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不想取经,只想做仙官》 第一章敖烈不想被牛,也不想做马 武当山顶,太和宫。 金钉玉户,彩凤朱门。 大殿檐上盘踞著的龟蛇真形,正日夜吞吐著浩瀚星光。 咚咚咚! 只听得殿內钟鼓齐鸣,两侧龟蛇二將拱卫,五大龙神列班,五百灵官齐至,端得是肃穆威严。 殿中正在论功行赏,殿外荡平南赡部洲群魔的功勋神將悉数到场,皆等待著真武大帝宣召。 敖烈便是其中之一。 立於队首,身著金甲红袍,足下骑著巨虬,意气风发。 自从觉醒宿慧,知晓此处乃西游世界,而他是那西海龙宫三太子之后,跟隨著真武大帝南赡部洲征战数百年间,敖烈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到安心。 这证明了一件事,不管在哪个世界,考公永远是永恆的归宿。 敖烈忍不住要抹一把辛酸泪了。 他熟读西游,知晓自己日后是那白龙马的命数。 他不想被牛,也不想做马。 那便只剩下一条路:先为自己挣个牛马的职司:一个有名分、有靠山、能积功累行的神职。 天庭神职,尤其是灵官这般有巡守稽查之权的职位,品级未必有多高,却胜在位处机要,乃是积攒资歷、广结缘法的上佳去处。 这等职位,向来是无数眼睛盯著的。 而龙族司行云布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天庭体系中地位微妙,想为子弟谋一稳固前程,光靠人情远远不够,更需要实打实的门路周转。 敖烈也是运气好,彼时恰逢真武大帝奉旨南赡部洲盪魔,麾下急缺兵甲利器,四海龙宫便联名献上了一份大礼:九千套寒铁锁子甲,六千柄分水破魔戟,外加深海玄铜铸就的护心镜五千对,皆是上上品。 这份人情,便是真武大帝也难以拒绝。 敖烈,便是隨著这份人情,举荐而来。 要知道西游世界从来就不只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就拿孙悟空来说,大闹天宫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保护唐僧取经西行之中,却是屡次上天搬救兵,那么问题来了,是他真的打不过吗? 敖烈觉得並非如此,西行本就是金蝉子的八十一难修行之旅,而孙悟空充其量只有护持之责而已,所谓上天搬救兵,既能算作一难又全了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对於真武大帝也是这般,征战急需军资,龙宫送来的正是及时雨。 换一个无品隨行神將名额,对真武大帝而言,不过是隨手而为。 人情又岂是这般不便之物! 当然,讲究人情的前提是要有上得了场面的实力。 “敖烈。”帝座之上,真武大帝声如洪钟。 敖烈立刻收敛心神,摒除杂念,整肃衣甲,趋步进殿,於御阶前躬身拜倒:“臣在。” 真武大帝抬眼瞥向敖烈,身旁侍立的仙官忙展开卷金光流转的玉册,正是功过簿。 大帝轻点,属於敖烈的那一页便光华大放: “敖烈,南赡部洲盪魔一百七十三载,期间歷经大小阵战四百余场,斩有名魔头七百六十,破妖窟二十九座,救黎民无数,累积功德六千,忠勇可嘉。” 此卷一出,殿中隱有讚嘆之声。 这等功绩,在同期神將中堪称翘楚。 按惯例,当授正七品监坛灵官,赐天枢院诛邪秘录。 然而,真武大帝目光在记录末尾一行修为果位处略作停留——初果洞宫仙人。 此境虽登仙籍,然仙基尚浅,根基未稳,正是需稳固道果之时。 大帝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功勋卓著,根基尚需夯实,今敕封尔为正九品北方巡值灵官,隶属龟蛇二將麾下,巡守西海毗邻之域,查劾不法,另赐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將军籙,助你巩固仙基,勤修不輟,望尔不负天恩,早证大道。” “臣,敖烈,领旨谢恩!”敖烈再次叩首,心中明镜也似。 灵官上应天象,下察人间。 这职位虽品级不高,辖地却是自家西海,正合他眼下静心修持所需。 那无上將军籙更是意外之喜,显然是帝君对他修为不足却功高的一种补偿与期许。 退出太和宫正殿,敖烈依例前往侧殿寻龟蛇二將,领取新的仙籙职凭。 甫一进殿便见得龟蛇二將相对而坐,正分发官印,上前道: “小神参见二位將军!” 见敖烈来,二將验看过敕令,为敖烈更换了象徵九品巡值灵官的青玉官印。 龟將拍了拍敖烈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按你积下的功德,若你这个人修持能比肩九宫真人,別说八品,便是七品的实职也爭得,只是天庭规制,职司品阶终究与道行果位掛鉤,没办法呀!今后好生修炼,我这副將的位置可是一直给你留著呢。” “龟老所言极是,小龙谨记!” 敖烈微微頷首,仙有三品,上品曰圣,中品曰真,下品曰仙。 而道果又分有七,初果洞宫仙人、次果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第三次果九宫真人、第四次果太清上仙、第五太极真人、第六上清真人、第七玉清圣人,此为七域修真。 而天仙所担任的职位,便与善功和道果掛鉤。 他如今是功德足以至太极真人,六千善功,然而个人修行却是还差得远呢。 “可惜了,按你的功劳,若修为再精进些,本可在我二人麾下独领一军。” 蛇將眼中闪过惋惜,接口道:“大帝此番安排你担任西海巡值灵官,乃是个閒职,正是让你静心修炼, 征战百余年,身心俱疲,道基难免浮动,是时候休养生息,將征战所得化为自身所得了。” 龟將也跟著点头:“今日便回西海吧,离家日久,也该回家看看了,新的仙籙、官袍待录入仙籍备案后,自会有仙官送至你府上,去吧,好生修行,来日方长。” “多谢二位將军提点!”敖烈躬身行礼,领了官印,走出金闕殿,心中一片豁然。 这一步,总算稳稳噹噹地迈出去了。 辞別龟蛇二將,出了太和宫,敖烈也不耽搁,径直寻了处云头立定,掐了个避风的诀,摇身一晃,便现了真身。 但见云气翻涌间,一条白龙昂首而出,身姿矫健,四爪苍劲有力。 他回首望了眼沐浴在万丈霞光中的金闕宝殿,旋即龙尾一摆,驱开云路,认准西海方向,御风而去。 天庭规制森严,却也自有其便利处。 如今敖烈马上就是录籍在册的正神。 灵官印底下,北方巡值灵官,六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此印与真武大帝麾下的玄天真武神系气运相连。 所过之处,寻常山水之神、巡天丁甲,稍加感应便知是正神过境,非但不会阻拦,往往还需遥遥行礼避让。 除此以外,还有诸多妙用。 敖烈也不刻意张扬,只將官印气息稍放,便一路无阻,穿云破雾,速度极快。 下方山河大地飞速掠过。 罡风猎猎,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好似换了个人间。 前方水天相接处,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已映入眼帘。 近海处尚有渔船点点,渔歌互答,待飞得更远些,便只见碧波万顷,偶有巨鯨喷水,长蛟弄浪。 敖烈按下云头,沿著海面徐徐飞行,四处征战久了,重回故乡,难免心生喜悦。 只是耳边隱隱传来的金戈相交声让他心生疑惑。 “咦!今日西海好生热闹,莫非是四海龙族大比?” 敖烈並未隱匿身形,一条如此神骏的白龙掠过海面,自然吸引了不少巡察海域的虾兵蟹將。 只见海波分开,一队水族精怪破浪而出。 为首乃是一名身材魁梧、青面赤发的巡海夜叉。 其麾下兵將,所著甲冑皆由深海寒铁锻打而成,手中刀叉戟斧,亦縈绕著水灵宝光,显然是龙宫宝库中的上品。 这般装备,绝非寻常巡海队能有。 敖烈若有所思。 那夜叉见云上白龙,感受其神威,心中一惊,不敢怠慢,忙率眾收起兵刃,远远躬身行礼: “不知上界灵官驾临西海,小將乃西海龙王亲卫统领,奉命巡守此片海域,有失远迎,还望灵官恕罪!” 敖烈闻言,心中一动。 父王竟將亲卫派至近海巡察,看来今日西海的確有大事发生。 他於云头停驻,收敛了几分威压,朗声道:“统领不必多礼,抬起头来,仔细看看,可还认得本太子是谁?” 那夜叉统领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凝望。 氤氳云气间,白龙身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逸无双的白衣公子。 眉眼间依旧是夜叉所熟悉的旧时模样,却更多了几分从容。 “您是……三殿下!!”夜叉统领双眼猛地瞪圆,狂喜之下脱口而出:“是三殿下回来了!” 其身后一眾亲卫兵將闻言,顿时譁然一片,交头接耳间难掩兴奋: “真是三殿下!!三殿下回来了!” “瞧这气度,这威仪,定然是在天庭立下大功了!” “太好了!殿下归来,我西海当兴!” 那夜叉统领激动过后,忽想起职责,忙道:“殿下荣归,实乃西海大庆!小將这就去通稟陛下!” “慢著。” 听著耳边轰隆隆的擂鼓声,敖烈忽然抬手,止住了夜叉统领的动作。 转头望向远处,方才心神沉浸于归乡之喜,此刻静心感应,那冲天的妖气便再难忽视。 “我大哥在与何人交手?”敖烈目光扫过眾水族,“西海如今又出了何事?不必瞒我,如今我为西海巡值灵官,於公於私我都该管管!” 夜叉统领脸上喜色一滯,忙再次躬身,回稟道:“殿下明鑑!非是小將有意隱瞒,实是前方战况未明,陛下有令不得妄动,更不愿扰了殿下归家之喜,是不知从哪里窜来一条千年妖蛟,神通广大,凶悍异常,已伤我水族兵將多人, 大殿下闻讯,亲率水族兵將前去围剿,此刻正与那廝鏖战,我等在此,一是防备著那妖蛟遁走或呼朋唤友,二为驻守外围,防战斗余波殃及过往水族与近海生灵……” “殿下!咦……人呢?” 话未说完,那夜叉忽觉眼前一花,待夜叉环顾四周,那白衣身影却早已不见踪影。 须臾后,只听那浩渺烟波之上,传来一声龙吟: “大哥莫急,我来助你!!” 第二章天道酬勤 西海之上,只见前方海域浊浪排空,妖气与龙威相撞,瞬间就將海水搅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漩涡。 漩涡中心,蛟与龙正在殊死搏杀。 一条是遍覆青黑色鳞甲,头生独角的千年妖蛟,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凶焰滔天。 另一个则是头角崢嶸,神威赫赫的西海大太子敖摩昂。 双方张牙舞爪,法术漫天,打得难解难分。 细看之下,妖蛟占据上风,但身上已有数处鳞甲破碎,渗出血跡,而敖摩昂虽游刃有余,却也迟迟无法將其拿下。 显然这妖蛟皮糙肉厚,法力深厚,且存了拼死之心,一时胶著。 “黑虺!你这条孽畜!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敖摩昂一声怒喝,引动万顷海水,下一刻,水浪化作锋利水刃,铺天盖地向妖蛟袭去。 吼~ 妖蛟嘶吼著,周身燃起黑色火焰,竟是將水刃烧得滋滋作响,与此同时横扫龙尾,试图逼退敖摩昂,眼神却开始四下乱瞟,显然在寻找脱身之机。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传入一龙一蛟耳朵里: “大哥莫急,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掠过海面,径直落在敖摩昂与妖蛟之间。 光芒收敛,来者正是敖烈,负手立於海面之上。 “三弟?你何时回来的?”正全神应战的敖摩昂一见来人,先是一喜,隨即大惊: “快退开!此獠凶顽无比,不可轻敌!” 那妖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弄得一愣,来者气势远远不如摩昂太子,再看其衣著打扮,不像寻常兵將,又听得敖摩昂急切呼唤三弟。 “龙王三太子?!”妖蛟眼中陡然爆发出光芒。 妖蛟正愁著脱身无门,此刻心中暗想:若能擒住这位龙子作为人质,还怕西海龙王不服软吗? 届时不仅性命可保,说不定还能捞上些好处! “哈哈!天助我也!”妖蛟狂笑一声,顾不得与敖摩昂纠缠,猛然一扭,竟捨弃了对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敖烈! 妖蛟算准了对方躲闪不及,定能一举成擒。 “三弟小心!”敖摩昂目眥欲裂,急催法力想要拦截,却因方才分心,慢了一步。 此刻,面对扑面而来的狰狞妖蛟,敖烈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防御的姿態都未曾做出,只是口中振振有词。 “吾奉北极玄天上帝敕令,急召请雷霆欻火律令邓元帅,部领精兵,速降雷威,诛灭邪精,急急如律令……” 这反常的淡定,让志在必得的妖蛟心中莫名一突,但箭在弦上,已不容他多想。 利爪眼看就要触及敖烈的衣襟,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咔嚓! 一声晴天霹雳霹雳自九天之上传来! 霎时,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滚滚阴云所吞没。 云层之中,电光闪烁,雷光隱现,紧接著一股浩瀚的威严气息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扑向敖烈的妖蛟。 妖蛟只觉浑身一颤,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它的心神。 妖蛟艰难地转动眼珠向上望去,只见那翻涌的雷云之中,不知何时已现出金甲耀目的神將身影。 神將或持锤凿,或执雷鞭,或托雷印,个个神威凛凛,正是执掌天庭刑罚、代天行诛的雷部正神! “雷……雷部?何至於此!”妖蛟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起来。 本只是想让西海疲於奔命,怎么就惹到这群瘟神头上了,自己的救兵又迟迟不到,妖蛟心中一片悲凉,自己这覆海大圣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敖烈此刻自然不知晓妖蛟的想法,他看向云上,並没有看见邓元帅身影,料想应是这恶蛟修为低微,不值得让他出手。 见雷將已经就位,敖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妖蛟黑虺,汝身为水族,不思正道,反而聚眾为乱,侵扰西海,杀伤水族生灵,触犯天条,此罪一也。” 敖烈顿了顿,见妖蛟已是惊骇欲绝,继续宣判: “今日本官奉真武大帝敕令,履任北方巡值灵官,巡查西海毗邻之域,你竟敢当眾袭击天庭命官以图不轨,藐视天威,此罪二也!” “两罪並罚,形神俱灭亦不为过。”敖烈抬眼,望向云端的雷部神將,拱手道,“有劳诸位雷將,依天律行事。” 云头上,手持雷部令旗的神將沉声回应:“敖灵官客气,分內之事,妖蛟黑虺,罪证確凿,依律当受五雷轰顶之刑,以儆效尤!雷部眾將,行刑!” “不~!”妖蛟发出绝望的嘶嚎,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西海抢块地盘、掠些財宝,最多算是扰乱地方,就算被龙王太子打死,也算技不如人,生死由命。 可如今,转眼间就成了袭击天庭命官的十恶不赦之徒,招来了雷部天罚! 这罪名,这排场,他区区一条千年妖蛟,何德何能啊! 蛟龙连忙跪地向敖烈求饶。 然而,事实已摆在眼前,雷部行事,向来果决,不容分说。 令旗挥动,剎那间,万千道璀璨夺目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了妖蛟庞大的身躯。 轰隆隆!!! 雷光淹没了一切,悽厉的惨嚎戛然而止。 待得雷光散尽,海面上只剩些许焦黑灰烬隨风飘散,那不可一世的千年妖蛟,已然形神俱灭。 片刻后,阴云散去,雷鼓力士收摄天威。 咚咚咚! 雷鼓停歇,海面迅速恢復了平静, 敖摩昂化回人形,来到敖烈身边,看著神色淡然的三弟,又望望天上退去的雷部神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敖烈正欲对大哥解释,忽然心神一动。 就在妖蛟伏诛这一剎那,敖烈感应到他灵台之中静静躺著的金册,正缓缓翻开。 嗡的一声! 一点清明道韵没入道书之中,天道再次显化: 【天道彰善,日积月累】 ——今日履职纪要—— 【巡值西海,遇乱平之】:履新首日,察西海不稳,迅疾应对。 【斩妖除魔,正法明刑】:依天律,劾千年作乱妖蛟黑虺,引雷部正法诛之,荡涤妖氛,震慑不轨。善功+100 【护佑生灵,止息干戈】:终结战事,免水族兵將及近海生灵持续伤亡。善功+150 【协护同僚,彰显天威】:助西海龙宫太子退敌,並示天庭法度森严。善功+50 ——本日善功合计:300 敖烈並无意外,这便是他的金手指,天道酬勤,寻常仙神赏罚皆是天庭所定,而他则是由天道直接进行赏赐,而后天庭俸禄照领不误! 也正是如此,敖烈方才能从一眾神將中脱颖而出。 从天道显化来看,这妖蛟的確是有取死之道。 “日行一善,功不唐捐!”敖烈心中默念,隨手散去功行牒报。 敖摩昂见弟弟忽然沉默,眼神空茫了一瞬,隨即又恢復清明,不由关切问道:“三弟!可是方才敕令雷部,耗神过甚?” 敖烈回过神来,对兄长笑了笑: “只是刚刚履职,略有所感,走吧,回去见父王,见完父王,弟还要去接任这巡值灵官之职!” 正说话间,远处海面忽然分开,一队巡海夜叉匆匆踏浪而来。 “末將参见大殿下、三殿下!”行至二人身前,夜叉將军单膝跪地,“方才雷部天威响彻四海,陛下也已知晓,命末將速来询问,请二位殿下速速隨我等回宫敘话。” 敖摩昂微微頷首,恢復了西海太子的威仪:“有劳將军,妖蛟已然伏诛,此间事了,我们这就回去。” 夜叉將军侧身让开道路,身后虾兵蟹將整齐列队,分开水路。 敖烈不再多言,二人並肩踏入海中。 海水迅速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宽阔的廊道,直通深海之下西海龙宫。 沿途,不少水族生灵探头张望,敬畏的目光落在敖烈身上。 方才那煌煌天雷早已传遍近海。 昔日桀驁不驯的三太子,如今竟能號令雷部,代天行罚,这著实令无数水族震惊不已。 沿途水族敬畏的目光,敖烈尽收眼底,只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不为所动。 敖摩昂同行在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传音道: “三弟,方才为兄观你面对妖蛟之时气定神閒,以你如今修为,独自拿下那妖蛟,想必也非难事,为何要特意惊动雷部眾將,行此牛刀杀鸡之举?” 敖摩昂最为了解自己这个三弟,性情虽看似温润,骨子里却极有主见,绝非喜好张扬、倚仗排场之人。 敖烈闻言,侧头对兄长微微一笑,同样传音回道: “大哥!若单为诛杀此獠,弟確可一试,只是弟如今身为巡值灵官,此职並非搏杀於阵前!天庭法度森严,各有司职!” “雷部执掌天罚刑诛,专司此道,我既察得妖蛟罪证確凿,触犯天条,依律当报,引雷部正法处置,正是遵循天规,彰显天庭法度无私!” “其二,”敖烈继续正色道,“大哥也知,降妖除魔,维繫一方安寧,自有功德气运加持,我若独自揽功,於规不合,於情也显得吃相难看了些,日后同在仙班为神,与雷部的同僚们,总需香火情分不是?” 至於最深层的缘由,敖烈並没有说出来。 巡值灵官之职,说直白些,就是镇守一隅的纠察。 监察仙官、神將,乃至山神、土地、城隍言行,劾奏不法,此职向来招人忌惮,甚至结怨。 今日借这妖蛟之事,请动雷部,既是公事公办,也是卖个好,表明他敖烈行事,非是刻薄寡恩,只顾自己立功之辈。 日后若真遇不得不秉公办理,念及往日情面,彼此留一线,总好过撕破脸皮。 面子上过得去,许多事情,办起来阻碍便会小一些。 “三弟所言极是!” 敖摩昂听完,心中震动,他这位三弟,离家歷练,入天庭为神,不仅修为见长,这番对人情练达,更是远超他的预料。 “三弟!你思虑得深远。”敖摩昂良久嘆息一声,拍了拍敖烈的肩膀, “为兄只望你谨守本心,能行走得稳当,无论如何,西海龙宫,永远是你的后盾。” 敖烈感受到兄长话语中的关切与支持,心中一暖,郑重回道:“大哥放心,弟自有分寸,所求者,无非是秉公持正,问心无愧而已!” 言语间,龙宫金碧辉煌的宫门已在眼前,隨即,在鱔力士与鱘大尉躬身相迎之下,两位龙太子並肩步入那深海宫殿之中。 第三章妖蛟来路 入了水晶宫,但见宫殿满目琳琅,贝闕琼楼生辉,与百余年前离家时並无二致。 敖烈心中稍定,与兄长径直往正殿而去。 刚到殿口,便见一道身影已疾步迎来,正是他那阔別多年的父王西海龙王敖闰。 此刻,龙王脸上儘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我儿!可算回来了!”敖闰一把握住敖烈双臂,上下打量,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好!回来就好!快,快入座!” 被父王这般拉著,敖烈心中也是一暖。 礼罢归座,琼浆玉液,珍饈百味,不过是团圆应景,敖烈略饮半盏,便搁下杯,径直问道: “父王,今日那妖蛟,是何来路?西海近来似乎不甚安寧。” 敖闰见爱子归来,本自欢喜,闻言却是嘆了口气: “唉,近来不知哪里起的谣言,说西海境內有至宝现世,引得些山野精怪,三五成群在周边窥伺,虽不成大气候,却也烦人,你大哥近日就是忙於驱赶这些蚊蝇。” “既是个麻烦,那为何不上报天庭,请旨盪魔,一劳永逸?”敖烈顺著话问。 敖闰脸上掠过尷尬之色,嘆道: “吾儿有所不知,如今是多事之秋,这事报上去,天庭多半会派遣那位哪吒三太子下界平乱。” “旧事你是知道的,为父这脸面,实在难去求他,况且,此事上报天庭也显得我西海无能。” 敖烈点头,神色平静:“原来如此,父王不必忧烦,此事既在儿巡值辖区之內,交给儿处置便是,分內之责,不算越权,也无需父王求人。” “不愧是我儿,有魄力!” 敖闰闻言,先是欣慰,隨即像是猛地想起方才海面上那煌煌天雷,疑道:“对了!烈儿,你方才召请雷部,为父记得,寻常请动雷部诛邪,需先递表上奏天枢院,核准、勘验、批文、调兵,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得半日光景,怎么你一眨眼就把人召来了?” “用了功德,急召而已。”敖烈答得简单。 “功德急召?!”敖闰眼睛一瞪,心疼之色瞬间爬满脸庞,“你用了多少?” “二百。” “多少?二百!!”敖闰腾地站起,指著敖烈,手指微颤,痛心疾首:“败家子!你个败家子啊!那是天道功德呀!你父王我奉旨布雨俸禄,一年也未必攒得下这许多!” 看著父王捶胸顿足的模样,敖烈心下莞尔,却也不多解释。 实际上他用的是紧急调兵的真武神咒,乃是真武大帝所赐真武將军籙最基础的用法,名唤摄鬼神咒,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妙用。 只笑道:“父王息怒,儿征战多年,略有些积累,此事儿自有分寸。” 敖闰见他神色从容坚定,全无往日毛躁,终究把满腹嘮叨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嘆: “罢了,你如今是天庭正神,自有章法,只是烈儿啊!俭省些,总无大错。” 敘话半晌,敖闰见敖烈眉宇间似有风尘之色,便温言道:“我儿一路劳顿,今日便好生歇息,这些琐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敖烈应下,又略坐了坐,说些家常,便起身告退。 回到寢宫,摒退左右,敖烈取出青玉官印,以神念探查。 功德簿上:诛妖得三百,功德共计六千又三百。 果然如他所料,如今急召雷將,如同出公差一般,是不消耗他的个人功德的。 敖烈收回神念。 这六千功德,是他近年征战积累,加上天道酬勤双份官俸所得。 不过寻常黄巾力士、神將无品无阶,自然是攒功德如滴水穿石。 而如今则大不相同,敖烈自詡神职位阶虽低,但胜在俸禄可观,还有稳定的上升渠道。 最重要的是天庭正神所得功德妙用无穷。 善功累积,可感通天地,增补修为,演化神通,或於冥冥中获机缘所钟,持之以恆,大道可期。 但在敖烈来看,功德於天庭正神而言,首要之途便是换取神游太极仙境的资格。 所谓太极仙境,含藏元气,宛转太极。 此处玄妙之地据说是老君当年开天闢地之所,蕴化万物,偶尔也有上仙散坐其间,品茗论道。 再者,那里也是仙神以功德或宝物相互交易的集市,各类饵食丹药皆有流通:地仙药品、天仙药品可为常例。 运气上佳时,或能见到钟山白胶之类的上清药品、玉清药品,乃至偶有传言,偶有仙人能觅得见太上药品,那可是兜率宫炼就的极品。 这么多年来,敖烈只顾著磨练武艺,从而让自己拥有自保能力,自知修为已至瓶颈,而如今总算是有了新的目標。 所谓虚宫地真人指的是在五岳等名山之上,拥有自己宫闕的地仙级真人。 而他成的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仙,求的是金丹大道。 虽说不假外求,但毕竟不能凭空生出道果来。 欲突破至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的境界,据他所知,至少需一株合用的地仙药品为饵芝草,例如:三十六芝。 此地仙药品,须飞炉炼烟,汲阳水月华,採得五公之腴,服之可填生五藏,炼貌易躯。 此等仙药多生於福地洞天,在那仙市之中,標价往往不低於两三万功德。 六千之数,相去甚远。 当然龙宫財大气粗,就算是上清药品也是拿得出来的,但敖烈始终认为赚取功德,本身就是红尘炼心的过程,而且他所修炼的太清经,更是万万不可取巧。 “仙籙发放一事,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敖烈心道。 毕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在新职权限完全落定前,他能凭藉的,只有这巡值灵官本身的职司。 收起官印,敖烈心中已有计较。 能让他家大哥感到头疼的,绝不不是善茬! 明日,便去西海周围走一遭,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 打定主意,隨即敖烈五心朝天,默念太清经,持戒入定修炼起来,一夜无话。 …… 西海八百里外,有一山名唤枯松山在,山下一方小小的土地庙前,此刻正热闹得很。 几个兽首人身的精怪正堵在庙门处。 为首的是个虎妖,正扯著嗓子对著庙里喊道: “土地老儿,莫要再装聋作哑!那宝贝下落,你说还是不说?” 庙內,泥塑前的蒲团上,身形矮小的土地公显化出身形,闻言怒道: “休得胡言!此山哪有什么洞府宝贝?尔等速速退去,莫扰了此地仙家清净!” “嘿嘿,土地老儿,实话告诉你,那漱玉真人兵解的消息早在方圆百里之內传开了。”山魈嬉皮笑脸凑上来,又道: “我们兄弟盯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土地,那洞府宝贝到底在哪儿?说出来大家省事,我家大王乃是得道成真的蛟魔王,借那散仙洞府修炼几天,不坏你那故友仙家遗泽。” “胡说!那是我挚友清修之地,他毕生心血所寄,岂容尔等腌臢之物玷污!”土地公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小老儿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找错地方了。” “还嘴硬?”獐头妖脸色一沉,砰的一声推开门来,阴影几乎將土地公矮小的身体笼罩,“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就守在这儿,看哪个不长眼的凡人还敢来给你上香!没了香火,我看你这老神仙还能显灵几日?” 土地公脸色一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庙堂,案上香炉里,只有一炷细香,烟气稀薄,显得有气无力。 妖怪们见他这般模样,越发得意。 那山魈怪指著那炷香,笑道:“老头儿,你也別愁,每月初一、十五,我家大王说了,还允你去別处寻一根香来吊著你的命,让你好好想想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那死物重要!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在庙门外迴荡。 土地公闭上双眼,胸中怒火翻涌,半晌过后,嘆了口气默默退回到泥塑旁,身形似乎更佝僂了几分。 “难道就真的没有天理公道了吗?” 土地公心中一片悲凉。 他兢兢业业护佑这一方水土数百载,如今却因不肯出卖亡友遗泽,落得香火断绝。 神祇依香火信力而存,这般下去,神魂日渐衰弱,迟早烟消云散。 第四章灵官巡境遇故识, 虬龙伏妖显神通 日上三竿之时,西海龙宫飞来一只云雾繚绕的白鹤,落在楼阁屋檐之上,发出一声声清越鸣叫声。 敖烈闻声推门而出,见仙鹤绕粱三匝,左手取出官印,右手从袖间摸出数枚產自西海的仙果,那仙鹤便飞下来啄食。 仙鹤一边啄著仙果,一边发著短促的声音。 敖烈侧耳听著鹤唳,听得真切。 他与这传讯神使已是百年老友,解读鸟语,唤白鹤去巡视人间,早已是看家本领。 天上仙官多喜用神鸟传讯,原本位格高的才用得白鹤、青鸟之流,寻常鬼、仙用不得。 但真武大帝座下专设有养鹤司,凡有功绩的灵官,皆有配有传讯神使的资格。 而他敖烈虽只是个九品小仙,却也担著济世护法之职,灵官职务所在,传讯自然是越及时越好,故越礼也无妨。 待仙鹤啄尽最后一枚朱果,仰起脖颈清鸣三声。 只听仙鹤道: “西海之北,暗流千丈之下,有珊瑚谷,谷底藏有一幽洞,有妖气涌动,正是那作乱西海的孽障所居巢穴。” “西去三百里,有山名作枯松山,山腰处有一小庙,庙中土地日日对著帝君的神龕焚香叩拜,似有难处。” “枯松山北十里,有一座破落道观,住著一落魄尸解仙,庙外荒垣破壁间,盘了一窝恶妖,作恶多端。” “辛苦你了,老伙计。”敖烈翻了翻官印,便见那仙鹤落於之上,化作官印上青白浮雕,栩栩如生。 敖烈思索著:按理说,西海出了作乱的妖孽,他如今在其位,就该伸手管一管。 可四海海境的巡海之事多由巡海夜叉担任,归龙王管束调遣。 他若贸然出手,倒像是信不过自家族亲,平白惹人议论。 “罢了!”敖烈轻嘆一声,心里已有了主意,便差过路夜叉让他的大哥去珊瑚谷跑一趟。 片刻后,敖烈低头道:“老伙计,劳你再跑一趟,先往那北边破庙走一趟,寻个隱蔽处歇下,远远盯著那窝恶妖便是。” 仙鹤闻言振了振翅膀,腾空而去。 敖烈这里將心神沉入官印,眼前一黑,神魂便循著那熟悉的香火气息飘然而去。 待定睛时,只见一方破旧神龕,供桌上只有半截断香犹自在香炉里烧著,烟细如线,几欲断绝。 土地便跪在供桌之后,他身后那土地庙大开,庙里头结了层层蛛网,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这福禄正神分明是在求告,却不敢出声,只把额头抵在地上,一跪便是许久。 他的面前,是一尊布满裂缝的真武大帝的泥塑神像身。 便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阵嘈杂。 土地闻声,连忙將炉中香护至身后。 待发觉是惊鸟掠过,土地才敢探出头来,抖著手从袖中摸出小半截藏了许久的残香,颤巍巍点上,虔心叩拜: “真武盪魔天尊在上,小神枯松山土地,斗胆叩请帝君垂怜,救救枯松山!” 土地连念了三遍,神像寂然无声,他的眼眶便红了。 这辈子,见多了散仙的难处。 可如今才亲身体会到那无籙的散仙究竟有多难! 修得再高,也是野路子,一次行差踏错就万劫不復,漱玉真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须臾,却听得: “土地莫哭,吾乃真武大帝麾下西海巡值灵官,何事唤吾?” 土地猛地抬头,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却见神龕前那缕香菸凝而不散,裊裊升起。 土地大喜过望,声音哽咽道: “神使大人!小神本不该扰帝君清听,只是实在走投无路,小神有一故交,乃是这山中修行三百年的散仙, 前些年经歷成仙七难,他没能熬过去,天人五衰坐化前將毕生所藏託付小神看管,小神日夜守护,只等有缘人前来,谁知此事被山上一窝恶妖探得风声,日日来庙中骚扰逼迫,小神实在是不胜其扰了!” 土地说著,又重重叩首,咚咚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却听那神龕中传来的声音又道: “那妖怪长什么样子?与我细细道来。” 土地闻言忙摇头: “小神不曾亲见那为首的大妖,只晓得这一窝恶妖,就盘踞在北边十里外的破落道观里,行事甚是张狂,那群小妖口口声声,说他们大王是號称覆海大圣的蛟魔王,就连西海龙王也得给他家大王几分薄面!” “覆海大圣?他倒是好大的口气!” 土地张了张口,还想再稟,先前天庭不是没派过人,雷部曾遣天將巡查至此,可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小妖们便尽数躲回庙中,天將也止步门外,无功而返。 这分明是那蛟魔王背后有靠山! 土地兀自嘀咕了好一会,可神龕那头却忽然没了动静。 土地寻思著大抵是这妖怪不知何处抢夺来的凡香不够洁净! 他不敢耽搁,忙起身决定到那聚魔窟山顶之上的废弃已久的古殿借几柱香用用。 趁这功夫,西海龙宫之中,敖烈收回神念,若有所思。 “蛟魔王么?不知这一回是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与孙大圣结拜的覆海大圣呢!” 这魔王的名號敖烈不是头一回听说了,南赡部洲凡是占山为王者,都喜欢起这么个响亮的諢名儿。 在妖怪圈里,魔王二字与狗蛋狗剩之类的俗名无异。 什么豹魔王,猪魔王,熊魔王……在南赡部洲盪魔期间,死在他手下的魔王不计其数。 只是这自称覆海大圣的,听到的倒是头一回。 敖烈心念一动,下一刻,海面上白浪翻腾,一道矫健白龙破水而出。 龙鳞映日,寒光凛凛。 西西海龙宫外,巡海夜叉正率虾兵蟹將簇拥著敖摩昂太子回宫。 摩昂抬眼,恰见白龙破浪欲去。 摩昂遂问:“三弟这行色匆匆,是要去哪?” 敖烈止住身形,回首道:“大哥,弟要去会一会那號称覆海大圣的蛟魔王,这廝胆大包天,竟敢囚禁符籙正神!” 言罢目光一扫,却见夜叉身后,一条白蛟被五花大绑,眾兵將抬著,观其修为不过初成仙道,远逊於昔日所斩千年黑蛟。 敖烈心下顿时瞭然:那珊瑚谷之中妖怪应该就是这刚得道的白蛟,绝非那黑蛟口中的大王,如此看来西海打秋风之贼,只怕也在那破庙之中。 难怪敢来西海放肆,原来是背后有所倚仗! 敖烈心中冷笑,巧了,真武麾下最不怕的就是有靠山的妖怪或是仙神乃至佛陀! 不过是北极驱邪院添贵客一位! 一念至此,敖烈当即撂下一句“弟去也”,逕自遁去,转瞬不见踪影。 摩昂见自家三弟遁术精妙,霎时无踪,不由暗自点头:三弟神通比之从前確是愈发了得。 正欲归宫,一旁夜叉却面色古怪,低声稟道:“殿下,小的没记错的话,方才三殿下要太子殿下前去擒拿的蛟龙,好像也自称蛟魔王。” 摩昂闻言,转头望向身后那被捆作一团,身形如同麻花一般的蛟龙,挑眉道: “你也叫蛟魔王?” 那蛟龙忙不迭点头:“回殿下,小蛟打小就叫这名,图个贱名好养活!” 摩昂又道:“那枯松山土地,也是你所囚禁?” 蛟龙大惊,连连摇头:“殿下明鑑!三殿下要拿的是那作恶多端的覆海大圣,与我蛟魔王有什么关係?只怪我家母亲吃了没文化的亏。” 心中却暗自叫苦:他素来低调,这覆海大圣的名號,只与山上的灵官爷说过,本来打算占山为王后再用,怎么就叫人先盗去了! 摩昂沉吟片刻,道:“既非你所为,便是我西海龙宫的不对,我家三弟除了那作恶之蛟魔王,日后也省得唤错了名號,你仍叫蛟魔王,瞧你也算机灵,便留在西海当差罢。” 蛟魔王如蒙大赦,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自家表哥被天雷劈成了一团灰烬,入了龙宫,那就是有了靠山,忙不迭拜谢:“是是是!多谢殿下提携!” …… 日头渐移,敖烈遁光向西,不过盏茶功夫,便望见前方群山连绵间隱现一座古庙。 按下云头,敖烈落在一处山脊之上,举目四望。 此处距离西海已有数百里,山势巍峨,草木葱鬱,倒是一派好景致。 只是细看之下,山间有妖气连绵不绝。 敖烈唤来土地一问,便知这里名唤聚窟山地界。 这聚窟山,敖烈倒是有些印象。 约莫百十年前,他游歷四海时,曾路过此处。 那时这山上常有山精野怪,三五成群,跑到西海沿岸打秋风,虽不成大患,却也烦人的很。 后来山上来了个云游道人,自称是真武门下,在这聚窟山伐山破庙,將原先供奉的野神泥塑尽数捣毁,另立了一座玄天上帝的神祠。 自那以后,这山上的妖怪便销声匿跡了,偶有不长眼的,也再没见能活著下山。 西海龙宫彼时还曾將这位道人奉为上宾,只可惜后来南赡部洲盪魔时,敖烈偶然得知这道人也是欺世盗名之徒,压根就不是帝君一脉正传。 如今想来,那破落大殿,怕不就是那座? 敖烈心中忖度著,继续赶路,行至半山腰忽见苍松翠柏间露出一角飞檐。 定睛一看,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庙宇,门前立著一通石碑,隱隱约约可见灵官殿三字! 敖烈心中一动。 俗话说得好,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作为灵官,这山中若有灵官庙,按规矩是该进去上一炷香的, 敖烈抬手推门。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光线昏暗,一股腥臊之气扑面而来。 敖烈正疑惑时,抬眼望去,只见庙中供奉著的神像並非是火车灵官王元帅,那神像虽手持神威赫赫的七星剑,却不见半点正神宝相。 而神像前的供桌下,横七竖八躺著一群小妖。 绝大多数搂著酒罈子正打著鼾,还有几个醒著的,正围著一堆篝火,烤著野味。 只是细细看去,依稀可以瞧见他们的身躯明灭可见。 “原来是一群受虎妖驱使的游魂鬼祟,难怪昼伏夜出,威胁符籙正神也就罢了,还敢假冒道教护法神,已有求死之道。”敖烈嘆了一口气。 那群小妖也瞧见了他,先是一愣,隨即那虎妖齜牙咧嘴道:“呔!你是哪里来的夷人,敢闯爷爷们的洞府?” “本事不大,好大的口气,虬將军何在!速来助战!擒下此贼!”敖烈也不废话,当即抖了抖袖间令旗。 “末將在!” 便见与他一同受封的那条虬龙盘旋庙柱而出,应了一声,隨即腾空翻飞便与那虎妖缠斗起来。 敖烈则是坐山观龙虎斗,好不愜意,毕竟他这巡值灵官说起来与太白金星类似,算是文官,自然与老天使一样在外宣称不擅打斗! 斗了三五回合不到,虬龙將军到底修的是道门伏魔正法,这虎妖悵鬼神通虽施展得炉火纯青,一时竟打了个旗鼓相当,但那终究是受限於敖烈的命令,所以当虬龙將军祭出法宝青龙幡后,那虎妖倾刻间便被擒住了元神! 饶是如此,还梗著脖子叫嚷著:“要杀就杀,小爷是绝对不会告诉你,我家大王就在那把真武老爷赐福的七星剑里,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敖烈还未反应,就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一群孽障竟敢放肆,大水冲了龙王庙,见了西海三殿下还不纳头就拜?” 敖烈扭头看去。 只见那宝剑熠熠生辉,忽有一缕青气飘然落地,化作一青袍道人,道人狠狠瞪了一眼那虎妖,方才又转身向敖烈一拜作揖说道: “贫道漱玉真人拜见殿下!多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啊!” 第五章揭罪行灵官斥奸道 “漱玉真人!”敖烈目光落到漱玉真人身上。“可是借帝君名號欺世盗名起家的那位?” “殿下此言差矣。”漱玉真人抚须一笑,面上没半分愧色,反倒带著几分倨傲,“当年王灵官老爷曾有言,世人只要有一分修持,他便有七分感应,贫道当初自作主张替帝君他老人家收了这聚窟山香火是有错,可功德却是实打实积下了。” 说著,他朝正殿方向拱了拱手,“再说后来承蒙帝君老爷垂青,赐下这七星剑,按这辈分论起来,贫道也算是灵官小老爷半个徒孙呢,自家人的情分又怎么能叫欺世盗名呢?” “哦?那我倒要问问,真武门下,什么时候出了个自称覆海大圣的人物了?”敖烈问道。 “这名號想来是哪个来拜庙蠢物的妄念,听来顺耳便不小心用了,偶尔应了两句罢了,殿下何必揪著这点细枝末节不放?”漱玉真人打个哈哈,他可不想跟那被天雷劈死的黑蛟再扯上关係。 敖烈闻言目光落在那柄七星剑上。 剑身清光流转,隱隱有符光隱现,他认得出,那的確是真武一脉的加持。 但是这至阳至刚的神剑,细细瞧去,如今却是沾了不少业力。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毕竟我家父王来了,也得给你几分薄面不是嘛?”敖烈抬起头,看向漱玉真人的目光愈发冷淡,“只是堂堂真人怎么就沦落到与妖物为伍,残害福禄正神的地步了?” 漱玉真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苦笑:“殿下!此话何从说起?贫道如今不过一介鬼仙,自身难保,又如何残害我那老友?这虎妖分明是故意污衊我!” 嘖嘖!这话也能说得出口,这漱玉真人脸皮真厚!敖烈嗤笑一声。 “你不会当真以为我不知这假死蜕化之法?哼!你倒是把自个儿摘出去了,可怜那土地落了个怀璧其罪。” 漱玉真人直视敖烈,不由心头一凛,下意识低下头去。 那目光看似和善,却让漱玉真人莫名有些发毛。 “真人用宝剑以尸解者,蝉化之上品也。”敖烈再次开口,“以盪魔天尊亲赐宝剑用来尸解,你倒是好魄力。” “你寄身剑中,就在这破庙里,那些小妖日日惊扰枯松山土地,你当真不知?” 漱玉真人脸涨得通红,一时语塞。 殿內一片寂静。 良久,漱玉真人猛地抬起头,硬著头皮顶了一句:“殿下!贫道纵有万般不是,也是真武帝君门下之人,就算有错,也自有帝君座下处置,殿下纵是西海三殿下,怕也管不到玄门內部的事吧?” 这话一出,漱玉真人只觉殿內烛火纷纷开始晃动,凛冽肃杀的仙家威压轰然散开,那不是龙族皇子的龙威,分明是天庭正神巡值执法的天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又想起黑蛟在西海上被雷部诛杀一事,那雷声滚滚他在聚窟山都听见了,这可不是只凭西海家世就能办成的,当即脸色大变。 “你说的没错,西海三殿下,確实管不了真武门下的事。”敖烈话锋一转: “可若是身为天庭巡值灵官,奉旨巡值西海沿岸,纠察西海仙神鬼妖违律之事,你说,我管不管得?” 这话叫漱玉真人听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话音刚一落下,便见真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直扑殿门! 只撂下一句“贫道忽感不適,望殿下见谅,咱们后会有期!”,漱玉真人已然遁走。 敖烈轻笑一声,身形未动,他知道对方逃不出白鹤的五指山。 果然,不多时,殿门外,一阵清越鹤唳响起。 青光才出殿门,便被白鹤凌空截住。 鹤爪一探,稳稳钳住那柄七星剑,振翅飞回殿中,落在敖烈身侧,將剑往地上一丟。 漱玉真人从剑中跌出,狼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敖烈低头看他:“把话说清楚再走,急什么?” 漱玉真人伏在地上,脑子飞速转著,瞬间便想通了关键。 能领天庭巡值灵官之职,又能拦下七星剑,这位三殿下,必然与盪魔天尊渊源匪浅。 並非先前来的天兵力士那般好糊弄!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对著敖烈连连拱手:“哎呀!贫道有眼无珠,同属帝君座下一脉,咱们师出同门,乃是一家人,贫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自家人?前倨后恭,思来叫人发笑。”敖烈嗤笑一声,看向他的目光满是不屑,“真武门下盪魔卫道,何时出了你这种为一己私利放任妖物祸乱正神的败类?我可没脸跟你做一家人。” “土地为了守你的遗泽,被小妖堵在庙里,日日威胁要断他香火。”敖烈执剑步步紧逼,“他寧可神形俱灭,也不肯吐露半点口风,你倒好,见了本官就跑,怎么,是怕我替他討公道?” 漱玉真人退无可退,被逼到了墙角根。 “抬起头来。”敖烈道。 “大、大人……” 漱玉真人颤巍巍地仰起头,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他心里却存了几分侥倖,再怎么说自己与老龙王也是故交,只要把话说圆,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说吧。”敖烈一边餵著仙鹤仙果,一边居高临下俯视著漱玉真人,“你为何尸解?又为何託付土地?又为何放任这些小妖欺他?” “此事说来话长……” 漱玉真人眼底飞快闪过算计,当即摆出一副悲戚模样,正要开口卖惨,却被敖烈抬手冷冷打断。 “既然说来话长,就不必说了,本官突然不想听你藏在肚子里的那点弯弯绕绕,值年功曹何在!” 敖烈喝令一出,便见上將军籙凭空显化,凌空而起。 清光一闪,殿內便捲起一阵罡风来,烛火摇曳间,一位身著绿袍、手持文簿的值年功曹已然躬身立在殿中。 “卑职见过灵官大人。”功曹对著敖烈恭敬行礼,“不知大人传唤卑职,有何吩咐?” “把聚窟山漱玉道人行止记录,一字不落,念给我听。”敖烈淡淡道。 漱玉真人脸上的悲戚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道:“灵官大人,何须劳烦功曹大人!有什么话,贫道自己跟殿下说便是!” 敖烈冷声道:“本官没耐心听你编故事,功曹,念。” “诺。”值年功曹应声展开手中文簿,声音在殿內响起。 “聚窟山漱玉道人,一介人仙,寿元三百,丙午年,寿至二百六十岁,恐天人五衰至,神魂俱灭,生贪生之念,弃正道不修,谋太阴炼形尸解之法。” “丁未年,道人得太阴炼形法门,然生前斩妖造业过重,三尸作祟,法门难成,又恐寿元耗尽,遂欲私用盪魔天尊亲赐七星剑,行兵解之法,寄魂於剑中,兵解前,將所得仙芝,口托於枯松山土地,却隱去尸解实情,名为护持土地,实则为留后手,防己身兵解失败,好借生前功德於枉死城中某个鬼差之职。” “戊申年,道人兵解失败,仅余残魂附於剑中,陷入混沌,其遗身於漱玉潭中,受三十六芝所化仙灵之气点化,蜕为尸妖,灵智初开,却被道人宿敌黑虺所获,以妖法禁制操控,用以一统聚窟山。” “庚申年,道人残魂甦醒,归聚窟山灵官庙,借香火孕养魂魄,已察觉土地受小妖滋扰,却因记忆残缺,忘三十六芝確切方位,知土地必会相守此物,遂暗中授意群妖,以断香火相胁,逼迫土地吐露实情,期间土地数次向庙中祈告,道人移灵官神像,对其视而不见,放任群妖滋扰正神,逾四十年之久。” “近年,道人探得尸妖为蛟龙黑虺所困,遂生借刀杀人之意,欲借西海之力斩杀黑虺,一来除去宿敌,二来可坐收渔利,夺回三十六芝重塑肉身,此前黑虺於西海作乱,便是道人刻意指引所致!” 功曹念毕,合上文簿,躬身道: “大人,以上便是漱玉道人百年间可查行止,皆录於文簿之中。” 殿內落针可闻。 漱玉真人只觉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 他怎么也想不通。 这些藏在他心底深处的算计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个字,竟被这天庭功曹扒得一乾二净,连他哪一年动了什么歪念都记得明明白白。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漱玉真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带著濒临崩溃的癲狂,“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说过!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敖烈看著漱玉真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凡有生之物,皆有三尸神居於身中,上尸名彭琚,中尸名彭瓚,下尸名彭矫,举心动念,所作所为,无不上报天曹,录入功曹文簿举心动念,你以为你躲在剑中,关起门来打的那些鬼主意,就没人知道了?” 敖烈又道:“三界之內,无论道佛仙妖,皆在天条管辖之下,本官领灵官之职,调阅你这区区一个甲子的三尸记录,不过是举手之劳。” 漱玉真人听完,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他很清楚,天条之下,他这两条罪过,私用天尊法器、放任妖物滋扰正神,数罪併罚,轻则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重则挫灭神魂,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慌不择路间,漱玉真人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急声喊道:“大人!小人知罪!小人罪该万死!求大人给小人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不待敖烈点头,他便接著说道:“大人!小人那具化为尸妖的肉身,被黑虺用妖法禁制困在山巔大殿之中!那尸妖天生会施展贫道生前所习玄门正法,又受三十六芝滋养,修为早已远超当年的我! 此前黑虺活著,还能以禁制压著它,如今黑虺已死,大殿禁制早已鬆动,它隨时可能破禁而出!到那时山下生灵涂炭,方圆百里都要遭劫啊!” 敖烈闻言想起自己上山时便察觉到山巔方向有一股似正非正的古怪气息,只是当时未曾深究,如今漱玉真人这话一出,倒是恰好对上了。 他转头看向值年功曹,问道:“此事,天曹可有记录?” 功曹躬身摇头:“回大人,尸妖无三尸上报,行踪行止皆无录,卑职无从查证。” 敖烈微微頷首,心里已然有数。 这道人说的是真是假,危害有多大,文簿上查不到,唯有亲自去山巔大殿见一见那尸妖,才能辨明真偽。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满眼祈求的漱玉真人身上:“你想將功赎罪?” “是!是!”漱玉真人忙不迭叩首,“小人熟知那尸妖的功法破绽,又有这帝君亲赐的七星剑,正是它的克星!小人愿隨大人上山,亲手斩了这孽障,赎清自身罪孽!只求大人能替小人上报天庭,留小人一条活路!” “本官从不虚言。”敖烈淡淡开口,“若真如你所言,此妖確有祸世之患,你隨我斩妖除患,便是將功折罪,本官自会按天条律例,替你上报天庭,从轻发落,可你若敢藉机耍花样,本官当场便让你神魂俱灭,可听明白了?” “明白!小人明白!绝不敢欺瞒大人!”漱玉真人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赌咒发誓,连忙爬起身,化作一道青光,老老实实遁入那柄七星剑中。 剑身嗡地一响,再没了半分之前的倨傲,只乖乖悬在一旁,等著敖烈示下。 敖烈翻身上鹤。 仙鹤振翅而起,一声鹤唳长鸣,响彻云霄。 一人,一剑,一鹤,迎著山风,朝那山巔白玉宫闕扶摇直上。 只是那云雾深处的宫闕之中,究竟藏著怎样一尊存在,便是那寄身剑中的漱玉真人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第六章尸解仙未了生前业,西海客暗察化外身 聚窟山巔,真武大殿。 青砖白瓦,飞檐斗拱,在这荒山野岭间算是难得的规整建筑。 檐角蹲著两只石狮子,经年风雨,面目已经模糊。 只听得风中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土地缓步进去,迎面便是真武大帝的泥塑金身,披髮跣足,踏龟蛇,按剑而立,神態威猛。 香案上香炉里,余香正裊裊升起。 拜了一拜,穿过正殿,后院是厢房。 土地身子贴著墙根溜了进去,直奔殿后侧厢而去。 他记得,漱玉真人当年置办过不少好香,都收在那厢房柜子里。 上好的百和香、降神香,燃起来烟气清正,直达九天。 若是能给那位灵官大人供上一炷……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厢房里传出狐鸣嘶声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土地脚下一顿,从门缝里瞅去。只见一身著絳紫道袍的白髮身影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蹲著七八个小东西,最前头是一只火红的狐狸,旁边挨著只灰兔子,又有探头探脑的黄鼬。 细细听去,原来这群妖怪在学说人话。 精怪们一个个竖著耳朵,摇头晃脑,比山下私塾里的蒙童还要端正些。 “先生,今儿个我们不想学读书了,想学那修仙!”那只小狐狸举起爪子,不等那身影点头就又抢著说,“先生曾说,我等胸中所读之书,学至精处,字字皆吐光芒,可自百窍而出,待莹莹如一灯时,就教我们修仙,可还算数?” 那身影微微頷首:“算数自是算数,只是我所授参禪打坐,戒语持斋皆为旁门,求不得长生!如此还要学吗?” “呜呜呜……先生,没有道门正法真的不能长生吗?”小狐狸听了,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狐狸你啊!真是好贪心!”旁边那只灰兔子小声接了一句,“俺们不好高騖远,只要活著天天有萝卜吃就知足了!” 那身影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灰兔子一眼。 “当年我寻道时,山中曾遇一位老神仙有言: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知足常乐好呀。”