逼著下山,哪有时间准备什么拜帖,更何况他压根连拜帖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一旁的段清灵见他呆愣在原地,眼看著就要露馅了,刚想上前帮著说两句。 没想到冯默风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黄绸,坦然自若道。 “此番临时起意,来得匆忙,一时未曾准备那么细致。此为大宋皇帝詔书,明文盖印,可证真偽。” “詔书?” 那小沙弥顿时傻眼,心中只道。 “这大宋的国公好生奇怪,隨身竟然还带著皇帝赐封的詔书。” 不过疑惑归疑惑,冯默风拿出这詔书,虽是出人意料,但宋朝昔日定鼎九州,威仪八方,像大理这样的边陲小国一向久闻大宋的国威赫赫。 眼下冯默风直接把詔书拿出来,確实也让这小沙弥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小沙弥郑重的双手接过詔书,也不管这詔书是真是假,躬身道。 “三位施主请隨小僧入寺暂歇,小僧这就去通稟我寺主持方丈。” “主持方丈?”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心说这接待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奈何眼下他也不好自己拆台,只能闷声跟著那小沙弥朝著寺中而去。 他心里琢磨著,这次虽是狐假虎威,扯著大宋的国威当大旗,但这詔书確实是正儿八经的皇帝御笔。 再加上他带著小黄蓉一起过来,也算是桃花岛一脉的弟子,哪怕最后被拆穿了,去找一灯大师求个情,应该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 想到这里,他心里自然是轻鬆了不少。 至於他一路牵著的小黄蓉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路蹦蹦跳跳的就朝著那寺中走去。 天龙寺作为大理皇家古剎,或许武学底蕴不如中原少林,但这里毕竟是有大理皇族作为靠山,论及庙宇规格却是远胜少林许多。 一行三人隨著引路沙弥走进寺中,走过门楼,便是长阶漫漫,还未走上殿前广场,便见那佛堂金顶,鎏金髮亮,宝光闪动。 走上了台阶尽头,见那佛堂之中的佛像更是粉饰金漆,桌案上的香火供奉终年不断,一刻不缺。 佛堂之中,数十僧人分坐左右,念经诵佛,佛音漫漫,沁人心脾。 冯默风牵著小黄蓉走到佛堂外,见这天龙寺如此气派,自是免不了多看几眼。 便连一向闹腾的小黄蓉也消停了不少,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边,似乎也被这佛堂的阵仗给嚇唬住了。 还没等二人多等一会儿,佛堂之中,便见三位老僧走了出来。 领头的那老僧身穿黄色僧袍,不到七十岁年纪,脸上神采飞扬,隱隱似有宝光流动,便如那明珠宝玉,自然生辉。 想来此人佛法高深,武功亦是不俗,竟隱隱已修得佛相。 冯默风见状,稍作正色,正待自报家门。 不想那领头的老僧却是主动双手合十,手捧念珠,作一佛礼。 “阿弥陀佛,久闻天朝上国,威仪八方。国公大人少年英杰,亦是一表人才。” “啊?” 这老和尚一见面就拍马屁,一下子还把冯默风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还有点心虚,没想到这天龙寺的老和尚比他还懂人情世故。 不过转念一想,这天龙寺的和尚本就是昔日的大理皇族,这些待人处事的规矩显然比一般的小寺小庙来得熟悉些。 冯默风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朝廷內斗,隨便给他发的这张空头詔书竟有如此奇效。 果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人生路漫漫,是福是祸,有时候真是说不清楚。 第55章 做个香客也无妨 老话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冯默风手握大宋皇帝詔书,或许在北方蛮子那里討不到什么好处,但是在南边这些边陲小国却意外的有效。 在詔书的佐证下,那天龙寺的高僧对冯默风一行人极是礼遇。 冯默风当然也没有蹬鼻子上脸,一路言行多有谦逊恭顺之举,让那天龙寺的几位老僧也颇为受用。 一行人走进佛堂偏殿。 领头的老僧伸手示意道,“小国公,请上座。” 冯默风稍作犹豫,还是点头称谢坐在了那座首右侧的位置,和那老僧平起平坐,这地位可谓尊崇。 毕竟天龙寺的高僧都是皇亲国戚,昔日在大理朝堂之中的身份也都不简单,冯默风如今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也算是这老僧给面子了。 冯默风落座之后,习惯性的把小黄蓉抱到身边坐著。 一旁的老僧见状,免不了多看两眼。 冯默风其实也有意显摆,当即故作隨意的笑道。 “中原武林有所谓五绝的说法,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有神通。我游歷天下,最喜结交武林朋友,这位便是东邪黄药师的闺女,名唤黄蓉。” “桃花岛主黄药师的女儿?” 此话一出,佛堂偏殿之中,几位天龙寺的高僧俱是面面相覷。 冯默风见几人反应这么大,还疑心几人和黄药师有旧仇。 幸亏那领头的老僧,单手作一佛礼,说道。 “阿弥陀佛,小国公人脉广博,才达九州,不愧是少年英杰。久闻当年五大绝世高手华山论剑,风采卓绝,不想小国公竟能与那桃花岛主黄药师如此至交情深,实是让我等僧眾嘆服。” “主持高僧谬讚了。” 冯默风笑了笑,说是客套几句,不想一转头就看到小黄蓉正幽幽的看著他。 別人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小黄蓉还能不知道吗? 什么至交情深,说得好像是冯默风和黄药师的交情有多好似的,却不知当初冯默风是被黄药师打断腿,一路连爬带滚的逃出了桃花岛。 至於这黄药师的好闺女,也不是黄药师真心实意交给他带著,反倒是他当初顺手给拐出来的。 小黄蓉目光幽幽的盯著他,这要不是人多,她非得照著他那断腿,狠狠的来一脚不可。 她只觉冯默风真是越发的討厌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今竟然还把她拿出来显摆。 冯默风又如何不知这丫头的小心思,装了两句也不敢继续摆谱,便转移话题道。 “此番我前往大理,本想拜访江湖人称“南帝”的一灯大师,与他品茗论佛,瞻仰佛学广大。” 那老僧闻言,似是並不奇怪他的来意,淡然解释道。 “小国公有所不知,一灯向来不在我寺中修行。若是想要寻他,还需另备拜帖,另寻他处。” “另寻他处?”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还真不太懂其中的门道。 按理来说,大理天龙寺是皇家禪院,大理段氏一族都在此处参禪悟道,一灯大师应该也不例外才是。 但是看这老僧的意思,一灯大师极少在寺中留宿,隱隱有几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 冯默风心下思绪飞转,仔细想想,好像也確实如此。 一灯大师在原剧情中便极少插手武林恩怨,不是云游四海,就是闭关参禪,几乎没什么戏份。 不过眼下一灯大师在不在这天龙寺中,於他而言,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他之前想找一灯大师,无外乎想求个安生之所,顺便求教几门杂家武功,甚至都没想过能习得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法。 现在既然在无量山中得到了诸多奇遇,又偶遇了段誉的后人段清灵,冯默风自然是別无他求。 只不过他现在无欲无求,段清灵可不一样。 她眼看著冯默风和小黄蓉都成了座上宾,和这天龙寺的主持方丈侃侃而谈。 她实在是坐不住,不等冯默风介绍一句,她自己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语带哭声道。 “段氏嫡女,段清灵,恳请主持方丈给条活路!” 此话一出,这佛堂偏殿之中又是一静。 天龙寺的几位老僧面面相覷,冯默风眼看著气氛有些冷场,便轻咳一声,说道。 “这位段姑娘是我在无量山中偶然结识的江湖朋友。我听闻她本是大理段氏遗孤,母亲本是前朝昭庆公主,不知因何缘故流落无量山中。我看这姑娘秀外慧中,待人有礼,实是不忍璞玉蒙尘,特意带她一同拜访天龙寺的诸位高僧。” 冯默风的这番话说得有礼有节,既不显锋芒却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其实大理段氏一族內斗成风,早已不是稀奇的事情。 早在天龙时代,当时的延庆太子段延庆,就曾被捲入皇城內乱之中,一国太子竟被权臣暗杀,以至於手脚残废,面容俱毁。 最终这段延庆沦落为四大恶人之首,大理国的江山却旁落於段正淳和段誉这一脉,不得不说也是天意弄人。 当年尚且如此,如今就更是青出於蓝。 这天龙寺的诸位高僧也都知道大理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段氏一族作为皇族执掌天下,实则朝堂之上亦有诸多权臣奸佞。 那主持方丈迟疑了一下,单手作一佛號。 “阿弥陀佛,让小国公见笑了。俗世浮沉,名利权势迷人眼,世人庸庸碌碌不知几何,百年之后便也都付一笑谈罢了。我寺承蒙段氏祖荫,向来远离俗世纷扰,这位女施主若是诚心礼佛,往来香客吃些许粗茶淡饭,我寺院中倒还是有的。” “如此就多谢方丈主持了。” 冯默风见这主持老僧的意思是能帮段清灵一把,自然也表了態。 不想段清灵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怪他答应得太痛快,还想指望著这天龙寺的人帮她做点什么。 冯默风一看就知道她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哪还管她。 段清灵眼看著冯默风侧过脸去,以她现在的身份又不好和这天龙寺主持討价还价,只能老老实实的跪谢道。 “多谢方丈主持法外开恩,小女段清灵感激不尽。” 至此,段清灵这件事也算是有了著落。 第56章 难得真心 冯默风自知自己这个豫国公的名头,只是个幌子。 如果真让这帮天龙寺的老和尚做点什么,保不齐他们派人去大宋打听打听,他立马就露馅了。 所以他也不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权且当个閒散人,真就来这大理天龙寺走走看看,只当作旅游了。 正因如此,这帮天龙寺的老和尚也並未对他起疑,简单的和他聊了几句,便安排了厢房,让他暂时住下。 这也正合了冯默风的意。 天龙寺作为大理的国寺,佛堂金碧辉煌,寺庙后院的厢房自然也不差,不单有庭院別景,还有廊桥曲折,竹林掩映,一点不逊色江南的园林大宅。 厢房门前。 一个领路的小沙弥,走到门外,隨即转身对著门內躬身道。 “施主,小僧便在院外值守,若有日常所需,便交代一声,寺內自有安排。” 冯默风点了点头,送走了这小沙弥,回头看了一眼厢房中的二女。 小黄蓉向来是自在惯了,这会儿坐在太师椅上,晃悠著小腿,正自顾自的吃著果盘里的橘子。 倒是那段清灵一直站著,似是坐立难安。 冯默风见状,反手关上房门,和她摊牌道。 “该做的事,我已经帮你做了,如今这天龙寺愿意收留你,你我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两清?” 段清灵冷笑一声。 “国公大人,你这话倒是说得轻巧,当初你答应我的,可是帮我登顶大理帝位。你如今拍拍手就想脱身?” “……”此话一出,冯默风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当初在无量山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段清灵只是个小角色,没想到如今看来这位公主大人著实也不简单。 不过心机深沉归深沉,凡事还是要讲究一个客观条件。 冯默风现在压根就是个光杆司令,怎么可能真的帮她夺得皇位? 想到这里,冯默风也没心思和她勾心斗角,直截了当的说道。 “段姑娘,正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无外乎“知足”二字,你真要是把我逼急了,不说那大理的皇位,你信不信你连这天龙寺都待不下去。”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让你看清楚现实而已。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手段,在大理有何根基,反正我也是閒人一个,你要是把我逼急了,到时候我直接一走了事,倒是段姑娘身份尊崇,想必会比我顾虑得更多。” 段清灵闻言,固然是脸色阴沉了几分,但事已至此,她的確没有继续叫板的筹码,只能愤愤的摔门而去。 段清灵一走,厢房里便只剩下了冯默风和小黄蓉两人。 虽然二人被迫离开了无量剑派,但好歹如今又能在天龙寺住上些日子,总算不用四处顛簸了。 小黄蓉见段清灵走了,一边剥著橘子,一边抽空问了一句。 “你接下来要干嘛?” 冯默风看了这丫头一眼,饶是上一秒和段清灵说话的时候还横眉冷眼,此刻却又温和一笑道。 “好丫头,你最近怎么连句师兄都不喊了?” 小黄蓉幽幽的瞥了他一眼,却也不说原因,只是赌气似的把橘子皮往桌子上一扔,不耐烦道。 “你什么时候把我送回去?我想回桃花岛了。” “回去?” 冯默风下意识的想要迴避这个话题,便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儿,玩笑道。 “回去干什么?跟师兄在一起多好玩,你不是说没去过中原吗?你看我现在不仅带你去了中原,还带你来了大理,你看这多好玩。” “哼~” 小黄蓉娇蛮的冷哼一声,不乐意道。 “我懒得跟你说这些,你到底送不送我回去?你要是不送我回去,我可叫我爹爹来接我了。” 此话一出,冯默风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这丫头闹脾气,他可以哄著,但黄药师要是追过来,那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糊弄过去的事了。 冯默风不知道小黄蓉为什么突然闹著要回桃花岛,只道这丫头离家太久,想要回去倒也正常。 毕竟这年月辗转,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年的光景。 他其实也没想过一直把这丫头养在身边,只是眼下就把她送回去,却也让冯默风有些为难。 他很清楚黄药师这会儿怕是满世界都找他,就恨不得弄死他。 毕竟在原剧情中,一直到梅超风死了,甚至是大弟子曲灵风死了很多年,黄药师依旧是余怒未消,最后是破庙里的傻姑翻出了曲灵风为他准备的字画宝藏,黄药师才顾念起了师徒之情。 黄药师一个仇都能记几十年,冯默风这会儿才一年不到就回桃花岛,怕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冯默风虽是有心想要拒绝,但看著小黄蓉那娇蛮任性的样子,一时又不好开口。 他知道小黄蓉心性早成,远比一般的小丫头来得伶俐。 这要是不让她回桃花岛,保不齐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轻的,还指不定能想出什么歪点子来给他添堵。 冯默风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理由能劝小黄蓉留下,但又实在是不敢自投罗网,一时间只得坐在小黄蓉身旁,语重心长的说道。 “丫头,师兄当初离开桃花岛,是何因由,其实你也很清楚。此番我若是送你回去,唯恐师傅责罚。你我携手江湖,相伴多时,师兄待你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小黄蓉小脸儿一歪,转过脸去,不愿听他说这些。 冯默风却恳切道。 “丫头,我也不知道你为何如今对师兄如此疏离。师兄若是做错了什么,你但说无妨,师兄改了便是,何苦把事情都闷在自己心里?” 如此言语,当真可谓是苦口婆心,闻者动情。 小黄蓉拿著橘子的小手微微一顿,似也动了几分惻隱。 只是当她转过头来,看著冯默风,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瞥见了冯默风的那双眸子。 哪怕冯默风说得言辞恳切,循循善诱,似是情真意满,但是小黄蓉却分明看得出冯默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之中压根就平淡无波,根本没有任何情绪。 小黄蓉顿时就恼了。 “你还装!” 冯默风故作不解道,“我装什么了?” 小黄蓉没好气的把橘子一丟,攥紧粉拳就给他邦邦两拳,恨声道。 “我最恨你这虚情假意的样子!你一点儿都不老实,你对我一点儿都不真心!” 第57章 此地不宜久留 小黄蓉突然撒泼打滚的闹起来,一时间还真是有些出乎冯默风的意料。 奈何这小孩闹脾气,当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冯默风还没想好该怎么劝她几句。 没想到小黄蓉自己闹了一场,突然眼泪汪汪的就在他怀里打起了盹儿。 冯默风一时间只觉哭笑不得,不过这样倒也省事了。 他把小黄蓉抱回屋里,简单的盖了盖被子,又放下蚊帐,转头隨手腾开了几张凳子,就地盘坐修炼起来。 虽是诸事繁杂,但小黄蓉刚才和他闹一场,让他突然想起来还有黄药师这一档子事,自然也有了危机感。 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修炼【北冥神功】,奈何这北冥神功虽能吸功化劲,但限制也极多。 修炼北冥神功,不能再修炼其他內功心法,算是限制之一。 其二便是吸收他人功力时,自身的功力必须大於对手,否则內力倒灌,反受其害。 当初冯默风修炼这北冥神功之时,有小黄蓉在一旁帮著分析讲解,自然是点明了这一条禁忌。 因而冯默风对敌之时,摸不清对手的內力高低,从来不敢轻易施展北冥神功的吸功之法。 想当年,段誉练成北冥神功之后不久,就阴差阳错的吸走了四大恶人的內力,最终导致內府经脉不畅,险些爆体而亡。 要不是他爹关係硬,直接把他送到了天龙寺,找到了当时大理最强的天龙寺六位老僧相助,再加上枯荣大师拿出【六脉神剑图谱】,阴阳差错之下让他习得了六脉神剑绝学,化去了体內多余的內力,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冯默风知道自己的八字不够硬,自然不敢和段誉一样,初学北冥神功就大肆吸取他人的內力。 不过这样一来,他这修炼內功的速度不可避免的就慢了下来。 虽然北冥神功乃是绝世武功,但修炼內功心法,好比那滴水穿石,总归是需要日积月累的不断坚持。 厢房之中。 冯默风盘膝而坐,双手运掌相叠,內力流转之间,周身只觉一股热气上涌,直衝天灵。 不知不觉间,竟在头顶升腾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他恍若未觉,依旧是盘坐运功,待到內力运转一个大周天,他才缓缓平息静气,收势起身。 这看似不经意的起身,不想竟是伴隨著周身骨骼关节“咯咯”作响,犹如那爆豆之声。 听到这声音,冯默风心中暗道。 “这北冥神功果真是非同凡响,没想到仅仅修炼一个月不到,竟会对我的筋骨体魄產生如此直观的影响。若是再修炼个三年五载,武林年轻一代中怕是莫有敌手。” 一念至此,他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不觉攥紧双拳,自是心潮澎湃。 只是这心中的激动未消,他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窗外。 那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似是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急忙闪身要走。 冯默风刚修炼完北冥神功,正想活动筋骨,一看那黑影在窗外闪过,顿时便追了出去。 “站住!” 说话间,他一跃而出,已追至屋外。 这里本就是天龙寺的后院厢房,院中还有许多武功高强的天龙寺高僧。 不说那神秘人,便连冯默风追出去的时候都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正因如此,那人也不敢跑得太快。 冯默风这一追出来,立时就將那神秘人截住。 虽是夜色渐沉,但这厢房走廊外,灯火通明,冯默风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谁。 “是你?” 段清灵俏脸含霜,站在走廊拐角,还想摆脸色。 不想冯默风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將她擒住。 段清灵皱眉道。 “你干什么?!” 冯默风冷声道,“我还想问问段姑娘想要干什么。” 段清灵后退半步,躲开了冯默风的擒拿,皱眉道。 “你刚才修炼的武功是何名目?可是我曾祖段誉所修武学?” “哼!” 冯默风冷笑一声。 “你说是就是?” 段清灵一听他这么说,更显急切道。 “你是不是在无量山中发现了我曾祖所留的密藏!我早该知道,你既然学了那凌波微步,必然也学会了我曾祖的绝学神功!” 眼看著段清灵喋喋不休,冯默风双眸微微一眯,眼神中显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 琅嬛福地本就是他的禁忌,他能杀了无量剑派的人,自然不会介意多杀一个段清灵。 段清灵一看他那眼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二人的武功虽是在伯仲之间,但冯默风却可以险胜段清灵半招,一旦打起来,段清灵自然不是对手。 段清灵眼看著气氛不对,急忙压低了声音道。 “武功秘籍我可以不管!你把宝藏给我!” “宝藏?什么宝藏?” “当然是金银珠宝!我只想招兵买马,谋求大理皇位,你把宝藏给我,今后你我再无瓜葛!” 段清灵此刻也是发了狠,说话间,一掌打向冯默风。 冯默风隨手招架,一把掐住她的手腕,顺势將她拉了过来。 明明两人说是差了岁数,但冯默风生得一表人才,隱隱也算是个俊朗少年郎。 那段清灵虽已是双十年华,但南疆边陲的女子多是体態玲瓏,一时间反倒是被冯默风给压了半头。 二人这贴面缠斗之间,说是连番过招,但不知不觉间,段清灵反倒是被冯默风的气势震慑,不觉心中发虚。 正好此时,冯默风也索性把话说开了。 “简直是笑话!你曾祖段誉是何等人物?他若是拘泥於名利权势又怎会出家为僧?无量山上根本就没有你要的宝藏,你若是不死心,大可以自己回去掘地三尺!” 说罢,冯默风一掌將段清灵推开。 段清灵心中气急,看著冯默风的眼神自是又气又恨。 奈何冯默风咬死不说出琅嬛福地的位置,她最后也只能拂袖而去。 冯默风看著段清灵离去的背影,说是已经和这位段家的公主把话说白了,但段清灵隔三差五的就这么来疯一回,他也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 正好小黄蓉也闹著要走,再加上他这次来天龙寺是假借了大宋豫国公的身份。 若是天龙寺的人查出他其实就是个乱贼山匪,说不定反手就把他给绑去献给大宋皇帝。 想到这里,冯默风看著这夜幕之中的天龙古剎,心中暗道。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另寻个安生之处为妙。” 第58章 初窥门径 冯默风去意已定,自然也没有墨跡。 隔天一大早,他便找了个理由,辞別了天龙寺方丈。 天龙寺大门前。 数十僧眾列队两旁,各持礼器相送。 冯默风领著小黄蓉,和天龙寺方丈主持並肩而行,眼看著走出了寺门,便道。 “主持高僧,来此一日多有叨扰了。” 那天龙寺方丈,单手作一佛礼,客套道。 “阿弥陀佛,国公大人远道千里而来,小寺蓬蓽生辉,何来叨扰之说?只可惜国公大人诸事繁忙,未能让我寺僧眾略尽地主之谊,老僧特备佛经十卷,以供国公品佛参禪。” 说话间,已有小沙弥端著红木托盘,盛上十卷金灿灿的金卷帛书。 冯默风虽然不吃斋念佛,但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他自然也就笑纳了。 一行人又客套了两句,冯默风才领著小黄蓉坐上马车,下山而去。 天龙寺位於点苍山,距离大理城还有一段距离。 小黄蓉昨晚莫名其妙的和冯默风闹了一场,这一大早起来,似乎是觉得昨晚丟了脸,一早上都没和冯默风说过话。 这会儿坐在马车里,也侧过脸去,看著窗帘外的风景,似乎还傲娇上了。 冯默风也懒得搭理这丫头,索性便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在山道上前行,车軲轆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突然间。 这车軲轆的响声一顿,紧接著马车也停了下来。 冯默风还没睁开双眼,马车外就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站住!” 冯默风一听这声音,不自觉的便皱起了眉头。 果不其然,只听那车架传来“咚咚咚”的几声脚步声,隨即段清灵就钻进了马车,冷著脸道。 “你想跑?!” 冯默风无奈道。 “我跑什么?昨夜我把话讲清楚了,我將你带到天龙寺,许你一个容身之所。你若再来纠缠,可別怪我不客气。” “……”段清灵一脸的不服气,偏偏確实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冯默风已经明说了他的能力有限。 能够扯著虎皮当大旗,忽悠天龙寺的高僧接纳段清灵,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根本不可能帮她夺取大理国皇位。 至於那无量山中的宝藏,冯默风虽然没有明说琅嬛福地在什么位置,但那无量山只有那么大,若是一心找寻,其实找到琅嬛福地也不难。 段清灵左右是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冯默风留下。 情急之下,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了放在马车里的那十卷佛经,竟是二话不说端起来就走。 冯默风皱眉道。 “你干什么?” 段清灵一甩胳膊,莽里莽气的说道。 “你別管!你不是不贪钱吗?这东西留给你也没用,倒不如让我招兵买马!” 冯默风真是被气笑了,“招兵买马?你上哪儿去招兵买马?” 段清灵却是理直气壮道。 “这个就无需你担心了,无论是你们宋国的铁器,还是西夏的战马,只要我想要就不愁没人给!” 说罢,不等冯默风再说两句,这段清灵竟然真跟个土匪恶霸似的,拿著那十卷经书就跑了。 一时间,別的不说,倒是看得冯默风一愣一愣的。 这见过不要脸的,但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禪宗礼佛,以金为尊。 这十卷佛经,明面上是天龙寺方丈主持送给冯默风让他学佛经的。 实际上这玩意儿就是个买路钱。 要知道这十卷佛经样式精美,年代考究,尤其是在这大理佛国,只怕转手就能抵得上黄金万钱。 没想到冯默风这都还没捂热乎,段清灵就追过来,抢了经书就跑。 冯默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等追下马车的时候,远远的只看见段清灵英姿颯爽的骑著一匹快马,早就已经跑到山那头了。 见此情形,他也只能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只觉这南疆民风属实是彪悍无疑。 ………… 不管冯默风如何是想,他离开了天龙寺,也摆脱了段清灵这个执念深重的段氏后人。 接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到大宋去,而是在大理城外隱姓埋名的住了下来。 一方面是他担心黑风寨的余波未消。 他可记得很清楚,当初他逃离大宋,就是因为朝廷两派相爭,那韩相爷故意夸大流民之祸,糊弄大宋的皇帝,这才发了一封招安的詔书过来。 眼下那朝廷里的局势还不太清楚。 要是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朝廷派兵平乱,那不是撞在刀口上了吗? 再者,虽然小黄蓉突然闹著要回桃花岛,但冯默风也没忘了当初黄药师可是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这要是现在回去,被黄药师逮到了,肯定也是一个死。 所以冯默风一早就想好了,就算小黄蓉再怎么闹,他至少也要拉著这丫头在大理住上个小半年再说。 就这样。 大理城外,洱海湖畔,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偶尔会有山野樵夫看见一个黑衣少年,带著一个锦衣綾罗的小姑娘在山中散步。 偶尔又能看见那少年在湖边练功。 那少年练功的时候,那打扮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小姑娘就在一旁看著,也不哭也不闹。 洱海泛波,林海生涛,夏去秋来,满山秋叶,便已到了深秋时节。 洱海湖畔。 只听著“嘭”的一声! 平静的湖面炸开漫天的水花,却见一黑衣少年,从水中一跃而起! 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在洱海边修炼了小半年的冯默风。 北冥神功阴阳兼具,浩然若海,而男子先天便属纯阳之躯。 因此逍遥派门人在修炼北冥神功之时,多会选择高山雪原,以天地寒气来调和自身的阴阳之气。 冯默风一时半刻之间找不到什么雪山,索性就泡在水中修炼,藉以平復內府经脉的躁动。 只是隨著他的功力渐长,隱隱之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经脉躁动的势头。 “看来有机会,还是得寻找一处雪山来修炼。听闻天山灵鷲宫昔日便是逍遥派的祖地,只可惜太过遥远,若是就近在西南地界寻访一处高山极地,不知道是否可行。” 心念之间,他信步走向了湖畔的木屋。 这刚一走到木屋门口,突然就听见屋里“叮叮咣咣”的一阵闷响。 他心中一急,急忙闪身衝进木屋之中。 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打眼一看,却见小黄蓉灰头土脸的站在桌边,地上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还倒扣著一个瓷盆。 冯默风一看这架势,哪还不知道是小黄蓉又在自己下厨做饭了。 他既是心疼又是无奈的走上前道。 “这又是怎么了?我早说过了,你现在就巴掌这么大点儿,何苦跟这些锅碗瓢盆过不去?” “我乐意~” 小黄蓉一听他说风凉话,本来一张小脸儿都愁成了一团儿,没想到这下反倒还娇气起来了。 冯默风无奈一笑,拿起门后的扫帚把地上的残羹扫了扫。 他倒也不是嫌弃小黄蓉做的饭菜难吃,纯粹是看她年纪尚小,不想让她折腾这些事而已。 不过这丫头自幼便没了娘亲,也算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这种丫头,要么自小就特別懂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什么事情都样样精通。 要么就是性格偏激,心性敏感,情绪多变。 好巧不巧,冯默风正好赶上了这丫头的好时候,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全了。 也亏得冯默风本就性情温良,待人处事一向平和,这要是遇到个急性子,怕不是三天两头的就和这丫头打一架。 第59章 峨眉金顶会故人 洱海湖畔的小木屋里。 冯默风收拾了一下房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顺嘴提了一句。 “我看,我们也在这大理待了小半年了。秋去冬来,转眼也快腊月了。我想趁著年前回去看看。” 小黄蓉好奇道,“回去,你想回哪儿去?” 冯默风自然不会说回桃花岛去,便只糊弄道。 “先回川內看看,如今朝堂之上明爭暗斗不断,我毕竟是明文张榜的反贼,也不好直接就回江南去。” 他说得煞有其事,好像还挺正儿八经的样子,却惹得小黄蓉幽幽的白了他一眼。 別人听不出来他的话外音,小黄蓉哪还能听不出来。 他这一句话都没敢提桃花岛,摆明压根就没想著送她回去。 这次突然大发善心说要回大宋看看,十有八九也是有他自己的目的。 事实上,小黄蓉还真没猜错,冯默风突发奇想的说要回去,確实不是为了送小黄蓉走,而是为了他自己。 一方面,他修炼北冥神功已经渐入瓶颈,內府经脉的躁动,时难平抑。 眼下必须找一处极寒之地用以压制经脉躁动。 再者,他身上始终掛著一个大宋反贼的名头,自然也有心想要看看朝廷的动向如何。 至於送小黄蓉回桃花岛的事? 冯默风一边扫地,一边偷偷的瞄了小黄蓉一眼。 不想那丫头倒是和他心有灵犀,正好也在盯著他。 二人四目相对,说是都明白对方都在琢磨要不要提回桃花岛的事,但又默契的谁也没吭声。 不知不觉间,二人倒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哪怕小黄蓉一开始还觉得冯默风待她不诚心,让她莫名的有些抗拒,但是在一起久了,渐渐也就释怀了。 就这样。 冯默风这边和小黄蓉商量好,几天后便备好了车马,踏上了重回大宋的旅途。 车马幽幽,一路从大理北上,直奔西南川內而去。 沿途自是山路曲折,山高路远,多有坎坷。 二人这次乘坐马车出行,自然比不上那单骑快马,八百里加急,前前后后花费了接近两个月才回到川內。 因为二人是从云南北上,因而还没到成都府,倒是先来到了成都府西南的名山峨眉。 峨眉山在川內诸峰之中算不上最巍峨险峻,但一峰平山海,峨眉天下秀,自是奇峻非常。 其山脉峰峦起伏,重岩叠翠,石径盘旋,直上云霄,尤其是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山巔,不同於一般的山峰都是尖顶,那峨眉绝顶却是一片坦途。 因山高入云海,日出时分,云海连山,好似天地相连,皆是金灿灿的一片,因此也被称为峨眉金顶。 冯默风本就有意拜访名山大川,寻找一处世外极寒之地用以修炼【北冥神功】,因此他自然也没错过这个机会。 ………… 峨眉山麓之上。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披一袭浓墨似的玄狐大氅。 那狐裘毛锋油亮,在寒风里泛著缎子般的深青色光泽,蓬鬆的狐毛领簇拥著他冷峻的下頜。 他身形如寒松挺立,薄唇紧抿,呼出的气息在冷空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手边牵著个七八岁的女童。 那小姑娘同样裹在一件蓬鬆厚实的大红狐裘里,仿佛一颗裹在厚实暖裘中的小小汤圆。 再加上狐裘大氅外披著一件霜白色锦缎斗篷,帽沿镶著厚厚一圈羊绒,將她那张极是粉嫩的脸蛋围住,衬得那双乌溜溜的杏眼愈发清澈灵动。 她的脚上则是穿著一双內絮厚绒的雪地筒靴,靴筒上方同样滚了一圈短绒,踏在薄雪上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群山连绵,云雾浩渺,说来是天地一绝景,但让冯默风和小黄蓉没想到的是这峨眉山上竟也有不少人。 两人在山路上还没等多走两步,身后便听著有人吆喝道。 “嘿!让让!让让!” 冯默风和小黄蓉退到路旁,回头看见,只见七八个汉子抬著几顶竹舆,正哼哧哼哧的往山上抬。 那竹舆本就比一般的轿子来得小,此刻看起来,坐在上面的人更是晃晃悠悠,一步一顛。 也亏得这些峨眉的挑夫有劳力,竟在这隆冬腊月也抬著这山下的富商大户一路上山。 冯默风看著那几个挑夫腊月里头,还穿著一身粗布短衫,而那坐在轿子里的有钱人倒是锦衣华服,穿得鼓鼓囊囊,不由得心中感慨。 没想到他这边还在感时伤怀,小黄蓉却贼兮兮的问了一句。 “坐你们这轿子几个钱啊?” 此话一出,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 不想那抬轿的挑夫倒是笑容灿烂道。 “八十文一趟!小丫头,你这还不赶趟,只能在山下去找空轿子坐,这山半道上,谁愿意接你这活儿啊。” “是吗?八十文倒也不贵。” 小黄蓉煞有其事的琢磨著,好像还真想试试这被人抬著上山的滋味。 冯默风见她一副娇气的大小姐脾气,等那伙挑夫谈著轿子走了,自是忍不住说她两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寒冬腊月的,你怎么忍心让这些穷苦挑夫抬著你上山?” 小黄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有毛病~我这不是给他们介绍生意吗?他们本来就是出来赚钱的,各凭劳力吃饭,用得著你在这儿假惺惺的装可怜?” 冯默风自嘲一笑道。 “你要真这么说也是,师兄平生虽无尺寸之长,却又饱读圣贤教义,心怀济世安民之大愿,到头来反倒显得多余。” “切~”小黄蓉没好气甩给他一记白眼。 这眼看著就要到峨眉山顶了,她隨口嘀咕道。 “你说这山上怎么这么多人啊?这山本来也挺陡峭的,別处可没见著这么多人。”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 “如今大宋偏居一隅,独重南境边民,这西南的天府之国自然也是富甲天下。峨眉山作为成都府外的名山大川,自然是游人如织,远客云集。” “那多没意思,人太多了也吵得慌。” 小黄蓉隨口抱怨一句,话音刚落,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觉伸出手来。 她那小手一摊开,立时便有一点雪沫子落在了她手心里,只可惜转眼就化了。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这丫头欣喜雀跃道。 “你看!下雪啦!” 冯默风仰头望天,但见漫天雪花飘落下来,明明上一秒天上还空无一物,下一秒竟好似落下了鹅毛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小黄蓉乐得不行,冯默风也没来由的想到了一句半文不白的话。 “他朝若是同沐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好蓉儿,你我今日也算是白头到老了。” 说话间,冯默风顺手拍了拍小黄蓉的小脑瓜。 都说甜言蜜语醉人心。 哪怕是小黄蓉也未曾听过这般动人的甜言蜜语,一时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漫天飞雪,漫山飘摇,连带著那铅灰色的天空似也变得亮堂了几分。 忽而一道霞光破空,金灿灿的落日余暉,便似那金光普照,將大半个峨眉山都照得一片金黄。 冯默风指了指远处的云海。 “好丫头,你看,这便是峨眉金顶云海,只可惜这是傍晚的金顶还不算灿烂,若是日出时分,只怕会更好看些。” 金光璀璨的云海,倒映在小黄蓉的眼眸中,显得这丫头的小脸儿越发可人。 冯默风见了,忍不住在她脸颊上浅浅的亲了一嘴儿。 小黄蓉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正和他玩闹间。 冯默风刚想抬头,然而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青衫身影飘然而过。 看著那清癯如松的青杉背影,冯默风心头猛的一紧,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几乎是立时让他变得脸色煞白。 “黄……黄药师?!” 第60章 开禧北伐 仅仅只是恍惚间的一瞥,便已令得冯默风心头一悸,直接呆若木鸡。 “不会有错,那个背影,那种气质……他一定就是黄药师!” 也亏得这峨眉山算是西南名山,往来游客络绎不绝。 再加上冯默风刚才低头和小黄蓉逗笑几句,不经意间挡住了他和小黄蓉的正脸。 黄药师本就不是好管閒事的人,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见到一个路人就凑过去看两眼。 因此,这让冯默风猝不及防的生死危机,竟就这么消散须弥。 甚至於连小黄蓉都没发现,她爹黄药师就这么和她擦肩而过。 一直到黄药师已经走远了,冯默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牵著小黄蓉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他尤且觉得速度不够快,还抱著这丫头,直接纵身而起,竟是在这山路上施展起了轻功赶路。 小黄蓉看他突然一脸严肃,跑得还这么快,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只不过这会儿黄药师早已经走得没影了,她哪儿还能看出什么。 只是即便如此,小黄蓉还是好奇道。 “不是去峨眉山上看风景吗?这好好的,你跑什么呀?” 冯默风哪敢说黄药师也来了这峨眉山,只能找个藉口。 “师兄……师兄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现在必须立刻下山。” “大事?什么大事?” “……我路上再跟你说。” “难道是黑风寨的事?” “对,就是黑风寨的事。” 小黄蓉要不提起这一茬儿,冯默风还真忘了黑风寨的事,眼下顺坡下驴,正好下山就去问一下黑风寨是什么情况。 他被黄药师突然的出现,给嚇得六神无主,只想带著小黄蓉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奈何小黄蓉那小脑袋瓜確实聪明,冯默风表现得越是惊慌,她就越是心下起疑。 冯默风带著她刚走到山下,正打算在峨眉山脚的驛站租一辆马车,小黄蓉便突然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我说,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爹爹了吧?” “……” 此话一出,冯默风立时脸色一变。 幸亏就在此时,那驛站的马倌儿招呼一句。 “这位少侠,您这是买马还是送信啊?” 冯默风顺势和那马倌儿攀谈起来。 “你们这儿能租马车吗?” “能啊,南来北往,十几条线路,南可去云南,北可去汉中,往东边的湖广、江南更是隨时有车。只不过往剑门关方向,最近大道是走不通了。” “剑门关方向走不通?” 冯默风本想顺口让这马倌儿订一辆车回大理,但突然听见他提起剑门关,又不由得多嘴问了一句。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黑风寨的流民杀了嘉兴府的官差捕快,在他的带领之下一路往西入川,正好在剑门关外落脚。 如今这驛站的马倌儿说剑门关的路不通,冯默风隱隱猜到应该是黑风寨的那些人出事了。 果不其然,只听著那马倌儿说道。 “剑门关那一片正在打土匪呢,朝廷派了好几万兵马过去,早小半年之前就已经往那边运粮了,听说那剑门关外有一个號称黑风寨的土匪窝,那儿的土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如今已经纠集了好几万人马。这动静可闹得不小啊。” “黑风寨有好几万人马?” 冯默风一听这话,忍不住暗暗挑眉。 黑风寨那伙流民可是他看著拉拢起来的,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就算赵康明、赵三儿等人一路上拉上一些老弱妇孺,聚集上万人马,那流民始终是流民,怎么可能让朝廷如此大张旗鼓的提前半年就筹措粮草? 冯默风心中惊疑不定,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朝廷的兵马,並不单单是去打黑风寨的?!” 一念至此,冯默风豁然开朗。 “没错,这长达大半年的粮草筹措,別说攻打上万流民,便是去攻打上万金兵只怕也不在话下。难道朝廷是打算北伐?!” 虽然大宋王朝,重文轻武,一向主张避战求和,但是冯默风隱约记得这南宋朝堂之上也有过几次北伐抗金之徵。 当然,天下大势不在赵宋,数次北伐基本上都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此番川內的粮草调拨,还是让冯默风隱隱意识到会有大事发生。 他本来还想著带著小黄蓉,儘快离开这西南地界,重新去大理避避风头,但是这朝廷突然如此兴师动眾,他还是不免想要看一眼这大宋北伐的威风。 再加上他和黑风寨的那伙流民虽然没什么交情,但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 眼下朝廷下了狠手,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去通知赵康明和赵三儿他们一声。 至於他们信不信,愿不愿意跑,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意已定,从袖兜里拿出几两碎银,找这马倌儿定了辆去绵竹的马车。 绵竹距离剑门关比较近,如今剑门关去不成了,去绵竹也算顺路。 他风风光光的定下了马车,便牵著小黄蓉要走。 直到这会儿,这丫头才有机会追问一句道。 “朝廷是不是要打仗了?” 冯默风心下挑眉,说是急著去剑门关外,却又忍不住玩笑道。 “这你都知道?” 小黄蓉哼了一声,一脸得意的说道。 “我就是知道又怎么了?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取笑我,你就觉得我年纪小,不该这么聪明是不是?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我不仅知道要打仗了,还知道这一仗一定会败!” 此话一出,饶是冯默风真想和她玩笑两句,但是这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多问一嘴。 “败?为何会败?” “你猜~” 小黄蓉把小脸儿一歪,竟还卖起了关子。 冯默风看著她这古怪精灵的样子,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早就知道北伐抗金肯定会败,所以也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是把这丫头抱在马车,转头和那车夫交代两句也跟著钻进了马车里。 没曾想小黄蓉看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免还有些好奇,探头探脑的看了他一眼,好奇道。 “难不成你也猜到朝廷这次打仗会败?” “嗯。”冯默风淡淡的应了一声。 小黄蓉好奇道,“为什么?” 冯默风嘴角一扬,却是狡黠一笑道。 “你猜?” 小黄蓉没好气的甩给他一记白眼,说是吃了憋,但她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坦白道。 “那这样,我说我的分析,你说你的分析,我俩儿对一对。我是觉得这成都府的官差提前大半年,早早的就准备兵马粮草了,金国那些人肯定早就有所防备了,所以这一战一定是会败的。” “……” 冯默风闻言,不觉看了这丫头一眼。 没想到这丫头果真是冰雪聪明,自小便这般伶俐。 的確,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是这成都府筹备粮草竟能筹备大半年,这筹措的时间也太久了。 这次北伐虽是声势浩大,但是大宋朝廷內部,只怕也內斗多时,否则这兵马军需自是不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 冯默风心下思绪飞转,小黄蓉却眼巴巴的看著他,追问道。 “你说呀,你怎么知道这次会打败仗的?” 冯默风看了这丫头一眼,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 “我感觉大宋朝廷会打败仗。” 小黄蓉先是一愣,隨即没好气的攥紧粉拳,邦邦给了他两拳,恨声道。 “我让你感觉!让你感觉!” 第61章 天地不仁 马车軲轆“吱呀吱呀”的碾过崎嶇的山道。 冯默风坐在马车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见到黄药师后,左腿的旧伤竟莫名的隱隱作痛。 他眉头微蹙,警觉的看著窗帘外的山林草木。 小黄蓉则是蜷在他身旁,摇摇晃晃的打著瞌睡,偶尔被马车摇晃惊醒过来,就会迷迷糊糊的问一句。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快了,马上到绵竹了。” 冯默风哑声回答,目光依旧警惕。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总算是来到了绵竹城中的驛站。 马夫停下马车,招呼道。 “吁~~少侠,我们可到地方了。” 冯默风闻言和小黄蓉探出头来,见这城里还算热闹,似乎没什么要打仗的徵兆。 人来车往之间,平添几分喧囂。 冯默风牵著小黄蓉的手,在驛站又换了一匹快马,趁著天色尚早,赶著便出了城去。 二人单骑快马而行,转眼又花费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眼看著要到剑门关外。 小黄蓉一路上看著到处都风平浪静,丝毫没什么要打仗的徵兆,免不了嘟囔几句。 “不是说要打仗吗?怎么瞧著没动静呀?” 冯默风无奈一笑道,“你要多大的动静?真见过那场面,你怕是就没这么幸灾乐祸了。” 正说话间。 突然前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以及一阵金铁交鸣的锐响。 冯默风心头一紧,和小黄蓉对视一眼。 二人直接翻身下马,向一侧的山林潜去。 小黄蓉一路跟著冯默风,一双明眸紧张的四处张望著。 等二人爬上高坡,眼前景象让冯默风倒吸凉气! 想不到这路旁的开阔平地,如今儼然已经成了修罗场! 一边是黑压压的数千朝廷官兵,旌旗招展,甲冑鲜明! 前排巨盾如墙,盾缝中长枪如林,后排强弩寒光闪烁,锋刃刺目。 甚至还有百余骑兵在侧,战马嘶鸣间,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至於另一边…… 冯默风看过去之时,眉头不自觉的紧皱起来。 那是数千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百姓。 破衣烂衫,手持柴刀、竹竿、锄头,他们惊恐挤作一团,活像是一群待宰羔羊,面对朝廷的钢铁洪流,绝望哭喊道。 “军爷开恩啊!我等不是反贼!不是反贼啊!” 哪怕两军对垒之际,那群百姓竟还哭嚎连天,一时间著实让人动容。 冯默风和小黄蓉躲在一旁的山坡上,眼睁睁的看著那群百姓中,竟还衝出数十人对著对著官兵阵中,那几个骑著高头大马、身披亮银鎧甲的將领连连磕头。 不知不觉额头见血,尤且嘶声哀求。 见到此情此景,別说冯默风,就连小黄蓉都忍不住嘟囔道。 “哭什么吶,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要跪著求別人……” 果不其然。 那朝廷的银甲小將端坐马上,面容冷硬如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鼻中发出一声轻蔑冷哼。 “哼!贼民就是贼民!聚眾持械,衝击关隘,形同造反!尔等还敢狡辩?” 他目光扫过惊恐面孔,如同俯瞰一群螻蚁一般。 说话间,佩剑出鞘,寒光直指前方,厉声暴喝。 “眾將士听令!乱民造反,格杀勿论!杀!!!” “杀!!!” 数千官兵齐声吶喊,声浪如浪涛狂涌! 钢铁洪流瞬间启动! 巨盾轰然前推!盾阵之后,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如暴雨激射! 噗噗噗噗! 箭矢破空,带著悽厉惨嚎,撕裂空气! 前排的流民如麦子般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跑啊!” “快跑!” 流民一侧的阵形一触即溃,甚至都没等短兵相接,便已是四散奔逃! 这伙流民看似人多势眾,实际上在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朝廷兵马面前显得如此儿戏! 长枪突刺,轻易洞穿单薄衣衫血肉! 骑兵践踏,刀光闪烁!每一次挥砍带起血雨! 这不是战爭,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冯默风眉头紧皱,明明说是来这剑门关外,看看黑风寨的情况如何,不想竟看到如此惨剧。 虽然他早就知道民不与官斗,但是亲眼看到朝廷兵马將这些流民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肆意屠杀,还是不免心生触动。 小黄蓉年纪尚小,一时还不明就里,只是嘟囔道。 “这也没什么热闹嘛,一打起来就跑了。” 冯默风难得的正色起来,沉声道。 “蓉儿,你以后少说这样的话。天地不仁,万物自爭,今时今日,你我能够置身於世外,是你我的幸事,但我们也不能嘲笑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你我皆属凡俗,他日若是这屠刀落在我们的脑袋上,你也不想有人在旁边笑话我们呆傻吧?” “哼~”小黄蓉轻哼一声,虽然觉得冯默风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却不愿看他这副好为人师的做派。 二人这边正说话间,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冯默风早有警觉,回头一看,不想竟撞见一名轻甲斥候! “糟了!” 一看那斥候,冯默风心头顿时暗道一句糟糕。 越是完备的战场作战,各种兵马调动的流程就越是齐全。 冯默风怎么也没想到,他就和小黄蓉在山坡上看个热闹,竟然会被附近侦查的斥候找到。 最关键的是,这些斥候一边都有专门的暗號联繫,一旦斥候失去联繫,立刻会引来更多的兵马。 此刻朝廷的兵马早已经稳稳的占据上风,正愁著这伙流民还不够打的,没想到还能加点添头。 冯默风当机立断,一把將小黄蓉揽入怀中,急声道。 “走!” 说话间,他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一跃而起! 远处那个游荡的斥候轻骑兵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到他的动静,一看到他一跃而起,这才弯弓搭箭,“唰”的一下便是一箭射来! 箭矢破空,带著呜呜的破空声,冯默风头也不回,抱著小黄蓉施展轻功,闪身就躲,却是根本没有与那斥候交手。 他知道杀一个斥候很简单,但是惹来其他的官兵可就麻烦了。 奈何他有心避让,没想到抱著小黄蓉还没跑出去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伙官兵小队! 这些官兵把那些流民杀得丟盔弃甲,眼看著这会儿已经开始追杀溃逃的流民了。 好巧不巧,竟然搜到了这个山坡上。 冯默风怎么也没想到,他和小黄蓉就躲著看了一会儿热闹,这些官兵竟然已经摸到了跟前。 情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多想,直接纵身落地,踏步急转,避开侧面的长枪,左掌含怒拍出! 只听著“嘭”的一声,掌劲印在一个官兵的胸口! 那人立时如遭重锤一击,倒飞而起间,竟还撞倒两人! “什么人?!” “抓住他!” 冯默风的突袭,立刻引来了官兵的注意! 几个悍卒怒吼围上!刀枪並举! 冯默风心知不能恋战,牙关紧咬,却是將凌波微步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间,只见他在刀光枪影中穿梭闪避,那十几个官兵连番围攻竟也奈何不得他分毫。 冯默风无心恋战,逃过了这伙官兵的围攻,径直就朝著山坡下跑去。 那伙官兵自然不愿罢休,跟在后面,怒喝连连。 “追!別让那小子跑了!” “小子!站住!” 官兵呼喝,伴隨著斥候起的马蹄声,在身后紧追不捨! 冯默风抱著小黄蓉一路衝下山坡,一时间慌不择路,不知不觉间,身边竟然多出了不少哭嚎奔逃的流民。 一看到这些流民,冯默风心头暗道一句不好。 这战场上实在是太混乱了,跑著跑著,完全就不知道方向。 这眼看著,好像已经跑到了战场中央了。 冯默风本不愿捲入这战场之中,奈何眼下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成百上千的流民在混乱的人流中跌撞狂奔,身后喊杀声震天。 哭声、战鼓声、马蹄声、惨叫声……无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时间让冯默风莫名的只觉一阵心惊胆寒。 往昔的人生阅歷,在此刻全都土崩瓦解。 在这生死之间,他终於意识到那命如草芥,生似蜉蝣,一切的大道理在如今看来,都这般可笑。 还没等他多感慨一会儿,混乱的人群越来越多,竟裹挟著他不断的朝著前方一处狭窄逼仄,怪石嶙峋的山谷逃去。 他只能紧紧的抱著怀里的小黄蓉,跟著大批流民衝进了山谷。 只是刚一逃进山谷,冯默风仰头一看这山谷的地势,心就猛的一沉。 “这……这是一处死胡同?!” 这山谷极窄,仅容数十人並行,往前纵身也不过百丈,眼下这数千流民如同一群无头苍蝇一般全都挤在了这里面。 外面的流民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在哭喊著往里挤。 山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砍一般,追兵马蹄声、沉重脚步声如催命鼓点,越来越近! 官兵狞笑、流民绝望哭喊在狭窄空间迴响激盪,隱隱却是震耳欲聋! 冯默风护著怀里的小黄蓉,不断的打量著这处山谷崖壁,正想找机会施展轻功,纵身离开。 没想到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只听著“呜~~”的一声洞簫低鸣。 那一缕清越,悠远,仿佛自九霄云外飘来的簫声,毫无徵兆的响起! 簫声初时如涓涓细流,空灵澄澈,瞬间压过所有的嘈杂。 隨即陡然拔高,如海潮初生,波澜万象! 那“潮涨潮落”的潮声,似是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此刻在两侧峭壁反射聚拢下,那簫声更是被放大了千百倍!!! 只听著“嗡嗡嗡~~”的一阵鸣响。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音波,竟犹如实质一般,山呼海啸般灌入了狭窄的山谷之中! 音波如潮水狂袭而来,首当其衝的,便是冲入山谷,追杀流民的朝廷官兵! 音波过处,只见那群杀红眼的官兵,一开始还喊打喊杀,但是下一秒却突然齐齐捂著脑袋,痛苦不堪。 “呃啊!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我的头好痛!” “啊!!!”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官兵,被那无形的音波迎头拍下!瞬间七窍流血,眼珠暴突! 手中兵器更是叮噹落地! 眼看著数百人竟是齐齐抱头惨嚎,在地上疯狂打滚! 后面追过来的官兵也撞上了那道无形的音波,立时脚步踉蹌,头晕目眩,胸口烦闷欲呕! 隨行衝杀的数百骑兵,此刻亦是马立嘶鸣! 簫声未停! 音调再转! 那簫声如惊涛拍岸,乱石穿空,更显狂暴无端! 在这更强的音波面前,那山谷入口的官兵更是无法忍受! 音波浪潮过处,成百上千的官兵,竟如同割草倒麦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无数的官兵痛苦的惨叫著,双手捂住耳朵,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挣扎! 上一秒还杀气腾腾的数千官兵,此刻竟如狂风扫麦田一般,转眼便已溃不成军! “撤!快撤!!!” 位於战阵中间的领头將领,此刻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脸色煞白,眼中惊骇欲绝,急忙狂喊撤军! 此刻他也顾不得军功,在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之后,却是调转马头,第一个转身便逃! 余下官兵,眼看著主將跑了,也跟著狼狈的而逃。 一时间,这数千兵马竟是兵败如山倒! 倖存的官兵哭爹喊娘,连滚带爬的疯狂逃窜! 转眼间,山谷外就只剩下满地狼藉。 山谷內,死里逃生的流民们全都目瞪口呆,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僵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是谁先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悲哭道。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其他人也纷纷下跪,哭喊连连道。 “谢谢菩萨!” 眾人只觉是神仙降世,挽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只是在这万民跪地俯首之间,冯默风却猛的抬头,循著簫声望去! 只见山谷一侧的绝壁之巔,一道青衫身影傲然独立! 山风猎猎,吹拂袍袖,那人披散长发,宛如謫仙临凡! 手中,握著一管碧玉洞簫,周身青杉激盪之间,似乎还残留那惊世骇俗的簫声余韵! “爹……爹爹?!”小黄蓉从冯默风身后探出脑袋,看清身影瞬间,声音里带著一丝微弱的孺慕之情。 而冯默风却是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黄药师!!! 果然是他! 第62章 万物自爭 山谷之中,仅剩下的流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弱的依偎在一起,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这些老弱妇孺还不太敢相信朝廷的官兵竟然就这样撤退了。 就在山谷之中,劫后余生的流民们涕泪横流,暗自庆幸的时候。 冯默风也僵立在原地。 此时此刻,他非但没有半分庆幸和欣喜,后背的冷汗反倒是浸透了衣衫。 他望著那绝壁之巔的身影,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黄药师!他竟然真的找过来了! 刚才逼退那数千官兵的,难道就是凝聚十成功力的【碧海潮生曲】?! 虽然是经过山谷地形扩大了音波功的回音,但是这碧海潮生曲之下,朝廷的数千兵马竟连一刻钟都扛不住,直接就丟盔弃甲,狼狈溃逃。 这就是五绝的实力吗? 冯默风心中又惊又怕,就在此时,那绝壁之巔的黄药师,一个不经意的回眸,正好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冯默风和小黄蓉。 这一群流民皆是破衣烂衫,形容枯槁,也就冯默风和小黄蓉穿著两件狐裘大氅,打扮得甚是贵气,怎能不惹人注目? 也怪冯默风平日里太宠爱小黄蓉,半点没让她吃亏,以至於如今竟是被黄药师逮了个现形。 当看清小黄蓉那张难掩灵秀的小脸时,绝壁之上的黄药师眼神一凝! 他的身形未动,只是袍袖微拂。 下一刻,他便如同失去了重量一般,从百丈绝壁之上飘然而下! 青衫猎猎,长发飞扬,宛如一片青云坠入凡尘,却又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 落地无声,点尘不惊,转眼就站在了冯默风和小黄蓉身前十步开外! 山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黄药师看向冯默风,目光冰冷而漠然,带著一种审视螻蚁般的居高临下的气魄。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小黄蓉。 小黄蓉浑身一颤,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知为什么,哪怕黄药师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但是小黄蓉却生来就害怕不苟言笑的黄药师。 她下意识地往冯默风身后缩了缩,但很快又咬了咬唇,像是鼓起勇气般,缓缓抬起头,看向黄药师。 “爹爹……”她的声音微颤,带著几分畏惧,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黄药师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伸出手,目光如刀,直刺冯默风。 冯默风喉头滚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知道,黄药师在等什么,他在等小黄蓉自己走过去。 小黄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低垂著小脑瓜,一步一步朝黄药师走去。 她的小手攥得紧紧的,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冯默风看著她单薄的背影,或许是察觉这次分离,也许便难再相见,心中莫名一痛,忍不住脱口而出。 “丫头……” 小黄蓉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找死!!!” 黄药师眼中寒芒骤闪,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身形如同鬼魅般骤然一闪,抬手一掌直取冯默风面门! 冯默风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一挡! “砰!” 一股磅礴巨力轰然压下,冯默风只觉手臂骨骼剧震,体內气血翻涌,脚下地面竟被硬生生震出数道裂痕! 生死关头!冯默风体內那修炼近一年、源自《北冥神功》的北冥真气,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几乎是凭藉身体的本能反应,双臂交叉於横挡在身前,將体內所有能调动的內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臂之上! “畜生!你还敢还手!” 黄药师勃然大怒,手中劲道猛的再提三分! “嘭!!!”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轰然炸开! 冯默风只觉得双臂如同被万斤巨锤砸中,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劲气狠狠撞入他的双臂经脉! 他根本没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接倒飞出去! “噗!” 人还在半空,一口滚烫的心头血便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 霎时间血雾瀰漫! 冯默风“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十几步外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止住去势!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只是刚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却又感觉双臂骨骼欲裂,剧痛钻心! 喉头的腥甜血气不断上涌,禁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这一口血吐出来,他“嘭”的一声,立刻单膝跪地,却是再也稳不住身形。 然而黄药师却怒火难消! 小黄蓉不明不白的被冯默风拐走了近一年时间,区区一掌还远远不够! 他的身影瞬间闪至冯默风身前。 一袭青衫在风中微动,眼神却冰冷的俯视著跪地吐血的冯默风,如同在看一只垂死的螻蚁。 他刚才那一掌,看似隨手一击,却蕴含了精纯无比的內劲,足以震断寻常高手的心脉! 然而,眼前这小子竟然没死?甚至还能撑著跪起来? 黄药师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穿透了冯默风紊乱的气息,捕捉到了他体內那股与桃花岛心法截然不同的奇异內力! “哼!” 黄药师眼中寒光更盛。 “叛师逆道之徒!一年不见,你竟自废我亲传內功!逆徒!我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屈,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肉眼可见的劲气! 剎那间,空气仿佛都被这气劲吸扯得微微扭曲! 这一掌若是拍实,冯默风必定头颅爆裂,死无全尸! 冯默风看著那只缓缓抬起的手掌,看著黄药师那冰冷无情的眼神,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不甘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什么恐惧,什么敬畏,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愤怒和悲愤淹没! 他猛的抬起头,嘴角还掛著刺目的血跡,脸上却露出一个充满讥讽和疯狂的冷笑,声音嘶哑的吼道。 “叛师逆道?哈哈哈!我叛什么师!逆的什么道!我们眾位师兄弟拜入你黄药师门下,哪个不是谨小慎微,拜师学艺之时事事恭谨,唯恐违背了你这个师父的意?!哪一个不是对你敬若神明!” “可结果呢!!!” 冯默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控诉。 “如此小心翼翼,犹如螻蚁一般处处仰人鼻息,最后竟换来你打断双腿,废掉武功,逐出师门!” “你又何尝遵循过什么为人师长的道义?!!” “你不也是个肆意妄为、视弟子血亲如草芥的畜生!!!” “放肆!!!” 黄药师勃然大怒! 冯默风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中了他心底最深处、最不愿被人触碰的逆鳞! 如果单纯只是徒弟也就罢了,偏偏冯默风提了一句血亲。 要知道黄药师当年对【九阴真经】执念成魔,不惜让本就体虚病弱的妻子,费尽精力誊抄默写九阴真经,最终害得她难產而死。 这件事,本就是黄药师心中的禁忌,不想竟被冯默风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 黄药师心中暴怒,那凝聚內力的一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再无丝毫顾虑直拍冯默风头顶天灵! 掌风压顶,还未落下,竟让冯默风脚下的地面浮土都为之一沉! 生死一线之间! 冯默风的瞳孔骤缩!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强忍双臂剧痛和臟腑翻腾,体內的北冥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同时身形猛的侧身一转! 脚踏七星!凌波微步! 嗖! 冯默风的身影如同水中的游鱼,在掌风及体的剎那,险之又险地贴著那毁灭性的掌力边缘滑了出去! “嘭”的一声爆响之后,原地只留下一个被掌风轰出的浅坑! “嗯?” 黄药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寒意! 这小子的身法竟如此诡异! 这绝非桃花岛武学!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你能躲到几时!!!” 黄药师身形再动,桃花岛的独门步伐施展开来,飘逸灵动,如影隨形! 瞬间竟再次追上了冯默风! 冯默风刚稳住身形,黄药师的手掌已如附骨之疽般再次拍来! 掌影翻飞,虚实难辨,正是桃花岛绝学【落英神剑掌】! 漫天掌影如同繽纷落英,瞬间笼罩冯默风全身十八处要害! 冯默风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退反进! 他的左手五指虚握如鉤,带著一股刁钻阴狠的劲力,直插黄药师拍来的手腕脉门! 正是“妙手书生”朱聪所授的分筋错骨手! 他竟想以伤换伤,拼死一搏! “雕虫小技!” 黄药师冷哼一声,落英神剑掌的漫天掌影骤然一收,化繁为简! 右掌如同穿花拂柳,精准无比地绕过冯默风的擒拿手,带著一股柔中带刚,沛然莫御的力道,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冯默风抬手露出的身前空门之上! 只听著“嘭”的一声! 冯默风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嘴里的血跟不要钱似的,狂吐而出,一时竟是血流不止!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五绝之威,强悍如斯! 冯默风怎么也没想到,黄药师仅仅一掌就再次將他重伤! 黄药师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冯默风身前。 他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再无半分波澜。 他右手再次抬起,掌心凝聚的劲力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一时间,冯默风身周的尘土都被压得向四周吹散! “我就是规矩。” 黄药师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管你什么天地君亲师!在我这里,我就是规矩!” “我让你死,你就得死!” “你夺我爱女,我现在就是把你当成一条狗杀了,你冯默风也怨不得我半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凝聚著毁灭力量的右掌,带著一股仿佛要將大地都压塌的磅礴掌力,朝著冯默风的天灵盖轰然拍下! 掌风压顶! 冯默风周身衣裳瞬间被无形巨力压得紧贴身体,连带著身下的地面都微微下陷! 他满心的不甘和愤怒,此时却只能如那即將被狂风吹熄的残烛一般黯然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带著无尽惊恐和哀求的尖利哭喊。 “爹爹——不要!” 冯默风和黄药师交手不过数招,彼此的速度又太快,以至於直到此时,小黄蓉才反应过来。 那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那稚嫩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冯默风身前! 娇俏可人的小脸儿上泪痕点点,却写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不要伤害默风师兄!爹爹!不要啊!!!” 这声哭嚎,如同最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入了黄药师那被怒火和杀意充斥的心湖! 他那即將拍落的手掌,骤然停滯! 狂暴的掌风將小黄蓉的头髮吹得狂舞,小脸被劲风颳得生疼,但她却倔强地闭著眼睛,死死挡在冯默风身前,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却没有挪开半步! 黄药师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剧烈的波动翻腾! 心中的心绪几番浮沉。 终於,他缓缓收回了手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掌力瞬间消散於无形。 山谷內死寂一片,只有小黄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黄药师的目光再次落在冯默风身上。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杀意,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厌恶和一丝被触及逆鳞后的暴戾余怒。 冯默风迎著黄药师的目光,心中却暗中庆幸。 “终於……躲过一劫了吗?” 然而还没等他多庆幸一会儿,黄药师突然袍袖一拂! 一股柔和的劲风捲起,將挡在冯默风身前的小黄蓉轻轻推开数步。 隨即,黄药师右掌再次抬起,冷不防的对著冯默风当胸一拍! 只听著“嘭”的一声! 冯默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整个人瞬间再次向后倒飞,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双膝跪地,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支撑著才没有彻底倒下。 