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歌手》 第1章 一日爆红 录音棚里忽啦啦来了一堆人。 瞧著他们长枪短炮的,程驍以为是什么大明星来了呢,正准备上去打个招呼,一看又不对,没有认识的。 这座录音棚是bj周边设备条件最好的之一,像是什么苏天后、陈诗人、老狼等明星歌星,都常来光顾。 程驍作为经纪人正带一个团准备出道,花了大价钱买了歌,买了曲,又请了国內最好的音乐监製,准备一炮而红。 “谁啊?”程驍问林砚舟。 这录音棚就是林砚舟的,作为前央音音乐频道总监,后赴英国abbey road studios进修,回国就做了这个录音棚,圈內人脉极广。 “电视台一个节目,搞什么互换人生的,就是把山沟里的孩子带到城里来,再把城里的孩子送到乡下去。” “哦……那他们来你的录音棚干嘛?” “那对夫妻。” 沈砚舟指著那对看起来就比较气派的夫妻。 “男的叫周振邦,我哥们的朋友,某新能源汽车的ceo,旁边是他夫人,沈令仪,798著名策展人,这机会原本是给他们女儿的,现在女儿送走了,就让那乡下来的孩子体验一下。” “了不起啊,你这对外报价10万一次吧?这哥们姐们真大气。” “68000,优惠价。”林砚舟说。 这时,那边有人招呼老板,林砚舟便过去解决问题,程驍听著好像是什么那孩子想唱的曲子没有。 又听到那孩子叫『南清商』,嘿,不像乡下孩子,这名字都能出道了。 这时,张既白到了。 张既白是內地顶级音乐製作人、作曲家、歌手、导演,被喻为华语流行音乐教父级製作人,还是央音的名誉教授,实力地位兼具,业內公认“他捧谁、谁就红”的代表人物之一。 王天后的《浮躁》《寓言》。 朴诗人的《生如夏花》《我去2000年》。 等等大热歌曲,都是经由他手,点石成金。 如果不是程驍背后的娱乐公司花了大价钱、用了大脸面,根本请不来张既白这种级別的製作人。 “张大导,您总算来了~” 张既白挥挥手打招呼示意:“人呢?” “人在旁边休息室候著您呢,先看歌吧,反正录音棚占著,咱们还得等一会儿,咱们先看看歌。” 张既白倒也没啥意见,他和程驍也熟,程驍一直推三阻四不让他看这首据说极棒的歌,勾著他的好奇,另外他也閒,不然不会替一个男团做歌。 “您先掌掌眼~” 程驍亮出一份歌词。 张既白有点期盼,边看边说:“你能请到老竇作曲,周耀辉填词,真是了不得,老竇都多少年不接这种活儿了,耀辉的词也好,我跟他们都有过合作……” 老竇,竇仙人的弟弟,著名音乐人。 周耀辉,香港著名词人,金曲奖得主。 “所以这歌一定红!”程驍说。 “《风知道》……呼麦,电子摇滚……和声……” 张既白经验老道,只看谱,就知道歌什么样,一边看一边点头。 这时。 录音室那边传来一阵喧譁声。 接著又马上安静下来。 然后张既白和程驍都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一阵风穿过空瓶的呜咽。 玻璃瓶在微微震颤。 这一切都不存在,只是一个声音在撞击著这个世界的边界与人类的灵魂。 “嗯……漏音了?” 程驍也是业內人士,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没戴耳机,不可能听到录音室內的声音——开玩笑,这可是国內最顶尖的录音棚,再牛的嗓子也唱不到外面来。 “不是……”张既白示意程驍別说话,安静听,然后做出判断:“是录音室传出来的。” 这得多高的嗓子啊! 程驍起了好奇心,他凑过去打算问林砚舟要个耳机。 林砚舟站在那,耳朵里塞著耳机,神情木然,似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程驍捅了他好几次都没有反应,这让程驍愈发好奇起来。 但听不到录音室內的声音,就只能隔著玻璃瞧著那个皮肤黝黑但眼神亮得像是星星一样的乡下男孩。 几分钟后。 录製结束。 程驍看到男孩被那对夫妻迎了上去,两人显然也是听到了男孩的演唱,一脸的震惊加喜爱,倒是男孩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来。 摄像机全程录製,然后他们就簇拥著“一家三口”走了,全程没给程驍递名片的机会。 好吧。 接下来就到程驍约的时间了。 他得马上去休息室把他的男团带过来。 没几分钟,程驍就带著忽啦啦六个大男孩进到录音棚。 男孩们,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柔美,现在观眾就喜欢这掛,也没办法。 程驍正准备招呼张既白,就见张既白耳朵里塞著耳机,和林砚舟一起站在录音台前,在听什么。 张既白衝程驍摆摆手,示意程驍別打扰他,微闭眼睛在享受什么,他叫大家安静,那六个漂亮的男团成员便一声不敢吭,直到张既白放下耳机,程驍才迎上去。 “大导,听什么呢?” “刚才那个男孩的录音……这就是你的歌手?” 显然,张既白有点不满意,他对录音棚满意,对曲满意,对词满意,但对这六个充满柔態美的男团成员,实在有点…… 嗯。 也不能貌相是吧。 试试吧。 试过之后,更不满意了。 “这叫什么呼麦!这是叫床!” 张大导把谱子摔了。 程驍一脸尷尬,那六个男团成员不知所措。 “大导,现在年轻歌手的实力是差点,但您得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成长啊。” 话说的漂亮。 但张既白可不是好忽悠的。 “林总,方便的话,放刚才那个男孩的录音,你们把手机都关了,別影响人家版权。” 放啥?大家都蒙著。 但张既白都说了,大家也就如言关掉手机。 而林砚舟这边,原本是该遵从保密准则的,但张既白是行业大咖,总能逾越一些规矩。 於是,林砚舟啥也没说,便直接让录音台外放刚才那段录音。 然后,那歌声一起,连风都停了。 不是技巧,不是音准,甚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那声音仿佛从地心升起,直抵云层之上,又从苍穹折返,裹著雪峰的清寒、旷野的低语、千年风吟的迴响,轻轻落回人间…… 一个音拖出去,像一道光划过无垠原野; 尾音微微颤抖,如同飞鸟掠过山巔的旗影; 高处不尖锐,反而空明如冰湖倒映星群; 低处不沉闷,竟似大地在梦中呼吸…… 这天籟般的歌声,足足响了四五分钟,所有人就愣在那里愣了四五分钟。 包括已经听过一次的张既白和林砚舟。 良久。 张既白才说:“得这么唱,懂么?” 这学不了吧……程驍都蒙了,这是纯天赋吧,听完了感觉心灵都清静了,什么歌声能够这么洗涤人类灵魂啊。 “好好练练,回头再录。”张既白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程驍忙追上去。 出了录音棚,张既白跟程驍说:“从商业角度,我能理解你,但从音乐角度,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这首歌给那个男孩唱?” “有没有可能性?” “不然真是糟蹋了。” 程驍听了张既白的话,摇头苦笑,怎么可能。 捧谁当偶像不是偶像的事,而是其背后的投资人和整个市场的风向来决定。 但……那乡村少年的確是唱的好啊。 不久后。 节目播出。 这个来自草原的15岁汉族少年,凭一首天籟般的漫翰调征服了所有观眾的心,无数观眾在官方节目下留言,希望更多听到少年的歌声。 漫翰调这个非遗传承词曲形式,从此流入更多大眾认知,让很多人知道也不是只有少民才能歌善舞,草原上亦有一支拥有天籟歌喉的汉族。 而其唱歌的切片,也能在抖音上吸引十万甚至百万计的点讚,观眾盛讚其为“能够洗涤灵魂的声音”。 一日爆红,便是如此。 第2章 天音杯 一转眼。 三年过去了。 三年前,隨著节目播出,观眾们对那个能唱一口天籟般的漫翰调,又因为“家里马驹要生了”回到家乡的少年的疯狂热度,已经消散和淡忘。 后面陆续也有什么经纪公司和经纪人,想要签下这个少年,捧做明星,但也统统被拒绝。 但程驍足足坚持了三年之久。 每年都会到草原来看望这个叫“南清商”的少年。 今年,程驍照例来到暖水乡,这个草原上的汉族聚居地。 他驾驶一辆吉普车,找到了在草原中放马的少年。 马群像是乖乖的羊群一样,时而围在南清商身边,时而又按照他的指示,宛如一股黑色洪流劈开草原的绿色。 天宽地阔,这一幕壮观得像是一幅丹青妙笔。 “南清商!”程驍大声喊。 南清商驻马停足,程驍的吉普车停在他旁边。 程驍瞧著南清商,这三年里,南清商长开了,不再是那个黝黑色的少年。 他健康、紧实、带著生命力的光泽,眼神乾净又带著沉默的野性。 的確,他就应该根植於这片草原,在这片草原里他生命力在本能的发光。 “你又来了,你知道天格不喜欢你!”南清商对程驍笑著说。 天格,是这块汉族聚居地上的一个神,『天格』是其一个化身名字,按尊称则为『苍茫神主』。 天格这个化身掌握著草原的呼吸与牧人的命运,是这块土地上汉族独有的文化传统。 当然,只是传说。 但南清商篤信这个,程驍也不会和他抬槓。 “为什么?”程驍不明白,“因为天格不喜欢我,所以你不跟我走?” “因为你的心不乾净。”南清商对程驍说,“你们想带我去的地方不乾净,天格不喜欢。” 三年了,两人已是朋友,南清商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把手中的一面铜镜给程驍看。 程驍知道,这是南清商与天格沟通的……嗯,算是道具吧,这手掌大小的铜镜,也真能发出一些奇妙的光。 现在,它照到程驍时,开始散发一些幽幽的蓝光。 “喜欢是蓝色,不喜欢是红色,天格一直不喜欢你,但这次不同,天格觉得你的来意衪能接受。” “看来天格果然很灵啊~”程驍笑著说,这次来,的確给南清商带来了另外一条发展路径。 这时,有一群马从远方驰来。 几个牧民骑马抵达,每个人都有粗礪的双手和面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与他们相比,也是经年在草原上生活的南清商,就显得轮廓柔和、皮肤润洁。 程驍一直觉得南清商是那种晒不黑的体质,虽然他现在也很黑,但只要经过保养,甚至能符合一点奶油小生的定义。 几个牧民过来和南清商讲了几句。 南清商抬头,目视苍穹,口中发出程驍不解其义的歌声。 突如其来,骤然开唱。 程驍不是第一次经歷,但每次都觉震撼,天地辽阔,那歌声上抵云宵,这不是歌唱,似是与神的对话。 一声长调撕裂寂静,这声音不似从人喉中发出,倒似是草原自己裂开了一道缝隙,將千年的风、雪、马蹄与星夜,尽数吐出。 音起於极低处,如大地的嘆息。 旋即拔高,一气呵成,绵延数十秒不换气,尾声掠如鹰唳,又似是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程驍站在数米外,只觉头皮发麻、骨头都在振颤,他听过几百上千场演唱会,见过许多“高音c之王”,但从未像此刻一样震撼。 简直是灵魂被这股歌声带著向天空飞,直到与漫天流云飞瀑同频。 当最后一个音消散在暮色里,草原恢復寂静。 那几个牧民已跪倒在地。 该跪……嘛?程驍有种疑惑,这是不是一场野生演唱会,收的不是票,是要跪一跪,那自己听了,是不是自己也要跟著跪? 不过也没让程驍为难,那几个牧民对南清商施以大礼后,又说了几句,得到確认后,就各自带著喜不自抑的表情离开了。 “你们这是……”程驍疑惑著问。 南清商咧著嘴笑的很阳光:“他们要转场了,让我问天格有没有风雪,答案是没有,他们很高兴。” “问你……不是该问天气预报么?” “天气预报没有天格准嘛。” “那你可別耽误了人家……嗯,说正事。”程驍说起了此行来的目的,“我希望把你带到bj去读书。” …… 程驍觉得南清商不想当明星。 可南清商喜欢音乐。 这从程驍和南清商之前上节目时那对父母的沟通中也能感觉出来。 南清商那次参加节目,最留恋的就是bj的各种乐器,他尤其喜欢钢琴,可惜草原里没有钢琴。 自从一年前南清商的唯一亲人,他的奶奶去世后,那对bj的『父母』也一直想把南清商带到bj去。 但南清商没有同意。 程驍觉得他会愿意去bj学习音乐的,南清商对音乐的热衷与好奇,是任何一个与他深度接触过的人都能看到的。 但毫无疑问,南清商不可能去参加高考,这边的教育水平,让南清商不可能通过正规考试进入那些知名音乐学院。 所以,程驍安排了另外一条路径,天音杯民族歌唱大赛。 天音杯是属於草原的比赛,少数民族参与更多,汉人较少,有严格住籍地限制,南清商作为准葛尔地区的汉人亦有资格。 “漫翰调属於非遗传承,你是可以参与天音杯的,只要获得冠军,就能免试入学央音或北电,我带你去bj上学吧,bj可以学到很多音乐知识,你还可以拥有一架钢琴。” 南清商笑著问:“那亲爱的兄弟,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草原上的交易从来都是公平的。 “我將和你签一份合约,为期十年,以后你如果愿意出道,那我就是你的经纪人。” 出道是什么意思。 南清商早就明白。 三年前,那么多人想带他出道,但天格和奶奶都不同意,现在奶奶走了,天格会怎么说? 南清商摩挲著那面铜镜,铜镜发出冉冉的红光,像是夕阳落下,竟有点悲伤。 “天格说衪不会阻止我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但我到了那个世界后就会忘掉衪,並会在那时失去一切,衪將会为我哭泣……” 一股空寂的风从草原吹来,吹进南清商与程驍的蒙古包,那像是草原的不舍和挽留。 …… 天音杯。 是草原上最具影响力的比赛,原本是以向神献祭而设的节日,慢慢变成了通俗的歌唱比赛。 具备高度的权威性。 初赛由各地分別组织评选,决赛时將会请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作为评委。 南清商所在暖水乡属於比较边缘的赛区,但也不是没有出过传奇歌手,比如被誉为“漫瀚调之王”的奇附林,代表作有《天下黄河十八弯》《想亲亲想在心眼上》等等。 比赛时间是半个月后,决赛则是一个月后。 程驍是掐著时间来的,对赛区情况也挺了解,按照他对南清商的理解,只要南清商照谱唱,从天音杯拿金奖是手到擒来之事,他的声音太乾净、特別和具有穿透力了。 你看,三年之前,张既白只听了一次他的录音,至今还对其念念不忘。 於是程驍带著南清商恶补了一下音乐常识,然后发现南清商一个没被他注意过的缺点,这小子学习成绩太差了! 果然,远看都是光环,近看都是缺点,不是南清商爱在草原上放马,是如果他没有这把好嗓子,也就只能在草原上放一辈子马! 总之,半个月后,南清商顺利通过预赛,预赛是真的热闹,赛区共有一百多人参赛,规则是任意歌曲,南清商一开口,就稳了。 这是一把无敌的嗓子,腾格尔的浑厚加张韶涵的清越加王菲的空灵,一旦出道,谁能打得过他? 南清商顺利进入决赛。 决赛时出了一点小问题。 南清商的决赛对手之一,是一位汉人。 当然,南清商也是汉人,但这位汉人却有个蒙古名字。 萨仁托婭。 南清商觉得奇怪:“萨仁托婭是蒙古名字,她怎么会是个汉人?” 程驍就反问:“她父亲叫沈怀瑾,她母亲叫林曼青,她为什么叫萨仁托婭?” 南清商就说:“因为她母亲和一位蒙古汉子生了她?” 程驍呆了一下。 哈哈哈~南清商就笑了起来,他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已经明白了:“所以有人冒充蒙古族,想用冠军去拿到央音的名额。” 第3章 决赛 七、八月是草原水草最丰美、气候最宜人的季节。 按照惯例,今年的天音杯於7月26-28日在呼市xbehzq举办。 参加决赛共有14人,多是各赛区初选优胜者。 决赛日程只有一天。 上午是规定曲目。 下午自选题目加即兴问答。 临著下班时,晚上17:30分,即会举办颁奖典礼,颁发金牌。 沈昭寧,或者说是萨仁托婭,她以非遗传人身份参加决赛。 非遗是真的,她的確曾拜“乌珠穆沁长调”传人其木格为师。 这个名字也是真的,户籍上有所记载。 但她有两个身份,一个在bj享受优渥生活,另外一个在这边被凭空虚擬,占用少数民族政策,用来考进央音。 这对她来说,很正常,她的母亲,几个师哥师姐,都走的这条隱蔽的青云之路,正常到她觉得这就是高考之外属於他们的特殊通道,她生下来就该拥有它。 所以,来什么xbehzq,这个她连名字都读不明白的地方,参加一个比赛,就更是走走过场。 她七岁学习声乐,受到十年专业训练,教过她的老师个个都夸她是天才,她的未来必定一片坦途。 唯一要犹豫的是,將来是做个艺术家,还是去娱乐圈玩玩。 或者两条路兼具,也是个好主意。 这世间美好就是这么由她予取予求的呀~ 所以,母亲带她去拜会其他六位评委的时候,沈昭寧的態度也是颇为倨傲的。 什么“新中国第二代长调歌王”拉木荣,谁认识你? 什么“宝音德力格尔二代传人、內蒙古音乐学院副院长”乌兰托婭,第一代宝音啥啥的都没人在乎,何况一个二代传人。 什么“我的老师其木格,还要我揣茶倒水”,瞧他那样子,就是个农民!身上一股味! 什么“鹰骨笛秘技传人兼大赛主席”哈斯巴根、呼市非遗处长赵国栋……都是我爸的下属。 最后那个汉人评委、国音教授陈稚声也是我妈的关係。 沈昭寧天不服地不服的,但仍被母亲强按著低头,由此心中便愈加愤愤不平,不过为了进央音,也只能忍了。 就想著快点熬过今天的比赛,拿了金奖就走人,以后再也不用来这种乡巴佬聚堆的穷山僻壤。 