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面容枯槁,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生前的清瘦,早已没了活人鲜活气,可此刻那双眼睛望著灰兔子,竟弯了弯,像是在笑。 “妖怪想要修仙,先得通鸟语,化喉骨而后学人言,如此再修五百年,方能修成人形,穿人衣、行人事、学人礼,才算踏上修仙正途,这也不学,那也不学,如此反而离长生远矣……” 土地公站在门外,握著拐杖的手微微发抖。 这个腔调与语气太像了。 那黄鼬摇头晃脑听著,眼珠子一转,心想依照先生这说教的话头,怕不是又要讲到明日了。 於是它拖著长音:“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旁边的灰兔子和黄鼬都捂嘴笑起来,等著看先生如何接这话茬。 可那尸妖没有像往常那样摆摆手继续絮叨,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我原本打算待你们胸中文气莹莹如日月再教你们修仙,可如今看来再不教,只怕就没机会嘍。” “这样吧,今日早课罢我便教你们最重要的一步。” 此话一出,眾妖全都愣住了。 门外的土地公握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紧,什么叫再不教就没机会了? “土地爷许久不见了,今日又来换香?”尸妖忽然扭头问道。 他的眼里像藏著两口枯井,直勾勾望著土地公。 土地公攥紧了拐杖,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显。 “上仙,这次来是想破例求两柱降神香!” 尸妖闻言点头应道:“你且在此稍坐片刻,等我招呼完客人,早课上完便与你那最后一柱!” 土地落了座,心中不免產生疑惑,这大殿废弃已久,除了山中精怪来往之外,哪里来的客人…… 扭头望向主殿,却见平日里罩著主殿的那道金光罩不见了。 土地这才恍然,难怪今日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尸妖恢復了自由身! 余光扫视四周,突然瞥见角落竟多了个头顶崢嶸的俊美男子,正悠然品著茶,目光顿时移不开了。 敖烈见土地投来打量的目光,当即冲他微微頷首,儒雅隨和。 当真是有教无类吶!土地公一时竟有些彷徨,当年西海旁系的龙子龙孙也曾这般来大殿听道。 那时候这老傢伙多风光啊!西海龙宫也得敬他三分! 可他知道倘若尸解成功了,尸解仙的真身是会化为清气飞升的,而不会诞生新的灵智…… 看著那尸妖领著小妖们摇头晃脑,吟诵经文,土地摇摇头,到底是自己老糊涂了。 咦!真龙?土地忽然间反应过来,如今殿庙破败,哪会有真龙来此! 细看之下,土地大吃一惊。 “您是西海三殿下当面!”土地脱口而出。 敖烈抬起头来,冲土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土地居然还记得我,老邻居,客气了。” “想当初西海陛下嫁妹时,老朽有幸去龙宫赴宴,曾有幸远远瞧过三殿下一面。” 土地说著,突然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总觉得这声音听得好生耳熟,像是神龕里出声的那位灵官大人…… “灵官大人来此地是……”土地便试探著问。 “听道。”敖烈淡淡吐出两个字,而后便见土地嘆了口气,不再言语,便知晓,这福禄正神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 话音甫落,敖烈低头,腰间那柄七星剑忽然颤了颤。 那剑身上的暗淡星辰,此刻正嗡嗡作响,像是按捺不住要脱鞘而出,敖烈知道那是漱玉真人催促著他斩了那尸妖,收了这大功德。 敖烈伸手一按剑身,那剑便没了动静。 “你看,又急。”敖烈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在这殿中也观察已久。 所谓真相和敖烈所料大差不差。 下士先死后蜕,名为尸解仙,尸解的法门古来素有玉液炼形、金液炼形、太阴炼形,太阳炼形和真空炼形之说法。 要说这太阴炼身形,胜服九转丹,是形神俱妙的法门,有上品、中品、下品之分。 而这漱玉道人或许是生前造的业力太多,虽求得了太阴炼形的大机缘,六行未通,宿值尚少,相当於是中品尸解,只成了一半。 敖烈也曾听闻,尸解之法,有死而更生者。 但他俩又与寻常借尸还魂,略微有所不同。 据敖烈观察,这尸解仙与尸妖皆是漱玉道人所化。 说到底一个是守了一生玄门正道的本心,一个是贪生惧死的我执。 尸解仙就是这般不便之物,有头断已死乃从傍出者,有死毕未殮而失骸者,有人形犹存而无復骨者,有衣在形去者,有发既脱而失形者。 如今他这精神分裂的状態,按敖烈猜想来应是这漱玉真人琢磨太阴炼形的法子未能通透,又没有师长指点,所以炼形之时出了大岔子。 无师授业,道阻且长,这便是散仙的难处之一,敖烈不由感慨,还好自己有龟蛇二將提拔,真武帝君垂目,否则哪怕是西海龙宫家財万贯,成就也有限。 只能嘆一声,时也,命也! 早课过后,尸妖淡淡看了敖烈一眼,又开口了,这回讲的却是天庭那套升迁的规矩。 第七章七星剑斩断同根孽,一念台分明善恶魂 “所谓修行,无非功行二字,功便是功德,行便是个人的修持,二者都达到升天的標准后,就会由北极驱邪院派下使者进行考核。” “北极驱邪院掌天下驱邪斩妖之事,其下品秩森严,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共分九品十八级,从九品为右判官,判官之上,有统兵执法真官,有掌仙官,再往上,便是金部尚书、木部尚书……各司其职,若考核通过,证得道果,便依功行迁转。” “倘若有举荐人担保,便可直接上任。” 尸妖声音里儘是遗憾:“你们记住,修仙先求籙,无籙的散仙,到头来,一场空,我当年功行圆满,考核也通过了,就因为没人举荐,到死也没有等到天庭的任命。” 底下小妖们听得云里雾里,那只灰兔子小心翼翼地问:“先生,可我们连修炼的门槛都没摸著,知道这些有啥用啊?” 尸妖望著它,眼神里满是悲悯: “现在知道了,日后你们修成人形,才知道要先求个正经名分有多重要,別像我一样,做了一辈子人仙,临了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正所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角落里,敖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一眼扫过去,底下那些小妖,道行极浅。 修仙有三灾九难。 虽说非大造化者,不会有三灾之劫。 但这群寻常生灵想要度过九难,將来能混个狮驼岭小钻风那样的差事,都算烧高香了。 尸妖这哪是讲给它们听的。 敖烈明白,尸妖以为他也是无籙的同道中人,这才特地讲给自己听的。 也是想卖个人情,留这些小妖一条活路。 敖烈思忖片刻,忽然猛地抬起头望向天边,若有所思。 到底是本心与执念谁贏了,谁就担一世因果。 他要做的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公平了断的机会。 良久,看著尸妖,敖烈忽然笑了。 “有意思!好一个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尸妖一愣,没等反应过来,敖烈已然起身,七星剑驀然出鞘,剑光如雪,映得满室皆白。 满堂小妖只觉一股可怕的仙气席捲而至,嚇得纷纷缩起身子,再抬眼时,便见那俊美的龙太子手持长剑,竟直直朝著先生刺了过去! “不要!”小狐狸尖叫一声,红著眼就要往前冲,被灰兔子死死按在原地。 黄鼬则是嚇得缩到了桌底,浑身抖得像筛糠,只敢露个眼睛偷看,嘴里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先生要被杀了”。 在它们眼里,这位突然现身的灵官大人,分明是来拆庙杀先生的恶人,哪里有半分仙神的慈悲。 敖烈却恍若未闻,手腕稳如磐石,只听得一声錚然剑鸣,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了尸妖的胸膛。 漱玉真人魂魄见状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过望,显形朝著敖烈深深一揖:“多谢灵官大人秉公执法,为贫道除此孽障!” 他只当敖烈是受了自己所求,一剑斩了这鳩占鹊巢的尸妖,心头积压多年的怨气终於要得偿所愿,连声音都带著颤抖。 然而就在下一刻,漱玉真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神魂已然落定在这具阔別多年的身体里。 漱玉真人万万没料到,敖烈这一剑,非但没打散尸妖的神魂,反而剑锋一转,以剑身为桥,將他这缕残魂,一股脑送进了那具熟悉的躯壳之中。 周身道行流转,竟与这肉身契合无间,连带著尸妖半生修来的修为,也分了一半在他手中。 漱玉真人猛地反应过来,敖烈这哪里是帮他斩妖,分明是要让他和这尸妖爭夺同一具肉身。 同根同源的道行,没有外物干扰,谁能贏下这场神魂廝杀,谁就完完整整拿回这具身体,拿回属於漱玉真人的一切。 在敖烈的眼中,泥丸宫方寸之地,两道同源的意识已然撞在了一起。 一个是守著玄门正宗、守著本心善念的尸妖,一个是执念缠身、为求胜不择手段的漱玉真人残魂。 本是同根生,此刻却斗得你死我活。 漱玉真人落定神魂,先是適应了片刻周身流转的法力,隨即冷笑一声,看向对面那道人影。 他本就精通这具身体的所有法门,又有七星剑的剑意加持,占尽了先机,抬手便是一道茅山摄魂符,直逼尸妖面门。 尸妖见状,连忙运起玄门罡气硬抗,却被符上力道震得连连后退,神魂都晃了三晃。 “这么多年,还是只会这几招守成的法子?”漱玉真人哈哈大笑,攻势越发凌厉。 双手连挥间,南疆驱魂术、阴门炼魂法、旁门迷心术齐出,黑气繚绕,变化万千,全是他这些年在外头摸爬滚打学来的狠辣手段。 尸妖本就守著玄门正宗的规矩,不屑用这些阴损法门,又对漱玉真人的手段全然陌生。 左躲右闪间,不过数息功夫,身上便添了数道伤痕,神魂肉眼可见地涣散起来。 “你我本是一人,我对你的根脚了如指掌,你输得不冤。”漱玉真人欺身而上,一掌拍在尸妖心口,炼魂术全力催动,阴寒黑气瞬间裹住了那道涣散的神魂。 尸妖张了张嘴,最后望了一眼识海外那群小妖的方向,终是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泥丸宫中。 “哈哈!到底是我贏了。” 满堂人只听见一声长笑,插在胸口的七星剑被隨手拔下,落到地上,鐺地一声轻响,漱玉真人抬眼,目光扫过满堂小妖,眼底藏著冷意。 小狐狸往前探了探头,小声问:“先生,还好吗?” 漱玉真人笑了笑,缓步走近,周身法力骤然铺开,瞬间定住了所有小妖。 小妖们瞬间慌了,小狐狸尖叫出声:“先生!这是为何?” “你们跟著黑蛟为祸多年,欺凌正神,留著终是祸患。”漱玉真人指尖凝起斩妖剑光,“我今日清理门户,了结因果,免得日后坏了玄门清誉。” 眼看剑光將起,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指尖一弹,那剑光竟直接散了。 漱玉真人扭过头去,却见敖烈站到小妖身前,挡住了他。 “灵官大人?”漱玉真人立刻收了法力,躬身赔笑,“这是何意?” “这些小妖劣根难除,贫道斩了它们,是替天行道,大人是天庭正神,当知这群畜生留著无益!” 敖烈淡淡反问:“你派小妖日夜骚扰枯松山土地,逼他交你遗藏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妖殊途,怎么不说替天行道了?” 土地公握著拐杖的手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漱玉真人,眼眶瞬间红了。 漱玉真人脸色一白,半晌才咬牙道:“那是权宜之计!” “我尸解失败,魂魄困在剑中,黑蛟占了这山,不这么做,遗藏落进黑蛟手里,土地也活不成!我也是没办法。” 敖烈挑眉:“和黑蛟做交易,借灵官庙香火养魂的时候,也是权宜之计?如今要拿斩妖功德求仙籙,就转头杀知情人灭口,也是权宜之计?” 漱玉真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翻脸。 他深知得罪敖烈,就等於断了求仙籙的唯一门路。 半晌,漱玉真人只得躬身赔罪道:“殿下教训的是,是贫道糊涂了,日后定当给土地和诸位一个交代。” 他收了所有法术,对著小妖草草道了句“是我错了”,再对敖烈行礼:“贫道这就离开,不扰殿下清净。” 说罢转身要走。 可漱玉真人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敖烈淡淡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站住,我说让你走了吗?” 第八章一瓣残芝了宿孽,七星认主破痴心 “站住,我说让你走了吗?” 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漱玉真人心头,让他停住了脚步。 漱玉真人缓缓转过身,对著敖烈深深一揖:“灵官大人,小人已知错,日后定当闭门思过,潜心修持,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放贫道这一回。” 嘴上说得谦卑,眼底却飞快地转著算计。 漱玉真人在人仙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方才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此刻冷静下来,他反倒品出了不对劲。 若是这位三殿下真的有天庭授命的正式仙籙,有先斩后奏的杀伐之权,方才在灵官庙里,对著他这桩桩件件的罪证,根本不必费功夫传唤值年功曹。 雷部天將斩妖除魔,何时跟罪孽深重的妖邪废过这么多口舌? 除非…… 他只有官印,没有仙籙! 想通这一层,漱玉真人心里的慌意瞬间散了大半,腰杆也悄悄直了些。 他抬眼看向敖烈,语气里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篤定:“大人,贫道纵有过错,也该由北极驱邪院按律审问定罪,大人身为纠察灵官,只有纠察举告之权,无行刑定夺之权,这一点,大人比贫道更清楚,不是吗?” 敖烈闻言,眉峰微挑,倒没反驳。 他確实没说错。 天庭九品十八级,他这等巡值灵官,虽有纠察三界违律之事的权责,却无先斩后奏的杀伐权。 手中虽有上將军籙,唯有当自身性命受到致命威胁,或是遇著祸乱人间、屠戮生灵的大妖,危及一方百姓安危时,才能调动雷部眾將、斗部星官。 除此以外,私自动刑斩名在琼简的仙吏,哪怕他还是在考核期间,便是触犯天条。 敖烈迟迟不动手,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就在这时,殿后忽然涌起一片红光,如赤霞倒卷而来,瞬间映红了整座聚窟山的天空。 就连满堂小妖此刻也觉浑身毛孔舒展开来,似有洗筋伐髓之效。 “我果然猜的没错,三十六芝果真在此地!” 漱玉真人失声惊呼,猛地扭头望向真武大殿的后厢方向,眼底瞬间燃起疯狂的贪念。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尸解、藏魂、放任小妖滋扰土地、借刀杀人引黑蛟去西海作乱,为的,就是这漱玉潭三十六芝! 这是他毕生所藏,是他重塑肉身、再登仙途的唯一依仗! 红光冲天,分明是三十六芝彻底成熟的徵兆! 漱玉真人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再看敖烈时,底气更足了。 他缓缓后退,直到站到了真武大帝神像的阴影之下,脸上方堆起几分有恃无恐的笑意: “灵官大人,贫道就在这里,不动手,不反抗,只等驱邪院的使者前来问话,大人总不能在帝君的神像面前,无故对一个束手就擒的道门弟子动私刑吧?” 他算得清清楚楚,只要自己不出手,不留下触犯天条的实证,敖烈就拿他毫无办法。 等他炼化了三十六芝,修为大涨,到时候別说一个九品灵官,就算是雷部天將亲至,他也有底气逃出生天。 敖烈看著他这副篤定的模样,心底倒是生出几分讚许。 这漱玉真人虽心术不正,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赖,竟真的看穿了他的权责边界。 敖烈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柄插在漱玉真人胸口的七星剑上。 剑身还在微微震颤,隱隱泛著青光。 几乎是同时,漱玉真人也顺著他的目光低头,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一声,半点不慌。 方才在灵官庙里,他慌,是怕这真武大帝亲赐的宝剑,认了那具守著本心的尸妖为主,不认他这个正主。 可如今,尸妖已散,这柄剑是帝君亲手所赐,他更是以这柄剑行兵解之法,剑与他三魂六魄相连,早已相当於他的半个肉身。 一个刚提拔上来、连正式仙籙都没拿到手的九品灵官,也想驱使帝君赐给他的佩剑?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人莫不是想以这柄剑斩我?” 漱玉真人抚须一笑,“恕漱玉直言冒犯,別说大人只是个巡值灵官,就算是帝君座下亲传弟子,没有天尊法旨,也动不得它分毫。” “哦!是吗?” 话音未落,敖烈已然迈步上前,对著七星剑,盈盈一握。 此时,漱玉真人还在笑著。 下一刻,没有半分异象,漱玉真人篤定无人能动的七星剑,只是嗡鸣一声,便瞬间便飞入了敖烈的掌心。 剑身清光流转,稳稳贴在敖烈手心,没有半分抗拒,反倒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一般,发出一声愉悦的剑鸣。 “什么?!” 漱玉真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失声惊呼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柄剑与他神魂相连,是他半身所化,怎么会心甘情愿认一个外人为主?! 可他只迟疑了一瞬,漫天的红光再次翻涌,三十六芝成熟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他的震惊。 漱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先抢到三十六芝,炼化了再说! 几乎是念头起的瞬间,漱玉真人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青光,疯了一般朝著殿后厢房掠去。 他冲得极快,转眼便撞开了厢房的门。 可预想中满室芝香、三十六株仙芝盈盈生辉的景象,却並没有出现。 偌大的厢房里,只有一张石桌,桌上摆著一个半旧的香炉,炉底还积著厚厚的香灰。 而石桌中央,本该长满三十六芝的玉盘里,只孤零零躺著一瓣半枯的芝兰,连半点仙韵也不剩了。 满室的红光,根本不是三十六芝成熟,而是这最后一瓣芝兰,耗尽了最后一丝仙气,绽放出来的迴光返照! “不……不可能!我的三十六芝呢?!” 漱玉真人疯了一样扑到石桌前,掀翻了玉盘,打翻了香炉,香灰撒了满地。 他看著那一地香灰,再想起枯松山土地一次次来这殿中借香……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守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的三十六芝,竟然被他那守著本心的另一半,一株株碾碎了,製成了香,全给了那个他用来当棋子耍了四十年的枯松山土地! “疯子!你这个疯子!” 漱玉真人目眥欲裂,悲愤交加,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滔天的恨意瞬间衝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漱玉真人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殿门口的土地,周身黑气翻涌,法力毫无保留地铺开:“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老东西!我吃了你!” 他算准了敖烈不能无故对他动手,可他要是吞了这土地,那就两说了。 但只要夺了土地的法力,立刻就能远遁北俱芦洲,那是三界都管不到的蛮荒之地,到时候他照样能做个逍遥快活的散仙! 漱玉真人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身影如电,瞬间便已掠至土地面前。 第九章除业障一剑斩尸魔 证仙班两念归正道 土地本就年迈,又没什么强横的神通,此刻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黑气扑面而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鏘! 剑鸣骤然响起。 土地再次睁开眼时。 却见一道耀眼的剑光破空而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只一瞬,便从漱玉真人的肩头斩至腰腹,硬生生將他劈成了两半。 翻涌的黑气瞬间消散,漱玉真人软软倒在地上,神魂刚要离体遁走,便见一方青白官印凌空而起,清光落下,稳稳將他那缕残魂锁在之中,半点动弹不得。 敖烈握著七星剑,缓步走了过来,语气淡漠:“我確无先斩后奏之权,可你当眾谋害符籙正神,罪证確凿,按天条律例,我当场斩除,以护正神,有何不可?” 漱玉真人的残魂被困在官印里,连嘶吼都发不出来,只能用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敖烈,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满堂小妖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 土地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对著敖烈便要叩拜,被敖烈伸手扶住了。 “大人……”土地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敖烈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妖,开口吩咐道:“你们几个,日后便守在这真武大殿,不许再下山滋扰百姓、欺凌生灵, 后山有一座金矿,去掘些出来,把帝君的神像补好,把这破殿修缮一番,守好这座大殿,受帝君香火庇护,日后自有你们的生路。” 小妖们虽心有戚戚,但毕竟生活还得继续,没了靠山,他们也只得听命而行! 敖烈这才转头看向土地,把前因后果,从漱玉真人尸解失败、一体两面,到尸妖守著三十六芝制香护他,再到漱玉真人的种种算计,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 土地听完,愣了许久,终是长长嘆了口气,老泪纵横。 他一辈子守著老友的託付,寧肯被小妖欺辱、断了香火,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到头来,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是这位老友,逼他陷入这般绝境的,也是这位老友。 世事无常,人心两面,竟到了这般地步。 “你且回土地庙等著,天庭自不会辜负了你守诺护道的功德。”敖烈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手握七星剑,转身下了山。 山脚下的灵官庙里,虬將军正守著那被擒住的虎妖一眾,见敖烈回来,连忙上前行礼。 “末將参见大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这些小妖的魂魄,你亲自押去地府,交予牛头马面,按其罪孽,判往生轮迴,不得有误。”敖烈递过一道令旗,沉声吩咐。 “末將领命!”虬將军接过令旗,躬身应诺,当即押著一眾小妖的魂魄,化作一道青光,往地府而去。 诸事了结,敖烈站在灵官庙前,山风拂过他的衣袍,忽然只觉心口一暖,一股暖流顺著四肢百骸流转开来,灵台一片清明。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每次他行正道、护生灵、斩妖除魔,合了上天好生之德,便会有这般感应,这是天道嘉奖的预兆,也是独属於他的机缘。 当年,他也正是无意间听父王与几位伯父谈论南赡部洲盪魔之事,心有所感,生了护法济世的念头,才得了真武大帝垂青,有了今日的灵官之位。 敖烈垂眸,看了看掌心的七星剑,指尖轻轻一弹。 剑身錚地一声,一缕残魂从剑中飘了出来,落在地上,正是被官印收走的漱玉真人。 此刻的他,没了之前的癲狂,只剩一脸麻木,梗著脖子道: “要上斩妖台还是打入十八层地狱,给个痛快话!我漱玉活著没盼到仙籙来,临了~要处置我,就得按仙的规矩来! 敖烈闻言,笑著摇了摇头:“你倒硬气,也该知道,你这一生,虽造了不少业力,却也斩过妖、护过一方百姓,守过玄门正道,积下的功德不少,便是地府,也轻易判不得你入十八层地狱,至於斩妖台嘛,你更是不够格。” 漱玉真人一愣,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妨抬头看看。”敖烈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天上看。 漱玉真人满心疑惑,依言抬头望去。 只见聚窟山的山巔之上,云捲云舒,漫天霞光落下,正有一道身著青袍的身影,立在云头之上,对著九天之上遥遥叩拜,身形样貌,竟与他一模一样! 更让他浑身震颤的是,云头之上,分明有天庭使者的声音,顺著一阵煦风,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奉盪魔天尊法旨,原聚窟山漱玉道人,生前斩妖护道,积功累行,本早该授北极驱邪院从八品统兵执法仙官之职,恰逢天尊下界盪魔,眾仙官贺喜,任命迟滯一日,后因道人心生执念,造下业力,官职一降再降,今因果了结,执念消散,本心归位,功德圆满,仍授原职,即刻赴任……” “臣领旨谢恩,叩谢大天尊圣恩!” 旨意字字句句落入漱玉真人的耳边。 他求了一辈子,又算计了这么多年的仙籙,天庭的正式任命,竟然早就擬好了,听著这些,漱玉真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之所以迟迟等不到,不是因为没人举荐,不是因为他是无籙散仙,而是因为天尊盪魔归来,眾仙朝贺,迟了一日? 后来更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念和执念,造下业力,才生生耽误了这么多年? “太阴炼形,最后一剑,斩的不是肉身,是执念。”敖烈的声音缓缓传来,“是真武一脉欠你的,我今日替帝君,帮你斩了这最后一剑,如今你功德圆满,执念该消了。” “功德圆满……” 漱玉真人咂咂嘴,猛地抬起头看向敖烈,下一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对著敖烈连连叩首。 他叩了不知多少拜,再抬起头时,只见云头之上,那个身著青袍、受了封赏的自己,正低头往下望来。 双目相接的一瞬,漱玉真人泪流满面。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恍惚间他只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远,再回首时,但见山风过处,庙前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半点人影。 唯有满山松涛阵阵,伴著真武大殿里传来的裊裊香菸,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第十章得宝剑悟彻真官道,点土地喜获降真香 残阳如血,落日的余辉渐渐铺满聚窟山巔。 唯余那七星剑悬在半空,久久不肯离去。 直到漱玉真人最后一点执念隨夕阳余暉一同消散,这段纠葛终得圆满。 须臾间,那柄七星剑,剑身上所刻天枢、天璣…七星依次亮起,一声又一声剑鸣压过晚风,而后直直向著归家的敖烈飞去。 另一边,敖烈正驾云,忽听得耳边传来嗖的一声,侧身一捞,便觉手中沉甸甸的。 剑身上纠缠百年的业力隨执念彻底散尽,露出了原本应有的锋芒。 敖烈细看一番,不由脱口而出:“当真好剑!” 抚摸著七星剑,敖烈眼底是藏不住的喜色。 依他所见,这柄七星剑乃是入腹孕化而生的铁精所铸。 铸剑之人引北斗七宿元炁日夜洗炼,才成了这柄能斩邪祟、破阴煞、甚至能伤仙神本元的神兵。 这等宝贝龙宫里也不多见! 莫说那尸仙,便是寻常真仙近了身,稍有不慎也要被一剑破了道行。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敖烈忽见身前有金光自九天垂落,又有黄芒从地底升腾而起。 两道灵光在空中交匯的瞬间,在他面前凝成一卷泛著玄玉色光泽的功行牒,上面鎏金仙篆依次浮现,一笔一划皆是天地法则所化。 ——今日履职纪要—— 【度化漱玉,消弭执念】:解漱玉真人百年执念,了其一体两面之孽,护持山下生民安寧。善功+300 【勘破隱患,遏止阴煞】:察聚窟山祸乱之根源,止阴煞蔓延之势,免生灵涂炭之厄。善功+500 【明悟职责,践行巡道】:悟透巡值灵官为官之道,於规矩之內多行一步,以度化代诛戮,合天道好生之德。善功+200 ——本日善功合计:1000 一行行功德落下,敖烈只觉丹田內的元炁翻涌上涨,周身经脉都被这浩荡天地元炁涤盪得通畅无比。 可令敖烈真正心头一震的,是功行牒的最后,竟还有一卷秘传籙文,不等敖烈细看,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眉心深处。 剎那间,无数关於七星剑的御使法门、催运口诀、镇煞籙式,如同潮水般涌入敖烈的识海。 从最基础的持剑法门,到能引北斗星力入剑、一剑破万法的至高籙诀,无一不全,无一不精。 “这等法门当真是妙不可言!” 敖烈握著七星剑的手一紧,不禁低笑出声。 他先前只当这柄剑是件难得的神兵,可若无对应的御使籙法,他最多只能发挥出这剑三成威力。 毕竟这是真武大帝赐福的神兵,没有天庭认可的籙文,便是强如他,也只將其当成柄凡俗利刃看待。 可如今这柄七星剑有了籙文加持,才算真正成了能助他斩邪除祟、积累功行的无上利器。 敖烈心中念头转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这柄七星剑在手,此刻再杀那海上作乱的黑蛟,不过是一剑的事。 这一趟,当真是值了。 若是按照寻常的武官思维,擒了那漱玉真人三魂七魄,再將七星剑完完整整送回龟蛇二將手中,从头到尾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毕竟漱玉真人落得那般下场,是他自己执念太深、自食恶果。 倘若敖烈这般做了,是尽了巡值灵官的本分,天庭不会问责,龟蛇二將也只会承他的情。 可对於悟透了这天道酬勤与纠察灵官为官之道的敖烈而言。 天庭设此职位,遣他们这些仙官下凡巡值,从来不是要他们做个只懂按章办事,遇事只会推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差役。 所谓巡值,巡的是人间邪祟,值的是苍生安寧。 在规则之內,多积功行,多度世人,总归是没有错的。 斩了尸仙,是完成了差事。 可若是能度化消弭这背后更深的孽缘,那便是行了更合天道的仙道。 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在红尘中打磨道心,在规矩內成全道果,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多渡一人,便多一分圆满。 暮色漫过聚窟山田埂,晚风吹著野草翻起细浪,敖烈足下云头一转,朝著枯松山山脚下那座亮著昏黄灯火的土地庙落了下去。 他刚收了云头站定,庙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土地公拄著根枣木拐杖,早已躬身候在门內,见敖烈云头落下,当即上前:“小神恭迎巡值灵官殿下多时了。” 方才天道垂青的异象,土地感知得一清二楚,此刻,自是更加恭敬。 敖烈摆了摆手,径直迈步走进庙中,目光扫过供桌,开门见山便问: “依你秉性,漱玉真人那三十六芝,应该还在你这里吧?” 土地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躬身点头:“不愧是殿下,从山上取来的香,小神分毫未动,小神这便为您取来。” 说罢便要转身,土地心中清楚这等至宝,本就不是他这小小土地能沾的,主动奉给这位殿下,才是最稳妥的打算。 可敖烈却拦住了他。 “不必如此麻烦,我已知这三十六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听得土地一脸茫然。 敖烈靠在供桌旁,“我且问你,十大洞天里的句芒山,有先天五芝传世,你可听过?” 土地愣了愣,连忙点头:“小神略有耳闻,传闻那五芝乃先天灵根,得其一便可一步登天。” “不错。”敖烈微微頷首,继续道,“传闻求此五芝者,只需自行打造一对金环奉上,便是最末流的第一芝龙仙,得了也能成就太极仙位,那第五芝料玉,更是能直入三官大帝麾下,授真御史之职, 可即便茅山这上清派祖庭,多少炼炁士磕破了头求了一辈子,也没见谁真能得见五芝一面,你可知是为何?” 土地满脸茫然,摇了摇头:“小神愚钝,还请殿下点拨。” 敖烈解释道:“只因这等仙家圣药,本就无形无相,唯有与它真正有缘之人,才能见其真形,得其机缘,便是今日我不出手,这三十六芝,也绝到不了那漱玉真人手中,更落不到妖蛟手里。” 土地听得更糊涂了,忍不住抬头问:“殿下,小神不解,这三十六芝本就是漱玉真人亲手栽种,日夜以自身元炁温养,百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怎么反倒与他无缘了?” 敖烈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这世间机缘,哪有什么板上钉钉,就像我西海万里碧波,天材地宝不知多少,世人只知尽数都收归了龙宫宝库,可到底有缘仙士,来龙宫求宝,满载而归者,数不胜数。 谁该得,谁不该得,这其中的道理,谁也说不清楚!” 土地听得怔怔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敖烈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枣木拐杖上,话头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以你如今的修为,想要把这三十六芝完全炼化,怕是要等到下个会元了,罢了,今日我与你有缘,便帮你一把,將它製成降神香吧。” 土地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殿下方才不是说,无缘者不见其形吗? 这三十六芝在他这里封存了这么久,他只知其名,连半分影子都没见过,殿下又要如何制香? 他满心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敖烈忽然伸手,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径直將他手里那根枣木拐杖抽了过去。 这拐杖他已经拄了三四十年,是当年漱玉真人送给他的普通枣木,平日里拄著,从未觉得有半点异样。 可下一刻,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根坚实的枣木拐杖,竟被敖烈隨手摺成了数段。 “殿下莫非这拐杖就是那三十六芝?” 土地瞬间被自己的猜想惊得瞪圆了眼睛,还没等他继续追问,敖烈已翻手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铜香炉,看著不起眼。 隨著一口仙气呼出,忽地变成水桶大小。 又见他指尖一弹,便有一缕精纯真火落在了炉中,隨即隨手將折碎的枣木段丟了进去,掐诀引气,动作行云流水,异常熟练,显然是常年浸淫此道。 土地屏住呼吸看著,紧接著,便见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炉中火光流转,原本平平无奇的枣木碎段里,竟缓缓浮起一枚氤氳著仙气的芝草,散发著令人飘飘欲仙的药香。 那香气顺著晚风飘出去,连庙外早已枯黄的野草,都一瞬间焕了生机,叶片舒展,绿得发亮。 三十六芝,竟真的藏在他日日夜夜拄著拐杖里! 土地怔住了,好半晌他忽然就明白了。 这机缘,从来就不是他的,也不是种了它百年的漱玉真人的,分明是眼前这位殿下的造化。 若不是殿下今日亲临,他便是拄著这拐杖到天荒地老,也別想发现里头藏著的至宝。 然而他却把这份机缘让给了自己。 想到这,土地不由老泪纵横。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炉中火光缓缓散去。 三十六芝化作通体莹白的降神香,整整齐齐地落在香炉前,药香內敛不显,却透著一股能滋养本元的醇厚之气。 敖烈隨手拿起一支,点著递给还在浑浑噩噩的土地,朗声笑道:“来,先尝一根。” 土地双手颤抖著接过来,凑到鼻尖,贪婪地吸了一口。 敖烈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土地莫急,这三十六支香,全都是你的。” 这香凝聚了三十六芝百年灵韵,便是散仙吸了都要静坐调息,何况他这修为微薄的土地正神。 药香顺著鼻腔钻进识海,土地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敖烈早有准备,抬手便是一道元炁托住土地的身子,免得他摔在地上 好半晌,土地才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敖烈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面前整整齐齐摆著那三十六支降神香。 土地挣扎著爬起来,声音发颤:“殿下这等至宝,您真的全留给小神?” 敖烈靠在供桌旁,看著他这副模样,笑道:“怎么,不想要?” “不不不!”土地连连摆手,急得脸都红了,“小神只是不明白,殿下明明可以自己收下的,为何……” “为何留给你?”敖烈收了笑。 是啊,敖烈自然可以把这株地仙药品收为己用。 这等能助他突破境界的至宝,放到三界任何一处,都是足以让眾仙抢破头的东西。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於他而言,拿了只有害处,没有半分好处。 旁人或许不懂,只当天材地宝多多益善,可他自己感受得真切。 自他南赡部洲盪魔以来,一路积德行善,度化世人,原本他的名姓,只记在天庭记录普通仙神的琼简之上。 可如今,已然登入了记录上仙高真的玄籙玉籍,日后未必不能名在那记录圣、帝的金赤书之上。 这才是他真正的道途,是能让敖烈走得更远、更稳的通天路。 若是为了这区区一株地仙药品,贪了这份应该补偿给土地的机缘,损了天道认可的功行,那才是真的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念头刚落,似是认可了敖烈的决择,敖烈忽觉丹田內又涌起一股温润暖流,顺著经脉直衝天灵。 身前金光微闪,那捲天道功行牒竟再次显化,又添了一笔: 【点化福籙正神,成全机缘,不贪至宝,不昧道心,善功+200】 敖烈看著那行字,笑著摇了摇头,隨手將功行牒散去。 看著土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 土地哽咽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敖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著吧,往后不用再去大殿借香了,你那老友早就把你这辈子的香都备齐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走向庙门。 暮色已深,山脚下村庄里亮起点点灯火,炊烟裊裊。 土地握著那支刚点著的降神香,跪在庙门口,对著那道远去的白衣身影,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十一章七星剑初试镇逃將,乱礁洋义释覆海蛟 敖烈立在云头,远远望著土地公將三十六支降神香尽数收好,才离了土地庙。 一路上,敖烈边驾云边將七星剑御使法门、催运口诀顺了一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將整套籙诀熟稔於心,引星入剑的法门更是运用自如。 敖烈想著反正回了西海龙宫,也只是等著天庭批下后续的仙籙文书,无所事事。 倒不如顺道巡查西海,既合了履职的规矩,又能趁机剪除西海隱患,试试这七星剑的锋芒! 这灵官的差事,说白了本就是这般枯燥乏味。 云头顺著海岸线往下,不过半个时辰,敖烈便遇著三拨在近海作乱的妖物。 一窝拦路劫掠商船的章鱼精,一群啃食海堤、祸乱渔户的鯊鱼怪,还有一伙占了岛礁、欺压周边水族的蟹妖,无一例外,皆没扛住敖烈隨手一剑。 七星剑出鞘,北斗星芒一亮,剑光过处,妖气瞬间溃散,连周遭翻涌的黑浪都瞬间平息。 別说试出引星入剑的籙诀威力,便是最基础的持剑法门,都没用到三成火候,便已尽数了结。 “说起来,这几日西海当真是风平浪静呀!” 敖烈收剑回鞘,看著海面重归平静,忍不住挑了挑眉,颇有些不尽兴。 倒不是这些妖物太弱,是这七星剑专克妖邪,再加他身上真龙威压一放,寻常妖物老远便嚇得魂飞魄散,別说接剑,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根本试不出七星剑深浅。 更別说前日海上惊雷之后,这一些妖物更是如同惊弓之鸟。 不过,敖烈很快便想到了办法。 身上穿著的月白锦袍敖烈细看之下,袖口还沾著制香时落的香灰,那是三十六芝炼成的降神香烧过的余烬,余韵犹存。 正好拿来做个钓鱼执法的把戏! 一念至此,敖烈翻手取出龟蛇二將亲赐的八景神霞衣,披在了身上。 剎那间,属於西海真龙的浩瀚威压,连同天庭巡值灵官的仙韵,瞬间被敛得滴水不漏,半点气息都没外泄。 敖烈吹了口气。 海面顿时吹颳起一股轻风,顺著风势將香灰里的残香,尽数吹起,一路朝著远处的乱礁洋里散了过去。 另一边,乱礁洋深处的暗礁岩洞里,蛟魔王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戾气。 昨日摩昂太子亲传口諭,为他谋了份差事,入西海三太子敖烈麾下听差。 不过三个时辰,他便趁龙宫守卫不备,悄无声息遁走了。 如今则是听说,摩昂太子大发雷霆,下令四海通缉他! 正烦躁著,鼻尖忽然钻进一缕勾人心魄的药香,只一丝入体,就让他浑身舒畅。 蛟魔王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绝对是地仙药品级別的好东西! 他本就干惯了占山为王、打秋风的老本行,如今刚从龙宫跑出来,正愁没机缘提升修为,撑得起他覆海大圣的名號,这就有至宝送上门来。 “走!”蛟魔王一挥手,对著身后两个心腹小妖低喝一声,“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揣著宝贝闯到老子的地盘来了!” 三妖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可等他们拨开层层海浪,看清云头上立著的白衣身影,蛟魔王浑身鳞甲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差点直接从浪头上栽下去。 是敖烈殿下! 当真是冤家路窄。 抢宝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蛟魔王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去!你俩去干掉他!” “那大王您……”两小妖齐齐回头,却见发出命令命令的蛟魔王早就跑没影了,当时愣在了原地。 蛟魔王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就往暗礁深处钻去,只恨自己平日里荒废了遁术,溜得不够快! 可他刚钻进去没多久,云头上就传来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 “来都来了,还跑什么?” 蛟魔王身子瞬间僵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这哪里是什么撞上来的机缘,分明是人家故意散出香味,引他过来的! 退无可退,横竖都是死,蛟魔王又想到此前听小妖嚼舌根,说这位三太子模样俊俏,是个只爱风雅的玉面小白龙,想来不善打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一想,蛟魔王反倒横了心,猛地转过身,红著眼嘶吼一声,催动了全身法力。 蛟魔王能在珊瑚谷占山为王数百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 只见他双锤一挥,周遭数十里的海水瞬间翻涌起来,滔天黑浪拔地而起,化作上百道裹挟著凶戾法力的水龙,张牙舞爪朝著敖烈扑去。 浪头之中,还有无数淬了剧毒的水箭,密不透风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手运水唤浪的神通,是他苦修百年的本命本事,不知掀翻过多少修士的护身法罩,便是成名已久的妖王,也不敢硬接这一击。 唯一可惜的,是他那柄趁手的大刀,被摩昂太子擒他的时候毁了,如今手里只有一对临时凑数的铜锤,不然这一击的威力,还能再涨三成。 可敖烈看著铺天盖地而来的浪涛,脸上半点波澜都无。 敖烈手腕一翻,七星剑已然出鞘。 剑身上鐫刻的北斗七星,自天枢到摇光,依次亮起璀璨的银色星芒,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响彻海面,竟直接压过了滔天浪声。 敖烈手腕一抖,一剑横斩。 下一刻,天地间唯有一道水光接天的银色剑光一闪而过。 便见那剑光將上百道水龙如同裁纸般拦腰劈成两半,漫天水箭也被余波波及,顷刻化作水雾散去。 剑锋余势未消,直直扫在蛟魔王身前,蛟魔王忙举起就挡,只听鐺地一声,他手里那对铜锤,瞬间被震得脱手飞出。 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蛟魔王惊得魂飞魄散,他想过落败,但没想过竟不是一合之敌,嘶吼著还要再催法术。 敖烈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正好这廝皮糙肉厚,试试这引星入剑的籙诀。 他指尖掐诀,口中轻念催运口诀,剑身上的北斗星芒骤然暴涨,周遭夜空里,七道星辉从九天垂落,尽数匯入七星剑中。 敖烈將剑尖遥遥对著蛟魔王,口中轻吐一字: “镇。” 一字落,立刻有无数银色星辰织成罗网,自剑身蔓延而出,瞬间罩下。 这星辰罗网专破水遁神通,最是克制蛟龙这等水属性的妖王。 触碰到的瞬间,蛟魔王身上立刻响起滋滋的灼烧声,蛟魔王只觉全身法力被死死封住,半点都调动不得。 前后不过两息功夫,方才还翻江倒海的蛟魔王,已经像个破麻袋一样,从浪头上直直摔了下来,砸在暗礁上,动弹不得。 敖烈隨手挽了个剑花,七星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这一趟,总算试出了这剑诀的几分妙用,不算白来。 敖烈负手看著瘫在礁石上,抖得像筛糠的蛟魔王,开口道: “我家大哥擒你回龙宫,你不在龙宫待著,反倒跑回这乱礁洋,重操旧业打秋风,倒是好本事。” 蛟魔王看著眼前的敖烈,一时哑口无言,他在盘算到底是哪个混蛋告诉他敖烈殿下不善打斗的! 敖烈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回龙宫问问就知道了,隨手扔出一道缚龙索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连带著那两个嚇傻了的小妖一併拎在手里,足下云头一转,径直朝著西海龙宫而去。 …… 敖烈拎著捆得结结实实的蛟魔王一行,刚踏进西海龙宫水晶宫的玉阶,便听殿內传来摩昂太子压不住的怒声,正对一眾水族將领斥骂。 “我便从未见过这般不识抬举之辈!昨日三弟传信,请我去珊瑚谷擒这蛟魔王,我见他修行数百年,一身运水唤浪的本事尚可,想著三弟他身兼天庭巡值灵官,常年在外巡察,正缺个熟稔四海地形的人手,见他身世清白,便留他性命,不曾废去他修为。” “我好心安排他入三弟麾下,待他不薄吧!可此人面应心违,背地里竟与心腹叫囂,说什么他日要做覆海大圣,区区一个统领,大材小用,辱他身份!” “上任不过三个时辰,便连夜遁逃!连遣三波巡海力士搜捕,竟连他一丝踪跡都寻不到!竖子,安敢欺吾西海储君!” 满殿水族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殿外的敖烈听得一清二楚,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声。 原来半路撞上这廝並非巧合,而是大哥为他物色,结果被嚇跑的人才。 前因后果一瞬明朗,他也不再多等,提著被封了法力的一眾妖物,缓步踏入殿中。 脚步声一响,满殿目光齐齐投来。 摩昂太子见敖烈归来,怒色刚要褪去几分,便见他手腕轻抖。 噗通、噗通~ 几道身影先后被掷在大殿中央,恰好落在案前。 正是摩昂找了一日的蛟魔王与他的心腹小妖。 殿內瞬间死寂。 摩昂太子看著地上瘫软如泥的蛟魔王,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敖烈,愣了一瞬:“三弟竟將这贼子擒回来了,在哪里寻到的?” 敖烈负手而立,笑道:“东西海交界处乱礁洋,臣弟正巡海试剑,他想重操旧业打秋风,被我一剑镇住,便带回了。” “大哥有心为我安排人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叫我与这位覆海大圣,先在海上较量了一回。” 摩昂太子望著殿中噤若寒蝉的蛟魔王,阴晴不定,又扭头看向敖烈,见自家兄弟面上显露几分调侃,並没有因此事生气,又道: “此獠既是三弟亲手擒回,我又把他逐出了西海,於公於私,该如何处置,此事由三弟说了算便是了!” 敖烈微微頷首,缓步走到蛟魔王身前,问道: “在我手下当差,也不算辱没你,你为何不愿意呢?” 蛟魔王梗著脖子,抬眼直视敖烈道: “回殿下,若是投在摩昂太子麾下,为西海水族出力,小蛟心服口服!可殿下是天庭正牌仙官,与小蛟那有恩的表兄,小蛟看的真切,便是死在天雷滚滚之下,小蛟也知他死有余辜,可就算如此,小蛟也绝非转头就侍奉天庭仙官,叫四海水族都笑我蛟魔王忘恩负义之辈!” 蛟魔王自觉这番说辞编得天衣无缝,心中正得意。 殊不知他这小心思全写脸上了,早叫敖烈看破。 敖烈嘴角扬起,这廝倒是会见风使舵,不过看破不说破。 敖烈隨手一挥,鬆了蛟魔王束缚: “你既有这份坚持,也算情有可原,我不勉强你,你若不愿留,自此便可离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蛟魔王猛地一怔,愣在原地。 有这话,这关算是过了。 可如今四海茫茫,拒绝了西海储君招揽,四海已无立身之所,一时竟想不到该去哪里,蛟魔王一时有些茫然。 隨即他便不由得想: 既然两位殿下连这等忤逆之事都能宽容,可见心胸宽广,跟著这样的殿下也未尝不可,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棲。 沉吟片刻,蛟魔王反倒对著敖烈重重一拜: “殿下宽宏,小蛟无以为报,但若让小蛟为天庭效命,心中实在对表哥有愧,小蛟只愿为殿下效力,不愿名列仙班!” 敖烈眸光一亮。 身为天庭巡值灵官,他总不能一直单打独斗。 早些培养自己的心腹班底,日后行走三界、积累功行,也方便许多。 眼前这蛟魔王虽然有小毛病,但本性不坏,本事更是不小,假以时日培养一番,未必不能大用。 留在身边,只要日后別被那猴子拐走了,那可远比在外做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要强上百倍。 至於他不愿意当仙官的念头,敖烈压根就没放心上,这西游世界还有什么比当仙官更安逸的营生了吗? 他早晚会想明白的! 念及於此,敖烈微微一笑,頷首应下: “既如此,你便暂且留在我身边听用,与虬將军一般与我左右做个护法神,往后谨守本分,好好修行,方是正道。” 第十二章龟蛇举荐入驱邪院 翊圣授封登太清境 九天应元府,北极驱邪院。 玉枢宝殿之中,龟蛇二將正看著面前显化出来的宝镜。 “好一个敖烈!”