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升入零番队,然后立于天上》 第1章 毕业魂葬实习 江户,天保年间。 幕府的统治不復往日的严苛,纲纪渐弛。 如今即使是在夜晚,商人町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今夜的气氛格外肃穆,平日彻夜喧譁的酒屋敛了声息。 街面上唯有连绵不绝的诵经声缓缓流淌,一队行脚僧人身著緇衣,踏著规整的木屐声,沿主街石板路徐徐穿行。 这是日本“春彼岸”的习俗。 有流传甚广的说法称,若在春分当日虔诚诵经,死后便可往生极乐净土。 商铺檐下成排的赤红灯笼,也照亮了屋顶上的三道身影。 他们上身皆著素白,下袴则是醒目的两蓝一红,在浓稠的夜色中宛如三枚突兀的標点。 然而,下方熙攘的町人对此视若无睹,灵体与现世之间那层不可见的壁障,將他们的存在隔绝於凡人的感知之外。 “嘖,这些禿驴,果然是在骗人吧。” 最左侧的小林藤吉郎身形精瘦,將浅打连鞘隨意扛在肩头,像只猿猴般蹲踞在屋脊上。 他嗤笑一声,语带讥誚:“所有灵魂的归宿都应该是尸魂界才对,但我可不觉得流魂街那地方,能算什么极乐净土。” 最右侧的女子名为纲弥代歌匡,她眉眼柔和,声音恬淡如水,轻声为现世之人辩白: “毕竟,不曾亲眼见过尸魂界的人,心存一些美好的期望,也是人之常情。” 方才,也正是她为两位同伴讲解了现世的习俗。 两人中间的上杉景介忽然开口,语带笑意,將目光投向僧人队列后方。 “两位前辈注意看哦,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的视线所及,是几个步履虚浮,混在队列末尾的平民。 他们与周围鲜活的町人迥然不同,胸口皆缀著一条已然断裂的锁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那是因果之锁,也是灵魂与现世肉体最后的羈绊。 锁链断裂,则意味著此身已被现世宣告死亡,沦为徘徊的“整”。 这些本该顺应循环前往尸魂界的魂魄,因为心中存在未解的执念,而滯留於此。 只是他们若久留现世,不仅会招致虚的覬覦,更可能被自身执念反噬,墮落成新的虚。 此刻,三人正在进行的魂葬实习,便是要以半强制的方式將这些滯留者送往尸魂界,以完成死神平衡两界魂魄数量的崇高使命。 以上皆是出自真央灵术院教本的內容。 只是,作为穿越者的上杉景介知道,尸魂界的歷史,本就构筑於谎言之上。 此刻映照在三人眼瞳中的景象,便是书里未曾提及的可能: 僧侣们平缓悠长的诵经声中,一个低头双手合十的“整”,隨著队列前行,身形竟如同步入了无形的下行阶梯,渐渐沉入一抹悄然浮现的湛蓝灵子漩涡,最终消散无踪。 此情此景,与死神引导魂葬的流程,如出一辙。 这意味著,“整”在没有死神引导的情况下,自行回归了尸魂界! “现世的人,竟然也有方法达成魂葬?” 纲弥代歌匡望著那消散的灵子余暉,语气中难掩讶异与嘆服。 “难怪我们一路过来,滯留的『整』比预想中少了许多,看来这诵经祈福,並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这並非是真正的『魂葬』。” 上杉景介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简单的类比。 “如果我推测无误,僧人们所做的只是消解了那些『整』心中的执念。 执念既去,阻碍不再。灵魂便会依循回归尸魂界的循环本能,自发完成后续的旅程。 僧侣们並未打开门,他们只是帮忙移开了挡在门前的那块石头。” “真够神奇的。”小林藤吉郎咂了咂嘴,满脸不可思议。 “这些普通人连魂魄都看不见,居然能靠这种不明所以的仪式消解执念?” “执念本就是纯粹的唯心產物。” 上杉景介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是一种发现有趣规律时的愉悦。 “它无关客观事实如何,只取决於个体对自身境遇的『理解』与『相信』。” “僧侣们构筑了一套能让这些『整』理解自身归宿,並相信其真实性的敘事与仪式。” 他望向那些因目睹同伴往生而神情愈发虔诚的“整”们,继续推论: “无论曾怀有何种留恋,只要他们真心『相信』了僧侣们所描绘的图景,那份无处安放的执念,在此刻就有了確切的的落点。” “执念散去,那么依照本能前往尸魂界,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穿越前,上杉景介是接受过系统训练的科学工作者,却也痴迷於神秘学领域。 一次翻阅《翠玉录》时,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或错位,將他拋入了尸魂界。 但是,当上杉真正置身於由“灵子”构成的唯心世界时,他反而对“唯心”现象之下的“科学规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唯心亦或唯物,於上杉而言並非对立的选择。 就如同白纸上最醒目的是黑色,而黑暗中最珍贵的是光明一样。 上杉所追逐的,始终是那些稀有,乃至被公认为“不可能”或“不存在”的奇蹟之物。 “嘛,管它是不是魂葬,我只知道我的实习成绩有救了!再不动手,这些『整』可要全跑光了!” 隨著又一个魂魄缓缓没入地面,小林藤吉郎再也按捺不住,脚下一蹬瓦片便跃了出去。 上杉景介转向身旁的纲弥代歌匡,语气温和有礼:“那么,我们也下去吧,纲弥代小姐?” 对於身为五大贵族之一的歌匡,他顺应尸魂界的习惯,自然地用上了敬称。 若有所思的歌匡回过神,轻轻点头:“嗯,走吧,上杉同学。” 两人瞬步至街道上,小林藤吉郎已经率先上前,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扬声开口: “餵——!我们是死神,专门来送你们往生尸魂界,也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极乐世界的!” “往生”二字入耳,在场的“整”皆是眼前一亮,可再看向小林那副不靠谱的模样,那份期盼又瞬间被疑虑取代。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也闪烁不定,似是在判断眼前之人到底是引渡亡魂的使者,还是化形的鬼怪。 “请不必担心。” 歌匡適时上前,她的声音温婉沉静,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 “尸魂界是所有灵魂的故乡,你们刚才消失的同伴,现在就已经前往了那里。” 她端庄的气质与平稳的语调,比任何话语都更具说服力。 整们紧绷的身躯渐渐放鬆下来,迟疑片刻后,人群中一个身著蓝色短打的中年男子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又难掩忐忑: “那……死神大人,我们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往生呢?” “请放鬆即可。” 纲弥代歌匡缓缓抽出腰间浅打,刀刃朝上,仅以刀柄底部的端面,轻轻抵在中年整的额前。 细碎的湛蓝灵光自接触点悄然涌现,片刻,一个简朴的刻印完成。 一道灵子漩涡隨即自中年整的脚下盘旋升起。 “请带上这个吧。” 歌匡微笑著递出一张黄色的纸券。 “这是你抵达流魂街时需要用到的凭证。” 中年整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接过,他深深躬身,肩膀因感激而微微颤抖,声音带著释然的哽咽: “十分感谢您,死神大人……多谢您的指引。” “不愧是贵族啊。”小林暗自嘀咕。 身旁的上杉闻声,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未作评论。 即便身为知晓诸多“未来”的穿越者,上杉对歌匡也知之甚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品性源於自身,而非那个自诞生起便啜饮著罪恶的纲弥代一族。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范例,余下的“整”也纷纷卸下心防,依次接受魂葬。 当最后一个魂魄没入灵子漩涡,小林藤吉郎“鏘”地一声收刀入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太好了!这下及格线肯定稳了!” 可他隨即又皱起眉,挠了挠头,“不过接下来该去哪儿找整?总不能一直跟在那些和尚后头捡漏吧?” 话音未落,小林忽然顿住,目光愕然地落在身旁的上杉景介身上。 只见上杉不知何时已微微合眼,左手隨意地轻搭在腰间斩魄刀的刀柄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压隨之悄然瀰漫,並不张扬,却如一层无形的薄雾將他周身笼罩,让近在咫尺的他,仿佛暂时抽离了此处的喧闹,沉入另一个静謐的维度。 灵觉更为敏锐的纲弥代歌匡也若有所感,她望向静立不动的上杉,轻声道: “这是,在刀禪?” 刀禪,乃是死神与自身斩魄刀深度沟通的修行法,需极致的静心,將全部精神集中於斩魄刀方可进行。 上杉景介竟能在刚刚结束魂葬,人群密集的街町之中,瞬息进入如此状態,这份定力让歌匡心中暗自讶异。 在她的灵觉感知中,上杉此刻散发的灵压,带著一种奇特的空濛感。 仿佛被细雨浸润过的澄澈空气,清冷而通透,又隱约携带著某种来自极高,极远之处的縹緲气息。 “这傢伙……搞什么名堂?” 小林藤吉郎满脸困惑。 刀禪是锤炼內心,沟通斩魄刀的修行方法,所求的是內心,而非外界,他完全无法理解上杉为何在此刻突然进行刀禪。 就在两人面面相覷之际,上杉周身那层薄雾般的灵压如潮水般无声退去。 他睁开眼看向两位同伴,“两位前辈,虽然极其稀薄,但我確实捕捉到了一丝虚的灵压痕跡,要去看看么?” “哈?!” 小林藤吉郎瞪大了眼睛,先是本能地一喜,有虚就意味著更好的成绩! 可隨即,浓浓的质疑便涌上他的心头: “你没搞错吧?刀禪是沉入內心与斩魄刀对话,跟感知外界灵压根本不是一码事!你怎么可能靠刀禪察觉虚的气息?” “嗯,通常来说,確实如此。” 上杉点头,並未直接反驳,“不过,我的斩魄刀有些特殊。对它而言,『內在』与『外界』的界限,或许並不是特別分明。” 这模糊的回答显然无法打消小林的疑虑。 他立刻扭头看向歌匡:“纲弥代小姐,你有感知到任何虚的气息吗?” 歌匡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也透著几分困惑。 虚的灵压向来晦暗沉重,裹挟著吞噬一切的恶意,只要在真央灵术院接触过一次便绝不会认错。 可此刻她的感知中,周围除了三人的灵压外,再无其他的灵子波动。 忽然,歌匡好像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猜测道: “上杉同学,你刚才提到了『它』.....难道已经你知晓自己斩魄刀的名字了?” 上杉闻言,原本看似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玩笑被戳穿时的促狭笑容。 “啊,没错哦~不过我无意隱瞒,只是没找到合適的时机说明罢了。我的斩魄刀在始解后,能显著提升我对灵子的感知范围与操控精度。” “刚才那一缕虚的波动,便是由此捕捉到的。” 他重新看向將信將疑的小林,微笑道:“现在,前辈愿意相信我的判断了么?” “如果是斩魄刀能力的话,那倒是能解释得通……” 小林下意识地鬆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骤然梗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他猛地拔高了嗓门,周身平復不久的灵压也如同被点燃般躁动翻腾起来: “解释得通个鬼啊!”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上杉: “你不是才提前毕业的三回生吗?!只用三年就完成了始解?!” “难不成你还要告诉我,就刚才那闭眼一会的功夫,你就搞清了自己斩魄刀的名字?!开什么玩笑!!” 上杉迎著小林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笑著摇了摇头。 “不要轻易评价他人啊,小林前辈。” “因为你对他人的评判,其实与他人毫无关係,只会將作出评判的你,展露得一览无遗。” 儘管面露笑意,但他的语气没有骄傲,也没有轻蔑,只是敘述道: “用自己的认知,擅自为世界划定可能与不可能的边界,这种想法有些傲慢啊,前辈。” 上杉已儘可能让话语显得舒缓,然而这番直指本质的言辞,却像一根精准的尖刺,戳中了小林內心因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而绷紧的弦,反而引发了更激烈的反弹。 “傲慢?!你说我傲慢?!” 小林被噎得脸色涨红,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他猛地攥紧了腰间的浅打,踏前一步: “用这种高高在上,好像看透一切的语气说教的人才是你吧!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三回生罢了,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混蛋!” “好啦!都不要再吵了!” 纲弥代歌匡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一步,纤瘦的身影果断插入了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星的空气里。 她秀丽的眉头紧蹙,声音中带著严肃与急切: “小林!现在不是爭执这个的时候!如果上杉同学真的捕捉到了虚的灵压痕跡,哪怕只有一丝,我们也绝不能在此耽搁! “虚只会为了捕食而现身现世,每拖延一刻,都可能意味著有无辜的『整』正在遭受袭击!” 她转过头,將目光投向上杉,恳切而果断地说道:“上杉同学,拜託你带路吧。我们必须立刻確认情况。” “嗯,跟紧我。” 自始至终,上杉的神情都未因小林的怒吼而有丝毫波动。 他闻言,只是对歌匡简单点头,隨即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数十米外另一处屋脊之上,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色的残影。 “可恶!竟然敢完全无视我!” 小林见状,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但他也清楚歌匡所言在理,狠狠一跺脚,周身灵压爆发,瞬步急追而去,不甘的吼声在夜风中拖得很长: “餵——!你给我等著!別以为跑得快就能矇混过关!这件事没完!!” 纲弥代歌匡望著前方一前一后,迅速远去的两道身影,有些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 旋即她也紧隨著两人,没入町屋连绵的阴影之中。 第2章 郭外饥民 诵经声早已远去,三人一路疾行,来到了江户城外郭的边缘。 这里靠近隅田川下游,与灯火通明的商人町不同,几乎连半点人造光源也无。 唯有淒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勾勒出流民区內破败建筑的轮廓。 三人在上杉景介的带领下,步入了这片连注视都会感到窒息的绝望之地。 放眼望去,儘是用破木板、芦苇席胡乱搭建的木棚与稻草屋,不仅屋顶多处塌陷,连一面完整的墙壁都难以寻觅。 微弱的夜风中,流民们紧闭双眼,零零散散地蜷缩在屋角、墙根与路边,身形枯槁得如同风中残烛。 唯有偶尔响起的几声剧烈咳嗽,或是细若蚊蚋的呻吟,勉强证明著他们尚且存有一息生机。 这些人面黄肌瘦,身上裹著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衣衫,枯瘦的四肢在月光下堆叠交错,一眼望去,好似遍地横死的尸骸。 连一路都在吵吵嚷嚷的小林也安静下来,握紧浅打绷紧了脊背,姿態戒备如蓄势的野犬。 他仍未捕捉到虚的气息,可这里的空气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哪怕告诉他下一秒会有虚突然现身,他也毫不意外。 就在这份压抑的死寂快要將人吞噬时,上杉景介忽然开口: “两位前辈,我想到一个问题。” 