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从实习医生开始》 第一章 重生急诊科医生 刺鼻的 84消毒水混著碘伏的涩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猛地钻进鼻腔,耳边是永不停歇的呼叫器蜂鸣、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嚕声,还有家属压抑的哭喊声。 这是陈昱刻在骨子里的急诊室氛围,可他明明不该在这里。 几个小时前,他刚结束医科大学硕士毕业答辩,抱著熬了三个通宵整理的《急诊临床指南》,平板里循环播放著刷了不下十遍的《急诊科医生》——再过三天,他就要去市里顶尖的三甲医院急诊科报到实习。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光鲜的硕士学歷背后,是见习时连给患者扎留置针都手抖的窘迫,是带教老师那句“理论背得再熟,不敢上手、不会应变,永远成不了好医生”的批评,是无数个深夜对著急救视频反覆练习,却依旧对未知的临床一线充满惶恐的无力。 他趴在堆满专业书的桌上,满脑子都是“要是能有实打实的临床经验就好了”,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滴!圣手医疗系统,正式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陈昱猛地一颤,还以为是连续熬夜熬出了幻觉。 “宿主姓名:陈昱。 当前名医值:0点。” “检测到宿主为首次绑定系统,特发放新手专属大礼包一份。” “系统已为您留存新手大礼包,请问是否立即开启?” “开启!” 还没彻底醒神的陈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对临床经验的极致渴望,哪怕是幻觉,他也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滴,恭喜宿主获得十年急诊科临床实操经验。” 系统提示音刚落,陈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海量的知识与实操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不是书本上冰冷的诊疗指征,而是十年急诊一线摸爬滚打的血肉经验:是心梗患者心电图 st段抬高的瞬间就要启动导管室的本能,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患者补液速度的精准把控,是骨科创伤患者触诊时就能精准判断骨折位置的手感,更是无数次心肺復甦练出来的、分毫不差的按压频率与深度的肌肉记忆。 前一秒还在为实习惴惴不安的医学生,下一秒就拥有了独当一面的急诊医生的十年沉淀。 陈昱的脑子先是一片空白,隨即猛地看向不远处墙面上“急诊绿色通道”的醒目大字,消毒水的味道、耳边的嘈杂、眼前的布局,和他平板里循环播放的剧集一模一样。 他明明刚毕业,还没去医院报到,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直接站在了急诊科里? “陈医生?陈医生你醒醒!” 一阵带著焦急的轻声呼唤,猛地把陈昱从翻江倒海的失神里拽了回来。 “张……泠?” 陈昱先是怔怔地看著眼前戴著护士帽、口罩遮了半张脸的人,目光隨即落在了她胸前的工作牌上。没错,就是《急诊科医生》里那个干练又热心的护士张泠! 他竟然穿越到了自己刷了无数遍的电视剧世界里?陈昱满脸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之处,抢救室的感应门、分诊台的標识、墙上的急救流程掛图,全都是剧里熟得不能再熟的场景。 这部剧是他为了应对实习翻来覆去拆解的范本,里面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个急救案例,他都烂熟於心。 “陈医生?” 张泠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焦急又重了几分。 “啊?哦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昱这才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后知后觉地问道。 张泠心里忍不住一阵无语,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找他到底对不对。 这个陈昱是今天刚来急诊科报到的实习医生,硕士学歷亮眼,长相出眾,可刚才这副魂飞天外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靠谱。她压下心里的嘀咕,急声道:“外面 120刚送过来一个急症病人,情况特別危急!” 这话像一道开关,瞬间激活了陈昱脑海里那十年急诊经验的本能。 前世的他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一定是慌慌张张去找带教老师,可现在,他没有半分犹豫,率先迈步就衝出了值班室,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走!” 他的脚步刚踏进急诊大厅,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就直衝耳膜:“医生!医生快救命啊!” “什么情况?” 陈昱几步就衝到了推平车的急救人员身边,脚步稳得像扎根在地上,和刚才那个失神的实习生判若两人。 “患者已经失去意识了!呼吸微弱!”急救人员立刻回话。 陈昱伸手探向患者的颈动脉,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搏动,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抬手对著患者的脸颊轻拍两下,扬声呼唤:“喂!能听到我说话吗?醒醒!快醒醒!”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拍打,患者始终没有半点反应,胸廓连微弱的起伏都快要消失。 “是心源性休克,心跳骤停!” 陈昱立刻做出精准判断。他心里无比清楚,心跳骤停的黄金抢救窗口只有短短 4分钟!一旦错过这个时间,患者的大脑就会出现不可逆的缺血缺氧损伤,就算最后抢救成功,也极有可能陷入永久性的植物人状態。 陈昱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直接跳上平车,跨跪在患者身侧,双手交叠找准胸骨中下三分之一的位置,手臂与患者胸廓垂直,用上半身的力量立刻开始规范的胸外心臟按压,频率、深度分毫不差,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成千上万次。 “快推去抢救室!建立静脉通路!准备除颤仪!” 陈昱一边保持著稳定的按压节奏,一边高声下达指令,声音穿透了急诊大厅的嘈杂,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都让开!快让开!” 两名护工在前方开路,剩下的护工和护士推著平车,一路朝著抢救室狂奔而去。 “准备气管插管包!” “陈医生,要不我们先通知何主任吧?您还只是实习医生……” 旁边的护士看著他的动作,满脸担忧地提醒了一句。 “我说,准备气管插管!” 陈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护士不敢再多说,立刻把气管导管递到了他手里。 陈昱接过导管,左手持喉镜顺著患者的右侧口角置入镜片,轻柔地將舌体推向左侧后,再把镜片移至正中位。 看到標誌性的悬雍垂后,顺势將镜片送入咽喉部。 当弯喉镜片抵达舌根与会厌的交界处时,陈昱快速在患者颈下垫了一个薄枕,轻轻向上提起喉镜,患者的声门瞬间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陈昱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將气管导管经声门精准插入气管內,置入牙垫后,平稳地退出了喉镜。 这是气管插管最標准规范的操作手法,一旦操作出现偏差,不仅无法帮患者建立有效通气,还可能造成气道二次损伤,甚至直接危及患者的生命。 “拔出导丝!” “听诊確认导管位置!” 陈昱小心地固定好气管导管,头也不抬地高声吩咐。 “位置准確,双肺呼吸音对称!” 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接话。 这声音让陈昱猛地一愣,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何主任?!” 来人正是《急诊科医生》的核心主角,燕京大学国际医院急诊科的主任何建一。 “不用管我,按你的流程继续操作。” 何建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分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 “患者出现室颤,准备除颤仪!” 陈昱根本顾不上其他,一把掀开患者的上衣,一边保持著胸外按压的节奏,一边头也不回地高声下令:“双向波充电两百焦!” “充电完成!” “准备放电,所有人离开床单位!” 一次除颤完成,陈昱立刻俯身继续进行心臟按压。 可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却骤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再来一次!还是两百焦!” 第二次除颤结束,陈昱手上的按压动作丝毫不停,眼睛死死地盯著心电监护仪的屏幕。 终於,屏幕上的直线重新出现了规律的波形,渐渐恢復成平稳的竇性心律。 “恢復竇性心律了,急查床旁心电图!” 陈昱这才彻底鬆了劲,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电图很快列印出来,陈昱接过来,下意识地就递给了旁边的何建一。 “这是你接手的患者,就要负责到底。” 何建一脸上依旧是一贯的严肃,可眼底的欣赏却藏都藏不住。 陈昱愣了一下,迟疑了几秒,低头仔细看向手里的心电图。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立刻联繫心內科会诊,准备急诊pci手术!” (pci即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俗称心臟支架手术)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能做到处置规范、临危不乱,果然是南医大出来的高材生。” 走出抢救室,何建一看著陈昱,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刚才情况太急,我擅自做主处置了,还请主任见谅。” 陈昱带著几分歉意说道。 “我们急诊科没那么多繁文縟节,唯一的规矩,就是治病救人。” 何建一看著他,语气郑重,“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实习生,我不要求你记住我何建一这个人,但你必须把这条规矩刻在心里。” “好!” 陈昱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章 孕妇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真要一辈子践行,却难如登天。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处处充斥著功利气息的环境里,单是这份坚守,就足以让陈昱发自內心地敬重何建一。 “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陈昱的语气也变得无比郑重。 “嗯。” 何建一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陈昱的肩膀,转身朝著急诊大厅走去。 “滴!恭喜宿主首次独立完成急危重症抢救,奖励名医值10点!” “滴!恭喜宿主解锁系统奖励:徒手止血术精通、外科缝合术精通!” 紧接著,系统面板自动在陈昱眼前展开: 【宿主姓名:陈昱】 【当前名医值:11点(此前处置创口额外获得1点)】 【已掌握技能】: 外科基础知识入门(升级需名医值10点,可升级) 徒手止血术精通(升级需名医值50点) 外科缝合术精通(升级需名医值100点) 十年急诊科临床实操经验 徒手止血这项技术,他上学的时候確实学过,可授课教授反覆叮嘱过,这种止血方式风险极高,非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使用。 尤其是面对体內出血,在无法直视术野的情况下,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二次损伤,甚至引发严重感染。 像他这样刚毕业的新人,根本很难精准把控力度、判断出血位置,更是严禁隨意使用这项技术。 而外科缝合术精通,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缝合技术对外科医生而言,是最基础也最核心的基本功,可真正能把这门手艺练到极致的人,寥寥无几。 缝合从来不止是简单的表皮伤口缝合或是术后关腹,还包括断肢再植、血管神经吻合等无数精细操作。 哪怕是做了一辈子外科医生,也没人敢说自己的缝合技术已经登峰造极,对医生而言,这就是一门活到老、学到老的手艺。 “陈医生,喝点水吧。” 陈昱闻声回头,就看到张泠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脸上带著几分靦腆的笑意。 “谢谢。” 陈昱接过水杯,仰头大口喝了下去。 他是真的渴坏了,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握著一个人的生死,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陈医生,你真的是刚大学毕业来实习的吗?” 张泠睁著一双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怎么,你怀疑我的大学毕业证是花钱买的?” 陈昱板著脸,一本正经地反问。 “噗嗤——” 张泠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怕显得太不礼貌。 “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何主任这么夸一个人,我觉得你比海洋医生都厉害!” 张泠看著陈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 “呵呵。” 陈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即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奇地开口问道:“对了,江医生的办公室在哪?” “江医生?你说的是脑外科的江雄医生吗?脑外科在3號楼那边呢。” 张泠满脸疑惑地回道。 “不是,我说的是江晓琪医生,也是咱们急诊科的。” 陈昱连忙补充道。 “江晓琪?咱们急诊科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医生啊。” 张泠一脸茫然地看著陈昱,心里只觉得这个医生真的太奇怪了。刚才救人的时候,冷静果断得像个身经百战的英雄,怎么一閒下来,就变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陈昱根本没注意到张泠的表情,此刻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江晓琪的身影。 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看这部剧,江晓琪就是他心里妥妥的梦中女神。业务能力出眾,精明干练,对待感情又专一真诚,最重要的是,人还长得格外漂亮。 “哎哟哟,这是怎么了?我们小泠怎么跟个小迷妹似的,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一阵调侃的声音传来,陈昱转头一看,正是挺著大肚子的吴靚。 在原剧里,吴靚是个命很苦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女儿上学要一大笔赞助费,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最后还患上了產前抑鬱症。 “靚姐,你別乱说了!刚才你没看见吗?陈医生超厉害的,连何主任都一个劲夸他呢!” 张泠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开口辩解。 “是是是,厉害,我们都看见了。” 吴靚笑著打趣,隨即转头看向陈昱,“陈医生,我们张泠就是个实心眼的小丫头,你可不能欺负她啊。” 吴靚这话一出,陈昱顿时一脸无奈,这都哪跟哪啊。 “都让开!快让开!” 一阵熟悉的呼喊声,瞬间把陈昱从思绪里拉了回来。他一回头,就看到海洋带著两名护士,推著平车朝著抢救室一路狂奔而来。 “急查血常规、肝肾功、电解质全项!” 海洋一边跑,一边跟身边的护士吩咐,隨即转头看向患者家属,厉声问道:“孕周多少了?” “三十二周!” “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的?” “昨天晚上就开始了。” “昨天晚上就开始腹痛,你们现在才送过来??” 海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还没到预產期呢,我以为疼一会儿就过去了,没当回事……” 患者的丈夫低著头,语气里满是心虚。 “没到预產期肚子疼就不当回事?你们心也太大了!” 海洋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护士吩咐:“马上安排腹部超声,再加做全腹ct!” “医生!我们不做ct!绝对不能做!”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拦住了护士。 “为什么不做?” 海洋皱著眉问道。 “当然是先保我孙子啊!ct有辐射,会伤到我大孙子的!我们绝对不做!” 中年女人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阿姨,那我请问您,肚子里怀著孩子的这位,在你们家算什么?就只是个生孩子的机器吗?就算是机器,坏了也得检修吧?” 旁边的护士听不下去了,语气冰冷地反问。 “这是你妻子吗?” 陈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快步走上前,对著那个男人沉声问道。 “是,是我老婆。” 男人满脸疑惑地看著他。 “那你想让你老婆活,还是死?” 陈昱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医、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老婆、我老婆她有危险吗?” 男人瞬间嚇得脸色惨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老婆现在有没有危险还不好说,但你妈在这儿拦著我们做检查、耽误施救,最后会是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准。” 陈昱板著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医生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拦著你们了?你们医生是干什么吃的?不就是治病救人的吗?” 中年女人一下子炸了,衝上来对著陈昱怒气冲冲地大吼。 “这里是急诊抢救区域,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影响救治!” 陈昱本来心里就憋著一股火,说话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妈!你先出去!你先出去行不行!” 男人赶紧拽住中年女人的胳膊,满脸哀求地说道。 “怎么回事?” 何建一刚好路过,看到这边围了一堆人,立刻走了过来。 “患者孕32周,腹痛伴意识不清。” 海洋立刻回话。 就在这时,平车上的患者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了她的小腿。 “等等!下肢出现花斑了?” 陈昱眉梢猛地一挑,这句话声音不小,瞬间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患者今天有没有排便?” 陈昱抬头,目光死死地盯著患者的丈夫。 “妈!今天燕燕上没上厕所,你说话啊!”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对著中年女人问道。 “没有,一天都没上,就喝了几口水,不上厕所也正常吧?”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隨口说道。 陈昱皱著眉瞥了她一眼,伸手在患者的腹部轻轻触诊。 “患者下肢皮肤花斑,腹部呈板状硬,有明显反跳痛,这是典型的急性肠穿孔体徵。再加上患者已经陷入昏迷,我高度怀疑已经进展为感染性休克。” 陈昱快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隨即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何建一。 “嗯,和我的判断一致,急性肠穿孔。立即下病危通知,完善全腹ct,准备急诊手术!” 何建一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地下达了指令。 “医生啊!我孙子才这么小,经不起这些折腾!那个ct还有b超,我们都不做了!” 中年妇女再次扑了上来,死死地拦在平车前面。 “想要保住孩子,就立刻安静下来!不然大人孩子,你一个都保不住!” 陈昱眉头紧锁,已经儘量把话说得克制了。 可那中年妇女根本不讲道理,衝上来对著陈昱就吼:“你说什么?什么叫一个都保不住?保不住孩子要你们医生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你少拿这些话来嚇唬我!” “孩子才32周,还没足月!要是他妈妈出了意外,你觉得孩子能活下来吗?” 陈昱的目光再次转向患者的丈夫,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你是她的丈夫,到了这个时候,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做决定?” 陈昱的话,让男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妈!我求你了!咱们出去!让医生救燕燕行不行?我给你跪下了!” 男人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中年女人面前。 “立刻通知妇產科,急派值班医生过来会诊,准备联合手术!” “建立中心静脉通路,全速补液抗休克,给患者留置导尿!” 何建一一边密切观察著患者的生命体徵,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著各项指令。 “何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陈昱开口说道。 “你不用出去,一会儿手术,你给我当一助。” 何建一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主任,他今天才第一天来实习啊!” 海洋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不是第一天实习,板状腹和休克前期的下肢花斑,你不也一样没看出来?” 何建一脸色一沉,没好气地瞪了海洋一眼。 没过多久,妇產科副主任吴家丽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快速扫了一眼患者的化验结果,隨即把何建一拉到了一旁。 “何主任,你们这边打算怎么处理?” 吴家丽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问道。 “急性肠穿孔,孕妇死亡率百分之三十三,胎儿死亡率更是高达百分之六十。绝对不能再拖了!你们负责剖宫產娩出孩子,我们来修补肠道!”何建一眉头拧成一团,语气焦灼地说道。 “那我们眼下只能全力抢救,你们跟患者家属沟通过了吗?”吴家丽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僵住,愣在了原地。 刚才那患者家属是什么样子,在场的人可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去谈吧,何主任。人命关天,你们现在立刻著手准备手术。”陈昱伸手接过了病危通知书。 “快!把病人送手术室!立刻通知手术室,马上备好全套手术器械!” “何主任!病人家属还没签字呢!”吴家丽满脸担忧地出声提醒。 “小昱不是已经去处理了吗?现在人命关天,就按特事特办来!” 何建一话音刚落,就率先推著急救平车,大步朝著手术室冲了过去。 万幸的是,患者的丈夫总算还有担当,不顾自己母亲的拦阻,最终在病危通知书上籤下了名字。 谁也没料到的是,就在平车快要推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原本昏迷的患者竟然醒了过来。 “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患者一把攥住何建一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救治你们母子。”何建一沉下声音安抚道。 “医生,我求你了,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一定要先保孩子!我求求你了医生!”患者死死攥著何建一的手,眼泪顺著眼角不停滑落。 “可以。但手术能不能顺利,谁都没法打包票。我只能告诉你,你撑得越久,孩子活下来的希望就越大,明白吗?”陈昱的语气格外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我明白了!谢谢医生,我一定撑住!”患者用力点了点头。 何建一看了陈昱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意,隨即高声下令:“进手术室!” “准备麻醉!” “丙泊酚十毫升,静脉注射!” “瑞芬太尼五毫升,静推!” “我再强调一遍,病人一旦进入全麻状態,必须在五分钟之內取出胎儿。晚了,孩子隨时会有生命危险!” 第三章 车祸,重伤的孩子 一踏进手术室,何建一便化身执掌生死的神明。 他口中的每一句指令,都如同定夺生死的神諭,字字千钧。 “麻醉完成,可以启动手术。” “手术正式开始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手术,开始!” 吴家丽执起手术刀,动作嫻熟地逐层划开皮肤、肌肉,直至清晰暴露出胎儿的头部。 陈昱始终站在术者身后,即便视野受限,也能清楚看到手术切口的位置,正精准地落在胎儿的正上方。 这不仅要靠极致精湛的操作技术,更得有常年积累下来的丰厚临床经验。 同样是剖腹產,有人术后创口大,有人刀口却极小,这不单单是后期缝合的差距,更核心的,是主刀医生下刀的功底。 “报血压!” “血压数值平稳!” “好,我现在娩出胎儿!” 吴家丽放下手术刀,稳稳托住新生儿的头部,动作轻柔又精准地將胎儿完整娩出。 “止血钳就位,准备缝合子宫。” “新生儿出现窒息!” 这一声惊呼,瞬间让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立刻实施新生儿心肺復甦!” 吴家丽手上的缝合动作丝毫未停,语气沉稳不乱地下达指令。 直到一声清亮有力的啼哭划破手术室的寂静,在场所有人都齐齐鬆了一大口气。 几个年轻的女护士更是红了眼眶,激动地对著彼此竖起了大拇指。 “子宫缝合完成,何主任,后续的操作就交给您了。” 吴家丽放下缝合钳,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轻舒了一口气。 “吴主任辛苦了。” 何建一应了一声,迈步走到手术台旁。 “准备切除穿孔的肠段。” “手术剪、止血钳、止血纱布、组织镊、持针器,全部就位准备。” 何建一话音刚落,陈昱已经手脚麻利地把所有器械整整齐齐备妥!动作冷静又嫻熟,半点看不出是新手,何建一甚至能从他身上,看到那种浸淫手术台数十年的老专家才有的沉稳气场。 “所有手术器械准备完毕!” “递手术剪。” 何建一头都没回,径直伸出右手,陈昱心领神会,精准地將手术剪递到了他掌心。 “穿孔肠段分离完成。” “准备实施肠管吻合缝合。” “可吸收缝合线、持针器、无创针,准备。” 手术全程都在平稳推进,一切顺利。 就在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何主任,患者血压骤降!我们必须儘快完成手术!”负责盯监护仪的助理医生眉头紧锁,急声匯报。 “肠穿孔时间太久,肠管炎症水肿太严重,我会加快速度,你们再帮我稳住生命体徵。”何建一嘴上说著,手上的操作却一刻都没停。 “血压回升了!收缩压 90,舒张压 60!” 就在肠管吻合缝合即將收尾的关头,这声好消息传了过来。 “肠管吻合完成,全面检查术区出血点,准备关腹。” “陈昱,关腹缝合交给你。” 何建一带了几分疲惫放下手术器械,回头看了陈昱一眼。陈昱当场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何建一会给自己这么大的信任。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上手术台,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助手而已。 “好的,何主任。” 陈昱很快稳住心神,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 “这台手术交给你,別慌,我就在旁边盯著,给你兜底。” 何建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陈昱的肩膀。 这话一出,手术室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海洋,他可是何建一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跟台一年多了,何建一都从没让他单独上手过关腹缝合。 “准备关腹缝合,圆针,0號线。” 陈昱伸出手,等了好一会儿,掌心却依旧空空的。 “圆针,0號线。” 陈昱又沉声重复了一遍。 “陈医生,腹部关腹缝合,常规都是用无缝合线针的。”林雯压低声音,小声提醒了一句。 “无缝合线针確实操作方便,但术后留的疤痕会更明显。腹部虽然相对隱蔽,可对一个年轻女性来说,没人愿意自己肚子上留一道难看的疤。”陈昱轻声解释。 “可 0號线太细了,腹部的皮肤和皮下组织都很厚,用 0號线缝合,对下针的力道、角度都有极致的要求,一般都是有十几年临床经验的医生才敢这么用。”海洋也忍不住开口提醒。 “没错,0號线確实太细,就算缝合得再好,术后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刀口崩裂的情况。”何建一也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何主任,术后只要严格静养三天,刀口初步癒合粘连,就绝不会出现崩裂的风险。这位患者为了家庭受了这么多苦,三天的静养时间,总该给她留著吧?” 陈昱这番话,让何建一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你非要用 0號线,我依你。但这不是闹著玩的,要是缝合出了问题,我可饶不了你。” 何建一说完,亲自拿起圆针穿好 0號线,递到了陈昱手里。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了陈昱身上,可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心无旁騖。 穿针、引线、拉线。 每一个动作都稳如磐石,没有半分差池。 何建一的眼睛越睁越大,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陈昱的双手。 让他无比震惊的是,整整十分钟的缝合过程里,陈昱的双手竟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晃动! 每一次下针的落点、每一次穿线的位置,都精准得像是用精密仪器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尤其是他缝合出来的创口,平整细腻,简直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何建一心里无比清楚,就算是他自己上手,也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水准! “缝合完毕,消毒、包扎!” “务必叮嘱患者,术后三天绝对不能有任何剧烈运动,严格静养。” 陈昱一边放下持针器,一边头也不回地沉声吩咐。 那气场,仿佛他天生就是这间手术室的主心骨。 天生就是吃外科医生这碗饭的人。 这是何建一在心里,给陈昱下的定论。 像陈昱这样刚毕业的医学生,就算是从懂事起就天天苦练缝合,也未必能练出这样登峰造极的水平。 何建一心里攒了一肚子的夸讚,却半句都没说出口。 作为从业多年的主任医师,他早就清楚,什么话该在什么场合说。 “手术很顺利,大人和孩子都平安。” 何建一走出手术室,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等在外面的患者家属。 “平安了!我就知道一定会平安的!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 患者的丈夫和婆婆当场红了眼,对著何建一连连鞠躬道谢,感激涕零。 “別谢我,要谢就谢你们家燕燕,她是个了不起的、伟大的母亲。” 面对这一家人,何建一也没再多说什么。 “陈医生,谢谢你!” 李雯突然开口道谢,让陈昱一头雾水,摸不著头脑。 “你谢我什么?”陈昱开口问道。 “谢谢你替我们女性著想,也谢谢你的坚持,护住了一位母亲的体面。” 李雯语气里带著几分动容,轻声说道。 典型的孕前综合徵,主要表现就是情绪起伏大,格外容易动情。 陈昱闻言微微一笑:“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说完这句话,陈昱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急诊科的大门。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一静。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却一刻都没停过,连轴转忙到了现在。 说实话,他原本理想的科室是外科,当初填报志愿,选的也是外科方向。 结果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反倒成了急诊科的一名实习医生。 即便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他都无比熟悉,可这里终究不是他本该待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唤出系统面板,上面的名医值,已经变成了 16分。 这台手术他不是主刀,即便救下了两条人命,也只拿到了 5点名医值,倒也在情理之中。 “你告诉我这个怎么装,我帮你拼好不好?” 一道听著有些耳熟的声音,让陈昱愣了一下,他回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晨曦!? 她不是《外科风云》里的角色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並非单一的医疗剧世界,而是由多部医疗剧內容融合重叠形成的复合世界。”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让陈昱吃了一惊。 “你居然能说话?”陈昱满脸诧异,在心里问道。 “严格来说,本系统寄宿於宿主的潜意识层面,我们此刻的交流是潜意识层面的沟通,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开口说话。” 陈昱一阵无语,没料到这个系统居然还这么讲究,人性化到了这个地步。 “那除了《外科风云》的陆晨曦,这个世界里还有其他医疗剧的主角吗?”陈昱试探著在心里问道。 “系统拒绝回答此问题,相关內容需要宿主自行探索发现。” 系统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没了动静,任凭陈昱在心里怎么追问,都再没得到半分回应。 陈昱回头望去,只见陆晨曦正一脸愁容、手忙脚乱地帮一个小朋友拼玩具车,看样子,应该是她不小心把小朋友的玩具车踢散了。 只是眼前的场景和原剧完全对不上,按照《外科风云》的原剧情,这会儿该蹲在这里帮小朋友拼玩具车的,应该是男主庄恕才对。 陈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庄恕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陈昱在心里暗自苦笑,他现在甚至都不確定,庄恕到底存不存在於这个融合后的世界里。 “这个玩具车我也有同款,我来帮你拼吧。” 没等来庄恕,陈昱索性径直走到陆晨曦身边蹲下,三下五除二,就轻轻鬆鬆把散架的玩具车拼好了。 “谢谢你,你是急诊科的实习医生?” “我是胸外科的陆晨曦,现在有个急诊会诊,我必须马上过去。待会儿要是发现玩具车少了零件,你直接到胸外科找我就行。” 陆晨曦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转身跑开了。 她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昱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帮小朋友把玩具车的最后几个零件归位,身后是蓝天白云,阳光落在他身上,陆晨曦的心头,突然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生出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认真做事的男人,果然格外有魅力。 玩具车刚拼好,一阵尖锐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瞬间抓住了陈昱的注意力。 陈昱回头望去,只见一辆救护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了急诊楼门口,几名急救护工飞快拉开后车门,从车上抬下来一个看著七八岁的小男孩。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轮床上大片飞溅的血跡,几乎染红了半张病床,看著就让人心头髮紧。 “什么情况?”陈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车祸伤,怀疑腹腔內出血,目测左腕骨骨折、左股骨骨折,左胸壁轻度塌陷,肋骨骨折数量不明!” 隨车医生一边推著轮床狂奔,一边快速匯报病情。 全是致命的內伤! 尤其是腹腔內出血,大概率是內臟破裂导致的。 不管是內臟器官衰竭,还是血液堵塞气道,分分钟都可能引发猝死。 “查血型了吗?”陈昱一把接过轮床的推手,沉声问道。 “查了,a型血!” “立刻去血库调血,400cc悬浮红细胞直接送手术室,再备 600cc!”陈昱语气沉稳,立刻下达指令。 “医生,我们还没联繫上孩子的家属。”隨车医生语气里带著几分心虚,小声说道。 “启动急诊绿色通道应急机制,我来签字担保!” “收到!立刻启动急诊应急机制!” “立刻联繫何主任!通知胸外科、骨科、儿科急会诊!” “张泠!现在哪间手术室是空的?” 刚衝进急诊科大门,陈昱就朝著接诊台高声喊道。 “3號手术室是空的!”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过后,轮床上的孩子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咳出来的血呈褐红色,里面甚至能看到细碎的內臟组织碎屑。 隨著这口血咳出,孩子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絳紺色! 內臟严重受损,已经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 肺部肯定有严重挫伤,甚至破裂! “都让开!快让开!” 陈昱这一声喊,急诊大厅里的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赶在轮床推过来之前,快速疏散了通道上的人群。 “张泠,推患者去做术前急诊 ct,我现在去 3號手术室做术前准备!” 