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流寇开始一统天下》 第一章 老表的水果茶喝不得 崇禎六年(1633年)冬,明军在曹文詔、左良玉等將领指挥下,集结3万余官兵,將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三十六营围困在黄河以北的晋豫交界地带。 农民军为突围,使用诈降之计。 高迎祥等十几个农民军头领假意向京营总兵王朴投降。 王朴贪功心切,又见流寇已陷入围困,因而轻信其诈降之言。 十一月二十四日,天气骤寒,山西垣曲到河南济源之间的黄河冻结成桥,流寇趁官兵不备,拆除周边房屋的门板铺在冰面上,再撒上黄土,分三段渡过黄河,黄河防线不攻自破。 此时官兵主力集中在晋中、豫北一带,河南境內防御空虚,流寇闯入河南后,中原地区为之震动。 …… 黄河边上,棉花似的雪花落不断飘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一彪形大汉一马当先衝上一座小土山后,猛地勒马,胯下骏马唏律律一声长鸣。 数十骑紧隨其后衝上坡顶,眾星拱月般围在大汉身边。 大汉身材雄伟,头上戴著一顶黄色毛毡帽,帽顶已积满白雪,身上明光鱼鳞甲在猩红披风下隱隱泛著寒光。 大汉一手拉著韁绳,一手按著雁翎刀,鹰眼如炬,远眺著前方正在渡河的农民军主力。 此时俯瞰黄河,数条的黑色长线横跨河面,与周围的一片白色显得极不协调。 那是正在渡河的农民军主力队伍,像一条巨龙,將黄河拦腰截成两段。 “直娘贼,狗日的官兵打死也想不到俺们已经渡过黄河!” 说话的正是闯王高迎祥,看著正在渡河的起义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河南的精锐都在山西,剩下的一群卫所兵,那他娘的还能叫兵,一个个银样鑞枪头,河南就是一脱光了的娘们等著俺们!俺带你们去河南吃香喝辣的!” 一番话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眾贼又观察了一阵,闯王便带头打马向南而去…… 流寇渡河点位於河南西北,二三十里外就是澠池县,一个快马衝锋就能衝到县城。 继续往东南,不过十来里就能到李家庄。 李家庄东面是一条县城北延伸而来的官道,西边是绵延的丘陵,山中流出一条不算大溪,灌溉著东边的田园。 这一片田多是李家庄的,因水源稳定,即便只有几亩薄地,也能有不错的收成,因此李家庄也颇为富裕。 村里约有几十户人家,百来口人,沿著山脚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村民在门口就能看到自家的田地,实在是一块风水宝地。 村子中间,一个二进的大院,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后宅右边厢房內,李嬴捂著头痛醒,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眼睛干疼,口乾舌燥。 “老表的水果茶好喝是好喝,就是真他娘的上头。” 前一天下村工作后已经到了饭点,被村支书拉著留下来吃了顿饭,信了老表们水果茶没度数的鬼话,几碗下肚,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一睁眼,李嬴就感觉不对劲,“臥槽,老乡把我干哪里去了,怎么说也是驻村干部,不会把我卖了吧。” 看著房间的雕樑画栋、青帐薄纱,古香古色的。 李嬴心想老表家没见过这种老房子啊。 硬撑著起床,李嬴一惊,掀开被子一看,原先全身衣服不见了,身上像是明朝的衣服。 这屋內环境,倒是跟古装剧里的很像,不会穿越了吧。 对浸润多年网络小说的李嬴来说,穿越虽说狗血,却也並非不能接受。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优秀的基层“公僕”,研究生毕业后陪室友考公,室友们认真备考没考上,没复习的他却隨便一考就考上了,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僕。 只是跟想像中喝茶看报不一样,基层工作又累又杂。 白天处理村里各种杂事,晚上还得写材料,平常都得加班到两三点才能回家。 这是第一次品尝水果酒,不知怎么几碗过后就睡著了,一躺下就再也没醒来,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这里。 声音太大,惊醒了原身的母亲陈氏和父亲李守业。 两人脚步匆匆,在木板上踩出“踏踏”的声响。 陈氏一进来就抱住李嬴:“嬴儿,你终於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原来,原身刚考上秀才就非要学骑马,说什么“君子当六艺精通”,没想到骑马时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 看著这位三十多岁、穿著朴素却略显雍容的母亲,李嬴心里五味杂陈。 不由想起父母,他们收到自己猝死的消息后该有多痛苦? 不过,以前听说过人民公僕工作猝死能享受免费火化的待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能享受到这福利。 足足比其他人领先了几十年。 而且听说过工作猝死能赔一百多万,想必也够他们养老了。 李嬴眼泪不由掉下来,陈氏还以为他是劫后余生而哭,连忙安慰。 哭了一会儿,李嬴有些饿。 陈氏便和李守业一同推出房间,去准备早食。 既然回不去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李嬴开始研究“系统、金手指”或者什么外掛,心中默念各种暗號,打响指打到疼,在房间里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但屁用没有。 “切,不给就不给!” “老子看小说都是看没系统的!” 李嬴想不通穿越到底是什么原理——是神仙佛祖显灵,还是虫洞之类的科学现象?又或者是平行世界。 虽是不知,但李嬴对鬼神多了些敬畏。 好在,这一家看著还算不富裕。 上一世既然是劳碌命,这辈子就好好躺平吧。 “嘿嘿,不说称王称霸,但勾栏听曲总得体验一下吧,穿越了还这么忙不白穿越了。” 只是现在还是有些头疼,李嬴躺回床上,不知不觉地开始吸收原身一些记忆。 “臥槽,崇禎年间!” “什么鬼,居然给老子干到明末来了!” 李嬴被嚇了个半死。 前世只在书上看过描述:崇禎年间属於小冰河时期,天气寒冷,陕西、河南连年大旱,饿殍千里、白骨露於野,人相食情况比比皆是,百姓不敢单独出门,否则大概率会被吃掉。 都说“寧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明末这样一个乱世,別说王侯將相、富甲天下,连活下去都难。 这该死的乱世,而且还在河南,哪家造反不在河南杀上几个来回都不好意思报自己名號。 到了满清入关经过河南那会儿,整个河南只有坞堡周围有些人口。 人口从一千多万直接锐减到一两百万。 …… 而此时,一队三五十人的骑兵,或骑马或骑骡,正从官道驰骋而来。 马蹄踏过,积雪被碾进土里,踩出一路泥泞,直奔李家庄而来。 进村后流寇小队开始分散劫掠。 一个流寇狞笑著敲响村民的大门:“老乡开门!俺们是闯王义军,是咱们穷苦百姓的队伍,来借些粮食!” 李嬴在房间听得不太真切,但是闯王二字实在刺耳,嚇得一个激灵。 “泥马,我刚来啊,就不能多活一下吗。” 第二章 开局先救犬父 流寇在豫北、晋南饿了几个月,如今自然要先饱掠一番。 李家庄一带因有小河灌溉,是当地的粮食主產区,又在官道边上,自然是流寇重点关照的地方。 流寇刚渡过黄河,来不及修整,天还没亮就派出一队队打粮队四处劫掠乡野,其中还派出一些老营骑队进行监督,来李家庄这队就是老营精骑。 流寇渡过黄河太过突然,县里来不及预警。 天刚微亮,不少村民就被马蹄的轰隆声和震动惊醒。 一些早起在村外干活的村民被嚇得撒腿往家里跑,边跑边喊“流寇来了,流寇来了”。 有些胆小的不敢回家,直接往村后的山里跑,家人都不要了。 村口李老根家,李贏应该叫叔公,被流寇破门而入。 “什么?不借?!狗娘养的,这家定然是官府的探子,给老子砸了这门!” “哪有百姓不支持咱们义军的?不支持的都是朝廷探子。” 一个流寇进门后一脚踹翻男主人,也就是李嬴的堂叔李大勇,拿出绳子就將他捆了起来。 李嬴的堂婶黄氏拿起一根擀麵杖打过来,却被流寇侧身躲过,再顺势一脚踢中黄氏侧腰。 黄氏惨叫一声,吃痛倒下。 “这娘们挺水灵啊,捆了!老子要进房仔细审审,你们排队。” 顿时引起一阵鬨笑。 被扛起来的黄氏挣扎叫骂,双手被束缚著,情急下一口咬向那流寇脖子,却被重重扔在地上后没了反抗的力气,被流寇拖进了房间。 隨后房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嘶喊声和野兽般的狂笑。 李大勇也就二十出头,不比李嬴大多少,黄氏是今年刚进门的新娘,也才二十不到。 李老根、李大勇被捆住手脚,扔在院子角落,睚眥欲裂,嘴里被塞了破布骂不出声,只能呜呜的叫著,想向房间爬去却被一脚重重踩在背上,一口鲜血吐出血来! 眼睁睁看著流寇欺辱妻子,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都抢走,粮食更是被搜了个底朝天。 李老根和李大勇,双眼通红睁大,最后更是不受控制的哭泣流泪,要是眼睛能杀人,流寇能被他们杀上千万遍。 这样的事情正在李家庄家家户户蔓延。 李嬴一家虽在村子后面,却是村里唯一的地主,带队的流寇头子的是一个缺了左耳的队长,直接衝到李嬴家门口。 来不及穿鞋,听到声音的李嬴跑出房间,见李守业、陈氏、小妹,还有家里的长工黑叔和他儿子已经在大院,惊恐万分不知所措。 好在长工黑叔已经把大门锁住,流寇一时进不来。 流寇对於穷苦百姓一般是裹挟,但对於富则是直接一刀砍了。 陈氏嚇得两脚发软,安抚被嚇哭的小妹。 黑叔拿著把柴刀,眼神恐惧,两手发抖。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李守业虽是一家之主,但也没有经歷过这种生死的场面,显然是慌了神。 好在院子墙比较高,翻墙不容易。 “你们两个去后面堵著,別让他们跑了,你们两个去找个根木头撞开这门。” 李守业第一时间想的是跑,但现在明显跑不了了。 虽是寒冬腊月,还下著雪,李嬴却被嚇得浑身发热,汗水瞬间浸湿了脸颊和后背。 直面生死下,头脑飞速运转。 我!该怎样才能活? 已经被包围了,跑是跑不了了! 很快,李嬴想到。 现在是崇禎六年底,流寇营中读书人应该不多,如果自己加入,或许能活下去。 说不定凭著秀才的身份,还能在流寇中有一定地位。 也容不得多想,他把心中的想法跟李守业一说,李守业先是震惊反对,但想想確实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赌!李嬴这是拿命在赌! 赌贏了能有活命的机会,失败了,恐怕就马上被一刀砍了。 门外,十几个流寇准备破门。 “哈哈,兄弟们,破了这家,老子带你们吃香喝辣!”流寇就在门口叫喊。 李嬴不由得两脚也有些发软,虽然死过一次,但那是在睡梦中,现在这样直面死亡,还是第一次。 没等流寇撞门,李嬴先让陈氏带著小妹到房里换上男装,然后隔著门缝大喊: “义军兄弟们,俺是自己人,別动手啊!” “义军的兄弟,我是澠池的秀才李嬴!素闻义军兄弟们仁义,劫富济贫,我李嬴早就嚮往已久,今个儿一见兄弟们神勇非凡,果然名不虚传!如今皇帝昏庸、朝廷贪官污吏横行,我李嬴早就想加入义军了,只是一直没有门路。今日义军兄弟们上门,学生愿意献上全部家財,举家加入义军!” 流寇们在门前,愣是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我看你,读书人被抓到流寇大营的不少,乡绅和官老爷也杀了不少。 但读书人这么骂皇帝和朝廷,还主动入伙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流寇们不知所措,纷纷看向带队的小队长。 这小队长是个缺耳老贼,说不上面目狰狞,三十来岁,却散发著一股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杀气。 这里他说了算,就算把李嬴一家都杀了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但他倒是觉得新奇,读书人这么积极入伙的。 还真是耗子给猫拜年——头一次见。 想著如果带个入伙的读书人回去,说不定是件功劳,反正钱粮到手了,杀不杀的,先带回去再说。 里面李嬴见流寇们没反应,急得后背都湿透了,连忙继续大喊:“哪位將军上来答一下话,学生真心归附,天地可鑑,若有假话,全家不得好死。” 李嬴终於从门缝里看到那队长走上来,操著这一口陕北口音道:“你可真是读书人?愿意加入俺们义军?” 李嬴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忙说“这位將军,学生李嬴,今年刚中了秀才,是澠池县的廩生。素来最敬佩义军,学生愿意捐献全部家財,为义军贡献绵薄之力。” “学生对朝廷横徵暴敛早已看不下去,苦思夜想如何加入义军,助义军发展。学生心中有些计策,烦请將军替学生举荐,还有义军兄弟们!学生是自己人,小心刀剑误伤,学生这就开门请各位好汉进来。” “將军若是不信,等到大王面前,如若学生说不出个计策来,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小队长想著刀在手,这秀才也逃不了,自是同意,便说道:“那你先把门打开。” 李嬴害怕家里人被侵犯,忙是又求情道:“將军,学生这就开门,还请將军约束一下將士,不要误伤了学生家里人。” “好说,李兄弟既然有心聚义,不用担心安全,俺必定將李兄弟入伙的事情如实上报。” 得了承诺,李嬴亲自打开大门迎缺耳朵队长等人入內,李守业和黑叔等人躲在李嬴身后,小心翼翼。 不多时。 流寇开始翻箱倒柜,搬运粮食。 “存了半辈子的基业就这样没了,造孽啊,造孽啊”,李守业嘀咕著,却不敢说出来。 李嬴祖上只能算个富农,多代积累,到了李守业这里,才攒下了这百来亩的好田,而今天数代积蓄就这样没了。 “老爷小声些,別让这帮杀才听了”,黑叔答道,他是陕西逃难过来的人,原名赵忠汉,老婆在逃难时候饿死,被人抢去吃了,他带著儿子逃荒出来,李守业见他老实能干就收留了下来当个长工。 院里,几个流寇们开始杀鸡杀猪,好不快活。 下蛋的母鸡,还没长大的小猪,全是李守业平时精心呵护的宝贝,今日全被杀了。 要不是吃不完,他们能把牛也杀了。 酒足饭饱后,李嬴陪著王疤子清点財物,既然决定投献,自然要拿出诚意,把家里的几百担麦子杂粮、一千多两家底全部献出,还有把李嬴摔了的那匹马。 流寇千里转进,最重要的就是马骡,不管好坏,见到就是抢掠过来。 好在缺耳队长也有心留个善缘,同意让李嬴等人自己保留一些首饰细软,並给他留了一辆推车,李嬴让多放了些乾粮和被褥,后面就是被官兵追著跑的日子了,有辆车推著物资,后面保命机会大很多。 透过家门,看著村里升起的浓烟,听著耳边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李嬴不由头皮发麻。 都是同宗同族的人,他实在不愿看他们被凌虐。 便向请求道:“將军,村里人对义军们有些误会,不如让我们去劝劝他们,都是为了义军大业,还请將军约束一下手下。” 豫北逃亡,流寇损失惨重,需要劫掠提升士气。 流寇把李家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稍有姿色的妇女全被祸害了一遍。 看流寇已经发泄得差不多,骑兵队长自然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哈哈,李兄弟,叫我將军就见外了,我哪是什么將军。你若不嫌弃,以后叫我王大哥就行。都是兄弟,自然要约束一下,铁锤,你去叫兄弟们收敛点。” 李嬴让李守业跟著叫铁锤的流寇去村里安抚各家各户。 李守业一路走来,已经见到几个叔伯横死在流寇刀下。 心里堵得难受,但刀在別人手,只能是让剩下的人能少死几个。 未时(下午两点左右)。 眾贼吃饱喝足,开始准备返程。 王队长带著李嬴等人到村口时,李家庄一百多口人都被集中在村口的晒穀场上,十几个流寇拿著刀巡视,指挥著村民搬运粮食物资,能用的牛车、推车上全都堆满了穀子,鸡鸭鹅被绑了腿扔了一地,牛羊由几个村民看管著,现场乱糟糟的,老人孩子也被指挥著去帮忙。 人群里,妇女无不是衣衫不整,不时传来低声啜泣,一个个披头散髮,眼神或是麻木或是仇恨,不用说都知道经歷了什么。 李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能保住小命已经不易,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能管得住別人。 临走前,流寇开始烧房子,这是要断了这些人的念想,让他们只能变成流民,跟著流寇行动。 火光冲天,烧得周围的白雪都融化了一圈。 感受著村里传来的暖意,李家庄村民的心里却寒成了一片,一步三回头地朝著未知的前路走去。 李嬴来到这不过半天,也说不上不舍,但看著燃烧的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三章 献策闯王 太阳西斜,天空仍被厚重的云层盖得灰濛濛的,积雪已有半尺深。 车轮稍不注意就会卡进积雪下的坑洼里。 流寇指挥著村民在后面推车。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扛著粮食、铁锅、衣物等杂物。 李家庄富裕,牛车、手推车上装满了各种杂物,队伍稀稀拉拉拖了半里长,在雪地上犁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李嬴是主动投靠的,说不定真能得到闯王重用,王队长想著先结交一下,让李嬴家里人不用像其他村民那样肩挑手扛。 在王队长留给李嬴的推车上,除了吃穿用品外,还有几本书和笔墨纸砚。 在这乱世里,粮食比人重要,只要有粮食,就能聚集流民,壮大自身。 有人会问,別人有粮不用跟著你怎么办? 把他的粮食抢过来,他不就没粮食了吗? 流寇专门破坏,不事生產,像蝗虫一样,每到一地不仅把粮食抢光,还把生產资料全部破坏,將人口全部裹挟,在行军路上淘汰老弱病残,遇到攻城时直接把他们当炮灰,官兵追赶时,又把他们集中遗弃在路上阻拦追兵。 流寇的劫掠只会让处在小冰河时期的脆弱社会更加支离破碎,更是会一点点削弱朝廷的力量。 失去生產资料的农民成了流民,打仗时被当成炮灰,几仗不死的就编入步队、打粮队,之后再从这些青壮中挑选身强体壮者进入老营。 只要不断裹挟,流寇就能越来越强。 这也是流寇越剿越多的原因。 李嬴望著李家庄的方向,硝烟渐渐被群山挡住。 往前走的路上,映入眼帘的是一股股黑烟在不同方向升起——那些原本鸡鸣狗吠的安寧村庄,如今都在烈火中化为断壁残垣。 路上是一队队打粮队在匯合,押送著抢掠来的粮食往澠池方向走去。 路上,李嬴跟王队长套近乎聊天。 谈到王队长的过往。 王队长先是仰头一嘆,开始回忆:“俺家在陕北延安,家里排行老二,大伙都叫俺王二,俺爹去得早,俺娘拉扯著俺兄弟三人,只是后来俺哥发烧,请不起郎中,人就烧没了,俺家里本来还有几亩薄田,官府收税后剩下粮食抠抠搜搜够俺娘和俺吃半年,平时还能靠挖挖野菜,给富户做个短工什么的还能勉强活下去,但贼老天一年比一年旱,官府还说要收什么辽餉。” 王二攥著腰间的刀鞘,手指紧紧用力下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前年冬天,全家人已经几天没吃东西,附近別说野菜,连树皮都找不到,俺只能跑到深山里挖野菜,俺带著半袋野菜回来时,俺弟弟已经……已经饿死了,俺娘眼睁睁看著,看著村里饿疯的人衝进房里把俺弟拖出去,就在家门口被一刀刀砍了分肉。” 王二顿了顿,眼睛开始泛红,“那年冬天,闯王打回了陕北,实在活不下去,俺带著俺娘跟了闯王,俺娘为了半块饼当了攻城炮灰,俺亲眼看到一枝箭射穿了她的胸膛,临死前嘴里冒出血大喊让俺活下去。” “后来俺是不想活了,打仗时候发了狠,立了功进了老营,前几个月,在山西跟曹阎王的兵打时,俺立了功,杀了两个狗官兵,被升了这个小管队,俺这耳朵就是那次被削掉的。” 李嬴不知怎么安慰,心里堵得慌,过去受欺压的农民,拿起刀后却又对准了其他苦难者,或许这就是明末最真实本色。 日落西斜,阳光终於透过云层,天也终於放晴,晚霞將天边染成一片鲜红。 落日尽头,是澠池那岁月斑驳的城墙。 离城池几里地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帐篷绵延不绝。 有些营地只用简单的柵栏围起来,里面多是刚被裹挟的百姓,营中一队队巡逻兵来回走动,不时传来呵斥声。 稍一走近,传来一阵阵恶臭,李嬴不由地抽了抽鼻子,马粪、流寇屎尿、长期不洗澡的酸臭味……直衝天灵盖。 而营地外,一排竹竿、木棍插著一个个人头,在夕阳照耀下发出诡异的红光,警示著逃跑的下场。 王二带著李嬴继续往西边走,沿路散落著几具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流民尸体,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扒走,半截身子被雪埋著,露出发黑髮紫的皮肤。 走进大营,被闯军掳掠来的百姓都关押在这里,传来流民的低声啜泣和几个老营的骂声。 流寇隨意殴打谩骂新来的流民,发泄著胸中的鬱闷。 王二和这里的管队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李嬴一家。 王二只是个小管队,自然无权直接带李嬴去见闯王,只能层层上报。 太阳即將下山,眾人必须儘快搭建帐篷,或是挖地窝子,或是深挖壕沟,再用布盖上才能挡住风寒。 否则,今夜还不知要死几人。 既然成了流寇,李家庄的村民自然是与李嬴最亲近的人,以后在农民军大营立足,还需要他们的力量。 现在能少死一个,后面就能多一份力量。 李嬴直接住进一个帐篷,不是他不想干活,实在是和闯王的问答直接关係著全村人的生死。 从决定投靠闯王的时候起,李嬴就开始想著如何取信於闯王。 第一是要在营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文笔书吏? 闯王虽是流寇,但一个大营也不缺几个会识字的人。 而且手上没有刀把子,生死只在別人一句话之间,这是下下之策。 衝锋陷阵? 开玩笑!李嬴细胳膊细腿的,上了战场只能是送菜。 李嬴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提前预知未来大致走向的能力。 李嬴不断回想前世关於明末的描述,从局势、战略想到火药运用…… 李嬴写写画画,吃完陈氏送来的麵饼,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点燃了个油灯,继续写著对策。 帐篷里的油灯噼里啪啦地燃烧著,李守业、陈氏和黑叔都住进了李嬴的帐篷,大家挤一挤才不致被冷死, 不知不觉已是半夜,其他几人毫无睡意。 小妹窝在陈氏的怀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李嬴在那儿写写画画。 “哥,你说俺们会死吗?下午叔叔婶婶干活时候都说俺们死定了,还说闯王会吃了俺们。” 李嬴停下了手中的笔:“別听他们胡说,哥哥是读书人,闯王可不捨得杀你哥,说不定还让你哥当军师呢,小婕儿乖,没事的。” 陈氏想要去劝李嬴早些休息,却被李守业拦住:“若不是嬴儿,你我今天早就被一刀砍了,嬴儿在想著事情,我们就別添乱了。” 雪虽然停了,但一阵泠冽从帐篷缝隙吹进来时,仍让李嬴打了个寒战。 能住在帐篷里已是奢侈的待遇,外面挤在地窝子里的百姓,今晚还不知道会冻死多少人。 …… 翌日,李嬴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毕业后第一次睡懒觉,睡得安逸得很。 还是猝死好啊! 不猝死的话,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走出帐篷,营地里还是乱糟糟的,李守业和黑叔还在忙著安排李家庄的人继续修建帐篷。 好在昨晚没冻死人。 吃了早饭,李嬴心里忐忑不安,继续苦想如何对答。 不紧张是假的,毕竟关係到后面能否活下去。 虽时间紧迫,但李嬴还是想跟大家透个底,便让李守业召来眾人。 李嬴攥了攥手心,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族人,男人们垂著头,女人们拉著孩子,眼神全是空洞害怕。 要想稳定住人心,起码要让大家有活下去的希望。 他往前站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各位兄弟,现在大家掳到这闯王大营,生死不由人,心里都是怕得慌。” 李嬴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个人,用坚定的语气道:“我也怕,这几天,我將求见闯王,献上计策,若是能得闯王倚重,到时候我必保全咱们全族老小的性命;可若是…若是不成,咱们李氏一族打断骨头连著筋,以后也要抱团一起求活。” …… 快午时,王二找到李嬴。 “李兄弟可还习惯,快些准备,哥哥带你去见闯王。” “全赖王大哥关照,小弟甚是习惯,只是不知面见闯王需要注意些什么。” “闯王为人最是豪爽,不拘小节,李兄弟不必担心。” 一路閒聊,李嬴不断套取些有用的信息。 过了大营门口一直往前走,来到一个大院子前,王二指著前方:“这就是闯王大帐了,闯王平日对俺们兄弟都很好,李兄弟文曲星下凡,是有才华的大人物,肯定能受闯王重用,还望发达后提携一下老哥。” “王大哥哪里话,你我兄弟二人自当相互照应才是。” 呵,这恩必须要报,现在李家庄上下都恨不得生吃王二一队人,以后有机会必定狠狠报答。 闯王大帐是一个三进的院子,而大营就是一层一层的帐篷围绕著大院往外扩散。 闯王为什么不住帐篷? 有大宅子住,傻子才住小帐篷。 门口守卫武士顶盔贯甲,都是些身材粗壮、凶神恶煞壮汉,一看就是积年老贼。 门口外,还有几队骑兵打理著马匹。 “那几队是八大王、曹操、闯將等人的亲兵队,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汉子。”王二对那些亲兵充满了羡慕。 “李兄弟保重,俺就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到了门口,王二自是不能隨意进入。 搜身后,一个亲兵带著李嬴穿过大堂,来到会客厅外。 “报——,闯王,澠池秀才李嬴带到。” 李嬴观察著,主座端坐著一身披锦绣斗篷,內衬铁甲罩衣的大汉,数个亲信站在后面,堂下两边分別摆了七八张椅子,坐在椅子上的无不是搅动一方风云的当世巨寇,或凶神恶煞,或是玩味地盯著李嬴。 感受到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李嬴说不害怕是假的,后背早已打湿,但面上还是装著冷静, 这不禁让李嬴想起前世公务员面试时候的紧张感,不过那时候只是决定能否上岸,现在却决定著他的小命。 闯王大马金刀坐在堂上,目光如炬,盯得李嬴更加后背发寒。 不待问话,李嬴上前作揖行礼“学生李嬴,见过闯王,见过诸位大王。” “你就是李嬴,见到闯王为何不跪。”说话的是站在闯王旁边的一个书生打扮的文人。 李嬴不知道此人的身份其实就是顾君恩,其原本跟隨王自用,在王自用死后经过李自成举荐,成了闯王的军师,向官兵诈降就是他的计策。 “哈哈哈!”李嬴大笑,“今日学生来,不但要救各位性命,还要送各位一场大富贵,为何要跪。” “大胆!” “狂妄!” “小子好胆,看我把你砍成两截!” “哈哈哈,好一个酸臭书生,今日老子亲手剁了你。” 两边的大王们怒目圆睁,坐在右边中间的一个彪形大汉更是拔刀而出,作势要砍。 顿时气氛紧张,李嬴只觉得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第四章 请称呼军师 李嬴心里咯噔一下。 艹!不会是装过头了吧,电视剧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李嬴不怕是假的,现代年轻人哪个经歷过这样的生死瞬间。 但转念一想,老子死过一回,怕个毛线,调整好心態后,李嬴强压下心里的恐惧。 当然,嘴里也老实了些,连忙喊道:“闯王若是心胸狭隘,连容人之量都没有,算我看错英雄了,今日学生有一策,讲完后大王若是不满再杀我也不迟”。 李嬴仰著脖子,直视闯王,做出一副引颈就戮之態。 “哈哈哈,好一个狂妄书生,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算我想饶你一命,这里的其他大王怕都是不同意。” 李嬴早有腹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来之前已经思考过献策的每一个环节,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闯王麾下猛將不少,但缺少幕僚。 李嬴猜闯王不会直接杀了他,今日闯王为盟主,其他人也不敢直接杀人,若是闯王发怒,则立马认怂,献出计策,如此保命应该不是问题。 “义军被困豫北数月,今日却神兵天降般渡过黄河天险出现在澠池,虽然占据天机,但滯留在山西的官兵主力,这会儿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赶上。” “而西边是进入陕西要经过潼关,潼关城高池深,想打下来难如登天。若继续往南,不说襄阳这样的坚城,怕是连南阳,诸位也打不下来,而东边官兵主力未损,隨时可以抽调官兵围堵,只要被缠上,又是一个豫北之围。” “短期来看,义军形势是一片大好,但等朝廷反应过来,河南这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到时候官兵铁骑横衝直撞,怕是诸位挡不住啊。” “哼,官兵未必追得上俺们,这几年,还不是跟著俺们屁股吃屁。”一个大王不服说道。 李嬴自是不理会,“诸位大王自然知道义军最大的弱点,第一是缺乏攻坚力量,遇到坚城只能遁走;第二是缺乏根据地,稍遇挫折就立马被打散,无法积蓄力量,只能重新四处逃亡裹挟流民;第三是无法抵抗官兵主力,就算打下了根据地,也守不住,各位大王这么多年来难有喘息之机,无不因为这几个原因。” “但今日,学生有方法可破坚城。” 闯王左手托腮,双眼微眯,心中不屑,頷首示意李嬴接著讲下去。 一副想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歪理的模样。 李嬴做驻村干部时,所驻的村在广西大瑶山里,他时常听村里老表说起他们村祖上跟著天王打南京时,用棺材装著炸药把城墙炸塌的故事。 以前管得不严,附近老乡哪家不是一把鸟銃几斤火药,村里械斗时,甚至能用鸟銃对射,只是后面管得严全部被收缴了。 除了听老表吹牛外,李嬴穿越前也在小说上看到过棺材装火药炸城的方法,作为穿越者必备的技能,没道理李嬴不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闯王、各位大王,学生曾得一奇书,上有提升火药威力之法,足以炸开城门,若是时间足够,炸开城墙亦非难事。” “以往各位大王顿兵坚城之下却难以破城,学生今日之法,可助各位大王攻下城池。” “果真?”一直未正眼瞧过李嬴的张献忠抬头,眼神钉在李嬴身上。 各营自陕北起兵,除了守备空虚的县城能打下来外,坚固一些的城池都无法攻克。 特別是在山西,如能炸城而入,各营也不用被困豫北数月,王自用病死后,他也不用依附於闯王之下。 一想到这里,张献忠来了兴致,其他大王亦是议论不断。 “只要各位大王愿意,学生明日便可助各位破城,验证学生破城之法。” “好!若你有半句虚言,我这把刀可是削铁如泥。”闯王道。 ——— 火药炸城之法不是谁都会的,实际中难度也不小,歷史上李自成三围开封时就尝试过炸开城墙,但是只是在城墙打孔后放入火药,密封性不够,炸城失败。 “稟闯王,除了破城之法,学生今日还要送大家一场泼天富贵。” 在场眾人半信半疑,火药破城之法已经是大功一件,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还重要的计策。 李嬴扯扯嗓子,放大音量,好让全场都能听清:“学生要献给各位大王的,是公侯万代之策!” “大明天灾不断、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內忧外患不断,纵观史书,已是王朝末年之象,我观大明已有亡国之象,今日正是改朝换代之时,学生要献给闯王和诸位大王的是千秋霸业之策!” 闯王手持酒杯的动作微顿,下首李自成、张献忠、曹操等人无不將目光投向堂中的书生。 李嬴一番话说中了他们心中最大的野心,出来造反,脑袋別裤腰带上,正所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哪个不是想著改朝换代。 虽说一开始出来造反是因为活不下去,但现在有点家底,谁不想翻身做主,推翻大明,建立千秋伟业。 见眾人反应,李嬴知道自己的一番话起了作用,接著侃侃而谈:“大明已经腐朽不堪,我观大明有这十大亡国之象。 第一,天灾不断,阴阳失调。这些年天气越来越冷,北地旱魃为虐,中原蝗洪交侵,江南亦多见雹霜之异,天象示警,地气不通,百姓无粮可食,无衣可御寒,此乃王朝根基动摇之兆。 第二,赋税如虎,民力已竭。朝廷横徵暴敛,財政崩坏,宗室、勛贵、士绅皆不纳粮,税赋尽压於小民之身。辽餉不够还加了剿餉,胥吏下乡,更是层层盘剥,朝廷取一,民受十苦,早已天怒人怨。 第三,党爭不断,朝纲溃烂。诸位大王可知,先是阉党,现在是东林党,更有楚党、浙党等,各党自立门户,打击异己,相互掣肘,政令不通,政令出不了紫禁城,边事、灾情、民变,皆成党爭筹码。如此朝廷,何以治国? 第四,外忧不断,边防虚设。辽东韃子连年入寇,铁骑屡破边墙,如入无人之境,九边军镇,空额贪餉,武备废弛,朝廷军力已大不如前。 第五,內乱四起,剿抚失据。近几年义军发展迅猛,官兵疲於奔命,朝廷应接不暇,是剿是抚,朝令夕改,前线將帅,各怀鬼胎。 第六,朝廷兵制败坏,卫所腐烂。卫所军心涣散,卫所之兵,还不如说是农民,营兵之中,家丁为私兵,余者皆被吃空餉,遇敌则溃,遇民则掠,如此军队,何以守土? 第七,宗室如猪,天下养之。朱姓宗亲,不下百万,不事生產,坐食俸禄,天下財富,近半要供养这群猪,民穷財尽,天下苦朱家宗室久矣。 第八,崇禎无能,刚愎自用。当今崇禎那狗皇帝急功近利、性格多疑、刻薄寡恩,做事急切,登基不到七年,已经换了多少重臣,內阁首辅两年不到就换一个,纵观大明两百多年都找不出先例,如此昏君,如何不亡国。 第九,官员腐败,贪墨成风。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从官到吏,哪个不是对百姓敲骨吸髓,朝廷收一分,他们能加到十分。百姓脂膏,尽入贪囊,如此江山,安得不倾? 第十,土地兼併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天下良田多在藩王、官绅之手,就说澠池这地,又有多少是宗室的田地,多少是官吏士绅的土地,百姓都是佃农,有田的百姓我看是不到两成。 正所谓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以上十点,无不是王朝末年气象,纵观史书,没有能在此情况下还能延续国祚的。昔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今明失其德,正是英雄並举之时,吾观天下英雄,改朝换代者非诸位大王不可,诸位大王若愿顺天应人,整军纪、收民心、据险要、蓄实力,则天下可图,霸业可成。” 李嬴一口气將这两日整理的明朝灭亡原因讲完,在场诸人无不是呼吸粗重,心跳加速,火光英映衬下脸上浮现出兴奋后的潮红。 闯王猛地一拍大腿而起,咧著嘴露出大黄牙:“日他娘的,说到俺心坎里去了,崇禎老儿扒老百姓的皮,俺闯王就掀了他的龙椅。哈哈哈,先生果然大才,当为吾之诸葛孔明。” 闯王被推举为盟主,自然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將是改朝换代的天命人。 只是下面各位大王脸色各异,心怀野望,出来造反,哪个能对那位置有抗拒之力。 但面上眾人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痛骂朝廷腐败。 闯王抚须含笑:“大明灭亡在即,但也是以后的事情,先生刚刚所说,倘若我等被官兵追上,又该何去何从。” 李嬴从决定加入义军就开始思考,他心中早有方寸。 原歷史上,两年后各义军召开滎阳大会,决定分散发展,跳出官兵包围圈,把农民军起义的范围扩散到全国各地。 提前到现在自然也可以。 “诸位大王,现在敌强我弱,自然不可能跟官兵决战,要想发展,必须避其锋芒,发挥我们的优势,要跑起来,在运动中消灭敌人。” “因此,我建议,义军要分兵定向,四面出击,向东、西、南、北四路发展,跳出明军包围,通过分散兵力来扩大活动范围,增加明军的防御难度,使明军疲於应付。” “官兵能包围义军是因为我们聚集在一起,只要义军分散发展,跑得足够快就能避开官军。” “而且,现在北方多地天灾不断,税赋日益繁重,只要诸位大王振臂一呼,必然有无数贫苦百姓响应。” “因此,我们要以河南为中心,往湖广、两淮、山西、陕西、汉中、四川等地发展,只要在运动中集中歼灭几部明军主力,自可占据府县,据关自守,经营地方,积蓄力量,成就霸业。” “哼,说得倒是好听”一个大王跳出来质疑道:“俺老罗可不听你忽悠,要是被安排到不好的地方,俺们可不是直接进入官兵包围圈,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人马,俺们可不想送死。” 李嬴猜测,姓罗,应该是曹操罗汝才,暗暗记下。 “老罗说的对,如何分散发展,谁去哪里又如何决定?不解决好谁敢分兵。”顾君恩替大家问出了疑问。 “诸位大王莫急,自然是抽籤决定,去哪发展全凭天意。诸位大王正好利用官兵被甩在后面的这段时间发展自身,多搜刮马骡,吸收青壮,囤积粮草,待官兵抽调兵力回援河南后,各地必然空虚,诸位大王届时將如龙入海,改朝换代易如反掌尔。” …… 现场开始了激烈的討论,都是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谁也不想替他人做嫁衣。 闯王稳坐高堂,看著底下心怀异志的眾人,心中冷哼,野心要有实力支撑,主要保持兵强马壮,將来他们不服气又如何。 一阵討论后,各位大王虽不能確定下分兵方向,但分兵定向发展的共识是定下来了。 有读书人来投,並出谋献策,闯王志得意满,看猎物般盯著李嬴:“先生果然大才,我这里尚缺一位军师,不知先生可愿意担任。” “多谢闯王!属下甚是荣幸!” “不过属下还需试验火药炸城之法,且学生自认粗通火器使用,还望闯王让学生成立一个火器队,好替闯王攻城略地,炸开各地城墙。” “先生雄才伟略,岂可只任一个小管队,先生为右军师,兼领一营火器营,与顾先生一同出谋划策,等將来改朝换代,封侯拜相绝不吝嗇。” “谢闯王,属下必定肝脑涂地以报闯王知遇之恩。”李嬴大拜。 “不知李兄弟破城之法可否传授给俺们。”张献忠生怕错过,忙的向前问。 其他大王亦是附和,破城之法是义军各营急需之法,今日必须要学会,不可让闯营独占。 看著其他营如此急迫,闯王虽有不悦,但也无法藏私,只能答应让各营挑选机灵后生跟著学习。 此外,闯王调拨一小队会火器的老营帮助李嬴建立火器营,又让輜重营调拨火药和一些能用的火器给李嬴。 李嬴向闯王告退后,在闯王亲兵的带领下开始去准备。 第五章 队伍初成 从闯王大营出来时已是下午。 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李嬴第一时间回到营地,將自己成为闯营右军师兼任火器营营长的消息告知眾人。 族人脸上纷纷面露喜色,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李守业与陈氏相视一笑。 