闻言,歌匡与小林皆下意识向他投去视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上杉始终走在前方,背影挺拔却模糊,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你们觉得,对於这些人类而言,是继续在现世挣扎比较好,还是乾脆死掉去尸魂界比较好呢?” “你干嘛啊!” 小林猛地鬆了口气又暗自恼怒,上杉这突兀的提问,让他本就紧张的神经差点崩断。 他不满地抱怨道:“我还以为虚要现身了,突然问这种怪问题。” “那只虚的气息现在已经消失了。” 上杉转身面向两人,无奈摊手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 “如果是我来选的话......”小林思索了下,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 “果然还是直接去尸魂界比较好吧,魂魄如果没有灵力资质的话,別的暂且不提,至少不用饿肚子。” “要是有灵力资质,那就更简单了,进真央灵术院就能白吃白喝,反正从流魂街进去的院生,所有支出都是死神们承担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双手在胸前“啪”地一拍,话语中满是自信。 “而且毕业之后还可以分配工作,就算进不了护庭十三队和鬼道眾,去给贵族当护卫,也能安安稳稳维持生计,总比在这里活受罪强。” 上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歌匡身上。 他真正想试探的,从来都是这位纲弥代时滩之妻,纲弥代歌匡。 歌匡,这个促使东仙要一生追逐正义的女子,除了身怀纲弥代家覬覦的灵王碎片以外,本身还具备某种极其罕见的珍贵之物。 上杉景介那个东西格外有兴趣。 所以略显残忍地將她领入这片人间地狱,想要藉此一窥她的本心,看清她灵魂深处的模样。 “我没有替他人选择未来的权力,我能做的,只有当下而已。” 歌匡的声音轻缓却坚定,在说话的同时,手中已经覆上了一层回道的绿色光芒。 她蹲下身子,双掌交叠,拂过一位身侧躺有儿童的妇女,丝毫不避对方身上的污渍与泥垢。 “至少当我在站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可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居然把回道用在人类身上?” 小林藤吉郎愣住了,下意识压低声音,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在真央灵术院的教导里,回道是用来修復灵体,补充灵压的,从未教过用它缓解普通人的肉体痛苦。 这种由器子层面的苦楚,本就无法用回道治癒,更属於死神无需干涉的现世常態。 但歌匡的回道,似乎打破了这一器子与灵子的隔阂。 在那仿佛易碎泡影般的绿色微光中,对方蜡黄乾瘪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泛起血色,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上杉景介站在原地,望著歌匡的动作,眼底的探究化作瞭然的笑意。 他確认了歌匡身上那令东仙要执著追寻的,正是这份在近乎令人溺亡的绝望中,依旧不掺半分功利,纯粹共情他人痛苦的温柔正义。 这份温柔不是软弱,而是明知无力改变全局,仍愿俯身点亮微光的坚定。 比任何暴力都更加具有力量。 就在歌匡打算接著治疗儿童时,手腕却突然被那名妇女攥住。 只见她脸庞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重新变得困窘憔悴。 妇女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嘶哑的声音中带著贪婪的垂涎: “善良的小姐,你的灵压......真是美味啊。” 变故突生,歌匡眼底瞬间被困惑与不安填满,下意识想抽回手,却不忍用力。 小林已然怒喝著快步上前:“混蛋!竟敢恩將仇报!快鬆开她!” “——缚道之一·塞。” 上杉的鬼道比小林的动作更快,无形之力瞬间將妇女的双手死死反剪在身后。 歌匡连忙退后半步,轻轻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眼底的困惑更甚,不安也愈发浓烈。 “看看四周吧。” 上杉的声音沉了下去,语气里没了此前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凝重。 歌匡与小林骤然抬眼,心跳猛地一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遭原本蜷缩沉睡的流民,不知何时尽数站直了身子。 目光空洞无神,嘴角却掛著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正缓缓向三人围拢。 “好心的小姐……为什么不帮我们了……” “我们好饿……好冷……好痛苦啊……” “把你的身体……分给我们吧……” “让我们……吃掉你……” “……” 身形枯槁的流民们齐齐开口,沙哑浑浊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迴荡在流民区的夜幕中,令人头皮发麻。 歌匡瞬间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这些人,全都被同一个存在操纵了。 “可恶!是虚吗?”小林拔刀出鞘,刀锋泛出冷光,却迟迟不敢劈落。 在魂葬实习之前,他们的带队老师冈山重就强调过:死神的责任是保护人类,魂葬可以略显强制,却决不能伤害到普通人的魂魄。 歌匡也將灵觉铺开,却只能感知到附近到处瀰漫著虚沉重的灵压,根本无法锁定虚的具体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动手便可能伤及无辜,不动手只会任人宰割。 对於逼近的流民,三人只能不断退后,一时陷入两难。 第3章 流民区的战斗 虚那阴冷得意的声音,再次从人群深处飘来: “怎么样啊,小鬼们?这可是你们必须保护的人类哦。如果他们主动攻击的话……” “那就將他们全部净化。” 上杉没有半分迟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拔刀出鞘。 雪亮的锋刃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毫不犹豫地拦腰斩断了最靠近三人的几名流民。 躯壳颓然倒地,灵魂却凝滯在原地。 他们胸口除了断裂的因果之锁,赫然开著半只虚洞,一截漆黑如枯禾的触鬚深深扎在其中。 刀锋掠过的剎那,那些“枯禾”剧烈颤抖,隨即化作丝丝黑雾,仓皇逃离灵体。 魂魄们虚弱地看向上杉手中的刀,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清明,继而化作点点灵子,释然消散在夜风里。 “看到了吗,两位前辈?这些人类的魂魄早就被虚给侵蚀了。” 上杉景介沉声开口:“无需犹豫,履行我等身为死神的职责,才是真正的仁慈。” 亲眼目睹魂魄的异状,两人彻底卸下心中的包袱,齐声应道: “好!” 小林率先衝出,浅打与刀鞘在手中交替翻飞,从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裂口。 歌匡紧隨其后,一边清理小林漏过的饥民,一边以回道安抚那些刚被斩离躯壳,惊魂未定的魂魄。 上杉缀在队尾,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侧翼。 他手指连点,一道道低位缚道悄然而生,限制著流民的合围与扑击。 棚屋破板在灵压震盪下簌簌作响,茅草纷飞中,淡蓝的鬼道微光与雪亮的刀光交织成网。 流民的躯壳接连倒下,被解放的灵魂如萤火幽幽升起,照亮一小片黑暗。 潜伏的虚见三人配合默契,游刃有余地应对饥民,不由恼羞成怒。 他自那些逸散的黑雾中急速凝聚出形体,趁著三人不备,势在必得地从空中扑向队伍中段的歌匡。 但这悄无声息的致命扑击,却撞上了一团等候已久的炽热。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轰! 汹涌燃烧的烈焰球体骤然炸开,赤色光焰裹挟著灼热灵压,將虚狠狠轰飞出去! 上杉释放的时机精妙至极,仿佛那只虚是自己主动撞上了火球的轨跡。 灵压碰撞的剧烈波澜轰然扩散,前方两人才惊觉袭击已至。 小林匆忙回瞥,眼底闪过诧异;歌匡转头,投来感激的一瞥。 “別鬆懈。” 上杉不动声色,“虚的灵压还在。” 他破弃咏唱的中位破道並未击中头部,一击绝杀终究困难。 果然,火光散尽,虚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他灵压的残余。 先前张牙舞爪的流民突然陷入静止,三人望向他们后方,那里不知何时,竟隆起一座漆黑的“小丘”。 浓稠如墨的晦暗灵压从丘底汩汩涌出,贪婪吞噬著月光,將四周染成一片压抑的灰黑。 沉重的压迫感如潮水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一滯。 “可恶啊!一群不知好歹的小鬼!”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从流民口中传来,而是自那座“小丘”中直接发出,阴鷙,狠厉,还带著浓浓的不甘与怨毒。 隨著声音响起,那座“小丘”缓缓起身,虚的真正形態,终於展露在三人面前。 “好大的虚!” 小林和歌匡为那只虚终於展露的全貌而惊讶,这只虚通体呈暗沉的灰紫色,身形伏低时尚且如同山丘,站起后更是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白色的骨质面具將它的面部全面覆盖,看不清神情,唯有面具的孔洞中,透著两道贪婪而阴狠的红光。 他的躯体乾瘪嶙峋,仿佛由无数饥民的骨骼与绝望强行糅合而成,腹部左上侧,漆黑的虚洞如同深渊。 而此刻,他左肩处赫然残留著一个焦黑的穿孔,一条手臂无力地耷拉下来,正是赤火炮所赐。 但下一刻—— “好~~饿~~啊~~!!!” 一股强劲吸力自巨口涌出,裹挟著晦暗灵压席捲全场。 那些被操纵的流民魂魄,竟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扯出! 他们胸口的因果之锁被半开虚洞中的漆黑触鬚狠命拽断,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接连不断涌向那张巨口。 “魂吸吗?不对。”上杉景介眯起眼,灵觉如丝般铺开。 “是依靠那些嵌入魂魄虚洞的『种子』进行强制汲取么。” 上杉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误打误撞间,他似乎遇到了一头格外有趣的虚。 小林藤吉郎则对此看得头皮发麻。 隨著魂魄疯狂涌入,虚肩头那骇人的焦黑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乾瘪的躯体如吹气般膨胀鼓胀,灰暗的灵压节节攀升,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暴戾...... 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大虚一样。” 歌匡低声道出了两人的心悸。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不知是出於对强敌的忌惮,还是对魂魄惨状的共情。 大虚。 那是需要王族特务出手方能应对的怪物,而他们此刻,连正式的死神都还算不上。 小林额角渗出冷汗,握刀的手心一片湿滑,恐惧与无力感,如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 “哈哈哈哈——!!” 吞噬了最后一道魂魄,飢饿虚仰天狂笑,声浪震得茅草飘飞散落。 “恐惧了吗?感受到了吗?!这才是我的真实姿態!天保饥荒所酝酿的无穷绝望,正是我取之不尽的食粮!!” 自高处睥睨而下,虚血红的视线如烙铁般死死钉在歌匡身上,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而你……只要吃了你,我就能抵达全新的领域!!” 话音未落,他那已然痊癒,甚至更显粗壮的左臂猛然探出。 五指賁张,带起沉闷风压,如崩塌的山岩般向歌匡悍然抓下! 就在巨爪即將合拢的剎那—— 唰! 一道雪亮刀光,如闪电般斜掠而过! 那只巨大的手臂齐肩而断,沉重地砸落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而紧隨刀光之后的,是上杉破弃咏唱的鬼道: “——破道之五十四·废炎。” 嗡! 圆盘状的火焰凭空涌现,如黏稠的紫色熔岩般附著在庞大的断臂上。 瞬间將其吞噬,收缩,化作簌簌飘落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上杉景介才抬眼望向因剧痛与暴怒而浑身痉挛的虚,笑吟吟开口道: “感恩吧,这可是破面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作为回报,就请你感激地將这具躯体,赠予我作研究吧。” “如何?” 第4章 斩魄刀始解、善后 虚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於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接连两次坏它好事的那个小鬼!但…… “这不可能!!” 不甘的怒吼炸裂,它仅剩的左臂带著悽厉风声猛抓向上杉! 唰—— 刀光再闪。 於是,它仅存的左手也沿著同样的轨跡,与身躯彻底分离。 短短的交锋中,虚终於认清了冰冷的事实,眼前之人,绝不是它能正面对抗的存在。 “怎么?” “感到恐惧了吗?” 上杉带著整好以暇的笑意,將虚的嘲讽原话奉还。 这一举动落在虚的眼中,是彻彻底底的羞辱。 虚浑身骸骨剧烈震颤,仰天爆发出尖锐到扭曲的嘶啸! 呼——! 澎湃的晦暗灵压如潮水般从它躯干深处奔涌而出,疯狂匯聚向两处断裂的肩头。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肉蠕动、骨骼增生,竟在数息之內,重新长出了两条完整的手臂! 只是新生肢体的轮廓明显比先前瘦削了一圈,周身翻涌的灵压也萎靡了几分。 “並非超速再生……”上杉的视线如解剖刀般扫过它每一寸新生的肌理,“而是消耗自身灵压储备,强行重塑躯体。” 虚血红的瞳孔死死钉在上杉脸上,怨毒与忌惮如沸水般翻腾。 下一秒—— 轰! 它猛地踏碎地面,新生双臂大张,庞大的身躯如同投石般向前扑出!巨口撕裂,腥风扑面,目標赫然仍是后方的歌匡! 面对这孤注一掷的扑杀,已逐渐適应压迫感的小林暴喝一声,挥刀悍然迎上!歌匡指尖灵光流转,鬼道蓄势待发。 而上杉,依旧静立原地。 他的灵觉早已如蛛网般铺开,將虚体內每一缕灵压的流动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果然—— 就在虚扑至半途的剎那,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崩解! 化作漫天漆黑黏稠的烟缕,如同炸开的墨汁,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流窜!仅一瞬,便已散至数十丈外! “逃……逃了?!”小林持刀僵在原地,一时愕然。 上杉景介望著那四散疾掠,如活物般的漆黑烟缕,眼底的兴味终於攀至顶峰。 然后—— 他闭上眼。 再度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如潮水褪去,只剩仿佛映照一切,却又空无一物的平静。 上杉的声音如古井微澜,清冽地盪开: “洞彻此世——” “太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也没有斩魄刀形態的剧变。 但在小林与歌匡的感知中,整片空间骤然静了下来。 一股如雨雾般空濛的灵压,如自高天垂落的目光般,远比上杉刀禪时更为彻底地填满了此间每一寸空气。 於是,当那只飢饿虚以为凭藉天赋的分化能力,已逃出生天之际—— 上杉抬起左手,同时以咏唱引动了空间中所有灵子的共鸣: “南之心臟、北之瞳、西之指尖、东之脚趾,” “隨风而聚集、驱雨而散去,” “——缚道之五十八·摑趾追雀。” 缚道成型的瞬间,无数道无形的灵觉丝线,以上杉为原点激射而出。 它们穿透空气,无视距离,精准地缠绕上每一缕逃逸的漆黑烟缕,將其灵压本质牢牢锚定。 