黄药师看也没看冯默风那濒死的惨状,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袍袖一卷,又將还在哭泣挣扎的小黄蓉凌空摄起,抱入怀中。 “冯默风,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土鸡瓦狗,一文不值的废物!今日我不杀你,来日你死路难逃!” 黄药师冰冷的声音响起,身形已如青烟般拔地而起! 几个起落,便已跃上山谷一侧的峭壁,青衫身影在陡峭的山岩上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山影之中。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只留下那个双膝跪地、浑身浴血、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挺直脊樑的少年身影。 第63章 弱者就是原罪 山谷之中,一眾流民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有的人好奇的朝著重伤的冯默风张望著,有的则是试探著朝著他走了过来。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山谷之外突然传来一阵错乱的马蹄声,几十號人骑著马,来到了山谷外。 那领头之人“吁~”了一声,勒住韁绳,策马在山谷前绕了半圈,看著山谷中一片狼藉的惨状,似乎是搞不清楚状况。 就在此时,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策马上前,扬起马鞭指了指眾人不远处的冯默风,诧异道。 “康明,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寨主?” “寨主?” 赵康明一愣,隨即定睛看去,果真认出了冯默风,急忙策马上前,招呼道。 “来人,快来搭把手!” 赵三儿带著人赶紧策马上前,把冯默风救了起来。 他们也没忘了正事,眼看著这山谷之中都是一些朝廷官兵的尸体,似乎也没看到其他朝廷的兵马,这才朗声喝道。 “我们是黑风寨的!各位父老乡亲,我们来迟了!” 说话间,这几十个汉子各自上前帮助惊慌的百姓。 赵康明则是带著已经重伤濒死的冯默风,快马离开。 ………… 山风卷过窗欞,带来远处松林的低啸。 “呼呼呼”的风声从窗缝里透出来,莫名的有些聒噪。 冯默风恢復意识的那一刻,一股钻心的疼痛瞬息袭来,险些让他又晕死过去。 他只觉浑身剧痛,五臟六腑也好似火烧一样。 他费力的睁开沉重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木屋的梁顶,空气里充斥著草药与油烟的气味。 “寨主,你醒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冯默风这才看清床边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康明,这个前朝的举人,也是黑风寨中少数有文化的读书人。 冯默风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本想问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转念一想又有些多余。 当初皇帝的詔书一传下来,他一声不吭的就带著小黄蓉逃去了大理,独独留下这黑风寨的数千流民,於情於理都谈不上仗义。 赵康明显然也明白冯默风毕竟是半个江湖中人,来去自由,本就对他们这些北方的流民没有什么负责的义务。 所以如今再次相见,赵康明並未追问冯默风当初的不辞而別,也没有追问他为何会在剑门关外的山谷中身受重伤,只是习惯性的关心一句。 “寨主,你感觉怎么样?” “……山寨现在有多少人?”冯默风试著开口,声音含糊不清。 赵康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冯默风醒过来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会这么问。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们自己的山寨里面有个三四千人,附近几个山头也聚集了不少新兴的山寨,加起来应该有个一两万人左右。” “以前北方人多,有陕西的,也有山东的,各地的流民听说我们黑风寨的事跡,都从五湖四海赶来,想要跟著谋个生路。我们没有去收编他们,只让他们在附近开垦荒田,彼此算是邻里邻居。” 赵康明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嘆了口气道。 “原先我们在这剑门关外开垦了些荒田,只想求有口安稳饭吃。可是朝廷的官兵很快就来了,杀了我们不少人,烧了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寨子,我们如今只能东躲西藏,又回到山上来了。” 屋內的空气如同灌了铅,意外的有些沉闷。 很显然这大半年以来,黑风寨的日子也不好过。 当初因为朝廷两派党爭,故意拔高了黑风寨的威胁和规模,以至於四方流民竟也闻讯而来。 哪怕朝廷並没有费心费力的前来围剿,但这西南的定西边军却不堪其扰,专门派出了数千兵马来驱赶这些流民。 这些北方流民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难怪赵康明此刻神色黯然。 冯默风也沉默著,窗外的山风甚急,像是鬼哭狼嚎一样“呼呼呼”的吹个不停。 在这一刻,他的思绪异乎寻常般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难得的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的人生。 这段时间以来,他带著小黄蓉浪跡天涯,隨心隨性,得过且过。 时而感时伤怀,嘆息这大宋河山危亡。 时而率性恩仇,仗义出手,儼然已经成了一个江湖游侠儿。 这样的日子,换做是一个籍籍无名,初入武林的普通人而言,或许没什么。 但是问题在於,冯默风並不是一个普通人。 无论是朝廷明文张榜,皇帝钦赐的头號反贼,还是被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视为眼中钉。 他其实从来没有悠閒享受人生的资格。 这个世界,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公理可言,好比黑风寨的这些流民。 国破家亡,他们妻离子散,身似浮萍,到头来,反倒被朝廷视为为祸一方的乱民,被当成狗一样的追来撵去。 哪怕直到此时,赵康明这个前朝的举人也还在悵然若失,哀嘆自己的不幸,却从未想过到底是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又是谁倒果为因的斥责他们破坏了这天下的太平安生。 一如黄药师就因为武功绝顶,便可隨意杀人放火,抬手之间定人生死。 人生在世,很多苦难其实都是没有理由的。 正如我想欺负你,与你何干? 弱者的无能,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恍惚之间。 黄药师那轻蔑的眼神,以及朝廷官兵傲慢凶残的嘴脸……过往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反覆交织翻滚! 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戾气,猛的从他胸腔里炸开! 上一秒还重伤濒死的冯默风,下一秒直接来了一句。 “我们现在必须打下成都府!” “什么?!” 赵康明一下子人都傻了。 这怎么聊了没两句,冯默风突然就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冯默风早就知道赵康明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也没时间废话,一针见血的说道。 “赵康明,你不会以为你和赵三儿,还有你们赵家庄的那几百號乡亲还有活命的机会吧?朝廷明文下令,你我皆是反贼乱党,终究是死路一条。” “寨主,你这……” 冯默风冷笑道,“还在做缩头乌龟?你真以为朝廷会放过你们?明文在册的反贼,你还以为你是什么清白身家?我不怕告诉你,这黑风寨其他人都能活,就你赵康明只有死路一条的份儿!来年秋后问斩,你和你们赵家庄的人一起还能做个伴。” 此话一出,赵康明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其实他也不笨,要不然又怎会对冯默风这个跑了大半年的寨主如此关心? 赵康明之所以搭救冯默风,其实也是想看看他跑出去大半年,到底有没有什么活命的办法。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冯默风这次回来,开口就是一句要带著他们打下成都府。 这话说得赵康明压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冯默风见赵康明没有回答,知道他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便继续说道。 “我已经调查过了,朝廷马上会准备一场声势浩大,规模空前的北伐。” 赵康明皱眉道,“北伐?” 冯默风道,“不错,北伐抗金,此番朝廷动员的兵马之巨,起码是跨州连郡,不下数十万人。” “数十万人?!”赵康明眼前一亮。他作为北方逃亡而来的流民,此刻对这北伐一事自然是满怀憧憬。 不想冯默风却当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这一战,朝廷註定会大败。以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內斗,权臣当道的境况来看,根本就不存在得胜而归的可能性。” “……”赵康明显然也明白如今的大宋官家是何等昏聵,一时竟没有反驳。 冯默风继续说道。 “赵康明,这一仗是你我活命的唯一机会!朝廷北伐,大军北上,关隘要衝必然是重兵云集!但你想过没有,这蜀中腹地,尤其剑门关之后,成都府一带,留守的兵力还有多少?必然是空虚!前所未有的空虚!” 冯默风咬著牙,不顾浑身剧痛,紧紧攥住床沿。 “朝廷只当我们是癣疥之疾,欲除之而后快,根本不屑於多想!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看不起你们这些无田无地的流民,但是你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汉子!打下成都府,你们也能坐享荣华富贵!”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字一句都带著破釜沉舟般的魄力。 “兵贵神速!机会只有一次!” 冯默风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了火的刀子,死死钉在赵康明脸上。 “是籍籍无名的蒙冤而死!还是拿起刀,去拼一回?!” “蜀中之地,从古至今便是易守难攻!打下剑门关!你我是成王,还是败寇,便看今朝!” 屋外寒风阵阵,而木屋內却死一般的寂静。 赵康明彻底被冯默风这异想天开,却又字字如惊雷般的提议震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苍白的脸膛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反驳,想斥责这是送死……但当他的目光撞上冯默风那双疯狂的眸子时,所有的犹疑竟被一种更原始,更具压迫感的气势所压倒! 他想起了自家被烧毁的茅屋,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心酸血泪……朝廷从未给过他们活路!一次也没有! “嘭”的一下! 赵康明猛的一拳砸在旁边的旧木桌上! 他死死的盯著冯默风,颤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打剑门关?那可是蜀中的雄关险地!找死也没你这个找法!” 冯默风毫不退缩地回视。 “我是在找死,但更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像个人!你很清楚你我如今的处境,更何况你又做错了什么,你们这些北方的流民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江南市井的百姓可以歌舞昇平,享受他们的太平盛世,你们失去了田亩家產,无依无靠却要横遭冷眼?” “苍天无眼,我自开明!这天下需要一个公道,而这个公道只有我们自己去拼!” 冯默风的声音斩钉截铁。 “眼下,我们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打下剑门关!剑门若破,蜀中必然震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打进成都府,我们就有和朝廷叫板的资格!就有活命的机会!” 赵康明死死盯著冯默风那张异常苍白却又无比执拗的脸。 他心中仅存的理智在疯狂的嘶吼,昔日所受的君臣之礼,纲常教条在脑海中不断迴响。 忠孝仁义,忠君为先,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举! 然而內心更深处,那股被长久欺压的屈辱,丧亲丧友的悲慟,以及对一丝渺茫“活路”的极度渴望,却无法抑制的轰然爆发! 他猛的直起身,高瘦的身躯带起一阵风! 他不再看向冯默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寒风灌入,吹得他衣衫猎猎。 他自大步离去。 窗外的寒风吹得更烈,山林间松涛如潮,病榻之上的冯默风却嘴角一扬。 虽然赵康明看似是负气离开,好像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但冯默风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张扬肆意,最后甚至忍不住“哈哈哈”的仰头狂笑起来。 只是笑到最后,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也不知是身上的內伤未愈,还是別的什么,冯默风剧烈的咳嗽,竟以至於咳出了泪来。 他就这么又哭又笑的看著这破落的木屋,哪怕上一秒对著赵康明还说得那么豪情壮志,激情昂扬,但是此时此刻,他一个人的时候,心中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可惜啊,为什么要造反呢?”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多想当个逍遥散人,一辈子就带小黄蓉,四处游歷山水风月。 没有什么目標,也没有什么压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只是他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註定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小小的黑风寨中,这满寨残兵败將的流民。 以及这个被师父打得吐血跪地、被朝廷视如猪狗的瘸腿少年,终究是要在这大厦將倾,山河破碎的大宋天下,那一处微末的角落里,点燃一把冲天逆火! 第64章 动手! 冯默风料想得不错,赵康明並不是一个蠢人,黑风寨的这些流民也都不笨。 毕竟被朝廷官兵追杀了大半年,是个人都知道他们面临著怎样的局面,脑袋落地碗大的疤,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相较於群情激愤的黑风寨流民,重伤的冯默风何尝不是这样的处境。 如果不是被黄药师逼上了绝路,他也不会轻易动这谋反的心思。 奈何他已经別无选择,黄药师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给他的压力也太大了。 在黄药师面前,冯默风只觉高山仰止,平生出一股无力感。 天才?黄药师怕他冯默风是个天才? 黄药师早他二十年便已然傲视武林群雄,一身內力更是浩然若海! 华山之巔,力战王重阳、欧阳锋等绝顶高手,力证五绝之名! 泱泱天下,无数人杰天骄好比那过江之鯽,真正能傲然於华山之巔的又能有几人? 冯默风很清楚失去了小黄蓉的帮助,以他自己的悟性资质,最起码十年之內不可能拥有和黄药师平起平坐的资格。 黄药师带走小黄蓉之前,曾经放下狠话,隨时会回来杀了他。 唯今之计,只有打下成都府,坐拥数十万兵马,或许才是眼下提升实力最快的办法。 正如他鼓动赵康明一样,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惊胆战,唯恐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与其躲在角落里,惴惴不安的等待著强者的审判,倒不如拼死一搏,好歹能留个念想。 说到底,冯默风此刻看似平静,实际上內心深处早已是歇斯底里,近乎有些慌不择路了。 黑风寨的破烂木屋里。 冯默风盘坐运气,双手上下交叠,周身白雾翻腾,一袭衣袍猎猎作响,隱隱竟是声势腾腾。 【北冥神功】不愧是逍遥派的镇派武学,玄妙无方,妙用无穷! 哪怕冯默风被黄药师三掌打得吐血不止,此刻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养,內府臟器的损伤竟也恢復了大半,周身筋骨的损伤更是早就已经痊癒。 “北冥神功,果然是名不虚传!” 冯默风心中暗赞一句,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眸之时,眸中似是闪过了一抹锐利神采。 北冥神功,阴阳兼具,毒之不侵,强凶霸道。 其阴柔真气,极寒极厉,其阳刚真气又炙热如钢。 男子本就属纯阳之身,冯默风此刻修炼这北冥神功,自然也修得阳刚真气,不知不觉之间体內气血加速,伤势癒合也快人百倍。 眼看著身上的伤势,如今已经好了七八分,他正打算著手做些准备。 就在这时,房间木门被人推开,只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那领头之人,身形高高瘦瘦,身著一袭蓝灰色长衫,头戴一顶方巾,儼然一副书生打扮。 紧隨而来的另外一人,虽然身形同样有些瘦弱,但是皮肤黝黑,身穿一袭干练的短打劲装,身上肌肉分明,显然是个练家子。 这二人前脚走进木屋,后面那个汉子便警惕的將房门带上。 领头那书生打扮的男子,上前一步,看著盘坐运功的冯默风道。 “寨主,有消息了。” 冯默风虽已平復了经脉,却並未起身,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说。” “奸相韩侂胄获得主战的辛弃疾、陆游等人的支持,力主北伐。朝廷如今兵分五路人马,打算奇袭金国!” “山东京东招抚使郭倪,率兵三万攻宿州!” “建康府都统制李爽率部两万余眾攻寿州!” “江陵府副都统制皇甫斌率部两万攻唐州!” “江州都统制王大节率部三万攻蔡州!” “其余各地兵马亦是群起响应……” 赵康明连声赞报,声音都在发抖,待到最后却是饱有深意的看了冯默风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四川宣抚副使吴曦率领六万兵马,出汉中,意图北上奇袭洛阳,夺取我朝开封旧都。” “六万兵马?” 冯默风心中稍定。 按照川內的人口体量,蜀中常备兵马不会超过二十万,再加上大宋朝廷本就是重文轻武,武备鬆懈,各地兵马实际上应该不超过十五万。 这十五万正儿八经的正规军还要分守各处关隘,如今拨去了六万,剩下九万人再拨六万在各地驻守不便驰援,那川內真正的守备兵力应该在三万左右。 “三万吗?” 冯默风心中暗暗默念著这个数字,此刻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毕竟义旗一举,別管三万还是三十万,他们都必须要打下去。 相对而言,这三万朝廷的守备军,好歹让他还有点念想。 赵康明和赵三儿见冯默风迟迟没给个答覆。 赵三儿性子急,忍不住催促道。 “寨主,您好歹给个话啊,现在兄弟都在等著你发號施令。” “……” 冯默风闻言,抬头幽幽的看了赵三儿一眼。 他其实一直对赵三儿没什么好感,此人行事鲁莽,做事完全不动脑子。 无论是当年在破庙打劫,还是后来在黑风寨的山上带人杀了百余官差,这人都可以说是罪魁祸首。 只不过不待见归不待见,这赵三儿好歹也算是一腔热血,多少也重视些兄弟情义,更重要的是,他昔日投身戎伍,在如今的流民之中聚集了不少北方逃兵。 此人如今儼然已经算是城寨里执掌兵马的小头头了。 念及於此,冯默风並未在这开战之前数落赵三儿,而是皱眉询问道。 “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我和康明一共拉来了六千多號人,其中三千多人是其他城寨的人,我们自己手上有两三千人。兵器方面,我们有点吃亏,全都是以前在黑风寨山上捡的兵器,一共八百多把刀,三百多把枪,其他的就是一些柴刀、棍棒之类的简陋武器了,还有……” “行了行了,不用说得这么细,人到了就行。” 冯默风摆了摆手,听著这赵三儿说一共就六千多人,心已经凉了半截。 再一听这些人连兵器都配不齐,正儿八经的刀枪也就一千多把,剩下的人连把像样的官刀都没用,更是心都凉透了,哪敢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要是继续说下去,怕不是还没开打就已经想要散伙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伙流民本身就是无田无地,漂泊无依。 这大半年在剑门关外,说是开垦荒地,勉强求个立足之地,但也被朝廷的官兵不时扫荡围剿,別说打铁铸刀,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这样的条件,赵三儿和赵康明还能拉来五六千人。 冯默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慨这华夏九州地大物博,人口稠密,还是该感嘆如今的南宋官府不当人,竟让这么多百姓四处流亡。 感慨之余,冯默风正了正神色,沉声道。 “传令下去,起锅造饭,三日之后启程剑门关。赵三儿,我要你挑选两千精锐,隨我候令。” “今日起事,必將马到成功,他日登临成都府,个个当大王!” “是!寨主!” “寨主这个称呼听起来也太匪气了,我好歹也是朝廷御赐的豫国公,从今以后,你们便叫我国公如何?” 赵康明和赵三儿对视一眼,自然很识趣,齐声道。 “是,国公大人!” ………… 那边朝廷的北伐浩浩荡荡。 这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冯默风等流民也在这剑门关外的荒山上起锅造饭,眾人一起吃吃喝喝,自是难得的吃了个饱饭。 鼓舞士气,临阵磨枪的閒话不提,眾人摸黑上路,直奔剑门关而去! 隔天上午。 剑门关外,阴云密布,是个阴天。 冯默风站在剑门关外,远远望著那座巍峨的雄关。 关墙高耸,箭楼林立,但守军却懒散的倚在墙头,三三两两地閒聊,甚至有人已经解了甲冑,坐在城垛上晒太阳。 蜀中太平太久了,久到这些守军早已忘记了什么是战爭。 或许是注意到了冯默风的目光,那城头上,一个懒散的兵丁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下的人群,嘟囔道。 “他妈的,今天这城门口的人怎么这么多啊?” 另外一个兵丁附和道。 “这不都是些北方的乡巴子吗?一天到晚没事干,到处惹是生非,老子要是当了官,就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吊死在这城楼上。” 两人正对著这城楼下的流民取笑,突然之间,只听著“咻”的一声! 那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兵丁,竟是被一箭射穿了脑袋! 另外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眼角余光只见那城楼之下的人群之中,突然一道黑衣身影平地跃起数丈之高,好似脚下生根一般,竟是直接在城墙上飞奔而来! “不好!!!” 那兵丁心头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下一秒那道人影已经笼罩在他头顶,只见寒光一闪,他已人头落地! 冯默风一跃而起,单枪匹马,衝上城楼,直接斩杀一人,隨后朗声喝道。 “兄弟们!给我杀!!!” 城楼下早已云聚於此的数千流民,“唰唰唰”的从牛车马车下抽出刀枪,齐声应喝著。 “杀!!!” “杀啊!!!” 剑门关的守军对此始料未及,毕竟在当今宰相的授意下,各方督府都对黑风寨的流民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 以至於黑风寨的流民们在剑门关这样的核心关隘之前,盘踞了大半年之久,川內守军却完全无视了他们的潜在威胁。 此刻一经起事,冯默风衝上城头,大杀四方,城门口的赵三儿等人也早有准备,立刻杀掉城门口的守军,直接占据了城门! 流民一眾先声夺人,占据了上风! 只不过这城中的守军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反应过来,朝著城门口驰援而来。 冯默风站在高处,眼看著城楼下乌泱泱的城防营卫队即將衝过来,此刻城外的流民却还没完全进城! 这剑门关乃是蜀中奇关,城门极窄,一次通行不过数十人。 如此一来,冯默风辛辛苦苦拉来的六千多兵马竟是被这城楼硬生生的分成了两截! “不行,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冯默风心中思绪斗转,很快意识到城防营卫队的战斗力始终要强於他们这些人,一旦让城中的守军稳住阵形,到时候城外的流民冲不进来,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危机时刻,冯默风飞快的四处打量,隨即目光落在了城楼正中央的飞檐宝顶之上! 这重檐叠顶,以八根红漆樑柱作为支撑,长宽各数丈有余! 冯默风往城楼下的街道一扫,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恰好就在此时,一个守城的牙將拖著一柄丈二关刀,怒吼著衝杀过来! 冯默风眼神一冷,口中喝道。 “来得正好!” 说话间,他迎头冲向那守关牙將,左手五指虚握如鉤,带著一股刁钻阴狠的劲力,直插那牙將的手腕脉门! 此招正是“妙手书生”朱聪所授的分筋错骨手! 只是此时不知不觉之间,冯默风出手已然狠辣决绝,完全不留余地! 一爪出手,好似那鹰爪穿碑碎石! 那守关牙將惨叫一声,握刀的手腕竟是冯默风以极强的爪力,硬生生的抓出了半截手腕骨! 血肉淋漓之间,冯默风眼神阴狠无比,反手夺过那守关牙將的关刀,一刀削去那牙將的首级,飞身便是一刀“嘭”的一声,斩在那城门楼的红漆樑柱之上! 其他的守城兵丁,下意识的一拥而上,冯默风挥动关刀,直接一记横扫千军! 关刀之上,劲气浮动,锋芒尽显,“唰”的一下,竟是应声將三五个兵丁齐刷刷的腰斩成了两截! 眼底看著满地的白肠红汤,还有冯默风那阴狠杀绝的目光,城楼上的兵丁们全都被震住了,畏手畏脚的不敢上前! 趁此机会,冯默风运转北冥真气,双手握紧那丈二关刀,再次蓄力朝著那城门楼的樑柱上“嘭”的一声狠狠砍下! 霎时间,木屑飞溅,那海碗大的柱子竟被冯默风一刀砍下半截! 一刀不够,冯默风再次蓄力猛砍! 伴隨著“嘭嘭嘭”的连番猛砍,在这城楼上数百兵丁震惊的目光中,冯默风终於砍断了其中三根樑柱! 下一秒,只听著“轰~~”的一声,那城门楼上的重檐叠顶竟是哗啦啦的,整个朝著那城楼下的街道砸了下去! 只听著“嘭”的一声,这厚重的屋顶重重的砸在大街上,正好堵住了大条街!也封堵住了守城官兵前来支援的路! 第65章 闪电战! “轰”然砸下的门楼屋顶,直接截断了朝廷守军妄图增援的步伐。 与之相反的是,黑风寨的流民却源源不断的杀入城中。 剑门关虽为奇险雄关,但城中驻守兵力却不到两千人。 冯默风一骑当千,砍倒那巨大的门楼屋顶不算,竟是拖著那丈二关刀,直接在城楼上来去挥砍,大杀四方! 城楼狭窄,人员周转不便,那百十个城头上的守军又岂能是冯默风的对手? 一时之间,但见他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丈二关刀横扫竖劈,刀光过处,城头守军哭嚎连天,血水如雨! 百余守军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他一个人全数斩杀! 城头之上,尸骸满地,屋檐瓦缝之中全都是血红一片! 冯默风兀自手握关刀,傲立城头之上,胸膛起伏不定,脸上也平添几分惨白之色。 还来不及歇口气,城中守军已经有一部分绕到了城楼下和黑风寨的流民军打做一团。 黑风寨的这些流民,虽有不少是北方逃兵,但多年不上战场,早已身懒形散,和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兵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冯默风心知这样下去,哪怕攻下剑门关,自己带来的六千兵马只怕也会折算大半年,一时间也顾不上喘口气,急忙手握关刀,“啊啊啊”的狂吼一声给自己鼓劲。 趁著还有一腔余勇,纵身跃下门楼,再次朝著城中支援而来的守军杀去! 一时之间,但见他悍然冲入无数兵丁的长枪短刀之中,手中丈二关刀犹若无物! 他没有使用什么花哨的刀法,而是直接拿著关刀,贴地狂扫! 这一招真可谓是立竿见影,正所谓攻其不备,直打下三路! 习武之人皆知下三路的凶险难测! 眾所周知,上三路是头、喉、胸。 这下三路是腹、襠、腿。 攻击下三路,歷来是武林中最为凶残的手段,寻常武夫手不过膝,步伐闪转稍有不急,便会中招。 中招之后,下三路被狠击后的对手,一般是残而不死,抱憾终生,因而也极为被江湖中人所不齿。 冯默风如今手握丈二关刀,却是借著兵器的优势,直接贴地横扫,专攻下三路! 一时间,只听著“咔擦咔擦”连声骨裂声响,无数血肉森然的半截断腿就这么齐刷刷的飞得到处都是! 排头的守军只一个照面,全都被斩腿剁脚,痛苦哀嚎著倒地不起! 不知不觉之间,在他周围已经是满地的守军哀嚎不绝,全都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 残肢断臂,血水横流,形成了一副森罗地狱一般的惨象! 冯默风手中关刀不停,脚步却不曾上前一分! 这样一来,他不退,敌人不可近,攻守压力自然大减。 再者,冯默风很清楚这种大型的攻防城战,讲究攻心为上,以杀止杀! 所以他要让这些城中的守军全都残肢断臂,满地打滚,以此来警告其余守军,莫敢上前! 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一千个! 渐渐的,在冯默风的扫地斩腿的策略之下,自他身旁十步以內,早已是满地哀嚎打滚的守军! 这些守军全都是残肢断臂,不停的挥动著早已被斩断的胳膊或是腿,涕泗横流的哭嚎不绝。 这蜀中之地本是久无战事,这城中守军武备鬆弛,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一时间,眾人全都踌躇不前,手握刀枪,非但没有一鼓作气包围上去,反倒不自觉的往后挪步。 守军之中的小头目见状,厉声喝道。 “全都给我上!胆敢后退者……” 话音未落,还不等那小头目多呼喝几声,冯默风手腕一转,丈二关刀挑起地上的一柄长枪,隨即飞起一脚,猛的一踢! 只听著“呼”的一声疾风劲响,那杆红缨枪爆射而出,“唰唰唰”一连將四五名守城兵丁穿胸而过,最终“噗”的一声扎进了一个披掛带甲的牙將胸膛! 那小头目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胸口的长枪,喉咙里一口老血止不住的流,当场就倒了下去。 眼看著冯默风如此悍勇,城中守军更是噤若寒蝉! 便在此时,冯默风朗声喝道。 “天家无眼!奸臣当道!我等百姓生不如死!” “今日,我等杀入成都府,只为与朝廷痛陈厉害,无意伤人作恶!” “诸位守城的兄弟但凡行个方便,我冯默风在此承诺,绝不伤害诸位兄弟一根毫毛!” 城中守军,本就被满地的残肢断臂嚇得斗志全无,再加上冯默风刚才阵斩其首,如今这城中守军无人指挥,自是军心涣散。 终於,不知是谁“咣当”一声放下了兵器,紧接著其他守军也跟著“咣当咣当”的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见此情形,冯默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之色,表面上却还是扬刀向天,继续施压。 “缴械不杀!!!” 在他身后衝进来的赵三儿等人也看出了由头,一边往前冲,一边跟著吼道。 “缴械不杀!” “缴械不杀!!!” 在这天雷滚滚的浪潮之下,剑门关內千余守军被俘大半,剑门关半日被破,蜀中门户大开! 剑门关內。 越来越多的流民涌了进来,已然是彻底掌握了局势。 就在眾人经歷一场大战,全都欢欣鼓舞之际。 冯默风却倒拖著关刀,快步朝著城中马厩而去。 赵三儿等人也跟著他快步向前。 冯默风脚步不停,口中不忘吩咐几句。 “剑门关的守军已降,切记好生相待,免生譁变。” “是,国公大人!” 赵三儿一声应喝,儼然有了几分昔日投身戎伍的派头。 一行人来到城中马厩,冯默风翻身上马,稍一勒住韁绳,那马儿嘶鸣一声,立时扬蹄奋起。 这马不等人,隱隱倒是衝劲儿十足。 冯默风此时亦是没有停留的意思,转而看了赵三儿一眼,郑重其事的交代道。 “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守住剑门关,扼守蜀中关隘,我们便有再战的资格。其余事宜,皆看天命!” “国公大人……” “驾!!!” 不等赵三儿多说几句,冯默风一声厉喝,率先策马奔出! 余下数十死士也跟著快马隨行! 赵三儿见状,急忙安排其余精锐各乘车马隨行! 冯默风单骑快马,直奔蜀中而去,却是一刻不歇! 打下剑门关不算,他真正的目標是打下成都府! 而他打下成都府的期限,不超过三日! 三日之內打下大宋天下的半壁河山! 这是何等的狂言妄语! 然而冯默风却很清楚,这三天的期限,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悬在他脖子上的斩头刀! 虽然他在黑风寨鼓动赵康明等人之时,显得信心满满,好似这大宋江山就是一层破纸,一脚就能踹个窟窿。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王朝霸业皆始於血海刀山。 哪怕看似孱弱的南宋亦有余勇。 只要朝廷回过神来,即便是一丁点的反击,也足以將他们这伙反贼流民轻易碾碎。 攻打成都府的机会,从来都不是朝廷北伐。 而是朝廷北伐之后的三日期限! 三天时间,冯默风要率领千余精锐一路冲入蜀中! 这是一场闪电战! 没有时间安顿俘虏,没有时间整备兵马,从攻下剑门关的那一刻开始,属於他冯默风的最终时刻才真正开启了倒计时! 他必须在剑门关沦陷的战报传达之前杀入成都府,以全天下人都始料未及的姿態杀入成都府,一鼓作气夺下这座不落皇城! ……………… 剑门关陷落,第二日,傍晚时分。 剑门关作为蜀中最后一道门户,距离成都府不过八百里之遥。 暮云熔金,远方巍峨的城池浸在暖色调的夕阳余暉之中。 一眼看去,那绵延十里的青灰城墙,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琥珀色,垛口间悬垂的絳红旗幡在风中翻涌如浪。 护城河流淌著揉碎的霞光,水面倒映的朱甍飞檐隨波浮动,恍若整座城池都是那天外仙宫。 这里便是成都,亦作十里芙蓉锦官城。 此时临近入夜,夜市初开。 夜风裹著米酒的甜香味穿街过巷,酒楼勾栏挑起千灯万盏,烛焰烧透薄纱,泼出满街暖黄,整座城市都是一派繁华盛景。 便在此时,一辆灰棚马车碾过偏巷的青石板,包铁轮轂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隨即从马车里,翻身而下数道身影。 这几人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走进巷子里。 隨著几人脚步加快,这昏暗的小巷之中,竟也躲著百十来人。 不等那几人反应过来,巷子里便有一个声音说道。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亥初三刻,按原计划行事。” 昏暗的光亮之中,却见说话那人一袭黑衣,俊朗的面容上血跡尤在,让他平添人几分冷酷肃杀之感。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千里奔袭,直奔成都府而来的冯默风。 蜀中已经太平了太久了,尤其是成都这样的腹地,更是歌舞昇平,百姓偷安。 如今朝廷开启了声势浩大的北伐,所有人都在期盼著这次北伐能够大胜而归,收復旧土。 谁能想到会有这样一伙人悍然潜入了城中,更是妄图夺取这座锦官城? 昏暗的亮光下,冯默风看著巷子里的这百十来人。 鼓舞士气的话之前早就已经说过了,事实上,哪怕他不说,这些人也都知道这一趟是十死无生。 不过他们既然来了,自然也都做好了血战不归的准备。 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这些北方逃亡而来的流民,早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横竖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他们在剑门关外被当作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苟且偷生了大半年,是冯默风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活法。 更何况如今他们已经打下了剑门关,一切都算是开了个好头。 只不过饶是眾人士气正盛,作为头领的冯默风却依旧脸色阴沉无比。 这一战,他和赵康明等人筹备许久,但是真到具体实施的时候,还是状况不断。 他和赵三儿一开始就有言在先,至少要准备两千精锐隨时供他差遣。 其后更是將具体的战术和盘托出,直言攻剑门关之后,他就会率领先锋死士直扑成都府! 然而即便如此,提前一个月就说好的两千人马,现在真的到场的也不过八百余人。 这还是赵三儿和这些昔日的北方逃兵別无二心,一心领命的结果。 要知道不是他们不愿意跟过来,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二战的时候,德国打闪电战,几十天內打下了整个欧洲大陆,靠的全都是机械化部队,一天纵深穿插几百公里,完全不给任何调兵防御的机会。 冯默风如今想在这大宋天下復刻这一壮举,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首先马匹就是一个大问题。 哪怕他完全不考虑任何补给,只花一天一夜就杀到了目的地,还是有一多半的人因为没有足够的马匹代步,没办法及时赶来。 这还多亏了他们本来就是流民出身,在这年头,流民如草芥,跟满大街的丐帮弟子差不多,人贱狗烦,根本没人愿意搭理。 恰好也正因为所有人都不在乎他们,再加上他们本就是无田无地,四海为家,所以早就习惯了分散聚居。 之前这些流民从嘉兴府一路西逃入川,靠的就是化整为零的战术,一路上全都三三两两以家庭为单位,一路要饭要到这剑门关外。 若是不然,以大部队行军的姿態,只怕路上的官府就算再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定然也不敢让这么多人浩浩荡荡的穿州过府。 恰好也正是因为这伙流民早就习惯了这种化整为零的战术,所以冯默风要求的两千精锐日夜奔袭,如今好歹是混进了城中八百人。 “八百……” 冯默风念及於此,不自觉的自嘲一笑道。 “八百就八百吧,成王败寇便在今日。此事若成,我冯默风一跃扬名四海,若有不成,便也是天意如此。” 一念至此,他不再多想,转而目光一凝,看向巷子里的眾人,隨即又看了看天色。 恰好就在此时,巷子外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 亥初三刻! 时辰已到! 第66章 点苍双剑 冯默风在剑门关外养伤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早已对攻打成都府做出了详细的计划安排。 亥初三刻,夜市初歇。 和江南一样,川蜀之地也有宵禁闭市的传统。 只不过西南边陲不兴教化,多生异族蛮夷,哪怕是如今最为繁华的成都府也是如此。 为了防止南疆的异族蛮夷酒后闹事,入夜宵禁之后,城中城防营会调拨近千人,分作近百小队,十人一组,巡查三街七巷,以求保境安民。 而这就是冯默风的机会。 夜幕之中。 百余汉子紧贴著墙根,弯腰低身,穿街过巷,直奔四川宣抚使总理衙门而去! 一行人来到衙门东墙外。 冯默风伏在墙脚边,察看院內动静,见院內巡查守卫转身,直接翻身跃进院內,快刀除掉两名守卫,转身打开院內小门。 那近百余汉子鱼贯而入,隨著冯默风继续朝著院中而行。 一行人行至走廊拐角,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唱曲儿声,隱隱还伴隨著酒菜的香味飘来。 冯默风抬手打个手势,示意眾人止步,隨即自己快步向前,往前面的庭院看了一眼。 远处是一处水榭楼台,此刻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那楼台四角飞檐,悬著鎏金琉璃灯,映得檐下斗拱间的彩绘云纹流光溢彩。 又有一圈朱漆栏杆护著,面前是一湾净水莲池,莲池之上又有三座造型精美的小拱桥连著对面的戏台。 主家在那楼台里摆酒设宴,对面的戏台就有名角唱曲儿助兴,中间隔著莲池,好比那天上宫闕,自是分外享受。 此时那厅里摆开那三张红酸枝八仙桌,桌沿包著鏨花银边,桌上自是鸡鸭鱼肉全都齐全,最为显眼的是还有好几道海鲜。 要知道这成都府可是深居內陆,吃些山珍或许勉强凑合,这些海鲜可就稀奇了。 只见主桌坐了三个人,坐在主座的那人,穿著一件蓝紫绸衫,大腹便便,生得肥头大耳,此刻酒酣耳热正搂著一旁的妙龄女子,对著戏台连声叫好。 酒席之间,其余几桌也都是些打扮贵气的美貌女子,或是头戴累丝金凤冠,身穿絳紫云缎袄,又或是一袭罗裙纹金饰凤,总之一眼看去就是非富即贵。 冯默风猫在走廊拐角,看著那水榭楼台之上嬉笑的人群,心中暗道。 “这酒席多是女眷,看样子,这应该是这四川宣抚使的家宴,那个肥头大耳的应该就是四川宣抚使了。” 唐宋本家多重奢华享受,尤其是宋朝重文轻武,凡是入仕为官者,皆是锦衣玉食,前途无量。 虽然也有一些穷困潦倒的朝臣,比如苏軾、方岳这样的人,但大部分在朝得势的官吏基本上都是奢侈享受,比之其后的朱明王朝,尤其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俭政苛吏,自是有著天壤之別。 只不过知道这朝廷的官吏过得瀟洒,和真正亲眼看到这些人过得瀟洒,到底还是两回事。 冯默风猫在走廊拐角,眼看著那亮堂堂的水榭楼台,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想不到朝廷数十万大军兴兵北伐,前方將士拼死鏖战,这后方的官吏竟还搂著小妾听歌唱曲儿。 这样的人,杀了也不冤枉。 便在此时,忽听得戏台上云板轻敲,屏风后转出四个著杏黄衫子的女仙儿。 领头的那女子,手抱曲颈琵琶,指尖在弦上一滚,便似溅起满盘珍珠,叮嚀作响。 水榭对岸的楼亭之中,乐班笙簫齐鸣,衬著那唱词。 “良辰美景奈何天……“ 声腔未落,席间已爆出一片喝彩。 那穿宝蓝团花袍的宣抚使,隨手扔出一把金瓜子,叮叮噹噹洒在戏台边。 一时间,戏台之上的戏子们全都跟小鸡啄米似的扑作一团,口中还连声谢道。 “谢谢老爷!” “谢谢老爷!” 那肥头大耳的宣抚使,哈哈大笑起来。 他那笑声未尽,突然眼前一花,只见一道黑影好似那燕子三抄水,踏著那莲池,竟是一路踏步凌波纵身飞来! 左右侍妾“啊”的惊叫一声。 那宣抚使大人倒是有点脑子,惊慌之余,拍桌急呼道。 “来人!快来人!” 楼台宴席左右的五六个侍卫应声而动,全都一窝蜂的迎了上去。 奈何那黑影来势汹汹,出手更是狠辣无比,手中长刀猛然一挥,这五六个侍卫竟全无一合之敌,连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眼看著刀光乱闪,那几个前去阻挡的侍卫,嘭嘭嘭的全都躺在了地上。 直到此时,这酒宴中的眾人才看清楚那道黑影竟是一个俊朗的黑衣男子。 他的年纪並不大,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下手却极其狠辣,仅一个照面就连杀了这六名侍卫。 眼看著酒席间的一眾男女全都瑟瑟发抖,冯默风稍一抖腕,抖去了刀上的血水,隨即抬刀一指,正要和那宣抚使说点什么。 不想就在此时,那楼台旁边的小门之后,突然走出来两个身穿白衣劲装的江湖中人。 只一个照面,冯默风就看出那二人是练家子。 因为那二人脚步沉稳,身形刚正。 老话说,行如风,站如松,身有一口气的人,自然和一般人不一样。 不等冯默风多做打量,那其中一人便旁若无人的和那宣抚使打起了招呼。 “大人。” 那宣抚使没心思废话,颤声道。 “你们来得正好!快替本官杀了这个刺客!” 那二人闻言对视一眼,转而打量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心知这种级別的朝臣,能够招揽的门客只怕也不一般。 虽然大部分武林中人都喜欢快意恩仇,自在逍遥,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金国王爷完顏洪烈就招揽了不少武林中人,平日里跟著杨康作威作福。 虽然都是些二三流的高手,比如“五指秘刀”灵智上人、“千手人屠“彭连虎、“参山老怪”梁子翁、黄河帮的沙通天、侯通海这样的。 但是运气好,砸钱也能招揽到欧阳克这样的小高手,更能攀上西域白驼山庄这样的高枝。 冯默风看著那两个白衣侠客,虽是知道这一仗定分生死,但也有意试探一句。 “敢问二位是?” 其中一人懒散一笑,似乎完全没把冯默风放在眼里。 “点苍双剑,陆行舟。” 另外一个人也应了一句。 “陆行远。” “点苍双剑?”冯默风心下略作思量,一时间想不起有这么个人物。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个偌大的武林又不是只有黄药师、欧阳锋这样的绝世高手。 冯默风依稀记得大理似乎有个点苍山,不知道这点苍双剑是不是大理人。 还没等他仔细琢磨,那陆行舟就淡然一笑道。 “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只怕也是初入江湖。我给你一个机会……” 冯默风听到这儿,还以为这人心善,即便他闯了这宣抚使的宅邸,这陆行舟也愿意饶他一回。 不想陆行舟接下来的话,却是阴森冷笑道。 “你自断双脚,再斩去一臂,我就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自断双脚,再斩去一臂?” 冯默风听到这里,不觉暗暗挑眉,手中长刀立时紧握。 陆行舟和陆行远见他不吭声,年轻一些的陆行远二话不说,直接拔剑上前,照著冯默风就是当头一剑劈了下来! 这看似朴实无华的招式,但其出手极快极狠,以至於剑出无影,但听著风声骤响,剑起长吟! 冯默风见此情形,一时间亦是心头一惊,若非他早已蓄力凝神有所防备,只怕这起手的一剑就足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好快的剑招!这点苍双剑竟也是剑道好手!” 心中惊诧之余,他的反应也不慢,反手提刀,横刀一挡,但见刀上劲气浮动,一刀出手亦是不凡! 那陆行远一剑劈砍下来,打在刀上,只听著“叮”的一声金鸣脆响,隱隱却是砍出了几点火星子! 这陆行远的剑明显不是凡品,若是一般长剑和刀直接正面对劈,以剑身的刚性根本扛不住刀上的力道。 然而这个陆行远一剑劈砍下来,手中长剑略一震颤,剑身柔中带刚,隱隱却是韧劲十足,果真是一把好剑! 双方各出一招,彼此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那陆行远一开始志得意满,自持点苍双剑威名远扬,完全没把冯默风放在眼里,以为隨手一剑便能將他当场斩杀。 岂料冯默风非但接住了他一剑,甚至还没等刀剑分开,他立刻手腕一转,横刀下斜,顺势贴著陆行远的剑锋,近步贴身,直接杀到了陆行远身前! “什么?!” 陆行远心头一惊,绝没想到冯默风变招如此之快,出手更是如此果决! 他本想把剑一横,顺势一扫,將冯默风盪开。 不想冯默风拉近距离贴身之后,却是一手握刀前压,空出一手直接虚握五指,手作爪势,照著陆行远的胸膛空门便是一爪袭来! 那“妙手书生”朱聪的【分筋错骨手】本是擒拿技法,但是在冯默风的北冥真气加持之下,擒拿抓握皆如那断魂铁爪一般! 一爪出手,那陆行远心知情况不对,急忙运掌抵挡! 但是冯默风又怎会给他缠斗的机会! 陆行远低估了他的战意,也低估了他的实力! 一掌出手,不等过招,冯默风快人一步,直接擒住陆行远的手腕,顺势发力,只听著“咔擦”一声,陆行远顿时痛嚎一声! 一旁观战的陆行舟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相救道。 “师弟!!!” 只可惜,冯默风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爪废掉了陆行远的左手不算,冯默风乘胜追击,猛的一咬牙运劲,丹田气海之內的北冥真气汹涌奔流,在这十成功力加持之下,手中长刀瞬间发力! 陆行远本就被废掉了左手,剧痛之下,右手握著的长剑正是力虚手软的时候。 冯默风突然发力,竟是连刀带剑直接压到了陆行远的胸膛上,顺势往下一划! 只听著“噗呲”一声,陆行远瞬间被开膛破肚,竟是血溅华堂! “啊啊啊!!!” 直到此时,一旁的陆行舟才赶了过来,见此情形,自是怒火中烧! “师弟!!!你竟敢杀我师弟?!” “……” 冯默风冷麵无言,压根不曾言语,径直纵身上前,连施快刀! 那陆行舟急忙挥剑拆招,这一交手,他顿时气焰全消,心中陡然一惊。 “这小子好浑厚的內力!这刀上的力道不下百斤!” 虽然同样是轻敌冒进,但是这陆行舟的临场反应,却远胜过刚被开膛破肚的陆行远。 冯默风以快刀连斩,想要故技重施,打出陆行舟的破绽,直接將他了结。 岂料这陆行舟挥剑拆招,竟是越发的顺手,甚至还越打越快,挥剑出招之间隱隱更胜他三分! “不好!这人很擅长快剑!” 一连过了十招不到,冯默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所用的刀法是杂糅了江南七怪的【扁担功】和【越女剑法】,本身就不是专精於刀法。 而这个陆行舟和陆行远,江湖人称“点苍双剑”显然是极擅剑法,再加上点苍派偏居大理,和中原武林少有来往,一般的江湖中人根本不知道点苍派的剑法是什么路数。 冯默风心知比拼刀剑招式,自己只怕不是对手,为求速胜,急於想要拉进身位,以近身缠斗的擒拿技法拿下这个陆行舟。 奈何陆行舟的剑法卓绝,尤其是临场反应更是一绝! 冯默风的快刀连斩,非但没有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反倒是帮他热了手。 剑光煌煌之间,但见这陆行舟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明明上一秒还是冯默风挥刀连砍,这一转手,竟是被陆行舟逼得连连后退,手中长刀上挡下拆,只听著“叮叮叮”的连声金鸣脆响,但凡稍有不慎就会被陆行舟一剑穿心! 点苍剑法,果真是极快极准,尤擅点刺进逼之法,真可谓是攻势十足! 短短二十招不到,冯默风便已是额前冷汗直冒,只觉眼前的刀光剑影,直让人眼花繚乱,渐渐的甚至有些看不清陆行舟的剑招了。 就在他有些吃不消的时候,他右脚突然踏空,不知不觉之间竟是被逼到了那水榭楼台边上! 一步踏空,身形踉蹌! 便在这时,那陆行舟趁势猛的一剑刺来! 【点苍剑法·云门飞剑!】 第67章 擒贼先擒王 点苍剑派偏居大理,谁又能想到这陆行舟竟有如此实力! 但见陆行舟乘胜追击,抓住冯默风一脚踏空的机会突施强招,一记云门飞剑直刺冯默风面门,竟是要將他的脑袋也一併捣碎! 霎时间,冯默风只觉一股剑风扑面而来,仔细看去,分明看见那陆行舟手中的长剑好似那灵蛇吐信,剑身之上劲气浮动,隱隱震颤不止! 此人的內力浑厚无比,以至於这一剑刺来,速度快得那剑锋都为之颤抖! 这【云门飞剑】乃是点苍剑派的镇派武学,传闻三百年前点苍剑派有一剑道奇才,施展出这云门飞剑,可令飞剑离身,百步之內取人首级! 如今的陆行舟虽然施展不出百步飞剑,但这三步之內却是一剑必杀!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冯默风已是一脚踏空,立足不稳,已然没有任何躲闪避让的空间! 这一剑註定是避无可避,皇图霸业还未曾起步,难道就要在此折戟了吗? 不单冯默风心中黯然,就连那陆行舟此刻也心花怒放,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张狂,只等一剑洞穿冯默风的面门,打得他脑花迸溅! 然而就在此时! 只见冯默风眼神一狠,眼看著躲不过,竟是突然发狠,腰背一挺,整个人竟是主动朝著陆行舟的剑上撞了过去! 陆行舟眼中下意识的闪过一丝错愕,怎么也没想到冯默风竟会主动寻死! 然而就在那长剑即將洞穿冯默风面门的一瞬间,冯默风却是突然晃身一躲,身形飘渺如烟,【凌波微步】顺势施展开来! 这【凌波微步】本是逍遥派的绝顶身法,当年段誉习得此功,初入江湖便已然立於不败之地。 只可惜冯默风资质悟性皆属下品,远不如段誉那般心境空灵,生来便是武学奇才。 所以这【凌波微步】在他施展出来,虽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面门要害,却还是被陆行舟一剑洞穿肩膀! 霎时间,只听著“噗呲”一声! 陆行舟內力浑厚,出剑的力道更是穿金透石。 这一剑下去,立时將冯默风的肩膀洞穿! 那剑势不绝,三尺多长的剑锋硬生生的穿进去大半截! 陆行舟眼底闪过一丝嗜血冷笑,还待手腕一转,顺势挥剑削掉冯默风的胳膊! 不想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冯默风竟是不退反进,紧咬牙关,任由肩膀被长剑洞穿,再次向前贴近一步! “什么!!!” 陆行舟瞳孔剧震,怎么也想不到冯默风竟有如此决绝的心性! 此时双方的距离早已贴身而立,陆行舟想要挥剑,一时之间甚至都伸不直胳膊! 而冯默风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就在陆行舟挥剑不及的剎那,冯默风五指虚握如鉤,带著一股刁钻阴狠的劲力,直插陆行舟的手臂关节! 奈何那陆行舟反应也是极快,空出的一只手后发先至,直接抬手运掌便要挡住冯默风的分筋错骨手! 这陆行舟、陆行远二人,江湖人称“点苍双剑”,自然是扬名江湖已久,武功更是不俗。 尤其是这陆行舟更是剑掌双绝,一记重掌后发先至,非但挡住了冯默风捨命重伤换来的分筋错骨手,一掌拍下更是直打得冯默风五指內压,只听著“咔擦”的几声如同爆豆般的脆响,冯默风的手指竟是被全数拍断! “哈哈哈!” 陆行舟得势便猖狂,禁不住狂笑三声,顺势抬手便要將冯默风的手脚全数打断,好生折磨一番! 不想就在他想要收掌运劲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掌心之中似是有一股奇异的吸力! 那股吸力,吸得他的手和冯默风的断手紧紧的贴在一起。 二人掌心相对之间,陆行舟只觉自己浑身內力竟然不受控制的顺著这掌心不断的狂涌而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行舟顿时慌了神,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这般邪门的武功。 只可惜还没等他仔细琢磨,那掌心之上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大到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力,一时之间只觉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竟是动弹不得! 而冯默风此时的情况也没比陆行舟好多少,他只觉掌心炙热无比,一股磅礴浑厚的內力狂涌而来,顷刻间就充盈了浑身经脉。 只不过那涌来的內力实在是太过庞杂,渐渐的,上一秒体內还是热气狂涌,下一秒竟犹如火烧一般。 狂暴的內力在经脉之中四处穿行,稍有阻塞,立时便淤积在一起,好似经脉之中冒出万千银针,针扎似的,疼得冯默风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那剧痛钻心,痛得冯默风浑身冷汗直冒,双腿更是抖如筛糠。 就这样,陆行舟浑身瘫软,冯默风剧痛缠身,二人的內力不断穿行激盪,竟是化作丝丝缕缕的白烟縈绕在了二人周围。 一时之间,別的不说,倒是看得这水榭楼台上的其余人全都目瞪口呆,只觉这场面真好比那神仙斗法。 那肥头大耳的四川宣抚使先是看得瞠目结舌,但转念一想,突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推开怀里还在发愣的小妾,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其余眾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三三两两的便要逃走。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著“嘭”的一声,好似那平地起惊雷! 一声闷雷炸响之间,但见冯默风一拳打在功力尽失的陆行舟胸口,直把这位点苍剑派的豪侠一拳打得倒飞而起! 陆行舟“嘭”的一声,一头撞在那红漆圆柱之上,当场就骨酥肉烂的瘫在地上,眼看著不活了。 眾人一脸惊恐的看向冯默风,却发现上一秒还重伤濒死的冯默风,此时竟是生龙活虎的站在眾人面前,一张脸隱隱泛红,竟似那红光满面一般,隱隱还热汗腾腾! 眾人只当他是天神下凡,几番死战之后仍有余力,因而全都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冒险反抗。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冯默风只觉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憋著一口气,只怕早就闷头吐出一口老血了。 但是他很清楚他现在不能倒下,更是绝不能显露出丝毫的败相。 百尺竿头,便在眼前,他眼下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富丽堂皇的水榭楼台之上,一眾锦衣玉食的男女老少全都噤若寒蝉的看著这个满面红光的黑衣少侠,大气都不敢出。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冯默风总算是稍微缓过一口气来。 他强压著內府经脉的躁动,故作沉稳的挥手招呼一句。 “兄弟们,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经过內力加持却传得很远。 远处长廊外躲了半天的那百余汉子,这才得令而来,纷纷提著片刀,一窝蜂的绕过长廊,衝进了这水榭楼台將眾人团团包围。 那四川宣抚使一看这架势,当场“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 “好汉饶命!” 其他的小妾女眷见状,也把冯默风一行人当作那绿林盗匪,赶紧也跪在地上,连哭带嚷的求饶道。 “好汉饶命啊!” 冯默风此时正觉胸闷气短,要不是刚才歇了一会儿,平復了一下经脉的躁动,此刻早就站都站不稳了,哪有心思听这些废话,当即冷声喝道。 “全都给我闭嘴!” 此话一出,全场为之一静。 冯默风看向那肥头大耳的四川宣抚使,先问了一句。 “你就是这四川宣抚使?” “小人……小人正是四川宣抚使吴全。” “好,我命你立刻召见城中各部兵马统领,以及六品以上官员来这府衙听候!” “这……这……敢问好汉深夜召见城中官吏是何用意?” 直到此时,吴全才意识到了什么,颤颤巍巍的抬头看了冯默风一眼。 不想冯默风压根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一把拔下肩膀上插著的长剑。 血水喷溅之间,正好有几滴洒在了吴全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 一时间,嚇得吴全更是面无血色。 冯默风手作剑指,在肩臂之上数处穴关连点数下,这才冷声喝令道。 “我让你召见城中各部兵马都统!” 此话一出,吴全就算是再没长眼,也知道不能继续问下去,只能闷声不语。 冯默风给手下使了眼色,这百余汉子立刻將这水榭楼台上的眾人分批押送至后院厢房。 冯默风自己则是亲自押送著四川宣抚使吴全,让他传来衙门里的传令小廝,立刻召见城中各部兵马都统。 趁著人还没来,冯默风抽空靠在墙边,暗暗调息运气,心中暗道。 “这北冥神功果真不负北冥之名,北冥之大,鱼跃鯤鹏,这门武功亦是神通广大。刚才要不是我拼死施展出北冥神功的吸功之法,只怕和陆行舟一战,胜败如何尚且两说。” 这一战实在是让他心有余悸。 “点苍双剑”实在是名不虚传。 也亏得他先发制人,再加上“点苍双剑”之一的陆行远,一开始大意轻敌,给了他下死手的机会。 否则这陆行舟、陆行远二人若是双剑联手,他便是施展出北冥神功只怕也不是对手。 冯默风心有余悸之余,既觉得內府经脉如万箭穿心,隱隱刺痛难消,却又不由得感慨自己实在是运气极好。 这陆行舟的武功至少胜他三成,平日里交手,胜败最多也就是三七开。 没想到这次竟让他抓住机会,在生死一线之间,反败为胜,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劫后余生的短暂喜悦,很快就淡去。 冯默风平復了一下心境,强忍著经脉的不適,儘可能的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此时,窗外夜幕正深,还未到三更天。 长夜漫漫,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正当冯默风暗暗思索的时候,一个身穿灰衣短打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拱手通稟道。 “国公大人,埋伏在西大街的四百人已经抵达西城武库!” “让他们按兵不动,没有我的消息,谁也不许动手。” “是!” 那汉子领命而去。 房间里的吴全听到这话,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是苍白了几分。 他暗暗看了冯默风一眼,冒著惹怒他的风险,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这位好汉,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此时这偏厅里面没有外人,冯默风索性也走到了屋內。 只不过他经脉躁动不寧,一时也不敢隨便找把椅子坐著,只能这么站著,隨口说道。 “我想干什么?宣抚使大人,你猜我想干什么?” 那吴全迟疑了一下,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机灵的瞄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留意他的神色,隨即试探道。 “这城中武库可不止一处,更何况区区四百人就想封住武库,岂不是笑话?” 冯默风闻言幽幽一笑,口中言语却让吴全偏体生寒。 “四百人封武库就算少了?那我这次带了八百人打成都,又该怎么说?” “什么?!你!!!” 此话一出,饶是吴全作为四川宣抚使,也算是混跡朝堂多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却还是忍不住失声惊呼。 冯默风却毫不在意这位宣抚使的反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淡淡的说道。 “昔日有冢虎司马懿,豢养死士三千,夺了曹魏天下。当年的司马公便是先封武库、囚禁朝臣,再杀曹魏后人,此为擒王杀招。我今日欲效仿司马篡汉之举,宣抚使大人认为可有几成把握?” “你……你到底是谁?” “我?我叫冯默风。” “冯默风?” 吴全一脸茫然,这满朝公卿,何时冒出来一个冯默风? 冯默风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突然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吴宣抚使,我好歹也是黑风寨的寨主,当今圣上御笔亲封的豫国公。算起来,我还你高一品呢。” “黑风寨?” 吴全闻言更是一脸茫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黑风寨又是什么玩意儿?这完全就没听说过啊。 实际上,不说是这吴全,只怕如今那满朝文武也压根就不记得大半年前曾有一群流民作乱。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流民作乱就是当今的相爷想要大做文章的引子。 北方流民是真乱还是假乱不重要,重要的是北方流民这个身份。 如今为了这碟醋,已经包好了饺子,那这些流民自然也就没人在乎了。 且不说吴全是何反应。 在他的召见之下,城中各部兵马都统全都应约而来,而冯默风的布局仍在继续。 第68章 换了谁都是过日子 宣抚使宅邸。 伴隨著门前的小廝通稟,不时有城中的官吏走进宅院之中。 也亏得这吴全作为四川宣抚使,虽是生得肥头大耳,脑满肠肥,却也熟於人情客往,和其他官吏的关係一向不错,所以哪怕是深夜召见,各部的官吏也全都应约而来。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三三两两的走进这宅子里,还没等和吴全敘敘旧,这一进门两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隨即两个汉子不由分说便將人带到偏厅之中。 等到他们到了偏厅一看,好傢伙,这偏厅之中已有百十来號人了。 “孔大人?” “陈大人?” “你们这是……” “少废话!”一个汉子用刀背拍了一下刚绑进来的官吏。 眾人正彷徨间,偏厅一侧的小门之中,缓步走进来一个黑衣男子。 那人身上血色未乾,身形因为受伤体虚而略微有些佝僂,但面容俊朗,似又带著几分人杰天骄的傲气。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矮矮胖胖的男子,穿著一件蓝紫绸衫,此刻说是嚇得面无血色,但却老老实实的跟著那黑衣男子,不见丝毫异状。 “吴大人?!” “吴大人,你怎么……” 偏厅之中的大小官吏见吴全现身,急忙发问。 奈何吴全心虚一笑也不解释,倒是冯默风冷声道。 “诸位大人,深夜叨扰了。往后几日,烦请各位大人就在这府中住下,待我处理完一些琐碎事项,再给各位大人一个说法。” 他一开口,便有人接连质问道。 “你是什么人?!” “吴大人,这人是谁?大宋律例扣押朝臣,其罪当诛!你不想活了吗?!” 话音刚落,只听著“錚~”的一声! 眾人只见刀光一闪,甚至都没看见冯默风是怎么拔刀的,下一秒一颗人头就滚落在地上。 眾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刚才出声质问的那个小官已经被一刀砍掉了脑袋。 见此情形,眾人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冯默风以雷霆手段,直接镇住了在场的大小官吏,却也並未继续施压,只是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希望各位大人草擬文书,协助我处理城中的事务,希望各位大人尽力配合。” “……” 眾人闻言,谁也不敢吭声,既不点头却也並未拒绝。 冯默风见状,回头给了吴全一个眼神。 吴全立刻会意,急忙訕笑道。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诸位大人千万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大家儘量配合这位好汉,定然可保你我的身家性命无忧。” 此话一出,立时又有人愤然质问道。 “吴全!你坑害我等朝廷命官,如今还要助贼谋逆,罪当株连九族!你……” 话音未尽,只见冯默风反手將长刀一掷! “唰”的一声竟是激射而出,“噗呲”一声將那说话之人,一刀捅穿了胸膛。 冯默风冷麵如旧,冷声威胁道。 “我知道诸位大人也不笨,自是自有思量。我冯某人在这里给大家放个话,谋逆篡宋,会不会诛连九族,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们现在跳出来和我做对,那你在城中的妻儿老小,亲族家眷,立刻就会死。” “是现在就连累一家老小,遭受这无妄之灾,还是稍作妥协,以待时机,还请诸位大人自行决断。” 此话一出,偏厅之中的百十官吏全都鸦雀无声。 冯默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漠然挥手,示意一旁的汉子把纸笔拿来,让这些大小官吏现场草擬文书,帮助他接管城中的防务。 在场的一眾官吏之中,有的当场就照著文书的字眼,直接誊抄书信,下达指令。 有的则是几番犹豫,最后才落笔。 至於那些一身傲骨,始终不愿意妥协的人,冯默风直接走到他们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分筋错骨手,当场將他们拆肉断骨。 一时间,只听著偏厅之內惨叫连连,一眾大小官吏,无不冷汗直冒。 此时此刻,这些官吏是忠是奸,对於冯默风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在乎是不是错杀一个好官,不在乎是不是错杀一个大宋忠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掌控整个成都府。 否则今晚死的人就不是这些大小官吏,而是他冯默风了。 他的雷霆手段的確是起了效果。 偏厅之中大部分的官吏都草擬了文书,其中城防营的命令最为重要。 冯默风让城防营营卫都统传了个命令,通知明日拂晓会有一批北伐战败而归的兵马进城,让看守城门的卫兵不得阻拦,並且还需加以引导。 这个由头,说来漏洞百出,但也的確合情合理。 毕竟眼下朝廷正组织北伐,川內更是出兵六万余人,兵出汉中,意欲直取洛阳、开封一带中原故土。 此时有个千把人的残兵败將退守成都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正好黑风寨的那帮流民,本身也是没盔没甲,手里拿著些破铜烂铁,可谓是一脸的败相,以残兵的名义进城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除此之外,冯默风早就传信给了赵康明、赵三儿等黑风寨的旧部,命令他们分派三千人陆续驰援成都。 这个命令是在他奇袭成都之前就已经发出的。 他本来计划,如果这擒王杀招不能奏效,那就只能出兵强攻。 哪怕胜算不大,死伤可能会很惨重,他也必须带人攻打成都。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此时的成都府正是兵力空虚之际,三千兵马奇袭,哪怕不能打下成都府,至少也能扰乱城中的布置,避免事情暴露之后,川內兵马立刻反攻剑门关。 当然,三千兵马强攻成都,属於下策中的下策,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冯默风断然不会用出此招。 幸运的是,眼下的事態还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在一夜之间控制了城中的大小官吏。 只要明早那城外的三千兵马进城,那他就可以一步一步的协调城防营卫,进一步的控制城中兵马。 到时候,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他足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成都府。 ………… 隔天一大早。 黎明破晓时分。 青白的晨曦刚漫过成都府的千家万户,昨夜未尽的寒气,在城外浮起一层微朦的薄雾。 冷白的霞光自城门口的门洞斜穿而入,东门城头值夜的灯笼未熄,守卒呵欠连天的招了招手,看著一群破衣烂衫的兵丁走进城中。 而与此同时。 城楼上,冯默风罩著一袭狐裘大氅,冷风徐徐,偶尔吹起狐裘一角,能够看见他裹著白布的手和胳膊。 虽然昨夜奇袭宣抚使宅邸,被点苍双剑重伤,但是这一夜过去,冯默风却根本没有半分休息调养的时间。 所幸他已修得【北冥神功】,这北冥神功妙用无穷,那阳刚炽烈的北冥真气更是可以活络经脉气血,加速伤口癒合。 再加上冯默风心性坚韧,强撑著一口气,竟是硬生生的无视了这断骨的剧痛。 不过眼下確实也不是他该休息的时候,比如此刻就出了乱子。 城头上,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吊儿郎当的提著一把刀走上城楼。 隨即旁若无人的,四下打量著城头上的风景。 待到看见冯默风站在不远处,这才上前两步,拱手道。 “国公大人!我已经把人都带来了!一共带来了四千人!” “四千?!” 冯默风回头看了赵三儿一眼,平淡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 “我当初不是说了只要三千人吗?你带四千人来成都,那留守剑门关的守军岂不是只有一两千人?再者,我当初是让赵康明带兵过来,现在你过来是什么意思?” 赵三儿故作憨厚的挠了挠头,有些心虚的訕笑道。 “这不是那啥,俺们寻思著这成都这么大个城,三千人过来怕是也不够,正好路上遇到了一些弟兄就一起凑合著带过来了。至於剑门关那边,不是还有小一千的降兵吗?” “那你过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赵康明没有过来?” “俺们是这么觉得的,这不是要打仗吗?俺们觉得俺亲自带人过来比较好,康明不就是一秀才吗?他哪会打仗啊。” 赵三儿故作憨厚的解释一通,只是冯默风的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的跡象。 別人不知道这个赵三儿装傻充愣是什么意思,他还能猜不出来吗? 这赵三儿当初在嘉兴的时候,就有半夜盗抢打劫的恶习。 后来黑风寨初立,他更是一言不合就带著寨子里的人杀了近百官差。 这样的人,与其说是憨厚老实,倒不如说是骨子里都透著坏水儿。 这次他顶替了赵康明带著近四千人来成都,与其说是担心冯默风打不下成都府,倒不如说是匪性难改,想著儘快过来捞点好处,免得来晚了捞不著好。 冯默风对这赵三儿自然也是又爱又恨。 喜的自是这赵三儿是北方逃亡而来的流民,又是逃兵出身,能够招揽不少人手,更是如今掌控兵马的实权人物。 恨的自然是赵三儿劣性难改,始终是兵痞匪性,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前后不过一个山寨,这赵三儿的匪性还不显。 眼下打下了成都府,他明显就有点坐不住了。 冯默风看在眼里,心里自然对赵三儿的心思也是一清二楚,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也来不及过多计较,只是吩咐道。 “赵三儿,等人全部进城之后,你把分管各部的人手召集在一起,我们一起喝个酒,顺便为接下来的事情做个安排。” “是,国公大人!” 赵三儿一听要喝庆功酒,自然是喜不自胜。 他赶著过来,还以为真要拼死拼活的打仗。 现在多好,冯默风直接把事情都办完了,他过来直接喝酒吃肉。 冯默风看著赵三儿那得意忘形的嘴脸,心中的冷意更添几分,不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也没功夫和赵三儿计较。 川蜀之地毕竟是大宋天下的半壁江山,这成都府更是人口过百万,城中常备守军亦是过万人。 要不是此番朝廷兴兵北伐,只怕城中留守的兵马还会更多。 冯默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了四川宣抚使吴全的宅邸,让他假传令信,深夜召见城中各部官吏,將整个成都府原有的朝官一网打尽。 这样一来,全城的指挥系统就算是暂时瘫痪,即便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也没办法號令城中的兵马。 