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希望,起码不再是炮灰了。 李嬴趁热打铁道:“各位叔伯兄弟,虽然我被封为军师,但是立身之本还是要有自己的队伍,手中有刀才能保护好妻儿老小” “都说打铁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火器营还缺人手,还望各位兄弟能加入火器营。” “嬴哥儿,俺们都听你的。” 眾人齐齐响应:“都听嬴哥儿的……” 李家庄一共一百多人,排除老弱妇孺,青壮有30多人,李嬴一口气全编入火器队。 毕竟同村,沾亲带故的,不管能不能打,起码忠诚度比较高。 明日就要炸城,时间紧迫! 李嬴顿感压力,立马吩咐闯王亲兵去准备火药、棺材等物品。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的兵马,李嬴心中汹涌澎湃,连走带跑拉著李守业一起去挑选青壮。 关押百姓的大营门口。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二?他怎么会在这? 王二被闯王安排协助挑选火器营兵卒,但又因昨日放纵手下劫掠了李家庄,不敢进营地,只能在这等著李嬴。 王二拱手作揖:“拜见右军师。” “王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折煞小弟!” 李嬴连忙扶起。 王二虽未读书,却也不是蠢人,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心里庆幸昨天没有亏待李嬴。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王二確实是个机灵的人才,李嬴也想拉王二入伙,但同村被奸淫掳掠,李嬴没办法向他们交代。 …… 关押百姓营中,青壮被流寇驱赶到一块。 王二像挑牲口一样指指点点,跟李嬴传授著挑选壮丁的方法。 按王二的標准就是身强体壮,爭勇斗狠者优先,最好要会骑马。 但李嬴有自己的標准,他要的是憨厚老实之人,以老实庄稼汉优先,。 火器不比刀枪,需听號令,凶悍之徒难守规矩,不易做到令行禁止,而老实庄稼汉吃苦耐劳,训练起来也省心。 此外,李嬴还注重挑选识字的人。 打粮队裹挟了不少百姓,附近的村子被掳掠一空,现在倒是方便了李嬴挑人。 李嬴亲自挑选,李守业一个个检查,手无老茧者不要,地痞流氓不要、身体瘦弱者不要。 一个下午时间,挑够了两百多人。 被挑出的人被聚集起来,东张西望不断往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家人。 眼看就要被带走,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鏗……” 一阵阵刀剑出鞘声。 “肃静!肃静!” 看管的流寇严阵以待。 李嬴决定带著这些青壮的家属一起回去。 “右军师,何必带著这些拖油瓶。” 没有解释,不是李嬴心善,这些家属可以死在后面地转进路上,但决不能是现在被他拋弃。 …… 紧靠近闯王大营,李嬴的火器营单独设立了一个营地。 青壮与家属分开安置。 他要用这些家属来安定人心,也充当人质。 青壮共250多人,家属五六百,加上李家庄一百多人,火器营已经快一千人。 让李嬴颇感压力。 不是李嬴不想多挑些人,但贪多嚼不烂,人多不好训练。 为防止生乱,王二等人骑著马在外围巡视。 李嬴站上了一个马车,看著营地中乱糟糟的人群,胸中豪情顿生:“这就是我在这乱世的依仗了。” 眾人被召集过来,脸上都是不安和恐惧。 青壮虽想逃跑,只是拖家带口,加上外面有流寇巡逻,没人敢跑。 “所有人安静”,在王二的骑队弹压下,陆续安静了下来。 “我,李嬴,跟大家一样,都是这两天才加入义军,承蒙闯王看重,现在是闯王右军师,也是火器营的队长,你们是被我挑选进火器队的兵。” “你们应该庆幸,进了火器队就能有口饭吃,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和妻儿老小一口吃的。” 眾人眼神虽还有些呆滯,但知道自己不用做炮灰后,家人也能有口吃的,心理倒是安定了不少,人心安定下,眾人肉眼可见多了些喜色。 “现在,听我口令,识字的、会火器的出列。” 两百多青壮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 李嬴踩了一脚车上的麦子喊道:“我脚下是今年新收的麦子,识字的、会火器的,一人一斗麦子!” 在粮食的吸引下,人群中一人缓缓地举起手:“大……大王,俺叫王铁锤,家里是打铁的,上过两年私塾,识几个字,俺可以不?” “自然可以,走到我前面来,先等著,一会儿奖励一斗新麦子。” 有人带头的情况下,又陆续走出了五个识字的。 至於会火器的,一个没有。 隨后,按照心中已有的规划,李嬴开始分组管理。 李家庄的单独设为一队,分成了3组。 其他的青壮,十人一组。 李嬴隨手一指前面几个小组,让王铁锤等几个识字的青壮直接当组长。 “识字的晋身为组长,其他小组各自挑选出组长,不管你们什么方法,一炷香內每组选出一个组长。” 王铁锤受宠若惊,扑通跪下谢恩,其他五人也急忙下跪。 这一下就成了十个人的组长,別管是不是流寇,起码是个“官了”。 军队强者为尊,一群人中,看体格就知道自己能不能服眾,而不服的自然也会挑战,几轮下来,最能服眾的人自然当上了组长。 队伍一共分为了25队,很快每个小组都確定了组长。 现在对李嬴来说效率最重要,能力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而且后面还能隨时换人。 李嬴要求,所有人以组为单位,坐成一个圈,从组长开始介绍自己。 李嬴一组组地走过去,教他们如何相互介绍,姓名、年龄、家里几口人、种什么庄稼等,让明末牛马们提前感受到什么是破冰文化。 后世从大学到社会,从体制內到体制外都喜欢搞破冰文化,这一套对彼此相互熟悉倒是又些用。 接著又是对每个人按组进行编號,每个人都发了一块小布条,布条上有组號和名字,绑在手上。 青壮的家属则暂时没能分队,不过要实行分营,由李守业带著黑叔进行管理。 日落时分,各小组的喧囂响彻营地。 这时,闯王安排的亲卫带著二十多名精通火器的老营兵卒拉著一车车的粮食和火药火銃等过来。 带队之人叫高翔,是闯王隨身亲卫兵,极得信任。 被闯王特意吩咐来辅助並监视李嬴! 一进营地,看著喧闹的大营:“这新军师练兵之法,真是……真是与眾不同啊。” 隨著一车车的物资进来,营地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李嬴更是亲自上前一一查看。 看著有鸟銃几十来杆,还有十来杆三眼銃。 只是等李嬴拿起一根看著较好的鸟銃,发现枪管內壁锈蚀严重,不由地皱起眉头。 再看三眼銃,看著倒是皮实耐用许多。 官兵骑兵多用三眼銃,但流寇中也有不少。 让李嬴惊喜的是居然有一门佛郎机炮。 流寇来去如风,火炮不方便携带,而且刚从豫北渡河而来,能带的火炮就更少了。 高翔在一边道:“这门佛郎机是上个月缴获的好东西,连豫北突围都没捨得扔,闯王特意嘱託拨付给火器营。” 高翔拉开指著车队中几辆车,一手扯开上面车布,漏出几个大桶:“闯营的火药基本都在这里,一千多斤,全部交付给火器营了!” 车队后面,拉来了两口楠木做的大棺材,格外显眼。 看著棺材和火药,李嬴对炸城之法多了几分信心。 当然,还拉来了两车生锈破口的刀枪,几套粗製滥造的棉甲。 虽有不足。 但,穿越第二天,有人、有粮食、有枪、有炮! 不管怎样,李嬴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基算是有了。 第六章 定编立制 翌日清晨。 李嬴召集眾人,公布火器营的军制。 火器营实行伍、组、排、连、营的编制。 名称虽然与明军不一样,但李嬴已经了解过,这与明军营兵现有编制几乎一样。 毕竟已经熟悉了后世的编制,为了指挥方便,李嬴还是按照后世的编制进行命名。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共五人。 两伍为一组,设组长,共十人,组长兼任其中一伍伍长。 三组为一排,设排长副排长各一人,每排共三十二人。 三排为一连,设连长副连长各一人,共九十八人。 三连为一营,设营长副营长各一人,再配上医护兵、通信兵等,一营总数约三百多人。 等后续人马扩张,再设团旅师等编制。 编制的设置只是为了提升组织度,名称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公布军制后,眾人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因为现在只安排了组长,往上的排长、连长全都还没任命。 此外,李嬴还成立了自己的亲兵队,全部由李家庄青壮组成。 对於自己的安危,李嬴最信任的还是同宗族人。 昨日招募的青壮,李嬴计划编为三个连。 而闯王安排的高翔等老营流寇,则被李嬴以教导眾人为由单独编为教导排。 既能借他们的势弹压新兵,又能防止高翔等人掌控火器营基层后架空他这个营长。 平均下来,差不多每组安排一名老营流寇教习火器。 公布军制后,李嬴留下各组组长,开始按照后世军训方式进行教导,等他们学会了再教组里各人。 李嬴亲自操练著立定、稍息、向左右转等动作要领。 只是动作有些变形,气势也不够,倒是有几分偽军的气质。 不是这时代没有合適的练兵方法,像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兵书,对训练、行军、作战都有详细介绍。 但李嬴为什么不用? 因为不会! “哈哈,军师这步伐挺特別,俺走南闯北还是头一回见。” “这是俺在古籍上学来的练兵方法,最適合新兵操练。” “军队最重要的是號令统一、令行禁止,按这练兵方法最能统一军队號令。” 高翔等老营不以为然,其他眾人则一脸懵懂。 但,他们也只能听令行事。 李嬴身体力行,苦口婆心地讲解动作要领,还轮流解答各组长的疑问。 实在是关係到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不由得李嬴不重视。 流寇生存的重点就是流窜,要保障训练组织度,不然转移过程中极容易走散。 而且时间不多,等攻破澠池,闯营必定马上转移劫掠其他地方。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个个东倒西歪,不是左右不分,就是同手同脚。 看这般模样,倒是连偽军都不如 当然,作为看过穿越小说的李嬴,自然也学到了不少方法解决。 加上眾人集思广益,比如撩起左腿裤脚,哪个腿冷就是左脚。 经过一早上的集训,各组长已经基本掌握立定稍息、左右转等动作要领。 至於齐步走等其他训练,则还为时过早。 好在李嬴也有心理预期,並不要求各组长马上掌握。 隨后,李嬴立马组织全营集训。 训练前,为了提升士气,向眾人宣布道: “兄弟们,今日起,开始全营队列训练,由各组长教你们列队,火器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谁练得好,老子能让他当排长、连长。” “但,丑话说在前头,训练不好的,就算现在担任了组长,老子也让他滚蛋。” “谁要是不听號令!” 李嬴停顿下来,冷冷扫视眾人一圈,特意提高音量道: “火器营有三个原则,第一是听令,第二是听令,第三……还是他娘的听令,谁要是不听令,军法伺候!家属踢出火器营,编入攻城炮灰队。” 全营凛然,既有对升官的期待,也有对李嬴的敬畏。 …… 安排好训练后,其他各营派来学习炸城之法的流寇也陆续到达。 高翔过来提醒李嬴眾人之人已到,要准备明日炸城事宜了。 各营来人对著空地上训练的青壮指指点点,不时传来喧闹鬨笑。 脸上充满了不屑! 一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更是道:“这等歪瓜裂枣,咱几个一个衝锋就能衝垮,老子一人能砍翻一半。” 边上,几个牵著马的少年,全无积年老贼的狠厉凶悍,倒有几分少年將军的英气。 “大哥可看得懂这火器营的练兵之法出自哪部兵书?”提问的少年剑目眉星,正是八大王张献忠的养子张定国。 他所问之人则是之后能在贫瘠的云贵高原练出十几万雄兵,却又惨遭背刺投降满清的孙可望。 此时还叫张可望,他不由皱起眉头,望著前面训练的青壮,摇摇头道: “为兄亦不曾见过,昨日我跟著父亲到闯王大营时,这位新军师在堂上言辞精闢,见识过人,其所言炸城之法更是语惊四座,想必其练兵之法也不是无的放矢,只是实在是太……太匪夷所思,为兄亦是悟不透。” 两个人还在疑惑之时。 李嬴已经走了过来,眾人纷纷过来见礼。 虽昨日献策嬴得各营大王认可,但现在各营来人脸上还是桀驁之色,见礼也是敷衍了事,心中对李嬴多有不服。 李嬴看著个人脸色,一一记下,除了八大王营中的张可望、张定国,还有曹操营中的杨承祖、闯將营中的李过、过天星营中的王光恩……。 为不影响火器营训练,眾人浩浩荡荡走到营外两里处。 李嬴开门见山,直接来个控制变量实验。 將高翔递过来的火药,平均分成两份。 一份直接倒地上,一份用一个竹筒,压实后封住口,接出一根长长的引线,做成一个大炮仗。 直接引燃地上的火药。 滋啦一声。 散落在地上的火药瞬间剧烈燃烧,刺目的白光猛地迸发开来,像一团陡然亮起的小太阳,刺得眾人眼睛睁不开。 在眾人揉著被强光闪到眼睛,不明所以时。 李嬴接著把锅倒扣在大炮仗上,招呼大家跑远。 隨手指了一个老营,让他去点火,自己则带著其他人跑得远远的。 那个老营知晓火药的厉害,用火摺子点燃后疯狂地往回跑。 “滋滋滋……嘭!” 平地惊雷,铁锅猛地往上一窜,竟被炸起了好几丈高。 最终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火药爆炸的巨响,震得在场眾人头晕耳鸣。 马匹更是被嚇得嘶鸣不断,焦躁不安地乱窜,有两匹更是挣脱束缚跑了出去。 看著有些被震得有些懵的眾人,李嬴卖了个关子。 “哈哈,诸位可知,同样的火药量,为什么一个只是闪了一下,一个却能把锅炸上天?” 眾人一头雾水,等著李嬴解答。 “诸位,大家可知火药为什么会爆炸吗?其实就是火药燃烧后会变成气体,迅速膨胀,推开其他东西,而一旦包裹起来,火药只能在小小的地方马上就成气体,就会迅速炸开,威力就越大。” “破城之法就在这爆炸上,只要將火药装进棺材並密封严实,其產生的威力便足以炸开城门,如果挖地道到城墙地下,多埋上几口棺材,炸塌城墙也不是不可能。” “诸位只需记住,火药量越多,密封得越严实,爆炸的威力便越大,只要运用得当,天下就没有炸不开的城池。” 这么说就有些夸大了,实际中炸城也有不少缺点。 比如要是遇到有瓮城、城门被巨石堵死或者有护城河,又或者是守城者有准备,则炸城难度骤增。 火药炸城方法虽好,但若是守方防守得当、死守不退,想要炸开城墙便绝非易事。 李嬴又带著眾人找了栋房子,由各营派来学习的流寇进行操作,成功炸塌了房门、院墙。 见炸城之法有效,眾人的桀驁之色收敛了不少。 纷纷向李嬴道谢,说些什么火器营但有需求尽情吩咐之类的话。 眾人本是客套,但李嬴是个不识趣的,当场便说火器营刚成立,眼下粮食、武器、盔甲都十分短缺,更是没有马骡等,现场向各营进行索要。 眾人被揶揄住了,脸色各异,但碍於刚刚说出去的话,不得不捏鼻子认下,只得答应各自送些物资过来。 其中闯將麾下李过更是豪爽之人,而且来前也得了李自成命令,要交好李嬴,直接將其胯下战马送了出去。 而张可望两兄弟更是承诺回去后挑选上好的盔甲、战马送过来,引得李嬴一顿感谢,对这两兄弟好感度拉满。 李嬴盘点了一下各营送过来的东西,起码能得粮食百石。 明朝一石约是现在的188.8斤,百石够他现在的火器营吃半个月。 至於其他物品,只能送过来了才知道。 当然,各营也不亏,如真能炸城而入,这些都不算什么。 高翔则暗暗看著,將今日之事,一一记录,偷偷派人送往闯王处。 回到营地,李嬴將明日炸城的棺材炸弹准备好后,继续著他的练兵大计。 只等明日到来。 第七章 澠池城破 傍晚,闯王大营內。 闯王拿著高翔的报告,快速看完后,传给了身边的顾君恩。 “咱们这个右军师可真雷厉风行,火器营一天之內就被他成立起来了,只是行事之风颇为诡异,先生怎么看?” 顾君恩双手接过,一目三行地看完。 脸上之色由惊讶转为疑惑。 “属下亦是看不透,这练兵之法確实迥异,闯王若是觉得有问题,不妨以加快火器营建设为由,再抽些老营兄弟过去看著?” “呵呵,先生多虑,接下来咱们將有大动作,不易再抽调老营兄弟。” “咱这个右军师確实是有几分本事,但其忠心与否又如何,能为俺所用即可,这个三十六营中又有几营真心服俺,不过是情势所迫才选我当这盟主。” “哼!大仗硬仗就想著俺老高去打,吃肉喝汤倒一次没落下,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当下之急,是继续扩充实力,把豫北损失的兵马粮草补充回来!等咱们兵强马壮,听不听令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 而此时,火器营。 李嬴带著李守业等人清点著各营送过来物资。 盯著一车车的粮食、盐巴、布匹等杂物,更是有几十匹马骡,李守业眼冒精光,这两日由富转贫,再由贫变復,让他如梦如幻。 只是这几十匹马骡里面,能骑乘的马只有一半,而能当战马的更是只有十几匹。 这些流寇,果然一个个精明吝嗇,净拿些瘦弱马骡敷衍。 倒是闯將和八大王送过来的全是好马。 而且,八大王更是送来几套鎧甲。 其中一套明光柳叶札甲,甲片层层相叠,散发出暗暗寒光,更难得的是连铁盔、环臂甲都配齐了。 李嬴上手试了一下,立马感受到坚固厚实,全力才能抬起来,全套札甲约有三四十斤重,部分甲片上还布满了刀剑砍过的痕跡。 摸著这些伤痕,似乎还能感受到战斗的激烈。 另外几套则是布面甲,外为棉製甲衣,上面布满了铆钉,固定著里面的铁片,但一套只有二十斤左右,里面铁片又薄又稀疏,一看就是偷工减料的杰作。 但是对於没有甲冑的火器营来说,这几套棉甲已是无比珍贵。 李嬴当仁不让將札甲占为己有,因为原身缺乏锻炼,穿上身后能感受到略显沉重,但也因这份沉重,能感受到这扎实鎧甲带来的安全感。 他暗暗下定决心,之后要加强锻炼,毕竟强壮的身体是战场上保命的关键。 今日收穫颇丰,李嬴下令多煮些麦饭,更是宣布以后不但一日三餐,不限量供应,让眾人放开了吃。 顿时引起营中的欢呼! 寻常百姓只有农忙时候才能一日三餐,连明军平时候也只能一日两餐,一日三餐那是地主老財才能过的好日子,更別说放开了吃。 李嬴拿起碗来到锅前,盛了满满一碗,从亲兵队开始,一组一组地对眾人进行慰问,特別是要让新招募的青壮认清他的脸,也告诉眾人火器营同吃同住,以此笼络人心。 翌日一早。 “闯”字大旗立在澠池县西门两里多外的土包上,被吹得猎猎作响,闯王精神抖擞,左侧站著的是心腹刘哲、黄龙、蝎子块等將领,顾君恩则是肃穆的站在右侧。 李嬴穿著那套略显宽大的札甲,站在顾君恩旁边,脸上的紧张怎么也藏不住。 其他各营围绕著闯营分布,密密麻麻把澠池县包围了起来。 昨晚闯王就下令五更做饭,全军饱食后攻城。 “右军师,今日炸城,你可有把握?”闯王看著李嬴脸上紧张焦躁的神色,想著正好借著今日攻城试试他这位右军师的成色。 “稟闯王,昨日已用火药装满一楠木棺材,並用铁钉钉实,隨时可以炸城,成不成一试便知” 看著眼前摇摇欲坠的城池,闯王一扫豫北时候的阴霾,抽出雁翎刀,豪情壮志大喊道:“兄弟们,抢钱、抢粮、抢娘们,攻破澠池,三日不封刀,攻城!” 闯王下令后,当然不是全军乌泱泱往前冲,而是由闯营步兵队开始驱赶百姓扛著一个个临时打造的竹梯,或拿著锄头木棍往前冲。 步兵队躲在百姓后面督战,若是谁敢往后逃,则立马被一刀砍翻。 澠池县城防空虚,流寇来得太突然,来不及组织城防,只有匆忙被抽调的附近几个百户所卫所兵和临时招募的青壮。 站在城头上,看著城下一眼望不到边的流寇,县令金会嘉脸色苍白,嚇得两腿发软,在衙役的搀扶下才能站住。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不一会儿,被裹挟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以千人为一队,被驱赶到城下,不断往前消耗著守军的守城物资。 城上的守军开始倾泻箭雨,滚木、礌石、金汁更是不停往下扔,阻止正在清理路障的百姓。 没经歷过战火的百姓哪里能承受住守城明军的攻击,不断有人开始往后退去。 但刚一退下来,后面督战的流寇则马上倾斜箭雨,射杀敢於后退的人。 百姓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在这城下的血肉磨盘中成片倒下。 看著前方的廝杀,更准確的说是守军和流寇对百姓的屠杀,浓郁的血腥味直衝李嬴鼻腔,震天的战鼓、兵刃相撞的脆响、濒死的哀嚎与绝望的哭喊更是搅成一团,澠池城下活脱脱像一处地狱,衝击著李嬴的心理防线。 前世看杀只鸡都不忍的李嬴,现在面对血肉横飞的战场,即便远远地看不真切,那场面也足够让他反胃。 李嬴不知不觉间已脸色发白,但只能强忍著,这会儿要是吐了,就太丟人了。 忍受不了无辜百姓被残忍屠杀,李嬴看向前方的闯王道: “稟闯王,属下看城门鹿角已清理完毕,炸城棺材也已推上盾车,请闯王开始炸城。” “嗯,去吧,传令步队弓箭手上前掩护,再押一个千人队的流民上前分散官兵注意力。” 闯王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前方的廝杀对他產生不了任何影响。 確实前方这场战爭烈度,对见惯大场面的闯王来说確实不算什么,毕竟这只是攻略河南这盘大菜前的开胃小菜罢了。 火器队都是新招募壮丁,李嬴自然不捨得让他们这会儿白白折损,而且目前火器营未整训,跟攻城百姓区別不大,因而向闯王请命让老营步队押著流民青壮推车接近城门。 城墙上,明军看见流贼推著一个大棺材往城门靠近,虽然不清楚流寇要干什么,但也知道等棺材靠近了不是什么好事,连忙命令弓箭手集中射击。 推著棺材往前的流民不断被城上密集的箭雨射倒。 “快射箭,射死他们,別让他们靠近城门!” 老营在后面一手举著盾牌,一手举刀,砍杀著敢往回逃的百姓,指挥著其他青壮填补空位。 “后退者死,逃跑者,全家处决!把棺材推到门下,编入打粮队。” 只是威胁也没用,百姓没有甲冑,被箭射中立马失去行动能力,最后只能由穿甲的流寇亲自推车。 楯车还在缓慢地往前推进。 而此时,老营的弓箭手在盾兵的掩护下,不断往城上射击,压制城上的守军。 一时间,装著棺材的楯车成为了城上城下爭夺的重点。 很快,楯车被推到城门洞前,但是棺材的位置只要打横贴近城门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就在起义军还在调整时,楼上官兵猛的倒下猛火油。 “快,倒火油,狗日的流寇在撞门,烧死这群狗娘养的。” 火油倒得太快,站在城墙下的流寇被火油浇了个透,刚准备点火的流寇惊惧万分。 不用他们点火,楼下火把已扔下。 只一瞬间,火油被点燃,被火焰包围全身的流寇疼得到处乱撞,在惨叫中倒地打滚,一时没能马上烧死。 紧接著,流寇的惨叫声被巨大的“轰隆”声覆盖。 剎那间,天地变色,火光冲天。 城门洞的流寇和百姓瞬间被炸为齏粉,结实厚重的榆木城门被炸开了个破洞。 爆炸的衝击波裹挟著木屑、碎石向四处衝散而出。 城头上的官兵,已然被当场震得五臟破裂、七孔流血而死。 纵然离得远一些,没被炸死的官兵、流寇也是口鼻流血,头晕耳鸣,一时间恍恍惚惚,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爆炸產生的气流更是將周围的砖块、木屑、碎肉、血水裹挟著跑向天空,接著簌簌地往下掉,在数百米范围內下起血肉砖石组成的暴雨。 两里外的闯军阵地上,纵然离得有些远,阵前眾人无不一被震得两耳嗡嗡作响,好像世界突然安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阵中马骡也被爆炸声惊嚇,引起一阵骚乱,但很快被安抚下来。 李嬴等人离得远,只休息一会儿,头晕耳鸣的症状就恢復不少。 但在城门上指挥的县令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在爆炸中被震死,没能和歷史上一样逃跑。 战场上,不论是明军、起义军还是百姓,此刻均被震得呆若木鸡,三魂被震飞了五魄,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但很快,流寇阵地上,眾人表情开始兴奋欢呼起来。 “城……破了,城破了!” 无尽的吶喊席捲周围数里。 数万流寇在闯王的带领下,疯了一样往城里冲。 第八章 澠池血色 直到下午,李嬴在高翔等老营流寇的保护下,带著李大勇那组亲卫开始进城,火器营其他人则被留在营地里继续训练。 李嬴並不想这会儿让他们进城,虽早些接触血腥能锤炼胆气。 但李嬴本身亦会恐惧,他不想在火器营里露了怯。 而且,火器营若进城必然会发生劫掠,以李嬴现在的威望绝对控制不住,而一旦沾染上流寇烧杀抢掠的恶习,那他这只队伍也算完了。 才到城门口,看著地上红的、白的、黄的流了一地,已经有心理建设的李嬴还是破了防,不停的呕著。 “呕…呕……” 李家庄眾人也没好到哪去,一群人在城门口呕吐,好不狼狈。 “哈哈,军师没事吧?”高翔走上前,拍拍李嬴的后背。 “吐过就没事了,俺第一次跟著闯王上战场的时候也是如此,等见多几次就没事了。” 旁边几个老营也跟著笑,但都没有轻视,刚刚那一爆炸已经贏得了他们的尊重。 其中一个老营兵卒拿著个水囊让李嬴漱漱口。 “军师別硬抗,吐出来就没事了,军师是用脑的,不像俺们粗人只有一身蛮力。” 拿水的流寇叫王谷生,生得高大健壮,操著一口东北话,是入关逃难的辽人。 李嬴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猛灌好几口,强压下噁心感,开始往城里走去。 一路往前走,路上流寇早已经没有了纪律和队形。 有的一进城就开始抢御寒的衣服、被褥,有的背著粮食,饿疯的更是在百姓家中做起饭食。 但,更多的是奸淫掳掠,发泄著心中的兽慾。 两边的房舍里,流寇进进出出。 进去时,流寇面目狰狞、满心期待; 出来时,个个眼神残忍、满载而归。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野兽般的狂欢怒吼和城中百姓惨叫。 一路上各种哀嚎惨叫此起彼伏。 路过一个院子时,竟然出现了违和的有序感,一队流寇竟然在门口排起了长队,在门口的人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头绳,不时踱步,与身边流寇交流经验,脸上儘是邪魅猥琐的笑容。 而院內传来惨绝人寰的声音,却显得无比的无力。 李嬴看著大门上写著的怡红院几个字,不用想就知道里面发生著什么。 而旁边高翔等几个老贼,却是一脸坏笑,一步三回头,恨不能参与其中。 看著其他人劫掠,但他们只能保护李嬴,早已按捺不住。 一路上的惨状激起了李大勇等人心中的怒火与仇恨,李家庄惨状歷歷在目,捏紧拳头,发誓將来一定要报仇雪恨。 流寇过境,寸草不生,一个澠池县,將流寇残忍嗜杀,不事生產的本性暴露无遗。 李嬴从噁心反胃,再到憎恶悲愤,最终归於忍耐麻木,只能把对流寇的厌恶和仇恨埋在心里。 进入澠池县,李嬴有两个目的,一来锻炼心理承受能力,二来在闯王面前露脸邀功。 一路来到县衙,顺利见到了闯王后,李嬴以破城之功,被赐下粮食、衣物、帐篷、马匹等物资犒赏火器营。 出城往营地走时,李嬴开始思考接下来的道路。 流寇无稳定根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算短暂发展,也必然如烈火烹油,转瞬即逝。 李嬴不屑於只成为流寇! 但,他现在还无力自保,必须抱好闯王这根大腿,利用这个时机,迅速壮大自身,练出一支精锐之师,再脱离流寇,找一块根据地发展。 夕阳西斜。 闯王赏赐的物资已送到营地,除了几匹马,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有五头猪和一车酒。 李嬴召集眾人,再次站到马车上对火器营眾人进行动员讲话。 “兄弟们,李某讲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今天破城,我特意从闯王那討了些酒肉回来,兄弟们想不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想!想!想!”眾人欢呼不断。 “我说过,胜利的荣光不会独享,来人!起锅烧水,杀猪吃肉。” 这年头的土猪比较小,只有两百斤不到,李嬴让人杀了两头,平均下来,火器营每人吃到半斤肉。 对於明末这个天灾频发的时代,能吃肉已经是极大的奢侈。 很快,各人分工协作,杀猪的效率奇高,营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肉食珍贵,连猪血也不会被浪费,眾人守在旁边看猪肉被分成一块块小块,早已口水直流。 营地炊烟四起,飘起了迷人的肉香,以组为单位,各组围在一起吃肉,虽然调料只加了盐,眾人还是吃得很香。 李嬴来到一组时候,见到一青年边吃边哭。 “周勤,你这是被肉香迷糊了啊,怎么还哭上了” 周勤,五个识字的青壮之一,少年时其家里有几十亩地,还算富裕,供其读了几年书,只是后面被县里胥吏设计抢夺了家產,父亲被活活气死,家里就此落魄,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肉味。 看著碗里的猪肉,想起小时候家里偶尔能吃上肉的家境,周勤忍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周勤的哭声带动了周围情绪,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的士卒。 “兄弟们,这狗日的世道贪官污吏横行,让大家过成鬼的日子,以前大家被欺负不能反抗,现在刀在手,我们必定能保护妻儿。” 李嬴看了一圈:“我说过,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必然饿不著大家,跟著我必让大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不远处,虽然家属营的人没能吃上肉,但李嬴让人將猪血和一些肉汤送去,让他们也能沾沾光,提升一下士气。 酒足饭饱后,火器营士气高昂。 似乎今晚的风也没这么冷了。 第九章 练兵初成 练兵第三日,在酒肉犒劳下,火器营士卒训练热情高涨。 李嬴趁热打铁,来回巡视,看到实在太过分的直接一脚踢过去。 看著动作极不协调的士卒,虽说有心理建设,但还是让李嬴揪心。 “王铁锤,你他娘的立定会不会,连自己都站不直怎么教別人。” “周勤,你们组到现在还有分不清左右脚的。” “大勇叔,你看你们组正步走得什么样,比老牛耕的地还歪,可不要给李家庄丟脸啊!” 李嬴来回奔波,不断纠正。 为了提升体能,更是亲自参与训练。 老营流寇在一旁看猴子般地围观,不时传来鬨笑声。 这几日以练队列为主,要的是增加火器营的组织度,火绳枪训练反而不急,老营流寇组成的教导排还没开始教导。 高翔跟在闯王身边两年,对这位军师的练兵之法有不一样的看法,现在队列看著是有些凌乱,但已初显成效,起码能听令而行。 换做流寇各营,一直被官兵追剿,根本没这个条件,也不会花这个力气训练青壮。 老营从马队、步队中招募,或是吸收明军逃兵、溃兵,往下则是打粮队、廝养、流民,层层递补,老营补充向来不易。 歷史上要等到李自成攻陷洛阳,缴获大量粮食財货之后,才有了在伏牛山的流寇大规模练兵。 而像李嬴这样,训练几天就能让流民进行简单队列训练的,他是闻所未闻。 若流寇能成批量训练出堪比老营战斗力的士卒,那他们將不再惧怕官兵。 暗暗记下,准备向闯王匯报。 高翔虽被安排协助李嬴组建火器营,但其更清楚本职工作是监督这位新军师,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闯王匯报。 到了中午,眾人累得不顾雪地上的寒冷,直接席地而坐,即使训练间隙有休息,眾人也难以忍受。 新招募青壮长期营养不良,受不了长时间高强度锻炼,得益於放开了吃和补充了肉食,能连续练习三天已到极限。 后世军队能高强度的训练,要建立在工业化带来的良好伙食基础上,现在训练强度太大的话容易扯到蛋。 “组长,这比俺们耕地可难太多了,而且练这个队列有劳什子用,俺们又不靠这个打仗。” “就是就是,您老人家跟营长说说,让俺们早些摸上那火枪吧。” 各组已经开始有人抱怨。 李嬴不顾疲惫,不断在各组间来回安抚士卒,耐心解释。 与后世大学军训相比,后世大学生入学时已经过十二年教育,组织性强,文化素质高,况且从小看著解放军训练、阅兵,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学起来也比较快。 而这些十七世纪的农民,大字不识一个,想要训练自然非常困难。 而且,由於长期营养不良,这年代的农民虽然脸上看著只是有些消瘦,但是衣服之下的身体却如木材般乾瘦。 正如抗战时期中国军队照片中,穿著军服的军人看不出什么,但是赤著上身的军人中,多是身形乾瘦,肋骨清晰凸起。 农民起义军前期战力底下除了缺乏兵器甲冑、组织度不强外,身体素质差也是重要原因。 好在澠池富裕,闯营抢来了不少粮食,而且李嬴作为闯王面前新晋红人,短期內粮食自然不缺,李嬴乾脆让新兵们卯足了劲吃,保障能有体力进行锻炼。 粮食是王八蛋,守著再多也没用,要儘快变成士卒身上的肌肉才是正道。 只要身强体壮,有刀有枪,在河南这地上,到处都是粮仓。 在这时代用后世军训的方法练兵,所遇问题要比一般人想像中的困难许多。 午饭时,李嬴把各组长召来商討对策,眾人围坐一圈,边吃边议。 “各位,上午大家也看到了,训练虽有一定成效,但越是训练问题越多,你们是组长,说说你们的看法。” 眾人面面相覷,却没人主动开口。 李嬴不得不再次发话:“周勤、王铁锤、孙耕武、郑书生、刘福安,你们五个识字,先说说看法。” 见这几人还是相互观望没有回答。 李嬴顿时火气上来,指著对面的周勤道:“他娘的,一个个扭扭捏捏,娘们似的,周勤就你组问题多,你先说!” 躲无可躲,周勤只能壮著胆子,把组里最大的问题说了出来:“军师,大伙主要还是分不清左右,在雪地里,大家直接把裤脚挽起来虽然管用,但是太冷了,俺组里已经有兄弟把脚被冻伤,能否用其他方法替代?” 有人带头,各组长开始討论了起来。 “確实,我这组已有人把脚冻伤了,而且现在很多人甚至只有草鞋,踩在雪地上,挽起裤脚效果不明显,俺看能不能想个其他办法,或者在左脚上绑个重物,让大伙能区分就行。” 说这话的是郑书生,今年才17岁,以前家里还算优渥,他爹希望他能考取功名才给起了书生这名字,只是运气不好连个童生都没考上,就被闯营掳来。 火器营招兵时,他想著与其成为炮灰,不如加入火器营,说不定能博一个活命机会。 “我看这方法可以,下午就使用新方法,对於大伙没有鞋子,我会让大家都穿上鞋子的。” “军师,俺认为对训练不好的要加大处罚,有些人训练偷懒,打不怕骂不怕,俺想著能不能加重对这些人的处罚。” “还有,俺们组好几个人不会数数,报数时老是出错,俺看是不是能先教大家识个数。” 你一言我一语,各组长围绕训练方法和队伍士气两方面纷纷出言献策。 休息后,为提振训练热情,李嬴在训练前向大家公布:“兄弟们,大伙上午训练效果不错,为了奖励大家,我决定,今晚杀一头猪,训练好的有肉吃,训练最差的五个组没得吃!”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上午有人训练偷奸耍滑、敷衍了事,若再被发现,老子直接把他踢出火器营。” 哗啦…… “肉!又有肉吃!” 引起场中一片喧譁,惩罚的话没见人听进去,但又能吃肉,却结结实实地传进了眾人耳里。 大家还在回味昨晚的肉香,现在再次奖励,似乎身上疲惫都消减了几分。 雪地上热火朝天,“向左转!向右转!立定!稍息!向前走”等號声响彻营地。 眾人的动作渐渐有了章法。 只是,任何地方都不会缺少刺头。 三天的训练,早已让大伙的体能逼近极限,营里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训练时渐渐没了耐心。 其中一组,有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最精壮的率先发难。 “这练的是啥破玩意,老子不练了,还有你这组长,俺不服你,那天要不是俺没吃饱,不可能输给你,这组长本该由俺来当。” 闹事刺头吐了一口唾沫,挑衅著组长,直接带著两个同村脱离队伍。 “就是,不练了,不练了!练这个口號有屁用,俺们身强体壮,上战场靠的是力气。” 另外两人也附和闹事。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吸引了眾人的关注,训练场顿时变得混乱,眾人也开始围了上来。 事发紧急,李嬴必须亲自出面处理。 “高排长,麻烦带著老营的弟兄做好准备,协助维持秩序。” 老营开始巡逻弹压。 李嬴人未到,声音先到:“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所有人,立正!各组长约束组员。” 几天训练下来,其他人也习惯性地听令,场內秩序开始恢復,而且火器营营长加军师的身份,也让李嬴的威信逐渐建立。 见自己闹事没有引起眾人响应,闹事刺头开始发怵。 但,料想军师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拿他怎样。 索性破罐子破摔,扑通跪下,道: “俺不服,俺那日失手才输的,俺要当组长!请军师做主!” 第十章 杀人立威 李嬴了解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后,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刺头,怒吼道:“你不服?你凭什么不服,输了就是输了,这不是你违抗军令、扰乱校场的理由。” “高大哥,闯营中违抗军令、不遵上官者怎么处理。” 高翔抱拳道:“稟军师,闯营之中,违抗军令者,斩!” 刺头顿时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军师饶命!小的非是要闹事,只是小的不服组长。” 另外两个跟著闹事的也嚇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李嬴冷眼扫过三人,又看向那个最先闹事的刺头:“你叫什么?” “小……小的叫牛二。” “牛二,我且问你,那日选组长,你是不是输给了现在的组长?” 牛二低头不语。 “说话!” “是……是输了。” “怎么输的?” “比……比摔跤,没摔过。” 李嬴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听到了吗?牛二比试输了,如今不服气,带著人闹事,还敢说自己冤枉!所有人听好了,各组长是老子任命的,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要当组长的,得拿出真本事!” 李嬴再次冷漠地看著跪著的三人,厉声道:“哼!军法无情!你们三人今日闹事,若不严惩,老子的火器营以后还怎么带?这仗还怎么打?” “今日,我断然容不下你们三人!” 闻言,闹事三人顿时脸色惨白,涕泪横流,不断磕头求饶:“军师饶命,军师饶命啊!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屁放了。” “拿下!我早已下令,不遵號令者,必定严惩!” “今天起鬨闹事领头者牛二,斩!从者,重责三十军棍,逐出火器营。” 三十军棍打完,两人已是皮开肉绽,被拖死狗般拖出了营地。 家属营那边,三人的家属已经被指认出来,一同被赶出营地。 被逐出火器营意味著只能回到炮灰营,之后只能註定忍飢挨饿,在流寇大营中,极难活下去。 牛二已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压著来到训练场边上,按跪在地上。 嘴里还不断哭爹喊娘的求饶,裤襠更是传来一阵恶臭,屎尿屁顿出。 “没卵子的东西。” 高翔骂了一句,拔出腰刀,作势就要砍。 “慢!” 李嬴高喊,並慢慢走上前,来到高翔前,一手夺过腰刀。 “高大哥,我第一次杀人没经验,这头要怎样砍才比较快?” 