紧接著,上杉轻轻收拢五指。 “——缚道之七十三·倒山晶·改。” 现世中游离的灵子,如聆敕令般欢欣涌动,它们自发匯聚编织,將每一缕被锁定的虚之烟缕包裹隔绝。 於是,在小林与歌匡的视野里—— 那些四散狂逃的漆黑阴影,骤然定格。 然后,一点一点,被凭空浮现的湛蓝灵光彻底吞没。 每一缕黑烟,都化作了一枚悬浮半空,剔透如琉璃的灵子棱梭。 它们静静闪烁,如同夜幕中忽然诞生的星辰囚笼,將那飢饿虚的所有分体,优雅地封存其中。 歌匡怔怔仰首,望著这片驀然降临的,静謐而璀璨的蓝色星海,不自觉地轻声呢喃: “真美啊……” “就像……星星一样。” 在这一片黑暗的流民区中,映入她眼瞳的,是一片恍若银河的星穹之牢。 而亲手创造了这番奇蹟的上杉景介面色淡然,以灵觉为引,灵压为链,將那片片湛蓝星辰牵引聚合至身侧。 灵梭逐渐融合,外层罩膜凝实硬化,最终压缩为一人高的灵子晶球。 做完这一切,他便收起始解。 周遭那无处不在的灵压骤然退去,空气瞬间变得轻快。 小林与歌匡这才后知后觉,方才那看似澄澈空濛的灵压之下,竟掩藏著如此骇人的力量。 待上杉来到两人身边,一贯的笑意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不好意思,出手晚了些,你们都没事吧?” 小林与歌匡齐齐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大碍。 战局的骤然反转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 此刻对上杉那张看似温和的面庞,二人心中皆笼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滤镜,竟不敢在他面前贸然言语。 “那就好。” 上杉轻声道,“我们在此等候老师他们吧。” 他转身望向江户城內的灯火,几道灵压正从那里疾驰而来。 ----------------- “所以,这就是你们抓住的那只虚?” 冈山重的目光钉在那枚覆著晶状网格纹路的巨大灵子光球上,望著球体內凝滯的缕缕黑烟,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以席官身份退役,担任真央灵术学院教席后,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灵子造物。 “你是怎么做到的,上杉。” 上杉景介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只是操纵灵子而已,再加上用鬼道让灵子性质发生变化,就能做到这种效果了。” 闻言,冈山重眯起了双眼,感知起战场周围残存的灵压痕跡。 结合上杉的提示,他很快联想到一条高位缚道。 但那种程度的缚道,通常需加入鬼道眾或成为席官后方可修习,寻常院生是不可能接触到的。 一念至此,冈山便也不再继续探究。 他本就只是心有讚嘆与好奇,如今意识到上杉背后有能传授其高位鬼道的席官级人物,便已无需深究。 於是,冈山谈起了另一个话题:“既然没有直接杀死这只虚,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如果我想要带回学院的话.....” 上杉见冈山面露难色,便话锋一转:“......那自然不妥,所以,能不能请老师代为联繫下十二番队?” 第5章 番队选择、未来发展 冈山皱著的眉头並未因这转折而舒展。 如今护庭十三队的讯息传递,主要依靠人力与地狱蝶,需要层层周转,十分繁琐。 可再繁琐,也比让上杉將这只特殊的虚带回真央要好。 冈山重嘆了口气,答应了上杉的请求。 “我可以代为传讯,但没法直接联络,如果对方不回復,那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问:“说吧,你要找谁?” “十二番队副队长,天月晚翠。”上杉清晰报出姓名。 “只需转达『上杉捕获了一只能潜藏於魂魄中的虚,特此敬献天月老师,以供研究。』即可” “哦?” 听到天月晚翠的名字,冈山顿时来了精神。 据说,天月晚翠早在进入真央灵术院学习之前,就已经是个颇有名气的发明家。 当他加入护庭十三队后,更是一度在十二番队队长,千手丸修多罗隱退后担任过队长。 只是后面由於某种缘故,將职位交给了如今的十二番队队长曳舟桐生,自己退居副队长之位。 也正因此,天月晚翠是唯一被允许穿戴“类队长羽织”的非现役队长,冈山重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上杉居然是这种人物的学生,冈山心中暗忖,愈发觉得这年轻人深不可测。 他朝上杉景介点了点头,语气比先前更为和缓: “是天月副队长啊……我明白了。” “在十二番队接手之前,这东西就由我来保管吧,我发信號集合,准备回学院了。” “考核这就结束了吗?” “当然,毕竟出现了意外情况。” 冈山取出一枚灵子烟花,向上杉解释道: “按照你的说法,这只虚有隱藏灵压的手段,在不清楚是否存在其他同类的前提下,继续实习就太冒险了。” “后续的事就不需要你们担心了,交给学院和护庭十三队处理就好。” 说著,他抬手將烟花射向空中,绚烂的花火在流民区的夜空骤然绽放,这是早已定下的全员集结信號。 上杉应了一声,便准备与队友匯合等待回去,冈山却忽然叫住他: “对了上杉,因为这只虚的特殊情况,这次你们三人的魂葬实习报告得好好写,这事很重要,別马虎。” 对於能潜藏於普通人魂魄中的虚,高层有所重视是意料之中。上杉郑重点头回应: “是,我明白。多谢冈山老师提醒,那我先归队了。” 告別冈山重,他回到小林和歌匡身边。 经过这许久的平復,两人对他的態度已基本回归如常,唯有小林比平日里沉默了不少,倒也算是件好事。 没等两人开口询问,上杉主动转达了冈山的嘱咐: “老师通知我们这次实习到此结束,以及回去后要认真写实习报告,估计会被上面留意吧。” 接著,他语气郑重道:“不过,关於纲弥代小姐能用回道治疗人类躯体的事,我希望大家都能保密。” 上杉的目光扫过小林,最后落在歌匡身上,尤其在“任何人”三字上略作停顿。 “不仅报告里要略去不提,最好別告诉任何人。” 见两人面露疑惑,上杉在心中轻嘆,知晓內情越多,需顾虑之事也越多。 他索性將语气放沉,带上一丝警示的意味: “若这件事传开,纲弥代小姐的处境恐怕会有危险,甚至可能……无故消失。” 此话一出,小林第一个急著表態:“这事居然这么严重?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 纲弥代歌匡则微微躬身行礼:“我明白了,多谢上杉同学提醒。” 因为成婚时被时滩告知的部分隱情,让她听懂了上杉话里的弦外之音。 上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对他而言,歌匡这般出身流魂街,却在直面了世界的残酷真相后,依旧心怀善意,热爱世界的人,本就稀少而又珍贵。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偶尔低声交谈,静候冈山开启穿界门。 约莫半刻钟后,参与实习的院生已陆续集结,周遭渐渐喧闹起来。 小林正谈到毕业去向,语气纠结地向两人吐露自己的烦恼: “我本来打定主意要进十一番队的,可偏偏听说新任剑八是靠不光彩的暗算手段,杀了上任队长才坐稳位置的。” “而且现在队里氛围也乱糟糟的,这下我彻底不知道该选哪个番队了。” “痣城剑八吗?”上杉依旧掛著惯常的浅笑,拋出了爆炸性的话语, “我也正打算加入十一番队,打算亲眼看看,那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啊?!你居然要加入十一番队?”小林惊得拔高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谁都知道,十一番队是护庭十三队里最偏向实战的部队。 队员清一色是赌上性命享受战斗的狂徒,再加上歷代队长都执掌“最强死神”的剑八名號,確实是不少院生梦寐以求的去处。 可这些特质,和上杉景介简直格格不入! 小林怎么看,都想不通上杉有非要加入十一番队的道理。 连一旁的歌匡也难掩讶异,轻声问道: “上杉同学,以你的实力,无论加入哪个番队都轻而易举吧?为什么......会选择十一番队?” 护庭十三队因职责与队长风格迥异,队內氛围相差极大。 在歌匡看来,上杉最合適的去处应是鬼道眾或侧重研究的十二番队,而非风格截然相反、崇尚近身搏杀的十一番队。 “原因很简单。”上杉微笑道。 “正如小林因痣城剑八而犹豫一样,我选择十一番队,也正是为了痣城剑八。” 痣城双也,作为史上唯一的法系剑八,不仅拥有能將九十號以上破道当作普攻的顶尖鬼道造诣。 其斩魄刀“雨露柘榴”的卍解,更有著“与周遭一切物体融合,並加以支配”的能力。 这种鬼道特化的战斗风格,以及能够大范围感知、控制灵子的斩魄刀,和上杉的能力配置可以说如出一辙。 所以只要以这位能力成熟的剑八为参照,上杉的鬼道与斩魄刀修行便有了清晰的成长路径。 这便是上杉为何要加入十一番队,甚至为此提前毕业的真正原因。 因为按照剧情,痣城剑八的任期只有一年,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就没地方可以抄作业了。 接下来再补全白打,瞬步和斩术的缺口,他就能成为一个无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至於教授自己这些技能的教官,上杉心中早已有了人选。 而如果还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只能藉助名为“科学”的力量了…… 上杉在心底默默规划著名前路,直至冈山重开启穿界门的动静將他思绪拉回现实。 “解·锭!” 冈山重洪亮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下达了返回学院的指令: “三人一组,依次进入穿界门,动作快点,別在断界里逗留!” 第6章 蓝染惣右介:可惜我天资平平 翌日·真央灵术院 將耗时一整个早上写完的实习报告交给冈山重,確认那只虚已经转交给了十二番队之后,上杉景介离开了综合办公楼。 魂葬实习是毕业考核的最后一项,以他此次的表现,顺利毕业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换句话说,他此刻已然能算作真央灵术院第1856期的准毕业生。 但是从灵术院的毕业生,到正式成为一名死神,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那便是名为入队测验的一道流程。 为了兼顾流魂街平民与贵族,真央灵术院的毕业標准不算严苛。 这导致每一届毕业生里,总有不少人即便通过了学院考核,也达不到护庭十三队或鬼道眾的招录標准。 所以为了筛选出契合本番队需求的人才、杜绝滥竽充数,大部分番队都会在招收毕业生时,增设自主命题的二次考核,也就是入队测验。 入队测验的权限归属各番队所有,內容和方式都很灵活,有的侧重实战,有的侧重能力適配,不足而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若是遇到格外优秀的学生,更有免去测验、直接授予席官或同等级职位的先例,这也是实力顶尖者才能拥有的殊荣。 过去三年里,二番队、十二番队与鬼道眾都曾向上杉发出过邀请,但其中並不包括十一番队。 上杉对此毫不意外。 十一番队前任队长刳屋敷剑八,谦逊隨和,却也豪放不羈。 比起主动邀请,他更倾向於等毕业生“打”上门去,用实力贏得认可与尊重。 只是如今队长更替为痣城双也,这位唯一的法系剑八行事风格与刳屋敷截然不同。 上杉无从判断十一番队的入队测验是否会隨之调整。 他先前询问冈山老师的时候,对方言明,学院目前没有收到来自十一番队的任何通告。 这让上杉决定去十一番队的驻地走一趟。 当面问清楚,他们关於入队测验的安排。 却没想到在经过真央图书馆的时候,碰到了一位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青年。 青年留著柔软的棕色碎发,宽大镜框下的眉眼如暖风般温润柔和。 名为蓝染惣右介的青年向上杉景介搭话道: “好几天没见面了吧,景介,毕业考核还算顺利吗?” 上杉景介也停下脚步,与这个尸魂界最危险的男人谈笑风生。 “昨天已经结束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又来图书馆借书吗?” “是啊,偶然翻到一本有意思的书。” 蓝染大大方方地抬起手,將手中的书籍展示给上杉,封面上印著《流魂街神祠信仰考究》几个大字。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提醒。”蓝染笑容温和,“春假时我去了一趟逆骨区,那边的东西,实在令我大开眼界。” “这不算什么。毕竟再怎样严密的遮掩,也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上杉同样以笑容回应。 “事实就在那里,相信即使没有我,你自己迟早也能发现的。” “话虽如此,但知晓其他人有著和自己同样的兴趣,这种感觉还是不太一样啊。” 將书籍收回怀中,蓝染脸上的笑意更显真挚。 “所以,景介现在又要去哪里呢?” “当然是准备入队测验啊,现在我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毕业生嘛,连死神都算不上。” 上杉无奈摊手,將问题拋回给蓝染: “话说,惣右介,你真的不打算提前毕业吗?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你穿上死霸装的样子啊。” “我也很期待呢。” 蓝染维持著笑容,伸手推了下镜框。 “可惜我天资平平,还是在灵术院里多学习一段时间比较好。” “真亏你能说出这种话,我听起来可是相当刺耳啊。” 上杉调侃著,向蓝染告別。 “那就再见嘍,我打算去十一番队看看,先走了。” 看著上杉瀟洒离去的背影,蓝染微笑道。 “嗯,再见了,景介。” ----------------- 瀞灵廷·轡町 轡町,是围绕著十一番队而建,可以说是十一番队主场般的地区。 正因如此,当位於正中央的十一番队陷入沉寂的时候,整个轡町也显得无精打采起来。 而造成这一切现象的根源,如今名为痣城剑八的男子,此刻正身披队长羽织,在队首室中独自处理公文。 他有著狭长的眼眸和纤细的眉形,搭配上时刻紧抿的唇线,五官清雋而又冷冽。 端坐在摆满文书的长桌前,痣城白色羽织下的身形挺拔清瘦。 他一份又一份地处理文件,即使室內仅有自己一人,动作神態也都一丝不苟。 然而...... “嘻哈哈哈!又在做这些无谓的工作了吗?你以为这么一来就会有人赞同你的想法了是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有人愿意跟隨你这个杀死刳屋敷剑八的人啦!” 以歇斯底里的笑声作结尾,一名女性肆意地嘲笑著痣城。 “当初他们有多么敬爱自己的队长,现在就有多么痛恨你哦!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这名女性一头黑髮仔细地盘起来,插上髮簪,纤细的颈子上戴著华丽的项炼。 虽然一身白色和服,却到处垂坠著闪亮的饰品,不仅裸露出大片肌肤,胸口也敞开衣领,露出丰满的沟壑。 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她的面部,两条宽皮带以x型缠在脸上,蒙住了她的眼睛,为整个人更添了几分妖冶的煽情。 痣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抽出手臂,以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 “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我要的不是十一番队,而是【剑八】这个称號罢了。” “此外,身为死神,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对於痣城的冷淡回应,和服女子扬起了坏心眼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戏謔: “嘻嘻嘻!不被十一番队认可的十一番队队长!嘻哈哈哈!这种称號说出去不觉得丟脸吗?” “如果你堂堂正正跟刳屋敷剑八打一场又是另一回事,但你的所作所为等於是偷袭嘛!” “所以会有那么多人因为看不上你而离队啊!现在连副队长都没有也觉得无所谓吗?继续这个样子的话,那群老头子又该把你喊过去咯!嘻哈哈哈哈哈哈!” 