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道上的七海君》 楔子 七海一辉 东海道,爱知县。 名古屋市立大学医学部附属东部医疗中心,生產科家属等待区。 “孩子他爸……你说,小晶她……不会有事吧?” 坐在椅子上的七海惠紧紧攥著手帕,声音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就招来了丈夫一声低斥: “能有什么事!別说不吉利的话!” 七海达也瞪了妻子一眼,语气很冲,脚步却停不下来——他从刚才起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根本没坐下过。 “我怎么能不担心……晶她遇到了那种事,我现在只求她和孩子都平安……” 年过四十的妇人低下头,用手帕悄悄按住眼角。 “安静点!哭哭啼啼能有什么用!” 达也烦躁地摆摆手,继续来回走动。 嘴上说著要安静,自己却忍不住开始碎碎念: “我早就说了!那小子根本不是好东西!结果阿晶被他骗得神魂顛倒,连你也帮腔!现在好了,钱倒是小事,关键是那小子人呢?孩子生下来该怎么办!” 越说越气,他朝空中狠狠挥了两下手,仿佛那里就站著那个拋下女儿跑路的混帐。 他猛地转过身,似乎还想对妻子说什么—— 却对上了她通红的眼眶。 话噎在喉咙里。 几秒后,他肩膀一垮,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气,抱著手臂靠到墙边,默默望向窗外。 走廊里只剩下男人的嘆息,与女人压抑的抽泣。 就在这时—— “请问,二位是八森晶女士的家属吗?” 护士推门探头,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是、是的!” 达也和惠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看到两人急切的模样,年轻的护士连忙露出安抚的笑容: “请放心,生產过程很顺利……” ...... 又经过一阵坐立难安的等待,达也终於在產房里见到了女儿,和那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 惠一看见婴儿就眼眶发亮,连声说著“好可爱”,小心翼翼地从女儿身旁抱起了襁褓。 与妻子不同,达也的目光先落在了女儿脸上。 疲倦仍未褪去,但在与他视线相接时,晶浅浅地笑了。 “……没事吧?” 他握住女儿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嗯,没事的,爸爸。” 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达也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 “真是个小帅哥呢~” 惠抱著婴儿凑到床边。 达也看了看自己孙子,明明脸还是皱巴巴的一团,但他却从中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也是,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隨即,他就有些犹豫...... 这孩子的父亲跑了,那么是不是应该由自己这个外公来取名呢? 就在他脑海里不断冒出来名字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出现在门口的是他的儿子七海亮,脸上鬍子拉碴的,西服的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的......看著就来气! “亮!其他时候迟到就算了,你姐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能迟到?” “爸!我才刚工作,请假很难的啦......” 七海亮挠著头一脸“要遭”的表情走进来,双手合十一边道歉一边狡辩道: “再说了,我这不是赶上了嘛?爸你就別骂我了,我今天上午已经被组长给骂了,一下新干线我就赶过来了......” “哼!” “快来看看你姐的儿子!” 七海惠看丈夫只是冷哼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转而对著儿子招呼道。 “哦哦哦!这就是我的外甥吗?” 七海亮丟下公文包,笑嘻嘻地走过来。 当母亲把婴儿递给他的时候,他又因为不会抱孩子而显得手忙脚乱的~ 好不容易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抱好了孩子,他这才打量起自己的外甥。 被儿子这么一问,达也下意识张口,却还是看向了女儿。 晶从弟弟手中接回婴儿,轻轻揽在怀中,垂眸凝视的眼神温柔得像初夏的光。 “名字啊……” 病房里安静下来,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望向窗边—— 今天天气格外好,窗外阳光明媚,五月初的天空分外澄净,蓝天上的白云就像是浴室里的肥皂泡一般乾净可爱。 医院前门院里的紫藤花正在盛开,从木架上一簇簇的垂下宛如淡紫色的瀑布。 更远处的楼房边,红色蓝色的鲤鱼旗排成一条,隨风摆动著尾巴,仿佛在蓝天里游泳~ 她收回视线,看向床边的亲人,笑著说道: “就叫一辉(かずき)吧?毕竟出生这天,阳光这么好~” “一辉?是光辉(かがやき)的辉吗?” “嗯。”她低头用指尖轻触婴儿柔软的脸颊,“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像阳光一样明亮、有担当的人……不要像他父亲那样。” 话音落下,床边几人一时静默。 亮瞥了眼父母僵住的表情,只好摸摸鼻子,硬著头皮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姐,那这个孩子......那一辉,要怎么办呢?” “我想带著他,看著他长大......” 说著,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父亲: “爸,我想改回旧姓,然后让一辉跟我姓!” 八森晶......不!七海晶如此说道。 “姓当然可以改,但是……” 达也的神情严肃起来: “你要自己带孩子?那杂誌社的工作怎么办?” 晶低下头。 良久,才传来她微弱的回答: “……我不想辞职。” “那你打算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婴儿?这怎么可能兼顾?” “可是……”她抬起的眼中漾著执拗的光,“爱情和梦想……我至少想抓住其中一样。” 达也顿时语塞。 亮瞅瞅父亲,又瞅瞅姐姐,小声插话: “要不……请个保姆?” “她存款都被那人渣捲走了,哪来的钱请保姆!” “我有工资……” “那安全方面呢?你能保证保姆在你不在时好好对孩子吗?!” 父女之间的气氛再度紧绷。 “其实我工作了,也能出一点……” 亮弱弱举手,隨即被两人同时瞪回来: “你闭嘴!” “现在没你说话的份!” 空气几乎凝固。 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母亲惠轻声开口: “——那我留下来吧。” “誒?” “我留在这里,和晶一起照顾一辉。” “可是千叶的工坊那边……” 晶怔怔地看向母亲,下意识地问。 “工坊我一个人就够了!我还没老呢!” 达也粗鲁地打断女儿的话,甩了下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房间里静了一瞬。 亮眨眨眼,不確定地小声问: “所以……妈留下帮姐姐?问题解决了?” “嗯。” 晶轻轻点头,將怀中的婴儿托起些,声音柔软得像在哼唱摇篮曲: “没关係的,一辉……妈妈和外婆都会陪著你。” 襁褓中的婴儿依旧酣睡,对刚刚的爭执一无所知。 ——他的人生,將从这个阳光灿烂、鲤鱼旗飘扬的日子,悄然开始。 而这条路的远方,等待著他的,又会是怎样的故事呢? 第一章 爱看杂誌的男孩 【从孩提时代起,我就与其他孩子格格不入; 我眼中的景色与他们不同,能令我感到激动的东西,也与其他孩子不同; 悲伤的感情也是如此,我无法与其他孩子一起悲伤; 令人欣喜之事亦然,我不能与他们產生共鸣; 还有爱上某件事物时,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去爱的; 可以说人生像一场狂嵐; 孩提时代的我,就像身处暴风雨前的黎明一般; 被善与恶交缠的那深渊所吸引,被那神秘所吸引; 而且,现在也依旧如此; 现在我仍会被吸引,无论湍急的溪流与泉眼,抑或是山边泛红的悬崖; 秋日里环绕著我的闪耀的金色,疾风般掠过天空的闪电; 雷声轰鸣的暴雨,还有云层; 形状变换,变得像有魔力的怪物一样的云; 没错,我会被这样的神秘,所吸引......】* 杂誌前的小孩眨了眨眼......嗯~看不懂呢~ 他把这本诗集直接推到一边,转头翻开了旁边另外一本杂誌—— 比起看不太懂的大段文字,全是花花绿绿图片的杂誌显然更符合他的兴趣~ 无论是娱乐杂誌里的电影宣传图,还是旅游杂誌里的山河风光,七海一辉都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他最喜欢的要属女性向的时尚杂誌! 虽然看不懂里面各种髮型和妆造之类的推荐,但衣著时髦的模特本身就足够让人赏心悦目了~ 好看的大姐姐一大堆,真是太棒了~ 当外出买菜的七海惠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趴在地上的孙子和四周散落的各种被翻开的杂誌...... “晶!” 七海惠有些无奈的喊著女儿的名字: “我不是说我出去买菜麻烦你照看一下阿辉的吗?” “主编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改改设计......阿辉怎么了吗?” 女儿七海晶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你啊......你儿子在客厅里翻看你收藏的那一堆杂誌呢!” “那不挺好吗?我是说怎么这么安静~” 正好改完了设计的七海晶从电脑前抬起头,一边活动著有些僵硬的颈椎一边说道。 “一点也不好!这些杂誌是给大人看的!小孩看了会被带偏的!” 气不打一处来的外婆连忙放下手中的塑胶袋,把七海一辉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然后又蹲下身子去收拾那些杂誌。 边收拾还边叨叨: “小孩子应该去公园和朋友玩,怎么能天天窝在家里看大人看的杂誌......” 七海一辉对外婆会制止自己这件事毫不意外,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著外婆忙活。 『外婆回来了啊,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她下次出门或者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再看了......』 那双有点萌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盘算著下一次趁什么时候看杂誌比较好。 这时,母亲七海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在一辉身边蹲下,笑眯眯的揉著他的脸蛋问: “阿辉~我的好阿辉~明天就是新学期了,期待吗?” “嗯。” 男孩点了点头。 其实他对於新班级没什么期待,他其实更喜欢一成不变—— 他今年就要上三年级了,而每次新学期新班级又要重新熟悉同学认识朋友对他而言挺麻烦的...... 但他深知如果回答“不期待”只会招来母亲更多的问题,所以乾脆点头。 “哼哼,明天你就能见到新同学了~” 得到回答的七海晶不知道在乐呵些什么,起身前还揪了揪儿子脸上的软肉。 七海一辉其实不是很喜欢这样,但是从小和两位女性生活在一起,让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隱忍”~ ...... 晚餐外婆做了玉子烧,味道很不错。 出晚饭后,七海一辉又趁著外婆洗碗的功夫,看了一会儿杂誌。 等外婆忙完了,则变成三个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等到nhk的《news watch 9》新闻放完,一辉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洗完澡喝完外婆煮的热牛奶,再跟母亲一起站在洗漱台前刷完牙,一辉才爬上自己的床。 “晚安,阿辉~” 母亲说著,关上灯、带上了门。 一辉在黑暗中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开始回忆今天在杂誌上看到的內容—— 虽然很多內容以小学生的理解能力而言都不太懂,但这並不妨碍他记住一些杂誌的內容。 每晚睡前他都要这样做,不仅仅是图片,还有搭配的文字。 回忆著回忆著,一辉开始有些迷糊。 恍惚间就进入了梦乡...... 正常来说,他会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阳光晒醒~ 只不过......今晚稍稍有些不一样—— 不知何时起,七海一辉身处在了一片绿地当中。 男孩看著四周的环境,思考著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而一旁的动静將他从思考中唤醒。 他看过去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是......鹿吗? 一头白色的牝鹿出现在视线里。 明明只是一头鹿,但它却是那么的漂亮,以至於看上去甚至有些神圣。 让他想到了《幽灵公主》里的山神。 但没有山神的那种威严,更多的是纯粹的美。 那头白色牝鹿正低著脑袋,啃食灌木新冒的嫩叶,动作十分的优雅,优雅得不像是动物,像是童话故事里中了诅咒的公主~ 『太漂亮了!』 七海一辉忍不住想要靠近这只牝鹿。 他小心翼翼的走近,生怕惊扰到了它。 花费了不少时间,他成功的靠近了这只白鹿。 靠近了看,它还挺大的!比一辉要高上不少,男孩得仰视它才行。 “咕咚。” 离得这么近......一辉咽了咽口水,斗胆伸出手来,想要摸摸它白色的毛皮...... 然而隨著他的动作,白鹿一下子就看了过来。 它漂亮乾净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一辉,甚至能在其中看到男孩的倒影。 伸出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下一秒,那只鹿扭头离开。 奇怪的是,明明它走得不紧不慢,但一辉在它身后怎么样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他拼命的追,追著追著,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脚。 身体顿时倾斜,眼看著就要摔倒—— “唔——” 七海一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再看看左右,那还有什么绿地? 这里是他家,他的臥室。 门外传来走动的声响,应该是外婆在忙活早餐...... 该起床了~ ----------------- *开头的诗集出自电影《流浪之月》。 第二章 青梅是自己挑的 三年级的第一天。 七海一辉坐在外婆自行车的后座上,隨著行驶的摇晃感微微摆动著悬空的双腿。 (好孩子不要模仿,很危险!有可能脚被卷到轮轂里骨折) 脑袋里没有一丝对新学期新班级的期待,满满的都是昨晚的梦—— 准確来说是梦里的那头白色牝鹿。 它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让男孩对其念念不忘。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正想著,尖锐的剎车声响起,学校到了。 一辉屁股一挪跳下自行车,紧了紧背上的书包,朝外婆挥了挥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向学校。 上学的学生所形成的人流在校门口匯聚。 米黄色的校门一侧写著爱知教育大学附属幼稚园,另一侧则写著爱知教育大学附属名古屋小学。 不远处的教学楼上,有亮片装饰而成的“附小”二字。 这里就是七海一辉的学校。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是从这里的幼稚园升上来的。 而且除了幼稚园和小学,也有对应的附属中学,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就连地方也在一起——从右到左一字排开。 附属幼稚园读完读附属小学,附属小学读完了还有中学,最后是不是会进爱知教育大学? 就连一辉这样的小学生也能“一眼望到头”......怎么说呢?一直在一个圈子里转悠,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事物所禁錮一样...... 所以他对新学期並没有什么期待。 因为每学年都要整个年级打乱重新分班,他对新班级唯一的期望就是能有熟人,最好是玩得比较好的那种。 ...... 开学前家长就被告知了孩子被分到的新班级,而且校园內也安排了老师指引,所以七海一辉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在圆脸女老师的引导下,大家都找到了座位坐下。 坐下后的七海一辉习惯性的左右打量: 右边是个留著寸头的男生,好像有点花粉过敏,一直在用袖子擦鼻涕...... 噫,感觉和他玩不来! 一辉一脸嫌弃的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了自我介绍,但一辉根本没在听了,因为...... 左边的女孩好生漂亮! 她有著一张白嫩的小脸,五官匀称,大大的下垂眼让她看起来像卡通人物般可爱的同时还带上了点无辜感~ 並且她的睫毛尤其长,隨著她的眨眼微微颤动。 头髮长长的垂到胸前,刘海刚好到眉毛的位置,就像七海一辉在杂誌里看到的那些漂亮的大姐姐一样~ 真可爱!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个邻座的漂亮女孩,女孩瞥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了他直勾勾的视线。 但她没理一辉,而是转而看向讲台,目不斜视。 『哇哦!难道这就是杂誌里说的“高冷”?』 七海一辉更喜欢了~ 所以他继续盯著看,直到...... “下一位同学......哎多?出席番號14,娜娜米(七海)君?” 圆脸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这个一直扭著头的学生。 “那个,轮到娜娜米君做自我介绍了哦!” “老师,我正在忙。” 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 “欸?忙什么?” “忙著看美女。(美少女物色で忙杀されてる)” “欸欸欸?这个话是谁教你的?从爸爸那听来的吗?” 一辉用的“物色する”本意是“搜寻、物色(想要的东西)”,用在人身上就很轻浮,很街头,不是小学生该说的话,让老师大吃一惊,有些口不择言了。 “我没有爸爸。” “啊,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哦~” “欸?这个、那个,对不起,老师不是有意的......” 年轻的女老师肉眼可见的有些慌乱起来了。 『算了,不逗老师了~』 七海一辉这才扭过头,看向前方的同时站起身来: “没事的老师,我没有介意。那就自我介绍吧~我叫七海一辉(nanami kazuki)。 大家要喊我姓的话麻烦加上“君”否则容易和女生的名字弄混,当然了!要直接喊我的名字我也无所谓。 爱好是看杂誌,各种杂誌。 以上。” 他介绍完自己,台上的老师已经在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了。 『刚开学,发现班上有个看起来很难搞的学生怎么办?急,在线等!』 要是让七海一辉知道了她的想法,只怕会嗤之以鼻。 开玩笑,在家里有外婆和妈妈压制整天乖宝宝就算了,在外面当然要放肆点囉~ 这老师一看就是新人,否则早该听说过他的名字——那可是一二年级时就在年级教师组中出了名的问题儿童! 像他这种单亲家庭的孩子,老师们可棘手了。 根本不敢管太狠,万一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最后出了什么问题,pta*找上门来,导致教师资格证(教员免许状)如奶油般化开......那种事,不要啊! 管又不敢管太严,而且这孩子又鬼精的,不会干出格的事情,所以只能听之任之...... 七海一辉可不管老师的烦恼,他在等。 等其他人快点自我介绍完,轮到那位邻座女孩! 大部分学生的自我介绍都没什么新意,偶尔有几个有趣的介绍一辉才记一下名字。 时间慢慢过去,他终於等到了—— 隔壁的女孩站起身来,一辉这时候才发现,她还挺高的。 “大家好,我叫筒井彩萌(tsutsui ayame),我的名字来自於鳶尾花,因为我父母希望我能像鳶尾花一样笔直、美丽地成长。家里有一个姐姐,兴趣是书道......” 鳶尾花在日语里发音也是(ayame)。 一辉听得很认真,这会儿不由得感嘆: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他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从杂誌上看来的名词:青梅竹马。 对!就是青梅竹马! 好像说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来著? 『三年级算小吗?还是说晚了?』 这个概念七海一辉不是很清楚,但他这会儿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念头。 那就是一定要和邻座的这位女孩、和筒井彩萌成为青梅竹马! 小学三年级的七海一辉,已经模糊地有了自己的审美。 他喜欢美丽的事物~ 比如梦里的牝鹿,比如新学期开学第一天遇到的女孩...... 所以等到第一节课下课,他立马就走到了筒井彩萌的桌边。 双手扶著她的桌子,七海一辉很认真的对著眼前的女孩说道: “ayame酱,请成为我的青梅竹马吧!” “不要。” ----------------- *pta:家长教师协会(parent-teacher association)。 第三章 忧鬱的小学生 忧鬱啊~ 是的,现任小三生七海一辉,有些忧鬱~ 忧鬱到了什么地步呢? 今晚外婆做了他爱吃的汉堡肉,但他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四口吃完,而是吃了八口......足足翻了一倍! 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自然也被家人察觉到了,在饭桌上母亲七海晶就忍不住问: “阿辉,你怎么了?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在用叉子无聊的叉著配菜西兰花的一辉抬起头,对上母亲和外婆探询的目光。 他组织著话语,但小学生的词汇量还是太少了。 以至於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妈妈,应该怎么交朋友?” 母亲和外婆对视了一眼,隨即一脸莫名其妙的开口道: “虽然我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有些晚,但还是可以告诉你,交朋友需要勇气和善意哦!” “emm,勇气应该没问题,难道是我的善意不够?” “等等,难道对方是女孩子?” 明明一辉没泄露什么,但在杂誌社工作的七海晶就像是闻到鸡味的黄鼠狼似的,一脸八卦的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麻烦了...... 之后七海一辉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这才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母亲给应付了过去。 ...... “唉~” 第二天在学校里,七海一辉靠著课桌,发出了忧鬱的嘆息声。 “娜娜米君为什么嘆气呢?”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说给我们听听吧~” 明明他第一天自我介绍表现得挺差的,但班上的女生们貌似对他还蛮感兴趣的。 搞不清楚小学女生的脑迴路,难不成觉得他这种问题儿童还蛮帅的? 本来就忧鬱,而且筒井彩萌在班上是鹤立鸡群级別的可爱,所以一辉有点懒得搭理她们,但她们还一直围著他。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来“解围”了。 “哼,娜娜米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娘。” 这种程度的“攻击”,一辉在一二年级的时候就习惯了,而且也十分擅长回应......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说出这话的男生,隨即轻蔑一笑道: “呵呵,肥仔。” 前座小胖:??? “你居然敢骂我肥仔!” 小胖激动地站起来,挥了挥拳头。 围在一辉桌边的女孩们顿时作鸟兽散。 “呵呵,我就说怎么了?肥仔~肥仔~肥仔~” “哇呀呀!我跟你拼了!” 半分钟后。 “啊啊啊,別压了,我错了我错了!大哥饶命!饶小弟一命!” 被一辉骑在脖子上的小胖狼狈地求饶。 小孩们说话的语气和口吻多少有些二,都是在动漫和电视剧里学来的。 “哼哼~现在知道错了?要叫娜娜米君,而不是娜娜米,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算你识相,”一辉这才鬆开了抓著他头髮的手,晃了晃脚道,“你还別说,胖胖的骑起来还蛮舒服的~” “真的吗!我也想骑!” 一个男生眼睛发光地凑了过来。 “真的蛮舒服的欸!” “我来!下一个换我!” “那我也排个队!” 女生们走了,但男生们凑了过来。 “娜娜米君,我感觉他一般,不如佐藤舒服。” “真的假的,骑骑佐藤!” “我也要!” “怎么样?” “还行,也骑骑你!” “嗨嗨嗨,我骑起来还不错吧?” “確实。” “你不算什么,你们骑著我我还能站起来呢!” “真的?” “上来!” 场面一片混乱,逐渐演变成大型互骑现场。 大家都很愉快的骑与被骑,就连一辉也被人骑了~ 不过有一个难点......那就是一开始的小胖没法骑人,因为他有点沉,其他人撑不住...... 但这难不倒男生们! 在一辉的指挥下,三个男生合力让他骑,一起把他撑了起来。 成功后,男生们一齐发出了欢呼,仿佛达成了什么不得了的成就一般~ “太棒了!娜娜米君!” “真有意思,娜娜米君。” “加“君”太麻烦了,我能喊你一辉吗?” “当然可以。” “太好了,你也可以直接喊我祐树哦!” “一辉也可以喊我隼人!” “还有我。” “我也!” 互相直呼名字是成为朋友的標誌。 经歷过互骑之后,一辉很容易就和在场的男生,包括一开始的小胖都成为了直呼其名的关係~ 等到男生们散开,一辉却又有些忧鬱—— 『还是男生简单,只要互相骑一骑就能成为朋友! 要是和女生也能这么容易就成为朋友就好了...... 骑一骑ayame酱,或者让她骑一骑会有用吗?』 一辉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邻座。 下课的时候,其实也有人围著筒井彩萌的桌子找她聊天——毕竟她真的很可爱。 但据七海一辉的观察,筒井彩萌一直都是淡淡的模样,没有表现出很热情过。 这就导致很多人放弃了,没有再找她。 不过貌似班上有一些筒井彩萌过往年级就同班过认识的孩子,一辉也见她们聊天过,所以她也並不是没有朋友。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酷欸~』 一辉忍不住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 那么,该怎么办呢? 他有在杂誌上看到过一个说法: 【女生是追不到的,她们只能被吸引。】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不妨碍一辉对“追”和“吸引”作最简单的理解—— 『意思就是不能跟著女生屁股后面,而要让她跟在你屁股后面唄!』 绞尽脑汁的一辉最终想出来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 筒井彩萌正安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看起来好像好学生一般下课了还在翻书,但实则是在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视角的右边,出现了阴影。 抬头一看,是昨天的那个男生! 莫名其妙的说著什么“成为青梅竹马”的话,所以筒井彩萌下意识就拒绝了他,现在又来了......女孩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而这一次,那个男孩没有开口。 他只是盯著筒井彩萌看了下,然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从她桌上拿走了她的笔盒...... 筒井彩萌:??? 这位笔盒强盗边走还边回头,似乎是在確认她的反应。 筒井彩萌有些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 她看了看左右,好像没人注意到这边。 『要追上去吗?』 女孩有些犹豫,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算了,等老师来了再说,让老师帮忙拿回来吧...... 但......出乎她预料的事情发生了——那男孩又回来了! 他狐疑的打量了她半天,把笔盒还回到了她桌上。 『欸?』 女孩眨了眨眼,正想放心,却看到那男孩又拿走了她的水杯。 筒井彩萌:??? 第四章 小小博弈 在小学生当中,筒井彩萌算是养气功夫非常好的那种了。 但即使是她,当七海一辉第三次返回,放下她的水杯又试图搬走她的书包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在干什么?娜娜米君。” 她伸手抓住书包的背带,阻止一辉离开。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她一开口,那男孩的脸上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看来你有认真听我的自我介绍啊~” “我不是,我没有。” “別骗人。” 七海一辉自来熟的在筒井彩萌的前座反身坐下,手肘撑在她的桌子上,饶有兴致的看著她。 “ayame酱,到底怎么才能和你成为青梅竹马?” “……” 面对一辉的提问,筒井彩萌十分“小大人”的嘆了口气,反问: “所以娜娜米君为什么想和我成为青梅竹马?” “因为你很可爱。” 一辉直言不讳。 “是吗,谢谢。” 筒井彩萌挠了挠脸颊,儘可能平淡的回答。 並且道谢后她就闭上了嘴巴,准备通过盐应对来让一辉自己离开。 然而她失策了…… 哪怕陷入了沉默,一辉还是坐在她前桌;饶有兴致的看著她。 尤其是她的脸,就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似的…… 筒井彩萌很不习惯这种情况。 根据她浅薄的人生经验,通常来说只要她摆出一副不假辞色的表情,对方就会自知没趣的离开。 但这个套路对眼前的男生失效了! 筒井彩萌不得不避开男孩那直接且又带著笑意的目光—— “你输了。” “哈?” 筒井彩萌看著眼前莫名其妙又高兴起来的一辉,十分难得的发出了“哈?”的声音。 “你刚刚对视的时候坚持不住躲开视线了吧?所以是我贏了。” “……幼稚。” 筒井彩萌被一辉的解释噎了一下,然后小声吐槽。 “不幼稚哦!我在杂誌上看到过,说在谈判的时候眼神很重要,先迴避的人,气势会落入下风。” “谈判?我们这也不是在谈判……” “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谈判~” 一辉扯了一句不知哪里听来的不明觉厉的台词。 “……那再来一次。” 筒井彩萌舔了舔嘴唇。 小孩子嘛,多少都是有点好胜心的~ “好啊~” 七海一辉笑了。 然后课间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都在沉默的对视…… 两人之间仿佛有某种力场,让其他同学都觉得害怕而远离。 那两个人好奇怪.jpg …… 『相比昨天,应该是稍微有些进展了?』 带著这样的想法,放学的时候一辉试图喊筒井彩萌一起回家。 显然他还是想简单了。 筒井彩萌说她放学后要去上书法课,所以不行。 