龟將捻须嘆道,“心思这般细微周全,全然不像那些只知挥剑斩妖的莽夫,这般心性,正是我北极驱邪院最需要的人才啊!” 宝镜之中,正显化著敖烈秉公处置漱玉道人,事后又念及土地神受损,亲予补偿,最后以雷霆手段收服作乱蛟龙归正的画面。 蛇將頷首附和,目光转向殿中主位,朗声道:“翊圣元帅,西海敖烈天赋、心性、功德乃至手段皆属上佳,若无人举荐,我二人愿做这举荐人!您看,可还入眼?” 主位之上,端坐的正是北极四圣之中最为低调的翊圣元帅。 北极驱邪院一应职位调动、仙籙授封,皆需经他首肯。 翊圣元帅望著宝镜中的敖烈,眸中儘是满意之色:“此子確是良才,便是入我驱邪院,也担得起此职位,传我令,將他唤至太清仙境,本帅要亲自与他授籙。” “臣领旨!”龟蛇二將闻言大喜,躬身应下,当即转身踏云而去,往西海寻那敖烈。 此时西海之上,朝阳初升。 龙宫深处,敖烈盘膝端坐,潜心修炼太清经。 日精之气自东天洒落,月精之气自夜穹倾泻,二气正在他洞房宫深处会云雨之妙。 他自始至终埋头修行,尚且不知这北极驱邪院,哪怕是做个最小的从九品判官,都要经过北极四圣之一的亲自过目。 忽地,立在敖烈肩头的白鹤低鸣了一声。 敖烈当即敛神收功,睁开眼时,便见龟蛇二將已静候在他两侧。 “晚辈敖烈,拜见二位將军!”敖烈忙起身行礼。 龟蛇二將並未多言,只是抬手示意,隨即引著他直上云霄。 敖烈只觉水宫晃荡,转瞬便化作万丈霞光托著身形飞升,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预感。 当即显化真身,便见一条通体莹白的真龙,摆尾跟在二將身后。 穿云破雾不过片刻,就望见一座氤氳著玄黄仙气的巍峨宫殿悬浮於九天之上。 待一同落地,敖烈抬眼望去。 殿宇匾额之上北极驱邪院五个大字熠熠生辉,威压扑面而来。 虽敖烈为西海龙王嫡三子,降生即入仙籍、名標琼简,却也是第一次到北极驱邪院来。 龟蛇二將在前引路,將他带入殿內。 方一踏入殿门,敖烈便觉一股无形之威自四面八方涌来,敖烈能感受得到这並非刻意施压,而是此间自有之气数使然。 抬眼望去,但见这殿宇幽远,目力所及竟不能穷其边际。 虚空之中,隱隱有旌旗翻卷,似有无数天兵列阵於无形之处。 他凝神细看,恍惚间仿佛有南斗天兵三千六百人、黑杀神兵五万人列队其间,更有北斗部兵、正一部兵、放光部兵层层拱卫,天丁力士、金刚神將各持金戈,分屯番次,隱现於云雾之中。 待要细辨时,那些兵將又化作流光,如风而过,无形无跡。 龟將见他面露惊异之色,低声笑道:“莫要著相,此乃天印之威,北极驱邪院有天印,方一寸八分,管辖天兵百千亿万垓,印篆一毫一纹之间,可容藏三十六万垓兵將,你此刻所见,不过印中一隅而已。” 蛇將亦頷首道: “来往如风,无形无跡,变化不穷,或见大身,遍满虚空,头戴崑崙,肩担日月,或见小身,入微尘中,於丝髮之內视大威通,这便是北极驱邪院的气象。” 敖烈听得心神震颤,愈发屏息敛神,不敢稍有怠慢。 他隨二將继续前行,穿过层层迴廊,方至正殿中央。 这时再看,先前那漫天神兵已尽数敛去,唯见殿宇肃穆,一如寻常天庭官署。 直至行至正殿中央,龟蛇二將躬身通传:“尊圣令,从九品巡察灵官敖烈,已然带到!” 敖烈当即收敛心神,正襟肃容恭敬道:“小仙敖烈,拜见元帅。” 翊圣元帅见他礼数周全、气度不凡,更是满意,抬手取出一卷金光仙籙,朗声道:“即日起,封你为北极驱邪院九品巡察灵官,执掌一方巡察驱邪之责,好生履职,莫负天庭期许。” “臣敖烈领旨谢恩!”敖烈捧籙拜谢,心中激盪难平。 翊圣元帅点了点头,“望尔等日后好生修炼,早日证得正果。” 再次拜谢之后,敖烈隨龟蛇二將走出北极驱邪院。 “我二人需即刻前往大天尊处听候旨意,待忙完此间事,便来寻你敘话。”龟將叮嘱道。 敖烈再次躬身拜谢:“有劳二位將军引路举荐,晚辈在龙宫静候便是。” 待二將离去,敖烈心神沉入刚授的仙籙之中,眼前光怪陆离的太清仙境瞬间消散无踪,他的本体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西海龙宫半步。 敖烈恍然,这便是太清仙境的玄妙之处。 他本以为,需积攒滔天功德方能直达天听,却不想这竟是天庭在编仙官的专属福利。 其实敖烈早有预感,自己的行事会被天庭看在眼里,只是万万没料到,亲自为他授籙的,竟是北极四圣之一的翊圣元帅。 世人皆知北极四圣以天蓬大元帅为首,真武盪魔天尊坐镇北方,却少有人知那位翊圣元帅,便是天蓬、真武见了,也要拱手称一声长仁圣公。 这位元帅执掌总三洞五雷之號令,掌八天九地之权衡。 天庭三十六天司,驱邪院位列上界十二司之一,能入此院者已是万中挑一,而能让翊圣元帅亲自召见授籙的,更是屈指可数。 敖烈素来心性淡然,便是当初征战南赡部洲时,也只是一路所向披靡,並无多少忐忑,此刻也不由得喜形於色。 既已得仙籙,首要之事便是前往东华帝君处,挪动仙籍、报备新职。 离了南天门,敖烈一路驾云前往东华帝君处办妥了仙籍调动之事,归来西海时龟蛇二將还未来寻他,敖烈便盘膝坐定,细细研究起这北极驱邪院仙籙来。 这一探,让敖烈惊喜不已! 这北极驱邪院的仙籙之內,竟藏著比他修炼多年的太清经更高一级的上清经,乃是洞真部上品经文,其经文玄奥晦涩,远胜他此前修行的法门,是实打实的真修之法!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仙籙与那九品巡察灵官官印,竟在心神引动下完美契合,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枚既可镇邪、又能护身的本命法宝,攻防一体,妙用无穷! 敖烈这九品仙官官身,总算是职权齐全了。 第十三章授仙籙灵官初履职,赠法懺故旧暗传功 授籙过后三月,西海龙宫。 仍是白鹤先察觉周遭水波异动,敖烈便知是龟蛇二將到了,早早就候在了殿外。 坊间相传二人是真武大帝得道前剖出的腹肠沾了仙气化形,真假敖烈无从考证,但二人如真武大帝一般嫉恶如仇,更是从南赡部洲盪魔时便一路照拂他,这份情分,敖烈始终记在心里。 不多时,龟蛇二將便在龟丞相的引路下踏浪而来,敖烈当即上前躬身见礼:“敖烈参见二位將军。” 二人相视一笑,蛇將军率先上前將敖烈扶起,笑道:“你小子,果然没辜负我二人的期待,比我们预想中做得还要好,照这个势头,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敖烈从善如流:“二位將军就別取笑我了,不过是处理了一件分內之事,算不得什么,说起来,二位当初可真是半点口风不露,连后面还有一场授籙考核,都不曾给我透个底。”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亲近,全无半分问责的意思。 龟蛇二將,心知敖烈是把他俩当成了自家人,方才会这般亲近。 蛇將军闻言哈哈一笑道: “文昌帝君掌三界文运,身边都要天聋地哑守著天机不漏,这等事关仙籙正编的大事,我二人就算再看好你,也不能坏了天规给你透底啊?” 一旁沉默的龟將军这时才补了句:“再说你的本事我们门清,这点考核难不住你,就算真出了意外,回我二人麾下做个副將,也绝不埋没你,只是武当山虽安稳,终究是善功易得,道果难成,我二人觉得,你该去天上,走一条更宽的路。” 一番话说得坦荡赤诚,敖烈心中一暖,再度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將军费心提拔,敖烈永世不忘。” 二人笑著摆手打趣:“你先別急著谢,你这巡察灵官上任,三界都在你巡察范围之內,日后我二人若是犯了什么错,还得请你这位小老弟,给我们两个老哥哥留点情面。” 敖烈笑了笑,只当是长辈的调侃,隨即引二人入殿,取来天庭赏赐的琼浆玉液入席。 他知道二人此番前来,不曾先拜会西海龙王,定是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声张,却特意先来见他,已是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席间酒过三巡,蛇將军直接讲明了利害: “你的职责拢共两件:一是考察泰山山神土地等基层神职,有功则举,有过则劾,二是巡察人间洞天福地、名山仙岛,督查有无仙神私自下凡为祸,一应事务会直接敕令仙鹤传旨到你手上,全权交予你处置,不必向谁报备,北极驱邪院给你撑腰,你只管行得端坐得正,秉公办事即可。” 敖烈心中瞭然,这巡察灵官虽只是正九品,却相当於拿了天庭的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他刚要起身道谢,蛇將军又摆了摆手,接著道:“还有几件事,一併给你交代清楚,如今南赡部洲盪魔事了,天庭派了中坛元帅哪吒坐镇威慑,只是有些妖魔藏得深,不便大张旗鼓动手,这些暗查处置的差事,日后多半要落到你头上。” “按规矩,新上任的灵官该赐一件兵器,可你已有真武大帝亲赐的七星剑,便先欠著,等你日后立下大功封了真君,我二人去兜率宫,给你求一件太上老君亲手炼的法宝。” “另外,我们特意跟王灵官元帅求了情,特许你在凡间挑选二十四位护法神將,帮你处理日常杂务,免得耽误了你修持上清经。”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替他筹谋妥当的后路,敖烈肃然起身,端起酒盏躬身道:“二位將军如此费心,敖烈无以为报,先满饮此盏!” 二人笑著陪他饮了一盏。 隨即对视一眼,决定再次敖烈一场造化。 齐齐运转法力,一层透明光罩瞬间笼罩整座大殿,內外声息彻底隔绝。 敖烈心中一凛,便听龟將军沉声道: “你要修的上清经,是玄门上乘道法,需持守百余条清规戒律方能有成。可你神职特殊,日后盪魔纠察,难免有破戒之时,长此以往必耽误修持,今日我二人,便传你一套真武大帝亲创的北极真武普慈度世法懺,以功德代戒律,只要你一心为公,行善积德,便无需受清规束缚,一样能修成大道。” 话音一落,蛇將军上前一步,指尖轻点敖烈眉心,整套法懺瞬间印入他的泥丸宫。 霎时,千符万篆奔走腾跃,化作有形之云篆宝图,圆融一体,清辉遍照泥丸九宫。 敖烈只觉得醍醐灌顶,连忙凝神感悟起来。 与此同时,腹內竟也生出感应,旋即从黄庭涌出一股暖流,与那清辉交匯於洞房宫,敖烈只觉身轻体亦轻,似腾云驾雾,灵台渐渐澄澈空明。 此时黄庭之中已是阴阳自调,四时自离,元炁自满,眾神自棲,能通玄奥,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通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敖烈缓缓睁开眼睛,不由感慨:“好一个功德代戒之法。” 敖烈只觉这套法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完美解了他神职与修持的两难,当即郑重行了个大礼:“末將拜谢二位將军传法之恩!定不辜负二位与大帝期许!” 二人见状满意頷首,他们在武当山尚有要务缠身,不便多留,又叮嘱了几句行事分寸,便托敖烈代向西海龙王问好,起身告辞。 敖烈亲自將二人送出殿外,望著二人驾云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 送走龟蛇二將后,敖烈便五心朝天,闭目默念上清经,潜心修行起来。 字字真言,句句入心,便有清心金光流转周身,荡涤身心。 敖烈顿觉得修行进境竟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心中愈发感慨,“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此话当真有理。 潜心修行之际,心神渐渐神游太虚,只觉周遭阴阳未分,无光无象,无形无名,竟不知自己飘浮了多久。 只是这般状態並未持续太久,敖烈便自定中退出,回过神来才惊觉,方才所感,竟是天地未分之前的太易之象。 传闻之中,整个宇宙都是由太易演变而来。 人身小天地,本就该从太初起修,演变至太始,太素,太极…… 敖烈悟透上清经的精髓要领之后,便日日潜心苦修,如痴如醉,直至一日,有仙鹤衔来天庭第一道敕令,方才停了修行。 授籙已毕,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困在西海、鬱鬱寡欢的三太子,如今既有了天庭正编,便该著手履职。 敖烈心里也清楚,自己久居龙宫多有不便,一来容易落个干涉西海內政的口实,二来也怕行事不慎连累龙宫。 恰好此前聚窟山的小妖来过,说真武大殿的物料早已备齐,只是无人通晓修缮之法,等著他回去主持。 敖烈心意已定,正好借著修缮真武大殿的由头,迁居聚窟山,既名正言顺有了自己的人间道场,也能顺理成章避开龙宫的是非。 只是真武大殿乃是上界尊神的道场,推庙动土非同小可,万万不能胡来,一个不慎,这等泥塑木胎便可能被邪神野鬼借了名號,趁机作祟,祸害一方生灵,需得择一个万全的吉日。 敖烈当即乘上白鹤,打算先往蓬莱仙岛一行,去请南极仙翁帮忙择日。 刚行至西海海边,忽见海面之上降下一道绚烂霞光,不等敖烈细看,便听金光万丈间,传来一道清朗的呼声: “相逢即是缘,还请小友留步一敘!” 第十四章敖烈让地逢真仙 老道卜卦得泰安 敖烈扭头一看,只见那海岸边立著个白髮老道,身穿月白道袍,手持拂尘,正笑呵呵地看著他。 自先秦以来,世间常有炼炁之士行走人间,敖烈看他仪態不凡,料想是哪个洞天福地出来云游的人仙。 敖烈刚落云头,那老道便迎了上来。 “小友!贫道有礼了!” 见他以礼相待,敖烈上前拱手回礼:“不知老道长可是有事相询?” 老道笑道:“实不相瞒,昨日贫道与好友打赌,要看看谁的道统更胜一筹,因此想寻一名山开闢道场,广收门徒,游歷至此,觉得此地与贫道有缘,不知可否请小友帮贫道寻一处合宜的道场?” 敖烈闻言笑著回道:“好说,实不相瞒,这西海方圆万里,我熟得很,只是我不曾见过老人家,您又怎么知晓我能帮您寻著宝地?” 敖烈本以为又要听一套天机不可泄露的说辞,却不想老道哈哈一笑,抚须道: “贫道问了我那不成器的记名弟子,得知小友是这西海的东道主,才厚著脸皮来,想討一块宝地以作棲身之用。” 如此说来,自己认识?敖烈一时间全然没有印象,便好奇问道:“哦?不知您那位记名弟子是哪位?” 老道却只是打了个哈哈,抚须摆手道:“不过是个顽劣后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敖烈旋即问道:“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那道人依是笑而不语。 敖烈將他模样尽收眼底,长眉入鬢,目若朗星,脑海中把蓬莱仙岛的一眾仙翁过了个遍,都对不上號,愣是没认出来这究竟是哪位高人。 不过敖烈转念一想,既然老道长要定居在此,日后便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知道他这名號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心念一定,敖烈便引著老道腾云而起,提议先沿著沿岸看看地界。 世间仙家洞府分定品级,以十大洞天为最上,次为三十六小洞天,再为七十二福地,余下还有三百六十处名山,以及不计其数的灵秀宝地。 这西海沿岸虽因海中有仙岛坐镇,沿岸没太多成气候的名山,灵秀宝地却著实不少。 自大天尊敕封四海龙王,这西海沿岸八万里地界,便明里暗里都归在了西海龙宫辖下。 便是有散仙看中了此间灵秀,没有西海龙王的手令,也绝不敢擅自开宗立派,平白落个擅闯龙族封地的罪名。 是以这沿岸无数宝地,龙宫懒得费心打理,要么便被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占了去,只懂抱著宝山吸炁啃食地脉,半分不懂惜物养物,白白糟践了天造地设的风水。 沿岸宝地虽多,真正成了气候的,拢共只有三处。 南麓祁连山地界,前临西海万水之匯,山形合玄武守元之象,最是適合修持水行道法。 北麓青海南山地界,绵延三百余里,山形如游龙横臥,正好锁住沿岸地气不使外泄,且山中多温泉,下通地火之源,前临西海大水,水火相济,最適合修丹道、炼法器。 至於中麓的枯松山地界,本就是平平无奇,若不是与他毗邻的聚窟山生出过一株地仙级的灵药,也就是敖烈赐给土地的三十六芝,根本挤不进宝地之列。 这三处里,敖烈最推荐的便是青海南山。 依他的观气之法看来,青海南山地气充盈,格局圆满,是三处里最有可能再诞仙家圣药进而躋身名山之列的所在。 谁知那老道掐指一算,却笑著摇头道:“老道倒觉得,那枯松山与我道统有缘,不如便让老道在此开闢道场如何?” 敖烈闻言一愣,虽觉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如实提醒道:“老神仙,那枯松山前些日子刚出过一株地仙灵药,地脉耗损不小,短时间內很难再出第二株了,算不上上佳之选。” 老道却只是笑著摇头,执意要选此处。 敖烈见状便不再多劝,仙家选道场,本就最重一个缘字,合眼缘的事,强求不得。 当下便对老道道:“老神仙既选定了此处,到了地头只管报我敖烈的名字,当地土地自会照应,绝无小妖敢来滋扰。” 老道闻言拱手一礼,笑道:“贫道一路云游,风尘僕僕,也没带什么像样的谢礼,贫道不才,略通卜算之术,便为道友算上一卦,权当谢礼如何?” 敖烈一听,当即就应了下来。 他心里早有计较,破土迁庙选时辰本就是件寻常小事,若是专程跑去蓬莱找相熟的仙翁求问,未免太小题大做。 如今这老道主动提出来,正好顺了他的意,既不用劳烦仙翁,又能了却这份人情,再合適不过。 当下便对老道道:“既如此,便劳烦道长帮我算一卦,看看最近几日何时破土迁庙最为適宜?” 老道闻言先是一愣,有些错愕地看著他:“道友就只求这个?不问一问自身的前程祸福?” 敖烈坦然点头:“只求此卦,足矣。” 老道无奈轻嘆一声,抚须道:“也罢,既如此,贫道便为你算上这一卦。” 话音落时,老道拂尘轻轻一扫,身前地面便凭空显出一卦,乃是地天泰卦,六爻皆稳,唯六五爻微微发亮。 老道拂尘在卦象上一扫,目光扫过天际,口中缓缓道:“卦象显,三日后寅时正刻,月合青龙,日逢天德,岁德临位,喜神在东,正是破土迁庙的上吉之刻,此时动土,非但无冲无犯,更能保香火绵长,地脉永安。” 敖烈虽不通卜算之术,却在老道起卦的瞬间,清晰地感知到,头顶周天星斗竟隨著老道的心意纷纷起落,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遇上了真正隱世云游的仙家大能。 想起方才自己还怕麻烦仙翁、觉得问这种小事是小题大做,如今却叫这么一位能引动周天星斗的大能给自己算破土时辰,敖烈忍不住暗自吐槽,合著自己这波是弄巧成拙了。 可转念又一想,仙家机缘,本就讲究隨心而动,禪机一过,缘即灭矣,倒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说话间,便见老道从袖中取出一张符,隨即落在敖烈手中,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卦象与择定的时辰。 老道拱手作別,便要驾云离去,云头刚起,又忽然回头,看著敖烈笑道:“今日这卦,算贫道送与小友的,待贫道开闢好道场那日,还望小友务必前来坐坐,让贫道尽一尽地主之谊。” 敖烈连忙拱手应道:“一定一定,到时候晚辈定携家父一同登门叨扰。” 得了他的准话,老道才笑著驾云而去。 敖烈立在岸边,遥遥望著他的身影径直往枯松山的方向去了。 敖烈低头看著手中的卦纸,若有所思。 虽仍不知这位老道的来歷,有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大能做邻居,还是以西海私交的身份相交,他那热情好客的父王知晓了,也定会十分高兴。 “想来他开闢洞府也要些时日,正好趁这几日,把北极驱邪院派下的事务清一清。”敖烈心中暗道,收好了卦纸,转身乘鹤朝著南赡部洲而去。 第十五章敖烈奉敕访龙脉,狮驼搬山戏山神 敖烈乘鹤一路向北,沿途不断派出仙鹤,往前探查地界情况。 此行奉的是北极驱邪院的敕令,明面上是要查探境內一处龙气兴旺之地,实则敖烈心知肚明,这是为他选那二十四神將。 敕令中说,先前中坛元帅哪吒盪魔路过此处,撞见五个妖王为抢这块地盘打得天翻地覆,却没有伤及百姓,便顺手以雷霆手段敲打了一番。 如今这考察功过、择用良將的差事,便落到了敖烈头上。 龟蛇二將早与他说过,盪魔之后,真武旧部多已回天任文官休养生息,二十四神將的空缺,需得他亲手提拔心腹补上。 这几个被哪吒收拾过的妖王,正是现成的人选,能用的收归麾下,不能用的,便依天规处置。 敖烈没急著贸然闯入那片龙兴之地。 敕令上“一鹏、一牛、一狮、一獼猴、一猿”的名號,他越看越眼熟,很快反应过来:这分明是除去孙悟空与已被收服派去镇守真武大殿的蛟魔王之外的另外五位妖王。 若能收服这五人,何止是补全神將空缺,简直是添了五大助力。 能入孙悟空眼的结义兄弟,修为手段绝不会差。 只是敖烈也清楚,此事不能动用雷部人手。 如今只有证据確凿之时,才能凭藉上將军籙调遣雷部,將之就地行刑。 平日里隨意役使雷部天將,那是修成天蓬神咒的上神才有的本事。 要收这几人做自己的麾下神將,只能靠自己的手段。 正思忖间,仙鹤振翅而归,落在敖烈肩头,清唳一声,带回了前方的消息。 “前方不到十里处,有两座相邻的山峰,相隔不足一里,两山之上竟各自建有一座山神庙。” 敖烈眉头一挑,立即察觉出不对。 四大部洲看似仙神遍地,实则地广人稀,往往是数百里绵延山脉才供著一位土地,名山大川之上才会有山神常驻,绝无可能奢侈到一里地便安排两位福德正神。 “有古怪!定是哪个毛神以搬山之法戏耍正神!” 他催动身下仙鹤,转瞬便到了两山脚下。 刚落地,便听得路边林间有歇脚的樵夫在低声议论。 “哎,你们不知道,咱们村前头出了件怪事,白天明明横著两座山,一到夜里咱们脚下的山就没了影,天一亮又冒了出来!” 旁边一个半大孩子立刻接话:“阿爹,我也看见了!昨夜我起夜出恭,亲眼看见那山跟著一阵风,呼地一下就飞走了!” 前头的樵夫顿时笑了,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你这娃子净胡说,山是万斤重的大傢伙,还能长翅膀不成?” “阿爹!我真的看见了啊!” “好了好了,你俩都別胡说了,快赶路吧,再晚天就要黑了。”樵夫边说边收起担子继续赶路。 “哼!不信拉倒!” 见没人相信,那孩子涨红了脸,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敖烈站在树影里,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名號,移山大圣,狮驼王。 他没和狮驼王打过交道,但从这名號来看,移山搬海定是那妖王引以为傲的神通,不然也不会拿出来显摆。 目送樵夫们挑柴下山之后,敖烈转身顺著山路往山神庙走去。 这两座山端的是灵秀宝地,巍峨高耸,山间云雾繚绕,清泉顺著山谷潺潺而过。 本该是山下百姓世代供奉、香火不断的好地方。 可此刻东峰的山神庙里,却只有山神一阵又一阵的嘆气声。 东峰山神背著手在殿里来回踱步,花白的鬍子遮不住满脸愁容。 最近出了这等怪事,若是被上界问罪擅离职守,只怕丟了神职都是轻的。 可他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旁边西峰的山神坐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却还是强撑著安慰:“东山兄稍安勿躁,方才已有仙鹤前来探查,我已將事情缘由尽数稟明,想来用不了多久,便有上界仙官前来处置了。” 东峰山神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这时,忽然一声吱呀,原本被封死的庙门竟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两位山神猛地回头,便见一白袍道人缓步走了进来,步履从容,肩头立著那只报信的仙鹤,模样更是出尘,只一眼便知是上界尊神。 二人慌忙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小神参见上神!恭迎上神驾临!” “二位请起。”敖烈抬手,以法力將二人扶起,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我且问你们,这山中怪事从何时起的?具体情状如何,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东峰山神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色,躬身回话: “回上神,这事已闹了快半月了!每至黄昏时分,这庙门便会被死死封住,小神连殿门都出不去,只听得外面狂风呼啸,什么都感知不到,一直要到第二日清晨,庙门才能打开,山就被移到这里,周而復始,如今,小神连山神的本职都没法履行了!” “可不是嘛!”西峰山神也连忙接话,满脸焦急,“上神您看,我这山前本是一片平原,眼看就要开春了,百姓连春耕的地都没法整备,粮食没法播种,再这么下去,我这香火也快维持不下去了!” 敖烈听完二人的诉苦:“二位不必惊慌,今夜我便在此守著,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敢戏弄天庭福禄正神。” 两位山神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拜谢。 转眼便到了天黑。 敖烈没在庙里待著,早就在半山腰找好了藏身之处。 他不打算大摇大摆露面,敌在明我在暗,先摸清楚对方的路数才是上策。 半山腰有一处寒潭,冰冷彻骨,深不见底。 敖烈化作白龙,一头扎进潭底,默念上清经,顷刻间便將自身气息与周围山水完全融在一起,半点察觉不到。 没过多久,天地间突然颳起一阵怪风,狂风呼啸! 敖烈抬眼望去,只见浓浓的夜色里,一只牛犊大小的狮子从黑风里走了出来,隨即人立而起,化作狮首人身的模样。 敖烈看得分明,原来是只狮妖作祟。 只见那狮妖抬手一挥,一团黑风卷过,原本巍峨高耸的山峰顷刻之间竟变得磨盘大小,眨眼间就被他託了起来。 狮驼王左顾右盼,得意洋洋。 以狮驼王的修为,但凡周围有半点异常,一眼便能察觉,可愣是没发现藏在潭底隨之变化的敖烈。 敖烈就这么屏息看著,狮驼王把这座山从龙兴地东边搬到西边,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夜,一直到黎明时分,才又把山搬回原位。 干完这些,狮驼王气喘吁吁地歇了一小会儿,又吹了一口黑风,把山恢復成原来的大小,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就见一条白龙猛地从寒潭里跃出,张牙舞爪挡在面前,一身龙威尽数散开。 只听那白龙怒道:“大胆妖孽!扰了本龙王清梦,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第十六章施巧计激將赌神力 移山王自夸搬真武 白龙破水而出的瞬间,带起的寒潭浪涛翻涌不休,声势惊人! 狮驼王著实没料到这不起眼的寒潭里,竟藏著一条白龙,登时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待看清来人,他当即横眉立目,厉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 敖烈微眯著龙目,心里暗自盘算。 方才在潭底屏息凝神看了整整一夜,他早把这狮驼王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这一身移山神通的確了得,半点没伤及山下百姓,足见哪吒那句未曾伤及无辜所言非虚,確是个可用之材。 也正因如此,敖烈忽觉亮明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身份並非上上之策。 这几位能和孙悟空结义的妖王,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哪吒先前靠斩妖剑的锋芒压了他们一回,也只压了其身,未服其心。 他要是一上来就搬天庭敕令,只会引得对方逆反,反倒难收为心腹,更別说让他心甘情愿入自己麾下。 不如以被扰了清梦的潭中龙王的身份先探透他的性子,再一步步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敖烈冷哼一声:“我乃此潭龙王,在此酣睡,谁知你夜夜搬山闹得地动山摇,扰我清梦,我不该出来討个说法吗?” “这方圆百里是俺狮驼王的地盘,俺怎么不曾记得有你这號人物,莫不是糊弄鬼糊弄到你狮爷爷头上来了。” 狮驼王嗤笑一声。 敖烈看得分明,这狮驼王眼里虽有戾气,却没杀气,想来是心情正好,不想多生事端。 果然,下一刻狮驼王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赶紧滚远点!” 敖烈纹丝不动,龙爪稳稳踏在半空,依旧拦在他身前,半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敖烈最了解这些草莽妖王的脾性了,越是避让,反倒叫他们瞧不起。 既然想收他,就必须先挫了他的傲气,不然別说收他,连让他正眼瞧自己一眼都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好胆!!” 狮驼王收起笑容:“你这泥鰍倒是生得周正,既然不肯乖乖让路,那就把你拘回去,给俺当个门童使唤!” 敖烈依旧不语,佯装出几分不屑,心里却更是篤定,这狮子看著凶横,实则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你这泥鰍耳聋目聵,不识好歹,看招!” 狮驼王被敖烈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激怒,怒吼一声便动了手。 只见他口吐黑风,隨后將那缩成磨盘大小的山峰举起来,狠狠朝敖烈的方向砸来。 那山峰迎风便长,顷刻间遮天蔽日,呼啸而来。 “他倒是小看我,真当我只是个野龙王了!”敖烈抬头看去,这山峰看著唬人,实则落势极慢,看来这狮驼王最多只使了三分力。 敖烈暗中掐了个诀。 眼看那山峰就要落到敖烈头顶之时,下一刻,那下落的势头竟戛然而止,而后落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我看你这本事也就这样了!所谓一物降一物,你输了!” 敖烈顺势化为人形,一袭八景神霞衣隨风而动,嘴角噙著笑意,就这么看著脸色铁青的狮驼王。 “好你个小泥鰍!” 狮驼王气得脸色铁青,“这左近河伯水神俺都认得,你一个不知名的野龙王也敢放肆!再吃我一招!” 狮驼王只当这白龙耍了什么阴邪手段,当即催动全身法力,把旁边三座矮峰全掀了起来,一股脑朝著敖烈砸了过来。 这一次,他动了全力,山峰如同流星坠落,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几乎锁死了敖烈所有的退路。 敖烈看得分明,这狮子是真的动了怒。 只可惜,他昨夜潜入山神庙时,早就把这狮子封在庙门上的符籙揭得乾乾净净,这东山山神,此刻听他调遣,这憨货还蒙在鼓里。 敖烈只吐了一个字:“镇。” 早已和他通了气的山神瞬间会意。 下一刻,那三座相连的山峰在空中猛地一滯,隨即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翻了个跟头,带著比刚才更凶的势头,直直朝著狮驼王倒飞回去! 敖烈冷眼旁观,狮驼王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当头撞了个正著,眼冒金星。 紧接著三座山峰顺势压上,任凭那狮子拼命催动法力挣扎,那山就像在他身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这是整个东山山系的地脉所化,除非山神主动解开神咒,否则任他有万般神力,也根本挣不脱。 哪吒先前靠神兵锋芒压他,敖烈偏不,他要让这狮子输得明明白白,连耍赖的余地都没有。 果然,挣扎了片刻,狮驼王耗光了力气,只能在山下闷声怒吼:“俺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却用这种阴招害俺,算什么真本事?” “哈哈哈!能压你一头就是好本事。“敖烈垂眸看著他,“巧了,我正好缺个捧靴的童子伺候,看你挺合適的。” “有本事放我出去,咱俩堂堂正正打一场!”狮驼王梗著脖子。 却听山神幽幽道,“大王还是在山下安心受罚吧!” 敖烈看著山下压著的狮子听了山神的话瞬间哑口无言,知道这憨货终於反应过来了。 能在龙兴地占住一方地盘,狮驼王本就不是蠢人。 山神土地没胆子反抗他,能背著他揭了符籙,还能號令山神出手的,眼前这白衣公子,绝不是什么普通潭龙王。 既然道行不如人,狮驼王也不硬撑面子,当即软了语气,先认了错,又立刻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这事是俺不对,扰了你的清修,给你赔个不是,俺有四位结拜兄弟,皆是方圆五百里有数的大妖王,你若是今天放了俺,而且不上报天庭,他日必有重谢。” 敖烈闻言,转头对著半山腰的山神庙喊了一声:“他既认了错,山神,收了神通吧。” “不能收啊!小神这神通一天只能用一次,收了就再也镇不住他了!”山神的声音带著慌意,从庙里传了出来。 “无妨,我从来不趁人之危,收了吧。”敖烈心里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硬压出来的归顺,终究是墙头草,他要的,是这狮子心服口服,心甘情愿跟著他。 山神没办法,只能依言收了神通。 压在狮驼王身上的山峰瞬间落回原位,狮驼王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开口,就听敖烈又道: “方才我借山神之力镇你,胜之不武,你我既起了衝突,不如光明正大赤手空拳比一场武艺,只分高下,不决生死,你若是贏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保证山神绝不上报天庭,你若是输了,便要给我个交代,如何?” 狮驼王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本就憋著口气,当即拍著胸脯应下:“好!够爽快!俺就喜欢你这样的!就按你说的来!” 话音未落,狮驼王便攥紧双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敖烈看得清楚,这一身拳脚功夫,全是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杀招,招招刚猛,势大力沉,寻常妖仙挨上一拳,便要筋骨尽碎。 “来得好!” 敖烈见状,脚尖一点,当即踏起了七星步,身形如游龙般辗转腾挪,任凭狮驼王拳风再猛,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折在敖烈手中靠蛮力取胜的妖王不在少数,他知道对方三板斧刚猛无匹,可一旦力道泄了,便是破绽百出。 果然,数十回合过后,狮驼王攻势渐颓,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狮驼王此时只觉著白龙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鰍,根本无从下手。 趁著狮驼王力道泄了大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敖烈终於出手了。 他顺势一探,反手扣住狮驼王手腕,借势一拧一送,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那身高九尺的狮驼王被直接扭倒在地。 “又是你输了!” 敖烈收了手,看著狮驼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眼中非但不恼,反倒有了几分喜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狮子素来豪爽,好结交四方豪杰,吃软不吃硬,跟他讲天规,他未必听,跟他论本事、讲义气,他反倒能掏心掏肺。 果然,只见狮驼王拱手笑道:“好本事!是俺输了!白龙兄弟有这般本事,又有这般气度,咱们不打不相识,这东山便送与你了,若是还肯摒弃前嫌,与俺结拜为兄弟,那就再好不过了!” 敖烈闻言,心中暗喜。 他本打算打完这一场,再找机会亮明身份拉拢,可没想到这狮子竟主动提了结拜。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念头一转,敖烈一口应下:“如此甚好,我也正有此意!” 狮驼王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隨即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好!够爽快!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名號先不谈!”敖烈摆了摆手,故意卖了个关子,“既然要论兄弟,总得先定好谁做大兄、谁是次弟!你来说说看!” “这还用说?自然是我做兄长。”狮驼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敖烈摇了摇头:“不行,你刚才可是被我压在山底下了,按规矩说,我的本事比你大,应该是我做兄长才行。” “那是山神的神通,又不是你的本事,怎么能算?”狮驼王梗著脖子狡辩。 “我唤山神,他就答应出手,你唤山神,他答应你吗?这怎么就不算是我的本事了?”敖烈反问: “你要是真能唤得动山神,还用得著费力气把山神庙封起来?你日日夜里搬山,不就是怕山神把这事捅到天上去,这些我可都看在眼里了。” 狮驼王瞬间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敖烈见状,又加了一把火:“我也不欺负你,就算咱们不论外力,你刚才可是被我赤手空拳打翻在地,按规矩说,我的本事比你大,我这长兄还是板上钉钉。” 看著狮驼王依旧一脸不服,敖烈佯装怒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比什么你才能服气?” “俺有一身移山填海的神力!咱们就比力气!”狮驼王拍著胸脯底气十足,“哪座山隨你挑,只要俺能搬得动,就算俺贏,这大哥的位置就得俺来坐,如何?” 敖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挑眉应道:“哦?此话当真?山隨我挑,你都敢比?” “那是自然!”狮驼王豪言壮语脱口而出,“俺这辈子,就没见过俺搬不动的山!別说一座普通山头,就是泰山华山,俺也能给你挪个地方!” “其实我刚才骗了你,我是外地来的龙君,路过此地,被你打扰了清梦,方才会生气。”敖烈顺著他的话往下说,“我家住在聚窟山,就搬聚窟山怎么样?” “聚窟山?”狮驼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纵横四海这么多年,名山大川见了无数,却从没听过这么个名號,只当是哪座不知名的小山头。 这扳回一局的机会摆在眼前,狮驼王生怕敖烈反悔,立刻应声,“行!就聚窟山!外来的兄弟就是爽快,咱们一言为定!谁也不许反悔!” 旁边的山神看得一头雾水,完全没看明白敖烈的打算。 只有敖烈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每一步,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早就摸清了这龙兴之地五个妖王的秉性:说是抢地盘,实则爭来爭去,爭的从来不是那几座山头,而是一句兄长的承认罢了! 哪吒先前只靠斩妖剑的锋芒压了他们的气焰,却没戳中他们这点心思,自然没法让他们真心归顺。 他要做的,就是让狮驼王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聚窟山上供著真武大帝的神像,自有天庭的律法与神威护著。 別说是他狮驼王,就是日后能搬动峨眉山、须弥山的孙悟空,也別想挪动半分。 第十七章狮驼王搬山入真武,小白龙赴约謁菩提 却说敖烈引著狮驼王,驾云一路西行,不消半日,便到了聚窟山地界。 敖烈也不废话,指著聚窟山,直接道:“兄弟,你且看看这山如何?” 狮驼王叉著腰绕著山脚来回打量了一圈,只见这山山势蜿蜒连绵,气势不凡,想来是要费一番力气。 但嘴上却还是不忘给敖烈吹嘘起来:“兄弟,俺当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的险山峻岭,原来是这般小山模样,不难,一点都不难!” 敖烈笑道:“成不成,一试便知!提前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嘿嘿!白龙兄弟不信,便与你露一手真神通,让你开开眼界!” 狮驼王说罢摇身一晃,施展出担山赶月的神通来。 身形瞬间拔起千丈,头如峻岭,眼若日月,口似血盆。 隨后,狮驼王左右开弓,左手扣住聚窟山山脊,右手托住山脚,猛地一拔。 只听一声闷响,震得四野飞沙走石,地动山摇间,整座绵延数里的聚窟山,竟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兄弟,走!”狮驼王扛著整座大山,脚步稳如泰山,驾著狂风便往前赶路,竟比寻常妖王驾云还要快上几分,脸上全无半分吃力之色。 敖烈在一旁驾云相隨,看著这一幕,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倒是小瞧他了!这神通竟如此了得! 可隨即敖烈便恍然明白过来,这狮驼王虽性情粗莽,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此番搬山,他只为兑现与自己的赌约,半分没有伤山毁林、作害生灵的念头,山中殿宇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纵有无上神威,也只会惩戒作恶之妖,绝不会为难一个心无恶念、只凭本心做事的人,自然半分不耽误他搬山行事。 敖烈不由得想起西行路上,金角银角大王搬来泰山、须弥、峨眉三山压向孙悟空,尚且要借土地相助。 可这狮驼王仅凭一身天生蛮力,便能撼动整座聚窟山,这天生神通与赤子之心,远超敖烈的预料。 一念至此,敖烈心中要將他收归麾下的念头,反倒愈发坚定。 如今这计划一算是落了空,敖烈思索著,也无妨,他早备好了计划二。 贤兄有贤兄的张良计,愚弟也有愚弟的过墙梯。 就这般,狮驼王扛著聚窟山赶了一日一夜,终於赶在第三日天光大亮之时,稳稳將山落在了西海边上。 轰然一声巨响过后,山身严丝合缝,与大地地脉相连,山上的一草一木、殿宇亭台,竟是丝毫无损。 狮驼王收了法天象地,揉了揉酸麻的胳膊,对著敖烈一脸得意:“兄弟!你看俺这神通如何?俺就说此事不难,怎么样,没骗你吧!” “大哥神通盖世,小弟甘拜下风,愿赌服输。”敖烈笑著拱手,语气诚恳,“既然大哥贏了赌约,小弟这就带大哥去我这山头尝尝上好的酒肉吃食,给大哥接风洗尘!” “好!还是你考虑周到!”狮驼王一听酒肉,眼睛瞬间亮起,连连点头,肚子还应景地咕咕叫了两声:“不瞒兄弟你说,俺扛著这山赶了一晚上的路,肚子早就饿瘪了!快带路快带路,俺都等不及了!” 说话间,二人已然走到山门之前。 蛟魔王早已领著一眾小妖,毕恭毕敬候在阶下,见敖烈与狮驼王过来,当即快步迎上,对著敖烈躬身行礼:“殿下,山已安顿妥当,殿宇神像都已清扫乾净,不曾有半分差池。” 蛟魔王眼角余光扫过狮驼王,心中也升起了几分佩服。 “辛苦你了。”敖烈点了点头,转头便揽住狮驼王的胳膊,笑得热络,“大哥,咱们这就上山,边吃边逛。” 狮驼王满心都是酒肉,哪里会多想,连声催著快走,跟著敖烈便拾级而上,进了山门。 刚入第一重殿宇,狮驼王脸上的笑便瞬间僵住了。 只见朱红大门敞开,殿內香菸繚绕间,正中神台上立著一尊三眼怒目的神像,披甲执鞭,竖起灵官指,神威赫赫,正是三界都天大灵官王元帅王善是也。 那股直衝天灵盖的神威煞气,压得狮驼王浑身汗毛倒竖,刚迈进去的脚猛地一顿,下意识便要往后退。 “大哥,怎么不走了?”敖烈故作诧异,伸手稳稳拉住他的胳膊,语气轻鬆得很,“这是王灵官殿,乃是咱们这一脉的护法正神,都是自家祖师,有什么好怕的?” “自……自家祖师?”狮驼王声音都有些发紧,额头已经冒了冷汗。 敖烈也不急於解释,只笑著引他继续往里走。 过了王灵官殿,第二重便是五大龙神殿,龙神的神像分列两侧,龙目威严,隱隱有风雷之声。 再往后,东西配殿依次排开,五百灵官的神像一一陈列,个个披甲持刃,皆是北极真武大帝麾下的斩妖神將,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慄。 越往里走,狮驼王的腿便越软,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自己的双脚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狮驼王捫心自问他占山为王上千年,也曾见过不少神仙! 可今日这阵仗他还是头一回见! 狮驼王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待走到正殿门口,看著殿內正中供奉的真武大帝神像,披髮跣足,踏龟蛇,执七星宝剑,周身神光普照,威压震烁三界。 狮驼王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敖烈早有预料,及时扶住了他。 “兄……兄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狮驼王声音发颤,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得意之色,只剩下满心的恐慌,“这不会是真武大帝的道场吧?!你誆俺!” “大哥何出此言?小弟何曾誆过你?”敖烈扶著他,正色道:“小弟实不相瞒,我乃西海三太子敖烈,领三界巡察灵官之职,所修正是真武大帝的道统,这聚窟山,供的便是帝君他老人家,这些,都是咱们一脉的祖师爷、同袍神將啊!” 西海三太子?狮驼王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可是名唤敖烈?” “正是小弟,原来大哥听过我的名號呀!” “侥倖听过,可这咱们一脉的祖师又从何说起呢?” 狮驼王慌得六神无主,他自然是听过的,这从南赡部洲盪魔活下来的妖怪谁人不知玉面小白龙的威名,一身法宝神兵加持,曾杀妖魔如麻,只是如今才见到本尊! 敖烈取出一支降神香来,正色道: “你我已经对天盟誓,结为异姓兄弟,怎么不过半日就忘了呢? 我是真武门下,你是我结拜的大哥,自然也是这真武一脉的自家兄弟,祖师神將,护的是自家门人,哪有加害的道理,你拜一拜自家祖宗,有什么好怕的?” 狮驼王以此逻辑想来,也觉颇有几分道理! 敖烈趁势把话彻底说透: “兄长一身通天本事,却只能屈身山林,何其憋屈,如今你入了我真武一脉的门墙,日后有我在,有大帝的神威护著,三界之內,谁敢动你分毫!这满殿的祖师神將,便是你日后最大的靠山。” 这一番话,先断了他的退路,再给他铺好了前路,字字都说到了狮驼王的心坎里。 狮驼王愣在原地,看看满殿威严的神像,再看看身边情真意切的敖烈,只觉这心里的慌意渐渐散了,反倒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能成吗?” “心诚则灵!” 敖烈看著狮驼王神色变幻,而后投来询问的目光,知道他已然入了套,当即递与他一炷降神香,趁热打铁道: “咱们先给帝君他老人家上一炷香,酒肉稍后再吃不迟,日后大哥要记得代我,时常前去焚香叩拜,不可怠慢了帝君他老人家,奉香之事就交给你了!这奉香的礼数,我跟你说道说道……” “降神香……檀香……安息香……龙涎香……”狮驼王听著敖烈似报菜名一般念叨。 不知过了多久。 狮驼王听得双眼发怵,忙打断敖烈道: “因为是兄长,才要担这份奉香的差事,次弟只需要磕头就好了,是吗? “嗯。” “……那俺觉得还是由敖兄弟你来做这个兄长吧,俺觉得俺道行尚浅!先从磕头开始学起。” 此时,敖烈方露出和善笑容,“那愚兄就恭之不却了,贤弟!磕头!” 真武帝君自然不会在人前显圣。 香菸繚绕,盘旋升上,久久凝而未散。 敖烈就知帝君他老人家享用了,旁人自是看不见,但敖烈只觉那上將军籙有一股无形的加持落在了狮驼王身上。 敖烈便知他老人家同意了。 隨后便催促著狮驼王三跪九拜。 狮驼王不知他是如何在敖烈的搀扶下走出真武殿的,只知磕了不少头,磕得他脑袋有些晕乎。 扭头看著脚踏龟蛇的帝君神像,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喝醉了酒,黄粱一梦。 敖烈扶著浑身瘫软著的狮驼王走出正殿殿门,便见一个相貌清奇的仙童,正候在阶下。 便开口唤道: “是哪位仙真在此等候?” 见了敖烈,仙童当即躬身一礼,恭敬道:“殿下,家师今日初开道场,遣弟子前来,是来请殿下赴宴听道!” “敢问尊师是?” 仙童笑道:“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家师自称菩提,是也!” 敖烈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原来如此。 那日找他问路便是菩提祖师了! 敖烈心中暗喜,这位仙师身份素来神秘,那是三教合一的大能,赶上这等盛事是自己的福气。 敖烈当即拱手道:“有劳仙童通稟,我这便隨你前去。” 而后又指著一脸懵逼的狮驼王,对童子又道:“这是我刚认的义弟,不知可否同我一同前去?” 那仙童闻言又一笑,目光扫过旁边的狮驼王,补充道:“家师说了,这位狮儿与道场也有宿缘,便请同去一趟吧!” 第十八章狮驼王卖弄毁神殿,小白龙观局识天机 敖烈带著蛟魔王与狮驼王隨仙童来到了枯松山。 刚按下云头,眼前的景象让敖烈大为吃惊。 他前几日来到这里时,这枯松山还是一片光禿禿的荒山。 可如今再看,只见半山腰间仙雾繚绕,烟霞散彩,日月摇光。 远看那苍松翠柏的枝头上,竟棲著成双成对的凤凰,崖边涧水里臥著祥麟瑞兽,步步皆是奇景。 再往前走几步,便见崖头立著一块石碑,三尺高,八尺阔,碑上刻著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一字一句念完这两句,敖烈恍然大悟,菩提祖师那日口中说的此地有缘,想来应是与自己有缘。 敖烈隨即盘算著,他猜那日菩提祖师口中所说的记名弟子,应该就是被他度化成仙的漱玉真人。 想到这,敖烈不免感嘆:“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须臾,敖烈带著两魔王与接引仙童,一同进了斜月三星洞。 刚一进洞,两妖王就看直了眼。只见这洞天之內,步步皆是琼楼玉宇,珠宫贝闕,处处透著仙家气象,二人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左看右看,嘴里嘖嘖称奇。 敖烈则默默跟在他俩身后,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他自小长在水晶宫,要说奢华,除却凌霄宝殿,三界之內,敖烈还没见过哪个地方能比得过西海龙宫,虽仍是心生嚮往,断不会因好奇失了礼数。 一行人顺著白玉甬道行了数百步,便到了大殿之前。 只见高台之上,道者端坐莲台,宝相庄严,周身隱有道韵流转,正是菩提祖师。 高台两侧,立著三十余个小仙童,个个仙风道骨,垂手侍立,肃然无声。 敖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著高台躬身下拜,朗声道:“敖烈拜见祖师!” 见他下拜,身后的狮驼王和蛟魔王也连忙跟著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菩提祖师见状,微微一笑:“小友又不是我的门下弟子,何故行此大礼?你我一见如故,当以道友相称才是。” 敖烈也不矫情,起身之后,依旧恭敬道:“祖师修为通天,乃是前辈高人,敖烈不过是一介晚辈,岂敢与祖师以道友相称,唤您一声祖师,已是晚辈僭越了。” 菩提祖师见他进退有度,礼数周全,眼中也不由又多了几分讚许,当下也不再多劝,只拂了拂袍袖,笑道: “既如此,便隨你心意,诸位道友都已到齐,宴会便开了吧。” 话音落,两侧的仙童当即鱼贯而出,奉上珍饈佳酿,仙果琼浆。 不多时,满殿皆是异香扑鼻。 只见殿中坐满了各路神祇,有附近的山神河伯、土地灶君,也有近海口的水神,甚至还有几位蓬莱仙岛的仙翁,都是这西海海域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番打量,敖烈看出祖师的確为人低调,这等盛事,只是请了左近邻居赴宴。 这些个神仙,敖烈十有八九都在蟠桃会上打过照面,只是敖烈等来等去,眼看时辰將至,却迟迟不见他的父王西海龙王,此前他已经派仙鹤送信请过了。 “咦!父王素来礼数周全,怎会缺席呢!” 敖烈正暗自疑惑,便见西海龟丞相领著两名蟹將,手捧锦匣上前,对著高台躬身行礼,朗声道: “启稟祖师,我家西海陛下因今日天庭有旨宣召,无法亲赴盛会,特遣小臣前来赔罪,奉上一颗万年夜明珠,恭贺祖师道场落成。” “有劳西海陛下费心了!” 菩提祖师含笑頷首,示意仙童收下礼物。 