第7章 痣城剑八、十一番队见闻 被嘲笑的痣城眉头动也不动,只在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烦躁: “已经在处理的事情,你少在那边鬼吼鬼叫的。” 可和服女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愈发开心: “嘻哈!你是指將三席提拔成副队长之类的手段吗?那样做完全就是在掩耳盗铃啦!” “如果让刳屋敷剑八看到你这样折腾十一番队,他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给你来上一刀的吧!嘻嘻哈哈哈。” 痣城剑八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对自己的斩魄刀进行反驳。 她所说的,的確是事实。 人员流失的当下,无论十一番队內部如何调整席位,整体实力的下滑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即便將三席提拔为副队长,再依次提升后续人员的席位,他们是否会因此认可痣城,依旧是个未知数。 以痣城双也的观察,那群人八成会更看不起他吧。 但那样也无所谓,只要…… 就在这时,痣城仿佛听到了谁的声音,他喃喃道: “入队测验?” ----------------- 十一番队·接待室 一名年轻队士正对著上杉景介,缓缓道出十一番队近来的动盪根源。 那是前队长刳屋敷剑八和现任痣城剑八的过往。 自从在一对一的对决中击杀上任剑八后,刳屋敷便以绝对实力,捍卫了【剑八】之名数百年。 他有著连零番队都为之侧目的实力,却在生活中相当平易近人,这让他不仅深受无数队士的爱戴,在死神中也有相当高的人望。 这样完美的刳屋敷,却始终秉持著一份信念。 他认为:迟早会有更强的死神出现,杀死他成为新的剑八,而他的使命,便是静待那人到来,让【剑八】之名薪火相传。 但这番话除了让所有人又一次被他的气度折服以外,十一番队的队士们都发自內心地相信,世间再不会有比刳屋敷更强大的死神。 直到,痣城双也的出现。 年轻队士垂了垂眼,语气里带著难掩的悵然:“那个人,在数百名死神的见证下,以一种至今无人知晓的方式,突然杀死了刳屋敷队长。” “虽说中央四十六室和刳屋敷队长本人,都认可他成为新的剑八,可太多人没法接受敬爱的刳屋敷队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殞命,最终都选择离开了这里。”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听完这些,你还想加入十一番队吗?” 上杉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对年轻队士发问道: “所以,大家並不是不能接受刳屋敷剑八的死,只是不能接受这种莫名其妙就被打败的方式吧?” “啊,应该是这样的吧。” 年轻队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么强大的刳屋敷队长,即使败北,也不至於被人一招杀死才对,那个人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至少,有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回答你的问题,我依然想要加入十一番队。” “誒,为什么......” “你认为,痣城剑八,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年轻队士满脸错愕,下意识追问,话才出口,便被露出狭促笑意的上杉打断。 队士一下子被上杉给问住了,支支吾吾好一会。 他正打算开口时,接待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拉开。 “退下吧,荒卷。” 这声音音量不大,甚至给人一种静謐的印象,其中也不蕴含任何情绪。 却让年轻队士慌乱起身,躬身行礼道: “......痣城.....队长......” 巨大的窘迫涌上心头,荒卷真木造瞬间明白了上杉那个笑容的含义,却又疑惑,是否是自己的过度解读。 只是个毕业生而已,怎么可能提前察觉到痣城队长的气息呢? 对於有些无所適从的荒卷,痣城剑八没有过多言语。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同样起身的上杉身边,以平淡的语气开口: “请入座吧,关於入队测验的事情,我希望你详细讲一讲。” 身为队长,连这种事都要向外人询问吗? 结合荒卷方才的敘述,上杉对痣城剑八在十一番队的孤立处境,又多了几分深刻的体会。 於是他便从容落座,微笑著回復道: “乐意之至,痣城队长,你希望从哪部分开始讲起呢?” “形式,和目的。” 痣城言简意賅,在上杉对面顺势坐下。 荒木卷真造轻手轻脚地退出会客室,关门的瞬间,瞥见了室內这番顛覆认知的景象。 身为十一番队队长的痣城剑八,正与尚是灵术院毕业生的上杉景介当面对坐,两人姿態平齐,没有半分地位悬殊的隔阂。 这画面太过离奇,让他浑身一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般跨越身份的平等交谈,即便在向来隨和的刳屋敷剑八身上,也未必出现过。 可偏偏是这个被无数队士詬病,杀死了刳屋敷队长的人,却做到了这一点。 荒捲走在迴廊上,想起了自己先前支支吾吾的原因。 当他试图评价痣城剑八时,脑海中浮现的儘是是队士们私下的怨懟议论,或是旁人添油加醋的负面说辞。 而他真正亲眼所见的,不是痣城整日闷在队长室处理公文的孤寂身影,就是他穿行於队舍时,被队士的畏惧与敌意包裹,却始终漠然行过的清冷模样。 直到离开会客室很远,他心中依旧迴荡著上杉的那句话, ——“你认为,痣城剑八,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 上杉离开后,痣城回到了队首室。 翻出以往的入队测试记录,將它们的內容与上杉的话语进行对照,痣城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嘻哈哈哈!被那个傢伙说动了吗?但这可是你最討厌的无谓的事情呀!那样也没有关係吗?” 艷丽的和服女子又一次不知从何处浮现,带著轻狂的笑声坐到了长桌上。 “这种事情对我虽然没有意义,但如果有利於达成目的,就不是无谓的事。” 痣城淡淡地回应了她的讥讽。 隨后,少有的,他对自己的斩魄刀主动发问。 “......雨露柘榴,你为何突然那么多话?” 痣城所说的,正是在接待室中与上杉交谈时发生的异状。 他斩魄刀的具象化身,在那场交谈中活跃到了惹人厌烦的地步。 扭动著身姿,雨露柘榴以极快的语速,欢乐地回应道: “嘻嘻!因为那个人的感觉有点特殊啊!总觉得他能看到人家的说!” “那样的话,你就不是唯一一个能看到人家的了!怎么样,剑开头的!有没有害怕人家把你的能力说出去啊?嘻哈哈哈哈!” “那是不可能的。” 並未言明是哪种不可能,痣城剑八垂下眼眸,开始起草新的入队测试安排。 第8章 且容在下,先登台 离开十一番队驻地,上杉景介在轡町路边挑了家酒馆歇脚。 木质桌椅浸润著经年的酒香与烟火气,恰好能让他静下心来梳理方才的见闻。 儘管事前已有推测,但痣城剑八坦言对入队测验一无所知时,仍微微刷新了上杉的认知。 与麾下队伍相互绝缘到如此境地的队长,在护庭十三队的歷史上,痣城剑八恐怕是独一份。 不过,与痣城本人的交谈倒比预想中顺利。 上杉不仅確认了对方並无意更改十一番队沿用已久的实战传统。 並且在他明確重申加入十一番队的志愿后,痣城便以交换信息般的平直態度,將队內现状向他做了简短的陈述。 投桃报李,上杉也就顺势提出了一个小建议,隨后便適时告辞。 此刻回想,痣城透露的诸多信息中,最让上杉心念微动的,仍是“副队长席位自其上任前便已空悬”这一点。 据痣城所述,当他击败刳屋敷剑八时,副队长之位便已是空缺,至今无人填补。 这个信息瞬间解开了上杉心中一个存疑的细节: 原时间线中,痣城被囚於无间后,以副队长身份继任“九代剑八”之人,为何后来会死於流魂街恶人五助之手? 原来那位继任者,非但队长之位是“捡”来的,连副队长身份也是“递补”所得,而他原本的职位不过是三席。 实力与威望皆不配位,结局便不难推想了。 只是,这个消息也打乱了上杉原有的计划。 他本打算在入队测验中適度收敛,以高位席官的身份加入十一番队即可。 只要能置身队內,便总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接触乃至请教痣城双也。 即便以毕业生身份直晋高位席官略显醒目,却也並非没有先例,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但“副队长空缺”这个变量,改变了博弈的筹码。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 副队长,是队內唯一能名正言顺地与队长进行日常对接的职位,是沟通上下统合全队的枢纽。 获取此位,不仅能最便利地接触痣城,更將在整个瀞灵廷的权责网络中,占据一个颇具分量的节点。 这对於他未来必要的交际与活动,更是助益匪浅。 唯一的代价,便是过高的曝光度。 纵是天才如日番谷冬狮郎,初入十三队时也只取得了第三席。 如果上杉景介以毕业生身份,直取副队长之位,一定会引起起各方关注,此后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放在明处。 然而,將利弊置於天平两端,上杉略作推演便发现,这“瞩目”的代价,似乎並无实质威胁。 他於心中,將觉得麻烦的势力逐一罗列。 藏在瀞灵廷阴影中的无形帝国,不到九百九十九年的期限绝不现身; 纲弥代时滩此刻还是分家的末席,翻不起大浪; 蓝染刚刚接触到灵王的真相,野心尚未成型; 涅茧利仍被关在蛆虫之巢,自顾不暇; 零番队更不会对这种小事上心..... 逐一数过,上杉忽然意识到一个略带讽刺的事实: 眼下这个时间点,瀞灵廷中心思最为深沉的麻烦人物,或许,正是他自己。 碗底清酒还剩少许,上杉端起那只粗陶酒碟,將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带来一丝清醒的锐意。 ——既然如此。 他放下酒碟,眼底掠过愉悦的微光。 ——且容在下,先登台。 ----------------- 每年三月底,真央灵术院都会送別一届毕业生,接著在四月初,便紧锣密鼓地开始招募新生。 为了配合灵术院的教学节奏,护庭十三队也会在於四月,陆续启动一年一度的新队士入队工作。 所以每到初春,整个瀞灵廷,便因真央灵术院变得愈发热闹。 身著红蓝长袴的毕业生们活力满满,怀著憧憬与期许穿梭在各番区的街巷间,奔赴心仪番队的入队测验,儼然成了一道靚丽的风景。 各番队的入队测验,也自然成了此时最热门的话题。 常例高標准的一番队,从不公开的二番队,崇尚残酷的三番队,专精医疗的四番队,要求决心的五番队......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十一番队。 十一番队本就因专职战斗,显得在护庭十三队中格外特立独行。 其队长更是拥有著象徵“最强死神”的剑八之名,极具討论度。 加之近期刚刚完成队长更替,使得“剑八之名可通过击杀上任剑八获得”这一充满血腥与传奇的规则,再度清晰地烙印在尸魂界眾人的认知之中。 多重因素交织之下,本次十一番队入队测验的內容一经公布,便迅速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 公告中明確写道:除保留“仅考察实战、击败队士即可入队”这一传统之外,十一番队还將举行全面擂台战,以此重新排序从副队长至第二十席的所有席位。 於是,人们不禁再度感,十一番队终究是那个痴迷战斗的十一番队,即便队长更迭,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然而,真正知晓痣城剑八秉性的人,却会为此感到深深的疑惑。 “那傢伙,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吗?” 四番区,通往综合救护所的街巷旁,一道披著樱色女式和服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 中年大叔模样的京乐春水低声泛起了嘀咕。 京乐曾亲眼见证了刳屋敷剑八被痣城击杀的全过程。 而刳屋敷,正是他为数不多的知己之一。 不过他倒没有因此对痣城怀恨在心,无论决斗过程如何扑朔迷离,刳屋敷剑八终究是在一对一的对决中战败身死。 这是身为剑八的荣耀,亦是他毕生所求的宿命。 而京乐若是对其中的任何部分有意见,那么就等於是在污衊刳屋敷的人生。 就这个层面而言,京乐春水其实是所有队长中与痣城接触最深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痣城双也绝非传统意义上那般好战的剑八。 在京乐看来,这人非但不好战,甚至早已主动剥离了所有情绪,將自身淬炼成了如精密齿轮般,只为职责运转,毫无杂念的纯粹工具。 可就是这样的痣城,发布的入队测验却无比贴合十一番队嗜战的本色。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嘛~算了算了,还是......” 就在放弃思考的京乐从《瀞灵廷通讯》中抬头,打算继续欣赏青春靚丽的毕业生美眉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位將发束编在胸前的温婉女性,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啊拉~好巧啊,京乐队长~” 卯之花烈嘴角上扬,弯成月牙的眼睛里似乎满怀笑意。 “我听参加测试的孩子们说,附近好像有个到处流窜的可疑人士呢。” “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京~乐~队~长?” 第9章 由岛欧许、灵威测定仪 十二番队·某间研究室 灯光洒落,映照出两个正围绕著一台仪器忙碌的身影。 那台仪器外形略似医用体重秤,一端立著带有清晰刻度的金属柱。 下方主体的外壳尚未完全封装,內部交错缠绕的灵子线路清晰可见,在光照下泛出幽幽的蓝色微光。 “最后调整一下这里......” “好了,这次应该没问题了,由岛前辈,我们再试一次吧?” 上杉景介直起身,望向另一侧的绿髮青年。 “好。” 由岛欧许点点头,將右手稳稳按在金属柱顶端的玉质面板上。 他如同施展鬼道一般,將灵压缓缓从掌心注入。 原本黯淡的面板隨之泛起柔和的蓝色光晕,那光芒顺著金属柱向下流淌,將內部错综的灵子线路逐节点亮。 最后光流绕回柱身,在侧面的刻度槽中凝结成一个稳定的小光点。 ——十六等 “这个数值,符合我的实际水平。所以,我们这算是.......成功了吗?” 由岛侧过头,仔细端详著那个光点,语气里带著些许迟疑,却又掩不住隱隱浮现的喜悦。 他原本隶属於九番队,因能力並不出眾而被调整至十二番队。 本以为將迎来又一段艰难的时光,没想到很快得到了副队长天月晚翠的赏识,被带在身边担任助手。 更令他意外的是,连天月老师极为看重的弟子上杉景介,也主动邀请他参与项目。 这种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只是,过去在灵术院和九番队的遭遇,依然让他对自己的能力缺乏足够的信心。 “我这边看整个流程也很顺畅。要不,换我来测试,由岛前辈你再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一遍?” 看出他的不確定,上杉適时提议,並主动与他交换了位置。 这一次,由上杉向面板注入灵压。 蓝色的光芒再次沿著既定路径流淌,灵子线路依次被点亮。由岛的目光紧紧跟隨著光点的移动,直至它最终停在某个刻度上,稳稳不动。 ——五等 “?!” 由岛的双眼骤然睁大,震惊过后,一股不安迅速涌上心头。 果然,仪器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这结果还挺准的,看来我们的仪器基本算是成功了。” 仿佛精准捕捉到他心底的疑虑,上杉的话语慢悠悠地从远处飘来。 “如果由岛前辈还不放心,稍后可以请老师也来测一次,正好能给仪器做个『压力测试』。” “不过我觉得没差啦,先歇一会儿吧。” 说完,上杉便脚步轻快地走向研究室一侧的休息区,一副准备放鬆一下的模样。 由岛却仍怔在原地,內心的困惑与震惊久久未能平復。 “灵威”是衡量灵子所承载灵压密度的专用术语。 通常而言,死神的实力越强,灵威等级就越高。 