似乎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女孩和他说了不少,一辉这才知道受她姐姐的影响,筒井彩萌有不少兴趣班要上: 书道、算盘、英语、钢琴…… 可怕! 虽然不会因此而退缩,但七海一辉还是有些兴致怏怏的。 回去的路上他啃著手指思考著:一起回家的计划失败了,之后该怎么办? 结果回到家就被外婆抓了壮丁——— 帮忙洗菜。 踩著小凳子,一辉和外婆一起在水池边洗菜。 外婆边洗边念叨著哪些菜叶不能要,哪些地方要洗乾净一点…… 洗著洗著,外婆的目光忽然定在一辉的手上。 “阿辉,你又啃指甲了?” 外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抓住一辉的手腕,將手指举到眼前。 指甲的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处明显被啃咬过的痕跡。 “这习惯可不好。”外婆皱著眉,“指甲里多脏啊,而且总这样咬,指甲会变形,以后可难看了。得改,听到没?” 一辉缩了缩脖子,点头。 外婆的叨叨声还没完,厨房门口又传来了妈妈带著笑意的声音: “啊啦,在说指甲的事吗?” 七海晶刚回到家,手里还提著公文包,脸上带著工作一天后略显疲惫却兴致勃勃的神色。 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来。 “妈,您这可就说错啦。”妈妈倚在厨房门框上,眼睛弯成月牙,“我之前跟杂誌主编还有几位签约作家一起喝茶的时候,听他们聊起过一个冷知识哦。” 外婆瞥了她一眼:“什么冷知识?” “就是说啊——”妈妈故意拖长了语调,走到一辉身边,揉了揉他的头髮,“小时候喜欢啃指甲的孩子,其实是早慧的表现。因为他们总是在思考问题,不知不觉就会咬起指甲来。这是一种无意识的、高度专注状態下的行为哦!” 她说著,自己先陶醉起来,双手合十: “果然!我就觉得我家一辉不是普通孩子!这一定是天赋的表现,思考者的证明!说不定將来能成为作家或者学者呢!” 厨房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外婆:“……” 一辉:“……” 外婆面无表情地继续掰著菜梗,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说: “歪理。脏就是脏,坏习惯就是坏习惯。” “才不是歪理呢!这是有依据的!”妈妈不服气地反驳,隨即又笑眯眯地看向一辉,“一辉,你最近是不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一辉眨了眨眼。 他確实在思考——思考怎么才能和筒井彩萌成为青梅竹马,思考下次该怎么“谈判”,思考那些兴趣班有没有突破口可钻。 於是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看!”妈妈像是得到了確证,得意地朝外婆扬起下巴,“我儿子果然是在思考大事!” 外婆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我女儿没救了”的意味。她摇摇头,把最后一把菜放进沥水篮: “思考归思考,手还是要洗乾净的。一辉,去用肥皂好好洗洗手,指甲缝也要仔细刷。” “是……” 一辉乖乖从小凳子上爬下来。 妈妈却还在身后开心地念叨: “哎呀,说不定我该给一辉买个小本子,让他把思考的东西记下来?小说家的第一步嘛!” 走向洗手池的一辉,低头看了看自己参差不齐的指甲。 思考者的证明……吗? 他挤了点肥皂,搓出泡沫。 温水哗哗流淌,冲走白色的泡沫,也冲走了一些困惑。 厨房里,外婆和妈妈关於“坏习惯”和“天才特质”的小小爭论还在继续。 而七海一辉,这个被认定为“早慧”的小学男生,已经在水流声中,开始构思他人生中下一场重要的“谈判”了。 第五章 微微进展 依旧是搭著外婆自行车上学的一天。 从下自行车到进校门的这一段路上,一辉一直在琢磨著今天该怎么“骚扰”筒井彩萌~ 进到教室里,发现过道里有几个男生正在打闹。 “桀桀桀!我是曾经统治世界的远古邪恶大魔王!人类,拜倒在我脚下吧!” 一个孩子举著双手呼呼怪叫著。 『真幼稚。』 这样想著的一辉走到自己座位旁。 “什么大魔王,跟我的八分光轮说去吧!西哇克!” 纳尼?还有奥特曼的事儿? 这下不得不加入了! 一辉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扔,摆出一个起手式,“qia”的一声就加入了战斗—— “吔我斯派修姆光线!” 上课铃声拯救了大魔王,否则他只会被不断加入的、越来越多的奥特曼围殴。 上午第一节课是国语,七海一辉正准备从书包里把国文书拿出来......突然灵机一动! “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老师!我忘了带课本!” 字正腔圆。 “额......下次注意,这次就先和旁边的同学共——” “好!” 老师话还没说完呢,七海一辉就把桌子和筒井彩萌的桌子併到了一起,然后屁顛屁顛的又把椅子搬了过来...... 筒井彩萌:“......” 她默默的看了眼这个明显是故意的傢伙,但还是把自己的课本放到了两人中间。 『我真是太聪明啦~』 一辉得意的想道。 小学的国语课本封面上都画著儿童风的手绘动物,小一的时候是橙色的狮子,小三则变成了蓝色的貘。 而且有个细节,一二年级的【国语】用的是假名,而三年级开始则换成了汉字。 日本小学总共要学的汉字超过2000个,再加上一字多义多音,比如【生】这个汉字就有【sei】【shou】【nama】【iki】【haeru】好几个读音,林林总总加起来接近3000...... 並不轻鬆。 所以一辉也只在一开始有功夫偷瞄筒井彩萌,后面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听课。 毕竟他想儘可能多的看懂一些杂誌上的內容。 这倒是让筒井彩萌有些惊讶。 由於一辉搬了座位过来,所以两人现在很近,她一偏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一辉的侧脸认真而专注,带给了女孩很不一样的感觉。 『难道是我想多了?难道他真忘带课本了?』 筒井彩萌想要盯著这傢伙,看看他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很认真......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 『如果一直盯著这傢伙,那岂不是......』 筒井彩萌又想嘆气了,她有种感觉:七海一辉的出现,会给她平稳的生活带来不少波澜。 ...... 接下来的几天,七海一辉变得很粗心,经常丟三落四的。 但他偏偏又没有很过分,而是一天挑一门课来忘带课本,都不带重样的! 所以筒井彩萌虽然很无奈,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听之任之。 这天又到了放学的时刻,七海一辉依旧在收拾书包的同时向筒井彩萌问道: “要一起回家吗?还是说你今天也要去书法教室吗?” 他只是习惯性的一问,但这次筒井彩萌没有立马回答。 而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实话实说道: “不,今天不用去。” “咦?那其他的课程呢?” “这周就钢琴课还没上,不过那是在周末。” “嘶——那岂不是说?” 一辉的眼睛亮了起来。 被他那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受不了,筒井彩萌加快了收拾书包的动作,然后拎起包就走。 边走边用余光检查——七海一辉果然跟了上来。 『唉,罢了罢了,一起走就一起走吧。』 筒井彩萌有一种放弃挣扎的感觉。 说是一起回家,其实就是一起坐校车。 校车就停在教学楼旁不远,排队的同学已经形成了一条不算短的队伍。 一辉很自然地站到了筒井彩萌身后,像一条快乐又安静的小尾巴。 车来了,学生们在老师们的监督下有序地上车。 不过一上车就解放了——车厢里充斥著嘰嘰喳喳的聊天声、打闹声,以及书包碰撞的闷响。 一辉眼疾手快,在筒井彩萌坐下后,立刻占据了旁边的空位。 “哇,运气真好。” 他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 筒井彩萌没接话,只是望著窗外缓缓后退的校园风景。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真好看。 虽然已经开学快一周了,但一辉对筒井彩萌的可爱还是有种常看常新的感觉~ 他也没急著找话题,而是学著筒井的样子看向窗外,但注意力全在身旁的人身上。 他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皂角混合著一点点说不出的味道,乾净又特別,大概是从筒井彩萌身上传来的。 车子开动,微微摇晃。过了一会儿,一辉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转过头问: “ayame酱,书法课好玩吗?要写很多字吗?” 筒井彩萌將视线从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 但她还是回答了: “不是玩……要很认真练习。老师要求很严格,握笔姿势不对、笔画顺序错了,都会被指出来的。” “哦……”一辉想像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点严肃,“那钢琴呢?弹钢琴是不是手要像这样……”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按著,手指笨拙地起伏。 筒井彩萌看著他滑稽的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比那个难多了。要看五线谱,手指要独立,还要注意节奏和强弱。” “听起来都好难啊。”一辉诚实地感嘆,“我除了看杂誌,好像没什么特別会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外婆做的菜很好吃,我有时候会帮忙洗菜。” 这倒是个筒井彩萌没想到的答案。 她眨了眨眼:“你会洗菜?” “当然!”一辉挺了挺胸脯,有点小骄傲,“外婆教过我哪些叶子要摘掉,根茎怎么洗才干净。虽然有时候洗著洗著会发呆……然后就被外婆发现我啃指甲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 “啃指甲……”筒井彩萌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 今天指甲边缘看起来整齐了些,没有明显的啃咬痕跡。 “妈妈说我啃指甲是在思考。”一辉替自己辩解了一句,隨即又好奇地问,“ayame酱思考的时候会做什么?” 筒井彩萌被问住了。 她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就是发呆?” “发呆好啊!我也喜欢发呆,尤其是在看杂誌看累的时候。”一辉找到了共同点,语气更雀跃了些,“不过外婆说发呆不如去公园玩。ayame酱,你喜欢去公园吗?” “很少去。”筒井彩萌实话实说。 “这样啊……那,你这周末上完钢琴课,有空吗?” 筒井彩萌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要干嘛?” “不干嘛呀,”一辉一脸无辜,“就是问问。如果哪天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公园!我知道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有很旧的滑梯和沙坑,虽然有点旧,但没什么人去,很安静!” 他强调著“安静”,因为他感觉筒井彩萌好像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第六章 绘画之始 面对一辉的盛情邀请,筒井彩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 “……到时候再看吧。” 这在一辉看来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没有直接说“不要”,就是有希望! 校车晃晃悠悠,在一个路口停下,有几个学生下车。 筒井彩萌看了看窗外,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你要在这里下吗?”一辉问。 “嗯。” “我也下!” 一辉立刻跟著站起来。其实他家应该在下一站,但他决定提前下,能多走一段是一段。 筒井彩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走向车门。 两人前后脚下车。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將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街道两旁是安静的住宅区,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你家往哪边走?”一辉问。 筒井彩萌指了指右边。 “好巧!我也……”一辉刚想胡说,就看到筒井彩萌用那种“你明明不住这边”的眼神静静地看著他。 他噎了一下,摸摸鼻子,“好吧,我家在那边。”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段!” “不用了。”筒井彩萌摇摇头,“我自己可以回去,很近。” “就一段嘛!”一辉坚持,跟在她旁边,“你看,这条路这么宽,我们一起走也不挤。” 筒井彩萌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走。 反正就算她没同意,这傢伙也会自顾自地跟上来...... 两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一时间都没说话。 气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种午后特有的寧静。 一辉不再刻意找话题,只是享受著这难得的、和ayame酱单独相处的放学时光。 走到一个岔路口,筒井彩萌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前面拐进去就是。” “哦……”一辉有点捨不得,但也知道该分开了。 他站定,看著筒井彩萌,“那……明天见,ayame酱。” “嗯,明天见。”筒井彩萌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一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挥了挥手,“再见!” 他看著筒井彩萌转身走进那条小巷,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成功和ayame酱一起回家了! 虽然只是坐校车和走了一小段路,但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展! 他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转身蹦跳著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该“忘带”哪本书好呢?或者……有没有其他更自然的“一起行动”的理由? 夕阳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那影子也仿佛雀跃地跳动著。 属於七海一辉的“青梅竹马”攻略之路,似乎终於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而前方,还有无数个可以一起放学的黄昏,在等著他们~ ...... 一辉睁开眼,一片青翠入目。 “咦?” 环顾左右,他发现周围的绿地有点眼熟。 “等等!” 意识到了什么的一辉连忙抬头看向远处林地和草地交匯的地方...... 果然! 那只美丽的牝鹿又出现在了那里。 “哦哦哦!” 一辉下意识的想向前,但又怕它像上次那样被惊走,一时间僵在原地。 然而这个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那牝鹿居然抬著头看向他这边。 『这是,已经被发现了?』 他担心的事並没有发生,虽然已经看到了他,但那头美丽优雅的白鹿却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著他。 『嗯?有戏?』 就在他这么想並且向前试探性迈出一步的瞬间——那头鹿又转身了! “別啊!” 一辉伸出手,下一秒熟悉的天旋地转感传来。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唉,你跑什么啊......” 抓了抓脑袋,一辉头疼的抱怨道。 一辉揉著眼睛坐起身,梦里白鹿转身离去的遗憾还残留著。 但很快,现实里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大脑——今天该“忘带”哪本书呢?数学?不不,有点难,万一真的需要自己做题就麻烦了。 社会?好像不错,课本里的图多,可以假装研究地图…… 不对,最好还是体育相关的,比如保健体育?內容简单,而且可以和ayame酱討论健康话题~ 他一边盘算著,一边快速洗漱,换上校服,噔噔噔跑下楼。 早餐的香味已经飘来,是外婆做的烤鱼和味增汤。 他匆匆扒了几口,心思早已飞到了学校。 “我吃饱了!外婆我走啦!”他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等等,阿辉!”正在厨房收拾的外婆探出头,手里还拿著抹布,脸上带著几分疑惑,“今天这么急?而且……你穿校服干嘛?” “上学啊!”一辉理所当然地回答,脚步没停。 “上学?”外婆眨了眨眼,隨即失笑,“傻孩子,你睡迷糊啦?今天可是星期六(土曜日)啊,你上什么学?” “欸——?!” 一辉猛地剎住脚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果然,今天的日期下面,清晰地印著一个“土”字。 “啊……”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满腔的“作战计划”瞬间失去了用武之地。 不能去学校,就意味著见不到筒井彩萌。 一股熟悉的、因为无所事事而生的无聊感,慢悠悠地爬了上来。 他闷闷不乐地挪回餐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碗里剩下的米饭。 外婆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 “怎么了?不能去学校这么失望?平时可没见你这么爱上学。” “没什么……” 一辉嘟囔著,总不能说是因为见不到某个特定的女同学吧。 吃完早饭,帮忙收拾了碗筷,一辉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周六的上午,时间仿佛突然变得很长。 妈妈在书房里对著电脑赶稿子,外婆在客厅打扫卫生,偶尔传来吸尘器嗡嗡的声音。 往常他会翻翻杂誌,或者看看电视,但今天不知怎么,总觉得静不下心来。 白鹿优雅的身影,筒井彩萌安静侧脸的轮廓,这两个明明不相干的意象,却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都那么清晰,又都带著一种让他抓不住、摸不透的遥远感。 “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对了,画下来!把梦里的白鹿画下来,把ayame酱的样子也画下来! 这样,就算见不到,也能看著。 第七章 找个班上吧 画下来! 这个想法让一辉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很快,就在书架底层找到了一盒彩笔——还是一年级时妈妈买给他的,但当初只新鲜了几天就丟到一边的24色水彩笔。 纸呢?他跑到母亲的书房门口,探头探脑。 “妈妈,能给我几张白纸吗?要大一点的。” 周六还要加班的七海晶正皱著眉看屏幕。闻言头也没抬,隨手从旁边的印表机纸盒里抽出几张a4复印纸递给他: “给。安静点哦,妈妈在想文案。” “嗯嗯!” 一辉如获至宝,抱著纸和彩笔跑回自己房间。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將白纸铺开,拿起一支黑色的彩笔,深吸一口气。 从哪个开始呢?白鹿?还是ayame酱? 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先挑战白鹿。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修长的脖颈,光滑纯白的毛皮,优雅的举止,还有那双清澈、仿佛能映出人影的大眼睛。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勾勒。 起初有些笨拙,线条歪歪扭扭,比例也不太对。鹿脖子画得太粗,腿又显得短了...... 他不满意,把纸翻到背面,重新开始。 第二遍好了一些。 他专注於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白鹿回头望向他时,那种静謐又带著灵性的神態。 他试著用简单的线条去捕捉那种感觉,鹿的眼睛被他画得特別大,试图画出那种澄澈感。 画完轮廓,他换上白色的彩笔。 可惜彩笔的白色在复印纸上几乎看不出来,他想了想,索性留白,用浅灰色在鹿的身体边缘轻轻涂抹出一点阴影,表示立体感。 草地用了深浅不一的绿色胡乱涂了几笔,远处用蓝色画了天空和几朵云。 看著纸上这只略显稚拙的白鹿图,一辉很不满意。 和梦里的也差太多了! 也许画人会好一点? 没来由的自信让一辉把这幅“白鹿图”放到一边,准备再来画筒井彩萌。 结果动作被身后传来的“惊呼”声给打断了—— 回头就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头髮乱糟糟的、镜片下是厚厚黑眼圈的母亲七海晶......从她手里拿著的咖啡杯来看,应该是出来续杯的。 她把咖啡杯隨手一放,然后三步並作两步来到一辉身边,然后一脸惊喜的指著画问道: “阿辉,你画的?” “额,是的。” 大呼小叫的母亲让一辉有些不知所措。 “太棒了!” 她跪在地板上拿起那幅《白鹿图》。 『虽然画得有点丑,但这角度!这立体感!还有这阴影! 阿辉应该是没有专门学过的,而且我也不记得有带他专门去看过鹿...... 难道是传说中的无师自通? 什么是天赋?这就是天赋!』 她哪里知道,这其实是一辉在梦里见过的画面。 “妈?” 看著她脸上神情变换,一辉有些不安的喊了声。 “我没事!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啊?” “我儿子果然是有天赋的!就在绘画上!” 七海晶兴奋地抱住自家儿子,满脸开心的说道。 而当事人则一脸懵逼。 “妈,有点紧......” “哦哦哦,”七海晶连忙鬆手,然后一边摸著一辉的脑袋一边说,“对了!天赋不能浪费了!要从小培养起来才行~” “嗯?” “妈想想......报个班吧!” “哈?” “找专门的老师来教你绘画,这样才能让你的才能开花结果!” “???” 一辉懵了。报班?像筒井彩萌上的那些书法班、钢琴班一样? “不要。”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周末自由玩耍的时间本来就不多,还要被关在教室里学东西?他才不干。 而且,画画只是他一时兴起,想把梦和想到的人记下来而已。 七海晶没料到儿子拒绝得这么干脆,高涨的热情被泼了盆冷水。 但她显然不打算这么容易就放弃: “为什么不要?阿辉,你有天赋啊!妈妈在杂誌社工作,看过的画可多了,你这张画的构图真的有点东西!不学浪费天赋了!” “我就是隨便画画的……” 一辉小声嘟囔,拿起旁边那张还没开始画筒井彩萌的白纸,有点想把它藏起来。 “隨便画画就能画成这样,那认真学了还得了?”七海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不行,这事儿得听我的。妈妈这就去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好的儿童绘画班或者美术教室。” 眼看妈妈真的要起身去打电话查电脑,一辉急了: “可是,周末我想玩……” “学画画也可以玩啊!”七海晶试图说服他,“用不同的顏色,画出你想画的东西,多有意思!比你外婆总说你一个人在家翻杂誌强吧?” 一辉还想反驳,脑海中却突然闪过筒井彩萌那天放学时说的话: “……书道、算盘、英语、钢琴……这周就钢琴课还没上,不过那是在周末。” 那些被课程填满的周末,她会不会也觉得有点累,有点无聊? 但听起来,她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而且……那些课程似乎让她懂得很多自己不懂的东西,让她身上有种特別的气质。 如果……自己也去上个什么班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尤其是,如果自己真的能把梦里的白鹿画得更像一点,能把ayame酱画得更漂亮一点…… 如果下次见面,自己不仅能说“我画了你”,还能拿出真正像样的画给她看…… “妈,”一辉忽然开口,打断了妈妈正在搜索“名古屋儿童绘画班”的动作,“那个班……会教怎么画得像吗?比如,画动物,或者……画人?” 七海晶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儿子这是鬆口了! “当然教!从基础的形状、观察方法开始,慢慢就会教怎么捕捉特徵,怎么画得生动!专业的老师肯定比你自己摸索强多了!” 一辉低下头,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白纸的边缘。 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好吧。” “没问题!包在妈妈身上!”七海晶高兴地一把搂住儿子,“妈妈一定给你找个厉害的画塾!” 她心满意足地回去继续搜索了,留下心情复杂的一辉。 他看著地上那张只画了一半的白鹿图,又看了看手边空白的纸。 原本只是打发无聊的涂鸦,突然就变成了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但奇怪的是,他並没有感到多少抗拒。 相反,一种隱约的期待感,正慢慢滋生出来。 也许,这会是一个新的、可以和ayame酱分享的话题? 告诉她,我也开始上兴趣班了,是学画画的。 这算不算有共同话题了? 这个周六的午后,因为一个误会所导致的决定,似乎悄悄指向了某个未曾预料的方向。 此时,七海一辉还不知道母亲的“临时起意”,会给他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影响...... 第八章 坏习惯的养成 自觉捕捉到儿子天赋的七海晶很兴奋,也很有行动力—— 所以仅过了一天,一辉在周日就被送到了家附近的一家绘画教室里。 但就结果而言……一辉很不满意! 他本以为老师会教他画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东西,可实际上画的东西让他大失所望…… 是正方体。 这玩意正正方方平平无奇的,有什么好画的? 七海一辉觉得无聊极了。 关键是,他还从其他学生口中得知,上一次课画的是长方体,下一次课预计画圆柱体…… 这就很让孩子绝望了。 『真无聊。『 一辉隨手画了个正方体后就开始靠涂抹阴影消磨时间。 他后悔极了,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母亲的突发奇想? 现在好了,钱也交了,虽然能退,但估摸著母亲不会那么容易让他放弃…… 』只能先熬一段时间然后再提放弃的事了……『 一辉痛苦地想道。 结束后,一辉背著小画板(画室要求自备的),耷拉著脑袋,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画室位於家和学校之间的一条商店街附近,距离很近,所以外婆和母亲没来接他。 回家路上,一辉还在心里默默抱怨著那些无聊的几何体,脚下的步子都有些沉重。 早春的风带著些许凉意,吹得路边的樱花树梢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口,正朝著他这个方向走来。 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背心裙,规规矩矩背在身后的书包——是筒井彩萌! 一辉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小跑著迎了上去。 “ayame酱!” 筒井彩萌似乎在想事情,被他的声音叫得一怔,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掠过一丝很淡的惊讶。 “……娜娜米君?”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一辉跑到她面前站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我刚上完钢琴课,回家。”筒井彩萌简单地回答,目光落在他背著的那个小画板上,“你这是……?” “哦,这个啊,”一辉侧了侧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去上绘画课了,刚下课。” “绘画课?” 筒井彩萌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去上兴趣班。 “嗯,我妈非让我去的。”一辉的语气带著点抱怨,但表情有有点骄傲,然后又好奇地问,“你呢?钢琴课好玩吗?” 筒井彩萌想了想,给出一个很有她风格的回答: “不能说好玩,但弹完一首曲子,如果没出错,会有一点……嗯,安心的感觉。” 她顿了顿,反问,“绘画课呢?” 一辉的脸立刻皱成了包子: “无聊死了!一直在画正方体!下次还要画圆柱体!我想画的东西根本不让画!” 看著他愤愤不平的样子,筒井彩萌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基础练习都是这样的。书法课也是,最开始要反覆练『永』字。” “是吗……”听到ayame酱也经歷过类似的枯燥,一辉心里莫名平衡了一点,连带著对绘画课的怨气都消散了些许。 能和她有共同的“烦恼”话题,好像也不错? 既然遇上了,一辉自然是不会放过一起相处的时光的,两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织在一起。 路过一家小小的粗点心店时,五顏六色的零食包装和怀旧的门帘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一辉摸了摸口袋——里面躺著那枚因为这一周都乖乖帮忙洗菜,而从外婆那里得到的、闪闪发亮的五百日元硬幣。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ayame酱,”他停下脚步,指著粗点心店,“我请你吃东西吧!我有零花钱!” 筒井彩萌看了看那家店,又看了看一辉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那句习惯性的“不用了”在嘴边打了个转,最终变成了轻轻的: “……可以吗?” “当然!”一辉很是“大气”的拍拍胸脯,率先走进店里。 店內空间不大,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包装鲜艷的廉价零食、玩具和糖果。 两人在里面逛了好一会儿,由於筒井彩萌说“没什么特別想吃的”,一辉只好自作主张的买了两包粗点心。 走出店门,一辉拉著筒井彩萌在店门口屋檐下的小木凳上坐下。 他买的是一种可以自制霜淇淋的粗点心。 两包,一包草莓味一包苏打味,草莓味的给了筒井彩萌,並且教她—— “你看,这样玩!”一辉熟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长方形塑料盒,一袋粉末,还有几个迷你的脆皮甜筒。 “先把粉倒进盒子里,然后加点水……”他拧开自己隨身带的小水壶,小心地滴了几滴进去,“然后搅拌!” 他用附赠的小木棍开始搅拌,粉末很快融化成黏稠的、冒著凉气的甜霜。 接著,他拿起一个小甜筒,用尖头部分舀起一些甜霜,一个迷你的、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淡蓝色苏打霜淇淋就完成了! 筒井彩萌学著他的样子,一步步操作。 她的动作很仔细,搅拌得很均匀,做出来的草莓味霜淇淋看起来比一辉的还要规整些。 她盯著手里这个粉白色的小小成果,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脸上虽然没什么大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丝新奇。 