高翔被嚇了一跳,这军师著实让人意想不到,昨日还城门前还被嚇得吐了一地,今日就敢亲手杀人! “稟军师,砍头要瞄准脖子中间,双腿分开,双手握刀高举,腰部用力,砍下时要有一定倾斜角度,下刀时要狠!要快!” 李嬴挥刀练习几次后,渐渐领悟要领。 他从未杀过人。 但这一刀,他必须亲自砍出。 做好心理建设,眼里只有牛二的脖子,猛地收手握紧刀柄,高高扬起。 手起刀落。 “噗呲——”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心臟泵出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形成一道血色喷泉,染红了一片雪地,也溅了李嬴一身。 紧张、害怕,此刻李嬴心跳加快,胃中一顿翻涌,只是强撑著没有吐出来。 杀人后,肾上腺素飆升冲淡了李嬴的恐惧,让李嬴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过去几十年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像是刺激、愉悦,自己似乎藏著冷漠、好杀的本能,在极致兴奋下又能保持理智清晰。 前世听说中国人大多有一种基因,会在战爭中激活,李嬴不確定现在自己是不是,但此刻的他,正在变得无比冷静。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李嬴捡起牛二的头颅,高高举起,环视在场的士卒一圈,才开口说道: “全军都有,立定!” 眾人齐刷刷立定,等著李嬴训话。 “都看到了吗?牛二以下犯上,扰乱校场,其罪当诛!” “老子说过,在火器营,最重要的是听令!有功者赏,有过者罚,犯军法者死,听清楚了吗?” 无人应答。 “老子问你们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终於有人颤声应道。 “给老子大声点!”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三百余人齐声高喊。 脸上的血跡显得李嬴面目恐怖,他下令:“各组长带队,继续训练!” “是!” 眾人齐声应诺,声音比方才又响亮了三分。 將刀还给高翔,接过一块布巾,李嬴擦了擦脸上的血。 牛二的人头被插在竹竿上,还在往下滴著血,警示著眾人,看得人头皮发麻。 全军凛然,军纪为之一振。 各组继续训练,口號声很快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比之前认真了许多,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慈不掌兵,义不掌財,李嬴必须从现在开始定下严肃的军纪。 …… 李嬴兑现了承诺,下午杀了一头猪。 锅里的肉香飘来,让校场上的眾人心痒难耐。 李嬴依旧站在粮食堆上,看著颇为整齐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近三百人列队而立,虽然比不上后世军队那般笔挺,但比起三日前那副乱糟糟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现在,他要开始任命各连连长副连长,闯营即將转移,没有时间再给他练兵了,必须儘快形成完整的编制。 “兄弟们!”李嬴高喊,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到: “这三日,大伙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我说过,將从表现优异的组长里挑选出排长、连长。”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满脸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 “现在,我宣布排长、连长任命情况。” 全场寂静,所有人看著李嬴,充满了期待。 “第一连连长,由我亲自担任,王铁锤担任副连长。” 王铁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大声应道:“到!” “第二连连长,郑书生。” 郑书生一愣,没想到还能当上连长,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喊道:“到!” 李嬴考虑到郑书生的文化水平是除了他之外最高的,脑子灵活,善变通,转移时候能应对突发情况。 而接下来,三连连长是李大勇,四连连长周勤。 而孙耕武、刘副安因识字,且这几日表现不错,被任命为排长,此外排长还有张旺、赵富贵等表现比较好的人。 原本设计中,每连编制是一百人左右,下辖三个排,但是考虑到这些人前几日还是普通百姓,连长指挥一百多人难度较大,所以改成每连两排六十多人。 而自己担任连长,除方便指挥外,更是为了直接掌控队伍,四个连加上亲兵队,李嬴直接掌控了火器营一半人马,加上所有军官都是他亲自任命的,李嬴能保证自己对火器营的决对控制权。 李嬴已经开始计划如何脱离闯营的计划,由不得他不谨慎。 当然,还要照顾老营流寇感受,按理说,提拔组长、排长应该从他们这些老营流寇中挑选,但是老营流寇组织度差,无法满足李嬴对火器营训练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为保证火器营忠诚度,他还不敢让闯王的人担任火器营军官。 为了安抚老营流寇,李嬴决定成立骑兵队,老营流寇来的时候几乎人手一匹马,加上李嬴这几日获取的马匹,现在火器营能称得上是战马的马匹已有近五十匹。 接下来,他要以老营流寇为核心,儘量教会更多的人骑马,挑选天赋好的补充进骑兵队。 进骑兵队的兵从火器营中挑选,不断稀释老营流寇的影响力。 可以说,李嬴对闯王警惕到了极致。 而对於李家庄村民组成的亲卫队,李嬴让他的远房堂兄李安担任,本是亲卫队三个组长之一,打小跟李嬴一起长大,虽然能力平平,但也算胆大心细,正適合保护自己。 人员调动后空缺出来的组长,则从这几日表现比较亮眼的人中提拔。 任命完后,李嬴挥挥手:“全体都有,今晚放开吃,明日开始,训练使用火绳枪!” 全场欢呼。 第十一章 军议 肉香在营里飘荡,眾人狼吞虎咽。 恩威並施之下,队伍士气高涨。 李嬴很清楚,吃完这顿肉,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澠池县城既下,附近已被抢掠一空,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闯营转移已迫在眉睫。 正当李嬴准备召集各连、排长商討后面行军路上该如何进行火枪训练和列队整训时,营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背插闯字令旗,飞奔入营,跟著亲卫来到李嬴面前,抱拳道:“闯王有令,请右军师即刻前往中军大营议事。” 李嬴眉头微蹙,来了,比预计的还要快。 李嬴不会骑马,特別是原身就是骑马摔死的,让他对骑马有些恐惧。 在高翔的搀扶和指点下,李嬴才笨拙地爬上马鞍,一路紧抓韁绳,身体僵硬,在马背上小心翼翼,生怕被甩下来。 磕磕绊绊地来到澠池县衙,门口人声嘈杂,马匹嘶鸣,各掌盘子亲兵卫队一边安抚著马匹,一边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走进县衙,堂內数盆炭火熊熊燃烧,上面更是架起了烤架,整只整只的肥羊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各家掌盘子围在炭火前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与前几日召见李嬴时的肃穆大不一样,此刻显得隨意许多。 “哈哈哈,咱们这右军师可真会挑时候,这肥羊一烤好就到。”闯王大马金刀坐在堂前,手里攥著一根羊肋排,吃得油光满面,抬手示意李嬴在他身后坐下。 而其他各家掌盘子也纷纷出声招呼,昨日炸开城门所带来的震撼还未消退,此刻投向李嬴的目光混杂著好奇与审视。 “既然人齐了,那便说正事吧。”闯王收起了隨意的姿態: “渡河几天,弟兄们歇息够了,娘们也玩够了,澠池这地油水被各家刮个乾净,是时候挪窝了!既然前几天定下分兵定向之策,都说说,这窝该往哪挪?” 张献忠一脸络腮鬍,此刻沾满了油脂,自带著一股蛮横的匪气,率先嚷道:“要俺说,趁狗官兵没追上,先往东,再打几个州县!有李军师这炸城法子,什么城池打不下来。” 张献忠匪气最重,野心也最大,平日里仗著实力强横,屡次顶撞闯王,在各营中最为残酷,动輒屠戮百姓,无恶不作,可谓罄竹难书,李嬴对其颇为不屑。 但,奈何其命好,收了几个义子均为人中龙凤。 而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前两日刚收了张献忠义子的好处,面上还是要保持恭维。 “八大王说得在理。”张献忠的话立刻得到了罗汝才的附和,他外號曹操,心眼活泛。 “趁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就往东打!要干,就干票大的!咱听说洛阳福王府里金山银海,俺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打洛阳?”老回回马守应不屑地笑了一声,他麾下骑兵最多,来去如风,但攻城能力最差,自然不愿意攻洛阳这等坚城。 “洛阳城高池深,就算能炸开城门,里面还有瓮城,衝进去就是活靶子!要俺说,不如往南扫荡南阳等地。” “姓马的,你是被官军嚇破胆了吧?”罗汝才回击讽刺。 “有了李军师这炸城手段,区区洛阳算个鸟球?你要是怕,不如散了兵马回陕北种地,哈哈……”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是怕白白折损了弟兄!” 堂上顿时吵作一团,有主张向东直扑洛阳的,有建议向南劫掠,还有想往回打回陕西,甚至有的主张直扑江南。 这时,坐在李嬴边上的顾君恩清了清嗓子,起身走到堂中悬掛的一幅简陋地图前。 那地图绘製粗陋,比例失真,河流山川歪歪扭扭,符合这时代地图的特徵,李嬴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疼,暗下决心日后定要绘製精良地图。 “各位大王,且先听我一言。”顾君恩在地图上指了指:“咱们现在所在的澠池,地处河南西北,山多贫瘠。往东则是洛阳,天下膏腴之地,然城坚兵眾,硬攻损失必大。但,诸位请看——” 手指在地图上往东一敲:“洛阳往东,可进入河南腹地,届时铁骑纵横,官兵马少,定然追不上;若是继续向东,可直抵运河,沿运河南下,则可威胁南直隶,天下財赋,近半出自江南,若得此处,大势可期!” 他手指向南移动:“若义军向南,经新安、宜阳、伊川,可一路直抵南阳。南阳乃豫鄂咽喉,四通八达,若以此为基西进可入川,爭夺天府之国,南下可图谋湖广,鱼米之乡。” “往西。”顾君恩往潼关一指:“可经陕州、灵宝、閿乡直抵潼关,潼关虽险,但潼关附近亦有小道,陕西连年乾旱,只要咱们回到陕北,必然一呼百应。” 顾君恩的方略,其实还是分兵定向之计,核心是“流动就食,避实击虚”,分散官兵主力,使其疲於应付,既符合流寇作战的特性,又颇具战略眼光。 顾君恩显然与闯王提前通过气,目的是促成分兵定向之计。 堂上各掌盘子听完,纷纷点头,显然对进兵方向已是意有所属。 而且,从刚刚分析,李嬴猜测闯王会与歷史上一样,倾向於南下南阳,再过襄阳,由鄂西进入川东。 西进之路艰险难行,向东又无险可守,若要建立根基,唯有选取南阳、湖广、四川、汉中等山川形胜、易守难攻之地。 而现在官兵主力不在四川,若闯营进军顺利则以四川为根据地,若不顺利则还能以四川为跳板北返陕西作战。 但,在李嬴看来,这只是一厢情愿。 流寇最大的短板——缺乏地方治理能力,就算城池打下来,无法治理,更也无法坚守,官兵一来只能逃跑流窜。 如同无根浮萍,即便一时壮大,只要碰上朝廷调集重兵围剿,就极易被打散,积累的物资人口更是被消耗殆尽。 明末农民起义军真正坐大,要等到崇禎十三年后,彼时天灾几乎蔓延到整个大明,朝廷財政彻底崩溃,边军、卫所兵大规模倒戈加入农民起义军,大明朝也彻底回天乏术。 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右军师。”闯王突然回头朝李嬴望去,將眾人的目光再次引到他身上:“分兵定向是你提出来的,接下来往哪突围有什么见解!” 闯王其实並不看好火器营的发展,火器虽有用,但火药补充困难,並不適合流寇作战的模式。 李嬴起身,先对顾君恩拱了拱手:“左军师高瞻远瞩,东、南、西不管哪个方向,均能跳出官兵重围,又可就食於丰腴之地,学生佩服,正符合分兵定向之计。” “不过。”他话锋一转:“曹操大王所言亦非不可行。学生以为,或许…可虚实结合,来个声东击西。” 他走到地图前,指向洛阳:“我军可以骑兵大张旗鼓,裹挟百姓,作出全力东进,猛攻洛阳的姿態。洛阳乃福王藩邸所在,福王是当今皇上亲叔父,身份尊贵无比。福藩若有失,河南乃至朝廷无人能担此责任。我军一旦摆出攻洛之势,河南各地,甚至周边官军,必被牵引,急忙赴援。” “如此,各部义军便可趁各地空虚之际,迅速向四方运动发展,將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好!哈哈!好一个声东击西!”闯王抚掌大笑,“左、右军师真是吾之臥龙、凤雏,有二位在,何愁大事不成!” 堂上眾头领也纷纷议论起来,趁热打铁,不断商討行军事宜。 只是现场的掌盘子只有十几家,豫北突围时,各营分三段渡过黄河,此时散布各处,需要时间联络召集,共同商议具体分兵方案和进军路线。 歷史上,流寇號称三十六营、七十二家,其实只是个笼统的叫法,实际多少营谁也数不清。 明末天灾人祸不断,大量农民破產,起义军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此次分兵定向发展,只是將歷史上的滎阳大会提前了一年,即使不提出来,各营十数万人也不可能向同个方向发展,这既不利於各营扩充实力,也容易被官兵主力一网打尽。 正事议定,眾人继续喝酒。 闯王使了个眼色,一大群女子被亲兵押了进来,她们年纪不一,或是美艷少妇,或是豆蔻少女,脸上都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身体瑟瑟发抖。 她们本是澠池城中官吏、富商的妻女妾室,昨日还是养尊处优的贵人,今日已成待宰羔羊。 美人的出现,瞬间激起了堂內最原始的欲望,让宴会气氛推向了高潮,各掌盘子如同见到肉的恶狼,开始上下其手,她们不敢反抗,为了求生只能强忍著。 李嬴不忍直视,以火器营刚成立事物繁忙为由告辞。 出了大门,回望大堂內的荒唐淫乱,李嬴心生鄙夷,一群泥腿子,想成事无疑是天方夜谭。 自己必须要儘快壮大火器营才行。 刚出门,高翔主动上来:“军师,现在回去吗?” 李安带著亲卫队也围了上来。 “嗯,回营。” 李嬴点头,再次笨拙的翻身上马。 “拔营在即,我等需早做准备。” 眾人打起火把,融入沉沉的夜色中,朝著城外火器营的方向奔去。 第十二章 拔营东进(新年快乐) “废物!全是废物!” “玄默(河南巡抚)、戴君恩(山西巡抚)、吴振缨(河南巡按)干什么吃的?说什么流寇困於豫北,插翅难飞!如今呢?竟让十几万贼寇流窜到了河南,荼毒中原!”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禎的怒吼响彻整个殿宇,在读完河南巡抚呈上的奏本后,气得將奏本狠狠拍在御案上,更是拿起案上的景德镇官窑青瓷茶盏,用力掷於地上。 “砰——!” 当值宫女、太监嚇得跪伏於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生怕触了崇禎的霉头。 “全是废物!黄河天险是纸糊的吗?数万官兵全是瞎子?!”他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剿灭流寇的大好形势因流寇渡过黄河而被毁於一旦。 不由得不愤怒。 “传令!锦衣卫即刻派緹骑前往山西,给朕把事情调查清楚!” “召首辅温体仁、兵部尚书张凤翼入宫覲见!” 侍奉在旁的王承恩躬身领命,快步退出西暖阁。 …… 澠池,火器营。 “军师,各连、亲卫队、骑兵队已经准备好,隨时可以出发。”李安过来报告。 “嬴哥儿,家属营也已准备妥当,有火器营帮忙,帐篷和粮食已全部装上车,就是马车、牛车不够,家属每个人都要背著粮食上路。” “我怕妇女、老人和孩子跟不上啊!能不能多照顾一下?”李守业对家属营的情况颇为担心,老弱妇孺太多,必然会拖慢行军速度。 没错!除老人、妇孺外,火器营是有孩子的! 李家庄全村都在火器营,当然包括孩子,而且流寇在掳掠人口时,父母基本都捨不得孩子,只能將孩子带在身边。 李自成后来更是组建了一支孩儿营,以不怕死、战斗意志强而著称。 看著家属营里佝僂著背的老人,身子不便的妇孺,甚至还有在襁褓里的婴儿,李嬴不由心生忧虑。 后世的道德感让他做不出直接拋弃这些人的决定。 而且,这是士卒家属,隨意拋弃必然导致军心不稳。 李嬴嘆了口气,最后还是妥协道:“让老弱妇孺少背负重物,我让各连腾出几台牛车,实在走不动的可以上车载一段。” 但流寇行军,老弱必然是会被淘汰的,李嬴必须狠下心,妇人之仁只会害了整个火器营。 他只能咬著牙道,狠下心来补充道:“但行军不是郊游,火器营不可能为了他们减慢速度,若还是赶不上……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今天一早,闯王已带著澠池城中的老营向东,直奔新安县而去,並下令全军拔营向东。 清晨的风格外寒冷,各流寇大营却热火朝天的准备著拔营事项。 人一过万,无边无际,更何况是十几万人的转移。 各营看著十分混乱,人的叫喊催促声、马骡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李嬴看向闯军老营,虽然看著混乱,但细看下,东边木柵栏已被推平,一辆辆装著各色物资的车辆鱼贯而出,显得乱中有序。 看得出流寇在长期流窜下,对於拔营转移十分熟练! 相比之下,李嬴指挥的火器营反而是手忙脚乱,效率低下。 各营陆续出发,十数万人铺天盖地,扬起滚滚烟尘,行军的队伍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马车、牛车、手推车挤满了官道。 其他流寇则只能在官道两边的麦田里往前走,平时备受呵护的冬小麦被踩得不成样子,不时被流寇牵著的马匹扒开积雪啃食几口。 流寇为保存马力,非必要时是不捨得骑马的,其行进速度与步兵队无异。 在流寇混乱的行军队伍中,火器营显得格格不入。 出发前,李嬴已经与各连、排长定下了火器营行军途上的训练方法。 行进时以连为单位进行齐步走与正步走训练,休息时则由各骑兵队的老营流寇进行火绳枪、三眼銃训练。 並且,为了充分发挥骑兵队中四十多匹马的作用,在行军途中,各排还会轮流进行骑术训练。 在建立根据地稳定下来之前,很难再有时间进行整训,李嬴只能分秒必爭。 为了提升士气,消解行军时的枯燥,李嬴还计划编写军歌,或者乾脆直接抄后世的军歌,李嬴还记得几首大学军训时学的军歌,正好直接拿来用。 又或者是通过讲故事解乏,题材他都想好了,就从陈胜吴广起义、汉末黄巾军起义、黄巢起义、元末农民军起义等起义歷史选取,让造反有理,造反无罪的理念深入人心。 …… “碗是左,筷是右;” “一二一…一二一。” 行军中的火器营各连喊出整齐的口號声,士卒在口號中同步迈腿,显得井然有序,与其他混乱的流寇形成巨大反差。 “二狗!你个信球货!多少天咧?左右还分不清?你怎么就这么笨呢?光长肉不长脑,白瞎了这么大的体格。”周勤被气得破口大骂。 二狗是他们连唯一一个还分不清左右的人,之前就在周勤那组,上次就是因为二狗,害得他被李嬴骂了一顿。 “俺真想揍你!你就不会就看著前面的人吗,他出什么脚就什么脚!” 看著队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二狗涨红了脸。 李嬴骑著匹最温顺的騸马过来,勒住马韁:“行了!” “你叫二狗?” 二狗紧张到有些结巴:“回……回军师,俺……俺叫二狗。” “告诉我,哪个手拿碗?” 二狗缓慢地举起左手:“这……这只。” “那,哪只手拿筷子?” “这只!”二狗举起右手。 “这不是分得清吗!” “那个谁?周勤,去拿一双碗筷过来,让二狗走正步走时拿在手里,老子就不信还分不清。” 顿时引起眾人大笑。 队伍一路向东,李嬴不断骑马来回,处理著行军路上的突发情况。 突然,走在最前的一连突然停了下来。 官道上,一坨坨新鲜得马粪铺满路面,无法跨过去,走在最前的一个兵卒为了避免布鞋踩中马粪,竟然硬生生剎住了步子,导致后面整组人收势不及,挤作一团,整支队伍的推进都戛然而止。 李嬴立刻策马上前,来到队伍前头,语气严肃道: “愣著做甚?!为何不走!” 前头停下来得兵卒此刻被嚇得腿一软,竟差点跪下:“军、军师……俺……俺就这一双鞋,不忍心踩脏了,一时糊涂才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李嬴打断他。 兵卒声音发颤道:“俺……俺叫孙石头。” “孙石头。”李嬴看了看他,又把目光扫过后面停滯的队伍,拔高音量道:“我说过,火器营最重要的三件事,是听令!听令!还是他娘的听令!没有令不许停下来!” “一堆马粪就把大伙难住了,將来比这难走的路多了去了,难道都要停下来吗?將来还怎么打天下!” “一双鞋算什么?將来会有一百双鞋、一万双鞋,跟著我,又你们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也只有这一双鞋,今日,我就带著大伙走过这堆马粪!” 说完,李嬴翻身下马,径直来到马粪前,毅然决然的抬起左脚,往前一踏,坚定地从马粪上走了过去。 隨后,一连副连长王铁锤高喊口號: “火器营一连,全体都有!起步……走!” 带著一连全体士卒,向马粪挺进。 孙石头羞了脸色,紧紧跟著,即使此刻鞋上沾满了马粪,也再无半分嫌弃。 隨后,整个火器营依次通过。 李嬴想在这时代活下去,更想要活好,就必须依靠这支部队,他要通过每一次以身作则树立威信。 要在每一个细节中定下火器营令行禁止的基调。 第十三章 约法三章 “爹,家属营怎么样,有跟不上或逃跑的吗。” 这几日下来,李嬴自己都疲惫不堪,更別提那些背著行李、搀老扶幼的家属了。 “到处兵荒马乱的,家属营的人哪里敢跑,就是几个老人怕是跟不上了。” 走了两个时辰,火器营眾人已经走出了二十里地。 各连休息了好一会儿,家属营才从后面赶上,李嬴看到队伍后面有几个老人和孕妇脸色发白,几乎虚脱,眼看要撑不下去了。 一路上,不时就能看到一具具被拋弃的尸体,多是老人、孩童,被赤裸裸地扔在路边,身上衣服早已被扒光。 “爹,你去弄些破布,撕成一条条,绑紧在腿上,告诉大伙,这叫『绑腿』,能护腿脚,绑著走长路没那么累。” 在家属营几百口人努力下,绑腿很快裁好繫上,火器营各连也绑上了绑腿。 流寇每日行军40到80里,虽说马骡较多,但每日行军能累死个人,更何况李嬴原身是个五体不勤的读书人。 这几天训练已是强撑身体,一开始李嬴感觉到从小腿到大腿只是有些酸痛,可到今日出发,走了没多久就明显感觉两条腿肚子开始抽筋,那时不时抽筋的紧绷感,別提有多疼! 这也是他今日开始骑马的原因。 但骑马不过数小时,大腿內侧又开始酸胀,像是被磨了一层皮,每动一下都牵扯著疼。 李嬴挥手示意李安过来,来到边上,压低声音,用两人才听得到的语气问:“你那边怎样,有没有发现有人想逃跑?” “嬴哥儿放心,咱们李家庄的兄弟盯得紧,没人敢逃,大勇叔也说了,三连他看著,不会有问题的。倒是二连……有几个人抱怨咱们规矩多,行军累,我看这些人不老实。” “你跟咱们村的兄弟们说,要看紧点!还有,亲卫队的训练別偷懒,村里的兄弟才是咱们的根本!” “得嘞,嬴哥儿,兄弟们都醒得。” 午时,火器营落脚的义马村是个大村,有百来户人家,已开始自发形成集市,但此刻已被洗劫一空,没有了往日繁华和生气。 李嬴等人拆了村里房屋门框,在村外架起了大锅,混著猪肉的麦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隨著炊烟瀰漫开来,引得眾人食慾大振。 “嘿,瞧见没,那新成立的火器营开饭了,都是乾的,听说他们还顿顿有肉,这人比人得比死人啊” “哼!有啥可得瑟的,一群刚掳来的泥腿子,刀都拿不稳,还不是沾了这新军师的光!” 火器营这边升起的炊烟,引来其他流寇议论纷纷,口水直流。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往东行进的路上,流寇大部队变得越来越稀疏,各营开始分散劫掠乡里。 吃著午饭时,李嬴已得知闯王不惜老营马力,快速行军直奔新安县,在偽装成百姓混进城內的流寇帮助下,城门从內被打开,闯王麾下干將黄龙带著流寇杀入。 新安,一日而陷。 消息传到火器营,骑兵队的老营流寇开始躁动。 “军师。”高翔寻了个机会,来到李嬴身边。 抱拳道:“弟兄们渡河后到现在都没开过张,大伙都手痒了,各营都在打草谷,你看咱们火器营啥时候也动动身,让咱们弟兄发发財。” 生怕李嬴不同意,又补充了一句:“这不也让新弟兄们开开张,见见血吗?” 老营流寇这几日已经颇有怨言,在澠池因要护卫李嬴没抢上,这次新安县也没他们的份,便让高翔找李嬴述说。 而高翔也想藉此机会,看看李嬴练出来的火器营成色如何。 李嬴沉思,光练兵確实也练不出强军,不经歷实战,一切的训练都是空中楼阁。 现在河南境內空虚,只有些百户所、千户所的卫所兵。 而且这会河南承平已久,境內的地主老財家多是未防备,修建的村堡也不牢固,最多养上几十个打手,正好当火器营的磨刀石。 只是,老营流寇难以约束,必会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难免会带坏火器营风气。 出发前,李嬴必须和高翔等人进行约法。 “高大哥,弟兄们的想法我明白,也正好,火器营是时候要拉出来练练了。” 李嬴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咱们火器营,不能像其他营头那样打草谷。” “高大哥,你说咱们为什么出来造反,不就是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逼的吗?我们应该把矛头对他们,不能对普通百姓下手,而且普通百姓能有几个钱!要抢就抢地主大户!” 高翔认真听著,起初陕北起义时候也是只抢富户,只是后面流窜时迫不得以,为了有口吃的,开始无差別劫掠,到了后来更是驱逐百姓填城,也只有闯將李自成等部军纪尚可。 李嬴的说法与一开始起义军的做法有些像,高翔一时间有些恍惚。 李嬴继续道:“因此,出营打草谷,我要约法三章!”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打哪里,怎么打,必须统一听我號令,严禁滥杀无辜,严禁姦淫妇女,违令者,斩!” “第二,只抢富户,不抢普通百姓!”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所有缴获,必须登记造册,之后再根据功劳大小进行分配。” 高翔沉默一会道:“军师,这似乎过於严苛了吧,只抢富户俺能理解,但不许姦淫,缴获归公,这怕老营弟兄不服啊!” 李嬴毫不让步,拔高音量严肃道:“高大哥!我造反不是为了欺负老百姓,更不是为了做那禽兽不如的强盗,而是为了给自己、给更多百姓,在这该死的世道爭一条活下去的路!我绝不允许我的兵干那烧杀掳掠的事!” “高大哥,你回去跟各老营兄弟说清楚,不接受火器营规矩的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既然军师都这么讲了,我必定回去说服他们!” 李嬴越发让高翔刮目相看。 他是闯王亲卫,这些老营流寇更是他亲自挑选的,里面不少就是他的亲信,要说服管束他们並不困难。 …… 翌日,三更时分。 火器营留下李大勇的三连护卫家属营,防止其他营哪个不开眼的来闹事,李嬴亲自带著一、二、四连、亲卫队和老营骑兵一共两百多人,脱离流寇大队,打起火把,连夜向南疾行。 昨日,骑兵队已侦察到,义马村往东,经过闕门乡(今铁门镇)再往前便是新安县,而从闕门乡往南十里就能到达盐镇乡,盐镇乡上的曹庄一举人,乡里半数良田都是他家的,是远近闻名的富户。 骑兵队侦得此处还未被抢掠,李嬴要赶在其他流寇到来前动手。 这曹庄,正好当火器营的第一块磨刀石! 第十四章 火器营首战 “军师,你看后面,有大队骑兵正赶往盐镇乡方向!” “真晦气!这里离盐镇乡和曹庄还有多远?” “直接往南,翻过这座土丘后,再走一里地就是盐镇乡,由盐镇乡往东五里才到曹庄。” “不能去盐镇乡!我们两条腿跑不过骑兵的四条腿,直接往东南,我们去曹庄。” 昨日,骑兵队已经把盐镇乡和曹举人的情况打探清楚,盐镇乡是附近最大的集市,集市內有三街四巷,商铺林立,集市外筑有一丈高的围墙,还有乡里组织的团练把守,里面最大的商人就是曹举人,经营著粮食、布匹、药材、典当等行业。 曹举人出自曹庄,在曹庄上有一座大院,院內还筑有粮仓。 经过一个多时辰急行军,天微亮时,火器营终於赶在其他流寇营之前抵达曹庄! 眼下已是腊月,夜里的风冷得能刮骨,快两个时辰的行军消耗了火器营眾人的力气。 “传令!全营休息,吃东西补充体力!” 曹家庄占地颇大,看著有百来户居民在此居住,村外是一道简单的围墙,从村门口看进去,有一条路贯通整个村,曹家大院高墙耸立,就位於道路尽头,恢弘气派。 与其说是一个大院,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堡垒,两丈高的围墙上面还设有女墙、射箭孔。 庄外是大片农田,看著有三四千亩,基本都是曹举人家的,庄上住户绝大部分都是他家的佃户。 而曹举人家的田亩还不限於此,庄外有著更多的田地,说不上阡陌连县,但是阡陌连乡还是有的。 “嗶嗶——” 哨子猛地吹响。 “集合!集合!各连列队!” “向右看齐……” 一时间,曹家庄外响声震天,除骑兵队外,其余两百流寇整整齐齐列队完毕。 火器营即將迎来第一次战斗,眾人不免紧张起来,连列队都显得比平时慌乱。 庄外的嘈杂惊动了庄內住户。 “怎么回事?!” “起床!都別睡了!有贼人来了!” 庄內烟尘扬起,整个曹家庄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人啊!刘管家呢?怎么回事?”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六十多岁的曹举人从刚纳的十六岁小妾床上慌忙爬起。 “老爷,老爷!不好了!流寇……流寇来了!” “快快,你亲自去安排!让护院上墙,召集村里佃户进大院,让青壮都上墙护院。” 曹家庄一阵鸡飞狗跳,在火器营来到村门口前,曹家大院已经紧闭大门,院墙上站满了护院和佃户。 李嬴在村门口观察,看到墙上人头攒动,有十来个拿著弓箭的壮汉,甚至还有几人拿著火绳枪,这些人皆是佩戴著大刀。 但更多的是扛著锄头的农民,在早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这曹家庄反应倒是快!但好在都没有穿甲,没啥可怕的。” “军师说的是,都是些乌合之眾,俺带著骑兵队就能衝进去了!” 李嬴这边,他穿著那套札甲,几套棉甲被分了给各连长,剩下的人除了骑兵队,全员无甲。 而骑兵营有铁甲三副,其中高翔就有一副,棉甲十几副,剩下几个人皆是皮甲。 火器营不但甲冑奇缺,武器也有些简陋。 各连主要拿著大刀、长矛,还有几十桿鸟銃、三眼銃。 骑兵队的武器则五花八门,远射以火绳枪为主,因为是特意调拨给火器营的,因此这些老贼都有火銃,还有几人背著弓箭。 对比曹家庄,李嬴这边火力优势还是很明显的。 为了防止意外,李嬴甚至把唯一的佛朗机炮也带上了! 此战,优势在我! “四连,去拆门板!把村面的棉被都找出来,泼湿盖在门板上,用来挡住箭矢!” “高大哥,你带著老营弟兄现场教各连新卒怎么射击!” 为了训练队列,火绳枪的训练极少,正好借著这次机会进行实战演练。 很快,门板被钉在车上,然后被推到大院前五十步左右的有效射击距离。 此时,墙上十几个手拿弓箭和火绳枪的护院开始射击,但是推车的人小心翼翼地躲在盖著湿棉被的门板后面,箭矢和弹丸均不能射穿。 除了两个倒霉蛋被射中外,其他人都没事。 火器营以排为单位,在老贼的帮助下装好火药和子弹,用门板护著来到车前,按照教程,把火绳枪伸出门板缝隙,对准了寨墙上的人。 “一排,瞄准……放!” “砰!砰!砰!” 炒豆子般的射击声不断响起。 跟李嬴预期的一样,准度基本为零,火器营才开始训练火绳枪,这要是能射准就见鬼了, 弹丸射击在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只有墙上一个佃户青壮倒霉地被射中倒下,引起其他佃户的惊呼。 会弓箭的老营流寇则找到合適的隱藏点,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对墙上敢於射箭反击的护院进行精准射击,掩护各排射击。 经过几排射击后,护院也清楚了流寇是拿他们当练习射击的靶子,乾脆全部蹲下,躲在女墙后面,火器营的射击后面就无效了。 但,李嬴不管,他要的是训练,这种在有实战压力下的练兵机会难得,继续让各连射击了几次。 就这样,战局从你来我往,变成单方面射击压制,僵持至正午,两边伤亡加起来不过十余人。 让李嬴欣慰的是,火器营士卒火绳枪运用愈发熟练,从第一轮射击的匆匆忙忙,到最后几次的从从容容。 “不错!还是实战训练提升快!高大哥,中午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正式进攻,拿下这曹家庄吧!” “老营兄弟有甲,一会儿得麻烦老营兄弟冲在前面。” 命令下达后,火器营改变了方略,门前插满箭矢的推车被推开,让曹家大院正门暴露在火器营面前。 “李安!” “到!” “你他娘得佛朗机炮呢?给老子拉上来!” “是!” 为了用上佛朗机炮,李嬴把这门炮分配给了亲卫队,还把从辽东逃难来的王谷生安排到了亲卫队! 王谷生本是辽东溃兵,入关后到处找活计,前不久实在活不下才加入闯营,因为有放炮打銃和会骑术的本事,被直接招进老营,这次选拔会火器的老营,他刚好被选上。 李嬴和他接触过几次,和流寇牵扯不深,李嬴特意选他进亲兵队,一来分化拉拢老营流寇,二来也是为了训练出合格的炮兵。 “王谷生!看到那大门没,轰开它,老子给你记个首功!” “嘿嘿,军师,您就瞧好吧!” 第十五章 首战告捷 “弟兄们,把炮拉上来!” 固定著佛朗机炮的推车被推到大院前,在弓箭的射程外停下。 “炮!他们有炮!这该死的流寇怎么会有炮?” 院墙上的护院慌慌张张地放箭,却因距离太远,箭矢根本够不上。 车上,炮耳深深嵌入木製凹槽里,通过调整炮身下的木楔子,可以调整射击角度。 角度调整好后,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曹家大院那两扇包铁的榆木大门。 “把子銃拿过来!” 王谷生接过,確认药弹压实后,將子銃顺著母炮后膛稳稳推入。 “咔嗒!” 子銃插入卡槽,王谷生往母炮尾部插入铁销,將子銃稳稳固定在母炮里。 固定好后,刚刚拿子銃的李家庄少年迅速退下,避免被泄露出来的热气灼伤。 王谷生打开佛朗机炮上的火门盖,插上引线,用火把点燃引线后也往后退了几步。 “滋……”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绳燃烧的声音。 “轰!” 一声巨响,铁弹丸在火药的推动下嗖地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曹家大院的大门瞬间炸裂,木屑四处飞溅,原本紧闭的大门,被轰开一个拳头大的破洞! 一时间,院里乱作一团。 “射得好!”火器营传来欢呼,士气顿时高涨。 王谷生取下铁销,拿出子銃,对那两个李家庄后生喊道:“继续,拿子銃过来,再来一炮,轰开这大门!” 很快,佛朗机炮再次射出,这次大门竟被这一炮轰出了一道半尺宽的缝! 大门摇摇欲坠! 听著大门传来的炸裂声,曹举人嚇得脸色惨败,护院、佃户亦是慌张得不知所措。 “再来几炮,这大门撑不了多久了!” 火器营这佛朗机炮一共有三个子銃,在开战时已经被预先装填好,一轮射击后,再次装填上火药弹丸。 等到第五炮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已经是千疮百孔的大门再也支撑不住,一扇门板歪在一侧,另一扇则重重倒在地上,大门就这么被佛朗机炮轰开,露出了院里慌乱的人影和青砖铺就的通道。 李嬴拔出腰间的长刀,高声下令。 “弟兄们,衝进去!抢钱、抢粮!” “冲啊!杀啊!” 高翔带著老营流寇率先冲了上去,他们穿著铁甲、棉甲,举著盾牌,一路叫喊衝杀,踩著破碎的门板衝进院里,三个连的火器营士卒紧隨其后冲了进去。 喊杀声响彻曹家庄。 敢於抵抗的护院被老营流寇一刀一个地撂倒,剩下护院和佃户的见状,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扭头就跑,战斗转瞬之间便宣告结束。 因为佃户本来就进了大院躲避,现在又衝进来了一大群流寇,等李嬴在亲卫队护卫下进到大院里时,他根本进不去,只能等里面的佃户被一一押出来后才得以进入。 来到大院內,只见曹举人、刘管家还有他们的家人,一共十几口,已经全部跪在地上,地上还躺著十来具尸体。 李嬴先是使了个眼色,让李安带人在院內巡视,防止姦淫发生。 然后叫来郑书生,吩咐道:“你带人去清点仓库財物,再把后院搜刮乾净,把这个管家带上。” 再转头对跪在地上地管家说到:“想死还是想活?想活就醒目点配合清点財物,不然,地上这些尸体就是你的下场” “得令!”郑书生作揖应下,便带著弟兄们开始搜颳了起来。 半炷香后,庄內佃户都被集中在曹家大院前,惴惴不安的等待著被流寇处置。 而此时,郑书生带著那个刘管家来到大院向李嬴进行匯报:“军师,我们发財了,这曹家庄真他娘富裕!” 他將文册递给李嬴,只见册上写有银子六千八百三十七两五钱,金子二百三十二两,另有九百多贯铜钱,全部加起来有一万两齣头。 除此之外,仓库內还有三千多石小麦、一千多石粟米和上百石白面,其他核桃、酒、菜籽油等物资无算。 牲畜方面,有马五匹,均可供骑兵骑乘,骡子、驴子有十几头,耕牛的话更是有几十头,肥猪几十头,此次收穫丰富,这些牲畜刚好拉车运走缴获。 可惜的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子,此次缴获了十几把弓和几支火绳枪,没能缴获甲冑。 李嬴合上文册,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咱们火器营是真的发財了!” “高大哥,麻烦带上曹举人一家到门口,郑书生,你去把庄上的田契借据带上。” “得令!”两人应诺。 来到大院前,看著乌泱泱几百口人,衣服单薄,面黄肌瘦,不少人面露菜色,一看就没少受曹举人剥削。 李嬴站在曹家大院门口的石阶上,清了清嗓子,讲道: “曹家庄的乡亲们,都听著!俺们是闯营义军,专门杀富济贫,曹举人为富不仁,今日我等替天行道!” 曹家庄的人目光畏缩地看著李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李嬴面前,是整整一箱曹举人家的田契、借据,他声音拔高道:“今日,我便把曹家庄的土地分给大伙!”。 说完,李嬴拿起一个正在燃烧的火把,直接丟进了箱子里。 “嗡……” 火焰迅速燃起,把地契借据都烧了个乾净。 “即日起,你们欠曹举人的钱就一笔勾销了,曹家庄的土地,也由你们来平分!” “我们是闯王麾下的火器营,是百姓的队伍,若有人想加入,可以前来报名。” 说完,李嬴冷冷地看著曹举人一家,厉声道:“曹举人无恶不作,今天,便由我替天收了你!” “亲卫队一排,上前一步,行刑!” 跪在地上的是曹举人一家男丁,被死死按压著动弹不了!亲卫队都是李家庄的人,今日刚好让他们见见血,练练胆子。 “噗呲……” 大刀齐刷刷砍下,第一次杀人的李家庄青壮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走出来,便再一次引起曹家庄眾人惊呼! 对於女眷,李嬴打算带回去,赏赐给有功將士,享受了好处就应该付出对应相应的代价,留著这,她们很可能会死於佃户之手。 做完这一切,李嬴退回队伍,由郑书生操办接下来的事情。 