普通队士的灵威多在二十等上下,副队长级別则处於五等至四等之间,而三等以上,便是各位队长们所在的领域了。 如果仪器测量无误,那就意味著,刚刚从真央灵术院毕业的上杉景介,已经拥有了副队长级別的灵威水平。 护庭十三队上下五千多名队士,能屹立於顶点的,不过十三位队长与十三位副队长,总计二十六人。 而这样一位堪称顶尖的强者,从一开始就与他平辈论交,相处时没有丝毫架子,自然隨和。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由岛才勉强消化了这个事实,缓步走向休息区。 上杉正站在矮桌旁冲泡咖啡,神態从容,与平日並无二致。 由岛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上杉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低声喃喃道: “这种灵威,已经是跟老师是一个等级的了。” 上杉闻言,將冲好的一杯咖啡递给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还差得远呢。別忘了,天月老师可是曾任队长的人。” 由岛接过咖啡,没有立刻饮用,只是低头看著杯中深色的液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上杉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啜饮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享受著研究成果初步落定后的安心与鬆弛。 事实上,自从进入真央灵术院起,上杉就存有一个疑问: 尸魂界明明存在“灵威”这般便捷的实力评估指標,为何学院的成绩评定中却从不採用? 测定灵威的原理並不复杂,本质上就是测量特定灵子载体所能承载的灵压密度。 他们製作的这台装置,究其根本,便是一台更为精密的“灵子秤”。 然而,为何如此实用的仪器,未能在崇尚力量的死神群体中普及开来? 答案其实很简单:製造仪器容易,確立统一的標准却困难重重。 灵威本是贵族间沿用的术语,各大贵族都有自己的评定標准,即便差异不大,却也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每家都愿意推广自家標准,却不愿看到其他贵族的標准垄断整个瀞灵廷。 上杉確信,自己绝非第一个萌生製作灵威测定仪想法的人,只是前人大多被贵族间的利益博弈与標准之爭所绊,最终使得计划无疾而终。 而他与由岛能够成功造出这台仪器,並非因为他们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研究天才,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有护庭十三队的支持。 副队长天月晚翠,全力支持上杉关於建立统一灵威测定標准的构想。 队长曳舟桐生,更是將此项议题提交至护庭十三队队长会议进行討论。 在山本总队长“如果贵族们拿不出標准,护庭十三队就自己建立一个”的强硬表態下,贵族们才不得不放下爭执,將各家標准彼此相融。 歷经许久的扯皮与博弈,灵威评定的统一標准终於確立。 因此,上杉和由岛此刻完成的这台模块化灵威测定仪,实际上是整个灵威评定体系中科技含量最高,但或许也是“政治含量”或“含权量”最低的一环。 果然,科研工作的精髓,往往在科研工作之外。 就算换了个世界,底层逻辑还是不会改变的。 上杉正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研究室內壁掛的內部通讯电话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早已空了的咖啡杯,走到墙边,摘下了话筒。 “喂,这里是上杉。” 一道苍老而和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上杉啊,由岛和你在一起吗?方便的话,你们现在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你那只特別的虚,实验结果出来了。” 第10章 天月晚翠、『心』的力量 “老师,我们到了。” “进来吧。” 屋內传来天月晚翠和煦的回应,两人推门,步入副队长室。 室中陈设简洁肃穆,长桌后方的老者端坐案前,见到两人,微微点头示意。 “坐吧,资料已经放在桌上了,你们一人一份。” 天月晚翠一身朴素的死霸装,紫发间掺著一缕醒目的银白,气质慈祥,却沉淀著长居上位的沉稳。 “谢谢老师。” 桌面上文件整齐码放,每份都標註清晰,显然经过细心整理。 上杉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份翻阅起来。 没翻几页,他的目光便停在一条实验结果上,眉眼微凝,渐渐沉浸其中。 时间悄然流逝。上杉率先读完,静静等候片刻,直到由岛也放下文件,才转向天月晚翠问道: “老师,您认为这种反向规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月抬手抚了抚与发色相近的紫色鬍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由岛欧许,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由岛,你怎么看?” 刚读完资料的由岛顿时语塞,下意识挺直脊背,脑中飞速运转。 上杉送来的那只虚有三项特殊能力:化身分体、潜入魂魄,以及促进虚化。 此次实验重点復现后两项,受试对象是数名入侵瀞灵廷的流魂街罪犯。 研究人员將每名罪犯与虚的一缕分体一同封入结界,全程观测二者魂魄融合及虚化催生的过程。 实验结果出人意料,越是实力强劲、灵压偏高的罪犯,被虚侵入魂魄、进入半虚化的速度越快。 反倒灵压最低的那名罪犯,在结界中坚持最久。 实验虽成功復现了虚的能力,却彻底顛覆了以往的经验。 由岛回顾完內容,开口说道:“这样规律的差异,绝不可能是误差。背后一定存在某种更深刻的原因,才会导致这种看似反常的结果。” 但隨后,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垂眸低声道:“抱歉,老师……让您失望了。我只能確认原因存在,却无法看透到底是什么。” 天月晚翠微微頷首,眉宇间並无责备。 他转向一旁的上杉,眼角浮起淡而暖的笑意,那笑容里藏著对得意门生的全然信任: “那么,上杉,说说你的想法吧。” “果然瞒不过老师。” 上杉微微一笑,看向由岛。 “通常来说,高灵压的魂魄对虚的侵蚀確实抵抗更强,但高灵压往往也意味著更高的灵力资质。” “没有灵力的魂魄,只需吸收环境中游离的灵子便可存续。而具备灵力资质的魂魄,如果得不到食物中灵子的补给,便会和人类一样產生『飢饿』感。” 这话如醍醐灌顶,由岛眼中一亮。 实验记录中確实提到结界隔绝外部补给的细节,他当时匆匆掠过,竟未意识到那是关键。 上杉顺势道出结论:“而那只虚本就诞生於一场连绵数年的饥荒,所以我认为,它的特殊能力大概率与『飢饿』相关。” “我推测,这只虚的侵蚀能力並不取决於灵压强弱,而是取决於魂魄產生『飢饿感』的速度。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实验结果与灵压高低相反。” 由岛下意识点头,看向上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天月温和一笑:“很好,上杉。这个推测非常合理,连我也想不出更妥帖的解释。” 肯定了弟子的推论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循循善诱: “但你们是否想过,为何诞生於饥荒的虚,其能力便必然繫於『飢饿』?” 上杉与由岛对视一眼,神色间流露出困惑,仿佛听见一个“一加一为何等於二”般不言自明的问题。 见二人如此,天月轻嘆一声,不再铺垫:“因为『飢饿』,正是它所缺失的『心』。” 心? 由岛对这个词感到抽象,眉峰微蹙。 上杉却似有所悟,目光一凝,更加专注地等待下文。 天月晚翠將自己数百年研究所得娓娓道来: “根据我的观察,虚一切能力的根源,皆来自於它彻底虚化的一刻,所永久失落的那一部分『心』。” “虚洞是这份缺失的具现,而面具,则象徵著它们被残缺的心自我禁錮。所以即使部分虚保有灵智,它们的一切行为,也都围绕填补这份空洞而展开。” 说到这里,天月略作停顿,伸手取过倚在一旁的拐杖,一把斩魄刀从中显露形貌。 他將其展示给两人,才继续开口: “但其实,死神的力量,同样源於『心』——只不过,虚的力量源於『心的缺失』,死神的力量则源於『心的嚮往』。” “斩魄刀的能力,便是这份『嚮往的心』融入浅打后所孕育而成的。” “用『嚮往』填满『缺失』,使虚重归为魂魄,这便是死神存在的意义。” 听完这番振聋发聵的阐述,由岛眼中闪烁著全然的钦佩。 上杉也深深頷首,语带敬意:“老师的总结直抵根源,学生受教了。” 天月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带著长者特有的慨嘆: “人老了,思绪一动,话就容易多。你们不嫌我絮叨就好。” 他將斩魄刀重新化为拐杖,隨即以关切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子,自然地询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目前的研究,进展如何了?” 由岛先看向上杉,见对方欣然点头,才向天月道出自己的纠结: “老师,灵威测定仪已经做好了。但上杉检测出的灵威是五等……我不確定仪器是否准確,想请您检查一下。” “上杉的灵威確实有这个水平,这方面倒是没有出错。” 天月微笑拄杖起身,语气温和。 “不过,去看看也好。既然你们完成得这么快,说不定灵术院的新生入学测验就能用上。” 两人也隨之起身,跟在他身后。 打开房门时,天月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向上杉问道: “对了,上杉,这几天各番队的入队测试也快到尾声。你有没有要来十二番队的打算?” “啊,我正想稍后向老师请假呢。” 上杉答得轻快,眼中笑意坦然,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明天是十一番队测试的最后一天,我打算去竞逐副队长之位。” 天月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和喜助那小子一模一样啊……也罢。” 他停顿片刻,声音依旧温和,却无比清晰: “无论如何,十二番队的大门,始终向你敞开。” 第十一章 十一!十一! 十一番队·训练场 连日高强度的廝杀,让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剧烈碰撞后特有的铁锈腥气。 这股气息,仿佛唤醒了十一番队旧部们深埋的血性。 在不断轮换的激斗中,他们似乎重新触摸到了刳屋敷剑八时代那份纯粹的快意。 那种將暴力肆意挥洒、於尸山血海中纵横驰骋的灼热实感。 正因如此,这几日里,连痣城剑八所承受的无声敌意都悄然淡化了几分,甚至开始有队士在经过时,向他低头致意。 “嘻哈哈哈!剑开头的,你真该好好谢谢那小子!这可是你这几个月来头一回享受到的待遇啊!不如直接定他做副队长算了!嘻哈哈哈!” 当痣城在廊桥下遥望刀剑鏹鸣的训练场时,雨露柘榴那夸张的笑声,再度从他身后传来。 他的目光掠过成片漆黑的死霸装,落在那抹极为醒目的蓝白身影上,语气平淡无波。 “虽然是毫无意义的战斗,但制定的规则就要遵守。” ...... 入队测验已至尾声。 队士的选拔早已完结,此刻在训练场上如火如荼进行的,是决定所有席位归属的最终擂台战。 从二十席到副队长,每一位守擂的席官都將迎来自己最后的挑战者。 当所有席位尘埃落定,就是痣城剑八步入场中的时刻。 此刻训练场上,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踉蹌的身影被搀扶著带走,空出的场地转瞬便被新的对决者填充。 “下一战!现四席,水谷正村,挑战现三席,石川高义!” 登场的两人皆身材魁梧、面目悍厉,彼此又早已熟识,兵刃未交,早已先声夺人。 “在台下看得我手都痒了,水谷四席,让我用刀剑好好感谢你吧!” “还是让我在升任三席的谢宴上感激你吧,石川现三席。” “哈!你这混蛋!武田坐这三席位置时,可没见你这么囂张!是觉得我比那傢伙好应付吗?” “没错,我听说,跟武田副队长比起来,你可差远了。” 石川高义脸上的狂笑微微一滯,握住刀柄的手指无声收紧。 水谷正村这句评价,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前日惨败於武田手下的记忆里。 “至少,我试过了。”石川啐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训练场边缘。 那里,一个魁梧的光头壮汉正抱臂而立。 武田元纲。 十一番队前三席,入队测试伊始便被擢升为副队长的男人。 儘管有不少队士认为,他的实力远不如上任副队长,可数日擂台战下来,却没有一个人能將他击败。 到了今日,连石川这般曾对武田颇不服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確是如今十一番队中,当之无愧的“队长之下第一人”。 水谷顺著他的视线瞥去,嘴角咧出一个讥誚的弧度: “听说今天又有个狂妄的蠢货要挑战武田副队长,好像还是刚从灵术院毕业的新人。” “所以我说啊,与其去碰那种根本望不到顶的山,不如先摘下眼前够得著的果实。” “你说对不对啊——未来的『前』三席?”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剎那,水谷的刀已出鞘!灵压轰然炸开,刀锋撕裂空气,直奔石川胸膛而去。 “你也同样狂妄!” 石川厉喝,挥刀迎面格挡。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裂,两股灵压悍然对撞,狂乱的气浪裹挟著乾燥的尘土向四周爆散。 ----------------- 而场外,武田元纲依旧沉默地矗立著。 他的目光沉稳地扫过场上每一处交锋,那沉静审视的姿態,已然在无形中履行著副队长的职责。 直到又一场战斗尘埃落定,场边裁判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宣告压过了所有嘈杂: “下一战——未入队者,上杉景介,挑战现副队长,武田元纲!” 话音落定的剎那,元纲动了。 魁武的身躯裹在宽大的死霸装里,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连周遭骤然响起的议论声,都被这股压迫感生生按低了几分。 他走向战斗场地,如一道黑色的山影缓缓推移,逐渐覆盖了对面那身著蓝白院生制服的身影。 “劝你投降的话,我不会说,因为那是对战士的羞辱。” 武田的声音沉厚如铁石相击,清晰地贯入围观人群的耳中。 “但你站上这里,也同样是对我的挑衅。”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挑战者身上。 “所以,別指望我会手下留情,做好躺进综合救护所的觉悟吧,小子。” 面对武田如同预言了结局般的战前宣言,上杉景介在这名似乎占据绝对优势的副队长面前扬起了嘴角。 “真是稳重的发言。”上杉声音清朗,笑意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致。 “希望將来担任副队长辅佐时,你也能这般可靠。” “伶牙俐齿的小子......”武田眉峰一凛。 下一瞬,剑已出鞘。 动作不显疾速,却沉重得仿佛山岳倾轧,刀锋撕裂空气,以最为简洁而刚猛的轨跡,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直到此刻,他后半句话才隨著那道沉如闷雷的破风声,一同抵达: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面对这灵压沉重如实质、似要碾碎一切的一击,上杉竟未拔刀。 他仅抬起左手,五指併拢成掌—— 灵压流转,化作一片炽金的光晕!无数灵子飞速凝结,在他面前构筑成一面浑圆、凝实的金色光盾。 “——缚道之三十九·圆闸扇!” 刀锋与光盾悍然相撞! 剎那间,缚道与剑刃的灵压剧烈激盪,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圆闸扇表面应声绽出蛛网般的裂痕,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在武田再度加重的斩压下轰然炸碎! 