看来,她平时没怎么吃过粗点心。 “好啦,可以吃了!” 一辉把自己做的第一个苏打味的举起来,正要咬下去,却发现筒井彩萌的目光正落在他的霜淇淋上,然后又看了看她自己手里的草莓味。 她……是想尝尝別的味道吗? 一辉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把自己手里的苏打味霜淇淋往她那边递了递,小声问: “ayame酱,你要不要……也尝尝我的?” 筒井彩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给!” 一辉立刻把手里的递过去。 筒井彩萌接过来,由於霜淇淋十分迷你,她一口就吃到了嘴里。 浓郁的苏打汽水的甜味在嘴里化开,还有点凉丝丝的感觉。 真有点甜筒冰淇淋的感觉~ “……谢谢。” 她衝著一辉眨了眨眼,然后也把自己做好的第一个草莓味的,吃进了嘴里。 『欸?不是应该把你的也给我尝尝吗?』 一辉还以为他们会交换,然而他看著筒井彩萌看了半天,女孩也没有和他分享的意思...... 某人只觉得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欺骗! 第九章 一辉的惊世之言 小学的时光是无忧无虑的~ 然而,无忧无虑的时间其实过得很快,只是当时不会发现,而是等到某一天背上生活的担子后再回首,才会惊觉。 好在这些现在还离一辉很远。 开学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虽然筒井彩萌还是没有答应一辉当他的青梅竹马,但一辉已经摸清了很多东西—— 比如什么时候她没课能一起放学,比如早上来早一点能在校门口就遇到她,比如偶尔周末能在绘画教室结束后遇到她~ 拜其所赐,一辉变成了一个上学积极,上兴趣班也积极的“好学生”。 筒井彩萌怎么想不知道,但母亲七海晶是高兴坏了~ 认为自己“发掘”儿子潜在天赋的行为非常成功,得意了好久。 她大抵就是这种很容易得意,很容易上头的性子,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坏男人骗了...... 咳咳,总之!一辉的校园生活稳步前进中。 又是一天上学日—— 这一个课间,一辉很难得的没有围在筒井彩萌身边,而是和其他男生们混在一起。 那么一群小学男生在討论什么呢? 隼人的妈妈怀二胎了,他在给朋友们分享看著母亲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的新奇见闻。 “一开始还没怎么,结果我有天早上起来一看,一下子变得这么大!” 隼人说著,还用手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真的假的,一天就大起来了?” “可我之前听哥哥说,是慢慢的变大的啊?” “哪有!我之前看我妈都很正常,那天早上突然一下才变大的!” 这个臭小子大概是没发现母亲穿了好一阵子的宽鬆连衣裙。 关键是和他一样迟钝的傢伙貌似不少,以至於现场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认为肚子会突然大起来的速成派,另一派是认为有一个循序渐进过程的缓慢派。 颇有几分两小儿辩日的感觉。 至於一辉......他哪一派都不是。 他也没有哥哥姐姐或者是弟弟妹妹,对於大家討论的这个问题,实在是没什么发言权。 不过他这会儿也很好奇,正认真的听著两派的辩论: “明明就是突然变大的!” “瞎说,我哥哥说的不会错。” “你们都说错了!我哥告诉我,孩子是父母在路边捡的!” “不是?不是桃子里开出来的?” “你以为是桃太郎啊!” “我不管!你骗人,我哥说的肯定是对的!” “那可不一定,我哥懂的更多~” “我哥更厉害!我哥敢一个人去萨莉亚!” “哼,萨莉亚算什么,我哥敢一个人坐电车去邻市!” “我哥......我哥敢生吃马肉!” “我、我......” 似乎是生吃马肉的衝击力有点强,和他“拼哥”的另一位孩子有些卡壳。 酝酿了一会儿后,他憋出来了个大的—— “我哥敢吃屎!” 此言一出,顿时镇住了一片小朋友。 大家一齐看向一开始的那位男孩。 眾目睽睽下,他的脸憋得通红,最终开口道: “我哥也敢吃!” 厉害厉害! 在场的眾小朋友们纷纷在心中鼓掌佩服,二位的兄长连那玩意都敢吃,实在是让人佩服! 也不知道这两位小朋友的哥哥这会儿有没有打喷嚏? 后续大家的討论更是歪得厉害,从孩子是怎么来的,到想要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再到什么是结婚...... 一群小孩子天真地討论著有关家庭的种种。 一辉自然也“深受其害”,剩下的时间,包括回家的路上都在思考。 【结婚】 这个词一辉在幼稚园的时候倒是经常听到。 当时大家,尤其是女生,很流行玩“过家家”—— 大抵是女生扮演妻子,男生扮演丈夫,再拉来一个倒霉蛋扮演孩子,然后依据大人平日里的行为一番模仿。 在幼稚园小朋友们的眼中,这大概就是“结婚”了。 一辉记得那个时候,经常听某个同学对某个同学说:“长大了之后,我要和xxx结婚!”这种话。 反倒是上了小学之后,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渐渐说这种话的孩子变少了。 『这是为什么呢?』 一辉想了一路,都没能得出个答案。 好在小孩子的思维总是跳脱的,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太久,等到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孩子是怎么来的?”了! 外婆出去买菜了,一辉只能求助於母亲: “妈,孩子是怎么来的?” 他刚问出这话,就看到母亲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七海晶心说:『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都练习好久了,我的好大儿你可算是问了!』 “咳咳~” 她当即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老早之前就酝酿好的“標准回答”: “孩子是怎么来的?是身为男性的父亲往身为女性的母亲的身体里投入种子,然后种子在妈妈的肚子里慢慢成长为小朋友的哦。” “那有兄弟姐妹的家里,是男的往女的身体里丟了好几个种子吗?是每个种子生长的速度不一样,所以有了哥哥弟弟的区別?” 一辉连著又问出了两个问题。 七海晶的心里“咯噔”一下—— 『咦?《成为母亲必备小话术100条》里好像没有这个问题?』 “额,这个嘛......”卡壳了一下,她还是顺著之前的逻辑继续说道,“一般一次只能丟一个啦,要等上一个种子发育完成,才能投入下一个种子哦。比如第一个种子是哥哥的话,要等哥哥出生之后,才能再投弟弟的种子哦!” “既然这样,男的为什么不多给几个女的投种子呢?” 一辉小朋友的思考角度十分清奇。 “哈?一个男人只能跟一个女人投种子!” 七海晶连忙强调。 “为什么?” 一辉瞪著大眼睛追问。 “什么为什么?” 七海晶有点懵,她明明按照书上的说法解释了,但一辉不按套路出牌,根本没被糊弄过去! “明明一次多给几个人投种子效率更高,不用等。” 童言无忌。 一辉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 “哎呀!不能这样的!” 被打乱了分寸的七海晶有点招架不住了。 “为什么不能?明明这样孩子就能一起出生了!” 一辉乘胜追击。 七海晶张了张嘴,一时间还真没想到什么很好的很合適的说辞,最终只能动用“母上大人的权威”—— 一个爆栗,让一辉闭上了嘴巴。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七海晶叉著腰训斥道: “我们一辉可不能变成渣男!” 一辉抱著被弹的脑袋,默默的听著她的说教。 第十章 黄金周(上) 四月的尾声在樱花的凋零与新生绿叶的抽芽间悄然滑过。 日历翻到五月,属於日本的“黄金周”便带著它特有的、混杂著期待与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谓的黄金周,其实是四月末到五月初多个法定假日接连出现的超长假期: 从四月底的昭和之日(昭和の日)开始,经过宪法纪念日(宪法记念日)、绿之日(みどりの日)、儿童节(こどもの日)——也就是男孩节——再加上前后的周末调休,往往能拼凑出长达一周甚至更久的连休。 对於上班族而言,这是难得的喘息机会;对於家庭来说,这是出游或返乡的好时机;而对於孩子们,这纯粹就是无需理由的快乐时光——除了作业。 但对七海一辉而言,黄金周还有另一层特別的意义。 五月五日,儿童节,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和儿童节快乐,听上去是双份的快乐,实际上就是一份快乐被拆成两句话来说。” 黄金周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放学路上,一辉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对走在身旁的筒井彩萌这样抱怨道。 筒井彩萌抱著书包,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每年都这样啊。”一辉嘆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个看透世事的小大人,“生日礼物和儿童节礼物合二为一,庆祝活动也是『顺便』庆祝生日。感觉就像……嗯,就像买一送一,但送的还是同一个东西。” 他说著,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绕,抓了抓头髮: “总之就是亏了。” 筒井彩萌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指出: “可是,生日能收到鲤鱼旗和盔甲装饰,不是很好吗?” 日本男孩节的传统,家家户户会在院子里掛起鲤鱼旗(鲤のぼり),屋內则摆放武士盔甲或五月人形,寓意男孩健康成长、勇武坚强。 一辉出生的那天,医院外就有鲤鱼旗在飘扬。 “那些是庆祝男孩节的,不是专门给我的。”一辉撇撇嘴,“而且每年都一样,没什么新意。”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对“专属感”的执著。 筒井彩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被风吹起的头髮別到耳后。 两人在往常的路口分开。 一辉走回家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个熟悉的行李包。 “外婆要回千叶一趟哦。”晚餐时,七海惠一边给一辉夹菜一边解释,“外公一个人太久,外婆要回去看看他。外婆会回去一周,黄金周结束就回来。” 七海晶从饭碗里抬起头,信誓旦旦: “妈你放心!我和一辉没问题的!对吧一辉?” 一辉看著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快成真。 外婆回千叶的第二天,七海家的饮食水准开始断崖式下跌。 第一天,母亲端出了外婆临走前准备好的咖喱—— 浓郁的日式咖喱,里面燉著软烂的土豆、胡萝卜和牛肉,配著白米饭,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第二天,还是咖喱。 “妈妈,今天还是吃咖喱吗?” 一辉看著桌上那锅眼熟的黄色糊状物。 “对呀!外婆做了好多,冻在冰箱里呢!”七海晶盛了满满一盘,“要珍惜哦,等吃完了就只能吃妈妈做的饭了。” 这句话像一句预言。 第三天,咖喱。 第四天,咖喱见底了。 第五天早上,七海晶站在冰箱前沉思良久,然后转身,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 “一辉,我们今天吃麵吧!妈妈最近在杂誌上看到了一个超简单的速食拉麵做法!” 所谓“超简单的速食拉麵做法”,就是把超市买的袋装拉麵煮熟,加上调味包,再磕一个鸡蛋进去。 一辉看著碗里那坨勉强能称为“面”的东西,默默扒了一口。 “怎么样?”七海晶满脸期待。 “……还行。”一辉努力咽下去,“就是有点咸。” “是吗?那我下次少放点调味包!” 然而“下次”並没有改善。 第二天的面还是那么咸,第三天甚至煮糊了。 就在一辉开始怀念学校午餐的时候,黄金周的第四天,七海晶突然宣布: “一辉!妈妈给你买了个礼物!” 她从玄关推出一辆崭新的儿童自行车——亮蓝色的车身,白色的辅助轮还没拆,车把上掛著一个小铃鐺。 “生日礼物提前送!”七海晶拍拍车座,“黄金周还有好几天,妈妈教你骑自行车吧!等学会了,你就能自己骑车去附近玩了!” 这个提议让一辉暂时忘记了连吃几天咖喱和咸面的痛苦。 他绕著自行车转了好几圈,对这个提前到来的生日礼物还是蛮满意的。 教学地点选在了家附近小公园的空地上。 这里比较宽敞,正好適合练习。 “首先,坐上去,握紧车把。”七海晶扶著后座,“脚放在踏板上……对,然后往前蹬!” 一开始很顺利。 有辅助轮在,自行车稳稳地前进。一辉很快掌握了平衡,开始在空地上转圈。 “妈你看!我会了!” “太棒了!那我们现在把辅助轮拆掉吧!” “欸?等等——” 拆掉辅助轮的过程只用了五分钟,但之后的半个小时,一辉经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密集的摔跤体验。 七海晶的教学方法堪称“野生派”: 她扶著后座让一辉蹬起来,然后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悄悄鬆手。 第一次鬆手,一辉骑出三米后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歪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啊呀,摔了!”七海晶跑过来,“没事吧?再来一次!” 第二次鬆手,一辉勉强维持了五米,然后在转弯时啪嗒倒地。 第三次,七海晶鬆手更早了,一辉甚至没能蹬满一圈。 “妈!”第七次摔倒后,一辉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会呢!”七海晶一脸无辜,“是风!刚刚有阵风吹过,我没扶稳!” “根本没有风!” “有的有的。” 这理由扯得连小学生都骗不过。 一辉鼓起脸瞪著她。 七海晶终於败下阵来,蹲下身揉揉他的头髮: “好啦好啦,妈妈错了。但你看,你刚才是不是自己骑了挺长一段?” 一辉懒得跟她说......放手没问题,但好歹等到他有点感觉了再放啊!哪有一上来就放的! 但七海晶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 “骑车就是这样哦。没有人能永远扶著你。妈妈鬆手,你才会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哇哦,斯巴达式教育? 一辉抿了抿嘴,拍拍裤子站起来: “……再来一次。” “好!” 就这样,摔了一下午,一辉总算是勉勉强强能在无人扶持的情况下骑出二三十米,甚至学会了缓慢地转弯。 黄昏时分,母子俩推著自行车往家走。 一辉的膝盖和手肘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但脸上志得意满。 晚餐又是速食拉麵,但一辉吃得特別香。 睡前,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骑车时的感觉——风迎面吹来,世界在两侧倒退,那种掌控方向、靠自己的力量前进的感觉,新鲜又让人著迷。 小学三年级的黄金周,七海一辉学会了骑自行车。 第十一章 黄金周(下) 五月五日的清晨,七海一辉是在鲤鱼旗拍打的声音中醒来的。 邻居家的院子里早早掛起了蓝黑红三色的鲤鱼旗,布制的鲤鱼在晨风中鼓胀、飘扬,仿佛真的在天空的海洋中遨游。 儿童节、男孩节,也是他的生日。 一辉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爬起来。 “抱歉哦,阿辉!妈妈临时有点事要赶著审稿,你今天想去哪里玩吗?” 一辉对母亲放鸽子的行为很淡定,不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自己骑自行车去附近逛逛。” “自己?”七海晶眨眨眼,“可以是可以……但不要骑太远哦,就在家附近转转。” 真是心大的母亲。 “嗯!” 吃完午饭后,一辉骑上他那辆亮蓝色的小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起初他骑得很小心,速度慢得像在爬。 但很快,熟练感回来了。他加快速度,感受著风掠过耳边的快意。 家附近的街道他都很熟悉,闭著眼睛都能走。 他沿著平时上学的路骑了一段,然后在某个路口右拐,进入一片相对陌生的住宅区。 这里的房子比他家那一带更新,庭院也更宽敞。 一辉越骑越快,边骑车还边好奇地打量著各家各院的男孩节装饰。 持续到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他看到了路边立著的一个牌子。 白底黑字,上面画著一个显眼的警示標誌,还有一行字:“交通事故死亡发生场所”。 一辉不由得捏住剎车减速。 自行车在吱呀声中停住。 他盯著那块牌子,脑子里瞬间闪过电视新闻里看过的车祸画面、扭曲的金属、碎裂的玻璃…… 突然有点怂。 他推著自行车,小心翼翼地从牌子旁绕过去,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接下来的路程,他骑得比刚才慢了许多。 安全为重~ 一路谨慎,他辨认著路標,发现自己居然骑到了学校附近。 看到熟悉的爱知教育大学附属名古屋小学的校门时,一辉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骑到学校了!』 这个认知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他在校门口转了个圈,决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沿著大路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过一个弯后,巨大的银色穹顶出现在视野里。 名古屋巨蛋! 虽然是白天,没有比赛也没有演唱会,但巨蛋本身的造型还是让一辉好奇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然后,问题来了。 回去的路,好像和来时不太一样? 一辉努力回忆著来时的路线,但周围的建筑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试著按记忆中的方向骑,却越骑越觉得陌生。 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街道上的路灯还没亮起,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曖昧的昏暗。 一辉有点慌了。 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躑躅不前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转角处传来: “娜娜米君?” 一辉猛地转头。 筒井彩萌站在那里,她身后还站著一个牵著狗的中年男人。 “ayame酱!”一辉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真的是你。”筒井彩萌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骑车出来……” 一辉隱瞒了迷路的事实。 两人聊了一会儿,一辉得知筒井彩萌是和父亲出来遛狗的,而且他们经常晚上一起出来遛狗。 结合她家的方向,冷静下来的一辉很快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和自家大概的方向。 『呼~』 他悄悄地鬆了口气。 看著两人认识,筒井父亲忍不住问女儿: “ayame,这是你同学?” “嗯,同班的娜娜米君。” “娜娜米……”男人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男生吗?这个名字我一直以为是女孩呢......” “叔叔,七海(nanami)是我的姓。” 一辉解释。 確实,就算加上了“君”,有点时候还是会被当成是女孩。 因为也是有称呼女性为“君”的时候的—— 比如男性教师对女学生:年长的男性教师称呼女学生时,有时会使用“名字+君”。 同时在职场里,有时候年长的男性上司也会称呼年轻的女下属为“姓+君”。 例如:部长叫年轻的女职员“铃木君”。 还有在非常亲密的朋友(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之间,或者某些社团里,无论男女都可能用“君”来互相称呼。 所以筒井父亲才会误会。 只不过当他意识到“娜娜米”是男生的时候,看一辉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一辉並没有察觉到筒井父亲的眼神变换,而是在想: 『话说回来,既然筒井父亲会误会......岂不是说明ayame酱跟家里人提起过他?』 这个猜测让一辉高兴起来,於是他又偷偷地告诉筒井彩萌: “今天是我生日。” “欸~”筒井彩萌听完后朝一辉轻轻点了点头:“生日快乐,娜娜米君。” “谢谢!” 一辉骑上自行车,这次稳稳地朝家的方向驶去。 心情又变得很好。 回到家,母亲还在书房里忙活,居然都没发现他没回来...... 一辉鬆了一口气,然后装作早就回来的样子待在客厅里,等到了晚饭的时候。 虽然很忙,但七海晶没有忘记儿子的生日蛋糕。 一块漂亮的戚风蛋糕,上面用奶油写了“お诞生日おめでとう一辉”。 “快,许愿吹蜡烛!” 一辉闭上眼睛。 该许什么愿呢? 脑海里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七海晶好奇地问。 “想养狗。” “誒?为什么突然想养狗?” “因为……”一辉想了想,“想遛狗。” “啊?” 这没头没脑的话七海晶一脸懵逼。 “就这样?” “就这样~” “真是奇怪的愿望……”母亲嘀咕著,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不过养狗可不容易哦,要餵饭、散步、打扫,还要打疫苗。等阿辉再长大一点,如果能照顾好自己,我们再考虑吧。” 一辉接过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口。 奶油很甜,他吃得很香。 窗外的夜空彻底暗下来,邻居家的鲤鱼旗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生日这天,他差点迷路了,但又找到了路。 他许的愿望,实际上是希望晚上能和筒井彩萌因为遛狗而见面~ 而那条坂道之上的、名为成长的漫漫长路,才刚刚开始。 第十二章 Bomb 漫长的黄金周假期结束。 带著好不容易赶完的作业赶到学校的小学生们受到了来自学校的惊喜—— 一把铲子和一颗树苗? 植树吧!青少年诸君! 很奇怪吧?归来后第一件事並不是检查作业,而是挖土...... 实际上是因为在过去的假期里,5月4日是绿之日,也就是日版的植树节。 只不过当时在放假,所以放假回来后再把植树给补上~ 地点就在校园背面的绿化带。 班上的男生女生被分为了若干个四人小组,两男两女。 凭藉著座位的优势,一辉自然是和筒井彩萌一组,这会儿他就在哼哧哼哧的挥著学校发的小號铲子。 当然学校也並不是让他们这些小学生真的挖土,实际上绿化带里已经有昨天校工们挖出来的坑了,他们只用在此基础上挖几铲子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主要目的还是让他们体验一下。 但放眼望去,会发现男生们普遍干得还挺带劲的? 都开始相互攀比挖出来土的数量和坑的深度了...... 筒井彩萌將这些都尽收眼底,听到旁边有女生小声吐槽: “男生们真幼稚。” 『幼稚吗?』 筒井彩萌想了想,看向自己所在的group。 嗯,自己这儿也有幼稚鬼呢...... 一辉当然也在和同组的男生“比赛”,而且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同组的男生很快就被累倒了。 那男生把铲子一扔,然后就往旁边一屁股坐下,喘著粗气。 而一辉......由於筒井彩萌正在看著,所以他只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劲! 八十!八十!八十! 在大多数男生都累得停下来的时候,一辉还在猛铲。 不过到这会儿他倒已经不再是为了表现给筒井彩萌看了,而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人年轻的时候,偶尔会有想找到自己极限在哪里的衝动——简称“作死”。 一辉现在就是这样。 他铲得有些忘我,再加上绿化带的土比较松,所以坑旁的土堆越堆越高。 筒井彩萌从一开始就没动过铲子,这会儿看著一辉,心里有点说不明的意味—— 说实话,重复机械的动作一开始看起来有点傻,但动作的重复又是最直观的表现形式,所以当动作重复到一定程度之后,会让人不得不感到佩服。 同组的女生戳了戳筒井彩萌: “是不是告诉娜娜米君可以了?我看其他组都开始栽种了......” 筒井彩萌目不转睛的看著七海一辉,摇了摇头: “不要。” “欸?” “我想看看娜娜米君能做到什么程度~” 说话的时候,她眼里泛著奇异的光泽。 “额......” 女生看向刚刚坐下来休息的男生,两人面面相覷。 呜呜,果然娜娜米君和ayame酱都是怪人!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体育老师巡视过来...... 看到这副“惨状”、看到坑边对於小学生而言有些夸张的土堆,老师被嚇了一跳,连忙制止: “娜娜米君?娜娜米君!快停下!够了,已经够了,不需要挖这么深!” “欸?” 一辉这才被从之前那种“忘我”的状態中脱离出来,筒井彩萌则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 这么一停下来,一辉身体各处的疲惫感顿时如同潮水般袭来,尤其是腰,好酸! 抹了把脸,他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汗了。 “呃。” 他甩了甩汗,隨即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准备撑著铲子直起腰来。 然而这一铲子下去,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了起来。 “嗯?” “咦?” “啊?” 这声一出来,不止一辉和彩萌,连老师也愣住了。 『难不成挖到什么宝藏了?』 这是一辉的第一反应,毕竟动画里好多这种剧情,於是他顿时不觉得累了,拿著铲子又在坑底扒拉了好几下。 『咦?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辉看著被扒拉出来的物体的结构,摸了摸下巴。 这玩意......怎么看起来有点像尾翼? 小朋友眉头一皱,觉得不简单,连忙蹲下身子。 挖到的这个东西是斜著侧插在土里的,他用手三下五除二就拨开了金属侧边的泥土。 这个时候,开始有邻组的学生也被他们这边的动静所吸引,凑了过来围在坑边。 站在旁边的老师看不见一辉的视角,只能问道: “娜娜米君,你挖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只见一辉就像是脚底板装了弹簧一样“噌”的一下站直了。 名古屋小伙立正了! “怎么——” 老师话还没来得及全说出口,就看到一辉扭头,手脚並用有些狼狈的飞快从坑里爬出来,然后扭头就跑—— 一辉突然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一齐看著他,只见他没跑出几步又是一个急剎! 然后掉头冲回到坑边,一把拉过筒井彩萌的手,然后拉著女孩就跑。 一番行为给眾人都看得很迷惑。 有好事的小朋友则已经跳下了坑里,低头看向一辉刚刚清理出的金属表面。 “是什么?” 老师再次问道。 坑底的小朋友挠了挠头,他看不懂上面那斑驳不清的標准化军用標识,只能把最下方的一排隱约还能看见的编號念了出来: “额,是什么,an、an-m64?” “an-m64?” 反覆的咀嚼了几遍这个编號,老师心中突然一突,慌忙跳下坑,把还在试图敲击金属表面的熊孩子抱起来,定睛一看—— 臥槽,未爆航弹?! “快散开!都散开——” 老师悽厉的叫喊在校园里迴荡。 而这时一辉已经拉著筒井彩萌跑到操场上了。 筒井彩萌猝不及防被一辉拉住了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著跑了这么远,气喘吁吁的问道: “娜娜米君,怎么了?我们为什么要跑。” “有炸弹!” 一辉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惶急。 “炸弹?” 筒井彩萌漂亮的小脸露出愣神的表情。 “是的,地里挖出了炸弹。应该是以前扔下来没爆炸的,还有爆炸的可能,很危险!” 一辉在特摄片里看过飞机朝怪兽丟炸弹,对空袭和炸弹有一定的认知。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爆炸,在反应过来之后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然后这个想法又很快被“带ayame一起跑”所替代。 所以就有了现在的“二人逃亡”。 一辉只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注意力集中,全在腿上,恨不得把腿跑出风来! 但作为女生的筒井彩萌很快就跑不动了,她忍不住放慢脚步: “我跑不动了。” “我背你!” 一辉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匆匆背起筒井彩萌就继续跑。 筒井彩萌眨了眨眼睛,感受著身下男孩的喘息、心跳与上涨的体温......她突然有了点很不一样的感觉。 第十三章 塞翁失马 早些时候还在拼命逃跑的七海一辉和筒井彩萌,这会儿又被“请”回了教室里。 原因无他——事情闹得確实有点大! 校方意识到了未爆弹后很快便把学生全部赶回到了教学楼里,並且报警。 先是警察,隨后是消防队,再然后是特种机动队以及专家......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绿化带边也拉起了防护线。 而一辉和彩萌这对苦命鸳鸯......啊不,是最初发现者因为要被问话,所以被请到了这里。 听说是来自名古屋大学的专家一头灰发,打理的很整齐,看到两位小朋友有些不安的被带进来,脸上立马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二位,过来~” 他招著手: “没关係的,坐~” 待两人坐定,老专家这才开始不紧不慢的询问起事发当时的情况。 在他的循循善诱下,一辉努力回忆著,把当时挖出航弹的情况详细的讲了出来。 当听到一开始铲子有和弹体碰撞的时候,老专家眉毛抖了抖。 整个过程中老专家一边听,一边在手头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著些什么。 一辉把情况讲得差不多了,人也淡定了下来,大人们都在,想来也没什么事? 所以冷静下来的他,好奇的向著眼前的老专家提起了问: “老爷爷!” “嗯?” “我们挖到的那个,是飞机丟下来的炸弹吧?” “嗯哼,这你也知道~” “是米军丟的吗?” “哦呀,小朋友,你懂的很多嘛。” 老专家有些意外的抬起了头。 “当然!我还知道b-29轰炸机!” 一辉从一些军事向杂誌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会儿就脱口而出了。 “哦呀,以你的年纪而言,你懂得很多啊!” 老专家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这一次明显认真一些。 得到了大学教授肯定的一辉顿时有些高兴。 只见老专家伸出拿笔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继续道: “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是第一个跑的?看来懂得多还是蛮有用的~” “嘿嘿。” 一辉一开始有些高兴,但隨即又有些惭愧: “我太害怕了,没想著通知老师......” “没关係的,害怕是很正常的,但我听说你跑了之后又回来拉人?” 老专家一边安慰他一边看了眼全程坐在一旁十分安静的小女孩筒井彩萌。 “是的。” “为什么呢?不是害怕吗?” “唔......害怕是很害怕,但当时脑海里只有带上ayame酱这一个想法......” 