接下来,冯默风需要把城中各部的兵马分散化解。 这些兵马人数眾多,直接围堵坑杀,一口气全部杀了显然是不行的。 正所谓狗急了还会跳墙,如果真把这些城中的兵丁逼急了,保不齐直接全城兵马譁变,反手把他和赵三儿带来的四千多人都给杀了。 所以冯默风並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偽造各部都统的文书,將东南西北各大城防营的兵马进行轮调。 一来,各部兵马轮换,並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容易引起城中兵丁的警觉和反感。 再者,城中各部兵马轮换,彼此所处的防区不同也並不熟悉,冯默风就可以把黑风寨带来的流民打散安插在城防营中,方便化解城中旧有的势力。 除了组织轮换之外,城中的武库和粮库等地的守军也必须全部替换。 另有城中各部的牙吏也需要进行打散轮调。 虽然冯默风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回到宣抚使衙门,看著桌子上一堆一堆的各部文书,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工作量,別的不说,光是这些文书上的字句只怕都有好几十万字。更別说要把上门的各部大小官吏梳理清楚,还要分散调配。 只是想想,冯默风就感觉一阵头疼。 不过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已经兵不血刃的夺下了城中各部城防营,接下来只要把城中大小官吏打散,避免他们串通造反,整个成都府基本上就可以更名改姓,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了! 有道是,民为水,君为舟。 天下百姓千千万万,好比那江水滔滔,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说来君为天下之父,但民亦为天下之君,哪怕城头变换大王旗,百姓依旧是百姓,该过的日子依旧会过下去。 冯默风以雷霆之势潜入城中,悄无声息的更换拆解了朝廷旧部,与成都府的百姓却无半点叨扰。 这城中的百姓自然也没有惊慌失措,日子依旧这么过下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偌大的成都府早已经不知不觉改名换姓了。 第69章 雷霆天威 正当冯默风紧锣密鼓的肃清大小官吏,隱隱已经兵不血刃的掌控成都府之时。 剑门关被破的消息终於还是传到了朝廷,紧接著成都府沦陷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临安城,当朝宰相韩侂胄的宅邸之中。 寒风呼啸,时近岁末隆冬。 韩府的偏厅暖阁之中,绸幕低垂,帘幕之中那道人影默然枯坐,久久不语。 在绸幕之外,十数大小官吏垂首嗟默。 房间里的气氛,莫名的有些沉闷。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往里面瞄了一眼,试探道。 “相爷……” 话音未落,那中年人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那帷幕之后,只见一件松垮的紫色袍服堆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昔日极重衣冠体面的韩相爷,如今甚至都不屑於穿戴朝服。 他就穿著一件白绸的单衣躺坐在椅子上,襟口獬豸纹样的补子被阴影吞了半幅,枯瘦的右手搭著扶手,大拇指的玉扳指在昏暗灯光下凝成一点冷白。 一看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韩相爷,如今都如此颓废,那中年人顿时哑口无言。 不过就在他打算黯然离去的时候,那帷幕之后的韩侂胄突然伸手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茶碗。 那中年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盏冷茶搁在矮几,水面浮著半片將沉的菊瓣。 那中年人下意识的把这碗冷茶端过去,临到近前才想起来怎么能伺候这相爷喝这冷茶呢? 他慌忙想要把茶端走,但是那老宰相已经接过茶碗,不声不响的喝了一口,待到这冷茶入口,这位韩相爷似是无奈一嘆又似在自嘲一般,沙哑著嗓子说道。 “好,好啊,都说人走茶凉。人还没走,茶就已经凉透了。”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似是意识到什么,回头朝著偏厅內候著的十几个相府的亲信朝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时离开。 不想那韩相爷却淡淡的说道。 “如今还用得著避讳什么?山东招抚使兵败宿州,建康府都统制兵败寿州,江陵府都统兵败唐州……我力劝官家北伐,如今数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到头了。” “相爷……” “什么都別说了,北伐失利,罪在我韩侂胄,只是牵连你等门生故旧,自是我的不是。尔等且各安天命吧,我这把老骨头也搭救不了你们了。” 眼看著这位昔日叱吒朝野的一代权相都如此颓废,那中年人一时间也觉得心下黯然。 只不过眼下可不是黯然神伤的时候,北伐失利尚有迴旋的余地,但是接下来的事儿,那可是震惊朝野,甚至是撼动大宋国本的大事! 这中年人顾不得別的,小声试探道。 “相爷,西南边儿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什么西南边的事情?” 韩侂胄眼瞼低垂,躺在椅子上,似是昏昏欲睡,对任何事都已然没了兴致。 这连月以来,北伐失利的消息如纸片一般飞来,朝廷辛苦筹备大半年,统调了数十万兵马和无数粮草军械,如今竟是满盘皆输。 哪怕韩侂胄权倾朝野也顶不下这么大的罪过。 这位老成谋国的老宰相本以为北伐之过已经大过了天,没想到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 “相爷,听说成都没了。” “成都没了?” 韩侂胄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问道。 “什么叫成都没了?” 那中年人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说是有一帮流民突袭了剑门关,潜入了成都府,將城中的大小官吏全数扣押,又分拆了城中各部兵马。如今成都府已然被那伙流民占去了。” “荒唐!!!” 本已是失心丧志的韩侂胄猛的一拍扶手,竟是气得站了起来。 “区区流民作乱,怎么会悄无声息的打下川蜀重地!” “……”那中年人一时也不好吭声。 韩侂胄继续追问道。 “既是流民作乱,为何州府衙门不见通稟奏报?!竟然还给打到了剑门关!难道他们全都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不成?!” 那中年人被这老相爷连声喝骂,似乎也来了脾气,忍不住小声辩驳道。 “相爷,那伙流民正是您大半年前亲自支会过的黑风寨一伙。您忘了,您还去宫里找官家专门擬了一封詔书,封赏过那贼首。” “封赏贼首?那贼首叫什么名字?” “启稟相爷,此人名为冯默风。” “冯默风?!” 韩侂胄一张老脸儘是怒容。 他叱吒朝野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样的失態的时候,偏偏他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真是走了背运。 如今力主的北伐失利已是难辞其咎。 如果当初经手的流民之祸再算在他头上,哪怕他是皇亲国戚,只怕当今的皇上也保他不住。 一想到这里,哪怕这位韩相爷老成谋国,城府极深,此刻也不由得慌乱起来,厉声道。 “还愣著干什么!急令建康府出兵入蜀,趁著那伙流民根基不稳,儘快夺回成都!” 那中年人迟疑道。 “相爷,如今贼眾虚实不明,加之各地兵马北伐未归,若是此时调派建康府兵马入川,战事若是僵持不下,唯恐金兵南下,到时候……” 此话一出,韩侂胄像是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在朝堂之上纵横捭闔这么多年,最后临老之时,反倒是被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来了一记釜底抽薪。 韩侂胄先是双目无神,隨即又忍不住自嘲似的笑了笑。 一旁的中年人见状,试探道。 “相爷?” 韩侂胄幽然一嘆道。 “罢了罢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的命数到头了……终於还是到头了。” 帷幕低垂如沉潭,影中枯坐似古松。 此后不管那中年人如何发问,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韩相爷却始终闭口不言,默不作声。 很显然,事已至此,他也是黔驴技穷,没有法子了。 要怪,只怪那伙流民下手太快,也下手太狠,正好趁著朝廷兴兵北伐之际,好巧不巧的杀入了成都。 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成都宣抚使宅邸之中。。 偏院花厅之前。 几簇腊梅在冷风中兀自摇曳。 梅花树下,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盘坐运气,好似那深山潜修的老道,但见周身白雾飘渺,雾气腾腾,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只不过这看似仙风道骨的身姿,对於冯默风而言却是莫大的折磨。 仔细看去,分明能看见他的额前冷汗直冒,手臂肩背之上竟是诡异的出现了几个丸子大小的鼓包,这些鼓包好似活物一般,顺著他內府经脉不时挪移转动。 这些皮肤下的鼓包每移动一分,便让冯默风好似刮骨汲髓一般,疼得浑身直哆嗦。 但是他一刻也不敢停下,反而要咬著牙,催引著这些鼓包,不断的在经脉中往復运转,藉以消散这些淤积的內力。 一旦他停下来,这些鼓包就会越变越大,越变越厚实,最后想要再炼化它们,只怕比登天还难。 冯默风紧咬牙关,一边强撑著不断的运转內力,一边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嘆气道。 “想不到陆行舟的剑法高绝,內力修为亦是这般深厚。点苍双剑,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也亏得冯默风只用【北冥神功】吸了陆行舟的內力,如果再加上陆行远的內力,只怕他早就因为经脉淤积,直接疼得满地打滚了。 不过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虽然他在琅嬛福地寻得【北冥神功】秘籍之后,为了修炼这绝世神功,不得已散去了自己原本修炼的桃花岛內功,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但这北冥神功不愧是绝世神功,他仅仅修炼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相当於一般武林中人修炼近十年的成果。 若非北冥神功的修炼神速,只怕他当初强行吸走陆行舟內力的时候,就已经经脉尽断,自爆而亡。 冯默风心下感慨,更是强撑著一口气,继续凝神催引內力,不断的將丹田气海之中的內力运转周天。 虽然北冥神功修炼至大成境界,可以拥有海纳百川,聚之北冥的奇效,身体可以自发的吸收他人的內力,並且转化为专属的北冥真气,亦可內力自行运转,化作护体罡气。 但是冯默风现在显然还算不上神功大成,所以每次修炼都必须聚精会神的引导內力的运转。 几番修炼下来,他那皮肤下的鼓包逐渐消失,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终於。 伴隨著冯默风盘坐运功,猛的將双掌击出,口中低喝一声,一股磅礴的劲气豁然外放,吹得这庭院中的腊梅震颤不已,连带著在地上也掀起一片扬尘。 待到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自是闪过一丝锐利的神采,浑身的气势似也拔高了几分。 冯默风一边平復经脉的躁动,一边不自觉的伸出右手虚握成拳,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感觉掌心劲力充盈。 “北冥神功,果真是名不虚传。想不到我这五指尽断的重伤,如今只是休养一个多月便已癒合了大半。眼下陆行舟的內力已经被我炼化了五成,接下来该忙正事了。” 就在冯默风打算起身的时候,一旁的偏院走廊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默风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和一个头戴方巾,书生模样的男子领著三五个人快步走来。 看著这几人一个招呼也不打,直接就带人闯进来,冯默风的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不易觉察的闪过一丝冷意。 只不过还没等他发难,走在前面的赵三儿一看到他,顿时慌慌张张的走了过来,惊恐道。 “小国公!出大事了!” “……” 冯默风默然不语,压根就没有搭理他。 这个赵三儿自从他占领成都府之后,就一直带著黑风寨的兵痞在城中四处寻欢作乐,城中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冯默风一个人处理。 果然这火烧屁股了,这个赵三儿才想起来他了。 有福不能同享,有难倒是让他担著,如此市井小人,冯默风实在是不想搭理他。 一旁的赵康明似乎是看出了冯默风的心思,不过眼下他显然知道轻重,赶紧帮著说了一句。 “小国公,我们收到消息,朝廷马上会派人来討伐我们了。” 饶是赵康明和赵三儿难掩慌乱的看著冯默风,就等著他来拍板出个主意,没想到冯默风依旧是面不改色,似乎对这个消息早有预料一样。 他並没有追问朝廷来了多少兵马,而是看向赵康明道。 “康明,剑门关的情况如何?” 赵康明闻言略微有些尷尬,只当冯默风要追责,急忙解释道。 “小国公,康明並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此番朝廷兵马来势汹汹,我只能当面与国公呈情。” “我问你剑门关的情况如何?没问你为什么要弃守剑门关,亲自来这成都府。” 冯默风的语气渐冷。 他其实並不在乎赵康明是不是真的贪生怕死,他在乎的只是剑门关的守军还有多少。 如果这赵康明一听朝廷要打来了,直接二话不说就跑了,那剑门关的军心尽散,说不定城中守军直接就弃城投降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赵康明听出了他言语之中的斥责之意,自是眼神闪躲,但他也知道事態的轻重缓急,急忙解释道。 “小国公,剑门关的守军尚有两千余人,城中各部皆是我们赵家庄的亲信,此番我得令便会赶回剑门关,断然不会耽误大事。” 冯默风见赵康明虽是一个百无一用的读书人,却也有如此觉悟,脸色稍微好了一些,甚至还有意无意的瞥了赵三儿一眼。 赵康明作为一个读书人,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尚且知道不能苟且偷生。 没想到赵三儿这个平日里喊打喊杀的武夫,这眼看著朝廷兵马要打过来了,他反倒是装作看不见,躲在旁边一声不吭。 冯默风对此,自是心下冷笑连连,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思折腾这点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 他二话不说,直接拍板道。 “朝廷兴兵討伐一事,我心中早有计较。我有一条门路,可借兵万余之眾,有这路援兵相助,定可保成都无忧。只不过在我前去召集援兵之时,这川內城防就全仰仗二位兄弟了。” 赵康明一听这话,急忙拱手道。 “小人愿为小国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 一旁的赵三儿闻言,那双狭长的鼠目似是闪过一丝捉摸不定的神色。 眼看著冯默风看了他一眼,他这才急急忙忙的表忠心道。 “我赵三儿也要为国公大人拋头颅洒热血!国公大人尽可放心,只要有我赵三儿在,他们就休想踏进成都一步!” 第70章 合纵连横之道 虽然赵三儿一个劲的打包票,但是冯默风又怎会看不出来此人匪性难改,定然不会是一个值得重託之人。 奈何如今的局势风云万变,像赵三儿这样的內部蛀虫,冯默风实在是没有时间清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成都。 虽然他已经控制了成都府各部官吏,又拆分了城防兵马,但这天下毕竟是大宋的天下,他一个小小的反贼流民,终究是师出无名。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执行铁血的统治,效仿张献忠屠四川,不管百姓民心如何,挨家挨户抢钱抢粮,反手一刀直接砍了,赚一笔快钱的同时也彻底杜绝城中百姓反叛的风险。 但是这样一来,这成都府就成了一座死城,於冯默风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那就是去找援兵,一来可以拥有更大的旗號,用以镇住城中百姓,再者也可以拥有和朝廷谈判的资格。 而这个援兵,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找好了。 在前去找援兵之前,冯默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赵三儿这伙匪性难改的流民。 他特意找来了城中新提拔上来的几个城防营都统,提前打了个招呼。 这几个兵马都统,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少壮派。 太祖皇帝以武立国,反手却限制武將权力,採取重文轻武的方略,更是大肆招揽科举文人入朝为官。 因科举文人太多,许多人甚至都需要排队等前任官吏退休之后才有空缺。 文人尚且如此,武將自然更是不必多说。 冯默风仔细查看过这几个人的资料,特意选了一些北方人作为首选目標。 他选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那种屡获军功,但是所授封赏很小,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人。 其次年纪要小,最好是血气方刚,刚投身戎伍没有几年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为人处事没那么圆滑,自然也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性格,最重要的是对大宋朝廷没什么归属感。 其中最为典型的代表便是镇守成都东门的东门城防营都统,薛斌。 此人是標准的北方人模样,身形高大,约莫八九尺的个头。 面容刚正,腮帮子线条分明,一张大方脸,虬髯络腮鬍,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刚强之气。 冯默风在书房偏厅之中,和其余几个都统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唯独这个薛斌被他单独留了下来。 偏厅之中。 冯默风伏在案前,笔尖在公文上不时游走勾画。 窗外斜阳透过雕花窗欞,在他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是颇有几分读书人的书生气。 只不过能够走进这偏厅的人,谁又能不知道这位国公大人的血性和威风? 別的不说,为了確保这几个城防营都统的忠诚,冯默风当初可是亲自押著上一任都统,让这几个他挑选的新人亲手宰了,以此来纳了一个投名状。 这样一来,哪怕想投降朝廷,他们也得琢磨琢磨杀害朝廷命官是什么后果。 能够有如此心机的人,又怎会像看起来那样单纯? 薛斌立於案前,他低垂著头,喉结不时滚动,却不敢出声打扰,偶尔抬眼偷瞥,正撞上冯默风清亮的眸子,又慌忙垂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牌边缘的缺口,显得略微有些侷促。 偏厅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翻动纸页的声响。 冯默风忽然搁笔,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薛斌浑身一颤,膝盖不自觉地弯了弯,却又强自站直。 冯默风抬眼打量著他,似在权衡著什么。 窗外一阵风吹过,捲起案上未乾的墨跡,在公文边缘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墨色。 又过了一会儿,冯默风似是有了决断,这才徐徐说道。 “薛斌,你统领的东门城防营叫什么名字?” 薛斌愣了一下,隨即回话道。 “山字营。” 这话里话外都有些惜字如金的意思。 冯默风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好,四大城防营中,我唯独看好你的山字营。从今日起,我会秘密出城几日,你统率山字营在城中做好你份內之事。” “小人明白。” 薛斌还以为冯默风有什么安排,没想到等了半天就来了一句这个。 他心中一阵无语,却不知冯默风此时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正在打量著他的反应。 只不过很多事情,冯默风显然不愿意大著嘴巴往外说,因而那薛斌也未曾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简单的做了些城內的安排,冯默风当天夜里就星夜离开了成都府,一路单骑快马,向南而去。 马行千里,辗转便是数日光景。 这天眼看著就来到了一处丛山峻岭,只见群山如怒,层峦叠嶂。 陡峭的山脊在云雾中若隱若现。 山间古木参天,松柏苍翠,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光影。 山涧幽深,溪水淙淙,在石缝间蜿蜒流淌。偶尔传来几声鸟兽鸣啼,在空谷中迴荡,更添几分野趣。 冯默风信马由韁,一路骑著马在山中缓步而行,时不时的四处打量,似乎是在寻找著什么。 就在这看似平淡的旅途之间,忽的听见“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来了!” 冯默风心中一动,却是头也不回的拂袖一挥,但见袖袍鼓卷,隱隱劲气激盪,竟是那从林中激射而出的暗器直接卷了去。 林中埋伏的人,心中一惊,刚想打个暗號找几个帮手过来。 不想冯默风纵身一跃,竟是直接从马背上跃起,隨即踏步凌波,纵身飞腾之间,几个起跃就落到了那处灌木丛之中。 那林中埋伏的汉子见状,下意识的拔刀便砍,不想冯默风伸出两指,直接一记空手夺白刃,竟是夹著他的刀,隨手一撇就给甩飞了出去。 不等那汉子作何解释,冯默风就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带我去无量剑派,我与你们东家是老熟人。” “无量剑派?” 那汉子下意识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似乎还想和冯默风玩点弯弯绕绕。 不想冯默风二话不说,抬手照著他的肩膀便是一记剑指点了过去,正好打在了他肩膀的麻筋上,疼得这人高马大的汉子差点满地打滚。 冯默风这才继续催促一句。 “带路。” 事已至此,那汉子还能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带著冯默风朝著山中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二十里地。 眼看著远处的丛山峻岭之中,突然冒出了几处大殿的檐角,冯默风心中一动。 前面在山里,他忘了路,现在到了这地方,他总算知道该怎么走了。 隨即不等那带路的汉子有所反应,他直接一个纵身而起,施展轻功,便在林中树荫之间疾掠而过,转眼就飞到了那殿落楼台之中。 人还未至,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喝喝哈哈的演武操练之声。 冯默风飞身跃至一处大殿屋顶,往屋檐下看去,赫然看见百十个灰衣汉子手持片刀,正在殿前广场上操练。 而在那广场之前还摆了一把太师椅,此刻一个绿衣女子正坐在那椅子上,看著广场上的眾人操练。 冯默风仅仅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了那女子身上,隨即不待朗声招呼一句,直接便纵身朝著那女子飞去。 不想他这不打招呼就突然现身,一时间也分不清是敌是友。 殿前广场上的一眾汉子见状,还以为他是从別处来的刺客,当即连声喝道。 “小心刺客!” “小心刺客!” “保护掌门!” 眾人连声呼喝之间,反应却也不慢,直接提著刀就衝过来,转瞬间就將冯默风牢牢围住。 那坐在太师椅上的绿衫女子看著这阵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到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由得心头一惊,急忙道。 “你们等等!你们……” 只可惜她话音未落,但见冯默风突然一挥袍袖,周身劲气鼓卷,鬚髮飞扬之间,竟好似猛虎下山一般横行无忌! 这百十来个提著刀的汉子,说是从四面八方將他包围,但此刻他一动起手来,哪怕是赤手空拳竟也打得眾人毫无招架之力! 一时之间,只听著片刀落地“咣当”作响,那些上一秒还煞有气势的汉子,下一秒就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痛哼连连。 那绿衫女子见自己的弟子被这么收拾,如何能忍?当即纵身杀入阵中,照著冯默风,素手婉转之间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冯默风脸上冷笑未绝,侧身躲过了她凌厉的掌风,隨即探手施展出分筋错骨手,竟是轻而易举的擒住了那女子的手腕。 只不过这一次,冯默风下手可没那么狠,他只是略作发力,只听著“咔擦”一声,那绿衫女子眉头一皱,心知自己手腕扭伤了,当即又惊又怒的喝道。 “冯默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默风见她动怒,这才鬆开手,环顾这满地打滚的提刀汉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段清灵,天龙寺一別,你抢我十卷真经。今日也该还回来了。” “真经?” 段清灵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转,却是强装硬气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你什么东西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冯默风冷笑一声,眼下成都府危在旦夕,他可没心思和段清灵斗嘴,当即冷声道。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废话,当初你抢我十卷佛经,如今借我一万人马,这件事我就当做两清了。” 段清灵皱眉道,“一万人马,什么叫一万人马?” 冯默风冷笑道,“你还要跟我装?” 说话间,他伸手作势便要施展出分筋错骨手,段清灵心虚的往后一躲,心里自然是又惊又怕。 奈何冯默风如今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他的武功如今又暴涨了一大截,便是这院子里百十个汉子一併出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初段清灵好歹能和他打个平分秋色,如今却早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段清灵知道自己没办法和他讲条件,只能咬牙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张口闭口就是一万人,我只是这无量山里的山大王,上哪儿去给你找一万人去?” 冯默风对此,似是早有预料。 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纵观先秦战国,乃至三国两晋南北朝,上战场的其实最多也就是数十万人而已。 一般地方诸侯,能够养得起万把人已经算是一方梟雄了,毕竟一万兵丁,每日吃吃喝喝都要消耗不少粮食,更何况是几十万人。 如果真是百万人级別的大战,那基本上就相当於把一座小城市的人口在地图上平推出去,每走一步,消耗的资源都是海量的。 以如今无量山这么个荒山野岭,別说日常养著一万人了,就是养五千人都够呛。 不过冯默风显然不会主动给段清灵递台阶下。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段清灵一眼,淡淡的问道。 “你这无量山中有多少人手?” 段清灵心虚的眼神一躲,迟疑道。 “就四五百號人。” 冯默风冷笑一声,想也不想就拆台道。 “不可能,区区四五百人,连你这后院厢房都住不满。你当初抢我的佛经可是价值不菲,你就没有留下来招兵买马?” 段清灵一听这话也硬气起来了,小脸儿一歪,倔强道。 “我凭什么要招兵买马?我这里就几百人,你不信就算了,我没求著你信。” 冯默风见她突然发脾气,一下子心里也没了底,迟疑道。 “你真的没有招兵买马?” “废话~我说没有就没有,我找什么兵,买什么马啊?你以为我真的是大理国的皇亲国戚?你这人看著还挺有脑子的,怎么就这么天真呢?我要真是大理国的公主,现在早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了,还用躲在这山上餵蚊子?” 段清灵眼看著把话说开了,这越说还越顺嘴。 只不过她在这儿撒泼打滚,却没有注意到冯默风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了起来。 其他的事,冯默风都可以无所谓。 唯独这段清灵突然摆烂,真可谓是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冯默风的布局。 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从当初的奇袭剑门关,再到奇袭成都的擒王杀招,再到如今重回大理的合纵连横…… 一步都不能错,一步也都错不得! 不等段清灵嘚吧嘚吧的多抱怨几句,冯默风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段清灵的脸蛋儿,近乎是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段清灵,我不管你是真公主还是假皇亲。我现在千里迢迢来了你这大理,你就算是变戏法也得给我变出几千人马出来,否则我一定会血洗你这无量山。” “……” 段清灵看著冯默风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顿时气焰全无,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71章 狐假虎威 大理无量山。 重山掩映,林木如织,明明是一派的自然风光,但无量剑派之中却是一片肃杀沉闷的景象。 殿前广场之上,百十来个汉子哎哟连天的倒地不起,段清灵此刻也是冷汗直冒。 她看著眼前的冯默风,明明只是半年不见,但此刻他看起来却显得格外的陌生。 段清灵虽然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经歷过什么,但却分明看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杀意 段清灵毫不怀疑,如果她不鬆口,说不定冯默风真的会杀了她。 想到这里,段清灵几番权衡之下,还是点头道。 “好,我可以帮你,但是最多只能给你五百人。” 冯默风想也不想的就回了一句。 “八千。” “最多八百。” “五千。” “一千人!再多了就没了,你就算是打死我也没那么多人!” 段清灵也算是豁出去了。 她本来就是在这无量山里当山大王的,手下有个千八百人就算是不错了。 如今还要分给冯默风一千人马,已经是要她大半条命了,哪来的几万人供他差遣? 冯默风短暂的迟疑了片刻。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成都府危在旦夕。 他千里迢迢赶赴大理,如果只带著一千兵马回去,这点人手还不够塞牙缝的。 奈何眼下段清灵手上確实没那么多人手。 训练出来的兵丁和军械粮草不一样,军械粮草隨买隨用,但上阵杀敌的兵马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培养,绝不能糊弄。 冯默风在心中略作权衡,眼看著实在是没有办法,也只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而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在他离开成都之后,仅仅不过半月,城中便已是流言四起。 有人说他畏罪潜逃,带走了十几车的金银珠宝,已经逃去金国了。 也有人说他已经被手下所杀,黑风寨的流民正在城中內斗。 还有说朝廷的兵马已经攻破剑门关,距离成都不过三天的路程。 一时间,城里的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城中百姓亦是人心惶惶。 不少黑风寨的流民本就是逃兵出身,眼看著这动静不太对,竟也三三两两的趁著夜色在城中大肆打劫行窃。 按理来说,冯默风虽名为寨主,但黑风寨的各项事务,其实是由赵三儿和赵康明等人实际把权,即便他离开了成都,城中的各项事务也不至於无人过问。 只可惜他把黑风寨的这些流民,看得太高了。 黑风寨的这些人,毕竟是流民出身,虽是经歷坎坷,但正是因为吃过苦,所以他们待人处事更加的现实。 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反正我也无田无地,到处要饭吃,哪管你官家老爷是什么脸色? 冯默风留在城中时,赵三儿这些人还稍微装得人模狗样一点。 这眼看著他不辞而別,突然玩失踪,这城中的流民终究是匪性难改。 成都宣抚使宅邸之中。 夕阳残照,映得红墙上的青瓦都泛著一抹血色。 殿宇重重,雕樑画栋间,垂落的纱幔被粗蛮的扯下,金丝银线织就的纱帘被踩在地上,混著泥污与血渍,显得一片狼藉。 內苑深处,原本清幽雅致的亭台楼阁,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紫檀木案上,金樽玉盏倾倒,琼浆泼洒,浸透了散落的书册字画。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忽听得几声女子的尖叫声在在迴廊间迴荡,转眼又化作了几分悽厉的惨叫。 走廊之中。 却见一个头戴四方巾,一副读书人打扮的男子领著三五个侍卫,快步朝著庭院之中走去。 这走到內院一看,赵康明顿时就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內院之中,宣抚使吴全的妻妾们,全都如同赶猪杀羊一般都聚在了一起。 她们身上的綾罗华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金釵玉簪散落,青丝散乱,那如玉一般的细皮嫩肉上儘是淤青与血痕。 有人蜷缩在角落,衣不蔽体,瑟瑟发抖。 也有人被拖拽著穿过庭院,绣鞋被扔到一边,一双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下留下斑斑血跡。 赵康明正心惊胆寒之际,却见赵三儿正光著膀子领著四五十个青壮汉子在院子里追逐那几十个美人,口中兀自狂笑不已。 “哈哈哈!爽!痛快啊!” 赵康明一看到是赵三儿领著人在作恶,急忙上前劝道。 “三哥!三哥!你这是……” “哟,这不是我们的赵秀才吗?来,这个赏你的!瞧这白白净净的,我们兄弟几人还没弄过,专门留给你的!” 说话间,赵三儿把一个瘦弱的姑娘推了过来。 赵康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皱眉道。 “三哥,如今城中流言蜚语四起,南门今天又有百姓作乱,你……你这还有心思做这些事?” “怎么了?他妈的,他冯默风一个招呼都不怕,直接就跑了,老子还留在这城里给他挡刀啊?” 赵康明闻言,下意识的迟疑了一下。 毕竟冯默风出城,究竟是去做什么,赵康明自己也一无所知。 眼下都快一个月了,冯默风还是音讯全无,即便是赵康明自己也觉得冯默风怕是弃城而逃了。 只不过冯默风跑归跑,眼下赵三儿作恶,赵康明还是想著劝一句。 “三哥,这些可是宣抚使吴全大人的家眷,你把她们祸害了,日后吴大人找我们算帐该怎么办?” “算帐?老子怕他算帐?还他妈吴大人,吴全算个屁!老子造反那天就是提著脑袋混日子了,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赵康明迟疑道。 “三哥,那要是国公大人回来怎么办?” “国公?什么狗屁国公!老子当初叫他一声寨主,全是看在那小子识相,白送我们一座城寨的份儿上,稍微给他三分好脸色,要不然你看老子能给他好脸色?” 赵三儿越说越气,顺手捏了一把怀里的女人,冷笑道。 “当初在黑风寨的时候,整个山寨的人,全都他妈在我们赵家庄手里管著!他算个狗屁寨主!现在带著我们造反,结果他自己先跑了!老子没带人砍了他,算是那杂种运气好!” “……” 此话一出,赵康明自然也知道劝不住这赵三儿了。 眼下这城里群龙无首,眼看著朝廷的兵马又要打过来了,这下怕是真的完了。 看到这里,赵康明无奈嘆了一口气,只能拂袖离去。 院子里,一个汉子见赵康明带著人走了,赶紧凑到赵三儿面前,问道。 “三哥,你看,那小子该不会去通风报信了吧?” 赵三儿脸上泛起一丝狞笑,语气森冷道。 “通风报信?老子怕他通风报信?今晚就带几个弟兄去把他宰了!老子看他还怎么通风报信。” “三哥,这不太好吧。那小子好歹也是我们赵家庄的人。” “赵家庄怎么了?该杀就杀!管你天王老子,敢挡著我们兄弟的好事就全都得死!” 这连声咒骂间,赵三儿不忘安排起来接下来的计划。 “你们哥儿几个先快活快活,等到了夜里,把这几个娘们全都宰了,我们把这宅子里的金银財宝从后门小巷子运出去,到时候隨便去找个山头,我们兄弟几个接著快活!” 那汉子迟疑道。 “三哥,那要是朝廷的人追查过来该怎么办?” “朝廷?狗屁个朝廷!你看现在这朝廷还管事儿吗?老子当年在开封府的时候,那皇帝老儿跑得比我们还快!这世道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看著这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围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即欢呼起来,连声赞道。 “三哥威武!” “三哥!我们以后就跟你混了!” 赵三儿见这些人如此捧场,自然是得意一笑。 要说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他自然也不差。 眼下朝廷已经打过来了,带著几百號人太过扎眼,倒不如就带著这几十个忠心不二的手下,偷偷把金银珠宝运出城去,另谋出路。 一来动静比较小,不容易被人察觉。 再者这几十號人收买起来也比较容易。 赵三儿想到这里,只觉自己这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实在是高明至极。 只不过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张口老子闭口娘,恨不得砸锅摔碗的时候。 他口中那个百无一用的冯默风,此刻正率领著从大理借来的兵马已然走到了城郊里许开外。 “看来,朝廷的兵马还没有入川。” 队伍之前,冯默风骑著一匹灰棕色的骏马,微微攥紧韁绳,策马踱步之间,远望著远处的城池。 城中並无兵马纷乱之声,应该还算太平。 冯默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回来的兵马,这一眼看去倒也颇有些声势。毕竟好歹也是上千人的队伍。 只不过和真正的万人战阵比起来,那肯定就差得远了。 恰好就在他回望之时,身后的队伍之中,却见一个绿杉女子抖了抖韁绳,骑著一匹白马走上前来。 段清灵看了他一眼,转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成都府,好奇道。 “怎么?现在不能进城?” “……” 冯默风只作不答,他不太喜欢段清灵这种刨根问底的说话方式。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穷讲究,只是沉声道。 “一会儿进城,必须按照我之前安排的方式进去。两骑並行,其后的步卒也是两两並行,鱼贯而入。我要你的人进城之后车马不息,一路从东门进去,从西门出来,而后快步绕城,继续进城,如此周而往復,至少要走两个时辰。” “哼~” 段清灵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隨口抱怨道。 “你至於吗?都说了我只有一千人马,现在就算在城门口来来回回的走,那能骗得了別人,难不成还能骗得了你自己?到时候真要是打起来,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冯默风並未理会段清灵的挖苦,只是淡然道。 “我没心思和你解释这么多,你只需要照做便是。” “哼~”段清灵没好气的又冷哼了一声,却还是招手唤来了一个手下,把命令吩咐了下去。 冯默风看著她的背影,说是对这位不怎么知根知底的公主殿下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得不承认段清灵的確是有些手段。 至少这队伍里的兵马器械可都是她一手包圆的。 如今这千人卫队至少有三百人是合衣带甲,算是正儿八经的骑兵。 虽然不是那种全身重鎧的重骑兵,但至少是骑著马的骑兵,远远看去,確实也够派头。 段清灵当初曾经说过兵马粮草,只要有钱,她就能想办法弄来。 如今看来,倒也不虚。 当然这並不是她多有本事,纯粹是大理国偏居南疆,和金国、蒙古等北方大国暂时还没什么仇怨而已。 因此像是马匹、军械之类的东西也都能从北方商人手里直接买来。 像是宋朝就不一样了,北方的金国也好、蒙古也罢,大部分都是禁止往大宋贩卖马匹的。 冯默风见段清灵已经安排好了,这才转身策马奔向城去。 看守成都东门的人,正是他离开成都之时,特意召见的山字营都统,薛斌。 城中这一个月以来,流言蜚语四起,唯独看守四大城门的四大都统始终坚守岗位,就是因为冯默风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 如今冯默风单骑而归,城头上的薛斌一看到冯默风,顿时招手疾呼道。 “是国公大人回来了!来人!快开城门!” 伴隨著城门缓缓打开,冯默风见薛斌领著两行卫队出城相迎,这才回头给远处的段清灵打了个手势。 薛斌见状,好奇道。 “国公大人,您这是?” 冯默风故作高冷道。 “別说了,让他们进城。” “是!”薛斌便也不再多言。 暮色渐沉,城门处传来低沉的號角声,“呜呜呜~~”的號角声里,一队铁骑踏著整齐的蹄声缓缓入城。 城楼上高悬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橘红的火光映照在那群汉子冷峻的面容上,铁甲上凝结的寒霜在火光中泛著微光。 城门洞內,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回音低沉而厚重,仿佛大地也在微微震颤。 守城的士兵肃立两旁,长矛斜指夜空,矛尖在暮色中闪烁著冷冽的锋芒。 队伍中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又迅速消散。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有的低声议论,有的默默注视。 商铺的伙计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在门口张望。 客栈酒楼上的窗欞后,不时闪过几双好奇的眼睛。 队伍中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文字依稀可辨,虽是染尘却依旧能瞧出泼墨挥毫的“大理”二字。 城中的寺院適时地敲响了暮鼓,深沉的声音在城池上空迴荡,与铁蹄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著这些人旅途的沧桑。 队伍缓缓穿过长街,引得城中百姓好奇张望,倒也不提。 此时最是心惊肉跳的,自然是原属於黑风寨的一眾流民了。 第72章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 兵马进城,城中百姓纷纷看热闹。 与此同时,宣抚使宅邸之內。 本来还准备著盗抢府中金银財宝,趁著入夜之后就弃城而逃的赵三儿等人也收到了消息。 一个报信的小廝快步跑过走廊,到了那內院之后,急忙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三当家!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赵三儿和几个手下正拖著一个女子张狂大笑,一听这报信的小廝扯著嗓子瞎嚷嚷,气得他大步走过去,扬起巴掌就是“啪啪啪”的几巴掌甩在那小廝脸上,口中兀自呵骂道。 “叫什么叫!他妈的,青天白日的,你是来给爷报丧的?!” “……”那报信的小廝见赵三儿勃然大怒,只觉又惊又怕,一时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一旁的一个汉子意识到不太对劲,劝道。 “三哥,你让他把话说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朝廷兵马打过来了?” 赵三儿没好气的说道。 “朝廷?他妈的,就朝廷那群酒囊饭袋,再给他们一个月时间也打不下剑门关,还朝廷的兵马。” 不得不说,这赵三儿的確有点眼力,这一次的確不是朝廷的兵马打过来了。 只听那小廝道。 “三当家的,冯寨主带兵回来了。” 赵三儿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急道。“带兵?!他带回来什么兵?这天南海北的,哪有兵能给他?” 那小廝道,“看著是打的大理国的旗號。” “大理国?!”赵三儿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脸色顿时苍白几分。 这要是这个报信的小廝隨便扯一个地方,赵三儿或许反应还没这么大,但是那大理国正好和川蜀之地比邻而居,自古云贵川便属一家。 哪怕赵三儿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单单这个“大理国”的旗號已经让他信了三分。 他迟疑了一下,急忙追问道。 “快说!他带回来了多少人马?” 那小廝道,“一时没看清楚。” “没看清是什么意思?” “回三当家的话,那些大理兵进城的时候已经入夜了,队伍又拖得老长,一眼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到我给您报信的时候,那城门口还在往城里进人呢。” “什么?!” 此话一出,赵三儿更是面如土色。 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心里一无是处,被他骗得团团转的冯默风竟会有如此心机和手段,甚至还和南疆的大理国暗通款曲。 要知道大理自號佛国,一向是依附於大宋王朝,鲜少参与大宋朝廷的爭斗。 没想到这冯默风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不仅拉来了大理国的支持,更是让大理国主动出兵入川! 赵三儿心惊胆寒,隱隱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起身要走。 奈何他这刚要走,远处的走廊中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行人快步走来。 领头之人一袭黑衣,不是冯默风还能有谁? 赵三儿眼看著逃不掉,眼珠子直转,很快便迎了过来,赶忙拱手抱拳道。 “国公大人!” “……” 冯默风看了他一眼却也並未在意,只是隨口问了一句。 “怎么光著膀子?” 赵三儿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是意识到冯默风还不知道他这些天在这宣抚使宅邸里是何等瀟洒,急忙傻笑著挠了挠头,便想要敷衍过去。 冯默风此时的確也没有注意到赵三儿的小动作。 他千里迢迢从大理国找来了援兵,但仅仅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加上城中四千流民兵丁,总共也才五千人。 虽然城中还有各部戎卫营,但是冯默风不敢赌这些人放出去之后,见到正儿八经的朝廷军队会不会立刻倒戈相向,所以他又怎么敢把这些人算作是手里的牌? 眼下,冯默风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兵马,单凭这点人手想要守住成都府这样西南重镇,无异於是痴人说梦。 念及於此,冯默风只觉一阵头疼。 没想到还没等他仔细安排接下来的计划,他刚一走过走廊拐角,突然就看到十几个汉子站在走廊边上。 这十来个人也和赵三儿一样都光著膀子,好像刚才一群人在一起泡了热水澡似的。 冯默风乍一眼看到这几人正觉奇怪,不想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冯默风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蓝绸衫,身形矮胖的男子,披头散髮的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嘶吼道。 “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赵三儿一听那人的声音,心头一惊,隨即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他却是突然夺下一旁侍卫的腰刀,照著那疯癲奔来的男子劈头就是一刀! 危机时刻,人群之中一道残影闪身而过,却是后发而先至,竟是直接掐住了赵三儿的手臂,硬生生的按住了他挥刀的手。 冯默风身形一定,冷声质问道。 “赵三儿,你想干什么!在我面前,你也敢恃强逞凶!” “……” 赵三儿被他当面呵斥,说是一句话都不敢还嘴,但手上却暗暗发力,直恨不得一刀砍下去。 奈何以冯默风的武功,又怎会让他如愿? 冯默风感受到赵三儿在和他暗暗较劲,不觉眉头一皱,心中越发恼怒。 便在此时,那披头散髮的男子猛一抬起头来,哭嚎求饶道。 “国公大人!你要我主持公道啊!” “吴大人?” 冯默风这才看清楚这个披头散髮的胖子竟然是宣抚使吴全。 虽然冯默风和赵三儿等人都是造反的流民,但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位吴大人作为昔日的成都府宣抚使,乍一看虽是脑满肠肥的酒色之徒,但他深耕成都多年,与各方势力都有交集,可谓是人脉广博,所以冯默风虽是將他软禁起来,但一应吃穿用度却从未有过怠慢。 没想到他就离开一个月不到,这吴全竟是披头散髮,哭嚎连天,也不知是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一看到吴全这副惨状,冯默风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赵三儿见状,还想解释。 不想吴全抢先开口,哭诉道。 “国公大人!这赵三儿自你走后,便凶性尽显,非但抢我妻妾,更是將我关入地牢,吃糠咽菜,受尽折磨!我吴全好歹也是朝廷钦点的宣抚使,这赵三儿……你们……你们……” 说到恨处,吴全一度泣不成声。 说是个肥头大耳的昏官,但这吴全如今指名道姓的哭诉,到底还是让冯默风眼神一冷。 相较於赵三儿这个天生反骨,乖戾不驯的手下,此刻吴全在他心中的份量明显要更重一些。 冯默风脸色一沉,还没等开口说点什么,不想那赵三儿见势不对,突然给了冯默风一肘子,顺势便是一刀照著冯默风的面门砍了下来! 刀光一闪之间,周围眾人全都是心头一惊。 然而还没等眾人上前施救,却见冯默风站如青松,右手猛的振臂一挥! 那赵三儿身形立时一个踉蹌,紧接著冯默风就是一脚飞踹,只听著“咚”的一声,直接踢得那赵三儿撞在走廊的栏杆上,一时间竟是爬都爬不起来。 这个赵三儿显然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当初在破庙里见到冯默风的时候是怎么求爷爷告奶奶的,只求冯默风饶他一命。 习武之人的身手,又岂能是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相提並论的? 冯默风轻而易举的就重伤了赵三儿,却並未直接上前一刀了结他,反倒是冷声喝令道。 “薛斌何在?!” 薛斌闻言,急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抱拳道。 “大人!” 冯默风冷著脸质问道。 “赵三儿恃强逞凶,你既为城中兵马都统,为何不曾加以惩戒!” 薛斌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大人……赵大人他可是……” “赵什么赵!你山字营姓赵啊!赵三儿此人恃强逞凶!冒犯朝廷命官!欺凌良家妇女,罪无可恕,立刻拖出去斩首示眾!其余贼眾,凡有逞凶作恶者,一律斩立决!” “……” 此话一出,就算薛斌反应再慢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神色一肃,沉声应道。 “末將领命!” 说罢,他猛的挥手一招,他的几个手下便架著赵三儿,气势汹汹的走出大宅。 走廊之中,只留下段清灵等几个从大理远道而来的外人,一时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冯默风此时也无心解释,只是淡淡的吩咐道。 “段姑娘,我眼下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就恕不相陪了。” 说话间,他也不等段清灵多问几句,直接便领著吴全朝著院中走去。 走过走廊拐角,冯默风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 “吴大人,刚才是谁让你来的?” 吴全愣了一下,迟疑道。 “没……没人啊。” “没人?那吴大人之前被关押了一个月,吃糠咽菜也都熬下去了,怎么我如今刚回来,你就跑出来诉苦了?” 冯默风的语气虽是平淡,却字字戳心。 那吴全眼看著瞒不住,只能忙不迭的拱手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此事若非康明兄相助,下官定是死路难逃。还请大人饶恕康明兄不请之罪!” “康明兄?你还和赵康明称兄道弟了?赵康明这个假举人,看起来满腹书生气,没想到这些收买人心的手段还不少。” “大人……” 吴全下意识的还想帮著求情,冯默风却漠然打断道。 “赵康明在什么地方?” “他……他在西厢房。” 吴全说了地方,冯默风挥了挥手,屏退这位宣抚使大人,隨即便朝著西厢房而去。 一路廊桥迴环,七拐八绕,不知不觉也走了许久。 待到走到西厢房,远远的就看到一处小院。 此时早已入夜,西厢小院隱在几株老槐的阴影下,青砖小径上铺著零落的槐花,踩上去悄然无声。 只余屋檐下悬著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映得廊下竹帘半明半暗。 冯默风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没想到走进这院里,倒觉得这地方还有那么一丝清幽雅致的味道,不觉心中怒气暂消。 恰在此时,竹帘轻挑,赵康明缓步而出。 他头戴方巾,一袭青衫素净,眉眼间透著几分书卷气,乍一看倒真像个寒窗苦读的儒生。 只不过就凭他今天放出吴全,让吴全来一出哭丧戏,冯默风就已经认定此人绝不简单。 其实仔细想想,这赵康明如果真的只是一介文弱书生,那当初在黑风寨的时候,他又怎会得到赵三儿的力荐,一跃成为黑风寨的二號人物? 赵康明是读过书不假,也的確是赵家庄的人,算是赵三儿的同乡,但是仅凭这两点,显然不足以让赵三儿举荐此人。 冯默风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赵康明还真是不简单,至少他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绝不至於此。 他既能和吴全这样的贪官污吏称兄道弟,也能和赵三儿这样的市井盲流谈亲论友,如此人物也称得上人才了。 冯默风心中感慨,但也懒得废话,径直说道。 “赵康明,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人物。” 不想赵康明却笑了笑,反而恭维他道。 “冯大人又何尝不是乱世之梟雄?” “哦?” 冯默风戏謔一笑道。 “我什么时候还成乱世梟雄了?我可一直是奉公守法的良民,若非大势所趋,我又岂会落草为寇?” 赵康明也跟著笑了笑,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冯默风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冯大人,究竟是大势所趋,还是你成就了这大势,只怕你比我更清楚。当年嘉兴府外的黑风寨或许可称得上隨手顺势之举,但是朝廷昭告之后,你已逃出了黑风寨半年之久,为何又闻讯而归?” 赵康明眸光微凝,看向冯默风,微笑道。 “冯大人,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康明斗胆猜测一下,当初你离开黑风寨,是因为你心知我们这些流民一无是处,绝无和朝廷周旋博弈的可能,但是你后来又兴冲冲的赶了回来,莫不是在某个地方发现了破局的良机?” “大理小国,地处南疆,歷来为中原王朝轻慢。然而云贵川三地自古便是割据一方的梟雄故土。你当年號令黑风寨的流民入川,而后又前往大理谋求一线生机,如今落子天元,大龙乘势而起,冯大人的未来自是不可限量!” “……” 冯默风没想到赵康明竟会有如此眼界。 往昔岁月,哪怕是小黄蓉聪明伶俐,偶有察觉他的野心,也被他隨口敷衍过去。 除此之外,几乎无人看破他心中所想所虑。 没想到这个落第的举人,竟然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冯默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难得显露出一副冷漠的神情,冷笑讥讽道。 “赵康明,你確实是个人才。那你猜猜我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赵康明闻言,扶了扶头上的方巾,似是感慨又像是嘆息似的嘆了一口气道。 “冯大人有御宇梟雄之志又岂会沾上流民反贼的污名?” “如今你自大理借来了兵马,无论借来了多少兵马,重要的是在这城中百姓和豪绅富户眼中,你拥有了大理国皇族的支持,定然不敢再生作乱之意。” “接下来,你只需狐假虎威,以大理国的名义逼走朝廷的兵马,这川內诸郡便皆在你手。名正言顺,无人胆敢质疑,而我们这些流民,只怕是难逃血洗了。” 赵康明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自嘲的意味。 毕竟当初打下剑门关,也是他们这些流民豁出命来推了冯默风一把。 没想到如今占据了成都府,冯默风反手就要肃清他们。 赵康明其实早就看出了冯默风心机极深,之前出城必定所谋匪浅,有意去找赵三儿言明厉害关係。 奈何赵三儿的確是烂泥扶不上墙,根本就难堪大用。 果然,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难怪冯默风站稳脚跟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要肃清他们。 赵康明想到这里,不觉自嘲一笑。 不过就在这时,冯默风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看来你很不服气?” 赵康明自嘲一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康明自知命不好,少时不第,考中之后又適逢天下大乱,今日身死也怨不得別人。” 冯默风清冷道。 “有意思,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既然猜到了我会和朝廷谈判,那你为我献上一策,若有奇效,我当饶你一命。” 赵康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说出四个字。 第73章 我也可以谈 赵康明神秘兮兮的说道。 “我要说的这四个字,便是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 “不错。” 赵康明点了点头,解释道。 “大人的考虑相当周全,无论是肃清流民反贼,还是引大理兵马入川,都可以给朝廷一个交代,但即便如此,还是缺少一块敲门砖。” 冯默风皱眉道,“敲门砖?” 赵康明解释道,“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番朝廷兵马入川是为扬名立威,震慑其他的反贼宵小,別说小小的大理国,便是大人请来了金国的兵马,朝廷也一定会与之血战到底,否则若是开了这个头,岂非动摇大宋国本?。” “……”冯默风闻言,未置一语。 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也早就做好了拼死一战的机会。 虽然赵宋天下,重文轻武,奸佞当道,但这大宋江山亦是不缺乏铁血悍勇之人。 大宋几番北伐,最后为了对抗金国,甚至不惜与虎谋皮,联合蒙古抗击金国,其实也算是战心不灭。 此番冯默风奇袭成都,一举占据了这西南重镇,朝廷不可能视而不见,也一定会以雷霆手段收復川內失地。 否则其他的流民竞相模仿,在各地起兵谋反,岂不是引得天下大乱? 所以自古以来,朝廷对於地方兵马谋反,一向是重拳出击,动輒诛连九族,以此来以儆效尤。 冯默风其实也很清楚眼下面临的危局。 他引入大理兵马,最主要的目的並不是和朝廷死战,而是为了震慑城中的宵小。 作为过来人,冯默风很清楚,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不把成都府的这近百万百姓震慑住,到时候朝廷的兵马一来,城中百姓群起响应,纵然他手握十万大军只怕也无力回天。 他这次以铁血手腕,直接將赵三儿等人斩首示眾,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肃清这伙不服管教的流民,再者也是为了收买民心,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 毕竟赵三儿等一眾流民本就是匪性难改,进城之后时有作恶,或是夺人钱財,或是抢夺百姓妻女。 这些事,其实冯默风早就看在眼里。 他之所以一直视而不见,一是因为他还没有去找来大理的兵马,单凭他一个人实在是势单力孤,不便下手肃清这伙流民。 再者却是因为他有意纵容赵三儿等人作恶,他们作恶越多,民怨便越大,等到冯默风反手肃清赵三儿的时候,获得的民心也就越多。 只不过这收买民心也好,肃清流民也罢,说到底都是他自己內部的决策。 真正的麻烦,始终是朝廷即將杀入川內的大军。 冯默风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和朝廷血战的准备,不说坑杀朝廷多少兵马,只要贏一场,痛痛快快的贏一场,那他就能彻底坐稳这蜀中王的位置。 赵康明显然比他想得要深远一些。 只听赵康明徐徐说道。 “大人铁血悍勇,武功盖世,哪怕直面朝廷的兵锋也未必惧之,但是这蜀中初定,一兵一卒皆不可轻慢,大人又何苦让您的这些亲卫去沙场上拋头颅洒热血?” 冯默风其实隱隱已经猜出了赵康明的计划,却还是附和道。 “不打难道等死吗?” 赵康明笑道,“朝廷如今北伐失利已成定局,正是朝野混乱之际。蜀中號称天府之国,自先秦战国时便已是西南粮仓。如果朝廷耗费数万兵马攻打四川,但是川內各地粮仓皆被焚毁,那朝廷又能得到什么?” 赵康明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自以为自己这妙计无双。 却不想一抬头却看见冯默风的脸上並没有丝毫诧异之色,不觉心中一惊,心知他怕是早已经想到了此计。 事实上,冯默风的確是早就想到了这【坚壁清野】之策。 大宋北伐失利,如今正是朝野动盪的时候。 朝廷即便能组织数万兵马入川,但是如此兴师动眾却换来一个饥民遍野的天府之国,非但劳民伤財不说,对於本就疲敝困窘的大宋天下更如同遭受了一记重拳。 冯默风相信,只要大宋朝廷还有那么几个脑子清醒的官吏,那他们就不敢轻易攻打成都府。 只不过冯默风设想的【坚壁清野】是將成都府四周的百姓都召集入城,將四周的粮草田亩一併焚毁而已。 没想到赵康明比他想得还要绝,直接要將川內各地的粮仓都一併烧了。 这要是真把各地储粮的粮仓烧了,那这川蜀之地就真的要饥民满地,成为大宋江山之上的一块附骨之疽了。 夜风徐徐。 厢房门前的小院里寂静无声。 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站在他面前的赵康明不负之前的书生傲气,偶尔抬眸看他一眼,反倒有了几分为人臣子的恭顺之意。 这样的態度,无疑是让冯默风颇为满意。 虽然赵康明的这一计,冯默风自己也想到了,但是赵康明的想法確实也没错。 川蜀之地,虽是险山恶水,但从来不是金汤一般的城池,焉能有打不下来的道理? 眼下要想避开朝廷的兵锋,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朝廷和谈,而和谈的条件便是让朝廷意识到攻打川蜀之地,是一桩赔钱的买卖,是一桩绝对不能做的生意。 冯默风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徐徐说道。 “赵康明,你確实有些本事,以后留在我身边做事吧。” “多谢大人!!!” 赵康明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拱手鞠躬,恨不得就地跪下,给冯默风磕几个响头。 別人不知道冯默风的心思,赵康明哪还能不知道? 黑风寨的流民自从攻入成都之后就四处作恶,引得民怨沸腾,尤其是那赵三儿更是欺负到宣抚使的头上去了,这伙流民不死不足以安民心。 赵康明本就是赵三儿举荐来的人,按理来说,绝对难逃一死。 如今冯默风特意留他一命,自然是莫大的恩赐。 ………… 相较於赵康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感恩戴德,冯默风对於赵康明其实並不在意。 他现在留赵康明一命,纯粹是觉得多个人帮忙,可以分担一些处理文书方面的压力而已。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真的成为了这一城之主,冯默风才意识到这几十上百万的百姓,每天的吃喝拉撒是有多么的繁琐。 別的不说,前段时间,即便是他吸了点苍剑派高手陆行舟的功力,一度气血淤积,身上都长了不少疙瘩,他却还是要挤出时间去处理城中事务。 这要是有个人帮忙处理公务,这些事儿自然也就不用那么费心了。 就这样,赵康明被冯默风招至麾下。 赵康明本就是赵家庄的人,算是黑风寨流民中的二把手,有他帮忙,肃清黑风寨流民的事情自然也就简单了不少。 只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浪费了大半个月时间。 毕竟这伙流民是冯默风当初攻入蜀中的主力军,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气氛组,实际上也没出多大的力,但这伙流民毕竟有好几千人。 有道是,聚沙成塔,其势如虹。 一个人做贼,那就是贼,一万人做贼,那可就不能这么算了。 黑风寨的这伙流民,成分很复杂,其中既有黑风寨本家的流民,也有后来闻讯而来的其他北方流民。 冯默风有意肃清不服管教的黑风寨流民,但其他北方流民却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昔日大宋的半壁江山曾经都属於北方人,这股力量冯默风又怎么会弃之不用? 他特意让赵康明处理流民的事宜,一来算是考验他的理政能力,再者也有意看他会不会徇私枉法,特意留下一些流民,藉以培养自己的势力。 不过赵康明显然猜出冯默风是有意试探他,所以在处置流民一事上非但没有徇私枉法,反而刻意用了重刑,尤其是对原属於自己本家的人,更是全数斩首示眾,悬尸於城门口。 如此冷血决绝的手腕,虽说是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却也让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自是有著另外一番思量。 就这样,在赵康明这个二把手的帮助下,当初入川的近六千流民竟是被血洗了一多半,只留下了两三千人。 原本被赵三儿等赵家庄的人拉起来的黑风寨势力,更是被全数肃清,一个不留,余下的基本都是后来加入的流民势力。 当初黑风寨起事的歷史,转眼间就已经翻了篇,留下的人只听闻冯默风是朝廷御赐的国公,谁也不知道黑风寨是如何起家的。 至此,冯默风算是彻底的站稳了脚跟。 只是这样一来,城中所留下的兵马,真正直属於他冯默风的人手只有区区三四千人。 虽然还有镇守城门的四大城防营,但是这些人毕竟都是原属於大宋朝廷的兵马,即便现在招降了,但是朝廷的兵马一旦打过来,这些人难保不会倒戈相向。 不过对此,冯默风早有算计。 他和赵康明花费了大半个月时间,梳理了城中流民作乱的情况,肃清了原本属於赵三儿的赵家庄势力。 其后便按照原计划,开始坚壁清野计划。 偏厅书房之中。 赵康明依旧是头戴方巾,身穿一袭灰蓝色的长衫,此刻手中拿著一卷绵阳县誌,说道。 “巴蜀之地被誉为天府之国,其沃土千里便在於这条自先秦战国便开凿出的都江堰。都江堰引岷江之水,流经七个县城,其中尤以眉山、德阳、绵阳为重。” 说到这里,赵康明翻开县誌,指了指其中一页的內容,说道。 “绵阳是川內重要的官仓,根据这绵阳县誌记载,如今绵阳的官仓之中,存放有近十万石粮食,一石粮食算作公称是一百八十斤,这十万石粮食便是一千八百万斤,足够三万兵马一年之用度。” 一语至此,赵康明特意看了冯默风一眼,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不想冯默风面无表情的直接拍板道。 “可以,烧了吧。” 赵康明迟疑道,“大人,要不我们转运一部分官仓以备不时之需?毕竟这才刚开春,今年的收成如何尚不可知,如果真把这些官仓的粮食都烧了,来年若是发生饥荒,那可就……” “来年的饥荒关我什么事?便是这巴蜀之地饿殍遍野,那也是朝廷的不是。” 冯默风想也不想的就拒绝道。 “有道是慈不掌兵,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觉得痛,那烧这些粮草还有什么意义?时间不等人,我们如今已经拖了近三个月,朝廷北伐也已经进入了尾声。他们很快就会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 “我明白了。”赵康明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言,直接领命而去。 窗外微风徐徐。 冯默风端坐在桌案之后,眉眼之间似和以前別无不同,但从他刚才的言语便隱隱看出几分杀伐果决之色。 要知道绵阳的官仓可是朝廷的储备粮,这好好的一千多万斤粮食,竟然说烧了就烧了。 如此行事,確实是够狠也够决绝。 事实上,自当年在琅嬛福地起,小黄蓉便隱隱看出了冯默风的心性不纯。 那小丫头生得七窍玲瓏,待人识物的眼光实在是毒辣,竟一眼就看出冯默风並非什么良善君子,而是饿急眼了,看谁都能咬一口的孤狼。 如今他执掌权柄,也不知对这天下黎民百姓是祸是福。 ………… 就在冯默风和赵康明逐步放火烧仓,用以威胁朝廷的时候。 朝廷各派明爭暗斗多时,总算是调拨齐了兵马,浩浩荡荡的朝著剑门关而来。 碧空万里如洗,剑门关外群峰参差,宛如万千利剑直破苍穹,將过往白云切成丝缕飞扬。 时近晌午,烈阳似火,那群峰灿灿如金山,桀然天半,极是雄伟险峻。 山坡上衰草起伏不绝,一直连绵到万里平原之上,遥遥望去,宛如接天汹涌海浪。 山脚下那纷摇的长草中,隱隱可见数不尽的猎猎大旗,迎风招展,无数绣金“宋”字在阳光下闪耀著刺眼的光芒。 马嘶长鸣,却见一员披掛带甲的小將昂然屹立於阵前。 风声烈烈,他的衣袖鼓舞,屏息朝北徐徐扫望。 十余里外,烟尘滚滚,杀声震天,號角声、衝杀声……交织並奏,隆隆作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晃动,也不知有多少兵马正风驰电掣的席捲而来。 凝神远眺,旌旗漫漫,刀戈如林,那狂潮似的大军在烟尘中若隱若现,虽是极速狂奔,阵型却仍有条不紊,变化从容。 第74章 少林俗家弟子 忽听得一阵“呜呜呜”的號角声响,排兵布阵多时的朝廷兵马闻声而动,好似那惊涛拍岸,黑云摧城。 成百上千的兵丁,口中喊杀声震天响,齐齐呼喝道。 “杀!!!” “杀啊!!!” 战阵前方,数百名先登死士如同蚂蚁一般,从四面八方爬上城头。 此刻那剑门关上,旗帜横斜,千余守军早已溃不成军,城墙下箭矢齐飞,乱石纵横,密雨狂雹似的攻来,不断有人惨叫著翻身滚落,或是被朝廷的先登死士乱刀砍成肉酱,或是被乱枪刺死……种种景况说不出的狼狈惨烈。 纵使剑门关是蜀中第一雄关,此刻在这千军万马面前,依旧如同乱雨之中的一叶浮萍一般隨波飘摇。 城头的守军本来就是当初黑风寨的流民,混编了一些原本朝廷的兵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几个脑子灵光的都尉统领著五百人卫队,正要衝上城头增援,一看这架势,心知这剑门关怕是守不住了,急忙小声密谋道。 “兄弟们,看这架势,这城头怕是守不住了!我们兄弟几个当初砍了前任官差,早已经和那反贼无异。如今城门失守,我等虽不能投降,但也得早些找个去处才是。” 另外一个都统急道,“如今朝廷兵马已至,天下哪还有贼寇的藏身之地?依我看,我们不如杀了那流民贼首,將这城池献与朝廷,好歹也算是將功补过!” 此话一出,几人对视一眼,明显心生异动。 正当几人还想衝上城头,杀了守將,献出城池求个活路的时候,那城头防线突然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朝廷的兵马陆陆续续的衝上城头,眼看著就要占领这关隘。 千钧一髮之际,却听著城头传来“嘭”的一声惊天炸响! 一根一丈有余的圆木横樑,突然飞向城头,无论守城的流民,亦或是朝廷的兵丁全都被当头拍飞! 这剑门关城楼极是狭窄,突然飞出的圆木在城头一滚,顺势將盪出了一个缺口。 紧接著这城內城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见一道黑衣身形踏步凌空,“嘭嘭嘭”的踩在城头下的兵丁肩膀上,隨即纵身一跃,竟是飞身攀上了那剑门关,好似如履平地一般凌空跃起十数丈之高! 不等城头的眾人反应过来,那黑衣男子攀上城头,顺势夺过一个小兵手中的柳叶刀,隨即挥刀便砍,寒光爆闪之间,竟是出手无情,招招毙命! 那人出刀极快极狠,好似那秋风扫落叶一般,衝上城头,立刻大杀四方。 城头上数百兵丁竟全无一合之敌,只一个照面,纷纷被砍下城楼。 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剑门关防线,竟被此人以一人之力瞬间扭转了战局! 剑门关前。 那员披掛带甲的小將,一直注意著城头的攻防形势,眼看著那黑衣男子竟以一人之力阻挡了朝廷兵马的攻势,当即也纵身一跃,脚踏著城墙下那摩肩接踵的兵丁,竟也飞身攀上了城头! “不好!” 冯默风快刀连砍,眼看著就要控制住局面,没想到眼角余光却扫到了那员小將的身影,当即心头一沉。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除了兵马粮草,还有军心和士气。 