曹家庄眾人还在震惊中时,李嬴已经开始安排人陆续装车,准备离开。 突然想起什么的李嬴叫来李安,吩咐他在村里寻找铁匠和木匠等手艺人,直接强行將全家带走! 装车过程中,有几个无牵无掛的青年人还是加入了火器营。 摆脱明军追击后,各营流寇更喜欢招募青壮加入队伍,老弱妇孺对流寇其实是一种负担。 从豫北突围到澠池是因为各营急需补充力量才会大量掳掠人口。 一个时辰后,几十辆大车在骡子、驴子和耕牛的拉动下,陆续出发。 临走时,李嬴对佃户再次说到:“仓库里的粮食,我们只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粮食和大院里的財物由你们自行分配。” “而且,不是所有义军都像火器营一样严守纪律,拿了粮食后儘快到山里躲起来!” “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带著丰厚的缴获离开,火器营第一次作战以只付出几人伤亡的情况下圆满完成。 第十六章 洛阳风起 “直娘贼!一开始看著那几十个护院和墙上乌泱泱的一片人,以为要伤亡很大的嘞,没想到只有几个倒霉蛋被箭中,只是可惜被射中要害的那三位弟兄,人已经没了。” “还不是因为咱们缺乏甲冑,你看骑兵队就无一人受伤,要是兄弟们人手一套札甲,甚至只是棉甲也行,那这次的伤亡完全可以避免。” “那群护院也是样子货,俺们一衝进去就投降了!” “俺们这次可真是杀富济贫了,俺就说咱们军师跟其他营头的人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首次实战后的火器营士卒一路热议,討论著今天的战果。 李嬴这次没有再禁止將士们行军时討论,从开始训练时,士卒一直处於精神紧绷的状態,现在终於能放鬆片刻。 火器营有了这批钱粮,接下来在转移过程中就能放开了吃,而且多出来的车辆也能提升火器营的机动力量。 李嬴已经在思考接下来的发展路线,从一开始就已经排除了流窜发展的模式,不管是现在的流寇,还是清末的捻军,流窜作战缺乏根据地,没有造血能力,一旦经歷一两场战斗失败,很容易导致整体崩盘。 那么,根据地选哪里就很关键了,在提出分兵定向之计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发展方向进行了分析,李嬴要做的是,选择一个適合做根据地的地方,然后找个合適的时机,直接脱离闯营。 ……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为了让家属营可以跟上,李嬴让李守业带著家属营在闕门乡休整等待。 迎接他们的是家属营的欢呼! 只有阵亡的三位弟兄家属伏在被牛车拉回来的尸身上嚎啕痛哭,好是悲凉。 带回来的几十车粮食,加上火器营士卒和马匹自己背回来的粮食加起来快两千石,全是小麦和白面,按照火器营现在的规模,放开了吃可以吃三个月。 考虑到未来一个月都將会在河南境內运动,粮食不会短缺,李嬴决定除了让火器营一日三餐外,马匹也要多餵粮食,好积蓄马力。 李嬴將粮食和银两交给便宜老爹的家属营。 现在的家属营其实承担了輜重营的作用,好在车辆够多,不然这么多物资转运將非常困难。 “爹,你组织家属营,把这一百多石白面都烙成饼,俺让火器营杀猪宰羊,让大家吃个饱,才不枉打了个大胜仗。” “嬴哥儿,这般吃,那咱日后可怎么办啊?” “爹莫慌!这河南啊,別看这几年老是闹旱灾,但还没经歷过兵祸,那些地主老財富裕著呢!” “而且等火器营士卒习惯了刀头舔血、大鱼大肉的日子,以后才能跟紧咱们!” 天色暗下来,火器营、家属营围著篝火大快朵颐。 李嬴当眾宣布,此次出征王谷生立首功,赏银50两,骑兵队次功,每人赏银10两,而参与此次行动的新卒,每人赏银2两。 而阵亡的三位士卒每人给50两的安家费! 翌日一早。 在全营的注目下,昨日牺牲的三人被草蓆裹著,缓缓被抬入坑中。 李嬴脸色肃穆,高声喊道:“弟兄们,昨日出征有三位弟兄不幸牺牲,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我李嬴今日在此立誓,”他举起右手,“第一,他们的家小,我必將养到底!有我一口吃的,就绝饿不著他们家人!第二,等將来打下天下,我要给他们,给所有为咱们所有牺牲的弟兄,建一座忠烈祠!让他们享受香火、世代不熄!” “入土——!”李嬴一声长喝。 泥土簌簌落下,渐渐掩盖了草蓆。 “火器营!敬礼!” 齐刷刷,所有人庄重肃穆,把右手握拳打在心臟位置,这是李嬴定下的军礼! 骑兵队老营流寇最为震撼,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第一次有人在乎他们的命,能成为老营的多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家人也早早在流窜过程中死去或失散。 特別是高翔,以前他觉得像闯王那样指点江山、叱吒风云的才是英雄好汉,虽然造反过程中必然会牺牲许多弟兄,但一將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造反创业,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但,今天,这位新军师对待阵亡兄弟的態度,让他產生了一些促动。 葬礼结束后,队伍开拔,晌午前便到了新安城外。 李嬴进到城中拜见闯王,一来跟闯王匯报,二来是了解其他各营的动向。 各营义军渡河至今未到十日,官兵还未反应过来,各营流寇已经转进了两百多里。 李嬴了解到,横行狼、一斗谷、扫地王、满天星等八部十余万人向西进入五关,已经攻陷山阳、镇安、商南等城,欲接著北上洛南,进犯西安,一时间陕西告急。 闯王已经派人將分兵定向、分散发展的计策告知西面方向各营,如此,西面洪承畴將自顾不暇,短期內无法派兵支援河南。 各路义军在河南面临最大的敌人將是河南巡抚玄默的数千抚標营、河南总兵的数千人和河南本地卫所兵等,整个河南兵力不过数万人,守城尚可,但绝无力量野战击溃各营十数万义军。 甚至其一旦出城,连追上义军都难。 等其他省驰援的官兵到达河南,中间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是各营的发展时间,也是李嬴最宝贵的扩展实力的时机。 在闯王攻下新安县的同时,其他各营四散出击,其中以骑兵为主的老回回马守应联合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等数营一路向东,用李嬴炸城之法突袭孟津,劫掠一番后,按闯王號令继续前往洛阳东边行军,等待闯王进兵洛阳之时,共同对洛阳形成合围。 而闯將李自成、曹操罗汝才等各营则是与闯王一同行动,沿途扫荡,直抵洛阳。 另,八大王仗著实力较强,已单独南下前往宜阳、伊川等地劫掠。 从闯王处得到的消息来看,各营流寇已经形成对洛阳的合围之势,洛阳一日三惊,福王求援的拜帖雪花一样飞向四处。 第十七章 洛阳告急 “右军师好本事,文武双全,未曾想火器营才成立不到十天,竟已有如此作战能力!闯王,右军师真乃我营中不可多得之將才啊。” “但,按照闯营惯例,打草谷所得七成归公,三成自留,右军师此次所得,是否按照成例?” 顾君恩带著文人讲话特有的抑扬顿挫说道。 李嬴心下一惊,他正想向闯王匯报此次出兵事宜,却不想闯王大帐这么快知道,分明是有人已经向闯王打了小报告。 顾君恩这哪里是夸他,分明是藉机敲打他擅自行动。 流寇各营內部向来是各自打草谷,李嬴此次被敲打分明是对他不够信任。 “闯王明鑑,左军师谬讚,末將愧不敢当!火器营能成军出战,全赖闯王看重,此战主要还是靠佛朗机炮之威和老营兄弟衝锋在前,火器营新卒尚不堪用,只能摇旗助威。” “况且,攻打的只是一个地主大院,对老营弟兄来说易如反掌!” 他把功劳全推给了闯王的支持、老营流寇,姿態放得极低。 “好了!”闯王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李嬴身上,带著审视道: “右军师果真文韜武略,闯营能得右军师相助真是如虎添翼。” “但,擅自出兵的事,下不为例。按闯营规矩,缴获的粮草、银钱,七成归公,三成留你自用。” “不过,右军师加入时间尚且短,更是我闯营的大功臣,此次缴获就全留在火器营,以后再按老营规矩来办便是!” “末將领命!谢闯王!”李嬴再次躬身,態度极为恭谨。 闯王看似粗獷,实则心中自有丘壑,借顾君恩之口对李嬴进行敲打。 未等李嬴回过神,堂上闯王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右军师,这洛阳城!可能炸开?” “啊?!” 李嬴被嚇了一跳,闯王这是要打洛阳! 洛阳城,雄踞中原腹地,北依邙山,南临洛水,控扼黄河与伊洛河交匯之要衝,自古便是“天下之中”的军事要地。 洛阳盆地受黄河、洛河、伊河、涧河等多条水系滋润,土壤肥沃,是天然的粮仓。 更是连接西北、华北与江南的商路要衝,匯聚天下財富。 而福王府之中,更是有“金钱百万,粟米如山”的说法。 李自成破洛阳后,搬运金银財宝、粮食布帛,需动用大军数百辆车马,连续搬运数日才搬空,更是依靠洛阳城財富在伏牛山中练出数万兵马。 现在,等官兵追上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且火药炸城之法给闯王增加了信心,面对洛阳城的財富,不免动了心思。 但,洛阳城城高池深。 洛阳周长十六里,城墙高三丈,厚五丈,全部採用坚固的夯土包砖结构。 洛阳有四座城门,分別是东建春门、西丽景门、南长夏门、北安喜门,每门均建有瓮城,城墙外侧更是分布著可侧面大家攻击敌人的马面。 城墙下,是引洛水、涧河之水形成的护城河,河面宽达五丈,想要填平颇为不易。 洛阳还是河南镇总兵驻地,內有数千兵马!加上福王卫队和附近已经驰援洛阳的河南卫、弘农卫的卫所兵,此时洛阳城內可战之兵起码有一万多! 洛阳可谓固若金汤! 李嬴不知道上面数据,但是,凭藉后世记忆,他起码知道此时洛阳城绝不是他们这支缺乏攻坚力量的流寇所能打下的。 火药炸城之法用在洛阳城也不太现实! 闯王若是强势要打洛阳,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如若久攻不下,等四周官兵合围过来,对各营流寇来说是灭顶之灾。 李嬴打了下腹稿,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稟闯王,洛阳城乃是中原数一数二的坚城雄镇,绝非寻常府县可比。” “虽然说可以炸开城门,但若是有瓮城,那么炸开瓮城城门亦无济於事;而且若城门洞被巨石堵死,火药炸城之法便难以奏效。” “此外,据属下所知,洛阳城外有护城河,想要炸城,非填平护城河不可!” “所以,属下以为,炸开洛阳城难度颇大!” 李嬴说完,顾君恩也接著道:“右军师所虑,皆是老成持重之言,我军新入河南,不宜顿兵洛阳,况且洛阳確係坚城,强攻之下必伤亡巨大。” 屋內被炭火烤得温暖,闯王捋了捋鬍鬚,思索一阵道:“两位军师所言甚是!洛阳这个乌龟壳確实难啃啊!” 隨即,闯王话锋一转,气势迸发:“但,这洛阳不得不打!接下来各营將分兵,一路向东,一路向西!只有动静闹大了才能调动周围官兵力量。” “既然洛阳打不下,但围城打援未必不可一试,我军或可歼灭其中一路,以震我等义军威风!” 顾君恩思索片刻,讚许道:“闯王此计大妙!此乃攻其所必救,击其所不备。洛阳乃中原重镇,福王更是皇帝叔公!洛阳被围,朝廷必严令四方来援。” 李嬴听得心中震动。 高迎祥不愧是能在明末乱世中称雄一时的人物,这战略眼光和魄力,確实非凡。 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將流寇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避实击虚,正是目前闯营的最佳选择,既能避免强攻坚城的巨大风险,又能实现就食扩军的目的,还能將官军主力调动起来,使其陷入被动。 “闯王英明!左军师高见!”李嬴立刻抱拳,真心讚嘆道:“此策確实比强攻洛阳高明!” 隨后,闯王传令各营迅速扫荡周围州县,十日內要举兵洛阳城下! 李嬴退下前,单膝下跪请命道:“稟闯王,火器营这次虽打下了一个地主大院,但仍然缺乏歷练,属下请命率领火器营扫荡周边乡野!一来锤炼火器营,二来为闯王缴获更多粮草、银钱,以报闯王知遇之恩。” 闯王眯眼打量著这位右军师,虽有些不安分,但也还在控制范围內,便道:“准了!只是切莫误了期限!” “末將领命!定不负闯王信任!”李嬴心中暗喜,面上却越发恭顺。 他这是要给闯王进行脱敏训练,等闯王习惯他这位右军师单独领兵在外,后续想要脱离闯营就容易多了。 第十八章 强攻百户所? 流寇先破新安,再破孟津、宜阳,现在南边的伊川和东边的偃师也发来告急求援的文书,但洛阳自保尚可,还哪有余力派兵救援,只能下令让各自固守! 洛阳知府亢孟檜自从流寇入寇澠池后就开始积极组织城防,更是数次登门求见福王,请求福王开府库协济粮草,但至今只得到数百石发霉粮食和数千两白银,对洛阳守城可谓是杯水车薪。 再次从福王府碰壁而归,亢孟檜径直登上西门丽景门城楼,只因探马回报,闯王先锋已到洛阳城下,他要亲自登城查看。 “汤將军,城防布置如何了?” 此时组织洛阳城防的是河南卫指挥同知汤九州。 “老府尊,您旬月前下令河南卫、弘农卫各抽调三千卫所兵已经到位,其中各千户、百户另带有精锐家丁共五百余人,並且城內还有左良玉左总兵部下罗泰率领的八百营兵,王臣所部三百多山西溃兵,加上城中原本的守备力量两千余人,城中共有战兵近万人。” “知县大人已將三班衙役及廝养召集起来,共得千余人,另守城青壮已招募两千余人。” “还有,末將已令四门戒严,城外吊桥收起,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皆已备齐。” “只是,这钱粮不足啊!” 亢孟檜沉默片刻:“钱粮一事本府负责,汤將军,洛阳城防就靠你了,这洛阳……绝不可失!” 亢孟檜不死心,在召集城中縉绅大户募捐的同时,再次前往福王府…… 开封,收到洛阳求援文书的玄默一筹莫展,只能再次向京师上奏求援。 当得知流寇包围洛阳后,崇禎再次勃然大怒,洛阳天下重镇,福王其亲皇叔,均不容有失,严令內阁与兵部商议对策。 十二月四日,崇禎下令:“贼既渡河,豫境邻壤地方,俱宜严防奔突。秦、郧准各抚通著选调將士扼要截剿,豫、晋抚监亟督左良玉等合力追击,仍严飭道府州县等官,鼓励乡兵各图堵御。务刻期盪扫,如再疏泄误事,必不轻贷。” …… “郑中书,今日扫荡第几个都了?” “稟军师,第三个都了,一连、二连各扫荡完一个都后,现在正在运著物资回来,四连出发已经两个时辰,估计也差不多回来了,咱们前面这个村属於磁涧乡第十五都,今日应该能扫荡完这第四个都。” 明朝县下面分为乡,乡再分为都进行治理,洛阳地区普遍每乡十几个都,都下面才是里、甲。 李嬴问的是郑书生,因为火器营缺少书办,他已经被李嬴任命为中军文书,二连连长此时由孙耕武担任。 “这几日缴获如何了?” “牛车、马车两百余辆,粮食两万多石,但可惜车辆不够,无法多运,不然能有更多粮食,金银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两,这几日从乡绅地主家中搜出能骑乘的马骡也有数十,其他无算。” “就是这洛阳著实富裕,兄弟们肉吃多了都有些受不住!” 从闯王处领命出来后,李嬴率领火器营独立扫荡洛阳乡野,这几日收穫颇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除了马骡驴牛等能拉车的牲畜外,其他禽畜因为不便带走,而且带回去后还得上交七成,因此被李嬴下令儘量宰杀犒赏队伍。 火器营这几日天天吃荤,吃得比过年还好。 火器营士卒以前都是农民,哪能这么快习惯吃肉,突然油脂摄入太多,已经有士卒开始拉肚子,或者因为缺乏果蔬补充而开始便秘! “他娘的,让各连排长看著点,別吃出问题了。” “让兄弟们快点,准备下一个村子!” “是!”郑中军抱拳领命。 李嬴前面的这个村子只有十几户,而且从房子就看得出此处住户不富裕,但为了招募专业人才和缴获物资,只要道路方便,李嬴都会让火器营扫荡一遍。 此刻,正是李大勇的三连上前进行扫荡。 “老乡!开门!俺们是闯军火器营,是义军!咱们老百姓的队伍!来帮大家分田分地咯!” 一到村口,三连士卒就熟练地开口道。 只是与其他营不同,火器营不劫掠普通村民,只集中抢富户,並且把带不走的粮食分给贫苦百姓。 但是,村民里面的各种禽畜、牛车都会被火器营统一徵收,作为补偿,火器营会额外给银子或者补偿粮食。 对於这种贫困的村子,最是容易招募到愿意跟火器营走的青壮。 这几日,火器营已经在各村招募青壮两百余人,这些青壮多是家里人已不在,或者兄弟太多养不活,均不带家属,李嬴先將这些人编为輜重队,由刘福安暂任輜重队队长,专门运输这几日缴获的物资。 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强制裹挟的,一是铁匠、木匠、生员、秀才等有一技之长的人,李嬴在后面建设根据地需要大量的这类人才。 另外一部分就是李嬴新招进亲兵队的十几个人,这些人个个身高六尺(一米九以上),高大健壮,年纪均未过三十,被李嬴强令全家加入火器营。 这是他物色的重步兵人选,他要打造一支这个时代的人形坦克队伍,在后续战斗中身披三层重甲,手拿斧头锤子等重兵器,正如女真韃子的巴牙喇白甲兵、郑成功的铁人军等,在衝锋陷阵的时候充当砸开乌龟壳的铁锤。 在结束一天的扫荡后,李嬴聚集了各连排长以上將官,以及骑兵队队长高翔、家属营李守业和新任命的輜重队队长刘福安开会研討下一步计划。 眾人围坐在篝火前,柴火烧得噼啪地响,火光映照著眾人的脸庞,映衬出大家愉悦的面容。 “闯王许我等十日之限,如今已经出来扫荡数日,我等就要回营报到!这几日缴获丰富,火器营人数少,算上这几日新加入的壮丁也不过六百人,再多的物资我等也拿不走。” 李嬴停下来看了看眾人:“所以,我以为,接下来不应该再扫荡村野!” “火器营缺少甲冑兵器,向东二十里是一百户所,诸位觉得,我等可否打下这百户所?” “啊?!”眾人一惊。 强攻百户所!? 第十九章 铁山堡攻防1 “打百户所?!” 眾人先是一愣,原本轻鬆的面容瞬间转为凝重。 虽说国朝三百年至今,卫所制度已经远不如前,但一个百户所起码几十卫所兵,算上所內余丁,起码能拉出上百人进行防御,更是有甲冑、火枪、火炮等器械。 攻打百户所这样的朝廷正规军堡,和打地主庄子完全是两个概念。 眾人的担忧一一显现在李嬴面前,半个月前火器营绝大部分人还只是农民,现在让他们开始和官兵作战,不露怯是不可能的。 但李嬴更知道,他要带领火器营循序渐进地进行作战,並且不断胜利,才能激发火器营敢战、想战的士气。 不然等后面面对官兵正规军,必然是一触即溃。 他环视眾人,沉声道:“咱们火器营,如今人手不缺,口粮不缺,缺的是甲冑、武器,这几天大家也知道,火銃也才缴获了几把!这样下去火器营怎么壮大?战斗力怎么保障?” “这些物资只有这军堡才能补充!” 李嬴讲完后,眾人陷入沉默,这一问题他们都知道,但是让火器营现在攻打百户所,他们確实缺乏底气。 “高队长,先跟大伙说说这个百户所的情况吧。” 高翔开口道:“军师说的这个百户所,唤作铁山堡,属於河南卫,堡子不大,外面是夯土围墙,高一丈半,堡外挖了一圈壕沟,昨日哨探的弟兄说,他们靠近时,看到堡墙上穿甲和著鸳鸯战袄的卫所兵不过四五十人,铁甲约有七八副,棉甲十几副。” “但弟兄们打听到了,咱们从豫北突围到澠池时,河南卫各千户所、百户所精壮被抽调了不少去守洛阳,如今堡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和余丁青壮,咱们还有炮,俺觉得可以打!” 高翔的话讲完,眾人似乎又燃起了信心,守备完善的百户所他们不敢打,但精锐被抽走的话,未尝不可一试。 三连长李大勇最先支持,他本就是李嬴堂叔,只要是李嬴的决定,他都一律支持。 “打!为啥不打?高队长都说了,里头没多少兵,咱们有炮!还有火药,澠池城门都能炸开,这区区一个百户所算什么,等打下来,兄弟们就不用只穿著这单衣跟官兵干仗了!” 四连长周勤却显得谨慎:“说是这么说,但高队长也说了,这铁山堡有堡墙,有壕沟,估计还有炮!强攻怕是伤亡不少啊?”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 “铁锤,別他娘一个屁不放,你说说看!” 被李嬴点到名,一连副连长王铁锤粗獷的声音传来:“要俺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怕哪怕的,不如不打了!这几日新加入的弟兄可是连个武器都没有,打下这铁山堡,俺正好给兄弟们打个趁手的傢伙!” “王连长说得是……” 又继续討论一番,眾人还是达成共识,认为可以试一下,实在打不下再撤走也不迟。 至於怎么打,眾人还是认为用攻打地主大院的方法,这几日出来扫荡乡野成效显著,对於攻打小院子都已经开始有经验了。 而高翔提出了驱赶附近百姓填壕沟的方法,以减轻伤亡。 李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若是如此,那他与其他流寇又有什么区別? …… 次日中午,经过半日行军,火器营抵达了铁山堡外二里外。 一千多號人浩浩荡荡而来,自然瞒不过铁山堡,此时百户所已经戒备起来。 李嬴在亲卫队护卫下,策马来到一处高坡,远远眺望。 此时由李家庄同乡组成的亲卫队已经全部配备马匹,经过这十来日的训练,虽然骑术生疏,但已经基本能骑行,平时都是寸步不离护卫在李嬴左右。 从土坡看下去,铁山堡不算大,周长不过几百米,堡墙上人影攒动,人数大概有数十人,墙外確实有一道不算太宽的乾涸壕沟,隱约能看到削尖的木桩,而铁山堡只在南边开有一个堡门,看上去確实不太好打。 李嬴皱起眉头,看来情况和高翔打探的差不多,这次攻城確实有难度! 但拿他做火器营的磨刀石正合適,起码比將来在野战中遇到的明军好打! 李嬴返回营地,召集眾人,开始商討攻城布置。 眾人议定,以堡门作为主攻方向,然后发挥火器营人多的优势,在西边、东边进行佯攻。 李嬴果断下令各连开始准备攻城。 “郑中书,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一连、骑兵队在南门做主攻部队,將全营的甲冑集中起来,等轰开城门后由骑兵队老兄弟带领衝进去。” “二连、四连分別佯攻西门、东门,分散守军注意力。” “家属营准备麻袋装土,輜重队把楯车、防箭銃的牛车组装起来,用楯车掩护填出几个通过壕沟的通道。” “炮兵组把佛朗机炮推到堡门前,轰开堡门!” “三连、亲卫队做总预备队!” “得令!”眾人领命而去。 “王谷生,你等一下,你去把麻袋堆在堡门外,多堆几层,头顶用厚木板覆盖后放上泥土袋,做成一个小堡垒,把人和炮都塞进去,保管城墙上的炮打不到你们!” 王谷生半信半疑,以前从未听过这等防炮方法! 其实这年代的炮都是实心弹,打在鬆软的泥土上会迅速失去动能,而这种小百户所只有虎蹲炮和小佛朗机炮这种小炮,其威力难以轰塌泥土袋组成的堡垒。 眾人开始高效地准备著,这几天为了攻打地主大院,李嬴让工匠造了十辆楯车,固定著厚木板並覆盖著湿棉被的牛车更是有十几辆,足够用来防箭矢銃弹了。 所缺的无非是挖土装袋,火器营一千多口人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完成准备工作。 看车堡外流寇热火朝天地准备著,守堡的人著急万分! “杨叔,看来流寇准备充分啊,咱们可如何是好?要不咱们带人杀出去?” “不可!流寇势大,咱们人少,只能固守,让弟兄们把炮准备好,等流寇进攻时瞄准些打!” 铁山堡百户姓罗,奉命召集堡中50卫兵隨千户前往洛阳,这会儿留下了一总旗杨天放及儿子罗显守堡。 很快,正对著堡门一百五十步外,流寇正在楯车和木板牛车的掩护下开始堆麻袋,杨天放和罗显虽不清楚流寇这是要干嘛,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小佛朗机炮,把那个土堆打掉!” “装填——放!” “轰!” 沉重的炮声撕裂了午后田野的寂静,铁山堡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十章 铁山堡攻防2 “快!快点垒!” “把身体低下,躲在楯车后面!” 铁山堡第一炮並未打中,贴著楯车而过,狠狠砸在后方十几步远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巨大的炮响和震动让正在堆麻袋的輜重营新兵脸色发白。 “轰!”又一炮射过来,射中一辆楯车。 “砰!!!” 撞出沉闷震耳的巨响,炮弹瞬间撕裂了最外层的湿棉被,狠狠撞在后面的厚木板上!木屑迸溅,整辆楯车剧烈摇晃。 铁山堡的小佛朗机炮只有百斤左右,射穿楯车一层木板已经是极限,根本无法对楯车造成毁灭性破坏,但炸裂开来的木屑还是將一个堆叠麻袋的新卒手臂划开,顿时血流如注,吃痛惨叫倒下。 “来两人把他拖下去,其他人继续!快!”輜重营的连、排长是这几日立功提拔的有功士卒,抢掠几天下来,见过了血腥,没有像新卒一样被嚇懵,继续指挥著堆砌土堡。 墙头上,杨天放狠狠啐了一口道:“狗日的流寇,车还真结实!小佛朗机炮不要停,继续射!“ 小佛朗机炮射速快,短短一会儿已经射击了几轮,造成輜重营数人伤亡。 就在麻袋垒成的土堡边上,一少年腹部被击中,肠子流了一地! 顶著炮火,輜重营很快把土堡垒好。 麻袋层层堆叠,正前方更是堆了三层,只留出一个喇叭状的射击口,外面大,里面却只有脸盆大小,跟后世碉堡的射击口一样,从外面攻击不到里面,但里面的射击角度却很宽广,土堡用粗木和厚板搭顶,再覆盖泥土袋,形成一个低矮但厚实的掩体。 这时,墙上的佛朗机炮再也无法对土堡造成伤害。 “跑起来!炮组跟上,把炮推进去!他娘的,这次轮到他们吃炮子了!”王谷生瞪著通红的眼睛,亲自和炮组士卒奋力將沉重的佛朗机炮推入掩体。 刚刚輜重营被击中的惨状他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恨不得把所有炮弹都瞬间倾泻到堡墙上。 “先把堡墙上的炮给老子打了!”王谷生怒吼著。 他亲自操炮,瞄准了小佛朗机炮。 “轰!” 可惜一炮不中,炮弹打在女墙上,打得墙砖炸裂四溅!更是惊得杨天放和罗显脸色巨变! 这流寇的佛朗机炮比他们的小佛朗机炮火力要大,连忙下令小佛朗机炮还击,可是射出的弹药撞击在鬆软的麻袋上,撕破麻袋錶面后,径直钻进泥土里,没了动静,看不出造成了任何伤害! “他娘的,这玩意儿真扛炮!”王谷生躲在掩体里,脸上却露出狰狞的笑: “继续!装子銃!” 炮组的动作愈发熟练,填入预装好火药和弹丸的子銃,调整射角。 “放!” “轰隆——!!” 炮口火焰喷出,沉重的弹丸呼啸而出,再次狠狠砸在女墙垛口上,但这次碎裂飞溅的砖石射中操作小佛朗机炮的炮手,连带著两边的卫所兵也惨叫著被打翻,墙头顿时一片混乱。 趁著守军被压制,李嬴下令:“传令,二连、四连,开始佯攻!摇旗吶喊,做出爬墙架势!南门主攻队伍,进攻!” 火器营的进攻並不是在李嬴下令后,就乌泱泱一片全往上冲,而是各连、队火銃手、弓箭手在带防护板牛车的掩护下,来到离堡墙50步左右的距离,对著堡墙上的守军进行射击。 並且射击完之后立刻蹲下,躲在板车后进行装填。 守军也拼命还击,虎蹲炮、弓箭、甚至几支鸟銃,朝著堡墙下进攻的流寇队伍猛烈射击。 但除了虎蹲炮、佛朗机炮外,根本没办法对这些牛车造成有效伤害。 火器营的佛朗机炮就等墙上火炮冒头后进行射击。 輜重兵则是在楯车的掩护下,背著装满土的麻袋填壕沟。 一时间,墙上城下打得热火朝天,只是伤亡並没有李嬴想像中大,因为两边更多是躲在掩体后互射,更像后世追求信仰射击的中东老表。 只是,在火器营炮组终於打掉墙上小佛朗机炮炮手,把炮口对准堡门时,墙上的虎蹲炮也得以趁机对准城下的火器营士卒。 “轰隆”,虎蹲炮射出的霰弹打在一辆牛车上,一连串铁弹穿过木板,射中躲在后面的正在装填火药的火器营士卒,三个士卒同时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旁边一个年轻士卒被溅了一脸血,看著身边刚刚还活生生的同乡被一炮子打得少了半个脑袋,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俺不打了!俺要回家!!!”他尖叫一声,惊慌失措下扔下鸟銃,转身就往后跑。 “站住!”组长连忙喊住,却来不及阻止。 “临阵脱逃者,斩!”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只见一连副连长王铁锤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从侧边猛衝过来,手中厚重的腰刀划过一道寒光! “噗嗤!” 血光迸现!那逃兵头颅被一刀砍下,震慑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卒。 王铁锤身穿棉甲,怒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后退一步者死!不想死,就跟著老子往前冲!” 李嬴在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此时他只能相信前线的指挥,並再次让亲兵队骑马来回大喊后退者死的军纪! 不多时,铁山堡的铁门在佛朗机炮的持续轰击下,终於再也支撑不住,一枚炮弹正中饱经摧残的包铁堡门门轴处! 只听,“咔嚓——轰隆!” 厚重的堡门,向內轰然倒塌!烟尘瀰漫! 堡门倒下传来的巨响,让火器营的士气顿时高昂。 “城门破了!杀进去!”李嬴拔刀向前一指。 “杀啊!!!” 披甲骑兵队老贼和火器营选锋一马当先,一连的士卒则紧隨其后,如同开闸洪水,沿著輜重营在壕沟上填出的数条土道,冲向那洞开的堡门! 不过五六十步的距离,流寇瞬息就能衝到。 “倒火油!快!”墙头的杨天放和罗显目眥欲裂。 几名守军慌忙抬起一锅烧滚的火油,想要从门楼上方倾倒下去。 但骑兵队的几个弓手眼疾手快,数支箭矢射倒抬起火油的守军,火油未能及时倒下来,就这一瞬间,老营流寇已经冲了进去,紧接著是一连的士卒。 “亲卫队、三连,跟我冲!”李嬴见状,知道关键时刻必须投入生力军,带著剩下的人冲向铁山堡大门。 第二十一章 铁堡整备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当堡门大开,流寇衝进堡內的时候,守军士气大跌。 守军原本也只有几十人,攻防时伤亡了十几人,剩下的人听到投降不用死之后纷纷丟下武器,只有罗显和杨天放在几名身穿铁甲的家丁护卫下在城头顽抗著。 “杨叔,守不住了!咱们……”罗显著急地询问杨天放的意见。 越来越多的流寇围了过来,特別是当十几支鸟銃燃烧著火绳,近距离对准他们的时候,几名家丁脸色十分著急地看著他,胜负已分,他们显然是不想再打了。 “投降不杀!” 看著失陷的铁山堡,身边动摇的家丁,杨天放长嘆一口气,將手中腰刀“噹啷”扔在地上。 “唉!罢了……降了吧。” 隨著罗显、杨天放放弃抵抗,铁山堡的战事迅速平息。 当李嬴在亲兵护卫下进到堡內时,战斗已经停止了。 一开始衝锋时,他还是带队冲在前面,但等到快接近堡內时,他已经躲在了层层护卫之下,李嬴惜命得要紧,並不会真的亲自衝锋! 堡內没有发生劫掠,这几日斩了几个违反军纪劫掠的士卒后,火器营內再也无人敢劫掠。 是役,火器营阵亡十六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余人,伤亡总计超过四十人,虽阵亡者半数是輜重营,但对於加上輜重营,战斗人数总共只有五百余人的火器营来说,攻下铁山堡伤亡了近一成,伤亡不可谓不重! 而守军死伤约十几人,其余近三四十人皆投降,堡中还有百多名家属。 站在充满硝烟和血腥味的铁山堡內,李嬴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李嬴正是要用战火淬炼火器营的意志,用最残酷、最血腥的实战锤炼火器营的战斗技巧。 他不怕伤亡,他要让这些新卒在铁与血中淬炼成百战老兵,他要打造一支只忠诚於他,从成军时候就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军队,打造出让他如臂使指的军队! 拿下了铁山堡,火器营终於算是见过血、啃过硬骨头了。 王铁锤將被捆绑住的杨天放和罗显押到李嬴面前,用力按压著他们两个使其跪下。 “跪下!” “哼!大丈夫膝下有黄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让我跪下,绝无可能!”杨天放仰著脖子,把头一歪,作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態。 李嬴充满好奇地打量著这两人:中年人身形粗壮,脸上带著风霜,一看就是军伍老人;年轻人脸色惨白,带著惊惶。 李嬴並不生气,反而笑了笑,挥手示意把他身上捆缚的绳子解开。 “我不仅不杀你们,我还想请二位留下,火器营正缺二位这样的人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休想!”杨天放猛地抬头,怒目而视。 “让老子从贼?呸!” 罗显则不敢抬头,他想活命,但又羞於现在就投降,只能將目光避开。 “贼?谁想从贼,还不是官逼民反,这狗日的世道要是能让我等活下去,谁愿意把头记在裤腰带上出来造反!” “我不逼你们现在答覆。”李嬴懒得再费口舌,挥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好生照料,不许怠慢。” “是!”亲兵將两人带了下去。 李嬴扭过头,让亲兵叫来正在清点物资的郑书生。 “郑中书,缴获清点得如何了?” 郑书生连忙翻开手中简陋的簿册,语气振奋道:“稟军师,发財了啊!虽然钱粮不算多,但缴获完好的虎蹲炮有三门,那门打伤咱们不少弟兄的小佛朗机炮也完好无损!大小铁弹、火药若干。” “还有!铁甲八副!虽然有些破旧,但皆能用!棉甲十六副,俺掂量了一下,都有十几斤,不算轻。腰刀、长枪、弓弩数十,箭矢无算!” “好!好啊!”李嬴两眼发亮,抢过册子,像个財迷一样再看了一遍。 “军户呢?可有工匠?” 郑书生补充道:“从俘虏口中了解到,堡內竟有铁匠两人,学徒三人,其他不少人都会製作、修补棉甲!还有会烧土炼硝、硝制皮革、缝製战袄的。” “真是天助我也!”李嬴闻言,心中大喜,这简直是挖到了宝!这些人全都是他现在缺的! “军户编入家属营,把俘虏的卫所兵拆散加入各组!工匠都挑选出来妥善安置,待遇从优!另外,让家属营多向军户学习,儘快把这些技能学会。” 铁山堡里的都是人才,李嬴要把所有人都裹挟进火器营。 “咱们前几天缴获了不少棉花,刚好这会儿加紧做成棉甲。” “遵命!”郑书生匆匆记下,领命而去。 郑书生刚刚退下,王铁锤就一脸諂媚地来到李嬴面前,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李嬴已经大概猜出了他要干嘛。 “有屁就放,好歹是连长,做那女儿姿態像什么样子!” “军师,您看……那几副铁甲,咱们一连这次作为主攻,损失可不少,您看能否赏一连几副?” 李嬴不惯著他:“没门,甲冑我有大用,你就別想了,倒是你,快拿起你打铁的老本行,多给弟兄们打些武器出来。” 李嬴要把这些甲冑集中使用,他已经打算好了,重点是让他亲卫队上的那群大个先穿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王铁锤只能悻悻退下。 李嬴下达著一道道命令,把铁山堡当作了火器营的大本营,利用起这里的设备、物资。 清点物资、修补衣服、打造枪头、打制甲冑、製作乾粮……眾人如同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在疲惫中高速运转了起来。 李嬴知道,距离闯王约定会师洛阳城下的时间还剩四天,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將铁山堡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消化吸收,转化为火器营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夜色渐深,铁山堡內却灯火不熄,李嬴在百户的宅子內,正在写著接下来儘快完成的事情。 泛黄的纸上写著“內政、军制、军服、火炮等一系列事项”。 他原先计划给火器营进行思想改造和教眾人识字的计划也要开始了,在闯营转移之前,铁山堡都將是火器营的大本营。 这里距离洛阳不到两天的行程,足够后续作出反应。 李嬴工作时,陈氏、小妹也住进了百户所,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不到一个月,又能住进这舒適的房子里。 而李守业和黑叔自然是守在家属营里,处理著各种杂事。 就在李嬴於堡內忙碌梳理內政、整合资源之时,堡外漆黑的夜色中,一骑快马悄然离开铁山堡,朝著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与高翔一起,被闯王安插在火器营中的耳目,时刻观察著火器营的动向。 不一会儿,李安回报:“嬴哥儿,人骑马往洛阳而去了,先是出堡一里,才在林子中骑上原先准备好的马,弟兄们提前埋伏,一路都有盯著。” “知道了!继续盯著高翔那些人,看看哪些可以拉拢,但不要轻举妄动。” “是!”李安抱拳应道,退出门外。 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带来一丝寒意,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二十二章 人心匯聚 “报!”一亲兵拉开厚重的帘帐,行礼后说道。 “闯王,高翔队长派人回来,说有要事稟告。” 高翔原本是闯王亲兵中的一小队长,亲兵称呼习惯了。 “带进来吧!” 大帐中,除了闯王外,还有左军师顾君恩,王龙等心腹將领。 大帐中央摆放著一个洛阳城周围地形的沙盘,沙盘中间,本是是巍峨的洛阳城此刻却显得十分渺小,眾人围在沙盘边指指点点。 帐內炭火正旺,见来人,闯王抬了抬手:“起来说话!火器营最近怎样了?” 那汉子单膝跪地,抱拳道:“稟闯王!小人王七,是高翔大哥麾下,火器营已於昨日攻陷铁山堡……” 王七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从火器营离开洛阳后开始打下几家地主大院,招募新卒、收缴的物资、掳掠读书人、日日食肉……再到后来火器营如何强攻铁山堡,缴获火炮甲冑、工匠,以及李嬴如何整编俘虏、扩充队伍……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辛苦了,王七兄弟先下去,用些肉食汤饭,好生休养。” 在一旁听著的顾君恩此刻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得阴晴不定。 “闯王!李嬴此人,有勇有谋,行事果决,吾观其手段,整军、理政、聚人心,步步为营,绝非池中之物。但,此子私心太重!迄今为止,除了献计获取大王信任之外,一心经营火器营,再无其他计策献上,甚至对大王派去的人百般防备!” “如今火器营才成立不足一月,他掌兵已逾五百,更是开始制甲练兵,甲械渐丰,……假以时日,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帐內一时寂静,其他人屏气凝神,只听得炭火劈里啪啦的炸裂发出的响声。 闯王坐在帐中主座,右手不自觉握在腰间刀柄上。 “那,顾先生的意思是?” “李嬴可以用之,但必须防备,若不可用,请闯王杀之!” 闯王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刀柄,静静思索著。 这个右军师的本事確实让他爱惜,闯王虽已感觉到李嬴私心太重,可他捨不得杀,李嬴对他来说还有大用,也绝不能杀,杀之则绝了后面读书人来投靠的可能。 但,闯王麾下不说猛將如云,有勇谋者亦是不少,若任由其发展,心怀野心者必然增加,闯王又必须要对李嬴进行限制。 而且,李嬴到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展示出足够的忠诚! 顾君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番攻打洛阳,城墙坚固,官军抵抗必然激烈。