组织了半天语言,一辉最后这样摸著脑袋回答。 “这样啊,看来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呢~” 老专家的表情变得十分柔和,笑眯眯的看著两小只。 而一直很沉默的筒井彩萌也在看著七海一辉。 小小的脑袋里思考著此前感受到的、被一辉背在背上逃跑时那种有些奇妙的感觉...... 从刚刚就开始了,直到现在,她漂亮的眸子里清澈的映照著一辉的身影——这貌似还是第一次。 被她盯著的一辉自然也感受到了这注视,只不过他想当然的以为是因为自己刚刚懂得多被老专家夸了~ 一辉挺高兴的,他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確的办法! 对於【女生是追不到的,她们只能被吸引。】这句话,一辉有了新的理解! 他决定以后多记点这种小知识,让ayame酱多多被自己吸引~ 计划通.jpg ...... 【专家组评估报告】 本次发现的未爆弹为米国制an-m64通用航弹,重500磅,长约1.4-1.5米,直径约35-40厘米。 此类航弹主要依靠厚重的钢铁弹体和高爆炸药在瞬间產生强大的衝击波和破片,摧毁建筑和设施,多用於攻击坚固点目標。 推测为1945年米军空袭残留,与此前发现的m69集束燃烧弹未爆弹为同一批次。 被害评估: an-m64装药量在87-120公斤(tnt当量),爆炸后可形成直径9-15米、深5-8米的弹坑。 其杀伤范围主要分为两层——衝击波直接杀伤:半径50-100米內的暴露人员会因超压导致內臟损伤或耳膜破裂;破片杀伤:有效范围达300米以上,可穿透38厘米厚金属掩体或3.4米厚混凝土,典型案例中破片杀伤半径约120米。 建议: 立刻疏散爱知教育大学附属小学及附近幼稚园和中学。 ...... 某种意义上,一辉確实是挖到“宝”了。 这个“宝贝”让全校的学生连上午课都没上完就紧急放假了~ 学生们可不管你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只要能放假就开心得不得了。 至於你说万一排爆过程中炸弹爆炸,明天来发现学校没了......那不是更好吗? 假期喜+1。 由於校车调度需要时间,对於像七海一辉和筒井彩萌这样住得不算太远、家长一时半会儿又赶不过来的学生,老师確认了家庭地址后,便嘱咐他们结伴直接回家,路上务必小心。 於是,七海一辉很罕见的获得了和筒井彩萌並肩走回家的机会~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流如常,仿佛刚才校园绿化带旁那紧张到极点的气氛只是一场集体的白日梦。 只有回头望去,还能看到远处校门附近闪烁的警灯和拉起的黄色警戒线,提醒著他们那枚沉睡的钢铁巨物真实存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一辉偷偷瞥向身旁的筒井彩萌:女孩微微低著头,额前的刘海隨著脚步轻轻晃动,侧脸依旧平静,但一辉能感觉到,她似乎也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ayame酱,”一辉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害怕吗?” 筒井彩萌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还好。”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ayame式,简洁,但诚实。 一辉鬆了口气,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我也是。”他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不过那个老爷爷说我们做得对,跑得快。” “……嗯。”筒井彩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很轻地说:“谢谢你回来拉我。” “啊?哦!没、没什么!”一辉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耳朵有点发热,连忙摆手,“那种时候当然要一起跑啊!” 筒井彩萌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一辉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尷尬,或者说,是带著点微妙气氛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店前。 第十四章 焉知非福 那是一家移动式的小餐车—— 车身被漆成温暖的鹅黄色,侧面敞开的小窗掛著“可丽饼”的招牌和花花绿绿的配料图片。 就停在街角,散发出诱人的、混合著麵糊焦香与奶油甜美的气息。 店主是个繫著围裙的阿姨,正熟练地將麵糊摊在圆形的铁板上,滋滋作响。 筒井彩萌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些,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被餐车吸引。 一辉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號。 “ayame酱,想吃吗?” 他问,语气里带著点跃跃欲试。 今天经歷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吃个甜甜的东西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灵,貌似也很合理~ 筒井彩萌看了看可丽饼车,又看了看一辉,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嗯。” 这次筒井彩萌没让一辉请客,而是两人各自掏钱买了各自的。 等待製作的过程並不长—— “两位小朋友~拿好哦,一个巧克力香蕉味的,一个草莓奶油味的,小心烫!” 热乎乎的可丽饼很快递了出来。 薄而柔韧的饼皮被捲成可爱的锥形,一辉那份露出深褐色的巧克力酱和淡黄色的香蕉切片,筒井彩萌那份则被鲜红的草莓和蓬鬆的雪白奶油点缀得格外诱人。 两人接过可丽饼。 有了上次一起吃粗点心的经验,这次一辉也问道: “ayame酱,我的巧克力香蕉味看起来也不错哦,你要不要先尝一小口?” 女孩看了看递到眼前的、散发著巧克力浓香的可丽饼,又抬眼看了看一辉隨意的表情。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一辉心臟瞬间多跳了一下的动作—— 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倾身......筒井彩萌低下头,张开嘴,就著一辉的手,在可丽饼边缘没有沾到太多酱料的地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试探著从人类手中取食的、谨慎又优雅的小动物。 柔软的嘴唇完全没碰到一辉的手指,但那一瞬间的靠近,以及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轻轻颤动的长睫毛,都让一辉看直了眼。 超……超可爱! “怎么样?” 一辉下意识地问,声音都放轻了。 筒井彩萌咽下那一小口饼皮和些许巧克力酱,点了点头: “……嗯,好吃。” “那就好!” 能触发餵食的特殊cg一辉心里就已经很开心了,不过他还想趁热打铁—— 只见他眼睛亮闪闪地看向筒井彩萌手里那个看起来更诱人的草莓奶油可丽饼,“那……ayame酱,我也想尝尝你的草莓奶油味,可以吗?” 他以为,有了刚才“友好”的开端,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吧? 然而,筒井彩萌听了他的话,立刻把拿著可丽饼的手往回缩了缩,另一只手甚至微微护在了可丽饼前面。 她看著一辉,漂亮的眸子清澈依旧,但里面明確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不行。 “为什么啊?”一辉垮下脸,“我都让你尝我的了……” “因为,”筒井彩萌很认真地回答,语气里带著点理所当然,“娜娜米君刚才,是想让我先帮你试试味道烫不烫吧?” 一辉:“???” 我不是!我没有!你冤枉我! 但他张了张嘴,看著筒井彩萌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平静表情,忽然觉得任何辩解都很苍白。 第二次“食物共享计划”,再次以七海一辉的惨败告终。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各自吃著自己的可丽饼。 一辉有点鬱闷地大口咬著可丽饼,甜美的味道冲淡了些许挫败感。 筒井彩萌则小口小口、慢悠悠地享用著她的那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微风拂过,带来青草的气息。 五月正是名古屋的好时节......等到了六月,討厌的梅雨季就要来了~ 作为男生的一辉吃得快,很快就消灭掉了一整个可丽饼,正想起身的时候,另一份可丽饼被递到了眼前。 一辉:??? 他疑惑的看向筒井彩萌。 “娜娜米君,虽然不能让你吃第一口,不过......” 筒井彩萌的声音轻轻的,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在一辉的注视下,她转过头来看著他: “最后一口可以给你哦。” 一辉眨了眨眼。 “ayame你这是最后一口给我,还是吃不下的塞给我了哦......” 虽然嘴上发著牢骚,但一辉还是接过了筒井彩萌递来的剩下的可丽饼。 『嗯,奶油草莓味的果然也很好吃,甜丝丝的,香香的......就像是ayame可爱的吃相。』 他咬下一大口可丽饼,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嗯,今天,除了挖到炸弹有点嚇人之外,好像……也挺不错的? ...... 然而一辉回到家后,才发现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首先,刚一回家,他身上因为今天挖土和跑路而脏兮兮的衣服就引来了外婆和母亲的“审问”。 在得知了学校情况后,二人大吃一惊,又是一顿训话。 (学校给七海晶打过电话,但她那时在接工作电话所以没接到,之后学校又打了七海家座机,但外婆出去买菜了,母亲沉迷於和杂誌社的供稿作家对线,也没注意......) 都说两个女人一台戏,而一辉就要忍受两位女性的嘮叨,实在是很痛苦。 等到终於熬过了教育环节,吃过晚饭洗完澡后的一辉却又发现身体开始不舒服起来了—— 先是头疼,然后鼻塞...... ...... 筒井家。 中饭的气氛比平时稍微凝重一些。 筒井母亲详细询问了女儿白天在学校的情况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听到女儿被同学拉著逃跑,她饶有性质的问道: “彩萌,那位七海君,就是之前你提过,想和你做青梅竹马的那个孩子?” 筒井彩萌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啊~”筒井母亲笑了笑,语气里带著点感慨,“不过这次多亏了他。彩萌,下次见到人家,要好好谢谢他哦。” “……嗯。” 筒井彩萌点点头,脑海里却不期然浮现出下午的画面: 男孩递过来的巧克力香蕉可丽饼,他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神,还有他被拒绝后那张瞬间垮下去、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的脸…… 她低下头,小口扒著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细微的波澜。 饭后,筒井彩萌回到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摊开著书法练习的纸墨,但她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今天没怎么用上的文具盒。 打开,里面除了文具,还有一张摺叠了好几下的纸。 她展开。 纸上用稚嫩的笔触画著一只形態略显笨拙、但眼睛画得格外大的白色动物,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著“ゆめのシカ”(梦之鹿)。 这是放假前,七海一辉某次“忘带”课本,和她共用时,趁老师不注意,偷偷画了塞给她的。 当时她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收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扔。 看著画上那只努力想画得优雅、结果却有点憨態可掬的白鹿,筒井彩萌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鹿的大眼睛。 第十五章 难免在意 未爆弹被安全移除的消息,隨著复课通知一同传达到了每个家庭。 爱知教育大学附属名古屋小学的校园,在经歷了几日的紧张与喧囂后,终於回归了往日的节奏。 银杏叶在阳光下泛著油绿的光,教室的玻璃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孩子们的喧闹声重新填满了走廊和操场。 仿佛那枚沉睡的钢铁巨物从未出现过。 只是,对於三年级某班的筒井彩萌而言,这“往日”似乎缺了一角。 这天早晨,她像往常一样提前一些到校,在座位上安静地整理文具,等待上课铃响。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她旁边那张空著的桌椅。 起初,她並未在意。 七海一辉虽然上学还算积极,但偶尔踩点到也不是没有过。 然而,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老师走上讲台,那个位置依然空著。 今天第一节课是理科,讲的是太阳与影子的关係。 老师用教具演示著,声音平稳: “……当中午的时候,太阳升到最顶端,这个时候人的影子反而是最小的时候……” 筒井彩萌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第三次飘向身旁。 空荡荡的椅子,桌面上乾乾净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阳光正好落在那片空位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斑,显得格外刺眼。 她有些不习惯。 是的,就是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的感觉很细微,却又很顽固。 就像习惯了耳边总有某种特定的背景音,当它突然消失时,寂静本身反而变得喧闹起来。 从这学期开始,那个名叫七海一辉的男孩,就以他那种近乎蛮横的、不懂迂迴的方式,强势地嵌入了她的校园日常。 无论是课间突然凑过来的脸,还是“忘带”课本时理所当然挤过来的肩膀,或是放学时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虽然有时让她无奈,有时让她想嘆气,但不可否认,那已经成为她学校生活里一个固定的、活跃的组成部分。 现在,这个部分缺席了。 她忍不住想,他为什么没来? 是睡过头了吗? 但直到第一节课下课,那个位置依旧空著。 课间休息时,原本总有几个男生(包括那个之前和一辉“互骑”过的小胖祐树)会围在那张桌子附近玩闹,今天他们也似乎觉得少了核心人物,只是路过时好奇地张望一下,便散开了。 筒井彩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的边缘。 她发现自己很难像平时那样,利用课间时间放空大脑。 一种很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定义的焦躁感,像水底细微的气泡,悄无声息地冒上来,又轻轻破裂,留下些许涟漪。 她想问问老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主动询问某个同学的情况,尤其是那个一直表现得过分“积极”的七海一辉,这不太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去问。 好在,第二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显然也注意到了空位。刚上课,她就解释道: “七海同学生病了,向学校请了假,这几天可能都不会来。大家不用担心。” 她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祐树就举手大声问: “老师!娜娜米君呢?为什么没来?” 他大概没听清前半句,或者只是想確认。 “他生病了,请假了。”班主任又重复了一遍。 生病了? 筒井彩萌眨了眨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昨天放学分开时,他还好好的啊? 疑惑並没有因为得到答案而完全消散,反而像是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持续得更久了。 上课时,她偶尔还是会瞥向那个空位。 老师讲解的內容,好像变得有点难以完全集中精神去听。 午餐时间,大家分组领取配餐。 往常一辉总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座位挪得离她近一点,或者乾脆端著餐盘凑过来,边吃边讲些他刚从杂誌上看来的“冷知识”,不管她有没有在听。 今天,她旁边安安静静,只有餐具轻轻的碰撞声和同学们模糊的谈笑声。 她小口吃著炸鸡块和蔬菜沙拉,味道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放学时,值日生名单轮换,今天她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打扫教室。 打扫完毕,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向校门或校车站。 这次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ayame酱!等等我!”也没有那个身影急匆匆地追上来,书包带子都快滑下肩膀。 夕阳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走廊地板上。 她慢慢地走著,心里那股淡淡的焦躁感,似乎並没有因为一天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在寂静的回家路上,变得更加清晰了些。 而此刻,让筒井彩萌“不习惯”的源头,正蔫蔫地躺在自家的被窝里,额头上贴著退热贴,脸颊烧得有些发红。 七海一辉確实病倒了,而且来势汹汹。 那天在绿化带挖土本就耗费了大量体力,出了一身汗。 隨后在极度惊嚇中拉著筒井彩萌狂奔,肾上腺素飆升过后,被风一吹,寒意便侵入了身体。 晚上回家时还没觉得,吃完晚餐后,他就开始感到头痛、鼻子堵塞。 再晚些时候,体温直接飆升,把外婆和母亲嚇了一跳。 第二天去附近的诊所看了病,诊断是劳累后著凉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伴有高热。 开了药,嘱咐多休息、多喝水,饮食清淡。 於是,一辉开始了痛苦的病號生活。 喉咙痛,咳嗽,脑袋昏沉,全身乏力。最难受的是高烧反覆,时冷时热。 外婆和母亲轮番照顾他,端水送药,煮易消化的粥和汤。 第二天,热度稍退,但咳嗽加重,整个人懨懨的,对什么都没兴趣,连平时最爱的杂誌堆在枕边也懒得翻。 他只是看著天花板,偶尔会想:ayame酱今天发现我没去上学了吗?她会……在意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点痒痒的,但隨即又被咳嗽和不適打断。 第三天,体温基本恢復正常,但人还很虚弱,声音沙哑。 只能继续躺著。 躺太久,一辉都开始有点想念学校了,想念课间和男生们打闹,想念理科课做实验(虽然经常失败),更想念……能看到筒井彩萌的日常。 一连三天。 一辉都没来学校。 三天后又是周末。 直到下周的周一...... 第十六章 校报邀约 月曜日的清晨,空气清新。 筒井彩萌比平时稍早一些到了教室。她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个空了三天座位。 空的。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今天也不来吗? 小孩子其实很容易想多的,比如筒井彩萌这会儿就在想一辉会不会就此再也不来了? 那样的话,稍微有些遗憾呢......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理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这时教室门口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 打招呼声,谈笑声,桌椅移动的声音充斥著教室。 然后,在她第三次“不经意”地看向门口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於出现了。 七海一辉背著书包,脚步不像平时那么轻快,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的头髮似乎刚被外婆用力梳过,显得格外服帖。 他看到筒井彩萌已经在了,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ayame酱!早上好!” 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语气里的高兴劲藏不住。 筒井彩萌抬起头,看著他。 三天不见,他看起来確实像是大病初癒,精神也不如往常旺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直直地看著她。 “……早上好。”她轻声回应,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自己的桌面,“病好了吗?” “嗯!基本上好了!就是喉咙还有点痒,外婆非要我多穿一件……”一辉一边说著,一边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忍不住小声咳嗽了两下。 “哦。”筒井彩萌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整理自己的文具。 但她的余光能感觉到,一辉坐下后,一直在偷偷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特別的反应。 她保持著平静,心里却悄悄鬆了口气。 他来了。那个“不习惯”的空缺,被填上了。 虽然填上之后,可能又要开始应对他那些层出不穷的“骚扰”,但……似乎也不坏。 第一节课上课前,几个和一辉玩得好的男生围了过来。 “娜娜米君!你终於来了!” “听说你病得很重?发烧了?” “没事吧?我们还在想你是不是被上次那个炸弹嚇出后遗症了!” “哈哈哈,笨蛋,炸弹又没炸!” 男生们七嘴八舌,小胖祐树甚至还伸手想摸摸一辉的额头试试温度,被一辉笑著躲开了。 “去去去,已经好了!就是感冒而已!” 一辉虽然声音还有点哑,但神情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活力,和朋友们打闹著。 筒井彩萌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课本,仿佛对旁边的喧闹充耳不闻。 但她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直。 课间,一辉果然又开始了他的“常规操作”。 他转过身,手肘撑在筒井彩萌的桌面上。 “ayame酱,我这几天没来,你有没有想我啊?” 他笑嘻嘻地问,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调侃的劲头十足。 筒井彩萌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看著手里的书,平淡地回答:“没有。” “真的吗?一点点都没有?”一辉不死心,凑近了一点,“我生病的时候可是很想……咳咳,很想学校呢!”他临时改了口。 “……哦。”筒井彩萌翻过一页书。 一辉看著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ayame酱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好像……还是那么安静,那么“盐对应”,但感觉……嗯,好像没那么有距离感了?是他的错觉吗? 他决定换个话题,展示一下自己“臥病在床”也没忘记“知识储备”: “对了ayame酱,你知道吗?我们生病发烧,实际上是体內的免疫系统故意的哦!为了对抗病毒……”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虽然声音沙哑,时不时咳嗽两声,但兴致勃勃。 筒井彩萌听著耳边那熟悉又略带沙哑的絮叨声,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真正在看字。 她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极轻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阳光渐渐移入教室,將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这样想著,她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 上课铃响起,大家回到座位上,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解新的內容。 筒井彩萌端正坐好,目光投向黑板。 教室里,书页翻动声、粉笔书写声、窗外隱约的鸟鸣声……还有身边偶尔传来的、压抑著的轻微咳嗽声,交织成最平常不过的月曜日上午。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绪,像被阳光晒暖的湖水,恢復了往日的平稳和安然。 ...... 中午休息的时候,一辉被老师喊到了办公室。 他本来以为是找他说请假的事,结果不是—— 来到老师们的办公室后,班主任从桌上的文件架上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他。 一辉低头一看,居然是校报? 原来从三年级开始,学生们就可以参与校报的製作了。 虽说叫“校报”,但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一张纸,上面会记录一些学生写的小故事和画的画之类的,本质上是鼓励学生们动脑筋发挥创造力的小活动。 每个年级都会出自己的“校报”,通过复印来给学生们传阅。 而班主任把一辉叫过来,是想邀请他给三年级校报投稿的。 听完班主任的话,一辉这才明白母亲当初是怎么给自己找的绘画教室......原来是通过学校这边找的,难怪那个教室离学校这么近...... 正因如此,班主任知道了他有在学习画画,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邀请。 大概也有给他这个“问题学生”找点事情做的想法在? 虽然听上去是好事,但一辉立马就拒绝了。 让自己班上的同学看就算了,还要让整个年纪的同学看......他总感觉太羞耻了! 而且他最初画画的目的,只是想画自己喜欢的东西。 被拒绝的班主任並没有继续劝说,而是让他回去考虑一下再答覆。 一辉本来是准备装模作样的拖一天然后就直接拒绝的,结果晚饭的时候不小心在饭桌上说漏了嘴,让母亲听到了...... 七海晶当即连筷子都没放就有些兴奋的拍了拍桌子: “这是好事啊!阿辉,答应下来!” “额......” 一辉只能在心中嘆气。 虽然他那粗枝大叶的母亲有时候不是很靠谱,但...... 他一向无法忤逆她。 就这样,一辉成为了校报的小小“签约画家”~ 第十七章 起步资金 【画什么?】 这是新晋校报画师七海一辉最开始的烦恼。 虽然班主任说“隨便画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好”,但一辉不愿意糊弄。 这可是要印出来给全年级看的!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三年级学生了,画出来的东西得有点样子才行。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开始冥思苦想。 既要自己能画得了(难度不能太高),又要同学们可能感兴趣(不能太无聊)……想著想著,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四格漫画】。 好像是一种用四个画面来讲一个小故事或者表现一个搞笑点子的漫画? 结构简单,开头、发展、高潮、结尾,一目了然。好像……挺適合的? 画起来工作量不会太大,如果点子有趣,说不定真的能让看到的同学笑一笑。 好,形式决定了,就画四格漫画! 但问题紧接著又来了:內容呢?画什么故事?什么点子? 刚刚兴奋的从床上直起身的一辉又躺了回去...... 一辉把自己有限的校园生活、家庭日常、看过的卡通片、杂誌上的趣闻都想了一遍,感觉要么太平淡,要么自己画不出来那个效果。 这下犯愁了。 辗转反侧想了半天,他忍不住爬起来去找让他这般烦恼的罪魁祸首——母亲七海晶。 这会儿她正在对著电脑屏幕赶设计,闻言头也不抬地说: “这有什么难的?没灵感就去看看別人怎么画的唄!去买几本漫画参考参考!” “买漫画?” 一辉瞥了瞥嘴,杂誌他倒是经常看,但漫画倒没怎么看过。 当然了,他这种在学校里算少数派,大部分男孩恨不得每天漫画不离手~ “对呀!妈妈给你『调研资金』!” 七海晶说著,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千元钞票,拍在桌上: “拿去!去书店好好挑挑,找找灵感!不够……不够再说!” 两张一千日元!整整两千円! 一辉看著那两张钞票,眼睛都直了。 对於一个小学生来说,这绝对是笔“巨款”! 他平时的零花钱都是以百円为单位计算的,而且还得帮忙做家务才能拿到。 “真、真的给我?” 他忍不住確认。 “当然!为了投资我家阿辉,妈妈很捨得的!”七海晶大手一挥,很有气魄的样子,“不过要记得开发票……啊不对,记得买真正对你有帮助的漫画哦!不要乱花!” “哦哦哦!” 一辉忙不迭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把两张钞票拿起来。 这笔“巨款”让他第二天从早上开始就处於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状態—— 钱放在书包里怕丟,放在口袋里怕掉,最后他找了个带拉链的笔袋內袋,把钱严严实实地塞进去,拉好拉链,再把笔袋放在书包最里层,这才稍微安心点。 课间的时候,他好几次忍不住去摸书包,確认那笔“资產”的安全。 连筒井彩萌都注意到了他今天有点过分在意书包的举动,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但一辉只是神秘地笑笑,没解释。 放学铃声终於响起。 一辉一边快速收拾书包,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今天是礼拜几?ayame酱有没有兴趣班? 他记得筒井彩萌的课程表,周一周三书道,周二周四算盘,周五英语,周末钢琴……今天好像是……礼拜一?有书道课! 他顿时有点蔫。 看来只能自己去了。 然而,当他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看向筒井彩萌,准备像往常一样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虽然知道她多半要去上课)时,却见筒井彩萌也收拾好了书包,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 在等他? “ayame酱?”一辉有点不確定地叫了一声。 “嗯。”筒井彩萌应道。 对上他一脸狐疑的表情,女孩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今天书道老师有事,课取消了。” 取消了?! 还有这种好事? 他立刻凑过去: “太好了!