龟丞相这才躬身退下,挨著敖烈落座,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喜气: “殿下,您姑父涇河龙王,近日因行雨济民有功,被大天尊亲封为司雨大龙神,今日天庭正是传旨,召四海龙王一同上天听封谢恩,陛下实在脱不开身,才没能来赴宴,特意嘱咐小臣跟您说一声。” “哦?是吗!” 敖烈闻言,眼底当即掠过喜色。 涇河龙王是他嫡亲的姑父,素来待他亲厚,如今得玉帝亲封,实是天大的荣耀,他打心底里为姑父高兴。 只是那喜色刚落,担忧在心头一闪而过,敖烈终究没忘了后世话本里,涇河龙王最终的结局,便是因私改行雨点数,被魏徵梦斩於剐龙台。 可这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被敖烈强行压下。 今日是菩提祖师的道场落成盛会,满堂仙神齐聚一堂,岂能因这尚未发生的事乱了心神,扫了眾人兴致。 敖烈当即对著龟丞相微微点头,低声道:“有劳龟丞相转达,待宴会结束,我自会前去道贺。” 龟丞相点点头,不再言语。 须臾功夫,宴会便到了酣处。 杯酒交错之间,满殿欢声笑语,待眾仙饮罢,菩提祖师轻抚拂尘,便开始为眾仙讲道。 一时间,殿中寂静无声,只余道音。 殿中地涌金莲,天花乱坠,隱有大道和鸣,当真是大音希声,大道无形。 敖烈坐在席上,闭目凝神细细听著,虽说如今他道果未成,很多玄奥之处听不明白,可大道之音入耳,润物细无声之间,也觉灵台清明,获益匪浅。 可再看敖烈身后坐落蛟魔王与狮驼王,却是另一番光景。 二妖王此时只顾著埋头胡吃海塞,眼睛忙著惦记盘中珍饈仙果,半点没听进去那高台上传来的道音。 敖烈瞧得真切,这般万载难逢的听道机缘,多少地仙、乃至天仙挤破头都求不来,在这他俩眼中,不如两口酒肉实在。 更让敖烈无奈的是,二人吃相实在粗鲁,啃咬之声不绝,引得附近几位仙长频频侧目,脸上满是不悦,只是碍於祖师的面子,才强忍著没有发作。 敖烈刚要俯身,低声提醒二人收敛些,却听高台之上的道音,骤然停了。 菩提祖师的目光,落在两个还在埋头啃肉的妖王身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著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这一下,满殿仙神的目光,齐刷刷尽数落在了蛟魔王与狮驼王身上。 二人正吃得兴起,忽然察觉满殿寂静,周遭目光如炬,顿时僵在了原地。 两妖王脑子再直,也知道自己扰了祖师讲道,慌里慌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缩著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敖烈见状,心知两人没见过世面也难怪,当即要起身替二人告罪,却听菩提祖师先开了口,带著笑意: “无妨,贫道讲道,本就讲究缘法,二位小友既与此道无缘,想来定是另有傍身的本事,今日群贤毕至,盛会正好,何不各演一番神通,为诸位仙友助助酒兴?” 这话一出,满殿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去,眾仙纷纷含笑附和,谁也不会真跟两个不通礼数的妖王计较,反倒都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两个天生地养的精怪,到底有何过人的本事。 唯有敖烈暗觉不对。 他清楚记得,后世流传的话本里,孙悟空就是当年在同门师兄弟面前卖弄七十二变的神通,被祖师斥责,当即断了师徒情分,將他逐出师门,令其此后不得再提师门名號。 怎么今日,祖师反倒主动开口,让两个妖王在满堂仙神面前,当眾演起了神通? 敖烈疑惑地看向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祖师依旧宝相庄严,含笑看著下方,眼底的深意深不见底,竟让他一时半会儿,完全猜不透这位大能的用意。 这边蛟魔王闻言大喜过望。 控水之术乃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放眼三界之內,除了四海嫡系龙族,极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当即上前一步,对著高台躬身行礼:“小蛟覆海,愿为祖师与诸位仙长,演一番覆海弄浪之术!” 说罢,蛟魔王缓步走上高台,抬手一指,有碧波乍现。 眾仙便见那添酒的童子端著的酒缸微微一颤,而后有一道又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初时不过细如髮丝,转瞬之间,便化作数条银鳞水龙,在大殿之中盘旋飞舞。 龙吟清越,水势浩荡,可偏偏那水龙掠过眾仙案几之时,竟將那酒杯尽数灌满,却不洒出半滴。 在眾仙眼中,水龙张牙舞爪,似真有万顷波涛,藏於这方寸洞天之中,看得眾仙纷纷点头讚嘆。 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也微微頷首,笑著赞了一声:“好一手控水之术,不愧是水中生灵,得天独厚。” “多谢祖师夸奖!”蛟魔王收了神通,脸上满是得色,退到一旁,不忘又用胳膊肘懟了懟狮驼王,压著声音道,“该你了!这几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拿出点真本事来,別丟殿下的脸面!” 狮驼王本就心里打鼓,被蛟魔王一激,更是手心冒汗。 此刻满殿仙光,眾目睽睽之下,他只好硬著头皮,高声道: “祖师!俺没啥別的本事,就是力气大!愿为祖师搬座山来耍耍!”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寂静。 谁都知道,高人道场,一草一木皆有道韵,哪能容他人隨意搬山动土! 蛟魔王闻言连忙给狮驼王使眼色,想让他认个怂,却见菩提祖师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蛟魔王又见敖烈不动声色,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盼著这憨狮子別给殿下捅出天大的篓子。 敖烈敏锐察觉到了蛟魔王的焦躁,看了眼时辰,此时正值寅时正刻。 “原来祖师打的是这般主意!” 敖烈略一思索,从袖中取出那日祖师所算破土之日卦纸一观,果然就在此时。 他领了上將军籙,又身为天庭仙官,这般凡间拆殿破庙之事自是做不得。 祖师此举,正好让他借势一举重建真武大殿,顺带敲打敲打这喜欢卖弄神通的狮驼王,当真是一箭双鵰。 果然就听菩提祖师开口问道:“哦?你要搬哪座山?” 话音刚落,狮驼王只觉眼前景象一变,周遭群山尽数现於他的眼前。 狮驼王左顾右盼打量片刻,只觉左右诸山皆仙雾繚绕、道韵深重,他都不敢乱动,最终目光落在不远处相的聚窟山之上。 狮驼王心中暗自嘀咕,盘算著自己仗著自家义兄的名头,如今也算是半个真武一脉的人了! 给帝君他老人家挪个住处,找个好邻居,想来也是一桩美事! 於是,狮驼王朗声道:“便是那聚窟山!今日俺便把它搬来,给祖师瞧瞧俺的本事!” 祖师点了点头,挥了挥拂尘,狮驼王只觉一阵眩晕,再睁眼便见那被他移到海边的聚窟山已近在眼前。 狮驼王心中暗道:这位祖师当真是神通广大!今日必定要好好表现,绝不能给真武一脉丟人! 狮驼王纵身一跃,立於云头之上,当即施展法天象地,瞬间变得与那山一般高,隨后深吸一口气,將平生修为尽数运於双臂。 只见他浑身肌肉暴起,仰天一声咆哮,喝一声:“起!” 这一声喝罢,只见那聚窟山应声晃了三晃! 隨即,这座重逾万钧的峰峦,又被他生生从地底託了起来! 狮驼王双臂托著山底,青筋暴起,一步步踏云而行,不过片刻功夫,便稳稳將整座聚窟山,托到了斜月三星洞前的空地上,轰然落地,震得地面剧烈一震。 眼见狮驼王大步流星回到殿中,满脸得意洋洋,对著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抱拳大笑:“祖师!您看俺这本事如何?这山说搬就搬,绝不含糊!” 满殿仙眾,皆是面露惊色。 狮驼王正挺胸抬头,等著眾人夸讚,却见身侧的敖烈,与高台之上的菩提祖师四目相对,二人眼中都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不约而同地低笑了一声,反倒让他一头雾水,摸不著头脑。 正疑惑间,只听洞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漫天烟尘裹挟著碎石尘土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狮驼王猛地回头,只见他刚搬来的聚窟山山巔,真武神殿竟一瞬间倒塌,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就连真武大帝神像都从胸口处生生裂成了两半! 这一下,满殿仙神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尽数匯聚在了狮驼王身上。 “这、这咋回事啊?这好好的大殿怎么说塌就塌了?” 狮驼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觉眼前一黑。 他知道这祸可闯到天上去了!! 第十九章搬山撼殿惊仙闕,灵台方寸点归心 斜月三星洞鸦雀无声。 祖师抽出戒尺,开口便是问责:“你这泼狮,我让你搬山,你怎將那山上的大殿一併毁坏了?” 狮驼王被问得支支吾吾,一时答不上来。 敖烈见时机差不多了,適时站出来,替他解围:“回祖师,这件事是我的错,与他不相干。” 话音落,菩提祖师目光落在敖烈身上,抬手在他头顶轻轻敲了三下,隨即才开口: “你们俩倒是把我搞糊涂了,这泼狮说推倒大殿是他的过错,你怎么又说是你的错?” 敖烈垂首,一字一句回道:“回祖师,我先前与他打赌,已经搬过一回了,这真武大殿终归是人力所建,如今闹塌了大殿,我难辞其咎!” 狮驼王挠著头,一脸茫然地嘟囔著:“俺搬那东山,天天驮著四处奔走,那庙都好好的,怎么这聚窟山俺就搬了这两回,大殿就塌了?” 祖师闻言,淡淡开口:“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祖师抬手指了指一旁垂手站著的蛟魔王,继续道: “你看他,同是演神通,便懂分寸二字,他能御万顷波涛,掌覆海之力,却只以杯中酒水化形,点到为止,既展了本事,又不扰旁人,更不毁伤外物,哪像你,一味逞强好胜,过分卖弄,全不顾山巔有殿,殿中有神。” 顿了顿,祖师又道:“今日这事,也算你运气好,恰逢这动土的好时辰,若是寻常土地神庙被你这般胡来搬山毁殿,便是敖小友也保不住你,少不得还要受你牵连,一起领天庭的责罚。” “不会的不会的!”狮驼王连忙摆手,“俺在那庙上贴了保土的符篆呢!” 祖师看著狮驼王,反问:“哦?那真武大殿有盪魔祖师的神像亲自坐镇,神威护持,不也照样塌了吗?” 这话刚没说完,狮驼王脸上的侥倖瞬间荡然无存,终於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狮驼王脸刷地一下白透了,当即跪在地上请罪道:“老神仙!都是俺逞强好胜,祖师放心!日后天兵天將拿俺时,断不会提到敖大哥半个字!只说是我自己爭强好胜,一意孤行便是了!” 祖师见他虽莽撞,却有担当,已有诚心悔改之意,脸上的佯装的怒意渐渐散去,拂了拂袍袖。 只见两道流光从袖中飞出,落在殿中,化作两个穿著皂袍的土地公,正是此前被狮驼王搬山神庙折腾了许久的东山山神与西山山神。 “你们二人也都看见了。”祖师对著两位土地缓缓开口,“这泼狮今日已知错悔改,日后便让他在敖烈小友麾下戴罪立功,这两株千年黄精,便算是贫道替他赔给你们的补偿,以往的过错,便一笔勾销了吧。” 话音落,两株泛著宝光的黄精便落在了两位山神手中。 两位山神本就因狮驼王的保土符籙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只是耽误了些职责,少了些香火,如今得了这能助道行大涨的千年黄精,哪里还有半分不满,当即躬身谢恩,连说既往不咎。 狮驼王见状,连忙对著菩提祖师“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满脸感激: “多谢老神仙周全!俺这辈子都记著您的恩情!” 祖师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又落回了塌毁的大殿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说到底,也是我叫你卖弄本事,才闹到这般地步,这样吧,我先替你把这事瞒下来,等你把这真武大殿重新修缮完好,此事就算了结,你意下如何?” 这一次,狮驼王半点犹豫都没有,连忙点头应下,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把大殿修得妥妥噹噹,绝不再出半分差错。 这话正好给了一旁的敖烈顺坡下驴的机会。 他当即开口: “这修缮神殿,动神像神位,需得有天庭神职在身才好行事,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手下正缺二十四天將,你若愿意,便留在我麾下听用,如何?” 狮驼王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哪里还有半分迟疑,当即扑通跪倒在地,先对著菩提祖师连连磕头谢恩,又对著敖烈拜了又拜。 直到日头西斜,眾仙神才散去。 敖烈独自站在庭院之中,想起方才祖师在他头顶敲的那三下,又抬眼望了望天色,此刻正是三更时分。 心中瞬间瞭然,祖师敲悟空三下,是暗传长生大道,今日敲他三下,是点他收心驭人,渡人先渡己。 往后殿走去,敖烈在一处僻静的静室前停下了脚步。 轻轻推开门,只见菩提祖师正端坐在蒲团之上,面前的茶炉上沸水轻滚,满室茶香。 “你果然来了。”菩提祖师抬眼看来,含笑开口,“破了我这盘中之谜,不错!” “多谢祖师成全!” 敖烈躬身行礼,而后在祖师对面坐下,添水煮茶,相对閒谈。 端著茶盏,敖烈轻声嘆了口气,眼底带著几分无奈:“今日这事,倒是我算计在前,只是不知,会不会把我这贤弟嚇到道心受损呢!” “遇非常人,便行非常之法。”菩提祖师抿了一口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小狮子若是真能被这点事嚇到道心破碎,也就不会在我的宴会上,还不忘给自家兄弟顺走那么多仙家瓜果了。” 敖烈闻言,忍不住失笑:“话虽如此,可咱们方才这一唱一和,叫他俩卖弄神通,著实有些不符合祖师您的风范!” 菩提祖师听了,当即抚掌哈哈大笑:“这小狮子,我与他有缘,顺势而为罢了。” 敖烈闻言,不由心道:祖师当真是妙人! 接下来的时间,敖烈又陪著菩提祖师聊了许多自身修持上的困惑,祖师字字珠璣,点破了他诸多修行上的迷障,敖烈只觉受益匪浅。 待到临走之时,菩提祖师取出一株仙药递给他,赫然又是一株三十六芝。 敖烈连忙摆手推脱,不敢收下。 菩提祖师却道:“这可不是我白送给你的,万物皆有灵,你指点我来这枯松山开闢洞天,这是此地地道回馈给你的机缘,再说了,日后咱们便是邻居,不必这般客气。” 敖烈听他这么说,才郑重地把仙药收下。 天道酬勤,有时地道也会显化,如此一来,突破至名山之上虚空地真人的地仙药品,倒是彻底到手了。 只是这份欣喜没持续多久,等他踏出洞天,看到那片被搬山彻底夷为平地的真武大殿废墟,瞬间就头疼了起来。 第二十章藏仙果蛟魔王献殷勤,论兄弟狮王吐真情 所谓西游世界,武艺、道法与神通是要分开算的。 这等建庙立殿,又要雕樑画栋的手艺,自然也不是敖烈的强项,自然是令龙发愁的。 敖烈兀自嘆气之际,扭过头看去。 却见蛟魔王鬼鬼祟祟凑了上来: “殿下,您瞧——” 他一抬手,掏出了不少仙果美酒来,尽数摆在地上,在敖烈面前堆成了小山。 “这是……” 敖烈认出来这些全是从刚才的宴会之上拿出来的。 蛟魔王一脸邀功的模样道:“殿下,方才我见您专心听道,就偷偷用神通藏了些,专门给您留的。” 敖烈一时哭笑不得。“再怎么说我也是西海三殿下,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下次不许这般行事了。” “好嘞!”蛟魔王挠挠头嘿嘿一笑,指著不远处坐在石岩上的狮驼王道, “您是没瞧见,狮驼兄弟也藏了不少灵果仙酒给他那四个兄弟,比我给您留的还多,嘿嘿!” “哈哈!你们倒是机灵。” 敖烈明白,蛟魔王与狮驼王知自己道行尚浅,与天地至理无缘,索性把能抓住的机缘带出去,分给自家兄弟。 敖烈只觉两人重情重义,好感更甚。 而后,敖烈吩咐打发蛟魔王带领著一眾小妖,去帮著收拾神殿废墟,转身,便朝著那山岩走去。 只见狮驼王正坐在岩边,望著天上高悬的明月发呆,一动不动。 连敖烈走近了都没察觉。 敖烈在狮驼王身边站定,开口问道:“一个人在这发呆,可是在想什么事?” 狮驼王回过神,脸上没了方才的欢喜:“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俺那几个兄弟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敖烈闻言,顺势问道:“贤弟此前说与几位妖王义结金兰,情同手足,正好愚兄想问问,咱们这几位兄弟,各有什么脾性喜好,又有什么拿手的神通呢?” 狮驼王当即来了精神,张嘴就道:“敖大哥你问这个,可算问对人了!俺这几个兄弟,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 “与俺最要好的,便是俺那鹏兄弟,脑子最为灵活,只是他生来傲气,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那一身踏风追云的本事,敖大哥你要是能在遁法神通压他一头,他保准当场对你心服口服! 不过你也不用费力气去找他,俺这一走这么久,他见俺迟迟不回去,铁定会找上门来的!” 说完鹏魔王,狮驼王又兴致勃勃地接著说:“再说那獼猴兄弟,那傢伙呀,嗜酒如命,只要美酒管够,你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只是前些日子中坛元帅盪魔之后,他便被嚇破了胆,如今成了惊弓之鸟,不知藏哪去了,没人知道他在哪,他最擅长变化之术,但凡他不想露面,三界里没几个人能找得到他。” 说到这里,狮驼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提醒道:“这几个兄弟里,要说可能会给敖大哥你造成麻烦的,就属禺狨王,他有一手独门神通,唤作驱神大法,厉害得紧,敖大哥你日后若是遇上,可千万要多加提防,不能大意。” 最后提起牛魔王时,狮驼王脸上满是敬畏,却又带著几分不服气: “至於牛魔王,他的本事比俺们几个加起来都要厉害,若是敖大哥你想让他心服口服,怕是只有实打实打贏他才成,没有別的法子。” 敖烈闻言,挑眉问道: “牛魔王在你心目中这般神通广大,可据我所知,你们兄弟几个,却没几个真心服他当大哥,这是为何?” 这话一下戳中了狮驼王的心窝子,当即愤愤道: “敖大哥有所不知,他本事是不小,可论搬山移岭,他比不过我,论纵横天地的速度,他比不过鹏老弟,论藏踪匿跡、变化之术,他比不过獼猴王,论独门神通,他比不过禺狨王!样样都压不过我们,凭什么让我们真心服他当这个大哥!” 敖烈闻言,当即抚掌哈哈大笑,笑得狮驼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挠著头嘿嘿訕笑了两声,跟著嘟囔: “俺也知道,真要按这个比法,怕是没人能当我们这个大哥,可……可他牛魔王就是没法让我们打心底里服气啊!” 其实不然,敖烈此刻还真想到一位。 三界之內,能真正凭一身通天本事,又能重情重义,让这六位桀驁不驯的妖王尽数压服的,恐怕也只有那还未出世的石猴孙悟空了。 敖烈捫心自问,他也是动了小心思。 只是眾所周知,日后那孙悟空位列七大圣之末,是兄弟里最小的一个。 照这般看来,想来他们七人结拜,定然是个个心高气傲拉不下面子,谁也不肯屈居人下,最后只能拿年龄当遮羞布,按年岁论资排辈,才勉强定下了这兄弟座次。 一口气把几个兄弟的底细尽数说尽,狮驼王才停了话头,却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眼里满是期待。 敖烈看著他这副“我太想带兄弟进步”的模样,故意试探著问道:“你这般把你几位兄弟的脾性、神通、软肋,全都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就不怕我转头对他们下毒手?” 这话一出,狮驼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拍著胸脯回道:“这怎么可能!祖师都跟俺说了,敖大哥你非但没拿俺问罪,还给俺找了靠山,让俺当天上的仙官,待俺好得都过分了,又怎么会害俺的兄弟!” “再说了,能跟著敖大哥你,不比天天提心弔胆怕五营兵马围剿强多了,俺巴不得你能把几个兄弟也一併带上呢!” 敖烈闻言,心底瞭然,也不再多言,只將他说的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暗自盘算起了后续的安排。 如今鹏魔王自己会找上门来,正好省了他四处寻找的功夫,只需守株待兔,来个瓮中捉鱉便是。 而他方才刚从菩提祖师手中得了这三十六芝,正好趁著这段修缮神殿、等候鹏魔王上门的时日,闭关將这株仙药炼化,好好提升一番自身的修为底蕴。 待到他日,证得名山之上虚地真人的道果,他的道行必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就算是要正面降服神通广大的牛魔王,敖烈也能多添一份十足的把握。 第二十一章灵官筹策功成近,大圣驾云祸至前 六月西海,风平浪静。 敖烈倒是没有去寻其他神將,而是在等鹏魔王。 真武大殿飞檐之下,天高水阔,烟波浩渺。 半年前,敖烈將大殿督造与海域巡查全权交予蛟、狮二將,如今看来,確是一步妙棋。 蛟魔王与狮驼王巡海救难、平靖妖患,不仅令四方山神土地交口称颂,更是而后名入琼简,有敖烈担保,不日便有仙籙下发,算是正式位列仙班。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幸事。 敖烈正为宫殿重建之事发愁,恰逢蛟魔王巡海之际,救回了一位遇海难的工匠宗师。 老先生感恩戴德,听说要为真武帝君修殿,主动请缨相助,又有狮驼王搬山神通加持。 正是如此,让这座新修的真武大殿,一日胜过一日,渐具规模。 外务无虞,敖烈才得以抽身,把这半年时光,尽数耗在悟道与修持之上。 便在此时,那太上玄天真武上將军籙忽然微微发烫,金光自袖中溢出,伴著一缕隱约的召將感应,遥遥指向天际。 敖烈心中一动,掐了个诀,燃起一道降神香。 裊裊青烟升腾,顺著籙文金光飘向九天。 不过一息之间,云端忽现一道金光。 而后一袭玄青色法袍的道人踏云而来。 稳稳落於敖烈身前三尺,他敛袍躬身,执礼恭谨。 敖烈看清来人,正是被他斩去执念渡化,如今受封从八品执法真官的漱玉真人。 “漱玉应灵官召令而来。”漱玉仙官眼中满是感激, “谢灵官再造天恩,助我召回三魂、重证仙位,脱了数百年尸解沉沦之苦,今日我虽领了仙籙,受了仙俸,但此身此心,唯灵官马首是瞻,但凡有召,隨叫隨到,万死不辞。” “渡人亦是度己,不必多礼!” 敖烈頷首微笑,目光落在漱玉仙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果然如他所料。 太阴炼形之妙,竟直抵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地。 昔日徘徊不去,困於七星剑之中的,不过是漱玉当年尸解之时,一缕未能散去的人魂执念罢了。 天魂归天、地魂入地,三魂分散,纵有修为,终究难脱阴鬼之流。 如今三魂重聚,道基重铸,眼前这人,才是那个当年名动一方、持戒修善的漱玉真人。 敖烈看著漱玉真人,“你能重归大道,一半是你自身千年持戒的功德底子,一半是你应了此劫,合该有此仙缘,此番召你,也是验一验这上將军籙的召將之规。” 漱玉仙官一听,则是摇了摇头。 地府不比其他仙府仙宫,法度森严,他这地魂在阴间谋了个差事,极少来到人间,对阳间之事一概不知。 “值日功曹已尽数告知於我,若非灵官您先让执念斩去天魂,再斩了那我那执念不散的人魂,只怕我依旧是那小小的阴间使者罢了!” “哈哈!说起来我得遇菩提祖师,还要感谢你呢!来来来!喝酒!”敖烈与漱玉仙官对坐,递给他一壶酒。 漱玉道:“菩提祖师是何人?” 敖烈笑道:“正是传你妙法的老神仙!他如今就在左近开闢了个道场呢!不去拜会一番吗?” 漱玉闻言一怔,摇了摇头:“不敢忘师恩,只是他不许我提他名號,所以我不能去。” 敖烈也不为难他,话头一转:“你这执法真官怎地如此清閒?我一念你便来了。” 漱玉顺轻轻一嘆: “漱玉今日能一召即至,不过是恰好在这西海境內驻守,又无公务在身,才能应召而来,若是远在九天之外,或是身负天庭要务,便难以及时驰援。” 敖烈点了点头,的確如此。 漱玉又道:“只可惜那三十六品仙芝仅此一株,若是能再有一株,灵官您便可行芝化云闕之法!” 是了! 这话恰好戳中了敖烈这半年来,悟透道经之后的谋划。 敖烈內视丹田,內景中,那株三十六品极品仙芝正扎根黄庭,先天之炁顺著周身经脉不断流转,生生不息! 敖烈心中念头流转,把这半年摸透的门道,尽数过了一遍。 天庭规矩,向来严苛:凡履职所需,无不应允,凡私修所求,分毫不与。 仙籙开天门,本就是给仙神履职所用,若是为了私修悟道,走动人脉而私自动用,便是逾矩。 轻则罚俸夺职,重则打落凡尘、削去仙籍。 他如今虽是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可若无公务,也不能隨意动用仙籙出入天庭。 而芝化云闕,便是破局的关键。 太上灵宝芝草品有云:芝有三十六品,上者通神,中者驻形,下者去病。 而他手中这一株,正是三十六品中最契合云气化闕的极品,比方寸山那株让土地长生驻形的,还要高出一品。 只需待敖烈积满两千件善功,功德圆满,这株扎根黄庭的仙芝,便可自化云闕,与北极驱邪院牢牢相系。 届时无需仙籙,一念便可往返天庭,再不必受非公务不得动籙规矩束缚。 而敖烈隨真武大帝南征北战,暗中护持生灵,积累的善功已至一千九百九十八件,只差最后两件,便可圆满。 两人对坐饮酒,閒谈不过数句。 便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嘶吼! 滔天妖气裹挟著无边怒火,震得海面掀起巨浪,工地之上的斧凿声骤停,匠人们纷纷抱头蹲伏,不敢抬头。 只见黑云压顶,直扑著真武大殿的方向而来。 敖烈闻声,嘴角勾起瞭然笑意。 鹏魔王,终於送上门来了。 敖烈侧过头,看向身侧漱玉仙官:“漱玉仙官,率你本部三千南斗天兵隱在云中,听我號令!” “遵令!”漱玉仙官躬身领命,玄袍一振,便要腾云而起。 “慢著。”敖烈抬手叫住他,目光扫过那遮天蔽日的鹏鸟群,“这位鹏魔王,以速度冠绝,最擅长一振翅便是万里逃遁,今日我要的,不是把他打退,是把他留下。” 话音落时,敖烈身形已化作金光,朝著那黑云压顶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敖烈懒得再藏身形。 鹏魔王本就以天眼通、神速见长,藏得再好,也难瞒过这金翅大鹏感知。 更何况,他今日本就要收这位混天大圣入麾下,自然要堂堂正正,以以权摄心。 云端之上,敖烈负手而立,冷冷看著那破开云层而来的千丈金鹏。 双翅遮天蔽日,翎羽似赤金铸就,他身后还跟著数百只气息凶悍的鹏妖。 那金翅大鹏见有人拦路,双翅一振止住冲势,化作金袍俊朗青年,踏前一步喝道:“你是何方仙神?竟敢拘我结义兄弟在此做苦力贱役!” 敖烈朗声一笑:“此言差矣,我乃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敖烈,我许诺狮驼王,待真武大殿建成,便保举他为我麾下二十四神將之一,不日便有天庭仙籙送达,食天禄,掌神权,何来拘押一说?” “你若是不信,我这便叫他出来,你亲自问问,可是我强迫於他?” 鹏魔王听闻北极驱邪院五字,眼底闪过忌惮。 跟这群执掌天规的天庭正神打交道,得先占住理,不能耍横。 鹏魔王压下火气:“好!我便信你一次,叫我兄弟出来相见!” 敖烈侧身,对著下方大殿方向递了个眼神。 早已持剑戒备的蛟魔王当即转身入內,不过片刻,便领著虎背熊腰的狮头大汉腾云而来。 狮驼王见鹏魔王现身,当即驾云而上,拉住他的胳膊,关切道:“兄弟!!你可算寻过来了!” 狮驼王拽著鹏魔王,指著下方半成的大殿,一脸与有荣焉的自豪: “你看!这真武大殿,是俺跟老蛟一起督建的!这可是给咱们祖师真武大帝建的神殿!正好你眼力最是好使,这樑柱尺寸和飞檐规制,俺跟老蛟总拿不准,有你在,定能事半功倍,早日让祖师金身安座!” 鹏魔王乍一听“咱们祖师真武大帝”,第一反应便是自家兄弟被灌了迷魂汤。 真武大帝是何方神圣? 岂是他们这等无根脚野妖,能高攀的? 可转念一想,五百灵官本就是盪魔天尊得道时的侍从,若是狮驼兄弟认了这灵官为义兄,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看著眼前这个懂礼数、知进退,半点没有往日莽撞模样的狮驼王,鹏魔王心底的疑云更甚。 不对!这绝对不是他那个一根筋的结义兄弟! 狮驼王见他一脸不信,当即拽著他就往云头下落:“你不信?俺带你亲眼看看祖师金身!俺还能骗你不成?” 不等鹏魔王反应,便被拽到了大殿前的空地上。 正殿虽未完工,神龕之內却已塑好了两尊贴金神像,上首玄袍仗剑,正是真武大帝法相。 侧首红袍怒目、手持金鞭,正是护法王灵官。 那督造大殿的巧匠宗师见了狮驼王,连忙拱手行礼:“狮將军。” “老先生,不必多礼。”狮驼王回头指著神像,又点了根降神香,对鹏魔王道,“你看!俺跟敖大哥拜了祖师!咱们是过命兄弟,俺拜的祖师,就是咱们共同的祖师!走!俺带你先给祖师磕个头,认认门!” 话音未落,却见鹏魔王深吸一口气,猛双翅一振扶摇直上,直直衝到敖烈对面,目眥欲裂: “你快说,你把我兄弟藏哪了?他绝对不是我兄弟!我那兄弟岂会这般识时务、知礼节?他若是有半分这般心性,断然不可能服你!” 这话叫狮驼王目瞪口呆。 敖烈面不改色,早就料到鹏魔王会如此反应! 只见他指尖一捻,一炷降神香悄然燃起,青烟融入上將军籙的万丈金光之中。 敖烈口中念动真言: “北极驱邪院巡察灵官敖烈在此,召籙中官將,前来听令!” 话音落下,便听得天边传来甲冑碰撞之声,金戈铁马之气扑面而来。 无数身披银甲天兵天將,驾著祥云浩浩荡荡而来。 不过一息功夫,便將整片天空围得水泄不通。 漱玉仙官持剑落於敖烈身侧,敛袖拱手:“启稟灵官,漱玉率本部三千南斗天兵,听候灵官差遣!” 敖烈頷首,目光落在对面脸色阴沉的鹏魔王身上。 而鹏魔王看著里三层外三层的天兵天將,脸上的怒意顿消。 他本就是来救兄弟的,没打算真跟天庭硬刚,当年哪吒给他的教训,他可没忘。 “哈哈哈!適才相戏!”鹏魔王乾笑两声,“灵官大人,何至於此?在下不过是担心我那傻兄弟被人誆骗,犯不著动天兵天將吧?” 他一边打哈哈,一边给旁边的狮驼王使著眼色,想让自家兄弟给个台阶下。 可狮驼王还在气他方才不肯拜祖师,扭过头去,半点开口打圆场的意思也无。 鹏魔王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死心眼的狮子,刚才还夸他有礼数,这会儿怎的又犯浑了! 就在这时,敖烈缓缓开口:“鹏魔王,你既不信他是自愿留下,也不信我所言非虚,那不如,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鹏魔王一愣,连忙道:“龙君请讲!” “我听闻你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踏云追风的神速。” 敖烈目光扫过他,“今日便比上一场,只要你贏了我,我便立刻放你二人安然离去,日后也绝不追究。” 敖烈说著话锋一转:“可若是你败了,便要留下与狮驼王一同督造神殿,入我麾下,听我號令,如何?” 鹏魔王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比遁术? 除了哪吒的风火轮,鹏魔王自觉他还没怕过谁! 当即篤定道:“好!我跟你赌了!一言为定!” 说罢,鹏魔王看向旁边的狮驼王,眼神坚定。 而狮驼王看著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只翻了个白眼,一脸篤定地看向敖烈,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敖大哥,別手下留情,好好治治这小子! 第二十二章设星斗灵官布玄阵 占天枢狮王伏大鹏 敖烈只递去一个眼神,漱玉仙官立即会意,当即传令麾下三百五十九位北斗天兵。 不过一息之间,原本列阵在侧的天兵尽数敛了金甲神光,悄无声息隱入云端,当场便没了踪跡。 鹏魔王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云端竟生出三百六十根擎天石柱,直插云霄,如星罗棋布般铺开。 鹏魔王见状沉声问道:“灵官大人,这是作甚?” 敖烈从容解释:“三界无边无际,你我比试总要有个明確终点,我已令天兵设下这石林,无论你飞往哪个方向,只要横跨四洲,便能看到对应方位的通天石柱,先触碰到石柱者,便算胜出。” “方才隱去的天兵,只做方位定界之用,整场比试,他们断不会出手干预半分,你大可放心。” 鹏魔王见敖烈神与天合,气势如虹,心中暗自思忖:龙族一脉素来不乏遁法卓绝之辈,眼前这白龙,绝非泛泛之辈。 可他素来自负,真要论起飞行之术,三界之內能胜他的寥寥无几,便是真龙血脉,他自认也有一战之力,断没有怯战的道理。 当即扬声道:“比就比,怕你不成!” 谁知敖烈却摇了摇头:“今日要和你比试的,並非是我。” “我知道就算贏了你,你也定然不会服气,只会觉得我是仗势欺人。” 鹏魔王不置可否,心里却清楚,敖烈说的半点没错。 “所以……”敖烈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石柱,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狮驼王,接著道,“今日比试,只要你比狮驼王先抵达那天尽头,便算你贏,届时你尽可带他安然离去,我绝不阻拦。” 此话一出,鹏魔王尚且还在思忖其中有没有圈套,一旁抓耳挠腮的狮驼王反倒先坐不住了。 “等等,敖兄弟,俺有话跟你说……”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定。”敖烈笑著打断了他的话。 狮驼王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向来以蛮力见长,论起腾云遁法,拍马也追不上鹏魔王,这赌约摆明了是必输的局。 难不成……是敖兄弟想赶我走了? 他暗自盘算,近来自己也没犯浑惹事,反倒跟著巡海平乱积了不少功行,眼看著马上就要领仙籙入仙班,怎么看这阵仗,都不像要留他的样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心下惶恐之际,狮驼王转头却见敖烈朝他投来了全然信任的目光,紧接著,耳边便传来一道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传音: “贤弟,你想不想让鹏兄弟,亲口叫你一声二哥?” 这…… 狮驼王心头猛地一跳,他可太想了! 他与鹏魔王相交多年,兄弟情分虽深,却素来只以兄弟相称。 要说起来,他的年岁比鹏魔王整整大了一个甲子,偏偏这鹏魔王眼高於顶,仗著一身本事从不服软,更別说叫他一声二哥,这事儿早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 狮驼王当即压下心头躁动,凝神回传:“敖兄弟,可是已有万全办法?” 敖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鹏魔王面上不显,心下却是嗤之以鼻:让他当天庭的马前卒,他可不干! 管这白龙在搞什么么蛾子,旁的他不敢妄言,单论脚程,就算是让狮驼王先行一天一夜,也绝不可能赶得过他。 这赌约,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他的胜局。 鹏魔王目光先扫过一旁敛气静立的漱玉仙官,再落回敖烈身上,沉声確认:“此话当真?” “我说话,自然算数。” 一旁的漱玉仙官即刻拱手附和:“军令如山,一言既出,今日我等仙官在此作证,灵官之言,断不敢有半分违抗。” 鹏魔王再无半分犹豫,当即便收了兵器,纵身一跃,大喝一声“我去也”,真身化作遮天蔽日的金翅鹏鸟,双翅一振便捲起漫天云光。 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鹏魔王走后,狮驼王肉眼可见地慌了神,当即驾起云来便要奋力追赶,却被敖烈一把拉住。 狮驼王回头一愣:“敖兄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俺再不追赶,可就真来不及了!” “莫急。”敖烈轻笑一声,挥手间一道灵光落下,为狮驼王开了慧眼,隨后道,“如今,你不妨再仔细看看,鹏兄弟这一路飞得如何。” “咦?我怎么站著不动,就已到了天尽头!”狮驼王凝神细看之下,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狮驼王低头一瞧: 只见那鹏魔王纵游四海、横穿四洲,看似双翅一振便是万里,实则飞得再快、再远,却始终没逃出他的目光范围。 他又见那三百五十九位仙官看似静立云端不动,实则如周天星斗般,隨著自己的方位不停地旋转。 而鹏魔王就在这星斗大阵中穿梭,任凭他飞破天际,在狮驼王眼中,也不过是原地绕圈罢了。 “这等仙家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狮驼王猛地转头看向敖烈,满脸错愕,敖烈却只笑而不语。 他心中暗嘆,世尊如来当年对付孙悟空的手段,被自己照搬过来,用在这猴头的结义兄弟身上,竟也一样好使。 …… 另一边,鹏魔王不知疲倦地飞了许久,始终不见狮驼王的半分踪影,只觉前方天尽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一根顶天立地的石柱便映入了眼中。 鹏魔王收了翅膀落定,抬眼向前望去,石林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再无半分天地光景,果真是三界的天尽头。 鹏魔王暗自盘算,这小龙倒还挺讲信义,当即打消了风紧扯呼的念头,放声大笑:“看来,终究还是我贏了!” 笑罢,鹏魔王又暗自思量,防人之心不可无,唯恐敖烈事后耍赖不认帐,遂拔下根鹏羽来。 转头又见那根石柱生得魁梧雄健,当即便心念一动,將鹏羽嵌进石柱之上。 留下独属於自己的印记,鹏魔王这才心满意足地振翅折返。 不过一天功夫,鹏魔王便落回原地。 见狮驼王还未归来,鹏魔王不禁满脸得意地看向敖烈: “愿赌服输,是我贏了,若是不信,你大可派人去看,我在那石柱上留了一根金色翎羽!” 敖烈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狮驼王:“你说的翎羽,是这根吗?” 鹏魔王循声看去,脸色骤变,只因风吹散云雾,露出狮驼王的身影。 而他方才嵌在天尽头石柱上的那根金鹏羽,此刻赫然出现在狮驼王的右腿外侧。 “如此看来,是你输了。”敖烈淡淡道。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比我快这么多!明明是我先飞向北方尽头的!他怎会早我一步,还变成那石柱的模样戏耍我!” 鹏魔王心中又气又急,全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输给敖烈,鹏魔王尚且能接受,毕竟对方是天庭册封的巡察灵官,真龙之身,又有天庭眾仙相助,输了不丟人。 可他居然输给了素来只知使蛮力的狮驼王,这是鹏魔王死活都不能接受的事实。 看著鹏魔王看向自家兄弟,咬牙切齿满脸不服气的模样,敖烈不由暗嘆,他们这些结义兄弟,对这论资排辈的事,当真是执著。 两世为人,他何尝不懂其中道理,无非就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而这,恰恰是敖烈布下此局,想要达到的最好效果。 隨即,敖烈缓缓道出其中关窍:“无非仰观乎天,三百六十五度,刻刻变迁,而斗枢终古不移,此乃天地亘古不变之理。” 两大魔王听得一头雾水,全然摸不著头脑。 看著二人满脸茫然的样子,敖烈才一字一句,点破了这盘中之谜: “你只知他是狮驼王,却忘了,他如今已是我麾下在册的神將,我传令三百五十九位仙官,分守周天三百五十九处星位,独留的天枢星位,便是狮驼王此刻所在的方位。” “你飞得再快,也不过是拼尽全力向著天枢星而去,殊不知周天星斗皆隨斗枢而动,你永远不可能比他先抵达天尽头,须知这天枢之位,从一开始,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这话如醍醐灌顶,鹏魔王瞬间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只是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自恃能纵横三界的资本,在这周天规则与天庭的法度掌控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如今才回过味来,难怪在那天尽头时,总觉得那根石柱隱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鹏魔王瞬间便明白了,除非自己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否则本事再了得,也贏不了一个占了天枢的天庭正神,就像凡人永远跑不贏日月轮转,逃不出天地乾坤。 而鹏魔王如今不得不接受的一点是,若是他不肯低头拜入敖烈麾下,只怕这辈子,在自己最得意的本事上,都要被狮驼王,稳压一头。 “既愿赌服输,便留下吧。”敖烈收了笑意,正色道,“我看鹏兄弟面相,也不像是输不起的鼠辈。” 这高帽扣得鹏魔王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罢了,既然灵官大人抬举,鹏某留下便是,不过事先说好了,日后我也得像狮驼王那般做神將,而且位份不能在他之下!” 敖烈摊了摊手,笑道:“神將之位好说,但能不能坐得更高,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一旁的狮驼王早已按捺不住,顾不上什么周天星斗大阵,只剩满心狂喜。 管他什么手段不手段,兄弟里向来最傲气的鹏魔王,今天实打实地输给了他! “哈哈哈哈!还叫什么狮驼兄弟!你我五兄弟有约在先,鹏贤弟呀!我是你二哥!这是你敖大哥,快叫一声大哥、二哥听听!”狮驼王拍著大腿大笑道。 “敖大哥,狮、狮……二哥!”鹏魔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愿赌服输,躬身行了一礼。 敖烈微微頷首。 “哎~”狮驼王脆生生应了一声,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此刻发自內心地觉得,这天庭神將,当得实在是太痛快了! 狮驼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仙果佳肴,塞到鹏魔王手中,而后又转头对著敖烈嘿嘿一笑: “您看这鹏贤弟,大哥二哥也叫了,我这二哥的见面礼也送了,正好他手上缺一件趁手的兵器,虽说都是自家兄弟,这长兄赐弟的见面礼,总不能少吧?” 敖烈听著哈哈大笑:“你啊你!都跟著蛟魔王那廝学坏了,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罢了,叫上蛟魔王,三位贤弟今日便隨我一同去西海龙宫做客,宝库之中,你们三人任挑一件神兵便是了!” 鹏魔王接过仙果尝了尝,隨即神色复杂地看了狮驼王一眼,心说:这傻狮子,原来在这里过得这么滋润,白让自己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又听敖烈这般说,心中大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贤兄提携!弟感激不尽!” 如果说方才喊敖烈一声大哥,只是迫於赌约形势,如今这一句,他却是真心实意地拜服。 没办法,谁让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二十三章驱神大圣起祸端 巡察灵官访灵山 既答应了赐宝,敖烈也不含糊,翌日便带著三位义弟入了西海龙宫。 恰逢西海龙王携摩昂太子奉玉帝旨意上天庭听旨,敖烈身为西海三太子,入宝库挑几件法宝,自是轻而易举。 隨龟丞相入了宝库,三魔王各选了趁手神兵:蛟魔王取了上古分水蛟龙所化的画杆方天戟,挥戟便能引四海之水翻江倒海。 鹏魔王选了一对风翅鎏金鏜,轻锐无匹,振翅可引九天罡风,正合他踏云追风的本事。 狮驼王则挑了柄万斤玄铁镇山锤,抡起来便是山崩地裂,正好让他藉此磨礪神通。 三人虽是一方妖王,何曾见过这等天地孕育至宝,迴转真武大殿后,对敖烈更是死心塌地,诸事办得滴水不漏。 更有漱玉仙官常驻殿中听用,把一应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敖烈反倒彻底閒了下来。 他早从狮驼王口中得知,通风大圣獼猴王嗜酒如命,最是钟爱花果山的猴儿酿,也早已查探到他藏在傲来国。 降服易,收心难,敖烈便求了菩提祖师的酿酒典籍,耗时一月酿尽数百种仙家佳酿,唯独缺了最地道的猴儿酿。 又从义弟口中得知,禺狨王与牛魔王素来最听獼猴王的话,敖烈便定了主意:先往傲来国收獼猴王,再一举拿下禺狨王,正好顺路去花果山换几坛猴儿酿来。 这一日,敖烈这边刚收拾妥当,打算即刻动身往花果山去,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蛟魔王三人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脸色凝重:“大哥,出事了!” 话音刚落,三人侧身,迎进来一个土地公,满脸惶恐。 敖烈抬眼一看,便认了出来,正是前些日子,被狮魔王移山封庙的的那位。 那土地公一见敖烈,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著哭腔稟报导: “上仙!求上仙救命啊!小神亲眼看见方圆百里之內山神土地,都被拘走了!就连县城隍爷,都被那妖魔拿了去!” 敖烈眉头一皱,问道:“那妖魔可有说,为何要无端拘拿你们这些天庭正神?” 那土地公囁嚅著回道:“那妖魔口口声声说,说上仙您掳走了他的结义兄弟,他拘了我们,要拿我们换他的兄弟脱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敖烈当场一愣,眉头拧得更紧: “胡说!我坐镇西海,与那妖魔所在之地相隔万里,都不曾见过他,何时掳过他的兄弟,这消息从何而来?” 这话一问出口,那土地公瞬间面如土色,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敖烈见状厉声喝道:“事到如今,有话直说,休得隱瞒!” 那土地公这才带著哭腔,断断续续道: “是、是小神!小神前些日子蒙殿下搭救,脱了移山封庙的劫难,感念殿下神威,便在各处山神土地城隍同僚面前添油加醋说了几句,说殿下您降了三个占山为王的妖王,尽数拘拿回去,要押上天庭问罪…… 谁成想这话传著传著,就落到了那妖魔耳朵里,他便认定是殿下您掳了他的兄弟,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话说完,土地公把脑袋死死埋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敖烈当场降罪。 敖烈听完,一时竟气笑了,满心都是哭笑不得的无语。 著实没料到,捅出这么大篓子的源头,竟是这些天庭册封的正神。 敖烈看他们平日里一个个谨小慎微、恪守本分,可没想到背地里嚼舌根传閒话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平白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不过此事在西游之中亦有记载,敖烈现在算是明白了,孙大圣好吃没钱酒,专打老年人的口碑就是这样传开的。 敖烈斟酌著,这山神土地、城隍阴司,都是天庭册封的正神,代表著天庭的脸面。 无论这起因是否是福禄正神祸从口出。 这妖魔敢公然拘拿正神做苦力,无异於公然挑衅天条,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妖魔作乱,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身为巡察灵官,既然苦主已然上门,敖烈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就在敖烈思索对策之际。 “大哥!让俺们哥几个去会会他!”狮魔王上前请缨道,“此前是俺不懂事,移山衝撞了土地老丈,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这事,正好让俺將功补过,把那些被拘的正神,全给救回来!” 那土地公闻言,惊愕地抬眼看向狮魔王,又看了看敖烈,心里暗道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前几日还囂张跋扈,如今竟有了护持正神的觉悟! 土地看向敖烈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佩,想来定然是这位教化功劳。 敖烈问:“你们可有把握?那妖魔能拘走这么多正神,必然有过人的神通。” “大哥放心!”狮魔王拍著胸脯打了包票,“俺断定那妖魔顶多使的是驱神神通,其中门道,俺最是清楚!他那点手段,对俺半点用没有,保管把福禄正神全都救回来!” 驱神?敖烈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多嘴一句,“该不会是禺狨兄弟吧?” 並非他无端多疑,实是这驱神神通极难成!又在那龙兴之地,实在是不得不多想几分! 闻言,鹏魔王和狮魔王面面相覷。 两人对视一眼,鹏魔王迟疑道: “禺狨王確实讲义气,可这事闹得太大了,拘拿天庭正神,这可是不入轮迴的大罪,他真能为咱们做到这一步?” 狮魔王也跟著挠头: “是啊,但凡他愿意用这驱神的手段拘使正神,俺此前搬山,也不至於费那么大的劲,亲自去移那座山了!” 敖烈一听,心里便有了数。 除了那驱神大圣禺狨王,南赡部洲再无旁人有这等手段和动机。 敖烈想起,前几日听闻哪吒三太子奉旨去冥界討伐六洞魔王去了,不免暗喜,还好!若是叫这位凶神撞见了,那可就难收场了。 “要不要亲自去一趟呢?” 敖烈思量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决定兵分两路,叫蛟魔王、鹏魔王与狮驼王各自率领一千天兵天將前去捉拿! 而他去说服獼猴王,以防牛魔王参与其中,也好找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好说客,避免动干戈,伤了自家人和气。 敖烈看向三魔王,打定主意:“你们三人先行,记住,以救人为先,不管那廝是谁,能收服就不要下死手。” 敖烈料想兵分两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赶在天庭发现之前,收服这廝应当不难。 至於福禄正神会不会上告天听,自己能不能兜得住,就要看这种禺狨王闯的祸事大小了。 敖烈吩咐完,又道:“我另有要事,要往花果山一趟,待我事毕,便去接应你们。” 三人齐声领命,各自取了神兵,点了本部天兵,风风火火地去了。 第二十四章赐灵果敖烈换佳酿 会妖王牛魔抗天兵 第二日,敖烈驾起祥云往东海而去,到了东海地界,先入了东海龙宫。 东海龙王敖广得知敖烈到来,自是设宴款待了一番,席散又听闻他要往花果山去,特意赐了他一块出入令牌,免得花果山附近的水族不识好歹,衝撞了自家好侄儿! 须臾,辞別东海龙王,敖烈便驾著云头,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花果山地界。 从云端往下看,入目儘是奇峰叠嶂,灵泉潺潺,漫山遍野长满奇花异果,让敖烈不禁感嘆,不愧是十洲之来龙,三岛之祖脉! 敖烈循著山顶而去,果然在正当顶上,看到了那块孕育仙胞的仙石。 只见那仙石之上,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布,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吸收著日月精华。 敖烈凝神感应,能明显地察觉到仙石之內,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正在缓缓孕育,只是尚且稚嫩,离出世还有漫长的岁月。 果然如他所料,此时的石猴,尚在胎中,未曾降世。 