但流程很长,先是签到,然后什么领导做了开幕式发言,又有几个人发言,无聊到沈昭寧都快睡著了。 终於,开始比赛了。 第一部分,规定曲目。 在摄像机的镜头下,大赛主席哈斯巴根把手伸进抽籤箱,他会在20首规定曲目中抽取一首,作为本次大赛上半部分的规定题目。 瞧著那个老头庄重的样子,沈昭寧心中暗笑,装什么装,早就预定好了。 是她母亲所作那首《月光下的琴声》。 那是母亲十几年前整理的蒙古长调,因此获得教授的荣誉。 其他选手要练20首,她只练1首,还是在原创作者的指导下练习,母亲说这样更保险,但根本不必,她的水平,足够碾压这群土包子。 但那个一口白牙有点帅的土包子为什么这么开心? …… “猜中了!” 程驍听见公布结果,挥了下拳头。 是的,比赛之前,在20首预备题目中,程驍押的三首中就有这个。 南清商虽天生有个好嗓子,但他对乐理、乐谱都不懂,背下並练熟三首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南清商也跟著乐,呲一口白牙,並对那边一直盯著他的女孩眨了眨眼睛。 哼……那女孩便转过头去。 “没问题!”程驍鼓励南清商,“银奖也能加分,不行咱们去参加高考!” “高考是不可能高考的。”南清商说,“让我读书不如杀了我,我寧可继续在草原上替天格放马。” 程驍嘆息。真是白瞎了你这个名字…… “南清商”这三个字一听就是高材生。 考试开始。 十四个考生依次上场。 都是各个选区的优胜者,嗓音或歌唱技巧上都有天赋,程驍越听越觉压力大。 直到主持人报了“萨仁托婭”上台,听了这个程驍眼中“冒名顶替者”的歌唱后,程驍有点“完蛋了”的感觉。 在程驍这个专业经纪人看来,那些各个地区的优胜者都很不错。 尤其是其中几个,草原歌手气息绵长的优异点表现的很出色,“装饰音”流畅自然,声音乾净,心地赤诚,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天音杯比赛水平真的很高,怪不得是中国最高音乐学府央音的直通车。 而萨仁托婭,或者是沈昭寧,更出色。 肯定经过多年美声训练,她的嗓音兼具民族唱法的明亮与西洋唱法的圆润,高频清澈如水晶,低频沉稳如深潭。 听她唱到: “风啊,请別带走这旋律, 它是我唯一能献给草原的礼物…… 虽然,我从未真正属於它……” 一个强混f5声音明亮如银线穿云。 简直是完美。 程驍有点佩服了,別管人家是不是走后门独占资源,这业务能力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程驍也注意到,在沈昭寧演唱的时候,七位评委神色各不相同,学院派那些明显更讚赏,但几位少民评委则在皱眉。 为什么?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已经到了南清商上台了。 “14號,准格尔地区暖水乡代表,南清商。” 站在侧幕的南清商来到舞台正中央。 他踩了踩脚下的地板,这不是被晨露打湿的青草。 头顶是天花板,也不是无拘无束的天空。 他將去到一个到处都是地板和天花板的地方,那肯定会有一些不愉快,但年轻的心臟渴望新鲜的触感,他想去体验一切新鲜感。 前奏响起。 程驍说过,这是c大调的分解和弦,他听不懂,但他想学习这些知识。 歌声对他来说只是天格的倾诉,那个世界的人们却把它变成了奇妙的、可分解和学习的知识,他想学习这些,弄懂它们。 现在还不懂,所以在该进节奏的地方,他升了半个音: “sara……月亮……” …… 根本不会唱吧! 懂行的听眾都皱起眉头。 接下来,观眾注意到,这个歌手,不止进错拍。 还改词。 官方歌词写:“月光洒在琴键上,像一场无人赴约的雪。” 可他唱的是: “月亮照在马鞍上, 像阿妈等了一夜的蹄声……” 但听眾又注意到,虽然偏了音,改了词,但唱的意外好听。 低音时像是风掠过招展的彩旗,高音时似是一匹孤马在夜色中仰头长嘶。 然后连续唱两遍的副歌都不一样。 搞什么啊……大哥,你记词啊……程驍虽然也觉得这挺好听,但不能乱改词啊! 总算唱完了。 程驍已经一身的冷汗。 评委们相互瞧著,程驍注意到,与沈昭寧演唱时评委们的反应恰好相反,学院派的脸上都是不满意,擅长草原唱法的评委们则听得很入神。 这是怎么了? 第4章 《天神颂》 究竟怎么了。 趁中午时间,程驍去陈稚声打听。 陈稚声是中国音乐学院的作曲系教授,跟程驍还是挺熟的,也是程驍在七位评委中唯一的关係。 “萨仁托婭是用民族和美声唱法唱蒙古长调,太完美了,这边的评委对蒙古长调的定义不同,他们认为长调是自由隨性的,所以有所分歧。” 哦……程驍懂了。 “那陈老师你觉得南清商唱的怎么样?” “漫翰调虽也不是传统长调,属於汉族唱法,但它融合了长调,更符合那些评委的审美。” 陈稚声说,说完后品了一下,又补充:“这个叫南清商的选手,声音条件很棒,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程总你这次挖到一个宝贝。” “那你的票……?” 呵。陈稚声笑了,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是的,不可能的,程驍知道,陈稚生不看沈怀瑾这个官面上的关係,也要看林曼青在文化界的面子。 这对夫妻,一在官场一在文化场,两面势力包夹,早把天音杯变成了囊中之物。 如果沈昭寧不爭气也就罢了,还能爭上一爭,偏偏沈昭寧也十分出色。 怎么比,没法比。 程驍开始研究要么忽悠南清商去参加高考,要么乾脆等明年天音杯吧,也不对,人家既然承包了这奖盃的金奖,就算没自家人要上大学,也可以送人情给其他人呢。 程驍暗骂,真他妈的黑!文化人黑起来才不著痕跡呢,这么操作,除了户籍问题,甚至找不出毛病来。 心中泄气。 但面对南清商时可不能泄气。 相反还得鼓励南清商。 “我都打点好了,你好好唱,自由唱法是你的强项,不是没有机会。” 面对程驍的鼓励,南清商笑了笑,习惯性的摩挲著那块据他说能与天格沟通的铜镜,似乎在思考什么,那面镜子发散著幽幽的红光。 程驍说:“只要拿到冠军,就可以去bj了,然后……” “我和天格都不喜欢谎言。”南清商阻止了程驍继续说下去。 程驍看到南清商清澈的眼中有点世事洞明的智慧,苍茫神主给他加智慧buff了?便说不下去了。 “有个问题。”南清商忽的问,“你说的央音考试这么难么?沈昭寧的音乐水平都考不上?” 这个程驍真打听过,陈稚声教过沈昭寧。 “她的音乐水平够,但她的文化课极差,和你一样的差。” 南清商一乐:“那不简直就是文盲一样嘛~” 你可真乐观,连自己都骂……程驍瞧著南清商无语了。 下午。 决赛第二部分开始。 还是按照上午的轮序。 程驍一开始是心焦的,焦灼於他为南清商安排的进取路径受挫。 但比赛一旦开始,那些来自草原上的孩子们展开歌喉,程驍心灵都觉慢慢纯净下来,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能够意识到这些孩子的確是很棒! 那个来自呼伦贝尔的乌力吉演唱的《褐色的雄鹰》,他的歌声不是多高多亮,只有17岁,却唱出了像是一块晒了十年老马鞍一样的粗糲、温热、带著阳光和汗味的声音。 闭上眼睛听,就像是看到一只老鹰在云层下盘旋,翅膀划开风,却不著急落地,唱到后面,他气息不够,嗓子已经哑了,那沙哑里,也有草原旱季的尘土味。 阿拉善的18岁少年张永胜,唱的曲目是《圣山》,他的歌声也像是地底涌出的泉水,缓慢、沉重、带著石头的凉意,每一个长音,都在爬一座看不见的山。 通辽的娜仁,只有15岁,她的声音乾净的像是初春的冰面,透亮,带著让人心疼的脆,她唱的是《湖畔》,可以听出少女第一见照见自己倒影时的羞涩与惶恐。 真棒。 草原区域的居民的確有歌唱的天赋。 可惜的是,想要进入流行,必须放弃这些带有灵魂的歌唱,而选择融入汉语文化圈,程驍的公司也试过运营一些充满天赋的蒙语歌手,想復刻《凤凰传奇》的故事,可惜的是,无一成功。 娱乐化之后,他们就失去灵魂了,变得流於平庸,他们的天赋如果想被看见,就必须高到能够强势压倒流行的趋势,像是南清商一样。 到了沈昭寧。 沈昭寧先到调音台前跟调音师说了几句,又跟主持人说了几句。 坐在评委席上的林曼青显出疑惑之色,但这种时候,在摄像机镜头前,她也没办法做出更多动作,毕竟在名义上,她是评委,沈昭寧是以萨仁托婭的身份在参赛。 就听到主持人说:“13號选手萨仁托婭的自由演唱曲目由《云中牧歌》,改为《天神颂》。” 哗~ 观眾席有些骚动,林曼青皱眉瞧著这一切。 自由演唱可以有几首歌做备选。 《云中牧歌》是学院派经典,唱这个绝不会出错。 《天神颂》则是草原上一首神圣歌曲,被用於商演、比赛、娱乐化表演会被视为不尊敬。 当然,也並非绝对,只是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那些老派的老人才会这么想,抖音上搜一搜,到处都是这首歌的演唱。 但在这种比赛上,林曼青如果知道,是不会允许把这首歌加入备选曲目的,这是沈昭寧个人所为。 呵~ 站在舞台上,麦克风前的沈昭寧,听到前奏响起。 低音区沉重如战鼓,高音区清冷如號角。 她情绪欢愉。 前奏第七小节,她启唇: “我主天神啊……” 音色如淬火之银,高频泛音穿透整个礼堂。 几个蒙古族评委却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传统唱法。 歌是蒙古歌,但唱法和长调一点关係都没有。 原本自由节拍的蒙古长调,强行规整为4/4拍进行曲式,节奏分明,像是军鼓一样,装饰音被替换为花腔女高音式的快速音阶跑动…… 程驍惊讶:“用歌剧唱法唱《天神颂》?” “有意思啊~”南清商听的眼睛发亮,“竟然可以这么唱这首歌。” 林曼青已经握紧手指了……这丫头在干什么! 干什么……整顿歌唱比赛嘍,沈昭寧一边表演自己的满意之作,一边目光中带著嘲讽望向整个会场,那些老土的观眾,老土的评委,还有自己老土的母亲。 义大利歌剧唱法的《天神颂》听过没有? 让你们开开眼界,从此后不要再搞这么老土的比赛了,换个主题,换个赛法,你们不换,10后就要开始整顿你们了! 但慢慢的,南清商开始皱眉。 因为他听到歌词被置换: 原本歌词: “天神啊,请垂听我们的低语……” “我们献上的歌声,如露水归於草尖,不敢惊扰您的寂静……” “愿您护佑迷途的羔羊,让风带回走失的蹄声,愿您的荣光遍撒草原……” 被她改成: “天神啊,请听我的歌声!” “这首歌传颂您的威光——连太阳的彼岸也將屏息聆听!” “offro a te la mia e incenso—e il mio cantoè la corona che ti dono! (我以清声为祭,以心息为香,我的声音,就是献给您的王冠!)” 程驍还懂一点义大利语,毕竟也是专业人士。 他觉得这非常离谱:“……用义大利语唱啊,这有点褻瀆了吧?中国神需要义大利的王冠?” 南清商皱眉:“唱得很有意思,但天格不喜欢,不,是苍茫之主不喜欢,衪生气了。” 程驍打趣:“天格不就是苍茫之主么?” 怎么还生两份气? “天格,长生天,乌迈,霍尔穆斯塔,这些都是苍茫之主的化身,不可名状的苍茫主宰草原上的一切。”南清商纠正程驍。 然后,南清商又补充:“衪这么告诉我的,衪虽是新生,但主宰一切,大统一的意志统治整片草原后便诞生了衪,但衪的存在可以一直追溯到草原上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程驍讚嘆:“大统一……是建国之后?新神取代旧神,跟著时代脚步走,颇具唯物主义精神。” 的確。 不止苍茫神主不喜欢,评委们也不喜欢。 沈昭寧的演唱结束后,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赵国栋和陈稚生说了几句,交流了一下。 林曼青则注视著几位外族评委的態度,她知道,赵国栋、陈稚生和她的票,绝对会给沈昭寧的,但四位少民评委现在看来,不太高兴。 没错,用歌剧唱法唱《天神颂》这种有特殊含义的歌曲,在bj,在央音,可能因创新而获得教授的称讚,但这是天音杯啊,这种改法,很遭人忌讳。 还好的是,前面那几个歌手,表现都比沈昭仪差一截,从专业角度来看,沈昭仪也是足够出挑的,就算惹了评委不高兴,拿冠军也没问题吧…… 在林曼青思绪间,最后一个歌手已经登台演唱。 主持人说:“14號选手没有伴奏,他將清唱《苍茫的迴响》。” 哦?林曼青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然后她听到了天籟。 第5章 通天巫 没有追光,没有伴奏,没有鞠躬。 主持人念过他的名字之后,南清商立定在舞台上。 面对观眾与评委,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穿透窗欞,望到了辽阔的天空。 那天空似是苍茫之主的胸怀,哺育著草原上族群的生长。 人们亲衪如父,衪亦无亲疏之分,无论是汉民,还是少民,都在衪的庇护下享受丰润的水草与安稳的生活。 如今却在衪的祭典上,忘掉衪的名字与威严。 他耳畔有苍茫之主的嘆息,胸口处放置的铜镜在闪耀著灼热的愤怒。 所以南清商没有立刻唱。 他先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千年的风霜与无数个日夜中燃烧在草原之上的祈祷与灰烬。 然后,喉间滚过一个声音。 不是旋律,只是一个音的种子。 像是降生在草原上的第一个人类婴孩那稚嫩、虔诚又无助的呼唤。 接著,歌声起来了。 《苍茫的迴响》,本没有这首歌,所以也就没有曲谱,没有伴奏。 但这首歌的內容却曾经响彻在每一个草原子民的的耳畔。 是经幡在风中抖动时,母亲对著旷野哼出的第一个音。 是游子归来时,孩童奔过草浪的脚步。 是转场途中,人在风雪里仰头望天时,喉间未出口的那声嘆息。 它没有固定节奏,也没有固定歌词—— 因为它是苍茫本身的声音,只在人心尚能共鸣时显现。 此刻,南清商所唱的是: “你们何时竟听不见我的回声? 你们何时竟感受不到我的呼吸? 你们堆起石头说这是圣地,却把路標折断在自家门前; 你们攥紧韁绳说要追隨天光,却用铁链拴住自己的脚踝; 你们摘取我的歌谣去装点殿堂,却捂住耳朵,假装那是你们自己的声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我不是天格,不是长生天,也不是乌迈或霍尔穆斯塔—— 我是那第一声婴儿在草窝里啼哭时,天地为之屏息的寂静。 如今你们爭著给我冠名,却忘了如何跪下来,亲吻脚下同一片土。 所以—— 我不再回应…… 你们,也不必再唱。” 歌声不高亢。 这一次南清商没有展示他高昂裂云能够穿透录音室的歌喉。 而是全程都压抑著情感与声音,像是老牧民在火塘边低语,像是巫者在黎明前独白,那种遗憾、忍耐与疏远的滋味,在他声音中完美呈现。 这不是蒙古长调,也不是漫翰调,纯粹就是灵魂的声音与神的迴响,它指引著灵魂逝去的方向,是一切背叛者的皈依。 但这个声音是如此触动人心,唤醒了听眾的从骨血里埋藏的敬畏,有个穿藏服的老妇人没听到结尾就捂著脸哭泣,失魂落魄的呢喃著“天神要遗弃我们了”。 南清商的歌声,结束了。 但声音余尾仍然在勾著听眾们的魂魄,向天空看,向更高处看,那里有亘古永存的苍茫之主。 这很独特……但不合规矩! 林曼青从那种低沉又遗憾的感觉中迅速摆脱出来,她没那么多感慨,即便她研究的专业和课题都是长调,但她不会把这个当成信仰。 “这不是合规唱法!不是长调,不是漫翰调!”她说,“虽然要求的自由发挥,但这根本不是任何一首已有的规定歌曲。” “不……”拉苏荣也从沉浸中回味过来,“这首歌我们都听过,只是它没有名字,它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名字。” “哪有这种歌啊?”赵国栋帮腔林曼青。 “你不是草原人民,你不懂!”其木格脾气火爆一点,他喊著:“这就是草原上的歌曲,是天神的歌,只有能听见天神声音的灵魂才能唱出来!” 陈稚生也说:“唱的不错,但的確没听过,这位选手,真有这首歌么?歌词是什么意思?” 选手演唱完,就是自由交流环节。 南清商一直留在舞台上没走,也在等著这个问题。 “歌词的意思是苍茫之主对你们很失望。” 他说:“你们盗用了苍茫之主的祝福,使用衪的回声,衪统治这片大地后,未视你们为外族,你们却任由褻瀆的歌曲侮辱衪。” 这一刻,南清商神色肃穆如同代神行事,他说:“此刻,我在这里,传扬衪的名,並代衪对你们说:我对你们很失望。” 这话说出来。 现场立刻就热闹起来。 一些观眾开始站起来,评委们则面面相覷,几个少民评委现出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可以代表天神说话!”其木格愤怒嚷著。 听见天神的声音,和代表天神说话,那是两回事,人类没有资格代表天神说话! “他是通天巫,为什么不能代表天神说话?”一个声音在观眾席响起。 说话之人,程驍好像见过他,就是那个曾向南清商询问天气的牧民,但通天巫是什么? “通天巫!” 这个称呼在整个会场都惊起一阵涟漪。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舞台上的那个少年。 “什么是通天巫?”林曼青问身边的陈稚生,但陈稚生也不知道,他听说过巫,可通天巫是什么? 林曼青再去问另外一边的哈斯巴根,却见哈斯巴根一脸畏惧之色,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音乐传奇,此刻显出一种奇特的畏惧与畏缩。 哈斯巴根颤抖著嘴唇说:“通天巫……是代天行事的巫……” 林曼青心想,废话,我要的不是文字解释,我问的是通天巫是什么身份! 陈稚生则『啊』了一声:“通天巫就是天萨满啊。” 他在查手机资料。 那又是什么意思? “铁木真的成吉思汗尊號就是一位天萨满授予的,是唯一能与天神沟通的尊者,相当於西方教庭的教皇……通天巫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孩呢?!” 是啊。 通天巫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孩呢,虽然18岁已经不小了。 又怎么会是一个汉族呢? 其他评委带著质疑交谈的时候,其木格已经衝到台上,他粗糙的大手像是要抓住这个敢妄称通天巫代神行事的狂妄之人。 台下那个尊称南清商为通天巫的牧民则要衝上来与其木格干一架。 更多观眾开始站起来观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保安也开始往台上冲。 就在这时,所有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像是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著,已经站在台上的其木格,还有已经衝上台的牧民,他们两个先跪下了……跪下? 这个举动在这个场合是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可按下暂停键的不是他们,而是舞台中央的南清商。 南清商將手中那面铜镜亮出,高举,其木格就是看到这面铜镜才跪下的,牧民也是。 跪……什么意思?! 林曼青和陈稚生正疑惑,但身旁哈斯巴根『扑通』一下的跪地之声,让他们嚇了一跳。 七个评委,跪了四个。 像是再起了连锁反应,那些观眾也慢慢跪下了。 连几个蒙古族的保安都跪倒在地。 那些参赛选手也跪下了。 还有沈昭寧以及程驍就尤其特殊。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把惊悸目光望向舞台上那个举著铜镜的少年。 程驍甚至感觉到从头到脚的一阵酥麻,这是什么场景? “快起来啊……”林曼青去拉身边的哈斯巴根。 却见哈斯巴根已经以手覆面,痛哭流泣,口中尤自懺悔:“神啊,我犯了错……神啊,我回来了,请再看我一眼……” 你疯了!林曼青恨不得去捂住哈斯巴根的嘴! 第6章 神啊救救我 为什么现场凡是草原居民都会虔诚跪地,而不生活在此地的人们则显得十分迷惑。 程驍对这个问题很疑惑,后面南清商会告诉他,他们听到了苍茫神主的责备。 苍茫神主轻易不会对草原上的子民失望,可一旦失去苍茫神主的信任,那么在草原上將没有其容身之地。 所以他们选择向苍茫神主祈求原谅,只要他们诚心悔过,苍茫神主总会再接纳他们,就像是父母不会永远责备犯错的孩子。 程驍觉得这是封建迷信,但那天现场的场景又显得过於神异,所以程驍选择性的遗忘,就当没有发生过。 拿到冠军就好。 没错。 如果能够与天神对话的通天巫,还拿不到原意是向天神祭祀的天音杯的冠军,那么这样的比赛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上述意见自评委之一的其木格口中发出,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三个汉人评委这时根本不敢说话。 已经安排好一切的林曼青虽然对这个结果极度不满,但是现场七个评委跪了四个,她又哪有回天之术。 另外,哈斯巴根在极度惶恐之际吐露的真言,关於那个一百万的贿金,已经让她无暇去想自己女儿的前程,如果这事捅出去,她的前程也要完蛋。 沈昭寧倒是没什么所谓,她本来就不太愿意去央音,她想去茱莉雅、柯蒂斯或者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留学,去央音是应家中的要求,现在考不上,正好。 唯一让她十分好奇的,是那个黑小子究竟给现场这些土包子施了什么巫术,他唱的东西真有这么大魔力? 至於什么通天巫,呵,她才不信,她还是女皇上呢! “喂!加个微信!” 那天结束的时候,沈昭寧找南清商要交换个联繫方式。 南清商呲著一口白牙说出的话让沈昭寧好久都无法忘怀。 他说:“加不了,我手机没那个功能。” 放屁! 沈昭寧气死了。 但在焦灼的母亲面前,也不敢吭声。 林曼青很急,因为哈斯巴根哭著喊著要去自首,以求得『苍茫神主的原谅』,这不是装模作样,他好像真要奔纪委去了,赵国栋紧拦慢拦才勉强阻止住,这怎么办? 赵国栋也没办法,他跟林曼青说“这傢伙著魔了!发疯了!”。 京中的赵怀瑾听到消息,也很紧张,但他们不能让哈斯巴根去自首啊,这条铺好的路,那些从这条路走上央音的人,都会被抖出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不得已,他们求助於京中的一位大人物,他们手中的这条路子能够多年来一直保持畅通,离不开这位手眼通天人物的安排。 按照那位大人物的设计,將帮助沈昭寧进入一部大製作电影作为女主角,以此交换接下来几个天音杯的运作名额,但现在事情要糟,必须向其求助,不然大人物也会被抖出来。 “事情真的没法挽回了?” 真的,如果不是赵国栋拦著,现在哈斯巴根都到了纪委门口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大人物嘆了口气,像是遗憾这两口子能把事情办得这么糟。 但处理肯定还是要处理的。 “我来处理吧。” 林曼青马上问:“怎么处理?” “林教授,你真想知道?”一边说,一边传过来有点粘稠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带著一口恶意的痰,呼嚕呼嚕的,林曼青听著浑身都泛鸡皮疙瘩,从人类本能厌恶电话那头那个不辨男女的声音。 “只要能处理乾净,我们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处理的。” 沈怀瑾则用这句话为这段对话收了尾。 掛断电话后,林曼青还是想知道:“他会怎么办?他有什么办法?” 沈怀瑾点燃一支烟,慢慢说:“我听说,他的对头,都会发生一些意外。” “杀人!”林曼青惊骇。 “……和我们没有关係,明白么?没有关係。那是他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 哈斯巴根从梦中惊醒。 脑中还全部都是悔恨情绪。 他恨自己不该贪图林曼青给的钱,这么多年为他运作和操纵了那么多天音杯的冠军。 天音杯……多么神圣的名字,是向天神献出世间最美好祝愿的祭坛,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林曼青的话呢? 昨天比赛上,那个少年带著苍茫神主的旨意降临,让哈斯巴根惊惧、恐慌,不能自已。 埋在血脉深处的对苍茫神主的敬畏彻底觉醒,他必须结束这一切,重新回到苍茫神主的怀抱! 但这一刻,唤醒他的不止是梦中离开苍茫神主的惊恐,还有现实中本不该存在的怪诞。 他所在宾馆房间里的电视正在哗哗作响。 而哈斯巴根睡觉时绝没有打开它。 现在,电视机一边放著无声的讯號,一边有粘糊糊的脓液从其中滴落下来。 像是电视机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哈斯巴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用巴掌扇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还在噩梦中。 但下一刻,一张拥有巨大纯黑双眼的人脸猛从电视机中冒了出来!人脸后的头髮更像是暴涌的瀑布一样长满了整个房间! “神啊救救我……!”哈斯巴根因这一幕而发出惊骇的哀號。 …… 程驍已经离开了草原。 在南清商拿到冠军的当天,就带著南清商的身份证、获奖证书等资料去了bj。 程驍的急不可待,让南清商对这次bj之行,也多了几分期盼,那是一种接触未知的期待,少年心性,本该热烈,是不可能在草原上与苍茫为伴,寂寥这一生的。 南清商回到自己的蒙古包,拿出短笛模样的『枚』,奏响了別离之夜他对苍茫的诉说。 在他生下来之前,这片草原上所有的萨满,已无法与天神沟通太久了。 苍茫神主,衪的意志,诞生了南清商这个新时代的通天巫。 衪对南清商说: 这片草原属於衪,从衪诞生起,衪大统一的威名,便存在於每一个草原人民自诞生起的dna中。 但那些人总会被诱惑,会墮落,特別是那些外族,衪便如放牧的牧人那样,用鞭子抽打他们。 那些对著衪的信物和声音痛哭流泣的人民,不是真的感受到懊悔,只是被唤醒和灌输了应当懊悔的理由。 没有人类是可信的……但所有人类都是可操控的……要小心操控那些人类的背后存在…… 苍茫神主的告诫,是在说,遥远的城市中,也有像衪一样的、神一般掌控人心和自然的伟大存在么? 枚声悠扬。 远处,一匹騍马抬头望过来,耳朵转向枚声的方向。 它没叫,只是站著,像在辨认什么。 当天深夜。 南清商被叫醒。 焦急的牧民给他看那些死掉的羊羔。 伤痕很奇怪,仔细看,不是撕咬,而像是被噎死,能在羊羔的口中看到大量的人类头髮。 第7章 赎灵骨笛 问转场路上的天气,找天格比听天气预报更管用。 羊丟了,找天格比找警察更管用。 羊死了,死的这般诡异,就更得找天格。 通天巫知道並且能化解草原上的一切厄运。 南清商看到这只羊羔诡异的死象,倒吸了一口凉气,拿出铜镜,就见铜镜正发散著灼热的红光。 天格在发怒。 因为有令人厌恶的污染正在袭击这片草原。 污染…… 恶魔的爪牙…… 南清商听到这样令他不解的词汇。 同时,牧民告诉南清商那些羊死在哪。 “別怕,天格会降伏一切妖魔。” 南清商骑上马,向牧民所说的方向而去。 异状很明显,草原上出现一道诡异的『黑草』。 初时只是夹在平常草地之间,到后面已经越发浓重,似是什么怪物留下的血痕。 然后,南清商看到了『它』。 那一刻,草原的风骤然凝滯,草叶低伏如跪。 南清商站在那道“黑草”尽头,前方十步,一个庞然黑影正佝僂著脊背,浑身覆盖著油亮如沥青的粗硬毛髮,指爪深陷泥土,喉间滚动著非人的呜咽。 它缓缓抬头,眼窝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鬼火,映得整片草原都泛著不祥的青。 起初南清商以为是野狼,或是被雷劈疯的氂牛。 可它缓缓立起时,与人一般高,浑身覆盖著浓密油亮的黑毛,湿漉漉地滴著腥臭黏液。 那对眼窝里燃起幽绿火焰,直勾勾钉在南清商身上。 下一瞬,它扑来! “苍茫之主!万灵之父!” 南清商高呼,他举起手中代表人类可与天格沟通的铜镜。 恰好,东方天际一道旭日晨光射来,恍若一道光柱自九霄直贯而下,將南清商与那怪物笼罩其中。 光中,万物静止。 风停了,草凝了,连怪物扑击的姿势也僵在半空。 唯有南清商口开始吟唱古老的祷词,那是苍茫神主在人间的显化,声音无形,却如亿万根银针刺入怪物体內。 光柱骤然炽烈!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黑毛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脸。 正是哈斯巴根。 南清商认识他。 鹰骨笛秘技的传承人、德高望重的天音杯的主席。 “哈斯巴根……怎么是你?” 哈斯巴根瘫跪在地,身上仍然都是茂盛诡异毛髮,像是一匹只有人脸的黑狼。 他抬头看著南清商,眼中再无评委席上的高高在上,只剩一个被罪孽压垮的老灵魂。 “……那一百万……林曼青塞给我的时候,说只是『茶水钱』……我……我想去自首……可赵国栋不让我去,他说让我再想想……在宾馆里……那个东西从电视里爬出来……它……它是恶魔的爪牙!” 南清商凝视他良久,天格的光並未散去,反而温柔地洒在他佝僂的背上,如慈父抚顶。 “你尚有悔意,便未全墮。”南清商低声道,“苍茫不弃迷途之羊,只问归心是否真切。” 哈斯巴根浑身一震,挣扎著站起,踉蹌走向南清商,双膝重重跪下,以额触石,亲吻南清商脚下新生的嫩草:“我愿以命赎罪!愿以骨饲草,以血洗尘!只求……只求天神宽恕!”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身体猛地一挺——一道纯白光焰自他心口迸发,如莲花绽放。 他的肉身迅速乾枯、透明,仿佛被天格亲手接引。最后一刻,他望向南清商,嘴角含笑,轻声道:“苍茫……宽恕我了……” 他的身体开始捲曲、燃烧,白光不断烧灼那些黑髮,黑髮也在疯狂生长,似是两个诡异正在爭夺他身体的控制权,最终草原胜利,因为草原的光,来自那轮正在冉冉升起的红日。 最终,哈斯巴根终是回归了苍茫神主怀抱,变成人类死在草原上,他的尸体有部分残缺,左手两根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十分诡异。 而那些被吃掉的部分,化成了一支骨笛。 七寸长的骨笛,像是一截被风磨圆的枯枝,笛尾有一缕银丝,南清商握紧骨笛时,这缕银丝竟迎著风在空气中画起了奇妙的符號。 这是什么? 这是赎灵之笛……天格通过风掠过草尖的声音告诉南清商。 南清商便明白了它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件法器。 像是那面铜镜一样。 它由哈斯巴根的手指铸成,带著天格的愿力、哈斯巴根的灵魂和那个诡异存在的污染。 它带有哈斯巴根最擅长的鹰骨笛技艺,拿著它能吹奏出草原上最惊艷的笛声。 握紧它时,骨笛尾端的银丝散开並在空气中摆出『鹰骨笛,100/100』的字样,代表著哈斯巴根曾在这项技艺上的出类拔萃。 这很离奇,为什么几根银丝会显示出这样神异的字跡。 是污染……小心灵感……天格喃喃的说。 当南清商坐大巴离开草原来到城市,又坐飞机从草原上的城市去到另外一座更加巨大的城市时。 他口袋里的铜镜慢慢失去光泽,天格无法再照拂他。 那根骨笛尾端的银丝却如同恶魔爪牙一般活跃起来。 …… 央音2027级新生入学季。 由声乐歌剧系主任、亦是行政副院长的林曼青提议的一份方案,匯报给院长岳峰,最终摆在了党官员吴君梅案头。 《关於规范民族声乐人才培养的若干建议》。 一、推行標准化发音体系,夯实民族声乐科学基础…… 二、建立经典曲库,强化核心表演项目介绍…… 三、实施综合素养准入制,提升人才综合质量…… 吴君梅读第三条: “部分特长生文化基础薄弱,难以理解作品深层內涵…… 建议对入学新生实施『素养评估』,重点考察其综合表演能力,而非只是民族唱功…… 未达標者限期补修,否则劝退。” 哦……吴君梅开始思考。 这段时间,就是这届天音杯之后,有一些传言,说林曼青在搞特殊通道,通过贿赂相关评委向央音输送指定学生。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这种时候,林曼青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看来是想自证清白,证明那些学生都是凭真才实学而非经由特殊通道进入央音。 『同意』。 吴君梅在文件红头上批示下自己的意见。 …… 林曼青约见央音学生会副主席亦是春潮社社长周令妧。 “春潮社办的迎新匯演,今年是什么主题?” “是一位同学的习作,迷你歌剧《新声代》。” “用的是原创剧本?我记得春潮社每年的迎新匯演都只选入学新生来表演,这次改了形式?” “不,《新声代》是周立人同学的作品,他重修了,现在读大一。” 周立人在央音也算是个神人了,从大四直接退回到大一,恰好符合春潮社迎新匯演只用大一新生的標准。 “我推荐一个新生,校方想对他进行一次考核,你可以把他放在演员名单里,如果能做主唱最好,校方会根据他在这次匯演中的表现,决定他是否合適留在央音。” “哪位啊,值得林院长这么特別安排。” 安排,或者是针对。 然后,周令妧瞧到了这个名字 “……天音杯冠军,南清商,18岁……” 好。 周令妧点头:“我会让他做主唱。” 哦……这么乖?林曼青瞧著周令妧,这位学生会副主席兼春潮社长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主儿,如果不是只有春潮社的迎新匯演水平最高,她也不会考虑往这里塞人。 当然,也正因为春潮社的迎新匯演,標准最高,所以才选择春潮社,她一定得把那个南清商赶出央音。 哈斯巴根死在草原上,不知道向这个南清商吐露了什么,这是一方面。 然后,那位大人物隱晦的透露,这个草原上的通天巫不能进入央音,否则会对他们造成非常可怕的影响。 那么急切,倒显得有点胆怯、可笑和丟脸,没了大人物的气派。 可嘲笑也罢,他们的利益已经绑定在一起了,还是得去办这件事。 