那……ayame酱,你放学后有事吗?” 筒井彩萌看著他亮得过分的眼睛,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 “那……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一辉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帮我参考参考~” 既能逛书店,又能ayame酱多待一会儿,两全其美! 而且……万一买完东西还有剩余,说不定可以请她吃点什么呢?就像上次的可丽饼那样。 筒井彩萌看著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反正就算她不同意,这傢伙也会和她在一站下车...... 话说,他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去哪里? “……去哪里?”她轻声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一辉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吧。” 筒井彩萌有些无语,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 下了校车,七海一辉和筒井彩萌並没有走向回家的方向。 一辉感觉自己像揣著一个滚烫的秘密,又像指挥著一场重大行动的小將军,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咳嗽一两声。 他时不时悄悄按一下书包侧面——那里放著装有“巨款”的笔袋,確保它的存在。 筒井彩萌走在他身边,依旧安静。 初夏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了些许热度,透过街道旁行道树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晃动的小光斑。 这让女孩不由自主的眯了下眼,適应著光线。 沿著名古屋环状线走个十分钟不到,两人就来到了名铁大曾根站附近的商圈——这里是地下铁和jr的交匯处,是附近比较繁华的地方。 人一多起来,虽然筒井彩萌嘴上没说什么,但显然走得离一辉近了许多。 在jr大曾根站的下方,一辉很快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tsutaya(蔦屋书店)。 路上一辉其实就慢慢告诉了筒井彩萌来这的原因(反正已经骗过来了),所以她没有特別惊讶,而一辉倒是显得很新奇—— 书店外侧的玻璃上贴著各式各样的內容: 原作小说、累计销量、预约受付中......各种各样的宣传字眼,以及花花绿绿的各式海报。 原本一辉还想著要不要乾脆不买漫画,把钱用来和ayame一起玩,但这会儿...... 他一进书店,就被各式各样的书籍给迷了眼~ 第十八章 第一次的取材 多年以后,面对催稿的编辑,七海一辉老师將会回想起他和青梅筒井彩萌第一次逛tsutaya的那个遥远的放课后。 那时的店里,堆满了让一辉看花眼的书籍—— 画著各种二次元人物的轻小说、一水各式奖项获得者新作的文库本、厚厚的封面上塞满內容的漫画周刊月刊,以及......一辉最喜欢的各类杂誌! 嚯嚯嚯! 好多没见过的漂亮姐姐都在封面上~ 一辉一进门就被吸引了,晃悠著就凑到了跟前挨个瞧了起来。 桥本爱?不错! 本田翼?好看! 以及......akb48? 这会儿正是指原莉乃、大岛优子和渡边麻友的时代~ 看著封面上穿著花花绿绿小裙子露出健康大腿的女偶像们,一辉觉得......真不错! 下面这些是......写真集? 哇哦~ 就在一辉沉浸式看美女的时候,身后传来衣服被拉扯的感觉。 一辉回过头,正好对上面无表情的筒井彩萌: “娜娜米君你不是来买漫画的吗?” 虽然她平常也经常面无表情,但这次的面无表情让一辉突然有点怂了,总感觉平静的表情下潜藏著某种危险?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一辉有些心虚的站起身,连声道: “ayame你说得对!咳咳,走!我们去漫画区看看~” 一辉恋恋不捨地最后瞥了一眼那些印著明媚笑容的杂誌封面,老老实实地跟著筒井彩萌走向书店深处的漫画区。 他感觉女孩虽然没再说什么,但走在自己侧前方的身影,似乎自带一种“好好办事”的淡淡气场。 他悄悄吐了吐舌头,把心思收回到“正事”上。 没关係的,少年周刊上也有美少女封面! 一边悄悄安慰自己,一辉一边带著筒井彩萌来到了漫画区。 漫画区的浩瀚再次让他惊嘆。 与杂誌区相对集中的展示不同,这里的书籍以更密集、更系统的方式排列,仿佛一个个等待探索的平行世界。 他隨手从“本周推荐”的架子上拿起一本《周刊少年jump》,沉甸甸的,散发著新鲜的油墨味。 封面是色彩鲜艷、动態十足的角色群像,他认不出几个,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热闹与活力感,瞬间抓住了他。 他靠在书架旁,翻看起来。 夸张的表情、充满张力的战斗场面……和他平时看的、以静態图片和文字为主的杂誌完全不同。 文字信息被压缩,情绪和动作通过画面直接传递。 虽然不懂得画风、线条、分镜之类的术语,但这並不妨碍他很快被上面的连载吸引。 隨便拿起本翻了几页,一辉就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你別说!確实蛮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戳。 一回头,对上筒井彩萌平静的目光。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拿著她自己选的一本薄薄的、封面素雅的绘本,看起来像是童话改编的。 “ayame你平时不看漫画吗?”一辉合上jump,好奇地问。 他以为像她这样安静的女孩,也许会看一些画风唯美的少女漫画。 “不看。” 筒井彩萌摇头,视线扫过他手里色彩浓烈的漫画周刊,又回到自己手中色调柔和的绘本上。 “欸?”一辉有些惊讶,確认道:“柯南和火影这种也不看吗?” 他此前也不算漫画爱好者,但《名侦探柯南》和《火影忍者》这种他觉得这应该是同龄人的“常识”范畴。 “知道倒是知道,但没怎么看过。” 筒井彩萌继续摇头,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欸——” 这下一辉有些挠头了。 他原本还想著,如果能找到ayame酱也感兴趣的漫画类型,说不定以后还能多一个共同话题。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暂时行不通。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ayame酱,你喜欢什么样的故事?或者,你觉得什么样的画好看?” 一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儼然一副做市场调研的架势。 筒井彩萌被他问得微微一愣。 她似乎很少思考这种明確指向“喜欢”的问题。 她看了看手里的绘本,又抬头看了看琳琅满目的书架,迟疑了几秒,才慢慢地说: “……好笑一点的?” 『哦呀?这个回答倒是很让人惊讶呢......还以为会说童话故事那种......』 一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 不过......那就买几本搞笑的漫画回去吧~ ...... 走出tsutaya凉爽的空调空间,傍晚温热的风立刻包裹上来,带著白昼残留的暖意和都市特有的淡淡气息。 七海一辉提著装有三本书的纸袋,踌躇满志。 筒井彩萌走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在身后的人行道上交叠又分开。 “ayame酱,今天谢谢你陪我。” 一辉笑嘻嘻的说道。 “……嗯。” 筒井彩萌轻轻应了一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一辉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书店外有人在街头演唱~ 是位短髮的大姐姐,正斜背著吉他对著支在身前的话筒试著音。 不远处,地上还有几只胆大的肥鸽子,似乎被这不同於车流人声的动静吸引,晃晃悠悠地踱过来,歪著小脑袋,像是在好奇地打量这位人类表演者。 两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这时,那位短髮姐姐试音完毕,她对著话筒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目光扫过寥寥几位驻足的行人(包括两只鸽子),隨后手指熟练地划过琴弦,一段轻快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流淌出来。 然后,歌手开口唱了起来,声音清澈而富有活力: “さよならクロール泳ぎ疲れたよ/(再见自由式已经游累了呢) 君の胸にもっと近づきたいよ/(想要更加靠近你的胸膛)” (註:此为akb48第31张单曲《さよならクロール》(再见自由式),於2013年5月发行,是当时的大热歌曲。) 一辉倒是不知道歌曲的出处,只觉得旋律朗朗上口,歌词带著夏日特有的、关於离別与前进的淡淡感伤和活力。 他习惯性地看向身旁筒井彩萌,发现她也正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歌手拨动琴弦的手指上,夕阳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歌手唱得很投入,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摆动。 副歌部分到来时,她提高了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さよならクロールもう泣かないよ/(再见自由式不再哭泣了哦) 新しい私目指して进むから/(因为崭新的我將向著目標前进)” 几只鸽子似乎也被这节奏打动,扑棱了一下翅膀,有一只甚至“咕咕”叫了两声,仿佛在笨拙地打拍子,显得格外滑稽。 一辉忍不住碰了碰筒井彩萌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ayame酱,你看那几只鸽子,像不像在伴舞?” 筒井彩萌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只尤其肥硕的鸽子正煞有介事地点著脑袋,她也忍不住,嘴角上弯~ 虽然很快就恢復了平淡,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歌曲进入了第二段。 傍晚的风拂过,带起歌手额前的短髮。 夕阳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吉他声、歌声、偶尔掠过的鸽影、渐渐沉入城市轮廓线的落日…… 构成了一幅奇妙的、流动的画卷~ 第十九章 职业萌芽 取材归来的那个星期,七海一辉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桌子前。 买回来的搞笑漫画来来回回翻了好几次,努力地学习著那种用四格画面製造笑点的节奏。 他尝试了好几个点子: 把自己在绘画课上对著石膏几何体打瞌睡画成夸张的噩梦;把植树那天男生们互相“骑大马”的场景改编成一场幼稚的“骑士对决”;甚至悄悄画了一个极简版的“挖弹惊魂记”....... 然而最终定稿的,是一个关於“忘带课本”的四格漫画。 第一格:上课铃响,男孩惊慌地翻著空空的书包,额头冒汗。 第二格:男孩转头看向邻座女孩,眼睛变成星星状,双手合十做请求状。 第三格:女孩面无表情地把课本推过来,两人共用。 第四格:下课了,男孩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了“忘带”的那本课本,对著镜头露出狡黠的偷笑。而旁边的女孩,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头顶画了一个大大的生气符號。 一辉画得很用心。 人物的表情儘量夸张,动作也带点漫画式的动態感。 这都是他花了好多时间,参考著漫画书上的感觉模仿来的。 光是怎么用简单的线条表现“偷偷摸摸”和“假装无辜”的神態,就耗费了他不少心血呢! 交稿的时候,班主任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他,一脸复杂的问道: “娜娜米君,这该不会画的是你自己吧?” 一辉耳朵有点热,但梗著脖子: “我不是,我没有,老师你別瞎说!” 看他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班主任也懒得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回去等校报印出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等待的一周显得格外漫长。 一辉既期待又有点不安——毕竟这是他的“作品”第一次正式被这么多人看到。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筒井彩萌:“ayame酱,如果有人在漫画里画了你,你会生气吗?” 筒井彩萌看了他一眼,反问:“画得好吗?” “当、当然!我画得很认真的!” “……那就没关係。” 这个回答让一辉稍微安心了点,但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终於,在下一个周一,三年级的校报隨著晨间通知一起下发到了每个班级。 薄薄的一张a3纸对摺,版面简单。 有几篇同学写的短诗、观察日记,中间靠下的位置,就是七海一辉的四格漫画: 標题是《忘带课本作战》(作战二字还被他用加粗的字体著重標出)。 发报纸的时候,一辉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著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著身后的动静。 提心弔胆.jpg 起初,是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第一声憋不住的笑。 “噗——” 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紧接著,低低的笑声、窃窃私语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哈哈哈,这个好像娜娜米君啊!” “对对对,他老是忘带课本!” “你看第三格那个表情,笑死了!” “ayame酱生气符號画得好小,好可爱!” 一辉偷偷看向身旁。 筒井彩萌正低头看著校报,目光落在漫画那栏。 她看了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垂著,看不清眼神。 然后,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一辉。 一辉心里一紧。 只见筒井彩萌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漫画第四格里自己头顶那个微小的生气符號,然后,抬眼看他,轻声问: “我平时,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她的语气很平,但一辉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当、当然不是!ayame酱平时更……更温和!”他连忙解释,“这是漫画效果!夸张!为了好笑!” 筒井彩萌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幅画。 过了几秒,一辉似乎看见,她的嘴角斜著向上,扯动了一两厘米~ 应该……没生气吧? 『情节姑且不论......这画得哪里像我了......』 筒井彩萌多少对一辉那幼稚笔触所勾勒出的“自己”有些不满。 天天说人家可爱漂亮的,真画起来就画成这样? 没办法,以一辉目前的水平,画的人物,那都是“抽象”的...... 女人心海底针,一辉並不知道筒井彩萌的腹议~ 其实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对其他文字內容感兴趣,所以......课间休息时,年级校报上一辉的漫画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热门话题—— 好几个男生围过来,拍著一辉的肩膀: “娜娜米君,画得不错嘛!” “下次画我们踢足球吧!” “对对,把我画得帅一点!” 连之前被他“骑”过的小胖也凑过来,嘿嘿笑著: “一辉,你画ayame酱画得还挺像!” “哈哈哈~” “真厉害,你画了多长时间?” “也没多久啦,五分钟左右吧~隨手就画出来了~” “娜娜米君,你画的这么好,是不是以后可以当漫画家?” “漫画家啊......谁知道呢~” 看似坐在位置上没动,但筒井彩萌竖起耳朵听著一辉与其他同学的对话。 听到一辉那故作轻描淡写的回答,筒井彩萌就忍不住摇头...... 別逗你咩姐笑了! 还隨手就画出来了? 明明提前了好久就开始做准备了,而且还专门去了书店买参考书...... 他那副臭屁的模样,属实是把女孩给逗笑了——比四格漫画都好笑! 而一辉一边应付著同学们的起鬨,同时大肆装逼,另一边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著不好意思、骄傲和满足的情绪......这感觉就像大热天灌下一口冰可乐,从嘴巴一路到胃里的那种畅爽感~ 他画的漫画,让大家笑了。 他讲的故事,被人看见了。 如果说之前接下这份差事,多少带著点被母亲“逼迫”和“投资”的压力,以及想要在ayame酱面前“表现”的小心思,那么现在,看著同学们传阅校报时脸上的笑容,听著那些善意的调侃和鼓励,一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他第一次萌生了想画更多的想法—— 想画出更有趣的故事,想看到更多这样的笑容。 这种主动的、积极的愿望,像一颗被春雨浸透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破土,舒展出一片嫩绿的新芽。 然而.......天气似乎並不配合这份新生的热情。 五月在鲤鱼旗的尾摆中彻底溜走,六月携著湿漉漉的裙摆如期而至。 梅雨季节开始了。 第二十章 很会装的阿咩 连续好几天,天空都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蓝色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雨时大时小,却总也不肯彻底停歇。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混合著泥土和植物根茎气息的味道,走廊和教室的地面总是泛著水光,稍不注意就会打滑。 体育课改在室內,课间也不能去操场奔跑。 大家被困在教室里,连带著心情也跟天气一样,有些闷闷的、蔫蔫的。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幕,沙沙的雨声成了永恆的背景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一辉也觉得有点提不起劲。 绘画课还在继续画那些圆柱体、圆锥体,虽然他现在加阴影已经比一开始熟练了许多,但依旧觉得枯燥。 新一期校报的选题还没想好...... 一辉咬著铅笔,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脑子里也像是蒙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抓不住灵感的尾巴。 他偶尔会偷看筒井彩萌。 女孩似乎不受天气影响,在和其他女孩玩跳绳,看起来心情不错。 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暗淡天光的映衬下,有种瓷娃娃般的易碎感。 要不要加入呢? 虽然这会儿玩跳绳的都是女孩子,但男生要是厚著脸皮,也不是不能加入...... 就在他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班长小跑著过来,告诉他班主任找他。 一辉又一次来到了办公室。 不过这次,办公室里不止有老师,还有好几个陌生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叔叔和一个拿著话筒、妆容精致的阿姨。 “七海同学,这位是nbn*的记者,松岛女士。”班主任介绍道,“他们想採访一下上次……嗯,植树活动时的事情。” 一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是未爆弹的事。 名叫松岛的记者阿姨蹲下身,让自己和一辉平视,笑容非常亲切: “你就是七海一辉小朋友吧?不用紧张哦。我们听说你和同学一起发现了很重要的歷史遗物,很勇敢呢。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转了过来。 人生第一次面对新闻镜头的一辉感到一阵紧张,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他看了眼班主任,见老师鼓励地点了点头,这才深吸一口气,儘量有条理地把那天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怎么挖土,怎么碰到硬物,怎么认出可能是炸弹,怎么拉著同学逃跑。 记者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追问一些细节: “当时害怕吗?”“怎么知道那是炸弹的?”“第一时间想到要拉住同学,真的很了不起呢。” 採访全程进行得还蛮顺利的。 一辉虽然有点紧张,但整体回答得还算清晰,对於小学生来说十分不错了~ 就在他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记者阿姨忽然笑著问道: “对了,听说当时和你一起的那位女同学也在?能请她也来说两句吗?我们也想听听另一位当事人的感受。” 一辉心里顿时就有些不乐意。 他其实不太想把ayame酱也卷进来,因为有种是被自己牵连了的感觉......但这会儿班主任已经转身去教室叫人了,他根本无力阻止。 不一会儿,筒井彩萌就安静地走进了办公室。 当她看到摄像机和陌生人的时候,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女记者同样温和地询问了她几个问题。 筒井彩萌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然后才开口回答,声音轻柔: “嗯,当时嚇了一跳。”“……娜娜米君拉著我跑。”“……后来知道是炸弹,有点后怕。” 虽然说话的语速很慢,但她保持著礼貌的態度。 这让一辉相当佩服——『不愧是ayame,平日里就算了,就连现在面对电视台的镜头也能这么淡定?!』 一番来回后,採访似乎即將结束。 扛摄像机的大叔放下了机器,记者阿姨也准备收起话筒。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站在角落的男人却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一辉,而是径直走向筒井彩萌,脸上带著一种审视的、兴趣盎然的表情。 先是跟老师快速的说了几句,然后就把筒井彩萌带到了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这让一辉有些不开心的同时,也很好奇。 他远远的看著,那人貌似蹲下来和筒井彩萌说了不少话,最后还递给了她一张像是名片的东西...... 最后两个人一齐走回来,临近了一辉还听到那人在说: “记得告诉父母哦!他们有兴趣可以隨时联繫我。你真的很有潜力哦~”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被收尾工作掩盖。 电视台的人道谢后离开了,班主任叮嘱一辉和彩萌回去上课。 回去教室的路上,雨还在下。 走廊里光线昏暗。 一辉走在筒井彩萌身边,回忆起刚刚结尾时的小插曲,心里莫名的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盪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ayame酱,”他忍不住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筒井彩萌脚步未停,侧脸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白皙。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答,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没什么。” 没什么? 这个答案让一辉好生难受!身上像是有蚂蚁再爬! 但...... 筒井彩萌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这会儿不愿意说,就算缠著也没什么用,反而说不定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我们的阿咩在某些时候其实挺孩子气的~ 不过话虽如此,一辉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窗外的雨,沙沙地下著,绵密不绝,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潮湿的犹豫里。 梅雨季节,原来连心情,也会跟著发霉,滋长出一些陌生的、让人不安的预感。 他决定转移话题,提起了面对採访的事儿: “咳咳,ayame!话说刚刚记者採访,你就不紧张吗?好厉害!” “紧张。” 筒井彩萌看了他一眼,给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惊讶的回答。 “其实我挺紧张的。” “欸?骗人!根本看不出来!你看起来很淡定!” “我装的~” “哈?” 一辉露出傻眼的表情。 他挠著脑袋看著身边的女孩,看著她那漂亮的小脸蛋,一时间真不知道筒井彩萌是说真的,还是在逗自己...... 摸不著头脑.jpg ----------------- *nbn:即名古屋电视放送株式会社,通称名古屋电视台,nagoya broadcasting network。 第二十一章 盛夏的到来 梅雨季的尾巴终於在六月底被盛夏的阳光彻底烤乾。 连续一周,名古屋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白云蓬鬆地堆在天边,蝉鸣从清晨就开始不知疲倦地鼓譟,宣告著真正的夏天已经君临这座城市。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湿黏感被乾燥的热风取代,虽然同样让人出汗,但至少是爽快的、透著阳光味道的热。 “天气真好——” 七海一辉趴在教室的窗台上,望著外面白花花的操场,心情也跟著天气一样变得不错。 梅雨季那些灰濛濛的、淅淅沥沥的日子,连带著心里那点因为採访插曲而生出的、潮湿的不安,似乎也一起被这炽烈的阳光蒸发殆尽了。 更重要的是,暑假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虽然还有期末考这座小山要翻越,但一想到长达一个多月的自由时光,一辉就觉得近期小考试卷上的字都变得可爱起来。 “娜娜米君,別发呆了,快过来帮忙!” 班长的喊声把他从对暑假的憧憬里拉回来。 今天下午的课程被临时调整—— 下周开始,体育课就要正式进入游泳课环节。 为此,全校的游泳池都需要进行开学季后的首次彻底清洗。 三年级的任务,就是清洗附属小学那个不算太大的露天游泳池。 一辉被分到的工具是一根长长的绿色软水管,负责在同学们用刷子、扫把初步清理过池底和池壁后,进行冲洗。 他拖著连接著水龙头的水管走到游泳池边。 池水早已放干,露出淡蓝色的瓷砖池底和一些沉积的落叶、小石子。 阳光下,空荡荡的游泳池像一只巨大的、张著嘴等待餵食的蓝色贝壳。 同学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男生们大多负责用长柄刷子刷洗池壁,女生们则拿著小扫把和簸箕清理角落的杂物。 笑声、喊声、水声、刷子摩擦瓷砖的沙沙声…… 混合著灼热的空气,酝酿出一种属於校园夏季特有的、忙碌又欢腾的气息。 一辉拧开墙角的水龙头。 “嗤——”的一声,水流猛地衝进软管,管子像甦醒的蛇一样弹动了几下。 他赶紧握住管口,冰凉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隨后一辉就开始慢悠悠的执行起自己的任务——对著同学们刷洗过的地方冲洗。 冰凉的水花溅在滚烫的瓷砖上,在阳光下激起白色的水雾,带来些许凉意。 干著干著,一辉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游泳池对角线的那个角落看到了筒井彩萌。 她正背对著他,弯著腰,用小扫把仔细地將墙角的落叶和灰尘扫进簸箕里。 最近大家都换上了夏季校服。 筒井彩萌今天穿著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色的百褶裙——標准的夏季校服款式。 裙子不算长,刚过膝盖一点点。 此刻她弯著腰,裙摆隨著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而最让一辉留意的,是她的脚。 可能是因为池底偶尔还有积水,穿拖鞋容易打滑,筒井彩萌没有像有些同学那样穿著拖鞋。 她光著脚。 小巧的脚丫直接踩在淡蓝色、被水浸润得发亮的瓷砖上,脚背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脚趾圆润整齐,因为用力或者瓷砖的冰凉,微微蜷著,透著健康的、淡淡的粉红色。 脚后跟和小腿的连接处,线条优美流畅。 偶尔她移动位置,脚丫抬起、落下,脚底接触湿滑瓷砖时发出的轻微“啪嗒”声,听起来清晰无比。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將她裸露的小腿和双脚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光洁的皮肤,微微反著光,看起来……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刚剥了壳的水煮蛋…… “咕咚。” 一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杂誌上那些穿著漂亮凉鞋的模特姐姐固然好看,但眼前这双毫无修饰、自然踩在瓷砖上的小脚,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生动又脆弱的可爱。 是一种完全属於“筒井彩萌”的、独一无二的可爱。 他看著看著...... 手里的水管还在哗哗地喷著水,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冲洗工作上了。 视线跟著那双小脚移动,看她小心地避开积水稍深的地方,看她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就在这时,筒井彩萌似乎扫完了那个角落,直起身,准备换个地方。 她转过身—— 几乎是同时,一辉因为一直盯著她,手里的水管无意识地也跟著她转动的方向偏了过去。 原本对著池壁的水流,“哗”地一下,偏离了目標,划出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正正地浇在了刚刚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的筒井彩萌身上! 冰凉的自来水,从她的小腿,迅速蔓延到裙摆、衬衫下摆,甚至有几股调皮的水流溅到了她的脸颊和手臂上。 “呀!” 筒井彩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水珠顺著她的发梢、脸颊、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白色的衬衫被水浸湿,瞬间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隱约的內衣轮廓和肌肤的顏色。 