冯默风其实已经赶来剑门关多时了。 按照原计划,他是打算据守剑门关,等待朝廷的使者进城,再去找朝廷的人协商。 不想这一次流民作乱,似乎真的是打出了大宋皇帝的真火,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发动了数万大军攻城。 冯默风本来就没有带领多少兵马过来增援,这眼看著朝廷来真的,他只能硬著头皮来一招先声夺人,抢占先机! 他暴起出手,发挥出了十成功力,以一往无前的悍勇血性,一度压制住了朝廷兵马的士气。 然而此刻那员小將突然衝上城头,顿时让他有了危机感。 冯默风面色一沉,反手挥刀,只听著“咣当”一声,那员小將正好飞身踏上城头,拔出佩剑便是一挡! 刀剑相击之间,二人心头俱是一震。 “此人的武功不弱!” “这人果然是江湖中人!” 冯默风一刀即退,反手劈死一名朝廷的官兵,谨慎的打量著那员小將,沉声道。 “阁下好俊的功夫!想来也是师出名门。” 那员小將也不藏头露尾,坦坦荡荡的说道。 “少林俗家弟子,潘天望!” “少林俗家弟子?” 冯默风心头一惊,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一位少林高手。 要知道他行走江湖这几年,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少林弟子。 这主要是因为靖康之耻,北宋被金国所灭,洛阳、开封等传统意义上的北方中原一带皆已沦落。 如今南宋的边境已经到了湖北襄阳一带,可以说是据江而守,偏居一隅。 北方中原一带都已经失守,那传统意义上的嵩山少林寺自然也就消亡了。 如今少林南迁至福建一带,成立了一个南少林,但是威望和实力皆不可与北少林相提並论。 冯默风没想到这朝廷之中竟还有昔日少林寺的高手,心中惊讶之余,自然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那潘天望头戴凤翅兜鍪,身穿朱漆山文甲,腰间悬著一狮口铁腰,一眼看去,甲光抖擞,气宇轩昂。 这潘天望確实也是一表人才,七尺来高,宽肩虎背,一看就是练得一手横练的功夫。 冯默风心知此时朝廷兵马正在攻城,每多耽误一秒,就会多一分城关沦陷的风险,再看此人气势不凡,知道一时半刻之间只怕是拿他不下,当即冷声道。 “潘將军,这蜀中之事另有商量,还请將军退兵!” “商量?” 潘天望冷笑一声,戏謔道。 “区区流民反贼,也配和我提条件?!这剑门关,我今日必破之!” 说罢,不等冯默风再说两句,直接抽剑便打! 冯默风心头一沉,眼看著情况不对劲,偏偏眼下也来不及多想,只能挥刀抵挡! 那潘天望不愧是少林俗家弟子,挥剑出招之间有头有尾,隱隱却是暗有章法。 冯默风自问並不是一个武林浮沉多年的老江湖,一时半刻之间也看不出这潘天望的武功路数,但见他挥剑之间,步履隨行,剑出进步,亦步亦趋,隱隱暗藏杀招,便心知此人的剑法不简单。 不过这潘天望似乎並不是特別擅长这兵器技击之法,他的剑招虽然凌厉,但却明显有些生疏。 都说少林乃是武道禪宗,有少林七十二绝技,门中弟子精通十八般兵器,尤擅长棍法。 如今看来,这潘天望的剑招虽强,但显然不是他最为顺手的兵器。 正所谓高手过招,纤毫必爭。 按理来说,这潘天望不擅长用剑,冯默风大可以三两招直接把他给拿下。 偏偏冯默风自己现在也很勉强。 他所学的兵器技击之法,无外乎【扁担功】和【越女剑法】两种,此刻对上这个潘天望也是用顺手夺来的柳叶刀过招,出招之间难免有些不顺手。 二人叮叮噹噹连过数招之后,眼看著一时间难分高下。 冯默风四下扫了一眼,故意把潘天望引向城头混战之地,藉以让二人交手的声势逼退攻城的官兵。 眼看著四周的官兵逐渐被挡在了城下,冯默风抓住机会,一脚踢起地上的一柄长枪,直接换手扔刀,一记长枪直点潘天望面门! 潘天望心头一惊,挥剑拆挡。 奈何冯默风现在算是捡到了一柄顺手的兵器,手中长枪或点或扎,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这长枪不愧是百兵之王,出手之间只听著“呼呼呼”的棍影如风,枪出如龙! 刚才二人交手还不过伯仲之间,此刻这长枪在手,冯默风挥剑连刺,竟是逼得那潘天望连连后退,手中长剑虽是不时格挡招架,但始终没办法破招。 毕竟这长枪有聚力之功,八尺长枪,丈二的力气,一枪点出,穿金透石! 尤其是冯默风昔日偶遇江南七怪中的“南山樵子”南希仁,习得了【扁担功】,对於这种长杆兵器更是驾轻就熟。 扁担功不同於传统的长兵器,其核心要理便在於招式多变,奇招频出。 此刻,冯默风挥动长枪连扫,看似一直点刺潘天望的面门,实则却是瞄准他下三路的空门,只要潘天望收剑稍慢半分,冯默风立时一个回马枪就扫过去,必定是一枪分胜负! 潘天望显然也知道冯默风的出招咄咄逼人,奈何二人的武功本就在伯仲之间,冯默风如今手握一柄长枪,占了武器上的便宜,他一时间还真是还不了手。 眼看著冯默风快枪连点,逼得那潘天望从城东头一直退到了城西头,此时城头上的官兵都已经被二人交手的余威逼得不敢继续攻城,整个城头上就听著二人手中兵器叮叮噹噹的连声作响。 潘天望眼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数千兵马攻城,这本该攻破剑门关的绝佳机会竟然真的被冯默风给化解了,他气得怒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身之上劲气浮动,却是直接发了狠! 【达摩剑法第十二式!扫龙式!】 但见潘天望回剑挽花,乘势拖掠指西,右足亦乘势拖前,一剑横扫冯默风的下三路! 恰好就在此时,冯默风也是心有灵犀,直接长枪贴地,一记横扫千军! 二人一枪一剑俱是贴地狂袭,內力激盪之间,真气凝聚於枪剑之上,一记贴地横扫竟是挑砖碎石,直接將那城头的青条石都划拉出一道二指多深的口子! 青石迸溅,白灰漫天! 只听著“嘭”的一声炸响! 冯默风手中的长枪竟是被那潘天望一剑砍中了白蜡枪桿,一剑直接给砍断了! 潘天望心头一喜,正想挥剑强攻,没想到冯默风的反应比他还快,明明被砍断了枪头,他竟然直接握著枪桿照著潘天望胸口便是猛的一扎! “不好!!!” 潘天望心中警兆顿生,想要收剑回防,奈何冯默风是枪断不破势,本就是一招,此刻出手就快了他三分! 潘天望心知冯默风的內力不弱,更何况寻常武夫一棍子打下来也能要了半条命,这一枪捅过来即便是没有枪头,也会打得他胸口一阵气闷。 老话说,气力,气力,气都不顺了,哪还有力气? 潘天望心知这一枪自己绝对不能中招,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情急之下竟是直接弃剑顿足,猛的长吸了一口气,作怒目金刚状! 伴隨著他吸气蓄力,他周身的衣袍竟是齐齐鼓涨起来,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整个人仿佛是变大了一圈! 金刚怒目,金钟不败! 这赫然是一种金刚不坏的横练硬气功! 此时此刻,但凡冯默风有半刻留心的机会,他都能发现潘天望的状態不对劲。 奈何他此时手中断枪早已出手,已然没有收招的机会。 这一往无前的一枪狂攻,打在潘天望的胸膛上,竟是震得“嘭”的一声! 霎时间,那白蜡枪桿的短枪砰然炸开,纷纷扬扬的木屑到处飞溅。 冯默风手上失去了支撑,立足不稳,下意识的就往潘天望身前撞去。 没想到这潘天望冷喝一声,施展这护身功的同时,竟然突然双拳齐出,同时打向冯默风的面门和胸膛要害! 这一招,赫然便是少林罗汉拳! 冯默风心头剧震,眼睁睁的看著这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危机时刻,他也是发了狠,急忙运转內力,抬手想要挡住这一拳! 此时此刻,他体內的北冥真气疯狂运转,好似那江水滔滔,波澜澎湃! 也亏得这【北冥神功】乃是逍遥派的镇派武学,其功法玄妙无穷,更兼具攻势之势。 冯默风运转北冥神功,体內的北冥真气在他周身游走,却是那真气护体,自成寸许护体罡气! 潘天望一记罗汉拳迎面打来,冯默风抬手挡住了打脸的一拳,胸口立时“咚”的一声挨了一拳,但是在北冥真气护体之下,虽然是当场就踉蹌后退数步,但好歹没有当场吐血倒下。 二人交手至此,底牌尽出,双方皆是差一步就一锤定音。 冯默风暗暗调息运劲,看向潘天望,冷声道。 “好厉害的拳法!好一手横练的功夫!” 潘天望亦是冷笑一声,显然对冯默风的武功也颇为讚赏。 第75章 窃鉤者诛,窃国者侯 双方交手数十招,眼下一时难分胜负。 不过从剑门关的攻守形势来看,明显算是冯默风小胜了半招,此时潘天望指挥的第一波进攻已经被冯默风完全瓦解。 这也亏得剑门关地势奇险,本身城头上就不算宽,一次攻上城头最多不过数百人。 冯默风和潘天望都是习武之人,二人在城头上交手的余波也足以让双方的小兵不敢靠近。 只是即便取胜无望,那潘天望依旧是不服输。 “只要我据守城头,今日这一战就还没有结束!” 冯默风一听这话,不觉面色一沉。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潘天望继续和他硬碰硬,毕竟以他眼下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守得住这剑门关。 果不其然,隨著潘天望死战不退,剑门关前本已经被打退的官兵重新集结起来,眼看著就要发起第二波攻势。 见此情形,冯默风眼神一冷,说是心中急切,但是此时此刻,单凭这城中千余守军,根本不可能是朝廷正规军的对手。 潘天望看出他坐立难安,不忘攥紧双拳,冷声叫囂道。 “来啊!我今日就奉陪到底!” “……” 冯默风此时心事重重,又怎会和他继续打下去。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底牌。 他在千里迢迢奔赴剑门关之前,並没有在成都府召集兵马,筹措粮草军械,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打这场战。 他和赵康明准备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其中有一部分时间是用於烧毁川內几处官仓的存粮,用於造势助威,另外大部分的时间却是为了筹备另外一些东西。 而那些东西,应该是很多人都喜欢的东西,尤其是大宋朝廷的那些大人们。 正当潘天望站在城头之上,双手攥紧成拳,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要和冯默风血战到底的时候。 不远处响声如雷的战鼓突然一静,紧接著那大宋军阵之后,竟是传来一阵“呜呜呜”的鸣金收兵之声! 朝廷的兵马令行禁止,如同潮水一般乌泱泱的退散而去。 站在城头上视死如归的潘天望见此情形,满脸的错愕,不住的狂吼道。 “不许退!继续给我打!继续攻城啊!!!” 奈何此时已经无人响应。 眼看著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头就这样弃守了,潘天望悲愤如狂。 不想冯默风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信步走向城头的垛口,眺望著城下的宋军兵阵,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看来总算是赶上了。潘將军,你虽勇武有余,但眼界未免太过狭隘了。想要打胜仗,除了这棋盘上的交锋,还能有不少盘外招可用。” 潘天望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厉声道。 “什么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 冯默风淡然道,“如今这大宋天下,穷者得其劳,富者得其贵,像潘將军这样的人,固然是劳苦功高,但是显然没有那富贵的命格。” 潘天望总算是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的攥紧双拳,恨声道。 “可恶!你竟然派了说客收买了朝廷命官!” “潘將军此言差矣,这行军打仗关乎王朝气运,我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便是想要送钱买这条命,你头上的那些个大人们只怕也没胆子收。” 冯默风看著城下的兵马已经尽数退去,心知大局已定,自然也轻鬆了不少,隨意的踢了踢脚边横死的官兵,淡然道。 “天下兴亡,皆苦於百姓而已。潘將军,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谋反?” “我管你为什么谋反!天地君亲师,自有纲常在此,你不忠不义,天理难容!” “笑话。” 冯默风淡然道。 “他皇帝老儿说他是君,他就是君?我倒看他不似人君。我冯某人自入川以来,保境安民,与民无怨,川內百姓生活安泰,更是免除了所有的税负劳役,我这样的人难道不算是明君?” “……” 此话一出,饶是潘天望一时间也不太好反驳,毕竟別的不说,单单免除税赋这一点,只怕这天底下就没有皇帝能办得到。 当然,冯默风之所以敢口出狂言,自詡仁君,一分税赋都没收,这倒不是他有多开明。 纯粹是因为,他现在是造反的反贼,除了实际控制的成都府之外,川內其他的各处城池压根就不搭理他。 现在別说收缴税赋了,那川內各地的县丞郡守,不起兵来攻打他,已经算是这大宋朝廷离心离德了。 不过冯默风的这番空话,对於潘天望这样的志士而言,確实是影响不小。 尤其是这眼看著朝廷的兵马竟然在这得胜之时突然撤兵,更是让潘天望对朝廷失望至极。 二人言语间,城下的官兵退去之后,只留下了空空如也的一片空地。 就在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单骑快马奔赴城下,朗声招呼道。 “大人!康明幸不辱命!” “好样的。” 冯默风直到此时才心中一定,高兴之余乾脆翻身跃起城头,顺势在城墙上稍加借力,几个起跃之间便落在了地上。 赵康明策马而来,一看到冯默风出城,急忙翻身下马,拱手道。 “康明幸不辱命!那十辆马车的金银珠宝全数送至贼营。” “好。” 冯默风点了点头。 这十辆马车的金银珠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冯默风本身就是个光杆司令,虽是名义上占领了川蜀之地,但实际上连成都府之中的各大富商大户都对他爱搭不理。 毕竟此时朝廷虽然北伐失利,但是大部分川內的百姓还是觉得朝廷很快就会收復这川蜀之地,谁又会在乎他这个草头王? 冯默风也没时间和那些有钱的豪绅们勾心斗角,所幸在这个时候,那宣抚使吴全跳了出来,提出他能捐些银两。 这吴全主动提出捐钱,实际上是因为之前被赵三儿欺负了一番,有了心理阴影,唯恐朝廷的兵马还没打过来,他这一家老小就被冯默风这伙反贼给收拾了。 这些事,说来也是阴差阳错。 不过对於冯默风而言倒是正好,吴全说要捐钱,他直接就带人把吴全的家都给抄了,前前后后搜刮出近百万两白银,还有珍珠玛瑙等珠宝无数。 吴全压根没想到冯默风这么狠,一点儿余钱都没给他留,但是这虽说是欲哭无泪,却也好歹拉近了一些关係。 冯默风也借著从吴全手里拿到的金银珠宝,直接转手就和赵康明来到这剑门关外,打算和朝廷的人展开谈判。 他本来是想自己带著这几车的金银,亲自去朝廷的营帐和谈。 没想到赵康明这个书生,倒是比他懂行,告诉他这行军打仗,一般管事的官吏是不会亲自上一线的,想要找到管事的官吏,必须去后方才行。 恰逢此时剑门关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兵,眼看著就要攻城。 赵康明主动请缨,提出兵分两路,他带著这几车的金银去当说客,冯默风则是去剑门关守关。 这样的提议固然是有几分道理,但是对於冯默风而言,其实也不无风险。 最大的风险就是这批金银珠宝实在是太过贵重,如果赵康明见钱眼开,直接带著钱跑了,那冯默风岂不是吃了个闷亏? 关键时刻,冯默风几经权衡,还是选择相信赵康明,让他带著这几车的金银前去找能管事的官吏。 冯默风会下这决心,固然可以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实际上,冯默风也有诸多考量,首先赵康明是登记造册的反贼,如今和冯默风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稳住这西南的局面,无论是对他亦或是对冯默风都有好处。 再者,赵康明虽只是个举人,但他的心性城府亦是不简单,若是没有雄心壮志,当初黑风寨起事的时候,他又怎会主动加入黑风寨? 如此几番权衡,冯默风最终下定决心。 没想到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赵康明果然完成了任务。 此时这朝廷的兵马已经撤军,冯默风也懒得搭理孤身在城头的潘天望,直接便和赵康明商量道。 “现在朝廷那边怎么说?” 赵康明迟疑道,“我已经费尽口舌,言明了利害关係,但是那主事之人依旧未曾点头,非要让我叫大人过去亲自详谈。那主事之人现在已经到了这宋军前线大营,小国公,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叫我亲自过去?”冯默风暗暗挑眉。 赵康明也心虚道。 “这莫不是要瓮中捉鱉,特意摆了一出鸿门宴?” “……” 冯默风闻言不置一语,心下暗暗做著权衡。 按理来说,他眼下的筹码已经足够了,无论是川蜀之地的粮仓,还是他之前故意带著大理兵马大张旗鼓的进城,至少表面上看,他现在是得到了大理国的支持,更是掐住了大宋的半壁河山命脉。 如此条件之下,朝廷为什么不鬆口,还要和他死战到底? 难道朝廷的人真的不怕他冯默风直接烧光川內的粮仓,甚至直接屠川? 冯默风心下思绪飞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关键在於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为何一定要他亲自到场? “难道这人此番率兵攻打剑门关是另有目的?他或许早就知道这四川打不得,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和谈。”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一定,直截了当的说道。 “好,现在就带我去见那位大人物。” “小国公,你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要不我们择日再定个日子?” “不必了,就现在!” 冯默风心知夜长梦多的道理,他手上的这些牌都是虚的,正所谓迟则生变,如果不能儘快和朝廷达成协议,很容易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 就这样,他二话不说让赵康明直接带路,二人直接骑著一匹马,快速的朝著远处的官兵营帐而去。 赵康明刚才就急匆匆的过来,此刻再回到那营帐之前倒也轻车熟路,最重要的是守营的官兵都认识他。 或许是有那大人物的支会,所以一路上赵康明和冯默风並未遇到什么阻拦。 二人一路走进营帐,一眼望去,那营帐连绵数里之遥,哪怕刚刚经歷过一场攻城战,此刻这宋军大营之內竟是井然有序,丝毫不见半点慌乱的跡象。 冯默风见状,心下暗暗嘆服。 “果然这正规军就是不一样,虽都说这大宋重文轻武,武备鬆弛,但是大宋能成为最后一个被蒙古吞併的中原王朝,其实力亦是不容小覷。” 他正感慨间,赵康明已经將他领到了一处大营帐之前。 这处营帐明显和其他兵丁所在的营帐不同,不单单是大了不少,这营帐所用的篷布和綑扎的牛筋绳也明显比一般的营帐好得多。 二人走到营帐门前,左右侍卫掀开门帘,里面竟是大如偏殿一般,丝毫不显侷促。 只是居中有一块屏风阻挡,一眼看不清坐在座首之人是何样貌。 赵康明在前通稟道。 “四川节度使、豫国公冯默风覲见。” 冯默风一听这话,下意识眉头一皱,隱隱意识到不太对劲。 便在此时,数十便装侍卫鱼贯而出,將赵康明和冯默风分开。 其中几人把赵康明请了出去,余下的人则是把冯默风领进了內庭。 冯默风刚感觉的赵康明这话有点尊敬得过分了,什么叫覲见? 那岂不是说这营帐之中的人已经位列三公,至少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这下一秒,他隨著侍卫绕过屏风,果然看见营帐之中,摆设香案,那座首的位置上,正坐著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 那老者头髮花白,本已上了年纪,但是身上披著的紫袍又隱见纹饰金线,显得贵气不凡,连带著那老者的气度也被拔高了几分。 冯默风下意识的打量著那老者的模样,那老者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老者却是自嘲一笑道。 “好,好个英雄出少年。我本以为这流民贼首好歹也是个三四十岁的糙汉子,没想到竟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 冯默风拿不准此人的底细,试探道。 “敢问大人是?” 那老者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好小子,你这豫国公的名头,还是老夫给你討来的,你难道还不知道老夫是谁?” 此话一出,冯默风心头一惊。 他当初在黑风寨收留四方流民,意外捲入了朝廷两派的內斗,从而意外得到了一纸詔书封赏。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传闻中正是权倾朝野的韩相爷。 难道此人就是当朝宰相,力主北伐的韩侂胄?! 第76章 执掌西南 营帐之中,光线暗淡,青铜烛台投下摇曳的光影,將那羊皮地图上的大宋疆界切割得支离破碎。 虽然这帐篷里面故意放了些薰香,但是这里毕竟是前线战场,那淡淡的檀香味压不住战场上的车马汗臭和血腥味,一时间各种气味在帐內瀰漫开来,显得莫名的有些潦倒失意之感。 只不过即便这地方的气氛不太好,但那老者高坐堂上,还是散发出一股久居高位的上位者的气息。 冯默风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眼这位权倾朝野,一度主导了大宋王朝生死的老者,从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能看见这位韩相爷灰翳的瞳孔映著烛火,却无半分光亮。 只一眼,冯默风就隱隱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平白的多了几分底气。 果不其然,就在此时,帐外忽起马蹄声,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韩相爷看似沉稳持重的身形,竟是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如此反应和那惊弓之鸟又有何异? 冯默风心下瞭然,再无半分惧色。 “不知韩相爷亲自召见,有何要事相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隱隱还带著几分傲气,韩侂胄自然也听出了冯默风的弦外之音。 只不过眼下的局势,確实也让冯默风有这不卑不亢的资格。 如今北伐失利,朝野震动,北方的金国是否会趁机南下尤未可知,更重要的是冯默风已经展示出了他的底牌。 他在绵阳烧了朝廷的官仓,一千多万斤粮食都被付之一炬。 这些事寻常的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但是韩侂胄作为一手遮天,权倾朝野的宰相爷,他又怎会不知? 如今冯默风亮出了他的底牌,偏偏朝廷却根本拿他没办法。 毕竟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冯默风现在有剑门关挡著,不说拖个三年五载,只要有个三五天时间,他就能再烧几个官仓,到时候这川內缺粮少食,无疑会动摇国本。 韩侂胄显然也知道冯默风手握制胜杀招,他这次过来也不是和冯默风谈川內局势来的。 营帐內烛火縹緲间,却听著这位韩相爷语出惊人道。 “如今我大宋河山,风雨飘摇,冯默风,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四川王。你可愿意?” “!!!” 此话一出,冯默风心头一惊。 饶是他已经猜出这位韩相爷手上根本就无牌可打,但这突然间听到这韩相爷承认了他在四川的统治地位,还是让冯默风不由得有些诧异。 毕竟眼下这位韩相爷可是代表朝廷的大人物,他怎么能这么隨便的就把川蜀之地割让了? 韩侂胄似乎也看出了冯默风的疑惑,淡然道。 “三日之前,率领六万大军北伐金国的四川宣抚副使吴曦,叛宋降金,割让关外四郡,金国封吴曦为蜀王。如今四川北面的门户大开,金国大军南下在即,小子,你觉得你那点儿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能挡得住金国的汪洋大军吗?” “……” 冯默风闻言顿时默然。 他丝毫不怀疑韩侂胄的消息来源。 毕竟作为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这位韩相爷可谓是手眼通天,別说北伐之事,就连他在成都做的那些事情,只怕韩侂胄也都一清二楚。 他去大理找段清灵借来一千人马,也许能忽悠住成都府的百姓,却决然骗不过这位韩相爷。 想到这里,冯默风隱隱意识到了什么,索性坦然道。 “相爷手眼通天,冯某人心中嘆服,我也知道我这点手段瞒不过相爷,相爷若是一心收復四川,我自然也挡不住。只不过如今相爷为何又要拉我一把?” 韩侂胄闻言,並没有立刻解释,反倒是拿起桌案上的一根鎏金铜签,慢条斯理的挑了挑桌案边的青铜灯盏。 只可惜那灯盏燃烧许久,灯芯都已经烧没了大半,便是再如何挑起灯芯,依旧不復昔日的华光。 韩侂胄一开始还慢条斯理,似是心平气和,但是挑著挑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觉焦躁起来,最后索性把那鎏金铜签扔在地上,转而看向营帐之中的冯默风,冷笑道。 “小子,你不用揣著明白装糊涂,以你的心性城府,你能看不出来老夫是何用意?” “……” 冯默风闻言並未吭声,不过心下却已瞭然。 “果然,这位韩相爷已经失势了。” 北伐失利,其罪滔天,便连风光无两的韩侂胄也难辞其咎。 不用多久,这位昔日的韩相爷只怕就会被挤出核心圈层,沦为一只丧家之犬。 想必这位韩相爷也很清楚,他如今一朝失势,已经是人贱狗嫌的过街老鼠。 昔日的门生故旧也好,各方的旧友亲朋也罢,只怕没有一个人会帮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彻底失势之前,提前准备一条后路。而眼下,冯默风这位后起之秀,便是这位韩相爷所找的后路。 冯默风和韩侂胄此前並不相识,本身也不是朝廷各派系的人,於公於私都值得韩侂胄信任。 最关键的是,冯默风如今占据川蜀要地,儼然已经成为了川內王,如果给他一个人情,日后韩侂胄便是失势也能去四川安享晚年。 只不过唯一让冯默风想不明白的一点,便是这位韩相爷如何確信他一定会报答他? 要知道连冯默风自己都信不过自己,更別说韩侂胄即將失势,到时候朝中无人,冯默风就算不搭理这位昔日的相爷,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正当冯默风心下疑惑之际,韩侂胄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小子,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韩相爷此话何意?” 韩侂胄冷笑一声,枯瘦的食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似是感慨又像是在嘆息一般,说道。 “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这万民是官家的万民。你以为我韩侂胄为何能在这短短数年之內跃升三公之列,执掌这百官奏疏,三军仪仗?” 冯默风一下子也反应过来,不觉看向这位权倾朝野的韩相爷,不知为何竟觉他的身形有些落寞。 古今天下,其实说白了都是皇帝的天下。 韩侂胄虽被世人称之为奸相,但若没有幕后之人点头,他又如何能权倾朝野,甚至豁出国本,詔令数十万大军出征北伐? 不等冯默风多琢磨一会儿,韩侂胄就幽幽说道。 “当今朝堂之上,看似北方旧庭的主战派和南方的主和派爭斗激烈,实际上归根究底,都是为了削夺皇权。此番北伐失利,不单我韩侂胄会失势,便连当今官家只怕也会受其所累。”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若是有一能臣出世,必能扛起我大宋立基定鼎之大业。” “……” 冯默风听到这里,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 “韩相爷的意思是,你们选中了我?” 韩侂胄道,“是你小子有这个能力。” 虽然韩侂胄言语隨和,但这话落在冯默风耳朵里却不是什么好话。 韩侂胄绕来绕去的说了一大堆,实际上真正想说的就是一件事。 自当年靖康之变,高宗皇帝赵构南逃开始,朝廷之中已是人心思变。 北宋丟了半壁河山,原本拥立赵家血脉的北方老臣尽数失势,已经失去了继续拥护皇帝的资格,如今是江南派的世家大族们掌握社稷民生。 韩侂胄赌上自己的权势地位,也要力主北伐,实际上就是为了帮助北方派重新夺权,维护赵家的天下。 奈何这一次的北伐失利,终於让韩侂胄认清楚了现实。 那就是如今的大宋已经是江南世家大族的大宋,他们这些北方老臣即便明面上执掌权柄,也失去了把命令传达到地方的影响力。 韩侂胄这次亲自来到剑门关前线找到冯默风,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为了培养出真正属於赵家皇帝以及北方旧臣的势力! 冯默风拥有两个先天的优势,一是他是平民出身,不属於各方旧有势力,再者在昔日黑风寨流民连番的机缘巧合之下,他已经实际掌握了川蜀之地的半壁江山。 川蜀之地,本就是天然割据一方的沃土。 眼下扶持起冯默风这个豫国公,赵宋王朝才能有和江南世家抗衡的基础! 营帐之中,烛火飘摇。 韩侂胄身著一袭紫袍,依旧是那副老態龙钟的垂老之相,但是冯默风却从他那双灰翳的眸子里看出了一丝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龙虎之相。 果然这中原大地,臣民万方,能够在千万人之中跃居人前,傲然於庙堂之上的人,又岂会是简单的人物? 冯默风自詡奇谋定四川,没想到,到头来也落入了別人的算计之中。 韩侂胄似乎是看出了他心有不甘,便轻飘飘的说道。 “天下之大,非一家一户之业。你虽夺下了川蜀之地,但没有我们点头,你以为你真能守得住这份基业?和我们合作,官家不会亏待於你,否则今日这豫国公也可以是张三李四,而不是你冯默风。” 这番威胁,若是落在一般年轻人耳朵里,只怕气性一上来,直接甩手就走了。 反正现在剑门关和成都都在他手上,朝廷北伐失利,元气大伤,大不了就碰一碰,直接两败俱伤算了。 不过冯默风的心性城府显然比一般的愣头青要来得深沉。 他略作思索,甚至都没等韩侂胄再威胁两句,直接就拍板道。 “好,韩相爷和官家有如此宏图伟略,我冯某人既为大宋子民,焉能有不捨身为报的道理?” 韩侂胄闻言,看了冯默风一眼,那双老眼之中闪过一丝浅显的锐利杀意,隨即却又嘆了一口气道。 “好小子,能屈能伸,有如此心性城府,当为我大宋一祸害。只可惜我老了,也没心思和你这样的后生玩脑筋。今后这西南之事,便看他们如何取捨吧。” 说罢,他从案上拿出一份詔书,说道。 “冯默风,此为官家詔书,从今日起,你便领受四川宣抚使之职,统领川內诸郡。另赐封你为定西大將军,今日这剑门关外的部曲也皆为你所用,有了这三万兵马坐镇四川,川內可安。” “多谢相爷!” 如此厚礼,冯默风自然是抱拳答谢。 虽然这三万兵马,冯默风一时半刻之间肯定也不会轻易带进剑门关。 毕竟他还不知道韩侂胄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是如果这位韩相爷是真心实意的要拉他一把,那这三万兵马可就有大用处了。 最重要的是,有了韩侂胄和赵宋皇帝的暗中帮扶,那冯默风这个西南王,就是名正言顺的西南王! 这可不是什么奇袭夺城的小算计,而是正儿八经的官方拍板定调! 谁能想到短短数月,冯默风竟真的能从一个寂寂无名的无名小卒,成长为一方王侯? 虽然接受韩侂胄的帮助,今后还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但好歹他终於获得了位极人臣的资格! ………… 韩侂胄此番以攻打剑门关,收復川內失地为名,率领三万兵马出征,实则是为自己找后路,特意运送了不少琐碎杂物入川。 北伐失利,他作为力推北伐之人,必定会遭受江南派的弹劾,到时候就算皇帝力保,他必然也是难辞其咎。 常言道,狡兔三窟。 韩侂胄这一次亲自赶赴这大军营帐之中,就是为了和冯默风提前商量好,把他的那些金银財宝全都先行运到四川,避免最后失势的时候连这些家底都保不住。 別看韩侂胄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一心为了赵宋江山社稷。 实际上每个人都有私心,他帮冯默风,最主要的也是为了给自己谋个退路。 冯默风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和韩侂胄早有默契,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就这样,韩侂胄將他的家產都送到了成都。 冯默风在剑门关外观望了半个月,眼看著韩侂胄似乎不是玩阴招,正好他和赵康明也带来了在成都府的旧部,这才將剑门关外的三万兵马进行拆分,全都收拢至麾下。 如此一来,剑门关之危彻底化解,川蜀之地也彻底落入了冯默风手中。 第77章 领家有女初长成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成都城內,几许韶华弹指而过。 残阳如血,缓缓沉入西边的城墙垛口,泼洒下一缕余暉。 昔日的四川宣抚使吴全的宅邸,早已改立了门头,夕阳斜照,照得那匾额上【国公府】三个鎏金大字格外的显眼。 曾经的宣抚使宅邸,今日的国公府,雕樑画栋依旧,却难掩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寂与落寞。 国公府的高墙大院之中,绕过了迴廊曲折,有一方小小的庭院。 暮色之中,一行数人快步走过连廊,走过那庭院之时,为首之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旁跟隨的隨从,下意识的追问道。 “国公大人?” 顺著那隨从的目光看去,为首之人身著一袭纹著蟠龙暗纹的黑色锦袍,发束高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虽未看见正脸,但见他腰背挺直,身形如松,傲骨隱生,浑身似是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傲气。 果然是財气权势最为养人。 谁能想到十年前那个杵著木棍,一瘸一拐的落魄少年,如今转眼之间已生得如此贵人气魄? 忽的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他衣袖上的一片桃花。 冯默风面无表情的看向院中的那棵桃树,他这些年来去匆匆,倒是不记得这院中竟还有一棵桃树。 那棵虬枝盘错的老桃树,在暮春的风里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压弯了枝条,也仿佛压在了冯默风的心头。 一阵微风掠过,便有零星的桃花打著旋儿飘落,悄然无声,坠在阶前的青石板上,偶尔有一两片落在他的衣袖上。 冯默风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桃花。 指腹划过那丝绸般细腻的纹理,触感冰凉而脆弱。 曾几何时,他见过另一片桃花飞雪?在那东海孤屿,桃花影落如雨,拂过少女明丽的笑容,也拂过青衫人冰冷彻骨、睥睨一切的视线。 那时的他,在那样灼灼的桃花林里,微小如尘,生死悬於他人一念之间。 “十年……”一声低沉的嘆息从他喉间逸出,散入暮色四合的天穹。 十年光阴,沧海桑田。 从破衣烂衫,无名无份的荒野流民,到执掌川蜀、手握生杀大权的“国公”…… 这条路,他踩著尸山血海走来。 剑门关下的奇袭,那是胆魄与鲜血染红的起点。 仓促点燃的烽火,裹挟著绝望与野心的风雷,一路席捲过残破的平原,直至那象徵富庶与权威的成都城下。 冯默风突然感觉有些恍惚。 十年前,剑门关外。 一代奸相韩侂胄在北伐失利之后,选择再推了冯默风一把,让他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大宋国公! 冯默风本以为得到韩侂胄为代表的北方旧臣支持,他就可以坐享其成。 岂料这朝堂之上明爭暗斗不断,围绕著他这川蜀之地,马不停蹄的展开了一连串的明爭暗斗。 开禧北伐失利之后,朝野震动,恰好此时韩侂胄被江南士人群起弹劾。 这位韩相爷虽然在引咎辞职之前,力推了冯默风为定西大將军,执掌四川的招安詔书,想要將川蜀之地直接让给冯默风。 不想却遭到了江南士人的全体反对。 其中尤以明州人史弥远为代表。 这史弥远勾连当朝杨皇后,直接在宫內將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韩相爷暗杀,割下其首级,送给金国求和。 史弥远是浙江寧波人,算是南方派的实权人物,韩相爷一死,史弥远立刻成为了继韩侂胄之后,又一位权倾朝野的权相。 在史弥远执掌朝堂之后,其权势滔天,甚至连带著庆元皇帝赵扩也被一併兵諫退位。 其后在史弥远的扶持之下,绍兴出身的皇族赵贵诚,过继给了赵扩的弟弟沂王为嗣子,之后又立为赵扩的皇子,赐名为赵昀。 至此,以江南派的史弥远为代表,大宋朝廷彻底被南方士人执掌,连带皇帝赵昀都是史弥远一手拥护上位。 值此朝野动盪之时,远在西南的冯默风,作为韩相爷的旧派遗孤,自然也是难逃肃清。 为此,冯默风每日都殫精竭虑,非但没有享受一天逍遥日子,反倒必须爭分夺秒的巩固他这个大宋国公的地位。 他以赵康明等旧部为基础,花费了接近大半年的时间组建了自己的国公府班底。 其后又训练新军,发展军事,一是避免北边的金国入侵,再者也是为了防止朝廷兵马偷袭剑门关。 最后还必须肃清川內的各种势力,诸如南蛮苗族等当地蛮族,还有韩侂胄当年提前安排进四川的北方旧臣,当然也少不了一心投奔朝廷,不认他这个国公的川內奸细。 冯默风手握权柄,固然是熬过了许多年,但是这一路走来,无疑是一步一个血色脚印,造就了无数的血海尸山。 兴元府知府,陈隆之,举兵谋反,陈家三族二百余口全数斩首。 金州知州,和彦威勾结权相史弥远,被株连三族,举家三百余口被斩首。 绵州魏城县令,古成之,不遵冯默风这个国公的调令被抄家,一家二十余口全数发配川西。 如此种种,被株连抄家者不下数千人。 余下南蛮诸部叛乱,斩首万余人。 金国在这十年间,在已投降金国的原四川宣抚副使吴曦鼓动下,几番南下入侵川蜀之地。 冯默风率兵阻挡於阳平关,斩首千余人,其后於子午谷、陈仓道、米仓道、金牛道展开连番激战,十年间总计剿灭金兵近五万余人。 相对而言,反倒是位於江南一带的南宋朝廷几乎没有主动派兵入川,除了当年韩侂胄被暗杀之时,史弥远陈兵三万於剑门关前,威胁了一阵子,其后朝廷兵马就再未入川。 如今转眼十年过去。 冯默风却还是忘不了那无数张或恐惧,或麻木的脸孔。 那些人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过又纷纷破碎,以至於如今想来竟莫名的有些不真实。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 皇图霸业,总是伴隨著森森白骨。 一念至此,冯默风缓缓拂去手中的桃花。 他刚才其实想起了那个曾经在桃花岛上救过他一命的小丫头,依稀间她似乎还坐在那桃花树的枝丫上,生得粉雕玉琢的模样,正砸吧著小嘴儿,晃著腿吃著蜜饯果子。 只不过沧海桑田,韶华易逝。 冯默风如今早已无意回头。 当年黄药师在剑门关外打得他跪地吐血,算是彻底把他逐出了江湖。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闯荡武林的雄心壮志。 现在想想,江湖闯荡也好,朝堂为仕也罢,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冯默风当年曾经期许过能够和黄蓉有一段缘分,哪怕那时候他刚被黄药师打断腿,小黄蓉也只有五六岁,他依旧对那丫头满怀憧憬。 虽然他也没见过小黄蓉长大之后是什么模样,但这场江湖奇遇,他总归是有些念想。 黄蓉长得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黄蓉。 就像是一个大明星,比如杨冪、宋軼、刘亦菲之类的,纵然感觉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头上有个明星光环,的確天然的就有吸引力。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十年沧海,冯默风如今已经坐稳了国公宝座,执掌了这偌大的川蜀之地,成为一个逍遥王爷。 大概是几年前,川內初定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偷偷回桃花岛上看看小黄蓉,但后来又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耽误了。 如今不知不觉这么些年下来,往日的恩怨似乎也如过眼云烟。 黄药师没有再来找过他,他也无心再去关心那些江湖纷爭。 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念及於此,冯默风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气。 “国公。” 一个恭敬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小心翼翼,带著几分对冯默风的敬畏。 冯默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他听出了来人是赵康明。 这位当年落第举人,如今是他手下得力的主簿。 虽是转眼才不过四十来岁,但是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还是让他的鬢角早早的就染霜。 二人说来也是旧相识,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这些年下来,赵康明反倒是对冯默风越发的规矩。 冯默风並未在意他的拘谨,只是默不作声的看著庭院里的桃花。 赵康明见状,向前两步,垂手肃立,目光掠过满地落花和冯默风沉静的侧影。 “定西军今年的粮草军械已安顿妥帖,都是大理国的段清灵姑娘从中协调,现在川西的马场已经有近五千匹战马可用。值此岁末隆冬,川內各处城防也已按您的严令,加紧日常巡守。” “还有,各地官吏递来的请安帖子、礼单,按照老规矩,都暂扣在二门籤押房了。各州府递来的战报、政务条陈已经整理好了,还是放在书房案头,等您过目批红。还有几桩要紧的……” 他一一稟报,声音平稳,有礼有节。 冯默风一一听著,並未有任何表態,这样日子他早已经习惯。 “对了,金国王爷完顏洪烈今年也派人送来了岁末的贺礼和礼钱,看样子北边的战事越发的吃紧了。听说南边的朝廷,年前已经和蒙古的成吉思汗联手,要自南北夹击金国。这完顏洪烈此刻送来礼单,只怕是要拖我们下水,不如直接將这礼单回绝了?” 听到赵康明提及完顏洪烈的名字,冯默风方才被桃花触动的心弦微微一颤。 明明说是不打算再入红尘,但是冯默风终究还是忍不住情绪。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仿佛是隔空接著那满院纷飞的桃花。 “给完顏洪烈写个帖子,就说我择日会亲自登门拜访。” “国公大人,你这……” 赵康明急忙劝道。 “金国如今危如累卵,正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此时最好是隔岸观火,岂有投身这火场的道理?”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冯默风神色依旧淡然,语气中却带著几分孤高的冷意。 “这乱世春秋,哪来的万世太平?金国固然可恶,但蒙古未必就可亲。你我既为小国寡民,应该更加清楚合纵连横,唇亡齿寒的道理。” “我明白了。” 赵康明自然也不笨,很快便反应过来冯默风这是要力保金国不失。 虽然在赵康明这个大宋子民眼中,宋金交战百年,彼此都是血仇,他寧愿看著金国被灭,也不愿出手相助。 但冯默风两世为人,很清楚这诸国乱世,最大的敌人不是金国,也不是宋国,恰恰是此时无人在意的蒙古王朝。 无论是於公於私,这完顏洪烈,他都必须要见。 ………… 中都大兴府,是如今金国的京城,以前叫作燕京,也是昔日辽国的都城,因有两朝底蕴,算得上是当今天下形胜繁华之地。 即便宋朝的旧京汴梁,新都临安,也有所不及。 游人行至此间,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爭驰。 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 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 花光满路,簫鼓喧空,金翠耀日,罗綺飘香,怎么一个热闹繁华? 这繁华市井,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却有一个白衣倩影格外惹眼。 那姑娘长髮及腰,身著一袭锦白罗衣,头髮上束了条金色细带。 时值北方岁末隆冬,路旁屋舍瓦檐皆是白雪皑皑。 此刻,那女子一袭白衣在那白雪映照下竟是灿然生光,好似那天上的仙女一般。 仔细看去,见那女子正当韶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笑面迎人,容色倾城绝丽,实在是惹人瞩目。 她自人群中走来,脸上笑脸盈盈,露出了一口好看的白牙,既显活泼又多了几分俏皮灵动的意味。 那女子自人群中快步来去,走得急了,便回头招呼一声。 “靖哥哥!你快点儿呀!” 又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那小伙子生得人高马大,胸宽腰挺,长得极是壮实。 只是在人群中略微显得有些拘谨生分,似是没怎么见过世面,一时间难免有些侷促。 二人正值芳华,一个年轻小伙,一个妙龄少女,自是青春洋溢,连带著这拥挤的人潮都显得浪漫了几分。 不想便在此时,忽听得西边传来一阵喝道之声,十几名兵士手执藤条,向两边乱打,驱逐閒人。 眾人纷纷往两旁让道。 只见转角处,旌旗招展,百余骑前呼后拥而来,当先八名虎賁军骑著青海驄,身披明光鎧,腰悬金鱼袋,手持丈八仪斧。 后面跟著十六名內侍,高举著“亲王仪仗““代天巡狩“的鎏金牌匾。 再后是两列执事太监,捧著玉拂尘、象牙笏板等物什。 中间一顶八人抬的紫檀步輦,輦顶垂著九旒珠帘,四角悬著金铃。 輦中人影模糊,一时看不真切。 那白衣少女好奇心盛,周围百姓纷纷迴避,她倒还踮著脚尖,探头探脑的往那轿輦看去。 那轿輦匆匆而来,隔得近了,那白衣少女才看清那轿中正斜坐著一个身穿蟠龙暗纹锦袍的男子。 那男子半倚在织金靠垫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和田玉貔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沿街的百姓。 只一眼,那白衣少女便瞳孔微微放大,一时竟呆愣在了原地。 第78章 与虎谋皮 人群纷闹间,那白衣女子呆愣凝望,显得格外突兀。 便在此时,她身旁那人高马大的小伙关心道。 “蓉儿,你怎么了?” “靖哥哥,我……我没事。” 那白衣女子幡然醒转,言语间却又带著几分心虚的意味。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那八抬大轿已经被簇拥著朝著街角而去。 轿輦自人潮中穿过,轿中的冯默风似是心有所感一般,不觉攥紧手中的和田玉小把件,抬头扫视了一眼四周的百姓。 只可惜这中都繁华无二,百姓络绎如织,他一时也没注意到他身后尚有一位白衣少女悄然凝眸。 眼看著四周没什么异常,冯默风不声不响的收回目光,看向了长街尽头那栋高门大户的宅院。 那里便是如今金国六王爷,完顏洪烈的宅邸。 而此时此刻,在那王爷府中,却见数名江湖中人拥著一个少年公子快步走进宅院会客大厅。 那少年公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身锦袍,服饰华贵,刚一走进前厅便嚷嚷道。 “爹!爹!” 门口的侍卫见状,急忙上前提醒道。 “小王爷,小王爷切莫喧譁。今日王爷宴请蜀南豫国公,特意叮嘱我等小心招待。” “什么蜀南豫国公?” 那少年公子略显疑惑。 一旁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头老翁却似对这些朝堂之事颇为了解,在一旁解释道。 “小王爷有所不知,如今这天下三分,明面上是我们大金国与蒙古、宋国称雄天下,实际上周遭亦有不少小国环绕。那宋国西南的川蜀之地,有我们大金国的蜀王占据四郡之地,留下那蜀南还有些郡县便是这所谓的豫国公的地盘。” “传闻这豫国公乃是流民出身,因聚眾起事,趁著当年金宋交兵占了四川,那宋国朝廷拿他不下,竟是写了一封招安文书,赐其为国公,名义上虽为宋臣,实则却已然自立为王。” 那少年公子闻言,嘖嘖称奇道。 “竟有此事?想不到此人这么好的运气,区区一介流民出身竟能混得个国公的名號。” 那胖头老翁身旁,一个丑脸禿头的汉子冷笑讥讽道。 “这宋国羸弱,君臣离心离德,竟连一伙流民反贼都镇压不了,以至於让这么个流民反贼当了国公,实在是天大的笑话。小王爷,听说这人此番前来,是要和王爷合议联金抗蒙之事,我看我们倒不如先给此人来个下马威。” 一旁的胖头老翁也附和道。 “沙兄弟,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想那所谓的豫国公也不过是流民造反出身,这些年在蜀南也坑害了我们大金国不少將士。我们如今给他来个下马威,一来可以压一压他的气焰,以振我大金国的威名。再者也能让王爷在合议之时,占据上风。” 那少年公子本就顽劣不逊,一听这几个手下攛掇,当即点头道。 “好!就让我们压一压此人的威风!” 一行人正说话间,只听著庭院前,有侍卫通稟道。 “蜀南豫国公覲见!” 不多时,便见一眾王府的侍卫侍女领著一个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那黑衣男子身著一袭暗纹蟒袍,乍一眼看去似是平平无奇,偶有华光闪过却见那黑衣之上龙蟒骤现,霸气外露,实是令人嘖嘖称奇。 如此妙笔天工,便是那蜀绣织锦天下闻名,这件蟒袍却也当属蜀绣之中的奇珍。 再看那黑衣男子虽是白面无须,但步履之间似是傲骨隱生,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傲气威风。 只这么远远的看著,便让那厅前的少年公子一行人心生怯意。 先前说要给个下马威的丑脸禿头汉子一看这架势,不由提醒道。 “小王爷,此人生有龙虎之象,只怕也不简单。要不我们……” 他这话还没完,却听那少年公子冷声道。 “什么龙虎之象?你们连那全真教的王处一都杀得,还怕那这小小流民?” “……” 此话一出,那少年公子身后的几个江湖中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却是哑口无言。 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眾人先前在这王府之中暗算王处一,那可不是他们几个的主意,若不是这位少年公子首肯,他们又怎会动手? 不过他们也知这位小王爷生性紈絝,因此也没有白费口舌去爭这个理。 恰好就在此时,那身穿暗纹蟒袍的豫国公走向大厅。 厅前的少年公子当即带著自己这几个江湖隨从迎了上去,隔著老远便拱手抱拳道。 “在下大金国小王爷完顏康,见过豫国公。” 这番言语,乍一听好似尽显恭维之意,若是一般人只怕还真以为这完顏康是什么良善君子。 可惜,此刻走来的人是冯默风。 冯默风面无表情的看著笑容满面的完顏康,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早知这位小王爷生性紈絝,自幼好勇斗狠,结交的这些朋党也不是什么正经江湖中人。 他的目光略微一扫,便认出了完顏康身后站著的几个江湖中人。 那白眉白髮,身形矮胖的老头,应该是“长白仙翁”梁子翁。 站在梁子翁身边的那个男子,身著一袭江湖敞衫,禿顶蓄鬚,面容狠戾,眼珠突出,隱隱散发出一股绿林盗匪般的凶悍匪气,想必正是绰號“鬼门龙王”的沙通天。 至於沙通天旁边那个汉子,相貌平平,但是头上长有三个肉瘤极为显眼,想必应该是江湖人称“三头蛟”的侯通海。 这沙通天和侯通海是同门师兄弟,二人皆是昔日黄河帮的悍匪,如今被完顏洪烈招揽成了门客,也算是吃上皇粮了。 在这三人之间,站著一个身材矮小,看似毫不起眼的瘦黑汉子。 那汉子虽身形矮小,不太起眼,但他偶尔抬眼打量,却隱隱是目露凶光,杀意暗藏。 想来此人便是北方武林人物,原在河北、山西一带赫赫有名的绿林悍匪“千手人屠”彭连虎。 別看此人身形矮小,但此人行事毒辣、杀人如麻,尤擅暗器,在完顏洪烈招揽的这些江湖高手之中,算是仅次於白驼山庄少主欧阳克的高手。 在场最后一人,却是一个身披大红袈裟,头戴一顶金黄尖顶僧帽,身材魁梧的域外蕃僧。 此人不用多说,想必定是那青海手印宗的高手,以一手“大手印”功夫驰名西域的灵智上人。 此人绰號“五指秘刀”,据传手上功夫极是了得,虽然比之当年的吐蕃“大轮明王”鳩摩智远远不及,但那大手印法和鳩摩智的火焰刀,也算得上同为西域密宗的武学流派。 完顏康见冯默风打量著他身后的五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才帮著介绍一句。 五人的身份和冯默风所料不差,冯默风也没有过多在意。 那完顏康见他听闻这府中五大高手的名號竟是反应平平,又见他只身一人前来,便笑著说道。 “久闻豫国公大名,传闻豫国公也是平头布衣出身,靠著一番勇武打拼下了如今这偌大基业,实是让我等后辈钦佩不已。今日,我父王在王府设宴,不知能否得见豫国公的英姿?” 冯默风面无表情的看了完顏康一眼,还不待说点什么。 那禿顶汉子却是上前一步,冷声道。 “在下江湖人称鬼门龙王,沙通天,前来和豫国公討教几招!” “討教?” 冯默风总算是开了口,只是言语却意外的冷傲。 “就凭你们?” “!!!” 那沙通天本以为冯默风看著面白无须,倒有几分儒生气,不想竟如此狂傲,当即咬牙攥拳便要出手。 不想他的师弟侯通海,脾气更是火爆,二话不说,抄起一柄三尖短叉,直接就冲了过去! 但见他跃至冯默风身前,口中怒骂一声,摇动钢叉,抬手一叉照著冯默风的心口刺去。 那三股叉尖寒光凌凌,在这灯火通明的厅堂之前闪闪发亮,叉身上套著三个钢环,摇动时互相撞击,呛啷啷的直响。 正当完顏康几人等著看侯通海杀一杀冯默风的威风之际,不想冯默风冷眸一瞥竟是不躲不避,直接拂袖一挥!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劲道如那狂风扫落叶一般,倒卷而来! 那手持三尖短叉的侯通海首当其衝,迎头撞上了这股无形的劲风,当即一个踉蹌,竟是站都站不稳,直接便要倒飞而起! 沙通天看著自己师弟落难,急忙上前运起双掌,便想稳住他的身形。 岂料冯默风这隨手拂袖一挥的劲力之强,內力之浑厚,实是惊为天人! 沙通天运起双掌想要托住侯通海,不想二人竟是齐刷刷的朝后倒飞而起! 完顏康本来是想在宴席之前,杀一杀冯默风的威风,岂料这下却是弄巧成拙,平白的丟了王府的脸面。 他当即脸色一沉,急忙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梁子翁三人。 梁子翁、灵智上人、彭连虎三人对视一眼,正所谓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三人虽是看出冯默风的武功不简单,却还是硬著头皮纵身跃入场中。 但见三人齐齐运起双掌,抵住前者的后背,彼此传功度气,將內力合为一处。 三人內力叠加,再去托住沙通天和侯通海二人,如此五人合力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见此一幕,完顏康眼前一亮。 说是心中惊骇,但冯默风那睥睨天下的身形气度却让他惊羡不已。 ……………… 这边冯默风被王府小王爷完顏康一行人堵在会客厅前,来了一记下马威。 另外一边。 王府之外的大街上。 一对少年男女恰好也正寻觅而来。 二人来到府前,见朱红的大门之前左右旗杆高耸,两头威武狰狞的玉石狮子盘坐门旁,一排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势派豪雄。 大门正上的匾额写著“赵王府”三个金字。 塞北三朝皆行汉化,其中尤以辽国的契丹人汉化最盛,辽道宗耶律洪基在位长达四十八年之久,其在位期间坚持与北宋和睦共处的政策,对於汉文化倾心仰慕。 据史籍记载,耶律洪基篤信佛教,曾用大量金银铸造了一尊佛像,四时而供,而且耶律洪基还特意命人在佛像背后刻下一行字:“愿后世生中国”。 也就是说,耶律洪基並不把自己看做异族,反而认为自己是与汉人无异的中国人,而且愿意世世代代生在中国。 是以金国代辽之后,金国完顏一族也延续了辽国耶律皇族的规制,多行汉化。 其中这完顏洪烈,便仿照大宋赵家皇族,取了一个赵姓。 因而这完顏洪烈的王府,也叫作赵王府。 那大街拐角的少年男女看了一眼门头,白衣少女道。 “靖哥哥就是这儿了。” 那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点了点头,目光稍显坚毅。 这少年男女不是別人,正是初入江湖的郭靖和黄蓉。 却说南宋时期,金兵入侵,朝廷奸臣当道。 全真派丘处机因杀死奸贼王道乾,被官兵追杀,逃到江南的牛家村,与隱居在此的义士郭啸天和杨铁心一见如故,后以“靖、康”为他俩即將出生的孩子命名,並留下一对短剑作为信物。 三人酒逢知己千杯少,自是一番开怀畅饮,不想三人酒醉之后,杨铁心的妻子包惜弱在屋外发现一名受伤的官兵,於是偷偷將其救下。 哪知却为郭、杨两家带来无尽的灾难。 原来,此人竟是金国六王子完顏洪烈,因为追杀丘处机被打伤,得包惜弱相救后,竟然对她一见钟情,於是勾结南宋官员段天德,陷害郭、杨二人。 郭啸天遇害之后,杨铁心不知去向,已怀身孕的郭夫人李萍被段天德抓走,之后经过千辛万苦逃到大漠,生下儿子郭靖。 而杨铁心的妻子包惜弱则被骗,嫁给了完顏洪烈,生下了完顏康。 丘处机得知两家被害的消息后,一路对凶手进行追查,与江南七怪发生误会。 双方皆是刚烈率性的江湖中人,当即便定下赌约,分別寻找杨铁心和郭啸天的后人並传授他们武功,於十八年后在醉仙楼比试高低。 如今转眼便快到了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的十八年醉仙楼之约。 江南七怪的徒弟郭靖,跟著师父们下江南,意与丘处机的徒弟比武。 没想到在这金国的中都,偶遇了穆念慈比武招亲。 郭靖仗义出手却与小王爷完顏康起了爭执,恰逢路过的全真教道长王处一出手相助,化解了危机。 王处一知晓这完顏康,便是自己师兄丘处机的徒弟,因而自持师伯名份,只身带著郭靖就赶赴赵王府,想要教训教训完顏康。 不想那完顏康竟是个紈絝恶少,一言不合就让府中高手袭杀王处一。 王处一被灵智上人的毒砂掌所伤,如今中毒不治,只能在这赵王府中寻找解药。 郭靖此番便是被黄药带著潜入这王府中,想要寻找解药为王处一疗伤。 大街上。 郭靖和黄蓉二人確定了地方,绕道去了赵王府后院,越墙而进。 黄蓉见郭靖稍一纵身便跃进院內,柔声道。 “你的轻身功夫好得很吶!” 郭靖伏在墙脚边,正察看院內动静,乍一听她的称讚,只觉说不出的开心。 第79章 切磋?谁要切磋? 王府会客厅前。 但见一阵阵疾风呼啸,吹得那屋檐下的灯笼都隨风摇摆不定,院中花草更是散落一地。 完顏洪烈手下的五大高手排作一列,彼此运起双掌,传功度气,五人合力运功才堪堪在这疾风乱卷之中稳住身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只听著远处走廊中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王爷到~~” 冯默风闻言略一抬手便想收招,放这五人一马。 毕竟正所谓打人不打脸,他如今客居王府,自然也不好得势不饶人。 不想这沙通天、侯通海等人都是昔日绿林劫道的悍匪,本就不是什么正派武林中人,此刻一听完顏洪烈到了,又见冯默风抬手收势,那领头的“三头蛟”侯通海却是冷不防的將手中三尖叉一扔,照著冯默风的肩头就掷了过去! 如此凶性难改的恶行,立时惹得冯默风变了脸色。 他眼神一冷,袍袖一卷,竟是隔空將那三尖短叉一把接住! 那侯通海见他如此轻易就接住了那三尖叉,心中暗道一句不好。 还没等侯通海有所反应,冯默风一甩手,那三尖叉“咻”的一声激射而出,“噗呲”一声直接將领头的侯通海扎了个对穿! 站在侯通海身后的沙通天见此情形,悲嚎一声。 “师弟!!!” 说话间,一时怒从心头起,运起双掌便要动手。 没想到冯默风比他还要狠! 冯默风反手扔出三尖叉,当场洞穿了侯通海的胸膛,隨即踏步向前,身形飘忽一闪,好似一缕青烟隨风而至! 沙通天刚摆出架势,冯默风抬手一记分筋错骨手,立时擒住他的肩背关节! 眾人只听著“噼里啪啦”的一阵骨裂声响,还没等看清楚是什么状况。 冯默风抬脚一踢,竟是直接將那被分筋错骨已经瘫成一团的沙通天,一脚踢飞! “嘭”的撞在那门厅前的红漆樑柱之上,转头就“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眼看著已是面如纸色,怕是不活了。 “好胆!” 眼看著冯默风抬手之间,以雷霆之势灭杀这黄河帮的两大高手,余下那“长白仙翁”梁子翁,“五指秘刀”灵智上人,“千手人屠”彭连虎俱是惊怒难平。 灵智上人率先出手,运起双掌,一股刚强的掌力豁然外放! 面对这强悍掌力,冯默风周身衣袍翻飞,一头黑髮亦是隨之飞扬,此刻那灵智上人一掌袭来,竟隱隱带著一股腥臭掌风,其掌上只怕是暗藏玄机。 “果然是毒砂掌吗?” 也亏得冯默风提前做了功课,此刻这灵智上人运掌袭来,冯默风並未抬手接掌,反手猛一甩手,袖袍裹臂狂卷,蓄力如鞭,抬手便照著这灵智上人的胳膊拍去! 霎时间,只听著“嘭”的一声,两股劲气相碰,竟是砰然作响! 灵智上人一看冯默风不伸手接掌,竟是將右掌陡然探出,来抓冯默风的手腕。 冯默风反手勾腕,反应极快,虚握五指,作势要与他强对强,硬碰硬。 然而两人手腕刚一搭上,冯默风却是一记侧鞭腿,冷不防的一脚踢向灵智上人! 灵智上人一时不察,只听著“嘭”的一声,立时被踢得踉蹌后退。 待到稳住身形,不由得脸色微变,却还是故作镇定道。 “豫国公好身手!小僧佩服,佩服!” 说罢,似是看出冯默风杀心不减,这灵智上人竟是毫不顾及形象的慌忙后退。 那梁子翁和彭连虎一看灵智上人吃了暗亏,亦是急忙上前帮忙。 岂料冯默风得势不饶人,竟然再次欺身上前。 梁子翁手持木杖,照著冯默风便是一杖砸去。 冯默风直接运起单掌,掌心一股虚无縹緲的劲气若隱若现,看似平平无奇的反手一掌,竟是打出“嘭”的一声闷响! 那梁子翁本就以药理见长,再加上行走江湖多年,南来北往的江湖中人都尊他一句长白仙翁。 万万没想到,今日遇到冯默风这样没皮没脸的江湖新秀,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抬手一掌打得梁子翁手中木杖一横,忙不迭的后退数步。 刚一稳住身形,脸色却是泛起一阵躁红,若非屏息运劲,强行压住了胸腹的躁动,只怕闷头就会吐出一口老血来。 冯默风一掌重伤了梁子翁,踏步上前便要取了他的性命,也亏得那“千手人屠”彭连虎在这危机时刻,突然“咻咻咻”的甩出数支暗器! 冯默风侧耳微动,听著暗器袭来,只能侧身躲开,勉强算是留了梁子翁一命。 不过只是这么短短数招之间,这大金国王爷完顏洪烈自四方搜罗的五大江湖高手竟是被冯默风一人打得两死两伤,余下一个彭连虎也就是没有近身交手,否则只怕也不是冯默风的对手。 眼看著冯默风大展神威,那一直作壁上观的小王爷完顏康可算是看了个热闹。 他眼看著冯默风如此威风,禁不住少年紈絝心性道。 “好!好俊的身手!豫国公!你如此厉害,不如收小王为徒如何?” “……” 冯默风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眾人只当这小王爷都开口了,冯默风说什么也不好打主人家的脸,再者说,他已经杀了黄河帮的侯通海和沙通天二人,再大的脾气也该消了。 灵智上人和梁子翁想到这里,收起架势,正打算不打了。 岂料冯默风看了完顏康一眼,竟然冷不防再次踏步向前,身形飘忽急闪,照著距离他最近的梁子翁便是当头一掌拍去! 梁子翁见状,心中又惊又怒,忍不住惊怒狂吼道。 “可恶!无耻小辈,你欺人太甚!!!” 说话间,挥动木杖一挡,那长袖之中却是“唰唰唰”的飞出几只毒蝎、蜈蚣之类的毒物! 这一下,这位长白仙翁算是彻底动了真火。 奈何他想发火,冯默风的火气比他还大。 但见梁子翁袖中几只毒蝎迎面飞来,冯默风左脚点地,脚若生根一般,整个人几乎是贴地一旋,却是跌而不倒,以一个无比诡异的躲闪动作躲过了那迎面而来的毒蝎,同时攻势不改,直接闪身出现在了梁子翁面前,抬手便是一掌当头拍下! 这一掌势大力沉,若是一掌击实,只怕这位长白仙翁就要命丧当场! 此时此刻,这迎客厅前尚有余力的灵智上人和彭连虎见此情形,心中俱是肝胆俱颤。 那灵智上人先前挨了一脚,身受重伤也就罢了。 彭连虎虽未受伤,但是他昔日闯荡西北多年,江湖人称“千手人屠”自是绿林盗匪之中的狠角色,但他此刻看向冯默风那出招的架势,却是心头一颤,只觉脊背发凉。 旁人看不出来,他彭连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哪还看不出来冯默风这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不是在比武切磋,他根本就是奔著要命来的! 从一开始,这位豫国公就是要来杀了他们五个! 彭连虎想到这里,只觉心惊胆寒,若不是小王爷完顏康在旁边看著,只怕他早就溜之大吉了。 现在彭连虎唯一期望的,就是冯默风能够念及这里毕竟是完顏洪烈的王爷府,稍微给完顏洪烈一个面子。 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在这王府之中,料想这位豫国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大开杀戒。 彭连虎心中尚有这么一丝侥倖。 岂料他这一念未尽,那眼看著就被一掌毙命的梁子翁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是那灵智上人突然冷不防的纵身一跃,便要跃上房顶逃走。 显然这位西域番僧也看出了冯默风这是来者不善,专门奔著要命来的。 却不想他不跑还好,他这一跑,令得冯默风眼神一冷。 本该一掌拍碎梁子翁的天灵盖,但眼角余光瞥见灵智上人要跑,冯默风竟是屈拢五指化掌为爪,一把夺过梁子翁手中的木杖,反手照著逃跑的灵智上人后背就是猛的一掷! 只听著“呼”的一声疾风劲响,那木杖好似標枪一般,破空击出! 灵智上人心中暗道一句不妙,一脚踩在屋檐的青瓦之上,下意识的想要侧身躲开,奈何冯默风投掷木杖的劲道又快又猛。 灵智上人只来得及略微避开脊柱要害,那木杖“噗呲”一声,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膀,立时让他跌落屋檐,“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眼看著满地都是血,竟是好半天都没见著动静。 完顏康见冯默风如此明目张胆的在王府杀人,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 他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著远处走廊之中,有一男子声音道。 “这位朋友!且慢动手!” 说话间,冯默风解决了灵智上人,反手运起一掌正要杀了梁子翁,岂料那走廊中的男子纵身一跃,竟是飞身相救。 冯默风听著声音,便知这梁子翁怕是杀不了,因而只用出了三成功力。 那飞身相救的男子,纵身跃出,左手压住冯默风的手腕,右手压住那梁子翁的手腕,向外分力。 二人掌上都觉一震,当即缩手。 冯默风和梁子翁本就是生死之爭,此时一个出掌,一个还掌,都已运上了內劲,岂料竟有人能突然出手震开两人手掌。 二人稍一打量来人,却见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態瀟洒,看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儼然是位富贵王孙。 梁子翁显然是认得此人,一看到此人出现,不由得惊喜道。 “欧阳公子?!你终於来了!” 他这长白仙翁险些命丧於此,如何能不激动? 倒是冯默风不声不响的收掌而立,简单的打量了这位白衣公子一眼,心中暗道。 “欧阳公子?看来他应该就是欧阳克了。” 果不其然,二人刚一停手,远处的小王爷完顏康就上前一步,介绍道。 “这位是西域崑崙白驼山少主,欧阳公子,单名一个克字。欧阳公子从未来过中原,豫国公,今日怕也是第一次得见吧?” 此话说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介绍,实际上,却也是完顏康的一个小心思。 世人皆知西域白驼山庄乃是西毒欧阳锋的住处,完顏康此刻搬出白驼山庄的名號就是想要镇住冯默风。 否则冯默风再这么打下去,他这小王爷的脸上掛不住不说,只怕这赵王府上下没人能挡得住冯默风大开杀戒。 果不其然,完顏康搬出这西域白驼山庄的名號,冯默风果然是消停了不少。 在这略显混乱的迎客厅前,冯默风一言不发的后退半步,算是放了梁子翁一马。 梁子翁见状,忙不迭的退至完顏康身旁,生怕冯默风一言不合再次大开杀戒。 一旁的彭连虎见状,也不声不响的退至完顏康身旁。 这二人说是完顏洪烈招揽的江湖高手,没想到如今倒像是丧家之犬一般,还要靠著主人庇护,实在是有些可笑。 相较於彭连虎和梁子翁二人的狼狈,方才赶过来的欧阳克倒是对那地上的尸体毫不在意,仅仅只是轻展摺扇,似笑非笑的打量了冯默风一眼,好奇道。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冯默风一看欧阳克的样子,便知道他是自持江湖名门出身,对这些江湖恩怨根本就看不上眼。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他是西域白驼山庄的少主,此番受邀来到这完顏洪烈府中,那也是完顏洪烈重金聘请而来,名义上甚至和小王爷完顏康称兄道弟。 最重要的是,单凭他和西毒欧阳锋的关係,就足以让他横行武林,自在瀟洒。 所以哪怕这地上还躺著沙通天和侯通海的尸体,欧阳克依旧是笑容和韵,完全就不在乎这些江湖恩怨。 冯默风不声不响的看著欧阳克,似是在心里权衡著什么,过了半晌才轻飘飘的说出一句。 “我叫冯默风。” “冯默风?” 欧阳克隨手將摺扇一合,笑道。 “好名字,风声默默,默默隨风。说起来,我倒是认识一位前辈,他门中弟子都有一个风字。不知默风兄弟可认得这位前辈?” “……” 此话一出,冯默风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难得闪过一丝异色,只不过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正当二人暗里交锋之际,突然听著后院传来一阵喧譁声。 只听有王府侍卫大声叫嚷道。 “有刺客!有刺客!” 第80章 你得加钱 那后院的侍卫突然叫嚷几句,顿时將前厅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不过还没等冯默风和欧阳克等人仔细查看,却见走廊之中有个中年男子徐徐走出,语气泰然道。 “值此乱世之秋,我这王府之中也不太平。豫国公,让你见笑了。” 梁子翁、彭连虎等受僱的江湖高手闻言,纷纷回身行礼道。 “王爷。” “赵王爷。” 冯默风闻声看去,只见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自长廊间缓步而来。 那人身形魁伟,气宇轩昂,头戴一顶白色毡帽,再加上身著一身翻毛皮的大衣,整体打扮颇有几分北方游牧民族的感觉。 这身打扮看似隨和,隱隱又贵气隱生。 冯默风虽是偏居川蜀之地多年,但也早知这天下间藏龙臥虎,万不可小看天下英雄。 此刻这完顏洪烈虽是敌国的王爷,但他的身形气度依旧让冯默风暗暗点头称讚。 金宋交兵多年,始终胜多败少,这金国自然也是有人才的。 尤其是这完顏洪烈,虽是金国的六皇子,早年亦是身先士卒,隨军亲下江南。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去往牛家村,偶遇美人包惜弱,为郭、杨两家带来无妄之灾。 虽然这完顏洪烈用计抢走了包惜弱不假,但他身先士卒自然也不虚。 冯默风打量完顏洪烈的时候,完顏洪烈也在打量著冯默风。 二人皆是一方梟雄,此番会面,自然是英雄惜英雄,只一眼就看出对方是龙虎之才。 完顏洪烈伸手示意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豫国公,请。” 冯默风也不言语,径直上前,走向迎客厅。 完顏洪烈作势要走,不想这时完顏康上前一步,小声追问道。 “父王……”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通天几人的尸体,隱隱有几分追责的意思。 不想完顏洪烈却满不在乎的一拂衣袖,低声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今日死在这儿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你带人去后院看看所谓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切不可打扰我和豫国公商谈大事。” 说罢,不等完顏康多说两句,直接便走进了客厅。 完顏洪烈作为金国六皇子,昔日也是金国皇帝的候选人之一,地位自然极是尊崇,连带著他这宅邸也是金碧辉煌,大气非凡。 推门而入,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厅角立著几尊西域进贡的青铜鎏金兽首香炉,炉中焚著上等的薰香。 香菸裊裊,瀰漫整个厅堂,清雅中带著一丝肃穆,更添几分皇家威仪。 此间厅堂,每一处细节皆透著金国皇族的尊贵与奢华,便是寻常王公贵族见了,只怕也会嘆为观止。 看得出来,完顏洪烈对於这次宴请也算得上相当用心。 不过这也难怪,如今宋蒙联手,金国可谓是独木难支,哪怕冯默风的势力再小,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吃白不吃。 完顏洪烈有心相邀,自然是亲力亲为,力求和冯默风达成同盟。 冯默风和完顏洪烈走进会客厅,照例是上了些瓜果茶水,开始閒谈国事。 待茶水和果盘上齐,完顏洪烈金刀大马的坐在座首的主位之上,开门见山的说道。 “豫国公,承蒙你不辞劳苦,千里而来。老夫也就不卖关子了,如今天下时局变化莫测,宋蒙结盟之事已成事实,我大金国腹背受敌,形势確实不容乐观。然我大金国完顏一族立国百年,民心所聚,百姓所依,底蕴亦是极为深厚。” 说到这里,完顏洪烈看了冯默风一眼,试探道。 “豫国公远道而来,想必也是看中了我大金国的底蕴深厚,国力磅礴。不妨你我也效仿宋蒙之盟,定下盟约,从此化干戈为玉帛,摒弃前嫌,一致对外。你看如何?” 都说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没想到完顏洪烈刚一落座就直接谈起了正事。 也不知道是完顏洪烈太过著急,还是压根就没把冯默风当作一盘正菜。 大殿之上。 冯默风听到完顏洪烈的结盟提议,却是面沉似水,看不出半分喜悲。 他既不点头也不拒绝,只是自顾自的端起一旁桌案上的一杯清茶,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完顏洪烈见他故意摆谱,不由得暗暗皱眉,似是有些不耐烦。 便在此时,冯默风放下茶杯,突然看了看手中的茶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这茶是龙井?” 完顏洪烈笑道,“豫国公好品味,这的確是正宗的明前龙井。宋国与我金国称臣纳贡,每年隨著岁钱也会送一些茶叶丝绸之类的东西过来。因而这明前龙井,却也绝非寻常之物,算得上是皇家特供的珍品。” “珍品?” 冯默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缓缓举起手中的茶杯。 在完顏洪烈疑惑的目光下,他却是將那茶杯高高的举起,隨后冷不防的鬆开手。 只听著“啪”的一声,这钧窑的瓷器,本就是薄如蝉翼,青幽如兰,一碰到那桌角,立时碎了满地。 厅中侍卫听到响动,纷纷拔刀出鞘,便连躲在暗处的暗卫也隨之现身。 一时间只听著“錚錚錚~”的拔刀声响,这上一秒还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转眼竟变得杀机四伏。 冯默风眼神一冷,环顾四周的侍卫。 