到了电梯口,陈昱快速叮嘱一句,便转身直奔 3號手术室。 “什么情况?” 陈昱刚到手术室门口,何建一就带著海洋匆匆赶了过来。 “车祸伤,男性患儿,目测七八岁。怀疑腹腔內出血,查体见左腕骨骨折、左股骨骨折,左胸壁轻度塌陷,肋骨骨折数量不明。” “患儿有咳血症状,咳出物为褐红色,含肉眼可见的內臟组织碎屑,高度怀疑肺部严重挫裂伤!” “患儿目前处於昏迷状態,已经出现窒息前兆,我已经让张泠推去做术前急诊 ct了。” 陈昱条理清晰,不慌不忙地匯报著情况。 “海洋,立刻再通知骨科、儿科、胸外科,加急会诊!” “我已经让人通知过了。” “嗯,患儿家属呢?” “患儿家属还没联繫上,我已经启动了急诊绿色通道应急机制。” “急诊应急机制?谁签的字担的保?” “我。” “胡闹!你一个实习医生,有什么资格签字担保?海洋,去把急诊应急机制的担保书拿过来!” 何建一狠狠瞪了陈昱一眼,语气严厉地训斥道。 陈昱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意,他虽然是刚来的实习医生,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这家医院的急诊应急机制,说白了就是遇到危及生命的急症,家属又不在场的情况下,由医生签字担保,优先手术救人的制度。 术后要是出现费用无法追缴的情况,签字的医生要承担一半的责任,剩下的一半才由医院承担。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各个科室的会诊医生都已经陆续赶到了。 也就在这时,张泠和海洋已经推著患儿,进了手术室。 让陈昱有些意外的是,胸外科赶来的会诊医生,不是別人,正是陆晨曦。 看到陈昱,陆晨曦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对著他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先来说一下患儿的具体情况。” “患儿车祸致全身多发骨折,肺部挫裂伤,腹腔积液预估 100毫升左右。目前腹腔內出血隨时可能加重,甚至引发窒息,按照先急后缓、先救命后治伤的原则,我建议立刻开腹,清理腹腔积血,同时修补肺部破损。” 第四章 一切以患者为主! 何建一率先开口发话。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提议立刻通知神经科到场。”陆晨曦开口说道。 “我同意,眼下患者情况危急,我们必须爭分夺秒!神经科的医生我们不等了,马上启动手术!” “本次手术由陆医生主刀,我担任一助,陈昱做二助。” “海洋,你负责全场的统筹调度。务必保证手术全程不出现任何一点紕漏!” 何建一这番安排,让陆晨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陈昱一眼。 她虽说对急诊科的人员情况不算太熟悉,却也清楚,陈昱只是个刚入职的实习医生,而海洋是正式在岗的执业医生,更是何建一亲手带出来的徒弟。 “患者有没有既往病史?有没有心臟或是脑部的基础疾病?” 陆晨曦一边戴好无菌口罩,一边立刻进入了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態。 “目前缺少患者的身份信息,根据术前 ct、x光片和血液检验结果来看,患者身体基础状况良好,无药物过敏史,也无既往慢性疾病史。”海洋立刻应声回答。 “拿喉镜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陆晨曦的话音刚落,何建一就已经把喉镜稳稳地递到了她手边。 “静脉推注一支力月西!” “力月西正在推注!” “陆医生,情况不对!患者氧合指数持续下降!病人已经处於重度缺氧状態,隨时都可能发生窒息!”守在监护仪旁的医生立刻高声提醒。 “立刻清理患者呼吸道,准备气管插管!” “气管插管操作完成。” “准备手动球囊给氧!” “准备工作全部完毕。” “开始手动给氧!” “手动给氧已启动!” 隨著氧气缓缓送入患者的体內,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也在稳步回升。 “患者已恢復自主呼吸,准备开腹手术。” “当前时间,十二点三十一分!” “收到,校准手术时间,十二点三十一分。” “丙泊酚十毫升,静脉推注!” “瑞芬太尼五毫升,静脉推注!” “药物注射完毕,患者已顺利进入全麻状態。” “手术刀!” 陆晨曦接过手术刀,手腕稳得纹丝不动,轻轻划过患者的腹部皮肤。 一滴圆润的血珠顺著刀刃缓缓滑动,却始终没有坠落下来。 “吸走渗血!” “拿开胸器来!” “开胸操作完成,患者左侧第三、四、五、六根肋骨均出现断裂!其中第四根肋骨断端刺破肺叶,目测伤口深度约 0.5公分!” “静脉推注一支血凝酶!” “血凝酶注射完毕,一分钟起效倒计时正式开始。”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对手术室里的所有人来说,却漫长得如同度日如年。 “血凝酶已起效,可以继续开展手术操作!” “清理胸腔积液与积血!” “胸腔积液与积血已全部清理完毕!” “取出断裂的肋骨断端!” “术区仅有少量渗血,未发现支气管漏气情况,现在开始修补肺部破损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陆晨曦握著持线钳的手开始出现轻微的颤抖,光洁的额头上也慢慢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晨曦紧咬著牙关硬撑著,拼尽全力稳住手上的动作,保持操作的平稳精准。 手臂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再加上全程精神高度紧绷。让陆晨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失色。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陆晨曦才终於轻轻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二十分钟里,何建一前后给陆晨曦擦了七次额角的汗,还为患者的胸腔做了三次积血清理。 “肺部破损修补完成,整个操作过程顺利!” “现在开始检查胸腔內其他臟器!” “心臟结构完整,未发现任何损伤!” “肝臟形態完整,未见明显损伤痕跡!” 就在所有人刚要鬆一口气的瞬间,一道血箭猛地从患者胸腔里激射而出,直直喷了陆晨曦满头满脸! “是脾臟破裂大出血!” “电凝止血器!”何建一沉声喝问。 “何主任,出血位置在脾臟,不建议使用电凝止血!这样操作极有可能导致患者脾臟缺血坏死!”骨科医生立刻开口劝阻。 “现在出血量太大,我们只能放手赌这一把!” 何建一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何主任,让我来试试!” 陈昱顾不上什么上下级的规矩尊卑,直接伸手拉开何建一,快步走到手术台边,伸手精准按住了患者心口位置的主动脉。 “陈昱,你简直是胡闹!竟然敢直接在臟器上用指压止血法!” 何建一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厉声斥责道。 “出血停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到了患者的胸腔术口处。 一秒钟悄然过去…… 两秒钟缓缓流逝…… 整整半分钟过去,患者的脾臟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出血的跡象。 “快!快拿电凝止血器来!” 一直等到出血点被完全封闭,在场的眾人才齐齐鬆了一大口气。 “何主任不愧是咱们仁合医院的一把刀,亲手带出来的新人都这么本事过硬。” 刚鬆了口气的陆晨曦,竟然破天荒地开口说了句夸讚的话。 作为熟知原作的忠实观眾,陈昱最清楚,陆晨曦在电视剧里可是出了名的懟天懟地,凡是看不过眼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半分退缩。 此刻突然听到她说出这么一句夸讚的话,陈昱心里竟生出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厉害谈不上,就是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徒手按压主动脉。”何建一带著几分后怕,看了陈昱一眼。 “何主任,徒手按压心血管虽说难度极高,却也不是没有先例。京西医院的陈方平教授就是这一领域的权威专家,他首创的指压止血法,在咱们国內医学界可是赫赫有名的。” 骨科的一位副主任忍不住开口附和道。 “陈方平陈教授?那可是咱们医学界的泰山北斗。这小子是谁?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实习学生,他能跟陈教授相提並论?” “心血管里的血流压力有多大,就算是医学院大一的新生都清楚,徒手按压心血管,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心臟压力过载,引发心血管爆裂!” “更何况,脾臟和心臟的距离不到两指宽,稍有差池,就会给脾臟造成二次损伤。” “这里面隨便哪一点出了意外,別说我们这些人,就算是陈方平教授亲自在场,也只能束手无策。” 何建一始终板著一张脸,怒气冲冲地厉声训斥著。 他这话並不是真的针对陈昱,恰恰相反,他打心底里欣赏陈昱对这份职业的赤诚与热情。 只是陈昱还太年轻,还没能摸透这一行里的深浅规矩。 就像今天这场手术,这个孩子脾臟突发大出血,对百分之九十的医生来说,这都是根本无解的死局。 陈昱这次冒险出手,成功救回了这个孩子,他最多也就落得一句口头表扬。 可要是这个孩子出了半点意外,他轻则被吊销医师执业资格,重则赔得倾家荡產,甚至还要背上牢狱之灾。 这就是每一个医护人员,心里最无奈也最煎熬的地方。 你想要拼尽一切去救人,到头来很可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可你要是心存顾忌、束手束脚,又会觉得对不起身上这身白大褂,对不起自己的职业初心。 尤其是在当下,医患关係越来越紧张,针对医护人员的暴力事件屡有发生,作为一个一心只想治病救人的纯粹医生,生存的空间被越挤越小,日子也过得越来越难! 何建一今天这么做,並不是想让陈昱学会隨波逐流、明哲保身,他只是希望陈昱以后能少走些弯路,最起码要先学会怎么保护好自己。 这年头,能遇到一个既有天赋灵气,又真心热爱这份职业的新人太不容易了,何建一真心希望陈昱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將来能帮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陈医生,我能不能请教一下,你当时为什么会做出徒手止血的决定?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么?” 陆晨曦饶有兴致地盯著陈昱,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打心底里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医生,绝对不简单。 “心臟就像是人体的发动机,它產生的压力,推动著血液在人体全身循环流动。” “就算是发动机,也有运转的间歇期,心臟也是同样的道理,在心臟两次跳动的间隔间隙里,心血管內的血液流速会出现短暂的减缓!” “我们只要能精准算好这个时间差,用指压止血法按压心血管,就能把心血管的压力降到最低,至少不会给心臟和心血管造成过大的负荷。” 陈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愣了神。 这个道理,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明白,却从来没有人敢真的去这么操作。 心臟两次跳动的间隔时间还不到一秒钟,而压力最低的窗口期,更是连十毫秒都不到! 想要安全地直接在心臟相连的主动脉上实施指压止血法,就必须精准地抓住这短短十毫秒的空隙! “你觉得你这次成功的机率有多大?”何建一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我从小就喜欢拿笔戳手指缝的游戏,所以对自己的手速和判断力,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噗嗤!” “咳咳咳。” 旁边几个年轻的小护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以啊,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这戳手指缝的小游戏,竟然还能为医学实操打下这么扎实的基础。” “这么说来,我们当年上学的时候,也不该那么死板,得多玩玩、会玩玩才行。” 骨科的副主任说著,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何主任,陆医生,张主任,患者的血氧饱和度已经恢復到正常水平,內出血也已经完全止住,可以进行断骨復位固定手术了。” 一直守在监护仪旁的医生,连忙开口提醒道。 “神经科怎么还没人过来?算了,我先从肋骨復位开始,肋骨部位的神经分布最少。” 张主任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迈步走到了手术台前。 “患者年纪只有七八岁,而且肋骨断裂数量多,全都是完全性断裂,所以我建议使用 matrix-rib固定系统。” “这套 matrix-rib固定系统,是咱们医院刚引进的新型肋骨断端固定系统。” “每一块固定板都按照大多数人体肋骨的生理曲度设计,能稳定固定正常及骨质疏鬆的肋骨与肋软骨,还可以根据患者的特殊需求进行塑形,既方便胸廓形態復位,也有充足的適配长度。” “锁定板固定在肋骨前方,能大幅减少软组织的剥离范围,有效缩短手术时长。” “只是,这套 matrix-rib固定系统的费用比较高,而且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內。我们在採用之前,最好先徵得患者家属的同意。” 张主任说完这番话,转头看向了何建一。 “这孩子的家长不在现场,急诊应急机制的保证书是我签的,这里我说了算。孩子年纪这么小,不能让他落下终身残疾、受一辈子苦,就用 matrix-rib固定系统。”何建一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 “何主任,这种字您都敢签?您知道这一套手术下来,费用起码要二十万,还不包括后期的康復治疗费用!”张主任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不签谁签?小昱这愣头青刚才还抢著要签,我一个科室主任,还能让他把我的风头给抢了?” 何建一这话听著是在开玩笑,可陈昱心里清清楚楚,他这是在明里暗里地抬举自己。 这个手术室里,集中了医院里的两位顶尖权威,骨科的张主任就不用说了,是医院里的元老级人物,跟院长都是同班同学。 陆晨曦现在的身份,陈昱暂时还不清楚,可凭著系统的一贯风格,她的身份绝对不会比《外科风云》里那个院长徒弟的位置低。 这一点,从张主任和何建一对她的態度里,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果不其然,何建一这番话,让所有人再看陈昱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意味。 “何主任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行,一切都以孩子的治疗为先!” 张主任说完这话,就没再开口多说什么。 就在肋骨矫正固定刚刚完成的时候,手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了?我那边的手术刚结束,是颅內肿瘤手术,半分都耽搁不得。” 老医生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足以说明他赶过来的时候有多匆忙。 第五章 成了香餑餑 “牛主任,您可真是雪中送炭的及时雨啊!我们正翘首等著您呢。怎么,你们神经科的卢医生和黄医生呢?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张主任脸上满是毕恭毕敬的神色。 “我们神经科现在是什么光景,你老张心里能没数?统共就三个医生,连轴转都忙得掰不开手!现在的年轻人,谁肯沉下心做我们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差事!再说了,我们这一行哪儿有外科吃香,瞅瞅咱们医院里人人追捧的大明星都是谁?哼!” 牛主任这一番话,说得旁边的陈昱都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烫。 这话半点不假,神经科的活儿是全院最熬人的。 乾的全是分毫不能差的精细活,人家外科手术风风火火做完了,后续的收尾烂摊子就得神经科吭哧吭哧地接手。 不仅如此,这还是全院风险最高的工种之一,能和它並肩的也就只有颅內科了。 “小陆,我可不是说你啊,胸外科不在我说的范畴里。” 牛主任这话一出,让陆晨曦只能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牛主任来了,咱们这就正式开始吧。” “牛主任您先请,您负责剥离神经,我来对接断骨。” 张主任一边从操作台前退了下来,一边毕恭毕敬地开口说道。 “嗯,正事要紧!先从患者的左臂开始。” “手术刀!” “擦血!” “左腕骨粉碎性骨折,有一截骨茬刺入肌肉,存在活动性出血风险!” “取出碎骨。” “静脉破裂出血,快擦血!” “肉眼探查可见,腕部韧带撕裂,正中神经完全离断,动脉血管完好无损!” “小剥离器!” “大剥离器!” “带鉤剥离器!” “剥离完成,张主任,接下来交给你了!” 手腕部位的操作完成之后,牛主任一刻也没停歇,立刻移步到患者左股骨的位置。 神经剥离,断骨对接,钢板固定,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足足耗费了將近两个小时才算彻底完成。 “牛主任,接下来剩下的部分,可就全指望您老人家了!” 张主任隨手拿过一旁的无菌毛巾,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停往下淌的汗。 牛主任带著几分脱力地点了点头,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脚下忽然一个踉蹌,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牛主任,您快停下来歇一会儿吧!” 站得最近的何建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稳稳扶住了牛主任。 “不行,神经组织本就格外脆弱,我多休息哪怕一秒钟,这孩子神经接驳的成功率就会低上一分!” 牛主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旁边的助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牛主任,您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实在撑不住的话,就让老卢和小黄过来接手。”张主任脸上也写满了浓浓的担忧。 “他们俩都连著上了好几台手术了,这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不碍事,就是有点低血糖犯了,小何,从我白大褂口袋里拿颗糖塞我嘴里。” 把糖含进嘴里缓了几秒,牛主任便立刻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操作。 陈昱站在一旁看得心头阵阵发烫,他真想把那些成天在网上抹黑詆毁医生的人都拉到手术室来看看,什么叫医者担当,什么叫悬壶仁心! 他心里也生出一股浓浓的庆幸,庆幸自己能遇到何建一这样靠谱的直属领导,陆晨曦这样优秀的同事,还有牛主任这样令人敬佩的前辈! “小陆,我实在撑不住了,还剩最后两根神经,你做事向来心细,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说到最后,牛主任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嚇人,连胳膊都控制不住地不停发颤。 “牛主任,我,我真的不行,我从来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精细操作。” 陆晨曦连忙摇了摇头。 她是胸外科里公认的一把好手,对自己的手术技术向来有著十足的底气。 但她从来不会盲目自大! 神经接驳术她从来没接触过,所以绝不敢贸然接手。 “小何?”牛主任也清楚这种事不能强人所难,便转头把目光落在了何建一身上。 “牛主任,我是干开胸大刀的,这么精细到毫釐的活儿我可真来不了。”何建一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口拒绝。 “那这可怎么办啊?这都已经耽搁一个多小时了,神经再不及时接驳,这孩子后半辈子很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哎,我这把老骨头真是太不中用了!怎么偏偏到了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它就偏偏不爭气!” 牛主任急得狠狠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连眼眶都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牛主任,您先別著急上火!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从別的医院借调一位神经科的医生过来?”张主任连忙开口劝慰。 “咱们全市能独立做神经接驳手术的医生,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个个都是医院里的宝贝疙瘩,天天连轴转根本閒不下来!就算人家刚好有空,离咱们最近的华侨医院也有二十多公里,一来一回根本赶不上时间啊!” 牛主任带著几分近乎绝望的语气开口说道。 “牛主任,要不,我来试试吧。” 陈昱突然开口的这句话,让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愣住了。 “小昱,你能行吗?”何建一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 “神经接驳说到底也属於缝合术的一种,只不过对精度的要求更高一些。我手稳,应该能撑下来。”陈昱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好,有这份底气就够了!你来试试,別害怕,我在旁边给你盯著把关。” 牛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已经没有別的退路和选择了。 人的四肢分布著大量的神经,其中最粗壮的是坐骨神经,直径足足接近一公分。 其余常见的、直径在 2到 3毫米左右的神经,还有股神经、脛神经、腓总神经、橈神经、尺神经、正中神经等。 而直径在 1到 2毫米的细微神经,还有腋神经、肌皮神经、臂外侧皮神经、前臂外侧皮神经、臂內侧皮神经、前臂內侧皮神经、橈神经的前支、后支、股外侧皮神经、闭孔神经、隱神经等等。 眼前这个孩子还没完成接驳的,正好剩下一根正中神经和一根橈神经。 因为患者年纪太小,他的正中神经直径只有 2毫米左右,橈神经更是细到只有 1毫米。 对於陈昱这种没接触过神经外科的外行来说,只能先从简单的入手,再处理难度高的。 这根直径两毫米的正中神经,粗细也就和普通的铅笔芯差不多。 神经接驳,就是要把两根铅笔芯粗细的断离神经,严丝合缝地缝合在一起。 “別紧张,手一定要稳住!在接驳的整个过程里,绝对不能有半分的晃动!” 在何建一的搀扶下,牛主任凑在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陈昱的每一步操作。 第一针向来是最难的,陈昱轻轻吸了一口气,捏著持针器穿针引线,手腕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成了!” 旁边的海洋忍不住惊喜地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惊喜笑容就直接僵在了脸上。 因为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正怒气冲冲地死死盯著他。 最难的第一步迈出去了,剩下的操作就顺畅多了。 陈昱彻底沉下心神,屏著呼吸一针一针地仔细缝合著。 明明只有十几针的缝合量,陈昱却整整用了八分钟才完成! 每落下一针,他都要反覆確认位置,精准把控手上的力度,分毫不敢差池。 “小伙子,你真的很不错!你这接驳的效果,比得上我十年前的水准。想当年十年前,才是我神经接驳技术最巔峰的时候!” 牛主任毫不掩饰地开口夸讚道。 当第二根,也就是最细的橈神经接驳完成之后,陈昱才终於鬆了一大口气。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倒在手术台前。 “小昱,你没事吧?” 手术室里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冲了过去,还是离得最近的何建一动作最快,上前一把稳稳抱住了他。 “何主任,我没事,就是刚才全程屏著呼吸,憋得太久了,有点缺氧。” 陈昱扯著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 “哪儿只是缺氧啊,你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口!年轻人本来就精力消耗快,哪儿扛得住这么熬!” “小昱,快坐下歇会儿。海洋,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 一直看著陈昱稳稳坐下,何建一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了下来。 “手术圆满成功!手术结束时间,16点 31分!” “患者即刻转入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內没有异常变化的话,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何建一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小护士都忍不住兴奋地跳了起来。 手术室的大门刚一打开,门外十来个家属就乌泱泱地一下子冲了上来。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我儿子他没事吧?” “医生,我大孙子呢?我孙子他在哪儿?” 十来个男男女女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不停追问著。 “手术非常成功,孩子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很安全!” 何建一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 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熬下来,就算是铁人也得累脱一层皮! “小东没事了!我们家小东没事了!” “太谢谢您了医生!” “真是太感谢您了医生!” “医生,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我孙子啊?” “看看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触碰孩子的身体。他全身多处骨折,还有胃出血和脾臟出血,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一天。” 何建一正说著话,受伤的孩子就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呜呜呜!我的宝贝大孙子啊!可把奶奶心疼坏了!”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挨千刀的,把我们家东东撞成这个样子啊?” 孩子的家属们围在旁边,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你们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但也请你们体谅一下我们!这里是医院诊疗区,禁止大声喧譁!更何况孩子现在还在麻醉状態,你们这样大吵大闹,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不良影响。” 何建一这话一出,就像定音的锣一样,让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家属们瞬间就闭了嘴。 “孩子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你们做家长的竟然毫不知情,直到现在才赶过来。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么?” 何建一目光沉沉地盯著孩子的一眾亲属,脸色冷得很难看。 “我们一大家子正在酒店办家庭聚会,小东吃饱了就自己跑到酒店大厅去看电视。等我们吃完饭出来,就发现小东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了一圈,听路人说有个小男孩出了车祸被救护车拉走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到这里来。” 孩子的妈妈一边说,一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话都说不顺畅。 “七八岁的孩子,就算是懂事了,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们做父母的,必须时时刻刻尽到监护的责任,半分都不能鬆懈!” “小东全身上下七处骨折,还有胃出血、脾臟出血,他这条命是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老天爷赏的一条命!你们懂我这话的分量么?” 何建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冰冷。 “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做好,以后我一定寸步不离地看好孩子,再也不会出这种事了。”小东妈妈满脸羞愧,不停地点著头。 “海洋,你把孩子推到重症监护室,全程盯好。张泠,你带家属去把住院费用缴一下。” 何建一说完这话,便扶著几乎脱力的牛主任,拖著一身的疲惫朝著医生办公室走了过去。 “陈昱?” 陈昱闻声回过头,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陆晨曦,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以陆晨曦素来清冷的性子,能主动停下来跟人打招呼,实在是件难得的事。 “陆医生。”陈昱微笑著点了点头。 “你可真厉害啊,先是徒手止血,现在又能做神经接驳!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指导指导我?我也想学学你这两手绝活儿。”陆晨曦脸上带著笑意开口说道。 “陆医生,您可是咱们医院胸外科的一把刀,响噹噹的活招牌,让我一个实习医生来指导您,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看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啊,你们胸外科向来人才济济,光是你手底下带的实习医生、进修医生就有十来个!我手下就这么仨瓜俩枣的几个人,你可不能过来挖我的人!” 何建一语气半真半假地开口说道。 “何主任,我哪儿敢惦记您手底下的人啊?咱们就算科室不同,好歹也是同院的同事吧?我这是真心实意想求教,您可別曲解了我的意思。” 陆晨曦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不过反应极快,立刻开口解释道。 “得了吧!你可是咱们医院鼎鼎有名的大美女,我们小昱正是热血方刚的年轻小伙子,你这么三天两头来请教,他哪儿还能安心跟著我这个老头子干下去?” 何建一也难得地鬆了口气,开起了玩笑。 “小何,你们先別扯这些了,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神经科现在的局面你也都看在眼里,太缺人了!尤其是年轻、有悟性、有灵气的好苗子,整个燕京都扒拉不出来几个。” “陈昱这孩子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想让他跟著我学学神经外科的东西。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想把他挖到我们神经科来。”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嘛,陈昱学到的本事,那都是他自己的!以后万一我们神经科人手周转不开的时候,他也能过来搭把手,独当一面不是?” 牛主任的资歷和辈分都摆在这儿,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像陆晨曦那样拐弯抹角,有话就直接说了。 陈昱站在旁边听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实习医生,竟然一下子成了两个科室爭抢的香餑餑。 “牛主任,这事说到底还得看小昱自己的想法。您放心,等閒下来我就跟他好好聊聊,他要是愿意学,我肯定不拦著,隨时放人。” 何建一转头看了陈昱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地开口说道。 牛主任明显还有话想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只是满眼期待地看了陈昱一眼。 “海洋,你带小昱去食堂吃饭去!” 一行人走到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门口,何建一开口吩咐道。 “师傅,您又不去食堂吃饭啊?”海洋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地开口说道。 “科室里总得留个人值班,你们赶紧去,吃完回来给我带一份就行。” 何建一说完这话,便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第六章 急诊大厅流血事件! “天天都来这一套,行,小昱,我带你去食堂!” 海洋望著何建一远去的背影,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一走进食堂,陈昱就又瞧见了三个熟面孔。 急诊科的另一位副主任,刘慧敏。 急诊科的青年医生,乔娜。 急诊科的年轻医生,孙萌。 刘慧敏这个人,拋开她那点不算重的权力欲不谈,绝对是个合格的好医生。 心肠善,人品正,医术更是没得挑。 可陈昱心里最记掛的,还是孙萌。在原本的剧集剧情里,她第一集就匆匆下线,死在了一个来医院寻衅闹事的精神病人手里。 “瞧见那位没?咱们科另一位副主任,眼睛一直死死盯著行政主任的位子呢。呵呵,就她这点本事,也配跟我师傅爭?” 海洋满脸不屑地瞥了刘慧敏一眼。 作为何建一手底下的实习医生,陈昱按理说本该站在海洋这边,跟著他一起附和的。 可他早就完整看过整部剧,完完全全是个站在局外的旁观者,甚至是把所有前因后果都看得透透的旁观者,所以对海洋这话,他只是不置可否,没接话茬。 “刘主任!” 从刘慧敏身边走过的时候,陈昱还是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刘慧敏看向陈昱的眼神里,满是吃惊,还夹杂著几分疑惑。 她疑惑的是,陈昱今天才第一天来上班,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 她吃惊的是,陈昱既然跟海洋走在一起,那十有八九就是何建一手下的人。 在刘慧敏固有的认知里,何建一手底下的人,就该对自己態度冷淡,甚至满脸不屑才对。 “刘主任,这位是陈昱,是何主任手底下新来的实习医生。” “他可太厉害了,今天第一天上班,就独立处理了一例心臟骤停合併重度休克的病例。” “不光这个,他的缝合技术更是顶尖,用 0號线完成了剖腹產的缝合手术,就连何主任都亲口夸了他。” 孙萌满眼欣赏地望著陈昱,脸上掛著甜甜的笑意,一句一句地介绍著。 对於孙萌把自己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陈昱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比起海洋、乔娜这种阵营划得清清楚楚的人来说,孙萌完全是个不一样的例外。 她性格开朗外向,对谁都和和气气笑脸相迎,所以整个急诊科的人,都很喜欢她,也乐意跟她打交道做朋友。 “心臟骤停的抢救流程,是每个医疗从业者必须掌握的基础技能,你运用得还算不错。”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用 0號线做剖腹產缝合手术?是对自己的技术有十足的把握,还是想刻意表现一番,搏直属领导的关注和赏识?” 刘慧敏本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盯著陈昱直接开口问道。 “刘主任,我上学的时候就反覆练习过用 0號线缝合创口,所以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足够信心的。” “我的导师曾经跟我说过,医生的职责,除了治病救人,更要学会体恤患者的难处。” “患者已经受了太多的罪,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想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好。” 陈昱语气平稳,不卑不亢地答道。 刘慧敏非但没生气,反倒眼里多了几分欣赏,看著陈昱说道:“可以,有点医生该有的样子了,何建一这算是走了大运了。” “不过,別嘴上说得好听,做起事来却一塌糊涂。这辈子都能记住你导师说的这句话,你就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好医生了。” “谢谢刘主任。” 陈昱说完这话,便转身走到了海洋的身边。 “刘主任,您说陈医生是不是特別优秀?医术没得挑,人品更是没话说。”孙萌一脸雀跃的小表情,开口问道。 “对对对,就连长相也是没得挑。”乔娜瞪了刘萌一眼,压低声音开了句玩笑。 “人品这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看得透的,现在的年轻人,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 刘慧敏嘴上虽然这么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陈昱那边多瞟了两眼。 “小昱,你到底是跟谁一头的?”海洋满脸不服气,愤愤地开口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昱揣著明白装糊涂,故意反问了一句。 “你可是我师傅带的实习医生,刘慧敏那是我师傅的死对头啊。”海洋满脸都是无语的表情。 “刘主任同样是急诊科的主任,是我们的上级,也是我们的前辈,我跟她打声招呼,总不算是什么叛变吧?”陈昱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吃饭的整个过程里,陈昱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孙萌的身上。 按照原电视剧的剧情走向,孙萌在第一集的时候就会匆匆下线领盒饭。 可再看看眼下的情况,那个休克患者和肠穿孔的患者,都是原剧第一集就出现的人物。 可那个车祸患者却不在,江晓琪还没登场,反倒是陆晨曦,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里。 既然系统已经让剧情发生了偏移,那关乎孙萌的这段剧情,会不会也有变化? 有没有变化?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孙萌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更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陈昱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著她丟掉性命。 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再过半个多小时,就到下班的时间了。 剧情到底会不会按著原剧的路子走,全看下班前后的这一小段时间了。 