深色的背心裙也湿了一大片,顏色变得更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一辉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水管还在尽职尽责地喷著水,继续“浇灌”著已经湿透的女孩。 直到筒井彩萌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自己湿漉漉的手臂和衣襟,直直地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清澈平静的下垂眼,此刻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脸上也没有特別愤怒或者委屈的表情,只是……没什么表情。 但正是这种“没什么表情”,让一辉瞬间从呆滯中惊醒,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比任何瞪视或责骂都可怕! “对、对不起!ayame酱!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立马手忙脚乱地想拿开水管,但水管太长,一下子缠住了脚,他差点把自己绊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他连忙把水管口转向地面,水流顿时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我、我只是……我走神了!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冷不冷?不对,天这么热……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一辉少有的有些混乱,他努力的试图解释著。 简直想给自己一拳。 第二十二章 泳池与水仗 一辉一边双手合十求原谅,一边偷偷抬眼去看筒井彩萌的表情。 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青蛙。 筒井彩萌依旧没说话。 『果然是生气了吧?』 一辉头疼了。 而这时筒井彩萌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抬起手,轻轻抹了一下脸上的水珠。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一辉,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那里,另一根没人在用的绿色软水管正盘在地上,管口连接著另一个水龙头。 她迈开步子。 湿漉漉的脚丫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走到那根水管旁,弯腰,捡起管口。 接著,她走到那个水龙头边,伸手,拧开。 “嗤——!” 同样强劲的水流瞬间充满软管。 筒井彩萌双手握住管口,转过身,正面朝向还僵在原地、一脸忐忑加懵逼的七海一辉。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点点。 然后—— 她举起了水管。 “等、等等!ayame酱!你听我解释……呜啊!” 一辉的辩解被迎面而来的、冰凉汹涌的水流彻底冲回了肚子里。 “哗啦啦——!” 强劲的水流像一条透明的鞭子,结结实实地懟在一辉的胸口、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穿透夏季单薄的夏季校服,让他水灵灵打了个冷颤。 “噗——呸呸呸!” 他吐掉不小心灌进嘴里的水,抹了一把脸,透过模糊的水幕,难以置信地看著对面那个举著水管、依旧一脸平静的女孩。 筒井彩萌……用水管呲他? “ayame酱!你……” 他的话又没说完。 因为筒井彩萌调整了一下角度,第二股水流又冲了过来,这次瞄准的还是他的嘴。 『哼!喝凉水去吧!你这个坏蛋!』 筒井彩萌有些快意的想道。 “哇啊!” 一辉开始逃跑,手里的水管也因为动作又扬了起来,一些残存的水流溅到了旁边正在刷池壁的男生身上。 “咦?什么情况?”男生抹了把脸上的水,扭头一看,“娜娜米君?ayame酱?你们在……打水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和……跃跃欲试。 “不是!这是误……呜啊!” 一辉想解释,但筒井彩萌的“攻势”又来了,他只好拖著水管狼狈地躲闪。 而那男生看著眼前“战况”,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沾满泡沫的长柄刷,又看了看地上流动的积水,突然咧嘴一笑,大喊一声: “哦哦哦!我也要玩!” 他把自己手里的长柄刷往池边一放,跑到另一个水龙头旁,抓起旁边閒置的水盆,加入战团! “看招!娜娜米君!” 更强力的水柱加入,瞬间改变了局势。 “喂!” 一辉被两边夹击,顿时更加手忙脚乱。 他的“惨状”和这突如其来的水仗,立刻吸引了附近其他同学的注意。 “哇!他们在玩水!” “看起来好好玩!” “我也来!” “用水桶泼!” 就像往热油里滴了一滴水,场面瞬间炸开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清扫工作,眨眼间变成了混乱又欢腾的水仗战场。 现场欢乐得像是泼水节~ 男生们兴奋地嚎叫著,用水管、水桶、甚至用自己的鞋子舀水互相泼洒。 女生们起初还有点矜持,但被误伤几次后,也忍不住笑著加入反击。 长长的绿色软管像水龙般在空中挥舞,划出一道道银亮的水弧。 水桶泼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炸开的透明烟花。 惊叫声、笑闹声、水花泼溅声……彻底淹没了整个游泳池区域。 淡蓝色的池底很快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脚踩上去“啪啪”作响,溅起更多水花。 每个人都湿透了,头髮贴在额头,衣服紧粘在身上,但脸上都洋溢著放肆的、属於夏天的灿烂笑容。 现场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一辉早就顾不上“始作俑者”的愧疚了,他大笑著,一边躲闪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边用手里的水管奋力还击。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筒井彩萌。 女孩已经放下了水管,正被几个女生自发的围著“保护”起来,但脸上也不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她的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白色的衬衫湿透后显得有些狼狈,但她微微喘著气,眼睛亮亮的,嘴角……好像,有一点点上扬? 这人居然在笑? 噫—— 一辉还像多看几眼,结果下一秒因为没注意,一桶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水就泼了他满头满脸。 “哈哈哈!娜娜米君中招了!” “我......” 一辉只能咬牙反击。 泳池里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体育老师赶来......在体育老师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中达到高潮,然后被迫戛然而止。 “你们——!都在干什么!快住手!” 老师衝进“战场”,夺下最近的水管,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 “清洗游泳池!不是让你们打水仗的!看看你们!都成落汤鸡了!”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彼此湿透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又爆发出一阵鬨笑。 阳光炽烈,水珠从发梢滴落,在瓷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快回教室换衣服!別著凉了!女生先去!” 空气中瀰漫著自来水淡淡的氯气味,和少年少女们蒸腾的、热烘烘的朝气。 七海一辉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不远处的筒井彩萌。 女孩正低头拧著自己衬衫下摆的水,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晴空。 一辉忽然觉得,胸口被水浇过的那片冰凉,正被一种莫名的、暖洋洋的东西取代。 他冲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筒井彩萌看了他两秒,然后,极轻、极快地,朝著一辉眨了一下左眼。 『咦?刚刚那是......wink吗?』 一辉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女孩已经转过身,跟著其他女生一起,走向更衣室的方向。 她人走了,但刚刚的眨眼动作,像慢镜头一样,在一辉脑海里反覆回放。 暑假前的这个下午,突如其来的水仗丝毫没有影响游泳池的工期,反而让泳池在冲刷下如期被清洗乾净~ 隨著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暑假终於到来了。 第二十三章 暑假之旅 一辉还记得,暑假开始前,他在绘画教室的初等课程也刚好迎来了最后一课。 从画正方体、圆锥体,终於“进阶”到了……画鸡蛋。 好吧,说实话,一辉对绘画教室早已不抱什么特別的期待。 那些静物素描於他而言,远不如校报上的一方天地来得有趣。 自打第一次投稿后,每个月为校报构思四格漫画,成了他新的“功课”。 每次都需绞尽脑汁,从日常里榨出点能让同学们会心一笑的桥段,有时睡前还要“加班”。 幸好读者只是些单纯的小学生,要求不高,否则脑细胞真得阵亡一大片。 不过,眼下他倒不必再为下一期的內容发愁了—— 因为,暑假来了! 他原本在心里悄悄列过一堆计划,盘算著怎么才能约上筒井彩萌一起玩。 可此刻,这些念头都隨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变得模糊。 他正身处疾驰的东海道新干线上,被车厢里稍显沉闷的空气包裹著,昏昏欲睡。 要理清他为何会在这里,时间得拨回到暑假拉开序幕的那一刻。 期末考的成绩还算不错,一辉踏进家门时,心情本是轻快的。 然而,当他换好鞋,从玄关步入客厅,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 外婆七海惠坐在沙发上,面色微沉。 母亲七海晶则在一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卷著发梢,一脸愁容。 一看这阵势,一辉立马就降低存在感,躡手躡脚地往自己房间溜。 偏偏书包里的笔盒隨著动作“哐啷”一响,瞬间將两道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下好了!一辉只好硬著头皮开口: “呃……怎么了?” 这句话仿佛拧开了某个闸门。 外婆和母亲你一言我一语,音量逐渐升高,语速不断加快,话语间火星四溅。 在她们纷乱的敘述中,一辉渐渐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母亲七海晶刚接到社內通知,暑假初期她必须接手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接下来一个月很可能需要频繁出差,根本无暇照顾一辉。 外婆对此大为光火。 当初女儿信誓旦旦要亲手带孩子、陪伴成长,她才决定留在名古屋帮忙。 如今倒好,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也就罢了,连孩子的暑假都可能抽不出身。 母亲则满腹委屈地辩解: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关乎她职业生涯的关键晋升。她自认平日並未疏忽对一辉的关爱和教育,此次纯属特殊情况,不应因此被全盘否定。 两人各执一词,道理似乎都站在各自那边。 而身为家庭“食物链”最底层的一辉,只能像只鵪鶉般缩在沙发角落,听著这对母女从爭论发展到小小的爭吵。 如果只是旁观倒也罢了,偏偏战火总会蔓延到他身上。 这两人时不时就要把他拉出来“评评理”。 “一辉,你说是不是?” “阿辉,你告诉妈妈……” 那一刻,一辉內心只想吶喊: 你们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学生啊! 他当然明白,外婆是关心则乱,怕他缺失陪伴。母亲渴望事业进步,也无可厚非。可这“站队游戏”实在要命—— 无论偏向哪边,立刻就会遭到另一方的“眼神攻势”和更汹涌的“道理”淹没。 一番唇枪舌剑后,家中陷入了微妙的“冷战”。 那股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分,好在或许是將积压的情绪宣泄了出来,也或许是冷静后意识到了现实,饭后的母女俩终於能平心静气地商量出最终方案: 让一辉这个暑假,跟著外婆回老家度过。 於是,便有了此刻新干线上的旅程。 七海家的本家在千叶。 一辉的母亲是在大学毕业后,因工作机缘才来到名古屋,並在这里遇到了他那位后来消失无踪的渣男老爸。 外公一直留在千叶生活,外婆则是为了照顾一辉才留在名古屋。 从名古屋到千叶,需先搭乘东海道新干线,再换乘总武线快速,最后转jr內房线。 全程算下来三个多小时,对成年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小学生而言,无疑是一段漫长的远征。 也正因此,一辉理直气壮地在行囊里塞进了好几本杂誌和漫画——得益於校报的“锤炼”,现在看漫画也成了他的习惯性爱好。 这是一辉第一次乘坐新干线,起初的新奇感支撑了他好一阵子: 靠在窗边,看田野、城镇和连绵的山丘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 然而,新鲜劲过后,车厢內规律的摇晃和单调的声响便开始催生倦意。 杂誌和漫画帮他打发了不少时间,但换乘后,困意还是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他接连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脑袋一歪,靠在外婆身侧,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 睡著睡著,他觉得姿势有些彆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身下传来草地柔软的触感……等等,草地? 一辉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熟悉的青翠之色映入眼帘,微风带著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清香。 『又来到这里了?』 他眨眨眼,意识迅速清醒。 环顾四周,心中立刻升起一股雀跃——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梦见这片秘境了。 目光急切地扫视,很快就在不远处锁定了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身影。 那头美丽的白色牝鹿,正信步閒庭地徜徉在草地上,姿態悠閒得仿佛是在自家庭院里享受午后阳光。而它的“下午茶点心”,竟是草地上星星点点的野花。 一辉仔细观察,发现这傢伙还挺挑剔: 专拣那些开得最饱满、顏色最鲜艷的小花下口,对於蔫头耷脑或是顏色素淡的,则不屑一顾。 『长得这么漂亮,没想到还有点坏心眼。』 让人在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但更让他惊喜的是:这一次,白鹿距离他异常地近! 它晃晃悠悠地踱步,不知不觉间,离一辉只剩下不过一两米的距离了。 『咦?难道这次可以接近?』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兴奋起来。 但前几次功亏一簣的教训记忆犹新,他不敢造次,只是屏住呼吸,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小碎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近了,更近了……近到几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身光滑的皮毛。 一辉的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极慢地抬起手臂,向著那近在咫尺的美丽生灵伸去……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的剎那,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鹿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进食,正静静地转过头,用它那双清澈如泉、仿佛能映照出灵魂的眸子,凝视著他。 第二十四章 初到千叶 被发现了! 一辉瞬间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窘迫感,背脊微微发凉,预想著下一秒它就会像以往那样,轻盈而决绝地转身离去。 然而,想像中的逃离並未发生。 白鹿依然停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更让一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轻轻拍打、拂拭著他的小腿。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是它那短小可爱的尾巴!正像钟摆一样,带著一种放松的节奏,一下下扫过他的裤腿。 一辉听说过,猫狗用尾巴轻触人类,有时是一种表示亲近和信任的方式。 难道鹿……也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勇气倍增。 怀著激动的心,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標明確地落向了鹿的身侧。 摸到了!指尖传来了真实的、温暖的触感! 毛皮比他想像的还要柔软顺滑,带著阳光晒过的暖意,手感好得不得了~ 真的摸到了! 一辉再看向近在咫尺的鹿首,那优美的轮廓、湿润的鼻尖、长而浓密的眼睫~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想要得寸进尺——这一次,目標是那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脑袋。 他的手再次缓缓探出,带著期待。 差一点……还差一点点……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鹿耳绒毛的瞬间,那白鹿却毫无预兆地扬起前蹄,轻盈地一个转身,撒开四蹄就向林地边缘跑去! “喂!別跑啊!” 一辉急了,下意识就想拔腿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就感到右脚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哇啊!” 他身体失衡,险险才稳住没摔倒。 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只肥硕得惊人的、毛茸茸的大老鼠?不对,是土拨鼠?不知何时竟爬上了他的鞋面,正用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淡定地与他对视。 “我去?!哪来的大耗子!” ...... “阿辉!阿辉,醒醒,我们到了!” 在外婆的轻推下,一辉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著“有老鼠”,给外婆都逗笑了~ “傻孩子!我们在车上,哪来的老鼠?怕不是做噩梦了?” “emm......” 一辉挠了挠头。 『噩梦?算吗?好像也是......』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在外婆的带领下,带著行李下了车。 走出市原市的jr五井站,一辉见到了开著车来接他们的外公,七海达也。 外公的车是辆丰田海拉克斯,带来的一点行李被固定在皮卡的货斗里。 两位老人坐在前排,而一辉则坐在后排的摺叠椅上。 路上,一辉偷偷打量著外公。 对於这位外公,他过去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留在千叶是在经营著自己的小工坊。 不过坐新干线回来的路上,外婆给他讲了不少外公的事情。 外公年轻的时候,在著名的花火工坊【日本桥丸玉屋】里工作过很长时间,后来因为父母上了年纪,就离开了会社回到千叶老家开了一家属於自己的小型花火工坊,十几年干下来,据说在本地颇有名气。 皮卡车虽然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但行驶起来依旧平稳,没一会儿就到了外公外婆家—— 伴隨著引擎的最后一记低沉嗡鸣,丰田海拉克斯稳稳停在一座半旧建筑前。 一辉跟著外婆下了车,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这里与其说是典型的日式住宅区,更像是一片寧静的町场边缘。 眼前的建筑颇有年头,深褐色的木板墙被岁月浸染出深浅不一的纹路,但保养得十分乾净。 正门一侧掛著块朴素的木牌,上面用遒劲的墨字写著“七海花火工房”。 工坊占地比一辉想像的要大些,主体建筑后面似乎还有仓库和一块用柵栏围起来的空旷场地。 空气中隱隱浮动著一股特殊的、混合著硝石、纸张和淡淡草木灰的气味,並不难闻,反而有种奇特的、引人探究的陈旧感。 “发什么呆呢,阿辉,快进来。” 外婆提著轻便的行李,回头招呼他。 外公七海达也已经利落地卸下货斗里的行李,他个子不高,身板却挺得笔直,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作业服,短髮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心处有两道深深的竖纹,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严肃。 全程沉默地搬著东西,动作稳当有力。 走进工坊的玄关,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显宽敞。 前半部分像是个兼做接待和陈列的客厅,墙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色彩绚烂的花火大会照片,玻璃柜里则整齐摆放著一些小型、精致的线香花火和造型別致的烟花样品。 后半部分用厚重的帘子隔开,想必是製作区域。 整个空间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工具、材料都归置在特定的位置,透著一股严谨的匠人气。 “你的房间在二楼,挨著我们的臥室。”外婆领著一辉走上略有些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先收拾一下,洗把脸。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还好……” 一辉应著,心里却还想著刚才下车时看到的光景,以及鼻尖縈绕的那股独特气味。 新奇劲又上来了~ 等他稍微安顿好下楼,外婆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食材。 外公则坐在客厅矮桌旁,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帐本似的册子,正戴著眼镜专注地看著。 一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看起来严肃的外公打招呼,索性打量起了周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七海达也从帐本上抬起头,隔著镜片看了过来。 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却並不严厉: “坐吧。” “啊,好的。” 一辉依言乖乖坐下。 正准备继续打量四周,外公却主动和他说起了话: “你妈妈那边,工作要紧。” 说著,外公的视线又落回帐本上: “在这里,规矩要知道。工坊后面、还有仓库那片空地,没有我或者外婆允许,不准一个人进去。里面的东西,不能乱碰。记住了?” “记住了。” 一辉乖巧地点头。 “嗯。” 外公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看他的帐本。 对话简短地结束了。 一辉眨了眨眼,看来外公不是那种嘮叨的类型。 这很好~ 他忍不住又將目光投向那些花火照片和样品,好奇心慢慢爬了上来。 和很多孩子不一样,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地方后,他並没有显得畏畏缩缩,反而相当的......跃跃欲试? 虽然暑假不能和筒井彩萌一起確实让人沮丧,但千叶貌似也挺有意思的。 一辉有种预感,他这个暑假应该会蛮有意思的~ 第二十五章 被撞与踢屁股 一辉在地震带来的轻微摇晃感中醒来。 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爬起来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 向外推开窗户,一辉从外公家的二楼打量著附近的街道,打量著自己要度过大半个暑假的这一方天地~ 千叶县由54个市町村*组成,整个县可以分为四个区域: 西北部的居住区、有成田机场且毗邻利根川的北总区、工业发达的內房区、捕鱼业发达的外房区。 市原市大体属於內房区,位於房总半岛的內侧,面向东京湾。 早餐依旧是外婆做的,今天是三明治。 吃过早饭后,一辉显得乖乖的。 因为他觉得在两位老人面前,他应该能找到机会出去浪~ 果然,他的感觉没错—— 等到10点左右,外婆就出门了,听说是去见许久未见的朋友去了。 一辉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这才凑到看起来正在忙活的外公身边: “欧基桑(外公),我可以去附近走走吗?” 七海达也看起来有些犹豫,不过看了他一眼后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 “可以,不过不要跑太远!” “好的,我会带上手机的。” 一辉补充了一句,让外公更放心了些。 由於他要来千叶,母亲七海晶特地把自己淘汰的老手机给翻了出来,给他用。 他这会儿就把手机掛在脖子上,展示给外公看。 “嗯,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好。” 一辉的“周边探险计划”很顺利的开始了! 走在街道上,一辉才发现,市原这边要比名古屋更潮湿一点。 明明之前在外公家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做了防潮? 联想到外公一楼的花火工坊(家和工坊在一起),这个可能性比较高。 一辉从门口出来后沿著名为白金街的宽敞街道,开始了在千叶的第一次探索~ 先是路过了一家familymart,隨后又是一家叫做新松月的和果子专卖店...... 他通过路边的显眼店铺来记路——这是之前骑车差点迷路让他养成的好习惯。 走著走著,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看了看指示牌,標註著【大宫神社】的路牌吸引了他的兴趣。 “神社吗?” 一辉决定去看看,於是拐进了岔路。 周围逐渐全都变成了一户建,这些没有什么標誌性的建筑给一辉的记路带来了麻烦,所以他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来到了大宫神社的停车场附近,从这里隱约能看到神社的曲檐了。 一辉精神一振,再次加快步伐。 然而就在他即將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路过的转角处一辆自行车突然冲了出来。 典型的“转角撞大运”! 剎车片摩擦的尖锐声响起,但为时已晚,一人一车直接撞了个满怀! “嘶——” 一辉看著手肘处擦出来的一片口子,不由得直吸冷气。 倒大霉! 晃晃脑袋,他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正巧看到刚刚骑车撞他的女生“哎哎哎”的抬起自行车,从车下钻出来...... “欸,那个、你没事吧?” 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慌慌张张的的拍了拍同样出血了的膝盖,抬起头来看向一辉问道。 “我看起来像是没问题吗?” 一辉嘴一撇,没好气的看向眼前这位...... 这女孩的头髮有点黄乎乎的,跟营养不良似的,暂且称之为黄毛丫头吧! 还穿的是拖鞋?乖乖,拖鞋骑车。 “抱歉......” 自己骑车撞了人,黄毛丫头连忙低头道歉。 “啊啊,手撞破皮了,衣服也弄脏了,你要怎么赔我?” 一辉一边检查身上一边抱怨。 “对不起......” 黄毛丫头的头低得更低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一辉学著大人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没在看他...... 听到这话的女孩猛地抬起头来,只听她挠著头提议道: “那要不这样,我刚刚確实撞你了,你现在踢我一脚报仇,我们就扯平了!” “emm,这样不好吧......” “啊?为什么?” “看你这一身也没什么肉,给你踢骨折了怎么办?我还要陪你医疗费,岂不是亏了?” 一辉摇晃著脑袋,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很瘦,跟小猴子似的。 在学校的时候,他曾听说有人因为没拿稳洗衣液而砸到脚上,结果脚趾骨折的,因而潜意识觉得人类的骨头很脆弱。 “那怎么办?” 黄毛女孩急得直挠头。 而一辉则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下巴,惊世智慧再次发动: “我有个好建议。” “嗯?” “换个地方踢吧!换一个肉多一点的地方,肉能起到保护的作用,这样你不会受伤,我也能报仇!” “有道理。” 一辉说得头头是道,那黄毛女孩连连点头。 见状,一辉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很好,那么你把屁股撅起来吧~” “哦,好......等等,不对吧?” 那女孩下意识准备照做,但小眉头一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 被反驳了有些不开心的一辉向前一步,追问道。 “你是准备踢我屁股吗?” “不然呢?” “这对吗?” “我觉得没毛病,你想想我刚刚的分析,哪里有问题?” “emm......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快点背过去啦!” 黄毛丫头抿著嘴唇,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小脑袋又发现不了一辉的话中有什么不对的......最终只能点点头。 一辉是严谨的小朋友,为了防止被踢后的二次伤害,他还让女孩扶著路边的墙。 黄毛听话的双手扶墙,纤细的腰部放低,把小屁股撅了起来。 “很好~” 一辉用大拇指瞄准了下,然后学著动画片《足球小將》里大空翼的姿势,抬起了右脚—— 好傢伙,还有蓄力环节! “我要上囉!” 还有犯罪预告! “来吧!” 黄毛咬牙闭上眼睛。 就在一辉准备“重拳出击”的时候,骑著自行车路过巡逻的警察叔叔吹响了哨子...... “喂!那边的小朋友!你们在做什么!” ...... 在千叶的第一天。 一辉喜提警察叔叔问话...... 好在警察只是了解情况,在问清两人家都离这不远后,他当场释放了两人。 最后还不让忘叮嘱两人: “你,骑自行车要骑慢一点!你,男孩子要大度一点!还有!不可以隨便踢女生屁股!”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x 2 两人老老实实的的认错,目送著警察先生的离开。 ----------------- *市町村是日本对於市、町、村等地方行政区划单位的合称,日本有“市区町村,都道府县”的说法。 第二十六章 小吉 黄毛丫头挠了挠那一头黄毛,脸上还带著点被警察叔叔教育后的窘迫。 她摊了摊手: “看来只能之后再想別的办法让你报仇了!” 语气倒是挺坦荡,但脸上的窃喜味貌似怎么都藏不住? 一辉撇撇嘴: “我看你是鬆了一口气吧?” “哪有,我会让你报仇的啦~” 女孩的目光落到了他脖子上掛著的手机上。 “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交换联繫方式唄!之后再约报仇,我不会跑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一边已经口袋里掏出了一台白色的智慧型手机。 一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用掛绳繫著的、有些笨重的翻盖手机。 这是妈妈七海晶多年前用的旧型號,银灰色的外壳有几处细微的划痕,但保养得还不错。 他依言按下开机键。 老旧的翻盖机发出熟悉的启动音乐,屏幕缓缓亮起。 几秒钟后,一连串未读简讯的提示图標跳了出来,最上面一条显示发送时间是今天清晨—— 嗯,是早上的地震预警。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指尖戳了戳一辉那台翻盖机的外壳,表情有点夸张: “哇——你居然还在用这种翻盖机!好復古!” 她说著,炫耀似的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台屏幕鋥亮、贴著卡通贴纸的智能机: “你看,现在大家都用这种啦!可以玩好多游戏,拍照也清楚!” 一辉嘴角抽了抽,总感觉这货有点自来熟呢? 他下巴微扬: “你懂什么?这叫......怀旧!” 他隨口胡诌,把从杂誌上看来的词用了出来。 倒是误打误撞了——虽然现在智能机已经普及了,但是日本还是有不少人在用翻盖机......这种人还真就是觉得翻盖很酷,有怀旧感...... 黄毛丫头被他这波一本正经唬得一愣,歪著头仔细看了看那台银灰色翻盖机,似乎真在思考。 几秒后,她放弃思考,耸耸肩: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line id总有的吧?” “line是什么?” 一辉歪头。 老妈只教他怎么打电话。 “......” 女孩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两人凑在一起,笨拙的研究了一会儿,得出一辉这台老古董没法下app这一结论。 “那就电话號吧......” 过程有点费劲,但最终还是成功加上了。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 女孩满意地看著手机屏幕上新出现的联繫人,上面备註著“七海一辉”。 “我叫菅原咲月(sugawara satsuki),请多指教啦,娜娜米君~” 她这才正式自我介绍,声音清脆。 “菅原……咲月?”一辉重复了一遍。 名字挺好听,和那头醒目的发色以及有点莽撞的性格组合在一起,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嗯!『咲』是花开的意思,『月』就是月亮!” 她隨口解释著,脸上笑嘻嘻的,丝毫没有自己是肇事方的自觉。 “……” 一辉点点头。 见他没有讲解名字的想法,菅原咲月忍不住主动问: “娜娜米君,你名字的“一辉”是圣斗士的那个“一辉”吗?” “啊,你说凤凰座是吧,虽然汉字一样,但那个是“ikki”,我是“katsuki”啦~” “欸——好奇怪~” 女孩直言不讳,噎了一辉一下。 “行了,联繫方式也有了,改天再说吧。” 他摆了摆手,懒得再和这黄毛丫头说话。 “行,那我先走囉!还得去神社呢!” “神社?”一辉一愣,指了指前方的路牌,“大宫神社?” “对啊!难道......你也?” “嗯,本来打算去看看的……”一辉说著,看了看自己手肘上已经止血但依然刺眼的擦伤,又看了看咲月膝盖上那块同样不小的伤口,“……结果半路出了『交通事故』。” “嘿嘿……”咲月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又兴奋起来,“那正好一起呀!我知道一条近路,从这边穿过去就是神社的后参道,比走正门快!” 她也不等一辉答应,推起那辆刚才酿成“事故”的自行车,就带头往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坡道走去。 一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神社周围种著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滤去了不少暑气。 地上铺著凹凸不平的旧石板,缝隙里长著青苔。 果然比刚才的大路清静幽深许多。 “你是哪个学校的?以前没在附近见过你。” 咲月一边小心地推著自行车,一边回过头问。 “我不在这边上学,我是来外公家过暑假。” 一辉简略地回答,目光打量著四周。 “誒——真好~” 也不知道她觉得哪里好? 两人很快斜插到了石质鸟居的背后。 长长的、清扫乾净的石阶出现在眼前,石阶两旁一边种著松树一边种著樱花树。 虽然规模不算宏大,自带神社那种气场。 “到啦!”咲月把自行车锁在鸟居旁的指定停放处,动作熟练。 两位小朋友来,自然是没遵循什么规矩流程的,直接就跑到了拜殿前。 咲月从钱包里掏出十日元硬幣,投进赛钱箱,然后很认真地拍手两次,低头合十祈祷,模样十分虔诚。 一辉也依样画葫芦,投了硬幣,拍手,闭上眼睛。 他没什么特別要祈祷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严肃的外公和眼前这个话很多的黄毛丫头,一会儿是筒井彩萌安静的脸。 他赶紧在心里补了一句: “希望暑假平安无事……还有,希望能再梦到那只鹿(別带老鼠)。” 等他睁开眼,发现咲月已经祈祷完毕,正睁著一双大眼睛看著他。 “你许了什么愿?”她问得直接。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一辉搬出常识。 “也是哦。”咲月挠挠头,也不纠缠。 参拜完了,两个人到一旁抽运签。 一辉抽到的是【吉】*,至於签文......看不懂捏~ “啊!” 那边的菅原咲月叫了一声,吸引一辉看过去。 “这个算好还是坏啊?”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吉】。 这傢伙看来是不怎么认汉字啊...... “有“吉”字,应该是好的吧......” 也不是太懂的一辉含糊的回答。 “这样吗?那还不错啊~你是什么?” “喏。” “嚯嚯,嗯,哼哼~” 她莫名有些得意了起来。 一辉有种模糊的猜测—— 这货该不会搞不清楚【吉】和【小吉】之间的关係,单纯的觉得两个字比一个字“厉害”吧? 看著这黄毛那“智慧”的眼神,一辉愈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 *御神签的基本种类有五种,依次为:“大吉”、“吉”、“小吉”、“末吉”和“凶”。可以看到,在签的等级中,“小吉”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地位。当然了,根据神社不同,也有对凶吉分得更別致的,这里就不再赘述。 第二十七章 禁足 第一天出门就受伤並且把衣服弄脏了的一辉,不出意外的被外婆给禁足了。 让他这几天都乖乖待在家里。 不过適应本就是一辉的优点之一,接受了不能出门的事实后,他在家里写起了自己的暑假作业。 【假期的第一天,来到了千叶的市原。 出门探险,结果被没礼貌的本地人骑自行车撞了,但最后还是抵达了作为目的地的神社。】 在暑假观察日记上写完这段话后,一辉在旁边的绘画区画了起来。 他简单的勾勒出了一个骑著自行车的女孩,女孩头髮的位置还特地用了黄色的蜡笔。 “很好!” 看著自己的“杰作”,一辉满意的点了点头。 窗外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著,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榻榻米上投出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斑。 一辉趴在小矮桌前,对著暑假观察日记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慢吞吞地合上了本子。 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或者说,能专心写下去的部分已经写完了。 剩下的,需要点“外出取材”才能完成,而眼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最后决定下楼看看。 上午的工坊静悄悄的。 外婆又出门了,外公应该在一楼捣鼓东西? 一辉扶著略有些斑驳的木质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越往下,那股独特的气味便愈发清晰起来。 那是种复杂而奇妙的混合体——硝石那种微涩的、略带刺激性的金属感,陈旧纸张温和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雨后泥土般的矿物质味道。 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一辉並不討厌,反而有种令人心神寧静的陈旧感,就好像时间在这里沉淀成了具体的味道。 工坊前半部分的陈列区空无一人。 那些装在玻璃柜里的线香花火和小型烟花,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束下泛著哑光。 一辉的目光越过那道厚重的深蓝色帘子。 帘子並未完全拉拢,留著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比外面更集中、更温暖的光线,还能听到极其轻微、有规律的窸窣声。 他没什么犹豫的就溜了进去。 外公七海达也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檯前。 台面是厚重的实木,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上面整齐摆放著各种一辉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大小不一的凿刀、镊子、刷子,还有一堆堆色彩鲜艷的粉末装在透明的广口瓶里,像是什么魔法师的实验台。 外公背对著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僂,却又异常专注。 他正拿著一个半成品的圆球状物体——大约有拳头大小,外壳是深蓝色的厚纸,上面已经贴好了部分银色的星形装饰。 他的动作很慢,却稳得惊人。 用一把特製的小勺,从旁边的黑色粉末罐里舀起一勺细密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倒入球体上方预留的小孔中。 每倒一点,就停下来,用手指极其轻微地弹动球体侧面,让里面的粉末均匀沉降。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只有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著手中的作品。 一辉仔细的打量了半天,看得有些入神。 “站在那儿做什么?” 外公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平稳,没有回头。 一辉嚇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挡住了部分光线。 他连忙掀开帘子走进去:“呃……下来看看。” 七海达也“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让出工作檯旁一小块空位,意思很明显: 可以看,別捣乱。 一辉乖乖地挪过去,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撑著膝盖,目不转睛地看著。 工坊內部比他想像的更井然有序。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別类地堆放著捲成筒的彩色和纸、成捆的细竹条、各种尺寸的粘土模具。墙角有几个厚重的陶缸,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外面用白漆写著字,大概是原料名称。 空气中除了那股基础的气味,还多了一丝淡淡的浆糊甜味和矿物顏料的特殊气息。 外公又往球体里加了两勺火药,然后用一根细长的竹籤伸进去拨弄调整。 整个动作很有仪式感,明明是在须臾间便会燃烧殆尽的烟花,但他的態度却像是在面对一件永恆的艺术品。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就在一辉开始思考是不是该悄悄退出去的时候,外公忽然开口了,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球玉”上: “手上的伤,昨天弄的?” 一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上已经贴了创可贴的擦伤:“嗯。” “怎么弄的?” “就……路上被一个骑自行车的女生撞了。” 一辉言简意賅,省去了后面踢屁股未遂和警察叔叔的部分。 外公又“嗯”了一声,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继续著他精密的填药工作。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竹籤轻刮纸壁的细微沙沙声。 一辉有点坐立不安。 他敏锐的感觉外公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外公再次打破了沉默。 这次他抬起头,隔著老花镜看了外孙一眼,语气听起来比刚才更隨意,但也更刻意: “来这儿两天了。想家吗?想妈妈吗?” 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一辉眨了眨眼。 小孩子有时候其实非常敏锐—— 他看著外公那张被皱纹分割得格外严肃的脸...... 眼前这个看起来总在皱眉的老人,正在努力地、生疏地,试图和一个不太熟悉的外孙聊天。 就像他摆弄那些精密的烟花部件一样,他也想小心翼翼地“组装”起一段对话,儘管这显然不是他擅长的事。 这个认知让一辉心里泛起一股奇特的暖意,还夹杂著一点好笑。 他决定认真回答。 “有点想。”一辉点点头,语气坦诚,“想妈妈。也想……”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筒井彩萌安静地坐在教室窗边看书的侧影: “……也想学校里的女生。” 过於“诚实”的话音落下,外公握著黑色火药罐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外公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迅速放下罐子,拿起那个球玉,对著光仔细看了看里面,又用手指沾了点散落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怎么了?”一辉好奇的问。 “……没什么。”外公沉默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料加错了。这个『球玉』,只能作废了。” 一辉挠了挠头。 他意识到,好像怪他? 第二十八章 不同的土壤不同的花 尷尬的沉默第三次降临。 这次,一辉决定不能光靠外公艰难地找话题了。 他得主动点。 一个困扰他很久的、关於烟花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外公,”一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个问题。” 七海达也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他,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烟花(花火)……就是那种在天空最高处『砰』一下炸开,变成一大片光的,”一辉比划著名,努力组织语言,“它炸开的时候,在天上看起来是扁扁的一个圆形,还是……一个真正的、立体的球形?” 因为绘画教室的缘故,他现在有了比较好的空间感和立体几何方面的知识。 这个问题,他以前看花火大会时就在想。 从地面上看,烟花炸开的图案往往是圆形的、菊形的、心形的,完美地铺展在夜幕上。 但如果从侧面看呢? 从烟花弹正下方的位置抬头看,它会是一个膨胀的、立体的火球吗? 外公七海达也听完后,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辉脸上,带著些惊讶。 显然,外公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个~ 几秒钟的凝视后,外公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那可能算不上一个笑容,但绝对是他脸上罕见的一种鬆动表情。 他的这种微表情,让一辉立马就想到了筒井彩萌。 像啊,真的很像啊~ “……你感兴趣?” 外公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哼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两声短促的、近乎愉悦的气音,提到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他的话可就多起来了~ “烟花这种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工坊的屋顶,投向了某个更高远的地方。 “看起来是在天上画一幅画。但其实……”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是在造一个瞬间的、会发光的『世界』。” 阳光透过工坊侧面高窗的玻璃,洒在这一对祖孙身上。 空气里,硝石与纸张的气味静静流淌。 一辉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关於烟花的秘密,正要向他揭开第一页。 ...... 与此同时,远在名古屋的筒井彩萌正在朋友家做客。 和一辉不同,她这位朋友是在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的。 比起一辉,这位女生显然更具备她青梅竹马/幼驯染的资格~ 『说到底,青梅竹马这种东西不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吗?很早就认识的朋友,一直有在一起玩,就成了幼驯染......像娜娜米君那样一上来就喊著要当的,才比较奇怪!』 换了鞋进到朋友家的筒井彩萌如此想道。 房间里传来钢琴的声音,朋友还在上钢琴课,所以筒井彩萌在对方母亲的招待下在客厅的沙发落座,吃著小点心。 阿姨在给她端茶送水后,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织著毛衣。 靠著两根“木棍”,毛线逐渐变成一块“布”,这个过程让筒井彩萌很感兴趣。 她捧著茶杯,一边小口喝著麦茶,一边仔细地盯著阿姨灵巧的双手不断来回切换。 有意思。 对方也注意到了筒井彩萌的关注,她笑著问道: “怎么?ayame对织毛衣感兴趣?” “嗯。” 筒井彩萌承认。 “真的?” 对方有些意外,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缺乏耐心,都喜欢漫画游戏或者出去玩,对於织东西这种单调枯燥的事情没兴趣。 筒井彩萌点头。 “那......要试试吗?” 阿姨笑著把织毛针和毛线递过来。 在筒井彩萌的小手拿好之后,她开始教女孩该怎么弄—— “……从最底下开始。”女人温声指导,同时手指轻轻托著筒井彩萌的小手,“左手这根针挑住线圈,右手这根从后面穿进去,绕线……对,然后慢慢勾出来。” 筒井彩萌全神贯注,小小的眉头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 她的动作笨拙却认真,毛线针在她手中显得有些庞大,绕线的动作也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第一针完成得歪歪扭扭,线圈松垮地掛在针上。 “没关係,刚开始都这样。”阿姨鼓励道,没有伸手代劳,只是在一旁耐心地看著,“织东西最要紧的是耐心,急不得。” 筒井彩萌点点头。 巧了,她最不缺耐心。 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第二针。 这一次,绕线的角度对了些,拉出来的线圈虽然还是不够匀称,但比刚才那针像样了一点。 “很好!” 女人鼓励道: “多练练的话ayame肯定能织好的。” “能织出东西来?” “当然!毛线可以织出围巾、手套、衣服......” 『听起来不错?』筒井彩萌想著,『也许能给父母织围巾?给姐姐织手套?给家里的狗狗织件衣服?』 可能其他人比较难理解,但筒井彩萌觉得织东西的感觉,还蛮好玩的~ 阿姨把东西借给了她体验,她沉浸在这种重复的、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手工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客厅里只有钢琴声从房间隱隱传来,还有毛线针偶尔轻轻的磕碰声。 某一刻,当她的指尖捏著毛线针,试图將线从复杂的交错中引出来时,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忽然滑过脑海—— 她眼前闪过了某个人的形象。 如果是他的话,要织什么呢? 筒井彩萌的手停了一下。 她试图重新专注於手中的毛线。 如果是他的话......什么顏色比较適合?浅灰色?还是米白色? 脑子开始控制不住地顺著刚刚的念头继续思考,考虑起了顏色...... “......” 筒井彩萌抿了抿嘴。 『果然,娜娜米君好烦人!』 ...... “啊!你的膝盖怎么弄的!” 菅原咲月是在第二天中午才被母亲发现受伤的。 发现她的膝盖破皮且有淤青后,母亲立刻就叫了起来。 “昨天骑车的时候不小心......” “唉唉唉。” 母亲蹲下身子简单地检查了下她的伤口,然后返身拿出了创可贴。 一边帮她贴,一边抱怨著: “明明还是小宝宝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可爱!怎么越长大越像是来折腾我的恶魔了哦......” 菅原咲月缩著脑袋不敢吭声,她知道母亲只是习惯性地抱怨,便只是乖乖站著等待。 “自行车是你跟同学借的吧?没磕碰坏吧?要不然你妈我还要给人赔钱!” “没有。” “没撞到人吧?” “也没有!” 为了避免继续挨训,菅原咲月果断撒谎了。 “那就好......” 看母亲没有继续追问,菅原咲月鬆了口气,心里却想起了被他撞到的那位男生...... 『嘛,找时间让他踢回来就行了~』 第二十九章 在千叶的第一位朋友 一周后。 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的一辉获得了“假释”。 这一周的禁足时间倒也不无聊,一辉的小脑袋里多了不少有关烟花的知识—— 那些“星”是怎么用不同的金属粉末调出绚烂色彩的,“割药”的配比如何影响开花的力度和形状,还有“玉屋”、“键屋”这些古老花火屋號的歷史...... 而且他还认识了外公工坊里其他几位花火师傅与学徒。 几位年轻的学徒有时候会陪他一起玩,还会调侃的喊他“小少爷”。 这天晚饭时,外公七海达也一边喝著味噌汤,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几张彩色的纸券,放在了矮桌上。 “儿童王国给的。”他言简意賅,目光扫过一辉,“过几天有个小型的夏夜活动,工坊给他们提供了一批手持花火和几个小型的打上花火*。也来往很久了,这是对方给的礼物。” 一辉伸长脖子去看。那是几张印刷鲜艷的门票,上面画著卡通城堡和滑梯,写著“千叶儿童王国”的字样。 外婆七海惠拿起票看了看: “哟,还是通票呢。达也,你有空带阿辉去玩玩?” 外公犹豫了下,还是摇头: “工坊忙,要赶下批订单。” 夏天可是花火工坊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那……”外婆看向一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外婆带你去?阿辉来了这么久,除了神社哪儿都没去过呢。也该好好玩一下了。” 能出去玩了! 一辉心里先是欢呼了一声,但紧接著,一丝微妙的情绪涌了上来。 去游乐园……听起来当然很棒。 可和外婆一起去?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外婆在围栏外笑著拍照的场景;或者自己排著长长的队伍,周围都是成群结队、嘻嘻哈哈的朋友或家人…… 好像……有点没意思? “我一个人去玩……好像不太好玩。”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 “说的也是呢,”外婆理解地点点头,“小孩子还是要有伴一起玩才开心。可惜阿辉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 认识的人不多…… 哦不。 其实……是有一个“认识”的人的。 虽然认识的方式有点离谱,但確实交换了联繫方式,还“有仇未报”呢...... 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看著桌上那几张门票。 『反正票有多的......』 ...... “摩西摩西?” 电话接通时,对面传来菅原咲月那辨识度很高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像是在户外。 “是我,七海一辉。” 一辉握著那台老式翻盖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机壳边缘的划痕。 “哦!娜娜米君!” 菅原咲月的音调立刻扬了起来,显得很惊讶: “怎么了?要踢屁股吗?这会儿不行哦!” “……不是。 那个……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如果不是踢屁股的话,有啊,暑假閒得很。” “別踢屁股了,我不是来报仇的!” 一辉嘴角抽了抽,隨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又自然: “我这儿有两张千叶儿童王国的通票,多出来的。” 说著说著,一辉语速加快,仿佛说慢了就会后悔: “反正……你要不要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誒——?”菅原咲月拖长了音调,满是疑惑,“游乐园?你请我?” “票是別人送的,不用钱。”一辉纠正道,“我只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不去就算了。” 他故意加了最后一句,掩饰那点微妙的紧张。 “去去去!我还没去过呢!”菅原咲月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白嫖的游乐园,傻子才不去!几点?在哪碰面?” 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一辉看著手机屏幕,有点恍惚。 自己居然真的邀请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还结著“梁子”的女孩去游乐园? 不过……好像也不坏。 至少,不用一个人尷尬地玩了。 第二天上午,在千叶儿童王国游乐园色彩繽纷的大门口,一辉见到了早早等在那里的菅原咲月。 她今天没穿拖鞋,换了一双看起来旧旧的运动鞋,衣服则是一件印著不知名卡通恐龙图案的浅黄色t恤。 那头標誌性的黄毛在阳光下更加显眼,她正踮著脚,伸著脖子在人群中张望,看到一辉和外婆出现时,立刻用力挥起手臂。 “娜娜米君!这里这里!” 外婆七海惠看著这个活泼得过分的女孩,又看看自家外孙,脸上露出了瞭然又慈祥的笑意。 “没想到阿辉这么快就认识朋友了~” 一行三人检票入园。 入园的瞬间,咲月就像脱韁的……呃,小野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哇——!我还是第一次来儿童王国!”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指著远处的过山坡上的滑轨,“那个!我们先去玩那个吧!” 一辉原本还担心两人会尷尬,但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女孩根本就是个“自来熟”加“疯丫头”的混合体。 坐那个名为“迷你尖叫”的家庭过山车时,前面一段爬升她还故作镇定,俯衝下来的瞬间,她发出的尖叫简直能掀翻车顶,结束后却满脸通红地拽著一辉的袖子大喊: “好爽!再来一次!” 玩碰碰车时,她方向盘打得毫无章法,横衝直撞,专挑人多的地方撞,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在“神奇水城堡”里钻来钻去,被机关水枪淋得浑身湿透,她也毫不在意,反而更起劲地去踩那些会喷水的地板按钮,试图“偷袭”一辉。 一辉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被她这股疯劲感染著,也渐渐投入进去。 他会在她尖叫时嘲笑她胆小鬼,在碰碰车场里和她结成临时同盟去撞別人,被水淋湿后也会不甘示弱地反击。 中午,两人坐在乐园餐厅的室外座位上,面前摆著外婆买来的超大份炸鸡薯条套餐和两杯冰可乐。 咲月吃得毫不客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还盯著隔壁桌小朋友手里的冰淇淋。 “那个看起来也很好吃……”她含糊地说。 一辉响起自己的零花钱貌似还有剩的,嘆了口气,站起身:“等著。” 当他举著两个螺旋状的彩色冰淇淋甜筒回来时,咲月的眼睛瞪得溜圆。 “给我的?真的可以吗?” “嗯。”一辉把其中一个递过去,“快点吃,要化了。” ----------------- *日本的“打上花火”(うちあげはなび),是日语中区別於手持或固定烟花,对“高空烟花”或“发射式烟花”的专称。 第三十章 一辉是很好听的名字 菅原咲月接过甜筒,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沾著冰淇淋渍的嘴角和欢欣的眉眼上。 嘛,意外的、长得还挺好看的...... 吃著甜筒,一辉的脑海里闪过奇怪的想法。 这时菅原咲月看著坐在对面一辉,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一辉。” “嗯?”一辉抬头。 “你的名字,很好听。” 女孩又舔了一口冰淇淋,语气还蛮认真的......虽然脸上还带著嬉笑: “『一辉』……就像太阳的光(ひかり)一样,看著就亮亮的,暖暖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今天,是我暑假里最开心的时光了!我妈不怎么带我来这种要花钱的地方。” 一辉举著甜筒的手停在半空。 看著她笑嘻嘻的脸,看著她因为疯玩而汗湿贴在额角的黄髮。 “是吗?” 对於名字,他遭遇最多的都是关于姓氏像女生名字一样的调侃,针对“一辉”这个名的感想倒是少见。 “快点吃你的,还要去坐旋转木马呢。” “好耶!我要抢那匹最大的白马!” 下午的时光在欢笑和奔跑中飞快流逝。 坐完梦幻的旋转木马,又在“鬼屋探险”(其实是超级温和的卡通鬼屋)里假模假式地互相嚇唬,最后,他们来到了乐园中央的草坪广场,这里晚上会燃放小型烟花。 此刻夕阳西斜,给游乐园的城堡尖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两人並排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分享著最后一包零食。 玩累了的菅原咲月话也少了些,晃荡著小腿,看著天边渐变的云彩。 “喂,娜娜米。”她忽然开口,而且没带“君”。 “又怎么了?” “谢谢你的票,还有……冰淇淋。”她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我家附近有家超好吃的炒麵麵包!” 