正事要紧,敖烈没去惊动那方仙石,转身往山涧走去。 刚行没几步,便听得一阵嘰嘰喳喳的猴啼声传来,抬眼望去,不远处一群野猴正抱著陶瓮,从山涧边跳了出来。 瓮口微敞,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隨风飘来,正是敖烈此行要寻的猴儿酿。 敖烈一眼便看出,这群猴子尚未开灵智,只凭著山野本能酿酒,竟酿出了连不少仙家都未必能得的佳酿。 敖烈不愿欺辱懵懂生灵。 隨手取出数枚可开灵智的千年仙果,轻轻放在了猴群面前。 仙果甫一落地,四溢的果香便让喧闹的猴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只只都围了上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为首的两只猴子身形格外健硕,与旁的猴子截然不同,敖烈一眼便认出,正是那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 敖烈知道他们怕生,便退后几步。 见敖烈退后,它们这才放心地凑上前各自拿起,只啃一小口,不过片刻,眼中便褪去了懵懂,多了几分清明灵动。 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群猴子便尽数开了灵智,纷纷对著敖烈跪拜下来,口中齐呼: “多谢上仙赐福,我等感念上仙恩德! 为首那只赤尻马猴叩了个头,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带著几分怯意开口:“上仙,敢问这般能开智的仙果,何处还能寻得?” 敖烈略感意外,问道:“你们已然开了灵智,求这仙果,还有何用?” 那赤尻马猴脸上顿时露出悲戚之色,又叩了一头,哽咽道:“回上仙,这山中还有我们数千同胞,皆因懵懵懂懂,不识险恶,时常被海外猎户设套捕杀,毫无还手之力,我们想求些仙果,也好让他们吃了能辨安危,躲过杀劫!” 旁边的通臂猿猴也跟著连连叩首,眼中满是恳切。 敖烈闻言,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讚许,刚开灵智便记掛著同族,倒是有几分情义。 敖烈略一沉吟,便开口道:“这等开灵智的仙果,凡间难觅,不过东海龙宫之中,奇珍无数,这类灵果倒是不少。” 敖烈顿了顿,取出那枚出入令牌放於地上:“你们日后若是酿好了新的猴儿酒,便可以此令牌交於巡海夜叉,以酒来换便可。” 两只猴子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收好令牌,应了下来,把“东海有奇珍”、“上仙要猴儿酒”这两件事,死死记在了心底,半点不敢忘。 敖烈也不多言,只指了指它们怀里的酒瓮,又指了指地上剩余的仙果。 那群刚开灵智的猴子瞬间便懂了,欢天喜地地將怀里的猴儿酿尽数递了过来,又跑回水帘洞,又搬来了数十坛封藏多年的陈酿,一股脑地都送到了敖烈跟前。 敖烈收好了猴儿酿,看著眼前恭恭敬敬的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佛门有言,世间有四大灵猴,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可如今看来,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花果山之中便有,其他二者不见於世。 唯有这天生地养的石猴,才是真正独一无二的异类。 佛不打妄语?敖烈心道不然。 看来这世间的道理,未必便如西天所说的那般绝对。 敖烈也不多做停留,收好了酒,驾起云,便往傲来国迴转。 这边敖烈一路顺风顺水,可另一边,龙兴之地禺狨王的洞府之中,早已是山雨欲来。 洞府內烛火摇曳,禺狨王的身影在石壁上晃得忽明忽暗。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望向洞外,明摆著是在等什么人。 前些日子,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往日里常互通声气的结义兄弟,鹏魔王、狮驼王,竟连著数月杳无音信,別说人了,连两人麾下洞府的小妖都尽数没了踪跡,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心中不安之下,他凭著一身驱神神通拘来当地土地一问,竟问出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他那两位兄弟,竟是被天庭的巡察灵官拿住了! 禺狨王本就性情暴烈,得知此事当即红了眼,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远赴翠云山,给结义大哥牛魔王传信求援。 就在禺狨王等得心焦之际,洞外小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大王!牛魔王爷爷到了!” 禺狨王眼睛一亮,当即大步迎了出去。 牛魔王本是一百个不愿意来的。 此前和天庭交手,他被哪吒三太子的乾坤圈砸成重伤,好不容易才稳住伤势闭关调养,半点不想再掺和这种捅破天的祸事。 可到底是八拜之交的过命兄弟,信里禺狨王字字泣血,说两位兄弟被天庭擒拿、生死未卜,他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抹不开这份结义情分,赶了过来。 可刚一脚踏进洞府大门,牛魔王的脸瞬间黑了,头大如斗。 只见洞府两侧整整齐齐坐著十余位山神土地,全是天庭在册的福禄正神,虽说没受皮肉之苦,却个个脸色铁青,怒目圆睁。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正厅主位旁,竟还坐著一位县城隍,此刻灰头土脸,面色铁青,周身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牛兄弟!来的正好,快请上座!”禺狨王拱手迎上。 “禺狨兄弟!”牛魔王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地喝道,“你是真疯了不成!拘拿天庭正神,尤其是城隍,这可是要上斩妖台的死罪!你是嫌自己命长?” “牛兄弟息怒,先喝碗酒暖暖身子,听我细细道来!”禺狨王连忙给他倒满烈酒。 一碗烈酒下肚,牛魔王扭头四顾,才发现不对劲。 这些正神虽说脸色难看,可禺狨王上前敬酒时,他们竟都笑著接了,半点没有阶下囚的牴触。 牛魔王心里顿时生了疑,上前对著一眾正神抱拳道:“诸位正神,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我牛魔王代我家兄弟,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小妖们早已在石桌上摆满了酒肉,原本紧绷著脸的正神们见他態度和善,也顺著话头寒暄起来。 一位鬚髮花白的土地公先嘆了口气,满脸苦色: “牛大王言重了,说起来这几日被请到这里,我们非但没受苦,反倒该谢禺狨大王,您有所不知,前几日不知是天上哪路大神斗法,一路打到咱们地界,连带著我们的土地庙、山神庙,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旁边的山神立刻接话,满是憋屈: “可不是嘛!就连城隍爷的行台都没能倖免!要不是禺狨大王及时出手,施展神通把我们护在泥塑里,我们几条命早就没了!” 牛魔王转头看向那位县城隍,却见对方闻言鼻子一酸,扭过头去,没反驳半个字。 “这……”牛魔王一时语塞。 “嘿嘿!以前你们老说我莽撞,其实我比你们几个都聪明!”禺狨王凑上来,一脸邀功的得意,“等我把咱家兄弟换回来,天老爷就知道,我这是做了好事!” 牛魔王稍稍鬆了口气,还好,这事还有收场的余地。 可他依旧悬著心,当即拽著禺狨王进了內堂,板著脸训斥:“我的傻兄弟!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天庭不领你的情,一口咬定你拘禁福禄正神,到时候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牛兄弟放心,这点我早想到了!”禺狨王笑了笑,“我每日三餐开灶,顿顿都先敬灶王爷,他老人家全看在眼里,记在帐上呢!” 灶王爷掌一家功过、录生民福泽,素来受山野妖怪敬重,这话一出,牛魔王当即哑然失笑,心下暗忖:倒是自己小看这兄弟了,看著鲁莽,实则一点不傻嘞! 他隨即正色问道:“我来的时候,天兵已经把这山围得水泄不通了,咱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大哥!咱们兄弟五个结义,说好同生共死!”禺狨王脸色一正,眼中闪过精光,“如今两位兄弟被天庭拿了,我岂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受死?我就是要拿城隍土地,换兄弟们平安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今早便有天兵在洞外叫阵,打著天庭的旗號喊我出去受降,我瞧著来者不善,没搭理他们。如今大哥你来了,正好咱们兄弟联手,先挫挫他们的锐气,出了这口恶气!要是能把他们主將绑来更好,让城隍、土地跟他说清原委,不信他不放咱们兄弟!” 牛魔王闻言,沉吟半晌。 此前被哪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虽是吃了大亏,却也让他在绝境中破了瓶颈,养伤这段时日修为反倒更进了一步,如今再对上天庭神將,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闹得越大,越没法收场。 但牛魔王转念又一想:哪吒奉旨去冥界清剿六洞魔王了,不在南赡部洲,这天底下,能压得住他的人,又少了一个。 这念头一起,骨子里那爭强好胜的性子,终究还是压过了顾虑。 沉吟片刻,牛魔王点了点头,只郑重嘱咐: “要出手可以,但你必须全听我的,对天兵天將出手,务必留分寸,咱们只对付天庭派来的主將,问清兄弟们的下落便好,绝不能伤了寻常天兵的性命,咱们是为了救兄弟,不是要和天庭不死不休。” “大哥放心!”禺狨王顿时喜出望外,拍著胸脯连连应下,“我方才远远瞄过一眼,对面没什么厉害角色,就凭咱们兄弟二人联手,擒下他们的主將,简直易如反掌,不足为惧!” 话音刚落,洞府之外便传来震天的叫阵声,正是蛟魔王那粗獷的嗓门,喝令声响彻山谷:“禺狨王听令!速速放出被拘的天庭正神,出来受降!” 禺狨王眼中凶光一闪,拎起手中浑铁棍,对著牛魔王一拱手:“大哥,他们来了!咱们走!” “好!” 牛魔王深吸一口气,拎起混铁棍,大步跟著禺狨王,踏出了洞府。 第二十五章受託敖烈访獼猴 携友星夜赴急难 而数万里之外,东海之滨,敖烈正驾云往傲来国而去。 此行他打算先拿猴儿酿叩开獼猴王的门,再借通风大圣的口,劝降禺狨王。 可云头刚行过半,忽见前方天际落下一道清光,一位眉目肃穆的仙官,含笑立在云头,拦住了他的去路。 敖烈心头一动,连忙上前行礼:“小仙敖烈,见过九天游奕使!” 敖烈一眼便认了出来,这位正是自己在北极驱邪院的顶头上司,执掌三界巡察、勘定功过的九天游奕使。 论品阶,乃是正五品,比他这个巡察灵官高出不知多少,更是天庭数万年的老臣,资歷极深。 “敖仙卿不必多礼。”九天游奕使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急色,“我正要寻你,恰逢你路过,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小仙洗耳恭听。”敖烈应道。 “是这样。”九天游奕使道,“南赡部洲龙兴之地,当地灶神有急情要稟报天庭,事关天庭正神安危,本使此刻要奉旨往冥界核查六洞魔王余孽,分身乏术,你本就执掌南赡部洲巡察之责,故想托你走一趟,先去听听灶神要稟奏何事,查清始末,再回稟天庭,如何?” 龙兴之地?敖烈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便想起了之前土地公稟报的祸事,还有自己派去的蛟魔王三人,当即頷首: “上使放心,小仙即刻便去,定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九天游奕使笑著点头,忽然耸了耸鼻子,显然是闻到了敖烈身上的酒味,“看你这架势,是要在这傲来国寻找什么?” 敖烈也不隱瞒,躬身道:“不敢瞒上使,晚辈想收服一尊名为獼猴王的妖王为天庭所用,只是此妖行踪不定,晚辈正愁无处寻他。” “这有何难。”九天游奕使闻言一笑,隨手取出一方明镜,镜面澄澈,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泛著淡淡金光。 “此乃巡天镜,三界之內,但凡有生灵气息,皆可照见,你要寻獼猴王,我帮你便是。” 说罢,他指尖掐诀,往镜面一点,低喝一声:“显!” 镜面瞬间泛起涟漪,不过眨眼功夫,便清晰地照出了傲来国都城內,一处烟花巷陌的阁楼里,一个尖嘴缩腮的汉子,正抱著酒罈喝得酩酊大醉。 那汉子正是变化身形后的獼猴王。 “多谢上使!”敖烈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 有了这精准的位置,他就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傲来国瞎找了。 “举手之劳罢了。”九天游奕使收了巡天镜,又嘱咐道,“我方才吩咐你的事,务必上心,若是真出了惊扰正神的祸事,迟则生变。” “小仙谨记!” 敖烈再次躬身行礼,目送九天游奕使化作一道清光远去,当即调转云头,先往傲来国而去。 有了精准的位置,不过半盏茶功夫,敖烈便到了那阁楼之外。 他也不敲门,只隨手取了一坛窖藏了百年的仙家佳酿,拔开塞子,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便飘进了阁楼里。 不过片刻功夫,阁楼的窗户哐当一声撞开,一道身影瞬间窜了出来,正是獼猴王。 他使劲嗅了嗅,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敖烈手里的酒罈,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好酒!真是好酒!你是何人?怎会有这等佳酿!” “听说这醉春楼有个百事通,只需一坛好酒就可打听到三界任意消息,所以特来请獼猴兄弟喝酒,想卜一人生死,再问一卦前程。”敖烈笑著把酒罈递了过去。 “哈哈!好说!好说!” 獼猴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猛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大笑:“痛快!你倒是个懂酒的!” 可笑声未落,獼猴王眼底的散漫瞬间敛去大半,多了几分该有的警惕,抱著酒罈斜睨著敖烈: “不过兄弟你拿一坛猴儿酿就想打发我,未免太没诚意了,这酒我曾在救过的猴儿手中喝过,单凭此酒,若是想卜生死,知天机,那这酒还你,免谈。” 敖烈闻言也不恼,只淡淡一笑,抬手往空地上一挥。 只见霞光乍现,一坛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罈,整整齐齐地在地上排开,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 敖烈一挥手,封泥同时应声而落。 霎时间,百种不同酒香瀰漫开来,有绵柔的果酒,有醇厚的粮食酒,有浸了仙芝灵草的药酒,有凝了晨霜朝露的露酒。 酸、甜、醇、烈、清、润,百味交织,却又涇渭分明,酒香飘满十里! 敖烈看著瞬间僵在原地的獼猴王,笑著道:“我知道你向来嘴刁,寻常酒水入不了眼,不妨尝尝这些酒,看合不合心意。” 獼猴王早就看直了眼。 此刻,闻著这酒香,瞬间就辨了出来。 不多不少,加上那猴儿酿正好一百种,没有哪一种重样,也没有哪一种不合他心意。 獼猴王的脸色瞬间一变,看向敖烈的眼神满是震惊: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这辈子只跟我那几个结义的兄弟说过!外人绝不可能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獼猴兄弟不必惊慌。”敖烈看著他,“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你那几位结义兄弟,如今就在我麾下。” “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西海敖烈!” “原来是西海殿下大驾,久仰大名!” 隨后獼猴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鹏魔王、狮驼王他们入了西海?” “並非如此,我如今乃是天庭敕封游奕灵官。”敖烈轻嘆一声,把话挑明,“我今日寻你,不止是请你喝酒,更是来救你兄弟的性命。” 獼猴王刚抄起的酒罈猛地一顿,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错愕:“此话怎讲,我兄弟好好的,何来性命之忧?” “你那结义兄弟,驱神大圣禺狨王,此刻正在龙兴之地,拘了当地山神、土地、城隍一眾天庭正神,要拿他们换鹏魔王、狮魔王二人的性命。” 敖烈无奈解释,“他以为两位兄弟被我天庭捉拿,殊不知,二人早已归顺於我,在我麾下任神將,食天禄,掌神权,好端端的,半点事也不曾有。” “如今天兵已將龙兴之地团团围住,他这举动,无异於公然挑衅天条,乃是不入轮迴的死罪,若是你不肯去劝降他,只怕必死无疑。” 獼猴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酒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混著满地的酒香,他却半点都顾不上了。 獼猴王猛地一拍脑袋,失声叫道: “坏了!前几日禺狨兄弟让麻雀给我捎了口讯,说他用驱神神通,救了一群流离失所的土地城隍,要拿这些正神去换鹏兄弟、狮兄弟的性命! 我只当他是喝多了说胡话,哪里想得到,这荒山野岭的,还真能捡到一群城隍土地爷!莫非……莫非此事是真的?!” “还有这事?”敖烈吃了一惊。 敖烈想起九天游奕使托的差事,灶神要稟报的急情,多半就是关乎这件事的真偽! “不瞒獼猴兄弟,我方才也接到了天庭的命令,要我去调查此事呢!” “那还等什么!”獼猴王瞬间急了,一把拉住敖烈的袖子,酒意全醒,只剩下满眼的焦灼, “殿下!求你带我去龙兴之地!我去劝他!他最听我的话,我一定让他放了正神,绝不让他闯下这天大的祸事!” “好。”敖烈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頷首,“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当即驾起云头,朝著龙兴之地急速赶去。 二十六章敖烈携神登天闕 哪吒提枪叫阵来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来到了龙兴之地地界。 可刚落下云头,敖烈便察觉到了不对。 山下的天兵阵列依旧齐整,玄甲金盔,戈戟森森,却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颓势,半点没有开战的跡象。 敖烈眉头一皱,上前叫住了带队的仙官,问道:“此地战况如何?蛟魔王、鹏魔王、狮魔王三位神將,现在何处?” 那仙官一见敖烈,连忙躬身行礼,哭丧著脸回道: “回灵官大人!三位將军昨日便到了,当即就列阵叫战,那禺狨王亲率洞中的妖兵出来迎敌,一开始三位將军占尽了上风!把那禺狨王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拿下阵仗了!” “可没料那禺狨王竟能驱使此间的山神土地!他一声令下,山神便移走了山陵,断了狮將军借势的地利,又令河伯唤走了河水,破了蛟將军的水势,连风云地气都被他们引动,硬生生搅乱了战局,三位將军的法宝神通被地形掣肘,一时竟施展不开,和那禺狨王僵持住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那大力牛魔王从天边杀来!三位將军本就被地形掣住了手脚,前有禺狨王缠战,后有牛魔王突袭,前后受敌,没斗上几个回合,三位將军便被他们联手制住,擒进洞府里去了!” “果然。”敖烈闻言,非但没慌,反倒鬆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几位结义兄弟的情分了,牛魔王一到,蛟魔王三人根本不可能真的和他死战。 说是被擒,多半是顺水推舟,主动进了洞府,先稳住牛魔王和禺狨王,把误会解开,避免真的和天兵开战,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一旁的獼猴王急得抓耳挠腮,就要往洞府冲,却被敖烈一把拉住。 “別急。”敖烈安抚道,“他们现在在洞府里,反倒没有性命之忧,我先去见灶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查清,不然就算你进去劝说,也说不清楚。” 说罢,敖烈抬手捏了个法诀,低喝一声:“此地灶神何在?”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一道白烟就从旁边的山神庙灶台里钻了出来,正是当地灶神。 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模样! 一见敖烈,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神参见巡察灵官大人!小神等您好久了!” “起来说话。”敖烈抬手虚扶,“九天游奕使托我来问你,你有何急情要稟报天庭,一五一十,尽数说来。” 灶神连忙起身,躬身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回大人!前几日,中坛元帅哪吒三太子奉旨追击冥界六洞魔王,在此地界斗法,烧了八座山神庙、十二座土地祠,还有一座城隍行台!当地山神、土地、城隍一眾正神,庙宇尽毁,流离失所,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 “是禺狨大王见他们可怜,出手把他们请到了洞府里护持,一日三餐,好酒好肉招待著,半点苛待都没有!可谁知,当地东山山神,之前被狮魔王移山封庙嚇破了胆,见禺狨大王把一眾正神请进了洞府,便四处传閒话,说禺狨王大王拘了正神,要对抗天庭!” 一番话说完,敖烈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哪吒追魔王毁了庙宇,禺狨王好心护持正神,却被土地传閒话闹了误会,而这种禺狨王也是个讲义气的,最后竟硬生生把一场善事,闹成了聚眾作乱,对抗天庭的死罪。 理清脉络,敖烈莫名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果然是东山山神这张破嘴惹的事啊! 考虑到哪吒损毁神祠、惊扰正神的过失,敖烈必须如实上报天庭。 “好,此事我已知晓。”敖烈对著灶神点了点头,“你隨我上天,面见九天游奕使,把此事始末,再稟奏一遍,可敢?” “小神敢!小神句句属实,愿以神位担保!”灶神连忙躬身应道。 一旁的獼猴王彻底懵了,看著敖烈,急道:“殿下!那现在怎么办?我那两个兄弟还在洞府里呢!我们不进去劝他们吗?” 敖烈看著他,淡淡一笑:“我要带灶神上天庭,稟明此事始末,给他们求一道免罪的天旨,至於你,我就算拦著你,你也一定会往洞府跑,去找你的结义兄弟,不是吗?” 獼猴王被他说破了心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去吧。”敖烈摆了摆手,“告诉禺狨王和牛魔王,误会已经解开,让他们切莫再和天兵动手,安心在洞府里等著,我必保他们无事,若是他们不信,你便让蛟魔王出来说话,他最清楚我的为人。” “好!殿下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绝不让他们再惹事!”獼猴王连忙点头,转身一溜烟,便往山上的洞府跑去。 敖烈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篤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獼猴王最重兄弟情义,禺狨王又最听他的话,只要他进了洞府,这场乌龙,就绝对闹不起来了。 敖烈当即不再耽搁,带著灶神,唤来仙鹤,直衝南天门而去。 敖烈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边忽然红光乍现。 一道红光破开云层,少年將军脚踏风火双轮,手持火尖枪,眉心一点硃砂灼灼,周身神火繚绕,正是奉旨盪魔归来的哪吒三太子。 他本要率五营兵马回天庭復旨,路过龙兴之地,见山下天兵阵列齐整,却一个个垂头丧气,满脸颓势,顿时皱起了眉头,落下云头,冷声问道: “你们在此围山,所为何事?为何一个个这般颓丧?可是被妖物挫了锐气?” 那仙官一见哪吒,连忙跪倒在地,躬身回道:“回三太子!我等奉巡察灵官敖仙卿之命,在此围剿作乱妖王禺狨王!谁知那大力王牛魔王突然前来助阵,把三位先锋神將擒进了洞府,我等不敢贸然进攻,只能在此围守!” “牛魔王?” 哪吒闻言,凤眼瞬间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笑意。 前几日和牛魔王交手,他虽用乾坤圈將其打成重伤,却没能將其收入麾下,心里正憋著一股劲。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遇上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个牛魔王,小爷正愁没处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哪吒冷笑一声,也不回天庭了,脚踏风火轮,直衝山巔洞府而去,人还未到,声先至,一声怒喝震得群山轰鸣: “牛魔王!你这泼魔,速速出来受死!今日小爷定要將你擒回天庭,听候处置!” 而此时的洞府之內,早已是其乐融融,误会尽消。 蛟魔王三人被擒进洞府后,鹏魔王与狮驼王当即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牛魔王和禺狨王,又拿出了仙籙官印,证明自己確实是归顺天庭,在敖烈麾下任职,半点没有被苛待。 又有獼猴王及时赶到解释误会! 禺狨王听完,当场就傻了,愣了半天,才一拍脑袋,满脸的懊恼和羞愧。 自己拼著一身剐要救的兄弟,不仅好好的,还成了天庭的神將,自己反倒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差点就闯下了不入轮迴的死罪。 牛魔王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一眾正神也纷纷上前,对著禺狨王连连道谢,又和牛魔王、三神將把酒言欢,洞府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哪里还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样子。 就在眾人喝得正酣之际,洞外忽然传来了哪吒那熟悉的怒喝声。 牛魔王手里的酒碗啪嗒落地,滔天的战意瞬间涌了上来。 前几日被哪吒打成重伤,闭关养伤了许久,这笔帐,他还没算呢! “好你个哪吒!!” 牛魔王冷哼一声,拎起身边的浑铁棍,豁然起身,大步朝著洞外走去。 “今日,我老牛倒要看看,你这三头六臂的本事,到底长进了多少!” …… 而九天之上,通明殿侧,北极驱邪院內。 敖烈带著灶神,刚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稟奏给了九天游奕使。 九天游奕使听完,眉头瞬间皱起,刚要开口,却见天边一道传讯仙光破空而来,落在他的手中。 九天游奕使展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不好!哪吒三太子率五营兵马盪魔归来,刚折返龙兴之地,已经找牛魔王叫阵去了!” 回来的可真巧呀!敖烈心头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牛魔王本就和哪吒有旧怨,此刻被哪吒堵上门叫阵,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拼死一战。 一旦真的打起来,不管谁胜谁负,这牛魔王的仙籙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陛下此刻正在凌霄宝殿,与贵客相谈,不便打扰。”九天游奕使看著敖烈,语气郑重, “敖仙卿,本使现在就擬奏摺,稟明陛下,求一道免罪的天旨,你即刻下界,赶往龙兴之地,务必拖住哪吒,天旨一到,我立刻让仙鹤给你送去!” “是!”敖烈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耽搁,出了驱邪院,驾起云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龙兴之地急速赶去。 敖烈清楚,这一次,他必须赶在二人分出胜负之前,拦下这场廝杀! 第二十七章哪吒怒斗牛魔王,敖烈巧定十招约 洞外的叫阵声,一声高过一声。 牛魔王拎著浑铁棍踏出洞府,死死盯著云头上的哪吒,周身煞气翻涌不断。 身后,禺狨王、獼猴王、蛟魔王也快步跟了出来,一眾山神土地城隍缩在洞府门口,满脸惶恐。 “哪吒!”牛魔王横棍而立,声如闷雷,“前几日本王我闭关养伤,让你占了便宜,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算算旧帐!” “放肆泼魔!”哪吒火尖枪斜指地面,“前几日让你侥倖逃脱,今日小爷定要將你擒回天庭,打入天牢,看你还敢不敢口出狂言!” “三太子!且慢动手!” 獼猴王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此事全是一场误会!我那禺狨兄弟並非拘拿正神作乱,是好心护持庙宇被毁的诸位上神,我等已经解开误会,绝无对抗天庭之意!还望三太子明察!” “误会?”哪吒挑眉冷笑,“他聚眾围山,对抗天兵,擒我天庭神將,这也是误会?小爷奉旨盪魔,管你什么误会,但凡敢违逆天庭,便只有死路一条!” “哪吒!你休要欺人太甚!”禺狨王拎著浑铁棍上前一步,怒目圆睁, “此事全因我而起,要打要杀,我接著!与我牛大哥无关!” “都退下。”牛魔王抬手拦住禺狨王,眼神里没有半分退意,“他是衝著我来的,今日我倒要看看,他这三头六臂的本事,到底能不能接得住我这根铁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蛟魔王三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 他们既不能帮牛魔王对抗哪吒,那是实打实的抗旨作乱。 也不能帮哪吒对付牛魔王,寒了结义兄弟的心,只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盼著敖烈能快点赶来。 “多说无益,看枪!” 哪吒本就好斗,被牛魔王几句话激得战意暴涨,话音未落,火尖枪已化作一道赤色长虹,直刺牛魔王面门! 枪风凌厉,势不可挡。 “来得好!” 牛魔王怒喝一声,浑铁棍带著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鐺的一声巨响。 棍枪相交间,火星四溅,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遍群山。 牛魔王天生神力,一棍下去,连哪吒都被震得后退了数步。 “有点意思!多日不见,你倒是长进不少!不过单凭你和小爷过招?还不够看!” 哪吒眼中闪过惊讶,隨即火尖枪变刺为扫,枪尖烈焰暴涨,化作一条火龙,朝著牛魔王席捲而去。 牛魔王不闪不避,浑铁棍舞得密不透风,竟硬生生將火龙击散,隨即纵身而起,挥棍朝著哪吒当头劈下。 一时间,山间红光与黑影交错,枪来棍往,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明面上,牛魔王攻势如潮,每一棍都刚猛无匹,死死压著哪吒不得喘息。 可只有身在战局中的牛魔王自己清楚,他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哪吒脚踏风火轮,辗转腾挪快如闪电,往往十棍下去,有七八棍要落了空,这使得牛魔王每一次全力挥出,都要耗损不少力气。 而哪吒的火尖枪,总能在毫釐之间找到破绽,逼得牛魔王不得不手忙脚乱回防。 不过数十回合,牛魔王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麻,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哪吒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颓势,嘴角勾起瞭然笑意。 是时候结束了! 哪吒猛地收了火尖枪,纵身冲天而起,一声怒喝,三头六臂神通齐展! 分別持著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綾、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六件法宝同时祭出,朝著牛魔王铺天盖地打去! 混天綾率先飞出,缠住牛魔王双臂,死死勒住,让他挥不动浑铁棍。 与此同时,乾坤圈从正面狠狠砸向牛魔王的面门,斩妖剑、砍妖刀从两侧夹击。 “快些求饶,饶你不死,否则——” 哪吒见他已无反抗之力,当即火尖枪猛然脱手掷出,只见那火尖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牛魔王心口。 快得根本不给牛魔王任何反应机会! 这一招,一旦刺中,就算牛魔王铜头铁骨,也必死无疑! 牛魔王被混天綾死死缠住,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枪尖在眼前越放越大,眼底闪过绝望。 禺狨王和獼猴王脸色煞白,嘶吼著就要衝上去,却被余波掀得根本近不了身。 蛟魔王三人也瞬间变了脸色,就要祭出兵器衝上去相救,哪怕是抗旨,也不能眼睁睁看著牛魔王死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剑芒破空而来! 鐺! 七星剑携著煌煌周天星力,將那火尖枪撞得偏了方向,那火尖枪擦著牛魔王的肩头,狠狠刺进了身后的东峰之中。 伴隨著一声巨响,整座山峰轰然坍塌,尘土漫天。 哪吒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一双凤眼眯起,看向来人。 只见敖烈身著黄金锁子甲,手持七星剑,稳稳地落在了牛魔王身前,巡察灵官的威严展露无疑,不怒自威。 “敖大哥!” “殿下来得正好!” 蛟魔王三人瞬间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牛魔王也挣开了鬆了劲的混天綾,看著敖烈的背影,眼底满是感激。 哪吒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不悦, “敖烈!你身为巡察灵官,不好好巡你的地界,怎的非要管小爷盪魔的差事?” 敖烈收了七星剑,对著哪吒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小仙拜见五营兵马大元帅,今日並非我要拦你,而是你今日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哪吒冷笑一声,“这牛魔王聚眾作乱,对抗天兵,擒我天庭神將,难道不该杀?” “敢问大元帅,你奉旨盪魔,盪的是哪路妖魔?”敖烈抬眼看向哪吒。 “自然是六洞魔王派出的妖邪。”哪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据小仙所知,元帅你前几日追击妖魔至此,沿途损毁此地山神庙、土地庙无数!可有此事?” 哪吒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洞府门口的一眾山神土地,个个敢怒不敢言,尤其是县城隍一脸幽怨。 “这……” 哪吒的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他追击魔王確实在此地斗法,也確实没顾得上护佑福禄正神,致使周遭庙宇损毁。 本就打算降伏了冥界妖魔后,前来此赔罪! 只是没想到赶上了今日这场风波!一时之间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哪吒素来心高气傲,哪里肯轻易服软,当即冷哼一声,火尖枪一横: “这事是我不对,可这牛魔王也与神將动了手,对抗天庭罪无可赦!既然小爷碰到了,自然不能放过!你今日一再拦我,莫非是要与我作对?” “元帅言重了。”敖烈淡淡开口,“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三位,任我麾下神將,並非被牛魔王擒获,只是顺水推舟,进洞府解开误会,避免兵戈相向,此事,有九天游奕使可以作证,一眾正神皆可对质,三太子若是不信,大可亲自问问他们。” 哪吒细细思索一番后道:“也罢,今日我便给你个面子,只是那牛魔王不可轻饶!小爷我得带回五营兵马司!” 敖烈微微一笑:“小仙知元帅无非是爱惜人才,求贤若渴,可这五兄弟,我已收其三,今日便只好与元帅爭一爭!” “敖某斗胆与元帅打个赌,你我二人比试一场,若是元帅能在十招之內胜我,此事我绝无半分阻拦,若是十招之內,胜不了我,便请元帅收兵回天庭,此事交由我处置,等候玉帝天旨,如何?” 哪吒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上一次敖烈接下他一枪,他便知道这小龙有几分本事,此刻见敖烈主动挑战,当即朗声一笑:“好!小爷答应你!若是你能接下我十招,今日这事,小爷便不管了!若是接不住,你就少管閒事!” 话音未落,哪吒的火尖枪已化作一道流火,直刺而来! 第二十八章哪吒无功空费力,敖烈一印定乾坤 第一枪便是枪风凌厉,丝毫不给敖烈半分喘息的余地。 敖烈早有准备,八景神霞衣迎风展开,七星剑引动周天二十四星宿之力,煌煌星力如天河倒悬,尽数加持在剑身之上,迎著火尖枪迎了上去。 鐺的一声脆响,枪剑相击! 双方各退三步,敖烈只觉双臂发麻,却稳稳地接下了这第一招,龙族体魄强悍由此可见。 “有点本事!再来!” 哪吒眼中战意更盛,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一枪比一枪迅猛,枪枪致命。 不仅如此,更有六件法宝轮番祭出,混天綾、乾坤圈、斩妖剑,纷纷朝著敖烈周身破绽而去。 敖烈心里有数,此番定下赌约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何须与这位三界闻名的杀星硬拼死斗! 当即收了对攻剑招,脚踏龙族行云步稳立原地,右手法诀一掐,头顶巡察灵官印腾空而起。 “代天巡狩,邪祟不侵!” 隨著敖烈一声低喝,巡察灵官印金光暴涨,煌煌天威如天网垂落,將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这灵官印乃北极驱邪院权柄象徵,持印者代天巡狩,专司纠察天庭诸神越职违律之罪,但凡天庭神佛,无有敢以法力相侵者。 只见那混天綾缠来,刚触到金光便被弹飞数丈。 乾坤圈砸落,金光只泛起层层涟漪便卸去了所有力道。 斩妖剑劈出的寒芒撞在金光之上,更是瞬间消散於无形。 任凭哪吒法宝轮番砸落,枪刺出竟破不开半分金光护罩,更別说伤敖烈分毫。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 转眼之间,十招已过。 敖烈立在金光之中,气息平稳,神色自若,別说受伤,连半分狼狈都没有。 另一边,哪吒收了火尖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底的欣赏荡然无存,只剩满满的气急败坏,指著敖烈破口大骂:“你这小龙!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算什么比试?有本事出来与小爷真刀真枪分个胜负!” 这一幕看得场间眾人更是大跌眼镜。 牛魔王、蛟魔王几人本都攥紧了兵器,做好了一旦敖烈落了下风便立刻上前相助的准备。 谁也没料到,敖烈竟直接摆开了只守不攻的架势,凭著一方官印,把哪吒这位杀得三界妖魔闻风丧胆的三太子,硬生生拦得毫无办法。 几人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哪吒见敖烈依旧稳立金光之中,半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更是怒极,当即冷哼一声翻了脸:“你这般耍赖,这赌约便不算数!小爷我不奉陪了!今日我定要先拿了牛魔王,再跟你算帐!” “元帅这话,未免太过儿戏了。” 敖烈终於开了口,“赌约是你亲口应下,十招之內胜不了我,便收兵回天庭,此事交由我处置,如今十招已过,你半分便宜没占到,便要毁约不认?” “那你缩在壳里不出来,算什么比试!”哪吒怒喝。 “我与你赌的,是你十招之內能否胜我,可没说过我必须与你硬拼。” 敖烈淡淡开口,隨即话锋一转,“更何况你本就不该在此地,你乃五营兵马大元帅,奉旨盪魔之后,便该率部回天庭復命,却私自滯留南赡部洲,更对持印代天巡狩的巡察灵官出手,越职违律,触犯天条,你可知罪?” 哪吒被他一番话说得一噎,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却依旧嘴硬:“小爷我奉旨盪魔,哪里有妖魔,哪里便有我!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灵官来管?” “我持太上玄天真武无上將军籙,元帅既然违了天规,五营兵马当暂时归我所辖。” 敖烈抬手,一卷金色籙文徐徐展开,正是那上將军籙,籙文之上金光流转,天威浩荡, “五营天兵听令!哪吒私斗越权、违逆天条,本官代天问责!尔等即刻將其围住,听候发落,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上將军籙金光暴涨,一道威严法旨瞬间传遍周遭天兵阵营。 那些本就跟著哪吒下界的五营天兵,本就不敢对代天巡狩的灵官印出手,此刻见了上將军籙的法旨,更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只听甲冑齐鸣,五千天兵瞬间列阵,枪尖朝前,將哪吒团团围在正中,围而不攻,却封死了他所有去路。 “你这小龙,不按套路出牌,当真狡猾!” 哪吒看著周遭围得密不透风的天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纵有通天本事,也不敢对奉旨行事的天庭天兵动手,真动了手,那便是实打实的谋逆作乱,再也洗不清了。 哪吒只能收了法宝,与天兵僵持著,一双眸子瞪著敖烈,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鹤唳长鸣声,打破了满场紧张的气氛。 只见一只丹顶仙鹤振翅穿云而下,喙间稳稳叼著一卷赤金玉旨,紧隨其后的,正是托塔天王李靖驾著祥云,带著隨身天兵转瞬落於场间。 李靖先是对著敖烈微微頷首示意,隨即转头看向被天兵围住的哪吒,厉声道:“哪吒何在!命你即刻回南天门,不得有误!” “哪吒遵命!” 哪吒看著李靖手心托著的玲瓏佛塔,顿时垮了脸,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父亲的法旨。 哪吒回头瞪了敖烈一眼,悻悻收了周身法宝,喝退围堵的天兵,踩著风火轮便要隨李靖离去。 “且慢。”李靖抬手拦住他,转头对著敖烈拱手行了一礼,神色带著几分愧色,“灵官见谅,小儿顽劣,私自下界越权生事,是本王管束不严,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 “天王言重了。”敖烈收了巡察灵官印与上將军籙,回了一礼,不卑不亢,“三太子只是一时意气,所幸未曾酿成大错。” 李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著哪吒驾著祥云,化作一道金光直衝九天而去。 敖烈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缓缓鬆了口气,拖延时间的目的已然达成。 与此同时,南天门处。 李靖看著踩著风火轮匆匆赶来的哪吒,脸上满是无奈,抬手就点了点哪吒的额头:“你这孽障!为父不是叫你率领五营兵马回天述职后,在南天门外恭迎高人,你倒好怎么私自跑下界去了?” 哪吒看了看李靖手心佛塔,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道:“下界热闹,我就去凑凑热闹!” “你啊你!”李靖急得直跺脚,重重嘆了口气,“你可给为父惹了大祸了!方才有位得道高人,一路从南天门进了凌霄宝殿,此刻正与陛下在殿內相谈甚欢!” 哪吒愣了愣,隨即笑道:“这是好事啊,有什么不好的?” “为父叫你守在南天门,就是为了恭迎这位高人!”李靖无奈道,“如今高人都到了陛下面前,你这个奉命迎接的仙官却跑下界去和巡察灵官赌斗,这是失了礼数,更是违了旨意!还不去凌霄宝殿,跟大天尊领罚去!” 哪吒撇了撇嘴,也知这事是自己理亏,转身往凌霄宝殿去了。 第二十九章哪吒误犯天规律,敖烈直陈肺腑言 凌霄宝殿內,祥云繚绕,仙乐縹緲。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端坐於金鑾御案之上,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正与下方坐於客座的道人相谈甚欢。 那道人一身素色道袍,眉目间满是淡然与深邃,正是灵台方寸山菩提祖师。 哪吒走进殿內,收了法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哪吒,参见陛下。” 玉帝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朕问你,你不在南天门恭迎天庭贵客,跑哪撒泼胡闹去了?” 哪吒垂首道:“臣知错,不该私自下界玩耍,误了迎接祖师的旨意,特来向陛下领罚。” 玉帝素来知晓哪吒的性子散漫不羈,本也没打算重罚。 玉帝尚未开口,一旁的菩提祖师却笑著摆了摆手,道:“陛下息怒,他这下界去,说起来倒与贫道也有些渊源。” 玉帝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挑眉道:“哦?仙卿此话怎讲?” 菩提祖师笑道:“陛下有所不知,前几日,贫道閒来无事便在下界立了处道场,恰逢西海三殿下携小友做客,贫道便顺势助敖小友將他收归麾下! 谁知他几位结义的兄弟,误以为他是被天庭强行捉拿,一时情急,才做了错事,闹了些乱子,说起来,是贫道思虑不周,扰了天庭秩序,陛下要追究起来,罪在贫道!” “这……” 玉帝闻言想起此事,天曹已查明缘由,天旨已然擬好。 可如今贵客亲自开口,这个面子,玉帝思量一番,还是要给的! 一来是因哪吒慢怠了贵客! 二来他早就考虑到天庭各司皆有空缺,正是用人之际,那两妖王虽顽劣了些,但据灶神稟报,山神土地乃至城隍,两妖王皆以礼相待,反而应赏! 更为重要的是,玉帝听出了菩提祖师的言外之意:我是在为你这天庭网罗培养有用之才呢! 玉帝当即笑道:“卿家言重了,此事,依卿家看,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贫道那灵台方寸山,正好缺几个洒扫庭院的童子,挑水劈柴的莽夫,”菩提祖师捻须笑道,“我看不如罚他们在我那收收心,如何?” 玉帝闻言,当即頷首:“好,此事便依祖师所言,只是天规不可废,当听听眾卿家意见,再做定夺,也算是给天下福禄正神一个交代。” 菩提祖师笑著拱手:“陛下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 凡间,龙兴之地。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敖烈的面前。 天庭传旨仙官手捧圣旨,肃立当场,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我乃天庭上使,特奉玉皇法旨,巡察灵官敖烈何在?速来接旨!” 敖烈闻言依礼整理衣冠,而后驾云於云头落定,撩袍拜道:“小仙敖烈,恭迎圣諭!” 天使看到敖烈,当即宣詔道: “奉天承运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詔曰:北极驱邪院正九品巡察灵官敖烈听旨,你日前下界巡值,遏止祸乱,安抚妖眾,事涉天规,著你即刻隨旨上天,入凌霄宝殿覲见。” 敖烈领旨应诺。 穿过北天门,过了通明殿,来到凌霄宝殿,敖烈拜见大天尊,而后就见菩提祖师含笑而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仪万千。 敖烈望向菩提祖师,隨即二人相视一笑,点头致意后,敖烈將目光望向大天尊。 凌霄宝殿上,玉帝目光扫过阶下跪伏的哪吒,声音威严:“天道昭昭,护三界生民,束仙神行止,哪吒你身为天庭兵马大元帅,知法犯法,若不严惩,何以服三界眾神?何以安下界生民?” 话音刚落,托塔天王李靖当即大步出列,撩袍拜伏: “陛下圣明!犬子哪吒恃勇好胜,失了將帅分寸,既违了陛下旨意,又犯了天规法度,罪无可恕,臣教子无方,难辞其咎,臣请陛下一併责罚,以正天规,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等於把所有求情的路全堵死了。 李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唯有主动揽责重罚,才能避免掌兵重臣徇私护短之嫌。 至於出口求情一事,李靖將目光偷偷移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太白金星。 殿內眾仙面面相覷。 饶是太白金星说多了打圆场的话,此刻也很为难,如今连哪吒这亲爹都主动请重罚了,谁还敢说一句“功过相抵”? 玉帝看著伏在地上的李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目光一转,直直落在了躬身侍立的敖烈身上。 “敖烈。”玉帝缓缓开口。 敖烈当即上前一步:“臣在。” “此事始末,你亲歷现场,最是清楚。”玉帝的目光带著审视,“当著眾卿的面,一五一十,尽数奏来。” “臣遵旨。” 敖烈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从哪吒奉旨盪魔,追击六洞魔王残部,到山神土地的祠庙被毁、正神流离,再到地界流言闹出乌龙,妖眾聚首、天兵合围,最后是他到场釐清误会,止息干戈。 说完,殿內依旧寂静。 玉帝沉默片刻,再次看向阶下:“始末已明,眾卿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依旧是满殿沉默。 让李靖焦心的是太白金星也罕见地跟著沉默著。 就在这时,一旁侍立已久的敖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奏道:“启稟陛下,臣斗胆,有几句拙见,愿陈稟圣前。” 玉帝闻言挑眉:“敖仙卿说来听听!” 敖烈正色道:“臣以为,天规之重,首在明辨是非,次在赏罚分明,唯有不冤枉任何忠良,也绝不放过半点奸邪,才能让三界眾仙神心服,让下界生民安稳。” 玉帝微微頷首:“言之有理,你继续说下去。” 敖烈道:“元帅奉旨盪魔,此乃大功,三界有目共睹,而陛下所责的之过,损毁神祠、惊扰正神,臣有些许关乎此事的隱情,需稟明陛下。” 这话一出,殿內眾仙皆是一愣。就连垂首的哪吒三太子,看向敖烈,眼中也满是疑惑。 连哪吒自己都不知道,此事板上钉钉,还有什么隱情可言! 第三十章敖烈登阶陈实情,玉帝降旨定封赏 却听敖烈继续道: “问题就出在臣今日与元帅交手试探,元帅对力道、法宝的掌控收放自如,便是与大力王牛魔王对阵,他都能做到不伤一草一木, 试问陛下,以元帅的修持,追剿几个妖魔残部,反倒会控制不住力道,平白毁了正神祠庙?此事於理不合,臣断然不信。” 这话落音,殿內眾仙尚在惊愕之际,伏在地上的李靖却猛地心头一紧,连忙叩首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请罪!