海洋吃饭吃得快,跟陈昱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去给刘建一送饭了。 陈昱吃完饭,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反倒走到了接诊台,一边帮著护士接诊患者,一边静静等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六点十三分,孙萌的身影出现在了接诊台。“刘医生下班啦?” 接诊台的护士们都和她相熟,热络地跟她打著招呼。 “哎呀,中午下班咯!去吃顿好的,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孙萌说完这话,目光就转到了陈昱的身上。 “陈医生怎么还不下班呀?” “哦,马上就下班了。” 陈昱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 陈昱这副心不在焉的反应,让刘萌心里泛起了一阵失落。 她望著陈昱的身影,好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道晃过的人影,让陈昱的心臟猛地咯噔一下。 该来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那人面容枯瘦,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衬衫,两眼空洞无神,正一步一步径直朝著问诊台走了过来。 “系统,我要是在这儿丟了性命,会有什么后果?” “彻底死亡。” 系统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陈昱瞬间觉得口乾舌燥,喉咙发紧。 心里顿时涌上一阵鬱闷。 別人穿越都是威风凛凛,恨不得脚踢三清道祖,拳打上古魔神。 轮到自己穿越,就只可怜巴巴地给了两个医学相关的技能。 现在面对一个拿著刀的精神病人,陈昱都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可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打得贏要上,打不贏也得硬著头皮上。 就是不知道万一自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能不能换来五百块抚恤金和一面小红旗。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陈昱是突然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无父无母,就算得了小红旗,也没人替他觉得光荣。 拼了! 陈昱想到这儿,猛地一咬牙,径直朝著那个精神病人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问诊台的几个医护人员全都嚇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可让陈昱没料到的是,那傢伙手里,一直紧紧攥著一把刀。 他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挥舞著手里的刀子,朝著陈昱狠狠捅了过来。 眼看刀子就要捅到自己身上,陈昱猛地往旁边侧身一躲。虽然躲开了要害部位,胳膊上还是被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啊!” “啊!” “杀人啦!” 闪著寒光的锋利刀刃,还有刺目的殷红鲜血,让急诊大厅里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疯狂地尖叫起来。 “把刀放下!” 护士长田亮,是现场为数不多还能保持镇定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待在大厅里的患者家属,猛地朝著那个精神病人扑了上去。 可可惜的是,那个精神病人的力气大得嚇人,一把就挣开了束缚,反手挥刀,就在患者家属的小臂上划了一刀。 一连伤了两个人,瀰漫开的血腥味,让那个精神病人变得更加狂躁亢奋。 他疯狂挥舞著手里的刀子,不停地朝著身边附近的人乱刺。 “干嘛呢!把刀放下!” “把刀放下!” 三个闻声匆匆赶来的保安,立刻衝到精神病人面前,伸手隔开了周围的人群。 “都別动!” “都別动!” 何建一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第一时间就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 眼看精神病人就要堵死问诊台的出口,陈昱猛地一个闪身冲了进去。 “出去!” 陈昱一把抱住已经嚇傻了的孙萌,拼尽全身力气,把她推到了问诊台的桌面上。 躲在一旁的刘慧敏立刻伸手抓住孙萌的胳膊,一把把她拽到了问诊台的外侧。 “兄弟,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说清楚,你拿著刀子嚇唬女人,算什么能耐?” 因为早就知道剧情,这个精神病人来这里闹事的根源就是女人,所以陈昱这才因病施药,找对了话头。 “我没有嚇唬女人!我要给我女朋友报仇!”精神病患者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费力地愣了半天,才扯著嗓子大声吼道。 “你说你没嚇唬女人?你自己睁眼睛看看,这些人都被你嚇成什么样了?” 陈昱指著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女人们,大声质问道。 “我没有嚇唬女人!我要给我女朋友报仇!”精神病患者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给你女朋友报仇?报什么仇?你女朋友就在我们病房里住著呢,她刚才还跟我说,你今天要来看她,你到底要给她报什么仇?” 陈昱故意扯著嗓子吼了出来,还特意重复了同一句话。 眼前这个精神病人,明显思维逻辑有问题,这样做,既能拖延时间,也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那个精神病人又被绕得脑子转不过弯来了。 他举著手里的刀,愣愣地盯著陈昱,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再次开口说话。 “我女朋友真的在病房里住著?你没有骗我?” “我是医生,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问问周围的人!” 陈昱故意把话说得很大声,就是要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精神病患者一抬头,就看见何建一他们全都在点头。 “对,你女朋友就在病房里,你把刀放下,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她!”何建一立刻配合著陈昱,开口说道。 “不对!我女朋友已经死了!就死在我的怀里!你们都在骗我!” 一提到自己的女朋友,精神病患者的思路,竟然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让躲在大厅里的人们,再次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惊叫。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响了起来,下一秒,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就衝进了急诊大厅。 “別动!把刀放下,举起手来!” 陈昱抬眼一看,带头的人,正是魏宏伟。 这会儿看到他出现,陈昱心里真不知道是该著急,还是该鬆口气高兴。 “魏队长,別开枪!” 陈昱开口说话的同时,闪身拦在了魏宏伟和精神病患者的中间。 他这贸然的举动,让现场周围所有人的心都瞬间绷紧了起来。 “兄弟,你瞅瞅你这事儿闹的,都把警察给惊动了!你女朋友还在等你,你要是真进了局子,谁来照看你女朋友?” 陈昱扯著嗓子高声说道。 陈昱说话的间隙,身体悄悄往后挪动,靠到了问诊台的旁边,手牢牢抓在了一张椅子的钢管上。 “我女朋友?” 精神病患者眼神空洞地望著陈昱,像是在费力回忆著什么事情。 “骗子!杀人凶手!就是你害死了我女朋友!我要宰了你!” 精神病患者瞬间彻底发起狂来,攥著刀子就朝著陈昱猛衝了过去。 “啊……” “当心!” “小昱!”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嚇得失声惊叫起来。 “艹!” 陈昱也是有火气的,精神病又怎么了? 难道精神病就高人一等,就能隨便拿刀捅人了? 第七章 哭泣的陈绍聪! 谁还不是从小被宠成小皇帝长大的,谁没耍过性子? 陈昱抄起沉甸甸的不锈钢座椅,卯足了劲朝著精神病患者握刀的胳膊狠狠砸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精神病患者直接被陈昱砸翻在地,手里的尖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了陈昱脚边。 陈昱连忙弯腰捡起尖刀,反手朝著何建一的方向扔了过去。 “不许动!” 魏宏伟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攥住精神病患者的胳膊就要往身后反扭。 “痛啊!” 精神病患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魏队长,快鬆手!” 陈昱快步上前一把將魏宏伟推开。 “你要做什么?” 魏宏伟当场就愣住了。 “他的胳膊大概率已经骨折了,你这么做,不是让他伤上加伤么?” “都让开都让开,別耽误我救人!” 陈昱小心翼翼地把精神病患者翻了个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刚才被他砸中的位置。 “他刚才差点就要了你的命!”魏宏伟扯著嗓子大吼道。 “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我就有责任给他救治!” 陈昱也同样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还好,伤势不算太严重,应该只是单纯的骨裂而已。 陈昱鬆了口气庆幸地笑了笑,他一转头,就看见何建一他们正朝著自己狂奔过来。 脑袋怎么突然有点发晕? 这是陈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阵尖锐的剧痛让陈昱睁开了眼,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再往旁边一看,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胳膊上还扎著针掛著点滴。 “醒了醒了!咱们的大英雄醒了!” 海洋忍不住扯著嗓子大声喊了起来。 “嚷嚷什么!这里是病房!” 何建一狠狠瞪了海洋一眼,弯下腰盯著陈昱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有点疼。何主任,我这伤口是您给缝的吧?” 陈昱这话让何建一微微愣了一下:“不是,是陆医生给缝的。” “那就好。” “怎么?你小子是嫌弃我手艺不行?”何建一眼睛一瞪,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我全靠这张脸吃饭的,胳膊上留个疤以后还怎么混?” 陈昱这一句话,逗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病房里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也瞬间消散无踪。 “呜呜呜呜呜。” 这一阵哭声让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转过了头。 “孙萌,陈昱都没事了,你哭什么呀?”张泠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 “呜呜呜,陈医生,对不起,都是我害您受伤的!”孙萌恭恭敬敬地朝著陈昱弯腰鞠了一躬。 “我这还躺著受伤呢,不然我还得给您回拜一个。” “得了,照这架势下一步就该直接送入洞房了。” 海洋这一句话,又逗得在场眾人再次大笑起来。 “就你嘴贫,没事干了是吧?没事赶紧滚蛋!明天上班迟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建一又狠狠瞪了海洋一眼。 “陈昱,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那个精神病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怎么还护著他?不要命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人质反过来护著行凶者的呢!” 乔娜满脸不解地开口问道。 “精神病患者也是病人,他会刺伤我,全是因为他的病发作了!” “我是他的人质,可他同时也是我的病人。我是一名医生,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病人被当场击毙吧?” 陈昱的这番话,让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啪啪啪。” 一直没出声的陆晨曦突然鼓起了掌。 紧接著是何建一。 再然后是在场的所有人。 “陈医生,就冲你这句话,你就值得我陆晨曦真心尊敬!”陆晨曦对著陈昱恭恭敬敬地弯腰鞠了一躬。 “我说陆医生,孙医生,你们可別这样。我躺在这儿,身上盖著白被单,你们站在那儿给我行礼,我怎么浑身都觉得凉颼颼的?” “哈哈哈哈!行,还能贫嘴耍滑,看来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好了好了,都快九点了,都赶紧回家吧!” “田护士长,小昱就拜託给你了。” 何建一拍了拍田亮的肩膀,拿起凳子上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何主任您放心,这不还有子桥和陆医生在么?您儘管放心,您的爱將绝对不会少一根头髮丝。”田亮笑著开口保证。 “陆医生今天值夜班?”何建一满脸惊讶地问道。 “別提了,陈绍聪又失恋了!”陆晨曦一脸无奈地开口说道。 “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何建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第三次了。”陆晨曦满脸哭笑不得地说道。 陈绍聪竟然也在医院里? 这让陈昱心里生出了几分意外的欣喜。 陈绍聪就是《外科风云》里的男二號,实打实的是个活宝二货。 他是陆晨曦的铁桿死党兼男闺蜜。 这傢伙虽然行事足够离谱跳脱,但不得不说,他对友情格外看重,当朋友是绝对没话说的。 相比之下,陈昱对顾凯和海洋却並不怎么看好。 倒不是说他们的人品有什么问题,只是顾凯有个行事离谱的妹妹,当初差点害了半个医院的人。 海洋的为人处世有点问题,是非观念太过模糊。 只適合当个普通朋友,却不適合做交心的兄弟。 “大英雄,一个人笑什么呢?是不是想著自己英雄救美了,心里美得不行?” 等所有人都离开病房之后,陆晨曦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也不矜持了,也不温柔了,活脱脱就是一只母老虎。 “陈医生!陈医生!这里是急诊科,你不能这么闹啊!” 一道焦急的喊声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陆晨曦脸色瞬间一沉,怒气冲冲地拉开了房门。 看清门外的场景,陈昱当场就乐了。 只见一个男人上半身趴在移动轮床上,两条腿在地上使劲儿扒拉著。 这傢伙除了陈绍聪那个活宝还能是谁? “陈医生,您小心点,別摔著了,我扶您上去吧。” 一个小护士手足无措地跟在他身后。 “我不用你扶,我自己能上去!” “我要找陆晨曦,我就要找陆晨曦!” 陈绍聪一边不停扒拉著地面,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因为用力不稳,轮床一直在原地打著转转。 “你赶紧给我起来!” 陆晨曦走上前一把拽住陈绍聪的胳膊,竟然轻轻鬆鬆就把他整个人拽了起来。 “晨曦,呜呜,晨曦,我可算找到你了!” 陈绍聪迷迷糊糊地就往陆晨曦身上靠了过去。 “滚滚滚滚!” 陆晨曦一脸嫌弃地推著陈绍聪的脑袋。 “小李,去准备一瓶 500毫升的生理盐水,加一支纳洛酮。” “对了,再加一支苯巴比妥钠!” “噗嗤!咳咳咳咳!” 正在旁边看热闹的陈昱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 苯巴比妥钠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注射用的麻醉剂啊! 陈绍聪只是喝醉酒了,用得著这个东西吗? “陆医生,醉酒用不上苯巴比妥钠吧?”陈昱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要是乐意让他折腾你一整晚,那就可以不打。”陆晨曦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可麻醉剂对身体总归是有伤害的,这么做不太合適。”陈昱开口辩驳。 “对身体有害?他这么酗酒对身体就没害了?喝酒就喝酒吧,还跑到医院来胡闹!我没给他灌乙醚都算对得起他了!” 陆晨曦这番话听得陈昱浑身一哆嗦。 老祖宗说的真没错,最毒妇人心啊! 不过陈昱也能理解,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 这里是急诊科,陈绍聪这么闹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现在把他送回去又不现实。 陆晨曦要值夜班,陈绍聪的家人又不在身边,託付给別人? 那还是算了吧。 “白的还是啤的啊?”陆晨曦熟门熟路地拽著陈绍聪的衣领,直接往最里面的一张病床拖去。 “啤,啤的!”陈绍聪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喝了几瓶啊?” “就五瓶!” “说说吧,这次是你甩了人家,还是人家甩了你啊?” “当,当然是我甩的她!我,我陈绍聪是什么人啊?” “说实话!” “呜呜呜呜呜呜!是她把我甩了!” 陆晨曦这一句话,陈绍聪当场就蔫了。 趴在病床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不对啊,你被甩都该习惯了吧?以前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大啊。”陆晨曦一脸好奇地盯著陈绍聪。 “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次连面都还没见呢,她就把我拉黑了!呜呜呜呜呜!” “噗嗤!” 陈昱本来不想笑,实在是憋不住了! 这都什么奇葩事啊,就被一个网友拉黑了,就能喝成这副德行。 那要是真被女朋友甩了,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你笑,笑什么笑?是不是看不起我?” 听到陈昱的笑声,陈绍聪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就朝著陈昱走了过来。 “你给我过来!” 陈绍聪刚走到半路,就被陆晨曦一把甩回了病床上。 “那是我兄弟,我要跟我兄弟出去喝酒。”陈绍聪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指著陈昱含糊不清地喊著。 “给我躺下!” 陆晨曦的话就像是军令,陈绍聪立马老老实实躺回了病床上。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小护士拿著一瓶生理盐水走了进来。 正好撞见陆晨曦这副霸道的样子,嚇得浑身一颤,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陆晨曦虽然性格爽朗,但她也是女孩子,被人撞见自己这么彪悍的一面,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苯巴比妥钠兑好了么?”陆晨曦接过生理盐水。 “苯巴比妥钠?苯巴比妥钠在哪儿呢?” 陈绍聪嗖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跟梦游似的到处翻找起来。 “兑好了。”小护士怯生生地看了陈绍聪一眼。 “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吧。” 说完这话,陆晨曦就走到了陈绍聪面前。 “给我躺下!” “我就不躺!” “非得我动手是吧?” 陆晨曦话音还没落,陈绍聪嗖的一下又躺回了病床上。 “胳膊给我伸出来!” “晨曦,我不要打针!” “给我伸出来!” 陈绍聪闪电般伸出了左手。 “咳咳咳。” 陈昱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一口气呛进了气管里。 “我平常不这样的,这傢伙你不凶点根本管不住他。” 陆晨曦竟然难得地红了脸。 陈昱差点就信了。 要是没看过《外科风云》的话,他说不定真的就信了。 陈昱本就失血过多,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陈昱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睁开眼一看,一张熟悉的脸让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再往下一看,陈昱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绍聪这个活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爬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关键这病床都是单人床,陈绍聪一条腿搭在陈昱的腿上,半边身子都压在了陈昱身上。 虽然中间还隔著一层被子,可两个大男人摆出这个姿势,陈昱实在是浑身不自在! “哎哟我去!” 就像心有灵犀似的,陈绍聪也突然睁开了眼,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哟我去!什么东西?” “你是谁啊?!” 陈绍聪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愤愤地开口问道。 “陈绍聪,可以啊!昨天晚上还哭著喊著要跟陈医生睡一起,这刚起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陆晨曦就像掐准了时间似的,正好在这时候迈著步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陈昱几乎可以確定一件事,陆晨曦绝对是故意的。 陈绍聪心虚地看了陈昱一眼,把陆晨曦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晨曦,我昨天,昨天晚上,和他,没发生什么事吧?没太丟脸吧?” “你全不记得了?” 陆晨曦这句话让陈绍聪浑身猛地一哆嗦。 別说是他,就连陈昱都跟著浑身一哆嗦。 虽然隔著一层被子,可当时自己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睡眠,陈绍聪又是个醉鬼,他要是...... 算了,不想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真不记得了啊,我昨天真的喝多了。” 陈绍聪都快急哭了。 “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晨曦直勾勾地盯著陈绍聪,又问了一遍。 “姑奶奶啊,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陈绍聪当场就哭了。 “大半夜的非要拽著人家要结拜兄弟,嘖嘖嘖。” 陆晨曦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陈绍聪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不是嚇的,是感动的。 好歹自己的一身清白算是保住了。 “你体质可以啊,一支苯巴比妥钠都没用到,半夜还能爬起来折腾。”陆晨曦继续给他挖坑。 第八章 百万分之一的奇蹟! “苯巴比妥钠?你给我打了苯巴比妥钠?陆晨曦,十几年的兄弟,你竟然忍心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陈绍聪瞪大了眼睛,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苯巴比妥钠都算好的了,你下次再敢喝醉酒来医院胡闹,我直接就灌 1000毫升乙醚进去!” 別说陈绍聪了,就连旁边看热闹的陈昱都跟著浑身一哆嗦。 “小陈,你怎么也在这儿?看样子昨儿晚上还没闹够啊。” 何建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何主任。” 陈绍聪连忙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 “行了,別这么客气,我都不適应了。” 何建一摆了摆手,走到陈昱面前问道:“怎么样小昱,好点了么?” “谢谢何主任,好多了。” 陈昱从床上坐起身,点了点头说道。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流了足足 800cc的血,一晚上就恢復过来了。” “来,这是我给你燉的鸡汤,好好补补。” 何建一掀开盖著的毛巾,拿出一个环保塑料食盒。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一个科室领导,而且是只接触了一天的领导,竟然还想著给自己燉鸡汤补身体。 最难得的是,他还是个单身汉! 能有这份心意,真的太难得了。 “太谢谢您了,何主任。” “救命啊!救命啊!” 陈昱的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求救声就让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何建一转身就朝著外面冲了出去。 紧接著是陆晨曦和陈绍聪。 陈昱一把掀开被子,穿著一身病號服也跟著冲了出去。 “何主任,危重患者,人在 2號手术室!” 一名迎面疾跑而来的年轻护士语气急促地说道。 “什么状况?” 何建一一边开口询问,一边脚步不停地朝著 2號手术室快步赶去。 “頜面间隙感染,呼吸困难突然急剧加重,人已经陷入轻度昏迷状態。”年轻护士应声答道。 “既往病史。” “血脂指標偏高,既往有心臟病病史。” “你跟过来做什么?” 何建一猛地回头,正好撞见跟在队伍最后面的陈昱。 “何主任,这个时间点太早,科室里肯定人手不足,我过来给你们搭个手帮帮忙。” 陈昱开口说道。 何建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没再多说什么。 “医生,求你救救我老公!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老公!” 跟著年轻护士一同赶来的患者家属,带著哭腔嘶喊著。 “你別慌乱,我们一定会全力救治他!这里是抢救一线,也请你务必配合遵守我们的规章制度。” 说话的间隙,眾人已经抵达了手术室。 “备好气管插管。” 何建一刚开口吩咐,陈昱第一时间就上前取来了气管插管。 “手动球囊送氧。” “静推一支力月西!” 何建一有条不紊地依次下达著指令。 “何主任,喉镜给您。” 海洋连忙上前,主动把喉镜递了过去。 何建一接过喉镜,动作轻柔又精准地探入患者的咽喉部位。 “力月西静推完毕!” “何主任,情况不对,患者氧合持续下降!” 陈昱有一只手无法活动,此刻只能临时承担起监护仪器数据观察的工作。 “声门完全暴露不了,是困难气道。” “准备紧急气管切开!” 何建一眉头骤然紧锁,声音沉得发哑地说道。 “紧急气切用物全部准备完毕。” 陈昱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几个人都瞬间愣住了神。 这傢伙难道会未卜先知吗? 只是眼下这个关头,所有人都没多余的时间去琢磨这件事。 “何主任,陆医生,陈医生,无菌口罩!” 陈昱手底下一刻不停,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何建一看著陈昱忙前忙后的背影,忍不住暗自微微点头。 “手术开始时间,7点 03分!” “收到,手术开始时间,7点 03分。” 陈昱立刻將手术计时钟,精准调整到 7点 03分。 “患者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持续过低,困难气道无法插管,现准备实施紧急气管切开术。” 正式动刀之前,何建一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这是手术室的常规操作,全程都会被监控摄像头完整记录下来。 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一部分经典的手术案例,可以作为教学教材,供院內乃至院外的医护人员学习参考。 而最核心的原因,是为了留存完整的诊疗证据。 倘若手术过程中出现患者身故的情况,这份记录就是最具法律效力的证据。 这么做,既可以避免出现医生因操作失误逃避责任的情况,也能最大程度规避恶意医闹事件的发生。 常规消毒。 正式切皮。 逐层切开皮肤组织。 分离切开皮下肌肉。 精准切开气管前壁。 置入气管套管。 连接氧气通路接口。 手动球囊给氧。 “滴滴滴滴滴!” 一阵骤然响起的急促警报声,让手术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患者出现室颤!”陈昱立刻高声喊道。 “准备除颤仪!” 何建一目光死死锁定著心电监护仪的屏幕。 “收到!” 陆晨曦立刻点头应声,快步取来了除颤仪。 在除颤仪充电的间隙,陈绍聪迅速拿起剪刀,直接把患者胸前的衣物从正中剪开。 “第一次除颤,充电两百焦。” “充电完成。” “准备放电,所有人都闪开!” 第一次除颤完成,患者心律没有丝毫改善。 “追加一支肾上腺素!”何建一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心电监护仪上。 “明白。” 就在陆晨曦配置肾上腺素的间隙,陈绍聪正不间断地为患者进行胸外心臟按压。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完毕!” 陆晨曦这句话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绷到了极致。 心电监护仪的提示音越来越急促,屏幕上患者的心跳波形变得愈发杂乱无章。 这是抢救中最熬人的时刻,一般的年轻医生到这个节骨眼,早就已经方寸大乱。 因为肾上腺素,已经是此刻能用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这支肾上腺素依旧不起作用,患者的心跳很快就会彻底停止! 彻底回天乏术! “第二次除颤,充电两百焦!” 何建一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可近二十年的临床急救经验,让他依旧能保持著绝对的镇定。 “充电完成,所有人闪开!” 第二次除颤完成后,心电监护仪的屏幕竟然开始剧烈地闪烁不停。 短短几秒钟过后,屏幕上的心跳波形,竟然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都让开!” 何建一一把拉开陈绍聪,上前接手继续为患者做胸外心臟按压。 “喂,醒醒!” “听见没有!你老婆还在手术室门口等著你回家呢!” 何建一一边持续用力按压,一边高声喊著。 “何主任,我们该宣布死亡时间了!” 整整八分钟过去,陈绍聪声音沙哑地低声说道。 “何主任,让我来试试。” 陈昱这句话,让何建一当场愣了一下,隨即侧身让开位置,没有多说一个字。 陈昱左手牢牢贴在患者的心口位置,右手叠按在左手上,力道均匀且稳定地持续按压起来。 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心电监护仪和脑电波监测仪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反应。 “陈昱,別按了,你的胳膊伤口......” 看著陈昱胳膊上不断渗出来的鲜血,陆晨曦语气里带著止不住的心疼,开口劝道。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音量虽然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滴~~~~~滴~~~~滴~~~滴~~滴~” 提示音越来越清晰,心电监护仪和脑电波监测仪上,原本平直的直线,竟然重新出现了规律的跳动波形。 “患者心跳恢復!” “呼吸!快检查患者自主呼吸!” “患者自主呼吸恢復!” “继续人工辅助给氧!” “患者心律恢復竇性!”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喜到难以言喻。 “我的天!这是奇蹟!百万分之一的奇蹟真的出现了!” “兄弟,你太牛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第二个偶像!” 陈绍聪满脸激动,语无伦次地说道。 或许有人会说,这只是剧情需要,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事实上,奇蹟是真实存在的。 临床上所说的临床死亡,指的是心跳和自主呼吸完全停止。 通常心跳停止后的 5到 8分钟內,被称作临床死亡期。 从外表来看,人体的生命活动已经完全消失,但机体组织內,微弱的代谢过程依旧在进行。 大脑中枢的功能活动已经失常,却还没有进入完全不可逆转的状態。 处於临床死亡期的患者,是有被成功復甦的可能的。 如果心跳停止时间超过 8分钟,患者就会进入生物学死亡期,此时机体细胞已经发生不可逆的退行性变化,患者是完全无法被復甦的。 这是临床上判断死亡的通用金標准。 那有没有例外情况? 有。 但这种例外发生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一! 持续进行胸外心臟按压,持续给予氧气支持。 为一个患者多按压一分钟,那一百万次的可能,就是一百万分钟,16666.66个小时,277.77天! 医疗机构的医护人员数量是有限的,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可以去救治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其他患者! 医疗资源有限,总得有所取捨。 其实这和失踪满二十四小时才能正式立案,是同一个道理。 医疗资源有限,医护人力有限,如果不定下明確的规章制度,那有限的人力物力就无法得到最充分的利用,为了多救一个人,反而有可能失去几百个、上千个本可以被救活的人。 所以说,陈绍聪之前的做法,並没有错。 恰恰相反,他是完全按照標准的临床诊疗规范来执行的。 反而是陈昱的做法,打破了既定的诊疗规矩,毕竟规矩就是规矩,有其存在的意义。 所幸的是,此刻是清晨时分,急诊的接诊量並不大。 再加上陈昱本身受了伤,正在休病假,他有充足的时间,去为这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拼一次。 “都已经到了可以宣布死亡时间的节点,你为什么还要接手抢救?”何建一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我想让他活下来。” 即便何建一自己也从没想过彻底放弃,可陈昱这句简单的回答,还是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心上,甚至让他这个从业二十年的老医生,都忍不住鼻子一阵发酸。 “你做得很好。” 何建一伸手拍了拍陈昱的肩膀,努力挤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通知患者家属,患者转往 eicu(急诊重症监护室)” 说完这句话,何建一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走出了手术室。 “你还有脸在这站著?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竟然就想这么草草宣布死亡时间!” 陆晨曦狠狠剜了陈绍聪一眼。 “哎!咱们上学第一天,教授就反覆讲过临床医学管理条例,其中第三条明確规定,心跳停止满八分钟,就可以依法宣布临床死亡。”陈绍聪满脸不服气地开口反驳。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他现在为什么活过来了?”陆晨曦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厉声质问道。 “我,我,这本来就是个奇蹟啊!百万分之一的奇蹟!”陈绍聪的语气瞬间弱了大半。 “百万分之一的奇蹟!你居然还知道有这百万分之一的机会!” “陈绍聪,大清早的你很忙吗?” “不忙。可是,临床医学管理条例有明確规定......” “別跟我提什么临床医学管理条例,你不忙,也有时间,你为什么不肯为这百万分之一的机会再拼一把?” “他活过来了!这就是摆在眼前的现实!陈绍聪,你是一名医生!如果你到现在还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那对不起,我陆晨曦没有你这个朋友!” 陆晨曦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陈昱站在原地有些尷尬,毕竟眼下这一切,都和他脱不开关係。 “晨曦!我知道错了!” 即便陆晨曦已经走了出去,陈绍聪还是无比认真地认了错。 “陈医生,我知道错了!” 陈绍聪说完,对著病床上的患者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错了!” 陈绍聪话音刚落,陆晨曦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可陈绍聪脸上的笑容刚露出一点苗头,就被瞬间狠狠掐灭了。 “陈昱,你的伤口好像裂开了,我带你去检查处理一下。” 陆晨曦径直走到陈昱身边,扶著他的胳膊,就往手术室外面走。 “你还不赶紧把病人推去 eicu?眼睛长著是出气儿的吗?” 第九章 江晓琪出现! 陆晨曦这番话,非但没让陈绍聪动气,反倒叫他喜上眉梢,忙不迭堆起满脸討好的笑意点了点头,推著轮床就径直往 eicu的方向走去。 万幸的是,陈昱的伤口並没有出现严重的状况,只是缝合处稍有崩裂,带了些渗血罢了。 给伤口重新做了彻底的消毒与包扎处理后,便再无大碍了。 替陈昱妥善包扎完毕,陆晨曦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她本就是胸外科的主治医生,自然不可能长时间守在急诊科这边。 昨夜本就该是陈绍聪值夜班,她不过是临时过来帮忙顶班,因此今天白天的本职工作,她还得照常在岗。 不过好在,胸外科和连轴转的急诊科不一样,多数时候的夜间都相对清閒不少。 哪怕是排了夜班值守,大多时候也能安安稳稳在值班室里一觉睡到天光。 “小昱,怎么样了?胳膊没什么大碍吧?” 就像是掐著秒表算好了时机一般,陆晨曦前脚刚走,何建一后脚就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没什么事的,何主任。” 陈昱语气平缓地应了一声。 “没事就好,这是鸡汤,我特意让人给你热透了,你趁热赶紧喝了。” 何建一边说,边把手里的饭盒轻轻放在了陈昱面前的桌台上。 “多谢何主任。” 陈昱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暖意,满是动容。 这场穿越,就如同让他重新活了一回。 唯独半点没变的是,前一世他孑然一身孤身一人,这一世他依旧是个单身汉。 不过短短一天多的相处,何建一无论是为人品性,还是行医操守,都让他打心底里敬佩信服。 除此之外,更有一种亦父亦兄,难以用言语说清道尽的亲近感。 “行了,你快喝吧,喝完要是觉得身子不舒服,就回宿舍歇著。要是没什么大碍,就去问诊台搭把手帮帮忙。” 何建一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昱的肩膀,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何建一刚走出去还不到一分钟,孙萌就踩著急匆匆的步子跑了进来。 “陈医生,昨天的事我真的得好好谢谢您!昨天您流了那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身子才行。这是我熬了一整夜的鸡汤,还热乎著呢,您赶紧趁热喝了。” 孙萌垂著脑袋,不太敢抬眼和陈昱对视。话说完就把手里的鸡汤放在了陈昱的桌上,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陈昱看著桌上摆著的两个饭盒,心里满是无奈。 “陈昱,快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宝贝来了!柴火慢燉的老母鸡!特意加了党参枸杞红枣桂圆,既能补血益气,还能养气色!” 