还得儘快。 林曼青强调:“標准一定得严格!” “史上最严。”周令妧严肃的点头。 第8章 节奏识读 +10 来到bj。 进入央音的学校生活。 对南清商,是有一些不適感的,比如四个人挤在一间窄小逼仄的房间里,他觉得那张床比他的马鞍大不了多少。 不过好处是宿舍旁边就是琴房,那里有足够多的乐器可供南清商玩耍。 同寢只有一个人,一个bj孩子叫李北。 还有两个人在名单上,据舍管说,好像有一个重读生还未报到,另外一个叫『江屿』的,更早就到了,此刻不在寢室。 於是只剩下南清商和李北在央音里瞎逛。 李北家就住东城,到学校地铁二十来分钟,本来能走读,但他坚持住校,要找同龄知音人,特点是嘴尤其碎。 跟南清商念叨著“以后在这片提我就好使”“往后四年哥们罩你,我爸小时候就揍过大张伟”“学校里从校长书记到扫地大妈没有他不认识的”。 两人转到布告栏前,看著两张告示,李北开始嘖嘖稀奇。 其中一张是《关於规范民族声乐人才培养的若干建议》以及待考试名单,其中一张上面就有『南清商』的名字,考试时间是开学一周內。 然后,第二张的內容是:“春潮社《新声代》迎新匯演,导演周令妧,编剧周立人,主唱a组南清商,b组江屿……” 李北也读到了这张,然后惊嘆至极: “a组b组都是咱们1109寢室的,这么巧?怎么不带我一个?” “参加迎新匯演就不用军训了啊!” “誒?《新声代》的演出就是考试內容?演不好就退学……还有这种事?” “这阵仗有点大了吧?老南你得罪谁了?” 得罪谁了……南清商瞧著匯演公告中的內容。 周令妧这个名字是有点熟悉啊。 瞧瞧去。 …… 演出地点是演奏厅。 这里又叫『小音乐厅』或者『黑匣子剧场』,是央音內部三座音乐厅中最小的那个,只能容纳200多位观眾。 位置是东侧教学楼的主楼4层。 南清商和李北到达的时候,这边正在忙碌,不少学生正在筹备这场名为《新声代》的迎新匯演。 “啊,你就是南清商?” “听名字是个气质小生,怎么这么黑……” “不管了,没时间了,五天后匯演,今天晚上第一次彩排。” “什么叫你没看过剧本?啊?开什么玩笑,周主席没联繫你?” “搞什么搞什么要死了要死了……全谱都在这,快点背!” “不认识五线谱……呵,开什么玩笑,弟弟,求你饶姐姐一命吧!” 南清商瞧著这个叫“许燃”的春潮社干事叮咣留下一堆话,然后就走了,她的齐肩短髮在后肩上也跟著顛顛的,瞧著就是个爽利性子。 只留下南清商手中一本《新声代》的歌剧剧本,並不太厚,因为只有五幕,是个迷你音乐剧。 许燃话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於南清商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接到过剧本,然后又忘了…… 李北拍拍南清商的肩膀:“兄弟,你確定没接到过剧本,有没有可能你收到快递之后卷巴卷巴烧炕了,这可关係到你的命运前途,演不好就完蛋了,怎么这么马虎?” 南清商皱眉瞧著眼前翻开的剧本。 虽不厚。 但看不懂。 “首先,我们那边不烧炕,其次,收到了也没用,我又不识谱。” “五线谱都不认识,你怎么考上央音的?走特殊通道来的?看来考你就对了!” “天音杯啊,我是天神的代言人。” “呸!我爸还打过大张伟呢!”李北不屑,“你不行就换b角,这个叫江屿的也是新生,我听说过,声歌系艺考第一,非常牛逼,江屿能当你b角,我也觉得你有点装逼了……” 背后不能蛐蛐人,哪怕其中大部分意思是夸的,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正说著,都感受到一股无形视线力量,就看到一个穿合体亚麻衬衫文艺彬彬男性帅哥,正注视著他们,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颇具压迫性。 “你是南清商,天音杯冠军。”他走过来,伸出手,“我是声歌系艺考第一,江屿。” “你好~”南清商一笑露出雪白牙齿。 江屿也笑著说:“虽然不知道你这个土包子走通了什么关係,能让我给你当b角,但我十分期待你在舞台上的出丑,到时候我会笑的很大声。” “都是室友,不必讲话这么难听吧?”李北不爽了,“谁当a谁当b也不是咱们能定的,至於这么埋汰人么?” “你说这话……自己信么?”江屿质问李北,“什么样的理由能不选声歌系艺考第一,而是选什么天音杯冠军当a角,这唱的是歌剧不是民歌合唱!不是黑幕是什么!” 李北被问住了,这事有点复杂啊。 然后江屿转身就走了。 李北则评价:“虽然你这样的关係户的確让人生厌,但这位艺考第一的態度也是过份了,怎么能歧视同寢的兄弟呢?” 李北可挺会和稀泥的。 南清商现在心情不好。 出丑。 呵呵。 他倒是想试试怎么出丑。 “老李,现在快教我识谱,看看这里写的都是什么!” “现在教……不行换我上呢?” 换人当然是不可能换人的。 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教是来不及了。 李北忽的有个好主意,不如他来弹,他弹这些曲子南清商记,能记多少算多少。 “有办法!”南清商给李北竖起大拇指。 李北现场找了个部电子琴,钢琴人家乐队排练用著呢,轮不到他,电子琴也行,意思总是那个意思。 於是李北开弹,南清商就照著谱子现场记,但光是记忆还是印象不够深刻,南清商想了想,拿出口袋里的骨笛。 这支赎灵骨笛有意思,拿著它,南清商就掌握了哈斯巴根那传奇般的鹰骨笛技艺。 哈斯巴根先学马头琴成为大师,再学鹰骨笛成为草原音乐史上一个传奇,二种乐器技艺相关连。 南清商的枚吹得很不错,枚与短笛就是一个东西,便对骨笛也不陌生。 这支骨笛乐器小,音质却极具穿透性,绝非普通骨笛可以比擬,显然是里面有著苍茫神主的祝福与哈斯巴根灵魂的原因。 电子琴声和骨笛声相唱和,一开始各弹各的,慢慢找到了节奏,应和的流畅起来。 南清商注意到骨笛的银尾开始在空气中划著名奇怪的符號。 “节奏识读+10。” 看来,苍茫神主所说的『污染』开始它的表演了……不过,出现了“节奏识读+10”后,南清商的確觉得自己对曲谱的掌握上了一个台阶,这是种很玄妙的感受。 有意思。 南清商想。 第9章 加点升级 一个小时的恶补。 让南清商的“节奏识读”达到了“45”。 进步飞快,该是因为南清商早有基础,那些浅显知识一学即会。 南清商让李北拿了一下赎灵骨笛,发现李北的“节奏识读”是65。 李北是钢琴系的,“节奏识读”属於演唱能力,不属李北主要掌握,李北尚且有65的分数,那南清商的45肯定不够看。 用骨笛演奏尚且能在调上。 但开口唱就不太行。 关键是找不到拍、认不准调。 南清商可以唱出天籟,但那是自由演唱,按照规矩唱,就首先得懂规矩是什么,现在南清商明显就搞不定。 “咳……” 李北瞧著时间快到了,停下了按键,谨慎开口。 “哥们,我觉得你不太行啊,这么上台有点难啊……要不別考了,公告里说的,这只是一次考核,如果你不选这个,还有其他补考机会,但这次確实不太行。” 南清商则摇头。 他得上台。 不是因为考核的事。 而是他从不畏难而退。 他从小在草原上与马群一样长大,性子无拘无束,天性自由,没什么拘束得了他,也没什么能让他畏惧。 这时,一阵喊声传来: “主唱呢?” “南清商同学。” “开始彩排了~快登台!” 舞台方向已经传来喊名字的声音。 南清商拍拍李北的肩膀,就往舞台上就走过去,李北在他身后招了招手,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即便是彩排,现场人数也不少,除了有演职工作的春潮社社员外,还有十来个刚开学閒著没事的学生坐在可容纳200多人的会场里。 看到南清商出现,春潮社干事许燃忙向他招手,又让灯光、乐队和其他演职人员都准备开始了。 南清商走上舞台,第一次站在追光里。 感觉甚是奇妙。 世界仿佛浓缩成了眼前一角,即便是近在咫尺的观眾席,从这里瞧过去也千山万海之远。 於是,他自己便成了世界之王,一切的主宰。 舞台下,林林总总的目光,匯聚到南清商身上,那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有陌生。 唯有一双眼睛之中含有的情绪异常复杂,既像是在瞧好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赎灵骨笛在轻轻颤抖,骨笛尾的银丝攀在南清商手腕上。 那些颤抖的银丝像是正在观察世界並將世界对他的情绪传递给南清商…… 这就是这件法器的作用之一么?南清商觉得自己还没掌握它的全部用法。 它本该是苍茫神主口中一个妖魔所有,又经天神炼化,与哈斯巴根的灵魂,融合成了一件需要探索才知道其用途的法器。 合唱的八名新生同学在南清商身后站成列。 《新声代》是一部迷你音乐剧,参演只有一位主唱、八人室內合唱团,以及钢琴、弦乐四重奏。 这部针对新生的剧,本不会太复杂,排练机会也仅有两次。 就算这样,那也是极好的机会,从大一就可以露脸在央音,后续四年必定获得更多机会。 所以,幕布旁的江屿的嫉恨目光尤其炽烈。 从小到大,江屿惯常都是第一,现在竟然当了b角,他又不肯直接放弃,便只能在此等著上场,他要上场,必定更好。 钢琴敲下第一个按键。 这时南清商已经习惯了舞台上的光,他注意到台下李北又溜了回来,坐在最后一排,看不清脸色,可能是在担心南清商,口硬心软的傢伙。 又注意到那复杂的目光来自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女孩,阴影中看不清楚面貌,只能感觉到她坐得极直,背脊绷成一条直线。 应该是个循规蹈矩的无趣傢伙吧。 现在,钢琴师敲完第一个和弦——c大调,四四拍,强-弱-次强-弱。 合唱团整齐切入:“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南清商接:“ 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手握火种,烧出新顏色……” 南清商停了。 没进对。 “哈~错了,对不起,重新来吧~” 南清商对所有人说。 从这开始。 进了三次,才进对一次。 然后又过了七次,才过了序幕,不能说磕磕绊绊,是根本没有进展。 十次后,舞台帷幕旁江屿的嘲笑声已经很响了。 议论声也在观眾席响起。 “这根本就是不会吧?” “春潮社哪找来这个活宝?” “怎么不用艺考第一的江屿?” “还不如我上呢!” …… 嘲笑、议论声在耳畔,南清商当然也在意,但他就是不服气,咬著牙准备再来那么几次,但许燃已经双手合什著跑上来了。 “那个……南学弟啊,我看你也累了,咱们拍b角吧,你先歇一下。” 南清商摇头:“我不累啊~” “我们累!”后面合唱团一个同学嚷出声来,“哥们儿你先下去练练,练得差不多了再来耽误我们时间好嘛!” 台下观眾也开始起鬨:“下去吧~~~” 南清商终是被请下了台,坐在那儿生闷气。 换了江屿在台上之后,江屿是真卖力气,以示自己比南清商要好十倍,嗓子又亮,节奏又准,与合唱配合更比南清商顺滑太多,不愧是艺考第一。 哎! 有人在背后捅了南清商一下子。 南清商转头看见帽衫罩脸的李北。 “走吧,兄弟,別在这儿丟脸了。” “干嘛要走,我得学学,看江屿怎么唱的。” “然后呢?” “然后下次彩排强过他。” “下次彩排你还要来?!” “刚才许燃说的后天也就是周三嘛。” “行,真行!”李北竖起大拇指,“阁下脸皮之厚是我李北此生仅见,佩服佩服!” 说罢『佩服』,李北就走了,这次走的毫无留恋,看来是彻底放弃南清商了。 李北一走,南清商就继续研究赎灵骨笛,现在赎灵骨笛尾部的银丝蜷曲著,类似一个『15』的数字。 南清商注意它时,它又会变成『鹰骨笛,100/100』『节奏识读,45/100』这样的字样。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向南清商展示自己的神秘能力。 15……个啥? 刚才在台上,精神太过集中,恍惚间能够感受到,每次台下响起嘲笑声,的確刺痛南清商內心时,赎灵骨笛就会剧烈颤抖一下。 所以…… 南清商握紧赎灵骨笛,仔细感受那节奏。 是的,所有的嘲笑、谩骂等等负面情绪,都会变成赎灵骨笛上传递的节奏。 赎灵骨笛在为南清商鸣不平,他的天赋与才华被嘲笑,被埋没,世间若无知已,赎灵骨笛便是知己…… 在这种心灵共振的体会中,那些银丝猛得刺入南清商手腕,南清商眼前一花,一排文字出现在他眼前: ——乐器指法: 鹰骨笛,100/100 钢琴,5/100 ——演唱表演: 节奏识读,45/100 音准气息,90/100 ——创作能力: 乐思留存,5/100 成曲编配,2/100 ——閒余灵感:15(可加入任何一项属性)。 哦……是这么用的? 南清商抚摸著赎灵骨笛上的银丝尾,拨动眼前的文字,將閒余灵感加到“节奏识读”上。 『节奏识读』便变成了,60/100。 及格了。 再翻那个剧本,很多不解之处便已是豁然贯通。 这法器……能帮大忙啊! 第10章 来,看不起我! 回到宿舍。 “来,看不起我。” 噫? 李北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离谱要求。 他盯著南清商,摸摸这傢伙的额头:“哥们儿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没事,刚才至少有三十个人笑话你,但我不会,我有教养,我不嘲笑傻子。” 这就是在嘲笑。 但南清商的“灵感”没有增加,显然这是句空话、套话。 经过刚才的登台事件,南清商已经確定,赎灵骨笛的用法就是把嘲笑等负面情绪变成『灵感』。 灵感则可以加在赎灵骨笛向他展示的那些属性上,属性则能够直接把他从啥也不懂的门外汉,变成能够辨音识谱的行內人。 这可比辛苦练习快多了! 但李北这个口硬心软的傢伙不肯鄙视他。 如果我揍他一顿呢…… “喂,你在想什么?”李北感受到南清商的目光逐渐危险起来,便警告他:“告诉你,我从小就练过八极拳,打架你可不是个儿!” “说笑了兄弟,打什么架嘛~”南清商觉得挨揍的人只会畏惧,也不可能出现鄙视情绪。 接著练习吧! 然后,在琴房练了一上午的琴,南清商用骨笛配合,结果一上午才涨了2点“节奏识读”,达到了“62/100”。 之前涨的快,是因为南清商有基础,现在基础用光了,再涨,就得靠真功夫、硬实力,显然就不可能那样突飞猛进了。 下午接著练,结果只涨了1点。 明天就要二次登台了,李北都替南清商著急,但南清商却觉得自己已经挺厉害了。 “估摸著差不多也够了吧?” “勉强过了ktv水平,勉强懂么,能分清切分、三连音、跨小节这种基础,在我的教导下,你进步是有的,但想跟艺考第一比,差距还是十分的大!” “我嗓音条件好,天下无敌,我经纪人说我是腾格尔加张韶涵加王菲。” “你这句话里的离谱点太多我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了,你丫还有经纪人,你丫还腾格尔张韶涵王菲……別吹牛逼了,你那骨笛借我玩玩?” 李北一直很喜欢很喜欢南清商的骨笛,这玩意简直太酷了,不但小,可以隨身携带,那音质跟自带音箱一样,高音上得去,低音沉得下来,简直是神器。 南清商便把赎灵骨笛给李北玩,这玩意放在別人手里,南清商就能看出对方的技艺水平,其实挺方便的,比如现在就能看到李北的钢琴有81/100那么多,已经是极优秀的水准了。 但加点系统对李北无效,李北感受不到赎灵骨笛上的神秘,虽然他也能看到隨著吹奏,骨笛尾部的银丝会跟著气息舞出漂亮的花。 “这是骨笛,那是什么骨头做的?给我做一个唄!” “我猜是食指和尾指。” 当时天格和未知污染爭夺哈斯巴根时,南清商全程在场,他觉得应该是这样,两根手指融在一起了。 呃……李北愣了,“什么的……食指和尾指?” “人啊。”南清商说。 “靠!”李北猛將骨笛拋出。 南清商用套马的本事一把將其在空中抓住,不然就摔了。 李北嚷:“不给做就不给做,什么人骨头做的,嚇唬谁啊!” “真是人骨做的……” 两人一边吵嘴一边回到寢室。 然后就看到寢室里多了一个人。 江屿也在寢室。 昨晚他没回来。 今天回来的。 气氛有点紧张。 南清商和江屿各干各自的事,目光都不交匯,显然是各有积怨在心头。 李北便说:“作为寢室长,我打个圆场哈~” “以后四年咱们还得相处呢,舞台上的事情归舞台解决,谁能力强、谁背景硬,谁就当主角,但回到寢室咱们还是兄弟,好不好?” 李北自封的寢室长,说话也的確管那么点用,也可能是因为中国人都是面子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有那么一点亲近关係,哪怕彼此是竞爭者,也多了几分近乎。 “南清商。” 南清商向江屿伸出手。 “江屿。” 握手。 然后…… 南清商“灵感+1”。 啊? 口蜜腹剑!? …… “灵感+1” “灵感+1” …… 一晚上,江屿给了南清商3点灵感。 搞得南清商十分不爽。 是。 灵感多了能加在属性上,他是开心的。 但莫名遇到这么一个口不对心的寢室也很烦! 到第二天。 今天晚上该《新声代》二次彩排了,李北和南清商约著再练一天,早上便一起吃饭。 他们起来已经够早,但他们起床时,江屿的床铺就已经空了。 “这哥们儿也是个神人。”李北说,“好像练声去了,说早上六点开始练声已经从中学坚持到现在了,无怪乎能拿声歌系艺考第一,另外,老南,我感觉江屿对你有点意见。” “还用你感觉。”