不妨……让火器营继续试一试炸城之策。” 烛火摇曳,闯王猛站起身,来到沙盘前,两眼锐利地看著洛阳城,豪气顿生。 “咱闯营能有今日,靠的是有功则赏,有过责罚,靠的是弟兄拼命,李嬴並未犯错,若我今日算计消耗火器营,其他来投的豪杰、营中的將领知道了,会怎么想?” “不过,你说得对,这洛阳城,是该炸他一炸!说不定俺老高还真能打下这该死的洛阳城!” “可是闯王,李嬴他……” “他若真有异心,日后再除不迟,眼下要紧攻打洛阳城,各营都要参与,火器营自然也不例外。” …… 同一片夜色下,铁山堡內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堡內以连为单位,围坐在篝火前,而离篝火不远处,都摆放著用木箱搭著的台子。 其中一台子上,一个少年哽咽著,用沙哑的声音讲述到。 “……俺家中本有六亩薄田,虽然穷,但勉强还可活命,但后来县里加征什么辽餉,说打韃子用,俺家交不起,衙役就来抓人,那杀千刀的衙役要来抓人,把俺爹打了一顿,俺爹一口气没上来,当晚就没了。俺娘有腿疾,为了不拖累俺,俺娘……俺娘她投井……隨俺爹去了。” “哇”地一声痛哭传来,台上汉子再也撑不住,呜呜呜地嚎啕大哭起来。 台下寂静无声,许多汉子低下头,或是咬牙切齿,或是抹著眼角。 “俺不是人!俺不是人啊!”坐在下面的另一个汉子突然情绪失控,用哭腔怒吼道。 “俺卖了俺的亲骨肉,把俺家唯一的孩子卖了!可是不卖又怎么办,去年大旱,交不起租子,也交不起赋税,不卖,俺儿子就只能跟著他爷爷一起饿死!” “这世道,为什么不让人活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那汉子痛声喊道,宣泄著压抑在心中的委屈。 “你们没错,错的是这该死的世道!朝廷无道,贪官污吏、地主劣绅对我们隨意盘剥!咱们种地,粮食被征走,咱们做工,工钱被剋扣,咱们老老实实,却被逼得家破人亡!你们说,应该吗?!” “不应该!” 李嬴高昂的声音传来,他来到这一连的士卒中,自问自答道。 “既然这狗日的朝廷不让咱们活,那能怎么办?还能让朝廷继续欺负吗?” “不让活!就反了他娘的!”台下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这是李嬴提前安排好的人。 “反了他娘的!反了他娘的!……” 声浪渐渐匯聚,带动其他连队,整个铁山堡声浪如潮,在堡內迴荡。 今晚,每个连都在李嬴安排的教导员指引下开始了诉苦大会,一开始大家还放不开,但渐渐的,开始情绪共鸣,把这些年遭受的苦难匯聚成对朝廷的滔天怒意。 在这寒冷的河南大地,他李嬴点燃了星星之火,正准备燎向大明五湖四海! 这股火焰最先烧向的是家属营,驱散了他们的寒意,让他们手中的针线活也快了几分。 骑兵队的老营流寇也参与了其中,不少人被勾起了內心深处那团柔软,想起当年所受的苦难,想起了死去的家人,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只有高翔,在心情激动之余,不禁感嘆,这位军师再一次震惊了他! 回到百户大宅,李嬴站在二楼窗前,看著继续诉苦的各连將士,听著便宜老爹和郑书生的匯报。 “嬴哥儿,家属营七百人,火器营、輜重营加起来六百多人,每日需要消耗粮食三十石,好在现在肉食还没吃完,目前消耗粮食较少,等上交七成给闯王后,咱们还能有一万多石,够吃三个多月……” “家属营分了三百人赶製棉服,这两日应该能做出来……” 李守业把家属营的事情一一匯报。 隨后是郑中书,他一脸兴奋地道:“军师,铁人队地大斧头这两日应该能赶製好,直接用铁水浇筑,不用怎么锻打,就是棉甲里地铁片也够打造十几套的了,刚好咱们棉花多,只要时间充足,铁锤兄弟跟堡內铁匠討论过了,只要一个月,他们能造出一百副棉甲!” 其实不需要两人匯报,肉眼可见,整个铁山堡都在高效地运行著,一片欣欣向荣! 他要做的是养精蓄锐,两日后出发回营。 因为,大战,將至! 第二十三章 是谁想害我? 两日后,清晨。 铁山堡门洞开,火器营全员集结在堡外,家属营则站在两侧进行目送。 堡门正前方是四个步兵连,四百八十人,整整齐齐列队听候指令。 左边是骑兵队五十骑牵马列队,马匹不停打著响鼻,已初具模样。 前面攻堡伤亡两人,后面又有几人调离骑兵队,被李嬴安排去了其他位置,这会儿骑兵队只剩老营流寇二十人,其余三十人都是补充的新人。 这些新人都经过李嬴精心挑选,除了骑术较好外,更重要的是其中好几个都是李家庄的人,其余的也要求要有亲人在家属营。 等再找理由把不老实的老营流寇弄走,那这支骑兵队就完全只听他的话了。 右边是李嬴的亲兵队六十人,其中三十人是李家庄青壮组成的骑马步兵,另有三十名是铁人队。 为了展示威严肃杀的效果,铁人队顶盔贯甲,手持大斧头,宛如铁塔,让人望而生畏。 包括亲兵队在內,半数火器营士卒已经穿上了最新赶製出来的藏青色棉军袄,用料扎实,款式统一,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李嬴骑在健马上,扫视队伍,颇为满意。 一个月前,他们还面黄肌瘦,惊慌失措。 经过大半个月胡吃海塞和训练,一个个脸色都逐渐泛起了油光,眼中也不再迷茫。 就连他自己也壮实了许多。 李嬴走前,对一旁的便宜老爹和李大勇再次进行嘱咐。 “爹,铁山堡就交给你们了!铁山堡是咱们现在的大本营,就按照咱们这两日商议好的,我回来前加紧赶製甲冑、缝製衣服,还有让家属营也放开了吃,不要怕消耗粮食,这河南,啥都缺,就是不缺粮食,在我回来之前多囤积军用物资。” “大勇叔!三连是我特意留下来的,那几门虎蹲炮和炮手我也留下给你,一定要守好铁山堡!守好大伙的亲人!” 李守业和李大勇用力点头。 嘱託完毕,李嬴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剑锋指向东北方——洛阳的方向。 “火器营——出发!” 骑兵队先行出发,向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放出哨队进行戒备。 同行的还有两百多辆车,一半拉著粮食,一半拉著各种物资,显然李嬴並没有老实的按照七成比例上缴粮食,不然粮食绝对不止这个数。 明朝朝廷缺马,但民间並不缺马。 除了朝廷与蒙古交易的军马外,晋商也从蒙古进口大量马匹贩卖於全国,西北、青海、青藏等地亦有民间交易马匹,光商贩的马匹数量就不少,各营在山西时候,就缴获了大量的马匹,那可是真正的战马! 何况,这个时代出行、运输、耕作全离不开马匹,加上还有朝廷驛站、地主乡绅的马匹,明朝整个民间的马匹数量巨大。 只是因为朝廷官吏贪污腐败,动輒漂墨、吃空餉和盗卖军马等,造成军中马匹数量稀少。 朝廷既无財力给军队配备足够的马匹,也无法强行徵用民间马匹,否则社会运行都將受到影响 但流寇不一样,他们並不需要顾及民生,也不用受贪官污吏、地主乡绅的阻挠,只需要將流窜路上所见到的所有马骡席捲一空,造就了流寇营中马骡数量奇多的现象。 李嬴现在就是吃到了这个时代红利。 从澠池出发到现在,算上原本就有的四十多匹马匹,现在火器营中能勉强充当战马的马匹就有近百匹,能充当挽马的则更多些,加上骡子、驴子,毫不客气地说,火器营已经完全实现了罗马化,走在了这个时代的前沿。 当然,其他营流寇的马骡只会比火器营更多。 当粮食不够,流寇还能大量杀骡马吃肉,充当移动军粮库,比如在豫北时候,各营都杀了不少。 火器营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尘土渐渐扬起,遮蔽了后方铁山堡的轮廓,向著洛阳方向而去。 …… 还未到洛阳城下,路上已经出现了一队队被掳掠来的百姓,这显然是被流寇拉来填城的炮灰。 从澠池出发后,各营已经不再需要强拉壮丁入伍,一路上破產农民不断加入各营流寇,匯聚成一股汹涌的革命洪流,极大地壮大了各营的实力。 就连火器营,这几日下来,也有两百多青壮主动加入,更遑论其他各营。 从原身记忆和与士卒聊天中,李嬴就了解到河南从崇禎三年至今,连年大旱,而朝廷不但不加以賑济,反而苛捐杂税、横徵暴敛,百姓早已处於水深火热之中,只需振臂一呼,就能点燃这个火药桶。 队伍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 越靠近洛阳,沿途的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衣衫襤褸的百姓被绳索串连著,如同牲口般被驱赶著往前走。 路边不时可见倒毙的尸体,也无人收敛,如同澠池城下那般,不一样的是,现在路边的尸骸更多,空气的马粪腐臭味更浓。 离洛阳城十里左右,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难以想像的巨大营盘,遮天蔽日,无边无际,从眼前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远方的洛阳城墙遥遥相对。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令眾人震撼。 “我滴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王铁锤在李嬴身边忍不住惊呼。 “澠池城下就已经號称十万眾,今日这营帐,远胜澠池数倍,且洛阳城东,还有革左马营,想必三四十万总是有的!” “传令!所有人打起精神,列好队形,不可隨意行动。”李嬴沉声下令,以免火器营与其他营发生纠纷,徒增麻烦。 “是!” 数百人的火器营进入大营,如同水滴进入大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移交粮食后,李嬴让人將车马都带回了火器营所在的营地,这是火器营转移时候的保命根本,不能捨弃。 然后只带了高翔数人、李安及亲卫队马兵前往中军大帐覲见。 见李嬴进来,帐內声音稍息,数道目光审视著他。 “末將李嬴,参见闯王!”李嬴抱拳行礼,姿態恭敬。 “李军师来了。”闯王脸上露出笑容,显得颇为热情。 “快起来,路上辛苦了,铁山堡一战,你打得不错。” “全赖闯王虎威,將士用命,末將不敢居功。”李嬴谦道,心中却是一凛,闯王消息果然灵通。 闯王摆摆手,话锋一转,“你来得正好,洛阳城坚,强攻伤亡必大,各营正在商议能否炸开洛阳城,右军师善用火器,我意让你主持炸城事宜,右军师看是否可行?” 李嬴心中一紧,洛阳是那么好炸的吗? 城外那幽深的护城河就註定难以穴道炸城,而城门还有瓮城,又哪里是炸开一个城门就行的? 就算一切顺利,炸开了城墙,火器营这几百號人也必然损失惨重。 李嬴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臟狂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这闯王每次都给他巨大的压迫感。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不能拒绝! 闯王这么问显然不是徵求他的意见,而是传达早就定好的命令。 电光石火间,李嬴心中一横,有了计策。 既然算计到他头上,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二十四章 薅闯王羊毛 既然闯王想通过攻城削弱他的火器营,那也別怪他薅闯营的羊毛了。 被掳掠来的十几万人,什么人才都有,李嬴入营时早就眼热得很!刚好將计就计,以炸城准备为由,多挑选些有用的人进火器营。 流寇这些泥腿子,就知道打打杀杀,根本做不到人尽其才,不做区分,都拿来填城用,真是暴殄天物! 李嬴思索片刻,打好腹稿后才开口道。 “闯王有令!属下自当全力以赴,只是……” 他顿了顿,扫了眼帐內眾人,有闯王亲信,也有曹操罗汝才、闯將李自成等各家掌盘子,所有人都盯著自己。 “只是什么?军师但有难处儘管说来!”闯王语气温和,却透著杀伐果断的威严。 “只是,这洛阳城高池深,更有护城河,炸城所用的棺材笨重,移动到城下不易。” “想要炸城,挖地道之法根本行不通,只能想办法炸开瓮城城门和里面城门,或者是反覆炸城墙同一个地方,以求炸出个破洞,但这必然都难度极大。” “此事关乎將士性命和大军的士气,若操作不好,必然徒增伤亡。” 眾人頷首,这些问题也是他们此前已经商討过的,自然了解,但也没有办法。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顾君恩替眾人问道:“不知右军师有何办法?” 李嬴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道出:“对於攻城,属下有些看法,还请闯王与各位大王移步沙盘前。” 李嬴刚刚进门就看见大帐里面显眼的沙盘,这会儿刚好可以借著沙盘说出计策。 “第一步,各位大王都知道,不管是炸城还是攻城,都需要在护城河上填出几个通道,而各营以往直接驱使百姓填土,虽说不用让老弟兄伤亡过重,但是百姓死伤太多,必然惧怕逃亡,必然效率低下,官兵可不会给咱们这么多时间。” “那你说咋办?”曹操罗汝才直接打断问道,他最討厌弯弯绕绕。 李嬴指了指沙盘上的护城河道:“除了百姓背土,我们更应该製作填城车,用推车、牛车,装上护板,以抵挡城上箭矢,每车装满土袋,直接將车推入护城河,其效率比单让百姓填土要快不少。” “而且,属下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从这里填护城河最快!” 李嬴指了指西门外的附郭民居区,这里房屋较多,而且就在城门下,距离城门不过百步,在此处填平护城河不但离城门近,而且易於掩护! 眾人纷纷点头,觉得李嬴所言可行。 但,单凭这些没办法薅到闯王的羊毛,因此李嬴必须拿出只能由他实施的计策,於是继续道。 “稟闯王,可知除了填平护城河,这攻城第二难是什么?”不等眾人回答,李嬴直接说道。 “是火炮!洛阳是府城,更是中原大城,城中火炮数量必定不少,光是佛朗机炮就能对攻城器械造成毁灭性打击,更何况我从铁山堡卫所兵口中得知,这洛阳城中还有不少大將军炮、將军炮,若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流寇野战最怕的是明军骑兵,而守城最怕的则是城上火炮,以往就吃了不少亏。 “因此,属下这几日冥思苦想,结合以往书上记载,终於设计出一款製作简易,但威力极其巨大的大炮,可將二十斤火药包射出百步,一炮可糜烂十数丈!等攻城之时,对压制城上守军或许有奇效!” “哦?何物?快快说来!”闯王愈发感兴趣,这右军师是真让他又爱又恨,不给他施压的话,李嬴只知经营他的火器营,但只要多加威胁,总能拿出些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炮,属下称之为飞雷炮!所需者,无非铁料、火药,以及熟练的铁匠,属下愿下军令状,只需两日,必定能让闯王见到此炮!” 李嬴说的这个其实就是解放战爭时期的“没良心炮”,在后世可是如雷贯耳,只需用铁板捲成圆筒,封住一端,斜口埋於地下,在火炮底部放置发射火药,再用薄木板隔著,上面放置火药包,火药包里再塞入实弹石弹、铅子,点燃后,利用火药推力,可將火药包炸出百步外,虽准头欠佳,但胜在製作简易,威力巨大,可大量製造,此时用来攻城正合適不过。 实在是造反起义、攻城拔寨之利器! 为了薅闯王羊毛,李嬴也是豁出去了,將此炮献给闯王。 闯王眼睛一亮,放声大笑,指著李嬴对左右道:“俺都说咱这右军师足智多谋吧,还未攻城,便又献上一宝!” 上次李嬴的火药炸城之法已经让他刮目相看,此次的飞雷炮能得李嬴如此重视,必然也並非凡物。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嬴:“右军师放心!铁匠、木匠,但凡军中所有的,你尽可优先挑选,火药……”他略一沉吟,“俺也会给你拨付一批,但军无戏言,咱家两日內便要见到那飞雷炮!” 闯王已经见识到了火药的用途,比以往更加重视火器,还让亲兵队习用鸟銃、火炮,学习火药炸城之法,因此对火药格外重视。 “属下定然不负大王所望!”李嬴恭敬地回道。 接著,李嬴继续拋出第三点方案,为了薅羊毛,李嬴这是下足了力气。 “属下早先还在书中看过回回炮製作之法,或许属下还可尝试製作些回回炮,好为攻城再添一份助力!而且城下民居甚多,梁木更是不少,刚好可用於製作回回炮!” 其实就是配重式投石机,投石机製作更简单,只要有足够的木匠和材料,可以大量製作! “哈哈哈,军师果然大才,有军师在,真是天助我也!”闯王有些震惊,每次以为李嬴把计策说完,但总还有新的计策! 李嬴说完之后,开始面露难色:“只是……” “哦?还有何事?”闯王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这李嬴每次都不把话一次讲完,真是没完没了了! “属下麾下火器营人数不过数百人,不论是填壕车製造、飞雷炮铸造,还是回回炮操作,都需要大量人手,还望闯王多派人手支持。”李嬴诉苦道。 李嬴意思很明確,让我干活可以,但得给人。 跟攻下洛阳相比,这些人不算什么,闯王略一思索,便大手一挥:“刘哲!你去,从营中挑选铁匠、木匠,协助右军师打造攻城器械!李嬴,本王准你从各营俘虏及新附百姓中,自行挑选一千青壮,协助你专司攻城器械,各营不得阻拦!” “末將领命!”一中年络腮鬍大汉踏步而出,声音洪亮地应声领命。 自行挑选!一千青壮! 李嬴心中狂喜,这次又发財了!但面上却强压激动,深深抱拳:“末將叩谢闯王!必不辱命!” 第二十五章 喋血洛阳城1 “吹集结號!” “呜——呜——呜——” 从闯王大帐出来,李嬴就马不停蹄地回到营地。 尖锐的嗩吶声响彻整个营地,虽然稍显慌乱,但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各连还是迅速地完成了集合。 李嬴满意的点了点头。 “弟兄们,闯王有令,由我火器营打造攻城器械!准许火器营自行挑选一千青壮!” “出发!”时间有限,火器营迅速出发。 前往关押百姓的营地时,李嬴召集各连连长。 “郑中书,王铁锤、孙耕武、周勤,老子不跟你们废话,这次选人事关火器营发展,一会儿挑人以连为单位,记住,凡有技艺者——不论是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又或者是识字的、通晓算学的,甚至说书的、制陶烧窑的,只要有门手艺的,统统给我挑出来!” “都给老子醒目点,你们回去要传达到各组组长,挑人时候別管他娘的人数,有多少要多少,至於家属嘛……” 家属如何安置一直是让李嬴揪心的难题,后世的道德感让他无法做到拋弃老弱妇孺。 但流寇作战依靠流动性,隨军家属不仅消耗粮草,更会严重拖慢行军速度,实在是巨大的拖累,因此在作战失利时候,“杀家小以轻骑逃遁”或“弃妇孺以断追兵”的事情就时常发生! 李嬴在纠结,要不要接受家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李嬴还是不忍心道:“他娘的,家属也一併接过来吧,但挑人的时候要优先挑没家属或者家属少的。” “將军仁义!”郑书生躬身长揖,他真心敬服李嬴,这不禁让他想起三国演义中刘玄德携民渡江的记载,古之圣贤,不外乎如此! “还有,看到符合的铁人队標准的,切记一定要带回来!”李嬴补充道,李嬴对重甲步兵十分看重。 足足一上午,各连在关押百姓的简陋营寨中来回穿梭,不断將人带到营地门口交给郑书生统计。 直到营门口挤满了乌泱泱一片人,李嬴见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郑中书,挑选得怎样了?” 郑书生翻开手中简陋的册子,“回军师,已有一千三百多人了,各类工匠六百多,老实敦厚、身强体壮者五百多,符合铁人队標准的一百多,还有读书人数十,弟兄们已经儘量挑选单身汉了,不过这些工匠读书人多有家属,目前家属已近两千!再挑下去怕是粮食不够啊!” 现在闯王和各家掌盘子心思全在洛阳城,城下这几十万人根本管不过来,每天饿死冻死多少都不知道,更不会有人来管他这多挑了几百口人。 “粮食的事不怕!不过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李安,去让各连回来吧。” 不过,考虑到火器营的战兵不过六百多人,人太多反而管不过来,李嬴见好就收。 直到下午,李嬴带著三千多口人浩浩荡荡回到火器营营地,將原本空旷的营地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刘哲带来的铁匠和木匠也已经到了,加起来有上百人。 李嬴十分欣喜,来了火器营,就別想走了! 但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火药,火器营原本的火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郑中书,可有统计火药有多少?” “火药约2000斤!”流寇火药主要依靠缴获,这两千斤已经不算少了!按照李嬴预计,他能截留的最多只有几百斤,对现在的火器营来说还远远不够啊。 李嬴开始分组,好在火器营读书人多,很快各类工匠就分组完毕。 铁匠单独划为一组,由几个老师傅领著,在营地边缘垒起简易炉灶,架起风箱铁砧。 李嬴亲自过去,与几个被挑选出来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围著一块空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飞雷炮简单,说到底就是一个大铁桶,不需多精良,用厚铁板捲成圆筒,一端封死,越厚实越好,长约三尺,口径嘛……约莫脸盆大,需要多久做出来?” 铁匠们交头接耳片刻,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拱手:“將军,若有足够铁料,连夜赶工,明早前便能作出十具,只是这铁筒需厚实,要耗费铁料不少啊。” “铁料我去想办法,你们只管铸炮,要快。”李嬴拍板。 铁料?闯王既然允他便宜行事,不够自然要问闯王去要。 隨后,李嬴又到木匠那边,回回炮具体怎么做他不清楚,但是原理是知道的。 这些老木匠经验丰富,李嬴一讲他们就明白了原理:立架、拋杆、配重箱、绞盘。 所需无非是结实木料、绳索和人力。 虽说附近山林树木不足,但是洛阳城外的附郭城房屋眾多,周围更有大量乡绅地主的宅院,中国建筑又多用木材,因此木材还算足够。 很快,一个缩小版的回回炮模型就做了出来,经过试射后,李嬴和眾木匠再一顿调整,很快就將回回炮定型。 李嬴忙得脚不著地,除了飞雷炮、回回炮,还要造填壕车、防护楯车,隨后又过问了郑中书等人营中三千多口人吃喝拉撒的情况。 千头万绪,直至深夜,火器营依旧灯火通明。 翌日清晨。 才睡没多久的李嬴就醒了过来,来到铁匠组,炉火依旧旺盛,十几个眼睛通红、脸上沾满黑灰的铁匠还在叮叮噹噹敲打著。 见李嬴过来,昨日那鬚髮皆白的老人过来將李嬴引到一边,地上放著的是一个大铁桶,泛著金属光泽。 “將军,按您吩咐,飞雷炮已经造好了,长三尺一寸,口径一尺,重约三十斤,靠近炮底部预留好了引线口,请將军过目!” “好!好啊!铁匠组人人有赏!你们的家人也会妥善安置的,放心给我筑炮,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嬴並不废话,很快让亲兵挖好一个倾斜的大坑,將飞雷炮放置好,隨后填装好发射火药和模擬炮弹的土袋。 “嘭——!” 重达二十斤的大土袋嗖地飞出百米外,重重摔在地上。 “成了!”李嬴心情激动,长长呼出口气。 飞雷炮问世,这门简陋却威力惊人的武器,必將在这座洛阳古城之上,炸出震惊所有人的响雷。 第二十六章 喋血洛阳城2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开。 在实验没问题后,李嬴便让人將两门飞雷炮搬上车,亲自前往闯王处匯报。 来到闯王大营处时,刚好李自成、罗汝才等几家掌盘子也在,便一併来到营外。 闯王高踞马上,其他人亦是骑马分列左右,所有人都看著前方数十步外李嬴指挥著亲兵,又是挖坑,又是將东瓜大的火药包放进坑里,好一阵忙活,不由指指点点。 等李嬴回来,闯王用马鞭指著还在车上的大铁桶道。 “右军师,这便是你所说的飞雷炮?” “回大王,正是,还请各位大王下马,退至五十步外,掩住双耳。”李嬴提醒道。 这次没人再敢轻视李嬴,毕竟上次炸城还歷歷在目,眾人纷纷下马,让亲卫將马牵得远远的。 李嬴挥手,隨即示意亲兵点火开炮。 只见那士兵点燃引信后,疯狂往后跑。 只见十数息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眾人將信將疑,只有李嬴最为紧张,一直捂住双耳,不敢放鬆。 就在大伙还在疑惑时, “轰——!!!” 伴隨一声沉闷的巨响,眾人只觉脚下地面猛地一颤,就见地上喷出大团浓烟烈火,一个黑影迅速飞出,在空中划出低矮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著,传来比第一声爆炸还要剧烈的爆响! “砰——!!!” 炸出巨大的火光。 气浪卷著硝烟和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连连咳嗽,即便隔著两百步,眾人仍能感到火药爆炸传来的衝击,让眾人差点站不稳。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眾人反应过来后的震惊。 “好!好一个飞雷炮,果真开天闢地,威力巨大!有此利器,什么城池打不下来哈哈哈!” “我滴乖乖,这要是落在城头守军上,不得整片墙上的人都炸没了?” 眾人不由连连讚嘆。 未等烟尘缓缓散去,眾人就迫不及待向前查看,只是马匹这会还在受惊中,只能走过去。 只见在爆炸处,原本被冻结实的地上,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明末时候已经有开花弹,但一来是他们並未见过,二来这年代的开花弹威力还小,这飞雷炮的威力比以往他们见过的万人敌还要强上几分! 闯王抚掌大笑,意气风发道:“天助我也!有此利器,何愁洛阳不破!传令各营,今日全军一日三餐,饭后全军攻城!” …… 巳时初刻,太阳刚爬过城头。 洛阳西门丽景门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若是从天空看下去,则看得到一队队人群正在从各营涌出。 为了方便攻城,也防止官兵出城偷袭,流寇大营距离城墙有几里远,而且靠近城墙的营地关押著百姓,能作为缓衝,而流寇大营则在更后面,看似混乱无章的大营,其实井然有序。 各营並不合营,而是分別建立自己的营寨,营和营之间更是留出足够大部队通行的空间,既防止各营在被偷袭时相互影响,也为了能及时逃跑。 流寇攻城亦是井然有序,各营步兵队开始驱赶著百姓不断往前,精锐老营则是在最后,牵著马列队,更多的是起到压阵作用,攻城用不上他们,各营掌盘子也捨不得用本部精锐老营攻城。 战鼓轰隆,號角齐鸣,闯王当即下令各营开始进攻。 李嬴骑在马上,看著百姓被分为了数个部分,一部分已经被驱赶著扛著土袋往前冲。 稍有反抗立马成为流寇刀下亡之魂,其他人被嚇得只能扛起土袋就往前冲,即使知道前方也是死路一条。 另一部分则是在流寇看押之下用锄头挖土,不断装进用麻袋、烂衣服、破布织成的袋子中,稍有鬆懈偷懒,立马被一刀砍死。 城下这数万被掳掠来百姓,在死亡的恐惧下,此时迸发出的是惊人的效率。 最先出发的百姓,颤颤巍巍地背著土袋,终於开始接近护城河。 而此刻城头上,看著汹涌而来的流民大军,河南卫指挥同知汤九州脸上阴鬱得可怕,冷冷地看著城下的人,眼中充满杀意!冷酷地下达射击的命令。 “传令,放箭、放銃!虎蹲炮、佛朗机炮做好准备!” “大……大人,城下那些……都是咱们洛阳的父老乡亲啊!真的要开火吗?”一个穿著鱼鳞甲的千户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而他这一问,激怒了本就心情沉重的汤九州。 “放你娘的屁!你看看他们身后是什么?!是成千上万的流寇!等他们填平了护城河,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是你,是我,是全城父老!你是要害死满城性命吗?!” 汤九州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揪住这位千户的甲冑,狠狠將他按在女墙上。 “糊涂!你可知你这一句话,要连累多少人送命?!” “传令!射击!” “唉!……是!” 千户狠狠嘆了一口气,虽不忍心,但也知道这是事实,只能领命而去。 李嬴看到,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的百姓把土袋扔进护城河后,正要往回跑时,城头上的守军在短暂的迟疑后,射下猛烈的箭雨。 弓箭並不能马上杀死人,李嬴看到百姓成片倒下。 一个被弓箭穿胸而过的老人在踉蹌几步后,惨叫著倒下。 被射中大腿的妇人艰难地往回爬,却被其他人重重踩死。 数千百姓往前冲的势头顿时一滯。 驱赶的流寇见此,开始在后面疯狂地杀人。 只听后面传来更惨烈的惨叫,让往回跑的百姓恢復了理智,只能重新往前冲,祈求能在扔下土袋后返回。 但往往事与愿违,被剑射中时,连人带著土袋,倒在冰冷的护城河里,把护城河染成瘮人的血红。 人,也成了填护城河的材料。 与这些老弱妇孺一起衝锋的,还有几十辆填壕推车,推车的青壮躲在车后,大部分人都躲过了剑雨,只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在把车推进壕沟或往回跑的时候被射中。 李嬴本来计划多建造带防护的填壕沟楯车,以此减轻百姓伤亡,但闯王却等不及,让毫无防护的百姓去填平护城河,只为早日攻下洛阳城。 李嬴握紧了拳,他明白闯王的算计,闯王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用填壕车填平护城河的想法。 因为光靠著掳掠来的十几万百姓,就足以填出数段可供大军通行的大道! 请假条 祝大家元宵节安康! 今天工作比较忙,晚上还加了个班,下班后陪家人过元宵,今晚来不及改好一章了(新人作者写得比较慢),等开年后时间多了,会加快写作速度的。 第二十七章 喋血洛阳城3 为了分散守军兵力和更快消耗守军物资,丽景门两边还各有两处填护城河的地点。 而此时,革左五营在东面建春门,八大王的西营在南面长夏门,同样驱赶著无数的百姓填河。 看著成片成片倒在箭矢銃子之下的百姓,看著那泛著血色的护城河,李嬴只觉得胸中鬱闷,像是有团火在燃烧。 他策马来到闯王面前,马没停稳就跳下来,差点没站稳,匆忙行了一礼,便用急促的语气道: “大王!这伤亡太大,属下请命,调集飞雷炮和回回炮轰击城头守军,掩护填河!如此才能更快填出攻城通道。” 闯王看了看著急忙慌的李嬴,並未马上回应,而是继续冷冷地看著前方填护城河的百姓,看著他们倒下,估算著城头箭矢的消耗速度。 过了一会儿,闯王才瞥了一眼李嬴,语气里带著一丝嘲笑。 “怎么?右军师不忍心了?” 闯王目光锐利地看著略显激动的李嬴,用冷酷的语气道:“俺又何尝不知百姓伤亡惨重,但不让他们攻城填河,难道要让俺的儿郎们白白折损在这城下吗?还是说……让你的火器营亲自去填护城河?” “这……”李嬴一时语塞,虽然不忍心百姓伤亡太多,但让他的火器营填护城河,他是绝不愿意的。 “飞雷炮是底牌!况且各营火药数量有限,不可隨意使用,不过,你的回回炮倒是可以拉上去试试,那东西不费火药,让木匠们加紧做便是。” “属下……领命!”李嬴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回到火器营,李嬴看到的是数百个铁匠、木匠在热火朝天地打铁、刨木,地上堆满了各种涂著朱红大漆或是雕樑画栋的木头,这些都是从附近大院中拆下来的柱子、横樑。 最显眼的是场中已经做好的十几架简易的回回炮! 花了近一个时辰,李嬴才把这些大傢伙拉到城下。 如果直接摆放在城墙下,那只会是活靶子,好在回回炮是弧形拋射,正好可以架设在丽景门外的房院中。 不多久便陆续组装好,隨著绞盘转动,绳索吱呀作响,沉重的配重箱被缓缓拉起,回回炮终於准备好发射。 “放!”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呼——!” 李嬴只是把回回炮和闯营木匠交给攻城步兵队操作,他早早就带著火器营回到了安全的观察位置,毕竟君子不立危墙! 只见第一颗石弹腾空而起,划出一道弧线猛地飞向洛阳城头,但距离未调整好,未能击中城墙,只是重重落在护城河中,炸起一阵水花。 汤九州看著飞来的石块,和院墙下隱隱探出头的投石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哼!投石机?过时的破玩意了,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转头对亲兵呵声道。 “传令佛朗机炮、將军炮,给本官瞄准那些木头架子,轰碎了它们!” “轰轰轰——!” 城头喷出一连串的火舌,一颗颗铁弹轰向回回炮阵地,但是在房屋院墙的掩护下,只打中了一架,效果並没有汤九州预计的好。 而回应他的则是一块块砸向城头的石弹! 经过几轮的校准,终於陆续有石弹砸中城头,虽然精度有限,难以命中密集的守军,但是数十斤重的巨石砸在女墙上,顿时炸裂开来,垛口后射箭的守军被砸倒了一片,口吐鲜血,卫所兵粗製滥造的棉甲根本抵挡不住巨石,引起城头一片混乱。 城头的守军终於迎来了伤亡。 但是,普通的院墙根本挡不住守军的火炮,特別是对於重达一两千斤的將军炮来说,院墙像纸糊般被炮弹撕开,墙后的回回炮被打得四分五裂,操作的木匠和青壮被倒下的木架当场压死。 回回炮目標太大,根本无法隱蔽,一架接一架的被摧毁。 夕阳西下时,城头下的那十几架回回炮基本全被摧毁,而附近的房子也已经在炮火下变成断瓦残垣,操作的木匠和青壮更是死伤惨重。 “鐺……鐺……鐺……” 当鸣金收兵之声传来,丽景门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填了一小半,代价就是城头下密密麻麻、横七竖八铺满了一层层的尸体,而尸体上,则是插满了箭矢。 闯王站在一处高坡上,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填出数段通道,仿佛在他眼里,洛阳城似乎旦夕可下。 收兵回到火器营,今日跟隨李嬴一同在城下观战的亲兵队和一连战士心情沉重,火器营在李嬴的控制下,一直军纪严明,与残酷冷漠的流寇不同,火器营一直保持著做人该有的良知,今日攻城的景象深深刺激了他们。 李嬴在听取完郑书生的匯报后,摆了摆手,用略显疲惫的声音吩咐道: “这两日工匠们辛苦了,把肉食拿出来,给他们加个餐,让木匠组……连夜赶工,多造填壕车和回回炮,越多越好。” “至於木材,若不够,明日再组织人手多拆些房屋便是。” “另外,每个工匠发银二两吧。” “这……” 郑书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转身去传达命令。 “是,军师。” 今日的场景同样也衝击著他的內心,这残酷的世界,让李嬴感觉到他的三观在不断地被撕碎、踩烂。 回到营帐內,简单用饭后,极度疲惫的李嬴和衣躺下,几乎瞬间就被拖入漆黑的梦境。 梦里—— 李嬴站在被血染红的护城河中,冰冷刺骨,腥臭直衝鼻腔。 只是恍惚间,水下突然伸出无数只手,疯了似的抓向他的腿,周围充斥著嚎哭、哀求与咒骂。 李嬴连连后退,只是小腿骤然一紧,冰冷的触觉传来,李嬴往后一看,一个血淋淋的身影正用力抓著他的腿,那是今日攻城时,他眼睁睁看著倒在护城河中的小女孩。 “哥哥……”稚嫩的声音不断哀求道。 “救救我……好冷……哥哥……我好怕……” 即使在梦中,也显得那么地真实。 隨即,越来越多惨死在城下的人一一出现在他面前,面目扭曲,不断呼叫著他的名字。 “啊——!” 李嬴弹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袍,呼吸急促。 他看了看左右,又下意识摸向小腿,那冰冷的触感似乎真实存在。 “军师!怎么了?”李安猛地向前查看,作为亲卫队队长,他每日寸步不离,连睡觉都要守在李嬴身边。 “没事。”平復心情后,李嬴才缓缓开口道。 对李嬴来说,他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但亲眼看著百姓成为耗材,却无能为力,终究是不能熟视无睹,更做不到內心毫无波澜。 重新躺下后,李嬴再也睡不著,静静地等待著太阳升起,等待著明日继续的屠杀。 第二十八章 喋血洛阳城4 天未全亮,营中就吹起了號角,洛阳城外的流寇大营在寒风中甦醒了过来。 当李嬴带著火器营新造好的上百台填壕车和十几架新回回炮出现在城下时,新的廝杀已经开始。 李嬴看到被押出营寨的百姓明显比昨日还多,而且东面的建春门、南面的长夏门外,隱约也敲响了战鼓。 今日,显然是扩大了攻城的力度。 而且李嬴刚刚路过时,看到地上放著一桶桶的麦饭,流寇步兵站在旁边,呵斥著在寒风中冻得发抖的百姓。 “只有在护城河下扔下一袋土,才能回来换一碗麦饭!闯王说了,无功者不得食。” “还有,可別想著偷奸耍滑,要是敢偷偷半路扔下土袋就跑回来,死!” 听著流寇讲的话,李嬴再次被震惊到,原来闯王昨夜下令断了所有百姓饭食!只有填护城河回来的才能吃上一口麦饭,用本来就属於百姓的吃食逼迫他们攻城。 要么等著饿死,要么死在城下。 这闯王!好狠的心! 城头上,汤九州等人看著城下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百姓,其疯狂程度更甚昨日,额头上不自觉地挤出一个川字,这护城河,怕是没多久就要填完了。 隨后,流寇又推出了十几架回回炮,汤九州气得一拳打在城垛上,咬牙切齿道:“该死,这些流寇怎会有如此多投石机!” 虽然回回炮容易摧毁,但是火炮想要打中也不容易,极其耗费火药,若一直这样消耗,守城火药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而此时,一头戴铁盔,身穿布面暗甲、肩披铁臂膊的彪形大汉跨步而出,虽朝汤九州行了一礼,但行礼却略显敷衍。 “流寇不过土鸡瓦狗,俺老罗跟著左总镇的时候,哪回不是杀个七进七出,末將愿率领本部麾下五百铁骑衝散这群流民。” 说话的正是驰援洛阳的左良玉麾下游击罗岱,共领战兵八百余人,骑兵五百,步兵三百。 左良玉对流寇屡战屡胜,其麾下对流寇颇为轻视。 汤九州看著在箭矢銃子中不要命般往前冲的流民,深思片刻后道:“好!就由罗將军率本部骑兵衝散流民,焚毁贼寇器械!本將命城头火炮、弓弩全力掩护你部!在瓮城中做好接应,等罗游击凯旋!” 罗岱主动请战,正合他意,正好用左良玉麾下这帮骄兵悍將挫一挫流寇锐气。 不多时,洛阳丽景门的瓮城城门被缓缓打开,在城头守军的操控下,吊桥砰的一声落下。 罗岱手持马槊,一马当先衝出城门。 “儿郎们,隨我杀贼!杀!” “杀!杀!杀……!” 五百骑兵如一道铁流,狠狠撞入正在填护城河的流民群中。 正在填护城河的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四散奔逃,或被马匹衝撞踩踏,或死於大刀长矛。 铁蹄之下,无数的百姓、流寇被踏为肉泥。 部分骑兵更是在回回炮上泼洒火油,要把回回炮全烧个乾净。 攻城的势头顿时停了下来,而且,往回逃的百姓更有衝击本阵之势,如不阻拦,极容易造成溃败,白白葬送了攻城的大好局势。 高坡上,闯王眼神一凝,隨即冷笑:“哼,终於捨得出来了,曹操、闯將,带你们的人上去,把这几百官兵给吞了!” “末將领命!”二人齐齐领命。 齐刷刷,阵后两拨老营流寇迅速上马,紧接著,雷鸣般的蹄声匯成轰隆声,朝著城下的官兵衝杀而去。 等罗岱反应过来,其部已经被流寇咬上,见贼势过大,只能拍马回城,虽有城头炮火接应,但还是损失了近百骑才撤入瓮城。 罗岱冒死衝击,不但杀退了填护城河的流民,更烧毁了大部分回回炮,可谓战果巨大。 但流寇最不缺的就是人,要多少有多少,又很快驱赶著新一波百姓填护城河,而且在填壕车的帮助下,护城河还是被以极快的速度填平著。 之后,流寇已有准备,城內官兵再不敢出城浪战。 城头上,汤九州透过亲兵举著的护盾,从缝隙中看得分明,丽景门外的通道只剩不过丈余,而其他几处通道,也填出过半。 夕阳如血,將洛阳城墙和城外尸山血海染成一片暗红。 但这次,没有传来鸣金收兵之声。 入夜后,闯王下令在城外点起了一堆堆篝火,將洛阳城下点亮得如同白昼,他下令,今夜不填平通道绝不收兵。 