海洋一脸神神秘秘的跑到陈昱跟前,把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稳稳放在了陈昱面前。 “我跟你说,为了让你能喝上一口热乎的,我可是花了五十多块钱打车赶过来的!赶紧趁热喝,我得先去换工作服了,要是迟到了,师傅该训我了!” 海洋话音刚落,也跟著一溜烟跑了出去。 紧接著,护士长田亮、年轻护士张泠也先后来了,每个人都放下了一个保温饭盒,里面装的无一例外,全都是鸡汤。 张泠带来的鸡汤,听说是用她奶奶自家养的土鸡燉的,上周就送过来了,一直放在冰箱里没捨得拿出来吃。 望著满满一桌子的鸡汤饭盒,陈昱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哭,是源於满心的感动。 无论是普通的三黄鸡还是山野里的跑山鸡,无论是清淡的原味清燉还是加了滋补食材的药膳款,每一碗里装的,都是实打实的一份心意。 自己才来这里不过一天多的光景,就有这么多人费心费力为自己熬製鸡汤,这怎么能不让人动容呢? 这笑,却是满含无奈的苦笑。 这份心意太过厚重,就像这整整五份鸡汤,陈昱就算有再大的胃口,也根本不可能喝得完。 “陈医生,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改行了?不当医生,改卖保温饭盒了?” 抬眼看向走进来的陆晨曦,陈昱真的忍不住怀疑,这群人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的。 一个接一个地过来,连半点时间差都没出。 “又是鸡汤,还加了党参枸杞,这一大早的,小日子过得挺不错啊。” “又是鸡汤?” “还是鸡汤?” …… “嘖嘖嘖,急诊科的小姑娘们差不多都到齐了,这待遇也太好了吧,怕是古时候的皇上也就这规格了?” 陆晨曦在一旁笑著打趣道。 “陆医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陈昱满心无奈,索性直接岔开了话题。 “本来想著你没吃早饭,给你带了两个包子一碗稀饭,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你慢慢吃吧,我还得回去上班了。” 陆晨曦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陆医生,我早上就爱吃包子配稀饭,麻烦你把包子和稀饭留给我吧。” 毕竟是別人的一番好意,陈昱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陆晨曦闻言回过身,把手里的包子和稀饭放在了陈昱的桌上。 “这爱好还挺特別。” 陆晨曦闻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陈昱是真的饿了,稍一思索,还是先打开了何建一送来的饭盒,就著包子,一口气连汤带肉吃了个乾乾净净。 吃完之后,又把陆晨曦送来的稀饭喝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之后,趁著办公室里没人,陈昱抬手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而让他又惊又喜的是,自己的名医值,竟然一路暴涨到了 96分! 初始的基础分 16分,抢救急症孩子拿到的 10分,在急诊大厅制服狂躁精神病患者拿到的 20分,就连刚才那台頜面间隙感染手术,竟然足足给了 50分的高额奖励! “系统,这台頜面间隙手术,为什么会给这么高的名医值奖励?”陈昱忍不住在心里开口问道。 “名医值奖励將从三个维度进行判定,第一,宿主的实际参与程度。第二,被救助对象面临的危险程度。第三,宿主在救治中投入的心血。” “制服肇事精神病患者,宿主阻止了孙萌的惨剧,等同於挽救了一条鲜活的人命。这是宿主出於主观主动意识,因此按照成功拯救生命的標准给予 20名医值奖励。” “頜面间隙手术中,宿主能在病人已被宣布死亡的情况下仍不放弃,不仅展现了精湛的医术,更彰显了崇高的医德。这是宿主发自本心的下意识行为,完美詮释了生命高於一切的医学理念。综合上述,系统给予 50名医值奖励,並奖励一项全新的技能---神经接驳术!” 这简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 真的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昨天牛主任还叮嘱陈昱跟著神经科进修学习,今天居然就拿到了对应的技能奖励。 所谓神经接驳术,通俗来说就是神经缝合术。 神经缝合术適用於各类原因造成的神经完全断裂或部分断裂,且可通过对应处理克服缺损实现断端靠拢的病症。 精准把握手术指征和手术时机,是顺利施行手术治疗並取得良好预后效果的关键。 神经损伤后的修復时机,原则上是越早开展越好。 点开神经接驳术的技能面板,陈昱脑袋一阵嗡鸣,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个无比怪异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布局和手术室十分相似,只不过里面空空荡荡的,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嚇人。 他的正前方摆著一张手术床,手术床上躺著一个看不清性別,看不清样貌的人形模型。 “模型內设置了三处神经断裂病灶,分別为橈神经,臂外侧皮神经和股外侧皮神经。將三种神经缝合术全部实操一遍,全部成功才可离开这间虚擬手术室!” 陈昱此刻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三种不同的缝合术,三处断裂的神经,算下来一共要完成九次缝合操作! 並且还对应著三个完全不同的难度等级。 橈神经的直径约在 2-3毫米,臂外侧皮神经的直径约在 1-2毫米,股外侧皮神经的直径更是不足 1毫米! 陈昱之前在给那个受伤孩子的手术里缝合过两根神经,可那全程都是在牛主任的指导下完成的。 更何况,当初缝合那两根神经的时候,他完全是照著普通软组织缝合术的思路操作的。 缝合虽然是成功完成了,可对那个孩子日后的肢体活动,多多少少还是会留下一些影响。 但平心而论,那已经是当时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若是当时他没有出手接手,那个孩子最终只会落得彻底残废的下场。 最关键的是,这次还新增了股外侧皮神经的缝合,直径连一毫米都不到! 操作难度直接飆升了无数倍! “为什么学习神经接驳术要进入这个虚擬训练实验室,之前的缝合术和指压止血术都不用进来?”陈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基础缝合术和指压止血法你此前就有过实际接触,操作难度係数过低。” 系统的回答挑不出半点毛病,完全合情合理。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只能硬著头皮上手做唄。 早点完成训练,早点离开这里,早点彻底掌握这门顶尖的医疗绝技! 临床中神经缝合的常用方法,大致可分为神经外膜缝合、神经束膜缝合以及神经外膜束膜联合缝合三种。 说白了,神经的结构主要分为外膜,束膜。 外膜缝合就是只缝合神经的外层外膜,束膜缝合就是只缝合神经內部的束膜,外膜束膜联合缝合就是两层结构都要精准缝合。 外膜缝合的最大优势就是操作简单,上手容易,手术成功率也相对更高。 可它的术后修復效果却是三种方法里最差的。 术后虽然不至於让患者落下残疾,可肢体功能和正常人相比还是会有细微的差距,比如无法进行高强度的剧烈运动。 束膜缝合的术后修復效果更好,可对应的操作难度也更高。 操作中但凡出一点点细微的差错,整个手术就会前功尽弃! 外膜束膜联合缝合是三种方法里难度最高的,业內很少有医生能完全掌握,最关键的是没几个人敢轻易开展这项操作。 陈昱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缝合尝试。 第一步,以神经损伤病灶处为中心,按照神经显露的標准切口切开皮肤。从神经断端近远侧的正常组织部位游离至断裂部位,將两个断端完全游离松解后,切除发生病变的神经段。 第二步,通过游离松解神经、屈曲对应关节、轻柔牵拉神经或神经移位等方法克服神经缺损,在无张力的状態下完成神经对端缝合。 第三步,神经吻合操作完成后,將其妥善置於健康的软组织床中,逐层缝合关闭手术切口。 原本只需要九次就能完成的全部操作,陈昱前前后后足足做了七十三次才全部成功! 单是股外侧皮神经的外膜束膜联合缝合术,他就前前后后足足尝试了二十一遍才成功! 不过无比神奇的是,陈昱在这个虚擬空间里,完全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也丝毫感受不到身体的疲惫感。 等从虚擬手术室里脱离出来,陈昱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现实世界里竟然只过去了短短十几分钟。 要知道,就算他每次缝合操作平均只花十分钟,七十三次也足足要耗费七百三十分钟,也就是整整十多个小时。 陈昱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系统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畏惧感。 这种能够隨意操控时间流速的顶尖科技,他以前只在科幻小说里见到过。 “滴,恭喜宿主,成功解锁神经接驳术精通等级(升级至完美等级需要 100名医值。” 脑海里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陈昱顿时有些无语。合著这个精通等级的意思是,他还不能百分百熟练稳妥地完成外膜束膜联合缝合手术! 抬眼扫了下时间,7点 41分,陈昱一路快步跑回宿舍换了套乾净衣服,径直来到问诊台。 陈昱的突然现身,让问诊台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尷尬。 张泠垂著脑袋满脸羞赧,李雯则是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模样,坏兮兮地伸手戳了戳张泠的腰侧。 “陈医生,你身上带著伤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李雯收了收脸上的笑意,把神情绷得稍显正经了些才开口。 “这点伤不耽误正常活动。” 陈昱勾了勾唇角笑著开口说道。 第十章 我可以试试! “带伤还坚守岗位,陈医生也太厉害了。不过再拼也得顾著身子,不然啊,可有得人要心疼了。” 李雯开口时,故意绷著脸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眼角却一个劲地往张泠那边瞟。 “嘻嘻,到底是谁会心疼呀?” 旁边另一个小护士立刻顺著话头接了腔,打起了配合。 “这还用问,谁脸红了,就是谁心疼唄。” “嘻嘻嘻嘻。” 都说三个女人能凑成一台戏,陈昱被四个女人围在中间,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学著老僧入定的模样。 可女人这种生物,从来都不是你不去招惹,就能落得清静相安无事的。 “陈医生,这鸡汤的味道还合口吗?”李雯又率先开口挑话了。 “那还用说,味道肯定差不了啊。你瞧瞧我们张泠这眼睛,都熬了一整夜了,怕是这鸡汤里的鸡肉,都燉成爱心的模样了。” “这土鸡还是张泠特意坐车跑了几十里地买回来的吧?” “跑了这么远的路,买回来的该不会不是正经土鸡吧?” “土鸡肯定是土鸡,正不正经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嘻嘻嘻嘻嘻嘻!” 几个小护士越说越起兴,原本空荡荡静悄悄的急诊大厅里,时不时就飘出一串银铃似的清脆笑声。 陈昱这会儿突然打心底里佩服田亮,一个男护士长,能天天在这群姑娘中间待得住,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医生!” “医生!” 两个男人一路疯跑著衝进了急诊科大楼,跟在后面的那个男人,右手裹著厚厚的毛巾,左手死死攥著受伤的右手,可鲜血还是浸透了毛巾,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出什么事了?” 陈昱快步衝到伤者跟前。 “机器,是机器给压的!” 伤者旁边的男人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你是伤者的什么人?”陈昱开口问了一句。 “我们是工友,一个工地上干活的。”那男人连忙回答。 “你现在还在出血,这么剧烈跑动会加快血液流速的!” 陈昱一边说著,一边扶著受伤的男人走到病床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就在这个时候,何建一脚步急促地赶了过来。 “什么情况?”何建一抬眼看向陈昱问了一句。 “何主任,是机器碾压伤,目测没有伤及主动脉。”陈昱立刻回话。 “嗯,我来看看。” “这里有感觉吗?” “这里呢?” 何建一拿著镊子,轻轻碰了碰患者伤口周边的三个位置,只有一处患者有知觉反应。 “准备手术。” 何建一说完,转头看向伤者,沉声道:“你的手,可能需要做部分截肢。” “大,大,大夫。不,,不能截肢啊!” “求求您了大夫,我是家里唯一一个能出来打工挣钱的,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全家都指著我这双手吃饭呢!我要是截肢了,我们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手被机器压得血肉模糊的时候,他没哭。 拖著伤手一路坐车狂奔的时候,他也没哭。 听到何建一说要截肢,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却哭得像个无措的孩子。 陈昱看著这一幕,鼻尖一阵发酸,旁边的几个小护士,也都红了眼眶。 “我们也不想这样,可你现在伤势太重,必须做截肢处理。”何建一的声音也沉了几分。 “等等!” 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陈昱猛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晓琪! 她终於来了。 利落的短髮,精致的眉眼,內搭一件牛仔衬衫,外面套著一件修身的拼色大衣。 这是陈昱曾经在荧幕上无比熟悉的女神,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说心里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只是眼下看著这个受伤的男人,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沉甸甸的心疼。 “你跟患者好好沟通过吗?难道就没有別的治疗方案能给他选吗?他是家里的顶樑柱,没了这只手,他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江晓琪快步走过来,一开口就是夹枪带棒的质问。 “你是谁?患者家属吗?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何建一心里也腾起了一股火气。 他定的这个方案,是目前最稳妥的治疗办法,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竟然敢对他的治疗方案说三道四。 不说这话折了他主任医师的威严,更重要的是,江晓琪这番话,很可能会让患者改了主意,耽误最佳的救治时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这只手,不是没有保住的可能!”江晓琪语气冰冷地开口。 “懂行是吧?来,你自己过来看看!” “多处粉碎性骨折,要接骨,要接血管,还要接神经!” “就算全都给你接好了,谁能保证后续不会出现排异和异常反应?” “就算这只手侥倖保住了,恢復期要多久?后续的康復治疗要花多少钱?” “你觉得他能承担得起这么高昂的代价吗?” “难不成要让他砸锅卖铁倾家荡產,到最后手还是坏死了,照样得截肢?” “谁都知道手对人有多重要,可他这个情况不截肢,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他出事吗?” 何建一是真的动了火气。他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江晓琪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江晓琪一直在国外行医,根本没接触过这些现实的难处。 在她固有的医学理念里,只想著治病救人,却从来没考虑过这些现实问题,想得自然没那么周全。 “这些我都知道,他这只手最关键的就是血管接驳和神经接驳,只要这两项能做好,那他这只手保住的概率,至少有九成!”江晓琪依旧不肯退让,继续说道。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血管接驳,神经接驳!你知道人的手上有多少根血管,多少条神经吗?但凡有一根出了问题,这只手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要截肢!我们医院没这个技术实力,整个京城能做这个手术的人,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可那些专家的手术费,他承担得起吗?” “还是说,你有这个本事,能给他做这台血管和神经接驳的手术?”何建一冷冷地盯著江晓琪,一字一句地问道。 江晓琪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医学界公认的天之骄子,年轻一辈里的翘楚。 可她只是选修过神经科相关课程,並没有接受过系统的专业学习,顶多是对神经接驳的理论有所了解,真要让她上手操作,她根本做不到。 “我可以试试。” 陈昱的这句话,像一道平地惊雷,瞬间把江晓琪和何建一都给震懵了。 “你是神经科的医生?”江晓琪死死盯著陈昱,满脸的难以置信。 毕竟陈昱看起来,实在是年轻得过分了。 “不是,我是何主任带的实习医生。”陈昱没有丝毫隱瞒,坦然回答。 “实习医生?” 江晓琪整个人都僵住了,彻底懵了。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个实习医生,你懂什么叫神经接驳,什么叫血管接驳吗?我们在这里谈正事,你一个实习医生瞎凑什么热闹? “陈昱昨天刚完成了两根神经的接驳手术,而且做得非常成功!”张泠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能做神经接驳手术?”江晓琪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满脸不敢置信地盯著陈昱。 “小陈,这只手上至少有八条神经受损,其中还有至少三条神经前支,直径连一毫米都不到!” “这种难度的手术,就算是牛主任,都未必愿意接手。” 何建一满脸担忧地看著陈昱。 年轻人难免年轻气盛,容易一时衝动。 万一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搞不好会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是一辈子的生活。 “大哥,我有八成的把握能保住你的手,当然,手术肯定是有风险的。” “咱们做个约定,如果手术没成功,最后还是要截肢,这次手术的所有费用,全由我来承担,你愿意信我一次吗?” 陈昱索性直接绕过何建一,跟伤者本人当面商量起来。 “我同意!我同意!大夫,您要是能保住我的手,我就算是给您磕头,给您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陈昱的这番话,对濒临绝望的伤者来说,无异於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泠,李雯,带伤者去做手部 ct,做完直接送到手术室。” 陈昱这话一出,张泠和李雯当场愣在原地,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何建一。 毕竟在他们心里,何建一才是急诊科的主任,才是这里的最高权威。 “大哥,您稍等一下,我们说两句话。” 何建一满脸歉意地跟伤者打了声招呼,一把把陈昱拉到了一旁。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何建一死死地盯著陈昱,语气凝重。 “知道。”陈昱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回答。 “如果手术失败,你不仅要赔付几十万的手术费,一个严重处分绝对是跑不掉的!这些你都想清楚了?”何建一继续追问。 “想清楚了。” “那好,既然你都想清楚了,这台手术,我同意了!” “可你一个实习医生,哪来的权限跟患者签这种保证协议!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安安心心做手术就行。” 何建一拍了拍陈昱的肩膀,脸上是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样。 可心里翻涌的,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藏不住的欣慰。 “何主任,这事是我主动揽下来的,要是让您替我担责任,那我还配做一名医生吗?” 陈昱的这番话,让何建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好,那咱们就一起扛!行了,准备手术,我给你当助手!” 何建一笑了,是打心底里的会心一笑。 陈昱没有再多说什么,这种时候,说再多客套话,反而显得矫情。 “张泠,海洋,给患者做全套术前检查。” “李雯,联繫神经科,问问牛主任有没有时间过来。” “子乔,立刻去手术室,做好术前准备工作!” 既然下定了决心,何建一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立刻开始安排工作。 江晓琪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一幕,完全顛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刚才她確实是一时感情用事,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种手术的成功率本就极低,只有那些神经外科的顶尖权威,才有能力做这种高难度手术。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医生,竟然敢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何主任,您好,我叫江晓琪,哈佛医学院博士,马上就要入职咱们医院了。我想全程观摩这台手术,您看可以吗?” “哈佛医学院出来的医学博士?” 何建一满脸惊讶地看向江晓琪:“你的证件呢?” “那个,弄丟了。”江晓琪带著几分心虚地瞟了何建一一眼。 “那可不行,按照医院规章制度,手术期间严禁无关人员进入手术室。” 何建一心里格外痛快,他不是那种爱刁难人的人,可这会儿就是觉得特別解气。 他倒不是质疑江晓琪的身份,恰恰相反,从刚才的一言一行里何建一就能断定,江晓琪绝对是个有真本事的好医生。 那又能如何? 规矩就是规矩,別说有今天这档子事,就算没有,江晓琪拿不出证明也绝不能进手术室。 哈佛医学院毕业的医学博士又如何? 医学界的后起之秀又如何? 我们急诊科手术室的大门可不是你想进就能隨便进的。 撂下这句话,何建一没再理会江晓琪,跟在陈昱身后,径直朝著手术室走去。 江晓琪死死盯著何建一和陈昱的背影,眼神里的杀气直接拉满! “我江晓琪想做的事,就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话音落下,江晓琪转身就朝著医院办公大楼快步跑了过去。 院长办公室內。 若是陈昱此刻在这,定然会惊得目瞪口呆。 这家医院的院长居然正是傅博文,也是《外科风云》里的经典角色。 傅博文刚端起水杯正要喝水,被砰地一声撞门声嚇得浑身一颤,杯里的水洒了满满一桌子。 “傅院长。” 闯进来的除了江晓琪还能有谁。 “晓琪?你怎么今天突然来了?” “来,赶紧坐赶紧坐!” 第十一章 缝合的艺术! 看清门口的来人,傅博文的脸色瞬间就从阴云密布转成了满面春风。 对於一家医院的院长而言,一位医术过硬的好医生那就是堪比珍宝的存在。 当然,那些满肚子草包的庸碌院长除外,他们的眼里从来就只有利益。 “傅院长,我是专程来求您帮个忙的。” 江晓琪是一路急跑著赶过来的,所以这会儿说话都带著明显的喘意。 “要我帮你忙?” “什么事儿,你说来听听。” 傅博文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 “我的证件不小心弄丟了,我想去观摩一台手术学习,需要傅院长给我开一份证明。”江晓琪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话让傅博文更是一头雾水,整个人都懵了。 先不说江晓琪才刚从国外回来,对仁合医院根本就不可能有多深的了解。 就凭江晓琪的医术水平,她不给別人观摩学习就已经够给面子了,仁合医院还有谁的手术值得她专程来观摩? “是谁的手术?” 傅博文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 “我不认识,是急诊科的。”江晓琪有些气鼓鼓的说道。 “是何建一的吧?他可是急诊科的一把刀,院里正准备把他往上提一提,当行政主任呢。” “你的职位院里已经安排妥当了,何建一的位置一动,你正好顶他的缺,先做个副主任,熟悉一下我们医院的具体情况,我向你保证,最多一年,我就会给你调整职位安排。” 傅博文心里的盘算很简单,也特別的现实。 他觉得江晓琪肯定是无意间听说了何建一是急诊科的一把刀,所以心里不服气,想去现场亲眼看看情况,做到知己知彼。 所以傅博文现在要做的就是,儘量磨合一磨江晓琪和何建一的关係,这两个人可都是仁合医院的顶樑柱。 一个是归国的青年才俊,一个是深耕多年的功勋元老,不管谁心里有了疙瘩不舒服,傅博文的心里也跟著不好受。 “不是何建一的,是何建一手下一个实习医生的手术。” 江晓琪这句话,让傅博文举著水杯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连著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勉强回过神。 “你说什么?要去观摩一个实习医生的手术?到底是什么手术?”傅博文还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手部神经接驳,还有血管接驳的手术。”江晓琪说完,著急的看了一眼时间:“傅院长,您快一点好吗?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简直瞎胡闹!一个实习医生直接上手术台主刀,还是这么高难度的神经接驳手术!根本就是瞎胡闹!”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何建一这是要给我整什么么蛾子!” 傅博文说完这话,连江晓琪都没空搭理了,迈著急匆匆的步子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手术室內。 受伤的患者已经被平稳抬上了手术床。 “报一下检查结果。” 陈昱平展著双手,一边配合著张泠给他穿手术服,一边开口问道。 这倒不是陈昱摆架子耍威风,主刀医生的双手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的污染。 所以主刀医生进了手术室之后,他的手除了手术刀和患者,什么东西都不能碰。 “患者,男,45岁,无药物过敏史,无既往心臟疾病史。” “右手受机械压伤,第一掌骨粉碎性骨折,大拇指骨体粉碎性骨折,第二掌骨粉碎性骨折,第二节指骨骨体粉碎性骨折。” “橈神经严重挫伤变形,中指,拇指,食指指背神经断裂,正中神经严重挫伤变形。橈动脉,掌背动脉,指背动脉严重挫伤变形,拇短伸肌腱断裂,橈侧腕短伸肌腱断裂,拇长伸肌腱严重挫伤变形!” 海洋报出的这些情况,让何建一和牛主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患者半只手的骨头,神经,血管,肌腱几乎全都要重新修復重塑! 何建一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牛主任,牛主任面色阴沉的摇了摇头。 “小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多大把握?” 何建一转过脸,看向一旁的陈昱。 “七成把握!”陈昱语气平淡的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眾人回头一看,傅博文面色铁青,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术前检查的化验单给我!” 傅博文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心惊胆战,就连牛主任也不例外。 他和傅博文共事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傅博文露出这样的神情。 海洋怯生生的看了何建一和陈昱一眼,还是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傅博文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越往下看心里越心惊,越往下看火气就越盛。 “这台手术到底是谁的主意?” 傅博文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著刺骨的冰冷。 “我!” 陈昱和何建一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回答。 何建一狠狠瞪了陈昱一眼,朝著傅博文尷尬的笑了笑:“傅院长,您別听他开玩笑。一个小实习医生,他哪有权力决定手术方案?” “你別跟我在这嘻嘻哈哈!老何,小年轻头脑发热就算了,你可是院里的老人!” “你自己告诉我,这种手术的风险有多高?真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傅博文生气的不是手底下人私自做主,他真正气的是这些人出了事不跟自己提前匯报。 难度係数这么高的一台手术,底下的人竟然自己就拍板决定了。 这要是真出了事儿,自己就算是想护著他们,都根本来不及了! “傅院长,我们已经和患者签署了责任划分的合同!最差的结果就是手术失败,给患者截肢。” “我们拼尽全力试一下,就有可能拯救一个人,拯救一个完整的家庭!就算手术真的出现意外,这场手术的所有费用和全部责任,都由我和陈昱承担,跟医院没有半点关係。” 何建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一脸严肃的说道。 傅博文满脸吃惊的看著眼前的何建一和陈昱。 “他是主刀医生?”傅博文转头看向陈昱。 “是。”何建一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就这么相信他?” “对,我相信他一定能行!”何建一没有半点犹豫的回答道。 “你就是那个实习医生,陈昱?” 傅博文紧紧盯著陈昱,开口问道。 “是,傅院长。”陈昱语气平淡的回答道。 “该说的何主任都已经说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抢时间!如果您没有別的事情,我们就要准备开始手术了!” 陈昱这一句话,直接把傅博文呛得乾瞪眼说不出话。 “格老子的,全都是一样的驴脾气!” “还看著我干什么?赶紧准备手术!这台手术我同意了!” “我怎么招的全都是你们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傅博文这句话一出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精神一震。 他竟然主动把这台手术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要知道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別看著傅博文是一院之长,平日里高高在上。 要是真出了医疗事故,他要受的处罚比主刀医生还要重得多! 当然,像眼前这台特殊的手术除外。 何建一之所以没有提前向他匯报,就是想把所有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傅博文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就算是想反悔都来不及了,手术室的摄像头可是不会骗人的! 江晓琪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心里却翻涌著满满的感动。 有人说她辞掉美国的高薪职位回国是犯傻,但是这一刻她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决定。 她以前听说过,也亲眼见过爭利益,爭职位,爭面子的人和事。 但是实习医生,主任医生和院长抢著担责任的事,她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准备手术!” 陈昱语气平淡的说完,转身迈步走上了手术台。 “准备局部麻醉!” “利多卡因一支,推注完成!” “准备输血!血浆400cc,开始滴注!” “血浆400cc,已经开始滴注。” “清理患处,进行消毒。” “患处清理完成,消毒工作完成。” “手术开始时间,8点31分!” “8点31分,记录设置完成!” “手术刀!” 从何建一手里接过手术刀,陈昱均匀的划开患者手背的皮肤,脂肪,肌肉组织。 何建一在一旁,不停的用纱布擦去渗出来的血液。 “无齿镊!” 这是手术的第一个难点关卡。 患者受伤的部位,几乎已经成了一团模糊的烂肉。 陈昱需要把所剩不多的健康组织保留下来,还要从中剥离出完好的血管,神经,肌腱,韧带。 除此之外,还要彻底清理掉里面的碎骨,坏死的烂肉。 光是这一个步骤,就整整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 “伤口清理完成!神经,血管全部剥离完成!” “开始进行神经缝合。” 神经比血管要脆弱得多,神经一旦断裂或严重变形,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坏死。 所以陈昱只能优先选择先做神经缝合。 这也是手术的另一个难点,因为患者一直在持续出血,出血不仅会影响缝合的视野环境,还会造成患者持续失血。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神经缝合! 而在手术的过程中,详细的说出自己操作的每一步,就是为了让摄像头完整记录下来,用作实操教学教材,或是医疗事故责任划分的证据。 “神经剪” “9-0无创尼龙缝合线!” 陈昱伸出手,却没有摸到预想中的器械。 “何主任,9-0无创尼龙线。”陈昱转过头,又重复了一遍。 “小昱,你要干什么?”何建一满脸难以置信的盯著陈昱,脸上全是担心。 “你要使用神经外膜,束膜联合缝合法?”牛主任也是满脸震惊的看著陈昱。 “恩。单纯的外膜缝合或是束膜缝合,就算手术成功,伤者的手没有截肢,日后也会落下残疾变成残废。” “那这次手术除了让患者支出一笔巨额的医疗费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陈昱语气平淡的开口解释道。 “神经外膜束膜联合缝合法,你做这个术式有多大的把握?”牛主任眉头紧锁。 “七成左右吧。” “我只是打算给主干神经用外膜束膜缝合法,分支神经用束膜缝合法,最起码要保证他这只手日后能正常抓握干活儿。”陈昱说道。 “嗯,这是目前能选的最好办法。不要有心理压力,你已经做到我们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了。” 牛主任笑得有点勉强,原本他是打算帮帮陈昱的。 分支神经他確实拿不下来,但是用外膜缝合法缝合主神经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陈昱这么一说,主神经要比分支神经难度还大,他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不仅是牛主任,何建一,江晓琪,傅博文和海洋他们全都一脸的惊讶。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一步,只能继续走下去。 何建一把手上的 7-0尼龙线放下,找到適配的 9-0无创尼龙线穿到神经缝合针上,再递到陈昱手里。 陈昱把神经缝合 u型针放到一旁,普通缝合的器械都是由助手拿著的。 但是神经缝合不一样,陈昱要在神经剥离出来之后,在最短的缺血时间內完成缝合,所以他要尽一切努力缩短操作时间。 陈昱把可旋转显微镜调整到合適的术野位置,將变形严重的正中神经游离出来,用橡皮条將神经干轻轻牵引提起,然后逐渐向受损部位游离。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注意保留正中神经正常的生理分支,直到將神经彻底游离到视野空旷的位置。 这一根正中神经虽然严重变形,但是所幸的是,变形的长度在可接受的安全范围內。 將变形的那一截切掉之后,只要稍稍改变一下神经走行位置,长度足够进行缝合术的顺利开展。 將受损部分用无创显微刀片切除,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第一针最重要,假如第一针偏了或者是进针过重了,都有可能造成神经束二次受损,那缝合將失去意义。 深吸一口气,陈昱在高倍显微镜下,纵行切开近远端神经外膜,露出神经束。 先缝合神经背面,穿过一侧的神经外膜及神经束膜缝至另一端相对应的神经束膜及神经外膜。 神经中央部分,做间断束膜缝合。 第十二章 我的人你就別惦记了! 实力打底再添几分运气,这第一针显微吻合做得堪称完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昱屏气凝神,有条不紊地进行穿针,打结。 直到整整二十一分钟过去,他才缓缓站直了身体,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成,真成功了?” 牛主任一瞬不瞬地盯著陈昱,就像在等待著一个定乾坤的天大好消息。 “幸不辱命。”陈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让我瞧瞧,快让我瞧瞧!” 牛主任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主任身份了,像个急著看新鲜的小学生,凑到陈昱身边,眼睛死死贴在显微镜目镜上看了一眼。 一眼看完,他瞬间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昱,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牛,你这什么反应?到底成了没有?” 牛主任这反常的反应,让眾人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太完美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天衣无缝的神经接驳!” “就算是之前国际学术交流上,我看世界神经修復与缝合协会会长威尔逊的手术实录,他做的吻合效果,也未必能比这更精细更完美!” “我来瞧瞧。” 傅博文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手术台边,一把就把牛主任从显微镜前拉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显微缝合艺术!” 傅博文盯著看了半晌,憋出了这么一句极高的评价。 海洋在旁边也看得心痒难耐,只不过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何建一伸手一把拦了回去! “干嘛呢?当这儿是戏台子呢?正在做手术,像什么话?” 何建一这一声厉声呵斥,让牛主任和傅博文瞬间都涨红了老脸。 “牛主任,傅院长,我不是说二位。” 话说完才察觉不对,何建一赶紧开口解释,只不过这话一说,反倒有种越描越黑的尷尬。 最难啃的硬骨头已经啃下来了,接下来的操作就轻鬆了不少。 从高难度的主干吻合到分支修復,陈昱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缝合了一根又一根神经,一条又一条血管。 不过,连续的高精细显微操作,也在飞速消耗著陈昱的精神力与体力。 就在缝合最后一根食指指背神经的关键时刻,陈昱突然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像蒙了一层半透的白纸,视线瞬间发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紧跟著陈昱的脸色也变得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小昱,歇会儿吧,你已经连轴做了快四个小时的手术了!” 何建一都记不清自己给陈昱擦了多少回冷汗了,瞧见陈昱这惨白的脸色,他心里止不住的发紧担心。 “时间拖得太久了,这根神经已经开始出现缺血性改变了。” “我没事,还差最后几步就结束了。” 陈昱硬挤出一丝笑意,再次把眼睛凑近了显微镜的目镜。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揪成了一团。 