一辉看著她本就黄乎乎的头髮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也忍不住笑了。 “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嗯?” “你欠我的那一脚,我可还没忘呢。” 女孩一愣,隨即又哈哈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傍晚的微风中传得很远。 “知道啦知道啦!隨时恭候,娜娜米大人!”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身后欢乐未散的草坪上。 远处传来乐园广播欢快的音乐,而属於这个暑假的、闪闪发光的回忆,似乎才刚刚开始编织它的第一缕线。 一辉的突发奇想,让他交到了在千叶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朋友。 ...... 那趟游乐园之旅,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整个暑假的快乐闸门。 从那天起,“和菅原咲月一起玩”成了一辉在千叶的日常。 市原的街巷、坡道、海岸边,开始频繁出现两个追逐嬉闹的身影。 他们甚至找到了一个“秘密基地”—— 市原绿地的边缘,一片可以俯瞰东京湾的小小高坡。 那里长著几棵歪脖子松树,树荫浓密,海风习习。 他们会带上从便利店买的冰镇饮料和零食,坐在树荫下,看著远处海面上缓慢移动的轮船和环东京湾工业区的大型石化工厂那冒著烟气的建筑群,漫无边际地聊天。 菅原咲月会讲她学校里的糗事,讲她那年轻得过分的妈妈;一辉则会说起名古屋,说起校报和四格漫画,说起那个总让他惦记的、安静的女同学。 提到筒井彩萌时,菅原咲月会夸张地“哦——”一声,然后挤眉弄眼,但並不会真的追问什么,只是会笑嘻嘻调侃他。 菅原咲月还把她借来的自行车借给一辉骑。 一辉也摸索出来骑车载人的本领。 他们骑车探索了市原不算繁华却充满生活气的角落。 在旧书店的角落翻出过期的漫画杂誌,蹲在店门口看得津津有味;发现了一家隱藏在住宅区里、老婆婆经营的刨冰店,红豆炼乳刨冰便宜又大碗,成了他们消暑的最爱。 有次路过一片空旷的旧厂区,女孩突然加速跑起来,大喊著“看谁先到那个蓝房子!”,两人便在无人的道路上疯了一样衝刺,直到气喘吁吁,汗流浹背,然后相视大笑。 一辉也带咲月“参观”过七海花火工坊的外围—— 当然,严格遵守外公的规定,没有进入工坊內部和后面的空地。 咲月扒在工坊陈列室的玻璃外,对著里面那些精巧的线香花火和样品发出惊嘆: “哇!这些都是你外公做的?好厉害!” 她也对那股独特的硝石气味感到新奇,吸著鼻子说“有点像过年放鞭炮后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 外公偶尔看到这个黄毛丫头和自家孙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有一次,他破天荒地给了两人两支最简单的“手持花火”,让他们晚上在门口的空地上玩。 那晚,两点小小的、噼啪作响的金色火光,映亮了两个孩子兴奋的笑脸。 他们也並非总是在外面疯跑。 有时下午太热,他们会窝在外婆家的客厅,共享风扇最前面的位置,一边啃著外婆切的冰镇西瓜,一边看些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各自翻看漫画。 菅原咲月会毫无形象地躺倒在榻榻米上,抱怨“热死了热死了”,一辉则会吐槽她“像个融化的年糕”。 偶尔,一辉会拿出暑假作业,咲月便也装模作样地拿出自己的,但往往写不了几笔,就开始咬笔头、发呆,或者用脚偷偷去碰一辉的腿,引发一场小小的、无声的“脚部战爭”。 暑假的日子,就在这些简单得近乎琐碎、却又闪闪发光的片段里,飞快地流逝著。 海风的气息,刨冰的甜腻,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响,汗水滴落时皮肤的黏腻感,咲月毫无顾忌的大笑,还有午后蝉鸣声中那种慵懒的、仿佛时间都变慢的寧静…… 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七海一辉关於这个千叶夏天最鲜明、最生动的记忆。 他渐渐熟悉了市原潮湿的空气,习惯了拐过某个路口就能看到咲月推著自行车等在那里的身影,也习惯了身边总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冰淇淋,分享无聊的发现,分享瞬间的快乐与小小的烦恼。 那个曾让他感到陌生和些许沮丧的暑假,不知不觉,已被填充得满满当当,色彩斑斕。 他甚至偶尔会忘记,暑假,终有结束的那一天。 第三十一章 回归 “噔噔咚——” 闹钟不安分的动静让床上的人影动弹了下。 过了一会儿,那人影踢开了身上的毛毯,一掌拍在闹钟上。 “哈~” 取代闹钟声的是一辉的哈欠声。 “又做梦了......” 一辉摸著自己睡乱的头髮,回忆起刚刚的梦境: 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空间,但这次的梦居然跟上一次是连著的! 那只大耗子还扒在他脚上呢...... 一辉第一反应是连蹬了好几下腿,试图把那只土拨鼠从脚上给甩掉。 结果根本没用,还让那只鼠鼠发出了慌乱的“吱吱”声,吵得要死! 尝试失败了的一辉只好停下动作,打量起脚上的傢伙。 你还別说!仔细一看,这鼠辈居然还长得有点“眉清目秀”的可爱? “真是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捏著眉心的男孩抱怨道。 能够欣赏那只美丽事物的梦他很欢迎,但这次这种奇奇怪怪的梦他可就敬谢不敏了! 翻身从床上下来,一辉下意识想下楼,但手刚摸上门把手就想了起来—— 自己已经回到名古屋了。 暑假已经结束了。 一个多月的时光一晃而过,现在回忆起在千叶外公家的时光:老家的花火工坊,新交到的朋友...... 一辉突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明明昨天和外婆一起坐新干线回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这会儿却有了一种悵然若失感。 不过一辉不是沉浸在情绪里的性格,他很快把这些放到一边,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乱七八糟的梦是不是因为昨晚是第一天回名古屋,所以没睡好?』 犯著嘀咕的一辉坐到餐桌边。 对面的母亲正一手捧著杂誌一手拿著咖啡,而外婆则在厨房忙活著早餐。 一辉捧起自己身前的牛奶,喝了一口。 在经歷了短暂的时光后,他的生活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上~ ...... 爱教大附小。 一辉此时正侧著身子,一只手扶在桌上,一只手撑著下巴,沉浸式地欣赏著自己一个多月未见的邻座~ 『果然啊~』 一副小大人模样的一辉正在“嘖嘖”的感慨著。 诚然,在千叶的暑假时光很不错,甚至是相当快乐!但此刻看著筒井彩萌那一如既往恬静的美顏,一辉顿时有种回到家了的感觉~ 这才对嘛! 注意到一辉那肆无忌惮的目光,筒井彩萌朝这边看了眼。 正好看到一辉冲她眨眼睛。 “......” 筒井彩萌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一辉眨眨眼:喵喵喵? 晨会的时候,教室里很热闹。 返校的大家不少都是一个暑假未见了,所以这会儿话题格外的多,有很多假期见闻与故事迫不及待地要同朋友们分享~ 一辉自然也不例外。 他把椅子拖到了筒井彩萌的桌子边,跟她讲起了自己暑假在千叶的种种—— “ayame,你猜猜我暑假去了哪里?我出县了,去了千叶哦!” “欸~” “我外公家在千叶,他在那里经营一间花火工坊,是不是很厉害?” “欸~” “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朋友,还一起去儿童王国玩了~” “欸~” 一辉算是发现了,跟筒井彩萌说话的时候,她很喜欢用“欸~”来回应你...... 感觉有点敷衍,但放到她身上......又感觉很合理。 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主要是一辉在说,不过偶尔筒井彩萌也是会和他分享一些假期动態,讲一讲自己暑假里都做了些什么的。 比如一辉就知道了她暑假去上了游泳课,所以才晒黑了不少。 还知道了她开始学习织物。 “ayame!” “嗯?” “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以后喊你阿咩(めちゃん)吧~”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一辉在这个暑假认识的朋友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影响的,拜菅原咲月的隨性所致,一辉这会儿很自然而然的提议,而且还一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的模样。 “阿咩阿咩~” “......嗯。” 一辉还是第一次在筒井彩萌的脸上看到稍微有些“难受”的表情,就像是吃了青椒*似的! 有趣~ 筒井彩萌的反应让一辉决定,以后要多逗逗她才行。 毕竟,他想看到阿咩各种各样的表情~ “阿咩,你也可以想想喊我什么哦!” 一辉继续撑著下巴,笑眯眯的看著筒井彩萌。 闻言,女孩歪著脑袋,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隨后,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她开口道: “就娜娜米吧~” 相比起之前,就省去了“君”? “別吧......” 一辉顿露难色: “太像是喊女生了......” “是吗?” 筒井彩萌眨了眨眼,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可以换成“一辉”或者“阿辉(き君)”之类的......” “不要,就娜娜米就很好,多可爱啊~” “???” “娜娜米~娜娜米~” “......嗯。” 看著一辉一副很抗拒但又不得不应下的难受表情,筒井彩萌嘴角翘了翘。 真有意思! 她发自內心地这么觉得。 要知道,女孩子可是很坏心眼的哦~ 从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我们的娜娜米和阿咩可真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看来两人的“相互折磨”之路,註定还很长远呢...... 在教室的闹哄哄达到顶点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著和暑假前別无二致的亲切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新学期的郑重。教室里的喧闹像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大家都乖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只见老师用力地拍了拍手,然后说道: “好啦~知道大家很久没见到同学很兴奋,但现在先安静一下听老师说哦!我们等会要一起去体育馆参加......” 在老师讲述开学注意事项的间隙,一辉翻开课本,在课本的空白处画起了画。 虽然很无趣,但绘画教室確实给他带来了一些进步—— 这会儿的他,三五笔就勾勒出了一只鼠鼠的形象。 这只大概是土拨鼠吧?肉嘟嘟的,擬人般的站著,双手握在胸前,仿佛在討要著什么一般。 脸上笑嘻嘻的,搭配上两边的鬍鬚,看起来憨憨的~ 补充了些细节,一辉就翻到了下一页,期间他用余光瞥著筒井彩萌。 女孩微微侧著头,似乎在听讲,又似乎只是在看著自己桌上新买的笔盒。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一辉心里悄悄瀰漫开来。 他悄悄吸了口气,感觉名古屋初秋的空气里,有一种熟悉的、属於日常的,却又因为经歷了別离而显得格外清新的味道。 ----------------- *经常能在各种日本作品中看到“小孩子不喜欢吃青椒”这一刻板印象。这是因为日本政府规定午饭是在学校吃的“给食”,这种食物是根据学生的发育情况(年龄)决定菜谱,在菜谱里的青椒配置不是中式的【小炒】而是【水煮】。水煮的青椒有一定的气味,所以大部分孩子才不喜欢吃,並且养成討厌青椒的习惯。 第三十二章 五年级 【通り雨が止んで空を见上げたら】 阵雨停下仰望天空 【思いがけないものを见つけた】 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蜃気楼みたいにゆらゆら揺れてる】 像海市蜃楼般摇曳不定 【幻じゃない確かな辉き】 不是幻觉是確实的光芒 时间来到2015年,不久前akb48发布了其第38张单曲《green flash》。 “green flash”是一个真实的天文现象,指日落或日出时,太阳上缘出现的短暂绿色闪光。 歌词里描绘了一种转瞬即逝却又极致美丽、令人心动的幻觉或瞬间(即“绿色闪光”),被解读为对演艺圈、青春或某种短暂而强烈情感的隱喻。 而这一年,一辉和彩萌也正式步入了五年级。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暑假在大宫神社抽中的那张“吉”签发挥了作用—— 虽然每个年级都要打乱重新分班,但一辉去年和筒井彩萌分到了同一个班就算了,今年也还是同班~ 不过想想整个年级也就四个班,这份概率倒也没什么。 重新分班,班主任也会变,这方面每次倒是不一样。 一辉对自己五年级的担当班主任印象並不是很好。 原因是他居然不让学生自己挑座位!而是要统一安排! 美其名曰什么学习互助小组计划,要让科目成绩互补的学生做同桌,达成什么互帮互助的目的...... 『太可恶了!这我不能和阿咩做同桌了怎么办!』 然而一辉对新班主任的偏见並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擅长理科不擅长国语的筒井彩萌被安排和一位擅长国语的学生做同桌——是的,正是一辉捏~ 『老师我错了!您的学习互助小组真是伟大的计划!』 五年级也是和筒井彩萌同桌的日常~ 上课铃响了。 筒井彩萌用胳膊肘推了推一旁趴在桌上打瞌睡的一辉。 “哈~呼~” 一辉慵懒的打著哈欠,不情愿的拿出课本。 『昨天估计又在家里看杂誌和漫画看到很晚了......』 筒井彩萌心中瞭然。 一辉托著腮,双目无神的看著课本,显然还处在有些发懵的状態。 因为刚刚的瞌睡,让他刘海处有一撮头髮翘了起来。 嗯,也就是传说中的“呆毛”。 筒井彩萌的目光忍不住追隨著那撮呆毛,看著它隨著一辉迷糊的点头动作而抖动。 “......” 抖动~ 女孩抿了抿嘴。 抖动~ 女孩握住了拳头。 抖动~ 她终於忍不住,伸出手揪住那撮“呆毛”,往下用力压了压。 “嗯?” 本来还没彻底清醒的一辉被头上突然传来的痛感惊醒,懵逼的左右看了看。 而这会儿筒井彩萌已经功成收手,满意的看著那撮头髮伏贴了回去~ 没能察觉发生了什么的一辉看了眼同桌,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 放学铃声像是解开某种无形束缚的咒语,原本寂静的校园顷刻间活泛起来。 走廊里响起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拉链滑动声,以及迫不及待奔向自由的欢快脚步与谈笑。 一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一气呵成。他侧过脸,看向旁边还在不紧不慢整理文具的筒井彩萌。 “阿咩,一起走?” 他问得理所当然,两年来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惯例。 筒井彩萌轻轻“嗯”了一声,將铅笔盒小心地放入书包內侧袋。 正值花粉过敏症盛行的时候,路上不少人都带著口罩,空气里混杂著路边人家庭院里飘出的淡淡植物清香。 由於筒井彩萌想吃豆沙,所以两人稍微绕了点路去买点心。 为了抄近路,他们选择穿过附近一个小公园。 让人意外的是,公园里比平时热闹不少,聚集了不少孩子和家长,远远就听到喧闹声。 “这是在干嘛?”一辉好奇地踮脚张望。 只见公园的草坪上用白粉画了几个同心圆作为靶区,不远处拉了一条起点线。一群年纪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的孩子,正排著队,抬著脚? 一个穿著区役所马甲的工作人员拿著喇叭在喊: “下一组准备!单脚站立,用脚甩鞋子投掷,看谁的鞋子落点离中心標誌最近!注意安全,不要砸到旁边的人哦~” “哈?”一辉看得目瞪口呆,“甩……踢鞋子比赛?” 这什么比赛?完全意义不明啊喂! 吐槽的他本以为筒井彩萌也会觉得无聊,却意外地发现她的目光正专注地投向比赛场地。 以他对女孩的了解,她对这个比赛......很感兴趣! “这个……”她忽然开口,“我小时候,也遇到过。” “欸?”一辉惊讶地转头看她。 “也是在这里,跟妈妈出门的时候遇到的。”筒井彩萌的目光追隨著一个奋力將小皮鞋踢出去的小女孩,“……我参加过。” “真的假的?” 这种意义不明的比赛居然还是年年举办不成? 筒井彩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又一个孩子甩出的鞋子在空中划出拋物线,落在了离靶心很远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一辉,眼神里带著一点点试探,还有一点点被勾起的好胜心。 “现在……要试试吗?” “啊?”一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想参加?现在?” 筒井彩萌点了点头,眼神很確定。 “行。” ...... 报名很简单,工作人员看到又来了两个大点的孩子,还挺高兴。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这一组。 筒井彩萌站到了起点线后,单脚站稳——她平衡感不错,站得稳稳的。 她用脚尖掂量了下小皮鞋,目光平静地望向十几米外的靶心標誌,神情专注。 弄得在旁边看著的一辉,都跟著有点紧张起来。 只见筒井彩萌小腿发力,幅度不大,但动作流畅。然后,她脚尖一抖,將鞋子拋了出去。 咖啡色的小皮鞋在空中旋转著,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嗒。” 鞋子落地,轻轻弹跳了一下,停住。 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压在第二个圆圈线上,离中心的红色標誌只有不到一个鞋长的距离! “哦——!” 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这个成绩在当前出场的孩子里是最好的。 筒井彩萌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满意神色。 她转头看向一辉。 求表扬的模样格外可爱。 而一辉已经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阿咩!” 第三十三章 踢鞋子比赛 后续几个孩子踢的鞋子,都没能超过筒井彩萌的成绩。 筒井彩萌居然就这样,以一组第一的名次,晋级了下一轮。 並且最终出人意料地,贏下了一个小小的“甩鞋子比赛”冠军,得到了一小盒奖品糖果。 比赛结束,筒井彩萌心情明显很不错的样子。 “对了,阿咩你的鞋!” 一辉想起,冠军的“武器”还躺在靶区附近呢。 於是他留下正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奖品糖果的筒井彩萌,自告奋勇地跑过去捡鞋。 拿起那只咖啡色的小皮鞋时,上面还沾著一点点草屑和尘土。 一辉拍了拍灰,让其重新恢復光亮。 看著手里的鞋子,一个极其无厘头、属於这个年纪小男孩的古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女生的鞋子……也会臭吗? 阿咩的鞋子,看起来总是乾乾净净的,她会出脚汗吗? 这鞋子里面……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好奇心像一只小爪子,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特別注意这边。 鬼使神差地,他捏著鞋后跟,缓缓地、一点点地將鞋子凑近自己的鼻子…… 就在他的鼻尖距离鞋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你在做什么?” 一辉的动作瞬间石化。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筒井彩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微微偏著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静静地看著他,和他手里那只正欲行不轨的鞋子。 这个时候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好! “我想闻闻你的鞋子臭不臭!” 少年坦然道。 “哈???” 一辉十分难得的在筒井彩萌的脸上看到了表情崩坏。 “让我闻闻唄!我好好奇!” “不可以!” “为什么?” 一辉歪了歪头,一脸不能理解。 对男生而言,伸著臭脚故意去臭人都很正常~ 他一边说著,还一边又把鞋子往自己脸前带了带。 显然,那个“闻一下”的作死念头还没完全熄灭。 一辉是个勇於尝试的好孩子! 他这会已经琢磨著是不是下一期校报漫画能用男生和女生鞋子的区別来做文章了。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筒井彩萌的视线,从他那张写满心虚和蠢蠢欲动的脸,慢慢移到他手里的鞋子上。 沉默。 仿佛西部牛仔对决前的气氛...... 下一秒,女孩把手里的糖果盒往旁边地上一放,顾不上一只脚没穿鞋,迈步就朝一辉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一辉拿著鞋子掉头就跑! “还给我。” 筒井彩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貌似平静,但带著一丝罕见的急促。 “不要这么小气嘛!” 一辉大叫著,握著那只鞋子跑在前面,边跑还边回头说: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让阿咩你闻我的鞋子哦!” “谁要闻你的鞋子!” 黄昏的小公园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甩鞋子”大战,此刻又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一辉在前头哇哇乱叫著逃跑,身后是抿著唇努力追赶的筒井彩萌。 逐渐到来的夕阳把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傍晚的风,似乎带上了点点笑意,拂过公园的鞦韆与滑梯。 ...... 踩著晚饭的点,一辉回到了家里。 “我回来了!” “哦!阿辉~快来,你外婆今天做的玉子烧超好吃!” 已经坐在桌边的母亲七海晶向他招著手。 听到她这么说,一辉有些头疼—— 『早知道刚刚就不吃那么多赤福饼*了......』 谁让自家青梅竹马想多尝一个味道,让他也买了一份,结果最后自己的那份也都没吃完,为了不浪费全塞给他吃了呢...... 况且那家点心店的赤福个头可不小。 在吃的时候,一辉还习惯性的给筒井彩萌分享了一个小知识: 赤福的总本店(发源地)並不在名古屋(爱知县),而是在三重县的伊势市。 但由於伊势市距离名古屋不远,且赤福作为东海地区的超人气名產,在名古屋的车站、商场和机场都有大量销售点,因此常被前往名古屋的游客购买作为伴手礼。 时间一长,导致很多人误以为赤福是名古屋的特產。 话虽如此,但要是待会在桌上不怎么吃玉子烧......外婆和母亲肯定会问来问去,所以还是得装作很饿大口吃才行!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一辉洗了个手后,也坐到了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包括一辉爱喝的萝卜牛肉汤。 没等多久,外婆就端著不粘锅走了过来。 母亲七海晶有些眼馋的跺了跺筷子,结果被正在把玉子烧夹出来的外婆给训斥了: “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给阿辉做个好榜样!” “是是是。” 母亲的回答毫无诚意。 近年来的忙碌是有回报的,七海晶已经升任了杂誌社的副主编,只是性子还是这副模样,很难给人靠谱的感觉。 菜都上齐了,大家在“我开动了”声中纷纷开始乾饭。 吃著吃著,七海晶和儿子搭起了话: “对了,阿辉!我想起来你的生日是不是又快到了?” “嗯。” “好儿子,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提前说,老妈给你准备。” 她拍拍胸,一副豪气的样子。 升职后收入也上来了,现在的她每月在还完房贷后也有了点余裕。 不像以前,时不时还要外婆接济。 嗯,腰杆都挺直了! “礼物吗?” 一辉一边往嘴里努力塞玉子烧,一边思考。 外婆做的玉子烧確实好吃,外面很鬆软,里面又恰到好处的湿润。 喝了口汤把嘴里的玉子烧咽下去,一辉提出了自己想要的礼物: “能不能给我买台智慧型手机?” 四年级的暑假他也是在千叶度过的。 自然也没少和当地唯一的朋友菅原咲月一起玩,那黄毛老是给他安利智能机,成天说“超有意思的,快整一个!”。 一辉也是被洗脑了,经过她的“现身说法”,再加上班上也开始有同学把智慧型手机带到学校来,他也对智能机萌生了兴趣。 感觉母亲今天心情不错,趁这机会提出来试一试。 “智慧型手机啊......” 七海晶想了想,儿子平时也挺乖的,在学校里成绩也不错,而且现在的孩子接触电子產品也早...... “那就买吧~” 她拍板道。 ----------------- *赤福:与常见的“麻薯包豆馅”相反,赤福是“红豆馅包裹麻薯”。外层是带皮红豆製成的“粒馅”,口感扎实、豆香浓郁;內里是新鲜柔软、略带嚼劲的麻薯。 第三十四章 突来的邀请 几天后,拿到手机的一辉来到学校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筒井彩萌要line联繫方式。 总算是摆脱翻盖机,拥抱新时代了~ “吶吶,阿咩把你的line告诉我,我们加一下好友!” 闻言,筒井彩萌慢吞吞地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来。 一辉见状就要凑过去看她的id,但筒井彩萌按住了他。 “不用,这个距离摇一摇就可以了。” “摇一摇?” “嗯,娜娜米你打开添加好友页面,然后我们一起摇摇手机就行。” “真的假的?” 一辉將信將疑地按照女孩所说的那样操作,结果真的加上了。 “哦哦哦!” 看著列表里多出来的好友,一辉发出了猿猴般的叫声。 筒井彩萌有些嫌弃的瞟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不知道,智慧型手机牛逼!” 一辉一边回答一边把筒井彩萌的备註设成“阿咩”。 看著他那新奇的模样,筒井彩萌觉得有些好笑,她想了想后开口道: “说起来,之前好像確实没听娜娜米你提过电子產品相关的话题......” “啊,毕竟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杂誌和漫画,再就是看看电视。” “欸~” 筒井彩萌顿了顿,看著一辉的侧脸,接著说道: “娜娜米你確实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 “嗯?” 这话让一辉抬起了脑袋,看著女孩等待著下文。 “其他男生大多只知道玩牌、玩游戏、打架......还有欺负女生之类的,但娜娜米你好像不会。” 筒井彩萌回忆了一下,从三年级到现在好像都是这样。 “我也欺负啊,不过我只欺负阿咩你~” 一辉没明白女孩想说什么,还在如往常般笑嘻嘻的试图“骚扰”她。 说话间他就伸出手故意摸了摸筒井彩萌的头髮。 “......” 筒井彩萌无言的看了他眼,努力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开口道: “我们女孩子有说过,很多男生很幼稚,比如在前排女生背后画画的、故意揪女孩子辫子的......娜娜米你就不会有这种行为,而且——” 女孩有点烦恼,她没法很好的表达出心中所想的意思,只能描述为: “怎么说呢?娜娜米你好像更喜欢大人的东西?” 看杂誌对於他们这个年级的学生来说,已经是很“大人”的东西了~ “有吗?” 女孩说的话一辉根本没听进去,他在干什么呢? 他刚刚摸了筒井彩萌的脑袋,但女孩没什么反应,於是他就跟老鼠吃高粱似的——顺竿爬! 要趁机做更过分的事情! 比如......捏捏筒井彩萌柔软的脸蛋~ “嘿嘿~” 筒井彩萌那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蛋捏起来手感相当不错。 “......” 察觉到一辉根本没认真听,难得有感而发的筒井彩萌顿时有些气恼,所以她决定捏回去! 场面有些混乱了。 两个人捏著彼此的脸颊,看著彼此变得傻乎乎的脸庞...... 一开始是一辉,隨后彩萌也没忍住,两个人都扑哧笑了出来~ 看著筒井彩萌的笑容,一辉有些得意。 经过长久的努力,他现在也算是掌握逗笑筒井彩萌的方法了! ...... 放学后。 筒井彩萌陪著一辉去大曾根站的蔦屋书店“取材”。 一辉惯例先去了杂誌区。 实际上,是有专门面向小学生的杂誌的——一些儿童穿搭类的。 嘛,可能更主要是面对小学生的父母~ 一辉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看著上面作为模特的同龄人。 『感觉凭藉阿咩这么可爱的外表,去做模特应该也行吧?』 他这样想著,翻页的手倒是没停。 直到身后筒井彩萌的声音传来: “等一下。” “嗯?” 一辉的手停了下来,杂誌停留在最后一页。 內容是“sunho形象女孩选拔赛”的选手募集。 他顺著往下看,大概的內容是由深受中小学生女生欢迎的饰品及杂货品牌太阳宝石(sunhoseki简称 sunho)和索尼音乐联合举办了一个叫做“sunho形象女孩选拔赛”的比赛。 冠军会作为品牌形象代言人,出现在2016年的產品目录中,並得到十万円奖金。 此外,如果前几名未来有在演艺圈活跃发展想法的话,还將获得索尼音乐提供的免费课程和支持,为出道做准备。 报名时间从4月15號开始,持续两个月的时间。 一辉知道这个品牌,因为他们家专注於策划和销售面向小学、初中和高中女生的低价饰品和杂货,而且有一个名为“hoppe-chan”的原创角色。 这个角色有相关的衍生漫画在儿童杂誌上连载,一辉看过。 这个招募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一辉准备继续往后看,结果筒井彩萌从他手里稍显强硬的拿走了杂誌,自己看了起来。 一辉:喵喵喵? 他凑过去,好奇地问道: “阿咩,这个比赛怎么了吗?” 筒井彩萌没有急著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认真地看完了杂誌上的比赛募集內容。 然后才抬起头,看了一辉一眼: “娜娜米,你还记得三年级的时候,有电视台的人来採访过我们吗?” “记得啊,那不是因为我们挖出了未爆弹嘛~” 一辉对当时立马停课的“大场面”记忆犹新。 “嗯,当时跟著记者一起来的,有一个人是星探。” “星探?” 一辉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嗯,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当时找我给我留了联繫方式,说有兴趣可以让父母联繫他。” “欸欸欸?这岂不是很厉害么?” “事后我爸爸联繫了他,本来以为没什么后续的,结果最近那人给我爸发了邮件,邀请我参加这个比赛。” 筒井彩萌说著,用手指点了点杂誌页上的標题。 虽然说著很厉害的事情,但全程表情都挺淡然的,就像是在说別人的事情似的! 但这消息给了一辉不少衝击—— 拜託,那可是星探欸! 被星探看上,不是超厉害的吗? 更何况时隔了两年,对方还记得筒井彩萌,还来邀请她参加这个形象女孩选拔赛...... 震惊过后,少年不由得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阿咩你要报名吗?” 筒井彩萌合上杂誌,踮起脚把它放回了货架,然后看向一辉。 “娜娜米觉得呢?” “我?” “你觉得我应该参加吗?” 她那对漂亮的眸子如同美丽的湖面,注视著少年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