南清商在赎灵骨笛上那3点灵感已经是天大的证明。 从小生长在草原上的孩子,骑马,玩博克,喝烈酒,做事爽快,就怕遇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傢伙,烦的要死。 李北说:“也没什么吧,今天再去会不会他是a角你就是b角了?毕竟上次你是个笑话,江屿表演那么棒。” 要不干一架吧!南清商想发火。 “我错了。”李北注意到南清商情绪不妙,忙道歉,“我永远站你这边,爱你哟~” 滚! 两人又是一天练习。 对音乐生来说,刻苦没有上限,但能够出类拔萃的,往往不以为苦,因为这是兴趣和兴致所在。 那些提升,那些长进,就在数以万次的练习中完成。 某一天你会觉得自己游刃有余,然后又有新的高峰在眼前,而这些,对拥有赎灵骨笛的南清商而言,是肉眼可见的进益。 晚上上台前。 他在歌唱表演上的属性为: “节奏识读,68/100 音准气息,92/100” “音准气息”受“节奏识读”的影响,也提升了2点。 再次站在舞台上。 背后的和眼前的恶意蓬勃欲出,如果南清商表演不佳,今天大概又是一个收穫季,但南清商心中的骄傲让他不可能那么做。 南清商已经能够適应舞台上的灯光,他看到第一排坐著那个背脊笔直的女生,那个女生即便在灯光黯淡的观眾席上,也像是一朵盛放牡丹那样吸引目光。 那个女生左边坐著许燃,右边坐著南清商的一个熟人:林曼青。 看到林曼青,南清商显露出厌恶的神色,哈斯巴根临终时不断重复林曼青的名字,称她为『罪人』,认为她应该受到『天诛』。 南清商虽然没有能力让林曼青受到天诛,但心中的厌恶是难免的。 林曼青和南清商目光交匯了一下,林曼青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情便浮现出来了。 是审视,是支配,是自以为是的可以主宰南清商的人生,这让南清商的厌恶再增加了十分。 不过,不重要,表演更重要。 但我站了这么久了,咋不开始? 这时许燃噔噔噔跑上台来,对南清商说:“学弟,你先下一下台哈,咱们这次彩排先从b角开始。” 第11章 天赋怪 好消息是,南清商还是a角。 坏消息是,彩排先从b角开始。 於是,南清商被请下了台。 江屿上了台。 蔑视的瞧了南清商一眼后,江屿微闭双目,准备开始。 这幕舞台剧是江屿第一次担任男主唱。 也是梦开始的地方。 他,江屿,音乐世家,虽然母亲只是市青少年宫音乐教师,但从小给予他足够多的音乐培养。 市三好学生、省乐声比赛一等奖、长三角青少年艺术展演金奖…… 从小就是標標准准的別人家孩子。 高中起每天6点起床练声,琴房就是他的寒暑假。 央音声歌系全国专业第1名,文化课超线42分。 同时获上海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专业第1名,最终选择央音。 央音考官评价他:音准极佳、节奏感强、颱风稳重。 从这幕迎新匯演的迷你歌剧开始,央音就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 钢琴前奏响起——c大调分解和弦。 江屿睁眼,一双眼眸专注、温润、略带理想主义光辉。 “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手握火种,烧出新顏色。” 他的声音一出,全场便安静下来。 许燃讚嘆:“真稳啊。” 是啊,江屿的声音乾净、集中、穿透力强,像一把正剑刺向前方。 林曼青则看了周令妧一眼。 江屿的表演很好,南清商的表现据说是个灾难。 所以作为推动南清商进入春潮社迎新匯演的背后主使者,林曼青选择今天来看看《新声代》的彩排。 台上这个叫『江屿』的新生,林曼青很熟了,毕竟那是声歌系艺考第一,而考官中就有林曼青。 所以,如果有江屿在台上,为什么要选南清商呢? 如果南清商上不了台的话,那这次考核就不成立了。 春潮社的內部选拔不能算是央音的標准,要考虑补考的事,事情就会拖得更久,必须得让南清商在台上出丑丟脸才行。 於是林曼青点评江屿:“江屿稳,也缺少变化,再往下听听,你们会发现他的不足之处。” 这时江屿已经唱过序幕,唱进第一幕“淬火”。 “他们说我太野,像风颳过荒坡, 哭腔太真,反而显得做作。 可真正的传承,本就不该沾泥巴, 要把野调谱成诗,把嘶吼磨成霞……” 许燃都听出了问题所在。 的確。 就像是林曼青说的。 江屿太规矩了……虽然完美,但太规矩了,像是谦谦君子装扮成了流浪的野孩子,没有声嘶力竭的吶喊,只有进退有矩的抗议。 但许燃觉得不该对一个新生提出这么高的要求。 又要求唱出精神,又要求唱出风骨。 能够一切都在腔调上,完美完成整场演出。 就已经足够优秀了吧。 她低声对林曼青和周令妧表达自己的想法:“对新生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吧……” 周令妧没有表示。 林曼青倒是瞧了周令阮一眼。 有意思的是,虽然林曼青是副院长兼系主任,地位明显高於周令妧。 但在这里,周令妧的沉静好像在证明她才是主导一切的人,这就是周令妧的武器和风格,她不常说话,但总能一锤定音。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经歷了一些小的调整,江屿与其他演员完整完成了整幕《新声代》。 换南清商。 a角不先排,反倒是b角先排,这本就不公平,但想想南清商这个a角是周令妧空降的,第一次上台表演又那么差,这种待遇,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瞧南清商上台,周令妧用手托住下巴,变得饶有兴致。 林曼青也调整坐姿,想著怎么保住南清商,以便將其赶出央音。 南清商,硬生生杀出来的天音杯冠军,声音条件很棒,但基础太差。 这从上次天音杯的表现就能看出来,第一次《新声代》彩排就更是证明。 就是要利用他的基础差,把他赶出央音,不然等他成长起来,这些缺点就不是缺点了。 许燃凑过去低声跟周令妧说:“妧姐,南清商得罪过你和林院长么?为什么要整他?” “什么叫整他。”周令妧低声反驳,“一个新生,能上迎新匯演,做主唱,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如果这叫整他,发个消息出去,得有多少人在春潮社门口排队?” “妧姐,还骗我,你说把剧本给了南清商,可南清商根本就没收到剧本啊。” “他收到过。”周令妧十分篤定的说。 真是嘴硬……许燃知道再问周令妧就要生气了。 这时,舞台上已经开始。 合唱团齐唱:“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南清商接: “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手握祖先的火种,却要烧出新顏色。” …… 切的好! 很准! 李北在台下掐了一把手心上的汗。 他最了解南清商的水平,可以说,进步神速。 是的,表面上不会夸奖南清商,但李北真是一眼一眼、一步一步看著南清商从前天晚上连调都搞不懂,到今天对节奏有了初级专业水平的掌握的。 李北担心南清商就在台下行,上台又紧张忘调。 现在看来,还是挺准的。 …… 哦? 许燃听南清商的表现,也是愣了一下。 很准啊,游刃有余的感觉,比起前天的跌跌撞撞,好了太多了。 现在已经跨过那道专业的门槛,能让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声音上了。 而南清商的声音,这声音条件太好了吧! 『新顏色』三个字激悦昂扬又空灵,像是天空的清新化作这顏色衝进听者耳朵里,有种被洗涤的清澈感。 好听! 许燃不自觉握紧拳头在胸口,盯著舞台上似是在放光的南清商。 唱词到合唱团的时候,许燃趁机给周令妧竖起大拇指:“妧姐,知道你为啥选他了!” 周令妧不吭声。 倒是林曼青表情有点震惊。 第一场彩排时,林曼青虽没在场,但有人给她录了相,她知道南清商唱的有多糟,也符合之前对南清商的认知和定义,怎么只隔一天,脱胎换骨了? 而江屿那边,他站在幕布后,眼前却是一阵恍惚,舞台上这把极具特色的声音,让他不解,这还是前天那个调都找不准的南清商么?! 舞台上。 又到了南清商。 同样是第一幕『淬火』。 “他们说我太野,像风颳过荒坡, 哭腔太真,反而显得做作。 可真正的传承,本就不该沾泥巴, 要把野调谱成诗,把嘶吼磨成霞……” 『太野』两个字似乎带著冷笑。 『荒坡』这个词又显得很苍凉。 那种把感情融入歌词的味道,是等閒无法修炼成功,更多只能凭藉天赋的。 台上的歌者就有这种天赋。 场中所有听眾都被引导入一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直到最后那句“把嘶吼磨成霞”。 『霞』字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又亮又长,像是一把利刃划过听者的耳畔。 许燃被震了一下:“……这共鸣有点厉害啊!” 江屿则已经听的有点力竭了,这带著金属芯一样的声音是怎么唱出来的…… 是,他知道那需要打开头口胸,让气息在身体內共振成一条坦途,上下无碍,三腔共鸣,便会带有金属质感…… 但需要练多久啊……可有些天赋怪生来就会! 第12章 戏比天大 序幕,《野调》《淬火》《王冠》还有终章。 《新声代》一共五幕。 每幕10分钟左右,总时长50分钟,或者长一点。 这个剧本是那位神人周立人看了东方团的《只此青绿》后有了灵感,希望做一个歌剧献给歌唱本身。 从《野调》的山野与叛逆,到《淬火》的痛苦与挣扎,再到《王冠》辉煌与豪迈,以及最后终章《新芽》的新生,这是一个情绪递进的过程。 南清商唱到《王冠》时,都挺顺利,除了几次进错拍、没找到正確的调外,问题也不大,他充沛的情绪能把剧中递进感情表达到位,把观眾情绪引导进来。 这就很厉害了。 说明南清商的唱法不够科学,但唱商是足够甚至溢出的。 不过到第四幕结尾时,出了点问题。 南清商调子给高了,合唱团没跟上。 “因为有人,天生就该被聆听!” 南清商以这句做第四幕结尾,后面合唱团应该跟上,“你也是新声代”。 但南清商给的调子太高,合唱团跟不上,唱破了音。 许燃喊了停:“停!学弟,这里不能这么给,他们接不住。” 不止一次了。 南清商没给合唱团配合的空间不止一次了。 八位合唱团也都是新生,未经磨合,个人能力只是普通出色,也不是像怪物那样强,跟江屿配合时一切按照谱走还好说,遇到南清商这种不著调的,十分辛苦。 此刻,后面合唱团也终於爆发了:“哥们儿,你会不会唱?!” “你这么唱我们怎么接!” “按谱唱啊!” “不行就下去吧!” …… 南清商一时变成眾矢之的。 但他也没立刻发声反驳,因为赎灵骨笛正在给他反馈: 灵感+1。 灵感+1。 灵感+1。 …… 果然是积怨已久,此刻彻底爆发了。 见南清商不说话,指责声也渐渐平復下来。 但南清商下一句话又引燃了大家的怒火。 南清商说:“要不改剧本吧,按照我的调子来。” 呸! 你改剧本? 你这a角还没正式当上呢,就要改剧本了。 不是不能改剧本,按照主唱改曲子是很平常的事,但你姓南的有啥资格? 况且后天就要公演了,按你的调子改,我们怎么適应? “我们配合不了!”一个合唱团成员摔了谱子,“要么换b角,要么我不演了!” 噼里啪啦。 不少人都摔了谱子。 气氛一时僵住。 b角江屿则在这一刻看到了希望。 所有人都望向场內的校领导,也就是林曼青。 就是因为声歌系主任林曼青在这儿,大家才一遍又一遍的配合这个离谱的a角,现在实在欺人太甚,根本配合不了! 林曼青则咳了一声,说:“戏比天大,这里没什么校领导,演出的事,都要听导演的。” 听周令妧的。 所有人又都望向周令妧。 咋办? 给个话吧。 周令妧说:“剧本没办法改了,改了也没时间练习,容易出岔子。” 好的!那就换角吧! “角色也不能换,原本定的南清商就是a角,没出什么能力上的问题,换了也对南学弟不公平。” 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废话呢? “江屿虽然是b角,对角色的理解和声音表现力也十分出色,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设定一个合唱团首唱,站位也在合唱团c位。” “另外,不想演的同学,辛苦了,现在就可以离开。” 周令妧声音很嫻雅,此刻几乎每个演员都在情绪上的狂风暴雨,到她这儿全然变成了和风细雨,被她一一化解。 那些摔了谱子的新生,这一刻彼此瞧瞧,没有哪个真的愿意离开,几十个新生中出头的机会,还能被校领导看到,谁也不愿意放弃呀。 最关键的是,不参加迎新匯演,就要去参加军训了,天天在操场上摸爬滚打晒太阳,还不如站在这里受点委屈呢。 许燃真心敬佩周令妧对场面的掌控,她招呼著大家:“再来一次!江屿,你就位吧!” 江屿慢慢移步,站在合唱团最中央位置,原本前后两排,各四人,现在前排加他一个,是五人,他在c位,可这c位,还在南清商身后! 十分不甘心! 我声歌艺考第一给你一个谱都识不明白的傢伙当配角? 一定要给你好看! …… 台上重新彩排。 台下林曼青拍拍周令妧的手:“做得不错。” 真是不错。 演出搞出了內部矛盾,都是南清商这个傢伙的毛病,到时候赶他出央音时,又是一桩有力罪证。 你看看,不仅能力不成,综合素养还差劲,绝对不能留。 周令妧是真给面子,这幕剧演不好,对春潮社是有负面影响的。 但为了她林曼青这个副院长兼声歌系主任的吩咐,周令妧硬是坚持下来了,让南清商继续当a角。 林曼青便轻声对身边的周令妧说:“你已经大三了,该做一下关於读研的计划了,系里有一些项目,很需要像你这样有综合规划能力和导演能力的优秀学生。” 面对林曼青给画的饼,周令妧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她说:“看来南清商真是得罪院长得罪狠了啊。” 林曼青摇头:“这话说的……就不像你做的事一样漂亮了。” 有些事是能做不能说的。 “院长说得对,我冒失了。但南清商的声音条件很出色,並且进步很快,今天就比前天彩排时要好很多,如果后天正式演出时依旧比今天好,那恐怕对他来说,不仅能通过考核,还是个大大的露脸机会呢。” 对这个问题,林曼青没回答,似乎並不担心。 周令妧一直不是林曼青的人,现在自然也不会对其交心,那些后手,也不会交待给周令妧。 这时,舞台上又吵了起来。 “音太高了!你给我降下来!按谱来!” “这么唱最好听!你们给我升上来!谱跟著我改!” 一vs九,南清商气势並不弱,但的確大家都挺想揍他的。 这次钢琴和弦乐也加入进来:“你唱的跟谱不一样,让我们怎么弹!” “我每次给的调都是一样的,你弹不了就换人,李北!” 李北也挺无辜的,虽然他的確想上台,但这么上台抢別人位置会挨揍吧。 钢琴伴奏一听就炸了,怎么著,钢琴位也要抢? “导演!究竟听谁的!” 好的……林曼青都想鼓掌,这乡下孩子真是厉害啊,先和b角吵,再跟合唱团吵,现在连乐器也得罪了,简直是个祸害,太多把他赶出央音的理由了。真棒! “听主唱的,给他升个key。”周令妧拍板。 钢琴伴奏气的给了南清商1个“灵感”。 “灵感”从四面八方来,南清商收穫甚丰,甚至连台下的林曼青都抽空给了一个。 但周令妧始终没有给过,她是导演,应该才是最气的那个,但偏偏她的情绪稳定的像是一个机器人。 这女孩十分『吝嗇』。南清商想。 第13章 人生的大喜大悲 最后一场彩排在並不平静的氛围中度过。 没人是心平气和的。 人人都好像是经歷一场角力。 到最后时钢琴弦乐器都快弹和拉出火星子了。 歌者们的嗓子则像是在喊著衝锋號。 別说,在这种状態下的合唱,还真有一番金铁交加的质感,就是整体结构稀碎。 彩排结束。 周令妧作为导演也没啥嘱咐,就说各位后天正式演出见。 李北跟著南清商走出王府音乐厅时,步伐都带著警惕,生怕有人从后面衝上来揍他们。 南清商对李北这种担忧嗤之以鼻,他,马背上长大的蒙古孩子,在草原上隨身带刀防狼的。 来bj那是武器过不了飞机安检,不然对这些瘦不拉嘰的音乐生,他一个打八个跟玩一样。 就算没武器,他也是博克高手,只要拉开距离,个个击破,也能把整个音乐厅拉一起a了。 李北现在知道南清商挑战整个舞台的底气在哪了。 “你这么牛逼去什剎海学武术啊,来什么央音呢,野蛮!” 两人去食堂吃饭。 俗话说饱吹饿唱,是有科学道理的。 空腹时气息流畅性更好,歌手表演前惯常是不要吃太饱,表演后自然就饿。 到了食堂,南清商吃著他常点的“土豆牛肉盖饭”。 这菜做的特別像是他奶奶做的牛肉土豆汤,便成为南清商的最爱之一。 南清商一边吃饭,一边清点收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彩排时间足够长,对舞台其他演员的刺激足够大,南清商一共收穫了26点『灵感』。 现在他『演唱表演』下面的『节奏识读』是『68/100』。 如果把26点灵感都加在“节奏识读”上变成91,那就追上他的92的“音准气息”,达到顶尖水准了吧? 赎灵骨笛判断南清商的“音准气息”只有92,是南清商不理解的,他觉得自己的演唱水平应该绝顶了吧? 剩下那几点差在哪? 可能差在不识谱?所以“节奏识读”一旦提升,“音准气息”也会增加? 