犬子此前与那牛魔王爭强斗狠,弄塌了东山正神的山场,此事千真万確,臣不敢隱瞒,一併请陛下降罪!” 敖烈闻言顿时汗顏,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扫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哪吒,正撞见哪吒也在死死盯著李靖那尊玲瓏宝塔。 敖烈心里暗自叫苦:我的天王,你可少说两句吧! 敖烈想不明白,这位李天王做凡间父母官时晓得护百姓,做天庭官时又懂得守规矩,分寸拿捏得比谁都清楚,可怎么就偏偏不懂,这世上还有一种分寸,叫护著自家人呢? 敖烈忽然就明白了,哪吒当年为何与这位父尊闹到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地步,这不通人情的轴劲,当儿子的確实吃不消。 御座之上的玉帝闻言,看向李天王,不由皱眉,隨即又看向敖烈道:“哦?竟还有此事?” 敖烈忙奏道:“回陛下,正是这东山山神口无遮拦,散播谣言,这才闹出了后续乌龙,元帅此举也算给他这妄言生祸的正神一个警醒惩戒,算不得过错。” “爱卿此言有理。” 玉帝听罢,点了点头,神色间並无半分怒意。 敖烈这才鬆了口气。 他这话,直接掀翻了整件事的焦点,哪吒所谓重罪,从知法犯法损毁神祠,变成了被妖魔嫁祸背锅,性质天差地別。 敖烈顿了顿,又道:“当然,元帅並非全无过错,他的过失有二:一是追击过急,失了將帅周全,未能及时察觉妖魔的嫁祸奸计,护持好地界正神,有疏忽之责,二是擅离职守,误了迎接菩提祖师的圣諭,违了陛下的旨意, 这两桩小过,该罚,却绝不能让忠勇之將替作恶的妖魔背了黑锅,寒了五营天兵天將的心。” 这话刚落,班列之首的太白金星,当即与敖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笑著出列,接话道: “陛下,敖仙卿所言,老臣附议,老臣身为先天神祇,日夜观照三界,近日见那冥界乱象丛生,这六洞魔王看似安分守己,实则频频挑衅,就是要趁机搅乱人间秩序,其心可诛!” 敖烈顺势补充道: “陛下,臣斗胆请旨,天规不可废,小过不可恕,奸邪更不可纵!与其困於责罚忠良,不如给元帅一个戴罪立新功的机会: 一则,罚元帅俸一年,以惩他疏忽失察、擅离职守之过,全了天规威严,让眾神知君命不可违、职责不可怠; 二则,请陛下下旨,以五营兵马大元帅哪吒为主將,四大天王率部为辅,提十万天兵,即刻征剿六洞魔王,正好趁此机会敲山震虎,绝了冥界蠢蠢欲动的念想,护三界长久安寧。” 敖烈一番话,堪称天衣无缝。 大天尊要的天规威严有了,李靖要的避嫌和儿子的清白有了,哪吒要的活路和脸面有了,连天庭想找藉口平乱、震慑冥界的需求,都一併满足了。 连客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菩提祖师,都忍不住含笑頷首,对著玉帝投来一个认可的目光。 玉帝看向敖烈的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 他抚了抚御案,看向阶下眾仙:“眾卿以为,敖烈所奏,可还妥当?” “陛下圣明!敖仙卿所言,实乃万全之策!” “明辨是非,全了天规,又能荡平妖患,安定三界,再妥当不过了!” 阶下眾仙纷纷出列附和,再无半分异议。 玉帝当即抚案頷首,先看向伏在地上的李靖与哪吒:“李靖,你且起来,哪吒之事,既有敖仙卿明辨实情,便依所奏,罚俸一年,著其戴罪立功,提兵盪魔,若能清剿妖患,便將功补过,既往不咎。” “臣!谢陛下隆恩!”李靖父子二人齐声叩首,声音里都带著鬆了一口气的郑重。 玉帝目光再落回敖烈身上,语气带著笑意:“那你再说说,那几个聚眾的妖王,该当如何处置?” 这才是敖烈真正要办的私事,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依旧从容道: “陛下,禺狨王虽曾有聚眾之举,然当妖魔嫁祸天庭、搅乱地界之时,他能挺身护持正神,足见其心存善念,敬畏天规, 且身怀驱神御邪之能,臣巡察南赡部洲,正需如此人物安定地界,恳请陛下准其入臣麾下 此举有三利:一者,使其以功赎过,受天规约束,磨礪桀驁,二者,为三界向善妖眾树立榜样,昭示天庭容留正道之心,三者,可补臣人手不足,以更好为陛下安定南赡部洲。 “如此甚好,准奏!” 玉帝眼中欣赏更甚,又问:“那牛魔王呢?天曹奏报,他可是动手拘押了你麾下神將!” “回陛下,確有此事。”敖烈坦然应道,“臣以为牛魔王此行,实为护弟心切,情有可原,且他久居下界,素来豪爽,於天规威严尚欠敬畏,仍需时日磨礪, 臣请容臣於巡察之际,多加留意引导,若他確有向善护民之举,臣再行举荐,若勾结妖魔为祸地界,臣必当即刻稟奏,绝不姑息。 太白金星再次顺势附和:“陛下,敖仙卿所虑,实是周全!真武帝君盪魔之后,枉死城人满为患,臣以为日后遇上这等有本事的妖仙,当摒弃前嫌,招安为上!” 玉帝听罢当即抚案大笑:“好!件件都想得周全,事事都顾全大局,朕心甚慰!便依你所奏,全数准了!” 玉帝当即颁下旨意,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著哪吒任盪魔主將,节制四大天王部眾,提十万天兵,三日后出征,征剿六洞魔王残余妖邪,务必清剿祸根,以正视听,安抚下界! 禺狨王,准其入北极驱邪院,名籙琼简,归巡察灵官敖烈节制,赏一千善功,增二百寿命,赐琼浆御酒一壶, 准敖烈所请,牛魔王、獼猴王二人,著敖烈后续巡察多加观照引导,据实稟奏。 著黄巾力士百名,归敖烈调遣,全权负责此次神祠修缮督办、正神安抚事宜。 另,巡察灵官敖烈,此次明辨是非、遏止祸乱,秉公持正,为天庭举荐人才、安定地界出谋划策,劳苦功高! 著赐九光宝符一道,以护身驱邪,赐太上神符一道,可召黄巾力士听用,不拘时辰。 另赐蟠桃一颗,以添福寿。” “臣,遵旨谢恩!” 敖烈躬身领旨,心头也是一松。 哪吒本就不会被重罚。 他不仅卖了李靖一个天大的人情,还顺理成章把禺狨王收到了麾下,给牛魔王二人留了余地,得了天庭赏赐,此行堪称圆满。 玉帝拂袖退朝,眾仙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凌霄宝殿。 刚出通明殿,李靖便快步追上了敖烈,方才在殿上谨小慎微的三军统帅,此刻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恳切与感激,对著敖烈深深一揖,几乎要行大礼: “敖烈小友!今日之恩,李靖感激不尽!若非你明察秋毫、仗义执言,犬子只怕要吃一番苦头。” 敖烈连忙侧身避开,双手扶住李靖:“天王万万不可行此大礼!晚辈不过是据实而言,还事情一个公道罢了,当不得天王这般重谢。” “此言差矣!”李靖不由分说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锦盒来,硬塞到了敖烈手中,“仙卿,大恩不言谢,这点东西,是我父子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这锦盒里,是依金简古法炼成的雌雄斩水剑一对,各长五寸五分,取土之数以厌水精,带之以行,则蛟龙水神不敢近,临阵对敌更能护神魂、挡杀劫,下界巡防凶险,正好与敖仙卿傍身,还有一枚天王府的通行令牌……“ 敖烈推辞不过,只能勉强收下:“那晚辈,便厚顏谢过天王厚赐了。” “说什么谢!”李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越发亲近,“日后在天庭,或是下界巡防,但凡有任何难处,只管去天王府找我,我还要去天营点卯,改日我定在府中设宴,亲自给敖仙卿道谢!”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李靖便匆匆往天兵大营而去。 敖烈掂了掂手中的锦盒,也不耽搁,当即驾起云头,欲下界而去。 啪啪啪!!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拍掌声。 敖烈猛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天街旁,一位著华服仙官正含笑而立,正是九天游奕使。 “不错,不错。”九天游奕使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敖烈身上,满是欣赏,“三界之內,能有你这般秉公持正、不阿权贵、又重情重义的巡察官,我也就放心了。” 敖烈连忙上前行礼,躬身道:“小仙敖烈,见过上使,多谢上使周旋,小仙感激不尽。” “你不必谢我,我不过是秉公办事。”九天游奕使摆摆手笑著道, “我那府邸就在前面不远处,”九天游奕使又抬手示意,“你若不嫌弃,便隨我去府邸喝杯茶,坐坐如何?” 敖烈应道:“能得上使相邀,是小仙荣幸,岂有不去之理?” 说罢,敖烈紧隨九天游奕使,乘仙鹤往北极驱邪院方向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一座府邸门前。 那府邸並非寻常仙官的琼楼玉宇,云闕玲瓏,芝香馥郁,门楣之上,不见匾额,只縈绕著一圈淡淡清光。 敖烈只一眼便知晓此处正是服用了万年钟山白胶所化的芝化云闕。 那可是上清药品,天庭只会赏赐给从五品以上的仙官,平日里难得一见。 入了府邸,坐定之后,仙童奉上清茶,九天游奕使看著敖烈,笑著道:“听说,你日前在聚窟洲,得了一株上品三十六芝?” 敖烈连忙点头:“不敢瞒上使,確有此事。” “这便对了。”九天游奕使捻须笑道,“芝化云闕,需以上品仙芝为基,以无量善功为引,方能化形,你这一番履职下来,想必善功积攒得差不多了。 “你瞧!”九天游奕使抬手示意窗外:“这府邸旁边,正好有一块空地,地势开阔,最是適合芝化仙府,你若是不嫌弃我这个老傢伙平日里念叨,便在此处筑府,与我做个邻居如何?” 敖烈闻言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能在北极驱邪院,与九天游奕使做邻居,这是多少仙官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刚要起身道谢,脑海之中,那金册再次浮现: ——巡察灵官履职纪要—— 【捨身护道,硬撼天威】:以九品仙官之身,恪守巡察灵官护持之责,善功+400 【以规破局,止息干戈】:巧借天规权柄,化解仙妖死局,免抗旨作乱之祸,遏止兵戈相向,护下界生民安寧,善功+300 【秉公持正,不徇私情】:凌霄殿上直言天律,不阿权贵,不避亲疏,坚守巡察官本分,护天规威严,善功+300 【度化妖眾,归心天庭】:引桀驁妖王入正途,消弭三界隱患,为天庭收揽可用之才,合天道好生之德,善功+500 ——本次履职功德合计:1500 ——累计功德:8700—— 散去功行牒,敖烈又感受到一股功德金光,从四肢百骸涌向那黄庭中那三十六芝。 隨著功德金光的涌入,亭亭如盖,散发出愈发浓郁的芝香,隱隱竟有了化形之兆。 由此,敖烈便知晓自己还差一件善功,就能证得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之果位。 又思及游奕灵官方才话语。 敖烈不由得问九天游奕使:“敢问前辈,是北极驱邪院又有差事要派给我了?” 九天游奕使笑道:“没错,这次的差事不难,度一人成仙即可!” 第三十一章安顿凡间了后事,再赴天河理前因 度一人成仙,对背靠西海的龙王三太子敖烈而言,本不算难事,无非费一株地仙品级的仙药。 可这话从九天游奕使口中说出,敖烈脑子里只冒出两个字来:难说。 果不其然,游奕使开门见山:“此番找你,並非是度凡夫俗子成仙,是要你去斡旋一位仙官,看他能不能担起天河治水的重任。” 不等敖烈追问,他便將原委尽数道来:前些日子天河陡然决堤,弱水漫了紫微垣周遭诸天星官的府邸,连星斗运转都受了波及,原任天河总督治水不力,已被陛下打入天牢待罪。 如今冥间六洞魔王本就蠢蠢欲动,这下更是脱离了斗部监察,眼看就要生乱,当务之急,是儘快定下能镇住天河的宪节总督与他的班底。 “此事还轮不到我来做主张吧!” 这话听得敖烈满心诧异。 他很清楚,三官大帝主掌天地水三界万灵的功过考校与仙官升迁,上元天官管诸天尊神升降,中元地官管陆地仙真功过,下元水官管水府诸神簿籍,下设九府一百二十曹专司纠察,分毫不会出错。 这等关乎天河安稳的大功德差事,怎么算,都落不到他一个小小游奕灵官头上。 “话虽如此,这事却牵扯到了司雨大龙神,你的亲姑父。” 游奕使嘆道,“人选我们早已定好,连仙籙都擬完了,这小仙看著贪閒爱懒,实则仙缘深厚,早年间炼就九转大还丹,早已修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治水本事在水府更是数一数二,本就是前任天河总督保荐的, 早前陛下惜才,念他资歷尚浅,让他在天河听用等著提拔,谁料保荐人出了事,他先坐了冷板凳, 前几日他私自下凡撞见大龙神家的么子仗势欺人,当场按著揍了一顿,大龙神本就因天河之事心火旺盛,这下怒不可遏,对外只说把他关到了水牢里。” “原来如此。” 敖烈听到这里,心里已有八分把握,这人应是那日后的天蓬元帅,至於司雨大龙神发怒之事,敖烈没有表现出半分意外。 他这姑父如今在大天尊面前如日中天,自然不是这等小神能得罪得起的! 敖烈又道:“前辈当真是高看我了,我哪里有这般本事?” “你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刚一退朝,太白金星就找到了我,说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游奕使语气郑重,“你是大龙神的亲內侄,自家人说话,总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一来天河决口事关重大,不容耽搁,二来,唯有你能说动大龙神鬆口,让他顺当接下这天河总督差事,重用这姓朱的小仙,如此一来,天河就稳了!” 一听总督二字,敖烈便知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难怪水部眾仙都避之不及! 敖烈皱眉:“天河之事,水德星君也无办法?” “覆水难收啊。”游奕使苦笑摇头,“星君纵使是规则化身,也没法让天河倒流,如今水部人手青黄不接,只能靠著老君炼製的几件治水法宝苦苦支撑,不过是权宜之计,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凡间江河本就多有泛滥,连长江、黄河、淮河、济水这四瀆,至今都还缺著龙王,地上的河都治理不过来,更別说天河了。” 说到这里,游奕使话锋一转,带著恳切劝道:“小友你本就是龙族嫡脉,生来通水性,不如在水部掛个閒职,无需你日日当值,但凡水部有治水急难,能请你出面搭把手便足矣, 天庭本就有此惯例,多掛一职,多一份功果禄位,於你只有益处,绝无拖累。” 敖烈略一沉吟,拱手婉拒:“前辈美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道行尚浅,实在分身乏术,不敢误了水部要务, 不过日后水部但凡有治水相关的急难之事,只要传讯一声,晚辈绝无推辞之理,倒不必非得掛个职分。” 游奕使见他说得恳切,便也不再强求。 敖烈当即便应下了这桩差事,只补充了一句:“陛下早前下了旨意,要我下界安顿此次遭难的福禄正神,理清阴司秩序,这件事我还没办妥,总得先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完,再回头处理天河总督的事。” “这个自然,陛下的旨意是头等大事,自然要先办。”游奕使顿时鬆了口气,又连忙补了一句关键提醒,“只是再过些日子就是小蟠桃会,三界仙卿都要赴会,天河的事要是在这之前还摆不平,惊扰了盛会,那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大罪,这点还望你上点心。” 敖烈闻言点头应下。 他心里有数,这小蟠桃会距如今还有天上半个月的光景,放到凡间便是十五年,別说先安顿好山神城隍,便是再多出些事,也足够办妥了。 两人敲定后续安排,敖烈便起身告辞,先去了水官大帝所在的暘谷洞源宫。 凭著游奕使与太白金星的手书,领了接引仙官上天掌管天河总督事务的正式文书妥善收好,这才驾云往下界而去。 甫一入凡间地界,便有云气迎上前来。 云头之上,早已归顺的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侍立在侧,为首的正是牛魔王,身侧伴著獼猴王与禺狨王,三人早已在此候了许久。 此前敖烈在通明殿上秉事直言,釐清了此前乱局的原委,帮三人洗清了无端牵扯的嫌疑,更在玉帝面前为禺狨王表了护境安民的功绩,实打实帮三人解了困局,几人心中早已感念万分。 此刻见敖烈持旨下界,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个个態度恭谨。 敖烈落定云头,先取出玉帝的旨意,当眾朗声宣读。 宣罢旨意,早有隨行的仙官將御赐的仙酿双手奉到禺狨王面前。 禺狨王郑重接过,他本就做了好事,自是受之无愧。 牛魔王上前,对著敖烈深深一揖:“此前若非殿下出手相助,我老牛怕是要栽个大跟头,殿下又为我兄弟澄清原委,否则我等免不了要被流言牵连,平白吃了暗亏,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老牛没齿难忘。” 牛魔王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侧早已追隨敖烈的几位兄弟,朗声道: “翠云山虽是安身的好去处,可殿下恩情难报,更何况我五兄弟同气连枝,他们既已追隨殿下,我断没有独自置身事外的道理,愿归入殿下麾下听用,但不愿上天做官。” 敖烈闻言大喜,笑道:“好说好说!” 这话刚落,一旁的獼猴王接了话。 “殿下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獼猴王本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正说著,獼猴王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又忙补了一句,“哎呀,光顾著救兄弟,都忘了那百坛好酒,还没喝呢!白白便宜了別人。” 敖烈闻言失笑:“那有何难,想喝多少坛,我隨时能酿给你喝!。” “好!就冲这句话,我跟定殿下了!”獼猴王喜笑顏开,当即拍著胸脯应下,再无半分犹豫。 剩下的禺狨王刚领了玉帝的嘉赏,心里最是清楚,这份体面与封赏,全靠敖烈在殿前为他据实表功,此刻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当即上前躬身道: “禺狨王感念殿下相助之恩,愿隨殿下左右,听候调遣,但凡殿下有吩咐,万死不辞。” 至此,五兄弟尽数归入敖烈麾下。 敖烈看著几人:“诸位既愿同行,我自然欢喜,往后行事,只需守两条规矩:一者不可惊扰凡间百姓,二者不可害伤无辜生灵,其余但有立功之处,我必会如实向天庭稟奏,绝不埋没诸位的功劳。” 几人齐齐应声领命。 敖烈便顺势分派,让几人分头隨行,协助安顿凡间流离的山神土地、城隍正神,眾人自然无有不从。 接下来的日子,敖烈便按著玉帝旨意,安顿各处山神、土地与城隍。 这事说起来繁琐,实则並无波折:他先按地界划分了职权,定了各处庙宇的规制,各地遭难的神祗领了划定的界址,大多感恩戴德,连忙去筹备安身的庙宇。 唯独负责东山地界的山神,捧著旧的神职文书,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直到其余神祗都领了差事散去,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敖烈连连叩首,泣不成声。 敖烈瞥了他一眼,对这东山的事早已知晓。 此前眾山神遭受波及,唯独这东山,当初被狮驼王移走至千里外的西山地界,反而倖免於难。 那时他看著同僚们无家可归,不仅没有半分体恤,反倒幸灾乐祸乱嚼舌根,只当自己运气好,逃过了这一劫。 却不想天道好轮迴,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了安身立命之所,这才彻底傻了眼。 “上神恕罪!是小神口无遮拦,还望上神指一条活路。”东山山神伏在地上,惶恐道。 敖烈看著他:“你身为东山山神,同僚遭难你幸灾乐祸,早已失了正神的本心,元帅这一枪,算是对你这不作为的小施惩戒!” 敖烈说著抬手往东南方向一指,那里有一片连绵的丘陵,水土丰茂,適宜耕种,周遭村落散布,正需正神镇守: “今后东南那片丘陵,便是你的新辖地,此事因你而起,望你以此为戒,好自为之!” “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东山山神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后捧著新划定的界址文书,退了下去。 打发了东山山神,敖烈才继续推进后续事宜,请来巧匠以仙家术法加持营造,又遣黄巾力士与麾下妖王帐下的妖兵鼎力相助,建城隍庙、土地庙本就不是难事。 春去秋来! 不过凡间一年出头。 便见各处规划好的庙宇尽数落成,山神、土地、城隍也按著规制各归各位,凡间的阴阳秩序彻底理清,人间的香火也渐渐旺了起来。 这日,敖烈巡查到渭水之畔的龙兴之地,站在山巔俯瞰四方,只觉脚下这片地界,隱隱有龙气匯聚,绵延不绝,藏著一股人道鼎盛的气象。 敖烈心里一动,这才惊觉这里便是日后的长安。 不过这念头只在敖烈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道运转,自有定数,他没必要提前干预。 如今凡间奉旨交办的差事已经尽数办妥,也该去涇河龙宫,见见自家那位姑父司雨大龙神,把天河总督的事,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三十二章姑侄把酒言家事,母子连心隱祸根 涇河万里,水脉纵横,虽不及四海龙宫,却也雕樑画栋,金碧辉煌。 敖烈踏入龙宫,不过半盏茶功夫,巡河夜叉便躬身引著敖烈入了龙宫正门。 身后蛟魔王捧著托盘,侍立在侧,四样仙药皆以琉璃玉匣盛著。 即便隔著匣身,匣中物依旧透著莹莹仙光,引得沿途水族侍从不自觉放慢脚步。 龙母早就得了拜帖,因此在正殿等候多时。 龙母年近千余岁,云鬢半挽,一派雍容气度。 穿著一身织金云锦,眉眼弯弯,见敖烈进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满眼眶。 “姑姑!”敖烈见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见到她很是欢喜,“侄儿来看您了。” “快起来快起来,”龙母高兴地握著敖烈的手上下打量,“百年不见,烈儿长这么高了,也沉稳了不少,你母后身子可还好?” “母后一切安好,就是时常掛念姑姑,特意让侄儿带了些东西给您补身子。”敖烈说著,侧身示意蛟魔王上前,將托盘奉到龙母面前,一一掀开玉匣, “这是八千年的圆丘紫柰、兰园琼精、白水灵蛤、八天赤薤,皆是难得的天仙药品,最是能固本培元。” 匣盖一开,满室生香,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寻的至宝。 龙母又喜又心疼:“你这孩子,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姑姑什么都不缺!倒不如留著为你补补身子才是!” “姑姑这话就见外了!”敖烈按住她的手,正色道,“母后特意叮嘱,这些都是给您调养身子的,您要是不收,侄儿回去可没法跟母后交代。” 两人推让了半晌,龙母终究拗不过他,只得命侍女收下。 龙母刚吩咐毕,敖烈便当著龙母的面,將这四样仙品燉成仙羹。 敖烈知道龙母本来就身子骨一直不好,还摊上姑父这么个倔脾气,再加上涇河龙宫也养著一大批仙官,而且现在他还担著这司雨大龙神的头衔,出行自然是要符合水部至高神的礼制。 这一来二去,涇河龙宫宝库里哪还有閒钱给龙母补身子。 所以敖烈拿出了这些个药品,就是不希望龙母最后落得个伤心而逝的结局。 待龙母服下之后,脸色立马变得红润起来,而后两人便坐在殿中拉起了家常。 龙母絮絮叨叨问著敖烈这些年的经歷,说到他受封天庭正神,满眼都是欣慰。 说著话,龙母便拍了拍手,將九个儿子都叫了出来,与敖烈见礼。 这一见之下,叫敖烈不由感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几个堂弟见了他皆是恭恭敬敬,礼数周全。 唯有排在最后的老九,鼻青脸肿,见了敖烈也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神躲闪,半点规矩也无。 敖烈一眼便认了出来,想来他就是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鼉龙。 而后与几位表弟交谈,敖烈只觉皆是可塑之才,尤其是小黄龙、小驪龙、青背龙、赤髯龙谈吐不凡,日后向天庭举荐他们去治理四瀆再合適不过,其他几个年岁还小。 可到了他这九表弟这里,不过三言两语,敖烈便觉他胸无点墨,张口闭口皆是吃喝玩乐。 偏偏龙母看他的眼神,满是宠溺。 敖烈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嘆了口气,果然是慈母多败儿! 他又问:“姑父还在水部当差?” 龙母回道:“自从你姑父受封了司雨大龙神,天天往那天庭跑,不是去水部议事,就是去凌霄殿领旨,很少著家,今日他一早便去了天庭,不出意外,怕是好些天都见不著他了。” 话音刚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而后便听涇河龙王怒气冲冲:“偌大的天庭,竟然找不到第二个能做水府总督的仙家,当真是邪了门了。” 敖烈与龙母皆是一愣。 下一秒,殿门被推开,涇河龙王一身朝服,满脸怒容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要与龙母抱怨,抬头就看见敖烈坐於案前,又瞥见了一旁案上摆满的仙品玉匣,脸上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转而大笑起来,快步走上前。 “哈哈哈!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家烈儿!” 涇河龙王拍著敖烈的肩膀,满脸欣慰,“果然姑父没白疼你,来人!取我那坛百年的天河酿来,今日我要与贤侄好好喝几杯!” “不必了,我去取便是了,难得你今日回来的早,你们爷俩慢慢喝,我不胜酒力就不奉陪了!” 龙母笑著起身,亲身取来酒壶酒杯,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涇河龙王与敖烈两人在殿中对坐。 敖烈率先起身,双手举杯,躬身敬道:“姑父,侄儿先敬您一杯!贺姑父荣升司雨大龙神,执掌涇河水脉。” 两人一饮而尽,涇河龙王放下酒杯,深深看了敖烈一眼,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不知贤侄今日来此,是以西海三太子的身份,还是以巡察灵官的身份来见我的?” 敖烈眼神迎上去,不答反问:“那侄儿也想知道,今日该称呼您一声姑父,还是唤司雨大龙神一声上神呢?” 四目相对,敖烈打量著涇河龙王,涇河龙王则是揣摩著敖烈的来意。 互相表达调侃之意一番之后,气氛反而融洽了不少。 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敖烈先说明了来意:“不瞒姑父,侄儿上天述职还有些时日,特意过来,是看看姑姑,她身体一向不好,您忙著天庭的差事,难免顾不上,侄儿总不能看著她操劳过度,伤了身子骨。” 涇河龙王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点掛不住,放下酒杯道:“贤侄,你这话姑父可就不爱听了,你姑姑嫁给我这么多年,虽是龙宫主母,操持府中事务,可我何时亏待过她?” “姑父自然是待姑姑好的,侄儿明白”,敖烈顺著他的话头,话锋一转,“只是侄儿方才见了几位表弟,不免为我姑姑的身体担忧,尤其是我那九弟,少不了让她忧心。” 涇河龙王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我这九弟,武艺不成,道行不精,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四海八河惹是生非,他如今年纪小,各方水神念著西海与司雨大龙神的情面,不与他计较,可万一哪天他闯了大祸,犯了天条,到时候可该怎么办?” 涇河龙王闻言,非但不忧,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自得: “贤侄此言差矣!你姑父虽不才,好歹也是执掌八河水脉,在天上也有几分薄面,保我儿一生无忧,还是绰绰有余的。” “哦?”敖烈轻轻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侄儿看,未必。” “九表弟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全靠姑父的名头撑腰,可姑父能保他一时,万一哪天他闯祸,正好落到了侄儿手里,姑父您说,到时候侄儿是按天规办事,还是念著亲情保他?” “所以我才奉上天仙药品,好叫姑姑未雨绸繆!” 第三十三章敖烈巧计说龙王 灵官亲临会仙才 这话一出,涇河龙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涇河龙王猛地反应过来,眼前的贤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西海的紈絝三太子,而是天庭亲封的巡察灵官,掌三界巡查纠察之权,真要是小鼉龙犯了事落到他手里,按天规处置,那是本分。 徇私包庇,那可就是违逆天条了。 別说保人,搞不好连他这司雨大龙神连同涇河一府老小都要被牵连进去。 涇河龙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方才的自得荡然无存,连忙往前凑了凑:“贤侄说的是!是姑父想浅了!那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依侄儿看,”敖烈见他终於上了心,便缓缓道,“不如姑父领他上天,入天河当差,正好歷练歷练,一来磨磨他的性子,二来也能靠著正经差事建功立业,將来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涇河龙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连连摇头:“贤侄,不是姑父不领情,自家人知自家事,你那九弟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天河差事何等重要,他哪里能行?” “他本来不行,可有侄儿在。”敖烈微微一笑,拋出了重磅筹码,“不瞒姑父,侄儿听老天使说,天河总督一职正好有空缺,侄儿想举荐九弟去担这个差事。” 话还没说完,涇河龙王便猛地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行不行!贤侄,姑父知道你是好意,可天河总督那位置,就是姑父我也不敢接手,更別说你九弟一个毛头小子,到时候差事办砸了,那可是要剥皮抽筋,神魂俱灭的。” “姑父先別急著拒绝,听侄儿把话说完。”敖烈不急不躁,给他又斟满了杯酒,“侄儿既然敢举荐他,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涇河龙王还是连连摇头,嘆了口气,道尽一个父亲的顾虑:“贤侄,对於你那九弟,我不求他能建什么不世之功,只求他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够了,这事还是免了吧。” “侄儿说的,不是让他真的去担治水的差事。” 敖烈点破其中关键,“天河总督,本就是调度全局的差事,不需要他亲自去治水,只要有能治水的人帮他办事就行了,姑父手底下,不就正好有这么一员治水大將吗?” 涇河龙王一愣,隨即脸色沉了下来:“你说的是那个被我关在水牢里的仙官?” “不行!绝对不行!”涇河龙王连连摆手。 “他刚把你九弟打了一顿,俩人结了怨仇,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同心协力?到时候別说是治水了,不先窝里反就不错了!” “姑父有所不知啊!”敖烈嘆了口气,“侄儿就跟您把实话说了吧,这次,是天庭派我来当这个说客的,这事,非成不可。” 涇河龙王看向敖烈,眼神幽深,並没有半分意外之色,似是早就料到了。 敖烈又道:“我若是想公事公办,大可以直接去天庭水部传旨,到时候姑父只会下不来台,可咱们是亲姑侄,打断骨头连著筋,侄儿怎么可能让姑父难堪呢?” “姑父您想,这治水的人才,天庭迟早是要重用的,大天尊也正是因此才加封的您这个司雨大龙神,若是那小仙真的治好了天河,立下功劳,到时候,您这执掌八河水脉的大龙神,岂不成了沽名钓誉之辈?” “这……” 涇河龙王知道他这侄儿说的没错,如今自己领了这司雨大龙神的封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可倘若是个被他打压的小辈把天河治好了,岂不是明摆著告诉天庭,他这司雨大龙神乃是尸位素餐! 到时候,丟的可就不仅是脸面了…… “哎呀!好贤侄!”涇河龙王忙赔笑道,“不是姑父不愿意,只是那年轻人仗著自己有几分治水的本事,目中无人,实在是气人!我是怕,万一让他得了势,將来对我龙族在天庭任职不利啊!” “我的好姑父,您怎么这时候反倒糊涂了?”敖烈笑著给他续上酒, “一时的意气之爭,算得了什么?总督之位在九弟手里,对他委以重任,您再做这小仙的举荐人,这层知遇之恩、提携之情在,他就算有再大的本事,还能翻了天不成, 將来他治水有功,那也是您这个司雨大龙神慧眼识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涇河龙王握著酒杯,半晌之后,眼神里的犹豫一点点散去,显然是动了心。 可半晌,他又嘆了口气,面露难色:“话是这么说,可这些日子,我又是把他关进水牢,又是给他冷脸看,如今再反过来用他,怕是他心里有怨气,不肯尽心啊。”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敖烈嗤笑一声,“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那他这仙籙也该被革掉。” 这话糙理不糙,涇河龙王闻言,终於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道:“好!贤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姑父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识好歹了!” 说罢,涇河龙王当即解下腰间悬掛的水部令牌,递到敖烈面前:“你拿著它,直接去水牢提人!若是这小仙不与我计较的话,姑父就答应你了。” 敖烈接过令牌,当即起身行礼:“侄儿谢过姑父。” 两人又喝了几杯,敖烈便起身告辞,带著蛟魔王离开了正殿,往涇河深处的水牢而去。 他刚走,龙母便从偏殿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走到涇河龙王身边:“陛下,烈儿这事,靠谱吗?那天河治水的差事,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小九办砸了,那可是要上斩妖台的啊!” “你放心,烈儿心里有数。”涇河龙王看著敖烈离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讚嘆,“咱们这个侄儿,可真是不简单啊!一套一套的,把我都给说动了!有他在,龙族在天庭就有话语权!” 涇河龙王转头握住龙母的手,嘆了口气:“老九到底是我的儿子,將来总要去其他水系当差治水的,不趁著手底下有良將好好磨练磨练,將来独当一面真要出了事,那才是回天乏术,烈儿说的对,我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辈子。” 龙母闻言,沉默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眼底的宠溺也散去了几分,多了些坚定:“你说的是,烈儿方才说的话,我也听进去了,不能再让小九这般无法无天地下去了。” …… 另一边,敖烈正踏著水波,一路往涇河最深处而去。 幽暗的河底暗流翻涌,守在水牢外的夜叉见了敖烈手中令牌,当即躬身行礼,却个个垂著头,无一人上前引路。 敖烈抬眼望去,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铁柵、锁链、封禁禁制,一样都没有。 所谓的水牢,不过是岩壁间凿出的一间石室,正门大敞四开,连半点遮挡都没有。 別说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仙,就是个寻常小妖,抬抬脚就能隨意进出,里面的人想出来,更是一步就能跨到外面。 蛟魔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叫水牢?” 敖烈淡淡开口,“蛟贤弟!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此乃画地为牢,意思再简单不过,想请他出去没门。” 敖烈说著,视线落在那石室一角,只见那青衫仙官正临案翻看著治水图卷,神態气定神閒,对外头的动静,视而不见。 只这一眼,敖烈便明白了。 他先前只当是姑父好面子,因儿子被打便挟私报復,寧可把这百年难遇的治水贤才关在水牢里折辱,也不肯低头用人。 可如今才知,不是司雨大龙神,不肯服软放人,是这位被关的仙官,压根就没打算给任何人放他出来的台阶。 敖烈恍然难怪姑父这等老臣会这么容易被他说动,原来这烫手的山芋还在后头呢! 蛟魔王冷哼一声,问:“那依殿下看,该如何请出这位朱姓仙官?” “请?笑话!”敖烈目光移向石室,朗声道: “我说,朱仙官,你这架子倒是摆的十足啊!” 石室里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那青衫仙官终於抬起头来,与敖烈双目对视。 第三十四章灵官折辩伏仙官 水府释嫌出囚牢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敖烈殿下!” 青衫仙官眉头一挑,没起身,没行礼,只淡淡反问:“怎么?司雨大龙神派他的贤侄来,是要给本官再加一条罪名,还是要直接把我推去斩妖台?” 蛟魔王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刚要上前呵斥,却被敖烈抬手拦住。 “放肆!再怎么说,朱仙官也是正六品天仙,大天尊殿前的重臣,岂容你一小仙这般无礼!” 蛟魔王便不说话了。 朱刚烈惊讶地看向敖烈。 “我以为又是个紈絝子弟!没想到殿下倒是明事理!哈哈哈哈!” “休要跟我套近乎!”敖烈目光平静,往前踏了一步,周身巡察灵官的天威骤然散开: “我今天来是拿著水官大帝亲批的接引文书,以巡察灵官的身份,来问你几句话。” 敖烈抬手一扬,盖著暘谷洞源宫大印的文书便落在了案上,正好压在朱刚烈面前的治水图卷上。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天庭授了仙籙的在籍仙官?” 朱刚烈脸色微变,闷声道:“曾是。” 敖烈冷笑道“曾是?那朱仙官的意思是,现在不是了?” “敢问仙官可知道,仙籙是天庭代天所授,司雨大龙神一句气话革了你的仙籙,天条认吗?水官大帝认吗?陛下认吗?” 朱刚烈一时语塞。 敖烈见他无话可说,步步紧逼。 “你拿著天庭的俸禄,受著大天尊的器重,就因受了点私人委屈,就把水神的职责拋诸脑后去了?” 朱刚烈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漫不经心终於散去,带著几分怒意: “灵官这话未免太偏袒自家人了!我那保荐人被打入天牢,我被无故停了职,而后又被司雨大龙神关在这水牢里,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我拿什么去治水? 天庭若真急著治天河,何不直接下旨提我,何必绕这么大弯子,难道还要看司雨大龙神的脸色?” “你倒还有理了,好一个关在水牢里。”敖烈厉声道,“只因大天尊掌管著的是三界调度大权,不越过水部主神提你,是以免治水事宜受到不必要的干扰,不是给你耍横的底气! 天河决堤,弱水漫了紫微垣,星斗运转失序,冥府六洞魔王趁机脱离监察,眼看就要祸乱三界! 再过些日子就是小蟠桃会,三界仙卿齐聚,天河要是再决堤,惊扰了盛会,就是动摇天庭根基的大祸!” 朱刚烈脸色大变,急声道:“何至於此,我下凡时,天河还好好的!” 敖烈看了他一眼:“有天庭文书在此,由不得你不信。” “你朱刚烈身居要职多年!可见陛下对你的信任,可你就因必要的审查,就擅自下凡,更是跟一个紈絝子弟置气,眼睁睁看著这天大的祸事一步步酿成,置三界安危於不顾! 这不是因私废公,是什么?就你这格局,这心性,也配当天官?也配执掌天河?” “你告诉我司雨大龙神革了你的仙籙有错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朱刚烈心上。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朱刚烈心里明白,他可以怨涇河龙王挟私报復,可以怨天庭不给他公道,可他没法否认,这些日子,他確实是借著这个名头在逼天庭给他一个公道! 可又转念一想,自从得赐九转大还丹,修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仙,从正八品水部校尉做起,兢兢业业数十载,便已是正六品水部符节使,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朱刚烈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朱刚烈当即梗著脖子道:“就算我有错,可这天河治水,离了我,你们谁能行?水部眾仙只会抱著法宝混日子,你们龙族顾著凡间江河自顾不暇,真要等他们想出办法,天河早就淹了南天门了!” 朱刚烈这话,说的是实情,也是他最后的底气。 可敖烈闻言,反倒笑了,直接戳破了他最后的依仗: “朱刚烈啊,你真当三界离了你就转不动了?大禹治水的水经注,四海龙宫代代相传,东海的定海神针,是当年大禹亲手留下的治水至宝 真要逼到那个份上,本官先扭送你去铁围山,而后再以西海龙族嫡脉的名义,请动四海龙王,集四海寒铁,请老君在八卦炉里炼就治水天尺,再调四瀆八河的龙族部眾,照著大禹当年疏堵结合的法子,別说区区治理天河,就是再造一条天河,也不是办不到!” 朱刚烈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就被敖烈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么做代价太大,对不对?” “是,代价极大。”敖烈坦然点头,“要动四海镇海之宝,要抽走凡间江河的治水主力,到时候凡间必然洪水泛滥,民不聊生,怨气衝天, 可你別忘了,真到了天河淹了凌霄殿的那一步,这笔生灵涂炭的帐,这笔逼得天庭走投无路的帐,你猜陛下会算在谁头上?” 敖烈俯身向前,露出和善的笑容: “是算在死要面子的涇河龙王头上,还是算在你这个因私怨拒不奉詔的朱刚烈头上? 到时候,別说什么天河总督的位置,你这身修为,这条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你!你!……” 朱刚烈脸色煞白,诚然敖烈这番话有夸张的成分。 但却还是直接把朱刚烈最后的底气彻底摧毁了。 “你说的没错!” 朱刚烈踉蹌著后退半步,脸上的傲气瞬间荡然无存,只剩后怕。 须知天庭仙官並不全是德行高尚之辈,就如他,单纯是怕死这才糊里糊涂踏上修持之路。 朱刚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被怨气冲昏了头,从来没想过,自己私自下凡,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石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朱刚烈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敖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之色:“既然灵官有办法治水,为何还要来找我?” 敖烈直起身,收起威压,语气也缓了下来,顺势递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台阶: “我奉陛下旨意,要巡察三界,理清凡间阴阳秩序,分身乏术,更因治水之事,术业有专攻,你朱刚烈是天纵奇才,我不如你, 有你在,能以最小的代价稳住天河,不用让凡间万灵受那洪水之苦,这是你的机缘,我没必要跟你抢。” 敖烈说著起身把案上的文书往朱刚烈面前推了推:“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那九弟小鼉龙德行,我比你清楚,他挑衅在先,你出手教训,是他活该, 我姑父涇河龙王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知道自己错了,不仅会立即恢復你的仙籙,还会以司雨大龙神的身份,当你的保荐人,保举你执掌天河治水事宜。” 朱刚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为,敖烈是来拿他问罪的,没想到竟然是来给他解局的。 可还没朱刚烈开口道谢,敖烈话锋一转,又拋出了那个关键安排: “不过,有一桩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你是前天河总督保荐的人,前总督治水不力下了天牢,如今朝堂之上,不少人盯著天河总督这个位置,你现在直接上位,必然有人拿你的出身和保荐人说事,到时候你治水束手束脚,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復。” 敖烈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跟姑父商议好了,先由我九弟小鼉龙,掛名天河宪节总督。” 果然,这话一出,朱刚烈松下去的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脸色一沉,脱口而出:“那个紈絝?他懂什么治水!让他当总督,不是瞎胡闹吗!” “他是不懂,也不需要懂。”敖烈笑了笑,直接点破其中关键,“他来就是帮你挡住眾仙的悠悠之口,毕竟小鼉龙是司雨大龙神的亲儿子,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水部上下多少要给几分薄面,而且龙族、水部的资源,有他帮你协调。” 敖烈又往前凑了凑,继续推心置腹道:“我能保证小鼉龙绝不插手半分,所有的差事,全由你全权调度,他只负责帮你稳住后方, 等你把天河治好了,蟠桃会上论功行赏,首功必然是你的,到时候陛下亲自封赏,你名正言顺接任天河总督,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而我那表弟终归是要去凡间河湖上任,谁也抢不走你的功劳。” 这话,算是把所有的路都给朱刚烈铺得明明白白。 朱刚烈沉默许久,脸上的怒意、牴触、傲气,一点点散去,终化一声长嘆。 隨即对著敖烈躬身行了一礼,再抬头时,眼里只剩了心服口服: “巡察灵官一语点醒梦中人,之前是朱某格局小了,只顾著自己那点私怨,忘了天官的职责,险些酿成大错,天河治水之事,朱某听凭灵官安排,绝无半分推辞。” 敖烈见状,终於露出了几分笑意,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朱仙官身怀大才,只要能稳住天河,护得住三界安寧,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日后你我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说罢,敖烈把水部令牌递到朱刚烈面前:“这令牌你拿著,现在就隨我出水牢,三日后,我陪你一同上天,领了治水旨意,便正式接手天河事宜。” 朱刚烈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没有半分散漫。 敖烈见事情办妥,也不多留,带著蛟魔王转身离开了水牢。 出了幽暗的河底,蛟魔王才忍不住嘆道:“大哥,我算是服了,对付涇河龙王,您先礼后兵,对付这刺头仙官,您先兵后礼,硬是把这两头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都是祖师教得好,哈哈哈哈!” 敖烈笑了笑,抬头望向天际,眼底带著几分瞭然。 他太清楚这两个人了。 涇河龙王好面子,吃软不吃硬,得先给足情面,再点破利害,才能让他心甘情愿低头。 而朱刚烈,看著一身傲气,实则骨子里最懂利弊,惜身也惜前程,得先打碎他的侥倖,戳破他的执念,再给他铺好路,他才能顺顺噹噹地接下这个局。 如今两头都已办妥,天河之事,总算落定了。 蛟魔王犹豫片刻,开口道: “大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敖烈脚步不停:“但说无妨。” “九殿下那边……”蛟魔王斟酌著措辞,“朱仙官是服了,龙王也点了头,可九殿下的性子,我怕他到时候掛了这个总督的名头,非要过一把调兵遣將的癮,到时候他指手画脚,朱仙官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那这天河治水的事,岂不是还要生变数?” 敖烈闻言,没有回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蛟贤弟忧虑得是。”敖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所以在上天之前,我打算先带他去个好地方,勾栏听曲。” 蛟魔王一怔:“啊?这不是放纵他吗?” 隨即又问:“殿下,哪里的风月场?我能不能同去开开眼!” 龙性好淫,乃是人间常理,敖烈意味深长地看向蛟魔王,点了点头。 “贤弟附耳上来,听我细说……” 说罢,敖烈当即又入了涇河龙宫。 独留蛟魔王呆立原地,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耳畔仿佛还在迴荡著敖烈的声音,他那温文尔雅的兄长只说了三个字: “剐龙台!!” 第三十五章敖烈一言引赤虬 恶蛟懵懂闯南天 翌日,敖烈前脚踏出涇河龙宫,便察觉到身后跟上来一道熟悉气息。 敖烈心知来者正是小鼉龙,於是有意放缓脚步,等著他凑上来。 昨日涇河龙王把小鼉龙叫去训斥时,敖烈就在一旁饮茶。 一番训斥敖烈听得真切,他那姑父的意思是让这小子跟著自己学学天上的规矩,別再惹是生非。 正想著,小鼉龙已凑到身侧,满脸堆笑:“表哥,你真要带我去勾栏听曲?” 如今见他一扫出门时的愁容,又换回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敖烈心下无奈,面上只淡淡道:“不然呢,总不能天天关著你你父王捨不得,我也懒得费那个劲。” 这话正中小鼉龙下怀,他当即胸脯一拍,满脸得意地显摆起来: “表哥你这可就找对人了!这凡间的勾栏瓦舍、水陆珍饈,我再熟悉不过了! 正好我有个结拜兄弟,叫赤虬,最懂这些门道,涇河这一片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乐子地儿,我带表哥去找他!” 敖烈脚步微顿,心里有了另一番主意。 原本敖烈还思忖著,究竟要不要用剐龙台那等强硬手段,治一治九弟顽劣的性子。 如今倒好,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敖烈心中一动,正好借著此机会亲眼看看,自家这表弟是真的贪玩没分寸,还是烂到了根里,无可救药。 若是后者,那先前答应姑父的安排,少不得要再好好掂量掂量。 “哦?”敖烈顺著他的话头往下说,“能让九弟这么夸,想来是个妙人,那就去见见。” “走走走!”小鼉龙见他应了,更是喜不自胜,当即抢在前头引路,生怕敖烈反悔,一路朝著涇河支流的赤虬龙宫去。 这赤虬本是涇河支流里的一条蛟龙,修行了数百年,靠著一身蛮劲在这一片水域称王,后来抱上了小鼉龙的大腿,借著涇河龙宫的名头,更是肆无忌惮。 平日里没少陪著这位九殿下饮酒作乐,是小鼉龙身边最得宠的玩伴。 