完顏洪烈眼看著双方剑拔弩张,暗暗挥手,示意厅中眾人退下,同时不忘笑著恭维一句。 “豫国公切莫见怪,本王可不比国公能征善战。听闻蜀中鏖战十载光阴,豫国公身先士卒,悍勇无畏,有陷阵之志,令得我大金国朝野震动,可谓是威名远播。若非如此,本王也不会想到与国公结盟。” 完顏洪烈这么夸奖一番,说是有意缓和气氛,不想冯默风根本就没有顺坡下驴,反倒是冷不防的威胁一句。 “王爷,你既知我勇武,可知冯某人若想杀你,这十步之內,你必死无疑。” “!!!” 此话一出,完顏洪烈心下一凛,端茶杯的手都不自觉的一抖。 也亏得他毕竟是久居高位,很快就稳下心神,故作隨和的笑了笑,说道。 “豫国公此话当真?若你真有这十步一杀之能,不妨小试身手,让本王开开眼界?” 他这么说了一句,顺手端起茶杯便作势要饮茶,以示自己心怀宽广。 不想就在此时,冯默风突然並指为剑,猛的剑指一挥,隔空照著完顏洪烈便是一指点去! 周遭侍卫既没听见什么闷雷炸响,也没见著什么流光闪动,一时间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倒是那完顏洪烈手中茶杯突然冷不防的“啪嗒”一声,竟然是被点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 此刻那茶水涓涓而下,淌了一桌子的水,直看得完顏洪烈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功夫?!” 冯默风默然收势,却也不答。 在场眾人无不惊骇,幸得这厅中除了王府侍卫之外,还有欧阳克这么个江湖好手。 旁人看不出来这招的来头,欧阳克却是眼前一亮,心中暗道。 “好厉害的指法!当今武林之中,只怕唯有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法能够与之比擬。我自幼未曾踏足中原,只在白驼山庄习武之时,偶尔听闻一阳指法乃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据说既可疗伤治病亦可弹指伤人,今日所见,不想这冯默风竟也习得如此绝学。” 欧阳克想到这里,不声不响的展开摺扇,心中虽是跃跃欲试,但他此番是完顏洪烈招募的门客,完顏洪烈都没有打招呼,他又怎好喧宾夺主的自作主张? 却不知,此时完顏洪烈哪是没有打招呼,压根就是怕得忘了打招呼。 冯默风这一招十步必杀,实在是惊为天人,以至於嚇得完顏洪烈面无血色,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也就是完顏洪烈早年也算是一腔热血,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但凡换一个贪官污吏上来坐著,只怕早就已经嚇破胆了。 完顏洪烈看著自己手里被洞穿一个窟窿的茶杯,自是久久无语。 毕竟冯默风有这一手十步必杀的绝学,实在是莫大的威胁。 別说完顏洪烈,换做是任何一个执掌权柄的上位者,面对这样的威胁都不可能泰然自若。 正所谓老成谋国,若是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障,那还谈什么家国天下? 但是眼下完顏洪烈又不好轻易起身离开,一是害怕冯默风再来这么一手,直接洞穿他的胸膛要害,再者也是顾及他这个金国王爷的脸面,不便轻易离开。 不过这完顏洪烈不愧是一方梟雄,哪怕面对冯默风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他稍稍平復了一下心境,竟是哈哈大笑起来,夸讚道。 “哈哈哈!十步一杀果然厉害!豫国公果然是当世无双的將才!既然豫国公喜欢这明前龙井,本王便赠你百斤龙井!另赠你万两白银如何?” 此话一出,厅中眾人无不暗暗称讚完顏洪烈的豪迈侠义。 毕竟冯默风刚才都已经蹬鼻子上脸,直接弹指洞穿了完顏洪烈手中的茶杯。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但凡换个人,只怕今日之事都不能善了。 岂料完顏洪烈不愧是能成大事之人,这肚量当真是不小,非但没有龙顏大怒,反倒是笑哈哈的转头就赏赐冯默风金银钱財无数。 眾人心中嘆服,只觉完顏洪烈实在是明君之典范。 岂不料,眾人这心中感慨未尽,冯默风非但没有接这个台阶下,反而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 “白银万两?赵王爷,你这是打发要饭的?” “豫国公,你这……”完顏洪烈没想到冯默风如此给脸不要脸,竟至一时语塞。 不想冯默风却轻飘飘的说道。 “宋金之间屡有岁贡,高宗年间为结束宋金战爭,向你金国称臣,缴纳岁贡,白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寧宗发动“开禧北伐”失败,岁银变为每年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另赔偿军费三百万贯。” “经年累月,自绍兴、隆兴、嘉定三朝,宋向金国缴纳岁贡近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绢帛亦达千万匹之多。如今赵王爷就给我区区万两白银,就想把我给打发了?” 此话一出,完顏洪烈总算是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他稍稍正坐身形,面色也严肃了几分,看著冯默风质问道。 “冯默风,今日本王与你饮酒共宴,皆因宋蒙结盟,我大金国广纳天下英雄共抗强敌,以平不公。你若是无心赴宴,大可不必千里迢迢来此自找难堪。” 听著完顏洪烈开始直呼姓名,冯默风却丝毫不见动怒,甚至还慢条斯理的捡起了桌案上的陶瓷碎片,隨口应付道。 “赵王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冯某人千里迢迢来你这中都,你说我是自找难堪?” 完顏洪烈面色铁青道。 “有朋自远方来,本王自当慷慨招待。但若不是朋友,本王又何必给他好脸色!” 冯默风戏謔一笑。 “慷慨?赵王爷,你也太慷慨了。冯某人千里迢迢来你这赵王府,未进府门便吃了一记闭门羹,这就是赵王爷所谓的慷慨?” 完顏洪烈皱眉道,“豫国公何出此言?” 冯默风戏謔道。 “別装了,这里可是赵王府,若是没有赵王爷的支会,小王爷完顏康又岂会带著你府中的五大高手齐聚这厅前?好巧不巧还专门挑著我进府之时候著,这其中到底是何用意,赵王爷岂能不知?” 完顏洪烈不愧是久居庙堂之上的老江湖,虽然冯默风都这么拆台了,他却故作镇定道。 “豫国公此话从何说起?小王对此事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你若是一概不知,你府中的高手能不分青红皂白对我痛下杀手?你若是一概不知,你那府中五大高手快要死绝之际,你又怎会恰到其时的现身阻止?” 冯默风这话可谓是字字戳心,直说得完顏洪烈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愣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事实上,之前完顏康带著府中高手出现在迎客厅外,確实是完顏洪烈暗中支会,有意让完顏康带著王府之中的五大高手给冯默风一记下马威。 岂料冯默风竟如此血性刚强,一言不合,反手就杀得他这赵王府五大高手两死两伤。 若非完顏洪烈现身相救,只怕他这重金搜罗的五大高手都要被冯默风一朝灭尽。 直到此时此刻,完顏洪烈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传闻中,从一介流民起家的豫国公非但武功惊世骇俗,这心性城府亦是如此不凡。 完顏洪烈深深的看了冯默风一眼,沉声道。 “豫国公,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 “我想干什么?赵王爷何出此言?冯某人既是千里迢迢来你这金国中都赴约,自然是有意结盟抗击蒙古大军。只不过既为结盟,那也有主次可分,高下之別。” “当年宋金结盟议和,宋国给你金国年年岁岁都有岁供,今日你金国和我蜀国结盟,赵王爷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此话一出,別说完顏洪烈,就连府中的金国侍卫也纷纷鏗鏘拔刀,大有怒髮衝冠,一言不合就衝杀过来將冯默风乱刀砍死的架势。 完顏洪烈此刻亦是气极反笑,看向冯默风便要雷霆大怒。 不想就在此时,那庭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紧接著却见一个白衣少女轻巧的落在院中,口中低呼一声。 “哎哟~” 第81章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还不待厅中眾人反应过来,忽见一抹身形晃动,从一旁的院墙后疾窜而出,率先挡住那白衣少女的去路,厉声喝问。 “你是什么人?!” 厅中的完顏洪烈和一眾侍卫本已尽皆起身,待到看清那围堵白衣少女的矮瘦身形,认出此人便是府中高手彭连虎,这才心下稍安。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完顏洪烈和冯默风之前的商谈自然也就被打断了。 完顏洪烈率先起身离席,带著几名侍卫走向厅前。 冯默风说是无意掺合这些是非,不想这稍一抬眸,整个人便作一怔。 那被追至此处的白衣少女,显然不是“千手人屠”彭连虎的对手,虽是身法灵动,但几乎接不下彭连虎的拳脚招式。 她瞧见彭连虎翻身一跃,便知他的武功远胜於自己,晃眼一看又见这厅里还有许多高手,单就她自己一人,便是对付不了。 说来惊慌,但她脸上却丝毫不显,只作微微一笑,却是折了一叶花枝,打趣道。 “这里的桃花开得真好呀。” 眾人想不到厅外竟是个秀美绝伦的少女,衣饰华贵,又听她笑语如珠,不觉杀气大减。 彭连虎方才跟著小王爷完顏康和梁子翁一起去了王府后院,料想是发现了什么,此刻纵身拦在黄蓉面前,冷声喝道。 “姑娘慢走,我也折一枝桃花给你。” 说罢,右手虚握成爪,看似要拿她手腕,但五指伸近那白衣少女身前,却是突然翻上,直取她的喉咙! 这彭连虎不愧是“千手人屠”,出手儘是杀招! 那白衣少女明显想要插科打諢的糊弄过去,岂料这彭连虎武功精湛,心性亦是决绝狠辣,不惜辣手摧花也要將她擒杀。 那白衣少女微微一惊,退避已是不及,不觉右手挥出,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如一枝兰花般伸出,姿式动作自是美极。 彭连虎杀心决绝的一记黑虎掏心,本欲直取那白衣少女的喉咙,不想那白衣少女好似探月折枝一般,一记兰花指轻巧拂过,不待眾人看清楚后招,却已然飘然后退半步。 彭连虎正待再起一记杀招,忽然只感右臂“曲池穴”一麻,不知何时竟是被点中了麻穴,下意识的手臂疾缩,身形也急退而去。 “好妙招!” 彭连虎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白衣少女方才竟是施展出一奇门妙招,抬手之间就点了他的穴道。 若非他反应够快,再加上那白衣少女也怕与他缠斗,只怕还不知这白衣少女会有何等后手。 在场眾人此时也都看出了由头,自是无不讶异。 彭连虎也收敛了杀心,皱眉追问道。 “小姑娘,敢问尊师是何名讳,你又是师出何处名门?” 那白衣少女只作不答,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道。 “这枝桃花真好看,回头我插瓶里去。” 完顏洪烈等眾人俱是狐疑不定,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便在此时,彭连虎使出了他的拿手绝活,但见他双手连扬,十数枚铜钱“咻咻咻”的激射而出,照著那白衣少女头顶飞过。 那白衣少女正奇怪这彭连虎武功不弱,怎的使个暗器这般没有准头。 不想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叮叮噹噹”的一阵响动,陡然间那十几枚铜钱鏢竟从她身后折返而来! 这彭连虎不愧是擅使暗器的行家,他竟是虚晃一枪,甩出的铜钱鏢看似没有准头,实则是瞄准那白衣少女身后的假山和走廊樑柱等等地方。 彭连虎甩出的铜钱鏢,皆是算准了方位和劲力,那些铜钱鏢在廊下的红漆柱子或是假山上一撞,便即便折返回来,打向那白衣少女的后脑勺。 如此算计,实在精妙非凡,这彭连虎不愧是在西北行走多年的老江湖。 一时间,但见那十几枚铜钱鏢好似连珠炮一般,“咻咻咻”的十几枚接连不断的反弹回来。 那白衣少女固然是身法灵巧,身形灵动,但在彭连虎的暗器巧技面前,终究是不敢硬接,只能纵身一跃,且逃且避。 不想那彭连虎见完顏洪烈在场,有意要在这个重金招揽他的主家面前显摆一手。 眼看著那白衣少女纵身要走,彭连虎陡然目露凶光,却是冷不防的从袖中甩出一枚细若髮丝的银针! 那银针暗器极是纤巧,一般武林中人,便是正面硬接也不好对付,更何况那白衣少女如今是背过身去,根本没看见彭连虎又甩出了一枚银针! 眼看著那白衣少女便要中招,危机时刻,却听著那大厅之中“唰”的一下飞出一物!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大厅中甩出来的东西竟是后发而先至,凌空將彭连虎甩出的银针“嘭”的一声砸进了走廊边上的红漆圆柱之中! 直到此时,眾人才看清楚,那东西竟是一块半截拇指长的碎瓷片! “这是?!” 完顏洪烈率先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果然看见冯默风施施然的起身走出了大厅。 余下王府眾人见他走了出来,明明那白衣少女身份不明,极有可能是潜入王府的刺客,但是冯默风这一起身却嚇得王府中的侍卫齐刷刷的护在了完顏洪烈身前。 看这架势,冯默风这个国公,反倒比潜入王府的刺客更具有威胁。 “师兄?真的是你?!” 便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不想那侥倖躲过一劫的白衣少女非但没有翻墙逃走,反倒是一脸惊喜的招呼了一句。 她的语气甚是惊喜,若不是离得太远,只怕非得蹦蹦跳跳的扑过来不可。 完顏洪烈见状,看向冯默风道。 “豫国公,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 “……” 冯默风的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喜悲,只是略微抬眸看了那白衣少女一眼。 此去经年,弹指红顏老,虽是旧人不识,但乡音无改,他自然是认得那姑娘的。 那白衣少女笑脸盈盈的望著他,一张俏脸貌比花娇,更胜那桃花几分,隱隱却是有几分小时候的稚气模样。 “默风师兄!”那白衣少女看著他,目光灼灼,自是满心欢喜。 不想她这接连打著招呼,冯默风却是不声不响的默然良久,过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竟是轻飘飘的拋下一句。 “我不认识她。” “啊?”黄蓉小脸儿一垮,若不是离得远,非得攥紧粉拳,邦邦给他两拳不可。 偏偏冯默风压根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一句话说完,径直转身就走进了大厅之中,似是真的对她的安危,完全没有什么所谓。 黄蓉气得正想追过去和他理论,但彭连虎就在一旁盯著她,她实在是不敢过去。 最后实在是把这丫头逼急了,她却是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直接纵身一跃便逃了出去。 王府眾人皆是不明所以,一时间还闹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不想就在此时,又有侍卫来报。 “王爷,不好了!贼人潜入了王妃娘娘的旧宅!” “什么?!” 完顏洪烈顿时大怒,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只带著府中江湖好手,急急朝著王府后院而去。 而与此同时。 上一秒还甩了黄蓉脸色,假意说是不认识她的冯默风,却也在这月夜之中纵身而起,好似黑燕一般,在王府屋舍之间疾掠而过。 “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冯默风身轻如燕,踏步如飞,心下却思绪斗转。 他这一次千里迢迢来到完顏洪烈的赵王府,其实首要目的是为了在结盟之中占据优势,没想到却意外偶遇了少女模样的黄蓉。 二人自当年剑门关外一別,转眼匆匆十年过去。 那丫头如今生得亭亭玉立,眉眼之间已有几分国色天香。 冯默风猝不及防之下和她再相见,一时间亦是心潮澎湃,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 蜀中为王十载,他在朝堂之上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早已经学会了隱藏自己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黄蓉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意识到这並不是一场备受期待的久別重逢,而是一场杀机四伏的陌路相遇。 他刚才可以在完顏洪烈面前肆意狂妄,那是因为他只身一人走进王府,依靠著苦修十年的北冥神功,他完全可以孑然自傲,在这赵王府自在来去。 但是如今加上一个黄蓉,那他就有了软肋。 一旦他和黄蓉现认,完顏洪烈说不定反手就会把黄蓉抓起来,用以威胁他。 到时候他这苦心孤诣的结盟大业就会彻底破碎。 他不敢赌,也不敢让黄蓉牵扯进其中,所以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黄蓉和他关係不简单,但他却不能点头相认。 再者,他故意迟疑许久,既是为了表明黄蓉確实和他有关係,让完顏洪烈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伤害黄蓉。 暗地里,他其实也在思考对策。 黄蓉突然出现在完顏洪烈的府中,让冯默风一下子就意识到情况有变。 其实他这次千里迢迢赶赴和完顏洪烈的结盟之约,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再见到黄蓉。 如今突然和黄蓉偶遇,冯默风立刻意识到他竟然意外赶上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铁犁破枪……包惜弱和杨铁心!” 夜风之中,冯默风踏步如飞,眼神也隨之一沉。 “没想到竟然还让我赶上了,如果抓住那个人的话,那这次和金国结盟或许就要换个说法了!” 一念至此,冯默风的脚步更急。 他刚才拒绝和黄蓉相认,隨即转身假意走回大厅,实则却是纵身便朝著这王府后院而去! 话说当年完顏洪烈见色起意,为了得到美人包惜弱,不惜勾结南宋官吏段天德,残害郭啸天和杨铁心兄弟二人。 郭啸天被段天德一刀砍死。 而杨铁心亦是在乱战中受伤极重,伏在马背上奔出数里,摔下马来,晕在草丛之中。 而后侥倖活下来的杨铁心被隔壁村的农户所救,不想过了不久,这家农户又感染瘟疫,只留下一个女婴。 杨铁心便將这女婴收为义女,带著她四下打听,找寻结拜兄弟郭啸天之妻与自己妻子的下落。 他不敢再用杨铁心之名,便把“杨”字拆开,改“木”为“穆”,变名穆易。 此后十余年间东奔西走,浪跡江湖,义女穆念慈也已长大,出落得花朵一般的模样。 杨铁心料想妻子多半已死在乱军之中,却盼望老天爷有眼,义兄郭啸天有后,因此才要义女拋头露面,竖起“比武招亲”的锦旗,打造了一对鑌铁短戟,插在旗旁,实盼能与结义兄弟之子郭靖相会。 不想这机缘巧合之后,穆念慈的比武招亲竟引来小王爷完顏康,更是让杨铁心在完顏洪烈的王府之中,得遇了委身於完顏洪烈的妻子包惜弱。 此时那王府后院之中。 绕过了廊桥曲折,亭台楼阁,却见这富丽堂皇的王府后院之中竟有一处空地,专门修缮有三间乌瓦白墙的茅草屋。 看样式,分明是江南乡下寻常百姓的屋舍。 此刻却听著有一妇人如泣如诉的悲哭道。 “我糊涂什么?你以为你真是金国女真人吗?你是汉人啊!你不叫完顏康,你本来姓杨,叫作杨康!” 隨即却又听著一青年惊疑不定道。 “我不信……我去找爹爹去!” 说罢,便见一个锦衣少年公子推门而出,便要离开。 不想就在此时,那妇人急道,“你爹就在这里!” 说罢,大步走到板橱边,拉开橱门,牵著一个沧桑汉子的手走了出来。 那锦衣公子陡然见到汉子,惊诧之下,认出此人便是之前比武招亲的邋遢汉子,不由得大叫道。 “是你?!” 说罢,一时情急,却是反手便要动手。 那妇人见此情形,心中亦是一片悲凉,更是哭诉道。 “他是你亲生父亲啊!你……你还不信吗?” 说到恨处,只觉自己未曾照料好这孩子,加之情急之下,一时急火攻心,竟是转过头,猛的往墙上撞去! 只听著“蓬”的一声,立时就瘫倒在那地上。 那锦衣公子大惊,看向那妇人时,见她满脸鲜血,呼吸微弱,一时竟是手足无措。 独独那汉子反应及时,俯身抱起那妇人,便要往外求医。 不想那锦衣公子见那汉子要走,竟下意识的阻拦道。 “你放下我娘!” 说罢,上前一步,便要动手。 便在三人爭执著走出房门之时,却见院外正候著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 那锦衣公子刚一追出来,那人高马大的小伙便上前喝骂道。 “杨康!你见了你亲爹,还不相认吗?!” 此话一出,顿时喝骂得杨康踌躇难决。 那汉子却不多问,只顾著抱著那妇人快步翻墙而出,便要领著逃离王府,去寻大夫去。 不想他抱著那妇人刚一跃过高墙,忽的听见身后疾风骤起,只听著“呼”的一声,身后竟是有人一掌袭向他的后背! “不好!” 杨铁心暗道一句不妙,侧身想躲,奈何那人出手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只听著“嘭”的一声,杨铁心立时中掌,怀中抱著的妻子亦是跌飞出去。 迷离之间,杨铁心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却是凌空接住了包惜弱,转瞬就消失在了眼前! 第82章 落花皆有意 夜幕之中,一道黑影翻墙而出,脚不点地,只在沿街的屋脊上疾掠而过,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远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那杨铁心和杨康、郭靖三人俱是不知所措。 独独杨康率先反应过来,疾呼一声。 “娘!” 说罢,扭开郭靖的手,便要去追。 杨铁心此时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手捂著胸口,虽觉胸闷气短,却还是强撑著要去找回妻子包惜弱。 奈何那黑影武功奇高,轻功身法是亦是不俗,此刻入夜已久,那人逃出百步开外便已几乎看不清身形,又该上哪儿找去? 杨铁心三人一时手足无措。 另外一边,那夜幕之中的黑影却是找准了方向,几个起落之间便轻巧的落在了赵王府附近的一处四合院之中。 屋舍院內灯火微朦,看似毫不起眼。 但那黑影抱著包惜弱刚一落地,屋內便快步走出数名身著黑衣劲装,身形干练的汉子。 “国公!” “国公!” 屋檐下的灯笼摇曳著些许光亮,却见那院中的黑影漠然抬首,神色极是冷峻,赫然便是冯默风! “先替她包扎疗伤,待到她伤情稳定之后,按照我之前计划的路线,安排马车送她回四川。” “是,大人!” 周围的汉子齐齐抱拳应声,看这架势,冯默风竟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事实上,他不仅规划好了从王府逃走的路线,更是在这里安排了大夫,以备此次结盟商谈一旦出了差错,他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他此番看似单枪匹马,只身赶赴完顏洪烈的王府之中,实则却也绸繆良久。 在他的吩咐下,屋內的大夫急忙將包惜弱带去屋內。 屋里早已备好了温水,此刻那大夫抹去包惜弱脸上的血污,细看之下却也容顏秀丽,姿色极佳,难怪令得金国王爷完顏洪烈对她一见钟情,不惜使计诈得美人归。 方才,包惜弱在王府一头撞在墙上,怕是撞破了脑袋。 冯默风站在一旁,见大夫几番查看,迟迟未有定论,不觉皱眉道。 “她的伤势如何?” 这大夫是他从四川带来的亲信,早已习惯他的处事风格,一听他这么追问一句,便知他已经有些心急了,急忙宽慰道。 “国公大人稍安勿躁,这位夫人颅顶有一处伤口,长约半寸,老夫尚需確认是否伤及颅骨。若是不曾伤及颅骨,倒也只是皮外伤而已。” 说话间,那大夫继续在包惜弱头顶探看起来。 冯默风虽有心回到王府,避免被完顏洪烈直接抓住把柄,但眼下包惜弱伤而未死,如果不能確认她的伤情,冯默风也不敢轻易离开。 毕竟这美人包惜弱既是杨铁心的妻子,同时也是完顏洪烈的心头好,如能將包惜弱软禁在他的国公府,那之后和金国合作自然会顺利许多。 只是一旦这包惜弱死在他手里,那这件事可就说不清了。 因此,冯默风寧愿冒险多停留一会儿,也要亲眼確定包惜弱伤病无恙才能放心。 窗外,风声瀟瀟,似是註定了今夜的不太平。 就在冯默风突然出手,抓走美人包惜弱之际,另外一边的王府之中却是鸡飞狗跳,各方人马乱作一团。 被彭连虎一路追到前厅的小黄蓉,纵身跳上高墙,本想藉机离开。 岂料她刚一翻过围墙,便见一轻裘缓带的白衣公子,手拿一把摺扇,缓步走来,脸上带著些许笑意。 小黄蓉警惕的打量了他一眼,见到他一袭白衣,似是想到了什么,便问道。 “我来时,曾见过一些骑著白骆驼的美貌姑娘,她们与你都是一家的吗?” 欧阳克轻展摺扇,笑道。 “你见过她们了?那些女子又何谈什么美貌?便是通通加在一起,也及不上你半分。” 小黄蓉脸上微微一红,听他称讚自己容貌,自是欢喜,不由得小脸儿一歪道。 “你这公子倒不像那许多老头儿那么蛮不讲理。” 欧阳克武功了得,又仗著叔父撑腰,多年来横行西域。 他天生好色,歷年派人到各地搜罗美女,收为姬妾,其中颇有些是內地汉女,閒居之余又教她们学些武功,因此这些姬妾又算得是他女弟子。 这次他受完顏洪烈的邀请,来到中原,隨行带了二十四名姬妾,命这些姬妾身著白衣男装,骑著骆驼。 因姬妾眾多又均会武功,是以分批行走。 其中八人在道上遇到了江南六怪与郭靖,是时郭靖有一匹小红马。 江南六怪正和郭靖閒聊,说起这小红马便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那八位姬妾便起那歹意,想要抢了小红马献给欧阳克邀功,只是不想却没能成功。 小黄蓉也正是因为欧阳克的这几个姬妾想要抢郭靖的小红马,这才对这些西域打扮的白衣女子稍有留心。 却说这一头。 小黄蓉被欧阳克堵在王府外,那欧阳克向来自负他的姬妾全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丽,便是金宋两国这样的皇帝妃嬪也未必能比得上。 岂料,今日竟在赵王府中遇到了黄蓉。 但见这丫头一双美眸好似那秋水凝波,一张小脸儿亦是娇腮欲晕,艷若春桃,虽是年齿尚稚,但实是平生未见之绝色。 两相比较下来,欧阳克只觉自己昔日引以为傲的眾多姬妾,真可谓是一文不值。 欧阳克方才见小黄蓉与彭连虎比武之时,早已心神飘摇,此刻听她温言软语,更是心痒骨软,说不出话来。 小黄蓉却不知他的心思,眼看著欧阳克只是看著她笑,好似也不上前动手,便道。 “没什么事的话,我可就走啦。你我也算是认识了,要是那些个老头再来拦我,你可要帮著我。” 欧阳克听她稚气言语,微微一笑道。 “要我帮你也成,不过你得先拜我为师,永远的跟著我。” 小黄蓉下意识的辩驳道:“就算是拜师父,也不用永远跟著啊。” 欧阳克轻展摺扇,微微一笑道。 “我的弟子可与別人的不同,她们都是女子,必须永远跟在我身边。我只消招呼一声,她们就全都来了。” 小黄蓉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 “我不信。” 欧阳克笑了笑,口中发出一声哨响。 不想下一刻,只见白影晃动,四下里竟真的出现二十几个白衣女子。 这些白衣女子都会武功,此刻施展轻功而来,“呼呼呼”的几下,便从四面八方云聚至此。 细看之下,这些女子高矮胖瘦皆有,虽是容貌各异,但服饰打扮全无二致,个个体態婀娜,笑容明艷,此刻全都站在欧阳克身后,一时间倒是让小黄蓉看得呆了。 小黄蓉方才出言相激,让他召来一眾姬妾,一是有意试探欧阳克到底有没有帮手,再者也是有意试探四周可有埋伏。 岂料这欧阳克一声哨响,竟真的叫来了二十好几人,堵得这王府墙外都水泄不通。 小黄蓉只觉心里发苦,一时间还真是有点绝望了。 欧阳克见她耷拉著脑袋,神色略有颓然,自是早已看破她的用意。 待一眾姬妾堵住了四周去路,他却是摺扇轻摇,借著皎洁的月光斜睨黄蓉,显得举止瀟洒,神情甚是得意。 那二十二名姬妾退在欧阳克身后,此刻也都好奇的瞧著黄蓉。 待看清了这丫头的容貌,有的自惭形秽,有的却是立时生出妒心,料知这样的美人儿既入了“公子师父”的法眼,非得成他的“女弟子”不可。 从此之后,她们这些人怕是再难得到他的宠爱了。 欧阳克的这一眾姬妾尚还心生妒忌,岂料小黄蓉稍一低头,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明明被这二十几个人堵住,她却突然心思一转,急急的纵身一跃便跃上了墙头! 左右姬妾见状,飞身上前,便要阻拦。 那欧阳克却一展摺扇道,“住手!都给我退下,莫要折煞了这小美人。” 说话间,他自己却是飘然一跃,言行举止风度翩翩,便要拦住小黄蓉。 岂料小黄蓉像是个小牛犊似的,压根就没跟他废话,直接一头就撞了过来。 欧阳克下意识的伸手去拦,不想这一伸手本意擒握小黄蓉的瘦肩,但是这一落掌却顿觉掌心刺痛,逼得他下意识的把手一缩。 “这是……软蝟甲?!” 欧阳克看著自己掌心被刺出的血点,心中陡然一惊。 再一看,小黄蓉早就借著这个空档,几个起跃之间便逃远了。 ………… 而与此同时,王府的另外一边。 却说冯默风掳走了受伤的包惜弱,杨铁心大为著急,飞身便追。 王府之內的郭靖和杨康见状,正想各退一步,稍后再打。 岂料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髮的白髮老翁杵著拐杖追了过来,一看到郭靖就气得哇哇大叫。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和彭连虎一起追查刺客的梁子翁。 小黄蓉和郭靖之前潜入王府,想要为中了毒砂掌的王处一寻找解药,不想被王府侍卫察觉。 为了帮郭靖爭取时间,小黄蓉主动现身,吸引走了彭连虎。 那梁子翁却是留了一手,特意去了自己的药房查看情况。 岂料,他一到自己的药房,就看见屋子正中间躺著一条朱红大蛇,却见那蛇的身子乾瘪,蛇血几乎都被吸了乾净,只留下一层皮了。 余下那满屋子药罐药瓶乱成一团,更是一片狼藉。 梁子翁见此情形,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禁不住跌坐在地上,抱著那条大蛇,不觉哭出声来。 这梁子翁原本只是在长白山挖人参的参客,后来趁人之危害死了一个身受重伤的老前辈,並且从那老前辈身上搜得了一本武学秘籍和十余张药方。 梁子翁照著那秘籍修练研习,自此武功了得,兼而精通药理,在江湖中逐渐闯出了名堂。 那位被他所害的老前辈的药方之中,有一方是以药养蛇,从而易筋壮体的秘术。 梁子翁照方採集药材,又费了千辛万苦,在深山密林中捕到了一条奇毒的大蟒蛇,以各种珍奇的小动物与药物饲养。 那毒蛇原本是一条灰黑长蟒,被梁子翁长期餵食了貂鼠、丹砂、参茸等物后渐渐变红,如此餵养十余年后,眼看著便要大功告成。 哪知这无比珍贵的蝮蛇宝血突然被人吸走了,岂不令他伤心欲绝? 短暂的悲痛过后,梁子翁定了定神,见那地上的蛇血未凝,心知那贼人没离开多久,急忙便跑出房间,跃上院中的大树,四下眺望。 这才发现王府后院正有两人在翻滚恶斗。 梁子翁立刻闻声而去,顷刻间赶到郭靖与杨康身旁,刚一近身就闻到郭靖衣上蛇血腥气,立时气得他哇哇大叫,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 郭靖此时的武功本就不如杨康,这一番交手下来,便吃了几下亏,再加上刚才在梁子翁的药房偷药,惹来了那朱红大蟒,意外吃下了蝮蛇宝血。 此刻,他只觉腹中炎热异常,似有一团火球在猛烈燃烧,浑身热得难受,周身到处奇痒无比。 便在此时,梁子翁愤怒质问道。 “小子!是谁指使你来盗我宝蛇?!” 他料想自己这宝蛇古方隱秘异常,谅郭靖这毛头小子绝不可能知道,必定是另有高人指点他来下了手。 想到之前全真教的王处一曾带著郭靖来拜访,心下料定此人十之八九便是王处一。 不想郭靖性子憨直,一听梁子翁提起药房有蛇的事,也是心中大怒,不觉悲愤道。 “好啊!原来那条害人的毒蛇是你养的!你这老头害人害己,我如今已中了蛇毒,反正也活不成了就豁出去跟你拼了!” 说罢,举拳就要打向梁子翁。 梁子翁闻到他身上药气,恶念陡生,心道。 “这小子喝了我的宝血,我此刻若是取他性命,喝下他的血,只怕那药力仍在,或许疗效更好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梁子翁不禁大喜,双掌翻飞,数招间已抓住郭靖手臂,拿住他左手脉门,將他按倒在地,张口便去咬他喉咙,要吸回宝血。 郭靖不想这老头竟如此疯癲,仗著肚中燥热难当,浑身似也有一股蛮劲使不出来,乾脆胡乱的挥拳蹬腿。 一时间竟真的挣扎开来,赶忙爬起来就往外跑。 梁子翁一时不备,竟让郭靖翻身逃了,只是他又怎会心甘?当即便也追了出去。 郭靖此刻吸食了那蛇血,只觉浑身燥热,头脑昏沉,一时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只顾著闷头便逃。 这晕天黑地的也不知逃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何处,忽觉遍地都是荆棘,乱石嶙峋,有如无数石剑倒插在地上。 郭靖心中疑惑,但梁子翁在身后急追,他却又哪有时间仔细琢磨。 就在此时,他突然间脚下一空,“嘭”的一声竟是掉进了一个极深的洞穴之中。 第83章 流水皆无情 郭靖一时没有防备,掉进洞里,眼看著四下无光,下意识的撑著地,想要坐起来。 不想这伸手一摸,地上全是些圆滚滚的东西,仔细摸了几下,再借著洞口的光亮,郭靖这才发现这些圆滚滚的东西竟然都是一些死人的脑袋。 只是这些人不知死去多久了,如今都已经变成了骷髏。 郭靖被这些骷髏头嚇了一跳,却听著梁子翁在上面的洞口喊道。 “小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郭靖一听梁子翁追过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下意识的就往洞中退去。 梁子翁在洞口叫骂了几声,见郭靖没有出来,知道这小子没这么听话,当即冷声道。 “好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纵身一跃,竟也跳了下来。 就这样,梁子翁追著郭靖在地洞里四处摸索,忽然间却听著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你们是谁?” 梁子翁和郭靖怎么也没想到这地洞中竟然还有人,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只听得那声音又阴森森的道。 “进我洞中,有死无生。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听著声音似是个女子,说话时不住喘气,似是身患重疾。 梁子翁和郭靖听著那女子说话似乎是个活人,心中惊惧顿减。 郭靖听她出言怪责,下意识的还想解释一句。 “前辈,晚辈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有人追我……” 没曾想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梁子翁侧耳微动,却是借著他开口解释的功夫,一下子听声辨位,听出了他所在的位置。 黑暗之中,但见梁子翁抢上数步,伸手便要擒下郭靖! 郭靖听到他手引掌风,急忙侧身避开。 梁子翁一抓不中,连施擒拿技法。 郭靖左躲右闪,自是慌忙逃窜。 二人在这漆黑的地洞之中,一人伸手抓拿,一个胡乱瞎躲,一时间闹得这地洞里面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那洞中女子听著二人的动静,不禁怒道。 “谁让你到这里来捉人的!” 梁子翁自持武功不弱,加之方才听著这洞中女子似是有伤在身,自然也不怕她,冷笑讥讽道。 “装神弄鬼!你以为这样就能嚇得了我?” 那洞中女子一听梁子翁这话,当即冷哼一声。 黑暗之中忽的身形急转,好似一股黑风席捲而来! 郭靖此时吃了那蝮蛇宝血,正是头昏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时候。 这陡然间只觉身前一股疾风扑面而来,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有五根冰凉的手指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洞中女子五指冰凉,看似极为纤细,但是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出奇。 梁子翁自负武功了得,见著洞中女子伸手和他抢夺郭靖,当即运劲於臂,朝著郭靖抓去,竟是要和那女子拼个高下! 岂料他刚碰到郭靖的衣服,还没等发力,突然感觉手腕一冷,那洞中女子竟是不知何时擒住了他的手腕! 梁子翁心下一惊,左手迴转,正要反手擒握那女子手臂。 却听那女子冷声喝道,“滚!” 说罢,五指发力,猛的一拽,竟是將梁子翁拉开数步! 梁子翁踉踉蹌蹌的退后数步,心中惊骇之余,反而更添战意,当即喝骂道。 “贼婆娘!你过来!” 说罢,飞身向前,便要上前动手。 岂料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似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低头一看,似是一条软鞭! “不好!!!” 这软鞭无声无息,来去如风,也不知何时缠绕而来。 不过梁子翁反应也不慢,低头瞥见脚上缠上了软鞭,当即纵身一跃,竟是身隨鞭起,人在半空便飞起一脚朝著那女子踢去! 梁子翁这腿上功夫原是武林一绝,在关外享誉二十年,也算是他的拿手绝技。 岂料他这飞身一脚,还没等踢中那洞中女子,那女子手中软鞭一甩,竟是將他带著身形一晃,“嘭”的一声,一头撞在墙壁上! 紧接著那鞭头一卷,照著他的小腿骨上便是一点! 梁子翁只觉自己腿上一麻,心下大惊,急忙收招回身,落在了地上。 此刻逃过一劫,他却是心念急动,心中暗道。 “这洞中女子好刁钻的功夫!这洞中伸手不见五指,此人却可轻易点中我的穴道!” 说来心中惊骇,但他在地上翻了半个筋斗,却是一个鲤鱼打挺,一个贴地飞身再次朝著那洞中女子杀去! 梁子翁心知这洞中女子武功不弱,但是郭靖吃了他的宝蛇,如若今夜不能把郭靖的血吸个乾净,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再加上方才进入这地洞之时,这洞中女子说话似是中气不足,隱隱受了內伤。 梁子翁这才拼死再试一掌,誓要分个高下。 他这飞身一掌,已经使上了十成功力,便要和那洞中女子比拼內力。 岂料他这一掌还没等打在那洞中女子身上,忽听得黑暗中“呼”的一声,那洞中女子的指尖竟已搭上了他肩头! 梁子翁下意识的伸手一拍,只觉那女子手心冰凉,竟没有半点温度,哪像是什么血肉之躯? 一想到这里,他哪敢再行拆招,直接就地一个翻滚,竟是毫无形象的手脚並用,忙不迭的从地洞中爬了出去。 地洞之中,只剩下那郭靖和那洞中女子。 郭靖听得梁子翁狼狈而逃,心中大喜过望,急忙转身向那女人跪谢道。 “弟子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女子適才和梁子翁拆了数招,累得气喘更盛,竟还咳嗽了一阵,这才沙哑著嗓子问道。 “那老怪为何要追杀你?” 郭靖老实回答道,“王道长受了伤,弟子便到这王府来取药……” 话说到一半,他这才想起来这洞中女子身份不明,也不知是敌是友,因而后半句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洞中女子似也不在意,只道。 “这么说,你是偷了那老怪的药?听说他精研要理,想来你偷到的必是灵丹妙药了。” 郭靖见这女子这么问,便解释道,“晚辈是拿了他一些治內伤的药,前辈可是受了內伤?晚辈这里有很多药,前辈若有所需……” 不想他这么关心一句,倒是惹得那女子怒道。 “我受什么內伤?偏要你来討好?!” 郭靖碰了个钉子,只得陪笑道,“是,是。” 过了一会儿,听她不住的喘气,心中又有些不忍,便道。 “前辈要是行走不便,晚辈可以背你老人家出去。” 那女子听见这话,顿时又恼了。 “谁老啦?你这小子怎知我是老人家?” 郭靖这下是不敢作声了,要想直接离开这地洞,又总觉这洞中女子也算是救了他一命,总不能如此忘恩负义,便又硬起头皮问道。 “前辈,你可有什么日常所需的东西,晚辈可以代你去街市上买些。” 那女子冷笑道,“你这小子婆婆妈妈的,倒也好心。” 说著,却是伸出手,搭住郭靖的肩头一拉。 郭靖只觉肩上一痛,那女子的手劲確实不小,这一拉之下,郭靖不由的靠近她面前。 忽而又觉得颈中冰凉,那女子的右臂已扼住他的胸口,身体也伏靠在了他的背上。 只听那女子道,“你背我出去。” 郭靖心想,“我本来就想背你出去,这倒好还磨蹭半天。” 心念间,却是背著那女子走出那地洞。 地洞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自然也不见天光。 昏昏沉沉间,郭靖听著那女人道,“是我逼你背我出去的,我可不受人示好。” 郭靖这才明白,这女子倒是骄傲得很,不肯受后辈恩惠。 二人走到洞口,郭靖抬头望去,看到洞口还能瞧见天上的星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 “刚才真是死里逃生,那老头髮狂成魔,竟要咬我的喉咙,吸我的血,要不是这地洞之中竟有一个女子出手相助,我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郭靖定了定神,看向这洞窟四壁。 这洞窟不算浅,四下里怕也有个两三层楼高。 幸亏郭靖少年时,在大漠跟著全真教的马鈺道长行走悬崖也习惯了,竟是毫不费力的就背著那洞中女子攀了出去。 郭靖这边手快脚快,背著那女子出得洞来。 不想那女子感受著他运气发力的动作,却是陡然厉声追问道。 “小子!这身轻功是谁教你的?快说!” 说话间,扼住郭靖的手臂突然收紧。 郭靖喉咙被扼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的运转內力抵御。 那女人本就有意要试他功力,一见他运功,反而越发掐住他的脖子,过了半晌,见郭靖似乎真要晕过去了,这才缓缓鬆开手,冷声道。 “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会玄门正宗的內功。你之前说王道长受了伤,你进王府替他找药疗伤,那王道长叫什么名字?” 郭靖不知这女子的用意,只得老实答道,“王道长名为王处一,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作玉阳子。” “王处一?” 郭靖只觉背上那女子身子一震,又听她气喘道。 “你是全真门下弟子?那好得很!” 说话间的语气似是藏不住的高兴。 郭靖不知她的用意,却还是老实解释道,“弟子並非全真门下,不过马鈺马道长曾传过我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弟子的师父一共有七位,人称江南七侠。大师父江湖人称“飞天蝙蝠”,姓柯。” 那女子乍一听闻此言,禁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冷声道。 “柯镇恶?!” 郭靖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下意识的答了一句,“是。” 那女子又问道,“你是从蒙古大漠来的?” 郭靖心下奇怪:“她怎么知道我从蒙古来的?”不过还是回答是。 那女子听到这里,近乎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你叫杨康,是不是?” 语音之中,阴森之气更甚。 郭靖隱隱意识到不太对劲,却还是老实回答道。 “不是,弟子姓郭。” 那女子沉吟片刻,似是在思索什么,隨即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 “你且坐下。” 郭靖依言背著那女子坐下,那女子却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地下。 星光熹微下,那东西灿然耀眼,赫然是柄短剑。 郭靖见了甚是眼熟,拿起一看,那短剑寒光闪闪,柄上刻著“杨康”二字。 郭靖看著这短剑上的刻字,稍一琢磨,陡然间想起来昔日的一桩陈年旧事。 那时,他方才是个七八岁的少年,在蒙古大漠被他的七位师父找到。 恰好那时候他那七位师父追杀仇家去往大漠。 那仇家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风双煞”! 少年郭靖意外捲入乱战之中,靠著自小隨身带著的一柄短剑,一剑扎死了其中一个疯魔。 后来等郭靖拜师之后,听大师父柯镇恶讲起,方才知道那晚他竟意外杀掉了黑风双煞之一的陈玄风,余下那梅超风被其他几个师父弄瞎了眼睛,不知逃去了何处。 此刻这洞中女子突然间拿出这柄短剑,顿时让郭靖又惊又奇。 话说郭靖自小隨身携带的这柄短剑,原是当年郭啸天与杨铁心兄弟二人,得丘处机各赠短剑一柄。 两人曾有约定,各自的妻子若是生下男丁,则结为兄弟。若皆为女子,则义结金兰。要是一男一女,那就是夫妻。 两人互换短剑,作为信物。 因此郭啸天留给儿子郭靖的那把短剑就给了杨铁心。 那刻有“杨康”字样的短剑,却是交给了郭啸天,后来传给了郭靖。 如今那洞中女子拿著这柄短剑前来寻仇,只道自己的仇家是那“杨康”。 岂料当年在蒙古大漠刺死陈玄风的少年,正是眼下这憨憨傻傻的郭靖。 郭靖此时隱隱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但他当年刺死陈玄风时,毕竟年纪还小,所以一时间没意识到这背上披头散髮的女子便是昔日的仇家梅超风。 只是他性子憨厚老实,若是梅超风再多问几句,只怕非得露馅不可。 幸好就在此时,远处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却见星夜之中,一个白衣少女灵巧的纵身一跃,正好落在了二人不远处。 “蓉儿?!” 郭靖仔细一看,立时认出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份,不觉喜不自盛。 不想就在此时,那白衣少女刚一落脚,又见一个白衣飘飘的风流公子尾隨而至。 人未落地却已风流一笑道。 “我看你还能跑到天上去。” 说话间,那白衣公子站稳脚步,赫然便是那西域白驼山的欧阳克! 第84章 別谈生活 欧阳克和小黄蓉突然出现,自是惹得郭靖和梅超风倍感意外。 梅超风侧耳微动,皱眉逼问道。 “小子,来了两个什么人物?” 郭靖刚才被勒住脖子,这会儿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头一看,顿时惊喜道。 “蓉儿?” “靖哥哥?!” 小黄蓉见郭靖被梅超风擒住,便要上前相救。 那欧阳克虽是好色成性,但在美人面前一向装作君子风度,此刻见小黄蓉要去救郭靖,又见梅超风坐在地下,披头散髮的不像什么高手,当即摺扇轻挥,径直上前便要来一出英雄救美。 岂料他这一出手,本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救下郭靖,不料他这摺扇未展,突然间只觉一股劲风袭面而来! 那地下的疯婆子竟是冷不防的伸手抓来,她那一爪的劲势之凌厉,实是欧阳克生平未遇之绝招! 欧阳克心中大骇,急忙伸扇向著梅超风的手腕击去,同时急跃闪避,妄图脱身。 岂料仅仅这么毫釐之间,他便听得“呲啦”一声碎响! 欧阳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衣襟竟是在被撕下了一大片,连带著手中的摺扇都被折为两截! 如此迅捷凌厉的爪功,实是惊世骇俗,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待欧阳克回过神来,却听著身后“呼呼呼”的几声风声骤响,他那几个白衣姬妾竟也尾隨而来。 那几名姬妾稍微打量了一眼局势,见欧阳克摺扇被毁,衣袍破损,再一看梅超风那披头散髮的疯癲模样,顿时齐齐娇喝一声。 “公子!我们来助你!” 说话间,这几名姬妾飞身向前,便朝著梅超风杀去! “来得正好!” 梅超风侧耳微动,听著几人来路,一声冷笑未尽,五指屈拢,冷不防的向前猛的一挥! 霎时间,只见冷光伴隨著疾风劲卷,人影隨风,飘忽一闪! 欧阳克的那几名姬妾还未近身竟是齐刷刷的倒飞而起,“嘭嘭嘭”的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欧阳克定睛一看,不觉眉头紧皱。 只见他那几名姬妾竟是在这眨眼之间便已尽数毙命,每个姬妾的天灵盖上都中了一爪,此刻颅顶的鲜血和脑浆从五个指孔中涌了出来,令人实是望之胆寒! “好生阴险恶毒的招式!” 欧阳克惊怒交集,见梅超风坐著不动,似乎是行动不便,心中惧意顿减,当即冷声喝道。 “贼婆!你害了我的弟子,我要你偿命!” 说罢,施展出家传的“神驼雪山掌”,再次攻去! 欧阳克身形飘忽,白衣如飞,发掌疾攻! 奈何梅超风横行江湖多年,武功亦是不俗,但见她侧耳微动,双手虚握十指,运起那九阴白骨爪,每一爪挥出都挟著嗤嗤劲风,其中蕴藏著的力道仿若能开碑裂石一般,欧阳克怎敢欺近身去? 只是欧阳剋死了这么多姬妾,心中又怎甘心,便一直在梅超风周围闪转腾挪,几番游走,意图寻找机会。 郭靖看著这二人打得如此厉害,下意识的还在旁边看热闹。 倒是小黄蓉机灵些,赶紧趁机溜到了郭靖身边,拉著郭靖就跑。 郭靖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 “蓉儿,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黄蓉可没心思解释,急声道。 “別说那么多了,赶紧跑!” 说话间,二人便要逃走,岂料就在这时,忽然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噠噠噠的马蹄声,却是有几个江湖草莽打扮的人策马而来。 小黄蓉抬眼一看,心中暗道一句不妙。 果不其然,那领头之人一眼就认出了她,竟是直接飞身从马背上跃起,口中低喝一声。 “哈哈哈!我可找到你了!” “不好!是那小矮子!” 小黄蓉心中一惊,果然见彭连虎纵身杀来! 这彭连虎本就是五短身材,身形样貌確实矮小了一些,不过他精於暗器,这矮小身材非但不是弱点,反而是一大优势。 更重要是这彭连虎的拳脚功夫亦是不俗,此刻飞身而来,抬手一记直拳打来,小黄蓉拂袖侧身,那柳枝般的细腰原地一转,却是虚晃一枪根本不敢硬接。 倒是郭靖憨头憨脑,一看那彭连虎出拳,抬手就要和他碰一碰。 岂知这彭连虎纵横西北多年,在江湖中享有赫赫威名,那几十年功力的老拳又岂是郭靖此时能挡得住的? 只听著“嘭”的一声,郭靖抬手刚一接拳,立时被那彭连虎的拳劲震得后退半步,脸色更是涨红一片,好险没被彭连虎一拳打得吐血。 就在彭连虎以一敌二,堵住小黄蓉和郭靖去路之时,忽听得一旁有人喊道。 “各位且先住手!听我一言!” 小黄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站著六人。 这入夜已久,看不清那几人面容,一时也不知来人是友是敌。 彭连虎绰號“千手人屠”,在江湖中也一向以阴险狡诈著称,此刻虽然听见了那六人喝止,却也没有搭理,反倒是趁此机会便要拿下郭靖。 危机时刻,却见那六人之中,分出两人,一人挥动软鞭,一人举起一柄长兵器,齐齐朝著彭连虎打来。 那使软鞭的矮胖子喊道,“住手!” 郭靖听著那声音耳熟,此刻分神看了一眼,不觉心中大喜,急道。 “三师父,救我!” 原来这人竟是江南七怪之中的老三“马王神”韩宝驹。 这突然出现的六人便是江南六怪。 当初他们在塞北道上,谈论汗血宝马之说,惹来了欧阳克的几位姬妾的窥视,意图半路抢走小红马,因而江南六怪与欧阳克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再加上,欧阳克生性风流,虽是受了完顏洪烈重金邀请,但前往王府的路上仍旧不忘寻花问柳,拦路掳掠一些黄花大闺女。 江南六怪隨之一路跟踪,不知不觉也来到了赵王府。 此刻这黑夜之中,江南六怪中的“马王神”韩宝驹和“南山樵子”南希仁认出了郭靖,各使马鞭,扁担前来相救。 另外一边,余下的柯镇恶四人却是看见了欧阳克正在和梅超风缠斗。 “妙手书生”朱聪定睛一看,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仇人。 想当年,江南七怪千里追杀黑风双煞去了大漠,最终折损了一位结义兄弟,如今七怪只剩下了六人。 是以这江南六怪对梅超风自然是恨之入骨。 柯镇恶身旁的韩小莹此时也认出了梅超风,当即恨声道。 “大哥,是梅超风!” “梅超风?!” 柯镇恶攥紧手中铁杖,虽是瞎了眼,却还是怒容顿生。 韩小莹不等柯镇恶多说,直接便拔剑出手。 余下三人见状,自然也不敢怠慢,全都冲了过去,一时间两拨人马却是越打越乱。 而与此同时。 在赵王府附近的一处民居之中。 一个白髮老翁,心有余悸的抹了抹额前的冷汗,说道。 “国公大人,幸不辱命。” “你先下去吧。” 冯默风简单的吩咐一句,走到近前去打量了包惜弱一眼。 老话说得好,要想俏一身孝。 那孤苦无依的寡妇,最是惹人。 冯默风以前还不觉得,此刻见这包惜弱头上绑著纱布,衬著那张俏丽的脸蛋儿倒是越发惹人爱怜了。 难怪身为金国六王爷的完顏洪烈竟也对她一见倾心。 想来这包惜弱自然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否则以完顏洪烈的眼界和阅歷,哪能一眼就看上她? 冯默风正打量著这位祸国殃民的美人,不想一直昏迷未醒的包惜弱突然睁开双眸。 二人四目相对间,那包惜弱先是一愣,隨即却也没有咋咋呼呼的胡嚷乱叫,只是柳眉轻蹙,略带几分疑惑道。 “阁下是谁?” 她的声音甚是轻柔,似是带著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娇气。 冯默风见她清醒过来,下意识的还有些心虚,就怕这包惜弱突然发疯。 幸得这位王妃很有涵养,至少在他这么个外人面前显得相当温柔。 冯默风之前本已经准备好了措辞,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坦白道。 “我是大宋定西边军大將军,兼任四川宣抚使,圣上御赐的豫国公,赐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开府仪同三司。我此番前来,是想和金国王爷完顏洪烈商谈联金抗蒙之大事。” 这一长串名头说出来,不说別人,就连冯默风自己心中都顿生几分豪情。 男儿壮志出边关,从古自今,那封侯拜將之事,哪个热血男儿能不嚮往? 包惜弱一时也怔怔的看著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竟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不等她反应过来,冯默风接著说道。 “当今天下,外有蒙古横据草原,有一统山河之势。宋金交兵百年,胜败未分,也未曾动摇国本,唯有这蒙古帝国攻城略地,势同水火,此为大患。此番联金抗蒙乃是天大的大事,我必要成功,任何人等都不可阻挠!” 说到末尾,冯默风言语之间霸气外露,却是两世为人,早已知那亡国灭种之大祸。 只是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看向包惜弱,徐徐说道。 “我知夫人贵为王妃,今日將夫人掳掠至此,是冯某人的不是。只是此事攸关大宋万民,万望夫人见谅。” 包惜弱听到此处,似才回过神来,不觉柳眉微蹙道。 “铁……铁哥在何处?我的康儿呢?” 冯默风本想安慰包惜弱一句,让她不必担心杨铁心和杨康的安危,但是转念一想,话到嘴边却又换了一副说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所提及之人,我都不认识。此番乃是家国大事,还望夫人摒弃小节而循大礼。” “……”包惜弱闻言似是愣了一下,不觉抬眸看了冯默风一眼。 只是冯默风执掌权柄多年,早已不是喜形於色的愣头青。 包惜弱看了他一眼,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不觉一阵沉默。 冯默风见她不说话,却也不急,只是不声不响的站在旁边,等待著她的选择。 但凡包惜弱此刻有何过激之举,他抬手便会点了她的穴道。 不想包惜弱沉默了半晌,却是幽幽的说了一句。 “其实民女本是宋家女,国公大人既为家国大业,但有所需,民女自当捨生以报。” 冯默风闻言,心中悬著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包惜弱在今夜偶遇了十几年未见的丈夫,一时激动之下,非要寻死觅活,那他想要完完整整的把包惜弱带回四川去,只怕还真有点麻烦。 幸亏包惜弱並非铁了心要寻死。 这也亏冯默风反应够快,他刚才本想提及杨铁心和杨康,但是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这规劝轻生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谈及她的家庭生活。 那人都要寻死觅活了,自然是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儿,非要逮著他问他父母亲友,未来前景,这不是给人心里添堵吗? 所以冯默风话到嘴边,丝毫未曾提及杨铁心的事,反倒是举起家国大义的大旗,让包惜弱务必帮忙。 这话题一岔开,包惜弱轻生的念头果然就淡去了不少。 其实包惜弱本来也不是一个寻死觅活的女子。 只是那礼教纲常,让这些女子忠於一夫,若有悖逆,便是不守贞洁。 是以包惜弱这些年来在王府之中一直留有昔日牛家村的旧宅,便好似那贞节牌坊,標榜著她的一心不二。 其实她这么多年都未曾向杨康,提及他亲生父亲的身份,也从未提及当年郭杨两家的惨剧,无形之中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 她只是一个生得美貌些的弱女子罢了,在这纷繁乱世之中,能够以王妃的身份过活,其实也契合她心中所想。 可惜穆念慈比武招亲,將十几年前牛家村的惨剧旧事重提。 杨铁心也突然出现和她相认,让她心乱无措,一时越发著急,反倒是酿成了香消玉殞的惨剧。 这一次冯默风提前把包惜弱救了出来,没让她陷入今晚赵王府的乱战之中,无形之中反倒是让她冷静了下来。 房间里。 冯默风绝口不提当年郭杨两家之事,只是大谈特谈自己联金抗蒙的宏图宏业。 他本就执掌西南多年,此刻言谈举止之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霸气威风,不知不觉间便说得包惜弱痴痴入神,心中的悲苦越发淡了几分。 包惜弱虽为祸水红顏,但和西施、貂蝉一般,刨去了美人皮相,骨子里只是一个仰慕英雄的弱女子罢了。 冯默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身姿,无疑是最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包惜弱痴痴地听著,心里也潜意识的迴避了今夜的种种混乱。 只是二人在这小小的民舍之中畅谈家国大业,却不知那赵王府早已经翻了天。 小黄蓉、郭靖、梅超风、江南七怪、王府高手……各路人马都在今夜聚於一处,却是打得个昏天黑地,好不热闹。 第85章 群雄皆聚 金国,中都城外。 风声瀟瀟,夜沉如墨。 伴隨著几声噠噠的马蹄声,三辆马车缓缓在近郊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车旁隨行的侍卫抱拳道。 “国公大人,我们已经顺利出城了。” “好。” 冯默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略显憔悴的包惜弱。 “王妃娘娘,事有从急。为了联金抗蒙之大业,冯某人今日出此下策,还望王妃见谅,待到我与赵王爷协商过后,定会將王妃娘娘送回中都。” 包惜弱抿了抿嘴,似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只道。 “国公大人心怀宇內,自是大英雄大豪杰,值此家国大业在前,小女自当摒弃小家小业,依言而行。只是今夜事有凑巧,小女与旧人相逢,此间尚有诸多因果孽障难消,特留笔一封,万望国公大人送予赵王府世子。” 说话间,包惜弱拿出了一封书信。 冯默风接过信件,粗略扫了一眼,见信封上留笔【康儿见信】,便知这封信是留给杨康的。 冯默风虽是不愿惹得包惜弱再起轻生之念,但又不免疑惑道。 “王妃娘娘,这个康儿便是你那今夜相逢的旧人?” “……” 包惜弱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嘆了一口气道。 “此间是非,皆属小女一家之业,又怎敢扰国公大人的家国大业?此刻我亦是心中烦乱,虽有千言万语一时亦难留书,只盼能助国公大人成就大业之后,放小女重归大宋,小女自会解此烦忧。” 冯默风见包惜弱如此通情达理,一时间还不免多看她两眼。 要知道寻常王公贵胄要是被人莫名其妙的绑了,不是咒骂连连,就是嚇得心惊胆寒,哪有包惜弱这般坦然自若? 他之前已经和包惜弱明说了,他现在掳走包惜弱就是为了作为谈判的筹码,用以和完顏洪烈提条件,没想到这包惜弱竟也如此顺从。 一时间还真是让冯默风不知该说这位王妃娘娘是心怀大义,还是生就柔弱顺遂。 不过眼下包惜弱如此配合,倒是给他省事了。 冯默风再三留意包惜弱脸上的神情,见她似是没有轻生之念,这才转身走下马车,叫来隨行的亲信侍从,小声提醒道。 “將这金国王妃送回国公府好生安顿,沿途切记留意她的日常餐食,言语神態,確保將她平平安安的送回国公府。若有丝毫损伤,耽误联金抗蒙之大事,我必將唯尔等是问!” “我等誓死护送王妃娘娘!” 一眾亲信侍从齐齐抱拳应诺。 冯默风见状也不便多言。 今夜包惜弱突然消失,完顏洪烈势必会四处追查,在这金国中都府附近久留无益。 想到这里,冯默风挥退眾人,示意他们即刻启程。 待到那三辆马车徐徐上路,冯默风又漠然佇立良久,这才转身朝著城中而去。 包惜弱虽是被人意外掳走,但完顏洪烈自持广交四方江湖朋友,再加上这中都城毕竟是金国的皇城,以他一个王爷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直接封闭城门。 因此完顏洪烈只是急急忙忙的召集了家臣,在城中四下搜寻。 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纵身一跃,在各处街巷的青瓦屋脊上飘然掠过,直奔赵王府而去。 他此刻是想装作无事发生,以便洗清嫌疑,便於后续的谈判。 他和完顏洪烈之前从未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他的性情如何。 如果直接明牌说是他掳走了包惜弱,要是完顏洪烈一怒之下发兵西南,反倒会弄巧成拙。 所以冯默风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上还是要装模作样的装一下。 他一路用轻功赶路,很快便轻巧的翻过高墙,回到了赵王府中。 完顏洪烈的这王府极大,好比江南园林大宅,其间屋舍连绵,廊桥相通。 更有数亩园林,栽花种草,比之那皇家的御花园还要盛大。 冯默风刚送包惜弱出城,此刻回身潜入王府,一时也来不及走正门,便隨意跃过高墙,不想这翻墙而入却发现四周没什么屋舍,反倒是一片荒草地。 他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怕是闯入那王府的后花园,便四下看了一眼,正打算回到王府前厅。 岂料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却见一个锦衣公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此刻他的头顶金冠都歪在一边,抬眼看见冯默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只是言语之间仍旧极是惶急。 “是你?!” 冯默风淡然道,“小王爷为何行色如此匆匆?” 这锦衣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杨康。 杨康先前率领王府高手在前厅和冯默风有过交手,自然也知道他这个豫国公亦敌亦友,奈何此刻他心中惶急,一时也顾不得別的,急道。 “豫国公,我娘被贼人掳走了,国公武功盖世,今日拜访又为结盟之谊,还望出手相助!” “哦?王妃娘娘被人掳走了?” 冯默风看著惊慌失措的杨康,心中思绪一转,特意又看了杨康两眼。 这小子虽是贪慕权势,自幼紈絝成性,但对包惜弱也算是有感情。 那完顏洪烈带领亲兵追出王府,四下搜寻包惜弱的踪跡,奈何冯默风早就计划了一条避人耳目的秘密路线,早已將人送出城去了,完顏洪烈又哪里找得到? 完顏洪烈带领王府亲兵四下搜寻了一阵,始终不见踪影,想起彭连虎等江湖高手神通广大,忙命儿子回府来召。 这小王爷杨康心下焦急,一时全无分寸,竟自己在王府中四下奔走,也没说是找个侍卫传话。 恰逢今夜赵王府兵荒马乱,王府五大高手被冯默风直接杀了两个,本就是人丁不兴,如今彭连虎还被小黄蓉和郭靖缠住,难怪杨康一时间找不到人手,竟然还开口向冯默风求情。 眼看著这小子那惴惴不安的样子,冯默风心下狡黠一笑,表面上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按理来说,冯某人远道为客,实不宜对王府家事指手画脚,但既然是小王爷出言相邀,冯某人自当出手相助。” “多谢豫国公!” 有道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此时此刻,这尚不到双十年华的杨康真可谓是对冯默风感激涕零。 他平素行事,向来威风八面,四下僕从爭先报效,岂料如今真的遇到难事,四下里竟没有一个能帮忙的人。 如此境遇斗转,自然让杨康对冯默风的好感倍增。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冯默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下,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却是暗藏深意。 显然对於这次的出手结交,冯默风心中又是另有一番算计。 不过閒话不提,杨康找到冯默风帮忙,真可谓是找对人了,最起码冯默风的轻功身法就比他要好得多。 杨康算是自幼习武,更得遇丘处机传授武功,一身本领相较於同龄的江湖新秀自然是鹤立鸡群,傲然於世,但是在冯默风面前就显然是不够看了。 冯默风本就长他几岁,再加上当年和小黄蓉前往大理,意外跌入琅嬛福地,寻得前代绝世的【北冥神功】。 如今苦修十年,其內力之浩瀚精纯,自是远超杨康这个小王爷。 这王府后花园本就占地好几亩,入夜之后更是人物难分,冯默风有意与这位小王爷拉近关係,自然需要表现表现,当即一把擒住杨康的左肩,漠然道。 “走!” 说话间,稍一提气,径直施展出轻功身法,竟是提著杨康纵身一跃,飞出去老远。 ………… 与此同时。 夜幕之中,却是飞沙走石,劲气激盪,兵器交击叮噹作响。 却见空地之中,六个形貌各异的江湖中人站成一圈,在那六人之外,以一白衣公子为首,又有一五短身材的矮汉,还有一名瘦高番僧从四面八方朝著六人攻去。 这双方人马不是別人,正是分属赵王府的欧阳克、彭连虎、灵智上人三人,以及保护郭靖的柯镇恶等江南七怪。 这双方人马原都有一仇家,就是地上那披头散髮的梅超风。 奈何梅超风练得九阴真经中的【九阴白骨爪】和【白蟒鞭法】。 初时,欧阳克就不敢近身,后来江南七怪想要拿下梅超风,梅超风反手祭出一条银鞭,施展出白蟒鞭法,真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是王府高手,亦或是江南七怪一时都拿她不下。 眼看著这个软柿子不好捏,欧阳克只能帮著彭连虎,去欺负欺负郭靖和小黄蓉这两个晚辈。 一时间,双方人马却是斗做一团。 这圆阵本是江南七怪当年在蒙古大漠练成的阵势,江南七怪虽是结义,但一气连枝,自是心心相印,配合默契。 他们遇到强敌时,结成圆阵应战,不必防御身后空门,全力以赴自然是威力倍增。 只可惜欧阳克、彭连虎、灵智上人的武功实在太强,江南七怪当年在蒙古大漠结阵之时尚且不是黑风双煞的对手,此刻七怪少了一人,更是远非欧阳克三人敌手。 仅仅片刻间,江南六怪已是险象环生。 便在此时,只听著“噗呲”一声,韩宝驹肩头受伤。 只是他知道若是此时退出战团,圆阵便有破绽,其他五位兄弟和郭靖的性命难保,因此只得咬紧牙关,勉力支持。 奈何彭连虎出手狠辣,看出韩宝驹受了伤,当即眼神一冷,看准韩宝驹便要下死手! 但见彭连虎抬手甩出三枚铜钱鏢,本想虚晃一枪,再出杀招。 没想到就在此时,忽的一阵狂风劲卷,霎时间飞沙走石。 夜幕之中,忽见两道身影飘然而至。 彭连虎行走江湖多年,出手极狠,心性也极是狡诈,此刻见来人气势非凡,当即反手將铜钱鏢叩入手心之中,顺势抽身退后。 余下欧阳克、灵智上人等人俱是江湖老手,自然也知道规矩,当即也抽身离开。 双方人马拉开阵形,齐齐看向来人。 却见那二人落地之后,其中一个锦衣公子却是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急声道。 “各位师傅!爹爹现有要事,请各位立即前去相助!” 彭连虎等人闻声看去,这才认出了小王爷杨康,以及一袭黑衣的冯默风。 彭连虎等人本就是完顏洪烈重金招募的武林高手,此刻完顏洪烈让杨康回来招呼几人帮忙,彭连虎等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另外一边,那江南六怪之中的“越女剑”韩小莹,以及“妙手书生”朱聪回头看去,待到看清冯默风的面容,一时间也不由得心中讶异道。 “竟然是他?!” 当年攻打黑风寨的时候,冯默风虽然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男生骨相不似女子,没有那女大十八变的说法。 是以这些年来,冯默风的模样並未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身形气质和昔日大为不同,少了几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二三十岁青壮男子的冷峻沉稳。 韩小莹和朱聪依稀认出了冯默风的模样,一时尚不便相认。 那一旁的小黄蓉可就积极了,一看到冯默风出现,急忙招手呼唤道。 “师兄!师兄!我在这儿呢!” 她本以为冯默风还会如少年时一样,不顾眾人的目光,径直前去和她相认相拥。 不想冯默风却像是没有听见她的招呼似的,依旧是目不斜视,面若古井无波。 之前在王府前厅一次,这次又算一次,这几次三番的无视她,小黄蓉总算是隱隱意识到了什么,不觉贝齿一咬,心中暗恨道。 “好呀!你如今当了大官,你了不起了!穿的人模狗样的,还不认我了!” 恨到极处,她却是忍不住闹起丫头脾气道。 “冯默风!我討厌你!!!” 此话一出,王府高手和江南七怪都没什么反应,却是那一直作壁上观的梅超风听闻此名,心中陡然一惊。 她猛的抬起头,虽是双目眼盲,却还是下意识的四下张望,同时极力的想要听清楚四周的声响。 便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冯默风终於开口了。 “阁下是?” 他的语气温吞,似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询问。 场中眾人不明所以,唯独梅超风心头一紧,平白的只觉紧张万分。 朱聪本就觉得冯默风眼熟,此刻见冯默风出言询问,他当即提醒道。 “她便是十几年前恶名远扬的黑风双煞之一的梅超风!这位小友你且小心吶!” 他不提醒这句还好,他这突然点破了梅超风的身份,顿时让梅超风心神剧震。 梅超风自当年和陈玄风盗走【九阴真经】,叛逃桃花岛之后,几十年间一直诚惶诚恐,唯恐被黄药师抓回桃花岛去。 万不想,她藏身於赵王府地窟之中这么多年,竟在今夜突然听闻旧时师兄弟的名號。 她不知道冯默风和其他几个师兄弟,在九阴真经被盗之后,就被黄药师打断双腿逐出师门,只当冯默风突然出现是黄药师派人找寻了几十年,终於找来了。 惊恐之下,她下意识的挥出银鞭,照著冯默风面门便是一甩! 第86章 五绝之下,我无敌 眼看著那银鞭袭面而来,冯默风心下一凛,自是不敢怠慢。 梅超风的名號,他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对桃花岛没什么归属感,对梅超风的名字如此在意,自然也不会是因为什么同门之谊。 他如此郑重其事,皆因梅超风是当今武林之中,屈指可数的研习过【九阴真经】的武林高手。 十几年前,梅超风和陈玄风盗取黄药师的九阴真经,就能凭藉黑风双煞的名號扬名江湖。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梅超风修炼的九阴白骨爪只怕更加厉害。 冯默风想到这里,自是不敢大意,当即运劲於掌心,抬手之间甚至不敢空手硬接梅超风的银鞭,直接把袖口一笼,照著那银鞭就缠了上去! 梅超风招出连环,这套白蟒鞭法早已是修炼得炉火纯青,此刻侧耳微动,感受到冯默风以袖口缠住了软鞭,她也隨之抖腕发力! 一时间,只听著“啪啪啪”的连声鞭响! 黑夜之中,荒草地上烟尘鼓卷,梅超风虽是披头散髮,形容枯槁,但手中长鞭挥动之间竟令得数丈开外的冯默风一个劲儿的翻腾卸力,好像那耍猴戏一般围著梅超风翻跟头。 只是周遭眾人见了,非但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反而心中暗暗佩服不已。 “好!果真是好身手!那梅超风的鞭法极快极狠,我等便是以刀剑相击,尚且虎口发麻,接不过三招。想不到这冯默风竟能赤手空拳,缠斗十余招而不败!” 夜风之中,欧阳克习惯性的拿起摺扇,虽然这把摺扇已经破烂不堪,他此刻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牢牢的盯著冯默风,心中亦是佩服不已。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这蜀南豫国公虽是流民出身,却能位极人臣,果然有几分本事。只是那贼婆的鞭法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先前这场中十数高手几番尝试都近不得她的身,不知此人有何办法破局?” 正当欧阳克暗暗疑惑之际,远处的冯默风终於有所动作。 只见他突然一脚侧踢,直接將长鞭猛的一踢,梅超风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收力稳住鞭形,只这么一剎那的破招,却是被冯默风抓住了机会,手中袍袖一卷,竟如那灵猿捞月一般,一把截住了半截长鞭! “好!!!” 围观的妙手书生朱聪见状,当即朗声喝彩。 他和冯默风昔日有过一面之缘,他们江南七怪本就和梅超风有血海深仇,此刻见冯默风突施妙招,自然是喜不自胜。 冯默风的这一招在一般武林中人看来,其实也算不上多么精巧的招式。 毕竟十八般兵器之中,鞭法本就是易学难精,最重其形。 因为长鞭和刀剑不同,鞭不成势则是力有不怠,几乎就没什么杀伤力,是以一般用鞭的高手都会极力的缩短出鞭发力的时机,正所谓鞭出如飞龙蛇行,力出如崩山霹雳! 所以一般习练鞭法至大成的高手,出手如迅雷不及掩耳,往往稍一抬手,那鞭尾便已经落在了敌人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直接人都被劈成了两半。 正因这用鞭高手出招太快,所以在对付用鞭高手之时,必须先破其势,也就是在长鞭尚未聚力之前,抢先破掉鞭形! 这办法说来简单,但在实战之中,漫天鞭影噼里啪啦的作响,別说破势拿形,就连躲都来不及,更何况是还手了。 是以冯默风这一脚踢中长鞭,隨即袍袖一卷,反手抢了半截长鞭,才会被眾人嘖嘖称奇,惊嘆他出招之快,实在是精妙至极。 只不过梅超风的这鞭法,可不是一般武林中下九流的旁门左道,而是正儿八经的九阴密传! 哪怕冯默风一招破势,那梅超风脸色一沉,稍一抖腕,那长鞭立时鼓卷如浪,朝著冯默风迎头袭去! “不好!!!” 冯默风刚一抢过半截长鞭,一晃眼见这鞭走蛇形,心中就暗道一句不妙。 梅超风叛逃桃花岛这么多年,的確不曾荒废武艺,这一手白蟒鞭法早已是了练得炉火纯青,此刻稍一变招便令冯默风险象环生! 冯默风眼看著那长鞭之中一股暗劲袭来,虽心知弃鞭遁走便是最安全的办法,但又不敢轻易认输。 梅超风苦修九阴真经多年,但也只是习得一些粗浅的外功招式,其实力也远远称不上五绝级別的强者。 如果连她都打不过,那冯默风这十年苦修北冥神功,岂不是个笑话? 