而压阵的流寇早已换了一批人,就连城头的守军也轮班戍卫,只有百姓,昼夜不停地背土填河。 ……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闯王等各家掌盘子,看著那几条已经填平的通向城墙的通道,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只有李嬴面色沉重,他估算不出城下的尸体到底有多少,或是数万,或是十万,但他知道,百姓大营起码空了一半。 闯王豪情壮志,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狂热:“传令各营饱食!给俺拿下洛阳!破洛阳!不封刀!” “破洛阳!不封刀!……”狂热的吶喊响彻各营,洛阳的財富与粮食,似乎已唾手可得。 同样是老营流寇压阵,同样是步兵队充当督战队,但这次攻城的不再是普通百姓,而是闯王在进入河南后陆续裹挟或者主动加入的青壮。 除弓马嫻熟者或溃兵外,普通青壮只有一次次立功才能晋升成老营,而老营弟兄是各营的根本,轻易不会动用。 就连官兵斩获中,老营流寇也不见得能有几个,杀的多是刚裹挟进来的青壮。 这些青壮拿著普通的砍刀、长矛,身上无片甲防护,他们註定也是攻城的炮灰。 城头上,几乎一夜未眠的汤九州看著再次涌上来的流寇,怒目圆睁。 “大人,您一夜未合眼了,休息会儿吧!” “滚开!”他一把推开身边属官。 “去,传令下去,射中一名流寇赏银一两,砍死一名攻上城头的流寇赏银五两,所有参与守城的民夫每日发两百钱!” “將军!亢知府只给了十万两银子,这般重赏,怕是撑不了几天!” 汤九州何尝不知,但为了激发士气,只能依靠重赏。 这几日他每日都向亢知府催餉银,但每次都是推脱说正在筹集中。 “再派人去向知府大人催餉银。” 第二十九章 喋血洛阳城5 洛阳,福王府內到处画栋雕梁,亭台楼阁如画,整个福王府占地极为广阔,几乎占据半座洛阳城, 而此时,知府亢孟檜却无意欣赏,西城告急的消息传来,让他急得直跺脚。 “大王!贼寇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合围洛阳,汤將军已在城头坚守三日,如今箭矢銃子火药均告急,钱粮短缺,下官恳请大王再开府库,速拨餉银二十万两,粮草五万石,以安军心,否则只怕洛阳不保啊!” 而王座上,福王朱常洵在身边太监的服侍下往前正了正肥胖的身躯,品了品上好的辽东参茶才慢慢开口道。 “孤前日不是才拨付了十万两白银、两万石粮草吗?怎的又要孤出钱!福藩这上万张嘴,每日人吃马嚼不知凡几,哪个不是指望著孤来养活,如今庄田歉收,孤哪还有这么多钱?” “亢知府,守城本是尔等之责,若银钱不足,何不向城中绅商大贾劝捐一二?” 亢孟檜听到福王推脱之言,虽有些愤怒,却无可奈何,府库要是有银子,他又何必这里求爷爷告奶奶,他正欲继续恳求之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边传来,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 就连远在王府內,都能感受到那爆炸声后毁天灭地般的威能。 “噹啷”一声脆响,福王被嚇得一哆嗦,手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 王府內顿时一片慌乱。 没多久,洛阳府同知带著一名满身血污的军士小跑著进入福王府。 “王、王爷!知府大人!”军士单膝跪地,声泪俱下地说道。 “俺是汤大人亲兵,汤大人让俺来报信,流寇不知用了什么妖术,流寇大炮声若巨雷,威力极大,永寧千户张大人不幸被炸身亡……汤大人也已亲自披掛上阵,如今西城局势危急,流寇已经杀上城头了,特让俺来求援,若再无银赏激励士气,只怕……只怕洛阳危矣!” 朱常洵双腿一软,若非旁边內侍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给……给!孤给!”福王惊恐道,“快!开中库!提……提现银二十万两!新米五万石!立刻送往西城!” …… 时间倒回清晨。 隨著闯王下令,数千人如浪潮般涌向洛阳城头,青壮扛著木梯竹梯往前衝锋,手上只是拿著普通的大刀长矛,而步兵队弓箭手则在盾兵的掩护下,对城头拋射箭雨。 攻城器械极为简陋,別说楯车、轒轀车、耬车等器械,就连云梯也没有,只有普通的梯子。 当梯子顶端的铁鉤稳稳勾在城墙上时,青壮则如蚂蚁般,举著门板或藤条做成的盾牌不断往上爬。 但这些盾牌根本就防不住城头守军射来的箭矢和銃子,而且城墙並非是一个平面,而是均等分布著突出城墙的马面,守军站在马面上,能从两方进行射击。 在飞蝗般落下的箭矢面前,攻城的青壮成片成片地倒下,就连在城下射击的步兵队也被城头的虎蹲炮和佛朗机炮射得抬不起头。 但是架不住流寇人多,往往一波流寇因伤亡超过两三成溃退后,第二波数千人就已经被驱赶著进攻,一波接著一波,根本不计伤亡。 城头上,滚木、礌石、灰瓶如山洪般倾泻而下,砸得梯子上的人头破血流,石灰粉让人睁不开眼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一锅锅早已烧得滚沸金汁,被躲在垛口后的守军,用长柄铁勺不断泼向城下流寇,被泼中者皮肉溃烂,惨叫连连。 狼牙拍、夜叉檑一次次砸向流寇,飞鉤、铁撞木专门摧毁梯子…… 在官兵的防守下,流寇即使衝上城头,也很快被杀退,流寇的尸体在城墙下飞快堆积,层层叠叠,以至於有些地方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直至中午,见守军已显疲態,就连炮声都开始稀疏起来,闯王终於下令拿出杀手鐧——飞雷炮。 一声令下,一直在待命的火器营终於要上场了,李嬴命令早已训练得熟练使用飞雷炮的一连,带著数十门飞雷炮推到城墙下百步开外,进入早已用土袋修建好的工事里。 “轰——!!!” 第一声巨响传来,如天雷炸裂,震得大地颤抖。 炮弹落在丽景门城墙前约二十步外,將拥挤在这里的流寇炸得粉碎,十余丈范围內,竟无一人站立。 城上守军被这前所未见的威力和声势嚇得一怔。 这般声势,比他们掷出的万人敌还要狂暴数倍。 紧接著,第二炮、第三炮……一连將士快速调整著发射药量和角度。 终於,一枚包裹著二十多斤火药的炮弹落在城头上,猛烈的爆炸顿时清空了周围一片城墙。 几乎同时,另一发炮弹击中丽景门城楼的东北角,沉重的砖木碎块从十米高猛地落下,砸死砸伤一片躲避不及的守军。 虽然多数炮弹落在城墙內外,但是还是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在爆炸中,汤九州看著防线逐渐出现鬆动,心急如焚。 而闯王、罗汝才、李自成等人,望著硝烟瀰漫的洛阳城头,眼中闪烁精光,对攻下洛阳城信心大增。 城头的爆炸也激发了老营流寇的士气,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流寇大军中爆发。 猛烈的攻城从早到晚未曾停歇,喊杀声震天。 为了进行车轮战,闯王甚至从东门革左五营和南门西营中各抽调数千青壮。 入夜后,见各营確实无力再战,不捨得用精锐老营攻城的闯王才在其他掌盘子的劝諫下鸣金收兵。 城头守军和被驱赶攻城的青壮终於长舒一口气。 此时,李嬴心情沉重,今日攻城时,操作飞雷炮的一连遭到城头炮火重点还击,虽然有土袋工事掩护,但还是伤亡了十几人,可谓伤筋动骨。 回到营地时已经不再拥挤,李嬴昨日已经命令周勤带著四连护送一部分工匠和两千多家属返回铁山堡。 按照火器营一贯做法,家属既能为人质,也能製造甲冑等军械,而留在这里则毫无半点用处。 …… 洛阳城北三十里,官庄村。 漆黑的夜晚中,三千关寧铁骑在微弱的月光中行进著,人马皆衔枚,马蹄上裹著粗布,只有偶尔传来战马的响鼻声和甲冑摩擦碰撞声。 援剿总兵官曹文詔按著刀,骑马立於土坡上,看著部队缓缓向南,那里是洛阳的方向。 “叔父!夜不收传回消息,流寇猛攻一日,战况极为激烈,尤其以西城闯营为甚,入夜才已鸣金守兵,流寇还未发现咱们的踪跡,今夜突袭必能攻破流寇各营!” 讲话的是参將曹变蛟,也是曹文詔之侄,素有勇力,一直跟隨文詔在关內剿寇。 曹文詔頷首,脸上全无长途奔袭的疲惫之態,他用带著训斥的语气说道: “说多少遍了,在军中称职务!” “是,总镇!” “好在洪督师料事如神,洛阳告急文书一到,便命我等昼夜兼程五百里南下,如若不然,要是洛阳失守、福藩失陷,这罪责谁也担待不起!” “传令各部,依次行进,防止掉队,在洛阳城北20里处休整。” 三千铁骑,再度没入黑暗,向南席捲而去。 第三十章 功亏一簣 寅时(凌晨四点),夜色正浓。 这是日出前最寒冷、最黑暗的时候,也是各营守备最空虚的时刻。 曹文詔麾下三千铁骑早已在流寇大营北十里外休整完毕,马匹也恢復了马力。 此时官兵不再需要隱藏痕跡,纷纷取下了马嚼子。 眾人脸上虽然带著风霜,但眼中全是对战功以及流寇各营中財物的渴望! 曹文詔取下马背上掛著的短马槊,骑在马上,沉声下达命令。 “曹变蛟。” “末將在!”曹变蛟大声应道。 “命你率本部一千骑兵,绕行至贼营西北,击溃此处最薄弱的蝎子块营地后不可恋战,直扑闯贼大营!” “末將领命!”曹变蛟翻身上马,径直率骑往西而去。 “冯举!” “末將在!” “你领500骑衝击东边的流民营地,多焚烧帐篷,驱赶流民衝击流寇大营。” “得令!” 冯举是曹文詔麾下游击,同为辽东人,跟隨曹文詔多年,为人沉稳勇猛,极受信任。 “其他人马,隨本將直取前方流寇大营!” 曹文詔向来身先士卒,马槊往前一举,高喊道:“儿郎们,隨我杀贼!” 隨即一马当先向前衝锋。 在夜不收的侦察下,官兵早已洞悉了流寇各营的分布,曹文詔的安排均是直指流寇最薄弱之处。 …… 此时,流寇各营中,最北面的罗汝才大营,在官兵的进攻下首当其衝。 营头上放哨的探子在寒风和困顿之下早已鬆懈下来,在官兵骑兵发起衝锋时才反应过来,但此时示警已经没用。 不一会儿官兵就衝到了寨墙下,罗汝才大营还未来得及组织起人马抵抗,官兵中就衝出几骑,用铁鉤鉤住简陋的寨墙,將铁鉤绳子固定在马鞍上,策马往回一衝,寨墙应声而倒,豁出一个缺口。 其他骑兵迅速一窝蜂般从缺口衝进了大营。 这些关寧铁骑作战经验丰富,突袭流寇大营的事情已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並不需要將官下令,早已形成默契,衝进营地便分为数组,四散出击,一边朝营帐、草料堆放火箭,一边衝杀。 火借风力,风助火势。 大火在北风的吹动下迅速蔓延,燃烧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席捲整个大营。 营帐中,惊慌的流寇四处乱窜,惨叫、惊呼、怒骂此起彼伏,许多衣衫不整的流寇刚从帐篷里钻出,还未能看清发生什么事便被急掠而过的战马撞飞,又或是被隨手劈倒。 一千多铁骑分数路迅速杀向罗汝才中军大帐! 此时,曹操在亲兵的护卫下,早已穿戴好甲冑,身边更是聚集起了数百精锐老营,骑马在帐前待命,而越来越多的流寇也正在往这边聚集。 虽然这些老营聚集得快,但因时间急迫,许多人披掛不全,或是缺头盔、或是缺甲冑,有的甚至拿了弓,却忘了拿箭袋,紧张地等待著掌盘子的命令。 不多时,数百官军骑兵便衝到跟前。 罗汝才看著北边营地已全部陷入火海和正在杀过来的官兵,见大势已去,並未犹豫,立马带著已经集结的部下往南撤退。 流寇精於流窜逃跑,每当扎营,金银、粮草等重要物资从不会卸下车辆,保证只要一套上马匹就能逃跑。 而且老营人人有马,扎营时马骡往往就拴在帐外,稍有风吹草动能立刻上马转移。 虽然要忍受马粪带来的脏乱,但被突袭时,这就是保命的手段。 在曹操的带领下,数千老营从南门策马而出,绕过闯王大营,一路往南而逃。 当曹文詔带著一千多骑杀穿罗汝才大营来到闯王营寨时,曹变蛟已经从闯营西面发起了进攻。 但有了西面和北边的预警,闯营已经有了准备,曹文詔明显看到西边的攻势受阻。 他並未犹豫,立刻下令攻营,衝破简陋的营寨后,將罗汝才营中溃逃的流寇驱赶至闯王大营,顿时就冲开了还在结阵抵抗的闯营流寇。 此时,闯营东边也开始火光冲天,那是冯举驱赶著百姓从东边进攻。 三面围攻之下,本就成为惊弓之鸟的闯营眾贼开始溃逃。 官兵一边放火,一边驱赶著百姓、流寇,闯营顿时陷入混乱。 兵败如山倒! 见老营眾贼早已收拾完毕,闯王终於放弃挣扎,翻身上马便要撤。 此时,闯王已在身边聚集起一千多老营精锐,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悍匪,装备精良,战力强悍,丝毫不输官兵精锐,是闯营战力的根本保证。 要不是军心已散,凭藉这一千多人,闯王甚至能力挽狂澜,挡住进攻的官兵,从容指挥其他各营进行反攻。 闯王刚要撤离,西边数百骑已经衝破一路阻挠,直奔到闯王大帐前。 当先一將,身穿铁甲红袍,手中马槊横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我乃辽东曹变蛟,贼酋受死!”人未至,如洪钟般的吼声先到。 “大王先走!我来缠住官兵。”刘哲率先骑马而出,带著麾下数百骑兵,直衝而去。 “好!保重!走!”闯王直接向南狂奔,此时最重要的是衝出包围,而不是与官兵纠缠。 见贼酋离去,曹变蛟勃然大怒,到手的功劳岂能看著它跑了。 带著关寧铁骑直接杀了过去。 “滚开!挡我者死!” 其麾下皆是边军精锐,身披重甲厚鎧,衝锋之势如同山崩。 但闯营精锐亦是征战多年的老寇,咬著牙齿也冲了上去。 一个照面,双方互有损伤。 曹变蛟更是直取刘哲,两人刀枪相交,火星迸溅。 但曹变蛟是沙场宿將,勇力非凡,將马槊一记横扫,刘哲挺枪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崩裂,长枪几乎脱手。 “老管队快走!”亲兵拍马拼死来救,以人命挡住曹变蛟。 刘哲见闯王已走远,拨马便逃,他往后一看,刚刚一个交锋便损失了百余老营精锐,这是百战精锐,平时死上几个都足够让他心疼。 主帅一逃,闯王大营彻底崩盘,而其他各营更是早已四散逃跑,根本不会支援闯营。 相反,闯营的抵抗正好成了他们逃跑最好的掩护。 至於李嬴,他的火器营本来就在营寨最外围,又在洛阳城西南,在北边刚冒起火光,隱约传来廝杀声之时,他便已带领著火器营迅速收拾好物资向南撤退。 等官兵彻底攻破闯营,他早已走出十里! 李嬴虽刚成为流寇不久,但流寇善於逃跑的精髓已经学到九成! 他下令拋下所有杂物,只带著部分粮食、武器,二十门飞雷炮和两千多斤火药,在两百多辆马车的运载下,快速撤退。 整个队伍包括工匠、青壮、士卒共一千二百余人,浩浩荡荡,在黑夜中举著火把,匯聚成为一条火龙,向南疾行。 但正当李嬴以为自己撤离已经够快时,还未天亮,后面竟有其他营的流寇追了上来。 李嬴不禁佩服,流寇各营值得他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艹,真快!” 第三十一章 何去何从 天色微明。 洛阳城西外,昨日还连营十数里的流寇营地,如今小半都已化为焦土。 余烟尚未散尽,甚至不少营帐还在燃烧著。 官军士卒穿行於残破的营寨之间,既为了收拢流寇、百姓,也为了翻找尸体上、营帐里的金银財物。 曹文詔骑著马巡视战场,眼中儘是残破的景象。 一名属官整理好手中的文册后,才恭敬地上前匯报导: “总镇,经初步统计,昨夜伤亡的弟兄有两百多名,阵亡六十多人,重伤者二十多人,轻伤一百多人,只是现在小曹將军在追击残寇,具体伤亡要等小曹將军回来才能统计。” “此外,昨夜各营弟兄共凿穿闯王、曹操、蝎子块、闯將、闯塌天等八座贼营,斩首三千余级,俘获青壮万余,解救百姓数万。” “至於缴获…”匯报的属官难掩喜悦之情,激动道: “总镇,此战缴获马骡三千多匹,粮食二十余万石,金银细软数十箱,初步清点能有十几万两。” “此战不仅缴获丰厚,更是成功解围洛阳,实乃大胜啊!” 与下属激动的心情不同,曹文詔並未因胜利而感到高兴,一路走来,望著残破的洛阳墙头,崩塌一角的城楼,被火炮击毁的回回炮,以及城墙下的尸横遍野,他不由得將眉头皱得更深,流寇成功的手段比以往多了不少,战场也更为惨烈,如此攻城手段,他在陕西、山西並不曾见流寇使用过。 这次要不是他救援及时,这洛阳城或许就失陷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挥了挥手,打断了属官的夸讚之词,沉声问道:“流寇攻城那巨炮查清楚了吗?” 属官立刻严肃起来,让人拉来绑在马车上的飞雷炮。 “总镇您看,就是此炮,据俘获的闯营流寇交代,他们称之为飞雷炮!此炮製作简单,威力巨大,能將数十斤火药炸弹拋射百余丈外,威力巨大,震天撼地。” 曹文詔翻身下马,走到车前仔细端详著眼前如水桶般的大炮,两手摩挲著飞雷炮炮身,与正规火炮相比,炮壁极薄,做工更是粗糙,不禁让他怀疑此炮真有如此威能? “这便是流寇所造飞雷炮?可有人会使用?” “是的,据闯营俘虏讲,是闯营右军师李嬴研製,专门用於攻城,洛阳城头那残破的景象皆是此炮所为。我们找到一个铁匠,其称会使用此炮。” 曹文詔目光一凝:“带上来!” 曹文詔先是审问一番,又让人现场试射,飞雷炮的威力让他心情激盪得难以言语,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从俘虏口中了解完李嬴在闯营的所作所为,加入流寇不到一月便成为闯营右军师,更是用火药棺材炸城、製造飞雷炮、回回炮,成立火器营聚眾数千人,曹文詔立马得出一个结论。 此子断不可留! 曹文詔沉默片刻后,口述內容,隨军文书撰笔,写道: “钦命总督三边军务、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洪军门,麾下: 標下援剿总兵官曹文詔谨呈,为飞驰破贼、解围洛阳事。 標下接奉军门宪檄,星夜提师,自晋入豫,衔枚疾走,凡五百余里。將士飢疲,不敢少憩,唯以君父为念,以国事为忧。 於十二月十八日寅时,驰至洛阳城北,唯军门神机妙算,將士用命,夜袭连破流寇十数营…… 是役也,共计阵斩贼级六千有奇,生擒胁从贼犯万余,夺获骡马千余,金珠银两数万,粮米器械无算。救出被掳难民十数万口。然贼眾我寡,奔突之际,我官兵亦伤亡颇重,战马倒毙者多,急需休整补充,方可再图进剿。 另有紧急军情上稟:有澠池廩生李嬴,从贼不过一月,即被拜为闯右军师,此獠精於匠作,诡诈多端,其所製作“飞雷炮”威震天地,所击城垣,砖石崩裂,官兵震死者眾,更创火药炸城之法,令各城防不胜防,实为朝廷大患,不可不防。 伏乞军门洞鉴,速传檄各省府州县,严加提防。 ……援剿总兵官,曹文詔具。” 曹文詔核对数番之后,让传令兵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安,隨后翻身上马,驰往洛阳。 此番千里奔袭,还有一项任务,奉洪承畴之命,若解围成功,他还需与福王、亢孟檜商议让其在奏疏中奏明圣上,此番运筹帷幄之功皆出自洪承畴之手。 朝廷有意设立中原数省援剿总督,洪承畴正在积极谋划…… 午时,洛阳以南三十里,龙门山北麓。 闯王高迎祥立马高处,望著从北边陆续匯聚而来的人马,面色阴沉。 昨夜溃败,不但所裹挟的青壮损失惨重,更是损失老营精锐三百余人,这些是跟著他转战千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寇,在整个闯营不过三千余人,死一个,便少一个。 更让他心疼的,是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粮草輜重,豫北突围后,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一夜之间,十去七八。 昨夜惨败,也暴露出流寇难以发展壮大的原因——缺乏与官兵主力正面抗衡的能力。 每当流窜中积累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他们便会成为官兵眼中的肥猪,被官兵疯狂绞杀,在官兵的追击包围之下只能断尾求生,拋弃掉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物资。 但闯王並不气馁,在陕西、山西,这样的失败不知道经歷多少次。 闯王望著北边洛阳城方向,对身边心腹吩咐道: “派出骑兵收拢弟兄,传令各营向伊川集结!”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洛阳打不下来,咱老子带你们去南阳!” 与此同时,革左五营的人马正在向东行军,丝毫没有与闯王匯合的意思,正按照之前定下的策略,分兵转进。 昨夜探马回报官兵来袭之后,革左五营便迅速拔营,拋弃百姓輜重,仅仅带著本部流寇直接向东流窜。 行军速度极为夸张,革左五营仗著马骡眾多,此时已行至洛阳以东六十里外。 …… 而此刻,李嬴带著火器营在洛阳西南一处山坳中休整。 昨夜他们撤得最早,几乎没什么损失。 但连续行军四十多里,別说那些靠走路的工匠,就连骑马的他都快散架了。 眾人直接席地而坐,大口喘著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人极为虚脱,此刻人马都需要吃些东西补充体力。 望著眾人,李嬴开始思考, 人是逃出来了! 可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这是火器营,准確地说是他李嬴面临的最大问题! 第三十二章 路线选择 接过李安递过来的水囊,李嬴掰著半块干饼,一边嚼一边看著眼前横七竖八休息的眾人,这些都是火器营的战兵、工匠、青壮,光是半日强行军就累倒在地,与那些动輒千里转进的流寇根本没法比。 想到铁山堡还有三千家属营的老弱妇孺,李嬴就一阵头痛。 李嬴不是没有动过拋弃这些累赘的想法,跟其他营一样只裹挟青壮,以求迅速提升火器营的机动能力和战斗能力。 但每当有这种想法,都会被他迅速压制住,如果真这样,那他跟明末这些衣冠禽兽也就没有区別了,而且,这也容易造成军心不稳,现在这些工匠读书人能乖乖跟著他,更多的是李嬴手中的家属营中人质,若拋弃这些老弱,逃跑的人必然不少! 李嬴心中粗略过了一下,火器营车辆只有三四百辆,包括战马在內的马骡不过千,因此长途转移速度定然不快,极容易被官兵追上。 穿越过来这快一个月时间,不是在流窜就是在流窜的路上,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这个时代行军的缓慢,如没有老弱,按照现在全是青壮的速度,一日最多也就行军七八十里。 如果像从澠池带著老弱妇孺出发进军至洛阳,火器营一日只能行军四十里。 因此,摆在李嬴面前的路其实並不多,他只能儘快找个山区隱藏起来,发展根据地,暗中积蓄实力,等手上有个几千甲兵,他就能出山攻略地方了。 思来想去,摆在他眼前的路就这几条。 第一条,南进伏牛山。 伏牛山就在洛阳西南方向,从铁山堡出发极近,翻过龙门山就是,最適合火器营眼下臃肿的人员结构。 但伏牛山太靠近中原了,战略纵深不够,极容易被洛阳、南阳官兵围剿,甚至连陕西都能派兵从商洛道向东出击,包围伏牛山,落脚此处,极易被官军剿灭。 第二条,东进大別山。 大別山地处河南、湖广、南直隶交界,三省鞭长莫及,而且大別山东西横跨数百里,南北百里,占地极广。 李嬴一想到大別山就能想到后世那支部队千里转进大別山的壮举,而这个时空,几年后革左五营就以大別山为根据地,往南下湖广,东入江南,北击河南,进退自如。 李嬴对大別山颇为心动,但最大的问题是距离此地太远,而且一路上要经过南阳、汝寧,以火器营现在的实力,別说是朝廷精锐,打地方乡勇团练都够呛,一旦被官兵追上就是灭顶之灾。 第三条路,南下经过南阳、襄阳,进入陕西、湖广、四川交界的秦岭—大巴山山区。 那片山连著山,钻进去几千人根本不显眼,最是安全。 这条路的好处是发展空间最大,还可以跟隨流寇大部队行动,不怕小股官兵的追击,火器营跟著流寇往南行进较为安全,当然也可能会因为跟隨流寇而遭受官兵主力追击。 但是这条路更远。 李嬴还不知道昨夜袭击的官兵有多少人,会不会继续追击,想起昨夜被偷袭的场景,即使火器营最先逃跑,但李嬴现在也心有余悸。 李嬴揉著眉心,脑子里把三条路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伏牛山太近,大別山太远,秦岭更远,每条路都有死穴,但他再也没有其他选择。 不,还有第四条路。 向官兵投降,但这样的话,火器营数千人必然会解散,他的生命也就拿捏在朝廷手中,以现在火器营的实力,能授予个千户都已经是到头了,而且极有可能只能当个名义上的千户。 除非迫不得已,他李嬴绝不愿意向官兵投降。 正想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嬴抬头,见高翔已经领著几个闯营传令兵来到自己跟前,这几人他见过,是闯王的亲兵。 几人行礼后,带头一人抱拳道:“稟军师,闯王急令,召集各部往汝阳方向行军集合!火器营要紧跟大队,不得走散。” 李嬴頷首,脸上看不出情绪:“知道了,烦请回报闯王,火器营匯合铁山堡各部后,明日就出发追赶大队。” 又命人取来水、吃食,让几名传令兵下去休息。 李嬴不用想都知道,又是高翔,再一次把火器营情况报告给闯王。 闯王此次让传令兵前来,不只是明面上的联络,更是对火器营的一次警告。 望著高翔退去的背影,李嬴心里嘆了口气。 眼下还不是摊牌的时候,若现在表现出脱离闯营的意图,李嬴不敢保证闯王会作出什么事情。 收敛心思,李嬴下令道:“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启程!” “李安,派几个弟兄骑马回铁山堡,让我爹准备好接应,並收拾好行李,明日全营转移!” 铁山堡在宜阳以南,伊川以西,从火器营所在山坳出发已不到三十里,天黑前能到。 申时三刻,天色渐暗。 李嬴等人终於回到铁山堡,李守业、李大勇、周勤等人已在门口,见队伍回来,急忙迎上来。 陈氏见到李嬴,最先冲了上来,眼泪哗哗的流,拉著李嬴的手说道:“才几日便……瘦了!不过……回来就好!” 陈氏听回来的亲卫说起洛阳城下大战和官兵偷袭,虽然知道李嬴没事,但还是被嚇了一跳,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李嬴安慰了陈氏,解散了除亲卫队之外的眾人。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眾人纷纷寻找著亲人,不少人相拥而泣,互诉衷肠。 回到百户住宅,李嬴最关心的是火器营器械打造得怎么样。 “爹,火器营这几日军械打造得如何了?” 李守业脸上颇为自豪,不用翻开手中的文册,脱口就说道:“嬴哥儿,你们走后这七八日,棉甲打出了五十六套,棉服四百七十二件,鞋子更是做了八百多双,就是咱们棉花铁料都用完了,不然还能更多!” 李嬴思索著,加上原有九副扎甲,四十多副棉甲,现在全部甲冑甚至不够铁人队一百三十多人人手一件,李嬴对这个数量並不满意。 “粮食呢?” 李守业面露忧色:“原本咱们火器营一千多人,粮食够吃三个多月。这四千多口,怕是不够一个月啊!” “而且,你带回来的车辆马骡不够,明日转移……只怕家属营又有不少人跟不上!” 只够吃一个月!李嬴心里一沉,至於跟不上的问题,其实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没有回答李守业,而是心里盘算了一下后往门外喊了一句。 “李安!进来。” “军师有何吩咐?”李安抱拳行礼。 “你去,让咱们李家庄亲卫队的弟兄把房子围起来,房子十步內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一个月,李嬴用李安用得越来越顺手,他比李大勇心思更为细腻。 屋內只剩下李嬴和李守业两人面对面坐著,昏暗的烛火在两人面前闪烁。 李嬴凑近李守业,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爹!我准备脱离闯营!” 第三十三章 再次出发 烛火摇曳中,李守业愣了半晌,没出声。 他下意识紧张地往左右看了看,才谨慎道:“嬴哥儿是要接受朝廷招安?” “爹你这是想什么呢?不是!” “那是何意?” 李嬴拿出笔和纸,先是画出简单的大明地图,然后压低声音,把他们所在的地方和南方山川地理给李守业讲解,然后对照著地图的位置,把回来路上琢磨的三条路一条一条说给父亲听。 李嬴还把流寇的困境掰碎了讲,让李守业知道,跟著流寇没有前途! “三条路,条条要命。” 李嬴轻轻嘆道,“可咱们没得选!” 李守业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可闯王待你不薄……,而且有骑兵队高翔那些人看著,万一被闯王知道了怎么办?” “爹,跟著流寇是死路一条,爹你是不知道洛阳城下惨败,许多人跑的时候妻女全都顾不上,若是跟著闯王流窜,娘亲、小妹还有你我,甚至还有李家庄一百多口,谁都別想活下来!” “爹你也说闯王安排高翔等人监视我火器营,这哪里是待我不薄,分明是防备著我们!要不是我有几分用处,咱们家在流寇破门那天就被砍了。” “至於高翔他们几人,我已有安排,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守业不说话了,他只是个乡下地主,虽然跟著李嬴逃了一路,但他看不懂儿子怎么就这么快聚集起这几千號人的,他已经跟不上李嬴的思路了,但是会全力配合! 李守业沉默半晌,问:“那你觉得该选哪条路走?” 李嬴没答话,再次借著烛火对著桌上那简易的地图指了指,李守业也凑过来。 李嬴先是指向洛阳西南那片山,“咱们在这,就在伏牛山边上,一天就能进去,可进去之后呢?没吃没穿的,咱们不出两月就得饿死在山里,到时只能再次出山劫掠,没有各营流寇的掩护,我们打不过官兵!” 李嬴手指往东移,划过南阳、汝寧,落在大別山上:“大別山虽好,可是太远,火器营单独千里转进大別山,难度太大!” 李嬴最后把手指往西,划过南阳、襄阳,落在秦岭和大巴山那片连绵的山脉上:“咱们跟著闯王走这条路,过了南阳,往西进襄阳,那里山连著山,正適合火器营隱藏发展。” 李守业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他理解李嬴的选择,但粮食的问题同样解决不了。 “若是进入秦岭和大巴山,粮食从何而来?现在火器营每日光人就得一百二十石粮食,更何况那些大牲畜也得补充精粮,一日下来得一百五十石,一月就要四千五百石。”李守业精於计算,对火器营的粮食消耗量脱口而出。 “爹,我想好了,闯王必定要南下南阳和襄阳,咱们就先跟著闯王走,等到了山里面,咱们再寻机脱离流寇,这中间我算了一下,最少也有二十天时间。”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必须在南阳、襄阳多收集粮草和马骡,最好是够所有人吃上半年的粮食,也就是快两万七千石!这样咱们的发展才能更有把握。” “爹听你的!”他声音都颤了,两万七千石!这是他难以想像的数字。 两人借著灯光不断商討,李嬴提出方法对策,李守业进行查漏补缺,对李嬴提出的想法进行了许多修改。 两人商议定了个方向后,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李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李安。” 李安从暗处出来:“军师!” “去把各连连长、排长还有骑兵队队长高翔叫过来!” “是!”李安应声而去。 不多时,刘铁锤、孙耕武、李大勇、周勤、郑书生、高翔、王谷生和十几个排长陆续进了宅子,原本宽大的房子一下显得有些拥挤。 李嬴也不绕弯子,先是把明日启程南下的事说了,又吩咐了几件事,由郑书生进行记录。 头一件,便是由铁匠组连夜赶工,铁人队的大斧头还差几十把,需要儘快赶工。 好在铁斧製作简单,只需浇筑后简单打磨即可。刚好拉回来的二十多门飞雷炮用不上,留几门应急,其他直接融掉当铁料。 还有,在洛阳城外时,李嬴用闯王拉的火药和铁料做了几百枚手雷,现在铁料和火药都有,还可连夜赶製一些。 至於长矛大刀,颇为耗费时间,只能等后续缴获更多的铁料和安定下来后才能製作。 第二件,火器队重新编伍。 现在火器营有四个连,每连四排,一排火銃兵,两排长矛兵,一排刀盾兵。 虽然每个连都有火器手,但是火力分散,无法形成持续火力。 因此李嬴把所有火銃兵调到一连,將一连分为三个排,刚好形成三段射。 第三件,家属营分营。 三千多號人全部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並不好管理,因此李嬴將家属营一分为三,李守业任其中一营营长併兼顾整个家属营,黑叔赵忠勇、李大勇他爹李旺跟著李守业管理家属营一个月也算颇有经验,分別任另外两营营长。 另外,每个家属营按照大家熟悉的里甲制度进行管理,每营千人,每百人设一里长,每十人设一甲长,全部都需由营长任命,每营还安排了几个读书人协助管理。 行军路上,家属营既充当輜重营的作用,也是號令各连队將士、工匠、读书人的人质,因此李嬴格外重视,三个营长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至於骑兵队,现在有六十多號人,分了五组,队长依然是高翔,而五个组组长里,有一个是高翔心腹,还有一名与高翔无瓜葛的老贼,另外三人都是李嬴信任之人。 李嬴並不想此刻调整骑兵队,只是后续增加骑兵的话,可以安排进亲兵队里,以增强自身实力。 总的来说,李嬴要把火器营捋顺,人人有归属、事事有著落,各安其位。 李嬴说完,扫了眾人一眼:“都听明白了?” 眾人抱拳:“明白!” “下去准备吧!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 眾人散去,李嬴站在门口,望著夜色中忙碌的眾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感嘆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全营饱食一顿后,各连、队將士带著不舍一一与家人告別,各自归队。 辰时,队伍启程。 先是骑兵队开道,然后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铁山堡出发,数百辆装满各种物资的大车鱼贯而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李嬴身边一百多名高大健壮的铁人队,踏著不算整齐的步伐紧隨李嬴身后,每人扛著一把近十斤的大斧头,让人望而生畏。 李嬴几乎將全营的甲冑都集中给了铁人队,还专门配备了辅兵和十几辆骡车,堪称全营待遇最好。 李嬴骑在马上,带著队伍一路向南,往汝阳而去。 第三十四章 生死两茫茫 行进路上,家属营內不时传来催促声,求生的本能下,没有人抱怨。 李嬴派人將洛阳城下的惨状公之於眾,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有官兵在追击,要是被追上,官兵可不管他们是不是被流寇裹挟的百姓,全部將是官兵的战功。 况且官兵什么德行他们也知道,杀良冒功的都不在少数,何况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流寇,因此大家都卯足了劲拼命赶路。 但隨著日头渐渐升高,火器营的队伍却越拉越长,家属营和火器营之间拉出了一个明显距离。 李嬴勒马站在路边看著队伍,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家属营中老的老、小的小,走一段歇一会儿,甚至队伍尾巴还出现了几个掉队的老人轮流坐在牛车上,拼命向前追赶,但还是落后了一里地。 李嬴正想派人催促,刚好李安找过来匯报,脸色並不好看。 “军师!旺叔公派人过来问,能不能歇一歇?” 李嬴从原身记忆中了解到,他这位叔公就是性子善,见不得可怜人,但他还是语气严厉道: “不行,派人跟我爹、黑叔还有旺叔公讲,事关生死,必须让全营加快行军速度!” 李嬴並非不近人情,只是若官兵追上来,那將是整个火器营的末日,他也只能学流寇,拋下家属营带著火器营跑路了! 李嬴抬头看了看太阳的高度,已是中午,但从铁山堡出发走了还不到二十里。 汝阳县距离铁山堡八十里,按照现在速度,得两天才能到。 两天!流寇各营早已往南出发,时间爭分夺秒,闯王绝对不会等他,到时候火器营定会落在流寇大队后面,等官兵追上来,拖家带口的火器营只会成为官兵的活靶子。 这將是火器营的噩梦。 一路上,家属营各种状况不断。 恰巧这时,李守业派人来问李嬴,家属一营一个老人要不行了,问能不能临走前见在一连当火銃手的孙子陈二狗最后一面! 李嬴心里一沉,心里嘆了一声,还真是麻烦不断。 “传令!扎营休整两刻钟,你派人去將陈二狗带过去,但出发前必须归队集合!” 李嬴对这个二狗有印象,是他在澠池城外亲自挑的人,憨厚老实,火銃打得很准,现在是一连的组长。 虽然目前殿后的骑兵队没有传来官兵追击的警报,但是李嬴心中一直焦躁不安,落后於流寇大队让他极其缺乏安全感。 队伍后面。 “爷!爷啊!狗儿来了!”陈二狗扑通跪倒,扑在老人身上,红了眼眶。 陈二狗爹打小就没了,全靠爷爷拉扯大,感情深厚。 老人看著他,想伸手摸一摸陈二狗,但已经没有了力气,最终只是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好……好好……活下去!” 说完头一歪,再也撑不下去,当著陈二狗的面咽了气。 二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 与此同时,李嬴正与高翔和几个骑兵组组长围坐在一起,吃著昨晚紧急蒸製的窝窝头,他看向高翔,开门见山道: “高大哥,你也看到咱们一个上午才走不到二十里,照这个速度,到汝阳与闯王匯合起码要两天!你我都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官兵追兵,要是被追上,火器营就完了!” “骑兵队人人有马,一路过来高大哥也看到了,这里不少村庄都未遭劫掠,因此我想让骑兵队只需要留下两组在前后左右警戒,其他人全部派出去。” “只办一件事!收集马骡、耕牛、驴,只要是能驮人能拉车的,全弄来,不用管粮食,但是要约束弟兄们不杀人放火,告诉弟兄们,等回来我重重有赏,一人二十两!” 高翔愣了愣:“那粮食呢?不顺便……” “粮食不急。” 李嬴沉声道:“生死关头,眼下要紧的是把行军速度提起来!” 高翔匆匆吃完窝窝头,抱拳退下:“明白。” 为了提升行军速度,李嬴已经顾不上骑兵队单独行动会不会败坏军纪的事情了。 “李安!你去,让俺爹把车上的东西清一清,瓶瓶罐罐都扔了,实在不行,粮食也可以扔一些,腾出些车辆拉人!家属营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再启程时,减轻负重后的家属营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等太阳西落,火器营今日已经走出了五十里,中途骑兵队送回了一批马骡,现在离汝阳还有三十里。 只是危机感一直縈绕在李嬴的心头,他感到极其不安。 “李安。” “在。”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进食,但暂不扎营,入夜后点起火把,再走二十里,到汝阳县西北十里外再扎营过夜!” 李安被李嬴的命令嚇了一跳:“军师,夜里赶路……家属营受得了吗?” “情势所迫!受不了也得受,落在流寇大队后面说不准全得死,告诉我爹,安排人在家属营后面收拢掉队的人,但现在还不是休整的时候!” 李嬴往北而望,他不知道昨夜的官兵是否追来! 但他此刻绝不能妇人之仁,携带上家属营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真让他为了照顾家属营而放慢行军速度,这是拿全营的命去赌后面没有官兵,他还做不到! 在李嬴还在思索著的时候,李守业忽然在亲卫的带领下来到他身边,身后还跟著几个脸上写满疲惫的老人。 不等李嬴问,李守业先说道:“嬴哥儿,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李嬴看著这几个老人,年纪都是五六十岁往上,穿著破棉袄,脸上写满风霜,一个个面黄肌瘦,加上今天的奔波,一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正当李嬴以为是他爹带著这些老人来求情之时,其中一个满脸花白的老人跨步而出,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军……军师,俺们这些老不死的不想走了!” 