整整四个小时的高难度显微手术,而且是外科里最考验精细度的神经血管吻合术。 这考验的不只是术者的体力极限,更是对意志力的极致打磨。 別说是全程手持器械做高精细缝合,就算是健康人一动不动盯著显微镜看两个小时,都会头晕眼花、噁心反胃。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因为这显微吻合的操作,谁也替不了陈昱。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陈昱的脑袋越来越沉,身上的冷汗浸透了手术衣,浑身却止不住地发冷,手脚都开始发僵。 就在他剪断缝线的那一瞬间,陈昱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后面倒了下去。 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刻意安排的剧情,怎么会偏偏这么巧。 第一,陈昱此前就因为失血过多出现过昏迷,满打满算也只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这台手术整整持续了四个半小时,精力和体力都到了透支的临界点,健康人都未必扛得住,更何况是本就没恢復好的陈昱。 第三,人在精神高度紧绷的应激状態下,身体会大量分泌肾上腺素、內啡肽等物质,这些物质会让人进入一种应激性的亢奋状態,屏蔽掉身体的疲劳与疼痛信號。 就像人遇到突发危险时,就算受伤也察觉不到剧烈的疼痛。 又或是像陈昱这样,身体早已严重透支,却还能靠著这股亢奋劲保持清醒。 可一旦手术完成,精神彻底放鬆,那股应激的亢奋感瞬间褪去,身体的极限就再也撑不住了。 何建一离他最近,见状一把扔了手里的托盘,伸手就把下坠的陈昱牢牢抱住。 “陈昱!” “陈医生!”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大吃一惊。 “没事,就是体力彻底透支了。” “江医生,麻烦你把手术收尾做完。海洋,过来搭把手,把小昱抬到轮床上去!” 海洋立刻快步跑了过来,和何建一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陈昱抬到了轮床上。 陈昱其实还残留著意识,也能听清周围人说的话,感知到身边人的动作。 只是浑身实在脱了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只剩无奈,来医院才两天,就晕过去三回。 第一次是初上手术台太紧张,做显微缝合时全程屏息不敢喘气,导致肺泡通气不足引发大脑缺氧,才出现了短暂性晕厥。 第二次是因为外伤失血过多。 这一次是因为手术时间太长,伤口的持续疼痛叠加极致的疲劳,再加上精神力的过度消耗,算不上真正的昏迷,就是累到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榨乾了。 也幸亏受伤的位置在前臂,对他术中操作手臂的活动影响不算大。 不然这台高难度的显微手术,他根本撑不下来。 “小马,去推一张轮床过来,把术后病人送到病房,安排特级护理重点监测。” “张泠,给小昱补充200cc温生理盐水,再仔细检查一下他的外伤伤口。要是没什么异常,就赶紧去准备些易消化的高营养流食,等他醒了就能进食。” 何建一的声音稳得很,丝毫不见慌乱。 “这还不到两天,就晕过去三回了。” 张泠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都带著压不住的哭腔。 “怎么回事?这孩子身体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张泠这话一出口,傅博文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这可是医院捡著的宝贝疙瘩啊,年纪轻轻不光医术登峰造极,更难得的是医德品性更是没得挑。 只要好好栽培,將来绝对是能撑起医院半边天的顶樑柱。 这要是身体真落下什么病根,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没有的事,第一回是这小子太较真,做神经显微缝合的时候全程不敢喘气,硬生生把自己憋到缺氧晕厥。” “噗嗤!” 何建一这话刚说完,一旁的江晓琪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博文也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对表情的管控力强得多。 “憋得好!为了把手术做完美,能把自己憋到晕过去,这小子有股狠劲,是个好苗子!”傅博文当即开口夸讚。 “那第二回是因为什么?”江晓琪忍不住追问。 “第二回就是昨天下班的时候,那个持刀闹事的精神病患者你们都听说了吧?小昱为了护住患者和同事,胳膊被狠狠划了一刀,出血太多没及时处理,才导致失血过多昏迷。”何建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沉了几分。 他心里满是自责。 陈昱是他手底下的人,来急诊科报到还不到两天。 不管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当主任的,都脱不了干係。 “昨天傍晚拦下那个精神病患者行凶的就是他啊?这么说来,他不光是医术好,更是咱们医院的功臣,大功臣啊!” “昨天那事要是真闹大了,咱们医院轻则停业整改,往重了说,我这个院长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不行,等陈昱醒过来,我必须亲自去跟他道声谢!” 傅博文满脸震惊,当即开口说道。 “傅院长,道谢就不必了,咱们医院早就有规定,不搞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对了傅院长,既然您都说了陈昱对医院有大功,不如就直接给他提前办转正吧。” 海洋满脸堆笑,討好地看著傅博文。 “这还用你提醒?现在的问题是,人家陈昱愿不愿意留在咱们医院!”傅博文脸色一沉,语气里满是担心。 就凭陈昱这手顶尖的医术,这份行医的初心,还有过硬的学歷,走到哪里不是被抢著要的人才。 咱们仁合医院虽然也是三甲,但在京城这地界,別说全市了,就算是京西片区,都排不到前列! “傅院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要是陈昱愿意留下,咱们稍微打磨打磨,直接让他接我的班,这样总不算亏待他了吧?” 牛主任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牛,你打什么主意呢?我的人用得著你来培养?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来我这儿挖墙脚是吧?”何建一当场就不乐意了。 “不是这个意思,何主任,是人才,咱们就得让他物尽其用,发挥最大的价值啊!” “一开始我还以为陈昱是个有天赋的好苗子,想著带他进神经科深造。现在一看,我这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就他这手神经吻合的技术,不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在整个京城,那都是能排得上號的顶尖水平!” “这样的天才,不专攻神经外科简直是暴殄天物。依我看,用不了十年,他绝对能成为国內,乃至国际上神经修復与吻合领域的顶尖权威!” 牛主任越说越激动,满脸豪情地说道。 “是金子在哪儿不能发光?老牛,咱们可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我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天纵奇才的好苗子,你可別想著拿傅院长来压我。我把话放这儿,这事除非小昱自己愿意去神经科,不然就算是傅院长开口,也没用!” 何建一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哈,行了老何,老牛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急眼了呢?” “正好大家都在,我给各位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江晓琪,哈佛医学院毕业的博士,主攻急救医学方向。” “你的提任通知已经下来了,等你正式就任行政主任,急诊科主任的位置,就由晓琪来接任。” 不得不说,傅博文能坐稳院长的位置,在用人和调和关係上,確实有两把刷子。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手术室里剑拔弩张的尷尬气氛。 “不用麻烦了,我们之前已经打过交道,认识了。”江晓琪似笑非笑地看向何建一。 “我还正好奇呢,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傅博文满脸疑惑地看向江晓琪。 “我们啊,算是不打不相识。”江晓琪唇角微扬,轻轻笑了笑。 何建一在旁边多少有些尷尬,毕竟最开始,他是坚持要给患者做截肢手术的。 现在患者的保肢手术大获成功,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脸上有点掛不住,像是被打了脸。 “那就好,倒省得我多费口舌介绍了。行了,我办公室还有事,就先先走了。” “对了,陈昱的实习可以提前结束,我这边完全同意,具体的流程和安排,老何你自己盯著办就行。” 傅博文早就看出来了,江晓琪、何建一、牛主任三个人之间,多少有点不对付,所以乾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溜了再说。 傅博文一走,牛主任就没了帮腔的人,他看了看傅博文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一脸防备的何建一。 就这么走吧,这么好的一个天才苗子,就这么错过了。 不走,何建一的態度已经摆得明明白白,绝不可能放人。 “行了老牛,你也別惦记了,我们急诊科照样能让他施展本事。不过你放心,以后你们神经科有需要,只要小昱不忙,绝对隨叫隨到。” 何建一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多少有点过火了。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我先回科室了,科里本来就缺人,忙得很。” 牛主任说完这话,转身也离开了手术室。 他还能怎么办?这已经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陈昱迷迷糊糊能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餵水,餵流食,餵补汤。 虽然心里满是不好意思,可他是真的浑身脱力,一点都动弹不了。 补充完能量,他就沉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感觉身上的体力恢復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浑身发软,但最起码能正常起身活动了。 陈昱醒来第一件事,最惦记的就是刚做完手术的那个患者。 所以他直接起身去了住院部,跟护士站打听了一下病房號,就径直走到了306病房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昱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伤者。 伤者看起来精神和心情都不错,正和邻床的病友聊著天。 “张哥,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昱的话让伤者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满脸惊喜地看著陈昱。 “感觉特別好!我刚才就觉得大拇指里有点热热的,麻麻的!”伤者满脸欣喜地开口说道。 陈昱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伤者一眼,患者大拇指的肌腱、神经和血管要么完全离断,要么严重挫裂损伤,术前何建一做体格检查时,患指完全没有深浅感觉和运动功能。 这手术结束到现在还不到三个小时,按常规的神经恢復规律,不该这么快就出现感觉反馈才对。 不过人体本就是一台精密到极致的复杂系统,以目前的医学发展水平,还有太多的机制和奥秘没能完全破解。 “能感觉到温热感是好事,说明神经和血管的吻合是通畅成功的,局部血运在恢復。说不定再过十天半个月,你的手指就能做简单的屈伸活动了。” 行医的人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准则,当著患者的面,多说积极的话,少说负面的判断。 医生的医术是患者疾病康復的重要因素,而患者的心態和情绪,同样是影响康復效果的关键。 现代医学早已证实,即便是癌症晚期的患者,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生存期可能有两年,可一旦知晓了病情,负面情绪会导致生存期大幅缩短。 前几年东北有位大姐,確诊了癌症晚期,她自己清清楚楚知道病情。 可她心態特別豁达,索性决定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好好享受生活,去做各种自己想做的事,尝试各种新鲜的挑战。 旅游,徒步,冬泳…… 结果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奇蹟发生了,她体內的肿瘤竟然完全消失了! 当然,这只是极其罕见的个例,甚至可以说是医学上的奇蹟。 但这奇蹟的发生,和她积极乐观的心態,绝对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第十三章 辛亏你跑得快! 就拿眼前这位患者来说,他一个劲说自己的手指头有知觉了,可这会儿,麻药的效力压根还没退,手指头能有真实感觉的概率,基本等於零。 话虽如此,断肢接驳的手术虽说做得十分成功,可后续的康復恢復,依旧是一道难闯的关口。 这只手最终能顺利保住的概率,撑死了也就八成,说白了,最后能不能完好保住,谁也没法打百分之百的包票。 他这会儿感受到的异样,十有八九都是心理作用在作祟。 可陈昱最终还是选择顺著他的话,甚至还顺著他的心意,说了一句无伤大雅的善意谎言。 “我这是遇上活菩萨了啊!要不是陈医生您出手,我们这个家,可就真的彻底垮了!”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谢恩!” 那伤者话音刚落,居然不顾身上的伤,直接就要从病床上撑著身子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你这只手还想不想要了!?” “这手术刚做完,正是最要紧的恢復期,但凡有半分不注意,之前几个小时的手术可就全白费了!” 陈昱见状赶紧上前,一把將他按回床上,脸色紧绷著,厉声呵斥道。 “哎哎,我听陈医生的!我全听您的!”伤者连忙应声,老老实实地躺回了病床上。 “你安心好好休养,明天我再过来查房看你。要是有什么事,隨时让护士去急诊科喊我,我叫陈昱,是急诊科的实习医生。” 又叮嘱了几句术后的注意事项,看伤者的精神状態还算平稳,陈昱这才放下心,转身离开了病房。 “老哥,不至於这么激动吧?这位医生到底做了什么,把你感动成这个样子?” 同病房另一个病人满脸好奇地开口问道。 “我这只手,是陈医生硬生生给我保住的,他等於救了我半条命啊!”伤者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话怎么说?”那病人满脸疑惑地看著他。 “我这手是被机器碾了,骨头碎得一塌糊涂,神经、血管、筋腱,几乎全断完了!” “之前別的医生都说没救了,这只手肯定保不住,只能截肢!是陈医生顶著天大的压力,给我做的这台手术!他为了给我保手,跟科室主任立了军令状,连院长那边都打了包票!”伤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带著分量。 “老哥,医院里的这些套路你还没摸透?丁点大的小病,都能给你说成要命的绝症,不然怎么让病人心甘情愿掏钱?再说了,他一个实习医生,能做得了这么大的手术?”同病房的年轻病人满脸不屑,撇著嘴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老张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可我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你现在就给陈医生道歉!不然的话,就算我这只手废了,我也得教教你怎么说话、怎么做人!” 伤者老张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模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拼命的架势。 “老哥,我也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至於发这么大火吗?”年轻病人被他这副样子嚇得够呛,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嘟囔了一句。 “这台手术,从早上七点多开始,一直做到下午一点,整整五六个小时,手术刚结束,陈医生就累得直接晕过去了!” “你们看见陈医生胳膊上的伤了吗?我听护士说,他昨天下午为了救人,赤手空拳跟一个持刀行凶的疯子搏斗,胳膊被狠狠砍了一刀,当时就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今天他伤都没好,又为了我这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累得直接昏倒,你们见过这样的医生吗?陈医生也是你能隨便污衊的?!”老张越说越气,忍不住愤怒地吼了出来。 “要真是这样,老张,你这是真遇上活菩萨了啊!”病房里另一位年纪稍大的病人,满脸感慨地看著老张,隨即转头对著那年轻病人说道,“小伙子,別把天底下的人都想得那么坏!你也是仁合医院的病人,这里的医生人品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別人我不敢说,我这条老命,就是仁合的医生救回来的!当年我做手术,老伴儿凑不齐押金,医院二话不说先给我垫上,先给我做了手术!” 年轻病人心虚地瞥了老张一眼,缩著脑袋小声说道:“张师傅,对不起,我是之前被人骗怕了,年轻不懂事,说话没经过脑子,您別跟我一般见识。” “老张,算了算了,別跟个小孩子置气。刚才陈医生不还特意叮嘱你,要保持心情平稳,好好养伤吗?”年长的病人连忙在一旁打起了圆场。 陈昱本就不是閒得住的性子,没回自己的病房,反倒径直来了急诊科的接诊台——这里向来是整个医院最忙的地方,他过来,好歹也能搭把手帮上点忙。 “陈医生,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何主任特意交代了,让你必须好好臥床休息!”张泠一转头看见陈昱,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开口说道。 “没事,就是之前累著了,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我本身就是医生,天天躺在病房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陈昱笑了笑,轻声说道。 “行了啊张泠,刚才是谁啊,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的,隔两分钟就偷偷往人家病房瞟一眼?现在正主本人出来了,反倒装起正经来了?” 吴靚挺著个大肚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坏笑地开口调侃道。 “才、才没有。陈医生是咱们同事,我亲眼看著他晕倒的,多担心两句不行吗?”张泠的脸瞬间红了,说话都没了底气,小声辩解道。 陈昱站在一旁,听著两人的对话,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原本的电视剧里,张泠可是急诊科公认的科花,性格向来雷厉风行,直来直去,是出了名的职场小辣椒。 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行行行,你嘴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唄。” “陈医生,当姐姐的劝你一句,工作是全科室的,可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这上班才两天,就晕倒了三次,別人上班是来赚钱的,你上班是来玩命的啊?” “还有,別什么事都往前冲,昨天为了救人,你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结果呢?我看有些人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没说,你这么拼,到底值不值啊?” 吴靚怀著孕,本就有產前抑鬱,说话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压根不绕弯子。 可即便如此,听著她这番掏心窝子的直白话,陈昱还是觉得哭笑不得,心里却也暖乎乎的。 “啊啊啊!救命啊!” “医生!医生在哪儿啊!” 陈昱闻声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满脸都是血,一只手死死捂著脑袋,一边往接诊台冲,一边撕心裂肺地惨叫。 “出什么事了?”陈昱立刻转过身,沉声问道。 “快!赶紧叫医生过来!出人命了!”胖子身边跟著一个穿著性感的女人,也跟著火急火燎地尖声喊著。 “我就是医生。”陈昱看著两人这慌不择路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开口。 “实习医生也算什么医生?赶紧把你们正经的主治医生叫来!这都要出人命了,耽误得起吗?” 那女人扫了一眼陈昱胸前的胸牌,看清了“实习医生”几个字,当即满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尖著嗓子说道。 “你这话怎么说的?实习医生怎么就不是医生了?愿意在这儿看就看,不愿意看,你大可换別家医院去!” 吴靚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哪里能惯著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当即就懟了回去。 “你这话怎么说的?啊?你们这是救死扶伤的医院,还是土匪窝啊?就你们这服务態度,还配谈治病救人?”那女人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炸了,指著吴靚就破口大骂。 “我们什么態度了?我们医生是治病救人的,难不成还要哭著喊著求著你过来治病?”吴靚“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瞪,半点不让步。 “行!行!你一个小小的护士,还真要反了天了!我告诉你,旁边那家星级酒店就是我们家开的,你们医院的院长、主任,经常在我们酒店吃饭应酬!” “今天我要是不让你捲铺盖滚出这家医院,我就跟你姓!” 那女人气得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嘶吼道。 “有本事你就去啊!有钱就了不起了?我们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就算你再有钱,在这儿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吴靚冷冷地翻了个白眼,半点没被她的威胁嚇住。 “你这伤,到底还看不看?”陈昱懒得理会两人的爭吵,直接转头看向那个捂著脑袋的受伤男人。 “看!看啊!医生,快赶紧给我看看!我快不行了!”那男人满脸惊恐,疼得齜牙咧嘴地喊道。 “看也不能让一个实习医生看!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实习生,懂什么治病?別到时候病没治好,反倒耽误了功夫!” “医生呢?你们这儿还有没有正经医生了?” 那女人说完,又扯著嗓子在大厅里嚎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见这边的吵闹声,田亮一路小跑著赶了过来。 “你是医生吗?”那女人立刻转头盯著田亮,满脸怀疑地问道。 “我不是医生,我是急诊科的护士长。陈医生就在这儿啊,你们找医生,陈医生不就在这儿吗?”田亮被问得一头雾水,看了看陈昱,又看了看那女人。 “我们要找的是正经医生,不是这种没资质的实习医生!”那女人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拔高了声调说道。 “你別在这儿嚎了!非得等我血流乾死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医生,赶紧给我准备手术吧!我这脑袋里的血管肯定破了,血都快流干了,我快扛不住了!” 那男人捂著脑袋,脸色发白,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先把手拿开,我先看看伤口情况。”陈昱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能拿!一拿开血就该玩命往外喷了!哎哟,医生啊,你赶紧给我安排手术吧,我真感觉我快不行了。”胖子疼得呻吟了一声,死活不肯鬆手。 “你別慌,就算真要做手术,我们也得先看清楚伤口的情况,才能做后续安排。”陈昱话音刚落,直接伸手,稳稳地抓住了胖子捂著脑袋的手腕。 “哎哟哎哟!医生你轻点!小心点!”胖子被他这个动作嚇得脸色煞白,连声喊著。 陈昱凑过去看了一眼伤口,当即就有些无语了。 那伤口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看样子,应该是不小心磕到什么硬物上蹭破的。 其实早在这胖子刚衝进来的时候,陈昱就注意到了,他虽然看著满脸是血,可那些血跡大多都已经凝固了。 全程都没见有新鲜的血液流出来,这就说明,出血早就已经止住了。 要是真的是头部的动脉血管破了,光靠手捂著,根本不可能止得住血。 更別说,他刚才还是一路捂著脑袋跑过来的,真要是大血管破裂,根本不可能还有力气跑这么远。 所以陈昱心里早就有数,这个伤者的伤势根本就不重,自然也就半点不著急。 “林姐,麻烦你带他去处置室,把伤口清理一下,消个毒,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 陈昱直接给出了最终的诊断和处理方案。 “医生,你別跟我开玩笑啊!我这血都快流干了,你就给我贴个创可贴就完了?”胖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瞪著眼睛盯著陈昱。 “幸亏你来得快。”陈昱满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感慨,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居然能胆小成这个样子,也是没谁了。 “怎、怎么了医生?你可別嚇唬我啊!你的意思是,幸亏我来得快,再晚一步就没救了,是不是?”胖子被他这句话嚇得脸都白了,声音都抖了。 “不是,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这伤口自己都长好癒合了。就是一点轻微的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別自己嚇自己。” “噗嗤——” “咳咳咳……” 陈昱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张泠几人实在没忍住,当场就笑出了声,又怕伤了患者的面子,赶紧低下头捂著嘴咳嗽,憋得肩膀都在抖。 第十四章 办公室风云! “你糊弄鬼呢?我早就说实习医生不靠谱!你到底懂不懂医?就一个破皮的小口子,能流这么多血?”那女人像是逮住了陈昱的错处,当即拔高了嗓门,叉著腰尖著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震得接诊台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人体头面部的血管网本身就极其丰富,尤其是头皮的血管,都是垂直穿入筋膜层的,血管破裂后很难自行收缩止血,哪怕只是几毫米的浅表小伤口,也会流得满脸都是血,看著声势嚇人,其实根本没伤到深层的重要血管,没什么大问题。”陈昱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咱们谁没流过鼻血?鼻腔前端的黎氏区就是密集的血管丛,轻轻碰一下都可能流不少血,跟这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你要是不信,现在自己凑过来看看,伤口已经开始凝血结痂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那女人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满是尷尬。 “哈哈哈哈!陈医生,你也太损了!” 等到李雯推著平车,把伤者带去清创室处理伤口,旁边憋了半天的小护士终於绷不住,捂著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我怎么损了?”陈昱斜睨了小护士一眼,故作不满地说道。 “哈哈哈,亏得你刚才嘴皮子快,说得也及时,再晚个几分钟,人家那伤口都要自己长好癒合了!” 小护士这句调侃一出口,旁边的张泠和田亮也没忍住,跟著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都上班呢,別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田亮立刻收了笑,整了整身上的护士服,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红著眼眶的吴靚,语气带著几分严肃:“吴靚,咱们这里是医院,接诊台就是医院的门面窗口。刚才你当著患者和家属的面那个態度,这事要是被院领导知道了,少不得要给你记个处分。” “凭什么给我处分?难道我们医生护士就不是人了?就活该受著所有委屈,不管什么事都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我们一天到晚连轴转,累死累活是为了什么?我们拼尽全力救他们的命,难道还要平白无故受他们的窝囊气吗?” 吴靚的情绪本就绷到了极点,被这话一激,瞬间彻底爆发,说著说著,眼泪就顺著脸颊滚落下来,哭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田亮顿时僵在原地,看著她哭红的眼,手足无措,满脸尷尬。 “张泠,你带靚姐去办公室歇一会儿,缓一缓情绪。”陈昱及时开口打了圆场。 等吴靚跟著张泠转身离开,陈昱才对著田亮歉意地笑了笑:“田护士长,这事全是因我而起,给你添麻烦了。吴靚还怀著孕,情绪本来就不稳,你千万別跟她置气。” “你倒反过来劝起我来了。陈医生,咱们干了这么多年医护,这点事还能不明白吗?吴靚这几个小姑娘,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们平白受了委屈,我心里也疼,可干了这行,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对了陈医生,你还年轻,连著熬了这么久,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別硬扛。” 田亮笑了笑,语气里满是体谅,半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陈昱心里也清楚,田亮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在原剧里,他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急过眼,也是整部剧里,陈昱为数不多很有好感的角色之一。 “小昱。” 陈昱闻声回头,喊他的人是海洋。 这一声突然改口的称呼,让陈昱心里微微一顿,莫名觉得有些彆扭。 但他也明白,这声称呼,意味著海洋是彻底接纳了他,真心实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傅院长来了。” 跟著海洋走进医生办公室,陈昱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间的傅博文,还有他身边的江晓琪。 急诊科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就连平时很少来大办公室的刘慧敏,也带著刘萌和乔娜站在一旁。 陈昱心里门清,在原剧里,刘慧敏和何建一一直不对付。倒不是刘慧敏人品有问题,只是她是典型的女强人性格,加上本身医术精湛、业务能力拔尖,所以对院里有意提拔何建一当急诊科行政主任这件事,一直心存不服。 也正因如此,平时没急诊、没手术的时候,她就算閒著,也会带著乔娜、孙萌待在值班室里,很少凑这种集体场合。 借著这个场景,陈昱也在心里顺了一遍医院的科室架构。其实不光是急诊科,全院所有临床科室,都是这套体系:医生的职称从低到高,依次分为实习医生、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任医师。 其中,主任医师是医生职称里的最高级別,属於正高级职称,对应高校里的正教授级別;副主任医师是副高级职称,对应副教授级別;主治医师则是中级职称,对应讲师级別。 而刘慧敏和何建一爭来爭去的行政主任,和主任医师完全是两个概念。行政主任是医院任命的管理岗位,而主任医师是靠临床能力、年限、科研成果考评出来的职称。 换句话说,一个大型临床科室里,可能同时有两三位主任医师,但这些拥有最高职称的医生,在科室行政事务上,依旧要归行政主任统一管辖。这也是刘慧敏死死盯著这个位置的核心原因。 倒也不能说她权力欲太重,老话都说,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往上走的医生也难说是好医生。毕竟大家的医术都在伯仲之间,谁也不想平白被人压一头。 而且在三甲医院里,能主刀大型手术的,最低也得是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级別。所以每个副主任医师,都会带自己的一套诊疗团队,通常会配 1到 2个主治医师,再往下带几名住院医师和实习医生。这样一来,不光手术的时候分工明確、配合默契,能节省大量抢救时间,长期磨合下来,整个团队的诊疗效率也会高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乔娜和孙萌几乎天天跟在刘慧敏身边的原因。原剧里有一集,孙萌临时帮何建一打了次手术下手,刘慧敏当场就发了大火,根源也就在这里——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转头去帮竞爭对手干活,换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人都在啊,挺好。咱们急诊科的人能全凑在一起,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吧?” 傅博文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欣慰:“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你们不仅是咱们医院的门面,更是咱们医院的功臣!所以我今天在这里做个决定,咱们急诊科的每一位同志,今年年底的绩效,全员额外加发一个月!” 陈昱心里很清楚,傅博文做这个决定,是好几层考量。 一来是真的高兴,昨天的恶性伤医事件被陈昱及时制止,不仅没给医院带来任何负面舆情,反而因为处置果断得当,傅博文自己还受到了上级部门的通报嘉奖,妥妥的因祸得福。 二来,陈昱前一天完成的那台超高难度手术,让他实实在在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仁合医院急诊科再上一个台阶的可能。 再者,江晓琪的归国入职,更是给医院添了一员实力强劲的大將,算得上是三喜临门。 还有最后一层用意,傅博文当了这么多年院长,早就把人情世故摸得透透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急诊科里何建一和刘慧敏本就有矛盾,现在突然空降一个副主任医师,肯定会有人心里不痛快。先给颗甜枣稳住大家,后面再说正事,大家的接受度自然会高很多。 效果也確实立竿见影,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喜笑顏开,原本就轻鬆的气氛更是热络了不少。 “好好好,大家高兴就好!除此之外,我还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这位是江晓琪医生,哈佛医学院博士,副主任医师职称。为了响应国家的人才战略,她放弃了美国的高薪待遇,毅然选择回国发展,加入咱们仁合这个大家庭!让我们大家一起,用掌声欢迎江医生!” 傅博文话音落下,刘慧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急诊科现在就两位副主任医师,就算院里已经內定要提拔何建一当行政主任,可只要正式的任命文件没下来,她就还有爭取的机会。可现在半路突然杀出个江晓琪,就算她是刚入职的新人,可头顶著哈佛医学院博士的金字招牌,真要被院里破格提拔,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和刘慧敏一起变了脸色的,还有她身边的乔娜。乔娜现在是刘慧敏手底下的主治医师,早就和刘慧敏绑在了一条船上,刘慧敏要是能顺利升任行政主任,她自然能跟著得到不少好处,现在突然多了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她心里自然也跟著打鼓。 反观何建一,倒是半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对权力职位本就没什么兴趣,比起爭权夺利,他更热爱治病救人这份职业本身。当初和刘慧敏针锋相对,也从来不是为了抢行政主任的位置,只是单纯看不惯刘慧敏在科室里搞山头主义、拉帮结派的做派。 傅博文又叮嘱了几句科室建设、日常诊疗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江主任,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就代表咱们急诊科,正式欢迎你加入!”何建一率先上前一步,看著江晓琪笑著说道。 可他这句话,却让旁边的刘慧敏心里更不舒服了。她自己也是急诊科的副主任,往科室里塞人这么大的事,院里居然从头到尾瞒著她,现在何建一还敢大言不惭说“代表急诊科”,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 “何主任,大傢伙儿都在这儿站著呢,就用不著你替我们所有人做代表了吧?”刘慧敏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带著明显的火药味,“毕竟,你现在也还不是急诊科正式的行政主任呢。” “刘主任,没必要在这几个字上抠字眼吧?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何建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是不是那个意思,你自己心里最明白。”刘慧敏冷笑一声,“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这些老朋友敘旧了。咱们当医生的,多把心思放在怎么治病救人上,別整天琢磨著怎么拉帮结派、討好上级。” “乔娜,孙萌,跟我查房去。” 话说完,刘慧敏连头都没回,直接带著人转身走出了大办公室。 江晓琪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直到脚步声走远,才转过头看向何建一,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何主任,咱们这小小的急诊科,不会还搞后宫宫斗那一套吧?” “刘主任就是性子直,爱较真,人是绝对的好人,医术更是咱们院里数一数二的,你別往心里去。”何建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连忙打圆场。 “你们之间怎么样我不管,我回国不是来跟你们抢位置、爭头衔的。”江晓琪摆了摆手,说得直截了当,隨即话锋一转,又看向何建一,“不过何主任,我刚过来,这个副主任医师手底下连个兵都没有,就是个光杆司令,你总得给我派个人吧?你手下的主治医师我肯定不抢,就把你带的实习医生分给我一个就行。” 江晓琪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有话直说,半点不绕弯子。 何建一听了这话,当即乐了。他手底下就带了陈昱这么一个宝贝实习医生,江晓琪这话,摆明了是明著抢人,还抢得理直气壮。 他立马笑著摆手:“江主任,小昱是我徒弟,你就別打他的主意了。