但这一息,已然足够。 刀锋斩碎光盾,重重砸进地面,碎石如暴雪般迸溅四射。 然而上杉的身影,早已借著鬼道缓衝的间隙,如一片顺风的落叶般向后飘退,悄然落定在数丈之外。 演武场四周,低低的吸气声隱约传来。 武田缓缓提刀,刀尖从地面的裂痕中抬起。 他望向仍旧面带笑意的上杉,眸中终於掠过一丝凝重的目光。 第12章 瞪杀他,大入道! “开什么玩笑,一个刚毕业的新人,竟然能跟武田副队长周旋这么久?” “那也能叫周旋?一味躲闪,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这种货色也配进十一番队?” “瞬步和鬼道都极耗灵压,在副队长这种攻势下,他又能撑到几时?” 灵术院毕业生挑战副队长,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早已吸引了演武场上绝大多数目光。 场中,两人的身影在刀光与尘烟间不断交错。 武田的进攻如同黑色的山岳在平地上推进,每一步踏出都撼动地面,每一记斩击都带著劈开空间的沉重轰鸣。 刀锋所及,气流爆裂,碎石飞溅,演武场上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斩痕。 而上杉则似穿行於山隙间的流风。 他总在千钧一髮之际以瞬步挪移,身影在狂暴的刀势中轻盈转折,时而抬手释放鬼道,限制武田的攻势。 一进一退,一沉一逸,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节奏。 只是,战况虽看似激烈,明眼人却皆能看出,武田目前在单方面的压制上杉。 武田的每一记斩击皆沉稳而暴烈,而上杉却仅以鬼道牵制,以瞬步闪避,始终未曾真正迎击。 如此消耗下去,任谁都看得出上杉的灵压会先一步枯竭。 而场中的武田,亦在又一刀落空后,收势停步。 他並未追击,只是將刀尖稳稳定在身前,沉厚的嗓音穿透尚未散尽的尘烟。 “为何?” 与场下观战者不同,身为实际交手的一方,武田早在最初几次交锋时便已察觉异常。 而数次攻防之后,他更加確信,眼前这名院生所拥有的灵压,在“质”上绝不逊於自己。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为何拥有如此程度的灵压,他虽不解,却並非此刻的疑惑所在。 武田维持著隨时可再度出击的姿態,目光如铁砧般压向上杉,问出了真正困扰他的问题: “你的灵压並不逊色於我,却为何一味躲闪,始终不肯拔刀正面交锋?” 此言一出,场下倏然一静。 围观者面面相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灵术院刚毕业的院生,竟与武田武田的灵压水平相当? 而听闻此言,上杉眉梢微微扬起。 “哦?既然你如此要求。” 他眸光凌厉少许,笑容却未减分毫, “那么,我的进攻,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手掌—— 掌心蓝光骤绽,灵子如漩涡般匯聚,凝成炽烈的苍蓝火焰。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爆炎如怒龙脱缚,轰然迸发,化作笔直灼目的炎流,直贯武田而去! 武田瞳孔骤缩,千钧一髮之际拧身疾转。 苍蓝炎流擦著他死霸装肩部轰然掠过,灼热的气浪捲起衣摆,重重撞击在演武场边缘的防护內壁之上! 轰——!! 砖石炸裂,烟尘暴起,厚重的壁面上赫然被炸开一个边缘焦黑的洞口。 场边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破弃咏唱的中级鬼道,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提醒已经给到。” 上杉立於逐渐散去的焰浪余波中,面色从容。 “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正合我意。” 武田低沉应道,眼中沉静的审视已被灼热的战意彻底点燃。 他脚下踏裂地面,魁梧的身躯如黑色奔雷般再度暴起。 斩魄刀撕裂长空,带著比先前更沉更重的压迫感,宛如山倾岳塌,向上杉轰然斩落! 然而,上杉却轻轻嘆了口气。 “我说过……”他抬眸,波澜不惊地迎向那道暴烈袭来的黑影。 “刚才,只是提醒。”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手腕一振——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疾射而出,於空中延展,化作粗韧灵动的巨型锁链! 锁链如具灵性的金鳞长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不偏不倚,瞬间缠上武田疾冲而来的身躯! “——缚道之六十三·锁条锁缚!” 鏘啷! 金属收紧的锐响清晰传遍全场。 金色锁链层层缠绕,骤然箍紧,將武田连人带刀牢牢锁在半途之中。 那股磅礴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奔腾的山洪忽然撞上无形的堤坝。 武田身形一滯,猛地摔倒在地,浑身肌肉賁张,却霎时间动弹不得。 “不接近敌人便无法发动攻击,这就是纯粹近战的弱点。而你的进攻轨跡,太过直接,早就被我看穿了。” 上杉望向锁链中不断挣扎的魁梧身影,眼底掠过玩味的笑意。 “现在看来,或许要躺进综合救护所的,会是你啊,武田三席。” 台下眾人一时哑然。 他们尚在惊讶方才苍火坠的威力,转眼间,一个更紧迫、更衝击的事实便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们心目中那个“队长之下第一人”,此刻正被牢牢困在锁链之中! 已无人再去深究上杉为何能如此嫻熟地驾驭高位鬼道。局势逆转得如此突然,让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难道…… “副队长他……” 已结束对战的水谷正村,望著场中央被困於锁链的武田,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 “慌什么。” 一旁传来低哑的嗓音。 说话的是石川高义,他方才在擂台上击败了水谷,此刻目光正如铁钉般紧锁战局。 他的眼里没有不安,只有某种確信不移的锐光。 “那小子……確实古怪。”石川扯了扯嘴角。 “但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贏你?而又凭什么会输给武田?” 水谷一愣。 石川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亲眼见证过的余悸: “著看吧......这种程度,才刚刚逼出他的始解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哼......” 一声沉闷的冷哼,自那金色枷锁的中心传来。 紧接著,是武田自喉间挤压出的解放语,一字一顿: “瞪杀他——” “大、入、道!!” 轰——!!! 一股浩荡的灵压,毫无徵兆地自那被束缚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缠绕周身的金色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錚鸣,道道裂痕瞬间爬满链身。 隨即锁链便被这股蛮横暴涨的灵压,以最粗暴的方式,寸寸崩裂。 烟尘与碎金般的光屑中,一个比之前更显巍峨的巨影,缓缓清晰。 第13章 洞彻此世吧,太一! 烟尘渐散,那道巍峨如山的身影彻底显现。 武田的身躯在始解后进一步膨胀,原本就宽大的死霸装,在此刻也隨著他的身形暴涨。 右肩处的衣料已在苍火坠的灼流下焚毁,裸露出的肌肉虬结,隨呼吸起伏。 一柄硕长沉重的薙刀斜握在他右手中。 暗色刀柄缠绕著褪色的赤绳,长度几与常人等高,刃身弯曲如一道自天穹裁下的新月,在日光下瀲灩著如水的寒芒。 这便是武田元纲斩魄刀解放后的形態,也是他身为十一番队“队长之下第一人”的真正实力。 武田抬起视线,目光穿过飘散的尘埃,落在对面那道静立的蓝白身影上: “你的名字,是上杉景介,对吧。” “正是,有何见教?” 面对依旧从容的上杉,武田提刀的右手缓缓上抬,左手亦同时握上刀柄。 “只是同样提醒你——” 他足下地面轰然塌陷,魁伟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薙刀撕裂空气,带起一片悽厉如鬼哭的尖啸。 暴涨的灵压凝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隨刀锋一同呼啸而至! “我要上了!!” 只是剎那,新月般的刃光,已迫至上杉眉睫。 当——!! 一声锻打生铁般的闷响轰然炸开! 金铁交鸣的爆响中,武田的薙刀被一柄骤然出鞘的浅打死死架住,火星在双刃相接处迸溅。 武田没有在意为何上杉的灵压与他近乎同步上涨,而是难以抑制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近乎狂喜的狞笑。 “好,好!”他低吼著,每个字都仿佛从胸膛深处碾磨而出,“你终於拔刀了!” “就当作是对你使出全力的敬意吧。” 上杉抬眼,透过交错的刀锋,迎上武田狂热的视线。 “全力?”武田喉间滚出一声闷雷般的低笑,双臂肌肉再度賁张,灵压如山洪般暴涨。 “这可不是,我的全力啊!!” 话音未落,他架住上杉刀刃的薙刀猛然一收,隨即以更快、更沉、更蛮横的轨跡再度挥出!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苍白气痕,沉重的薙刀挟裹著开山裂石之势,自左上至右下斜劈而来! 上杉横刀格挡,身形借力侧滑,脚下犁出两道深沟,堪堪卸去这狂猛一击的力道。 武田却根本不留喘息之机。 袈裟斩的余势未消,他拧腰转胯,薙刀已化为一道横扫千军的雪亮匹练,拦腰斩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范围之大,几乎封死所有地面闪避的空间。 除了—— 上方! 上杉足尖轻点,灵子瞬间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团块。 他身形毫无徵兆地消失,而后凭空出现在武田头顶,手中斩魄刀挥洒寒芒,直劈武田面门! “来得好!” 武田狂吼,不闪不避,薙刀由扫转撩,自下而上,逆卷而起! 鐺——!!! 更剧烈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武田脚下地面轰然塌陷,而上杉则借这记对撞的巨力,身形再度向上飘飞。 他在空中连续踏步,灵子在脚下绽开一圈圈雪花般的涟漪,稳住身形,凌空虚立。 武田仰头,目光如烈火灼烧,死死锁定空中的身影: “你给我下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上杉却未立刻回应。 他立於空中,目光短暂地扫过下方演武场。 那些十一番队的队士们,无论是初出茅庐的新晋者,还是歷经战阵的旧部;无论是普通队士,还是身居高位的席官。 此刻,每一张脸上都凝固著同一种神情,惊愕,以及隨之而来的,深至骨髓的震撼。 先前那些曾在上杉身上投去的质疑、不屑乃至嘲讽的目光,此刻被彻底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语的复杂情绪,难以置信中糅杂著本能的敬畏。 已经够了,可以结束了。 上杉的目光从场边收回,重新落向下方那道战意汹涌的身影,他那抹惯常的浅淡笑意,终於完全敛去。 “既然你已展现了始解。” 他手腕轻转,將斩魄刀横置於身前。 左手並指如剑,轻轻抚过清亮的刀身。 “那么,我也该以相应的礼节回应才是。”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压过了演武场上所有残余的喧囂。 “洞彻此世吧——” “太一。” 与武田始解时那山崩海啸般的灵压爆发截然不同。 上杉自身的灵压在解放的瞬间,不但没有升腾扩散,反而变得愈发淡薄,仿佛一滴墨汁落入深潭,悄然晕开,直至近乎“消失”在空气里。 但就在上杉本人灵压渐渐消失的同时—— 一股空濛如晨雾的灵压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如雨般浸润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被这股灵压拂过的每一个人,心头都莫名一静。 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悄然滤去,只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清明。 这种情绪並非强制,仅仅是从上杉平静的思绪中,藉由灵压自然倾泻出的冰山一角。 场地中央,武田胸腔中那股沸腾的战意只是微微一滯,如同火焰被无形的气流轻轻压制了一瞬,隨即便以更凶猛的势头再度燃起。 场下眾人心中那“他竟也能始解”的惊骇,也並未彻底消散,只是被这股奇异的灵压延缓了表达。 然而,若论此刻对上杉始解反应最为激烈,最为躁动的—— 却並非酣战中的武田,甚至不是任何一位瞠目结舌的队士。 而是廊桥之下,痣城剑八身边的雨露柘榴。 “嘻嘻哈哈哈哈哈!” “你看懂那把刀的能力了吧?!剑开头的!之前是谁在那里冷冰冰地说『那是不可能的』?!” 雨露柘榴的声音因兴奋而变得高亢,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轻快的尾音: “现在呢?现在你感觉到了吗?那把刀的能力和我是『同类』呢~” “恐怕不用我告诉他,他就能察觉到这片空间的不对劲了吧!” “你一直拒绝对四十六室那群老头子透露我的能力,这下可藏不住了吧! “会觉得紧张吗?会觉得不安吗?嘻哈哈哈哈哈哈!!” 痣城不想配合雨露柘榴这般无谓的对话,因而选择沉默。 但微蹙的眉头昭示了他的心境。 第14章 有牛啊! 雨露柘榴的卍解,拥有將斩魄刀本身与周围的灵子进行融合的能力。 这种融合不存在上限,只是较为“缓慢”。 因为尸魂界的一切都是由灵子组成的原因,理论上,痣城可以將其全部同化。 同时由於达成卍解的斩魄刀已经可以称之为死神的半身,於是被雨露柘榴融合的空间,也等同於痣城躯体延伸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原本存在於他內心世界的人格化雨露柘榴,才得以在“属於他体內”的十一番队驻地中显形。 只是,斩魄刀终究是映照內心的个人之物,除了痣城以外,本该无人能看到她的身影。 ——本该如此。 然而,就在上杉景介解放“太一”的瞬息,痣城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变化发生了。 並非破坏,亦非侵入。 而是一股外来的的意志,悄然覆盖了他对部分灵子的掌控。 灵子本身依然存在,依然与他交融,却有部分权限脱离了他的控制,转而向另一个存在俯首。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灵子层面的交融,让痣城心中升起一个近乎確凿的预感: 上杉景介,或许真的能够看见雨露柘榴。 而倘若真是如此,那便太糟糕了。 痣城於心底默想。 他的斩魄刀——雨露柘榴,儘管经常不受控制地出现,但歷来只有他一人能够感知与交流。 虽然她性格恶劣,喋喋不休,时常吐出扰人心绪的无意义话语,但仅限二人之间,尚在可控范围之內。 然而,雨露柘榴曾亲口说过,她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多嘴泄漏自己的能力,让使用者陷入危机”。 所以如果她的存在能被第三人看到,那么痣城自身最大的秘密与依仗,將暴露在他人视野中。 就这痣城这个念头升起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从虚无中渗出的幻影,倏然显现在凌空而立的上杉景介面前。 那是一名以黑皮带蒙住眼睛,在白色振袖和服中露出大片肌肤而显得艷丽的女子。 “嘻哈!嘻哈哈哈!哇~~是小景介耶,我一直好想见你呢!第一次见面就有感觉了,你果然能看到我啊!嘻哈哈哈!” 她悬浮於空,將手放在裸露的脖颈上嗤嗤笑著。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面对眼前这位存在方式与打扮都堪称奇异的女子,上杉只是淡然回应,不含任何旖旎的色彩。 