守宫门的虾兵见是九殿下亲临,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大王!九殿下来了!隨行的还有西海三殿下!” 赤虬漫不经心,只当是九殿下又来寻他喝酒。 待听到后半句话,只听酒杯落地哐当一声,赤虬大惊: “谁?你说谁!” “是、是西海敖烈殿下!” 赤虬霎时变了脸色,他不过小小蛟龙,平日里能见著小鼉龙都算天大面子。 那等真龙,就算是朝他撒上一壶尿都能让他蜕蛟化龙! 赤虬立刻起身带著一眾水族,一路疾步迎到了宫门外,见了敖烈,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小妖赤虬,恭迎三太子殿下!殿下驾临,小仙这龙宫真是蓬蓽生辉,三生有幸!” 小鼉龙见他这般恭敬,脸上更有面子,昂首挺胸地走在敖烈身侧,颇有几分与有荣焉。 敖烈道:“不必多礼,我就是陪九弟过来走走,何须这般大阵仗。” “是是是!”赤虬连忙起身,躬著腰在前引路,而后又吩咐下去,备上最好的酒菜,最妙的舞乐,半点不敢怠慢。 不多时,宴席摆开,水陆八珍堆满了案几,仙酿佳酿飘香四溢,伴著悠扬丝竹,几名容貌娇美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走到几人案前,跪下低眉顺眼地斟起酒来。 敖烈的目光落在那几名女子身上,眼底的寒光瞬间加深几分。 他一眼便看出,这些女子身上毫无水族的特徵,皆是凡人之躯,眉眼间满是怯懦,分明是从凡间掳来的良家女子。 敖烈当即发难:“我听我九弟说,你二人曾结拜为兄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可有此事?” “自然是真的!”赤虬连忙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要掳来这凡间女子作乐,我表弟待你不薄,你就不怕为我这九弟惹来祸患?” 赤虬闻言赶忙解释:“殿下误会了,这些女子皆是在人间没了依靠,小的看她们可怜,才收留她们在此处落脚度日而已!” 敖烈又问:“就算如此,若是叫有心之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生出不少不必要的事端!” 赤虬不假思索道:“不会的,殿下!小的已经为她们寻了好去处,退一万步,就算有差池,也断不会殃及九殿下!小的会自行了断!” 小鼉龙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上次还赏了她们不少银两呢,不信表哥你问问她们?” 殿中眾女子闻言忙点头称是。 若不是泪痕犹在,敖烈真就信了。 敖烈也不再多问:“既如此,那倒是我错怪了你,我自罚一杯。” 敖烈说完举杯一饮而尽,而后便与身旁小鼉龙和放下心来的赤虬又说笑起来,只是他心里另有盘算。 酒过三巡,敖烈藉口更衣,起身离了席。 走到殿外僻静处,敖烈指尖一捻,便有一道金光悄无声息地飞入云霄。 不过瞬息,天曹便踏著云气,落在敖烈面前:“见过敖灵官。” 敖烈吩咐道:“去查,涇河支流这条赤虬,近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一桩一件,都给我查清楚。” “谨遵法旨。” 天曹应声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去而復返,躬身回稟: “大人,查明了,此獠借著涇河龙宫九殿下的名头,在凡间假扮河神,私设淫祀,愚弄百姓,先后拐骗掳掠凡间良家女子七人,已有三人不堪受辱殞命,按天条,已是死罪。” 听罢,敖烈眼底只剩冰冷。 他倒是没想到,这赤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而殿內,就在敖烈离席的功夫,情形也生了些变化。 小鼉龙看著案前跪著的女子,两去笑意,对著赤虬怒道: “赤虬!上次为了保你,害得我衝撞了那朱仙官,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把人立刻放回去!再给点盘缠,你怎么敢阳奉阴违?还有另外三人呢?” 赤虬脸上的笑一僵,连忙凑上前,低声赔罪道: “殿下息怒!昨日我已经放那三个小娘子回家了,剩下的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您放心,等今日宴席散了,我立马就把人好好送回去,绝不敢给殿下惹麻烦,您想想今日三太子殿下在此,我总不能扫了殿下和三太子的兴,失了礼数不是?” 小鼉龙脸色依旧难看,却也没再多说,只重重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行了,让她们都下去,別在这碍眼。” “是是是。”赤虬连忙应下,给那几个女子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了下去。 角落里,蛟魔王正默默喝著闷酒,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回头就放?怕是等会儿,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了。 蛟魔王心说,剐龙台是什么地方?这位主带你们出来,哪里是为了听什么曲,分明是给你们选好了刑场,能回来才有鬼了,面上却不显。 不多时,敖烈缓步走了回来,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才那番话敖烈听得清楚,也顺带问了天曹,得知他这九表弟虽是贪玩爱闹,可终究是司雨大龙神的儿子,骨子里还存著几分龙族的骄傲。 平日里跟著赤虬吃喝玩乐是真,却没碰过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更容不得赤虬借著他的名头,做这等掳掠民女的齷齪事。 此事乃是赤虬自作主张所致! 让敖烈著实鬆了口气。 小鼉龙见他回来,立刻收起不快,又换上了兴冲冲的笑脸:“表哥,怎么样?我这兄弟安排的还不错吧?” “尚可。”敖烈笑了笑,放下酒杯,开口道,“凡间终究是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天上的勾栏,仙娥舞乐,玉液琼浆,比这凡间的好上一万倍,去不去?” “天上?!”小鼉龙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当年跟著父王去天庭去过一次蟠桃会,就再没上过天,更別说见识天上的勾栏了,当即想都不想就点头:“去!当然去!表哥去哪我去哪!” “小蛟斗胆!也想去见见世面,开开眼!”赤虬忙道。 敖烈就怕他不上鉤。“你既尽了地主之谊,本太子也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赤虬喜出望外,这可是巴结西海三太子的绝佳机会! 若是能借著这个由头,跟敖烈攀上点关係,日后在这涇河地界,谁还敢不给他面子? 当即也连忙起身附和:“能跟著三太子殿下开开眼界,是小仙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就走吧。” 敖烈率先起身,拂袖踏出了龙宫。 小鼉龙和赤虬紧隨其后。 蛟魔王则故意跟在最后,时刻提防著赤虬逃跑的可能。 敖烈驾起云头,身后小鼉龙和赤虬兴致勃勃,一路东张西望,满是期待,半点没察觉到,这云路的方向,直通南天门。 等穿过云层,南天门就在眼前,望见门前手持兵刃的天兵天將把守之时,赤虬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赤虬察觉到了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玩乐的地方! 赤虬刚想急转云头,就见蛟魔王正执画戟,盯著他,眼神不善。 赤虬只好回头,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敖烈躬身道: “殿、殿下,小仙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些急事没处理,就不跟著殿下上去了,改日、改日小仙再专程去给殿下请安!” “急什么?”敖烈头也不回,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好不容易来一趟,上去看看再走不迟。” “我、我真的有事……”赤虬越发惶恐,他一个下界的妖蛟,无詔上天,本就是犯了天条,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著好几条人命,这一进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一旁的小鼉龙见他这副畏首畏尾的德行,顿时觉得脸上无光,当即眉头一竖,厉声呵斥: “赤虬!你这什么意思?我表哥好心带你去开开眼界,你在这推三阻四的,是不给我表哥面子,还是不给我面子?!” “不是殿下,我……”赤虬急得满头是汗,可他打不过敖烈,也不敢违逆小鼉龙,而且身后还有蛟魔王虎视眈眈。 看著南天门越来越近的天兵,赤虬只觉得浑身发冷,却只能硬著头皮,跟著往前去。 第三十六章剐龙台前观活剐,水部堂中拜上官 进了南天门,敖烈径直带著三人,往西而行。 越往前走,周遭气氛越显压抑,渐渐瀰漫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来,不时有罡风呼啸而过,风中隱隱传来悽厉的悲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鼉龙越走心里越是发毛,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表、表哥,你说的勾栏在哪啊?” “快了,就在前面。” 敖烈伸手,朝前一指。 待行至眼前,眾人只觉罡风凛冽,风中怨龙悲鸣不休,只有敖烈知道此乃歷劫蛟龙喋血所化,戾气极重,千年不散。 此地乃天刑玄坛,位属北斗玄司,非比寻常宫闕。 其台基乃九天玄铁所铸,上应天罡星宿之数,周身鐫灵宝赤书玉字天篆,此篆非为装饰,实为镇锁龙脉戾气,镇压蛟螭之元灵。 纵是功行高深的仙官,若无符召,贸然登此台,亦会被那积鬱千载的天刑煞炁所侵,神魂颤慄,步履维艰。 “剐龙台!!” 认出此地,小鼉龙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目光渐渐无神! 勾栏? 哪来的勾栏! 他只看到了一条又一条待剐的蛟龙,被锁链穿了琵琶骨,钉在台上! 小鼉龙身旁的赤虬,更是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不错,此地便是令三界鳞介水族闻风丧胆的剐龙台!” 敖烈负手往前,一步步踏上了高台,罡风吹得八景神霞衣猎猎作响,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蛟魔王跟著站定,牙关紧咬,饶是他纵横四海多年,见惯了廝杀,也扛不住这剐龙台与生俱来针对鳞介水族的天威压制,更別说这刑场上积鬱千载的怨气侵袭,只觉得后脊一阵阵发凉。 由此,蛟魔王心底更加佩服他这敖大哥定力之强,此时仍能面不改色。 而从小只见过小打小闹场面的小鼉龙,早已嚇得面色煞白如纸,若不是蛟魔王扶著,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高台正中,行刑的金甲灵官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剔龙刀便从那被缚龙索钉在刑柱上的青黑妖龙身上,撕下一大片带著龙鳞的血肉,紧接著又是一刀,乾脆利落地挑断了妖龙的七寸龙筋。 悽厉的惨叫传出,直叫人耳膜生疼。 小鼉龙猛地一颤,下意识想闭眼,却听见敖烈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睁大眼睛,好好看著。” 小鼉龙哪里敢违逆,只能死死地瞪著眼睛,看著那刑场上,一刀,又一刀。 龙鳞纷飞,血肉横溅。 那妖龙的惨叫声从悽厉的哀嚎,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息,整个龙身被剔得白骨嶙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鼉龙从惊恐,变得茫然,再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麻木起来。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赤虬嚇得魂飞魄散。 只盼著这场酷刑快些结束,好让他赶紧把那几个女子送出去,从此远遁他乡,再也不见。 终於,金甲灵官收了剔刀,那妖龙的尸身被力士拖了下去。 赤虬心里的石头落地,一口气刚喘上来,就觉得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赤虬艰难地抬起头,正对上敖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神,那眸子瞬间让他坠入了冰窖。 敖烈道:“力士何在?” “在!” 力士应声上前听令。 “把这孽障带上去。”敖烈扫过瘫在地上的赤虬,厉声道:“祸乱下界,假扮正神,私设淫祀,害人性命,按天条定罪行刑。” “遵法旨!” 力士上前,穿了琵琶骨,就把瘫成烂泥的赤虬拖了起来,往刑柱上拖去。 赤虬瞬间疯了,拼命挣扎著,嘶声哀嚎:“三太子殿下饶命!九殿下救我!九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啊!” 小鼉龙看著被拖向刑柱的赤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表哥不仅是带他来看刑的,连他平日里廝混的兄弟,早就被他查得一清二楚,今天一併带来,就是要当著他的面,明正典刑!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敖烈的声音在小鼉龙耳边响起。 “咎…咎由自取?” 小鼉龙慌忙转过头,看著敖烈,嘴唇哆嗦著。 “对!也不全对” 敖烈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他敢借著涇河龙宫的名头,在凡间为非作歹,害了四条人命,根源在你,是你平日里和他廝混,纵容他,给他撑腰,让他觉得,有你涇河九殿下做靠山,这天条王法,都奈何不了他。” “我……”小鼉龙哽咽著,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敖烈道:“今日,我就让你在这里睁大眼睛好好看著,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天条之下,从来不管你是龙子龙孙,还是妖蛟孽障,触了天条,一样要上这剐龙台,一样要受这活剐之刑。” “若是你日后再不知天高地厚,纵容恶事,甚至自己闯出祸来,他日钉在这刑柱上的,就是你自己,到时候,別说你父王是涇河龙王,就是四海龙王一起来求情,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 小鼉龙拼命点头:“听、听明白了!表哥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守规矩!” 就在这时,刑场上,打龙鞭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一鞭落下,深可见骨,赤虬悽厉的惨叫比之前那妖龙还要刺耳。 小鼉龙睁著眼睛,甚至不敢眨眼。 他知道,表哥这回不是在嚇他。 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一鞭,两鞭,三鞭…… 三十鞭打完,赤虬早已只剩了半口气,浑身血肉模糊。 可刑罚並未结束。 剔龙刀寒光再起,又是一场凌迟之刑。 那刀每落下一次,小鼉龙就觉自己也跟著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直到赤虬彻底没了声息,尸身被拖下去,小鼉龙依旧惊魂未定。 敖烈看著他这副彻底被嚇破了胆的样子,眼中闪过瞭然。 目的,达到了。 只有让他亲眼看著,天条的威严有多重,犯错的代价有多惨,才能彻底打碎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让他记一辈子,不敢再胡作非为。 敖烈转身,看著依旧浑身发抖的小鼉龙:“我现在要你去掛名天河宪节总督,掌天河治水一应事宜,你可愿意?” 小鼉龙此刻早已被嚇得六神无主,哪里还管他说的是什么,想都不想,带著哭腔就应:“愿意!我愿意!表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敖烈挑了挑眉:“你可要想清楚,这差事不是让你去享福的,若是治不好天河水患,惊扰了蟠桃盛会,便是滔天大罪,到时候,別说你是涇河龙子,就是四海龙王求情,也保不住你。” “真到了那一步,把你的魂魄抽出来,也要上这剐龙台活剐一番,比你今日看到的,还要惨上数倍,你还愿意吗?” 这话一出,小鼉龙瞬间清醒了几分。 天河治水? 他连涇河的水汛都管不明白,哪里懂什么治理天河! 可小鼉龙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日父王把他叫到面前,千叮万嘱的话语:“你表哥敖烈,眼界手段都不是你能比的,他给你安排的路,绝不会害你,他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什么,听见没有?” 又想起方才剐龙台上的惨状,那一刀刀血肉横飞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小鼉龙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咽了口唾沫,语气无比坚定:“我愿意!表哥,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和父王惹祸!” 敖烈闻言,语气缓了几分,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朱仙官有旧怨,可如今天河事大,你要学会摒弃前嫌,同舟共济,日后天河治水调度,一应全由朱仙官做主,你只需保管好官印,守好规矩,不许仗著总督的名头指手画脚,听明白了吗?” 小鼉龙一愣,而后看著敖烈忍不住小声问道:“表、表哥,既然所有事都听朱仙官的,那为什么不让他直接当这个总督啊?” “这……” 敖烈闻言,心中无奈笑了笑。 其实实际的情况並不像他与自家姑父和朱刚烈所说得那样。 哪里是不想让朱刚烈当,实在是天庭的流程走不完。 天河宪节总督,乃是正五品的天部要职,仙官上任,要过水部、水官大帝、天枢院一重重的审查,前总督刚因治水不力下了天牢,而朱刚烈的身份又敏感得很,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流程。 可天河等不起了。 弱水还在泛滥,星斗运转已经失序,再拖下去,就是三界大祸。 敖烈已经托姑父涇河龙王去找了水德星君,星君也鬆了口,龙族子弟上任,流程能简则简。 先让小鼉龙掛名稳住位置,把朱刚烈推到前面办事,等水治好了,再论功行赏,名正言顺地扶正,谁也挑不出错处。 这些弯弯绕绕,自然没必要和小鼉龙解释。 只道是:“这位置,是你父王豁出脸面,去水德星君面前给你求来的上进机缘,让你掛这个名,是让你跟著朱仙官学学治水良策!” 小鼉龙闻言,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表哥,我一定好好学,绝不乱插手,全听朱仙官的安排。” “嗯,希望你能学到真本事,让你母亲少担心几分。” 敖烈看著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又是无奈,又是鬆了口气。 身为涇河龙王的嫡子,他这辈子,要么积功累行,在水部谋个正经差事,好好修行上进。 要么,就找个安稳的江海湖泊,安分守己当个地方龙王,了此一生。 但以敖烈对他的了解,以小鼉龙这性子,前一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现在懦弱安分点,总好过日后无法无天,哪天把自己作到剐龙台上来得强。 对於那未知的命数,敖烈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剐龙台的事办妥,敖烈也不多留,带著魂不守舍的小鼉龙,和一旁依旧心有余悸的蛟魔王,转身往南天门外的水部官署去了。 水部正堂之內,水汽氤氳,案上摊著数丈长的天河地势图卷,朱刚烈正俯身案前,和身侧的水神探討著治水大计。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天庭水部主神,水德星君。 星君身著紫袍玉带,头戴七星朝冠,頷下三缕长须垂落,面容温和,眉眼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 听见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敖烈笑著上前,对著水德星君躬身行了一礼:“星君,晚辈敖烈,见过星君。” “原来是敖烈贤侄!”水德星君见状,连忙起身扶住他,脸上满是笑意, “百年不见,贤侄风采更胜往昔啊!快坐快坐!前些时日听闻贤侄奉帝君法旨巡察三界,我还想著什么时候得空见见,没想到你今日就过来了!” 敖烈笑著客气了两句,侧身把身后的小鼉龙拉了出来,推到水德星君面前,笑著道:“星君,这是我九表弟,司雨大龙神的九子,名唤小鼉龙,往后他在水部当差,掛名天河总督,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星君多多照拂,多多管教。” 小鼉龙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对著水德星君行了个大礼,头都不敢抬:“小仙见过星君,往后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劳星君费心了。” “好说好说!”水德星君笑道,“涇河龙王的公子,又是敖烈贤侄亲自带过来的,我自然是放心的,贤侄放心,有我在,亏不了他。” 令敖烈有些意外的是,只见一旁的朱刚烈,此刻竟主动上前,对著小鼉龙躬身行了一礼:“九殿下,之前在涇河龙宫,多有冒犯,是朱某一时衝动,还望九殿下海涵。” 小鼉龙嚇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哪里敢受他这一礼,慌忙回拜下去:“朱仙官折煞我了!之前是我不懂事,挑衅在先,该我给仙官道歉才是!往后治水之事,全凭仙官做主,我绝无半分异议,仙官但有吩咐,我万死不辞!” 一个真心实意给台阶,一个被嚇破了胆只想安分守己,两人你一拜我一拜,互相谦让。 看得主位上的水德星君哈哈大笑,抚著长须看向敖烈,满眼讚嘆: “贤侄真是好手段!昨日我还听闻,这两位闹得不可开交,涇河龙王都为此动了怒,没想到才一日功夫,竟就这般相敬如宾了!佩服,佩服啊!” “不敢当,星君谬讚了。”敖烈也跟著笑了起来,对著水德星君拱手客气了两句。 水部正堂里一片其乐融融的笑声,只是这笑声里,各有各的心思。 水德星君是满心欣慰,天河治水有了著落,他肩上的担子也轻了大半。 朱刚烈是顺水推舟的客气,得了台阶,自然要把场面做圆。 小鼉龙则是如释重负,只想安安分分守著规矩,再也不敢惹半分是非。 唯有敖烈是发自內心的欢喜。 他清晰地感知到,灵台之內,善功已积两千之数。 天道酬勤,地道显化。 今日,当成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果位! 第三十六章芝化云闕证地真 鼓震天庭惊三界 敖烈只觉那道隱隱约约的门槛,如须弥入芥般,近在咫尺! 敖烈对著水德星君拱手:“星君,实不相瞒,晚辈证道在即,需即刻闭关突破,先行告退,改日必再登门感谢。”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水德星君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讚赏:“好!好啊!贤侄只管去,我这里绝无半分耽搁,在此先贺贤侄道果功成,位列真人!” 一旁的朱刚烈也连忙拱手道喜:“恭喜仙官,贺喜仙官!证道大事为重,仙官只管前去,天河之事有我在,必不负所托。” 就连还魂不守舍的小鼉龙,也瞬间清醒了几分,慌忙跟著躬身行礼,连声道喜。 敖烈微微頷首,又对著水德星君客气两句,再转头叮嘱小鼉龙“安分守己,谨遵朱仙官调度”。 话音未落,周身已泛起一层淡金霞光,遁光一起,敖烈转瞬便出了水部官署,直奔北极驱邪院而去。 天庭三十六天,北极天区乃玄武大帝治所,罡风更烈,天威更重,而北极驱邪院便是三界纠察邪祟的中枢衙署,院宇连绵,仙气森然。 敖烈奉法旨巡察三界,在院中自有一处专属静室,布有天枢禁法,万邪不侵。 一入静室,敖烈便反手合了殿门,双手掐诀,层层叠叠的禁制瞬间铺满整个殿宇,將內外隔绝。 隨即盘膝坐定,锁了鼻息,收了识神,一念沉入內景,內观黄庭。 人身自有小天地,黄庭便是这方天地的中宫祖窍,万神所居,道之本源。 敖烈的黄庭之內,早已不是初入仙道时的空濛景象。 三十六仙芝亭亭玉立,扎根於灵根本源之上,芝叶如玉,每一株皆散发出丝丝缕缕善功。 而今日,那两千之数的圆满善功,已化作一轮煌煌功德金轮,悬於黄庭上空,金光浩荡,垂落万千道祥瑞神光,將三十六株仙芝尽数笼罩。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敖烈心底默念真言,以意御气,以神引道。 泥丸宫中的小人元神驀然间睁开双目,与黄庭內景遥遥相照,一股玄妙之炁顺著任督二脉流转,一路撞向那道无形无相的玄牝门户。 敖烈只觉神魂一震! 人身小天地的门户轰然洞开,瞬间与三界大天地完成了交感。 天道有感,降下清灵之气。 地道有应,涌来厚德之光。 清浊二气顺著玄牝之门涌入黄庭,与那煌煌功德金光相融,尽数灌入三十六株先天仙芝之中。 霎时间,黄庭之內霞光万丈。 那三十六株仙芝得了功德与天地二气滋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芝茎拔高,化作擎天玉柱。 芝叶舒展,化作飞檐斗拱。 芝花绽放,化作琉璃瓦当。 细密的芝根蔓延开来,盘根错节,化作云阶玉陛、迴廊曲径。 一芝生一叶,一叶化一殿。 三十六株仙芝,竟在他的黄庭內景之中,生生化出了一座恢弘的仙家府邸! 內景一成,外景隨显。 隨著敖烈神念一动,那座由仙芝化就的府邸,竟顺著玄牝之门,从他的人身小天地之中,显化而出。 霎时间,整座北极驱邪院的上空,忽然涌起千重祥云。 庆云如潮,铺满了半边北极天,金灯万盏悬於云中,天雨宝花簌簌而落,一股馥郁芝香顺著罡风散开,弥满天地之间。 庆云正中,一座白玉为阶、琉璃为瓦的云闕府邸缓缓显形。 府邸飞檐上悬著先天道韵凝成的牌匾,三个金光大字熠熠生辉,写著上虚宫三字。 就在云闕落成的剎那,九天之上忽有仙音自鸣,一道煌煌玉字金书破开云层,直直落在上虚宫前。 那是天道降下的誥命,金书之上,赤书玉字清晰明了,正是詔封敖烈为名山之上虚宫地真人,位列上真之尊,受天道护持,万邪不侵。 誥命落定,敖烈缓缓睁开双目。 此时,敖烈周身气息已然天翻地覆。 八景神霞衣化作一身月白道袍,上有三十六芝纹,眉眼间的凌厉敛去几分,多了几分真人的从容,却更显深不可测。 一步踏出,便已站在上虚宫的玉阶之上,周身功德金光流转,与天地道韵相融,举手投足间,皆合天道法则。 既然和自家上司已是说好,敖烈便心念一动。 只听得一声:落! 便见那上虚宫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九天游奕府左近。 与此同时,南天门附近的水部官署,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瀰漫开来的芝香与道韵。 水德星君望著北极天的方向,抚著长须,满脸笑意:“好个敖烈贤侄,竟真的一步证了真人果位,还闹出了芝化云闕的动静,四海龙族,这是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朱刚烈站在一旁,望著那漫天庆云,眼中也是满是感慨。 虽说对方的修持远不如他。 朱刚烈却没想到,对方竟能以功德证道,做到连多数天仙都望尘莫及的芝化云闕,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小亀龙则是满脸羡慕。 唯有蛟魔王云淡风轻,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家敖大哥的能耐。 而此时的上虚宫外,早已聚满了闻讯而来的仙神。 最先赶来的是北极驱邪院的一眾仙官灵官,一个个躬身立在庆云之外,满脸敬畏地望著那座芝化而成的云闕。 往来天庭办差的各路仙神,被芝香与异象吸引,也纷纷驻足,围在四周,窃窃私语间,满是震惊与艷羡。 “我的天!竟是芝化云闕!我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今日竟亲眼得见!” “难怪有这么大的动静!这可不是光靠修为就能成的!得有海量的无垢功德,才能以饵芝草为引,以內景化外景,生生造出座天道认可的仙家府邸!” “可不是嘛!多少天仙修了数万年,一身法力通天,可连半株芝芽都催不活,更別说化出一整座云闕了!能做到这一步的,那都是天道垂青的至福之人,往后修行路上,邪魔退避,机缘自来,羡煞旁人吶!” “咦!!那不是西海殿下嘛!听说前些日子他奉真武大帝法旨盪魔,斩了不少作恶的妖王,功德圆满后又身为巡察灵官平了好几处凡间祸乱,近日又理顺了天河治水的烂摊子,这一桩桩可都是实打实的大功德啊!” “原来如此!难怪能攒下这么多功德,刚证天仙没多久便已证了地真人果位,还有了天道封赠的上虚宫府邸,这前程,不可限量啊!” 议论声中,不少仙神已经整肃衣冠,上前对著上虚宫躬身行礼,自报家门,想要登门拜访,结个善缘,就连不少真君也派人递上了拜帖。 就在这满场恭谨,眾仙齐聚的时刻,忽有异变陡生! 东胜神洲方向,两道金光煌煌衝起,直抵斗牛宫前!那金光至纯至阳,蕴先天道韵,剎那间引动万鼓齐鸣。 天鼓自振,星河倒悬,一时声势无两,更胜方才芝化云闕之异象。 第三十七章祖师驾临上虚宫 石猴降世斗牛宫 围观眾仙譁然,一个个对著金光来处躬身行礼,只当是敖烈证道引动了天道嘉许,心中的敬畏更添了十成。 就连北极驱邪院的一眾仙官,也纷纷屏气凝神。 唯有那漫天金光与庆云交织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位老道。 那老道身著布衣芒鞋,頷下白须垂落,周身无半分道韵外泄,明明就站在漫天神光之中,却像跳出了这一片天地,任那金光冲霄,庆云翻涌,也沾不到他半分衣角。 眾仙尚骇於天地异象,竟无一人察觉这位老道是何时出现的。 老道缓步上前,一步便到了上虚宫的玉阶之前。 他抬眼望了望牌匾,微微頷首,隨即对著宫门: “敖烈小友,老道自玉清天听道归来,路过此地,闻得小友功德证道,特来拜会。” 府邸之內,敖烈此刻满心疑惑。 自打证道功成、上虚宫落成,他便觉不对劲。 敖烈心里最是清楚,自己这两千善功虽够扎实,又有天道双倍功德加持,能芝化云闕、证得地真人果位已是圆满,断断闹不出这等连天道都有感应的动静。 更別说方才那两道射冲斗府的金光,绝非他的证道异象所能引发,倒像是天道今日心情大好,额外给他塞了个泼天的机缘,让敖烈既意外又惶惑。 敖烈正想下界探查一番,便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 菩提祖师! 敖烈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快步迎了出去。 门外,道者抚须而笑。 敖烈当即对著菩提祖师行礼:“晚辈敖烈,见过祖师,祖师驾临,晚辈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快请宫內奉茶!” 菩提祖师微微頷首,拂尘一摆,便隨著敖烈进了上虚宫。 这芝化而成的府邸,內景与外景一般无二,殿宇皆是仙芝所化,处处流转著功德祥光与先天道韵,一踏入其中,便觉心神安寧,道韵自生。 分宾主坐定,自有芝化仙童奉上清茶,敖烈便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祖师,晚辈斗胆一问,晚辈此番证道,虽借了功德芝化云闕,可终究只是地真人果位,断断不该有这等撼动天庭的异象,方才那金光射斗的动静,更是离谱,晚辈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其中关窍,还望祖师为晚辈解惑。” 菩提祖师闻言,抚须一笑,也不多言,只屈指一弹,便有一面琉璃水镜悬浮在二人面前。 须臾,镜面之上的氤氳之气散去,显出一幅清晰画面来。 只见画面之中,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花果山,奇峰叠嶂,丹崖怪石。 正当山顶,一块三丈六尺五寸高的仙石轰然迸裂,里头滚出一颗石卵,遇风化作一个石猴。 那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当即拜了四方,隨即抬眼望日,双目之中竟射出两道煌煌金光,正是方才穿透九重天的那两道光柱! 画面定格在金光冲霄的那一刻,与敖烈芝化云闕,紧接著天道降下誥命的时辰,分毫不差。 敖烈盯著水镜里的石猴,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动静大得离谱,合著我这是赶了巧,刚好蹭了这位石猴出世的泼天福运!” 菩提祖师看著他这副恍然的模样,也是莞尔一笑:“天道运转,自有缘法,你积功累行,证道恰逢其会,借了这天地精华所生石猴出世的福运,也是你自身的福缘所致。” “今日我既然撞见了,自是不能空手离开。” 菩提祖师隨即取出一枚朱红色果子,圆润饱满。 才取出,整个上虚宫的芝香便被压了下去。 一股清香的先天的气息直衝天灵,只闻得一口,敖烈便觉身轻体轻。 菩提祖师將朱果轻轻放在案上,推到敖烈面前, “这是玉清天听道时,元始天尊所赐朱果,这果子服之可固道基、补元神,能消弭你初证真人后易有的虚浮之患!” 敖烈见状推辞道:“晚辈万万不敢受!此乃玉清天尊所赐至宝,何等珍贵,便是祖师留著,也自有妙用,晚辈何德何能,敢领受这般重礼?” 敖烈心里门儿清,这世上哪有什么白吃的宴席。 菩提祖师乃是三界顶尖的大能,连三清都要以礼相待,平白无故赠他这等天尊所赐的至宝,绝不可能只是隨手相送,必然是有缘故的。 就算知虽知祖师为人和善,敖烈也不想就此失了分寸,平白受了这天大的人情。 菩提祖师见他这般谨慎,抚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讚许:“你也不必推辞,老道赠你此物,確有一事相托。” 敖烈心中一动,抬眼看向祖师:“祖师但有吩咐,只要晚辈能办到,绝无半分推辞,只是这至宝,晚辈断不敢先领受,还请祖师明言,究竟是何事?” “也不是什么难事。”菩提祖师抬眼看向远方,“便是方才水镜里那石猴,他乃天地精华所生,贫道看著欢喜,只是他初生懵懂,待他日起了修道之心,离了花果山,云游四海求道之时,若小友你恰逢其会,便多护持他一二, 断不会让你为他因私费公,只须莫让他折在了旁的邪魔歪道手里,又或是误闯了绝地险地,平白误了求道的机缘,便够了。” “这……” 敖烈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盘算一番。 他要巩固个人修持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要准备蟠桃会事宜,难免分身乏术,正好让牛魔王他们护持便是了。 至於是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敖烈如今寻思著,既然是兄弟,若是收不了心,便由他们去!日后自己护著他们便是了。 敖烈当即郑重应下:“祖师放心,此事晚辈记下了,绝不让他误了求道的正途。” “好。”菩提祖师笑著頷首,再次將那枚朱果推到他面前,“如此,这果子你便该收了,一来是谢你应下此事,二来也是贺你证道真人的薄礼,本就与你有缘,不必再推。” 话说到这份上,敖烈也不再推辞,双手接过朱果,躬身谢道:“多谢祖师厚赐,晚辈愧领了。” 待他重新落座,菩提祖师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道:“对了,还有一桩小事,也要劳烦小友。” 敖烈连忙道:“祖师请讲,晚辈无有不遵。” “半月后,天庭瑶池有一场小蟠桃会。”菩提祖师淡淡道,“乃是王母娘娘为庆贺玉清天尊讲道圆满所设,遍邀三界仙真,早前便给老道送了请柬,只是老道素来不喜这等天庭应酬,也不愿凑那份热闹,便想劳烦小友,替我走一趟,代我赴了这宴会,也全了天庭的礼数。” 敖烈闻言,倒是愣了一下。 代赴蟠桃会,可不是小事。 这等盛会,赴宴者代表的便是主人家的脸面,菩提祖师將这事託付给他,足见是真的信得过他。 敖烈转念又一想,想来菩提祖师也是想看看他究竟和那石猴是否有缘吧! 敖烈恭声应道:“晚辈明白了,祖师放心,半月后晚辈便代祖师赴宴,向王母娘娘谢过盛情,全了礼数,绝不敢出半分差错。” “如此便好。”菩提祖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起身,拂尘一摆,便往殿外走去,“两件事都託付妥当,老道也该回西牛贺洲了,你刚证道,好生稳固道基,不必远送。” 敖烈连忙快步跟上,一路送到上虚宫的玉阶之下。 只见菩提祖师缓步走入庆云之中,身形便如融於天地一般,一步踏出,便已没了踪跡。 敖烈目送菩提祖师离去,隨即將眾仙请进了府邸,周遭眾仙鱼贯而入,无一人察觉,有一位三界顶尖的大能,方才在此地来了又去。 待眾仙散去,敖烈看了看手中朱果,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今日先是功德圆满,一步证得地真人果位,芝化云闕立了上虚宫,又恰逢石猴出世蹭了泼天福运,竟还得了菩提祖师亲自登门,赠宝託付两件大事。 这天道缘法,当真是玄妙难测。 第三十八章哪吒殿前举良才,敖烈孤身投战书(求追读) 大罗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金鑾,扫过阶下眾仙卿。 就听太白金星奏道:“宣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上殿覲见!” 旨意传下,哪吒与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大天王当即入殿,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话音落,太白金星手持玉笏,出班奏道:“启稟陛下,下界作乱一事,臣已彻查清楚敖灵官並无虚言,当年龙汉末年,陛下曾遣紫微大帝荡平冥界,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留其一线生机,未曾想此辈沉寂数劫,近日竟再生反心,聚眾犯上作乱。” 玉帝頷首:“朕已知晓,哪吒、四大天王何在?” 四大天王齐声应道:“臣在!” “今颁旨意,命哪吒为征討冥域大元帅,四大天王为副元帅,领南斗天兵五万、北斗天兵五万,即刻前往冥界,清剿作乱妖魔,以正天威。” “臣等领旨!”哪吒与四大天王齐齐叩首接旨。 哪吒再一拱手,又奏道:“启稟陛下,冥界凶险莫测,敌情难测,三军深入,尚缺一位巡察使者,往来探查、把握节度,臣举荐巡察灵官敖烈担此任,此人智勇兼备,必能胜任。” 玉帝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当即頷首:“准奏。” …… 且说说李家父子俩领了旨出了凌霄宝殿。 托塔李天王李靖快步追上哪吒关切道:“儿啊,你此番举荐敖烈,莫非还记著他戏弄你的旧怨?” 哪吒闻言失笑,挑眉道:“父王何出此言,儿臣这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 李靖眉头微蹙,显然没信,正色道:“儿啊,为父知晓你恩怨分明,先前为父已经感谢过敖仙官了,此事不可儿戏啊!” “父王就不能动动脑子嘛!”哪吒很是无奈,嘆道:“当年紫微大帝,正因降伏这六洞魔王,才得加封帝君,从龙汉大劫至如今,那六位已蛰伏数个会元,恢復了点元气,却半点动静都无, 此番陛下虽下旨荡平,可从来只令我等镇守冥界边界,不曾赶尽杀绝,足见天庭对冥界的態度,素来是微妙的。” “可这又和敖小友有何关係?” 见李靖仍是一头雾水,哪吒顿了顿,继续道: “此战要的不是赶尽杀绝,是把握分寸,我等皆是上阵廝杀的武將,行事易过刚,不懂朝堂权衡,可文臣虽懂圣意,却不通战场局势,贸然前去只会误事,唯有敖烈,刚柔並济,是最合適的人选。” 李靖这才恍然大悟,抚掌道:“原来如此,是我想差了,说来也巧,我前番赠予敖小友的法宝,正好能护他此行周全。” 哪吒闻言,当即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心里那点彆扭都写在了脸上,分明是觉著他欠敖烈的恩情,他要自己还,旁人不得插手! …… 却说南天门外战鼓擂动,点將声不绝於耳,而下界真武大殿前的演武场上,正热闹非凡。 此前敖烈虽收服了五位兄弟,却在后续行事理念上生了分歧,他们对敖烈请求他们放下巡察之职去保护一石猴颇为不满。 牛魔王性子暴烈,当场便要以拳脚见真章,倒不是不服敖烈,只是实在想不通,堂堂大妖王,去给一只猴子当跟班,这算哪门子正事? 两人便放下法宝神通,只拼肉身武艺,拳掌相交间,你来我往,一时斗得难分上下。 就在牛魔王一记重拳砸来,敖烈抬臂格挡的瞬间,敖烈忽有所感应: 天庭仙府,正有人叩门传讯。 “今日便到此为止。”敖烈当即收了拳势,敛去周身气息。 牛魔王也收了手,虽还有些不服气,却也没再纠缠,只瓮声问:“怎么了?出了何事?” “天庭有事召我回去!” 敖烈也不多言,闭目凝神间,瞬息万里,已是归位到天庭的仙府之中。 敖烈推门而出,门外正是持著旨意的天兵与传旨仙官。 接了旨意,知晓前因后果,敖烈身形再转,又落回演武场,对著牛魔王与獼猴王吩咐道:“我奉天庭旨意,有要务隨军出征,祖师有意,你二人多往菩提祖师府邸走动,对你们自有大好处。” 又转头对其余几位大圣道:“此间地界的巡察防务,切莫懈怠,按之前定下的规矩来。” 诸事交代完毕,敖烈不再耽搁,隨天兵腾云而起,直往南天门而去。 南天门之下,早已是人声鼎沸,旌旗蔽空。 十万天兵列阵整齐,肃静无声。 哪吒一身映日锦袍,立於点將台上,正按著名册点卯。 见敖烈快步而来,只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来了,比我想的要快。” 敖烈躬身行礼:“小仙敖烈,奉陛下旨意,前来报到,任大军巡察使者。” “无需你做什么繁杂差事。”哪吒收了名册,扔给他一面朱红令牌,“你只需要跟著我便好。” 此令牌乃是中营令符之一,持此印,往来五营无需通稟。 敖烈接令,立到一旁,不再多言。 不过半刻,点卯完毕。 哪吒厉声喝令:“起兵下界!” 一时间號角齐鸣,战鼓震天,十万天兵天將浩浩荡荡,破开云路直下,往那冥界而去。 …… 酆都山在北方癸地,故东北为鬼户,死气之根,山高二千六百里,周回三万里。 其山之洞宫,在山之下,周回一万五千里。 其上下並有鬼神宫室,山上有十二宫领鬼,山下有十二宫统神。 每一宫周回千里,上宫左右各六宫,下官左右各六宫,故二十四宫。 其中,上六宫为:紂绝阴天宫、泰杀谅事宗天宫、明晨耐犯武城天宫、恬照罪气天宫、宗灵七非天宫、敢司连宛屡天官。 大军行至北方癸地,阴风乍起,鬼气森森。 哪吒立於云端,遥望那酆都山的方向,沉吟不语。 按规矩,討伐冥界向来是两军对垒,先礼后兵。 既已兵临城下,当先遣使者下战书,昭告天威,也给对方一个体面。 哪吒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眾仙官:“谁愿往紂绝阴天宫,代天庭下这战书?” 话音落下,眾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应声。 那酆都山是什么地方!六洞魔宫是什么所在!那六位魔王,可是从龙汉大劫活到如今的人物,当年紫微大帝亲征,也不过是镇压,未能尽诛。 如今让人孤身入那魔窟送战书,谁知道那几位魔君会不会一怒之下撕了来使? 哪吒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眉头微皱,隨即释然一笑:“也罢,本帅亲自走一趟。” “元帅不可!” 开口的是敖烈。 哪吒回头看他,敖烈上前一步,拱手道:“元帅身负十万天兵,三军主帅,岂可轻入险地?这战书,还是我去吧。” 哪吒微微一怔,旋即摇头:“你可知那六洞魔王是什么人物?当年紫微大帝……” “我知道。”敖烈打断他,“正因知道,才该我去。” 敖烈说著从袖中取出一物,摊在掌心。 那是一道符籙,约三寸见方。 “这是……” 哪吒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此物他认得,上次吃亏便是因为此物所致。 凑近他才认出。 这是真武大帝亲授的无上將军符籙,持此籙者,便是大帝门下正神,位列仙班,受大帝庇佑。 “元帅应知我不是那鲁莽之人。” 敖烈微微一笑,將符籙收起:“大帝他老人家会庇佑我的。” 哪吒盯著敖烈良久,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想起自己在凌霄殿上举荐敖烈时说的话:智勇兼备,必能胜任,如今看来,倒是说轻了。 “好。”哪吒抬手,拍了拍敖烈肩膀,“那就你去。” “定不辱命!” 敖烈頷首,转身踏云而去,直入那阴风阵阵的冥界深处。 哪吒望著敖烈远去的背影,忽然又叮嘱一句:“万事小心!” 敖烈没有回头,只遥遥摆了摆手,身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酆都山的阴影之中。 哪吒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眾將,沉声道:“列阵,备战,等敖兄弟归来,即刻进军!” 第三十九章冥府聚议魔王责鬼王 ,孤身投书敖烈察敌情 天庭大军驻扎酆都山同时,冥界深处的紂绝阴天宫之中,自从龙汉大劫后,六洞魔王居然罕见地聚在了一起。 紂绝王端坐於王座之上,神色淡然却掩不住眼底的惊疑。 “怪事!”泰杀王率先拍案而起,“当年紫微帝君镇压我等之后,天庭斗部日夜盯著我们,我等实力没恢復全,素来谨小慎微,半步不敢越界,怎的天庭突然发十万天兵来围剿?” 明晨王眉头紧锁,阴沉沉地接话:“可不是么,好不容易趁著天河泛滥,星象紊乱,监察鬆了些,我等才刚聚到一处,商议著日后的出路,连半分作乱的举动都没有,天庭怎会来得这么快?消息又是如何漏出去的?” 恬照王默然不语,只冷眼扫视阶下,似是在探查下六洞是否有天庭的的眼线。 就在满殿寂静之时,只见阶下两独角鬼王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跪地,諂媚笑著开口: “诸位大王息怒,我们兄弟俩想著,趁天河生乱,趁机出手,对凡间下手,扰乱天庭的视线,好让诸位大王能喘息片刻,可惜碰到了那哪吒小儿……没成。” 话音一落,泰杀王拍案而起:“混帐东西!谁让你们自作主张!” 两个鬼王壮著胆子辩解起来: “大王此言差矣!”为首的长角鬼王抬起头:“若不是我等几个兄弟在凡间搅和,多少拖延了那哪吒些许时日,只怕那天兵来得更早!到时候诸位大王毫无防备,岂不是更被动?” 另一个短角鬼王立马接上话:“就是就是!如今咱们冥界兵强马壮,六洞魔王齐聚,二十四宫戒备森严,怕他们作甚!他们来便来,咱们正好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紂绝王脸色稍霽,却仍冷哼一声: “我等乃是冥界之主,当年即便是紫微大帝亲至,也要正面对阵的人物,何时沦落到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宗灵王摇著羽扇,似笑非笑地瞥了那俩鬼王一眼,显然没有开口替他们说话的意思。 敢司王只沉著脸,一言不发。 两个鬼王瞬间僵在原地,他们慌忙看向当初点头应了此计的明晨王,可明晨王只觉得顏面尽失,直接扭过头去,半分不肯替他们说话。 二人心里又气又慌,暗地里把这六位老顽固骂了千百遍: 都要大难临头了,还端著所谓的体面!照这么下去,这冥界迟早要完,到头来,他们俩铁定是最先被推出去平息天庭怒火的倒霉蛋! 就在这时,殿外的魔兵匆匆闯进来,跪地稟报:“启稟诸位大王!天界…天界的使者到了!” 其他魔王还在斟酌,忽然宗灵王大喝一声:“来得正好,把他请进来。” 魔兵应声而去。 不一会便见,一白袍使者负手而入。 这使者,正是敖烈。 敖烈此番主动向哪吒请命,孤身入魔宫宣旨,实则是想探一探这六位的底细。 看到六洞魔王齐聚的场面,敖烈心中暗惊,六洞魔王向来是谁也不服谁,今日居然难得地凑到了一块。 幸好打探到了这个消息,不然要吃一个暗亏,但敖烈面上却不露声色。 隨即,敖烈展开天庭圣旨,步履从容,无视周遭虎视眈眈的魔兵,朗声道:“天庭使者在此,奉玉帝旨意,宣諭六洞魔王。” “六洞魔王聚眾谋逆,上干天和,惊扰眾生,若即刻归降,束手待勘,可免既往之罪,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征討大元帅哪吒,將亲率十万天兵,踏平冥界,尽诛尔等,绝不宽宥!” 宣旨毕,魔宫之中陷入一瞬的死寂。 “哪吒?那是谁呀?” “没听说过!” “我倒是听说过,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娃娃!” 听闻下六宫议论声越来越大,紂绝王嗤笑一声,斜睨著敖烈,满脸不屑:“归降?我当是谁领的兵,原来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儿,也敢大言不惭,说要踏平我冥界?” 泰杀王当即拍案而起,厉声喝道:“降什么降!当年紫微大帝亲来,我等也未曾低头,何况区区一个黄口小儿!要战便战,我等在冥界守了数劫,还怕了他不成!” 明晨王阴惻惻地补了一句:“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跟吾等说话,便是託了紫微大帝曾定下规矩的福,回去告诉那哪吒小儿,要战,便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来。” 敖烈不言,他总算明白为何需要他来做这个天庭使者了,若是哪吒亲自来,恐怕这二十四宫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那两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独角鬼王,见状眼睛一亮,连忙连滚带爬上前攛掇:“大王!既然已经撕破脸,不如杀了他祭旗!也好振我军威,挫一挫天庭的锐气啊!” 此话一出,二十四宫大大小小的领头皆看向敖烈,眼神不善。 敖烈本人倒是云淡风轻,看著鬼王还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脖子。 ““我听说,当年紫微大帝兵临酆都,几位大王是正面对阵的。能和帝君交手的人,想必不屑於为难一个传话的吧?” 杀使者祭旗,在敖烈看来绝无可能! 六洞魔王方才还在训斥鬼王自作主张,话里话外都是说坏了规矩。 如今这鬼王当著自己的面把杀使者这种话都嚷了出来,这哪里是献策,分明是把六洞魔王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话音刚落! 果然不出敖烈所料,又是紂绝王率先反对。 “放肆!”紂绝王眼神一厉,非但没听他们的,反而厉声喝令左右,“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败坏规矩的东西拖下去,严加看管!” 泰杀王冷声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千古规矩,当年紫微大帝尚且恪守此道,我等身为他的对手,岂能失了礼数,做这等卑劣之事,落了下乘!” 敢司王拿定主意:“拖下去,严加看管!” 左右魔兵立刻上前,架起两个彻底傻眼的鬼王就往外拖。 二人又惊又怒,却挣扎不得,只能怨毒地瞪著立在殿中的敖烈,满心不甘地被拖出了魔宫。 敖烈微笑著,向他们摆了摆手,心中却是瞭然。 六洞魔王並非发善心才不斩来使。 他们是给紫微大帝,憋了几个会元都没有恢復元气,如今能剩的,也就剩这点体面了。 鬼王这话,等於在说:大王们別装了,咱们就是玩下三滥的。 这让他们怎么下台? 摸清了六洞魔王的秉性,敖烈非但没有急著离开,反而忽而一笑: “诸位恪守古礼,不斩来使,敖烈佩服,只是敖烈久闻冥界深处藏著一桩好处,六洞魔宫中的黄泉酿,乃是以忘川水为浆所酿,三界难得一尝,今日敖烈既为使者,话已传到,不知能否討一杯酒喝?”