不过打从你进门开始,子乔那眼睛就没离开过你,我看你们俩有缘,行,我就忍痛割爱,把子乔分给你带。”说著,脸上还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笑意。 “行,都听何主任的。”江晓琪微微一笑,话里却藏著话,“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手底下人手確实不够,以后遇上大手术,要跟何主任借人用用,何主任总不会拒绝吧?” 她心里门儿清,都是在医疗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这点小门道谁不懂?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在这儿唱聊斋。 她江晓琪真正看中的人,还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第十五章 海洋心里苦! 何建一只能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心里门儿清,不论是嘴上的辩驳功夫,还是弯弯绕绕的心眼,他在江晓琪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 “王子桥,你是住院医师,对吧?”敲定了要带的人选,江晓琪立刻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子桥,语气乾脆利落。 “是!江医生!”王子桥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都透著压不住的兴奋。 他本就没什么宏大的职业野心,也清楚自己的天分不算顶尖,这辈子只求安安稳稳熬到主治,端稳急诊室这碗饭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平日里跟著哪位上级医生,他从来都不挑,可要是能跟著江晓琪这样年轻漂亮、履歷亮眼的海归博士,那自然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你单身吗?” 江晓琪突然拋出来的这句话,让王子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脑子瞬间就飘了——不是吧?难不成江医生看上我了?果然是留过洋的姑娘,性子就是这么直爽开放! “嘿嘿,单身!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女朋友呢!”王子桥忙把头点得像拨浪鼓,生怕说慢了半分。 “单身好,单身就没那么多家庭牵绊,往后加班、值夜班、出急诊,都没什么顾忌。”江晓琪语气平淡,话里话外全是工作上的考量。 “噗嗤——” 旁边的海洋没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就在半分钟前,他还在心里拍大腿后悔,刚才没主动站出来跟著江晓琪,白白错失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可这会儿一听这话,他瞬间庆幸起来,这位海归女医生压根不是他想的那回事,分明是个眼里只有工作的狠角色。 “何主任!急会诊!有危重病人!” 护士林雯猛地撞开办公室的门,喘得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冷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带著几分插科打諢烟火气的办公室,剎那间就切换成了临战状態,空气里瞬间瀰漫开急诊室独有的、紧绷到极致的肃杀气息。 “走!” 何建一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办公室,身后的一眾医生护士立刻拔脚跟了上去。 一行人刚衝到急诊手术室门口,何建一就扬声高声询问:“什么情况?” “车祸伤!下级医院初诊外伤性脾破裂,术中开腹后发现脾臟损伤范围太大,不敢继续操作,紧急做了腹腔加压包扎,一路心肺监护送过来了!”隨车的急诊医生语速飞快地匯报病情。 “生命体徵报一下!”何建一一边往手术床旁走,一边厉声追问。 “血压75/45mmhg,心率130次/分,呼吸频率40次/分,末梢循环差!”负责监护的护士立刻报出数值。 听到这组数据,何建一悬著的心稍稍落了一点——虽然已经是休克临界血压,但循环还没彻底垮掉,只要患者还有意识,就还有抢救的窗口。 何建一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肩膀,放大声音喊:“张胜利!张胜利!听得到我说话吗?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患者费力地掀开半条眼缝,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医院……” “还记得怎么出的事吗?”何建一继续追问,评估著他的意识状態。 “撞车了……我那一车苹果啊……滚得满地都是……”张胜利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脸上却还掛著实打实的心疼。 何建一心里反倒稳了大半,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还记掛著你的苹果呢,格拉斯哥昏迷评分没问题,意识清楚,颅脑没受大影响。” “立刻开通两路大孔径静脉通路,加压输注晶体液扩容,急查血型配血,直接送手术室,准备急诊剖腹探查!”何建一下令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话音刚落,就转身快步走向外科刷手间,做术前准备。 急诊外科的术前准备,从来都是爭分夺秒的规范操作——按照外科手消毒规范,七步洗手法刷手、穿无菌手术衣、戴无菌手套,全流程的无菌操作,就是为了最大程度规避术中的外源性细菌感染,给患者守住术后感染的第一道防线。 可何建一刚刷完手穿好手术服,还没踏进手术间,就见海洋脸色煞白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声音都带著慌:“师傅!不好了!患者血压突然垮了!已经掉到测不出的地步了!” “配的血呢?!血库的血怎么还没到?!”何建一的脸瞬间沉得像锅底,厉声喝问。 “师傅,这两天全市血库都紧张,院里优先保障外科大手术,咱们急诊这个月的用血指標早就超了,要拿血必须得外科的扬主任签字审批才行!”海洋急得声音都发颤。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血库供血是救命的,还搞什么指標限额,这不是眼睁睁看著病人死吗?!”何建一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怒火顺著吼声炸了出来。 “师傅,您又不是不知道,后勤主管跟扬主任的关係,院里的耗材、用血、床位,哪样不是先紧著外科用?咱们急诊从来都是后娘养的!”海洋也跟著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扬主任,是外科的扬帆主任?”站在一旁的陈昱皱著眉,试探著问了一句。 “除了他还能有谁?好好的公立医院,快被他当成自家开的超市了,什么好处都想往自己兜里捞,什么权力都想插一手!”海洋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我要血!血!病人等著血救命!”何建一的眼睛都红了,这是他头一次在手术室门口发这么大的火,“你现在就去血库,就算是抢,也得先把救命的血给我抢回来!快去!” 海洋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慌里慌张地看了何建一一眼,转身就拼了命往血库跑。 “张胜利!张胜利!听得到吗?!” 何建一衝进手术间,俯身不停呼唤著患者的名字,可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连自主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微弱。 脾臟本身就是人体腹腔內的“储血库”,质地脆嫩、血供极其丰富,外伤性脾破裂最凶险的併发症,就是短时间內的迅猛大出血引发失血性休克,进而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现在张胜利的情况,就是典型的重度失血性休克,已经进入意识丧失的失代偿期,黄金抢救窗口只有短短几分钟——如果8分钟內不能恢復有效循环血容量、纠正休克,他的心跳隨时会骤停,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是o型血!万能供血者,先抽我的!”陈昱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喊出了声,这是眼下唯一能抢时间的办法。 “患者现在是重度失血性休克,至少需要紧急补充800ml以上的血液,你昨天才刚经歷大出血,身体还没完全恢復,这么做太伤身体了!”江晓琪立刻开口阻拦,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血库的血就算现在批下来,来回也要十几分钟,病人等不起!我先应急输,给他抢出这救命的窗口期!”陈昱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擼起了自己的袖子,把胳膊伸到了护士面前。 何建一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陈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都卡在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都愣著干什么?!备皮消毒,紧急採血交叉配血,快!”何建一猛地回过神,衝著旁边的护士厉声吼道。 他这声吼,不是无端的发脾气,心里翻江倒海的全是憋屈和心疼。陈昱刚来医院才两天,前前后后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他这个科室主任看在眼里,只觉得满心的无助和愧疚。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滔天怒火——救命的血库,竟然能因为狗屁的指標卡著救命的血,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定规矩的人,简直是草菅人命,罪该万死! “给小昱开通静脉通路,立刻输一瓶5%的葡萄糖注射液,先维持循环容量。”看著陈昱的血液顺著採血管,源源不断地流进血袋里,何建一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快速下达医嘱。 葡萄糖溶液虽然不能替代血液里的红细胞完成携氧功能,却能快速补充血容量,维持人体基础的循环灌注,在急性失血的紧急状態下,能儘可能减少缺血对身体臟器的损伤。 可葡萄糖终究替代不了血液,隨著血液一点点被抽出,陈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也褪去了血色,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凉。 “何主任!患者血压上来了!有创动脉压回升到90/60mmhg了!”守在监护仪旁的护士突然喊了一声。 这句话像一道光,让手术间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鬆了一瞬,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陈昱看著自己温热的血液顺著管路流出去,脑子里忍不住闪过这两天的离谱经歷。別人穿越要么是王侯將相,要么是金手指大开,他倒好,穿过来没两天,先是窒息昏迷,再是失血晕倒,累到虚脱昏过去,现在又主动给病人献血,指不定等会儿还要再晕一次,这穿越的日子,实在是离谱得有点好笑。 “噗嗤。”想到这儿,陈昱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笑?”何建一被他笑得一愣,满脸的茫然和不解。 旁边的护士张泠站在一旁,小脸早就嚇得煞白,一双眼睛紧紧盯著陈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陈昱这突如其来的一笑,让她心里更慌了——从陈昱来急诊的第一天起,她就觉得这个年轻医生长得帅,人品正,医术更是没话说,就是有时候的举动,总让人觉得,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个挺好笑的事。”陈昱赶紧收住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怎么,献个血还把笑点给献低了?难不成抽血还能影响智商?”原本也满心担忧的江晓琪,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逗得鬆了口气,也忍不住开口开了句玩笑。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海洋终於抱著一摞血包,拼了命地跑了回来,刚衝进手术间,就看到陈昱胳膊上扎著针刚献完血,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愣著干什么?!赶紧把血掛上,加压输注!”何建一没好气地训斥了一句,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血袋,麻利地掛到输液架上,给张胜利接上了输血通路。 几乎是同时,江晓琪小心地拔掉了陈昱手臂上的採血针,用无菌棉球紧紧按住了穿刺点,防止皮下出血。 “海洋,你先扶小昱去隔壁病房躺著休息,再给他开一瓶葡萄糖续上。对了,去中医科找老赵,拿点上好的阿胶回来,给小昱当零食嚼著补身子。”何建一看著陈昱苍白的脸,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心疼。 “阿胶?”海洋直接傻了,愣在原地。 那正经的道地阿胶,一斤就要上万块,何主任竟然让陈昱当零食嚼?这要是放在有钱人家或许不算什么,可对於他们这些挣死工资的医生来说,这简直是奢侈到没边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直接找中医科老赵,就说我说的,帐全记我名下。”何建一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抬脚给他一下。 海洋心里那叫一个委屈。他从实习医生开始就跟著何建一,从住院医熬到主治医,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见何建一对自己这么上心过?別说让他拿阿胶当零食嚼,就连颗润喉糖都没捞著过。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可委屈归委屈,他心里半点妒忌都没有。对於陈昱的医术、医德,还有刻在骨子里的对医生这个职业的敬畏和忠诚,海洋打心底里佩服又羡慕,他捫心自问,换做是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个份上。 “何主任,真不用这么麻烦,我年轻身体好,这点儿血根本不算什么。”陈昱心里暖烘烘的,满是感动。可感动从来都不是掛在嘴上的,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就是因为年轻才要好好养,这两天前前后后失了那么多血,不好好补回来,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何建一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关心。 “我真没事,现在感觉好得很,等会儿下台了,我自己冲两碗红糖水喝就够了。”陈昱笑了笑,语气轻鬆。 “何主任,患者生命体徵已经恢復平稳,各项指標达標,可以开始手术了。”麻醉师立刻向何建一匯报。 “患者病歷资料匯报!”何建一一边整理无菌手术单,一边沉声下令。 “患者张胜利,男性,48岁,因车祸致腹部闭合性损伤,外院诊断外伤性脾破裂,行开腹探查后发现脾臟损伤严重,手术风险过高,未行进一步操作,予腹腔加压包扎后紧急转入我院。”巡迴护士立刻同步匯报,“入院15分钟时患者意识清醒,隨后出现血压骤降、失血性休克,经紧急输血扩容后,生命体徵恢復平稳,符合急诊手术指征。” 这些清晰的口述和核对,不仅是手术团队间的病情同步,更是为了让手术室的全程录音录像完整记录诊疗过程,既是临床诊疗的核心规范,也是对患者和医护双方的负责。 “最新生命体徵!”何建一再次確认。 “血压73/40mmhg,心率120次/分,呼吸频率40次/分,血氧饱和度98%!”监护护士立刻清晰报数。 “生命体徵確认,准备开始手术!” “记录手术开始时间。” “手术开始时间记录,17点03分。” “手术团队確认:主刀医师,何建一,主任医师;第一助手,江晓琪,主治医师;第二助手,海洋,主治医师。”巡迴护士同步完成手术记录的初始登记。 “依託咪酯20mg,静脉推注!”麻醉师下达麻醉诱导用药指令。 “是,依託咪酯20mg,静脉推注!”麻醉护士清晰復诵,双人核对药品安瓿后执行操作。 “推注完成!” 这是临床诊疗中雷打不动的“三查七对”核心规范。很多药品名称读音、字形都极为相似,一旦用错,就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医疗事故。因此无论是麻醉用药还是术中给药,都必须严格执行医嘱復诵核对制度,確保用药零差错。 “准备拆除腹部加压包扎的纱布,术区再次消毒铺巾。”何建一持械站定,沉声下令。 纱布拆开,腹腔內的情况清晰暴露在术野中。“肉眼探查,腹腔內积血及血凝块约500ml。” “吸引器准备,清理腹腔积液及血凝块,充分暴露术野!” “积液清理完毕,术野暴露充分!”江晓琪配合著操作,同步匯报进度。 “直视下可见患者脾臟多处碎裂,破裂口累及脾门血管,受损面积超过脾臟整体的二分之一,属於4级脾破裂,无保脾修补条件。”何建一探查完毕,沉声做出判断,“根据创伤外科诊疗规范,以挽救患者生命为第一原则,我决定行急诊全脾切除术!” 第十六章 坏人中的好人! 在人体核心的五臟之中,脾臟的地位举足轻重,是维持机体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重要臟器。 但在五臟里,也唯独脾臟,是人体即便完整切除,依然能够勉强维持生命存续的臟器。 我们都清楚,心臟的核心职责是泵血,为全身各处输送血氧与营养;肝臟主导造血、解毒与代谢合成;肾臟负责滤过代谢废物、生成尿液;肺臟则承担著气体交换,维繫著人体的呼吸循环。 而脾臟,更像是人体血液系统里自带储备功能的净化中枢,打个通俗的比方,就好比家用的净水机,既能储存水体,又能过滤掉水里的杂质。 脾臟的实质组织中,分布著大量名为“血竇”的海绵状血管腔隙结构。正常生理状態下,人体约有200-300ml的血液会瀦留在这些血竇里,相当於人体自带的“应急血库”。一旦机体遭遇急性失血、休克等紧急情况,血竇壁的平滑肌会迅速收缩,把储备的血液一次性挤压释放到外周循环中,快速补充血容量,稳住人体的循环状態。 在这些血竇的血管壁上,还黏附了数量庞大的巨噬细胞。这些细胞就像血液里的“专职清道夫”,能精准识別併吞噬清除血液循环中衰老破损的红细胞、入侵的细菌病毒等病原体,还有各类代谢產生的异物杂质,高效完成血液的净化过程。 更关键的是,脾臟是人体全身最大的免疫器官,它的淋巴组织总量占到了全身淋巴系统的25%,里面蕴藏著海量的淋巴细胞、巨噬细胞等免疫活性细胞,是人体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两大防线的核心枢纽。它能通过多种免疫机制,识別並清除突变的肿瘤细胞,发挥关键的抗肿瘤作用。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脾臟被完整切除,人体的细胞免疫和体液免疫都会出现严重的功能紊乱,机体对肿瘤细胞的监视和清除能力大幅下降,会直接影响肿瘤的发生、进展和转移风险。 脾臟切除术后的患者,会出现持续性的免疫功能低下,终身都存在更高的严重感染风险。其中最凶险的就是脾切除后凶险性感染,也就是临床上常说的opsi,除此之外,患者还极易诱发致死性的败血症、化脓性脑膜炎等严重的感染性併发症。 尤其是婴幼儿群体,自身的免疫系统还未发育完善,脾臟的免疫功能占比更高,一旦切除脾臟,发生各类重症感染性併发症的概率,会比成年患者高出数倍。 也正因为这些风险,脾切除术后的患者,必须重点做好感染防控:日常要做好保暖防寒,严格注意饮食卫生、手卫生等个人防护,同时循序渐进地进行適度锻炼,提升机体残余的免疫能力。当然,脾臟並不是人体唯一的免疫器官,术后经过半年到一年的机体代偿调整,全身的免疫功能会有一定程度的恢復,脾臟的部分免疫功能,也会被淋巴结、肝臟等其他免疫相关器官部分替代。 但即便如此,想要让免疫功能完全恢復到和健康人一模一样的水平,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这些不可逆的影响,临床上除非是脾臟破裂大出血危及生命、脾臟出现严重器质性病变等万不得已的情况,任何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医生,都绝不会轻易给患者做全脾切除手术。 何建一话音落下,手上动作不停,用手指沿著脾臟周围的解剖间隙做钝性分离,依次游离开脾肾韧带、脾结肠韧带,还有脾膈肌韧带,把脾臟周围的粘连和固定结构全部分离开,充分暴露手术视野。 “手术刀。” 器械护士立刻將手术刀拍入他手中,何建一利落切开剩余的粘连组织,隨即用手托住脾臟,轻柔却稳准地將整个脾臟从腹腔切口里完整托出。 “双钳钳。” “手术剪。” “10號线!” 接过器械,何建一的动作行云流水,钳夹、离断、结扎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分束钳!” “手术剪!” “8號线!” 他换用分束钳夹住脾蒂周围的组织束,精准离断后立刻完成结扎加固,整套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重钳!” “手术剪!” “7號线!” 他接过三重钳,牢牢钳住脾门处的动静脉主干,沿著钳夹远端精准剪断血管后,立刻用7號线对血管残端做了双重结扎,彻底锁死出血风险。 “脾臟切除完成!” 隨著最后一个线结打好,何建一抬眼扫过术野,沉声宣告。 刚才的操作中,他早已用双钳钳牢牢固定住脾胃之间的韧带,用双重钳夹紧了脾蒂主干,最关键的脾动静脉血管,更是用三重钳做了三层稳妥的钳夹固定。 这操作的原理说起来也简单,就好比一根灌满了水的塑料软管,你要剪断它,还不能让里面的水漏出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在要剪断的位置两侧用夹子牢牢夹紧,再从夹子中间剪断,之后立刻把断口严严实实地封死,绝不给液体渗漏的机会。我们处理血管也是这个道理,钳夹、离断、结扎,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松。 “清理积液!”何建一吩咐道。 “积液清理完成!”助手立刻回应,配合著吸净了腹腔內的积血和冲洗液。 “术野未见活动性出血!”巡迴护士同步报出观察结果。 “全面探查腹腔:膈肌、肝臟、胆囊、胆总管、胰腺、胃、十二指肠、空迴肠、结肠、直肠、膀胱,还有双侧肾臟,所有臟器均未见异常损伤!”助手拿著器械,一边逐一探查,一边清晰报出结果,语气里带著鬆了口气的篤定。 “手术成功!” 何建一沉声说了一句,隨即吩咐:“清理腹壁。” 话音刚落,何建一把切下来的脾臟標本放进无菌標本密封袋里,標註好患者信息,隨手递给器械护士,转身就往手术台外走。 江晓琪立刻上前接手后续操作,接过冲洗球,用温生理盐水反覆冲洗腹腔,直到吸出来的冲洗液完全清亮,没有一丝血色和杂质才停下。隨后她用无菌的湿盐水纱布,轻轻蘸干腹腔內的残留液体,做完这些,又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腹腔內的各个臟器和肠管,確认没有任何遗漏的损伤和出血点。 “腹壁及腹腔清理完毕,再次確认,术野无任何活动性出血及渗血!”江晓琪报完结果,也退下了手术台。 “28號引流管!” 何建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器械护士立刻备好引流管递到他手里。他精准地把引流管的头端安置在脾臟切除后的脾窝处——这是术后最容易出现积血积液的位置,隨即用手术刀在患者腹壁做了一个小戳口,把引流管的尾端从戳口里牵出体外,用缝线將引流管牢牢缝合固定在腹壁皮肤上,避免滑脱。 “清点纱布器械!”何建一吩咐道。 “纱布清点完毕,数量核对无误!” “手术器械清点完毕,数量核对无误!” 巡迴护士和器械护士先后高声报出核对结果,这是手术关腹前的硬性规定,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核对无误后,何建一又让护士取来50ml的伏尔泰,均匀涂抹在腹腔內的术野周围,用来预防术后肠道粘连的发生。 “患者术后送eicu,24小时特级监护,有任何异常,不管白天黑夜,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何建一一边沉声交代医嘱,一边利落地摘下沾了血的无菌手套,脱掉身上的手术无菌衣,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师傅,您这是要去哪儿?” 海洋正准备和护士一起对接推患者的轮床,眼角余光瞥见何建一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此刻何建一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怒火,跟刚才手术台上沉稳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海洋跟著何建一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副模样。 “干好你自己的活儿,这事跟你没关係。” 何建一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手术室。 “张泠、黄莹,麻烦你们俩把患者送到eicu,严格按何主任的医嘱执行监护,我去看看师傅!” 海洋匆匆交代了一句,脚步不停,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陈昱和江晓琪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何建一走出急诊手术楼,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朝著对面的外科住院楼走去,脚步又快又沉,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火气。 “师傅,您先消消气,这到底是怎么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海洋快步抢上前,拦在何建一面前,脸上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想先稳住他的火气。 “我干什么事,还需要跟你报备?滚回去上你的班!” 何建一狠狠瞪了海洋一眼,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侧身直接绕开他,继续往楼梯口走。 被何建一这么一吼,海洋也不敢再多嘴,只能蔫头耷脑地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悄悄跟在他身后。 进了外科楼,何建一没坐电梯,直接大步迈上楼梯,一路走到四楼,直奔外科科室主任办公室而去。 此时的主任办公室里,正有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是外科主任扬帆,另一个是外科的进修医生楚珺,两人似乎正在说著病例相关的事。 说实话,看著办公室里的扬帆,陈昱心里的滋味格外复杂。当初看剧情的时候,最开始的扬帆,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精於权谋、贪婪市侩的人,靠著吃药品器械回扣往上爬,永远是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不是茶就是酒,浑身都是世故圆滑的气息。可越往后看就越会发现,扬帆对陆晨曦,其实是带著不一样的偏爱的,因为他在陆晨曦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扬帆的儿子曾经这样形容过自己的父亲:他是外科手术台上的一把尖刀,年轻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手术室里,专挑疑难复杂的大手术和科研课题啃,下了班就能抱著篮球去球场打满全场,活脱脱一个热血大男生。那时候的他,对手术室之外的所有名利纷爭,都看得风轻云淡,半点不爭不抢。 而陆晨曦,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纯粹的他的影子。也正因为如此,扬帆对陆晨曦根本恨不起来,甚至很多时候,会忍不住心疼这个姑娘。所以哪怕陆晨曦一次次挡了他往上走的路,他也始终在挣扎犹豫,始终不愿真的对她下狠手。他是羡慕这样的陆晨曦的,甚至有几分嫉妒,嫉妒她能一直被呵护著,守住那份他早已丟掉的纯粹。 曾经的扬帆,也是那样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可现实给了他最狠的一击。他后来对儿子说过,当年连做十台手术,加班费还不到一百块,连给妻子买进口救命药的钱都凑不出来。他说,要是我早点不那么单纯,现在坐在这里陪你吃饭的,就是三个人了。妻子的离世,成了他人生里的一道分水岭,从此那个纯粹的外科医生死了,他变得痴迷金钱,贪恋权力,一步步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但整部剧里,有两个情节,让陈昱不止一次地被这个角色打动。一次是突发重大灾难,仁合医院人满为患,庄恕本著院感防控的科学原则,要求关闭急诊绿色通道,是扬帆站出来,顶著所有压力坚决反对,拼尽全力源源不断地收治伤员。还有一次,是外科的老主任生命垂危,他红著眼眶,一边掉眼泪,一边抱著血浆往手术室飞奔的样子,藏不住骨子里那份医生的底色。 扬帆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却也绝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有的境遇能让一头野兽收敛爪牙变得温良,也有的现实,能把一个心怀理想的人,逼成一头满眼算计的野兽。很多事,本就说不清绝对的对与错。 “老何?” 第十七章 打群架的医生! 听到开门的动静,扬帆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惊喜,“你可是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刚到了上好的碧螺春,正说泡一壶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起身要招呼,可何建一压根儿没接他的话,径直大步走到扬帆面前,二话不说,攥紧的拳头带著风,狠狠一拳砸在了扬帆的脸上。 扬帆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一向沉稳厚道、连说话都很少高声的何建一,竟然会突然动手,而且出手这么重。他完全没有半点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整个人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回了办公椅上,嘴角瞬间就溢出血丝来。 “这一拳,我替那个无辜的患者打的!” 何建一的声音像淬了冰,话音未落,又是一拳,狠狠砸在扬帆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拳,我替陈昱打的!” “啊——!” 旁边的楚珺早就嚇傻了,反应慢了半拍,这才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一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都缩到了一边。 扬帆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擦掉了流出来的血跡,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双眼冒火地死死盯著何建一,咬牙切齿地低吼:“何建一,你疯了?!” “我没疯,我他妈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何建一的眼睛也红了,指著扬帆的鼻子骂道,“扬帆,你就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喘了口粗气,字字都带著火气,“幸好素君走得早,没机会看到你现在这副混蛋样子!” 素君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扬帆的逆鳞。原本还强压著火气的扬帆,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他怒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扑了起来,朝著何建一就撞了上去。 两个在仁合医院德高望重、手握手术刀的主任医师,此刻竟然像街头的愣头青一样,扭打在一起,滚到了办公室的地板上。 “扬主任!扬主任您別打了!快起来啊!” 楚珺彻底被嚇蒙了,哭著喊著想要上前把两人拉开,伸手想去扶扬帆,结果扭打中的扬帆一挥手,一巴掌不小心结结实实抽在了她的脸上。楚珺被打得一个踉蹌,后退了好几步,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外面两个听到动静的年轻外科医生冲了进来,一看自家主任被打,二话不说就伸手朝著何建一抓过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摆明了拉偏架。 陈昱见状,二话不说,一步冲了上去,趁著那两个医生没防备,抬脚一脚一个,直接把两人踹翻在地,隨即就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海洋在旁边看傻了,眼瞅著陈昱都动手了,心里顿时急了——自己是何主任的亲徒弟,总不能让一个新人处处压过一头去。不管这事是对是错,他都没有站在旁边看著的道理,一咬牙,也跟著冲了上去。 江晓琪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这里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办公室,眼前打架的这些人,要么是医院里德高望重的科室主任、学科带头人,要么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隨便哪一个,放到下面的市县医院,都是抢著要的顶尖人才。可现在,他们竟然像市井里的混混一样,在这里打群架! “干什么!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是谁惊动了院领导,傅博文推门进来,看到办公室里扭打成一团的五个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医生也是人,有矛盾吵两句、甚至动个手的,他不是没见过。可三甲医院里,科室主任带头,一群骨干医生打群架,別说见了,他这辈子听都没听过。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被患者和媒体看到,他这个院长,也就別想干了。 “都给我住手!!” 眼看自己的呵斥没人听,傅博文彻底怒了,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这一声带著院长的威严,扭打的几个人瞬间都停了手,僵在了原地。 “都给我起来!靠墙站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博文气得浑身发抖,再次厉声喝道。 “你们自己看看!都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一个个跟街上的小流氓、小混混有什么区別?!” 傅博文指著几个人,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们是干什么的?啊?你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你们是医生!是仁合医院的医生!拿手术刀救人的手,竟然用来打架斗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医院是菜市场,养了一群地痞流氓!” 傅博文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何建一、扬帆,这两个是他最看重的左膀右臂,是仁合医院的中流砥柱,是医院对外的脸面!陈昱、江晓琪,还有海洋,这几个是他最看好的年轻苗子,是仁合未来的希望!现在这群人,竟然凑在一起打群架!你让傅博文怎么想?他除了彻骨的失望,还有什么?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是满心的寒心! “都哑巴了?刚才打架那股子狠劲呢?啊?!” 傅博文看著垂著头的几个人,猛然又吼了一句。 “傅院长……是、是何主任先动的手,一开始扬主任根本没还手……后来何主任提到了秦老师,扬主任才、才忍不住还手的……” 楚珺脸上还带著巴掌印,眼泪还掛在脸上,缩在角落,怯生生地小声说了一句。 “秦老师?” 傅博文瞬间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何建一和扬帆。秦素君是扬帆的妻子,也是他们这群老同学心里的遗憾,更是扬帆这辈子碰都碰不得的逆鳞。何建一和扬帆是几十年的老同学、老同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除非何建一真的气疯了,不然绝不可能拿这件事来刺激扬帆。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原因,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神圣地方,不是你们打架斗殴的场子!” 傅博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决定快刀斩乱麻。这件事必须从严、从快、从重处理,不然不仅压不下去,还会给院里的年轻人做了坏榜样。 “何建一,急诊主任的任命暂时扣留,给予你留职察看三个月的处分,你有意见吗?” “傅院长,这事……” 江晓琪皱著眉,刚想开口替何建一辩解一句,就被何建一直接打断了。 “我没意见。” 何建一抬著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傅博文心里清楚,这事肯定事出有因,何建一不是衝动的人,必然有他的理由。但现在不是追究前因后果的时候,先把事態压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扬帆,暂停你的副院长职务,留职察看三个月,你有意见吗?” 傅博文转头看向扬帆,沉声说道。 “没有。” 扬帆抹了一把脸上的淤青,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半句辩解。 “还有王磊、郑泽贤、海洋,你们三个是住院医师,这一次主治医的晋升考试,你们就不用参加了。” 傅博文的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语气严厉,“你们给我记住,想要做一名好医生,先学会做人。人都做不好,手里的手术刀只会害人害己。” 这话一出,王磊和郑泽贤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可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何建一和扬帆,两位主任都没说话,他们这点分量,开口也只是自取其辱,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傅博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昱身上,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陈昱啊陈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你到咱们仁合医院才短短两天,先是为了不干扰手术操作、不破坏显微术野的稳定性,硬生生屏气硬撑,最后闹到脑供氧不足直接晕厥过去;后又为了护住患者和同事,赤手空拳和手持利刃、躁狂发作的精神障碍患者搏斗,前臂被锐器划开深达肌层的创口,伤及皮下血管分支,急性失血过多直接失去了意识! 