不过,点2点灵感到『节奏识读』上,变成『70/100』后,南清商发现一个问题。 他再加『灵感』在『节奏识读』上,这项属性便不增长了。 誒……?足足加了5点灵感后,节奏识读才变成『71/100』。 70之后,再想提升需要的『灵感』就会五倍增长。 物价飞涨了。 这就很浪费。 瞧著还剩下19点『灵感』。 南清商想了想,把这19点『灵感』加到了“创作能力”中的“成曲编配”上。 他想要按照自己想法去歌唱,没有创作能力是不成的。 如果有创作能力,刚才跟整个乐团吵的时候,就会更加有理有据,声音更大。 没错。 就是这样。 现在,南清商在赎灵骨笛上显示的属性是: ——乐器指法: 鹰骨笛,100/100 钢琴,5/100 ——演唱表演: 节奏识读,71/100 音准气息,92/100 ——创作能力: 乐思留存,5/100 成曲编配,21/100 ——灵感:0 …… 这时李北忽的朝那边一扬下巴——这是北京人独特的打招呼方式,其他地方人大多点头打招呼,北京人是扬头。 “哎,周令妧。” 南清商往那边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周令妧。 虽然至今为止,南清商都没仔细看过这个央音学生会副主席、春潮社社长的长相,但有些人望上去第一眼见到的不是样貌,而是气质,周令妧就是如此。 她像是古画里走出的仕女,动静皆成章法,五官大气明媚,国泰民安的漂亮。 只瞧一个背影或侧影,就能从人群中將她分辨出来,十分独特。 李北小声说:“大致就是从小受到京剧培养,可能就是青衣,还得是名家,你看那『子午相』多明显。” “子午相?” “那是青衣的身段练法,我爷爷可是京城著名票友,知道子午相和芭蕾站姿有什么不同嘛,一看头二看脚三看腰……” 兴许是听到了两人的蛐蛐声,周令妧往这边望了一眼,她身边站著许燃,也看了这边一眼,然后两个女生说了些什么,接著就往这边走过来。 李北便站起迎著:“周主席、许美女~” 南清商注意到周令妧也揣著一份土豆牛肉盖饭。 许燃撅嘴:“怎么称呼我就没有职务啊?” “美女更能代表你的人设嘛,学姐~” 李北和许燃在那拌嘴,颇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南清商和周令妧只是听著,都没说话。 南清商一边低头乾饭一边越发觉得周令妧眼熟,他確定自己没见过她,这眼熟的感觉从哪来的,电视上? 周令妧忽的说:“李北同学是钢琴专业的吧?” “是。”李北不禁有点正襟危坐。 “好像对《新声代》曲谱也熟?” “我这两天陪老南得练过两百次了,熟到骨头缝里了。” 周令妧嘴角含笑著点点头,李北也不知道她在肯定什么,只能陪著笑一下。 这顿饭吃的悬疑感十足。 散了之后回寢室路上李北逼问南清商:“你跟周令妧什么关係!” “同学。” “呸!她刚才一直瞅你,你们点的餐都一样!” 南清商不想说话,想不通就不想了。 这是南清商的一惯做法,草原足够广阔,能装下无数的疑问,直到真相到来那一天。 回到寢室,这一晚江屿又给了南清商3点“灵感”。 这稳定的“灵感”来源让南清商觉得彆扭,又爱又恨的感觉。 第二天。 又是全天的练习。 把江屿给的“灵感”加到成曲编配上后,这一项的属性达到了“24/100”。 不满60,连入门都称不上,也可以让南清商开始对编曲作词有了一点小小想法了。 “你觉得在《新声代》第五幕加入骨笛怎么样?” “会不会让结局更有穿透性和史诗感。” 面对南清商的问题,李北说:“你现在已经得罪了整个合唱团,半支配乐组,你就別想著改剧本了,他们到时候不给你捣乱都够友善了。” 南清商皱眉:“我就是想让演出更好,他们怎么就不能配合呢?” 呵。李北觉得南清商十分天真,怎么配合,为什么要配合,你有那个咖位让他们配合么? “谁能容忍你这样的草原蛮子,除非你的室友我,除非我当你们的钢琴伴奏。” 这个可能性真不大。 但有时真的要有梦想。 万一实现了呢? 两人一直在琴房练到傍晚,也练了南清商想要的钢琴与骨笛配合,效果的確更好,笛骨的苍凉与幽远让整个音乐的层次更加丰富。 可惜,上不了台。 就在南清商觉得惋惜的时候,就见李北收了一条信息后,表情变的有点狰狞。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人生的大喜大悲来得真是太突然了!” 咋了?南清商不懂。 李北却闭口不言。 打什么哑谜啊……南清商懒得理他,反正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演出之前,南清商站在演出公告前,瞧著“钢琴伴奏:李北”的字样,总算明白了李北昨晚在激动啥。 第14章 谁在定义中国的声音? 那张演出公告就放在教学楼前,算是学生每天上课的必经之地,来往经过都能看到。 “《新声代》迎新文艺匯演。” “谁在定义中国的声音?来4f演奏厅,听这一代的回答。” “口气不小呀。” “看看看看。” 但不一定有票。 按照教育部规定,类似春潮社这种学生团体组织的演出,是不能售票的。 春潮社也例来不售票,票都是分发,演奏厅三百多个座位,先保证教师、行政及vip嘉宾共一百张左右。 剩下两百多张分发给各系新生,尚且有来不了的,那些想看热闹的老生就更是没票了。 央音是中国乃至全球最严格、人数最少的顶尖音乐学府之一,它的每一场演出,哪怕是新生匯演,也要能够代表全中国最顶尖的音乐大一新生水准,所以每一场演出都令人期待。 在新生和嘉宾差不多全部入场之后,校领导,包括党官员吴君梅,院长岳峰,声歌系教授林曼青,几个教授,尤其是今天还有一位名誉教授,也是被称为华语圈流行教父的张既白的到来,让人瞩目。 “张大导也来了?” “如果我在台上就好了~” 央音学生,或者凡是想在流行圈里闯一闯的年轻人,对张既白都是带著渴望的,不同於对校內其他教授的尊敬,那是一种想要被伯乐相中的渴望。 这很正常,毕竟张既白是出名的“他捧谁,谁就红”。 林曼青簇拥著党官员、院长和张既白,说说笑笑,表演的大部分是声歌系学生,这算是声歌系的半个主场,要招待好这些贵宾,也就没功夫注意那张演出公告。 所以,是等著坐在剧场內,她才猛得看到,场边钢琴位上坐著的不是原本的钢琴伴奏,而是另外一个有点面熟的学生,似乎是……是那个南清商的同寢同学? 过来…… 林曼青向周令妧挥手。 周令妧这时正陪著一对颇有气质的中年夫妇。 林曼青认的,那是周令妧的父母,她父亲周振邦,某新能源汽车品牌的ceo,母亲沈令仪,一位著名的策展人,周令妧的名字就是各取父母一字。 如果老师需要认识学生家长作为资源,那周氏夫妇就是必须被认识的那种顶尖资源。 更別提周振邦的父亲还是已故京剧名家周鹤鸣,周鹤鸣与央音亦有著千丝万丝的关係,央音琴房那块黑底金字的『琴房楼』就是周鹤鸣题的。 周令妧將父母安顿好,便走过来,俯身轻声问:“院长,找我有事?” “钢琴伴奏怎么换人了?” “原来的钢琴伴奏突然拉肚子了,所以换了另外一位同学。” “咦?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为什么要跟您说呢?” 面对周令妧的问题,林曼青噎住了。 周令妧告退:“院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忙去了。” 这时,林曼青的手机里已经塞满了原本那位钢琴伴奏发来的信息: “院长!我被换掉了!”“突然通知我的!”“现在都不让我进演奏厅了!”“怎么回事?”“院长,怎么办?” 林曼青脸色铁青,好啊,她被摆了一道,但周令妧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周令妧已经在做整场演出最后的准备,她才是这幕舞台剧背后掌控一切的人。 许燃凑过来跟她说:“检查过了,谱是有问题,看了监控,是原本那个钢琴伴奏换的,他要干嘛啊?演出搞砸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令妧只是笑笑,没说话,那意思是作为执行导演,换谱这么大的动作,你没注意到? 许燃尷尬一笑。 这时,观眾已就位。 演员已就位。 大幕已拉开。 周令妧將自己藏在阴影中,这是她觉得最安全与喜欢的位置。 瞧著舞台上万眾目光聚於一身的主唱,那个父母绝不会承认,但恨不得生出来的是他的傢伙…… 来,我给你个不受干扰的舞台,让我们看看你有多优秀。 希望你足够优秀,也希望你把一切都搞砸。 …… 大幕缓缓在南清商面前分列左右。 南清商鬆了松领节,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租的立领长西装外套不太合身。 瞥了一眼钢琴后面的李北,李北跟他穿一样的长西装,同样的长西装也穿在南清商身后合唱团c位的江屿身上。 其他合唱团成员和乐队成员都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只有1109寢室这三位长款礼服+白衬衫+领节+黑西裤。 这就很牛逼了,像是1109寢室集体来装逼团建的。 在舞台上穿什么是有讲究的,比如主唱就要比合唱更隆重一点,但又要融於合唱的风格中,所以南清商穿这身是有理由的。 而李北是因为陪南清商去租衣服,顺便给自己租了一件,这也可以解释吧?嗯……大概吧。 江屿呢,这位2027声歌系艺考第一绝不承认自己不如南清商,便给自己做了主唱的装扮。 此刻瞧著南清商,从心中发出鄙视,瞧你租那玩意,也就200一天,我这可是《上下》的牌子货,20000一件! 南清商,灵感+1。 哪个混蛋又偷偷在心里嘀咕我……南清商没空回头了,因为大幕已完全拉开。 李北那边已按下整幕剧中钢琴上第一个键。 南清商目视全场,已经不是第一次登台,却仍然是第一次在300多人的音乐厅中隆重开唱,目光扫过观眾席,面对黑压压的人头和茫茫多的目光,除了不认识的人,他看到了: 第一排的林曼青,对头。 第二排的程驍,他的经纪人,程驍对他笑,期待的目光。 第三排的……爸……妈?! 看到周振邦和沈令仪,南清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人生交换那个节目的录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节目自然不可能强求交换的孩子与陌生的父母之间有『爸』『妈』这样的称呼。 但南清商很喜欢这对城里的夫妻,也能感受到他们发自骨子里对自己的喜爱,草原上长大的孩子能感受到也异常喜欢这种真心。 所以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南清商,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喊出『爸』和『妈』的那一刻,也就顺理成章。 南清商记得那时沈令仪不可置信的表情与掉下来的眼泪,也记得平常喜怒不形於色的周振邦的激动。 你们怎么来了! 南清商笑露雪白牙齿,做出了完全令人意外的动作,他向周振邦和沈令仪挥手。 全场都惊讶了一下,严肃的舞台表演,如此隨意的举动,这个主唱在干什么?目光又都被南清商挥手的方向吸引过去,就见到一位女士正在那擦眼泪。 这时,合唱团已开唱。 南清商已接唱,锋利的嗓音划破音乐厅的穹顶,剎那间,没人注意其他,全都把注意力放在这极具特色的嗓音上。 第15章 天生该被聆听 央音声歌系每年只招30到40个学生。 所以每个学生都是经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样的关卡才进入央音的。 此刻台上八个合唱团成员皆是如此,都是佼佼者,甚至可以说,都是某市、某校、某班的音乐天才。 位列合唱团c位的艺考第一江屿就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们所唱《新声代》启幕曲,表现出了他们在歌唱上的技艺,如一首庄重颂歌,又如晨钟初响: “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然后,南清商的声音切入: “我们站在光里的渡口, 手握祖先的火种, 却要烧出新顏色, 不是所有喉咙都配唱山河, 要有根,要有光,要有鋥亮的魂魄!” 像是平静的夜空出现了一道追光。 不是更响,而是更聚焦,所有听眾都觉耳中一振,听觉似是被提了起来,往歌者所指的方向奔去。 南清商的声音特点,在专业上可以有很多解释: 比如由於擅长漫翰调,南清商的声音在高音区能够激发清晰可辨的泛音哨音。 他的单音能够呈现基音+2-3个高音泛音,用人话来说就是“一人如合唱”的奇观。 又因为漫翰调的长期训练,南清商可以在一个长达20秒的长句不换气。 注意,不是偷气那种技巧,而是纯粹的气息足够长,得益於他长期无意训练的深膈肌呼吸方法。 这样的气息长度,让南清商可以在小节奏中游刃有余,他不必遵循那些五线谱上的小节拍线,却能在尾端回归脉络。 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解释,虽有天赋但並非绝无仅有。 无法理解的是南清商的声音如何调动著听者的情绪,事实就是:他一旦开口,听者的魂儿就跟著走了。 那才是苍茫之主的声音的最大秘密。 张既白敏锐的觉察到了这种特质,他听过太多声音,但具备这种心灵指向的声音,也太过稀有了。 现在,张既白一边惊嘆著欣赏,一边回头瞧了一眼就坐在他身后的程驍。 程驍回之以迷之微笑。 没错,张既白此来,是程驍有意邀请的,他知道张既白手中有个大项目,这个项目已经筹备了几年了,其中就缺一位能够表达东方韵味的灵魂歌手。 这一位,怎么样? “这就是这届的天音杯冠军吧?”吴君梅问身边的林曼青,“漫翰调融合汉蒙之长,的確能够磨练唱法和身体素质,声音条件太好了,这样的孩子就该在央音。” 是……林曼青慢慢点头,心境此刻异常复杂。 …… 舞台上。 江屿被南清商完全挡住了。 “挡住”二字不止是指眼下的舞台站位,还是迄今为止的舞台表现。 江屿咬著牙当什么合唱首席,並不真是为了托举南清商的啊,他没那么多大局观。 咱们……来点狠的! 歌剧已进入第四幕,前三幕,包括序章、《野调》和《淬火》已表演完毕,绝大多数观眾都意识到这是一场很不错的演出,虽然配合上仍有瑕疵,但对一年级新生来说,已经很棒。 2027届的声歌系实力不逊色於往年。 此刻,正式进入第四幕《王冠》。 第四幕有一个独特的设计,这有一段是独唱段落加集体和声托底,作为大高潮的展现,体现一个磅礴壮观的集体气势。 歌词为: “戴上这顶王冠,不是为我自己, 是让世界知道,谁在守护中华的声音。 若你还在嘶吼,请別怪我不停, 因为有人,天生就该被聆听……” 十个少年的声音如同长虹一般贯穿整个音乐厅,而其中最该高昂的自然是主唱南清商,但在最末一句上,江屿火力全开: “天——生——就——该——被——聆——听!” 江屿张口,头腔共鸣,高中起每天早上六点练声,从无中断,炎夏寒冬,每一口灼热或冰寒的气息都化做此刻渐强至ff的high g高音。 每个字咬得清晰如刀刻,最后“听”字以纯头声收尾,乾净利落,无一丝气声,这是种完美无暇的控制力。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与眾不同的合唱团首席身上。 他的声音压过了主唱,他是这一刻音乐厅的绝对主角! 合唱团成员,钢琴,弦乐,这一刻都蒙了,因为江屿根本没按谱来。 《王冠》收尾后,该是最后的终章《承光》,但江屿这个调起的这么高,下面怎么接? 没法接啊! 另外,压过主唱算怎么回事?你不是主角啊,你只是合声,这是在干什么?! 演出事故……林曼青眼睛一亮,不为这可能的事故而担忧,反而又抓到了契机。 没错,虽然南清商表现不错,但如果整场《新声代》表演都塌房了,那作为他的入学考核,就是完蛋了,林曼青就有了把他赶出央音的藉口。 江屿这一刻意识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穿透前面碍事的主唱,集中到他身上,像是之前那些他作为绝对主角的场合一样。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他才是主角! “江屿在干什么!!!” 后台,许燃抓著周令妧的胳膊,不明白江屿在发什么疯,完蛋了,这场演出完蛋了啊! 周令妧仍旧很冷静,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慌张,甚至还是一副品味的表情。 许燃真佩服她能这么冷静,她的神经线是钢铁做的么? 就在这全场都意识到出了大问题的时候。 一阵近乎耳语的声音响起: “风从没问过山答不答应, 就吹过千年的裂缝…… 我的歌也没问过谁准不准, 就长在乾裂的……” 声音来自站在舞台中央的主唱。 在全场都被江屿的高音震慑了0.5秒之后,他用最低沉的声线,用近乎耳语般的真声,接唱出了开头序幕中的片断。 此刻,全场又从由江屿那惊艷的高音所製造的“真空”中,进入一种屏息凝气的状態。 因为南清商的声音太低了,低到哪怕连呼吸都会盖过这声音。 极高与极低的对比,惊艷与回味的交织,让这一秒像是刻意营造出来的独特表演节奏。 