一念至此,冯默风眼神一冷,非但没有扔掉长鞭,反倒是猛的提起一口气,体內的內力猛的一激,但觉一股劲气自脚下升腾而起,穿行於腰腹丹田气海之內,隨即绵延自肩背穴关之中。 待到最后运劲於掌心之內,那股內力已然极是凝练! 只听著“啪”的一声闷响,冯默风攥紧鞭尾,也如梅超风一般抖腕发出一股暗劲! 一时间,那长鞭两头都鼓起一波波的浪涌,朝著对方迎头击去! 双方各施暗劲,齐齐聚於这长鞭之中,伴隨著两股內力相激,只听著“嘭”的一声闷响! 那长鞭竟是承受不住二人的力量,应声崩成了数段! 冯默风脚步沉凝一步不退,梅超风却是猛的一个后仰,若非腿脚不便,只怕非得踉蹌后退数步不可。 一招之间,胜负已分! 在场眾人见冯默风如此神威,自是惊嘆连连。 就连一向迟钝的郭靖也忍不住赞道。 “蓉儿,你这师哥好厉害!” “……”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反倒是让小黄蓉越发的赌气了。 她本就恨冯默风现在不理睬她,偏巧冯默风如今又大出风头,更是让小黄蓉气不打一处来。 与此同时,隨著冯默风和梅超风之间胜负已定,那彭连虎最先反应过来。 他本就是行走江湖多年,一看冯默风如此神威,又见那妙手书生朱聪似乎和冯默风早就认识,急忙小声提醒道。 “欧阳公子,王爷还盼我等前去相见,切勿耽搁了王爷的要事。” 此话一出,欧阳克顿时会意。 眼下冯默风霸气登场,镇伏群雄,现场的三股势力分属江南七怪、赵王府以及梅超风一人。 江南七怪似是和冯默风有交情,那梅超风如今又不是冯默风的对手,再加上先前在赵王府冯默风就杀了沙通天和侯通海二人,可谓是敌非友。 欧阳克自然明白此刻明哲保身的道理,当即转身便走。 彭连虎和灵智上人见状也纷纷抽身离去。 赵王府的这波高手退去之后,江南七怪之中的朱聪和韩小莹虽是和冯默风有过一面之缘,但其余几人却和他无甚交情。 此刻柯镇恶听得双方胜负已分,又不见梅超风继续出招,心知那冯默风怕是占据了上风,稳住了局势。 他虽有心为十几年前死在大漠的结义兄弟报仇,但又念及当年和丘处机在大漠曾有誓言,不便趁人之危除掉梅超风,再加上眼下是在金国的赵王府中。 他稍作迟疑,还是很快吩咐道。 “靖儿,你在哪儿?” “大哥,靖儿在这儿。” 方才的乱战之中,郭靖一直由韩小莹护著。 此刻韩小莹把郭靖推到了柯镇恶身边,柯镇恶的双眼早盲,摸索著牵著郭靖的手,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把靖儿带去安全的地方。” 余下几人虽有心和梅超风继续打一场,但又不知冯默风究竟帮哪边,一时也只得先护著郭靖离开。 眼看著江南七怪要带著郭靖离开,小黄蓉眼底下意识的闪过一丝落寞之色,不自觉的偷偷瞄了远处的冯默风一眼。 不想冯默风虽是看著她,却始终面无表情,口中也不见言语半句。 小黄蓉看著冯默风那冷冰冰的样子,心里腾的串起一股无名火,不觉恼恨道。 “好!你不搭理我,爹爹也怨我恨我,全天下的人都不管我!” 想到伤心处,小黄蓉乾脆纵身一跃,自己跑了。 郭靖被柯镇恶拉著往前走,这会儿刚想起来回头招呼一句。 “蓉儿……” 可惜这话还没说完,小黄蓉已经自顾自的跑远了。 眾人各自退散,一夜的混乱似是在此画上了终止符,只剩下冯默风和小王爷杨康、以及梅超风三人还留在原地。 听著四周的人声渐散,脚步声渐远,披头散髮的梅超风此时却慌了。 她慌忙的满地摸索,口中似乎还在嘀咕著什么。 “別抓我……別抓我……” 说到惊恐处,似乎想要就这么爬回地窟去。 冯默风听到梅超风的声音,本来还看著小黄蓉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此刻回过神来,刚想转头和梅超风说两句。 不想就在此时,一旁的杨康却横跨一步,阻拦道。 “豫国公,此人是我的授业恩师,但有冤讎,还望看在小王的面子上,饶了她吧。” “授业恩师?” 冯默风不觉嘲弄一笑。 一个是武林中人人唾弃的梅超风,一个是尊荣紈絝的金国小王爷,也亏得杨康如此好学,竟然能拜梅超风为师。 说来好笑,但冯默风看向远处的梅超风时,脸上的笑意却淡去了几分。 当年黄药师门下的弟子之中,梅超风和陈玄风算是入门比较早的,冯默风入门比较晚,所以和这两位师兄师姐其实没什么交集。 只不过后来他们偷走了九阴真经,连带著冯默风也遭了无妄之灾。 幸亏他跑得快,当初只是被打断了一条腿,这些年休养下来,好歹没有留下残疾。 所以真要说起来,冯默风和梅超风虽是师出同门,但其实也没什么感情。 只是没感情归没感情,冯默风对梅超风却也谈不上有多记恨。 与之相反,杨康提及他曾拜师梅超风,反倒是让冯默风意识到这件事或许还有迴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冯默风淡然道。 “师姐,我不是来抓你回桃花岛的。” “……” 此话一出,梅超风立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不过还是心有疑虑。 冯默风见状便简单的解释了几句。 “我早已经叛离师门,当年你和陈师兄离开桃花岛之后不久,师父就要將我们余下的几个师兄弟打断双腿,逐出师门……” 这话刚说到这里,梅超风就忍不住质问道。 “你说你被打断双腿?可我明明能听到你的脚步声。” 冯默风心下暗暗挑眉,不想这梅超风虽是眼盲,但听力竟如此灵敏。 不过对於这件事,冯默风其实心里也不虚,只道。 “我知道师父要打断我双腿,我就赶紧跑了,虽然也受了伤,但好歹没留下什么残疾。师姐,你这双腿是?” 梅超风听冯默风提及他自己跑了,不觉也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冯默风这个为徒不敬,还是黄药师为师不尊。 听著冯默风问起她的腿伤,梅超风似是心有疑虑,一时间还不太想说。 冯默风眼尖,稍作打量便看出了梅超风的双腿仍在,似乎並未受到什么损伤,再结合刚才过招比拼內力,他心中一动却是心下瞭然。 “师姐,莫不是你当年盗取真经,却修不得正统,以至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伤了经脉不成?” 此话一出,梅超风不自觉的屈拢五指,隱隱却是杀心顿起。 “怎么,默风师弟,你也想一窥真经?”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九阴真经乃是世间无二的武林绝学,谁人会不想一窥真意?” 梅超风闻言,戏謔一笑道。 “好!亏得你也算是坏得明明白白。你既想要我交出九阴真经,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冯默风见梅超风想要动手,却是满不在乎的说道。 “师姐,你我师出同门,好歹也算是有些同门之谊,何必动刀见血的,闹得这么难看?那九阴真经,你练不成,我未必就能练成,你若是不想拿出来,倒也无妨。” “什么意思?”梅超风微微皱眉,自是满腹狐疑。 冯默风却淡然道。 “我没什么意思,只道是来日方长,不想和师姐这么快翻脸。” “哼!好个翻脸!” 梅超风冷笑一声,说来心中含恨,但冯默风主动退让一步,倒是让她有了一口喘息的时机。 她心中暗道。 “当年在蒙古大漠,我曾受得全真教的马鈺点拨,解我经脉之苦,想来全真玄门正宗的內功心法一定和九阴真经相合。” “这些年我藏身於王府地窟之中,过著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此番既是被仇家找到了藏身之处,日后自然有数不尽的麻烦。” “如今之计,唯有先在这冯默风面前低个头,求个太平安生,再寻机找到之前潜入我洞中的那姓郭的小子,那小子习得去玄门正宗的內功心法,定能让我內伤復原。“ 一念至此,梅超风抬起头说道。 “好,冯默风,你要九阴真经,我可以给你。但眼下,你我尚需约法三章!” 第87章 你去选新龙头 夜色如墨,风声萧瑟。 这荒草地上,梅超风长发遮面,形容鬼魅,让人平白的只觉有些不寒而慄。 冯默风听她提及要约法三章,倒也並不在意,只是淡然道。 “师姐既有此心,我自当信诺守约。” 梅超风本有意和他讲讲条件,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荡,一时间反倒是让梅超风忍不住皱眉追问道。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似乎並不在意九阴真经绝学?” 冯默风倒也坦荡。 “不错,我的確不在乎师姐手上的九阴真经。因为我知道你当年和陈师兄盗走的真经本就是残本,如若没有对应的內功心法加以配合,单凭你手中的残本,非但不能修炼出绝世神功,越是刻苦修炼,越会伤身害己,到了最后,甚至如你此刻这般直接下肢瘫痪,连自在行走都成难事。” 此话一出,梅超风顿时满心错愕,刚想追问他怎么会一眼看出她是因修炼九阴真经导致的弊病,转念一想又只觉心下一阵悵然若失。 “果然……果然师父他老人家还是料事如神,竟是早已经算到我的命数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心念至此,她不禁苦笑连连,只觉当年她和陈玄风提心弔胆盗得这绝世神功,不想如今非但没能名扬江湖,反倒落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梅超风心中苦楚难尽,转念一想却又不免疑惑道。 “你既不贪图九阴真经,那你为何留我一命?” 梅超风很清楚,刚才的比试看似旗鼓相当,但她毕竟是底牌尽出,已然將那九阴真经中的白蟒鞭法施展得淋漓尽致,反观冯默风一直信马由韁,並未显山露水。 如果一旦论及生死之爭,梅超风自认不会是冯默风的对手。 面对梅超风的追问,冯默风看了她一眼,隨即又看了看一旁的小王爷杨康,却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很简单,一来我已叛离桃花岛,昔日的师门恩怨和我不再有关係,我自然也没必要和师姐闹得这么难看。再者,我如今已经投身於仕途朝堂之中,对这些江湖爭斗不感兴趣。” “今夜,与其说是我放师姐一马,倒不如说是我送给小王爷一个人情。” 杨康诧异道,“豫国公神威盖世,小王何德何能,能让你白送一个人情?”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 “小王爷过谦了,你好歹明面上是大金国的小王爷,单单就这个身份已是价值万金。” “不瞒你说,我此番前来和完顏洪烈商討结盟事宜,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从金国获得战马、军械等物资物料,再者也是为了在这赵王府留下一颗暗子。” 杨康愣了一下,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暗子?豫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默风神色如常,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惊心。 “小王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是什么意思,小王爷难道还不明白吗?冯某人一心江山社稷,有老成谋国之志,驭宇苍穹之愿。只不过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自然也需要一些盟友的支持。” 杨康迟疑道,“你如今已和我父王商谈结盟事宜,为何还要从中另使手段?” 相较於杨康此时的天真,梅超风混跡江湖这么多年却是早已经看透了人心险恶,当即冷笑一声道。 “你还不明白吗?我这好师弟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与你们金国结盟而已,他更远远信不过你的父王。” 冯默风也不装模做样,十分坦然道。 “不错,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人和女真人始终互有芥蒂,更何况完顏洪烈生来就是金国皇族,他执掌权柄多年,对於为官之道比我更显老成。如果当今这大金国的六王爷不是完顏洪烈,那想必日后我们的合作会简单许多。” 此话一出,哪怕小王爷杨康再如何帮冯默风找理由,此刻也没办法继续迴避下去。 这冯默风现在是明摆著,就是要揣度著他去抢了完顏洪烈的王位! 杨康想到这里,只觉心跳如鼓,身体更是抖若筛糠,拼命咬著牙呵斥一句。 “大胆!冯默风!小王敬你一句国公,你就真以为我大金国无人了吗?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阴谋构陷我父王!” 面对杨康的斥责,冯默风一点儿不见心虚,反倒是谈笑如故道。 “小王爷忠孝仁义,实是吾辈楷模。要不我看这样吧,你去找完顏洪烈告发我?你也不用多说別的,只需提及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必你父王当场就会派人把我拿下,到时候小王爷居功至伟,必將受到你这“亲生”父王好生嘉奖。” 杨康听闻此言,心念斗转间,立时反应过来。 “是你!原来掳走我母后的人是你!” 包惜弱被掳走之前,曾经带著杨铁心,告诉杨康他本是汉人出身。 此事知悉者极少,唯有当时在后院的郭靖、杨铁心、包惜弱以及杨康自己四人知晓。 除此之外,唯一一个还知晓此事之人,一定就是那个突然出手掳走包惜弱的黑衣人! 杨康想到这里,心中只觉愤懣难平,恨不得现在就去揪著冯默风的衣领,让他把包惜弱交出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愤然动手,冯默风却幽幽一笑道。 “小王爷,你考虑清楚了吗?” 杨康皱眉道,“什么考虑清楚没有?” 冯默风幽幽笑道,“今日我冯某人成全小王爷的忠心孝义很简单,但是今夜过后,小王爷这身锦衣綾罗,这赵王府的名利权势,只怕就要和小王爷无缘了。” “……”此话一出,顿时打在了杨康的软肋上。 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紈絝少爷,平日里锦衣玉食的日子过习惯了不说,更是从未想过自己不是完顏洪烈的亲生儿子。 他之前在穆念慈比武招亲的擂台上,见到杨铁心鬍子拉碴,一身粗衣烂衫就在心中暗暗鄙夷不已,如今又如何能够捏著鼻子认杨铁心为父? 眼看著杨康几番踌躇难定,冯默风脸上的笑意更显戏謔。 他不急不缓的拍了拍衣袖,淡然道。 “小王爷,预祝你我今后合作愉快。” “……” “哈哈哈!哈哈哈!” 不等杨康作何答覆,冯默风却是仰天长笑,傲然离去。 ………… 赵王府一夜乱战至此,不知不觉已近天明时分。 城外近郊,一老一少行至路旁。 那年纪稍长者是个庄稼汉模样,腰粗膀阔,身形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驼,两鬢花白,满脸皱纹,神色间甚为愁苦,身穿一套粗布棉袄,衣裤上都打了补钉。 一旁年轻一些的却是一个红衣少女,十七八岁年纪,玉立亭亭,虽面有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顏娟秀,此刻夜尽天明,黎明时分的天光,衬著那天將启明的冷风,將那少女的红衣吹得鼓鼓囊囊,映衬得她一张俏脸上忽明忽暗。 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杨铁心和穆念慈。 却说冯默风將包惜弱掳走之后,杨铁心急追出去,遍寻妻子不得,倒是在王府围墙外遇到了穆念慈。 原来这穆念慈之前被潜入王府偷药的郭靖所救,郭靖本想救出杨铁心,让父女团圆,不想杨铁心在王府后院竟认出了昔日的妻子包惜弱,故而引发了一连串的混乱。 如今包惜弱被人掳走,杨铁心虽与穆念慈会合,但一心还是想要找回妻子。 这父女俩儿行至半路,那红衣少女忍不住关心道。 “爹,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杨铁心摆了摆手,忽听得身后喊声大振,尘头中无数兵马追来。 穆念慈见状,不由得担心道。 “不好,怕是王府的追兵追来了。” 杨铁心脸色一沉,正待將穆念慈护在身后,让她先行脱身。 不想还没做好交代,只听得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回头一看,却见迎面走来两个道士。 一个白须白眉,神色慈祥。 另一个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负长剑。 杨铁心打眼一看,只觉其中一人眼熟,仔细再一瞧,不由得大喜道。 “丘道长,今日又见到您老人家了!” 那两个道士,一个是全真教的马鈺,另外一个便是那丘处机。 他们二人与王处一约定在中都聚会,共商与江南七怪比武之事。 不想王处一却因穆念慈比武招亲,单枪匹马闯入赵王府,被王府高手暗算,如今是危在旦夕。 丘处机二人尚不知王处一受伤的事情,正巧在这半路上和杨铁心偶遇。 丘处机的內功深厚,驻顏不老,虽距离当年牛家村之约已隔十八年之久,但是容貌仍与往日並无太大不同,只是两鬢颇见斑白而已。 他忽然听得有人打招呼,注目看去,却不相识。 杨铁心见丘处机不吭声,急道。 “十八年前,临安府牛家村一同饮酒杀敌,丘道长可还记得吗?” 丘处机略作迟疑道,“尊驾是……” 杨铁心道,“在下杨铁心。丘道长,別来无恙。”说著抱拳便拜。 丘处机急忙回礼,心中仍有几分疑惑。 原来这杨铁心当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十几年间流落江湖,风霜侵蚀,容顏早已不復旧时英朗豪情的模样。 別说是丘处机,便连包惜弱一开始都没认出他来。 杨铁心见丘处机仍满面疑惑,刚想解释,但是此时追兵已近,一时也来不及多说,索性拿起长枪,施展出一招“凤点头”。 但见红缨抖动,枪尖闪闪往丘处机胸口点去。 “丘道长,你便是忘了我,也不能忘了我这杨家枪!” 枪尖离他胸口尺许,凝住不进。 丘处机见他这一招枪法確是杨家正宗嫡传,立时忆起当年雪地试枪之事,驀的见到故人,不禁又悲又喜,高声喊道。 “啊哈!杨老弟!你还活著?” 杨铁心收回铁枪,却无心敘旧,只道。 “还请道长救我!” 丘处机这才向追来的人马一瞧,笑道。 “师兄,小弟今日又要开杀戒了,您別生气。” 一旁的马鈺道,“少生杀业,嚇退他们便是。” 丘处机纵声长笑,大踏步迎上前去,双臂一展,探手之间竟从马背上揪下两名马军,对准后面两名马军掷去! 四人相互碰撞,摔成一团。 丘处机出手似电,如法炮製,跟著又手掷八人,撞倒八人,无一落空。 其余兵丁见状,心中大骇,纷纷拨转马头逃走。 突然这些兵丁后面窜出一人,五短身材,身形晃动间,急窜到丘处机跟前,举掌便打。 丘处机见他身法快捷,抬手挡格,只听著“嘭”的一声,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丘处机心下暗惊,“此人是谁?武功竟如此了得?” 岂知他心中惊疑,那彭连虎手臂隱隱作痛,更加惊怒,不觉高声喝道。 “道长是全真派门下哪一位?” 声如裂石,威势极猛。 丘处机向后退至师兄马鈺身旁,见左首站著三人。 却是彭连虎、欧阳克、灵智上人一齐赶到,但丘处机均不认识,只拱手道。 “贫道姓丘,请教三位高门?” 丘处机性格直率,急如烈火,早年行走江湖,闯下了赫赫威风。 彭连虎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道。 “怪不得,这丘处机名扬江湖,今日一见,果然了得。” 转念又想。 “我们已伤了他的同门师兄弟王处一,可算是跟全真派结下了梁子。既不能结交为友,倒不如今日趁机合力杀了这丘处机,正好扬名天下!” 想到这里,彭连虎提气大喝。 “一起上!” 尾音未绝,已从腰间取出判官双笔,纵身向丘处机攻去。他一出手就使兵刃,痛下杀手,上打云门,下点太赫。 这两下使上了十成功力,根本是毫不留情! 丘处机心道,“这矮子好大的气派!身手也当真了得!” 心念之间,自是不曾托大,只听著“錚”的一声,长剑已然在手! 丘处机后发先至,挥剑与彭连虎三人斗做一团。 马鈺一直在旁观战,本以为凭藉丘处机的武功,收拾几个下九流的江湖混混自是不在话下,岂料几招下来,见这三人皆是武林好手,平日里却也少见,心中甚是诧异。 尤其是见欧阳克铁扇如风,出手急攻,隱隱功力非凡,当即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夺他铁扇。 但见马鈺三根手指在铁扇上一搭,欧阳克便感一股浑厚的內力自扇柄上传来,吃惊之下,急忙抽身便退。 马鈺也不追击,只道。 “大家素不相识,有什么误会,尽可分说,何必动粗?” 他语音平和,但中气充沛,一字字清晰明亮的钻入眾人耳中。 彭连虎等人斗得正酣,听了这几句话却是心中一凛,一齐罢手跃开,打量马鈺。 欧阳克面沉似水,迟疑道:“道长尊姓?” 马鈺道:“贫道姓马。” 彭连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丹阳真人马道长,失敬失敬。” 马鈺道,“贫道微末道行,『真人』两字,不敢当。” 话虽如此,但他方才出手內力浑厚精湛,可称江湖一流,是以欧阳克等人都心生忌惮。 只不过忌惮归忌惮,若是平日里萍水相逢,自然不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偏偏赵王府的这几个人前几日才把王处一打成重伤,如今又怎么可能和丘处机二人称朋道友? 欧阳克等人互相对视一眼,无需什么言语,心中却已是杀心顿起。 第88章 指腹为婚 赵王府几大高手之中,彭连虎的江湖阅歷最为深厚,眼珠子一转,心下便有了决断。 他心中暗道。 “我们这几人既与全真教结了梁子,日后怕是难以善了。” “这姓丘的和姓马的,是全真七子之一,威名赫赫,今日正好趁著他们落单,合力將他们料理了,將来的事就好办了。” “只是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全真教的其他高手?” 想到这里,四下一望,除了丘处机和马鈺之外,只有杨铁心和穆念慈二人,並无其他全真高手。 彭连虎还不放心,假意试探道。 “久闻全真七子名扬当世,在下实在仰慕不已,敢问其余五位道长现在何处?烦请一起出来见见。” 马鈺道,“贫道的师兄弟们不自清修,多涉外务,在江湖中也不过浪得虚名而已,让各位英雄见笑了。” “我师兄弟七人分住各处道观,难得相聚,这次我和丘师弟来到中都,是找王师弟来著,不想却先与各位相逢,也算有缘。” “有道是天下武功殊途同归,红莲白藕原本一家,既是萍水相逢,不如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马鈺生性忠厚,不似丘处机那般性急如火,因而全然没有料到彭连虎是在探他虚实。 彭连虎一听马鈺说他们没有帮手,此刻又没和王处一碰面,心知王处一受伤的事情,只怕还没暴露,这马鈺应该没有什么防备。 想到这里,彭连虎心下冷笑,表面却假装和气道。 “两位道长不嫌弃我等籍籍无名,今日能与名扬江湖的全真七子结交,实在是我等求之不得的幸事。” 说话间,走近马鈺身前,笑著说道。 “马道长,幸会幸会。” 彭连虎伸出手来,作势要和马鈺握手。 马鈺只道他是善意,也伸出手来。 两人一搭上手,马鈺突感手上一痛,犹如数枚钢针直刺手心,不觉大吃一惊,急忙撒手。 彭连虎抽身后撤,哈哈大笑,自是得意非常。 马鈺急忙伸手一看,只见五指都被刺破了一个小孔,乌青发黑,伴隨著五条极细的黑线直通掌心手腕。 “不好!这怕是中毒了!” 这彭连虎不愧那“千手人屠”之名,无论是手中暗藏暗器,还是假意结交,其心肠之歹毒,实是令人心寒。 丘处机见马鈺明明和彭连虎握手结交,突然又变脸动手,忙问道。 “师兄,怎么了?” 马鈺愤而骂道,“恶贼!以这般毒计伤我!” 一句话说完,尤且气不过,追过去就要追杀彭连虎。 丘处机知道自己这大师兄平素钻研道门经卷,最有涵养,十几年来从未见他与人动手。 此刻一出手就是杀招,便知他动了真火,想必刚才二人握手另有玄机。 他当即也长剑挥动,窜到彭连虎面前,不由分说的就是连挥三剑! 这时王府追兵再赶到一批,连那完顏洪烈也策马而来。 先前追著要喝郭靖的血,却被梅超风嚇退的梁子翁,此番也跟著完顏洪烈过来。 眼看著丘处机和马鈺要动手,梁子翁也纵身杀入阵中。 灵智上人与梁子翁截住马鈺。 欧阳克与彭连虎则是左右齐至,一起对付丘处机。 丘处机大敌当前却是丝毫不惧,掌影飘飘,剑光抖擞,竟然还越打越是凶悍。 他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是另外一边的马鈺却支持不住了。 马鈺右掌肿胀,只觉手心一阵麻痒。 他虽知中了彭连虎的毒,却没想到这毒性竟如此厉害,眼下越是催引內力,体內气血加快,那剧毒就越快攻心。 眼看著情况不对,他急忙退到一旁,左手横剑护身,赶忙掐指连点手臂穴关,想要自封穴道来阻止剧毒攻心。 隨即又从怀里取出一物,拿出火折点著了,往天上一扔,一道蓝焰立时直衝天空。 只听著“嘭”的一声,在天空中炸开一团烟花。 彭连虎久经江湖,一看这烟火,便立刻反应过来。 “不好!这老牛鼻子要叫帮手!” 话音刚落,远处西北角也有一道蓝焰冲天而起。 丘处机见状大喜,惊喜道,“王师弟就在附近!。” 说话间,剑交左手,右手运掌,飞身上前,施展那剑掌双绝的杀招,彭连虎和欧阳克一时不习惯这左手剑,不觉退开数步。 趁此机会,马鈺向天空中先前炸开蓝焰的方向一指,急声招呼道。 “往那边走!” 杨铁心、穆念慈父女使开兵刃,急忙往前冲,马鈺掐住受伤的右臂紧隨其后,丘处机则是挥剑独自断后,且战且走。 一行四人夺路狂奔,行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处一居住的小客店前。 丘处机看著静悄悄的客店,心中奇怪。 “生死急令都已经发出了,怎么王师弟还不赶紧出来接应?” 这一念未尽,只见王处一拄著一根木杖,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师兄弟三人打了个照面都是心头一惊,怎么也想不到全真七子之中武功最强的三人竟然都受了伤。 丘处机向来快意恩仇,对於这种情况也最是经验丰富,当即喊道。 “先退进店里去!” 说著,便要招呼几人退进客栈中坚守。 便在此时,完顏洪烈在一眾金兵的簇拥下,策马追来,朗声喝道。 “將王妃交出来!本王饶你们不死!” 丘处机平素最恨金人,当即反呛道。 “谁稀罕你这金狗饶命!” 说话间,奋剑力战,剑招更是凌厉! 欧阳克等一眾王府高手,眼看著丘处机势穷力疲却仍力战不屈,尤其是剑势如虹,招数奇幻,一面暗暗佩服,一面又觉得今日能剿灭全真三大高手,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眼看著金兵源源不断的包围过来,被全真三子护在身后的杨铁心眼看著大势已去,心中悲凉道。 “事已如此,终究难逃金人的毒手。只可怜拖累了几位道长的性命。” 念及於此,他心知此时解释无用,乾脆手持长枪,纵身便跃至人前,口中大喊一声。 “都住手!我今日自绝於此,一切的恩仇就此了结!” 说罢,回过枪头,便往心窝里扎去,只听著“噗呲”一声,枪尖已经扎进去半寸。 围观眾人谁也没有料到杨铁心会突然跳出来,因此全都没有反应过来! 危机时刻,眼看著杨铁心就要毙命於此! 只听著“嘭”的一声,五六名金兵齐刷刷的倒飞而起! 夜幕之中,却见一股扬尘倒卷如龙,其势雄浑如浪,迎头拍飞那几个金兵不算,余留的劲气甚至贯穿十余步,一掌打在了杨铁心身上! 杨铁心被那雄浑掌力拍得一个踉蹌,手中铁枪亦是“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直到此时,丘处机才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寻死的杨铁心,同时惊疑不定的看向那包围圈外。 欧阳克和完顏洪烈等王府眾人,此刻也都齐刷刷的看向那神秘来者的方向。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伴隨著客栈屋檐下的灯笼咯吱咯吱的隨风摇动,一个黑衣男子漠然而来,步履沉稳,不急不缓,似乎压根就没把在场的一眾高手放在眼里。 完顏洪烈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率先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不觉皱眉道。 “豫国公?竟然是你?!” 冯默风並未搭话,只是看向杨铁心道。 “这个人还不能死。” 此话一出,之前就和他有过不快的彭连虎,顿时不忿道。 “你好大的胆子!这中都城內,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冯默风淡然一笑,目光扫过王府眾人,虽未动手,却让欧阳克和完顏洪烈等人俱是神情一肃,隱隱暗生戒备。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人群之外又听著一阵脚步声响起。 眾人回头望时,却是江南六怪与郭靖匆匆赶来。 江南六怪见到这么多金兵拦路,当即各自取出兵刃,待到走到近前,突然见到丘处机与马鈺,六怪更是诧异。 一旁的郭靖隔著老远,见杨铁心身上染血,急忙衝过去搀扶住杨铁心。 “杨叔父!” 也亏得冯默风刚才出手相救,杨铁心此时虽是重伤在身却尚未断气。 他见到郭靖后,嘴边露出一丝笑容,颤声道。 “你父亲郭啸天当年和我有约,若生了男女,结为亲家……我没女儿,但这义女犹是我亲生一般……” 这话说到这里,杨铁心身旁那红衣少女,脸色不免稍显侷促。 只是此时杨铁心命悬一线,弥留之际,眼光望著丘处机道。 “丘道长,你若是替我成就了这门姻缘,我……我死也瞑目了。” 丘处机感念不已,亦是嘆了一口气道。 “此事容易。杨兄弟,你放心!” 杨铁心与穆念慈当初“比武招亲”,本意就是寻找义兄郭啸天的后人。 这一日中既与走失十几年的爱妻重逢,又见到结义兄弟的孩子长大成人,自己收养的义女穆念慈终身有托,更觉半生蹉跎,终是无憾,双眼一闭,便要就此逝世。 郭靖心中难过,又感一阵烦乱,心道。 “我与蓉儿心繫彼此,又岂能另娶他人?” 突然转念,又想起蒙古的华箏公主。 “我怎么把华箏忘了?大汗已將女儿许配於我,这……这怎么得了?” 这几番踌躇未尽,突感身旁一阵微风拂过,却是冯默风走上前来。 丘处机和郭靖皆以为杨铁心已经没救了,不想冯默风上前,並指连点,指尖隱隱劲气浮动,竟是施展出了那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法! 这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是他从段清灵那儿习得,本身只是段氏一族的粗浅套招,其中一些绝学要理,根本不是段清灵这种旁支外系能够了解的。 是以冯默风虽然研习过这一阳指法,却並未钻研深究,不过哪怕是简化版的一阳指亦是拥有疗伤止血的功效。 只见他运指如飞,在杨铁心身上几处穴关迅捷连点,隨后略一探了探杨铁心脖颈边的脉息,便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不要急著哭丧,他还有救。” “此话当真?!”郭靖闻言,大喜过望,他本就觉得杨铁心临终所託,实在是有些为难,这下有了迂迴的余地,自然高兴不已。 一旁的丘处机、穆念慈、江南六怪等人见状,自然也都为之欣喜。 只不过冯默风如此明目张胆的救下了杨铁心,无疑是和赵王府这边做对。 完顏洪烈虽是忌惮他的武功,但是爱妃被人掳走还是让他心中怒火难平。 他当即攥紧韁绳,勒马扬蹄道。 “豫国公!今日本王爱妃被此人掳走!你还要偏袒这村夫吗!” 郭靖下意识的看向冯默风,正想说点什么,冯默风却淡然转身道。 “王爷,口口声声说他抢走了王妃,敢问这里哪一位是你的王妃?” “你!!!” 完顏洪烈说来气急,但四下看去,的確不曾见过包惜弱的身影。 他刚才率领府中亲兵追杀杨铁心,皆因这杨铁心从他王府中逃出来,其实也拿不准王妃到底是不是被他带走了。 眼下被冯默风这么一说,完顏洪烈说是心中愤懣,但又不免疑竇丛生,只道拐走包惜弱的另有其人。 他犹豫再三,马鞭指向丘处机道。 “到底是不是你们拐走了王妃!” 丘处机自然不认,恰好此时冯默风打圆场道。 “听闻小王爷那边有了一些线索,王爷若是真心在意王妃娘娘的安危,倒不如另寻他处。” “……” 完顏洪烈闻言,虽然拿不准冯默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眼下冯默风站在杨铁心、丘处机一边。 他本就实力强劲,再加上江南六怪从中助阵,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只怕胜败如何,尚且两说。 几番犹豫之后,完顏洪烈终是策马离开。 完顏洪烈一走,余下王府高手眼看大势已去,便也要跟著离开。 丘处机见状,急忙喝止道。 “喂!把解药留下!” 彭连虎本想拖延时间,奈何冯默风冷眼一瞥,顿时让他只觉如芒在背,自知装不下去,只好將解药给了,这才得以脱身。 一场纷爭至此了结。 朱聪和韩小莹昔日也算是冯默风的旧相识,正打算和他攀谈几句。 不想冯默风平息了事端,护下了杨铁心一命,隨即便转身就走。 一时间,倒是让江南六怪和全真三子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几人眼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眾人把马鈺、王处一、杨铁心三人扶进客店,將解药给王、马二人服下。 眼见著事態平息,丘处机见穆念慈楚楚可怜,哀哀痛哭,免不得关心几句。 “姑娘,你和你爹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穆念慈拭泪道,“十多年来,爹爹带了我东奔西走,从没在一个地方安居过十天半月,爹爹说,要寻访一位……一位姓郭的大哥……” 说到这里,声音渐轻,慢慢低下了头。 丘处机向郭靖望了一眼,又回头道,“那你是如何被你爹收留的?” 穆念慈道,“我本是临安府荷塘村人氏。十多年前,爹爹在我家养伤,不久我亲生爹娘和哥哥都染瘟疫死了。这位爹爹收了我做女儿,后来教我武艺,为了要寻郭大哥,便打起了『比武招亲』的旗子到处行走。” 眾人这才知悉原委,隨即又閒谈几句。 王处一所中毒砂掌之毒已有几日,如今吃下解药,很快便也调养过来,便和穆念慈聊了几句,听到她提及曾和一位神秘的九指前辈学过三天武功,这才有比武招亲上的惊才艷艷,不禁讚嘆连连,隨即却是一语点破教授穆念慈武功的九指前辈,便是传说中的九指神丐洪七公。 眾人闻言,皆道穆念慈得蒙洪七公传授武功,也算是洪七公的弟子。 丘处机看向郭靖,开玩笑道。 “靖儿,想来马师哥虽是传过你一些內功,幸得你们没有那师徒名份,否则这论资排辈下来,你倒是比你夫人矮了一辈,那可就一辈子都不能出头了。” 说罢,自顾自的抚须而笑,眾人也跟著发笑。 不想就在这谈笑间,郭靖却红了脸,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不想娶她。” 丘处机愣了一下,“什么?” 郭靖重复了一句,“我不想娶穆姑娘!” 丘处机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他自视与郭啸天、杨铁心兄弟二人也算是至交好友,如今杨铁心和穆念慈父女二人歷经坎坷,蹉跎了十几年光阴,只为完成当年结义兄弟之约,自是一片赤胆丹心。 再加上师弟王处一前几日才被小王爷杨康算计,丘处机如今最是见不得郭靖忤逆他。 眼看著丘处机要对郭靖发火,江南七怪中的韩小莹最是爱惜郭靖,此刻见他受窘,急忙替他解释道。 “丘道长,我们都知道杨大爷的子嗣是男儿,那指腹为婚之约自然就不必守了。况且靖儿在蒙古已定了亲,成吉思汗已经封了他为金刀駙马。” 丘处机虎起脸来,对郭靖瞪目而视,冷笑道。 “好啊,你小子也和那杨康一样嫌贫爱富!忘恩负义!蒙古公主金枝玉叶,自是有钱有势,所以你连你爹的遗言,你也全都不理了!” 郭靖惶恐道,“弟子从未见过我爹一面,不知他有什么遗言,我娘也没跟我说过,还请道长示下。” 丘处机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便將十八年前怎样在牛家村与郭杨二人结识、怎样杀兵退敌、怎样追寻郭杨二人、怎样与江南七怪生隙互斗、怎样立约比武等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郭靖此时方知自己身世,不禁伏地大哭,想起父亲惨死,大仇未报,又想起七位师父恩重如山,自是百感交集。 韩小莹拍了拍郭靖的肩膀,温言安慰道。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倒也是常事,既是你爹临终所愿,你自当与杨家后人一脉结缘。我看,將来你不妨將此中事由告知大汗,到时候一夫二女,两全其美,又有何不可?我瞧那成吉思汗自己,便连一百个妻子也还不止,想必他不会苛责於你。” 郭靖拭泪道,“我不娶华箏公主。” 韩小莹奇道:“为什么?” 郭靖道:“我不喜欢她做妻子。” 韩小莹道:“你不是一直跟她挺好的吗?” 郭靖道:“我只当她是妹子,是好朋友,可不要她做妻子。” 丘处机只道郭靖明白了郭啸天和杨铁心的兄弟情深,便笑道。 “好孩子,有志气!管他什么大汗不大汗,公主不公主。你还是依照你爹爹和杨叔叔的话,跟穆姑娘结亲。” 不料郭靖仍是摇头道,“我也不娶穆姑娘。” 眾人都感奇怪,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小莹是女子,毕竟心思细密,轻声问道。 “靖儿,你可是另有意中人了?” 郭靖红了脸,隔了一会,终於点了点头。 韩宝驹与丘处机同声喝问道,“是谁?” 郭靖囁嚅不答。 韩小莹昨晚赶到王府后院,和梅超风、欧阳克等相斗时,已然留意到了小黄蓉,见那丫头眉目如画,丰姿绰约,当时便暗暗称奇。 此刻转念一想,又记起郭靖对小黄蓉神情亲密,颇为维护,便试探道。 “是不是之前夜里那个穿白衫子的小姑娘?” 郭靖红著脸点了点头。 丘处机性情急如烈火,一听二人在这打哑谜,不由得皱眉催问道。 “什么白衫黑衫,小姑娘大姑娘的,那姑娘到底是谁?哪门哪户!” 韩小莹沉吟片刻,琢磨道。 “方才多有纷乱,我只听著她叫出一个黑衣男子名来,说是什么冯默风,隨即便又见著梅超风与那冯默风打將起来,想来那小姑娘应该也属他们的同门师兄妹……” 此话一出,柯镇恶立时站了起来,厉声道。 “什么?!靖儿,你想娶梅超风的师妹!” 朱聪知道自己这大哥脾气急,怕是嚇著郭靖,便伸手拦下了柯镇恶,追问道。 “靖儿,她父亲將她许配给你了吗?” 郭靖道,“我还没见过她爹爹,也不知她爹爹是谁。” 朱聪又问,“那么你俩儿是私订终身了?” 郭靖不懂“私订终身”是什么意思,睁大了眼睛,只是不答。 朱聪展开摺扇,扇了扇,追问道,“那你对她说过一定要娶她,她也说要嫁你,是不是?” 郭靖道,“我没说过。”顿了一顿,又道,“用不著说。我不能没有她,蓉儿也不能没有我。我俩儿心里都知道的。” 此话一出,朱聪和韩小莹对视一眼,俱是哭笑不得。 江南七怪中的老三韩宝驹一生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听了郭靖这娘里娘气的几句话,怫然不悦,立时喝道。 “那成了什么话?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小小年纪和那姑娘不清不楚作甚!” 朱聪也温言劝诫道,“靖儿,那桃花岛主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江湖中人人皆知其性情古怪,不容於人。梅超风学了不到一成本事,已这般厉害。那桃花岛主若是要杀你,谁救得了你?” 郭靖低声道:“蓉儿这么好,我想……我想她爹爹也不会是恶人。” 韩宝驹骂道,“放屁!黄药师怎会不是恶人?你快发一个誓,以后永远不再跟这小妖女见面!” 江南六怪因黑风双煞害死结义兄弟张阿生,与双煞仇深似海,连带对他们的师父也恨之入骨。 郭靖犹豫著不说话。 韩宝驹便又走近一步,厉声道,“快说!说你今后再也不见那小妖女了!” 郭靖只觉万分为难,一边是师恩深重,一边是情深爱篤,心想若不能再和蓉儿见面,这一生怎么还能做人? 只是又见几位师父都是目光冷峻的望著自己,心中不觉一阵酸痛,双膝跪倒,两道泪水从面颊上流下来,哽咽道。 “师父,我不见蓉儿,我活不了三天就会死的!” 便在此时,不等韩宝驹继续逼问,突然听著窗外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喝道: “你们干嘛这般逼他!好不害臊!” 眾人一怔。 那女子又喊道,“靖哥哥,快出来!” 郭靖一听正是黄蓉,又惊又喜,抢步跑出去,只见她俏生生的站在庭院之中,左手牵著小红马。 小红马见到郭靖,长声嘶鸣,扬蹄奋起。 韩宝驹、全金髮、朱聪、丘处机四人跟著走出去。 郭靖此时还不忘向韩宝驹介绍道。 “三师父,就是她。她是蓉儿,蓉儿是好姑娘,不是妖女。” 眾人闻声看去,只见小黄蓉俏立婷婷,一张小脸儿素麵朝天,端是生得娇蛮任性,一时间反倒是把他们的气势都给压了下来。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却听小黄蓉道。 “靖哥哥,快来。” 郭靖走上前去,跟著小黄蓉翻身上马,一溜烟的就跑远了。 第89章 武穆遗书 赵王府的这一夜混乱,並未因杨铁心被丘处机所救告一段落,虽然小黄蓉带著郭靖再次闯荡江湖而去,但赵王府之中依旧是阴云密布。 完顏洪烈风风火火的闯进偏厅,迎面一脚踢倒了进门的鹤颈宫灯。 灯油和火烛泼溅在地毯上,惹得一眾侍女急忙跪地扑火。 完顏洪烈却只作视而不见,一把抢过桌案上的茶杯,愤而砸向那殿中的蟠龙柱,怒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本王留你们有何用!” 眼看著一向標榜虚怀若谷,礼贤下士的完顏洪烈都这般失態,堂前堂下的眾人俱是噤若寒蝉。 此番王妃被人掳走,虽然名义上不属於彭连虎、欧阳克等人的专职,但几人说出去都是在江湖中有名有號的人物,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不管怎么说都该有个说法。 只不过今夜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古怪,王妃被人劫走之后,城內城外竟是全无半点痕跡,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想而知,那掳走王妃之人,定是密谋良久,提前做好了计划安排,有人暗中接应,这才能悄无声息的把王妃带走。 彭连虎等人站在偏厅下首,各自苦苦思索,一时半刻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完顏洪烈余怒未消,拍案催促道。 “康儿在哪儿!快叫他过来见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王爷。” 厅下侍卫急忙应了一声,匆匆转身便要去找小王爷杨康。 不想他这一转身,迎头就撞见一个锦衣金冠的公子哥。 这抬眼一瞧,不是別人,正是杨康。 “小王爷……” 侍卫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康已经心事重重的走进偏厅之中。 杨康心下正在踌躇之前冯默风告诉他的大胆计划,此刻见到完顏洪烈,不禁告密道。 “爹,那豫国公冯默风他……” “他怎么了?他说你知道你娘亲的下落!惜弱现在何处!” 完顏洪烈一心为红顏,只是这连连斥问,却问得杨康心虚不已。 他早先刚被包惜弱告知他不是完顏洪烈的亲生骨肉,本就有意迴避这件事,不想完顏洪烈还要逼著他去把包惜弱找回来。 这要是把人找回来,以包惜弱当时的反应,岂不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 想到这里,杨康更是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完顏洪烈见他似有隱瞒,心中怒极,正待拍案责问,不想就在此时,冯默风信步从偏厅外走了进来。 完顏洪烈一看到冯默风走进来,虽是满心愤懣,但他和冯默风亦敌亦友,也不敢轻易甩他脸色,当即压低了怒气,追问道。 “豫国公,你先前口口声声说康儿知道本王爱妃的下落,如今为何康儿一问三不知?” 冯默风自顾自的坐在了完顏洪烈的下首,淡然一笑道。 “我看也不用这么麻烦了,王妃失踪一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便是。” “全权交由你来处理?” “不错,此事我倒是有些线索,给我些时日,想必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答覆。” 此话一出,哪怕完顏洪烈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拍案而起,怒道。 “原来是你!豫国公!你夺我爱妃意欲何为!” 伴隨著完顏洪烈发怒,这偏厅內外一眾武林高手以及王府兵丁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冯默风,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偏偏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冯默风却依旧是稳如泰山,谈笑如故道。 “王爷此言差矣,冯某人可没说过此事和我有关,我只是说我能处理这件事而已。若是王爷不想找回你的爱妃,便是现在將冯某人逐出王府也无妨。” “你!!!”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实是让完顏洪烈气得脸色涨红,偏偏冯默风確实是拿准了完顏洪烈的软肋。 完顏洪烈对包惜弱用情极深,哪怕冯默风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他几番咬牙切齿之后竟还是忍了下来,只是阴沉著脸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冯默风毫无形象的翘起二郎腿,淡然一笑道。 “倒也简单,金国沃土千里,物资丰饶,比我那穷乡僻壤的西南蛮夷之地可好多了,像是什么盐铁矿藏、兵马器械都是我部急缺之物。冯某人向来体恤百姓,忠君爱民,特意草擬一份物资清单,以备与大金国联合抗蒙所用。” 说话间,冯默风还真从袖兜之中掏出了一份文书。 完顏洪烈给身旁的侍女使了眼色,那侍女款款上前將清单接了过来,转而呈给了完顏洪烈。 饶是完顏洪烈早就知道冯默风是有备而来,但是展开那清单,打眼一看,顿时气得他心血上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豫国公,你莫不是欺我大金国无人!你这叫什么清单?战马万匹,盐铁不计!本王便是和蒙古称臣纳贡,怕也不过如此!!!” “王爷此言差矣,女真人和蒙古人乃是世仇,就算你跪得下去,人家成吉思汗未必愿意让你低这个头。若是金国战败,那可不是一州一郡的损失,起码是焦土千里,寸草不生,你这百万千万的女真人只怕全都会被屠戮殆尽。” 冯默风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著三分笑意,只是这番话却让完顏洪烈笑不出来。 蒙古帝国威名在外,一向以铁血屠城著称,完顏洪烈又岂能不知蒙古人的手段。 他虽然是满腔不忿,但是比起蒙古铁蹄,他更愿意和冯默风这个叛宋的贼民合作。 偏厅之中,灯火摇曳。 完顏洪烈端坐在大殿之上,一字一句的看完了冯默风索要的物资清单。 或许是被冯默风提到蒙古屠城的事刺激到了,完顏洪烈此刻怒气全消,难得的和冯默风冷静的商量起来。 “这物资清单上的战马一项必须缩小,除此之外盐铁矿藏也太多了,盔甲军械也必须重新协商,豫国公若是真心与我大金国结盟,那就必须给出一份务实的清单。我完顏洪烈一向以礼贤下士,虚怀若谷著称,你想要矿產军械,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这话说完,完顏洪烈心思一转,不等冯默风和他討价还价,却是自己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豫国公,我虽削减了兵马物资,但有一件东西,比之这些兵马器械更加值价。若是豫国公有意,不如与本王共谋之。” 冯默风下意识的追问道,“什么东西能比一万匹战马还值价?” 完顏洪烈笑了笑,似乎很满意冯默风的態度,不知不觉间又恢復了往日上位者侃侃而谈的姿態。 “太宗天会三年,也就是你们宋国的徽宗宣和七年,我大金国由粘没喝、斡离不两位元帅率领征伐宋国,俘虏了宋国的徽宗、钦宗两个皇帝,自古以来,兵威从未有如此之盛。” 说到这里,完顏洪烈不禁抚须而笑,回忆起祖上的荣光,似也让他这个王爷红光满面。 冯默风虽然名义上是叛宋的乱臣贼子,但他一向以汉人自居,哪听得这些,不觉脸色阴沉下来。 完顏洪烈似是留意到了他的脸色有异,便略过这段昔日荣光不提,只道。 “豫国公,自我大金国俘虏徽钦二帝以来,我大金可谓是兵精將广,本可一统天下,但到今时今日蹉跎百年光景,那姓赵的还在临安做他的皇帝,豫国公可知是何原因?” “……”冯默风冷漠不语。 完顏洪烈见状也不多取笑,自答自话道。 “当年我大金国俘虏了徽钦二帝,可谓是士气如虹,只待百万大军席捲宋国弹丸之地,奈何就在此时,那南宋小国竟出了一位岳飞。此人极擅兵法,为人亦是悍勇无双,我大金百万大军几番南下皆败於其手,甚至被反扑入国境之內,实乃天大的奇闻。” “幸得那岳飞小儿被秦檜害死,了却一场兵祸,只是由此之后,我大金国元气大伤,此后再也无力大举南征。” 完顏洪烈回忆往昔,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扼腕嘆息,说得极是认真。 不过这话刚说到一半,冯默风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打断道。 “王爷莫不是要让我去盗取那武穆遗书?” “哦?豫国公也知道武穆遗书?!” 完顏洪烈拍手称讚道。 “豫国公果真乃奇人也,文治武功无一不通!” 二人固然是对上了信號,但是偏厅中的其他人却是一脸茫然。 小王爷杨康鼓起勇气,问道。 “父王,这武穆遗书是何物?” 完顏洪烈此时说得兴起,便又谈起了这武穆遗书的由来。 却见他神色得意,语气却难掩激动,竟至於微微颤抖的说道。 “金蒙交战,胜少败多,本王这些日子亦是忧心国事,踌躇难眠。数月之前,本王无意间寻访宫中旧档,无意间竟从当年那岳飞留下的几首词曲中窥得他所留遗言。” “原来当年这岳飞被十二道金牌急令召回,最终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问斩,世人常言这岳飞精忠报国,倒也不假,他虽是平白蒙冤,但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之后,却是在临终之前,將自己生平所学的行军布阵、练兵攻伐的秘要,详详细细的写了部兵书,只盼得传后人,继续抗金大业。” “可惜啊,宋庭的秦檜一心为我大金国马首是瞻,早已收买了狱卒,对那岳飞严加看守,是以那岳飞临终所写的兵书至死也未曾流传出来。 “岳飞不得已之下,只能將兵书的线索埋藏在四首看似语序不通的词曲之中。不过因那看守大牢的狱卒皆被收买,因而这消息没能流传给宋人,反倒是传到了我大金国的皇庭之中。” 冯默风听他眉飞色舞的讲了半天,却一直没有提及重点,不觉催问道。 “那武穆遗书到底在何处?” 完顏洪烈显然將此事视为他的一大功绩,得意一笑,仍旧在卖关子。 “那岳飞当日死在风波亭后,葬在附近的眾安桥边,后来宋孝宗將他遗体迁到西湖边上隆重安葬,建造了岳飞祠庙。而他的衣冠遗物,却让人放在另外一处,做了衣冠冢,那部兵法遗书自然也在其中。而那地方……” 话说到一半,完顏洪烈却是看向冯默风道。 “豫国公,本王以如此秘辛相告,你也应该把本王的爱妃交出来了吧?” 他特意这么点一句,本以为冯默风会贪图武穆遗书,答应將包惜弱交出来。 却不想冯默风的城府比他想像得要深,面对他的试探,冯默风依旧是那副似是而非的回答。 “王爷的爱妃,冯某人可以帮忙寻找,我应该也能找得到。” 完顏洪烈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但凡冯默风稍微点头认一句,完顏洪烈都会想尽办法施压,奈何冯默风这种似是而非的態度,让他实在是拿不准包惜弱究竟是不是在他手里。 双方僵持未久,冯默风主动提及一句。 “看来该说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王爷若是有心让冯某人帮忙盗取武穆遗书,尽可吩咐一句,若是不愿让我参与其中,我也无所谓。对了,清单上提及的军械物料,还望王爷早些准备,切莫耽误了你我的抗蒙大业。” 一句话说完,不等完顏洪烈多说两句,冯默风径直起身,竟是漠然拂袖离去。 这偌大的王府偏厅,群雄环视,兵丁如林,他却像是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顿时惹得彭连虎、梁子翁等人几番冷眼。 完顏洪烈看著冯默风的背影,此时也是暗暗咬牙,偏偏还就是没法发作。 冯默风离开之后不久,完顏洪烈这才“嘭”的一声拍了一下桌案,愤而起身离席。 偏厅中的欧阳克等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 欧阳克找准机会,快步跟了过去,余下彭连虎、梁子翁等人也快步追了过去。 杨康本想转身就走,但见这几人追著完顏洪烈而去,心知几人或许在密谋什么,便也满腹狐疑的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欧阳克一追上完顏洪烈,便建言道。 “王爷,这冯默风肆意张狂,简直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这话算是说到完顏洪烈心坎里去了,只是他却不耐烦的拂袖道。 “那又如何?狂士自有狂才,他的武功盖世,我王府之中莫有敌手,岂不让此人张狂?” 欧阳克嘴角一扬,上前一步道。 “王爷莫忧,此事我有一计可解。” “哦?欧阳公子有何妙计?” “这冯默风自持武功高强便横行无忌,却不知我西域白驼山亦有高人。不瞒王爷,我叔父乃是当年华山论剑的五大绝顶高手之一,江湖人称西毒欧阳锋。晚辈愿即刻修书一封,请我叔父前来助阵,到时候擒下此撩只如探囊取物一般。只是还请王爷略作周旋,匀出时间才好。” 欧阳克此话一出,完顏洪烈顿时大喜过望,急忙回身抓住欧阳克的胳膊,欣喜道。 “好啊!欧阳公子果真是人脉广博,解了本王心头大患!本王若早知这冯默风如此张狂,又岂能与他结盟?此番若是欧阳公子的叔父驾临,本王定当千金酬谢!” 欧阳克笑道。 “多谢王爷厚恩,不过这冯默风性情张狂,目中无人,在府中多留一日便是多一日的祸害。依我看来,王爷之前既然提及武穆遗书一事,不如假意告知他地点,將他使离王府,以待我叔父赶来,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好!就依欧阳公子之言!” 完顏洪烈大喜过望,急忙派人去找冯默风过来,便要告诉他一个假的藏书地点,及早把这灾星赶出王府。 欧阳克和完顏洪烈的计划虽然巧妙,只是不想他们之中却有一个叛徒。 那小王爷杨康跟在欧阳克旁边,听得二人的计划,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虽也盼著冯默风死了才好,免得冯默风再鼓动他篡权夺位,但是包惜弱当初哭著指认他不是完顏洪烈的亲生儿子,这还是让杨康心中踌躇万分。 他一时间根本没有主意,只盼著多拖延一日,自己就多一日是王府的小王爷。 如今欧阳克要请欧阳锋来杀冯默风,杨康唯恐冯默风临死之前吐露他的身世之谜,急忙回头就去找冯默风偷偷报信。 这边。 冯默风还在客房里,整理物资清单,准备著明日和完顏洪烈的谈判。 没想到杨康就急匆匆的跑过来,一把推开门就急道。 “你赶紧跑!欧阳克叫他叔父来了!” “什么?”冯默风一脸茫然。 杨康急得直跺脚,这才把事情经过粗略的说了一通。 冯默风闻言,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他虽然没见过西毒欧阳锋,但是当年在剑门关外可是差点被黄药师三巴掌打死。 一想到欧阳锋会下山,冯默风自然也意识到找完顏洪烈要钱要粮的路子,只怕一时半刻是走不通了。 眼下別的都不提,趁早离开金国境內才是正事。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虽是慌乱,但抬眼看见杨康那副著急忙慌的样子,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说道。 “成大事者,岂能草木皆惊?小王爷,你这心性可得好好练练。” 杨康知道冯默风要走,一时也硬气了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咬牙道。 “要走就快走!否则我怕你死在我这儿。” 冯默风闻言不怒反笑,抬眼看著杨康道。 “小王爷原来这么怕冯某人死啊?” “……”杨康脸色铁青,只作不语。 不想冯默风上前一步,却是在他耳边,耳语一句。 “你这秘密,我吃一辈子。” 说完,不等杨康再说点什么,冯默风却是仰天长笑著走出了房间,只留下杨康气愤得攥紧双拳,站在原地直发抖。 …………………… 另外一边。 却说,小黄蓉带走了郭靖,小红马一阵疾驰,离金国的中都已有数十里之遥,黄蓉才勒韁收马,跃下地来。 郭靖跟著下马,那红马不住將头颈在他腰里磨蹭,显得十分亲热。 郭靖看著小黄蓉的背影,心中自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小黄蓉倒是心性自在瀟洒,邀著郭靖便要四处游歷。 郭靖始终还是心系自己六位师父,一回头见那星夜零星,来时路一片漆黑,不由得心中悵然若失。 小黄蓉站在山头吹了一会儿凉风,一回头看到郭靖神色悵然,便蹦蹦跳跳的走了过去,关心道。 “靖哥哥,你怎么了?” 郭靖憨厚道,“我走时没来得及和大师父他们说个话,他们怕是不知我去哪儿了,现在怕也著急。我总觉得还是回去和他们说一声才好。” 小黄蓉撇了撇嘴道,“回去干什么?我俩儿现在多好啊,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小黄蓉固然是没爹没娘看管著,但是郭靖可不一样,他沿途都有六位亦父亦母的师父照看著,和全真教的几位道长也说得来。 小黄蓉看著郭靖一直回头望,不觉心中懊恼,便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抱怨道。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几位师父不是说八月中秋要你去嘉兴烟雨楼吗?你和我先玩著,到时候中秋了,我俩儿在一起去嘉兴烟雨楼与你那几位师父相会,到时候一定能见到你那些师父。说不定玩不了几个月,我还不想和你玩了,你还能早早的见你那些师父呢。” “蓉儿……” 郭靖听出小黄蓉在闹脾气,想要宽慰一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小黄蓉倒是兀自昂起下巴,得意洋洋的抚了抚小红马的马鬃,璀璨晨曦,耀眼如芒,衬得小黄蓉那张俏美无方的脸蛋儿更显明艷。 饶是郭靖上一秒还在心里惦记著江南六怪,这转眼看见小黄蓉那明媚的模样却又隨即將那些心思都拋到脑后了。 二人本就是贪玩的年纪,郭靖小时候尚有华箏公主、拖雷等玩伴,小黄蓉却是在桃花岛上寡居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同龄人相伴,自是让她像是脱了韁的小马驹似的一路疯玩。 两人在山坡上歇了一会儿,等到了天明,又去附近的镇上买了一匹高头白马。 郭靖一定要骑白马,把红马让给小黄蓉乘坐。 两人按轡缓行,一路游山玩水,其乐融融,或旷野间並肩而臥,或村店中同室而居,自是两小无猜,也无什么过份亲密之举。 小黄蓉固不以为异,郭靖亦觉本该如此。 两人身边金银不少,日常餐食自然也不曾匱乏。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月余光景,这一日来到山东袭庆府,泰寧地界,时近四月,天气已颇为炎热。 两人纵马驰了半天,一轮红日直照头顶,郭靖与黄蓉额头与背上都出了汗。 大道上尘土飞扬,黏得脸上腻腻的颇为难受。 正骑马缓行之间,忽听得一排大树后水声淙淙。 小黄蓉纵马绕过大树,突然高兴的大叫道。 “靖哥哥!你快来!” 郭靖好奇的跟了过去,眼前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深溪,溪底满是五顏六色的鹅卵石,溪旁两岸都是垂柳,枝条拂水,溪中游鱼可数,实是一派清溪绝景。 小黄蓉玩得疯了,脱下外衣和软蝟甲,“扑通”一声就跳下水去。 郭靖嚇了一跳,正待上前施救,突然见她双手高举,抓住了一尾尺来长的青鱼。 鱼儿尾巴乱动,拼命挣扎。 小黄蓉笑吟吟的喊道。 “靖哥哥!快接著。” 说罢,把鱼儿拋上岸来。 郭靖刚想伸手去抓,但那鱼儿身上好滑,在地下翻腾乱跳,一时间还抓不到。 小黄蓉在水里拍手大笑,笑顏如花,更是討喜。 郭靖见她笑容明媚的样子,心中亦是甜蜜。 小黄蓉笑著相邀道。 “靖哥哥,快来游水。” 郭靖生长大漠草原,不识水性,只是笑著摇头。 小黄蓉却兀自坚持道。 “快点呀!这水又不深,你若是不会水,我能教你。” 郭靖笑著摇了摇头还在迟疑,小黄蓉见了却是用手舀著溪水往他身上泼去。 点点溪水泼洒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几番嬉闹下来,郭靖也觉得有趣,犹豫著正要下水。 不想就在此时,一直嘻嘻哈哈,笑容灿烂的小黄蓉,脸上的笑意却淡去了几分。 郭靖见她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身后,下意识的也回头看去。 溪水潺潺,日光如碎金般洒落。 柳枝轻曳,在风中划出柔和的弧线。 就在那垂柳的阴影之下,不知何时竟立著一位黑衣男子,仿佛与这明媚的景致格格不入。 他的身形修长,一袭墨色袍衫垂落,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浮动,如夜色般流淌。 阳光穿过柳叶的间隙,斑驳的映在他的身上,却始终未能照亮他的全貌。 他的大半张脸隱在阴影之中,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还有那双带著几分冷冽的眸子。 他的眼睫低垂,眸色深沉,像是藏著不可窥探的深渊,又像是蛰伏的毒蝎,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郭靖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小黄蓉一眼就认出了他,迟疑道。 “默……默风师兄?你几时来的?” 冯默风並未言语什么,只是缓步朝著小溪走去,隨著他的黑靴踏进溪水的浮泥之中,立时盪起了一圈清浅的浊色。 郭靖和小黄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却见冯默风径直走到了小黄蓉身前。 小黄蓉一脸呆萌的看著他,心中正觉疑惑,不想冯默风突然冷不防的一把將她抱入怀中,紧紧的勒住她的腰肢,仿佛要把她揉碎了似的。 小黄蓉柳眉一凝,刚觉得有些难受。 不想冯默风突然低下头,照著她那红艷艷的小嘴儿便是一顿霸道的连亲带吮。 第90章 九指神丐 这小溪边突如其来的一幕,惹得小黄蓉和郭靖俱是目瞪口呆。 郭靖怎么也不曾想到冯默风竟会凭空冒出来,抱著小黄蓉就是一顿强吻。 他虽自幼在蒙古大漠长大,蒙古人的性情,向来也以豪迈著称,但这男子与女子之间唇舌相对的事情,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这个说法。 眼看著二人在溪水中相拥共吻,好似炙热爱侣一般,郭靖平白的只觉心痛如割,却是再也看不下去,忍不住转身就走。 他向来待人处事都颇有礼数,唯独今日,他实在是顾不得那些客套。 郭靖一把拂开柳枝,心痛离去。 小黄蓉此时却还没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冯默风跟块热碳似的,说不出的热火,仅仅只是鼻息间的热气就令她一阵眩晕。 待到最后,实在是喘不过气来,不由得便偎依在了他的怀里。 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只是这一回过神来,小黄蓉这才发现站在岸边的郭靖竟已负气离开,一看到郭靖走了,她心里固然是空落落的,只是却不如想像中的那般心疼。 想来她和郭靖都是少年男女,小黄蓉孤身一人独闯江湖,平素在桃花岛上又没什么人可以交流,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朋友。 这小半年以来,她对郭靖固然是情深意切,但其中有多少是少年贪玩,有多少是寡居孤独的寂寞,却也难说。 相较於半路认识的郭靖,此刻拥她在怀的冯默风,反倒更像是那个青梅竹马的炙热爱侣,尤其是冯默风两世为人,实在是太懂其中的门道。 少年多懵懂,蹉跎好年华。 越是这年少的眷恋与情感,往往就像是那窗户纸,始终是隔著雾蒙蒙的一层,时而患得患失,时而又情深似火,但是终究碍於俗世礼教,很难有个结果。 他如今当著郭靖的面,一个霸道的强吻直接宣誓自己的所有权,好似一柄钢刀,一刀就把郭靖和小黄蓉之间的红线给斩断了。 这二人固然是情投意合的小情侣,奈何和冯默风的手腕比起来,还是有些太嫩了点。 微风徐徐,在清水溪面上拂过点点涟漪。 冯默风眼角余光瞥见小黄蓉似在四处张望著郭靖的身影,当即又低头亲了她一嘴儿。 这一下,小黄蓉的注意力总算是回到他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说是当年携手闯荡江湖,也算有过一段美好回忆,但是时过境迁,小黄蓉也长成了大姑娘,心境和想法自是和以前大不相同。 二人四目相对间,小黄蓉一双美眸如星似月,自是灵气十足,但是冯默风的眸光中却像是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疲惫。 小黄蓉痴痴的望了他一会儿,突然冷不防的推了他一把,没好气的说道。 “你抱著我干嘛?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冯默风看著小黄蓉明媚的双眸道。 “往事如烟,我的確不想回头,但是几次三番的遇见你,还是乱了我的心性。” “我呸~” 小黄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嗔恼道。 “说得跟个和尚似的,你有什么心性可乱的?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怕我害了你的好事!我这不请自来去了那金国王爷的王府,是不是让你下不来台?” 冯默风倒也没有隱瞒,淡淡的说道。 “的確,这也算是一部分原因。我与完顏洪烈交情不深,此番前往金国也是单枪匹马,不敢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哼!他抓住你的把柄?我看怕是你做贼心虚,一早就没奔著干好事去吧。” 小黄蓉这伶牙俐齿间,的確是心意玲瓏,竟然將冯默风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冯默风和完顏洪烈本就是各为一方霸主,金国昔日屡次三番的攻打西南川蜀之地,算起来二人还是仇家。 如今虽是为了结盟,但冯默风这次过来,既提前在中都城中安排了撤退的內应,又二话不说抢走了包惜弱,確实可以说是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小黄蓉见他闷声不吭,便知道说中了他的心思,当即轻哼一声。 只是说来得意,但小黄蓉看著眼前神色冷峻的冯默风,脑海中却陡然浮现起了当年在琅嬛福地的那一幕。 当时的冯默风为了保住琅嬛福地的秘密,孤身一人力战无量剑派十数弟子,好似一只浴血的孤狼,狰狞凶恶,邪气顿生。 那鹰视狼顾的回眸,更是让小黄蓉至今都忘不掉。 小黄蓉抿了抿嘴,二人久別重逢,如今得以相认,说来本是一件喜事,但是她几番犹豫之后,还是轻轻的说道。 “默风师兄,我曾经喜欢过你。” “……”冯默风闻言略作迟疑,便要凑过去再亲这丫头一嘴儿。 奈何小黄蓉却避开了他的亲近,语气也清冷了几分。 “可是那也只是曾经。现在我不喜欢你了,我不太喜欢你这种什么事情都在藏在心里的性格,你总是一个人自己琢磨,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时时刻刻都去猜测你的心意,这样也太累了。” 冯默风闻言,脸上的柔情淡去了几分,目光也隨之冷冽起来。 “你喜欢郭靖那傻小子?” 面对冯默风如此直截了当的质问,若是一般的少女,只怕还会扭捏一下。 偏偏小黄蓉不知是在和他赌气,还是真心实意觉得郭靖好,竟是毫不犹豫的就嗯了一声,说道。 “靖哥哥虽是在蒙古大漠长大,但他本是嘉兴人,和我也聊得来。再加上他为人憨厚,虽是有些木訥,却也老实诚恳,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会轻鬆些。” 小黄蓉一番温言细语,说来是少女的一时芳心,但这言语之间分析得头头是道,显然是切身实地的有著自己的考量。 她本以为她这么吐露真心,冯默风又醉心於权势名利,应该能够让冯默风放手成全她。 却不想她不说这话还好。 这番推心置腹的真心话说完,冯默风非但没有鬆开她,反而呵呵冷笑起来。 小黄蓉下意识的关心道。 “默风师兄?” 她这一追问,冯默风越发气急,反倒是哈哈哈的仰天长笑起来。 饶是他没有刻意运功,但是在这情绪起伏间,却是不经意的引动了內力,以至於声震四野,那笑声在溪谷中不断迴响,震得溪谷两侧的柳树都沙沙作响,摇曳如潮。 小黄蓉看著他这张狂大笑的模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便在此时,冯默风突然止住大笑,低头看著她,霸道的將她一把揽入怀中。 “你想让我成全你?呵呵~可笑。” “冯默风!你!!!”小黄蓉顿时气急。 却不想冯默风突然和她脸贴脸,在她耳边低语道。 “省省吧,你和我是一类人,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冯默风!你再说一句试试!你这狼子野心的狂徒,你別以为我就治不了你了!” 小黄蓉一看冯默风耍混,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咬牙切齿的便要掀桌子。 只可惜还没等两人谈出个高下,却见郭靖匆匆跑下那柳堤,急声道。 “蓉儿,你没事吧?” 他终究是难掩心意,听得小黄蓉大声嚷嚷,忍不住回头关心一句。 小黄蓉见郭靖回来了,恨恨的瞧了冯默风一眼,却是赌气似的一甩胳膊把他推开,隨即便要朝著郭靖游去。 她急急的上了岸,招呼著郭靖便要走。 郭靖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见她急著要走,顺口关心道。 “蓉儿,你不等等你师兄吗?” “你別管他!” 小黄蓉心中恨急,没好气的走上堤坝,眼瞧著便要牵著小红马继续上路。 郭靖不知二人之前聊了什么,但见冯默风將小黄蓉揽入怀中,又亲了好一会儿,好似那情深爱篤的炙热爱侣一般,心中总归是不免吃醋。 此刻见冯默风没有跟过来,不由得追问道。 “蓉儿,你那师兄……” “我都跟你说了別提他!” 小黄蓉气呼呼的说了一句,这话刚说出口,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 再一看,果然郭靖的脸色也有些尷尬。 小黄蓉抿了抿嘴,说是不乐意提,却也猜出了郭靖的心思,只得皱眉道。 “靖哥哥,我们自个儿走自个儿的,你別去招惹那恶人。” “恶人?” “是啊,那人心机深沉,城府极深,你別和他有交集,否则哪天被他卖了,说不定还得替他数钱呢。” “可是他是你师兄啊。” “什么师兄?狗屁师兄!” 小黄蓉想起冯默风方才狂狷的言语,只觉心弦颤动,又惊又怕。 她怕的並不是冯默风说了假话。 恰恰相反的是,冯默风的话字字戳心。 正如冯默风所说的那样,小黄蓉和他本来就是一类人,都是那种目无法纪,心机又极深的聪明人。 冯默风点破了她心跡,就像是踩到了她的尾巴,让小黄蓉一下子就惊得跳了起来。 这丫头平日里看似放肆张狂,实际上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小姑娘家。 她自幼丧母,父亲黄药师少言寡语,形容冷峻,从不曾与她吐露心跡。 偏偏这丫头生得伶俐,自小便学著去揣度黄药师的心意,养成了一副谨小慎微却又心思机敏的性格。 她就像是一个躲在贝壳里的田螺公主,唯有別人看不见她,才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安。 偏巧她又遇到了冯默风这么个恶人,非但自小与她结识,还那么有心机。 冯默风非但看破了她的偽装,还要扯开她身上的偽装,霸道的將她占有。 这让小黄蓉如何不惊恐万状? 如今冯默风越是想要与她亲近,小黄蓉反倒越是害怕,急急忙忙的便招呼郭靖赶紧走。 郭靖鲜少听她提及自己的家事,又哪知她的心思,便稀里糊涂的跟著她策马疾驰而去。 二人这一溜烟儿的就跑上了大道,伴隨著扬尘滚滚,没一会儿就跑远了。 等到冯默风拧乾衣服上的水渍,信步走上河堤的时候,那俩儿人早就跑没影了。 不过冯默风倒是也不急,此刻已到泰寧地界,过不了多久就到大宋境內了,任由小黄蓉和郭靖怎么逃,总会留下些痕跡。 相较於平白偶遇的小黄蓉,冯默风此刻心中更在意的反倒是完顏洪烈那一帮人。 完顏洪烈手握著武穆遗书的线索,又有欧阳克请来西毒欧阳锋助阵,这绝世兵书难道真要落在他手里? 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心中自是思绪万千。 其实说起来,他这次和小黄蓉偶遇也实在是凑巧。 他本是为了避开欧阳锋,特意提前从金国逃走,不想一路南下,途中竟然听见溪边有女子的欢笑声。 他下意识的走到柳堤边看了一眼,见是小黄蓉和郭靖,本想转身就走。 毕竟他自认为早已看淡了昔日情仇,於小黄蓉也並非真心彻骨的爱慕。 只是当他看著小黄蓉和郭靖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情绪。 他自问並非什么良善君子,既要了江山又何惜美人? 冯默风虽然自认与郭靖无冤无仇,对这傻小子的忠肝义胆,侠骨仁心亦是颇感钦佩,但是人这辈子来来去去不过百年,如果这也让,那也让,那他还活个什么劲? 皇图霸业,自是能者居之! 念及於此,纵然是横刀夺爱,他也毫不留情。 ………………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却见一红一白两匹骏马飞驰。 马上一对少年男女,那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颇有几分北方汉子的刚强气魄。 那姑娘倒是身形娇小玲瓏,眉目如画间,带著几分江南小家碧玉的柔情与机灵劲儿。 二人正是一路奔逃的郭靖和小黄蓉。 这日来到长江边上,恰逢一日傍晚,江面上暮靄苍茫。 郭靖勒马扬蹄,望著大江东去,白浪滔滔,四下无穷无尽,只觉胸中豪气干云,心也似与江水合而为一,竟是久违的有了一腔金戈铁马,驰骋沙场的雄心壮志。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这沙场豪情实是每个男子与生俱来的气魄。 郭靖骑著马,翘首观望那长河东去良久,一时间浑然忘我,甚至连身旁的小黄蓉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倒是小黄蓉招呼一句。 “靖哥哥,前面有船家。” “哦。”郭靖下意识的应了一句,这才回过神来,跟著小黄蓉朝著那船家而去。 二人和那船家稍作商量,那船家倒也乐意带他们一程。 船帆隨浪,悠悠而过。 郭靖和小黄蓉乘著小舟过江,不知不觉间天色向晚,夜空中繁星闪烁,除了江中浪涛之外,更別无其他声息,似乎天地之间就只他们二人。 郭靖心中感慨,刚想和小黄蓉说点什么,突然间乌云压天,江上漆黑一团,接著闪电雷轰,接续而至,每个焦雷似乎都打在头顶一样,“轰隆隆”的震得人心惊。 郭靖看著这天空电闪雷鸣,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冯默风,只觉仿佛老天爷也不让他和小黄蓉在一起似的,心中对小黄蓉的眷恋也淡去了几分。 幸得这夏日暴雨,骤至骤消。 两人到对岸的时候,已是雨过天青,朗月悬空。 郭靖找些枯枝,生了火。 二人就近找了个避雨的树下躲著,又睡了几个时辰,天边渐白,江边农家小屋中一只公鸡“喔喔喔沃~~~”的振吭长鸣。 小黄蓉打了个呵欠醒了过来,嘀咕道。 “这哪来的公鸡,倒是叫得挺欢畅。” 说话间,看准了地方,偷偷朝著小屋跑了过去,不一会儿,腋下已夹了一只大公鸡回来。 郭靖见了,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小黄蓉笑道。 “靖哥哥,咱们走远些,別让主人瞧见。” 说著便拉著郭靖就走。 郭靖无奈一笑,只得跟了过去。 二人往东走得远了些,小黄蓉从包袱里拿出一柄蛾眉刺,剖了公鸡肚子,將內臟洗剥乾净,却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团泥裹在鸡外,生火烤了起来。 烤得一会,泥中透出甜香,待得湿泥干透,剥去干泥,鸡毛隨泥而落,鸡肉白嫩,浓香扑鼻。 