李嬴脸色一紧:“什么意思?” 看著李嬴误会,李守业马上出来解释。 “嬴哥儿,几个老人家下午走路时找到我,说他们这些老骨头实在走不动了!今天才第一天就把老骨头走散架了,后面还不知道要走多少路,与其累死在路上,还不如留下来自生自灭,也好不拖累大伙!” “是……是啊,不止俺们,营里老人都这么想的!”生怕李嬴不答应,其他几个老人也著急附和道。 李嬴看著这些情绪有些激动的老人,心里憋得难受,但他知道这几个老人说的是对的。 沉默片刻后,李嬴问道:“留下来,你们怎么活?” 那花白老汉继续道:“军师,你让我们留下吧,我们找个地方躲著,或许还能多活几天,你们年轻力壮的,赶紧走,不必因为我们几个老东西拖累了行军速度。” “爹,这样的老人还有多少?” “约莫占一成,三百人左右,此外行动不便的,还有些残疾者和十几名孕妇!有的已经身怀六甲,怕是也不適合转移了!” 李嬴琢磨了一下,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这样,我给他们留下半年口粮和一些银钱,50岁以上的老人全部留下,至於身有不便者,也可自愿留下!但是青壮必须全部跟走,我等走后,是死是活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李嬴转过脸,郑重地向这几个老人保证道:“但我保证,一旦有能力,我必然派人回来接你们!你们要好好活下去,这一天一定不会太久!” 漆黑的夜里,火器营充满了离別的伤感,留下的老人和身体不便者足足有三百多人,正在和亲人做最后的道別。 离別总是伤感,更何况此一別,或將生死两茫茫,离別的家属都忍不住再多看一眼对方,再多嘱咐一句! 一时间,哭声止不住的在整个营地蔓延! 李嬴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车辆和物资,还留了些刀枪防身! 此外他还为留下的人安排好落脚之地,留下的人都要躲进西边不远处的山里,只有进了山,他们才有活的希望! 不管愿不愿意,他们接下来都將只能自生自灭! 第三十五章 我又有一计 汝阳地处洛阳盆地以南,属伏牛山余脉,地势南高北低,由盆地逐步变为山区,离洛阳一百四十余里。 流寇被袭击后第一反应往往是找一易守难攻之地重聚人马,舔舐伤口。 汝阳正是最好的选择。 经昨日强行军,火器营终於赶到了汝阳城西北十里外的崖虎口,过了这个山口就算是进入了伏牛山。 天际露白之时,火器营眾人虽仍然疲惫,但还是早早地收拾好行装,向著汝阳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小队的流寇往南而去,人人皆是风尘僕僕。 人群中甚至有不少坐在车上、驴上的妇女小孩,这些是老营家属,早已习惯了逃亡,在那日溃散后慢慢聚集过来。 接近汝阳县城时,李嬴远远便见城外烟尘瀰漫,大批流寇已然聚集,四处炊烟四起,人喊马嘶。 到了这,李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两天悬著的心,终於落地了,起码暂时安全了。 与洛阳城下臃肿的营寨不同,现在各营只能说极其简陋,延绵不断的帐篷此刻变得稀稀拉拉,流寇只能聚集在火堆边上烤火取暖,人员也少了很多,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老营和步兵队的流寇。 流寇中的步兵队更多是实现了骡马化的步兵,只是不能作为骑兵使用,不代表机动能力差。 虽然没有寨墙划分,但各营还是涇渭分明,闯王、曹操、闯塌天、过天星、蝎子块……十几面各色旗號在风里翻卷。 各营流寇看著虽然稍显狼狈,但是那股凶悍的匪气丝毫没有削减,反而因为能逃到此处的都是积年老贼,反而显得更加彪悍。 最让李嬴羡慕的是流寇营中的那一匹匹马骡!肉眼可及,几乎人手一匹,闯王老营甚至实现了一人双马,可谓是富裕到了极致。 更有一辆辆车在骡子、驴子的拉动下,载著厚厚实实的物资。 这一切让李嬴看得两眼冒光,怪不得官兵喜欢追著流寇打! 这谁打谁发財啊! 李嬴不禁心想,如果……他手中实力够,抢上一波,可不就发了! 寒风一吹,李嬴马上冷静了下来,把这危险的想法赶出了脑袋。 李嬴並没有让家属营休整,而是让三连、四连继续掩护著家属营往南再走二十里,火器营马骡不足,可没法跟这些流寇比机动,如果跟流寇一併出发,火器营定然又会成为落在最后的炮灰。 李嬴拨转马头,带著高翔和几个亲兵,往那营盘深处大帐走去。 远远的李嬴就隱约听到里面的谩骂声。 “狗日的曹阎王!老子辛辛苦苦才积聚起来的家当,这一遭散了五成!” “他娘的,你才跑散一半,老子丟了七成!” 李嬴掀开帐帘进去,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不过李嬴很快就適应了,穿越过来后好像还没洗过一次澡,牙也只是用柳树枝打碎撒上精盐刷,身上那味啊,他自己都嫌弃。 十几家掌盘子挤在一起,让李嬴意外的是,李自成和张献忠都不在这里。 见李嬴进来,闯王终於制止了各位掌盘子的爭吵:“行了,吵这些有什么用?都说一下接下来往哪走!” 又招手,让李嬴来到他身后。 “依老子说,乾脆回陕西得了,翻过这伏牛山就是商洛道,再往西就是西安,等回了陕西,那地咱们熟,还怕个鸟球的官兵。” “回陕西?喝西北风去?俺们哪个不是没饭吃才跑出来的!”蝎子块哼了一声,“可別忘了,西安还有个洪剃头,去年在韩城,他三千人追著咱们两万人跑!” “议论个屁啊,上回不都说好了去四川,俺听说那儿的婆姨,嫩得很啊!早就想尝尝了!” 没一会儿,帐中又吵成了一团。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匆忙进来稟报导: “闯王!闯將派人回来了!” 帐中一静,闯將自告奋勇殿后收拢各部流寇,此番回信必有重要军情。 “快让他进来!” 一个满身尘土的汉子跌跌撞撞进到帐来,扑通跪倒:“闯王!闯將让小的回报——曹文詔追上来了!约有三千人,离汝阳已不到二十里!闯將带著弟兄们跟他们先锋打了一场,折了百来名弟兄,现在闯將已退入崖虎口。” 帐中瞬间炸了锅。 “他娘的,姓曹的咋追得这般快!这是要赶尽杀绝,咱们跟他拼了!” …… 崖虎口山口外,曹文詔终於带著大队赶到。 “叔父!这些瓜怂的流寇咋能跑这般快,马都要跑废了还是让他们跑了!” “说了多少遍,在军中称职务!”曹文詔脸上看不出表情,隨口呵斥。 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却著实愉悦。 洛阳城外缴获的马骡三千多匹,其中战马就有几百匹,粮食二十余万石,金银细软数十箱。 虽说要上报一部分,但能十报一二,已经算他对得起皇上的恩情了。 加上前日去福王府那一趟——想起福王那张肉疼的脸,曹文詔嘴角微微翘了翘。 那日他应邀入府,福王要他將流寇驱逐出洛阳,却被他以伤亡惨重,粮草不继为由搪塞,硬是从福王手上敲下两万两银子。 再算上这两日追击的缴获,虽然不多,但是苍蝇腿上也是肉。 这总的一番,除去上下打点费用,此番他少说也有二十万两入帐。 从崇禎三年七月奉命入关剿寇至今已快三年六个月,隨他入关的两千余骑折损近一半,他现在手下这三千人多是从陕北、山西中精挑细选而来,全靠重赏厚养才有如今的战斗力。 但朝廷拨的军餉,能发下来五成就算烧高香了,剩下的都得自己想办法。 所以与其说这些人是朝廷营兵,还不如说是他的家丁。 这养兵是个无底洞,一个骑兵安家银十两,马匹十两,棉甲七八两,再算上兵器、马鞍以及各种杂物,光是招募一名骑兵就要三四十两,此后养军还要每月军餉二两,马料一两,加上兵器修补、衣甲添置,一年下来,三千骑兵没有十万两根本打不住。 这一趟,不但把亏空补上了,还能赚出不少盈余,正好让他再招募些骑士。 曹文詔眯眼看著那山路,这么多年还是不变,一旦作战失利,要么远遁,要么躲进山里。 “变蛟,传令下去,扎营休整,明日再以你部为先锋进山收復汝阳。” “但切记,流寇阴险狡诈,谨防埋伏!” …… 在一旁的李嬴听完匯报,心里一阵后怕,若是慢上半日,那今日火器营必然全军覆没。 李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若是让官兵追上,其他营头怎么样不知道,但火器营必死无疑! 不行!绝不能发生! 思索片刻后,李嬴往前站出一步开口道: “闯王,各位大王,我有一计,或可破敌!” 第三十六章 有伏击? “哼,说得倒是轻巧,官兵诡计多端,哪是这么好伏击的?” 李嬴刚说出伏击官兵的提议,立马就有几家掌盘子出来质疑。 但闯王不一样,他端坐在主位上,右手又开始下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刀柄,直直盯著眼前作揖行礼的李嬴,眼里充满期待。 闯王已经发现,每到关键时候,更准確地说,只要关乎李嬴本人生死或触及火器营利益的时候,他这位右军师总是能想出有效的计策! 澠池献计、洛阳之战无不是如此,现在怕多半也是因火器营转移不便,有覆灭的危险才出谋划策。 但闯王不在乎,只要策略有效即可,不过这李嬴也確实应该多敲打才行。 当然,又思及洛阳攻城之战,闯王暗暗嘆了口气,洛阳之战若不是曹文詔横插一脚,夜袭之下让各营失了分寸,洛阳城归属犹未可知! 若是流寇早早侦得官兵动向,以各营的十几万人马,根本不怕曹文詔的这几千人。 眼下已然败退,多想无益,收敛起一堆思绪,闯王示意让李嬴讲讲他的计策。 “不知右军师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李嬴將心中如何伏击的想法一一道出。 眾人细听之下,连原本觉得伏击不可能的那几家掌盘子也动摇了,似乎此计確实可行。 …… 崖虎口外,太阳渐渐升起。 曹文詔勒马站立在山口,看著不断行进的队伍,半个时辰前,他已下令由曹变蛟带领千余骑为前锋,往汝阳县城进发,而他则带著主力一千七百多骑殿后。 山道內,曹变蛟已深入山道七八里,此刻他下令全军下马休整片刻,虽然距离汝阳只有十余里,但是为了保持马力,官兵还放缓了骑速,甚至每行进一会儿就休整让马匹恢復体力。 站在一处高坡上,曹变蛟观察著地形。 他身后,千余骑关寧铁骑正就地休整。健壮的蒙古马、辽东马以蹄刨地,打著响鼻,將士们披掛著布满刀劈剑砍痕跡的铁甲,寒光瘮人,无不彰显著这支部队的彪悍与精锐。 这支队伍强悍的战斗力让流寇闻之色变,从流寇將统帅这支部队的总兵称为曹阎王就可见一斑。 曹变蛟望著南边方向,问身边的家丁:“夜不收回来了没有?前方可有敌人埋伏?” “回將军,夜不收暂未传回任何消息。” 曹变蛟皱皱眉,虽然他知道这附近山不高,多是低矮丘陵,藏不住多少人,遇到埋伏的可能性不大。 但,叔父说得对,流寇向来狡诈,小心驶得万年船,还需要谨慎为妙。 不出一刻钟,曹变蛟带著部队继续前进时,一夜不收向前回报: “报將军!五里山道处,发现流寇大队,约莫两千多人,骑兵数百,其余皆为步兵,在谷口外头扎营,用拒马、车辆、木头桩子堵了路!” “看旗號是闯塌天的人马。” 曹变蛟虽然觉得这两千兵马拦不住他,但还是认真对待: “传令全军!披甲!准备战斗,夜不收再探!” 等到了山口,確实有两三千流寇在此阻拦。 但这山道最窄处也有两三百步,足够千余骑兵跑起马速,根本不適合埋伏,他虽然不清楚流寇这是吃错哪门子药了,但这稀疏的列阵和那排简陋的拒马根本拦不住他手下千余甲冑俱全的精锐骑兵。 而此刻的流寇阵地中。 闯塌天刘国能心里不断犯嘀咕:“他娘的闯王,让老子来这阻击官兵!” 他看著对面阵列森森的官兵,咽了一口口水,对身边一头目道: “此战按计划,许败不许胜,一会儿稍作抵抗便假装溃败向汝阳撤退!” 一里多外,曹变蛟派出官兵百余骑试探,只见这百余骑衝到阵前数十步时纷纷开始转向,不断往流寇大阵拋射箭雨。 流寇缺乏甲冑,连盾牌也不多,顿时被射翻了几十个,惨叫声音开始传来,引起流寇一阵骚乱 “哼,就这水平还试图阻拦我等,简直是螳臂当车。”曹变蛟冷哼一声,抬起手下令:“全军衝锋,绕过拒马,从缝隙衝进去,撕开他们。” 一队骑兵呼啸而出,沿著拒马之间的缝隙衝进步卒中,马刀挥舞,人头落地。 那些步卒根本挡不住铁骑洪流,刚接触就溃散,撒腿往两边跑,两侧就是山地,只要跑过去就安全了。 刘国能在官兵衝击步兵阵地的时候就开始从侧翼进攻官兵。 “杀!”流寇嘶喊著衝上来,但一场对战下来,往往要两三个流寇才能抵挡一个官兵,甚至还不能阻止步兵的溃败。 见此,刘国能无奈大喊:“风紧,扯呼!撤!” 曹变蛟一马当先,带著骑兵主力衔尾追击。 此地离汝阳不过四五里,一个衝锋便能衝到汝阳县城,官兵紧追不捨。 等追到汝阳城外,曹变蛟看见的是一片混乱。 此地,烟尘漫天,城门挤满了车马,出城的流寇竞相踩踏,往西的道路上被流寇车辆物资堵得水泄不通,流寇开始纷纷留下輜重,只骑著马骡往西撤退。 “將军!”一个將官喊道,“流寇往西跑了!咱们追不追?” 曹变蛟盯著西边那片混乱,此时流寇大溃退,往前看去,前方两三里外便是向西进入大山的入口,这里人群密集,聚集了大量的流寇。 还有一部分流寇慌不择路,往南、北的山中奔跑,一副溃败的样子。 “追!”他猛一夹马腹,“咬住他们!” 一千余骑绕过县城,往西朝著流寇追去,一口气追到进山的山口,此刻的山口哭喊声、骂娘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曹变蛟盯著那些溃兵,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追了三天,总算逮著了,並不管地上堆满的粮食、布匹、银子等財物,他大吼一声。 “传令,衝过去!杀光他们!” 官兵疯狂地屠杀著不断溃逃的流寇,曹变蛟一马当先,连著砍翻三个溃兵,虽然浑身是血,却越杀越兴奋,在官兵屠刀下,不少流寇已经开始成片地跪地投降。 正当他杀得起劲的时候,前头忽然传来几声號炮。 “砰!砰!砰!” 曹变蛟顿时看到西边、南边、北边三个方向,烟尘大起。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有埋伏!” 第三十七章 真有伏击! 汝阳城所处位置为伏牛山余脉中的一处河谷平地,汝河经此流过,四周被山脉环绕,唯独此地地形平坦狭长,东西长约十余里,南北三、四里,由东向西渐渐收窄。 此时,就在这汝阳河谷西侧,汝河南岸,从西、北、东南三处的山口中杀出三队人马,地面因骑兵衝锋传来微微的震动。 曹变蛟勒马稳住,迅速下令所有人整队戒备,他眯眼扫视著几个方向衝出来的伏兵,西、西北两面骑兵距离尚远,足有四五里,东南方向流寇不到两里,而且各队不过千余人。 东南方流寇距离虽近,但这距离足够他作出反应,而且此地开阔,汝河也因冬季乾旱,来时他就直接骑马淌水而过,根本形不成包围,他本可以迅速往来的方向撤退。 但此刻,凭藉他这一千多甲冑俱全、马力充沛的精锐骑兵,后面还有叔父主力接应,他根本不怕这数千流寇漏洞百出的伏击。 曹变蛟放声大笑:“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凭这三千多骑乌合之眾也想在平地上伏击我等,简直是不自量力!” 在他看来,这些流寇这么多年还没长进,就这水平也敢玩埋伏?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全军听令!”他举起手中马槊往前方一举,锋利的槊锋在阳光下反射著噬人的寒光。 “隨我衝破南边流寇,与总兵合兵一处后再破了西边的流寇!” 虽看不上流寇的伏击,但他遵照叔父军令,並不愿意轻敌冒进,击败东南方的流寇后再合兵一处击溃西边流寇,才是最好的选择。 號角响起,千余骑官兵迅速调转马头,马匹开始提速,马蹄声轰隆,甲叶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官兵的喊杀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杂成一片,发出的声势比三千多流寇还要强盛。 曹变蛟更是衝锋在前,此刻他身穿两层重甲,內层身穿对襟式嵌铁片棉甲,外罩札甲,头戴铁兜鍪,脸覆铁面,臂束铁臂膊,整套甲冑四五十斤,沉重厚实,提供了全方位的防护。 南边,率领本营兵马出击过天星惠登相懵了。 不是说好三面夹击官兵的吗,怎么就冲老子一个人来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官兵与另外两部纠缠住之后再从侧面偷袭,万万没想到官兵就冲他一营而来。 “掌盘子!官兵光冲咱们过来了!怎么办?”身边头目声音嚇得都变了。 惠登相一咬牙:“他娘的,官兵马速度上来了,调头已经来不及了,咱们也加速,衝过去!” 若是人数少,还能掉头逃跑,但是现在流寇也有千余骑,而且处在衝锋状態中,根本不可能集体掉头,强行掉头只会让营內同袍相互碰撞踩踏。 流寇现在甚至无法转向避开官兵,若真那样,官兵刚好能从流寇骑队侧翼突入,流寇將更加没有反抗之力,因此硬著头皮往前冲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两股骑兵相向衝锋,距离越来越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百步,一百步,三十步! “砰!砰!砰!” 前排骑兵双手举起三眼銃,点燃火绳,瞬间火光迸溅,硝烟瀰漫,响起了密集的射击声,弹丸裹挟著动能从銃口喷出,飞向对向衝来的流寇。 伴隨著弹丸射中甲冑的撞击声,对面传来一阵惨叫,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胸口炸开血洞,栽下马去。 有人胯下马匹被射中,被重重摔飞,还未站起来就被后面骑兵踩踏而过,最终在马蹄下被踩成肉泥。 衝锋在前的流寇已经害怕,但在奔腾的马匹衝锋下,避无可避,两股洪流就这样撞在一起。 “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因躲避不及撞成一团,高速衝击下的马匹相互碰撞,传来不知是人还是马的骨头断裂声。 虽然为了避免挤压,衝击的阵型並不算紧密,但还是避免不了有相撞的情况。 战场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曹变蛟一马当先,马槊捅穿一个流寇的胸口,槊尖从后背透出,他双手用力,將尸体甩飞后继续往前冲,身边的家丁亲卫几乎挡下了两边流寇的所有偷袭,偶有兵器碰触到他也无法破开甲冑。 刚刚放銃的官兵打完銃之后,直接把三眼銃当铁锤使,抡起来就往流寇脑袋上招呼。 流寇亦是拼死反击,不时有官兵被击落马下,或者因胯下战马被击中而甩落地,但官兵甲厚,流寇的刀砍上去,往往不能破甲,只有用长矛借著衝锋之势直刺或是狼牙棒重击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只是总体上,流寇的伤亡要比官兵惨重许多,往往倒下三四个流寇才能带走一名官兵。 曹变蛟杀得兴起,他早早就注意到了那面“过天星”大旗,以及旗下被数层流寇重重护卫著的贼酋。 只见那贼酋小心谨慎,专往官兵少的地方躲避。 曹变蛟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带著家丁就直直衝了过去。 “亲卫队,隨我来!斩將夺旗!” 惠登相脸都白了,老子招谁惹谁了,就逮著他不放? 他亲眼看见官兵挑飞了前面的亲兵,前排顿时空出一个口子,而此时,一名红袍重甲小將拍马而来,手中马槊直直刺向他。 “拦住他!拦住他!”惠登相扯著嗓子喊。 但是亲兵也被官兵死死挡住,曹变蛟转眼杀到跟前,一槊刺向惠登相胸口。 惠登相侧身一躲,挺枪格挡,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挡震得他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交错而过的曹变蛟反身一转,一槊又朝他刺来。 惠登相根本来不及挡,眼看就要被刺中——他身边一亲兵,连人带马撞向曹变蛟,撞得槊锋一歪,擦著惠登相的身体而过。 但这亲兵也被曹变蛟的家丁一刀砍落马下。 惠登相趁机拍马就跑,在亲卫护送下终於冲了出去,来不及为刚刚那与他同族的亲兵哀悼。 “呸!天杀的贼子,算他走运。”曹变蛟啐了一口。 两军交匯而过,地上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属於流寇,剩余的流寇心有余悸,直接向西溃逃。 曹变蛟下令全军继续向东而去,衝出包围后需要重新组队才能再战。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曹变蛟抬头一看,一面“冯”字大旗下数百骑正往这边赶来,正是其叔父麾下的冯举部。 在与流寇相遇时,曹变蛟就向曹文詔报告。曹文詔也立即派出冯举快马赶来支援,其自身则带领剩余一千多人紧隨其后。 “变蛟!”冯举策马近前,“总兵大人在后头,让我先来支援!” 曹变蛟指著西边和北边的流寇,爽朗笑道:“来得正好!隨我杀贼!” 两股骑兵合兵一处,一千四百余骑,浩浩荡荡向西进攻。 在汝阳河谷平地西侧,官兵和流寇隔著数里对峙。 过天星败得太快,此刻其部下早已无力再战,躲在蝎子块、混江龙两部后面,隨时准备撤退。 而蝎子块、混江龙两部本想著在官兵突袭过天星部时从后面发起衝锋,但看到官兵援兵增援,瞬间就泄了气,刚刚过天星部的惨败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原本三千对一千,优势在我的局势,变成现在两千对一千四的局面,让流寇感到底气不足。 因此,在官兵衝过来后,流寇並未正面与其对冲,而是象徵性派出数队骑兵与官兵进行对射! 没一会儿,见官兵再次发起衝锋,甚至还未来得及相互缠斗,过天星、蝎子块、混江龙就率先策马后退。 他们的实力在各营中本来也算不上多强,就这点人与官兵决战,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撤!往西撤!” “风紧扯呼!” 官兵一阵紧追,此地原本的车辆杂物阻碍了流寇撤退,数千人隨即发生混乱,等流寇大部队进入山道时,官兵已经死死咬住流寇的尾巴。 在山道內,落在后面的流寇不断被砍翻在地,不少人甚至开始下马往两边的山上跑去。 曹变蛟一路追击,渐渐的,看到路上除了被丟弃的粮食杂物外,开始发现成箱的金银珠宝、成车的綾罗绸缎。 以往流寇溃败时,除了让百姓阻塞道路外,还会遗弃金银,以此引发官兵哄抢、迟滯追击,这让他更加相信流寇已经溃败。 追击的官兵士气越来越旺,特別是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蝎子块、混江龙、过天星等几家贼酋大旗后,更是越发兴奋,若是夺下一面大旗,甚至砍下一名贼酋首级,升官发財指日可待。 但官兵追著追著,全然不顾两边越来越窄的山道,也不再侦察两侧山谷是否有埋伏,而是一路往前冲,不知不觉间就衝进山道七八里,千余官兵此刻分成大大小小数股,分散在整个山道內。 正当冯举感到不对,想要告知曹变蛟时, “轰!轰!轰!” 数声炮响传来,只见数枚不明炮弹被拋向高空,狠狠砸入官兵队伍中。 就在炮弹落点附近的官兵还在庆幸没有被砸中时, “嘭!嘭!嘭!” 地上的炮弹突然炸开,滚烫猛烈的气浪將周围官兵、战马的躯体撕碎后,裹挟著碎石、肉块射向眾人,一阵人仰马翻,山道內被清出了几片无人区。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间迴响。 震得曹变蛟心头一颤,猛地勒住马。 “他娘的!中计了!真有伏击!” 第三十八章 山谷血战 同样的炮声还在山谷其他地方响起,两边原本没被留意的小山谷中涌出无数流寇。 这些人与先前交战中甲冑不全的流寇不一样,队列整齐,甲冑鲜明,衝锋在前的几排流寇甚至身著札甲,带队头目更是穿著只有明军將官才能穿的鱼鳞甲。 流寇阵列之整齐,身上气息之彪悍,与他麾下精锐家丁別无二致。 曹变蛟心头一沉,这些全是老营精锐。 再迟钝的人也会明白前面两阵都是诱饵,现在才是真正的伏击。 冯举策马衝过来,满脸焦急地对曹变蛟道:“他娘的,流寇阴险狡诈,咱们中计了,变蛟,你带著弟兄们撤!我来殿后!” “不行,前头还有数百弟兄还没撤出来!我们先把人带出来!” 冯举看著前后围堵的流寇已有数百,后面还不断地涌出,愈发情急,破声吼道: “来不及了,快撤!你不能折在这,不然俺没法向曹总兵交待!” “唉!!!撤,隨我突围。” 追击流寇进入山道时,手下一名姓周的千户带著数百人追击得最快,此刻已经消失在山道里。 但往回看,蜿蜒的进山山道里,流寇已经与官兵混战成一团。 现在前后都是流寇,他手下这七八百人的主力,被围在一里长的山道里。 好在並未冲得太深,此地离山口不过三四里,进山山道上的混战也让包围不是那么紧密,只要衝破前面这伙流寇,就有机会衝出去。 拨马往回时,曹变蛟朝冯举重重抱拳道: “冯游击保重,我衝出一道缺口后,你立即跟上!” 在这官兵占据的山道两头,官兵已经和流寇近身接战,一开始便是白热化。 官兵悍不畏死,为了求得生存,不要命般地朝山口杀去,而老营精锐亦是勇猛无比,將对官兵的新仇旧恨如洪水般发泄出来。 双方狠狠地撞在一起,不停举刀猛砍,又或是挺枪直刺,刀刀见血,枪枪见肉,即使双方有甲冑保护,仍不断有人倒下。 道路狭窄,双方抵在最前线的只有数十人,只要人倒下了,空位立马被后面的人补上,弓箭手则迅速往两边的山腰爬去,占领高地后不停拋射箭矢。 局势越来越危急。 曹变蛟见状,知道光靠下马步战冲不开流寇的包围,因此他让麾下两百多最精锐的家丁,以十人为一组,从数百步外开始积聚马速,直直衝向已经结阵的流寇。 为了让马匹克服恐惧,家丁们在快衝击到流寇跟前时,更是用刀刺伤马匹屁股,使其发狂向前冲,全然不顾自己生死,势要以自己的生命为將军衝出一条生路。 “嘭!” 五六百斤重的战马加上马背上连人带鎧甲两百斤重的家丁狠狠撞击在流寇阵列前,来不及躲避的官兵连同前面几排流寇直接被撞飞,骨骼断裂,內臟破碎。 衝击的家丁大多也因此倒毙,而侥倖未死的家丁竟也立马起身继续砍杀流寇。 官兵不要命的打法震撼住了围堵的流寇,但是此时人挤人,根本没办法躲避。 冲开一个小缺口后,后面马上又有官兵骑兵衝击过来,如此反覆数次,直到道路被人马尸体堵塞,官兵才终於冲开了流寇。 曹变蛟见状,立刻下马步战,带著家丁衝锋在前,將缺口扩大,甚至阻挡住了从小山谷往外而出的流寇。 后面的官兵迅速跟上,小心翼翼带著马匹踩过刚刚廝杀留下的一地尸体,带著不少马匹突围而出。 只是毕竟流寇人数眾多,包围圈內的官兵尚未完全衝出来,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又被堵上。 冯举带著剩余百来名官兵疯了般往前突进,就是突破不了包围。 被流寇隔开的这数十步,冯举满脸是血,朝还在向他看来的曹变蛟大喊道:“小曹將军快撤!別管我!” 曹变蛟咬牙,看著每时每刻都有官兵倒下的战场,嘶哑著喊道:“撤!” …… 此时,在山谷里面另一侧,冲得最深的官兵早已分散成数股与流寇混战著。 李嬴自然不会错过此次练兵的机会,这可是最精锐的大明边镇骑兵,此刻被流寇四面八方包围著,正好让他带著火器营以多打少,好好磨练一番。 李嬴带著火器营从藏身的山坳出来后,刚好遇到数十名官兵快马衝来,此段山道內的流寇尚未结阵,根本挡不住。 李嬴迅速下令,一连三个排马上组成標准的三段击阵列,举起了早已装填好的火绳枪,对准正在衝锋而至的官兵。 一连后面,一百多名顶盔贯甲的铁人队排列著紧密的队列,他们紧紧排成四五排,个个身高八九尺,明显比一连高出一截。 一连將士两腿发颤,但在王大锤和排长、组长的呵斥下,勉强维持著阵型。 直到官兵衝到五十步左右,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的王大锤下达了开火命令。 “砰!砰!砰!” 连续三排射击,硝烟瀰漫,弹丸纷飞,冲在最前的十几骑轰然倒下,使得后面的官兵速度为之一滯。 山腰上早已占据有利地形的老营流寇也在不断射击。 官兵受到双重火力打击,损失惨重。 並且当官兵衝上来时,面对的不再是一连的火銃兵,而是全部身高近两米,手提巨斧的铁人队將士。 齐刷刷,大斧劈下,被命中者,不论人马,当场毙命。 但亦有马匹撞入铁人队內,几个倒霉蛋当场被撞死或撞成重伤,后续赶上的官兵战斗技巧丰富,专挑铁人队薄弱处攻击,造成不小伤亡,让铁人队出现鬆动。 好在铁人队一名排长怒吼一声,连续劈倒两名官兵,立刻稳住了阵线。 最后,当李嬴带著剩余亲卫队、骑兵队支援上去时,已经压制住了官兵的反击,数十名官兵只剩下十余人。 “投降不杀!” 在火器营齐声高喊招降之后,残余官兵终於是放下了武器,成了火器营的俘虏。 甚至不需要动用火器营那少得可怜的数百枚手榴弹库存就已经胜利,此次伏击几乎拿出了全部的火药,非必要,李嬴並不想动用这最后的杀手鐧。 …… 山口,最后的通道上,一路击溃流寇的曹变蛟带著最后三四百官兵衝到山口时,发现此地竖著闯將、曹操大旗,密密麻麻的流寇堵住了山口,任他如何廝杀,始终突破不了,此时官兵经过半日廝杀,早已力竭,眼看就要尽丧於此。 曹变蛟一刀劈倒一名流寇,大吼道:“杀出去!” “弟兄们,跟我冲!” “我叔父马上就到!衝出去,就能活!” 剩下的官兵虽是无人不带伤,但还在硬撑著作战。 就在这时,山口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一面“曹”字大旗,出现在山口外。 “叔父!援兵来了,弟兄们衝出去!”曹变蛟眼眶一热。 曹文詔亲自带头衝锋,李自成和罗汝才两营两面受敌,终於撑不住,往两边退去。 曹文詔策马衝过来,看见曹变蛟浑身是血,脸色铁青。 “变蛟!” “叔父,先锋只剩这点人了,冯游击……他,没能衝出来!”曹变蛟此时已经压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曹文詔一把扶住他,此刻最重要的是撤出去,他果断下令。 “撤!全体撤退!” 衝出山口后,官兵继续拼死往北撤退,那里还有曹文詔留下来接应的人马。 闯王留在此处牵制的几部流寇根本不敢硬拦,只是在后头尾隨放箭,但也造成不了多少杀伤。 等曹文詔带著曹变蛟沿著来路,退回汝阳北边山道时,不禁勒马长嘆。 此役,三千人,竟折了一半! “走。” 第三十九章 战后余波 当曹文詔带著曹变蛟和两百余残兵退出山道时,山道內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震彻天际的欢呼雀跃声,山腰上、山道內,流寇们不断举著刀枪,挥舞著旗子,吶喊欢呼,发泄著洛阳惨败带来的压抑情绪。 “贏了!贏了!” 连李嬴都忍不住吶喊了几句。 但是在疯狂的叫喊声中,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闯王万岁”的吶喊! 渐渐的匯聚成一片,响彻山谷。 李嬴站在山坡上,听著逐渐变了味的吶喊,不知道这是闯王有意传播还是流寇自发为之。 显然,闯王可用取代王嘉胤、王自用之后的首次大胜来巩固其在各营中的威望。 冷静下来后,他招来郑书生: “战场打扫得怎样了?” 李嬴所在的山道內,横七竖八躺下了一地尸体,有流寇的,也有官兵的,但无不是被扒下了甲冑! 战斗一结束,李嬴就命令眾人打扫战场。 倒下的官兵可是关寧铁骑!朝廷最能打的兵!人人穿戴甲冑,有的甚至身穿双层甲。 就连阵亡流寇也是老营披甲精锐,李嬴自然也不会放过,全给扒了个乾净。 “军师,此战可谓缴获丰厚,札甲三十八副,棉甲七十四副,锁子甲五副,此外还能骑乘的战马收罗了五十多匹,咱们这次是真的发了!” 李嬴压抑不住內心的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重重拍了拍郑书生的肩膀,大笑道:“辛苦弟兄们快点打扫战场,把那几十匹死马的肉割下来,一炷香后撤退与家属营会合。” 闯王此时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意气风发,俯瞰著山道,大有一副指点江山,天下英雄不过如此的模样。 从山谷內吹来混杂著血腥和硝烟的山风,让他无比神清气爽。 虽然歼灭官兵的数量和自身伤亡还未统计出来,但是丝毫不影响此战流寇大胜! 实际上,此战流寇歼灭游击冯举、千户周国泰及把总以下官兵一千五百余人。 若进入山谷的是曹文詔,或他的支援来得慢些,此战甚至可能成为流寇起义以来首次阵斩总兵官或参將的战役。 从崇禎元年王二陕北起义以来,儘是官兵追著流寇跑,甚至数千官兵就能追著数万流寇到处跑,每当流寇反击或者埋伏,要么打不过,要么就被官兵识別。 在此之前,流寇虽然有时能战胜官兵,但还未如此成规模地歼灭朝廷精锐边军主力。 曹文詔叔侄镇压流寇极为严厉,杀伤甚眾,与流寇结下深仇,流寇们恨不得生啖其肉。 崇禎四年,王嘉胤在河曲称王建制后被官兵围剿,败退后被曹文詔麾下以诈降之计诱杀於阳城。 崇禎五年,点灯子、李老柴、一条龙,一个接一个被曹文詔、曹变蛟叔侄俩砍了脑袋。 今年,在豫北被围之时,三十六营差点被一锅端,而这叔侄二人正是官兵主力。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仗,可谓是报了血仇,也让將来各营官兵追击流寇时,要掂量一下,还敢不敢以数千官兵,追缴数万的流寇主力。 …… 三百多里外,陕西洛南县城。 县衙后堂里炭火烧得正旺,主位上端坐著一名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的四十来岁中年人,此时披著大氅,正拿著曹文詔三日前写下的军报。 这军报本该昨日便送达,只是传令兵在西安扑了个空,其本人已经带领督標营,並抽调郃阳、韩城驻防官兵等地驻兵,阻击正欲从洛南北上西安的横行狼、一斗谷、扫地王、满天星等八部十余万流寇。 一名装扮朴素,看著温润如玉的青年人侍立在旁,等待著洪承畴看完军报。 只见洪承畴专注地看著,古井无波的脸上先是逐渐舒展开来,但到后面又突然眉头一紧,好一会儿舒缓下来。 “呵,有点意思,想不到流寇营中出了个奇人。” “督师……?” 洪承畴把军报递给年轻人,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前面一场大胜酣畅淋漓,直到出现一个人的名字——“李嬴”。 军报上,李嬴在澠池、洛阳的所作所为让他颇为震惊,怪不得能引起督师注意。 自古农民起义军向来是从读书人大量加入后开始脱胎换骨,而现在,居然已经开始有读书人开始主动加入流寇。 “读书人加入流寇各营后患无穷,传令下去,今后遇到此人能招降就招降,如不能,务必击杀!” “是督师,在下必传达各部。” 洪承畴把战报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张纸。 “方山,洛阳那边福王已经上书,將洛阳之战奏报上去,眼下洛南几营流寇在败了几阵后,已有南下入川跡象,本督擬了封奏摺,你来看看。” “此外,首辅那边,本督已经去信,此次朝廷欲立五省总督职位,本督……” “督师,朝廷一向忌惮地方权势过大,您已是三省总督,这五省总督之位怕是落不到您身上。” “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如此重要之位,落在別人手里,我不放心啊,眼下外有东虏,內有流寇,这大明风雨飘摇啊!” 在洪承畴看来,满朝文武多是尸位素餐之辈,若是五省总督职位再落到这群虫豸手中,这大明,怕是愈发艰难啊! 看著忧国忧民的洪承畴,谢四新应声道:“是,督师!” 只是,他打死也想不到,他眼前这位为拯救大明朝鞠躬尽瘁的好督师,將来会投降韃虏,成为消灭大明朝最大的功臣。 …… 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內,崇禎皇帝穿著打过补丁的黄袍,正拿著福王的奏疏仔细端详。 看到曹文詔打破十几营流寇,崇禎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流寇豫北突围后,这一个多月內,终於有了一条好消息。 洛阳保住了,福王也保住了。 不过,在报捷的奏摺最后,他却看到, “……有澠池廩生李嬴,不思报国,认贼作父,其诡计多端,从贼不过一月,即被拜为闯右军师,其所製作飞雷炮威震天地……” “澠池廩生…李嬴!” 崇禎眉头紧皱,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只不过在位多年,已养成了喜怒不显於色的习惯。 “哼,国朝养士二百余年,竟出了这等败类!” 不思报国也就罢了,竟然去投贼! “传旨”他沉声道。 王承恩在一旁躬身听候。 “让兵部行文,各镇遇贼中之人,务必擒杀,以儆效尤。” 文人投贼的先河,必须要儘早遏制。 不过整体上,並不影响他此刻的好心情,从他上位至此,眾多贼酋接二连三被梟首,从王二到王嘉胤、王自用不知凡几,他相信高迎祥、李嬴也不例外,无非是要多花费些时日罢了。 等他选定的五省总督到位之后,流寇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 一个从贼的读书人,还不值得他太在意。 …… 此刻,汝阳往南三十里,火器营营地处在一处山坳里。 为防流寇战败后火器营被官兵剿灭,李嬴命令家属营继续往南进山躲避。 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李嬴並不知道自己已被洪承畴和崇禎盯上。 此刻,火器营內飘满了肉香,带回来的数十匹战马的肉,够家属和火器营的四千多人每人分上一口。 篝火点亮了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围在篝火前大快朵颐,充盈著欢快的气氛。 但这欢快的气氛並不包括阵亡士卒的家属,此战阵亡数人,受伤十几人。 今日一战,在官兵反扑时,铁人队一度不稳,幸亏铁人队三排排长程大虎挺身而出,连著砍翻两个官兵,硬生生把阵线稳住, 程大虎是火器营从澠池出发后最早招募的铁人队成员之一,生得高大威武,还因吃得太多,全家人的饭量加起来还不够他一个人多,所以大家都叫他程饭桶,此次回来路上已经被李嬴表扬过了。 此刻,程大虎正被一群铁人队士卒围著,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好不得意。 但一家欢喜一家愁,铁人队队长刘朝新却是一言不发地吃著肉,颇显鬱闷。 李嬴同样以大比武的方式確定铁人队队长、排长、组长。 刘朝新亦是最早招募的铁人队士卒之一,第一次比武得了第一名,才当上这个队长,可今天这一仗,铁人队被官兵冲得鬆动的时候,他竟然没稳住阵脚。 当初铁人队成立之时,李嬴便立下能者上、庸者下的铁规矩,今日过后,怕是他这队长职位不太稳固。 李嬴並未察觉眾人的心理变化,许多事务还等著他处理。 甲冑分配、火药补充、伤亡家属抚恤……千丝万缕。 第四十章 熟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埋伏官兵前,各营就已约定好此战若是获胜,各营按照出力多少瓜分缴获物资。 但战后,各营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当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 昨日火器营缴获不少好东西,李嬴就怕要火器营把缴获吐出去,李嬴经过汝阳时,根本不带停留,迅速往东前往汝州。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李嬴还是被闯王派人拦截请去了大帐。 李嬴掀开帐帘进去时,里头已经吵翻了天。 “闯王,你评评理,俺带著全部老营精锐在山外诈降引诱官兵,不但伤亡惨重,现在连根毛都没捞著,山谷里埋伏各营却是闷声发大財!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过天星惠登相最为激动,此战他的老营几乎折损过半。 “就是,老子的精锐在山口死了两百多!现在合营就给我们各营打发百来套鎧甲,当俺们是叫花子呢!” “他娘的,俺们几营在山外拼死血战,缴获呢?全让你们抢了!” 山谷外各营缴获最少,特別是蝎子块、混江龙、过天星、闯塌天几营吵得最凶,只怪他们当初运气不好,抽籤抽中成了引诱官兵进入伏击圈子的诱饵,一出现就被官兵铁骑冲溃,不但没能有多少缴获,就连老营都损失不少,战后各营却隱瞒缴获数量,给他们的补充根本无法弥补损失。 “放你娘的狗屁,谁抢了?谁抢了?