如果说《新声代》之前那些剧幕,从序章到《王冠》,尚且只是普通优秀水准,那这一个出人预料的结尾,让整幕剧的立意与表现力骤然升华,变成了惊艷。 “……唇中。” 南清商最后吐出两个字,二字带著轻微气声与沙哑,像乾裂土地中渗出的血,牢牢种在所有听眾的耳朵里和心里。 但……就这样结束了么? 高低对比、明暗交织虽惊艷,可做为结尾这仍然不足啊,如果不完整,何谈优秀。 但合唱团连同乐器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这完全在彩排之外,就只能这样了吧……仍然是个演出意外和事故。 就在这时,所有人看到那个刚刚结束演唱的主唱,从怀中拿出一支掛著银丝的骨笛,放在唇边。 在骨笛声尚未响起之前,一阵轻悦的钢琴声,已从舞台一侧悄然响起。 南清商瞧了钢琴前的李北一眼,李北还他一个笑容,意思是:你敢开团,哥们就敢跟! 第16章 交换人生 原本《新声代》最终章《承光》有一大段念白,作者可能想处理成一种西式唱诗班念诗合颂的感觉,钢琴在这里隱去,只留下弦乐配合。 南清商则尤其不喜欢这段,他甚至觉得那像是邪教祷词。 过往多次彩排中,南清商都让李北配合他,摆脱唱颂,只用音乐和节奏,尝试著用钢琴加骨笛做最后的处理。 现在,由於江屿的预料外发挥,合唱和弦乐都哑了火,恰好可以把他们做好的处理方案摆上台来。 钢琴声垫在底下。 骨笛声就可以自由的翱翔向天际。 钢琴声先起,李北左手低音区持续的d音,去了歌词唱祷,它低沉像是大地的心跳,或远古的鼓。 李北的右手,偶尔以五度空泛音程相应和,不做推进与敘事,只是铺开一片无垠的声场旷野。 用原本的曲调,去展开属於南清商的笛声音域,这座声音的地基,容得下一切音符。 然后,骨笛从黑暗中升起。 那不是笛,是鹰的翅骨与魂魄。 赎灵骨笛带著哈斯巴根“100/100”状態的鹰骨笛秘技,南清商受到过天格亲吻的歌喉也不过是九十多的评价。 鹰骨笛已然达至人类技艺的巔峰,往上一步,也许就是神域。 此刻,骨笛声开始带著所有听眾遨游在人类音乐近乎神域的巔峰之上。 他们隨著那悠长的音符飘浮在半空。 一个长音里藏匿著生命律动。 一个滑音里跨过了四季轮迴。 它时而低回如诉,贴著钢琴的低音匍匐前行; 时而陡然拔高,撕开夜幕,直指星群。 最后,骨笛在一个悬而未决的泛音上渐弱…… 钢琴的d音却继续震动。 余韵在王府音乐厅的樑柱间盘旋。 久久不散—— 音乐厅內陷入数秒的安静。 然后便是掌声。 狂风暴雨般的掌声。 校领导们也在鼓掌,难掩满意之情。 张既白也在鼓掌,这收尾的钢琴骨笛合鸣有点超出想像力的优美,竟也能给他不少启发。 所有新生都在鼓掌,难以置信啊,台上的竟然是他们的同龄人? 钢琴后的李北同样难以置信的望著自己的双手,刚才那幕演出,出自他手? 江屿则只觉口乾舌躁,甚至眼前泛出黑晕和金星,他……他的突然发难,反倒成了南清商更加精彩的铺垫? 幕布后的许燃同样在鼓掌,她知晓一切,知道这並非安排,而是救场,便更觉激动,甚至眼眶湿润,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花束,就要上台送给主唱。 这是表演的规矩和彩头,谢幕时要有花。 这么精彩的表演当然更要有花。 但周令妧接过那束花,说:“我送。” “这不合適吧……”许燃惊讶,如果是大艺术家来央音表演,由学生会副主席兼春潮社长的周令妧去送是合適的,但此刻台上的就是个新生啊。 不要说势利,这社会本就地位分明,包括央音內部也是一样,也许在討论艺术时,会產生人人皆是尧舜的错觉,一旦涉及到站位和利益,在哪里都看得到冰冷冷的次序。 “我来。我爸妈看到会开心。”周令妧说,她接过许燃手中的玫瑰,整理了一下头髮,便从幕后走上舞台。 爸妈会开心……呀! 这句话像是闪电一样划开了许燃的困惑。 她一直奇怪,周令妧和那个南清商到底什么关係,让他做主唱,甚至在发生矛盾时力排眾议仍然让他做主唱。 交换人生啊! 许燃知道,周令妧参加过交换人生那档节目,这其实是一个不会被轻易发现的秘密。 因为,谁看到此刻的周令妧,也不会把她和节目上那个染蓝发、装鼻环、满脸桀驁不驯的不良少女联繫到一起。 但许燃知道,是某次周令妧不小心时说她去过蒙古生活过后,被追问出来的。 许燃也知道,被交换到城市里的那个男孩,叫……南什么的。 现在想来,不就是“南清商”?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 但是……他们好像没见过面吧? 交换人生节目中,两个孩子的人生轨跡互换,某种意义上替代了彼此,但实际上,他们是没见过面的。 这可真是奇妙的缘分。 南清商正沉浸在一种演出的余味之中,满场的掌声,对他来说,非常新鲜,令他热血上头。 而赎灵骨笛在经歷如此高昂的音律震盪之后,也在向他传递一些信息,那似乎是几个字: 鹰已归天,声代其翼…… 赎灵骨笛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时,周令妧捧著花走上台来,將花送到南清商怀中,说:“恭喜你,弟弟,一场很棒的演出。” “谢谢……”南清商露牙齿正要笑,却恍惚了一下,刚才周令妧说什么,是学弟,还是弟弟? “笑一下,对著台下的『爸妈』。” 周令妧又纠正南清商的站姿,让他面对台下的周振邦与沈令仪方向。 这次这声『爸妈』南清商是真的听的真切了,他愕然转头,看向近在呼吸间的周令妧。 周令妧。 妧妧…… “妧妧是你姐。” “这是妧妧的照片。” “小时候妧妧可乖了,那么听话。” “长大了就……唉,也是老爷子一直……行了,不说了,和你没关係。” “等以后你再来bj就能见著她了,但你姐脾气不太好,你小心著点……” …… 天格啊! 南清商完全愣住了。 这种相逢可不在他的预料之內。 “笑啊。这是你的大好日子,你看妈妈都激动的哭了,让她多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周令妧声音很温柔,但南清商总觉得她笑容中总有一点凛冽。 南清商转过头去对著观眾席,果然看见沈令仪一边捂嘴一边拿手机在拍照,可他总觉心中似有块垒,便说:“妧妧啊……” 周令妧望他一眼,南清商也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对,可他有话想开口说,有件事一直让他如鯁在喉。 周令妧似是知道他的心意,便轻声说:“是不是想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奶奶的死讯,也不让我去参加奶奶的葬礼……” “是奶奶不让我告诉你的。” 周令妧柔声说:“没事,我没有责怪过你。” …… 三年前,一个染蓝发,戴鼻环的女孩,带著胳膊上三次自杀未遂的伤口,来到了白云奶奶的房门前。 她並非桀驁不驯,就是懒得活了。 把行李箱拖到门口就再没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蓝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鼻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门帘掀开,一位裹著旧羊皮坎肩的老妇人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奶茶。 她没问“你是谁”,也没说“进来坐”。 只是把碗放在门槛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轻声说:“趁热喝一口吧。” 女孩一脚將那碗奶茶踢翻摔碎。 奶奶表情变的严厉起来,无论有什么脾气也不能浪费天格赐予的食物。 “天格让我教训你!” 八十九岁的奶奶,常年在草原上放马牧羊,手硬的像是铁箍一样,抓著少女的胳膊就打她的屁股。 女孩哇哇的哭,晚上蜷缩在毡子还在哭,她恨自己的父母,恨自己的爷爷,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孩,可以继承爷爷的衣钵…… 然后,又一碗奶茶送到她身旁。 其其格奶奶什么都没说,就是坐在她身边,看著饿了一天的她,把泡著风乾肉的奶茶吃了下去。 然后奶奶唱起了低低的歌声,那歌声似乎有安抚灵魂的魔力,让好久都未曾安睡过的她,沉沉睡去…… 第17章 天之骄子们 演出那晚后来的记忆,南清商就有点混乱了。 他记得先是周振邦和沈令仪让他『回家吃饭』。 然后程驍把他介绍给张既白,张既白是谁? 再往后,很多领导过来跟他握手,他尤其看到林曼青那紧蹙的眉,显然这位副院长兼声歌系主任並不开心,甚至眼神饱含怨毒。 然后……就到了第二天。 一觉醒来。 灵感+1。 灵感+1。 灵感+1。 一晚上又收穫3点灵感。 瞧著已经空空如也的江屿床铺,知道这位艺考第一又去练声了。 南清商隨手把一共6点“灵感”都加到“成曲编配”上,现在是“30/100”,算是初入门槛了,然后坐那发了一会儿呆,消化消化这增加的知识: 音乐的张力常来自缺席,而非堆叠……所以需要『留白』…… 低频不是“越厚越好”,而是“越准越好”…… 贝斯与底鼓的频段重叠会糊成一团,需做节奏错位+音高避让…… 和声的选择没有正確与否,只有观眾的『情绪价值』最正確…… …… 他一直奇怪,这些知识是从哪来的呢? 总有类似苍茫神主的存在將这些知识灌输给他吧? …… 起床。 早餐。 这时李北床铺伸出一只手拿著饭卡:“老南帮我带两个包子……” 然后就是正式课程。 开学这一周,应该军训的,但南清商是迎新匯演的主唱,李北则以替补钢琴伴奏与帮助南清商之名,都逃过了军训,所以他们正式上课时,也是全体同学正式上课的时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清商从小就对上课有心理阴影,小时候甚至觉得有恶魔藏在书本里,不然为什么他看到那些字就会晕。 但央音的课程有所不同,作为中国顶尖声乐人才培训基地,央音的核心特色是“一对一专业小课”为核心、集体课为支撑的精英教学模式。 上午,南清商上了一节12人的义大利语语音,一头雾水,但“意式美声”+10。 嗯? 出新属性了。 瞧著“意式美声”的属性,南清商第一反应是:学这玩意干嘛。 但美声唱法是有必要的,这节课主要针对意式歌剧,那是歌剧的源头之一。 南清商觉得,意式歌剧那像是漫翰调但更精致。 比如歌剧歌词中常见的『爱』这个词,中文唱来稜角分明,收音乾净。 到了义大利语里,是『amore』,三个元音如水般连贯,可以做为下一个音节的支撑点。 南清商抱著疑惑,但进步很快、进展很大,一节课收穫10个熟练度,毕竟漫翰调的底子在。 下午,是钢琴副科一对一,教这科的韦嘉副教授,发现竟然还有对钢琴一窍不通的大一新生,两人研究並復盘了一下昨天晚上演出时,钢琴和骨笛的合奏,钢琴技巧+3。 到晚上,合唱课。 地点在小礼堂,主校区东侧艺术楼二层。 南清商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到了,两人现在虽同住一个寢室,但王不见王,你早出我晚归,惯常不见面。 唯有晚上如约而至的“灵感+1”,提醒南清商,江屿这傢伙不仅小气而且记仇。 江屿,2027级声歌系艺考第一,此刻也和其他27级的新生没什么不同,站在男低声部(b部)的角落里。 然后就是大二、大三、大四甚至是研究生的其他声歌系学生,占据了绝大部分主要位置,这节课是全体声歌系的大合唱,足有一百多人。 能够领唱的则是二男一女,都穿著特別的高领长西服,与南清商、江屿这等只有白衬衫+黑裤子的合唱团明显不同。 这亦是新生与老生的地位之差。 “南清商,站江屿旁边。” 教这课的杨力教授见到南清商,便指了一下。 南清商站在江屿身旁,两人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绝不看对方一眼。 “今天这节课的曲目是《黄河大合唱》,相信除了大一新生,同学们都很熟悉了。” 江屿举手发声:“我也很熟。” 眾人目光望过来,南清商撇嘴,呵,爱表现。 江屿又说:“南清商同学也熟,我们可以领唱么?” 你个混蛋……南清商咬牙,他听都没听过什么《黄河大合唱》! 呵~杨力笑了,他教过那么多届央音大一新生,见过太多心高气傲的孩子了。 这些孩子从小就是天才,是一个家庭,一个学校,甚至是一个城市的宠儿。 但到了央音,每个孩子都是天才,都是宠儿。 央音不止是音乐院校里的清华北大,清华北大每年新生尚且有四五千人,央音却只有四五百人,而声歌系只有三四十人。 所以,这里站的每个学生,都是拔尖又拔尖的天之骄子。 杨力笑著问三个领唱:“有一年级的新生要领唱,你们谁把位置让一让?” “张龙,你让让吧,毕竟你就一个金钟奖入围而已。” 金钟奖是中国音乐界最高专业奖项,入围即可代表全国同龄人顶尖水平。 “我看还是你让吧,刘瀚嶢,你不就一座柴可夫斯基国际大赛亚洲区金奖,代表过中国参加全球总决赛嘛,连个冠军都没拿到。” 柴可夫斯基国际大赛是最具含金量的国际音乐大赛之一。 “你让吧,王一凤,什么国家大剧院连演20场的《林徽因》,国家重点献礼文化项目《长征》,见过领导,都不如人家在演奏厅唱个迷你音乐剧厉害。” 三个主唱笑著说话。 其他一百多个天之骄子也笑了起来。 小礼堂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是啊,谁没有年少轻狂过呢,但到了央音,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大二大三大四还有研究生的师哥师姐在,远没到你们一年级的小年轻装逼的时候呢。 江屿脸色此刻涨的通红。 但他一句也反驳不了,金钟奖,柴可夫斯基国际大赛,国家重点献礼项目,这些耀眼的名字在那,他现在只配当个默默无闻的观眾。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原来当领唱是靠数自己拿了多少奖啊~” “那我这座天音杯的冠军算不算?” “能不能当领唱?” 眾人目光又望向发言之人,所有新生都对他有印象,昨晚那部迷你音乐剧《新声代》的主唱嘛。 昨晚在舞台上如此耀眼,今天也得站角落,但这份敢发声的胆气厉害啊。 杨力此刻適时发声:“当主唱当然不是凭奖项,最重要的是唱功和实力,好了,现在开始今天晚上的练习,一年级的新生同学等一等,当你们融入这个集体,会有你们的表现机会。” 教授开始和稀泥了。 大家也没话说。 南清商则清点著刚才站出来后收穫的灵感。 他说自己的『天音杯冠军』的时候。 灵感+1。 灵感+1。 灵感+1。 …… 最后足足加了26点灵感。 哼! 如此瞧不起天音杯。 早晚会让我教育你们这些无知的傢伙…… 第18章 歌唱领域的极限 第二天。 上午,声乐主科(一对一),“节奏识读”+2。 下午,视听练耳,“乐思留存”+1……如果不是忍不住睡著了,应该还能再加个1。 晚自习,和李北偷溜出去看电影。 第三天。 上午,声乐主科(一对一),“节奏识读”+1。 下午,乐理与合声基础,小课,睡觉,梦里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成曲编配”+1。 晚上,艺术指导合作课,与钢琴系配对,和李北配对,一起溜號,被教授提问,“钢琴”+1。 第四天。 上午,德语语音,获得新属性“德奥歌剧”+5,满头雾水。 国际比赛必学德语,不会德语,少参加一半国际性音乐比赛。 下午,视听练耳,“乐思留存”+5,“成曲配编”+2,因为被针对性盯著所以一直没时间睡觉。 晚自习,和李北偷溜出去逛三里屯酒吧。 第五天。 上午,形体与舞台表演,虽然是小课,但是在舞蹈室上课,没办法偷睡,且被教授叫出来表演蒙古舞,“节奏识读”+1。 下午,乐理与和声基础,小课,被连续提问3个问题,“成曲配编”+2。 晚上,观摩校內音乐会。 然后,新生们就被张龙和王一凤混编的《là ci darem la mano》(莫扎特《唐璜》第一幕)、美声版《美丽的神话》(孙楠韩红原唱)以及《绒花》(《芳华》主题曲美声版)秀了一脸。 这三首国內外经典唱段融为一炉,不愧是金钟奖入围、国家献礼项目主唱,太秀了! 出了音乐厅,新生们都沉默。 南清商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也能唱,如果这就是央音四年所培养出的最高水准,那他现在就是最高水准。 差的只是对歌曲的熟练度而已。 但江屿显然是服了。 因为,在当晚,江屿竟然没给南清商“灵感”。 看来江屿是意识到,在央音他的『敌人』绝对不止南清商了,天之骄子比比皆是,没必要专盯著南清商一个嫉恨。 南清商则若有所悟,他跟李北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已经抵达歌唱领域的极限,没有必要再进行歌唱方法的专业学习。” “……你是被刺激疯了么?” “我或者应该转到作曲系,我觉得作曲系能够提升我对音乐理解的上限,我要把天格的声音写出来,对,写出来!” 南清商一拍大腿。 但怎么转系呢……想问李北,那边李北已经懒得理会他觉得疯魔的南清商,呼呼大睡。 …… 今天周六。 一大早,连数年风雨未曾间断六点早起练声的江屿,都晚了一个小时起床,这一周也把他累惨了。 