更別说你为了救治危重病人,带著只做了简易加压包扎的伤口,硬生生在手术台前站了五个小时四十分钟,全程保持高专注度的精细操作,最后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叠加创伤应激、伤口持续渗血带来的循环不稳,直接昏倒在了无菌手术台边! 你是咱们仁合的功臣,是无数患者的救命恩人!可你看看现在?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院里的牛主任,那是国內神经外科界的泰斗、咱们医院的定海神针,他亲口说你是整个华夏神经外科未来的希望,是咱们仁合能再上台阶的核心底气,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回应老前辈这份沉甸甸的期许的吗? 傅博文这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话,直接让扬帆身旁站著的几个人惊得脸色大变,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昱身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前面那三件事,就已经够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了——入职才两天,三次为了救人把自己折腾到昏迷,这早已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更何况牛主任是什么人?那是仁合建院就在的元老,在国內神外领域深耕数十年,他竟然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么高的评价,说他是全国神经外科的希望?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 在场的人里,唯独江晓琪看得最通透,是个彻头彻尾的清醒旁观者。 傅博文刚才劈头盖脸说的这一大通话,看似是在厉声问责、当眾训斥,骨子里全是在护著陈昱。 这就跟古时候帝王处置臣子前,总要先把人一生的功绩尽数罗列一遍是一个道理,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 傅博文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摆到檯面上,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 这个年轻人刚入职两天,还是个没转正的新人,就为了医院、为了患者豁出性命,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事。你们在场的这些科室负责人、老资歷医生,都自己拍拍胸口问问,谁能做到他这个份上?我要是真的重罚了他,別说旁人,恐怕你们自己心里都觉得说不过去吧?话都说到这份上,后续的处罚自然只能往轻了来,说到底,不过是个年轻气盛、一心扑在病人身上的孩子罢了。 “太让我失望了!我都替牛主任觉得寒心、觉得失望!” “院里本来都定好了,这个月就给你办转正手续,结果你偏偏闹出这种出格的事!转正的事,延后到下个月再说!你自己说,有没有意见?” 傅博文板著脸,语气里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一出来,別说在场的其他人,就连当事人陈昱自己,都愣在原地,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 闹了这么大的阵仗,前面的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重,恨不得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结果到头来,处罚就只是延后一个月转正?这明摆著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啊。 “我没有任何意见!” 陈昱瞬间回过神来,立马挺直腰板,朗声应道。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回哪个科室回哪个科室,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江晓琪,你留下,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要跟你谈,现在跟我去院长办公室。” 傅博文话音落下,脸上依旧带著沉沉的慍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走!” 何建一冷著一张脸,狠狠剜了扬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何建一!你到底发什么疯?!” 扬帆被他这一眼看得火起,张口就要喊住他,动作幅度一大,直接扯到了脸上刚被打的淤伤,软组织挫伤的钝痛瞬间炸开,疼得他齜牙咧嘴,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扬帆,我就给你一天时间!就一天!明天早上上班之前,血库的血浆储备、临床急诊用血的调配问题要是还解决不了,我就不会再来跟你费口舌了,直接带著完整材料去市医学委员会实名反映情况!” 何建一甩下这句话,脚步带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何建一没直接回急诊科的办公室,一腔火气和无处发泄的憋闷堵在胸口,绕著路走到了急诊科和外科楼中间的绿化花坛边。他背靠著冰凉的花坛沿,慢慢蹲了下去,抬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师傅,您怎么还抽上烟了?” 跟在他身后的海洋,一手捂著自己嘴角被打出来的淤青,看著他手里的烟盒,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讶。要知道何建一平时最反感医生抽菸,总说医者要先律己,连自己的健康都护不住,怎么护患者,今天竟然主动掏烟了。 “刚才从扬帆办公室顺手拿的,这辈子没碰过这东西,今天尝尝鲜。” 何建一一边说,一边笨手笨脚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捏著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著,捏烟的动作都透著生涩。 他学著旁人的样子吸了一口,辛辣刺鼻的烟气瞬间呛进了气管和肺里,何建一当场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红著眼眶,哑著嗓子满脸不解地嘟囔:“这鬼东西这么呛人,里头的焦油、尼古丁全是伤肺伤血管的一类致癌物,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嗜之如命?” 第十八章 这绝不是肠炎! “说不准,兴许有些人就是偏爱寻些新鲜刺激吧。”海洋摇了摇头。 “扬帆从前是个心善的人,也是个顶好的医生。” 何建一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早有耳闻,扬帆以前可是咱们医院的一把好手。他的临床功底,在整个京城都是数得著的!” 海洋满脸艷羡地开口说道。 “念书那会儿他就脑子灵光,人还格外勤快。不分昼夜地啃书本、看教学视频、练实操,还总爱往基层小医院跑著当志愿者,就为了多学些真本事!” “进了仁合医院以后,他更是拼得不要命,不累到爬不起来,他绝不肯歇著。最夸张的时候,他一天连做了十台手术,最后累得直接昏睡过去,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那时候傅院长还只是科室的主任,他生怕扬帆这么熬下去出意外,天天盯著他,只要一有空就往扬帆的办公室里跑。” 何建一说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后来怎么样了?”海洋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有人专门算过,扬帆平均每天最少要做四台手术,一年下来就是整整一千二百台!” “十年下来就是一万两千台手术,也就等於亲手救了一万两千个患者。” “可偏偏,他自己的妻子病倒了,得的是运动神经元症,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渐冻症,位列世界五大绝症之一!” “这个病根治不了,可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稳住病情!多活十年二十年都不是没可能。” “可扬帆手里根本没多少钱,他的朋友,也就是我们这些人,也都没什么积蓄!所有人的钱全凑到一块儿,都不够素君买一年的药!” “有时候想起来真的挺心酸的,救了成千上万的患者,却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妻子!眼睁睁看著自己最爱的人每天活在煎熬里,那种滋味我没体会过,也根本不敢去想!” 话说到这儿,何建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好了,你们就权当听了个陈年旧事吧!”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鼻青脸肿的成什么样子了!赶紧去拿冰袋敷一敷,再喷点云南白药。” 何建一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摁灭,丟进了垃圾桶,接著抬手搓了搓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没了先前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往急诊科走的时候,三个人活像偷东西的贼,低著脑袋,眼睛只敢盯著前面,活脱脱就是那句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我的妈呀!” 刚迈进门,一道突然冒出来的身影把三个人都嚇了一大跳。 “何主任,海洋,陈医生,你们这是被人打了?” 张泠嚇得脸色煞白,圆睁著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三个鼻青脸肿的上级。 “没有,咳咳,摔的,不小心摔了一跤。”何建一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抬手挡住自己涨得通红的脸。 “不会吧?摔跤能摔到脸上啊?那海洋你又是怎么回事?”张泠接著追问道。 “那个啥,我是撞的。师傅摔了我想去扶,跑太急没留神,一头撞在走廊的水泥柱子上了,对,撞水泥柱子上了,呵呵。” 海洋自以为机灵地笑了笑。 “陈医生,那你呢?”张泠把视线转到了陈昱的身上。 陈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自己本来想好的说辞,全被何建一和海洋提前说完了。 “我这个,我这个也是摔的。我睡觉不老实,半夜从床上滚下去了,脸先著的地。” “噗嗤!” 就连海洋都没憋住。 这个藉口也实在是太离谱了些。 可陈昱也是实在没辙了,不然还能怎么说? 难道说自己跟著何建一去跟人打架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怕是还没到下班时间,整个急诊科就都知道他们仨这“光荣事跡”了。 “好了张泠,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再去查一趟房,把交班的准备工作做好。” 何建一脸上一阵掛不住,只能赶紧动用自己手里的职权打圆场。 “摔的?撞的?脸著地?” “你们可真行啊,刚才打架那股子狠劲去哪了?三个大医生合起伙来骗一个小护士。” 江晓琪估摸著早就到了,就一直站在外面等著看他们的笑话呢。 三个大男人瞬间涨红了脸,一个个都像犯了错的小孩似的,訕訕地低著头不敢吭声。 “哈哈哈哈,別不好意思了,我肯定会替你们保密的。” “对了陈昱,傅院长让你过去一趟他办公室。” 江晓琪说完这话,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她分明就是特意过来看他们笑话的! “师傅,你说她真的会替咱们保密吗?”海洋一脸茫然地看向何建一。 “应该会的吧。” 何建一的目光紧紧盯著江晓琪离开的方向。 他心里比谁都慌,这事儿要是真传出去了,他这几十年攒下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医生这个行当就是这样,没人会记得你治好了多少患者,救过多少条性命! 他们能牢牢记住的,只有你的丑闻。 “小昱,发什么呆呢?傅院长还等著你过去呢。”何建一开口提醒道。 “师傅,这傅院长不会是要开除小昱吧?不行,我得跟著一起去!”海洋满脸都是担忧。 何建一皱著眉看向海洋:“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学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想不想听?” “师傅您儘管说。”海洋连忙点了点头。 “就算把你开除了,都绝不会开除小昱。”何建一毫不犹豫地往海洋刚受的伤上又扎了一刀。 “小昱,我估摸著傅院长肯定要给你做做思想工作,毕竟你是他亲自看中的新人。別往心里去,也別带著牴触情绪。” 何建一特意叮嘱了一句。 “傅院长。” 陈昱心里带著几分忐忑,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小昱,快坐快坐。” “坐呀,別拘束,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学长呢,都是自己人。” 傅博文满脸热情地招呼著他。 “傅院长您不是京医大毕业的吗?”陈昱一脸的茫然。 “哈哈哈,我小姨子是南医毕业的。”傅博文笑得多少有些尷尬。 陈昱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关係拉得也未免太生硬了些吧? 傅博文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打算先给个甜枣,再反手打一巴掌? “小昱,刚来京城,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傅博文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有。” “那和同事们相处得还顺利吗?” “同事们人都特別好。” “那个,有没有处女朋友啊?” “没有。” “那你觉得咱们医院的护士啊、女医生里,有没有你看得上眼的?” “傅院长,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跟我说吧。” 陈昱只觉得自己像只被温水煮著的青蛙,与其这么不咸不淡地耗著,还不如乾脆来个痛快的。 “咳咳咳,那个啥,之前对你的处罚確实重了些,你心里有情绪我完全能理解!” “年轻人嘛,就该有股子衝劲和脾气。” “可小昱啊,我毕竟是一院之长,有些事必须做给全院的人看!” “是这样,我现在还兼任著京医大学硕士生导师的职位,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先掛在我的名下,等年底考核的时候,我给你出一封推荐信,京医大学的博士站会优先录取你的。” 傅博文这番话,直接把陈昱给说懵了。 何建一不是说傅院长要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的吗? 这怎么看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啊? 先不说导师推荐能带来多少好处,单是在医院里顶著院长学生的名头,那基本就相当於有了免死金牌,跟皇亲国戚没两样。 就说陆晨曦吧,一个主治医师,敢在医院里懟天懟地懟空气,她凭的是什么? 除了她天生就是那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直脾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是傅博文的亲传学生。 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陈昱整个人还是懵的。 这份惊喜来得也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了。 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何建一他们应该早就下班了,急诊科今天是海洋值夜班,陈昱打算去找海洋,跟他一起去食堂吃晚饭,顺便跟他说一声刚才的事。 可谁知道到了值班室,海洋没在里面,反倒是江晓琪坐在这儿。 “江主任。”陈昱有些尷尬地打了声招呼。 “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畏畏缩缩的,怕我吃了你不成?”江晓琪一脸无奈地看著陈昱。 “没有,都下班了,您怎么还没走啊?”陈昱连忙岔开了话题。 “刚才翻了翻病例,第一天上班总得装装样子撑撑场面。怎么,你是来找海洋的?”江晓琪带著几分幽怨的眼神看著陈昱。 陈昱刚要开口说话,李雯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陈医生,输液大厅有个女患者肚子突然疼得厉害,麻烦您赶紧过去看看。” 听完李雯的话,陈昱二话不说,抬腿就往输液大厅冲了过去。 还没等走进输液大厅,陈昱就听见了一阵嘶哑痛苦的呻吟声。 等走进输液大厅一看,只见一个穿著天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双腿跪在地上,上半身死死地趴在椅子上。 剧烈的痛感让她的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了一团,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什么情况?” 陈昱一边快步往女患者身边走,一边开口问道。 “是海洋医生接诊的,患者叫刘玲,女,21岁。症状是腹痛、噁心、呕吐,初步诊断是习惯性肠炎,患者之前就有习惯性肠炎的病史。护士站遵照医嘱,给患者输注了 400cc生理盐水,里面加了氧氟沙星一支,阿米卡星一支。” 李雯连忙开口回答。 “腹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昱接著追问。 “中午一点多钟开始的。”李雯答道。 “说下患者的经期情况。” “上个月 13號来的。” “像现在这种剧痛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也就三四分钟吧,一发现情况不对,我就立刻去找您了。”李雯连忙回答。 李雯这话一出,陈昱心里猛地一沉,第一时间就伸手拔掉了输液的针头。 看生理盐水瓶里剩下的药量,输注的时间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 肠炎这种病,本来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病症。 从中午一点多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了,就算是不输注生理盐水和氧氟沙星,疼痛感也该自己缓解了。 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相反,输上生理盐水之后,患者的疼痛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刘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昱蹲在刘玲的身边,提高声音问道。 刘玲没能开口回答,只是费力地点了点头,还转过头朝著陈昱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圈发黑,瞳孔散大,眼白部位有明显的渗血跡象,浑身全是冷汗。 这足以说明,刘玲此刻正在承受的疼痛,已经超过了三度。 世界卫生组织(who)將疼痛划分为五个不同的等级。 0度:完全不痛。 一度:轻度疼痛,无需用药就能忍受的间歇性疼痛。 二度:中度疼痛,会影响正常休息的持续性疼痛,需要使用止痛药缓解。 三度:重度疼痛,不用药物就完全无法缓解的持续性疼痛。 四度:严重疼痛,持续性的剧痛,还会伴隨血压、脉搏等生命体徵的改变。 “李雯,赶紧去推一辆轮床过来!另外,准备杜冷丁一支,静脉推注!” 陈昱语气异常冷静地说道。 陈昱选择用杜冷丁,並不是一时衝动隨便决定的。 在临床医疗中,止痛针的种类非常多,有肌肉注射的,有静脉输注的,比如地佐辛、曲马多、帕瑞昔布、凯纷也就是氟比洛芬酯,还有杜冷丁也就是哌替啶、吗啡等等。 止痛针通常用在手术之后,用来缓解腹部伤口的疼痛,还有引流管周围的疼痛感。 如果患者的疼痛程度比较轻,一般会先从曲马多这类止痛药物开始用起。 正常情况下,用完止痛针之后,15分钟左右就能起效,药效可以维持 6到 8个小时。 如果弱效的止痛针效果不佳,就可以换用镇痛效果更强的止痛针,比如杜冷丁,它属於阿片类药物,镇痛效果会强上很多。 就像曲马多,虽然镇痛效果不算太强,但是对人体的副作用也是最小的。 而杜冷丁这类阿片类止痛针,是直接作用於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镇痛效果强、起效速度快,但是对应的副作用也很大,长期使用甚至会出现药物成癮的情况。 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临床医护人员都不会轻易选用这类止痛药物。 “你有什么头绪了吗?”江晓琪皱紧了眉头问道。 “暂时还没有,但是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习惯性肠炎!” “现在最紧要的是先止痛,从患者的表现来看,疼痛等级已经超过三度,接近甚至达到四级的程度了。” “如果任由她这么疼下去,极有可能引发疼痛性昏厥,甚至出现心臟骤停的危险。” 陈昱紧紧盯著刘玲,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病症的可能性。 没一会儿功夫,李雯就带著几个护士,推著轮床快步跑到了陈昱的身边。 “杜冷丁!” 陈昱伸出手,李雯立刻就把抽好药的针管递到了他的手里。 第十九章 子宫內膜异位症! 给李玲完成药物推注之后,还不到两分钟,她原本难忍的痛感就明显缓解了许多。 身体的剧烈颤抖、蜷缩紧绷的状態彻底消失,就连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匀畅。 “搭把手!” 陈昱话音刚落,江晓琪立刻快步上前,和他一同合力將李玲抬到了急诊轮床上。 “李雯,推著患者去拍个 ct,再补拍一张 x光片!” “跟影像科说,加急!” “我们直接去住院病区那边等你们。” 李雯几人推著李玲快步离开,陈昱和江晓琪刚走到急诊科的大厅,海洋就慌慌张张地飞奔了过来。 “小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洋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神色复杂,还下意识地瞥了江晓琪一眼。 “你刚才到底去哪了?” 江晓琪眼神冰冷地盯著海洋。 “闹肚子,刚才去趟卫生间了!”海洋垂著脑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心虚。 “闹肚子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患者腹痛等级已经超过三度,要是刚才我和陈昱不在场,你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么?”江晓琪並非得理不饶人,她说的每一句都句句在理。 急诊科本就是应急救治的医疗单位,绝对不允许出现值班室空无值班医生的情况。 但凡遇上突发的紧急状况,一分钟,甚至短短一秒钟,都有可能直接关係到病人的生死安危。 “我是突然闹的肚子,江主任,这件事我会主动跟我师傅匯报的!” 海洋这话一出,江晓琪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毕竟她是刚到岗的新人,海洋又是何建一手下的兵。 话说得太重太多,反倒有越界插手的嫌疑。 不然以江晓琪这种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性子,非得把海洋训斥得抬不起头、无地自容不可。 “江主任,人有三急,海洋医生也不是故意擅离职守的。” 陈昱在一旁听得有些汗顏,这江晓琪的性子,看著比电视剧里演绎的还要凌厉强势。 “小昱,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海洋说话的同时,特意把陈昱拉到了一旁。 “具体病情暂时还不明確,但基本可以排除肠胃炎的可能。” 陈昱这句话,让海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一片。 擅离值守岗位,还出现了误诊。 这两件事隨便拎出哪一件,都不是能轻描淡写揭过的小事,两个错误叠加在一起,完全能直接断送他整个医生职业生涯。 五年医学院的专业学习,半年的临床实习,三年的住院医师歷练,好不容易熬到马上要参加主治医师考核的关口,偏偏出了这么严重的紕漏。 “病人有既往肠炎病史,来就诊的时候就说自己肠炎犯了。我详细问诊过,症状也確实符合肠炎的表现,所以我就给她开了生理盐水、氧氟沙星和阿米卡星。” 海洋依旧垂著脑袋,整个人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没事的海洋师兄,在我看来真没什么大问题。患者有肠炎病史,又有对应的肠炎症状,初步判断成肠炎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氧氟沙星和阿米卡星都是针对感染的用药,不管患者最终確诊是什么病症,只要存在腹部疼痛的感染指征,这两种药都用得没问题。” “不过师兄,接诊病人的时候多问几句细节总归是没错的,尤其是这种年轻的女性患者。” 开口安慰海洋,是出於同事情分;出言提醒他,是出於医生的职业操守。 像这类临床误判,在急诊科室里其实经常出现,很多时候根本说不好绝对的谁对谁错。 总不能但凡来个就诊的病人,不管是头疼、肚子疼还是腿疼,都先让病人去拍 x光、做 ct、再查个核磁共振吧? 先不说这么做会不会无端增加患者的经济负担,就算患者愿意,医院也没有这么充足的设备和人力来支撑。 说到底,不管是急诊科的医生,还是门诊的坐诊医生,最核心、最宝贵的就是临床经验! “可以啊陈医生,这话说得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多说几句总没坏处,尤其是这种年轻姑娘。” “合著你到急诊科来,就是为了认识年轻美女的。” 江晓琪没好气地开口吐槽道。 “咳咳咳,江主任,你吃过晚饭了吗?”陈昱连忙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干嘛?我又不是你的那些美女病人。”江晓琪赏了陈昱一个大大的白眼。 就在这个时候,李雯和另一个小护士推著轮床快步走了过来。 “李玲,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陈昱快步走到李玲的床边,放柔了声音开口询问。 “谢谢医生,我现在好多了。” “我这是老毛病了,没想到这次发作得这么厉害,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李玲的脸色比刚才明显好了太多,说话的声音也恢復了正常。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结婚了吗?” 陈昱的话题转得实在太快,让李玲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满是尷尬。 “我,我还在上学呢。”李玲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我需要问你几个私密问题,用来进一步判断你的病情。”陈昱也察觉到自己问得太过突兀,连忙开口补充解释。 “呃,医生你问吧。”李玲轻轻点了点头。 “你有痛经的症状吗?” “有。” “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每次生理期来之前,提前两三天就开始疼了。” “你交过男朋友吗?” “交过。” “同房的时候,会不会有疼痛感?” “嗯。” 即便陈昱提前做了解释,可这些私密问题还是让李玲羞得头都不敢抬起来。 陈昱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江晓琪。“你怎么看?” 两人十分默契地走到了一旁,江晓琪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子宫內膜异位症,病灶应该是长在卵巢上了。”陈昱眉头紧锁地开口说道。 “跟我想的完全一样,现在只能等影像片子出来再做最终判断了。” 江晓琪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十分凝重。 又等了短短几分钟,李雯手里攥著底片袋,脚步匆匆地快步走了过来。 “江主任,陈医生,x光和 ct的片子都出来了。” “嗯。” 陈昱接过底片扫了一眼,眉头瞬间再次拧成了一团。 “囊肿直径已经超过四公分,看情况已经出现了病变!”江晓琪接过底片快速扫了一眼。 “还是先考虑保守治疗吧,她还太年轻了。”陈昱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玲。 生长在卵巢上的巧克力囊肿,病变体积通常都比较大,即便是生长在其他部位的子宫內膜异位结节,只要直径超过 2厘米,就很难通过药物控制,往往需要通过手术进行治疗。 或是经过六个月甚至一整年的药物保守治疗,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的,也应当及时考虑手术切除病灶。 如果患者年纪尚轻,还没有生育子女,手术时通常只会切除內膜异位的病变组织,同时將子宫和正常的卵巢组织完整保留下来,这种术式被称为保守性手术。 这种手术方式保留了患者的生育能力,但术后病情復发的概率相对较高。 如果患者已经生育子女,且年龄偏大(超过 35岁),可以在切除內膜异位病变组织的同时,一併切除子宫,但保留正常的卵巢组织,这种术式叫做半保守手术。 这种方法从长远来看,治疗效果要优於保守性手术,但依旧无法绝对杜绝病情復发。 如果患者已经临近绝经期,或是內膜异位的病变范围过於广泛,很难彻底根除,那么在手术时就应当將子宫和卵巢一併切除,这种术式被称为根治性手术。 但李玲的情况属於特殊案例,她的囊肿已经出现了病变,隨时都存在破裂的风险。 她这次突发的剧烈腹痛,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不良信號。 一旦囊肿发生破裂,就会引发腹腔大出血,隨时都会危及患者的生命安全。 “但按照囊肿的大小和发展情况来看,她这个大概率属於遗传型的。保守治疗的话,术后復发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一旦復发需要二次手术,到时候不仅要切除卵巢,连子宫也需要一併切除。” 江晓琪在一旁沉声提醒道。 陈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个女人倘若切除了子宫,在很多人眼里,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 这辈子註定会留下难以弥补的缺憾,哪怕运气再好,能遇到真心相待的爱情。 身为医生,最核心的准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人命大於天。 可眼睁睁看著自己经手的病人被截肢、被毁容、被切掉身体的重要臟器…… 往后一辈子都要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这种时候,你常常会陷入深深的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还是先跟患者本人沟通吧,所有的决定,都以患者的选择为准。” 同样身为医生,江晓琪完全能感同身受陈昱此刻的心情。 “李玲,很抱歉,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就像之前说的,为了避免影响患者的情绪,医生通常都会选择把患者的真实病情告知家属,而对患者本人进行適当隱瞒。 但那种做法,是以保住患者性命为第一准则的,换句话说,就是非生即死,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但眼下的情况不同,李玲的病情有不同的治疗方案可以选择,到底要走哪条路,必须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和患者沟通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了。 陈昱刚才这句话,必然会让李玲心生紧张,甚至產生强烈的恐惧感。 她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这样一来,后续再跟她说明具体的病情,不仅不会让她受到二次惊嚇,反而会让她生出一种绝处逢生的释然感。 做一名医生,尤其是做一名一线临床医生。 一名优秀的临床医生,不仅要具备精湛的医术、高尚的医德,更要懂得如何沟通,才能把患者的生理和心理痛苦降到最低。 相关部门曾经做过统计,医生不专业的沟通话术和不当操作,每年都会引发成千上万起的医疗意外。 比如,说话不注意分寸,让患者得知了自己身患绝症的实情,最终想不开选择轻生的案例。 还有不注意保护患者的隱私,让患者一些难以启齿的病情被亲友得知,导致患者心理压力过大而走上绝路的。 …… “医生,我到底怎么了?” 李玲被嚇得瞬间脸色惨白。 “你的卵巢部位长了一个囊肿,需要通过手术进行切除。” “现在有两个治疗方案可以选择,一个是只切除囊肿病灶,但术后有百分之七十的復发概率。” “另一个是將囊肿和子宫一併切除,能够最大程度杜绝病情復发的可能。” 陈昱说话的时候,已经儘量放柔了语气。 可这种事情,无论落到谁的身上,都不可能坦然接受。 “如果子宫切除了,是不是我以后就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这种人人都懂的常识性问题,李玲还是颤抖著问了一遍,可想而知,她此刻的內心有多绝望。 “嗯。” 陈昱轻轻点了点头。 这也是当医生最煎熬的时刻,这种时候,你甚至连一句合適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还能说些什么呢? 没事的,切了也就切了。 你要是敢这么说,不被人家家属打死才算奇了怪了。 “其实保守治疗也是可行的,只切除囊肿病灶,之后你每个月来医院复查观察一次,就算真的出现復发,也能及时手术切除,不会危及生命安全。” 江晓琪在一旁实在忍不住,轻声开口补充道。 “每个月都要过来复查吗?”李玲反倒慢慢冷静了下来。 “嗯,为了稳妥起见,每个月都要做复查,避免病情復发。”江晓琪轻轻点了点头。 现场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谢谢你们两位医生,我得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我今天先回去,明天我再过来医院。” 李玲说完这话,就撑著身子打算从病床上起身。 “你刚注射了杜冷丁,药效在八个小时內都会有影响。你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今天科室不忙,空著的床位不用你付床位费。” 陈昱看她的状態不太对劲,连忙开口拦住了她。 李玲神情复杂地望著陈昱,忽然轻轻莞尔一笑:“谢谢。” 第二十章 直肠破裂! “海洋师兄,李雯姐,夜里多留心照看著李玲,我总觉得她大概率会偷偷跑掉。” 进了办公室之后,陈昱这才缓缓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顾虑。 “不会吧?她难道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么?”海洋瞬间瞪大了双眼。 “我看她家里的经济状况十分拮据,她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缘由拒绝接受治疗。” 陈昱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愣神错愕。 “我其实也有这种预感,她刚过来就诊的时候就只说得了肠胃炎,让我给她开液输液,也怪我当时太大意了。”海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咱们科室是不是有个急救帮扶基金?”陈昱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这件事,开口问道。 “嗯,这笔钱是咱们急诊科全体医护人员一起捐献的,不过现在帐上最多也就剩一万来块钱了。”海洋说这话时语气满是苦涩,还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急诊科的医护人员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一万多块钱听著確实是太少了。 在外人眼里,医生这个职业別提多风光了,都觉得工资高得不得了。 可话又说回来呢? 医生这个职业本就有它的特殊性,从业者根本抽不出时间照顾家里的亲人。 所以不管是孩子出生要人照料,还是家人生病需要陪护,他都只能花钱请保姆、请护工。 更何况你在哪里上班,总得在哪个地方安家定居吧? 买房子,买车子…… 还有人会说,买车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要是让你一天连著做好几台手术,累到浑身发软不想动弹,你还愿意去挤公交、挤地铁么? 要是你人在家里,医院突然有紧急情况,你难道每次都能及时打到计程车么? 也正因为这样,绝大多数外科医生,都会给自己配一辆车。 车子是好是坏先另说。 “这事等明天再说吧,我去跟傅院长好好沟通一下,看看院里能不能给她减免一部分手术费用。” 江晓琪也是实在没別的办法,她虽然掛著副主任的头衔,可说到底也是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 她自己都还没什么积蓄收入,又能拿什么去帮衬別人呢。 “陈昱!” “陆医生,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看著一脸春风得意的陆晨曦,陈昱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整个仁合医院,还有我找不到的地方么?我说你这小毛孩子懂不懂规矩?还不赶紧给我端茶倒水,乖乖叫一声师姐!” 陆晨曦脸上掛著一副囂张又得意的样子。 陈昱这下更晕了,这个傅老头到底能不能靠点谱?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把这个消息给捅出去了? 比陈昱还要懵的,是旁边站著的海洋几个人。 “陆医生,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著傅院长的么?什么时候又跟我师傅扯上关係了?”海洋满脸不確定地看著陆晨曦。 “你脑子转不过来弯么?陈昱现在是我老师的学生了!” 陆晨曦这句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当场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晕乎乎的,半天回不过神。 “傅院长收小昱当关门弟子了?”海洋还是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 “那可不,我老师可是京医大学的硕士生导师,我和陈昱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同门师姐弟。” “你和何主任虽说也是师徒,可那说到底也只是私人带教的性质。” 陆晨曦扬著下巴,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 “咦?你也是仁合医院的医生?” 陆晨曦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晓琪。 “你好,急诊科江晓琪。” “你好,胸外科陆晨曦。”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女人,陈昱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两部医疗剧里的女主角,此刻竟然全都站在自己的面前。 而且两个人和自己的关係,都还非同一般。 “哦,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哈佛医学院急救专业的博士,真是厉害啊。”陆晨曦说著,心里隱隱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几分挑战。 这么多年来,她可是公认的仁合医院院花,不管是医术水平还是长相样貌,都是拔尖的。 可眼前的江晓琪也半点不逊色,论学歷比自己还要高,论长相……两人也算是不分上下吧。 “我也听傅院长提起过你,他最得意的门生,胸外科的一把刀。”江晓琪浅浅一笑,开口说道。 “幸会。” “你们这边的事忙完了么?” 陆晨曦放软了语气,儘量温柔地开口问道。 “忙完了。” 陈昱轻轻点了点头。 “忙完了就行,走,师姐请你吃饭,可別说师姐不照顾你这个小师弟!” 嘴上说著要请吃饭,结果陆晨曦竟然直接把陈昱带到了医院的食堂。 还美其名曰,现在外面地沟油到处都是,还是医院的食堂吃著放心、安全。 甭管吃的是什么,这份心意总归是实实在在的。 可这顿饭吃著吃著,陈昱就慢慢觉出不对劲来了。 陆晨曦全程都在追著陈昱问各种和医术相关的问题。 比如他的手为什么能稳到那种地步,还有那手徒手止血的本事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陈昱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说这是系统给的能力,只能隨口编了个说辞糊弄了过去。 这一晚上,陈昱睡得是前所未有的沉。 之前失血过多再加上连日的极度疲惫,就算陈昱有系统傍身,可他的身体说到底也还是个普通人的底子。 等第二天睡醒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多了。 他急急忙忙洗漱了一番,连吃早餐的功夫都没有,就一路快步跑到了急诊科。 可刚一踏进急诊科的大门,他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劲。 张泠她们都各自低头忙著手里的工作,脸上全是凝重严肃的神情,而李雯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还在一旁小声地抽泣著。 “这是出什么事了?” 陈昱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昨天夜里有个病人偷偷跑了,何主任正在里面大发雷霆呢。” 张泠这句话让陈昱心里咯噔一下,二话不说就朝著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过去。 “別给我找任何理由!我不需要听理由!那个子宫內膜异位的患者要是找不回来,你就別再跟著我了,我带不了你这样的徒弟!”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陈昱就听见了何建一盛怒的吼声。 这声音让陈昱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 毕竟在之前看的电视剧里,何建一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很少会得罪人,更別说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可真到了现实里才发现,这种情况在医院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说白了,和外面的公司、企事业单位一样,医院本质上也是一个职场。 可它的工作环境,和其他普通职场比起来,有著天差地別的不同。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医生们不会像公务员群体那样始终和和气气,也不会像私企员工那样只盯著公事公办。 医生们的日常工作,从来都是在无尽的忍耐和瞬间的爆发之间反覆徘徊。 工作压力再大,也得忍著。 连轴转上夜班,也得忍著。 被上级医生训斥指责,还是得忍著。 被患者和家属误解辱骂,依旧得咬著牙忍著。 更何况,医生每天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状况各异的病人。 每天映入眼帘的,全是各种各样的人间疾苦与悲剧。 总有人会说,当医生的都心硬冷血,没有人情味。 可当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病人无力回天,亲手感受著手术台上的患者体温一点点变得冰凉。 他们心里所承受的煎熬与无力,是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绝望与恐惧! 你又能怎么办呢? 到头来还是只能忍著,不然你还能做什么呢? 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总得找一个宣泄的爆发口。 就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因素,才导致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脾气大多都格外暴躁。 也正因为这样,不少医生都会靠著抽菸喝酒来排解情绪。 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找个方式,宣泄一下积攒已久的压力罢了。 就像电视剧里何建一的手抖,傅博文常年犯的心口疼,全都是长期压力过大熬出来的毛病。 一旦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一个医生的前途、事业,甚至整个人生,几乎就全毁了。 所以啊,大家去看病的时候,要是碰到脾气不太好的外科医生,还请多担待、多忍耐一些。 因为他们身上所承受的压力与煎熬,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像的。 “何主任,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昨天夜里我就提前察觉到李玲可能会跑,却没能及时做好防备、拦住她。” 陈昱突然开口说的这番话,让海洋和何建一都有些意外吃惊。 “师傅,小昱昨天特意提醒过我了,这件事全是我的责任。” 不得不说,海洋这性子,是真的有担当,够爷们儿。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给我抢著担责任,你下班之后拿著患者的病歷,去一趟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查到患者的居住地址!” 何建一压著怒火,语气急躁地说道。 也难怪何建一动怒,就连陈昱心里也急得不行。 李玲身上的囊肿已经长到了这个地步,隨时都有可能发生破裂。 囊肿一旦破裂,必然会引发腹腔大出血,要是救治不及时,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 “小昱,你跟著徐凯去查房,多熟悉熟悉病区里患者的情况。” 等海洋转身离开之后,何建一带著满脸的疲惫,开口吩咐道。 陈昱刚走出办公室的门,就迎面碰上了刚赶来上班的江晓琪。 “更衣室在什么地方?” 江晓琪手里拎著一个手提袋,一看到陈昱,脸上就露出了喜色。 “我带你过去吧。”陈昱瞥了一眼旁边的刘凯。 说实话,陈昱打心底里不太喜欢刘凯这个人。 多半还是因为刘苗的缘故。 当初看电视剧的时候,陈昱就被刘苗这个总爱惹事作妖的女人,气得够呛。 “昨天跟你这位师姐过二人世界,过得挺开心的吧?” 江晓琪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陈昱更觉得无奈了。 “可不是嘛,好一个二人世界。说好了请我吃饭,结果直接把我领到医院食堂里了。”陈昱满脸无奈地笑了笑。 “哈哈哈哈!可以啊,你这位师姐不仅医术好、长得漂亮,还这么会过日子。怎么样,对人家有没有什么別的想法?” 江晓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掛著灿烂的笑容,可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陈昱忽然听到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江主任,更衣室就在前面那个位置,我先过去了。” 陈昱话音刚落,就转身朝著急诊大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个护士推著急救轮床正一路飞奔过来,在她们身后,还跟著好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人群里,就有陈昱的老熟人,魏宏伟。 “这是怎么回事?”何建一脚步匆匆地快步迎了上去。 “患者遭到了暴力侵害,现在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 “在转运的救护车上,我们已经给患者补充了 600cc的生理盐水,同时输注了 400cc的 o型血。” 跟著救护车过来的医生连忙开口回答。 “张泠,李雯,立刻推患者去做术前检查!我们马上准备进 2號手术室!” “海洋,患者疑似直肠破裂,立刻做好全套术前准备!” “小昱,跟我走,换手术服!” 何建一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下达著各项指令。 “何主任,我想全程观摩你们的手术,可以么?” 江晓琪脚步匆匆地快步追了上来。 但凡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何建一的全部心神都扑在了患者身上,所以他毫不在意地隨口说了句隨便。 江晓琪心里多少有些尷尬不自在,可稍稍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陈昱几人刚把术前准备全部做完,张泠和李雯就推著患者匆匆赶到了手术室。 “何主任,患者的术前检查全部做完了。” “患者女性,32岁,a型血,无心臟病既往史,无药物过敏史。” “遭遇暴力侵害之后,引发了便血症状。经影像检查確认,確诊为直肠破裂。” 张泠手里攥著影像底片袋,快步上前匯报导。 “嗯,海洋,小昱,就位!” “直肠破裂修补手术。” “主刀医师:何建一。” “第一助手:陈正。” “第二助手:陈昱。” “师傅,那我呢?” 海洋满脸懵圈地伸手指著自己。 第二十一章 至少九成把握! 在此之前,他自己可一直都是何建一固定的手术助手。 “好好反省自省,好好用功学习!” “两天之內连著给我出了两次紕漏,你还能安安稳稳待在这个位置上,就该自己去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何建一目光凌厉,狠狠瞪了海洋一眼。 海洋当场一愣,满脸羞愧地垂下了头,还当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记事本,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没敢动。 何建一又扫了海洋一眼,满脸无奈地嘆了口气。 “凝血剂一支,静脉推注。” “氨甲苯酸一支,静脉推注。 “白眉蛇毒血凝酶一支,留作备用!” “凝血剂一支,静脉推注操作完成。” “氨甲苯酸一支,静脉推注操作完成。” “力月西一支,静脉推注!” “力月西一支,静脉推注操作完成!” “记录手术开始时间,7点 47分。” “手术正式开始!” “手术刀!” 何建一稳稳划开患者的腹部皮肉,精准定位到了已经发生破裂的直肠部位。 万幸的是直肠的破损程度还在可控范围之內,只需要做修补缝合,完全不需要进行肠管切除。 “师傅,我想请教一下,您之前跟我们说过,越是情况紧急的病人,越要优先选择纵切口。” “现在这个病人情况这么危急,您为什么反而选了横切口呢?” 眼见患者的生命体徵已经平稳,脱离了生命危险,海洋这才敢小声开口询问。 “第一点,我有十足的把握。” “我做横切口的操作速度,比很多医生做纵切口的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再者说这个患者年纪还轻,纵切口会留下很明显的大面积手术疤痕,横切口癒合之后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线,不凑近仔细看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我有底气这么操作,不代表你们也能跟著这么做。” “都给我记牢了,我们当医生的,患者的生命永远是第一位的,外观美观永远都要排在后面!” “小昱,接下来你来负责缝合!” 何建一话音刚落,直肠的修补操作也刚好在同一时间彻底完成。 “收到,何主任。” 陈昱上前一步,接过了何建一手里的手术操作位。 “0號线。” 陈昱开口喊了一声,却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呵呵呵呵,我就知道铁定要出这么一出。” “陈正,没听见小昱喊吗?拿 0號线过来!” 海洋在一旁毫无顾忌地开口调侃道。 “就做个表皮缝合,居然要用 0號线?” 陈正从来没见过陈昱做缝合操作,当下忍不住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就没见识了吧?咱们仁合医院头一个,甚至整个京西地区头一个敢用 0號线做表皮缝合的人,就站在你跟前呢。” 海洋满脸得意地扬著下巴说道。 “行了,有什么好显摆的?要不你来缝?” 何建一肚子里的火气还没下去,自然不会给海洋什么好脸色。 海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怯生生地低下了头,装模作样地拿著笔在小记事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陈医生,麻烦递一下 0號线。” 陈昱又开口催促了一遍,陈正这才慌忙找出 0號线,递到了陈昱手里。 “缝合操作完成。” 陈昱的话音刚落,何建一就忍不住立刻开口问道:“小昱,你这用的是什么缝合方法?” “对啊对啊,小昱,你这到底是什么缝合方法?居然连缝合线都看不到!我的天吶,要不是亲眼看著你做完缝合,我铁定以为这伤口是用胶水粘起来的!” 海洋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刚才陈昱做缝合操作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就已经忍不住想问了。 只不过是见陈昱全程太过专注,生怕出声会打扰到他的操作。 “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何建一冷著脸厉声训斥了一句,隨即转过头看向陈昱。 “这个叫皮內缝合法,是医美行业常用的一种特殊缝合方式。” 陈昱轻声开口回答道。 “不会吧?您的意思是,医美行业的技术比我们外科还要厉害?”海洋满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术业有专攻,医美行业本来就是靠这个手艺吃饭的。“ “就好比隆胸、隆鼻这类手术,你给人家留一道蜈蚣似的疤痕,这到底是整容还是毁容?”何建一又狠狠瞪了海洋一眼。 “嘿嘿,师傅,您对这方面倒是门儿清啊。” 海洋这句话,当场又换来了何建一的一个大白眼。 “小昱,这个缝合的具体步骤是什么,跟我好好说说,刚才我没太看明白。” 这时候的何建一,也全然顾不上自己科室主任的身份架子了。 对於他们这些外科医生来说,能学到实打实的新技术新知识,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个其实一点都不难。” “首先在切口的內侧端皮下位置缝合一针,打好线结固定。” “然后让缝针穿过皮下组织,向上从切口一侧的皮缘真皮层穿出来,再从对应位置的另一侧皮缘真皮层內,以水平 u形走针的方式穿出来。” “进出针的间距控制在 0.3到 0.4公分,进针深度保持在 0.2到 0.3公分,以切口两侧的皮缘能整齐对齐贴合为准。” “切口两侧真皮层的进针位置必须精准对应,再按照同样的方法缝合另一侧皮缘,两边交替进针,一直缝到切口的外侧端为止。” 陈昱话音落下,整个手术室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海洋,你听明白没有?”何建一转过身,看著一脸懵圈的海洋。 海洋眨了眨眼睛,满脸尷尬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没太听懂。”何建一满脸无奈地笑了起来。 “陈医生,我们临床医生的核心准则是,一切都要以患者的健康安全为核心。你选择用 0號线,还用了这种难度极高的缝合方式,会不会有些太过冒险了?” 虽然对陈昱的缝合技术满心震惊,但江晓琪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顾虑。 “江主任,游泳本身也有风险,难道职业游泳选手就因为这个不参加比赛了吗?”陈昱嘴角微扬,轻声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你用 0號线做皮內缝合的熟练程度,能和职业游泳选手的游泳技术相提並论?” “那你觉得你这个操作的成功率有多少?”江晓琪忍不住追问道。 “说百分之百確实有点夸张,但我至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陈昱满脸自信地开口回答。 江晓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莫名相信了陈昱说的话。 这话要是换了別人说出来,她只会当场嗤之以鼻,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敢用 0號线做表皮缝合的医生不是没有,但起码也得是在临床一线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资深外科老医生。 缝合这门手艺,说穿了全靠经验的日积月累,初中课本里学的卖油翁,无他,唯手熟尔。 只有靠著一场接一场的实战,一次又一次的缝合操作,才能慢慢打磨积累到足够的水平。 可陈昱才多大年纪,不过是个刚硕士毕业的年轻医生,他能去哪里练出这样的手艺? “张泠,李雯,把患者送到 eicu,你们交接班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交代清楚,全程密切监测患者的生命体徵,做好感染预防工作。” “看情况,她受伤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刚才做手术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经出现了早期感染的跡象,已经给她注射了一支抗生素,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 何建一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著掩不住的担忧。 “嗯,知道了何主任。” 张泠和李雯两个人齐齐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人还是畜生,要是被我抓住了,我非得给他物理阉割了不可!”海洋满脸愤愤不平,当场怒骂了一句。 “长本事了是吧?有这本事你多跟小昱学学!” 何建一这一句话,当场说得海洋哑口无言,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何建一一行人刚走出手术室,魏宏伟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手术做得很成功,患者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直肠破裂的伤势,会对她日后的正常生活造成不小的影响。大概率会出现排便功能紊乱的情况,每天起码要跑五六次厕所。最关键的是,这件事给患者造成的精神打击更为严重,我会联繫心理科的医生,尝试为她做心理疏导和干预。” 何建一沉声开口回答道。 “警官,患者的家属在哪里?”江晓琪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目前怀疑,施暴的嫌疑人就是患者的丈夫。只不过不管我们怎么询问,患者始终都不愿意开口说明情况。法医已经提取了 dna样本,很快就能出鑑定结果。” 魏宏伟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不可能吧?她的丈夫怎么可能这么对她?”就连陈昱都没法保持淡定了。 “我们已经调查过伤者的亲友,她的亲友都证实,她的丈夫有很严重的家庭暴力倾向。而且就在前段时间,伤者正打算和她的丈夫离婚,这次的事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魏宏伟说完这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尷尬的笑容。 “按照保密条例,这些话我本不该说的。我只是想拜託各位医生,尽最大的努力帮伤者恢復健康,她的孩子才刚满四岁。”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医生的天职。” 何建一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沉重。 “你就是陈医生对吧?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当面道谢。我们局里开会商量过了,决定给你颁发见义勇为奖,过两天我把证书送过来的时候,再当面跟你好好道谢。”魏宏伟客气地笑了笑说道。 “魏警官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陈昱嘴角微扬,轻声笑了笑。 但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激动和欣喜的。 这个见义勇为奖,少说也得有几万块钱的奖金吧。 陈昱不是太在意钱財,只是人穷志短,陈昱这才刚上班没多久,全身上下的积蓄加起来都没超过两千块钱。 “保护群眾,本来就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嗯?上次见面你就叫我魏警官,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魏宏伟突然反应过来这回事。 “没有,我是刚才听到你同事喊了你一声魏队。”陈昱连忙开口打圆场。 刚才是自己太不小心,说漏嘴了。 “有这回事吗?” 魏宏伟眉头紧紧皱起,不过这种隨口的细节,他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小昱。太厉害了,居然拿了见义勇为奖!” “师父,这个奖项对咱们以后的职称晋升,应该是有加分帮助的吧?” 等魏宏伟离开之后,海洋看起来比陈昱本人还要兴奋。 “这確实是好事,职称评级考核里,这项荣誉是有明確加分的。”何建一也由衷地替陈昱感到高兴。 “小昱,晚上你必须得请客吃饭!”海洋满脸都是兴奋的神色。 “请客吃饭没问题,只不过只能请得起路边摊了。”陈昱笑得有些尷尬。 “行了行了,海洋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你上班多少年了,小昱上班才多久,你心里没点数吗?”何建一满脸嫌弃地瞪了海洋一眼。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昱收到了一个来自系统的好消息。 根据系统的实时提示,陈昱当前的名医值已经累计达到了 156点。 之前那台手掌神经接驳手术奖励了 10点,车祸急救手术中,陈昱当场为患者紧急输血,等於直接救回了一条人命,奖励了 30点,子宫內膜异位的急救处置奖励了 5点,大概是因为只是暂时保住了李玲的性命,並没有彻底根除病灶。 刚才这台手术奖励了 5点,再加上陈昱接诊的几位外伤患者,累计又奖励了 7点。 稍稍思索了片刻,陈昱便选择对缝合术和神经接驳术两项技能进行升级。 陈昱之所以优先选择升级缝合术和神经接驳术,是因为这两项技能在临床工作中属於最常用的类型。 徒手止血术相对来说比较鸡肋,只能用在一些特定的特殊情况中。 就比如胸腔內大出血,並且暂时没能找到明確出血点的紧急情况。 陈昱抬手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陈昱。 名医值:7点。 外科基础知识入门(升级需消耗名医值 10点。) 徒手止血术精通(升级需消耗名医值 50点) 缝合术大师级(升级需消耗名医值 100点) 神经接驳术大师级(升级需消耗名医值 100点) 十年急诊科经验(被动技能,不可升级)。 几人又隨口说笑了几句,便一起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陈医生。” 陈昱一回头,发现叫住自己的是陈绍聪,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疑惑。 “陈医生,出什么事了?” “陈医生,陆晨曦要走了!” 陈绍聪满脸焦急地开口说道。 “陆医生要走?她要去哪里?”陈昱满脸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哎呀!她要辞职!不打算干了!” “我劝了好半天,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我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跑过来找你,我感觉她对你有点不一样。” “你別多想,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现在实在是没別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帮帮忙去劝劝她吧!” 陈绍聪急得团团转,不停伸手挠著脑袋。 陈昱瞬间就想起了对应的剧情走向。 原剧的剧情里,扬帆和先锋医疗集团暗中勾结,在医院里大肆推广销售吻合器。 而陆晨曦一直都坚持手工缝合,她的初衷就是为了给患者减轻经济负担,而且她手工缝合的成功率,一点都不比用吻合器的效果差。 可偏偏,不知道是有人刻意安排还是纯属意外,有个女人正责怪自己的丈夫,捨不得花钱给她父亲用吻合器。 为了跟妻子解释清楚,那个男人就带著老婆找到了陆晨曦。 陆晨曦耐著性子百般解释,最后还是被那个女人当著眾人的面大闹了一场。 说起来,陆晨曦这事儿也实在是够憋屈的。 这事儿刚过去没多久,她就又接诊了一位学校学生处的女处长。 陆晨曦给她做了检查之后,確定她只是喉咙撕裂伤,应该去呼吸內科就诊。 可这位女处长之前已经去过呼吸內科了,呼吸科主任给出的诊断也是喉咙撕裂,她是心里不放心,才又特意跑到急诊科来就诊的。 所以,陆晨曦给出的诊断让她心里十分不满,而这个时候急诊科的患者又特別多,陆晨曦实在解释不通,便直接叫了下一位患者,没想到那位女处长当场就拍了桌子,厉声指责陆晨曦態度散漫,工作不负责任! 第二十二章 史上最巧合的伤势! 为了跟妻子解释清楚,那个男人就带著老婆找到了陆晨曦。 陆晨曦耐著性子百般解释,最后还是被那个女人当著眾人的面大闹了一场。 说起来,陆晨曦这事儿也实在是够憋屈的。 这事儿刚过去没多久,她就又接诊了一位学校学生处的女处长。 陆晨曦给她做了检查之后,確定她只是喉咙撕裂伤,应该去呼吸內科就诊。 可这位女处长之前已经去过呼吸內科了,呼吸科主任给出的诊断也是喉咙撕裂,她是心里不放心,才又特意跑到急诊科来就诊的。 所以,陆晨曦给出的诊断让她心里十分不满,而这个时候急诊科的患者又特別多,陆晨曦实在解释不通,便直接叫了下一位患者,没想到那位女处长当场就拍了桌子,厉声指责陆晨曦態度散漫,工作不负责任! 陆晨曦本就懒得搭理她,开口说话的语气难免就重了几分。 没料到那个蛮不讲理的妇女处长听了这话,当场就火冒三丈,一把揪住陆晨曦的头髮就破口大骂,还在急诊科的大厅里高声叫嚷,说陆晨曦根本不配当医生,半分医德都没有。 陆晨曦也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场就在那妇女处长的病歷上写下了神经病三个字。 就因为这件事,那妇女处长攥著病历本,直接闯进了医院正在召开的紧急会议,当著仁合医院全体院领导的面,撒泼打滚大吵大闹。 还当场放下狠话威胁,医院要是不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她就拿著这份病歷去卫计委实名举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没有办法,傅博文只能选择退让一步,依规对陆晨曦做出了处罚决定。 当场撤销了她胸外科三区主管的职务,还把她直接调去了急诊科工作。 陆晨曦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当著一眾院领导的面直接狠狠拍了桌子,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真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糟心事,任谁都实在是没有办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白了,每个从业的医生,都难免经歷过类似的情况。 要么你就咬著牙忍下去,要么你就乾脆收拾东西走人。 但医疗行业有它独有的特殊性,那就是全国医生的执业档案全都是互联互通的。 你要是在这里出了岔子犯了事,用不了几分钟,全国各家医院就都能知道这件事了。 “陆医生这会儿人在哪?” 陈昱抬起头开口问道。 “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呢,陈医生,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陈昱一路快步小跑赶到了外科楼,刚到楼下就正好撞见陆晨曦抱著一个纸箱子,眼眶通红地朝著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陆医生。” 陈昱的突然出现,让陆晨曦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 她飞快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刻意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想当逃兵?” 陈昱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 “切,我就是干得太累了,想歇一阵子而已。” 陆晨曦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狠狠翻了个白眼。 “医院里这么多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你就这么捨得走么?”陈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著说道。 “你这话,该不会是在变著法夸你自己吧?”陆晨曦没好气地开口回懟。 “你要是非要这么理解,那我也只能厚著脸皮勉强认下了。” “能陪我聊几句话么?” 陈昱说完这话,也不管陆晨曦愿不愿意、同不同意,转身就走到旁边不远处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陆医生,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一名医生?” 等陆晨曦也跟著坐下来之后,陈昱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陆晨曦抬眼扫了陈昱一眼,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在我四岁那年,因为医生的严重疏忽,给我爸爸错用了青霉素,最后我爸爸因为青霉素过敏反应,永远离开了我。” “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要是这个世界上全是负责任的好医生就好了,那我爸爸就不会这么离开我了。” “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学习,最终考上了京医大学,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医生。” “可走著走著我才发现,当年的我实在太天真了。一个人无论你再怎么拼尽全力,都根本改变不了这个早已固化的世界。” 陆晨曦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惨澹的笑容。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医院外十字路口发生重大车祸,造成多名人员严重伤亡,急诊科请立刻做好统筹安排,调动所有可调动的医护人员,全力开展抢救工作!” “请大外科各科室主任原地待命,尽一切可能全力配合急诊科的抢救工作!” 突然响彻全院的广播声,让陈昱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系统一直在不断融合各个影视剧的剧情,让他一时间竟没想起还有这么一段剧情。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提前预知到了这件事,也根本阻止不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毕竟他现在身处的这条时间线,本就是混乱不堪的。 “走!” 陆晨曦抬眼和陈昱对视了一眼,抱著怀里的纸箱子,转身就朝著急诊科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人刚衝到急诊科大厅,就发现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脚步匆匆地来回奔忙,原本待在大厅里的普通病患和家属,全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急诊科的大门外,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一声接著一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一个个浑身是血的重伤员被接连从救护车上抬下来,迅速转移到急救轮床上。 “快点快点快点!” “三號抢救室现在空著,赶紧推到三號抢救室去!” “李雯,立刻通知血库紧急备血,能调多少库存就调多少!” 何建一站在急诊科的大门口,扯著嗓子高声指挥著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 “伤者什么情况?” 陈昱快步衝到一辆刚停下的急救车旁,伸手帮著隨车的医护人员一起把伤者抬到了轮床上。 “碎玻璃、自行车辐条插入胸腔,重度失血性休克!”隨车医生立刻高声回答。 “张泠,现在还有哪个手术室是空的?”陈昱一转身,正好撞见脚步匆匆的张泠。 “大手术室!大手术室还有空余的位置!”张泠飞快扫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立刻回话。 “快!立刻把人推到大手术室去!” 陈昱一边高声喊著,一边双手推著轮床,迈开腿就朝著大手术室狂奔而去。 所谓的公共手术室,就是那种几十张手术床集中在同一个大房间里,做手术的时候只要把四周的隔帘一拉,就能隔出一个独立的操作空间。 它的好处是,能最大程度地节省医院的公共医疗资源。 而它的弊端也很明显,这里的手术环境、硬体配套设施,都远远比不上独立的专业手术室。 在县市一级的基层医院里,日常的手术病人数量本就不多。 可在仁合这种全国顶尖的大型三甲医院里,每天的就诊病人数量多到惊人。 独立小手术室的修建和运营成本太高,再加上医院的占地面积有限,所以数量根本就供不应求。 再加上这类顶级三甲医院,经常会接诊大型突发事故的批量伤员,就比如眼下这场突发车祸。 总而言之,这只是一种应急的权宜之计,可总归比没有能抢救伤员的地方要好得多。 “怎么会是她啊?” 陆晨曦看著伤者的脸,满脸震惊地开口说道。 “是之前那个闹事的女处长?”陈昱转头看了陆晨曦一眼。 “嗯。” 陆晨曦说完这句话,就抿著嘴再也没出声。 “吴靚,立刻把所有非重伤的轻症人员,全部转送到两公里外的新区医院去!” “对了,立刻做好伤员分流,只有皮外伤的轻症患者,全部带到门诊诊室处理!” 陈昱扫了一眼混乱不堪的大厅,扯著嗓子高声喊了两句。 公共手术室內。 “快!上心电监护仪!” “接上氧气机。” “白眉蛇毒凝血酶一支,静脉推注!”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等病人意识恢復之后,立刻完善全套术前检查!” 陈昱一边快速检查著伤者的各项生命体徵和伤势,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办?伤者胸口有开放性创伤,根本没法做胸外人工按压。”陆晨曦满脸焦急地开口说道。 “我要立刻给她开胸,做胸內直接按压!”陈昱一边冷静地说著话,一边从器械台上拿起无菌手套快速戴了上去。 “现在开胸做胸內按压,会不会引发严重的感染?”陆晨曦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心。 “现在这个情况,还有別的更好的办法么?”陈昱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张泠看了看陈昱,又转头看了看陆晨曦,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就按照陈医生的方案来执行。”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陆晨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竟然会选择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肾上腺素已经注射完毕。” 听到这句话,陈昱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患者的胸口,伸手直接在患者的胸腔內实施按压。 几番规律按压之后,心电监护仪上那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戛然而止。 “好了,张泠,立刻把人送去完善术前检查。” “我们先去看看其他的伤员,等会儿我和陆医生过来,就直接给她做手术。” 陈昱的话音还没落,急诊科的一个小护士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陈医生,陆医生,你们快来看看这个伤者!” 小护士说完这话,还没等陈昱和陆晨曦回应,就转身朝著斜对角的另一间公共手术室跑了过去。 陈昱和陆晨曦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齐齐跟著小护士跑了过去。 “陆医生,患者胸部受创,突然出现窒息!”陈正满脸焦急地开口说道。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 “都让开!” 陆晨曦话音未落,就从器械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找准位置直接將针头刺入了患者的胸腔。 她缓缓地抽动注射器的活塞,竟然真的从患者的胸腔里,抽出了满满一整管的空气。 就在针管被抽满的瞬间,患者突然猛地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吸起来。 “患者是张力性气胸,肺部被压缩,两侧胸腔气压严重不平衡,才造成了纵隔移位!” “这种时候,必须先保证两侧胸腔气压平衡,让纵隔恢復到正常位置,都记住了吗?” 陆晨曦站在手术台前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个掌控全场、杀伐果断的女王。 尤其是当你亲眼看著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病人,在她的手里重新恢復了自主呼吸。 那种直击人心的画面,让陈昱的心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陈昱!” 何建一满头大汗地快步跑了过来。 “陆医生,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现在正急需你搭把手呢!” “麻烦你了,咱们一起开个小型会诊,集中討论一下几个伤情危重的伤员的救治方案。” 看到陆晨曦答应下来,何建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分。 “好!” 陆晨曦也没有半分推辞和矫情。 何建一把几张 x光底片贴到观片灯上,转过身指著第一张底片开口说道:“咱们先看这一例。” “伤者,女性,45岁,胸口被碎玻璃刺入。” “从 x光片上看,碎玻璃的刺入深度至少有三厘米,很可能已经伤及心包和肺叶。” “唯一的难点在於,散落的玻璃碎片清理起来会比较麻烦。不过相较於另外两个重伤员来说,只要操作谨慎,还算比较好处理。” “咱们再来看另外一个伤员,就是 4號床的那位患者。” “他的受伤位置实在是太特殊了,我乾急诊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棘手的情况。” “心包和肺叶的裂伤,都好处理。但这块碎玻璃很可能已经造成了大血管损伤,偏偏又卡在两根肋骨之间,被肋骨牢牢固定住,才没有引发致命的大出血!” 何建一指著另一张 x光底片,语气凝重地说道。 “何主任,不就是取碎玻璃么?这个情况和第一个患者不是类似吗?取出玻璃后快速止血,这个我能做到。”陆晨曦看著底片,满脸疑惑地开口说道。 “不对!” 一直死死盯著底片的陈昱,突然往前迈了几步,指著底片上的一处阴影开口问道:“何主任,这个阴影是肿瘤吗?” “嗯,这才是最棘手、最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