在进入“太一”的始解状態后,上杉那被无限放大的灵觉,已將周遭每一粒灵子的存在都纳入感知,洞悉无疑。 为了处理这潮水般涌入的庞杂信息,理性被推升至绝对主导的地位,情感则被压制到近乎冰点。 此刻的他,其心智状態与廊桥下的痣城剑八,竟有了几分微妙的相似。 “嘻哈!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呢,这点也和小双也一样可就太无趣啦!” 她像是在自我介绍,又像是在分享一个自己觉得有趣的小秘密: “啊!双也就是痣城啦,我是他的斩魄刀『雨露柘榴』哦,请多指教!” 雨露柘榴向前飘近了一点,话语中的探究更加明显: “说起来,我很好奇哦!你的斩魄刀,是什么样的能力呢?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的事情哦?比如......” 她的语气中,带著点分享诱人秘密般的甜腻: “比如,一些让小双也稍微困扰一下的东西?嘻嘻嘻嘻嘻!” 上杉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添著身子,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雨露柘榴的身姿。 而场中的其他人,包括下方战意沸腾的武田元纲,对她的存在依然毫无所觉。 “喂,上杉!” 武田元纲一声暴喝,他將巨大的薙刀重重顿在地面,仰头瞪视著半空中准备回应雨露柘榴的上杉,战意如火: “你这傢伙!到底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少在那里自顾自地发呆!是男人就下来,用刀剑说话!!” 於是—— “抱歉,下次见面时,再交换吧。” 上杉对雨露柘榴短暂致歉,目光缓缓垂落,聚焦在下方那尊如同山岳般矗立身影上。 “武田副队长。” 他声音此刻近乎刻板,与先前那副略带戏謔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的始解『大入道』,应当是通过將巨量灵压灌注於躯体,使其膨胀从而获得更强的肌力。” “很直接的能力。但也正因如此......” 话音未落,上杉的身影已自空中淡去。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武田身侧数尺之外,手中保持了浅打模样的太一凭空虚划。 “你灵压的流动模式,实在过於清晰了。” 刀锋划过,如同挥动了指挥棒般,周遭空气中的灵子瞬间响应召唤。 疯狂涌入武田因力量狂暴奔涌而自然形成的,大量灵压孔洞与缝隙之中。 武田挥刀反击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诡异的麻痹感传遍全身,他体內那原本奔腾如潮的磅礴力量,竟在剎那间失联。 武田瞳孔猛地收缩,粗獷的脸庞上,纯粹的战意第一次被巨大的困惑与愕然取代。 他试图怒吼,试图挣扎,但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无法传达到僵死的肌肉。 “只需击破灵压循环中毫无防备的漏洞。” 面对连声带都已麻痹,只能以眼神传递惊怒的武田,上杉一边缓步走向他,一边如同在讲解实验步骤般解释道: “你整个人的灵压都將在短期內麻痹,进而剥夺你对身体的所有知觉。” 这是上杉基於圣文字u“无防备”能力的原理,经由“太一”对灵子的感知与操纵所达成的復现。 他此刻之所以如此详尽地解释,正是为了避免重蹈痣城的覆辙,不让周围观战的队士们,因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常识的景象,而对他的实力產生错误的低估。 他走到武田近前。 在巨人化的武田面前,上杉的身形显得异常单薄,甚至不及对方的腰际。 但他只是安然伸出左手,然后,向前一推。 砰。 如同推倒一堵失去根基的土墙,武田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带著一身仍澎湃却已无法调动的灵压,轰然向后仰倒,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演武场一片死寂。 所有嘈杂、惊呼、议论,仿佛都被这一幕抽空了。 上杉没有看向倒地的武田,也没有理会四周那些呆若木鸡的队士。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投向场边某个角落,淡淡道: “现在,可以算作我获胜了吗,痣城队长?” 他所询问的对象,是一名身披白色羽织,却没有携带斩魄刀的清冷男子。 第15章 艰难依旧坚持 痣城剑八的目光与上杉在空中无声交匯。 数息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將寂静砸开一道涟漪: “胜负已分。” 他没有对战斗过程做任何评价,只是陈述结论。 “自此刻起,上杉景介,担任十一番队副队长。” 话音落下,场中无人敢出声质疑,方才那场顛覆认知的战斗,已是最有力的宣告。 痣城並未停顿,视线扫过演武场上或站或倒,神情各异的队士们。 “席官顺位,依今日最终擂台战结果而定。” 他的宣告简洁而高效,依次念出那些人的名讳: “三席,武田元纲。” 退出始解状態,在搀扶下坐起的武田,已恢復了那副沉稳如山的姿態,沉默地接受了这一结果。 “四席,石川高义。” 靠在墙边的石川扯了扯带血的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低哼。 “五席,水谷正村。” 水谷背脊挺直,沉声应道:“是!” “六席……” 一个个名字被痣城念出,直至二十席。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队士,无论伤势轻重,都竭力站直身体,或高声应和,或重重顿首。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汗味与新晋者灼热的吐息。 上代队长遗留的顺位在今日被彻底打破,新的序列於剑刃錚鸣中確立。 当最后一个席官的名字尘埃落定,痣城的目光落回场地中央,那道已经收刀入鞘,脸上重新掛上浅淡笑意的蓝白身影上。 “入队测验,至此结束。” 他下达了最终的断语,不再多言,转身向队舍走去,背后白色羽织上的汉字“十一”仿佛是由长刀排列而成。 “痣城队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武田元纲在两名队士的搀扶下,艰难地抬起粗壮的脖颈,望向那道身负“十一”之名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话语中带著或许是麻痹后遗症的生涩: “多谢了。” 这三个字砸在刚刚平息下来的演武场上,带著某种別样的意味。 如今的十一番队,队士们对痣城剑八的態度颇为复杂。 那些完全无法接受他击杀刳屋敷、继任剑八之名的队士,早已申请转籍离去,而痣城也一概应允。 如今留下的,多是愿意遵循刳屋敷剑八临终遗言,勉强认可这位新队长之人。 而今日这场由痣城亲自擬定规则,放任血性激斗的擂台战,无疑让他们对痣城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痣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 “不必谢我。” 他的声音平淡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以擂台战方式决定所有席位归属,这一提议,是由如今的上杉副队长提出的。” 说到此处,他才缓缓侧过身。 廊桥的阴影斜切而下,將他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具体神情。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让我在此先告诉你们,我对战斗的看法。” 上杉眸光微动。 扫过场中那些尚带著激斗余温,眼神中混杂著疲惫与隱隱期待的队士们,他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十一番队內部的裂痕,比他预想的更难以弥合。 果然,痣城接下来的话语,如同凛冬的冰水,將队士们心中刚刚因擂台战而升起的那一丝认可,彻底熄灭: “死神的使命是消灭虚,引渡死者,藉此维持尸魂界与现世之间的平衡。” “廝杀或爭斗,仅是达成这一目的所採用的手段之一。” 痣城声音平静,每个字都像经过冰冷的刻度衡量,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温度。 “我无法理解——” “你们所渴望的那种廝杀,究竟具备何种意义。” 话音落下,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份死寂仅仅维持了数息,便被骤然爆发的譁然彻底撕裂。 “什......什么意思?!” “手段......只是手段?” “那这场擂台战算什么?!” 低语、质疑、愤怒的喘息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队士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刚刚还在为新的席位浴血拼杀,沉浸在战斗最原始的亢奋与荣耀中,此刻却被自己队长轻描淡写地告知,那一切“没有意义”。 这比直接的否定更令人难以接受。 “队长!” 一个嘶哑却响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靠在墙边的石川高义猛地挣开搀扶。 儘管胸膛剧烈起伏,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死死盯著阴影中的痣城,眼中燃烧著不甘与怒火。 “您说无法理解?”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可是,哪怕赌上性命也要享受战斗,这不是十一番队代代传承的传统吗?!这不是我们身为十一番队一员的荣耀吗?!” 他的质问,如同掷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压抑的情绪。 许多老队士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看向痣城,等待著一个回答。 面对眾人的目光,痣城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某种冰冷而確凿的真理,隨后才如同宣读条文缓缓开口: “死神的第一要务,是维持尸魂界与现世间的平衡。必须捨弃我们个人的意志,才能彻底履行死神这一角色被赋予的职责。” 他的话语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服,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陈述: “为此,文化和情感都是不必要的。” “死神只需成为维持世界运转的齿轮即可……当然,我也是。” 演武场陷入一片死寂,那不是认同的沉默,而是某种认知被彻底撕裂后的茫然与寒意。 十一番队的队士们终於彻底认识到,痣城剑八,是一种存在方式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某种生物。 痣城静静等待了几息。 当他看清眾人眼中並无认同,只有更深的隔阂与抗拒时,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不像是失望,更像是对一段已被判定为无效的时间感到遗憾。 就在痣城打算转身离去时,上杉稍稍偏头,向他微笑道: “关於『意义』的部分,在下倒是有些拙见。” “队长愿意浪费时间,再听听看吗?” 第16章 岩壁上开出花 痣城侧过半身,阴影中的目光落在上杉脸上,沉默地等待下文。 “虽然我同样认为,廝杀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此话一出,不少队士投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几分近乎敌意的审视。 然而,上杉对此恍若未觉,语调里反而多了一丝近乎诗意的悠远,继续说了下去: “但如果有人能够发自內心地对廝杀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感到享受与喜悦的话——” 他略作停顿,目光掠过场上每一道深刻的斩痕,每一双燃烧著战意的眼睛。 “——那不就像是从荒芜的岩壁上,突然开出一朵花一样的奇蹟吗?” 演武场陷入一片寂静。 这个比喻来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鲜明,在瀰漫著血腥与铁锈味的空气中,漾开一种近乎野蛮的浪漫。 上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痣城,笑容里多了份肃然: “这种从无意义中诞生的『奇蹟』,我认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有其意义。”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持续了片刻的安静。 隨即,一阵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方才还对这位新副队长怒目而视的队士们,脸上紧绷的神情渐渐鬆动。 或许无法用精妙的言辞表达或复述,但上杉的话语,却触动了他们的心弦。 几个的老队士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动容。 石川高义紧抿著嘴,眼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共鸣。 连被搀扶著的武田元纲,那刚毅的眉宇间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他们心中那种对於战斗本身近乎本能的热爱,那种不需要宏大理由,仅因“存在於此”便挥刀的意义,被理解了,甚至被赋予了某种诗意。 这种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情感被看见,被点明的感受,像一道暖流悄然划过,让上杉不知不觉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痣城剑八静静地听著,阴影遮掩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直到上杉说完,场中的骚动渐渐平息,所有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时,才抬了一下眼。 “虽然依旧无法认同,但我没有必须改变你们的理由。”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似乎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上杉,以及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队士们。 “上杉副队长。” 痣城开口唤道,语气中是公事公办的淡漠。 “请你从明日开始,履行副队长的职责。” 隨即他迈开脚步,向著队舍深处走去。 上杉站在原地,目送痣城的背影彻底融入廊桥的阴影深处。 “各位。”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上杉转身,看见武田元纲已经甩开了搀扶他的队士,独自站在那里。 这位光头巨汉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行动似乎已无大碍。 上杉那精准的灵压麻痹並未造成实质损伤,更多是瞬间的系统性瘫痪。 “今天没別的事情了。” 武田的声音带著点闷响,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他瞥了一眼周围或坐或站,神情各异的队士们,粗声道:“该疗伤的去四番队,该收拾场地的麻利点,修復报告明天记得交。”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上杉身上,顿了顿: “上杉……副队长。” 