这一手叫花鸡的火候,確实是掌握得有一套。 小黄蓉见这鸡烤得皮香肉嫩,正想撕开让郭靖来尝尝,却听著身后有人说道。 “好丫头,你这鸡撕作三份,把那鸡屁股给我。” 小黄蓉和郭靖闻言都吃了一惊,二人虽不过双十年华,但皆是自幼习武,也算得上名家弟子,都有些功夫在身上。 如今这背后有人过来,二人竟毫无知觉,当下急忙回过头去,见说话的是个中年乞丐。 这人一张长方脸,頦下微须,头髮花白,粗手大脚,身上的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却洗得乾乾净净。 又见他手里拿著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著个朱红漆的大葫芦,脸上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神色猴急,似乎不把鸡屁股让给他,就要伸手来抢了。 郭靖和小黄蓉尚未回答,那乞丐已是大马金刀的坐在对面,自顾自的取过背上的葫芦,拔开塞子,酒香四溢。 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把葫芦递给郭靖,相邀道。 “娃娃,你喝。” 郭靖心想此人这人自说自话,好生无礼,但见他形貌奇特,不似一般人,当下也不敢怠慢,只道。 “我不喝酒,您老人家自己喝吧。”言下甚是恭谨。 那乞丐见郭靖这般拘谨,似是觉得无趣,便又向小黄蓉道:“女娃娃,你喝不喝?” 小黄蓉摇了摇头,突然见他握住葫芦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一根食指齐掌而缺,心中一凛,顿时想起了以前听黄药师提及过华山论剑、以及九指神丐之事。 再一看这乞丐,看似衣衫襤褸,但满面红光,精神焕发,自不是一般人。 小黄蓉心中暗道。 “难道今日机缘巧合,还遇上了高人?我且探探他的口风再说。” 心念之间,见这乞丐一直有意无意的望著那肥鸡,喉结一动一动的,止不住的吞口水,想来也是个饕客。 小黄蓉心里暗笑,当即便撕下半只,果然连著那鸡屁股一併给了他。 那乞丐大喜,伸手夺过,风捲云残似的吃得乾乾净净,一边吃,一边不住的赞道。 “妙极,妙极,连我这叫化祖宗,也整不出这般了不起的叫化鸡。” 黄蓉微微一笑,把手里剩下的半边鸡也递给了他。 那乞丐谦让道:“那怎么成?你们两个娃娃自己都还没吃呢。” 他口中客气,却早早的伸手接过,片刻间又吃得只剩下几根鸡骨头。 直到这时,他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肚皮,满足道。 “嘿呀,肚皮啊肚皮,这样好吃的鸡,你也很少吃过吧?” 黄蓉见了,不觉噗哧一笑道。 “小女子偶尔烧得叫化鸡一只,得入叫化祖宗的尊肚,荣幸之至。” 那乞丐哈哈大笑,颇为讚赏道。 “你这女娃子还真是能说会道,討喜得很。” 说著,从怀里摸出几枚金鏢来,说道。 “昨儿见到有几个人打架,其中有一个阔气得紧,放的鏢儿居然金光闪闪。老叫化顺手牵鏢,就给他牵了过来。这枚金鏢里面是破铜烂铁,鏢外撑场面,镀的倒是真金。娃娃,你拿去玩儿,没钱使的时候,倒也可换得七钱八钱银子。” 说著便要递给郭靖。 郭靖摇头不接,只道。 “我们当你是朋友,请朋友吃点东西,是不能收礼的。” 这说的却是蒙古大漠的规矩。 那乞丐神色尷尬,搔头道。 “我老叫化本是乞丐,平日里向人討些残羹冷饭,倒也不妨,只是今日却是吃了你们两个娃娃这么好的一只叫花鸡,受了这样大的一个恩惠,却无以报答。这可如何是好?” 郭靖笑道,“区区一只鸡而已,算得什么恩惠?不瞒你说,这只鸡我们也是偷来的。” 小黄蓉也笑道,“我们顺手牵鸡,您老人家再来顺口吃鸡,大家都得个“顺”字。” 那乞丐哈哈大笑,说道,“两个娃娃挺有意思,可合了我脾胃啦。来,你们有什么心愿,说给我听听。” 郭靖听他话中之意,显然是要报答他们,便摇了摇头正要拒绝。 不想小黄蓉倒是机灵,她心知这一餐半饭要不来什么实惠,又见著老乞丐喜好美食,便道。 “这叫化鸡也算不了什么,我还有几样拿手小菜,要请您试试口味。咱们一起到前面的镇上买些油盐酱醋,好不好?” 那乞丐大喜道:“妙极!妙极!这个主意好!” 三人就此,结伴上路。 行走间,郭靖隨口攀谈道。 “敢问您老贵姓?” 那乞丐道,“我姓洪,排行第七,你们两个娃娃叫我七公就行。” 小黄蓉听他自称姓洪,心下暗道,“果然是他。” 便已是心下瞭然。 三人向南而行,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镇子,三人投了客店。 黄蓉道:“我去买些佐料,老前辈,您就在此先歇一阵子吧。” 洪七公望著黄蓉的背影,笑咪咪的打趣道。 “这丫头脸盘子生得好看,也是一副好生养的样子,她是你的小媳妇儿吧?” 郭靖红了脸,心中刚觉扭捏,腾的又想起那日柳堤溪畔,冯默风抱著小黄蓉兀自欢好,不觉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洪七公只道他是害了羞,还在一旁哈哈大笑。 过了片刻,閒著无聊,又眯著眼,靠在椅上打起盹来。 他只盼著小黄蓉买好了菜,回来再给他做一桌美味佳肴。 却不想过了大半个时辰,小黄蓉回来是回来了,但身后却跟著一个黑衣男子。 这种地方小镇,本就是人丁稀鬆,多是乡野百姓。 岂料那男子一袭暗纹锦衣,盘龙缀蟒,腰间悬著一块君子玉,身形气度亦是鹤立鸡群,让人只觉此人和这小镇客栈格格不入。 郭靖不曾打瞌睡,抬眼一看见那来人,先是一愣,隨即还不免有些侷促,犹犹豫豫半天,只招呼一句。 “冯师兄。” 他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便也学著小黄蓉叫了一句师兄。 冯默风对此自然也不在意,他一路南下就是奔著小黄蓉来的。 只是不想今日相聚,似乎还有外人。 冯默风无视了郭靖的招呼,径直走进店中。 小黄蓉一看他这架势,还以为他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是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还老大不快,一张小脸儿闷闷不乐,但此刻见他要惹出大麻烦,还是急忙招呼道。 “七公前辈!” 她这么招呼一句,也不曾和冯默风说话,却是点了一下洪七公。 她心中只道,但凡洪七公醒过来说两句话,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矛盾。 只是小黄蓉却不知,那洪七公本就是武道宗师,江湖绝顶的人物,说是打瞌睡,但五感六觉自是不差,早在冯默风进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来了。 此刻感觉到冯默风走上前来,洪七公兀自闭目不语。 小黄蓉一看这架势,不由得暗暗心急,只怕冯默风惹恼了这位江湖前辈。 她一时间也顾不得手里拎著的芹菜大葱,快步便要上前拉冯默风一把。 却不想她急急忙忙的走过去,差一丁点就能拉住冯默风的胳膊。 就是这么一丁点的距离,还没等她再上前一步,却见冯默风右手自袖中探出,动作虽慢实快,掌上隱隱凝著一股浑厚的劲气! 他就这么探手朝著洪七公身前击去,一直到了洪七公近前三尺不到,洪七公才陡然睁开双眼,却是冷不防的运起断指的一掌,朝著冯默风迎头击去! 二人抵掌相对,只听著“嘭”的一声闷响,劲气激盪之间,洪七公身后桌椅翻飞,势若狂风暴卷! 冯默风这边却是左脚略一后退半步,身形不动如松,周身衣袍霎时鼓卷飞扬,但是身后半步不到的小黄蓉却不曾感受到丝毫异状。 二人交手的掌风,单单从洪七公身后激盪而出,吹得满屋的桌椅翻飞,冯默风身后却是势若古井无波,竟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 第91章 降龙十八掌 客栈之中,桌椅翻飞。 正当小黄蓉心惊胆战,唯恐二人会大打出手的时候,那洪七公却是突然掩掌收招,“哈哈哈”的仰天大笑起来。 冯默风也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態势,略一拱手,恭敬的道了一句。 “洪老前辈,久违了。” 洪七公点了点头,笑道。 “不错不错,年轻人,你我自当年阳平关一別,算算日子也有个五六年了。” 小黄蓉这才反应过来,好奇道,“你们认识?” 冯默风淡淡一笑,看向小黄蓉,彬彬有礼道。 “不错,我与洪老前辈当年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五年前,昔日叛宋降金的四川副宣抚使吴曦,率领三万金兵奇袭阳平关,妄图打开南下四川的门户。幸得洪老前辈和一群丐帮的兄弟相助,方才解了我西南之危。” 不等小黄蓉追问,洪七公却好奇道。 “你俩儿这是?” 冯默风转而抱拳道,“洪老前辈见笑了,这姑娘姓黄,名蓉,是在下的小师妹。” 他言语恭敬,谈笑间倒是把小黄蓉推出来卖了个人情。 洪七公听得他介绍小黄蓉是他的同门师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觉嘀咕道。 “黄蓉……黄蓉……这名字倒也耳熟得很。” 小黄蓉平素行走江湖,向来极少拿著黄药师之女的身份来炫耀,不想此番还被冯默风拿出来卖了个人情,自是没好气的恨了他一眼。 没想前些日子还在柳堤溪畔和她相拥痴吻的冯默风,此刻却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非但没和她多说两句,甚至目不斜视,压根连看都捨不得多看她一眼。 小黄蓉一看他这装腔作势的样子,不觉暗暗咬牙,只觉平白的有些窝火,心中暗道。 “哼!好呀,你又跟我装上了。当初在金国赵王府,你装不认得我,现在还装!你装著不认我,我还不想认识你呢。” 说到恨处,却是慪著气,转头就提著之前在大集上买的菜,径直就去了客栈后厨。 却不知刚才若不是冯默风硬接了洪七公一掌,只怕她跟在后面,早就被二人交手的掌风给震飞了。 洪七公见小黄蓉提著菜去了后厨,似也想起来自己还盼著这一顿美味佳肴,不觉咽了咽口水,一时间也懒得多想,回头便扶起地上翻倒的桌椅,感慨道。 “小子,你这些年倒是功力见长啊。” 冯默风也上前帮忙,言语间依旧恭敬。 “米粒之光,岂敢与日月爭辉,我这尺寸之功,远不及洪老前辈这些年来的精进。” “嘿,你小子倒是和当年一样假模假样的,还能挺能说会道。说说吧,你不在你那一亩三分地待著,来这儿做什么?” 冯默风心中思绪飞转,几番权衡之下却是坦诚道。 “年前的时候,金国六王爷完顏洪烈曾发来拜帖,邀我前往中都的赵王府和他商议联手抗蒙之事。” “联手抗蒙?” “不错,此事……” 冯默风这话还没说完,洪七公就摆了摆手道。 “嘿呀,你们这些人啊,一天天的勾心斗角,不是你合起伙来算计我,就是我合起伙来算计你。老叫花我啊,真是听都听不得,听了脑瓜子疼。” “既是如此,这些琐事不提也罢。洪老前辈一向是快意江湖,自在瀟洒,平素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想今日还能在这山野之地和老前辈一见。” 冯默风言语之间极是恭维,不想洪七公却似乎更加不耐烦,只顾著摆手道。 “哎呀,跟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费劲儿。” 冯默风脸上笑意如旧,只道。 “既是惹得洪老前辈不快,那晚辈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正好我也有些琐事在身,那就先告辞了。” 说话间,冯默风竟真的二话不说,直接面带微笑的转身就走。 一时间別的不说,倒是让一旁的郭靖一头雾水。 他之前见洪七公虽是张口索要鸡屁股,但对待他和小黄蓉这样的晚辈也颇为和善,甚至还拿出几枚金鏢作为答谢。 没想到如今对冯默风却这么不耐烦。 郭靖的性子直,虽然看出洪七公此刻有些不快,却还是上前问道。 “老前辈,你为什么要赶冯师兄走啊?” “为什么?” 洪七公看了郭靖一眼。 “你也是那姓冯的师兄弟?” 郭靖摇了摇头道,“我自小在大漠草原长大,没有同门的师兄弟。冯师兄是蓉儿的师兄。” “蓉儿?” 洪七公听得郭靖又念叨一句,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拍手道。 “嘿呀!我说怎么听著这般耳熟,这黄蓉不是黄老邪的女儿吗?那姓冯的小子是桃花岛的弃徒,这黄蓉岂不就是桃花岛的人?” 想到这里,洪七公不住的感慨,似也感嘆这偌大的江湖之中,竟还能遇见故人之女。 郭靖见他似乎是认识小黄蓉,不觉好奇道。 “老前辈,蓉儿她……” 话说了一半,似是觉得这么直来直去的打听,有点不太好,便又转过话题道。 “老前辈,冯师兄他莫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得您不快?” 洪七公抬眼看了郭靖一眼,见他身高膀阔、浓眉大眼,一副忠厚侠义的模样,言语之间也不似冯默风那般虚与委蛇,便提点一句。 “那姓冯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那小子叛师逆祖,本就为江湖中人所不齿,后来又勾结权相韩侂胄,私吞西南川蜀之地,自立为王,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我老叫花难道还要高看他一眼?” “还有,当年阳平关一战,我带著成都分舵的六百多个叫花子过去助阵,你猜那姓冯的干了件什么好事?他不捨得自己的亲兵受损,竟然提起酒罈,跃上城头慷慨激昂的鼓动我带去的六百多个叫花子,让他们去打头阵,去当诱饵。我老叫花当时也是晕了头,竟然还没看出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结果呢?那小子鼓动著我带去的丐帮弟子去当死士,送到金兵面前让別人砍瓜切菜一样杀,他自己带著大军在山坳里打包围,最后全城百姓对他歌功颂德,我丐帮弟子倒成了后娘养的了,这件事我还是过了好久才回过味来,你说这姓冯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洪七公作为丐帮帮主,向来是扶危济困、为国为民,半生劳碌奔走,皆为铲奸除恶,性格在五绝之中已算是极好的了,不想如今竟还能如此滔滔不绝的数落冯默风的罪状。 可想而知,冯默风当初把洪七公气得有多厉害。 郭靖在一旁听了,正待说点什么。不想洪七公突然四下闻了闻,便起身朝著后厨的方向闻去,口中嘀咕道。 “不对,不对……” 郭靖急忙跟去,好奇道,“老前辈怎么了?” 洪七公道,“这味道香得古怪!这是个什么菜?可有点儿邪门了,嘶~这情况大大的不对!” 说话间,伸长了脖子,不住向厨房探头探脑张望。 郭靖见他一副迫不及待,心痒难耐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 那厨房里香气阵阵传来,小黄蓉却始终没有露面。 洪七公抓耳挠腮,坐下了又站起来,站起来了又坐下,真是好不难熬。 郭靖在一旁看得好笑。 洪七公也有点不好意思,便解释道。 “我就是这个馋嘴的臭脾气,一想到吃,就什么都忘了。” 说罢,伸出那只剩四指的右手,说道。 “古人说『食指大动』,真是一点也不错。我只要见到或闻到那奇珍美味,右手食指就会跳个不停。有一次为了贪吃,却是误了一件大事。我一发狠,一刀就把这指头给砍了……” 郭靖“啊”了一声,甚是诧异。 洪七公却嘆道,“这手指头砍了是砍了,可我馋嘴的毛病啊,却是砍不了。” 二人说到这里,小黄蓉笑盈盈的託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盘中四碗白米饭,一只酒杯,另有两大碗菜餚。 郭靖只觉得香气扑鼻,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那两道菜,一碗是炒的牛肉条,只不过肉香浓郁,尚不见有何奇特。 另外一碗是碧绿的清汤里面浮著几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著七八片粉红色花瓣,底下衬著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艷夺目,汤中泛出荷叶清香,想来这清汤是用荷叶熬成的。 小黄蓉放下饭菜,对著郭靖和洪七公笑了笑,眼角余光却在搜寻冯默风的身影。 郭靖看了心里一苦,却还是帮著解释道。 “冯师兄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走了。” 小黄蓉闻言,想到冯默风之前装腔作势的样子,不由得轻哼一声,小脸儿一歪道。 “走了便走了,谁稀罕他?” 说话间,却是兀自笑吟吟的在酒杯里斟了酒,放在洪七公前面,笑道。 “七公,您来尝尝我的手艺儿怎样?” 洪七公哪里还等她说第二句,也不喝酒,抓起筷子便夹了两条牛肉条,送入口中,只觉满嘴鲜美,绝非寻常牛肉。 那牛肉每咀嚼一下,便有一次不同滋味,或膏腴嫩滑,或甘脆爽口,诸味纷呈,变幻多端,直如武学高手招式之层出不穷,变化莫测。 洪七公惊喜交集,细看之下才发现每条牛肉都由四条小肉条拼成。 洪七公闭了眼,细细的辨別其中滋味,分析道。 “嗯,一条是羊羔坐臀,一条是猪耳朵,一条是小牛腰子,还有一条……还有一条……” 小黄蓉抿嘴笑道,“猜得出来算你厉害……” 她这话音刚落,洪七公便叫道,“我知道了,是獐腿肉加兔肉!” 小黄蓉拍手赞道,“好本事,好本事。” 郭靖却是在一旁听得呆了,心想,“一碗炒牛肉竟也要这么费事,也亏他分辨得出这五般不同的肉味。” 洪七公满意道,“肉虽只有五种,但猪羊混在一起是一种滋味,獐牛同嚼又是另一般滋味,一共有几般变化,我可算不出了。” 小黄蓉微笑道,“倘若次序的变化不计,那么只有二十五变,合五五梅花之数,又因肉条形如笛子,因此这道菜有个名目,叫做『玉笛谁家听落梅』。这『谁家』二字,也有考一考人的意思。七公今日考中了,便是那吃客中的状元。” 洪七公笑道,“了不起!了不起!” 也不知是赞这道菜的名目,还是赞自己辨味的本领。 说话间,又拿起匙羹舀了两颗樱桃,笑道。 “这碗荷叶笋尖樱桃汤好看得紧,有点捨不得吃。” 在口中稍一辨味,便不由得惊咦道。 “咦?” 又吃了两颗,又是“啊”的一声 这荷叶清汤,点缀樱桃,其中三味,荷叶之清、笋尖之鲜、樱桃之甜,那自是不必多说。 只是那樱桃核已经剜出,另包了个別的什么东西,却尝不出是什么东西。 洪七公沉吟道,“这樱桃之中,包的是什么东西?” 闭了眼睛,口中慢慢辨味,喃喃的道,“不是鷓鴣,便是班鳩,对了,是班鳩!” 说话间,睁开眼来,见小黄蓉正竖起了大拇指,不由得甚是得意,笑道。 “这碗荷叶笋尖樱桃班鳩汤,又有个什么古怪名目?” 小黄蓉微笑道:“老爷子,你还少说了一样。” 洪七公“咦”的一声,向汤中瞧去,说道:“嗯,还有些花瓣儿没猜出来。” 小黄蓉道:“对啦,这汤的名目,从这五样佐料上去想,便是了。” 洪七公道,“你还要跟我打哑谜可不成,好娃娃,你快说了吧。” 小黄蓉道:“我提你一下,只消从《诗经》上去想就得了。” 洪七公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书本上的玩意儿,老叫化一窍不通。” 小黄蓉笑道:“这如花容顏,樱桃小嘴,便是美人了,是不是?” 洪七公道:“原来是美人汤!” 小黄蓉摇头道:“竹解心虚,乃是君子。莲花又是花中君子。因此这竹笋丁儿和荷叶,说的是君子。” 洪七公道:“哦?那是美人君子汤?” 小黄蓉继续摇头,笑道:“那么这班鳩呢?《诗经》第一篇是:『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因此这汤叫作『好逑汤』。” 洪七公哈哈大笑,说道:“这么稀奇古怪的好汤,还有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名目。” 讚嘆间,还在不住喝汤,又感嘆道。 “这汤的滋味可真不错,十多年前我在皇帝大內御厨吃到的樱桃汤,滋味可远远不及这一碗。” 小黄蓉笑道,“御厨有什么好菜,您说给我听听,好让我学著做了孝敬您。” 洪七公摇头笑了笑,不住口的吃著炒牛肉,喝著鲜汤,连酒也来不及喝一口,哪里有半分閒暇回答她的问话。 直到两只碗都见了碗底,洪七公这才摸摸肚子,说道。 “你们两个娃娃都会武艺,我早看出来了。这丫头花尽心机,做了这样好的菜给我吃,定是没安好心,今日我老叫花怕是非得教你们几手不可了。不过,吃了这丫头这样好的东西,不教几手还真说不过去。来来来,跟我走。” 说话间,背起酒葫芦,提了竹杖,起身便走。 郭靖和小黄蓉对视一眼,便也跟著他去了镇外一座松林之中。 洪七公豪情侠义,向来慷慨助人,也不吝传武授徒,不少江湖中人都受到过他的指点,便连穆念慈这样的市井百姓也曾得洪七公指点武功。 加之洪七公是个管不住嘴的大饕客,如今小黄蓉厨艺如此精湛,怎能不让他有所表示? 小黄蓉古灵精怪,一早就看出了洪七公是传说中的九指神丐,如今知道他要传授武功,却是早早的就想了一连串的计谋。 最终果然让洪七公將丐帮的镇派武学【降龙十八掌】传授给了郭靖。 只是这降龙十八掌毕竟不是江湖杂耍手艺,郭靖学了小一个月也谈不上多少长进。 幸得小黄蓉机灵,一直花样百出的做出各类美味佳肴,吊足了洪七公的胃口,竟让这位大忙人也为这两个小辈驻足这么久。 三人为了方便郭靖习武,便在林中搭建了一处草屋。 往日里,郭靖和小黄蓉结伴出游,二人年纪相仿,游玩途中也不分你我。 如今有洪七公在场,倒是分住了两处。 郭靖和洪七公住在林中的茅草屋,小黄蓉要做饭,便在镇上的客栈住著。 洪七公见二人这么安排,便打趣道。 “你们俩不是小夫妻吗?怎的晚上不一房睡?” 小黄蓉本就年齿尚稚,小姑娘家自然是听不得这般玩笑,不免嗔恼道。 “七公,你再乱说,我可不烧菜给你吃啦。” 洪七公笑道,“怎么,我还说错了?” 说话间,注意到小黄蓉的打扮,又笑道。 “我还真是老胡涂啦。你这丫头明明是闺女打扮,不是小媳妇儿。你小两口儿是私订终身,还没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拜过天地。不过那不用担心,我老叫化来做大媒。你爹爹要是不答允,老叫化再跟他斗上七天七夜,没了没完,缠得他非答允不可。” 小黄蓉笑了笑,倒也不以为意。 郭靖听来却只觉心中莫名的有些酸楚。 不过转念一想,自上次冯默风追去客栈又不辞而別,如今匆匆月余光景过去,他似乎也不曾回来。 这样看来,蓉儿这师兄似与她也不是那么好。 想到这里,郭靖看向小黄蓉,心中又多了一丝莫名的期许。 只是他却不曾想到,他这盼著盼著,还真把冯默风给盼来了。 郭靖习武练功,一日匆匆,眼看著转眼就日落西山,夜幕將至。 郭靖照例收敛气势和洪七公回到林中的小屋。 郭靖一进屋就招呼道。 “蓉儿!” 话音落下,却不见屋內有人回应。 他和洪七公走进小屋,却见屋內早已备好了饭菜,桌上还有一张纸条。 其上字跡娟秀,是小黄蓉的笔跡。 郭靖正要查看那纸条上写了什么,不想洪七公却抢先一步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说道。 “这丫头说是在客栈里煲了一道老鸭汤,需要看著火候,今日便不来一起吃饭了。让我们爷俩儿自个儿吃著。” “哦。”郭靖心中稍感失落,不过这些日子小黄蓉一直在客栈里帮著烹菜煮饭,平日倒也时常有来不及过来的时候。 郭靖和洪七公见状便也不在意,只是吃了饭,各自便休息了。 却不想另外一边。 小镇的客栈之中。 小黄蓉隨手用胳膊蹭了蹭额前的热汗,略显疲惫的走上二楼客房之中,正打算在房间里歇会儿。 但是这还没开门,却见房间里灯影微朦,竟是早早的就有人点了灯。 小黄蓉心中奇怪,只道是郭靖或是洪七公来镇上看她,顺手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想这一走进屋里,迎面便感觉到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屋內水汽氤氳,不知是谁竟在房间里放了一个大大的木桶。 木桶里面盛满了热水,水面上还铺满了花瓣。 房间里另又製备了几盏精巧的鎏金香炉,看著样式,只怕是价值不菲,其中薰香更是浓而不俗,实非凡品。 房间里的装潢也重新经过一番装点,原本这小镇上的客栈,製备些桌椅板凳也就差不多了。 如今这房间里非但铺上了地毯,更是珠玉满掛,另有道道轻纱垂落,配合著那氤氳的薰香和木桶里的水汽,比那瑶池仙境只怕也差不了几分。 小黄蓉这月余操劳,不是洗锅烧水,便是下厨煮饭,哪有閒暇布置这些东西? 如今这客栈的房间突然变了布置,小黄蓉心中顿起疑心。 只是她毕竟正值芳龄,哪有小姑娘不喜欢这些仙气飘飘又香香闪闪的东西。 因而小黄蓉一眼见了,便觉心弦一颤,自是说不出的喜欢。 正当她又惊又奇的时候,那薄纱帘幕之后却是信步走出一个黑衣男子。 来人目光沉静如水,面若古井无波,说来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却惹得小黄蓉忍不住嗔笑道。 “哼!我就知道是你!” 冯默风撩起薄纱相请,语气依旧寡淡。 “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夜我好好陪陪你。” “我呸~我稀罕你陪我?” 小黄蓉一脸的娇气,说话间却又忍不住好奇道。 “靖哥哥不是说你不辞而別了吗?我还以为你被七公打死了呢。” 说话间,小黄蓉走到木桶边,说是娇气的伸手抚了抚水面上的花瓣,刚想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但这伸手之间只觉那木桶里的水温正好,花瓣的薰香也都瀰漫在空气里,让忙活了一整天的她说不出的放鬆。 不等小黄蓉站在木桶边多迟疑一会儿,一直冷冰冰的冯默风竟是不声不响的凑到她的身后,一把將她拥入怀中。 小黄蓉只觉呼吸一滯,说是上一秒还一脸不忿,只恨没有多数落冯默风几句,这下一秒却又情不自禁的瘫软在他怀中。 正所谓甜言蜜语等人心,花言巧语动人情。 小黄蓉自小就机灵,然而在这甜言蜜语的糖衣炮弹面前,终究还是一副小女儿心气。 她只觉房间里到处都香香的,眼前也是水汽瀰漫,如梦似幻间,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飘起来了。 待到回过神来,却是只觉肩上一冷,再一看却是冯默风不知何时早已经把她的外衣给脱了。 小黄蓉这下总算是回过神来,当即没好气的拍开了冯默风的手,只是说来嗔恼,她却也並未大发脾气。 一来她本就是江湖儿女,骨子里就带著点瀟洒侠气,平日里和郭靖在一起也跟个假小子似的。 再者她自小在桃花岛长大,母亲早亡,父亲黄药师自是脾性古怪,哪会和小黄蓉讲那些男女之事。 是以冯默风此刻为她宽衣,小黄蓉虽觉得不乐意,却也没有撒泼打滚的到处撒泼。 冯默风见她恼了,便没有继续动手,只是不声不响的走进了木桶中,顺手將她也抱了进来。 二人本是青梅竹马,少年时同床共枕也无二话,此刻小黄蓉被冯默风抱进木桶里共浴,一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冯默风苦心筹谋了一个月,显然不可能只是让这丫头泡个澡这么简单。 小黄蓉泡在木桶里,只觉热气满涌,花香縈鼻,自是一身的疲惫都淡去了几分。 不过她显然也知道冯默风不是什么良善君子,便是闭著眼睛享受,也不忘过问一句。 “说吧,你回来干什么?” “……” 面对这丫头的质问,冯默风只作不答,过了片刻却又轻轻的说了一句。 “蓉儿,这些日子捣腾那些柴米油盐,实在是辛苦你了。” 说话间,便伸手在这丫头的肩膀上按了按。 小黄蓉哪里享受过这些,只觉冯默风那双大手按压之下,好似骨酥肉麻,心里也酥酥麻麻的,说不出是哪般滋味。 水汽氤氳间,二人的身形在水雾中若隱若现,也不知道冯默风为小黄蓉按摩了多久,但听著那丫头终是忍不住,长长的嗯了一声。 便在此时,冯默风凑过去,抱著她便又是一通热吻。 小黄蓉虽自小懵懂,但这男女之事说来亦是天生。 面对冯默风如此霸道强势的举动,小黄蓉便是反应再迟钝,身体亦是有所反应。 她呜咽了几声却是冷不防的一把推开了使坏的冯默风。 一张小脸儿通红的看著他,刚想说点什么。 不想冯默风却抢先一步,淡淡的说出一句。 “教我降龙十八掌。” 第92章 一丘之貉 冯默风此话一出,不出意外,小黄蓉立时变了脸色。 只见这丫头小脸儿一冷,眼看著便要发火。 偏偏冯默风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依旧抱著她,一副眷恋不舍的模样。 小黄蓉见他还在装模做样,不禁气恼道。 “姓冯的,你还真有脸了!说出去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你现在死皮赖脸的哄著我,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就这么好骗?” 面对这丫头愤愤不平的责问,冯默风丝毫不见慌乱,反倒语气平和的说道。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无意骗你。我知你心意玲瓏,便是骗得你一时也骗不了你一世。再者说,你我之间也不必那么生分。” “我呸!”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刚想继续骂他。 不想冯默风却伏靠在她的背上,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和郭靖那傻小子投缘,你对他的观感也不错。如果真要装什么正人君子,我確实不及他,也没有那么多心思装模做样,所以我想给你,郭靖给不了你的东西。” 小黄蓉柳眉一蹙,还想问他拐弯抹角的到底在说什么。 不想这话还没问出口,她突然感觉到冯默风使坏的手,顿时只觉心头一颤,一时间只觉又惊又恼,羞怒交集之间总算明白冯默风在打什么算盘,不由得一把攥住冯默风的手,恨恨的掐了他一下,羞恼不忿道。 “你再摸一下试试!你看我不打断你这狗爪子!” 冯默风嘴角一扬,难得的在小黄蓉脖颈边蹭了蹭,水汽氤氳间,嗓音低沉的说道。 “佛经有言,怨憎会,爱別离,是以眾生皆苦,皆因求而不得。人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失去的东西而活著,我知你自小没了母亲,是由黄药师抚养长大,而后又在桃花岛寡居多年,自是早早的就盼著成亲婚嫁,得遇一良人。今天我就告诉你,这辈子和你一生一世的人是我冯默风,而不是他郭靖。” “我呸!” 小黄蓉一开始还没回过味来,等反应过来,禁不住恼恨道。 “你什么都懂!你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就最懂我?我告诉你,冯默风,你算个什么东西!” 饶是小黄蓉被拆穿之后,撒泼打滚的直嚷嚷。 但冯默风依旧是语气平稳,不咸不淡的將小黄蓉抱在怀里,任由她拍著木桶里的水花四溅,过了半晌才悠悠的说道。 “承认吧,好丫头,你我本就是一丘之貉,我知道你想当个贤妻良母,但是你骨子里终究是个机灵狡黠的小妖女。你应该和我在一起,而不是跟著郭靖那傻小子蹉跎年华。” “你再说一句试试?”小黄蓉贝齿一咬,心中越发怒极。 冯默风却依旧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讲述一段既定的事实一般,淡淡的说道。 “你还想我说什么?你以为披上羊皮就不是狼了?纵然你再怎么装,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妖女,你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你也没有那兼爱天下的侠骨仁心,你和我才是一路人,你我就像是大漠风沙里的两头独狼,离群索居,生来孤独,只有靠近彼此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冯默风循循善诱,窃窃低语,说得极是动情。 岂料这话还没说完,突然冷不防的胳膊一痛,顿时让他惊醒几分,再一看原来是小黄蓉一口咬在了他手臂上。 眼瞅著这牙尖嘴利的一口,非但整整齐齐的咬出一排牙印,甚至小黄蓉嘴边都见著血水流了下来。 这一口实在是够狠的。 偏偏冯默风初时惊讶了一下,隨即却又恢復了先前那副寡淡的模样,依旧是抱著小黄蓉不鬆手。 小黄蓉说来气急,但是冯默风不躲不闪的任由她这一直咬下去,她尝著那血腥味终究是有些心虚,乾脆一把拍开他的手,恨恨道。 “你再给我灌迷魂汤试试!你看我下次会不会这么饶了你!你別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我看我下次削了你的耳朵!切了你的鼻子!” “……” 冯默风这次倒是没说话了。 刚才小黄蓉撒泼打滚的在木桶里扑腾,不知不觉间就转过身来,坐在了他的怀里。 此刻二人面对著面,四目相对间,冯默风一言不发,小黄蓉却像是回过味来,不由得眼神躲闪了一下。 冯默风这才笑道。 “说吧,继续说,你还想怎么样?五马分尸?凌迟处死?日后我一统天下,你为皇后,我让你成为一代妖后,比那商紂妲己还要自在,剜心掏肺,炮烙群雄都隨你愿。” “你!!!”小黄蓉这下真是被气得够呛,胸脯气得不住起伏,只觉一口气像是喘不上来似的。 黄药师江湖人称黄老邪,脾性自是古怪,对自己的亲传弟子尚且动輒断人手脚,更何况桃花岛上的那些哑仆了。 小黄蓉耳濡目染之下,自小就对断人手脚,剜人耳目没什么感觉,直到遇到了郭靖才知这手段过於残忍,是以之后便极少放言剜人耳目。 只不过她毕竟在桃花岛上淘气惯了,哪怕下手不那么狠毒,平日里做什么事也都是以自己为中心。 便连之前那叫花鸡,也是她一早起来,发了起床气,顺手就把人家的鸡给偷了。 冯默风刚才循循善诱,一口一句妖女,就是要把她抹黑,这才好心安理得的占有她。 小黄蓉兀自据以力爭,没想到这说著说著,还是漏了馅。 只不过她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妖女,平日里便是有人称呼黄药师为黄老邪,她心里都大大的气不过。 如今眼看著被冯默风揪住了尾巴,小黄蓉羞怒之下却是张牙舞爪的一下子就扑到了冯默风怀里,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灭口的架势。 一时间只听著那木桶里水声如浪,哗啦哗啦的一阵激盪。 纵然冯默风一向束髮高冠,打扮得一丝不苟,此刻也被这丫头的一套猫猫拳,按在木桶里打得披头散髮。 二人这么嬉闹了好一阵子,眼看著木桶里的热水都有些凉了。 客栈的厢房里,水汽氤氳,暖香浮动。 一只宽大的木浴桶摆在中央,桶身泛著桐油的光泽,热水蒸腾出裊裊白雾,在空气中织成朦朧的纱帐。 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半倚在木桶边缘,发间还掛著几滴水珠,顺著胸膛缓缓滑落。 他面容冷峻,眉目如刀裁斧削,薄唇微抿,即便此刻闭目养神,眉宇间仍带著几分疏离的锐气。 然而他的臂弯里却搂著一个娇柔的身影。 小黄蓉一袭素白罗衫,衣襟半湿,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玲瓏的身形。 她慵懒的靠在他怀中,乌髮如瀑,有几缕湿漉漉地黏在颈侧,衬得肌肤如雪。 她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眼睫低垂,唇边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饜足,又似娇嗔。 水波轻漾,二人的衣袍在水中纠缠,黑白分明,却又曖昧难分。 冯默风一只手搭在桶沿,指节修长有力,另一只手却漫不经心地抚过小黄蓉的髮丝,动作轻缓,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屋外隱约传来夜半打更的喧闹声,可这方寸之地却仿佛与世隔绝,只剩下水声轻响。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旖旎而危险的气息,像是两只舔舐伤口的狼,锋芒相对却又彼此吸引,在这微朦的水雾中,短暂的卸下了防备。 过了好一会儿,小黄蓉似乎是想明白了,像是只受惊的小兽似的,抬眸看了冯默风一眼,怯生生的道。 “默风师兄,你放过我好不好?” “……” 冯默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言语。 小黄蓉抿了抿嘴,轻声道,“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適。” 这丫头果然生得七窍玲瓏心,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纵然冯默风已经极尽所能,但也只能哄得这丫头一时,骗不了她一世。 她就像是一只狡黠而又敏感的小狐狸一样,看似唾手可得却又傲骨天生。 冯默风不声不响的看著她,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淡淡的说出一句话。 “教我降龙十八掌。” 小黄蓉哪还听不出他这话不置可否,既没有点头认输,也没有继续咄咄相逼,话里话外分明还是不想放过她。 只不过二人青梅竹马闯江湖,又都是那种心思机敏的聪明人,所以小黄蓉也没有继续逼著他妥协,只是隨手捋了捋耳边的乱发,轻声道。 “你就这么想学七公的功夫?” “九指神丐洪七公,雄武盖世,江湖中莫有敌手。降龙十八掌亦是天下间最为刚猛无双的掌法,我为何不想学?” 或许是屡次三番的被小黄蓉拒绝,此刻冯默风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阴翳,言语也冷淡了几分。 “当年在桃花岛,我就没学过什么高深的功夫,后来初入江湖,遇到妙手书生朱聪、越女剑韩小莹和那南山樵子南希仁,得蒙传授三套杂耍功夫。后来去大理又从段清灵手里学了几招一阳指法,只不过段清灵毕竟是旁支庶出,那一阳指法也远远谈不上大成正宗,是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要求得一门外功绝学。” 说到这里,冯默风似是忆及往昔,稍作停顿之后才继续说道。 “洪七公作为丐帮帮主,和昔日的乔峰乔帮主一样纵横江湖,锄强扶弱,带领丐帮弟子抗击外敌。当年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也曾想让他传授一招半式,只不过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性不定,所以婉拒了我的请求。” 小黄蓉听到这里,这才回过味来,不禁嗔恼道。 “哼!我说呢,当初在客栈里,你装得人模狗样的,故意和我划清界限,就是因为你得罪了人家七公,又想暗中攛掇著我去偷学七公的绝学神功?” “不错。” “哼!” 小黄蓉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说是气不过,但转念一想又好奇的眨巴著一双明眸,好奇道。 “你怎么就知道七公一定会传授我武功?你又怎么確定,我一定会教你那降龙十八掌?” 冯默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黄蓉,隨手用指背在这丫头的脸蛋儿上颳了刮,淡淡的说道。 “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篤定你一定会教我降龙十八掌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说话间,冯默风扶著木桶边的手探入水中,小黄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隨即却是腾的一下就红了脸,赶紧拍了他一下。 这丫头平素不知男女之事,唯独今晚算是让冯默风给开了窍了。 冯默风的確没说错,他装不成郭靖那样的仁义豪侠,也给不了小黄蓉她所期待的安全感。 但是他能给郭靖那傻小子,此时绝对带不给小黄蓉的东西。 这一夜欢好,冯默风和小黄蓉固然是合衣而臥,隔水相息,但该占的便宜,冯默风可一点儿没和小黄蓉客气。 如今小黄蓉早已经知道了他的厉害,一听他这话,顿时红了脸蛋儿,哪还敢再说別的。 她急急的就从木桶里站了起来,生怕冯默风再去消遣她。 冯默风虽是有心要和这丫头欢好,但此番洪七公尚在镇外的松林,若是被他撞破了好事,只怕会鸡飞蛋打。 到时候降龙十八掌学不成,小黄蓉被欺负的事情传到黄药师耳朵里,只怕冯默风这豫国公也算是做到头了。 是贪图现在和小黄蓉的一哆嗦,还是循序渐进,静待天时,这二者孰轻孰重,冯默风自然分得清楚。 他径直起身,丹田气海之中的內力一引,但觉一股热气奔腾穿行,身上的衣袍也隨之升腾起一股股热气,不一会儿便干了。 他依照此法,用內力帮著小黄蓉,將她那贴身的衣服给烘乾了,又为她捡起外衫。 小黄蓉看他这殷勤的样子,自是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只道他对她果然不诚心,骨子里还是盼著学那绝世神功去的。 冯默风也无心解释,带著小黄蓉便去了客栈外,另在小镇外选了一处隱秘的竹林。 二人到了地方。 小黄蓉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这竹林之中,不仅各处都有灯笼,远处还有一处歇脚的凉亭。 这些东西,显然不可能是小镇上的百姓布置的。 想到这里,小黄蓉禁不住又是一声冷哼,没好气的嘀咕道。 “哼~狗东西,准备得倒是挺齐全。” 冯默风也不心虚,只是淡然道。 “习武练功,本就是一件枯燥的事情。我为你修了个凉亭,一会儿我练功的时候,你可在凉亭里歇歇。” “我呸~我要你好心?” 小黄蓉说是不忿,却又不得不承认冯默风確实是一肚子坏水儿,最擅长这些阴谋算计。 她跟著郭靖、洪七公的时候,虽也有一处林中的茅草屋,但论及风雅格调显然是不如这林中的凉亭。 冯默风看了看天色,心知他的时间不多,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 “好丫头,我们开始吧。” “哼~”小黄蓉习惯性的轻哼一声,刚想起手比划两招,转念一想又是不免认真的问了一句。 “默风师兄,你真的要学降龙十八掌?” 冯默风皱眉道,“怎么这么问?” 小黄蓉抿了抿嘴,迟疑道,“我总觉得不太好,我不想教你这武功了。” 这丫头心意玲瓏,知道冯默风城府极深又野心勃勃,若是学了这丐帮的镇派武学,日后只怕会是平白的惹出更多的祸事。 只是她此刻才后悔,冯默风哪里会依? 冯默风也没说別的,只是淡淡的说道。 “好丫头,你可知道野和是什么意思?” “嗯?”小黄蓉好奇的回头看了冯默风一眼。 冯默风道,“老话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自然天和,你说你我要是在这竹林清风间欢好,岂不是一件美事?” “我呸!我可去你的吧!”小黄蓉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差点两手叉腰,指著冯默风的鼻子就是一顿数落。 只不过还没等她发作,冯默风就轻飘飘的说道。 “既然不愿意现在和我好,那就老老实实的教我武功。” “哼!”小黄蓉被他这么一气,说是心中仍旧顾虑重重,此刻也来不及琢磨那么许多。 其实洪七公教授郭靖降龙十八掌时,因这武学乃是丐帮的镇派武学,关係重大,是以每次练功的时候都让小黄蓉迴避。 更是让郭靖立誓,没有洪七公的允许不得將这功夫传给外人。 但是郭靖和小黄蓉本是命定的眷侣,这一个月来,郭靖练这降龙十八掌迟迟未有长进,连洪七公都不止一次骂郭靖迟钝。 小黄蓉本是好心帮著她这靖哥哥指点一二。 毕竟她平素虽是不喜欢练功,但是那天资悟性乃是当世绝顶。 是以,哪怕洪七公不让郭靖將这降龙十八掌外传,却又怎么能瞒得过小黄蓉? 只是她平素不喜欢练功,自家桃花岛的功夫都用不完,何况是这降龙十八掌了,所以外人才不怎么知晓。 偏偏冯默风却是吃准了她生来机灵,定是学过这降龙十八掌,这才特意来找她。 小黄蓉无奈,只能在林中比划了一套掌法。 只不过架势招法虽然都对,但那气势和劲道,明显没有传说中那般刚猛霸道,力战八方。 冯默风见了小黄蓉这软绵绵的降龙十八掌却不以为异。 因为他知道这套掌法本就需要极强的內力方才能发挥出成效,再加之小黄蓉是一个女子,自然更是发挥不出来这套掌法的威力,因而只是问她具体的出招细节。 小黄蓉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掌心不见任何气芒。 她略微有些尷尬,却还是拆解道。 “这一招叫做亢龙有悔,七公说过,这降龙十八掌,根源於《易经》。易经讲究的是『泰极否来,否极泰来』而这亢龙有悔便是降龙十八掌之掌法精要的体现。” “『亢龙有悔』这一招,核心要义不在『亢』字而在『悔』字。倘若只求刚猛迅捷,亢奋凌厉,只要有几百斤蛮力,谁都会使了。这招又怎能教天下武林中人佩服?”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因此有发,必须有收。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领会到了这『悔』的味道,这一招就算是学会了三成。” “天下什么事情,凡是到了极顶,接下去便是衰退,是以『亢龙有悔』的道理,便是还没到顶,就预留退路。这才是有胜无败的武功,武功有胜无败,够厉害了吧?就算真的要败,那也不妨,咱们留下的后劲还是深厚得很。” 小黄蓉说话的时候,故意模仿著洪七公的语调,不知是郭靖如此口述,还是她偷摸的曾去看过二人练功的场景。 不过经她这么详细的拆解,冯默风在一旁却是收益颇丰,不觉面色一沉,也跟著小黄蓉踏步运掌,暗暗提气运劲,研究这发力和蓄劲的功夫。 小黄蓉在前面仍旧是有板有眼的比划著名,口中继续拆解道。 “这降龙十八掌,並非是出掌越强越好,越是拼命发力反倒是落了下乘。” “这掌法的精义在於一招发出去,就算有一万斤的力道,终究有使尽之时。敌人如是高手,就在你力道使尽的一瞬间,突然反击,你一万斤的力道已经使尽了,他只消使三斤力气,也能打垮你一万斤的力道。』” “是以这招『亢龙有悔』,是降龙十八掌的根本,只要懂了这招,余下十七招就並不为难了。 “『亢』是极威猛、极神气、极高极强的意思,一条神龙飞得老高,张牙舞爪,厉害之极,可是就在这时,它的威势已到了顶点,此后就只有退、不能进了。” “这个『悔』字,是要知道『刚强之后,必有衰弱』。一艘大船,当顺风顺水之时,扯足了顺风帆向前飞驶,很容易触礁翻船。做人做事,都须留有余地才好。” 说到这里,小黄蓉手中掌法稍作一顿,有意无意的瞄了冯默风一眼,自是回想起了当年冯默风在琅嬛福地杀人灭口的那一幕。 她知冯默风做事向来是斩草除根,因而念及这“亢龙有悔”的掌法诀窍才会心有所感。 只不过冯默风此刻正沉息运劲,感受著內府经脉的运转,哪有功夫像小黄蓉这般感怀过往,当即便招呼一句。 “继续。” 小黄蓉抿了抿嘴,只好摒弃杂念,继续比划著名掌法,口中念念有词道。 ““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就是自然,所谓『先天』,是对方行动中还没出现破绽,我们要先看出来。这招『亢龙有悔』,要料敌机先,击向他即將露出来的破绽。如果他已经露出破绽,那就良机莫失,更当攻其弱点。” “降龙十八掌的武学要理,跟道家不同。道家《老子》说:『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主张不可抢先进攻,一味退守,以柔克刚,我们是当刚则刚,应柔则柔。” “再者『“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发招之时,要想到进,更要想到退,要知道自己怎么会活,也要知道自己如何会死。要知道这招如何能胜,也要知道这招如何会败……” 言语切切,说来种种奥妙繁琐无尽,但小黄蓉生得机灵,冯默风的武学资质虽不似东邪西毒这样的武林绝顶,至少也郭靖那傻小子来得强。 是以,小黄蓉这边刚比划完一套掌法,拆解出了一招一式之间的诀窍,冯默风立时运起掌劲却是冷不防的照著远处的一根青竹拍去! 但见他沉膝运劲,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那青竹拍去。 落掌之下,固然听得“嘭”的一声,但是那掌劲却是凝而不发,那根青竹枝叶一颤,竟是不歪不倒,完全没有任何异状。 小黄蓉见了,刚觉得有些奇怪,正想走过去看一眼。 不想冯默风却一把拉住她的衣领,顺手把她给提溜了回来。 “你干嘛啊?”小黄蓉刚想抱怨一句。 下一秒,只听著“嘭”的一声炸响! 刚才被冯默风一掌拍去的青竹竟是节节炸开,整根青竹都炸作漫天齏粉! 如此藏而不发又刚强霸道的掌力,显然已是尽得洪七公降龙十八掌的精髓! 更重要是,冯默风所修炼的北冥神功,本就讲究內力流转如发之北冥,浩如烟海。 此刻他以这十年北冥神功的功力,运起这降龙十八掌,竟是刚猛无匹,霸道至此! 试想寻常武林高手接他一记降龙十八掌,內府臟器便如重击,立时炸裂开来,岂不是天大的杀招? 这武林之中,若没有绝顶深厚的內力加以抵挡,寻常二三流的高手只怕已然不是冯默风一合之敌! 这降龙十八掌,果真是刚猛霸道,盖世无双! 念及於此,冯默风心中顿时豪情万丈,林中劲风拂面,吹动他一袭黑衣鼓卷翻飞,他自巍然不动。 小黄蓉站在他身前,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雄浑霸气,似也感受到了他的雄心和野望,不觉小嘴儿一抿,说来本该为他欣喜,但心中又隱隱有些不安。 第93章 欢喜冤家 冯默风没说错,他的確给了小黄蓉,郭靖此时绝对给不了她的东西。 少年懵懂,很多时候都是隔了一层纱而已。 冯默风两世为人,自然很清楚其中门道。 这感情的事,该主动的便要主动,否则就是白白蹉跎了美好年华。 小黄蓉虽是照旧帮著小镇外的郭靖和洪七公烹飪美食,但除了每日送饭之外,极少再去松林中和郭靖、洪七公二人閒聊。 郭靖看著小黄蓉行色匆匆的模样,隱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洪七公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拿出酒葫芦喝了一口酒,一边玩笑道。 “嘿,你光看著干嘛啊?想你小媳妇儿了就追过去啊?” 郭靖尷尬一笑,自是不太好言语什么。 洪七公笑道,“我倒是盼著那丫头少来几次才好。” 郭靖好奇道,“为什么?” 洪七公道,“还能为什么?那丫头古灵精怪的,若是被她学了我这降龙十八掌,以后告诉她爹黄老邪,那我老叫花可就要头疼囉。说起来,你小子被那丫头迷得是五迷三道的,你没把这降龙十八掌告诉那丫头吧?” “没……没有。”郭靖赶忙摇头,又哪敢承认。 二人这閒聊间,小黄蓉一路回到小镇客栈。 说是一路都蹦蹦跳跳的,步伐轻快,似是欢欣鼓舞,但是快要回到客栈的客房门前,却又不觉放慢了脚步,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忐忑。 只可惜还没等她稍微清醒些。 那房门打开,一只手便探了出来,一把將她拉进了屋里。 还没等小黄蓉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便已被那人抱著一通热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冯默风这才缓缓鬆了口,看著小黄蓉,问了一句。 “七公还是没有传授最后的三招掌法吗?” 小黄蓉闻言,说是小脸儿还带著几分晕红,却又忍不住懊恼道。 “没有!没有!便是教了,我也不再告诉你了。你这人真是无耻,我这辈子算是毁在你这坏人手里了。” 冯默风见她闹脾气却也不以为意,只道。 “毁在我手里有什么不好的?你知我向来宠你,郭靖那傻小子凡事还喜欢讲究个江湖道义,人情来往,我就不会讲究这么多,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由著你,就像我俩儿小时候一样。” “我呸~” 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说是不想听他这些甜言蜜语,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免满腹狐疑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那你以后会三妻四妾吗?” “……”冯默风不语。 小黄蓉便踮起脚尖,捧著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你是不是要装哑巴?快说,你是不是个花心大萝卜?” 冯默风看著这丫头说话的机灵劲儿,心知若是不给个说法,只怕她还真不会消停,只得略微犹豫道。 “按理来说,如今这年月,男人三妻四妾倒也只是寻常……” 这话还没完,冯默风就感觉小黄蓉的眼神一冷,连带著那张俏美小脸儿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 冯默风哪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便是心里不这么想,哄也得哄她一句。 “好丫头,你放心,我便是那不寻常之人,今生今世都只喜欢你一人。” “我呸~” 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愤愤不平道。 “你就哄我吧,睁眼说瞎话,把我当三岁小孩儿那般哄著。” 这话说是埋怨,但看她眼角眉梢之间笑意难掩,显然这甜言蜜语还是討人喜欢。 冯默风还以为逃过一劫,不想这丫头的心思说变就变,明明上一秒还喜上眉梢,下一秒却又嘆了一口气,轻声嘆惋道。 “你总是这样骗我,也这样骗其他人,是不是?” 冯默风抚了抚她的长髮道,“那怎么会?” 小黄蓉轻哼一声,看向冯默风的眼眸中却带著一丝淡淡的愁绪。 “不会?怎么不会,你总喜欢把心事藏起来,谁也不告诉,谁也信不得,非要最后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才好,连我也不曾例外。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你到底是真心待我好,还是就是为了学那绝世神功来的。” “……”冯默风一时默然,却是无言以对。 他对小黄蓉固然情真意切,但是图谋那丐帮镇派武学的野心自然也不假。因而面对小黄蓉的责问,他实在是没法回答。 其实冯默风自己也很清楚,他对黄蓉的感情,自然是不及郭靖的。 只不过他对小黄蓉的感情,虽不是那种拋家舍业的一往情深,但要说完全没有一丁点感情,却也是假话。 小黄蓉见他不吭声,还以为他真是野心勃勃,一心只想利用她偷学那降龙十八掌,一张俏脸顿时冷若寒霜,不服气道。 “冯默风,我告诉你,你別以为使些下三滥的手段就把我给绑住了。我要是不高兴了,照样可以去找我的靖哥哥!” “靖哥哥?” 冯默风自是听不得小黄蓉这般说辞,当即冷笑道。 “好丫头,你是不是忘了这些日子你我二人举案齐眉,相爱相亲,你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可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小黄蓉一听这话,顿时贝齿一咬,眼底怒气难消。 她只道自己只是说句气话,没想到冯默风竟然这么没皮没脸,还用二人之间的私隱来威胁她。 小黄蓉顿时气急,咬牙道。 “你看了又怎么样!就算我大了肚子,我也要去找靖哥哥!” 冯默风冷笑讥讽道,“好丫头,人家郭靖虽是自小在蒙古大漠长大,不识中原礼法,但他又不是真的傻子,你这也太欺负人了。更何况师兄家里又不缺你们娘俩儿一碗饭吃,你犯得著挺著个大肚子还去丟人现眼吗?” “丟人现眼?” 小黄蓉一听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差点没气得跳脚。 “冯默风!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眼看著她真有点急眼了,冯默风这才没继续和她斗嘴。 不过二人这番唇枪舌战下来,隱隱也见得两人以后在一起生活,怕是隔三差五就要砸锅摔碗,难怪小黄蓉一早就觉得两人在一起不合適。 二人这边斗嘴未休,忽得听得几声鸞铃声响。 这处小镇客栈,少有外人来往。 因而这响动自然十分扎眼。 冯默风趁机把炸了毛的小黄蓉拥入怀中,顺势亲了她一嘴儿。 只不过小黄蓉怒气未消,一把就推开他,没好气的抹了抹嘴,却是压根就不接受他的示好。 二人在客房里嬉闹未尽,小黄蓉突然发现窗外的大路上,一匹青驄马急驰而来,一个素装女子骑马奔到店前。 隔著老远,小黄蓉便看出那姑娘正是杨铁心的义女,穆念慈。 她刚才被冯默风奚落了几句,本就心里窝火,再加上一看到穆念慈便想起来赵王府之乱当晚,这穆念慈被江南七怪和丘处机等人拉著,要和郭靖成亲。 小黄蓉本就对郭靖有好感,如今被冯默风奚落了一番,更觉郭靖哪儿哪儿都好,人又老实,待她也真心实意的那般好。 只可惜自己前些日子一时鬼迷了心窍,让冯默风看了那清白的女儿身。 从此以后,怕是再难和郭靖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里,心中便是越想越恼,不觉一甩胳膊,直接挣开冯默风的胳膊,快步便推门而去。 冯默风不知她要干什么,下意识的挽留道。 “蓉儿,你要去哪儿?” 小黄蓉自是不曾搭理,三步便作两步,咚咚咚的就跑下楼去。 穆念慈听见小黄蓉下楼的脚步声,不觉闻声看去,见是黄蓉,不禁一怔,隨即又认出了她便是当天与郭靖一同出走的俏丫头。 穆念慈急忙站起身来,招呼道。 “妹妹几时也到了这儿?” 黄蓉小脸儿一歪,四下看了一眼,刁蛮道。 “那些个臭道士啦、矮胖子啦、脏书生啦,也都跟著你来了吗?” 穆念慈道,“不,就我一个人,没跟丘道长他们在一起。” 黄蓉对丘处机等人,本是颇为忌惮,听得穆念慈一个人来此,顿时喜形於色,笑吟吟的打量著穆念慈。 这一眼看去,见她足登小靴,面容比上次相见时已大为清瘦,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態,更见俏丽,又见她腰间插著柄短剑,心中一动。 “这短剑似是靖哥哥的父亲与她父亲,给他们的订亲物什。” 隨即心念一转,却道。 “姐姐,你那短剑借给我看看。” 这短剑是杨铁心重伤所託,兼有当年郭杨两家兄弟情深之意。 自杨铁心为穆念慈定下了和郭靖的婚约,这短剑就归了穆念慈。 穆念慈虽是个农家女,但隨杨铁心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亦是见惯了江湖险恶。 她见小黄蓉笑里藏刀,本不想將那短剑交出来,但小黄蓉却不由分说,直接伸出了手,走到了她跟前。 穆念慈没法推託,只得解下短剑,连鞘递了过去。 黄蓉接过短剑,先是看了剑柄,见剑柄上刻著“郭靖”两字,联想到刚才被冯默风奚落,说以后要让她大著肚子去找郭靖,心中顿时一股无名火乱窜。 只听著“錚”的一声,却是拔出剑来,那短剑寒气扑面,却也是一柄好剑。 黄蓉打量了一番,隨手还剑入鞘,往怀中一放,看向穆念慈道。 “这剑就当给我了,我以后还给靖哥哥去。” 穆念慈愣了一下,诧异道,“什么?” 黄蓉小脸儿一歪,刁蛮道,“这剑柄上刻著『郭靖』两字,自然是他的东西,我要拿去还给他。” 穆念慈这才反应过来,不禁怒道,“这是我爹的东西,怎能给你?快还我!”说著站起身来,便要抢夺。 黄蓉这下算是玩性大发,却是举起那短剑比划了一下,得意道。 “你有本事就来拿呀!” 说著便奔出门去。 穆念慈心中焦急,大声呼唤,飞步追去。 二女就这么一前一后飞快奔出了客栈,一红一白两道俏丽身形,不多时便消失在了镇外林中。 黄蓉故意带著穆念慈在林中绕了几个弯,眼看著四下无人,突然停了脚步,回头笑道。 “你追我逃的也没什么意思,咱俩儿来比划比划,不是比武招亲,是比武夺剑。” 穆念慈脸上一红,知道她出言取笑,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妥协道。 “妹妹,你別开玩笑了。我自小父母双亡,如今有了这短剑,也算是有个念想。你拿去能干什么?” 黄蓉见穆念慈和杨铁心虽不是亲生骨肉,但父女情深更胜她与黄药师百倍。 她刚才被冯默风无意间开了两句玩笑,本就心中不忿,又觉得穆念慈被安排与郭靖成亲,便是抢走了她的姻缘。 不想如今这穆念慈连爹爹都比她疼上几分,不觉脸一沉,喝道。 “谁是你妹妹!我和你才没那般亲!” 说罢,身法如风,突然欺到穆念慈身旁,“颼”的就是一掌! 穆念慈闪身欲躲,可是黄蓉家传的“桃华落英掌”变化精妙,运掌狂攻间,但觉掌影翻飞。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肋下突然一阵剧痛,显然已经中了招。 穆念慈和杨铁心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天南地北的摆擂台,到处比武招亲,骨子里自然也是个刚强的女子。 如今无缘无故的被黄蓉几番欺辱,自然也气不过。当即大怒,快步上前,一掌就打了过去,却也极是迅猛! 黄蓉后退半步,晃眼一看,认出了这是洪七公的拳法,当即奚落道。 “这是『逍遥游』拳法,有什么稀奇?我也会!” 穆念慈听她看出了这招式的玄机,不由得一惊。 “这是洪七公当年传我的独门武功,她又怎知道?” 这心念之间,却见黄蓉运掌招式,全是“逍遥游”的拳路,心中更加惊讶,急忙抽身后撤,抬手道。 “慢著!这拳法是谁传你的?” 黄蓉故作不屑道,“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这种粗浅功夫,有什么可稀罕的?” 说罢,又使了两招“逍遥游”中的拳法。 穆念慈心中更是惊讶,一边侧身避过,一边抽空问道。 “你见过洪七公前辈?” 黄蓉故意激穆念慈道,“七公是我的老朋友,我当然认得!你用他教你的本事,我只用我自己的功夫,看我贏不贏得了你!” 说话间,出手越来越快,已不再是“逍遥游”的招法。 黄蓉的武功是黄药师亲传,原本就远胜过穆念慈。 这次碰巧郭靖学降龙十八掌,她又经洪七公亲自指点了几招,因而武功自然是更为精进。 穆念慈和她过了十来招,眼看著打不过,连那短剑都不要了,便想转身逃走。 却不想小黄蓉得势不饶人,追著她便是一掌拍来! 只见黄蓉运掌之间,掌风如一柄长剑横削而来,劲风呼啸,极是锋锐,正合了那落英神剑掌“剑生掌影,掌生剑形”的玄妙。 穆念慈眼看著黄蓉来势汹汹,急忙侧身闪躲。 奈何这刚一侧身,忽觉后颈一麻,却是已让黄蓉使“兰花拂穴手”点中了后颈椎骨的“大椎穴”。 这是人身上,手足三阳督脉之会,稍一碰触,穆念慈顿时手足酸软,没了力气。 黄蓉顺势上前,拔出短剑,“嗤嗤嗤嗤”的只听一阵急剑破风之声,却是向穆念慈左右脸蛋儿边连刺十余下。 穆念慈心中一苦,还以为黄蓉竟是无缘无故的就要毁了她的容貌。 但是冷静下来,忽觉黄蓉每一下出剑都从脸颊边擦过,並未在她脸上落刀。 穆念慈睁开双眼,刚想说点什么,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清冷的声音道。 “好丫头,既是心中不快,何不就毁了她的容貌,挑断她的手筋脚筋,这才够解恨。” 小黄蓉一听这话,气得反手把那短剑回身一掷,气急道。 “你给我滚!我才不想看到你!” 冯默风略一抬手,饶是那短剑“咻”的一声破空飞来,却还是被他轻易的接下。 小黄蓉看著他那风轻云淡的嘴脸,心里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只恨自己武功不到家,否则非但把他好好生生的打一顿才算出气。 不过冯默风追出来,还是让小黄蓉心中怒气稍减,心中只道这个没良心的,好歹还知道关心她一下。 不想冯默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气得她七窍生烟。 “这个姑娘我还有用,你別伤了她。” “有用?” 小黄蓉冷哼一声,骨子里娇蛮劲儿又上来了,反手便要一掌打向穆念慈,口中兀自气恼道。 “我让你有用!你稀罕的,我偏偏就要把她毁了!” 说话间,这一掌便要落在穆念慈身上。 奈何就在这瞬息之间,小黄蓉只觉耳边一阵微风拂过,下一秒冯默风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把將她抱在了怀里。 小黄蓉一掌没打在穆念慈身上,气得她撒泼打滚的一阵不乐意。 穆念慈虽是被点了穴道,不得已瘫靠在一棵树旁,但见冯默风面容清冷,抱著撒泼打滚的小黄蓉,真就好似那一对欢喜冤家,隱隱却是一对。 穆念慈心中疑惑,却又不知冯默风的身份,当下也只是暗暗警醒。 不想冯默风倒是一点儿没有隱藏自己身份的意思,一手抱著小黄蓉,一边不忘打个招呼。 “想必你就是穆念慈,穆姑娘吧,我叫冯默风,当初赵王府乱战当晚,你我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冯默风?” 穆念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即恍然醒悟过来。 “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自立为王的反贼头头?” 一语至此,穆念慈似乎也知道说错了话,不觉抿嘴不语。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摆明当晚冯默风出面救下杨铁心之后,丘处机和江南六怪等人只怕也对他有过一番议论。 只是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冯默风却也不恼怒,只是看向穆念慈道。 “你还记得我,那就好办了。穆姑娘,我见你生得貌美,有意为你介绍一桩姻缘,你可愿意?” “啊?”穆念慈吃了一惊。 还没等她多说两句,冯默风怀里抱著的黄蓉却是冷不防的咬了冯默风一口。 这丫头平日里跟著郭靖,还跟个假小子似的,上山下水到处疯玩。 如今跟冯默风在一起,却像是那小猫似的,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时不时的就张牙舞爪的和他闹一场。 冯默风对此早已习惯,不过穆念慈却难掩诧异的看著二人这架势,不觉关心道。 “冯少侠,你们这……” “不碍事,这丫头就是这脾气,我带回去,晚上教训教训就好了。” 此话一出,小黄蓉更是平白的羞恼万分。 不过冯默风知道她脸皮薄,也没把二人之间的那些消遣,隨便拿出来说,只道。 “穆姑娘,你觉得那金国赵王府的小王爷,也就是完顏洪烈之子完顏康如何?” 穆念慈先是一怔,隨即却是耳根子一烫,不觉眼神躲闪道。 “少侠这是何意?” 小黄蓉闻言也顾不得上撒泼,抬眸看了冯默风一眼。 她刚才突然撒泼打滚,只道冯默风是见这穆念慈长得好看,有意要勾搭人家。 不想如今却是突然又提及这个金国的小王爷,也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第94章 飞鸽传书 面对二女的疑惑,冯默风心中倒是早有决断。 他之前在完顏洪烈的赵王府中,就是因为有小王爷杨康告密,这才知道西毒欧阳锋会出山。 至此,这杨康的作用也算是显现一二。 原本对於穆念慈的安排,冯默风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將她送给郭靖,让郭靖和穆念慈凑成一对,藉以撬开郭靖的墙角,顺势把小黄蓉抢过来。 另外一个选择就是把她送给杨康,让杨康和穆念慈凑成一对,这二人本就有心,凑成一对之后,更方便他拉拢杨康,藉以渗透进金国的决策圈,便於日后的行动。 冯默风一开始还难免有些举棋不定,只道穆念慈只有一个,到底该送给谁凑成一对才好。 送给郭靖,能换来小黄蓉。 送给杨康,能知道更多金国的军事情报。 幸好这件事也没让他纠结多久,连冯默风自己也没想到小黄蓉竟是对他也有意。 只不过那少女心事,多是相思难定,最后还是他主动出手,用了些手段才把小黄蓉追到手。 这样一来,郭靖那边暂时不急,这穆念慈自然就只好成全杨康了。 小镇外的林中。 小黄蓉和穆念慈一脸疑惑的看著冯默风。 冯默风也没有卖关子,径直说道。 “穆姑娘,我与那金国小王爷相熟,他曾托我做媒,定的便是穆姑娘。穆姑娘若是有心,不如成全了这良缘。” “这……这……” 穆念慈一听冯默风竟是要给杨康做媒,不觉错愕不已,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 小黄蓉一看穆念慈这反应,还以为她心中不愿,当即没好气的推了冯默风一下,嗔恼道。 “亏你说得出口,穆姐姐本是汉家女,怎会嫁给那什么金国的小王爷?” 冯默风没有搭理这丫头的闹腾,只是看著穆念慈道。 “穆姑娘若是有心,不如你我回客栈详谈。” 说话间,不等穆念慈作何回应,冯默风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却是冯默风早就知道小黄蓉这伶牙俐齿,怕是会坏了他的好事,这才半推半抱的把这丫头给抱回了客栈。 至於穆念慈和杨康的事情,他倒是並不著急。 毕竟这二人本是命定的良缘,彼此也互有心意,他如今推二人一把,只算是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 小黄蓉说是在穆念慈面前,还假模假样的为她著想,但是这一转过身,跟著冯默风回到客栈之后,却又恢復了那古怪精灵的妖女本色,早早的就猫在窗边,瞧著穆念慈会不会回来。 冯默风自顾自的拿起客房里的茶碗,倒了两杯清茶,隨口招呼道。 “来喝杯茶歇会儿吧,看你刚才上躥下跳的,只怕也累得慌。” “上躥下跳?” 小黄蓉心中一动,一脸狐疑的回头道。 “原来你刚才一直在林子里瞧著我呢?” 冯默风隨手拿起茶壶,一边倒茶,一边风轻云淡的说道。 “你是我的心头好,你闹脾气跑出去,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我呸~”小黄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然不吃他这迷魂汤。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黄蓉还是不免好奇道。 “说真的,你怎么这么確定,那穆姑娘一定会同意和那金国小王爷好的?” 冯默风淡然道,“这有什么难的?所爱缺缺,皆求圆满。老话说婚姻圆满,不就是因为双方所求皆不满吗?那穆念慈本是农家女,自小跟著杨铁心四处漂泊,风餐露宿,受尽了白眼,你猜若是有一个锦衣玉食又英俊不凡的贵气王孙,能不能討得这农家女的欢心?” 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我呸~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嫌贫爱富,贪慕权势?” 冯默风自顾自的端起茶碗,看了一眼茶碗里的茶汤,隨口说道。 “我不是说穆念慈一定就贪慕虚荣,只是说她內心深处对这些年少不得之物,心中另有憧憬罢了。就像你自小在桃花岛长大,既没有什么玩伴,黄药师又不会对你事事关心呵护,所以你的意中人一定是那种被世人歌颂的大英雄大豪侠,周围都是五湖四海的江湖朋友,最好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带著点男子汉气概,如兄似父,能够保护你,呵护你的那种男子……” 话音未落,还没等冯默风再继续分析分析。 小黄蓉突然像是一只抓狂的小猫似的,冷不防的扑了过来,抱著冯默风就是一顿连抓带挠,口中兀自恨道。 “就你懂,就你聪明。” “……” 冯默风任由这丫头髮疯,嘴角却带著一抹笑意,自是心知说中了她的心思,若非如此,这丫头又怎会恼羞成怒? 二人这般玩闹了一阵,眼看著房间外没什么动静。 小黄蓉探头探脑的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觉得意道。 “哼~你不是挺得意的吗?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什么农家女,什么贵王孙,你看人家姑娘现在搭理你吗?” “不急,再等等。” “哼~”小黄蓉轻哼一声,一副拆穿冯默风的架势。 冯默风倒是稳如泰山,自顾自的喝了一会儿茶,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穆念慈。 小黄蓉见他这煞有其事的样子,说是不想听他的这些歪理,但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又閒著无聊,乾脆打了个哈欠,转头便打算去睡会儿。 不想她刚坐在床边,蹬掉小靴,隨手扯了扯罗袜,眼前便觉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小黄蓉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嗔恼道。 “你过来干嘛?” 冯默风云淡风轻道。 “正好閒著也没什么事,一起玩会儿。” “我呸~一起玩什么?玩你还是玩我?狗东西~” 小黄蓉说是一脸的不情愿,但冯默风又哪会放过她。 二人久別多年,如今互相明了心意,自是郎情妾意成双对,免不了腻歪的时候。 说是晴天白日的,天光大亮,二人也不曾生分。 黄蓉刚褪去罗袜,显出一双雪白秀美的小脚,盈盈一握却也极是趁手。 冯默风把她那双秀美的纤足攥在手里,说是还没做什么,就惹得黄蓉不觉蹬了蹬腿儿,又羞又恼道。 “你烦不烦?老是抓著我的脚做什么?” 冯默风道,“这不是看你的脚好看吗?” “我呸~不知羞。”小黄蓉说是恼了,但冯默风这么夸她,还是让她心里一甜。 午后的天气还带著些热气,窗外的热风吹进来,吹得黄蓉头顶的蚊帐微微飘荡,连带著这丫头的心似也跟著飘了起来。 正当小黄蓉心神恍惚间,忽得听见一阵“咕咕咕”的鸽子鸣啼,隨即就听著客栈窗外,一只鸽子突然扑腾进来。 冯默风听著动静,起身去看。 小黄蓉俏脸緋红,见他走了还有些不乐意,不觉歪著头看了他一眼。 却见冯默风信手將那只鸽子抓住,隨即从那鸽子的爪子边取下一个小竹筒,从中倒出了一小段蜡封的纸卷。 小黄蓉这下算是看明白了,不觉素手支颐,好奇道。 “哪来的信鸽呀?” 冯默风粗略的看了一眼信签內容,淡淡的说道。 “国公府里养的,此番我游歷在外,特意在宋金两国各地驛站和关隘都留有內应,到了一个地方便会有三五只信鸽可用。这种信鸽只认头尾两地,穿行三五千里之地不过数日而已。” “哼~” 小黄蓉习惯性的轻哼一声,说是不喜欢他这心机深沉的样子,却又不免好奇道。 “我听说你这些年经常领兵打仗,今年你也要打仗吗?” “不急。” 冯默风淡然道。 “行军打仗,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兵也不是將,而是后勤輜重。上至先秦战国,再到武唐乱世,只要不是一拍脑门就率兵出征,基本都是掐著日子来的。” 小黄蓉道,“什么日子?” 冯默风看著飞鸽传书的密信,说道。 “当然是春种秋收的日子,老百姓种了粮食,当兵的才有饭吃。这眼看著就要开春了,正是种地的好光景,谁会在这个时候打仗?谁又敢在这个时候打仗?” 小黄蓉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道,“谁说的,我要是当了將军,偏偏就要开春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 冯默风似是被她这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你和敌军讲出其不意,那你治下的百姓也得跟你讲个出其不意。你敢出其不意的打胜仗,那些老百姓没粮食吃就敢出其不意的造反,你信不信?” 小黄蓉嘟囔道,“那有什么,不是打了胜仗吗?” 冯默风道。 “打了胜仗也得看值不值,自古北方蛮夷作乱,千百年来屡禁不止,你说是为什么?是中原王朝动輒百万大军打不过那些散落各地的北方蛮夷? “关键问题在於不值当,出兵十万消耗粮草百万斤,就算杀了匈奴十万人也赚不回这百万斤粮食。秦皇汉武,说来威风,其实也不过是穷兵黷武罢了。” 小黄蓉最不乐意的就是听他显摆,一看说不过他,乾脆没好气的套上罗袜,又穿上小靴,一扭脸便要出门去。 冯默风见了,说是手中还拿著飞鸽传书在暗自斟酌,却也忍不住回头关心道。 “你去哪儿啊?” “要你管?” 小黄蓉没好气的挥了挥手,还真就是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冯默风本想拦著她,不让她到处瞎逛,但是手中的飞鸽传书却让他心事重重。 这飞鸽传书上的字句皆是用密文所写,一来可以减少字符数量,再者也可以避免被外人截获。 按理来说,这密文本是需要另行破译,但是这国公府的飞鸽传书密文本就是冯默风自己编写的,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密文的內容。 这短短的纸条上,分別说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金国的完顏洪烈率领一眾武林高手,秘密潜入了大宋境內。 第二条便是成吉思汗命令拖雷为先锋,不日將会攻打西夏。 冯默风看著两条信息,顿时心头一沉。 没想到仅仅悠閒了不到三五个月便又再起战火。 这些日子和小黄蓉嬉笑逗趣,甚至连冯默风自己都快忘了这大宋天下可不是什么盛世王朝,蒙古帝国亦是雄踞北方。 这乱世烽火,说来事不关己,但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进程,郭靖最终也会战死襄阳城。 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冯默风也不想和小黄蓉瀟洒半生,到了晚年反倒要东奔西躲,提心弔胆的过日子。 念及於此,冯默风悠悠的嘆了一口气,心中暗道。 “打吧打吧,除了我,又能有谁呢?” 眼下完顏洪烈悄悄潜入大宋境內,想来是为了秘密盗取【武穆遗书】。 至於托雷攻打西夏,说来和冯默风事不关己,但冯默风这些年来一向奉行唇亡齿寒的小国韜略。 