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泰杀王愣了一愣,旋即仰头大笑:“好小子!你是第一个在紂绝宫宣完旨还敢討酒喝的使者!” 紂绝王脸上有些掛不住,瞬间明白了这泰杀王的心思,是想藉此来贬低他。 紂绝王冷笑道:“你就不怕这酒里有毒?” 敖烈坦然道:“诸位大王连斩使这种有失身份的事都不屑为之,岂会在酒里动手脚?那岂不比斩使更落了下乘?” 明晨王上下打量著敖烈,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破绽,可敖烈神色坦然,目光澄澈,竟无半分惧意。 宗灵王摇著羽扇,凑到恬照王耳边低语:“这位天庭使者,倒是个有意思的。” 恬照王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胆大。” 敢司王闷声道:“黄泉酿存世不多。” 言下之意,不捨得。 泰杀王却已挥手吩咐下去:“来人,取酒来!既是衝著咱们的规矩来的,这杯酒,该给!” 片刻之后,一坛漆黑的酒罈被捧上殿来。 酒入玉碗,竟泛著幽幽的冷光,仿佛盛了一碗捞在酒水中的夜色。 敖烈接过碗,毫不迟疑,仰头便饮。 酒入喉凉,隨即一股热意自腹中升腾而起,直衝百会,那一瞬间,敖烈只觉自己仿佛听见了忘川河的涛声,看见了九幽之下无数沉浮的魂灵。 敖烈放下碗,长出一口气,赞道:“好酒!果然不负盛名。” 紂绝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这使者,倒是胆识过人,回去告诉哪吒小儿,莫要太得意,就算紫微大帝化身幽都大帝,也奈何不了我们!更不要说他了。” 敖烈拱手一礼:“敖烈记下了,告辞。” 敖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魔宫,背后是六道神色各异的目光。 直到敖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泰杀王才咂了咂嘴,嘀咕道:“这小龙,不简单啊!我在他身上闻到老对手的味道。” 明晨王冷哼一声:“哼!区区北极四圣,何必长他人志气。” 可嘴角,却不知何时,微微往上弯了那么一弯。 第四十章化魔兵暗访魔宫,阵露行藏剑斗二鬼王 却说敖烈乘鹤离去,紂绝宫偏殿內,明晨王便对著左右吩咐:“去,把方才那两个成事不足的东西带上来。” 左右魔兵领命而去,不多时,那两个被押下去的独角鬼王便被带到殿前。 二鬼王原是满心惶恐,以为大王要秋后算帐,谁知一进殿,见明晨王屏退左右,竟亲自起身相迎。 “二位受委屈了。”明晨王语气难得和气,“本王那几个哥哥,素来古板,不知变通,方才情形特殊,本王也不好替你们说话。” 两个鬼王对视一眼,心知这是另有所求,连忙跪地叩首:“小的们不敢!小的们也是为冥界著想,才出此下策……” “起来说话。”明晨王嘆了口气:“本王岂会不知,可我那几个兄长,一个个心比天高,听不进半句劝!事到如今,本王只怕要把这身家性命全搭进去,你们两素来机灵,可有稳妥的主意?” 两个鬼王对视一眼,其中长角鬼王道:“大王,方才大殿上,几位大王不让我等说话,可我二人早就认出来了,那来传旨的使者,不是旁人,正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 “大王您细想,咱们冥界歷次和天庭交战,哪次不是兵败如山倒,真的是我们的兵马不够强吗?根本不是!是我们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宝贝!” 明晨王眼睛一亮:“你继续说。” 领头的鬼王见状,忙道:“咱们若是把这西海三太子攥在手里,还怕那西海老龙王,不把西海珍藏的甲冑兵器悉数奉上吗?到时候这些宝贝到手,管他是天兵打过来,还是几位大王要开战,咱们手里有了底牌,进可攻退可守,何愁没有退路!” 明晨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动了心,但隨即又皱起眉头:“此事传出去,未免有失体面,两军交战,扣押使者,终究坏了规矩。” “哎呀大王!”独角鬼王急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规矩能贏,当年紫微大帝来的时候,咱们怎么输了?如今若是再输在哪吒那黄口小儿手里,那才叫真正丟了面子呢!” 明晨王踱步沉吟,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明晨王顿住脚步,缓缓道:“也罢,本王看那敖烈左右不过真人道行,你二人多带些人手,去把他抓来,记住,要活的。” 两个鬼王大喜,连连叩首:“大王放心!小的们定不辱命!” …… 且说敖烈离了紂绝阴天宫,並未即刻返回天庭大军营地,而是乘著仙鹤,在那二十四宫周围盘旋。 阴风呼啸,鬼雾瀰漫,敖烈却恍若未觉,只居高临下,细细观察著下方每座魔宫的动静。 这一看,敖烈心中不由一沉。 除却方才去过的紂绝阴天宫,其余二十三座魔宫,宫门大开,魔兵如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敖烈眉头紧锁,这哪里是仓促迎战的架势,分明是早已秣马厉兵,枕戈待旦! 敖烈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僻静山坳,掐诀念咒,摇身一变,化作一个寻常魔兵的模样,混进了最近的一座魔宫。 宫中魔兵来来往往,正搬运著兵甲器械,忙得热火朝天。 敖烈凑到几个歇息的魔兵堆里,堆起笑脸搭话:“几位哥哥辛苦!这一趟趟的,可是要打大仗了?” 一个老魔兵瞥他一眼,嘆道:“可不是么!本来咱们就打算这几日动手的,谁知道天庭倒先打上门来了。” 敖烈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动手?动什么手?” “还能有什么?”另一个魔兵压低声音,“攻打幽都啊!几位大王早就商议定了,趁著天河泛滥,天庭自顾不暇,先把幽都拿下来再说,谁知道……” 话没说完,便被同伴捅了一肘子,连忙闭嘴。 “你这兔崽子看著有点面生啊,新来的?小心点,不该问的別瞎打听!” “晓得晓得!” 口上应著,敖烈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难怪六洞魔王齐聚!天庭这一趟倒算是歪打正著,赶在了他们前头。 而后敖烈又从其他魔兵口中套了几句话,才知道这二十四宫之间,暗藏著一座大阵。 此阵以二十四宫为阵眼,一旦开启,阵中迷雾重重,方向难辨,便是天兵天將陷入其中,也休想轻易脱身。 往日有斗部星官指引方位,自有星相为灯,可如今…… 敖烈暗自摇头,天河未平,星象紊乱,斗部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冥界! 得早点回去稟报才是! 正思忖间,忽听宫门外一阵喧譁。 砰的一声,宫门大开! 两个独角鬼王率著一队魔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都给本王听好了!”领头的长角鬼王厉声喝道,“所有人,集合!挨个查验!” 敖烈心中咯噔一下,好快! 营地里的魔兵瞬间肃立,纷纷集结列队。 敖烈不动声色,顺势混在了队伍的末尾,伺机而动。 只见那两个鬼王,在密密麻麻的魔兵队伍里来回扫视,左看右看,显然是在寻人。 敖烈心里顿时瞭然,这两个傢伙,竟是衝著自己来的。 敖烈暗自屏住了气息。 他这变化之术,乃是感悟太清经所得的妙法,万物皆由炁成,炁聚则形生,炁散则形灭。 变化之术,本质上是把自身之炁守之於內,用之於外。 若精气神充足,阴阳可以作,风云可以会,山陵可以拔,江海可以发。 如今敖烈虽只感悟了些许皮毛。 但只要他不动手,凭这两个鬼王的道行,根本不可能看破。 果然,两个鬼王从队头走到队尾,哪怕从敖烈面前走过,也没认出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魔兵,就是他们要抓的西海三太子。 就在敖烈以为他们寻不到人、便会就此离去时,领头的鬼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扫了队伍一眼,眼中闪过狠戾之色。 “那小龙定是用了变化之术,混在队伍之中。”领头的鬼王对著周遭的魔兵下令,“给我挨个查!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但凡有面生的全都给我拿下!” 这话一出,周遭魔兵动了起来,纷纷亮出兵刃,朝著身边的同袍看去,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时而传来几声惨叫! 不少不明所以的魔兵已经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下。 眼看著搜查的圈子越来越近,敖烈正盘算著如何脱身,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看去,正是方才搭话时那个老魔兵。 那老魔兵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惊疑之色,显然是想起了这个面生的小子方才问东问西的古怪。 糟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敖烈便知藏不住了。 不等那老魔兵开口指认,敖烈猛地纵身跃起,七星剑出鞘,凛冽的剑光霎时破开了周遭黑雾。 “好小子!果然藏在这里!”两个鬼王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又惊又喜,同时祭出兵刃,一左一右朝著敖烈扑了过来。 “看剑!” 一声断喝,敖烈足踏星斗,剑光如虹般刺出,直取那长角鬼王! 第四十一章陷魔葫太子遭困,起战端魔王兴兵 那长角鬼王吃了一惊,连忙举短叉招架。 只听鐺地一声巨响,长角鬼王被震退三步! “好小子!”长角鬼王狞笑一声,“弟兄们,给我上!” 剎那间,魔兵蜂拥而上,將那鬼王护在当中,另一短角鬼王也从侧面包抄而来。 敖烈持剑而立,冷笑道:“就凭你们两个宵小之辈,也敢拦我?” 当即剑势展开,脚踏玄妙步法,七星剑上星光流转,每一剑刺出,便有魔兵应声而倒。 然而这里是冥界! 阴风呼啸,死气沉沉,敖烈每出一剑,便觉自身元炁消耗一分,而那鬼王和魔兵们,却占据了地利优势,如鱼得水,越战越勇。 两个鬼王虽本事不济,不过是鬼仙之末流,但借著冥界主场之利,配合默契,竟与敖烈斗了个旗鼓相当。 “识相点!”长角鬼王狞笑著,“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免得受皮肉之苦!” 敖烈深知久战下去对自己不利,眼见围剿他的魔兵越来越多,敖烈不欲纠缠,当即虚晃一剑逼退二鬼王,转身便朝著不远处无人看守的阵法迷雾之中掠去。 这迷雾在敖烈看来甚是古怪,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敖烈只一个呼吸间,便没了踪影! “想跑?”两鬼王怒吼一声,紧追不捨。 可追到迷雾边缘,看著里面翻涌的阴煞迷雾,两鬼王不由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覷。 长角鬼王皱眉道:“这大阵乃是上六宫的禁阵,没有大王的令牌,咱们进去,也有可能出不来!” 短角鬼王焦急地问:“那该怎么办呢?” “別急!我有此物,看我的!” 长角鬼王盯著迷雾深处,说著从腰间解下个黑黝黝的葫芦,拔开塞子,口中念念有词。 “请宝贝显灵!” 霎时间,狂风大作,周遭翻涌的迷雾,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被尽数吸进了葫芦之中。 那长角鬼王得意地晃了晃葫芦,对著身旁的短角鬼王冷笑道:“现在他就是瓮中之鱉,跑不了了,等我们先配合各位大王收拾了哪吒,破了天兵,再来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这话传入葫芦时,已变得模糊不清。 敖烈方才还在迷雾中努力辨明方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谁知下一刻,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身后袭来,天旋地转间,四周已黑漆漆一团。 “这里是?” 敖烈持剑四顾,七星剑光竟被周遭阴煞之气吞噬,敖烈瞬间反应过来,分明是那鬼王竟连人带雾,一併把他收了! 敖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摸索著葫芦內壁,光滑如镜。 试著用七星剑刺去。 只听嗤得一声。 剑锋入壁三分,可拔出七星剑后,那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敖烈面前自行癒合起来。 “不好,这葫芦有再生之能……”敖烈顿感有些棘手。 正焦急时,外头又传来声音,这回清晰了些,大约是鬼王把葫芦掛回了腰间,隔著一层布料,反倒比方才隔著葫芦口听得真切。 只听那短角鬼王道:“可是大哥,你把这迷雾收了,万一哪吒打过来了,没有这天然的屏障阻挡天兵,咱们该怎么办?而且大王给我们的命令,是把他活著押回去啊!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大王交代?” “你傻啊!”长角鬼王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阴狠,“你还没看出来?那明晨王不怀好意!这事成了,好处全是他的,若是出了紕漏,背锅的就是我们俩!他先不仁,就別怪我们不义!” “回去我们就稟报,说那小龙被我们追得走投无路,一头栽进忘川里了,忘川是什么地方,就算是六洞魔王掉进去,也要永世沉沦,魂飞魄散,谁能去查证? 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偷偷把这小子捞出来,到时候宝贝全是我们的,至於此处迷雾,明日一早忘川水蒸腾,又会恢復如初,不必担心!” 短角鬼王似乎还在犹豫:“这能行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长角鬼王嗤笑一声, “天使一死,咱们扯了这六个老东西的老脸,必定会彻底得罪天庭,到时候他们哪儿还有功夫管一个掉进忘川的小龙,只要我们一口咬死,谁能拿出证据!” 说罢,长角鬼王拨了拨葫芦。 葫芦轻轻晃动,外头便没了声响。 敖烈屏息坐於黑暗之中,静观其变。 此刻,连敖烈都没注意到的是他周身正悄然凝出一层透明水泡来,將他与葫芦里的水雾渐渐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葫芦外头有了动静,敖烈隱约听见了明晨王与那鬼王对话的声音。 殿內,明晨王见二鬼王独自回来,顿时皱眉:“人呢?” 两鬼王连忙跪倒在地,一脸惶恐地开口: “大王恕罪!我二人追著那小龙一路打过去,谁知那小子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了忘川水里!我二人实在是来不及阻拦,想来已经是尸骨无存了!” “什么?!”明晨王脸色骤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惊怒。 可明晨王转念一想,忘川的凶险,他再清楚不过。 想必是那小龙上天无路,便存了几分侥倖,想借忘川水逃出生天! 明晨王心中清楚,如今大战眼看箭在弦上,没功夫再去追究这点差错。 明晨王脸色几变,最终只能烦躁地摆了摆手,咬牙道:“罢了,两个废物!滚下去吧!” 两个鬼王连忙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两个鬼王如蒙大赦,叩首谢恩,匆匆退出。 鬼王守在殿外,他们所站的位置恰好能听见主殿內的动静。 明晨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了许久,终是嘆了口气,转身走进了紂绝宫的主殿。 主殿之內,几位魔王仍在商议开战的事宜,见他进来,便有人开口问道:“贤弟,方才去做什么了?” 明晨王定了定神,沉声道:“出了点意外,方才来传旨的那个天庭使者,乃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弟怕他人生地不熟,在咱们地界出了意外,便派人护持,谁知他打探军情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忘川里了。” 这话一出,满殿的魔王皆是大吃一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掉进忘川了?” “那可是天庭的使者,就这么死在了我们冥界?” “这下好了,连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短暂的譁然之后,坐在主位的魔王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闪过一丝狠绝,豁然起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天庭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如今使者死在冥界,他们更是有了兴师问罪的由头!与其等著他们大兵压境,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不如先下手为强!” “没错!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先打了再说!” “诸位贤弟,那迷雾大阵可都准备好了?此阵一旦开启,天兵纵有百万,也要迷失其中!” “早就备下了!只等他们踏入阵中,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即刻攻打幽都!” 號令一下,殿內眾魔王纷纷起身,周身魔气翻涌。 霎时间,冥界二十四宫號角齐鸣,无边无际的魔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遮天蔽日的魔云朝著幽都的方向,席捲而去。 第四十二章哪吒独战六魔王 ,天兵初破二十四宫 且说冥界二十四宫號角连营,魔潮如黑浪涌来,直直逼向幽都方向。 另一边,天庭大军扎营的幽都山前,中军帐內灯火通明。 哪吒坐在帅位之上,眉宇间藏著几分掩不住的躁意。 敖烈去传旨,已去了近两个时辰。 按说那紂绝阴天宫离此处不过数十里路,以敖烈的道行,便是来回走个十趟,也不该耗这么久。 先前他还能稳坐帐中,只当是敖烈在与魔王们周旋,可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哪吒心头那股不安,也愈发强烈。 “元帅。”旁边的巨灵神率先开口,“要不让末將带些人,往紂绝宫那边探探?那伙魔王素来阴狠,別是把敖灵官扣下了。” 哪吒刚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大天王里的增长天王魔礼青大步闯了进来,脸色凝重:“元帅!大事不好!” 哪吒猛地站起身,火尖枪瞬间握在手中:“怎么?可是敖烈出事了?” “不是敖灵官,是那六洞魔王!”魔礼青急声道,“二十四宫方向號角齐鸣,无边无际的魔兵正往幽都山脚下涌来,他们这是主动出击了!” 这话一出,帐內眾將皆是色变。 他们原是奉旨前来问罪,想著先礼后兵,哪怕真要开战,也是天庭占著理,择日列阵而战。 谁也没料到,这伙魔王竟如此胆大包天,非但不接旨请罪,反倒敢主动提兵来犯!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妖魔!”哪吒怒极反笑,脚下风火轮应声而出,周身红光翻涌,“本帅还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他当即厉声传令:“巨灵神听令!命你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即刻出营,迎头拦住魔兵去路!” “末將领命!”巨灵神高声应诺,抄起宣花板斧便出了帐。 “四大天王听令!”哪吒目光扫过四人,“你四人各领本部兵马,分左右两翼掠阵,护住大军侧翼,但凡有魔兵绕后,格杀勿论!” “末將领命!” “其余眾將,隨本帅坐镇中军,全军开拔!我倒要看看,这伙冥界的妖魔,长了几颗脑袋,敢跟天庭叫板!” 一声令下,帐外十万天兵天將瞬间动了起来。 盔甲鏗鏘之声不绝於耳,旌旗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原本肃静的营地,顷刻间化作了一支蓄势待发的铁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哪吒已率中军主力抵达幽都山下的开阔地带。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黑雾遮天,数不清的魔兵鬼卒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从山顶倾泻而下,一眼望不到边际。 为首的,正是六洞魔王。 居中的正是紂绝阴天宫的紂绝王,余下五位魔王分列两侧,个个周身煞气滔天,凶相毕露。 他们身后,是山上十二宫的领鬼、山下十二宫的统神,三十六万六曹小吏列阵於后,再加上漫山遍野的魔兵,声势浩大。 两军对垒,阴风骤停,天地间只剩下双方对峙的气势,气氛压抑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哪吒脚踏风火轮,提著火尖枪,径直飞出阵前,目光扫过为首的紂绝王,厉声喝道: “尔等乱臣贼子!天庭念你们镇守冥界旧部,宽宏大量,遣使者前来传旨问话,你们非但不躬身接旨,反倒敢聚眾兴兵,是真要反了天不成!” 哪吒眼中怒火更盛:“我且问你,本帅派去的使者,西海三太子敖烈,现在何处?” 紂绝王手持一柄鬼头大刀,闻言冷笑一声,催著坐下黑麒麟上前两步,瞪著哪吒,满脸不屑: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口气倒不小,你说那西海小龙?本王实话告诉你,那小子传完旨便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忘川水里,忘川是什么地方,不用本王多说吧,想来早已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了,信不信由你。” “放屁!” 哪吒怒喝一声,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我父王亲自赐他分水至宝,莫说一条忘川,便是天河泛滥都困不住他,岂会自己失足落水,分明是你们这群阴毒小人囚禁了他,还敢在此巧言令色,誆骗小爷!今日不把你们这群妖魔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隨著哪吒怒意升腾,隨著一声號令,他身后的十万天兵天將齐齐动了。 四大天王率先现出法相,一个个身高千丈,手持法宝,宝光冲天。 漫天天兵隨即齐齐亮出兵刃,甲冑生辉,仙光如潮,竟硬生生將对面铺天盖地的魔气都逼退了三分。 更有天雷滚滚而落,霎时间,只见冥界常年不见日月的上空竟是被一道道金色的闪电照亮了。 这般赫赫天威,是冥界眾妖魔百年难遇的场面。 那些底层的魔兵鬼卒,本就对天庭天兵心存畏惧,此刻被天雷一震,被仙光一照,一个个嚇得浑身颤抖,阵型竟然开始有了溃散的跡象。 明晨王知军心不可散,当即运起神通,高声喝道:“诸位冥界的儿郎们,莫怕!” 这一声断喝,传遍了整个战场,瞬间压过了滚滚雷声。 明晨王接著煽动道: “这冥界,本就是我们冥界生灵的冥界!千百年来,我们守著这片地界,何曾碍过谁?可近些年来,酆都大帝深居不出,不问世事,天庭反倒派了个地藏王菩萨过来!一个佛门的禿驴,何德何能,骑到我们六洞魔王的头上,骑到我们所有冥界生灵的头上!” “他们今日能派个菩萨来占地界,明日就能把我们尽数剿杀,夺了我们的容身之所!我们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今日他们兴师问罪,不过是找个由头,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战,討回我们的公道!” 一番话说完,原本慌乱的魔兵们,眼神渐渐变了。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戾气与狠劲。 是啊,天庭本就视他们为妖魔邪祟,就算今日投降,日后也未必有好下场,倒不如跟著大王们拼一把! 霎时间,魔兵阵中嘶吼声此起彼伏,原本动摇的军心,竟被明晨王几句话稳稳定住了。 哪吒见此哪里还有耐心跟他们废话。 “冥顽不灵的妖魔,多说无益!” 一声怒喝,哪吒身形一晃,瞬间现出三头六臂的法身。 六只手分別握住火尖枪、乾坤圈、混天綾、缚妖索、斩妖剑,砍妖刀,六样至宝同时放光。 “来得好!”紂绝王怒吼一声,挥起鬼头大刀便迎了上去。 其余五位魔王也同时动了,各持法宝兵刃,齐齐围了上来。 他们都是在冥界盘踞了不知多少会元的老魔,道行深厚,哪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放在眼里。 六洞魔王围著哪吒一阵猛攻,各施神通,阴风翻涌,鬼哭神嚎,可任凭他们招式再诡异,神通再阴狠,哪吒凭著三头六臂,六件法宝攻守兼备,竟是滴水不漏。 枪来刀往,法宝碰撞,轰鸣声震得天地都在摇晃,六个人联手,竟只跟哪吒打了个旗鼓相当。 更让他们憋屈到吐血的是,哪吒身上的每一件法宝,都像是他们这些阴魔的克星。 修行了无数会元的阴邪神通,在哪吒面前,竟大半都失了效用,越是束手束脚,打得越是心火上涌。 天上魔王与哪吒打得日月无光,地下的战场,更是早已杀成了一片血海。 巨灵神手持宣花板斧,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杀!” 巨灵神一声怒吼,如同虎入羊群,板斧横扫,硬生生在魔兵阵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的天兵天將,本就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见先锋势如破竹,更是士气大振,一个个手持兵刃,跟著衝杀进去。 天庭天兵,本就是三界之中最精锐的存在,再加上中军乃是五营兵马,个个常年征战,降妖除魔配合嫻熟,阵法严谨。 反观冥界的魔兵,虽人数眾多,却大多是乌合之眾,平日里各自占山为王,散漫惯了,哪里是天兵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魔兵阵脚便已大乱。 前排的魔兵接连倒下,后面的见状,嚇得转身就跑,可身后就是同袍,退无可退,只能被天兵的刀锋逼著往前,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四大天王分守两翼,在一旁掠阵。 增长天王魔礼青手中青云剑隨手一挥,便有黑风捲起,所过之处无数魔兵身首异处。 广目天王魔礼红手中混元伞一转,伞面张开,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压得魔兵连头都抬不起来。 多闻天王魔礼海拨动碧玉琵琶,弦音一响,魔兵们便心旌神摇,魂飞魄散而亡。 持国天王魔礼寿手中紫金花狐貂更是了得,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金光,在魔兵阵中穿梭,所过之处,连人带兵刃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天兵天將势如破竹,魔兵鬼卒节节败退。 从幽都山下的开阔地带,一路被打回了二十四宫周边。 原本浩浩荡荡的魔兵大军,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折损超过一成,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军心涣散,只能靠著二十四宫的宫墙勉强死守。 唯有天上的六洞魔王,仗著道行深厚,虽打得憋屈,却依旧毫髮无损。 可他们看著底下的惨状,心中更是又急又怒。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他们六个能扛住哪吒,底下的魔兵也要被天兵杀光了! 到时候他们六个光杆司令,难道还能对抗十万天兵不成? 更让六洞魔王绝望的是,哪吒打得兴起,时不时便会扔出一两件法宝。 乾坤圈、金砖砸过来,他们虽能轻易招架得住,可法宝碰撞的余波所过之处,底下的魔兵便是一片死伤,连躲都没地方躲。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紂绝王眼中闪过狠戾,再顾不上其他,抬手虚晃一招逼退哪吒的火尖枪,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猛地朝著地面一拍。 “幽都万鬼,听我號令!起!” 第四十三章忘川水困十万兵, 斩水剑破困龙劫 一声暴喝落下,大地轰然开裂。 只见一股股漆黑的水雾,从裂缝之中喷涌而出,顷刻间朝著整个战场蔓延开来。 这水雾诡异至极,但凡有天兵天將沾上一点,剎那间五识尽丧!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的法宝,原本如臂驱使,一旦被这水雾缠上,任凭他们怎么催念法诀,也无济於事! 就连四大天王手中的青云剑、混元伞这些至宝,被水雾一缠,宝光也弱了大半,神通威力大打折扣。 “怎么回事?!我的法宝怎么用不了了!”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对方的发难猝不及防,惊叫声、惨叫声瞬间在天兵阵中响起。 五识丧失,法宝失效,他们便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人宰割。 而那些魔兵,本就生於冥界,习惯了阴煞之气,对这水雾有几分抗性,见状顿时反扑过来,手中的鬼头刀一挥,便有茫然无措的天兵倒在血泊之中。 局势,竟在这短短片刻之间,彻底反转! 哪吒见状,吃了一惊。 他周身有三昧真火护体,这诡异水雾一靠近他,便被真火烧得消散无踪,对他造不成半点影响。 可他是三军统帅,看著自己带来的十万天兵,在水雾之中死伤惨重,他哪里还能安心跟六个魔王缠斗。 “妖法!你们竟敢用此等阴毒妖法!”哪吒怒喝一声,火尖枪上烈焰大盛,想要挥枪驱散周遭的水雾。 可这水雾仿佛无穷无尽,刚被真火烧散一片,后面又有更多的涌了上来,始终驱散不尽。 哪吒盯著那翻涌的黑雾半晌,却也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诡异东西。 只觉这水雾不似寻常的阴煞鬼气,若是破不了这困局,今日这带来的十万天兵,怕是要栽在这里! 哪吒心中焦急万分,可此时六洞魔王却不给他喘息破局的机会。 “哪吒小儿,你也有急的时候?” 紂绝王狞笑一声,手中鬼头刀带著更重的力道,再次劈了过来, “今日,便让你和你带来的这些天兵,全都葬身在这冥界,永世不得超生!” 其余五位魔王也同时猛攻上来,招招致命,死死缠住哪吒,不留他有半分余力去管底下战局。 哪吒只能咬牙招架,与六人再次战在一处,一时间难解难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而在战场边缘,一处隱蔽的宫墙角落,两个独角鬼王正扒著墙头,看著底下天兵惨叫连连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你看!这天兵也不行啊,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这会儿跟待宰的羔羊似的!”短角鬼王搓著手,满脸兴奋,又有些好奇,“话又说回来,这忘川水雾也太厉害了,连天兵的法宝都给废了!” 长角鬼王嗤笑一声,晃了晃腰间掛著的那个黑葫芦,满脸得意: “我都告诉你了,这玩意能蚀神魂,沾一点就得永世沉沦!” 他说著,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得意笑道:“別说外头那些不会兜水的天兵,就是这葫芦里的小龙,只凭著龙族那点天生的控水神通,在这忘川水雾里,也照样半点办法没有。” 短角鬼王闻言,顿时有些紧张:“啊?那这忘川水这么厉害,会不会把葫芦里的小龙给溺死了?咱们还指著他换西海的宝贝呢!” “哈哈,我心里有数。”长角鬼王摆了摆手,“葫芦里这点忘川水雾要不了他的命,顶多就是让他浑身乏力,跑不了就是了,等这仗打完了,咱们再慢慢跟西海龙王谈条件,宝贝少不了咱们的。” 两人相视一笑,又转头看向战场,继续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 两独角鬼王却不知道,他们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全被葫芦里的敖烈听了个清清楚楚。 葫芦之內,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四周水雾无处不在。 可敖烈周身,那一层透明的水泡依旧完好无损,將所有的忘川水雾都隔绝在外。 敖烈盘膝坐在水泡之中,若有所思。 先前他只当是自己龙族天生的控水神通,在无意识间运转,护住了自身。 毕竟龙族生於水域,天生便对各类水脉有著极强的掌控力,哪怕是忘川水,也该有几分抗性。 可听了那两个鬼王的话,敖烈心中顿时一凛。 “如果並非本命神通,那到底是什么在隔绝这水雾?”敖烈眉头紧锁,连忙凝神內视,查看著內景的变化。 很快,敖烈便察觉到了异常,那层护住他的透明水泡,並非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袖中。 那里,正有一股极其精纯的分水之力,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在他周身凝成了这层隔绝水雾的屏障。 敖烈心中一动,伸手探入其中。 取出一看,只见黑暗之中,一对短剑正散发著淡淡的光芒,剑身之上,水光流转,正是上次托塔李天王李靖赠给他的那对雌雄斩水剑。 “原来是它!”敖烈瞬间恍然。 先前只听李天王说过,这对斩水剑,带之以行,则蛟龙水神不敢近,临阵对敌更能护神魂、挡杀劫。 对於真龙来说,此物颇为鸡肋。 所以敖烈只当是寻常法宝,用来护佑元神隨身携带,却没想到,这对宝剑,竟连忘川水这等冥界恶水,都能完美隔绝! 更让敖烈惊喜的是,就在他握住雌雄剑的瞬间,注入一丝元炁,这对雌雄斩水剑上的莹光竟比之前更盛几分! 敖烈能清晰地感觉到,葫芦里的忘川水雾,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纷纷朝著两侧退避,不敢靠近剑身分毫。 甚至,隨著敖烈心念一动,那些退开的水雾,竟真的顺著他的心意,在葫芦里滴溜溜转了起来。 “这斩水剑,不仅能隔绝,斩断万水,竟还能操控万水!” 敖烈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精光。 敖烈再次看向葫芦內壁,先前他用七星剑刺去,只能刺入三分,拔出之后,裂口便会瞬间癒合。 而这葫芦,能吸入忘川水雾,能自行癒合,分明也是以水系灵物炼製而成。 “俗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或许脱困有戏!”敖烈心中一喜。 只见下一刻,敖烈握紧雌雄双剑,凝神聚气,而后猛地朝著葫芦內壁,挥剑斩去! 嗤! 凌厉剑光闪过,那葫芦內壁,竟被这一剑直接划开一道长达半尺的狭长裂口! 外面廝杀的嘈杂声、兵器碰撞声透过裂口,清楚地传了进来。 “成了!” 敖烈定睛看去,只见那被划开的裂口,虽依旧在不断收缩,想要癒合,可癒合的速度却极慢。 显然是斩水剑的分水之力,正死死压制著葫芦的再生之能,让那裂口无法快速闭合。 “此物虽克制水系法宝与万水,却奈何此物施展范围有限,仅能护持一人,难怪天王会送给我。”敖烈恍然间已明了这法宝的利弊。 外面的战局,敖烈听得一清二楚。 紂绝王以忘川水雾扭转战局,天兵死伤惨重,哪吒被六洞魔王缠住,束手无策。 他观天兵天將虽一时受挫,却並未溃败,反而是步步为营,扭转颓势,战场逐渐又恢復了僵持之势。 敖烈想:“若是这两鬼王离那水雾再近一些,这宝贝也未必不能发挥奇效。” 敖烈握著雌雄分水剑,屏气凝神,听著外头的动静,心中知晓此刻万万急不得,需等待发难的最佳时机! 第四十四章玄葫欲纳天兵眾,玉龙逢厄忽睁眼 且说那忘川水雾铺天盖地而来,不过片刻功夫,整个战场便被黑雾吞没了。 “稳住!结阵后退!”魔礼青挥剑迎面劈翻两个衝上来的魔兵,高声喝令。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水雾里,只有近处的几十名天兵能听见,没有星官呼应,根本无法阻止大军溃散。 天兵们只能凭著本能,三五成群背靠著背,一边抵挡著魔兵的偷袭,一边踉踉蹌蹌地往后退,可四面八方儘是浓雾,哪里辨得清方向,退来退去,反倒一步步被魔兵逼进了包围圈里。 天上,哪吒被六洞魔王死死缠住,饶是六个魔王轮番猛攻,凭藉六件法宝攻守兼备,六洞魔王一时也奈何不了哪吒分毫。 可哪吒余光扫见底下天兵死伤惨重,哪里还能安心缠斗。 “一群阴毒小人,有种便跟小爷单打独斗,弄这些下三滥的妖法算什么本事!”哪吒怒喝一声,火尖枪横扫而出,逼得紂绝王连连后退,便要抽身遁走。 “哪吒小儿,想走?”泰煞王狞笑一声,手中招魂幡猛地一挥,身后便有无数厉鬼嘶吼著扑了上来,拦住了哪吒的去路。 其余五位魔王也纷纷发力,手中法宝齐出。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紂绝王挥舞鬼头刀劈出一道猩红刀芒,冷笑道,“今日你带来的这十万天兵,一个都別想活著走出这幽都山!” “休得猖狂!看招!” 哪吒气得七窍生烟,再次施展三头六臂的法身,大杀四方。 可任凭他攻势再猛,六个魔王都是积年老魔,打定主意只缠不攻,就是要拖住他,让底下的魔兵屠戮天兵,一时之间,哪吒根本脱不开身。 而战场边缘的宫墙角落,两个独角鬼王看著雾中天兵狼狈逃窜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大哥你看!平时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天兵,现在跟没头苍蝇似的,太解气了!”短角鬼王搓著手,满眼兴奋,又忍不住道,“大王这招也太厉害了,早知道这么厉害,咱们刚才就该早些衝上去,也捞点战功啊!” “贤弟,你这话说的极是!” 长角鬼王闻言,眼睛亮了。 可不是嘛!如今战局一边倒,正是他们立功的好时候!等仗打完了,论功行赏,他们兄弟俩也能从这小小的鬼王,往上挪一挪了! “走!咱们去找明晨王殿下请战!”长角鬼王一拍腰间的黑葫芦,当即拉著短角鬼王,溜下了山头,直奔战场后方而去。 此时,明晨王退到一旁暂歇,正盯著战场的动静,见两个鬼王慌慌张张跑过来,眉头一皱:“你们两个不在城头守著,跑过来做什么?” 长角鬼王连忙躬身行礼,满脸諂媚:“殿下!小的兄弟二人,见天兵被水雾困住,已是插翅难飞,特意前来请战!愿为殿下分忧,把这些天兵天將一网打尽,绝不让一个漏网之鱼跑了!” 明晨王目光一扫,正好落在他腰间掛著的黑葫芦上,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这葫芦乃是忘川河畔生长的水系异宝,內有洞天,能纳百川,最是能装盛忘川恶水,先前这两鬼王祖上有功,便是明晨王赐下此物,让他们去收罗那些不慎掉入忘川的孤魂野鬼。 平日里不过是鸡肋之物,葫芦虽能盛万水,可水往低处流,万一淹了酆都,他们吃罪不起。 如今明晨王想来,这天兵天將皆沾了忘川水雾,正好是这葫芦的用武之地! “好。”明晨王当即点头,“本王命你二人,即刻將天兵天將,尽数收进葫芦里!此事若是办得漂亮,战后本王亲自为你们请功!” 两个鬼王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磕头:“谢殿下!小的兄弟二人定不辱使命!” “等等!待我与兄长们通通气!” 明晨王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扫过天上正与哪吒缠斗的五位魔王,暗中捏了个法诀,传音过去:“诸位兄长,我让两个小鬼祭出收魂葫芦,等下葫芦发动,劳烦诸位兄长一同以法力加持,定要一举將这十万天兵尽数收了,永绝后患!” 紂绝王几人收到传音,心中皆是一喜,手上攻势更猛,死死缠住哪吒,口中回传:“放心!只管让他们动手,我等自有分寸!” 吩咐妥当,明晨王这才看向两个鬼王,摆了摆手:“去吧,从侧翼绕过去,莫要被哪吒察觉,只管全力催动葫芦便是,自有我等为你们加持法力。” “哎!小的这就去!”长角鬼王喜滋滋地应了,拉著短角鬼王便往侧翼跑。 跑出去没多远,短角鬼王却慢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大哥,真要全收了啊,葫芦里还关著那条小龙呢,一下子收这么多人,会不会把他给压死了,咱们还指著他换西海的宝贝呢!” “嗨,你懂什么!”长角鬼王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黑葫芦,满脸得意,“这葫芦岂是寻常之物,內有乾坤洞天,別说是十万天兵,就是再多十倍,也装得下!” 说著,长角鬼王拔开葫芦口的塞子,凑到短角鬼王眼前:“你自己看!” 短角鬼王探头一看,只见葫芦里漆黑一片,唯有正中央,一个小小的透明水泡正轻轻悬浮著,水泡里裹著的正是敖烈,除此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空旷,哪里有半分拥挤的跡象。 “原来如此!”短角鬼王恍然,顾虑全消,“大哥早说啊,我还担心这葫芦装不下呢!” “放心就是。”长角鬼王塞好塞子,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等咱们把这天兵天將全收了,別说西海的宝贝,就是大王们赏下来的,也够咱们兄弟俩享用万万年了!走!” 两人当即绕到战场侧翼,找了个隱蔽的土坡,长角鬼王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黑葫芦,双手捧著,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咒语念动,那黑葫芦嗡的一声,迎风便长,不过眨眼功夫,便从巴掌大小,涨到了数丈高矮。 葫芦口漆黑如渊,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由內而外散发出来。 天上的紂绝王几人见状,当即分出一半法力,朝著那黑葫芦遥遥加持过去。 六洞魔王的法力何等深厚,齐齐灌入葫芦之中,那葫芦周身瞬间黑气翻涌,吸力暴涨数十倍! 霎时间,天昏地暗,阴风怒號! 整个战场之上,无论是那些妖魔,还是那些沾了水雾的天兵天將,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侧翼传来,扯著他们的身子,止不住地往葫芦口飞去! “怎么回事?!” “救命!我站不住了!” 惊叫声、哭嚎声瞬间响彻战场。 那些天兵本就被水雾扰得神魂不稳,此刻被这吸力一扯,哪里还稳得住身形。 就连四大天王见状也是连忙催动法宝,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哪吒认出那葫芦是收人异宝,心知十万天兵若被收去必无活路,当下拼著硬挨了紂绝王一记刀风,转身便要相救。 却不料其余五位魔王仍有余力,一齐出手,又挡住了去路。 “哪吒小儿,急了?”紂绝王见状哈哈大笑,“晚了!今日你这十万天兵,註定要全军覆没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没了这些兵马,孤身一人,还能不能在这冥界横著走!” “还是多亏了这天时地利!”明晨王也冷笑出声,“若不是天河泛滥,这些天兵没了星官指引,跟瞎子无异,我们还真未必能拿下你这娃娃!只可惜,天不助你天庭!” 六个魔王哈哈大笑,一边死死缠住哪吒,一边源源不断地往葫芦里灌入法力。 很快,就见那葫芦的吸力越来越强,已有数千天兵被吸得靠近了葫芦口,眼看就要被尽数吞入其中!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葫芦之內,盘膝坐在水泡中的敖烈,猛地睁开了双眼。 第四十五章斩水一剑乾坤转,玉龙破葫现真身 敖烈在葫芦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等的就是这个关键时机! 这葫芦本就是水系灵物炼製而成,如今又吸了满葫芦的忘川水雾,更有六位魔王以法力加持,整个葫芦,从头到脚,都被水系元炁灌满。 而他手中的雌雄斩水剑,恰恰是这天下万水的克星! “就是现在!” 敖烈眼中精光乍现,双手紧握雌雄双剑,將全身元炁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 嗡! 一声嘹亮的剑鸣,在葫芦洞天之中轰然响起。 雌雄双剑瞬间爆发出璀璨的莹光,两道剑光一交合,一股汹涌澎湃的分水之力,如同海啸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开来! 葫芦里的忘川水雾,被这剑光一扫,瞬间消散。 更可怕的是,这股分水之力,顺著葫芦的內壁,瞬间蔓延到了葫芦之外! 外界,正狞笑著全力催动葫芦的长角鬼王,突然脸色一变。 他只觉得手中的葫芦突然一轻,原本滔天的吸力,竟然在剎那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怎么回事?”长角鬼王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咒语念错了,连忙再次念动法诀,可任凭他怎么催动,那葫芦都纹丝不动。 不止是长角鬼王,天上的六洞魔王,也同时脸色大变。 “不对劲!”紂绝王率先发现了问题,厉声喝道,“那葫芦有问题!”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数丈高的黑葫芦,分水剑光,轰然从葫芦口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一出,忘川水雾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朝著四周退散! 不过一息之间,原本遮天蔽日的水雾,退得乾乾净净。 阴沉沉的冥界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战场上,天兵天將们只觉被封住的五识尽数恢復,失灵的法宝也重新传来了熟悉的感应,宝光再盛! 天兵天將们隨即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正一脸懵逼的魔兵,瞬间士气大振! 而那些魔兵鬼卒,方才还借著水雾掩护,肆意砍杀天兵,此刻水雾突然散了,让他们完全猝不及防。 局势,就在这眨眼之间,再次惊天反转! “怎么可能?!我的忘川水雾!”紂绝王眼看自己压箱底的绝招居然被轻易破解,眼睛瞬间红了,失声怒吼起来。 明晨王则是死死盯著那两个手足无措的鬼王,再看看对面重整阵型、杀气腾腾的天兵,怒火中烧,厉声喝斥道:“你们两个混帐!到底做了什么?” 他这一声怒喝,引得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个鬼王身上,尤其是六洞魔王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把两人凌迟处死。 这水雾是他们翻盘的唯一依仗,现在水雾没了,底下的魔兵本就不是天兵的对手,这下更是不堪一击! 他们想不明白,这两个鬼王,不是去收天兵的,怎么反倒把水雾给破了! “我没有!”长角鬼王捧著葫芦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啊!这葫芦……这葫芦突然就不对劲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短角鬼王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他们的辩解,在六洞魔王眼里,简直就是笑话。 葫芦是他们的,刚才也是他们在催动,现在水雾破了,不是他们搞的鬼,还能是谁? 难不成是葫芦自己成精了,亦或是他们六个魔王勾结天庭了不成! “叛徒!你们两个竟敢勾结天庭,背叛冥界!” 明晨王怒极,抬手一道乌光便朝两个吃里扒外的鬼王轰去! 可就在这时,天兵阵中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巨灵神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两个鬼王嚇得屁滚尿流,就地一滚,竟然堪堪躲过了那道神通,连滚带爬地往天兵那边逃去,然后被天兵抓了个正著。 “杀!盪尽妖魔!” 水雾一散,天兵天將们憋了一肚子的火,瞬间爆发出来。 巨灵神手持宣花板斧,怒吼一声,板斧横扫,那魔兵便像庄稼一般,成片倒下。 四大天王也同时动了,四人各持法宝,率领本部兵马,分四路衝杀过去,所过之处,魔兵鬼卒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本就军心涣散的魔兵,哪里挡得住这蓄势已久的反扑。 前排防线被衝垮之后,后面的见状,转身就往二十四宫溃逃,一时间自相践踏,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天上的哪吒见水雾散尽,天兵重振旗鼓,心中巨石终於落了地,隨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好一群妖魔!刚才不是在小爷面前很得意吗!”哪吒怒喝一声。 只见六件法宝同时放光,朝著紂绝王的心口便招呼了过去。 六洞魔王本就因为水雾被破,心神大乱,此刻哪吒含怒出手,招招致命,他们无心应战,不过几个回合,便手忙脚乱起来。 紂绝王更是被打得连连后退,眼看大势已去。 紂绝王心知再打下去,就算动用全力能拿下这小娃娃,也会引来酆都大帝,到时候,別说贏了,就是他们六个,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撤!撤回二十四宫!”紂绝王咬牙怒吼一声,鬼头刀隨手劈出一道刀芒,逼退哪吒,转身便朝著紂绝阴天宫的方向飞去。 其余五位魔王也不敢恋战,各自虚晃一招,紧隨其后,朝著二十四宫逃去。 哪吒哪里肯放他们走,脚下风火轮一转,便要追上去。 可刚追出没多远,便见前方二十四宫周围,忘川水翻腾不息,蒸腾的水雾如同护城河一般,绕著二十四座宫闕,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 那忘川水不比別处,乃是至阴至秽之水,便是哪吒有三昧真火护体,也不敢轻易深入,更別说底下的天兵天將了。 “元帅!”巨灵神也带著兵马追了上来,看著前方滔滔奔腾的忘川水,急声道,“这忘川水太险了,咱们过不去啊!” 哪吒看著对岸,六洞魔王已经落在了宫墙之上,正满脸怨毒地盯著他们,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罢了!”哪吒咬牙道,“先收兵回营,清点伤亡,再做打算!” 一声令下,天兵天將们停下了追杀的脚步,押著俘虏,收拾好战场后,浩浩荡荡地撤回了幽都山前的大营。 中军帐內,灯火通明。 哪吒刚一落座,便有亲兵押著两个五花大绑的鬼王走了进来,正是那长角和短角鬼王。 两人被天兵抓了个正著,此刻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元帅,这两个妖魔,就是刚才催动葫芦的傢伙,我们在战场边上抓获的!”亲兵高声稟报导。 哪吒目光一冷,落在两个鬼王身上,刚要开口问话,帐內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剑鸣。 只见一道剑光闪过,被天兵搜出放在案上的黑葫芦,突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紧接著,一道水光裹挟的半寸白龙从葫芦里钻了出来,落地水雾蒸腾间,一白色身影赫然出现,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敖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