南清商却不能睡懒觉,他今天有安排。 看到南清商起床,李北迷迷糊糊的问:“这么早……周末要干嘛?” 南清商嘆了口气说:“中午约了我的经纪人,晚上回『家』。” “回家……你家不在蒙古大草原么……”李北迷迷糊糊的问,但马上惊醒:“周令妧家?!” 对唄。南清商是真不想去,感觉像是去修罗场一样。 “你和周令妧究竟什么关係啊!上门女婿还是童养媳?” 李北一点都不困了,从床铺上伸出脑袋,眼睛亮的像是有熊熊八卦之火在燃烧。 关於南清商和周令妧三年前参加《交换人生》一事,目前只在极小范围內流传。 这种事,瞒不了有心人的,毕竟节目就在网上掛著,两人名字也都在节目內,许燃能翻出来这个八卦,李北也能,其他人同样能。 “滚!” 南清商怒骂一句。 然后。 灵感,+1。 灵感,+1。 灵感,+1。 …… 3点“灵感”? 南清商望向江屿的床铺。 虽未有目光接触,亦可想像江屿那双充满凝视与嗤笑的眼睛。 江屿这傢伙,是不是对周令妧有想法? 不然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负面情绪。 …… 程驍早就约南清商见面。 但南清商课程太紧,难得的晚自习,又得跟李北溜出去玩,直到周六,再也推脱不了,这才跟程驍约了准確的见面时间。 王府井大街附近的一家漫咖啡。 程驍见著南清商就挥手打招呼,都坐下后他端详南清商,感慨才离开草原两周,南清商肤色上的红和黑已经消退了不少,再过个几个月,肯定就有点城里孩子样子了。 如果有可能,程驍肯定想给南清商报几个美容美白的课程上上。 但南清商哪有这个时间。 “早知道央音的课程这么忙,应该安排你去中戏或北影,现在想见你一面都难。” “哈哈~兄弟,失算了吧,我现在可忙的很,没有时间『出道』了。” “走专业路线没什么不好,底子越厚,將来的成就越高,我可不止想让你成为一个流行歌手,你拥有可能成为中国的约翰·列儂和鲍勃·迪伦那种艺术家的才华。” “虽然不知道那两位是谁,但谢谢你对我的期待。” 南清商只是对音乐感兴趣,此刻徜徉在各种音乐技艺的海洋里,还准备去学作曲呢,至於將来,將来还远,將来再说。 “你现在在央音接受的传授体系並不是最顶级的,现在有一个与真正大师接触的机会……” 程驍神秘兮兮的,这就是他今天要聊的重点: “两个月后,第33届全球大学生运动会將在韩国忠清道举办,按照惯例,下一个举办城市也就是中国成都,將在闭幕式上进行8分钟的文艺表演。” “张大导接到了邀请,但十分犹豫,因为他音乐人的身份,纯以音乐来呈现的话,很难做出具有震撼性的大场面……” “你那天的表演坚定了张大导的信心,他决定接下这个项目,將会在央音內部展开一场选拔,会有一些央音学生作为表演主力进入这个项目。” “然后,央音就会把全部资源投入到这场代表央音和国家脸面的项目中,张大导也会亲自带这些学生。” 国家项目,央音脸面,这对现在的南清商来说,倒是没什么感触。 但如果能贏过那些自以为资歷深、奖项多,就可以永远占据央音生態位高层的老生们,那对南清商来说可就太有吸引力了~ 南清商挺感激程驍,就问他:“兄弟,你为我做这么多,我怎么回报你呢?” “如果你愿意现在放弃学业参加一些选秀节目的话……” “兄弟,我將来肯定会回报你的~” “我就知道~”程驍乐了,如果南清商想以偶像或明星方式来出道,三年前就那样做了,所以,程驍也不期待这个投资会立刻创造利润。 然后,程驍很认真的说:“真正的艺术家,是要被观眾追隨的,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同样可以引领风潮,也能为我赚很多钱,我相信这样的未来,所以才会投资你。” 这话有一部分是真心,更多则是漂亮话,如果南清商明天就想出道,今天程驍就能帮他办休学。 第19章 礼服和车 万柳书院。 12號楼顶楼…… 三年之后,再来到周振帮和沈令仪这对『父母』的家里,南清商心中仍旧忐忑,三年前是因为这座位於bj核心区域豪奢住宅的气派而震撼,今天却是因为要再见周令妧而不安。 自那天演出后,大家都忙,虽同在一座校园里,但却再没见过面。 南清商一直琢磨,本就没什么好见的对不? 除了她父母是他的『义父母』,他奶奶是她的『干奶奶』,他俩就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有什么好见的,更没什么好聊的。 这是正理。 但就是紧张。 几天前第一次站上央音演奏厅的舞台,南清商都不紧张,见周令妧而已,紧张个屁。 但还是紧张。 所以,一旦知道周令妧今晚根本没回来,春潮社那边有表演,分不开身的时候,南清商当即就放鬆下来,哈哈哈,真开心。 周振邦和沈令仪一边惋惜不能『一家团圆』,一边似乎也因为周令妧不在而显得有点……放鬆? 周振邦还拿出精心收藏的茅台,说著『妧妧不让我喝,但清商来了开心,咱们爷俩喝点?』。 南清商瞧那茅台也颇为眼馋,草原可甚少喝到这种好酒,喝点就喝点,但『我拿壶爸你拿杯,不然没几轮就醉了一点都不开心』。 周振邦还不服气,口中说著你这当儿子的怎么瞧不起你爸,但也乖乖拿起了酒杯,並给南清商配了酒壶。 南清商的酒量周振邦三年前就见识过,15岁的小子“一比一”能把他喝到不醒人事,那可真是酒当水喝。 沈令仪瞧著这热闹场面在那抿嘴笑,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她保养得宜,瞧著就像是周令妧的姐姐,那份贤淑秀雅,甚至还比惯於指挥大局的周令妧更能令人亲近几分。 酒酣意浓,周振邦醉得很快,可能也是因为南清商太能喝,桌子上十来个空酒瓶,昔日千杯不醉的15岁少年又长大三年后,已经升级成万杯不倒了。 沈令仪也喝了几口,脸上有重明媚的红晕,她带南清商到二楼的一间房,这幢面积超过700平的建筑中,仍然保留著三年前南清商来时的房间。 房间里有当时特意为南清商找的一些当地风格的装饰,是担心“交换”来的孩子住的不习惯。 还有一架钢琴,那是后来南清商对乐器感兴趣后,沈令仪特意准备的,可惜钢琴来了不到三天,节目录製就结束了。 从那之后三年,这个房间就一直空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沈令仪抚摸著那钢琴说:“我那时以为你会常回来看看我们……” 南清商抓著头髮有点尷尬。 哪怕他再不通晓人情事故,也知道来bj,不第一时间告知周振邦和沈令仪,是失礼和让人伤心的,但…… “不说那些了,回来就好。”沈令仪抹了下眼睛,“看这个。” 沈令仪给南清商展示衣橱里的一件长款男士演出服。 “brioni haute tailoring,义大利的牌子,郎朗就穿这个,你上次在台上穿的那件太糟糕了,完全不合身,不然那场演出会完美很多。” 作为策展人的沈令仪,对这方面意见很专业。 “这件可真漂亮~我喜欢!”南清商是喜欢的,他没什么掩饰,喜欢就是喜欢,从不虚偽客套。 “今晚就在这儿住吧,明天妧妧回来……” “別了,我怕见她,我还是走吧。”南清商忙摇头。 沈令仪觉得好笑:“人家弟弟是从小在一起才怕姐姐,你们几乎都没见过,怎么会怕?” 南清商觉得这事不好说。 沈令仪瞧著南清商,柔声说:“妧妧她……的確很介意奶奶去世时她不在的这件事,知道消息后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出来,这事的確伤了她的心……” “是奶奶不让我告诉你们的。”南清商说。 “为什么?她不喜欢妧妧么?” “奶奶喜欢啊,特別喜欢,一直说如果妧妧是她亲孙女就好了,说妧妧活在草原上也不会像活在城市里那么累那么苦……对不起。” 沈令仪嘆了口气。 这个话题就到这儿了,不然作为母亲,沈令仪承受不了。 当晚南清商坚持要走,沈令仪也没强留,只要求南清商没要紧事的话,每个周末都回家看看,然后临走的时候,把一把车钥匙塞到南清商手里。 地下车库有辆车是给南清商准备的,並且因为南清商喝了酒,已经叫好了代驾。 南清商没要,当然不能要,草原上去做客时,宰羊待客没问题,但要牵走別人的马就是不明礼数了,交心是彼此相互的,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不过,等南清商带了那件brioni haute tailoring的礼服回寢室,李北就说:“你还不如要车呢,这套演出服你知道多少钱?30万!” 哈……? 南清商被这种物价震惊了,苦恼於自己下次『回家』回赠什么礼物为好。 另外,昨天回来的太晚,南清商有注意到寢室里唯一那张空铺上已经住了人。 到了今天,南清商起来的也有点晚,那张床铺已经空了,这位的作息规律倒是和江屿有点相似。 问李北:“那是谁?” “说起来也是一位神人,周立人听说过没有?” “《新声代》的编剧?大四到大一重读的那位?” “就是他。”李北感慨,“咱们1109真是神人辈出,艺考第一,大四退学,草原悍匪,当然还有玉树临风瀟洒倜儻的钢琴王子我~” 南清商都懒得理他。 然后,李北神秘兮兮的说:“听说了嘛,张既白要在央音带一个专题小组,正挑人呢。” “听说了。第33届全球大学生运动会闭幕演出的项目。” 李北瞪著南清商,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说:“我说『听说了嘛』的意思就是『你肯定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是全球大学生运动会闭幕演出的项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经纪人告诉我的,他跟张既白关係很好,说有两份名单,一份演唱,一份作曲,张既白都会亲自指导。” “那你问问名单上都有谁唄?” “懒得打听,到公布那天就知道了。” 过一会儿。 “哎!我查了全球大学生运动会,你知道上一次中国人参加闭幕演出是谁么?是郎朗!这可是名扬国际的机会,我去去去去!想个办法,一定要想个办法挤进名单去!” 第20章 一手遮天 张既白要亲自带项目小组的消息,的確是不脛而走,在央音內部掀起了不小涟漪,太多人对这个项目有兴趣了。 参加国家级演唱项目,甚至入围金钟奖,这对央音学生来说,虽荣耀,但並不是什么特別不可想像的机会。 但自谱自唱,甚至主导一个项目的机会,那可真是绝无仅有,按照小道消息,张既白將给予创作小组內成员很大的发挥空间,如果足够优秀甚至真能用自己的作品去做最终表演。 代表中国主导一场全球性质的体育盛会闭幕演出,虽然只是全球大学生运动会,那也是履歷上极其光彩的一笔。 央音学生毕业后有一半会进到全国各大院团、高校,如果有这份履歷,全国院团、高校都能横著走了,可以说是贏在起跑线上。 其后几天,消息更多被散布出来,因为张即白总要跟校內领导和相关专业教授商量方案,所以信息不断被透露。 “两个方案。” 李北盘膝坐在床上跟所有人——不止是1109寢室內成员,还有隔壁寢室的,隔隔壁寢室的,李北以北京人那种极好打听与传播的性子,目前已成为男寢內的消息集散地。 “方案a,由创作小组成员提供8分钟演出剧幕及曲目,並由创作者指定或声歌小组成员演出。” “方案b,重编国內经典合唱曲目,由声歌小组成员演出。” “a当然最好,但张大导並不確定央音学生中真有具有全球视野和世界精神的创作者,所以b方案是候选,两者同步进行。” 听了这些消息,听眾们思绪万千。 他们中一些声歌系的,非常关心歌者的选择。 “主唱合唱数量都要跟著剧幕和曲目来,所以入选机会很大吧!” “8分钟的表演,主唱再多也不会多过两个,如果你奔著合唱的机会去的话……” “奔合唱的话,谁去唱什么全球大学生运动会啊,那年亚运会开幕式都没人去,还是学校强发的任务。” 就是。央音学生,全国顶尖的歌唱素养,任何一档大型晚会或者国家级歌唱项目上,想当个合唱都大把机会,但这种露个小脸、不站c位、没署名甚至没报酬的机会,只能说垃圾,谁爱去谁去。 “如果就两个名额,我们这些新生有啥机会?连小组都进不去吧?” “如果和作曲系搞好关係的话,被指定也不是不可能……” “就作曲系那几块料,你真觉得他们能搞出世界级的作品?” …… 咳。 一个身形瘦削的穿帽衫学生,在寢室门口瞧著所有人。 他脸色苍白眼圈很重,头髮略长遮住一点眼睛。 他一来,像是自带阴沉氛围,给热热闹闹的1109寢室降了温也降了音。 聚在这儿的同学们就知趣的散了,不少人还跟他打招呼。 “师兄。” “师兄回来了啊。” 虽然都是大一新生,但这位的確是师兄。 因为他是从大四退回来重读大一的,一般人等很难完成这种高难度操作,要么从大二退回大一,要么大四直接肆业,他是怎么完成的,仍是个谜。 所以,无论如何,周立人这个名字总是带著威摄性质的,就如李北所说,神人一位。 在央音,能获得『神人』称呼,可不单是行为要『神』,成绩亦是要『神』,炎黄杯全国作曲比赛二等奖,刘质平音乐奖,蜂鸟音乐奖,这些奖项和成绩,是周立人称『神』的重要基础。 神叨叨的周立人和寢室內其他人都不怎么相处,惯常也不说话,今天却是例外,在江屿也回来之后,寢室就进入一种李北想聊天都开不了口的沉默状態。 江屿像是谁欠了他百八十万,天天臭著一张脸。 周立人魂游外物仿佛不在人间。 南清商天天沾枕头就睡。 李北觉得煞是寂寞。 但今天不同,周立人忽的说:“我们编一幕剧吧。” 嗯?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天收到张既白教授的邀请,请我参加他的作曲组,我將创作一幕剧,你们可以来唱,你可以做钢琴伴奏……” 你们指的是南清商和江屿。 你指的是李北。 周立人收到邀请了?李北琢磨,也对,这位神人也是央音著名作曲才子,如果有机会,他应该是备选之一,跟著这位混,也不是不行…… “但一切都要听我的。”周立人又说,他声音忽高忽低,总带著一种神经质的感觉,“所有一切都要听我的!我的谱子,一个音符都不能改!我的剧本,一个字都不能动!” 这…… 三人都回忆起《新声代》演唱当晚。 江屿改过调。 南清商改过词。 李北改过谱。 李北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不小心弹错一点或唱错一点呢?” “绝对……不允许!!!”周立人开始强迫症一样咬自己的手指甲,“如果再发生像是《新声代》公演时候的事,改我的剧本,改我的曲谱……我会……我会……” 这傢伙从大四被退回大一是有理由的…… 能不能申请换寢室…… 报警吧…… 三人交换个眼神之后非常有默契的安静下来,顷刻之间有了共识,就是別惹这位。 第二周。 陆陆续续的,不断传出有人被邀请入张既白课题小组的消息,包括张龙、王一凤等声歌系精英,也包括作曲系几位学生名人。 南清商一直没收到消息,他觉得很奇怪,就问程驍,程驍则拍胸口保证一切都安排好了,张既白是听了南清商的表演,才定下主意要接这个项目的,项目中怎么可能没有南清商。 但就是没有。 到周四,公告栏上终於贴了名单。 “关於组建“2027年韩国全球大学生运动会闭幕式文艺表演”课题小组的通知…… 声歌组: 张龙、王一凤、杨阳、王菲儿、沈昭寧(央音附中)、宋小娇(央音附中) 作曲组: 舒安康、赵予、陈鈺、周立人 ……” …… “不可能!” 程驍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惊。 “张大导亲口跟我说过要选你入组的!” “怎么可能名单里没有你,反倒有沈昭寧……我知道了,林曼青!” “把你拿下来,把她女儿加进去?” “她怎么敢这样?” “央音她一手遮天了?!” …… “主任。”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林曼青抬头便瞧见了周令妧,她点点头示意周令妧进来。 没让我坐……周令妧便站在林曼青办公桌前,把一叠文件交到林曼青桌上。 “主任,这是接下来春潮社要进行的校內表演,请您审批一下。” 表演就要用到声歌系的学生,所以虽然周令妧是音乐学系的,表演计划也要经过林曼青这个声歌系主任的审批。 “现在校內表演太多了,你们这些都缓一缓,別耽误学生的课程,尤其是大一新生,正是打好基础的时间,表演太多,容易分心。” “主任,您的意思是,一个表演项目都不批?”周令妧有点意外,他提醒林曼青:“这些计划我们系主任都批了。” “你们系主任批了,不等於我的意见。”林曼青笑了下,“明白么?” “明白。”公报私仇唄,周令妧点点头,“那把南清商从大运会闭幕式项目小组中摘出来,再把沈昭寧放进名单,也是您的个人意见?” 林曼青表情严肃起来:“南清商是声歌系一年级新生,今年所有的新生都没入选张教授的项目,我说过,大一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要做太多社会项目……” “至於沈昭寧和宋小娇,那是央音附中的推荐,也经过张既白教授的许可,这个项目小组,张教授可以全权做决定,我们只是负责推荐。” “懂了。”周令妧又点头,她说:“另外,您只是个副院长,不可能在央音一手遮天。” 周令妧说完就离开了林曼青的办公室,还非常有礼貌的把门轻轻关上。 林曼青瞧著她的背影,『啪』一声把手中的笔摔在桌上,一股无名火,皆因这个周令妧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