相较於那神神秘秘的武穆遗书,冯默风现在更想回去主持大局,儘可能的帮西夏国躲过这场兵祸。 毕竟当今天下,除了冯默风自己,只怕没有人能想到那远在草原之上的蒙古蛮夷,竟能在日后吞併中原九州,进而席捲无数国度。 ………… 正当冯默风忧心忡忡之际。 另外一边,小黄蓉閒著无聊,走出客栈到处溜达,走著走著突然又想到了穆念慈,便好奇的想去之前的树林里瞧瞧她走了没有。 不想这走过去一看,穆念慈非但没走,竟然还一直站在先前的那棵树下,看样子怕不是就这么站了一个多时辰。 小黄蓉快步上前,正想和穆念慈说两句话,不想走近了却发现穆念慈手中正拿著一个什么东西,怔怔的瞧著,满脸温柔的神色。 小黄蓉偷偷望了一眼,见是一块绣帕模样的缎子,上面用彩线绣著些花样,具体是什么,隔著太远一时看不清。 小黄蓉本想凑近些,仔细瞧瞧,不想穆念慈忽的急转身来,挥著那绣帕在空中一扬。 小黄蓉嚇得轻手轻脚的往后退去,心也砰砰乱跳。 她本来还担心穆念慈发现了她,不想这穆念慈倒也是个痴心怨女,手拿著那绣帕舞了舞,正兀自陶醉。 小黄蓉见穆念慈在林中迴旋来去,似是在比武出招,那绣帕却已套在臂上,却是半截撕下来的衣袖。 看到这儿,小黄蓉这才陡然回想起来。 “那日她与金国小王爷比武,这是从那小王爷锦袍上扯下的。” 想到这里,却见穆念慈嘴角边带著微笑,想是在回思当日的情景,时而轻轻踢出一脚,隔了片刻又打出一拳。 有时又眉毛上扬,衣袖轻拂,儼然是完顏康那副又轻薄又傲慢的神气。 她这般陶醉了好一阵子,才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依依不捨的將那半截锦袍郑重其事的放进隨身的包袱之中。 隨即她在林中又发了一会儿呆,似又坐不住似的,芳心暗动间,终是忍不住情绪,忽的向西边奔去。 小黄蓉瞧著好奇,便也赶忙施展轻功在后跟隨。 她的武功在穆念慈之上,不多时便已追上了她,只是有意隱藏身形,一直躲在十余丈之外,以免被穆念慈发觉。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奔走了好几个时辰,不知不觉间天都已经黑了,再一瞧却是已经来到了隔壁的一座大乡镇。 穆念慈似是对这座城镇十分熟悉,轻车熟路的跃上屋顶,四下张望,隨即扑向南边的一座高楼。 小黄蓉这些日子,为了挽留洪七公,经常去搜罗天南海北的山珍海味,自然也来过这个镇子。 这会儿打眼一瞧,便认出那座小楼是当地首富的宅第,心中只道。 “多半是这穆姑娘没银子使了,来找些零钱。” 这边思绪间,两人已一前一后来到那小楼附近。 此时夜幕沉沉,家家户户都点了灯。 黄蓉见那宅第门前好生明亮,大门前掛著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著“大金国钦使”五个扁扁的金字,灯笼下四名金兵手持腰刀,守在门口。 黄蓉心下暗觉诧异,她之前买菜也曾多次经过这所宅第,却从未见过这般情景,心中暗道。 “难道这穆姑娘要盗大金国钦使的金银?那可好得很啊,待她先拿,我也来跟著顺手发点財。” 这心念之间,这丫头倒是一点不改妖女本色。 她跟著穆念慈绕到后院,一直亦步亦趋的跟隨在后。 二人在后院里弯来绕去,走了不知多久,忽的见东边厢房中透出烛光,纸窗上映出一个男子的黑影,似在房里走来走去。 穆念慈缓缓走近,双目盯住这黑影,凝立不动。 过了良久,房中那人仍在来回踱步,穆念慈也仍呆望黑影出神。 这可把小黄蓉看得不耐烦了。 她还盼著顺手捡点银两,没想到穆念慈办事这么墨跡。 想著想著,实在是不耐烦了,便绕到了厢房另一边,正待揭窗而入,先进去看看情况。 忽的,听得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侍卫走进房去,说道。 “稟报大人,刚才驛马送来稟帖,南朝迎接钦使的段指挥使,明后天就到。” 屋里那人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稟告的人就出去了。 黄蓉心道,“原来房里这人便是金国钦使,也不知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黄蓉在窗纸上,刺了个口子,凑近了瞄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看去,屋里那男子锦袍绣带,正是小王爷完顏康。 只见他此时手中拿著一个什么东西,不时抚摸,偶尔来回走动,眼望屋顶,似是满腹心事。 等他走近烛火时,黄蓉这才看清楚,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截铁枪的枪头。 枪尖已起铁锈,枪头下连著尺来长的枪桿。 小黄蓉不知道,这断枪是他生父杨铁心的东西,只道与穆念慈有关,只觉恍然大悟,心中暗道。 “好呀,原来这两人一个舞袖出神,一个抚枪相思,当真是一对痴男怨女。” 她这些日子和冯默风似那蜜里调油那般好,眼下见著穆念慈和杨康患了相思,不由得暗暗偷笑。 却不想她这一时得意忘形,竟然笑出了声。 杨康立时惊觉,急忙扇灭了烛光,冷声喝问。 “谁?!” 屋外的小黄蓉和穆念慈俱是一惊。 只不过穆念慈没什么做坏事的经验,一时呆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小黄蓉却是顽劣惯了,眼看著被杨康发现却也不惊慌,一边逃走,一边顺手就把还呆若木鸡的穆念慈往那屋里一推。 杨康打开房门,正要追出来,忽的一个香柔软温的女子已扑入她怀中。 不等杨康细看,黑夜之中,又见一身形玲瓏的女子已跃上墙头,声若银铃的笑了几声。 杨康刚想去追,只听得那银铃般的笑声逐渐远去,怀中的女子正兀自挣扎。 杨康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鬆开手,还以为怀中的女子是个刺客,急忙后退几步,惊疑不定道。 “你是谁?” 穆念慈低头含羞,低声道,“你……你还记得我吗?” 杨康依稀认得她声音,惊道,“你是穆姑娘?” 穆念慈语气似也欣喜了起来,轻声道,“不错,是我。” 杨康道,“那女子是谁?也是跟你一起来的?” 穆念慈抿了抿嘴,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道。 “只怕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不知她竟偷偷的跟了过来。” 杨康闻言,心中警惕稍减,走进房中,点亮了烛火,说道。 “先进来再说吧。” 穆念慈低头进房,挨著一张椅子上坐下,仍旧低著头,心还砰砰乱跳著,只觉欲语还羞,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第95章 发兵西夏 宅院之內。 杨康將穆念慈迎进了屋內,二人虽是未曾言语什么,但穆念慈对杨康痴心一片,此刻得以与他相见,自是难掩少女心绪。 杨康回身,见穆念慈在烛光的映衬下,一张俏脸白里泛红,显出一副十分可爱的少女模样,不禁怦然心动,柔声道。 “你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 穆念慈低头不答。 杨康想起之前母亲包惜弱愤而自绝,抖露出他的身世,之后又听闻完顏洪烈率兵找到了杨铁心,杨铁心似是身受重伤被人救走。 想到这里,杨康只道穆念慈来找他,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便轻声道。 “妹子,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大可直接告诉我,我会当你亲妹妹一般看待。” 穆念慈闻言,知他误会了自己的心意,低著头,红著脸解释道。 “我是爹爹的义女,不是他亲生的。这次来找你,也不是求你帮忙来的。” 杨康闻言似是明白了什么,不觉多看了穆念慈两眼。 见穆念慈仍旧是俏脸緋红,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不由得牵著她的右手,对穆念慈微微一笑。 穆念慈满脸通红,轻轻一挣却没挣脱,也就任他握著,头却垂得更低了。 杨康心中一盪,伸出左臂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 “这是我第三次抱你了。第一次是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第二次是刚才在门外头。唯独这三次,才只有你我二人。” 穆念慈“嗯”了一声,心中甜美舒畅,实是平生未有之感觉。 杨康闻到她身上幽幽的少女香气,又感到她身子微颤,也不觉心魂俱醉,过了一会,低声道。 “你怎会找到我的?” 穆念慈怯怯道,“我从中都府就一直跟你到这里,每晚都望著你窗上的影子,就是不敢……不敢与你相见。” 杨康听她深情至此,不觉低下头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吻,二人身似火炭,登时情热如沸,紧紧搂在一起,过了良久,方才放开。 穆念慈虽得见意中人,但临了还是免不得心怀忐忑道。 “我没爹没娘,你可別……別拋弃我。” 杨康本就是个紈絝的小王爷,这种逢场作戏的假话自然是张口就来。 他將穆念慈搂在怀里,缓缓抚著她的秀髮,深情款款道。 “你放心,我永远是你的人,你也永远是我的人,好不好?” 穆念慈听著这甜言蜜语,顿觉满心欢喜,抬起头来,望著杨康的双眸,痴情的点了点头。 杨康见她双颊晕红,眼波流动,似是情动,当即轻车熟路的吹灭了烛火,便要抱起她走向床边,伸手要褪去穆念慈的衣带。 穆念慈本已如醉如痴,忽觉杨康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身体,驀的惊觉,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滚到里床,低声道。 “不,不能这样。” 杨康又抱住了她,道,“我一定会娶你,將来若我负心,教我乱刀分尸,不得好死。” 穆念慈伸手按住他嘴,道,“別发毒誓,我信你就是了。” 杨康紧紧搂住了她,颤声道,“那你就依我。” 穆念慈央求道,“別……別……” 杨康情热如火,便要用强。 就在此时,忽然听著窗外有一女子愤愤不平道。 “哼!我可看不过眼啦!你这紈絝,该得一顿好打!” 说话间,却听著那屋外之人径直推门而入。 杨康顿时惊觉,急忙回身坐起,皱眉呵斥道。 “来者何人?!” 他这厉声呵斥间,却见屋內似有两道人影,还没等他细看,其中一道人影便自顾自的点亮了烛火。 房间里一亮起来,杨康看清了来人,顿时“啊”的一声,心也跟著凉了半截。 “是……是你?!” 却见房间里,一个黑衣男子漠然冷眼,身旁却是站著一个穿著鹅黄罗裙,俏美可人的小姑娘。 黄蓉自小聪明伶俐,初入江湖以来,或是故意打扮成小叫花模样,或是以白衣男装示人,为的自然是避免麻烦。 但她如今情定冯默风,却是有了几分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思,平日里虽依旧四处晃悠,但穿衣打扮却越发显出女儿姿態。 如今穿著这一身鹅黄罗裙,薄纱罗绸之间,好比那娇俏万方的小公主,自是说不出的俏丽討喜。 便连刚才还对穆念慈心头热火的杨康见了,亦是不免多看几眼。 只是他也仅仅只敢多看两眼罢了,眼角余光稍微瞥见小黄蓉身旁的冯默风,心头便是凉得透透的。 房间里。 冯默风还没开口说点什么,小黄蓉就气得双手叉腰,隨即又忍不住指著杨康骂道。 “你与人家本就是第一次相见,便是明了心意,人家不愿意,你为何还要欺悔人家!当真是轻浮浪子!真噁心!” 说到最后这两句,却是回头指桑骂槐的照著冯默风骂了两句。 冯默风哪里不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分明就是看见杨康的举动,想到了他这些日子屡次三番的得寸进尺。 她固然也和穆念慈一样,当时心如乱麻,方寸尽失,屡屡被冯默风得了好,但是这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倒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一眼就看出这杨康举止轻浮,哪有半分真心。 想到这里,小黄蓉怎么看冯默风怎么不顺眼,若不是杨康和穆念慈在场,她非得和冯默风闹一场才好。 冯默风听著她在一旁指桑骂槐,自然也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过他此时可没心思和小黄蓉逗趣。 他走上前一步,淡淡的说了一句。 “起来。” 杨康像是被训孙子似的,忙不迭的鬆开穆念慈,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床边。 一眼看去,颇有几分滑稽。 只是冯默风却没心思调侃,只作冷漠道。 “完顏洪烈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爹他……” 话说到一半,杨康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改口道。 “完顏洪烈还在樊城,再过三两日或许能到宜兴。不想豫国公神机妙算,竟对我王府眾人的行踪瞭若指掌。” “你不用试探我的底细,我的確对你们的行踪瞭若指掌,我不单单知道你们的行踪,还知道你们要去做什么。” 听闻此言,杨康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自然是心虚了。 所幸冯默风並没有继续施压,反倒是突然转移话题道。 “我问你,完顏洪烈近来可有什么兵马粮草调动?” 杨康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冯默风追问道,“是没有,还是没听说过?” 杨康迟疑道,“豫国公,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我在赵王府一向是个閒散人,什么粮草配给,兵马调动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冯默风冷漠道,“那小王爷以后可得长点心了。” “你!”杨康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竟是让他窃取军机密报,顿时又惊又怒。 冯默风倒也深諳打一棒槌给个甜枣的路数,虽是言语施压,但话锋一转却也没忘了卖个人情。 他的目光略过了杨康,看向尚且还不明所以的穆念慈,轻飘飘的说道。 “別的不提,小王爷,你可得谢谢我,今日给你送来一位美人相伴。” 杨康皱眉道,“什么意思?你是说她是你的人?” 冯默风淡然一笑道,“小王爷,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成见,我与这穆姑娘本就萍水相逢而已,难不成小王爷以为那农家老汉杨铁心,也是我派去中都的?” 杨康冷眼道,“倒也不无可能。” 冯默风幽幽的冷笑了几声。 二人这几番爭锋相对间,他也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摆了摆手说道。 “金国的军机要务,事关重大,还请小王爷多上点心。就这样吧,我也不打扰小王爷的好事了。” 说罢,不等杨康作何反应,冯默风却是拉著小黄蓉转身就走,竟然真的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二人一路来到宅院外。 小黄蓉一甩胳膊,还有些不乐意道。 “你拉著我干嘛啊?那什么小王爷就是一个紈絝子弟,我可不能让他把那穆姑娘给祸害了。” 冯默风淡然道,“祸害?郎有情妾有意的事情,有什么祸害不祸害的。” 小黄蓉不满道,“你既然对穆姑娘漠不关心,那你跟过来干什么?” 冯默风淡淡的说道,“我是不关心穆念慈,可我不得关心关心你吗?” “我呸~” 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啐一声,自是心意玲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还有脸说关心我?我看你是关心那完顏洪烈吧?你大老远的来一趟,就为了问一句完顏洪烈在哪儿?还有你问人家兵马调动的事情干什么?” 听到小黄蓉提起这件事,冯默风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好丫头,我可能要离开几日,过段时间再回来找你。” “过段时间?” 小黄蓉隱隱想到了什么,別看她这几天在冯默风面前张牙舞爪的似乎很不待见他,但除去他这位青梅竹马的便宜师兄之外,这丫头在外人面前,几时能这般自在? 便是在郭靖面前,她也极少这么张扬放肆,多是装作一副小女儿家姿態。 此刻听到冯默风说他要走,小黄蓉说是习惯性的冷哼一声,刚想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转念一想又不由得小脸儿一歪,转头看向別处道。 “你说走就走了,就不怕我去找靖哥哥好了。” 冯默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小黄蓉笑道,“不会?什么不会?你觉得我不会和靖哥哥好?” 冯默风淡然道,“不是你不会和他好,而是他不会和你好,就算你脱光了去找他,以郭靖那傻小子的性格也断然不会轻薄於你。” 小黄蓉一听这话,顿时没好气的推了冯默风一下,恼恨道。 “你这是说谁呢?我黄蓉难道还能没人要不成?” 冯默风无奈一笑,不过也顾不上和她斗嘴,念及这连天的战火,终究是心中不安,不由得伸手將那丫头揽入怀中,轻声道。 “丫头,等我回来,我就娶你好不好?” 小黄蓉难得的俏脸一红,说来霞飞双靨,甚是惹人,但这谈婚论嫁之事,显然没那么简单。 別看她平日里是个不拘俗世礼节的小妖女,其实黄蓉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小女子,或者说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一个女人。 正如冯默风所说,黄蓉看似机灵,实际上骨子里是个很缺乏关爱的女人,一旦有人稍微关心她一下,她就恨不得端茶倒水的报答人家。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在生下大女儿郭芙之后还在念叨自己没能给郭靖生个男孩,没能给郭家留后之类的言语,最后拼著人到中年也要给郭靖生个郭破虏。 正因如此,此刻冯默风提及谈婚论嫁的事,小黄蓉说来和他情深爱篤,但提及此事,还是迟疑道。 “默风哥哥,若论及婚嫁,蓉儿实在做不了主,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你愿意隨我回桃花岛,找我爹爹提亲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心情不免有些忐忑,只因当年她亲眼看见过黄药师曾把冯默风打成重伤。 虽然年月荏苒,不知不觉也过去这么多年了。 黄药师自那以后也从未提及过冯默风的名字,好像这件事就翻篇了一样,但是黄药师不想旧事重提,冯默风想不想重提却是另外一回事。 小黄蓉瞧著冯默风的侧脸,一双美眸中难掩忧心忡忡,生怕冯默风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就在她心怀忐忑之际,冯默风沉默半晌,总算开口道。 “既是谈婚论嫁,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也应得。” 黄蓉嗔了他一眼,撒娇道。 “你就不怨我爹爹?小时候他可打断过你一条腿呢。” 冯默风低头看了看小黄蓉,其实说来心里始终还是有些芥蒂,但这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低下头在黄蓉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嘴,轻声宽慰道。 “老丈人打女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呸~你家老丈人才喜欢打女婿……” 这话说完,黄蓉似又觉得这话不太对,不觉又嗔恼的白了他一眼。 二人表明了心意,自是郎情妾意,不知厌足。 奈何西夏的战事將起,西夏若是亡国,那川蜀之地就会直面蒙古铁蹄的兵锋。 冯默风顾不得和小黄蓉腻歪,和她做好约定,便启程重回四川。 一路顛簸自是不提。 转眼小半个月过去。 四川,国公府宅邸之前。 数骑快马风尘僕僕的穿过街巷,到了国公府门前侧巷,却见一黑衣男子翻身下马。 直到此时,宅院中一眾文书参事才迎了出来,领头之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赵康明。 “恭迎国公大人回府!” 眾人朗声相迎,冯默风却一甩披风,漠然道。 “午时三刻,校场点兵!发兵西夏!” 第96章 坐守秦岭 碧空万里如洗,秦岭山脉群峰参差,宛如万千利剑直破苍穹,將过往白云切成丝缕飞扬。 在春夏之交的炙热骄阳映照下,群山灿灿如金山,桀然天半,极是雄伟险峻。 半山林海生涛,层林尽染,被狂风呼卷,仿佛烟霞横带,繚绕瀰漫,又像是漫漫火海,摇曳跳跃。 山脚下那纷摇的长草中,隱隱可见数不尽的猎猎大旗,迎风招展,无数绣金“蜀”字在阳光下,闪耀著刺眼的光芒。 马嘶长鸣,冯默风昂然挺身於战马之上,衣袖鼓舞,屏息朝北徐徐眺望。 一旁隨行的赵康明,恭敬道。 “国公,我们此去临洮路,过了黄河,便到西寧,再往北六百余里便是西夏的王都兴庆府。” “……” 冯默风漠然不语,只是漠然观望远山良久,又招手示意赵康明拿来地图,仔细的查看起来。 他这次带领的兵马是五千人,全是步兵,没有骑兵。 虽说是西夏战事紧急,蒙古兵马也皆是骑兵为主,机动性极强,但正是因为蒙古都是骑兵,所以冯默风才不敢拿出自己压箱底的骑兵和蒙古人硬碰硬。 作为一个在马背上討生活的民族,蒙古人显然比他手下豢养的骑兵要老练许多。 他在川內的马匹,全都是这些年委託段清灵,以大理国的名义从北方买来的,每一匹战马都价值万钱,如今全部圈养在川西的牧场之中。 那些战马可都是冯默风压箱底的东西,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拉出来显摆。 这些年,冯默风坐镇川蜀之地,其实也想过构建一支现代化的军队,再不然搞搞小发明,整点火枪大炮之类的东西也行。 只可惜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比如製作火枪大炮,一是需要高烈度的炸药,再有就是需要工具製作强度合適的枪管和炮膛。 首先第一点炸药就相当麻烦,炸药不是火药。 火药这玩意儿,这年头家家户户放爆竹都用得上,什么硝石木炭调整一下比例,“砰”的一声炸了也能听个响,但是军事上应用的高烈度炸药和普通的火药完全不是一回事。 当年诺贝尔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他提纯出了硝酸甘油这种高烈度的炸药。 人类迄今为止也一直在往更大威力的炸药上钻研,比如,同等质量的原子弹肯定就比摔炮炸得响。 而每一种炸药的不同配方,不同配比,不是专业人士压根就琢磨不出来。 冯默风当初还兴致勃勃的以为自己能够开启大宋的工业时代,结果跑过去一问,人家早就有火药了,只不过確实威力不行,没办法军用而已。 所谓的古代中原王朝傻,发明火药只会用来做烟花爆竹,纯属谣言。 实际上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火药和西方坚船利炮时期的黑火药,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再比如,枪管和炮膛这种合金铸造件,冯默风本以为说出个大概的造型,就能找工匠製作出来,但是这玩意儿实际上製作起来也很麻烦。 因为这年头压根就没有专业的车床和机加工人才,想要製作这种铁器,只能用熔铸法,也就是直接套上模具,融成一个整体,而不是拿一块金属慢慢的车削。 正是因为加工精度受到限制,所以哪怕后来明清时期製作出了红衣大炮,那也是先做出来比较大的炮,其后才少量的做出来一些造型小巧的洋枪。 即便是这些红衣大炮,也有很多是打不响,甚至是直接炸膛的。 冯默风在研究了一圈之后,心知科技生產力这玩意儿,属於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並不是一拍脑门,隨便发明个什么小玩意儿,整个时代就能瞬间迈进工业时代的。 想要整个时代的进步,必须是整个社会以十年甚至是百年的时间间隔,逐步的蜕变发展的。 这种发展好似那大音希声,悄然无声却又轰轰烈烈,便如那时代的列车轰然向前,谁也抵挡不住,谁也推他不得。 冯默风在一统川蜀之地几年之后,终於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专业的理工科人才,最终只能放弃了改变整个时代的想法。 后来他仔细一琢磨,不觉暗道就侥倖。 仔细想想,哪怕他真的手搓出来了蒸汽机、发动机之类的东西。 要么就成为年產量极少的稀世珍宝,三五年生產出一件,只能摆著玩,对百姓生產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要么能够量產化,但是生產蒸汽机的技术工人肯定难保会被敌国掳走。 毕竟从古至今,打战掠夺人口就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工匠和女人更是炙手可热的畅销品。 到时候工匠被抢走了,北方的金国、蒙古又占据了陕西和內蒙古等资源重地。 尤其是山西和內蒙的煤矿可谓是到处都是,比冯默风这西南川蜀之地的资源可好太多了。 试想这些北方敌国占据著资源优势,又获得了跨时代的工业器械,那他们凭什么发展会落后於冯默风? 到时候,冯默风在这大宋年间开启蒸汽时代,自己还没享受多久,反倒是成全了一个蒸汽时代的蒙古帝国,只怕会死得更快。 是以,从那以后,冯默风再也没掺合这些工业小发明,老老实实的操练兵马,打算当个糊涂王爷。 秦岭之前。 冯默风眺望良久,突然招手吩咐一句。 “安营扎寨,起锅造饭。” 一旁的赵康明愣了一下,迟疑道。 “国公,眼下蒙古的兵马直指西夏的都城兴庆府,西夏接连发来求援信函,我们为何不一鼓作气直接赶去兴庆府与西夏人共御强敌?” “共御强敌?” 冯默风自嘲一笑道。 “谁的强敌?谁和我们共御?且不说蒙古人这几年跟吃了药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说那西夏李氏皇族,当年开国皇帝李元昊被他儿子杀了,他儿子的儿子又被媳妇专权,总之自古这皇家都是一笔烂帐。” “我们此番虽是响应西夏的求援,但是西夏国內的势力错综复杂,主战派、主和派各起山头,有人想要依附蒙古攻伐金国,也有人想要依附金国,反攻蒙古。” “康明啊,你还记得当年韩相爷的事吗?” 赵康明迟疑道,“韩相爷?” 冯默风戏謔道,“就是那个和我约定来四川养老,结果反手进宫就被史弥远砍了脑袋,人头被送去金国请罪的韩相爷。” 此话一出,赵康明自然也明白了冯默风的顾虑,低声道。 “国公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仓促前往兴庆府,可能也会被西夏人出卖?” 冯默风淡然道,“倒也难说。总之,我今日兴兵五千人,救的是西夏,不是西夏的李氏皇族。” 如此言语,几乎为这次行动拍板。 赵康明显然也明白了冯默风的心意,他这次出兵,一来要损失小,再者也不会贪图西夏的支援。 只不过赵康明稍作犹豫,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道。 “国公,我等如此千里驰援,孤军奋战,若是没有西夏的粮草补给,只怕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赵康明的担忧不无道理。 冯默风之前和小黄蓉开玩笑,说什么打仗都要看日子,其实也是因为粮草輜重的问题。 这个年月受限於科技发展水平,粮食存储一直是个大难题。 若是运气好,存粮可以存个三两年,要是运气不好,雨水多了,那半年都存不了。 所以歷朝歷代,虽然各地官府都有兴建官仓,但效果往往不甚理想,基本还是看著当年的年景吃饭。 若是遇到灾年,甚至需要从全国各地的官仓调拨粮食。 民用的粮食尚且如此,行军打仗的粮草就更是捉襟见肘,因此打仗一般都是吃乾粮。 字面意义上的乾粮。 一张烧饼烤得跟块板砖一样,刀砍上去都咣当咣当的响,只看到白印儿,压根切不开。 只有把这些饼里的水分全部烤乾了,才能让隨军的口粮不变质,才能带得久。 真要吃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烧火一直煮,煮软一点再当泡饃吃。 其他的各类手段大都也是如此,为了长期保存,基本都是各种乾粮。 冯默风如今率领五千兵马,没出川的时候,尚且还有川內的后勤补给,但是现在来到了西夏国境內,川內的后勤保障就岌岌可危了。 面对赵康明的担忧,冯默风摆了摆手,淡然道。 “蒙古人如今直扑西夏王都兴庆府,西夏人自身难保,哪有功夫管我们?便是我让川內的粮草輜重一路铺到西夏境內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可是这粮草补给太长,沿途的车马驛夫的损耗可就大了啊。” “不急,我自有办法。” 冯默风淡然挥手,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 只不过为王为將者,便是一军之表率,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表现出一丝迟疑和忐忑的情绪。 否则为王者,尚且心性不定,旗下的各部兵马,军心岂能不乱? 是以从古至今,扰乱军心一直是一条大罪。 三国时的杨修,表面上就是因为猜出了曹操吃鸡肋觉得打不下去,直接收拾东西要走,其后各部兵马也开始收拾东西要撤,让曹操抓住把柄顺手给杀了。 冯默风如今虽是做了表率,但是这次出征,的確是有些仓促。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否则就不会仅仅带著五千兵马出川,专门来凑这个人场了。 不过眼下他最大的顾虑,其实还不是兵马粮草的调度,而是西夏內部的问题。 应天元年,铁木真建立蒙古国,號成吉思汗,后被尊称为元太祖。 铁木真为了灭金国,势必要切断金夏联盟,所以西夏成为他的目標之一。 隔年夏襄宗夺位不久,铁木真率大军攻破西夏要塞【斡罗孩城】,因各路夏军奋力抵抗,最终败退。 应天四年,蒙古吞併高昌回鶻,河西地区暴露在蒙古的威胁之下。 蒙古第三次征討西夏,便是自河西入侵,出黑水城,围攻斡罗孩关口。 夏襄宗派其子李承禎率军抵抗,被蒙古大败,西夏將领高逸被俘而死。 蒙军又攻陷西壁讹答镇守的斡罗孩城,直逼王都兴庆府最后防线,克夷门。 西夏將领嵬名令公,率军伏击蒙军,最后仍被蒙军击溃。 西夏王都被蒙军围困,夏襄宗派使向金国皇帝完顏永济求救,但是完顏永济拒绝出兵相救,还因为西夏遭到蒙古吞併而幸灾乐祸。 最终,夏襄宗愤而纳女请和,贡献出大量物资,转而实行附蒙伐金的战略,也就是倒头依附蒙古,配合蒙古攻击金国。 夏襄宗附蒙伐金后,对金朝进行长达十余年的战爭,双方都损失很大。 夏襄宗本身又沉迷於酒色之中,整日不理朝政。 皇建二年,齐王李遵頊发动宫庭政变,废夏襄宗,自立为帝,即夏神宗,史书称为状元皇帝。 李遵頊不顾国內大臣反对,仍然坚持附蒙伐金的战略,令得西夏国內经济凋蔽,民变不断。 光定六年,因西夏国力凋敝,提供不出足够的物资,帮助铁木真西征。 次年,铁木真便派遣兵马,第四次进攻西夏。 李遵頊以太子李德旺,镇守王都兴庆府,自己逃至西京灵州。 冯默风此刻要打交道的,便是这个造反上位的夏神宗李遵頊,以及太子李德旺。 隨著传令兵传令下去,数千兵马便开始原地扎营起灶,开始起锅造饭,暂做歇息。 而冯默风也走进了刚刚搭建好的中军营帐之中,开始思考接下来这场战要怎么打。 西夏地界,位於甘肃、青海两地,也就是古之凉州、并州之地。 这两个地方盛產战马,西凉铁骑名扬一时,不过自西夏立国以来,也隨中原王朝,由游牧改为农耕,因而西夏的经济要地是在河西之地,以及继续往南的河套平原。 河西之地有丝绸之路,因为商贸往来,极是发达。 而河套平原,则是位於黄河的几字弯,河流冲积堆叠出了一片沃土,极適合农耕。 中军营帐之內。 牛油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摇曳不定,將冯默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毡帐壁上,恍若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负手立於一张斑驳的羊皮地图前,地图以墨笔勾勒出山河疆界,硃砂標註城池,其间插著数枚玄铁小旗,旗尾皆已折断,显然歷经多次推演挪移。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帐帘忽卷忽落,每一次翻飞都漏进几分寒意,吹得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冯默风却浑然未觉,只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悬在“西寧”二字上方寸许之地,迟疑良久。 第97章 攻其必救 数日之后。 西夏,西寧府,东门前。 天色灰黄如铁,忽听得一阵沉闷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数千兵丁列阵而来,手中长刀映著晦暗的天光。 战阵之前,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身骑一匹漆黑如墨的黑马,竟是堂而皇之的站在兵阵的最前面,一步一步的领著全军將士向著城门压去。 一直逼近了弓弩的极限射程,冯默风这才漠然抬手,身后的一眾將士齐齐停下脚步,朗声喝道。 “止!!!” 隨著头排將士的呼声不断的传扬开来,身后其他方阵的將士也跟著停下了脚步。 眼看著这大军压境。 西寧府城头上,一个头戴银盔,留著络腮鬍的西夏將领,从城头垛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这位银盔將领便心中暗暗一惊。 “令行禁止,军纪如此严明,果真是操练有方!这个反贼头子果然有一手。” 这些年来,冯默风虽是偏居西南川蜀之地,但也没少和这些左亲右邻打交道,说起来也算得上声名远扬。 只不过这些名声都不太好就是了。 西夏遭遇了蒙古的入侵,各地守將自然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各处斥候几乎是昼夜不停的巡视。 因此冯默风率领五千兵马绕过黄河,直逼西寧之前,西寧守將李舒瀚早已经提前收到了情报。 西夏为李氏皇族,因而这个李舒瀚和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同属一脉,算得上一个李姓王爷。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镇守西寧这样一个要地。 西夏国的西寧和明清时代的青海西寧不一样。 西夏时期的西寧更靠南,接近四川汉中往北一点的位置。 这个地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此地,南连川蜀之地,可以与川內有茶马盐铁往来。 北接西凉、肃州等地,直抵西套平原的腹地。 这西夏立国便是靠著黄河几字弯的河套平原,而这河套平原又分为三块小平原。 靠近西南方向的贺兰山脚下,便是西套平原。 继续往北,穿过鄂尔多斯高原有两块平原,左边是后套平原,右边是前套平原。 如今鄂尔多斯那边的前套和后套平原,早就被铁木真率领的蒙古国占据。 西夏国这边只留下一块西套平原,作为国內的產粮重地。 因而这扼守川北的西寧府,自然是极其关键的要地。 西寧城下。 冯默风整兵列阵,一旁小將看了他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转而朝著城头朗声道。 “城上的人都听著!我等是大宋豫国公旗下兵马!应你西夏国皇帝之邀,今日借道西寧,驰援兴庆府!城中守將还不大开城门!” “哈哈哈!” 城头上的李舒瀚朗声长笑,末了才冷笑讥讽道。 “哪来的什么大宋豫国公!区区一个占山为王的流民反贼也敢妄称国公!別说我西夏国没有邀你们发兵相助,便是真让你们发兵,我李舒瀚也羞与尔等为伍!” 一番讥讽不算,李舒瀚说得兴起,竟是一把夺过身旁兵丁手中长枪,冷不防的朝著冯默风就是猛的一掷! 霎时间,只听著“呼”的一声,风声啸叫,那长枪破空而来,其劲势尤足! 古往今来,这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上,从不缺那嗜血悍勇的武將。 只是谁又能想到,这区区一个西夏將军竟有如此勇武,竟能將长枪投掷而出,飞得比弓弩还远! 冯默风率领的蜀军战阵之中,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的盯著那杆长枪飞来的方向,有人呆若木鸡,有人则是面露惊恐之色。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那长枪破空而来,带出一声悽厉的风声啸叫,惊得冯默风座下的黑马都为之嘶鸣扬蹄! 然而就在下一秒,却见冯默风抬手一招,没有什么风声啸叫,也没有什么劲气外泄。 那杆势如破竹的长枪,竟如探囊取物一般,被冯默风轻巧的凌空接住! 左右军阵之中的兵丁见状,齐齐欢呼起来,士气也隨之一振! 然而仅仅只是接住长枪还不算,冯默风將那杆长枪隨手一转,竟是调转枪头,朝著城墙上的李舒瀚隔空一指! 李舒瀚心头一惊,心中暗道一句不好,慌忙便要退开。 冯默风故意等他躲开了半个身位,这才曲肘蓄力,照著那城头上就是猛的一掷! 霎时间,同样是“呼~”的一声风声啸叫,只是这一枪的威力远比之前李舒瀚从城头扔下来的气势更快也更猛! 不等城头上的西夏守军反应过来,只听著“砰”的一声! 冯默风反手投掷出的长枪,打在城头的灰砖墙垛之上,因为那长枪是木桿长枪,质地不够坚硬,竟是打在那墙垛之上,“砰”的一声直接炸了开来! 纷纷扬扬的木屑,四处飞溅开来,嚇得那墙垛附近的西夏守军慌忙逃窜! 李舒瀚这看这些士兵犹如丧家之犬一般,说是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却还是强撑著大吼一声。 “都给我站住!跑什么跑!擅离职守者,斩立决!” 城头上的守军这才稳住心神,三三两两的重新聚拢起来。 李舒瀚也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之下,缓步走到了刚才冯默风投掷长枪的位置。 这离得近了,果然观感是大不一样。 这种灰色的墙砖,用料扎实,最起码也有个一斤多重。 没曾想如今竟是被冯默风一记长枪投掷,硬生生的在那城墙上扎开了一个脸盆大小浅坑。 如此恐怖的怪力,真好比那西楚霸王项羽再世,一击之下怕不下千斤之勇武! 就在李舒瀚暗暗咂舌之际,一名亲兵突然指了指那墙上的浅坑,惊讶道。 “將军,你看!” 李舒瀚定睛一看,没想到那城墙上非但有一个浅坑,那长枪的枪头竟还牢牢的嵌在城头,一眼看去怕不是扎进去了半尺多深! 若是没有这城墙的阻挡,只怕三五个士兵叠在一起都会被扎个对穿。 李舒瀚心中又惊又奇,刚想说点什么,一探头却见城下的兵马竟整齐有序的向后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徵兵列队半天,现在竟不攻自退了?!” 一旁的亲兵同样是摸不著头脑,有人提议道。 “將军,贼眾不攻自破,显然是军心涣散,不如抓紧机会衝杀出去,定能大破敌军!” 这人话音刚落,李舒瀚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破你娘个巴子!你是將军还是我是將军?任何人等不得打开城门!违令者斩!” “是!!!”周围亲兵齐声应喝,这下却是没人再提建议了。 ………… 且不管这镇守西寧的李舒瀚如何摸不著头脑。 冯默风率领五千兵马,兵临城下,包围了西夏重镇西寧府的消息很快就传扬开去。 西夏此时正面临著蒙古大军压境,西夏神宗皇帝传位给太子李德旺,自己则是早早的就跑了。 如今李德旺率兵在王都兴庆府孤立无援,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什么心思关心西寧的战事。 不过西夏人不关心,还有蒙古人替他们关心。 兴庆府城外。 残阳如血,將漠北荒原染得一片血红。 黑压压的蒙古营帐,如暴雨前的蚁穴般蔓延至天际,数以千计的毡帐顶梢飘著灰白炊烟,在朔风中拧成一道道扭曲的烟柱,恍若天幕中垂下的条条巨蟒。 蒙古帝国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內开疆拓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蒙古人擅长招揽帮手。 蒙古人打仗,不仅仅是用自己人,也会招募汉人、回鶻人、高昌人等一起作战,到了帝国发展的后期,中原大地上很多时候甚至都是汉人打汉人。 此番征討西夏,同样也是如此。 蒙古出兵三万人,另有回鶻和高昌的兵马近七万人,一共十万大军压境,直逼西夏王都兴庆府。 此时的西夏可谓是岌岌可危,蒙古大军压境自是信心十足,非但没有仓促进攻,反而在城外安营扎寨,就打算这么和西夏人耗下去。 兴庆府外的蒙古营帐之中,几十个牛皮大帐簇拥著中间的一顶金顶帅帐,九旒白纛矗立帐前,纛顶铜铃在晚风中撞出肃杀之声。 帐外围著三重驼车阵,车厢板隙间伸出无数刀锋,森冷的刀口与落日余暉交映,泛起嗜血的红光。 这些车阵是为了防止夜里,西夏人乘夜袭营的器械。 这晚上夜黑风高什么都看不清,西夏人如果冲入营帐,直奔帅帐而来,那一头就撞在这些安放在车板上的刀口上,任由他再凶悍的骑兵也劫不了营。 除此之外,这蒙古的大营之中,最少不了的就是战马。 大营各处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蒙古战马,在低头啃食著草根。 蒙古人以放牧为生,自小就会骑马,因而这战场上的马匹也都是自己就近看守,鞍韉未解,隨时可以披甲上阵。 不像中原的骑兵,往往都是在大营里面单独安排一处马厩,一旦炸营,所有的马一下子就跑光了。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十几个蒙古汉子围坐在一起,看著架在土灶上的铁釜,正互相閒聊著等待著开饭。 一旁一名戴圆笠盔的炊卒,正用弯刀破开羊肚子,一眼看去血淋淋的。 忽的有数十人的卫队,簇拥著两个男子走了过来。 那十几个蒙古汉子见了,纷纷起身,恭敬的招呼一句。 “孛鲁將军!拖雷王子!” 那个年纪稍长一些的蒙古汉子,略一抬手,示意兵士坐下,自己则是和身旁的年轻男子继续说著话。 “拖雷,西寧的事,你怎么看?” 他目光看向的那年轻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方脸阔额,眉骨高耸,头戴一顶白貂皮镶金边的暖帽,身著靛蓝色蒙古袍,足蹬鹿皮靴。 看得出来孛鲁对拖雷相当照顾,拖雷现在这身打扮就不像是要打仗的人。 不过这倒也很正常。 一来西夏依附蒙古十余年,一直被攛掇著和金国打仗,如今经济凋敝,国力衰退,几乎不可能是蒙古的对手。 此番成吉思汗让孛鲁率兵征討西夏,主要用意是威胁西夏皇帝,继续让西夏人和金国耗下去,而不是单纯的为了吞併西夏。 因此孛鲁率领十万大军杀到西夏王都,却只是围而不攻,为的就是等西夏皇帝投降。 战况本身不紧急也就算了,拖雷又是成吉思汗的儿子,正儿八经的蒙古皇子。 虽然蒙古人尚武,但是孛鲁自然也不会隨便让拖雷去冒险。 所以拖雷此刻的打扮相当隨意,衣不带甲,隨身也没带什么武器,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和孛鲁閒聊。 不过当孛鲁提起西寧的事情,拖雷犹豫了一下,还是正色道。 “西寧府是南下的重要关口,更是靠近凉州、银川腹地。西寧若失,以后我们大军南下只怕会遇到不小的阻碍。” 孛鲁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西寧府是南下的要道,更是卡在银川背后的一根刺。我听说此次出兵攻打西寧的是一个汉人,名叫冯默风。” “此人本是宋国人,后来占据了西南川蜀之地,自立为王,近些年来一直和金国有摩擦。” “没想到此人狼子野心,如今竟然还把主意打在我们蒙古人头上来了。我们蒙古老一辈人常说,看见狼就要杀,狼这种东西是最狡猾的,你不凶一点,他就会来吃我们的羊。” 拖雷听出了孛鲁的言下之意,点了点头道。 “我明白了,孛鲁,这次就让我率兵去西寧吧。” 正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孛鲁和拖雷也算是老相识,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用再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当即安排道。 “这样吧,拖雷,我给你五千骑兵,你速去速回,若是遇到了麻烦,就及时撤回来。” 拖雷道,“放心,孛鲁,我一定会赶走那只狼,保护我们蒙古人的羊!” 二人商量好,隔天孛鲁就安排了高昌和回鶻的骑兵,分了四千人,又从蒙古人里面抽调了一千人,组成了五千人的骑兵,交由拖雷南下驰援西寧。 对於这次的南下,不管是孛鲁还是拖雷都很有信心。 毕竟古代的诸多兵种之中,一向是骑兵为王。 同等数量的骑兵对步兵几乎是碾压级的优势,依靠著马匹的机动性,一名骑兵甚至可以溜死五六个步兵,而那些步兵拿骑兵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以说这一战,拖雷带著五千骑兵出征,如果不能把冯默风的五千步兵全杀了,简直都是丟蒙古人的脸。 第98章 围其必缺 数日之后。 拖雷率领五千骑兵,风风火火的赶赴西寧府。 朔风卷过荒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大战將至的肃杀之气。 人群之前,拖雷背负长弓,勒马停在山坡高处,五千蒙古骑兵如黑压压的乌云,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战马不时躁动的打著喷嚏,一路奔袭而来,马匹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很快就凝成薄雾。 拖雷勒住战马,五千骑兵静立在山坡上,望著西寧府外的平野。 此刻那城池之前,数千兵马同样列著严整的方阵。 枪兵在外,长枪如林,枪尖闪著冷光。 刀盾手守在两侧,铁盾连成一道矮墙。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角喧天,军阵中飘起几缕炊烟,笔直地升入高空,显得漫不经心,又带著几分从容不迫的姿態。 “那就是西南蜀地的军队吗?” 拖雷远远的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的確军容齐整,军纪严明。” 只不过说是讚嘆一句,但蒙古如今一统北方草原,拖雷作为成吉思汗的儿子更是自詡为黄金家族的后代,他心中自然也有一股傲气。 便在此时,拖雷身旁的参將提议道。 “拖雷王子,贼眾军容齐整,队列肃然,显然不是开战的好机会。不如等他们后撤的时候,再伺机袭杀。” 拖雷坐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拖雷勒住韁绳,摇了摇头道。 “不行,我们等不了那么久。这次驰援西寧,我们已经深入西夏腹地,粮草补给根本就没有保障。眼下只能速战速决,发个信號,让城中的守將杀出城来,我军趁势掩杀,断其后路。” “是!”那名蒙古参將抱拳应诺,赶紧吩咐下去。 拖雷来之前,此次出兵的主將孛鲁,就已经和他有过交代。 西夏对蒙古俯首称臣已久,这十多年来,西夏朝堂早已经被蒙古势力渗透,这镇守西寧的李舒瀚正好也是嚮往蒙古的主和派。 是以之前冯默风率军前来,这李舒瀚才会二话不说就直接拒绝他进城。 此番勃鲁让拖雷驰援西寧,其实也有意让他积累功勋。 毕竟敌军只有五千步兵,拖雷直接带了五千骑兵不说,还有西寧城守將李舒瀚的万余兵马可供调遣。 一两万人对战五千人,可以说是,输都不知道怎么输。 是以拖雷虽是看出冯默风的军容齐整,却一点也不在意。 只要他这边信號一打,西寧守將李舒瀚率兵出城,他这边再率领骑兵乘势掩杀,定能將冯默风的五千兵马打得七零八落。 纵然冯默风是战神再世也难逃一死! 恰逢此时,寒风捲起沙尘,拍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蒙古军阵上空,忽的“砰砰砰”的放出数道烟花。 那西寧城上的西夏守军见状,伴隨著一阵轰隆轰隆的机括声响,那封闭了近半个月有余的西寧城,终是缓缓打开。 那城门仅仅打开一人多宽,便有先登死士从城中冲了出来,紧接著城门打开,乌泱泱的西寧守军鱼贯而出,直奔城外营帐! 一场大战就此打响! 高处的山坡上,拖雷率领五千骑兵特意等了一会儿,眼看著西夏军与冯默风的军阵相接,双方已经打起来了,他这才抬手示意。 身旁的传令兵立时挥动小旗,朗声喝道。 “杀!!!” 身后数千骑兵齐声应喝,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杀啊!!!” “杀!!!” 数千骑兵从山坡上如怒海狂涛一般,朝著那平原之中的数千兵马衝杀而去! 眼看著西寧府前,冯默风率领的数千兵马就要被两头夹击! 危机时刻,但听著冯默风大营之中,骤然擂鼓鸣號! 咚咚咚的鼓声如雷,配合著那呜呜呜的號角长鸣,一时间竟是將西寧军和拖雷率领的蒙古骑兵的声势都给压了下去! 纷乱的骑兵衝锋间,拖雷此时已经退守中军,仍旧站在山坡上,並未隨军衝锋。 作为这五千骑兵的统帅,拖雷显然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不过仅仅也只是戏謔一笑道。 “军心士气固然可贵,但是妄图击鼓鸣號就击败敌人也未免太可笑了。” 他这一念未尽,还没等多嘲讽两句。 突然! 只见率先衝下山坡的骑兵还没有接触到了冯默风的大军营地,竟是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人仰马翻,更有无数战马突然发狂,完全不听指挥,在队伍中横衝直撞! “这是怎么回事?!” 拖雷心中大惊,还是一旁的参將经验丰富,当即指出道。 “拖雷王子!只怕敌军阵前,铺设有铁蒺藜和刺马钉!” “铁蒺藜?!” 拖雷眉头一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骑兵衝锋最怕的就是铁蒺藜,这东西扎在马掌上,任由训练得再好的良驹也会吃痛发狂。 不过蒙古骑兵毕竟是经验丰富,第一波踩中铁蒺藜的骑兵人仰马翻之后,剩下的骑兵很快便四散开来,以散兵阵形发起衝锋! 拖雷看著山坡下的骑兵四散开来,眉头总算是舒展了几分。 只不过还没等他鬆一口气,四散开来的骑兵部队竟也三三两两的踩到了铁蒺藜。 这一下,別说拖雷,就连拖雷身旁那名参將都忍不住皱眉道。 “岂有此理!这些汉人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的铁蒺藜?这满山遍野的到处撒,我就不信他们能撒几里地!” 那参將这话刚说完,拖雷陡然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山坡下的乱战,心中陡然惊觉道。 “不对!这个冯默风怕是早有准备!他既然提前铸造了这么多的铁蒺藜,就意味著他根本不怕我们的骑兵突袭!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几乎是在拖雷这话刚落之时,原本看似被两军夹击的冯默风,竟是隨著战鼓声从大营之中衝杀出了千余人马! 这些人完全没有顾及身后的蒙古骑兵,反倒是一股脑的朝著衝出城门的西夏守军衝杀而去! 拖雷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不由得惊骇道。 “难道……难道他们想在两军夹击之下,强攻西寧府?!” “不!这不可能!” 就在拖雷心神剧震之下。 那乱军之中,一骑黑影率先杀出重围,竟是以一骑当千之势,直奔西寧城门而去!!! 第99章 蟒雀吞龙,占领西寧 “关城门!!!” “快关城门!!!” 城门口的西夏军眼看著那一记飞骑衝杀而来,急忙大声喊叫著就要关闭城门。 岂料那人纵马疾驰,眼看著城门口的守军要关闭城门,他直接纵身一跃,猛的一踩马鐙之下,竟是將那匹千里良驹踩得一个踉蹌,应声竟是翻倒在地! 隨即那人借力腾空,双脚凌空飞踏,偶尔借力在西夏兵丁肩膀上猛的一踩,顺势直扑城门而去! 城门口的守关小將,眼看著此人来势汹汹,猛的举起长枪便作一刺! 不想那人不躲不闪,直接探手夺过他手中长枪,反手一枪竟是“噗呲”一声直接洞穿这守关小將的胸膛,顺势长枪一甩,直接將这守关小將的尸体甩飞出去,盪开了一片守军! 便在此时,不远处的兵马也衝杀过来,齐声大喊道。 “冲啊!!!跟上国公大人!!” “冲啊!!!” 乱军之中,冯默风漠然冷眼,手中长枪横扫竖挑,周遭西夏兵丁竟是全无一合之敌! 血水喷溅,兵戈如林,他自一马当先,万夫莫敌! 以他为矛头,城外的蜀军势如破竹,竟是將西夏守军硬生生的堵回了城门口! 眼看著蜀军气势如虹,城头上的西夏守將李舒瀚,心中大急,厉声喝道。 “关城门!!!快关城门!!!” 谁能想到原本设想中两军夹击的场面並没有出现,反倒是冯默风一骑当千,竟是趁著这城门大开的机会反攻而来! 李舒瀚急得冷汗直冒,连声怒喝不算,直接快步跑下城楼,眼看著城门后的西夏士兵还在推动关闭城门的绞盘。 他一时心中怒极,竟是抄起一柄关刀,呼呼两刀砍死了那绞盘旁边的士兵,怒吼道。 “都给我滚开!” 说话间,他抡起关刀,照著那绞盘上的麻绳便是一刀砍了下去! 危机时刻,眼看著李舒瀚就要破坏城门绞盘,却听著“嗖”的一声,乱军之中竟是一柄长枪破空而来! 李舒瀚也算是一员百战悍將,耳听著身后风声陡急,下意识的將关刀一竖,回身便挡! 下一秒,长枪破空而来,正好打在他的关刀之上,只听著“咣当”一声,那巴掌宽的刀面上竟是应声被那长枪飞掷打得震颤不已! 关刀剧烈震颤之下,李舒瀚只觉虎口发麻,仅仅一招竟让他这百战老將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他再一抬头,果然在乱军之中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乱军如潮,冯默风扔出了手中长枪,顺手又夺过一名西夏士兵的腰刀,隨手抡起腰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挥刀便砍! 一时间,只见那刀光狂闪,血水如瀑,四处飞溅! 周遭的西夏士兵竟是全无一合之敌! 只是这城门口实在是太过狭窄,哪怕前面的西夏士兵已经军心涣散,想要逃跑,身后仍旧有源源不断的士兵朝著这城门口涌过来! 短短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冯默风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堆积了好几十具尸体。 这些尸体堆积如山,不知不觉间竟是阻碍了大军继续进攻的速度。 乱战之中,冯默风冷眼一瞥,突然脚步一顿,猛的將手中长刀一扔,紧接著提息运劲。 伴隨著体內磅礴的內力引动,只见他周身衣袍鼓卷,早已被血水沾湿的长髮亦是鼓卷飞扬! “啊啊啊!!!” 冯默风一声低吼,体內磅礴的內力霎时喷薄而出,化作一股疾风將四周乱战的士兵齐齐震开! 趁著这毫釐之间的机会,他猛的运起双掌,內力狂涌之间,脚下的青石板竟也一寸寸龟裂开来! 周遭的西夏士兵一看这架势,嚇得刚想往后退,却听著冯默风狂吼一声。 “飞龙在天!!!” 霎时间,一股狂猛刚强的掌力豁然爆发,经过那城门洞的左右扩散,更是威力倍增! 西寧城中的西夏士兵本来还在源源不断的朝著城门口支援而来,不想便在此时,只听著“嘭”的一声炸响! 数十个西夏士兵伴隨著一股橙黄如龙的掌风倒飞而起,哗啦啦的將身后支援而来的西夏士兵一併撞倒在地! 眾人几番乱战,一直僵持不下的城门口竟也隨之一空! 城中的西夏士兵惊慌的四下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却见那城门之中突然有一个黑衣男子纵身跃出,犹如猛虎入羊群一般,运起双掌便是快掌连轰! 他的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声若洪钟,伴隨著“砰砰砰”的连声闷响! 但凡中他一掌之人,立时便会倒飞而起,顺带还能掀翻四五个兵丁! 如此惊人的掌力,真好比那天神下凡,万夫莫敌! 四周的西夏士兵见冯默风如此悍勇,不由得肝胆俱颤,畏而不敢前! 便在西夏士兵军心涣散之际,却听一人怒吼道。 “都给我滚开!” 说话间,却是那西夏守將李舒瀚倒拖著丈二的关刀,朝著冯默风迎头杀去! 关刀重若千钧,拖在地上,火星子飞溅。 李舒瀚银盔银甲,满面络腮鬍,身形亦是孔武有力,恍若一尊九尺铁塔! 在西夏士兵万眾瞩目之下,李舒瀚奔向冯默风,抡起关刀便要一刀劈下! 却见冯默风面色沉凝,右脚后退半步,弓步进身,周身內力激盪! 便在李舒瀚抡起关刀,凌空飞斩之际,冯默风突然闪身一动,脚下的砖石“砰”然炸开,他整个人亦是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突然飞身出现在了李舒瀚身前! 李舒瀚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之色,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胸口一闷,下一秒“嘭”的一声闷响才隨之传来! 冯默风飞身跃起,凌空一掌,竟是后发先至,直接贯穿了那李舒瀚的银盔,打得他身上的盔甲嘭然炸开! 上一秒还杀气腾腾的李舒瀚竟是口中鲜血狂吐,一掌被冯默风打得倒飞而起,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瘫成一团烂泥,眼看著不活了。 周围的西夏士兵见此情形,全都呆若木鸡。 便在此时,冯默风狂吼一声,朗声喝道。 “降者不杀!!!” 城门口,越来越多的蜀军也鱼贯而入,跟著一起朗声喝道。 “降者不杀!!!” 只听著“咣当”一声,也不知道是谁领头丟下了兵器,余下的西夏士兵军心涣散,也跟著咣当咣当的丟下兵器。 隨著蜀军鱼贯而入,逐渐掌控住了城中的局面,这西夏王朝的南下重镇竟被冯默风以区区五千兵马攻城夺地! 第100章 郭靖安达 “杀啊!” 隨著冯默风攻破城门,城外的蜀军也跟著冲入城中。 眼看著城门被破,远处山坡上的拖雷面色一沉,一旁的参將更是拔出弯刀,急切道。 “拖雷王子!形势不妙!这伙乱贼竟然借我们骗开了城门!请立刻下令出击,让我们夺回城池!” 拖雷冷著脸喝令道。 “夺什么夺!此人既有如此奇谋,定然还留有后手。你看他们城外的营地井然有序,只怕还有垫后阻击的人马,就算我们强行衝过遍布铁蒺藜的草地,也没办法及时夺回城池!” 此话一出,那参將顿时冷静了下来。 骑兵衝锋固然厉害,但是骑兵需要看护马匹,远不如步兵那样便於攻城。 难不成要让他们这些蒙古骑兵直接衝到城门口,再全部下马拼杀? 千不该万不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冯默风竟会在两军夹击之际,反攻西寧府。 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拖雷骑著骏马,站在山坡高处,远远的眺望著尘烟尽起的西寧府。 说是暴跳如雷,白白失去了这唾手可得的军功,但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暗暗嘆服冯默风的谋略和勇武。 “西南川蜀,不过弹丸之地,竟有如此有勇有谋的奇人,假以时日,只怕会成为我蒙古国的心腹大患!” 这心念之间,不等拖雷仔细琢磨,身旁的参將就提议道。 “拖雷王子,眼下敌军已经攻破城池,西寧陷落已是不可挽回。不过我们並非全无挽救的办法,西寧城毕竟是一座孤城,以我军数千骑兵四处游走截击,定能將城中粮草全数断绝!只需围城数月,城中敌军定是不攻自破!” 不得不说,蒙古军中亦是不乏精锐,这参將的提议真可谓是一记杀招。 事实上,蒙古骑兵围城確实是有一手。 骑兵的机动性本来就强,蒙古人又极擅长围猎,无论是城外的援军亦或是运粮的车队,一旦被这些骑兵咬住就根本甩不掉。 打又打不到,追又追不上,一直拖到蒙古大部队包围过来,只能全军覆没。 一旦被蒙古兵马围城,最终的结果,基本上就是弹尽粮绝的下场。 因为这样的围城战,动輒就是包围三五个月,极其的损伤士气,同时也会耗费很多的粮草輜重。 所以蒙古人攻城之后,一般都会放纵手下的兵马屠城,以此来发泄积压的怨气,並且抢夺城中財物,用以鼓励手下的士兵继续远征。 这一招对於蒙古人而言,可谓是屡试不爽。 只不过这一次,拖雷並没有採纳这个建议。 拖雷阴沉著脸,摇了摇头道。 “不行,我们不能在西寧拖延太久,我们首要的目的是逼西夏皇帝投降,而不是占领西夏国。我们蒙古的首要敌人是金国的女真人,在西夏陷入全面的战爭对我们没有意义。” 拖雷作为当朝皇子,跟隨成吉思汗鞍前马后,显然对於这些定邦谋国的韜略早有了解,所以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参將的提议。 其实眼下冯默风的军队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足。 如果拖雷真的狠下心来,在西寧包围他们几个月,冯默风就算是兵仙再世,只怕也无计可施。 也亏得蒙古这次率兵出征的是拖雷。 拖雷本就性情沉稳,又是蒙古当朝皇子,早就知道成吉思汗征討天下的方略。 因而他策马在山坡上来回踱步,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没有和冯默风继续耗下去。 隨著他漠然挥手,山坡上的蒙古骑兵吹响號角,开始鸣金收兵。 本就被铁蒺藜折磨得寸步难行的蒙古骑兵们,顿时如蒙大赦,全都调转马头,朝著山坡上聚拢而来。 伴隨著蒙古撤军,西夏守军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冯默风让城外垫后的兵马全都退入城中,直接封住城门,以东门为据点,开始逐步盪除城中的西夏守军。 凭藉著他一骑当千,衝锋在前,到了入夜时分,城中的西夏守军基本就死的死,伤的伤,还有数千守军被招降。 这偌大的西寧城就这样彻底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只不过这么连续一整天的鏖战下来,即便是正值壮年的冯默风亦是有些吃不消。 他假借著吩咐手下打扫战场的机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的走上城头打算喘口气。 入夜的寒风一吹,冯默风竟觉双手微微颤抖,喉咙里也隱隱泛著一丝丝的血腥味。 此刻四下无人,他总算得以靠在城墙边上,偷偷歇一会儿。 遥想中年郭靖镇守襄阳城,也因为气力耗尽,最终兵败身死。 仔细想想,这乱战之中,怕的倒不是一两个人的悍勇,而是这成千上万人犹如潮水一般的涌来,就算打不死也得累死。 “国公!” 不等冯默风偷偷喘口气,城头楼梯拐角,便见赵康明穿著一件灰蓝色的书生长衫,快步走来。 “怎么了?” 冯默风还以为城中出了什么变故,不想赵康明却笑著恭维道。 “国公英明神武,真乃吾辈楷模。” “你就想说这些?” “那倒不是。” 赵康明见冯默风神色不悦,不由得尷尬一笑,隨即又正色了几分,说道。 “国公大人,城外的蒙古兵马已经向北回撤,想来已是放弃西寧府了。” 冯默风淡然道,“不要掉以轻心,继续派遣斥候,將巡查的范围往外扩大至五十里地。除此之外,將城中的降兵和官吏登记造册,儘快接管全城防务,让川內的兵马儘快过来接应。” “是!”赵康明朗声应了一句。 其实这些琐碎的事情,赵康明早已经在著手处理了。 不过他跟隨冯默风多年,知道冯默风看似平和,但性格极为强势,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一把抓。 因而哪怕是打扫战场这种小事,赵康明也会照例来请示一下冯默风的意见。 夜风萧瑟,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只是衣服上的暗纹蜀绣早已经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污。 他好似浑然不觉,只是漠然的看著城外的风景。 残阳如血,点缀了连片的晚空。 不知是不是错觉,离开了西南川蜀之地,看到的星空都要明亮一些。 尤其是北方天黑得比较晚,这连片的晚霞更是惹人注目。 这一次能够打下西寧,对於冯默风而言,算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应该驰援西夏王都兴庆府,直面蒙古人的刀锋,到时候势必会有一场比如今更为惨烈的廝杀。 幸亏他临时起意,没有强渡黄河,直接去支援兴庆府,而是改道来到了西寧城下。 孙子兵法有云,攻其必救,围其必缺,而这西寧便是蒙古人和西夏人都不能捨弃的南下要道。 冯默风如今借道夺城,无疑是比原定计划更快的完成了他的目標。 西寧在手,他就扼住了西夏和蒙古人继续南下的要道,更是兵锋直指银川、灵州、凉州等地,拥有了和蒙古一起瓜分西夏的资格。 不过在这之前,他作为偏居西南的地方诸侯,如今將版图北扩到了西寧,无论是粮草补给还是城池建设,都需要进行重新的规划。 想必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抽不了身了。 念及於此,冯默风看著夜空中忽闪忽闪的群星,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小黄蓉。 如今二人相隔万水千山,也不知道那丫头此刻在做些什么。 ……………… 却说蒙古突然发兵西夏,令得西北平添战火,冯默风不得已回去主持大局。 而另外一边,黄蓉和冯默风约定再相见时,便要回桃花岛提亲,之后就回到了郭靖和洪七公身边。 黄蓉固然是和冯默风情定终身,但毕竟对郭靖的观感不错,加上她在桃花岛上一个人孤单了许多日子,如今能遇到郭靖这么个同龄人,现在正好顺路南下,自然也就搭个伴。 冯默风两世为人,对江湖中很多事都有先见之明,只不过他还是忽略了一件小事。 那就是杨康作为金国使者前往南宋,並不单单只是为了盗取【武穆遗书】而来,实则是为了拉拢南宋,以期联宋抗蒙。 与此同时,蒙古也有一波人马千里迢迢前往南宋,他们的目的自然则是为了拉拢南宋,一起攻打金国。 正好洪七公教了郭靖一个多月的降龙十八掌,眼看著耽误了丐帮的许多事情,哪怕黄蓉再如何挽留,洪七公还是告辞离去。 洪七公走后,郭靖和黄蓉便继续南下。 这天快到入夜时分,郭靖和黄蓉行至荒郊野岭,四下里也找不到打尖住店的客栈,便在山中找了一处破庙暂且住下。 时值盛夏,山林之中层出不穷的蝉鸣声,平添几分聒噪。 小黄蓉翻来覆去半天,好不容易刚要睡著了,忽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隱隱传来。 倚著门框正在打盹儿的郭靖也立时惊醒过来,急忙侧耳倾听,只听得那马蹄声连绵不绝,似是並非一骑,来人怕是还不少。 又过一阵,蹄声渐近。 黄蓉听了一会儿,便机灵道。 “前面有三个人,后面应该有十多个人在追前面那三个人。” 郭靖自小在马背上长大,这耳力自然也不差,当即皱眉沉吟道。 “追兵应该有十六骑……这倒是奇了。” 黄蓉好奇道,“怎么了?” 郭靖道:“前面那三匹马应该是蒙古马,后面追的却又不是。怎么大漠的蒙古马跑到这江南来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黄蓉看热闹不嫌事大,径直便走出了那破庙。 不想她刚一走出去,只听得颼的一声,一枝箭从远处飞来,咚”的一声钉在一旁的红漆樑柱上。 郭靖急忙追了出来,恰好此时,那远处的追兵一箭射来,正好射中了前面的一匹蒙古马。 那马长声悲嘶,便要翻倒在地,马上之人显然是骑术精湛,竟是在这毫釐之间飞身跃起,身手甚是矫健。 只是落地便是一个踉蹌,显然不会轻功。 其余二人勒住快马,便要搭救。 落地的那人却急道。 “我没事,你们快走!我在这里挡住追兵!” 另一人道,“我来帮你!四王爷你快走!” 那四王爷道,“那怎么行!” 三人说的话,黄蓉听不懂,郭靖却听著耳熟,知道这分明就是蒙古话。 再仔细一琢磨,这声音分明是他自小在大漠便认识的玩伴,拖雷、哲別还有博尔忽的声音。 郭靖又惊又奇,急忙追了出去,还没等仔细辨认是不是拖雷他们,那十几个追兵已经包围过来。 那三个蒙古人弯弓搭箭,“嗖嗖嗖”的一阵乱箭射出,箭势甚急,那十几个追兵一时不敢靠近。 乱战之中,一个追兵被那三个蒙古人射中,正好倒在了郭靖附近。 郭靖上前拔出那人胸膛上的羽箭,在箭杆上一摸,果然摸到那箭杆上包著一圈熟铁,上面还刻了一个豹头图案,正是神箭手哲別所用的硬箭,比寻常羽箭要重二两。 郭靖再无怀疑,急道。 “那边是哲別师傅,拖雷义弟,博尔忽师傅吗?我是郭靖!” 只听那三个蒙古人陡然欢呼惊喜道。 “郭靖安达!” “你怎么在这儿!” 郭靖一边赶过去帮忙,一边询问道,“什么人在追你们?” 拖雷射出一箭,大声回应道,“金兵!” 郭靖闻言再无迟疑,便要衝入重围。 不想就在此时,突然半空中白影闪动,两头白色大鸟直扑下来。 郭靖听著那大鸟翅翼扑风的呼呼声,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认出了那正是他在蒙古与华箏公主所养的两头白雕。 那雕儿的目光敏锐至极,虽在黑夜里也认出了主人,不住的欢声啼叫,扑下来便要停在郭靖肩上。 黄蓉自和郭靖相识以来,常常听他提起蒙古大漠的事情,尤其是蒙古人养雕训雕,更是好不羡慕。 如今忽然见到这白雕,也顾不得那十几个金兵就在附近,乐呵呵的就伸手道。 “好漂亮的鸟儿,给我玩会儿!” 说罢,伸手就去抚摸白雕的羽毛。那头白雕见黄蓉的手摸过去,歪著头似是看了她一眼,却是冷不防的突然一口就啄了过来。 也亏得小黄蓉反应快,急忙把手一缩,说是被嚇了一跳,却还是忍不住笑骂道。 “哼!你这雕儿好坏!” 但心中终究喜欢,侧著头瞧著那白雕黑溜溜的眸子,心中只觉欣喜。 郭靖担忧拖雷三人,一时也顾不得她,便道。 “蓉儿,你便在这儿等著,我去救我义弟!” 说话间,人已纵身追去,杀入那十几个金兵之中,因心情急切,飞身便是凌空一掌击出,赫然便是他平日里练习许久的降龙十八掌! 虽然郭靖此时十八九岁,內力修为还远远谈不上绝顶,但是这降龙十八掌毕竟是丐帮镇派武学,一掌拍出,那名金兵肩头中掌,只听著“嘭”的一声闷响! 那名金兵的肩骨立时碎成数块,整个人都直接倒飞而起! 郭靖见此情形,心中一时也有些愕然,不想自己这一掌之威竟如此厉害。 不等他多感慨一会儿,忽听得左右兵刃破风而至! 郭靖急忙收敛心神,运起降龙十八掌左突右闪,一番乱战之后,那十几个金兵顿时死的死,逃的逃。 一场危机就此消弭。 拖雷早就瞧见了郭靖雄姿英发,勇武非凡,这会儿追兵退散,他急忙提著长弓,快步走到郭靖身旁,难掩激动道。 “郭靖安达!” 郭靖许久没见过这些大漠上的兄弟朋友,同样难掩激动,伸手拍了拍拖雷的胳膊,激动道。 “拖雷安达,你怎么会在这里?” 拖雷嘆了一口气,反手將长弓背在背上,嘆息道。 “此事说来话长,父皇原本命我隨军征討西夏,但是在征討西夏途中,我在西寧府打了败仗。这件事令父皇大为不悦,他便让我立刻出发南下,作为蒙古使者前来与宋国联盟,商討联盟抗金一事。” 第101章 旧人重逢 郭靖听说拖雷打了败仗,不觉托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关心道。 “拖雷安达,你没受伤吧?” “没事。西寧府一战,我虽战败,但没有和敌人交手。” “没有和敌人交手?” “不错,他们抢先占了城去,我出兵驰援,带去的兵马都是骑兵,因而只能不战而退。” 拖雷一边感慨,一边隨著郭靖去帮助哲別和博尔忽,隨即四人便朝著黄蓉走去。 这閒聊间,郭靖好奇的问了一句。 “拖雷安达,你们在西寧打仗,是不是和西夏人打仗?” 拖雷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和宋国西南边的一个汉人交战。这个人像狼一样狡猾,趁著我们蒙古兵马包围西夏王都之际,偷偷攻打了西寧。因为他突然出兵攻打西寧,完全打乱了我们在西夏的布置,幸亏西夏皇帝很快就投降了,我们也就顺势收兵回到了蒙古。” “大宋西南边的汉人?” 郭靖心中一动,不自觉的看了远处的小黄蓉一眼。 自冯默风突然出现和小黄蓉相认之后,郭靖就时常听小黄蓉提起他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冯默风在四川自立为王,如今已是割据一方的梟雄。 他这一路走来,没听说过南宋皇帝要打仗,那么这个在大宋西南边和拖雷打仗的汉人肯定就是冯默风了。 郭靖还不知道冯默风曾经偷偷尾隨他和小黄蓉,暗中攛掇著小黄蓉,偷学了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 此刻只道,冯默风自当初柳堤溪畔,亲了黄蓉之后便回了四川,转头便去了西寧。 正当郭靖心中诧异之际,小黄蓉倒是自顾自的走了过来,朝著拖雷三人笑了笑。 郭靖见状,收敛了心绪,帮著介绍道。 “这个是我的义妹。” 江湖儿女,结义兄弟。 行走江湖有个兄弟,认个姐妹倒也寻常,因而郭靖这话並无什么不妥的地方。 只是这“义妹”二字终究是显得有些生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靖偷偷看了黄蓉一眼,只盼黄蓉能说点什么。 不想小黄蓉却没心没肺的看著拖雷笑道。 “你这对雕儿长得真好看,送给我行不?” 拖雷不懂汉语,带来的蒙古翻译在逃跑的时候又被金兵给杀了,因而听著黄蓉笑吟吟的说话,只觉她的声音好听,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郭靖见拖雷听不懂,便帮著问道。 “拖雷安达,你怎么把这白雕带来了?” 拖雷笑道,“爹爹命我去见宋国皇帝,相约一起出兵,夹攻金国。华箏说我这次来宋国,或许能和你遇上,便要我带了雕儿来给你。她猜得可真对,你看,这可不是碰见了吗?” 郭靖听拖雷提到华箏公主,不禁愣了一下。 他自与黄蓉相识,便对黄蓉倾心爱慕,偶尔想起华箏,便想到他离开时候,曾与华箏有过约定,要回去做她的金刀駙马。 如今想来,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华箏对他的心意,郭靖其实是明白的。 只不过在他心底,始终只把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华箏当作亲妹妹看待。 想到这里,郭靖偷偷又看了小黄蓉一眼。 他本还以为能和黄蓉走到最后,不想冯默风这个便宜师兄突然跳了出来,更是与小黄蓉几番亲昵。 虽然小黄蓉没有明说,但郭靖能感受得出来,小黄蓉对冯默风的態度明显和对待旁人不一样。 小黄蓉在他面前,偶尔还会故意收敛脾气,装得淑女一些,但是在冯默风面前却是撒泼打滚,无忧无虑,完全不在意形象。 郭靖想到这些,心中莫名的有些发苦,不待和拖雷解释,便自作主张的说道。 “蓉儿,这对白雕是我的,你拿去玩吧。” 小黄蓉大喜,转身又和那对白雕玩去了。 拖雷不懂汉人的话,还不知道郭靖竟把这对白雕转手就送给了黄蓉,否则只怕非得和郭靖吵起来不可。 拖雷和郭靖、华箏自小就在蒙古大漠一起长大。 华箏千里迢迢的让他带这对白雕给郭靖,其实就好比那少女的定情信物一般,哪有隨便就转手送给別家姑娘的道理? 郭靖念及华箏,只觉心中有愧,便转移话题道。 “拖雷安达,此番出行大宋,怎么会只有你们三个人?” 拖雷说起缘由,原来他之前也率领大批隨行卫队,但是途中却遇到大队金兵阻劫,隨行的侍卫都被杀尽,只剩下他们三人逃了出来。 想到之前的遭遇,拖雷心有余悸道。 “那些女真人说什么都要杀了我,藉以破坏蒙古与宋国的结盟,他们这次竟是那金国六王爷亲自领人阻劫我的卫队。” 郭靖追问道,“金国六王爷?可是那完顏洪烈?” 拖雷道,“就是他,他头戴金盔,我看得甚是清楚,可惜向他射了三箭,都被他身边的亲卫用盾牌给挡开了。” 郭靖当初夜闯赵王府,救出了杨铁心,隱约也了解了一些郭杨两家当年的恩怨,只不过此时还不知道罪魁祸首便是那完顏洪烈。 此番听到拖雷三人被完顏洪烈劫杀,只想帮著拖雷等人逃走,便道。 “拖雷安达,金国的追兵就交给我,你们有要务在身就先走吧。” 拖雷本就是投身戎伍多年,自然也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当即点头道。 “完顏洪烈带的人马有不少,他快马追赶我们,离了大队,此刻怕是回去调集兵马了。郭靖安达,我有父王军令在身,不能耽搁,我们就此別过。还有华箏叫我带话给你,要你儘早回蒙古去。” 郭靖听华箏要他回去,却也不答,只是看著拖雷三人,只觉心中万分不舍。 只是拖雷有要务在身,自是耽误不得。 他只得和拖雷、哲別、博尔忽三人逐一拥抱作別,这才目送他们上马而去。 转眼,蹄声渐远,拖雷三人的背影终於在黄尘中隱没。 郭靖这才回头招呼黄蓉,便要循著那林中的声响,看看金国的追兵到了什么地方。 而在这星夜之下,不单单有完顏洪烈亲率追兵追击拖雷,受僱於完顏洪烈的王府高手亦是倾巢出动,掀起无数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