这个称呼被他念得有些生硬,但並无牴触。 “你刚来,队务文书那些琐事明天再说。” “不过,你现在可是十一番队的副队长,这身院生服该换了。” 武田抬手,拍了拍自己死霸装右肩上那道被苍火坠灼烧出的焦黑破口。 “我这身也得换。” 他侧过身,朝演武场外示意,“走吧,我带你去仓库。死霸装得挑件合身的。” 儘管如同副队长的全称为队长辅佐一样,三席的全称也是副官辅佐,武田此时辅佐上杉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武田刚被刚被上杉当眾击败,便如此积极地履行职责,依然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表明这並非单纯的服从,更像是一种带著认可意味的交接,至少在武田看来,上杉贏得的不只是席位,还有他的尊重。 上杉望著武田宽阔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许。 “有劳了,武田三席。”他迈步跟上武田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边缘。 所过之处,正在忙碌或休整的队士们纷纷停下动作,投来复杂的目光。 武田对此浑然不觉般,步伐径直迈得沉稳。 上杉则对沿途投来的视线报以自然的点头与浅笑,仿佛只是在自家庭院中散步。 两人远去的背影,映入了一双竖瞳中。 远处队舍的屋顶上,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閒適地蹲踞在瓦檐边缘,不知已在那看了多久的乐子。 待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队舍建筑的转角,它才优雅地站起身。 弓起背脊伸了个无声的懒腰,隨即轻巧一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檐下更深的阴影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 回到队首室的痣城剑八,於案前铺开纸笔,开始书写席官任免的正式文书。 各队队长有权直接指名副官至第九席的人选,此项权柄甚至凌驾於中央四十六室下发的任官指名令。 因此这类文书多半只是走个过场,但痣城仍执笔工整,一行一行写得一丝不苟。 墨跡渐次铺展,直至写到最后一份,关於上杉景介的副队长任命报告时,笔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一种莫名的焦躁,如同极细的丝线,缠绕上他的思绪。 上杉的话语不过是逻辑的狡辩,並不代表廝杀真的具有意义。 带著这样的想法,他静静地整理自己的呼吸,开始“调整”自己的意识。 痣城將雨露柘榴的心象世界作为拋弃情感的道具利用,將所有无谓的情绪都“留置在”雨露柘榴的世界之中。 然而,这次却失败了,雨露柘榴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嘻哈哈哈!人家才不要这种东西呢!说不要就不要!剑开头的,你自己拿回去!” “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对於痣城的疑问,雨露柘榴用欢快的语调回復道: “剑开头的,你知道吧,你跟人家可是表里一体的呀!你丟掉的无谓的东西,就由最喜欢这些东西的我全都收下了。不过呀,你知道的,人家也是有好恶的差別呀。” “你又因为这种无聊的喜好而阻挠我吗?” “嘻哈哈哈!你觉得这是无谓的喜好问题吗?真是这样就好了!嘻哈哈哈哈。” 对於一如既往嬉笑著的的雨露柘榴,痣城也如往常一样,选择了无视。 他只是重新睁开眼,看著眼前墨跡未乾的任免文书,任由那份未能被剥离的焦躁感,如同细微的涟漪,在绝对理性的深潭中自行缓缓平復。 笔尖再次落下,书写继续,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波澜从未发生。 第17章 狩能雅忘人 正如上杉在战斗中曾断言的那般,卸任副队长回归三席的武田元纲,在辅佐事务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可靠。 他將队內需要交接的文书、任务卷宗、人员名册与能力概要、乃至各席官的职责与脾性,都条理分明地一一阐明,毫无保留。 这份粗中有细的务实,让上杉在极短时间內,便对十一番队眼下千疮百孔的现状,有了远超预期的深刻认知。 由於长期缺乏副队长,再加上痣城剑八与武田元纲都不是善於沟通的人,在本次入队测验之前,身为队长的痣城与麾下队员们,几乎形同“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队务传达滯涩,上下隔阂深重。 这导致以往护庭十三队下达的任务,通常只有两种处理方式: 要么由痣城独自以骇人的效率悄然完成,要么则由当时除队长外席位最高的武田,对队员进行指派。 “也就是说……” 与武田並肩走在通往一番区队舍的街道上,上杉梳理著刚刚获取的信息,一针见血地刺破了表象: “现在的十一番队,仅仅是依靠队长个人的绝对实力,以及武田三席你个人的威望与调度,在勉强维持著最基本的运转,是么?” 武田沉默地走了几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晰可闻。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那嘆息里裹著毫不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正是如此。”武田承认得乾脆。 他的侧脸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线条刚硬,却又透出几分无力。 “我的能力......也就止步於此了。完成三席的战斗义务尚可,但若要弥补队长与队士之间的裂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转而看向上杉。 “所以,我现在觉得,由你来担任副队长真是太好了。” 他想起了演武场上那番关於“意义”的论述,粗獷的脸上掠过感慨的神色。 “承蒙夸奖。”上杉莞尔一笑,对这份直白的认可坦然接受,並无谦辞。 他脚步未停:“不过,我倒不认为队长与队士之间,存在著多么不可逾越的隔阂。” “说到底,或许只是彼此『选择去赋予意义的事物』有所不同罢了。” 见武田眉头微蹙,上杉笑了笑。 言语是概念的种子,落入不同人的心田,会被解读出不同的意涵。 对於一脸茫然的武田,上杉便直截了当地说:“请放心。身为副队长,我自会成为队长与队士之间沟通的桥樑,做好我的分內之事。” 他微微低头:“今后队內诸多事务,还请武田三席不吝指教。” 武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也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是,请多指教,上杉副队长。” 对话在此告一段落,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交接与信任,在这简短而有力的交流中沉淀下来。 武田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脚步比之前似乎轻快了些。 他们穿过几条街巷,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规整而安静。 两侧是连绵的石墙,有些爬满了深绿的藤蔓。 墙后是一户户宅邸,屋顶铺著深灰的瓦片,檐角微微翘起,偶有几枝樱树或松柏从院墙后探出头,在天际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巷中央贯穿著一条狭长的石砌水渠,渠水清冽,顺著地势缓缓流淌。 每隔数步便架著一座小巧的石桥,桥面由粗糙的石板铺就,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 这里是位於中央一番区的“席官宅邸路”,护庭十三队为各番队队长、副队长所分配的独栋居所,尽数坐落於此。 武田领著上杉走在石板铺就的清净道路上。 夕阳的余暉为这些宅邸的屋顶染上一层暖金色,晚风拂过庭院的树木,带来沙沙的轻响。 终於,武田在一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处宅邸极为宽敞,院墙高大,门扉厚重,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度。 “就是这里了。”武田侧身,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十一番队副队长宅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里面应当已有人打理过,你直接入住就好。” 上杉仰头,目光掠过院墙,望向院內隱约可见的屋脊轮廓,满意道: “很气派的宅子,武田三席若不急著回去,不如一同进去看看?顺便再聊聊。” 武田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望著那扇厚重的门扉,摇了摇头: “下次吧。副队长初入新居,总有许多琐碎需要整理。” 他的拒绝很乾脆,却並非疏离,更像是一种恪守本分的习惯。 上杉並未坚持,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说起来,在我之前,这里住的是哪位?” 话音落下,武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巷子里的风似乎也静了少许。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上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个名字: “......狩能雅忘人。” 上杉的目光在武田骤然晦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起先前交接队务时,每当话题滑向那位已故的前任队长刳屋敷剑八,或是与副队长职责相关的陈年旧事,武田总是言辞闪烁,或乾脆以沉默截断话头。 那份刻意的迴避,此刻与这个名字联繫在了一起。 狩能雅忘人(karuna masyojin)的日语发音,与阿西多(ashido)核心音节高度重合。 不出所料的话,后世朽木露琪亚遇到的阿西多,应当正是狩能雅忘人在虚圈中的化名。 上杉略微沉吟,再次开口,语气比先前更温和了些,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认真: “武田三席,关於这位狩能雅忘人前辈,以及刳屋敷队长时代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黑檀木门,又看向武田。 “不如,我们进去谈?站在这里总归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或许在这间屋子里说,反而更合適。” 他的邀请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指向了武田一直迴避的核心。 这不仅是邀请武田踏入这栋宅邸,更是邀请他面对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 日影西沉,宅邸高大的阴影投在两人身上,仿佛也笼罩著一段未曾言明的过往。 第18章 被遗忘者 两人在宅邸內隨意找了一间空置的和室坐下。 房间很大,却没什么家具,只有基本的榻榻米和一张矮桌,透著许久未有人常住的气息。 上杉打开灯光,用屋內找来的茶具简单沏了茶,將其中一碗推向坐在对面的武田。 “条件简陋,只有清水粗茶,武田三席莫怪。” 武田没有去看那杯茶。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坐姿依旧挺直,目光却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榻榻米上,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就这样,他向上杉讲述起了过往。 几年前,狩能雅忘人为了追击虚,带著部下一同闯入了虚圈,至今未归。 在他走后,十一番队副队长的职位一直空悬,因为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刳屋敷,自始至终都深信雅忘人还活著。 在被痣城双也当眾击败前的酒宴上,刳屋敷还对大家提起过这件事情...... “当时八番队的京乐队长也在,说等到狩能副队长回来了,一定要办上一场庆功宴......” 武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有再说“后来怎么了”。 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坐在对面的上杉已经知晓。 痣城杀死了刳屋敷,整个十一番队天翻地覆。 人心在震惊与不解中涣散,狩能雅忘人就这样在剑八交替的剧变中,被遗忘在了虚圈的那片荒芜中。 半晌,上杉的声音自静謐中响起。 將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 “那么,武田三席,你认为他现在,还活著吗?” “当然。”武田脱口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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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光晕从上杉的头顶柔和地洒落,將他清俊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朧的暖色边缘。 在那短暂的光影变幻中,武田恍惚了一瞬。 是错觉。 一定是情绪激盪下的错觉。 但那股强烈的、混合著荒诞与震撼的悸动,却已如野火般窜遍武田的四肢百骸,將他从绝望的泥沼中猛地拔了出来,拋入一个名为“可能性”的悬崖边缘。 然而,希望燃起的灼热仅仅持续了心跳的间隙,冰冷的现实,如同深潭之水,很快便淹没了那点星火。 “不......” 武田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將他自己从那短暂的恍惚中拽回。 他眼神中的震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其实,在狩能副队长失踪后不久,刳屋敷队长就试过亲自去虚圈找他。” 武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仿佛能看见当年那道无功而返的背影, “但是被阻止了,被中央四十六室,也被总队长。” “因为尸魂界,至今也没有稳定打开黑腔,往返虚圈的方法。或许能跟著虚偶然跌进去,但想回来......” 他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却是千难万难。” 闻言,上杉也沉吟了片刻。 若以记忆里,涅茧利在未来破解浦原黑腔时的得意姿態来推断,在剧情开始前250年的当下,黑腔技术或许的確未被开发出来。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几乎被沉重现实压垮的武田时,脸上那抹笑意並未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武田三席。” 上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带著一种近乎预言的篤定。 “打开黑腔的方法儘管此刻没有,却並不代表,明日也不会有。” “哪怕明日没有,也並不意味著,永远都不会有。” “所谓希望,不正是这种东西吗?” 上杉的嘴角,那抹笑意终於完全展开,不再淡薄,而是透著一种温暖而又令人心安的力量。 “只要你相信,它便永远一息尚存,直到——” “我们亲手,將它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