还不是你们营战力差,当初可是说好了,若第二阵伏击成功,就不用俺们第三次伏击了,还不是你们营战力不行,只会在这乱嚎,就会在这乱嚎,换俺老罗,早在山口就把官兵衝垮了!” “罗汝才,我日你先人板板……”,进帐时各家掌盘子的兵器都被收缴了,惠登相只能脱下一只鞋狠狠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罗汝才脸上。 场面顿时混乱成一团,十几个掌盘子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正要打起来时。 这种狗咬狗的热闹场景,李嬴是百看不厌,躲在闯王身后看得津津有味之时,大帐內一道洪亮威严的喝声传来。 “够了!” 闯王猛地从座位起身,將手中酒壶重重往地上一砸,炸得粉碎。 “哐啷!” 震得帐中为之一静。 “都他娘的吵什么吵?嫌各营人死得不够多吗?有本事去跟官兵打!” “山谷中各营再拿一部分甲冑、马匹出来匀给匀给山谷外作战的各营。” 一旁顾君恩立时拿出一个小册,上面详细记载著各营要交出的物资数量。 见闯王动了真怒,眾人这才悻悻作罢,不但因为闯营势力最大,还因为此战过后,闯王威势越盛。 当顾君恩一字一句读到火器营份额时,念道:“火器营出扎甲五副,棉甲二十副,战马十八匹。” 李嬴心猛地一沉,“他娘的,火器营也要出?” 李嬴稳了稳心神,在脸上挤出最真诚的表情开口道:“闯王,您是知道的,火器营人少,底子薄,况且火器营此战几乎没有缴获,特別是这马匹,谁不知火器营最缺的就是马匹,火器营如何拿得出?” 闯王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嬴,此战李嬴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军师,並非本王小气,只是这一仗,各营流血颇多,若缴获分配不均,军心定是不稳。” “不过,右军师说得没错,火器营確实底子薄,而且此战得胜全靠军师谋划,这样,这甲冑马匹俺闯营帮你出了,俺给你补些人马。” 闯王吩咐后,亲兵很快带著一人走进帐中。 看见进来的那人,李嬴瞳孔骤然一缩。 王二!!! 李嬴的人生导师,走上流寇之路的领路人,李家庄全体村民日思夜想的男人! 火器营可是找了很久,这个李大勇、李安等人经常念叨,势要掏心掏肺去感恩的男人,终於找到了。 但说到底,王二並未对不住李嬴,反而对他颇有帮助,说是李嬴的恩人一点不为过,只是其麾下流寇却在李家庄犯下滔天大罪,这让李嬴在如何处理王二上颇为难办。 如果可以,他想保下王二,只是需要考虑好李家庄眾人的感受。 但找到了总归是好的。 火器营现在四个连,每连快两百人,加上亲卫队四十多人,铁人队一百八十多人,还有骑兵队里听他话的那几十个,总共一千多人,王二这五十几號人,加上高翔那十几个,翻得起什么风浪? 来得正好! 李嬴拉著王二的手,有说有笑走出大帐时,李安迎上来,一眼就看见了王二。 他脸色瞬间暗了下来,亲卫队眾人亦是满眼仇视的盯著王二。 “是你!” 李安手按在刀柄上,浑身发抖。 李嬴用力按住他的胳膊。 “李安,不得无礼!” 虽说王二並未直接在李家庄杀人淫掠,但他毕竟是带队之人,李家庄的人把怨气都发在他身上, 王二有些尷尬,头低了下来。 “王大哥是闯王派来支援咱们火器营的,以后所有人都客气些!” 回去的路上,李嬴压低声音对李安道:“亲卫队的人你去说,谁也不许动王二他们,旺叔公和大勇叔那边我去说!没我命令谁敢动手,可別怪我军法伺候!” 李安眼眶通红:“军师,为什么?那是咱们李家庄的仇人!此仇不报,弟兄们难以咽下这口气。” “王二和高翔都是闯王派来盯著咱们火器营的眼线,因为现在杀了他们,闯王那边没法交代。”李嬴道,“既然来了,按计划,等入山前,与高翔那些人一併处理了便是,但此刻决不能动。” 接著李嬴把话题引向別处。 “俘虏的官兵如何了,可有人愿意归顺火器营了?” “还没,不过……铁山堡百户之子罗显和杨天放终於想通了,今天上报说他们想为军师效力。” “哦,带来见我!”李嬴有些意外,好久没想起此二人了。 攻下铁山堡后,两人被安排乾各种重活累活,再也没吃过一顿饱饭,他们原以为李嬴会来礼贤下士这一套,但从铁山堡陷落之后,压根没人再过问他们降不降。 在得知李嬴出谋划策击败曹文詔时,两人震惊中终於下定了决心投降流寇,不降不行,再熬下去,真要活活饿死了。 当他两人出现在李嬴面前时,脸颊凹陷,两腮无肉,身上衣服肩膀处早已破烂,一看就没少肩挑手扛。 李嬴心中感嘆,劳动改造果然是改变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啊! 李嬴让罗显做了专职秘书,而杨天放,打了一辈子仗,李嬴打算让他去给各连排长讲课。 火器营有读书人,又有军事经验丰富的明军俘虏,这军事培训班的计划是可以开始了。 …… 两日后,汝州。 火器营最早出发,但当到达汝州时,再一次落在了各营后面! 这两日,汝州破败的景象震惊了李嬴。 他娘的,来晚了! 汝州周边,早已被人洗劫一空。 该死的西营。 张献忠的西营当日並未听从闯王的號令到汝阳匯合,而是经伊川、汝州、郟县一路向南劫掠,李嬴预计,此时怕已进入南阳,可以说十几营流寇不但给他断后,还要吃他的残羹冷饭。 经汝州的这两天,李嬴派出了骑兵队和王二那队老营扫荡,粮食、马匹竟然缴获甚微,火药更是毫无补充,若后面还是如此,火器营进山发展根据地之事將难度大增。 而且现在各营均缺乏火药,根本炸不了城,流寇来之前,各城又早有预警,连偷袭也不成。 李嬴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看著沿途的景象,问候了张献忠祖先十八遍。 第四十一章 遭袭 南阳盆地三面环山(北依伏牛山,东临桐柏山,西接秦岭),唯南部向江汉平原敞开。 南阳盆地西北部,鲁阳关(古称三鸦路)扼守於伏牛山险峻峡谷之中,两山壁立、中通一线,將南阳与汝州死死隔开,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 而在东北部,伏牛山与桐柏山交匯处形成一道天然缺口——方城埡口,此地宽约二十余里,地势相对平缓,自古便是中原南下荆襄的主要通道。 因此流寇均走方城埡口进入南阳。 李嬴一路经汝州、郟县、叶县,直至从方城埡口进入南阳,沿途景象均是一片荒芜。 所过之处,人烟断绝。原本富庶的村庄被烧成焦土,只剩下断壁残垣。 路边倒毙的尸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令人作呕,走在道路上,浓烈的尸臭味怎么也无法避免,不停地往人鼻孔里钻。 此刻,火器营拉著长长的队伍,几乎被落在了最后面。 李嬴每日均派骑兵队出去搜罗,但沿途只有城池和难以攻打的堡寨还有人烟,其他地方別说马骡了,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剩下。 李嬴乾脆放弃了劫掠,专心赶路,几日的行军速度都快了不少,从汝州到方城县两百七十里只用了五六天。 方城外,火器营已经七八天没有物资进项,急得李嬴、李守业、郑书生等人团团转。 李嬴只能召集眾人开会,今日必须定下个计策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等到了湖北,火器营就真的颗粒不剩了。 “他娘的,从汝州到现在,咱们火器营一路跟在其他营后面吃土,毛都没捞到一根,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死。” “依我看,不如撇开大部队,自己行动,些许远离官道还能有些汤汤水水。” “不行!离开大队,遇到官兵怎么办?” “官兵怎么了?咱们连关寧铁骑都不怕,怕他个鸟!” 眾人你一言我一嘴的,爭论的无非是要不要从其他路线进军。 唯有高翔支支吾吾,怕火器营距离闯营太远,但现在確实是无法补充物资,因此不好开口。 说到底,南阳盆地足够大,十几万流寇根本没办法全部犁一遍,而且流寇向来分开就食,现在火器营不过是遵循旧例,他没办法强行反对。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嘛,王大哥,最近都是你们骑兵队出去打粮,你最了解情况,你说说看。” 王二有些不习惯,在老营向来是老管队怎么说就怎么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坐一起商討,突然让他发表意见显得有些扭捏。 “军……军师,散出去的弟兄已经探明了,从方城到南阳一路,八大王南下时候抢过一遍,现在闯营等各营也有不少走这个方向,其他营现在则已经开始往其他地方扩散就食了,咱们要是想搜罗马骡,怕是也只能如此了。” 王二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是泥腿子,但能一路从炮灰廝杀成老营小管队確实有两把刷子。 火堆旁,李嬴突然站起身,眯著眼望著黑夜中西边那並看不见的山影,陷入思考,往东是平原,若是遇到官兵肯定难以全身而退,最保险还是往西,沿著伏牛山一路往西南,即使发生意外,也能退入伏牛山。 他下定了决心,看了眾人一圈,沉声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咱们往西,沿著伏牛山南边走,虽然路途偏远些,但各营流寇不一定去。” 李守业皱眉:“嬴哥儿,这不就绕远路了吗,咱们带著家属营,走山路……怕是赶不上啊!” “爹,路再难走,但也总比吃土强!再这样下去,咱们几千口人都得饿死”李嬴打断了李守业。 “咱们这次往西,只抢牲畜,不要粮食,等马骡抢到了再往南过邓州,从那里补充粮食。” 李嬴最终拍板定下了基调。 第二日,当火器营一早便往西急行时,过天星惠登相的营地內。 “掌盘子,探子回报,火器营脱离大部队往西去了!” “他娘的,终於等到了,让弟兄们准备准备,跟上去。” 火器营从方城向西南出发,第一日经石桥乡过白河,第二日抵达安皋乡,这两日王二的打粮队陆续传来好消息,此地尚未被其他流寇劫掠,抢回来牲畜数量逐渐多了起来。 第三日,王二如前两日一般,一早便带队继续扫荡乡野,收集马骡。 火器营跟在后面缓缓跟进时,远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名骑士正往这里飞奔而来,那是火器营的探马。 只见这几名骑兵气喘吁吁,其中一名骑士甚至衣甲上还沾著血跡,胯下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有要紧的事。 “稟军师,东面出现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队!” “官兵?!”李嬴被嚇一跳,立马紧张起来。 “不是,是……是义军,看旗帜是过天星,正往这边赶!俺们刚出去十里,就跟他们的哨探撞上了!他们上来便放箭射倒了两名弟兄,俺们反应快,一发现就往回跑,侥倖才得以脱身。” “这会儿,他们怕是不到一炷香就能赶到!” 李嬴疑惑,过天星?惠登相!平日与他无冤无仇,他来干嘛?为何要偷袭火器营? “你们先下去休整,军號手,快!吹警戒號!” “呜呜呜……” 嘹亮的號角吹起,响彻整个火器营营地。 “李安,传令!按照出发前演习过的步骤,將所有的车辆杂物摆成內外两层的圆形车阵,家属营、火器营在阵內集结,骑兵队在外伺机而动!” 为了安全起见,李嬴甚至只派出了王二的队伍进行扫荡。 王二毕竟闯王掺进来的沙子,不用白不用,就算有伤亡也不会心疼,而他则带著主力部队掩护家属营转移。 从决定远离流寇大部队向西扫荡的时候,李嬴就在路上演练了两次用车辆围起来的防御阵型,毕竟单独行动有可能遇到官兵,不由得他不小心。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应付官兵偷袭的车阵竟先用到了其他营的流寇上。 第四十二章 软柿子 命令传下,整个火器营瞬间像炸开了锅。 家属和士兵手忙脚乱,马骡在鞭子抽打下快速移动到指定位置。 只是匆忙中难免出错,一些车辆不幸倾倒,导致粮食撒了一地。 马骡被拴在车上死死固定著,四脚甚至被绑起来,確保其受惊也无法跑起来。 最终,匆忙中围城的车阵也没有演习时的紧密。 好在现在火器营车辆够多,厚实的两层车辆组成的防线足以削减流寇的马速,等其衝破第一道防线,其马速必然下降,正好成了火銃和弓箭的活靶子。 只要不能直接高速衝进阵內,火器营就有希望守住。 不到一炷香时间,车阵便稍已成型,这时李嬴等人也就看到东边烟尘越来越大,遮了半边天。 马蹄声越来越近,如闷雷一般传过来,震得地面发颤。 马蹄声更是震得人心发颤,谁又能在平原中面对骑兵衝击而不胆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快,千余骑队出现在火器营面前。 李嬴认真打量著,完整穿戴甲冑的仅有一半,剩余甲冑不全的看著甚至连骑马都不太熟练,想来是新加入的青壮。 流寇中间,树立起了一面颇新的绣著“过天星”大字的烫金大旗,旗下,李嬴认出了惠登相! 过天星的大旗前几天便被官兵缴获,现在这面看著新,做工却颇为粗糙。 惠登相策马来到阵前,勒马停在外围防线五六十步外,扫视这火器营严整的阵势,面色一沉,这他娘的,火器营怎的才成立一个月便这般严整军容。 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扯著嗓子大喊道: “李军师,近来可好啊?” 李嬴躲在几个铁人队汉子后面,这几个大汉还举著盾牌,极为小心地来到阵前,隔著数十步回道: “惠大掌家可真巧,找我可有何贵干?” 惠登相看著胆小如鼠的李嬴,不禁更加生出轻蔑之心,又策马上前了几步,指了指那些粮车道。 “李军师,弟兄们没饭吃,特让俺特来向您老借点粮食!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李军师,你知道前几天一战,俺们营吃了大亏,这不老兄我听说火器营仗义,特来借些物资应应急,不多!只借甲冑100副、马骡500匹,粮食3000石。” “老兄我保证,等俺缓过来,一定如数奉还!” 李嬴被气笑了,他娘的,原来把火器营当软柿子了。 “惠掌家可真会开玩笑,火器营刚成立,家底薄,哪有多余的物资啊,您老还是找其他营借吧!” 惠登相脸色一黑。 “李嬴!我敬你是闯王的军师才跟你客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李嬴往后举起了手,让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偷偷瞄准惠登相,但面上还假装继续谈判。 “惠掌家,你就不怕闯王怪罪吗?” “李嬴,別不识好歹……” 惠登相话还没讲完,背后的手往下一挥。 只见齐刷刷好几个弓箭手猛地衝出人群,瞄准惠登相就放箭。 “嗖嗖嗖!” 七八支箭猛地朝他射来,惠登相嚇得一激灵,立马身体伏低趴在马背上,拨马往回跑,身边亲兵也立刻举起骑盾遮挡。 但哪里还来得及。 他只觉得屁股被顶撞了一下,什么东西插进了屁股里。 好在穿了甲冑,插得不深,不过酥麻般的刺痛感还是让他差点叫出了声。 就这样,惠登相伏在马背上,屁股上还插著箭矢,一边在几个亲兵护卫下回跑,一边痛骂出声。 “狗攮的李嬴!老子不手刃了你难解心头之恨!” 惠登相恼羞成怒,不等拔出还插在屁股上的箭支,便立马下令道。 “入他娘的,给老子打!老营上去,每人先射出二十发箭,射翻他娘的!” 命令刚下,一个头领就领命而出,两三百骑兵紧隨其后冲向火器营军阵,临到外围防线,猛地调转马头,开始围绕火器营的车阵放箭,箭矢嗖嗖嗖往车阵攒射。 李嬴躲在铁人队后面,又有亲卫队举著盾牌防护,根本不怕流寇的箭矢,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甲冑和防护,特別是家属营,並没有盾牌,只能用能找到的箩筐、簸箕、木板进行遮挡。 但这无法避免,车阵围起来的范围也只比足球场大些,不断有人被射中,引起一声声惨叫。 “啊——” 就在李嬴身后不远处,一名母亲疯了似的喊叫,其怀中的孩子背上,此时显然插著一支箭矢。 “啊啊啊!……我的儿啊!” 骚乱不断出现。 “呜呜……娘,我怕!阿兄会保护我们吗?” 家属营正中,李嬴的小妹躲在陈氏怀里瑟瑟发抖,虽然跟隨火器营流窜一个多月,但是像现在这样危险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婕儿没事的,你阿兄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此时陈守业等人不断安抚家属营,根本顾不上他们。 火器营不少人都眼眶发红,弓箭手、火銃兵也在组长、排长的指挥中不断反击。 重点瞄准流寇身下的马匹,流寇有甲,但是胯下战马却是无甲的,两条防线间的距离只有二十余步,射出的箭矢可谓是箭无虚发,銃子也打得极准,流寇的伤亡也急剧增加。 火器营伤亡巨大,李嬴咬著牙,看向炮兵阵地的方向。 “炮呢?怎么还没准备好?告诉王谷生,快他娘的开炮!” 刚说完,炮声传来。 “轰轰轰!” 两门佛朗机炮、四门虎蹲炮同时开火,阵前顿时瀰漫著硝烟中。 流寇的马匹全在虎蹲炮射程內,炮口喷出霰弹形成扇形弹幕,雨点般射向流寇。 “噗噗噗……” 霰弹入肉声紧接著炮声传来,十几名流寇和胯下马匹被射出十几个窟窿,惨叫著倒下。 而佛朗机炮的实心炮弹则更为恐怖,一名流寇被弹丸击中腹部,几乎分成两截,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画面极为骇人。 而弹丸穿透流寇后,动能未消,又撞在后头一匹马上,在马肚撕开一个破洞,肠子流了一地,马上流寇虽未被击中,但亦是被甩下马,好在凭藉灵活的身姿,翻滚几圈稳稳站住,甚至没被后面的马匹衝倒下。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过天星惠登相的老营骑兵倒下五六十个,看得他两眼发红。 这些人可都是他的老底子!从陕西一路追寻他到河南,前几日死了数百,今日又死几十! 这样下去,老弟兄怕是要死光了。 本来是来捏软柿子补充实力的,却不曾想踢到了硬石头。 “他娘的,都退下!让新卒下马步战,撕开一个缺口后,再衝进去!”他怒声吼道,似乎失去了理智,正常將领,这会就应该撤退了。 后头那几百个新加入的青壮颤颤巍巍,身上的甲冑多是前几日各营匀过来的破烂货,防护根本不足。 “他娘的,老营压阵,谁敢不上前就射倒谁!” 青壮们只好硬著头皮,结成並不严密的阵型往车阵衝去。 他们最害怕的是炮击,刚刚那一幕场景实在过于震撼。 但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后,等了又等却迟迟不见炮响。 一名老营高声大呼,“他们没火药了,衝进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弓箭並不足以破开流寇的盾牌,虽然此时一连的火銃手已经全部集中在阵前,但是火銃的三段击不够密集。 很快外面防线的车辆被一辆辆扒开,终於撕开一个数十步宽的口子。 “衝进去了!杀!杀啊!” 第四十三章 运输大队长 流寇士气高涨,即使陆续有人被銃子射倒,但其他人也马上踩著他们的尸体往前衝锋。 隔著一道车辆防线,流寇与火器营士卒用长矛对捅,刀剑互砍,而流寇中更有人趁机拉开了几辆马车,第二道防线也开始出现缺口,而且缺口越来越大。 李嬴立刻让刘朝新带著一队铁人队上去补上缺口。 “铁人队!狭路相逢勇者胜!前进!” “大斧!起!劈!” “噗噗噗……” 铁人队近百名身高两米的壮汉,將数十把斧头高高举起猛地劈下,前面一排流寇几乎被清空。 战场一时间近乎沉默,后面本想衝上来的流寇此时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两腿发软。 “怪物!怪物!快跑啊!” 连续突破两道防线后,这些流寇伤亡已经接近三成,终於再撑不住了。 “跑啊!” 不断有人扔下刀,扭头就跑,一下子就形成溃败之势。 惠登相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老营地弟兄们,跟老子从口子衝进去!衝进去就能杀光他们!” 轰隆隆,数百马匹开始加速,惠登相策马向前,一马当先往前冲,只是衝著衝著,快到缺口时,却已经默默地躲在了流寇大队的后方。 虽然只有数百骑,但是在正面的火器营士卒却切实感受到了如山崩地裂般的气势,让人忍不住想转身往后跑,毕竟人还是怕死的。 “后退著死,后面都是你们的家人,你们退了,他们都得死!” 好在铁人队的將官维持住了局势,刘朝新这次终於没有让李嬴失望。 看著那些衝过来的骑兵,虽然李嬴早已有所准备,但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可是步兵硬抗骑兵,歷来只有精锐能有此胆量和能力,他不知道火器营能否抗得住。 李嬴已经派出了另外一队铁人队。 程大虎的铁人队此时已经站在第二排,他大吼道: “手榴弹,准备!” 他们后面是拿著火把的一连战士,铁人队將士手里攥著的铁壳木柄手榴弹,连带火药,重约有一斤多,沉甸甸的,威力强劲。 这是他们敢站在这里的底气。 三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点火!扔!” 近百个铁疙瘩如雨点般砸落在流寇前方必经的缺口上,但並未引起流寇们注意,只以为是些石块之类的破玩意儿。 流寇没有被嚇退,况且马速起来后根本停不下来。 转瞬间,骑兵衝进了缺口。 但也就是这时候。 “嘭嘭嘭嘭嘭!” 长宽几十步的范围內,每隔一两步便散落一个的手榴弹,轰然在马脚边炸响,整个缺口火光迸溅,硝烟瀰漫。 横飞的弹片撕开马匹的皮肉,连带著骨头一併折断,冲在最前面的二三十骑像被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连人带马滚成一团。 后面的骑兵,勒不住马,撞上前面倒下的马匹尸体,又倒下一片,整个进攻为之一滯。 只有几个漏网之鱼撞上铁人队,撞飞几人后被乱斧砍死。 “手榴弹!再扔!” 又是几十个手榴弹飞出去。 “嘭嘭嘭!” 刚刚倒下的和新衝进来的流寇再次被炸死炸伤一片,流寇这次彻底懵了,人马乱成一团,后面的流寇也终於反应了过来。 “撤!快撤!” 最先撤退的是后面收紧马速的流寇,惠登相更是带头往后逃跑。 他娘的,自己才是软柿子。 李嬴等的就是这一刻。 “吹號!全军反击!” “嘟——嘟——嘟——” 號角响起。 铁人队从缺口衝出去,大斧抡圆了砍,其他士卒亦是跟在后面疯狂追击砍杀。 外围,骑兵队也发起了衝锋,不断衔尾追击,追杀跑得慢的流寇。 兵败如山倒。 惠登相伏在马背上,头都不敢回。 他身边此刻只剩下三四百骑,往北狂奔。 大胜!绝对的大胜! 火器营又一次艰难地取胜。 虽然家属营伤亡不少,火器营中也有近百的伤亡,这些伤亡主要是没有甲冑的各连士卒。 李嬴看著车阵外满地破碎的尸体,內心想的是此战的得失,经过一个多月的歷练,他早已习惯了血污。 只是看著被集中了起来的伤兵,还是忍不住心生不忍,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从流寇大营搜罗的几名医生正在进行救治,但是这年代没有抗生素,也没有高浓度酒精消毒,受伤士卒感染致死的机率还是大很多的。 “李安,去叫我爹和郑书生过来!” 李嬴最关心的还是伤亡和缴获,一个管家属营、一个管火器营物资,刚好一併来匯报。 “爹,家属营那边伤亡怎么样了?阿娘和小妹没事吧!” 李守业脸色沉重,並带著些许恳求的语气讲道:“你娘她们没事,就是家属营那边,死了五十多个,重伤的也有三十多,怕是也救不回来了。嬴哥儿,家属营那边草药不太够了,你看能不能给家属营多分配些?唉!” 李嬴有些不忍,但实在没办法,草药必须先供应火器营。 “爹,你先回去,草药的事情,我会尽力协调的。” 李嬴转头看向早已等待在旁的郑书生,问道:“火器营这边呢,缴获、损失如何了?” 郑书生一副既兴奋又难过的复杂表情:“军师,咱们又发了!马骡三百多匹!比王二她们最近搜罗的多出几倍,至於甲冑,完整的就有近百副!剩下修好能用的应该也有几十副,还抓了一百多俘虏。” 李嬴愣了愣,这么多! 这惠登相每次都是做运输大队长,打仗本事不怎么样,送菜能力倒是很强。 “就是,就是伤亡了不少弟兄,几个连伤亡近百人,铁人队那边也有几人怕是救不回来了!” 李嬴沉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说伤亡的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一个个家庭的支柱,但到了李嬴这里,更多的时候,已经开始变成了一个数字。 李嬴似乎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得有些冷血,因为缴获马骡、甲冑的喜悦,此刻似乎盖过了对弟兄们伤亡的悲伤,正如那洛阳城下的闯王,眼里只有对胜利和权势的渴望。 “把缴获的马骡清点一下,让工匠营那边多打造些车辆,甲冑的话,各连队平均分吧,还有从俘虏中甄別一下,有用的人优先补充各连损失。” 李嬴的声音平稳下来。 “死伤的弟兄……名字都记好,抚恤章程按之前定的办,阵亡弟兄的家人,以后营里要管。” “属下明白!”郑书生连忙应下。 “走,隨我去看看伤员。” 李嬴知道,真正的强军,从来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是要靠铁与血的淬炼,是用一次次伤亡提升韧性,是用身边最亲密的战友一次次倒下换来的冷漠。 李嬴不再多想,朝著伤兵阵地走去。 第四十四章 祭英魂以聚人心 当李嬴来到治疗伤兵的区域时,还是被这里简陋的条件和惨烈的景象震惊到了。 帐篷还未来得及搭起来,伤员们被集中在车阵內的一个角落,只是铺上些乾草,再垫上被褥,伤员就这样横七竖八地躺在被褥上,等待著治疗。 断手的、断脚的、身上插著箭矢的,都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包扎,流淌出来的鲜血將已被脏污熏黄染黑的被子又染成了红色。 卫生条件並不算好,好在是冬天,不用担心蝇虫叮咬。 有伤兵见李嬴来了,想要起身敬礼,却被李嬴及时止住了。 李嬴一一安抚后,朝著正在做手术的大夫走去。 仅有的几个大夫不停忙碌著,根本没人注意到李嬴等人的到来。 这些是他流窜路上重点收集的人才,而大夫是这个时代的稀缺资源,各营都抢著要,火器营中的大夫更是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手术台是清空的马车、牛车,就停放在这露天的战场中,显得十分简陋。 车上,被绳子绑住的伤员因为过於疼痛不断挣扎,铁人队的数名壮汉才能勉强按住;即使嘴里塞著抹布或木头,他们还是不停地发出痛喊。 “嗯嗯嗯……” 没办法,火器营根本没有麻药,伤员都只能硬生生地扛著。 李嬴认出了其中一位姓周的大夫,其医术最为精湛。 只见他手上动作不停,先用剪刀剪开衣物,再用手术刀沿著箭矢切开皮肤,剖开血肉,极其小心地將里面的箭头取出,紧接著又用弯曲的缝针,如缝衣服般用丝线將伤口缓缓合上。 整个手术过程一气呵成。 最后完成那刻,那名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流的伤员,似乎也缓和了不少,不再挣扎。 做完这一切,大夫將手术刀等放进旁边煮沸的酒壶中进行消毒。 从手术开始那一刻,李嬴就被震惊住了。 手术刀、缝合针,手术流程,竟然和后世如此相似。 他本来想著在眾人面前大显身手,来了才发现,这个时代外科已经如此先进了。 刚做完手术,周大夫抬起头时,看见李嬴突然出现在眼前,猛地被嚇了一跳,立马行礼致敬。 “军……军师!您怎么来了?” 李嬴一把托住他满是血污的双手,好奇地问道:“周大夫的那些刀具可有名堂?以及为何用沸酒煮这些器具?” 周大夫恭敬地道:“军师有所不知,外伤最怕溃烂化脓,《外科正宗》有云,疮口洗净后,须用药汤淋洗,以消毒气、去恶肉,如今营中葱、艾、猪蹄皆无,只得权以此酒代之,借其辛烈之气,暂阻邪毒內侵。” “至於这外科刀具,乃家父所传,其早年游学江南时所学。” 李嬴愣了愣,他一直以为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很原始,没想到外科手术水平竟然如此发达。 但是,李嬴还是看到了许多不规范的地方,比如绑伤口的布条没有用沸水煮透过,为了驱寒,骯脏的棉被直接盖在伤口上,许多照顾伤员的士卒粗手粗脚等,被他一一指出。 他立即定下了严格的规定,要求必须严格遵守。 “周大夫,这边缺什么药材器具你只管跟郑中书讲,能弄来的,我儘量弄来。” “郑中书,竭力配合救治伤员,不能让我们火器营的將士流血又流泪。” 李嬴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提高音量,確保所有伤员都能听到。 “是!属下必定全力配合。” 高翔有个跟他一起在闯王处做亲卫的弟兄此次也受了伤,刚好跟著李嬴过来探望,从李嬴进来安抚伤员起,他就心情复杂。 他从贼数年,打过多少仗已经记不清了,身边的弟兄死了一批又一批,许多不是直接倒在战场上,而是受伤后得不到良好的救治而死的,虽然以前各营也重视救治伤员。 但是像火器营这般,不惜代价全力救助,连掌盘子都亲自来看望伤员的,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之前他总觉得李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现在他明白了,李嬴只是把其他人当人看。 说实话,他打心底佩服李嬴,但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他又没办法做到背主,只希望李嬴能一直忠心耿耿。 …… 下午,当太阳西斜之时。 收到消息的王二终於带著人马和缴获的十几头大牲畜回来了。 在马背上,他远远就看到了战场上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流寇尸体,以及地上那一滩滩暗红的血跡。 但此刻,比火器营战胜过天星惠登相更让人震惊的是。 火器营几千人竟然围成一个大圈,鸦雀无声。 队列严整的火器营与稍显混乱的家属营形成了明显对比。 他不敢出声惊扰,让全队下马整队后,独自前来匯报,当被带著穿过人群,来到李嬴跟前。 人群中间,是已经挖好的几个大坑。 李嬴此时站在军阵前方,瞩目著前面的大坑。 他顺著视线望过去。 坑內,一具具家属营、火器营的尸体,在家属与同袍小心翼翼的动作中被放下,衣角抚平,肢体摆正,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一个妇人蹲在坑里,抱著一具小小尸体,久久不愿意上来,那尸体是个孩子,五六岁大,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妇人的动作很慢,手里拿著几样东西,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几本发黄的书,她轻轻地把这几个物品放孩子身边。 如果离得近,他应该能听到妇人哽咽的低语:“宝儿,去了地府那边也要好好用功读书,娘亲每年都会给你烧些书和纸钱,给你的纸钱也要好好存著,不要乱花……” 这一幕幕生离死別,几乎发生在坑內的所有遗体边上,有人告別时失声痛哭,有的人不停地说著最后的衷肠,还有的是痛到极致的沉默…… 悲凉的气氛不断扩散,坑外的人也忍不住偷偷流泪。 王二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起弟弟在母亲面前被同村人分食的惨状,又想起母亲为了半块饼主动去填城时被一箭穿心的沉痛画面。 这一刻的心情,竟然与那时如此相像。 他当流寇的这些年,见过无数死人,自己杀的人也数不清了,似乎所有人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流民、流寇的命也是命,他们也能被人当人看待。 所有遗体安放好后,李嬴下令让人把那些不捨得与家人告別的亲属拽出坑中。 而他则站在坑边,手里拿著一张纸。 李嬴清了清嗓子,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开口道。 “维崇禎六年冬,腊月廿六,火器营营长李嬴及全体將士、家属,谨以清酒薄奠,致祭於本营阵亡將士之灵。” 他尽力拔高声音,並放慢语速,確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之战,火器营將士英勇作战,箭如雨下,马阵崩腾,汝等挺身而前,无一人反顾者。当是时也,刃及身而不退,血满襟而犹战。所以然者,非有他故,盖欲以血肉之躯,护身后妇孺;凭三尺之矛,保老弱周全。其心之烈,虽烈日可鑑;其志之坚,虽金石可开……” “呜呼哀哉!伏惟尚饗。” 念完,李嬴先是把一坛酒倒在地上,接著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旁边的火堆里,寒风掠过,纸灰飞作白蝶,盘旋而上。 “火銃手,放!” “砰!砰!砰!” “敬礼!” 三阵枪响之后,所有火器营的將士把右手垂在胸口前,这是李嬴定下的军礼。 “吉时已到——”李嬴放下手,声音低沉,“逝者已矣,生者勿念。填土。” “簌簌簌……” 泥土不断埋下,露出的人形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黄土之下。 人群里,压抑已久的哭声终於爆发出来。 原本李嬴並未打算举办葬礼,起初只是让郑中书安排俘虏挖坑埋葬阵亡的火器营弟兄及家属营亲属。 但,今日一战虽然胜利,但毕竟损失不少,李嬴临时起意,通过葬礼把眾人心中压抑的心情释放出来。 既能让眾人再见亲属一面,也好再收割一波爱兵如子的好感,团结起这依靠武力凝聚起来的人心。 第四十四章 补齐最后一块拼图 翌日清晨。 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之时,眾人已经吃上了早饭,托昨日战死的马骡不少,家属营也吃上了混杂著不少肉沫的麦粥,火器营士卒更是大口大口啃著马肉、骡肉。 热乎乎的肉食下肚,眾人的悲伤似乎就消散了许多。 在这乱世,活著已是不容易,即使是亲人离世,留给活人伤感的时间也並不多,毕竟他们也不確定自己能否活过今日。 若是他们有得选,与其做此末世乱离人,还不如做那太平守户之犬。 李嬴站在路边,看著队伍从眼前流过,骑兵队打头,火器营、工匠营居中,家属营在后,探骑四出,拖著长长的车队前进,更有十几辆牛车在最后收集掉队者,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近两百名挑著担子的俘虏,在火器营將士的监视之下快步前行。 为了继续收集更多的粮草,火器营並未直接南下邓州,而是向西继续深入內乡县。 跟李嬴预想的一样,火器营越向西,地势越高,也慢慢出现丘陵,但所过之处人烟反而越来越稠密,只因此处流寇劫掠的痕跡较少。 但李嬴並不敢过於深入,一来避免遇到官兵主力,二来他在闯王那边还有计策要实施,要儘快南下追上流寇大部队。 因此在火器营接近內乡县时,李嬴果断下令火器营转向南,往邓州方向而去。 兜了一个大圈,原本只是两三天的行程,火器营足足走了五六日。 当然,此行收穫也相当丰富。 这次打粮,李嬴並未与之前一样破家入户,而是陈兵庄外,勒令各村庄、大户交出钱粮买平安,每个村子少则数十石,多则数百石,外加银钱若干,无不是按要求用牛车、驴车、马车等装好,方便火器营连粮带牲畜一併带走。 火器营本可直接破几家大户收集够粮食后南下,但迫於火器营马骡有限,人力更是背负不了多少粮食,只能是有多少马骡便运多少粮食。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大户不愿意交钱粮买平安,以为凭藉著高墙大院和养著的百来號护院青壮就能守得住院子。 李嬴也不废话,直接驱赶那一百多俘虏在前头填壕沟、撞寨门,后头则跟著铁人队和火銃手,很快就破了大院,这些个地主大户不但家破人亡,自身也被李嬴当成反面典型案例,往后面的地主大户门口一扔,都嚇得乖乖的交粮报平安。 等火器营靠近邓州地界时,火器营虽算不上富得流油,但粮食等物资却是满满当当。 郑书生管著全营的物资登记,中午歇脚休整时,骑著马兴冲衝来到坐在路边进食的李嬴跟前匯报,这是他带著十来个读书人反覆校对后的数据。 “军师!按您要求,物资又重新清点了一遍,马骡牛驴等大牲畜三千两百八十二头,车辆两千七百九十七辆,每辆车可拉四五石,再算上咱们眾人肩挑手扛的,粮食拢共一万七千石左右,省著点吃,够咱们全营吃四个多月了,咱们这回是真的富裕了!” 明朝民间马骡等並不算短缺,只是能充当战马的良马较少,但不用考虑社会运行的情形下强行徵集,可以在短时间內徵集到大量马骡,明末流寇、清末捻军无不是如此。 而火器营两百多木匠也正好发挥了作用,一路来不停修造车辆,此时派上了大用途。 李嬴颇为满意,接过本子看了一眼,除了马骡粮食外,还有总计近十万两的金银財物,主要还是从前往洛阳和这几日破开大户家中所缴获的。 此外,他最在意的甲冑有三百一十七副,札甲四十多副,其余全是棉甲,至於药材、盐巴、布料等无算。 但隨后,李嬴把本子递迴去,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郑书生看著脸色不对的李嬴,愣了愣:“军师,可是这数据哪里不对?” “並不是。” “郑中书,可曾发现军中物资尚有所缺?” 郑书生拿起文册,看了又看,才恍然大悟,脸色也跟著凝重起来。 “军师,您是说火药?” 李嬴起身负手而立,望著正在休整的部队。 “正是,这几日虽说缴获丰富,但缴获的火药竟只有数百斤,你看咱们火器营现在一千多號战兵,近百杆火銃,两门佛朗机炮,四门虎蹲炮,可谓用火药如流水,而且还得匀一些出来做手榴弹,这点火药,杯水车薪啊!” 没有火药,李嬴一直没有安全感,火器营战力並不强,全靠火药支撑。 在一旁听著的罗显忽然小心试探地开口道: “军师,郑中书,火药的事,俺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哦,明甫有何高见,快快说来!” 罗显,字明甫,是他那当百户的老爹让他读书走科举的苗子,还特意请一名老举人起了个字,显即明,甫为男子美称,明甫意为明德之人。 但他爹从洛阳回家必然破防,毕竟老婆孩子还有铁山堡男女老少现在全被李嬴掳进了火器营。 “军师,刚刚探哨匯报,咱们前往邓州时会经过一个集市,叫青泥关,离咱们这只有二十里,地方不大,往来客商多,说不定有火药或是硫磺硝石等物资,而且刚刚探马的弟兄说了,此地还未有流寇劫掠,咱们或许可以试试——买!” 李嬴下意识警惕地打量著他,探马亦是回报此地乡勇兵丁颇为精悍,寨墙也高,若非如此,此地怕是早已被其他流寇劫掠一空。 “军师,属下一心为火器营,绝无二心,咱们经过此地,即使他们不愿意卖,咱们亦可藉助火器营嚇唬一下他们,况且商人逐利,並非没有可能,请军师明鑑!” 罗显感受到不被信任,著急忙慌地解释道,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李嬴一时拿不定主意,“郑中书怎么看?” 郑中书先是沉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 “军师,俺觉得罗兄弟所说或可一试,他们若是不同意卖,咱们也没有损失,况且咱们还有那百来號俘虏营,或许强攻之下,拿下集市也並非没有可能。” 当火器营稍微绕路来到青泥关,只见此处城墙颇高,墙上人影窜动,守城乡勇猛地敲锣警戒起来。 罗显上前询问要买火药时,跟预计的一样,回应他的只有破口大骂。 但当城下摆上了几门火炮,还有数以百计的准备攻城流寇时,城墙上的人甚至被嚇得不敢探出头来回话。 罗显再次仰头对城头上喊道:“城上的人听好了,俺们將军说了,要么卖火药一千斤,银子现付,绝不赊帐。要么我们攻进去自己拿,到时候鸡犬不留!只给你们半炷香时间!过时不候!” 不久,城上一名身穿綾罗绸缎的富態中年商户探出头来:“最多五百斤火药,三倍市价,你们后退五里才可交易!” 五百斤虽不多,但李嬴还是答应了,他並不想在这耽误太多时间,南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五百斤,加上之前交货的火药,火器营现在有一千两百来斤火药,够战斗上几场,外加再製作几百颗手榴弹了。 有了火药和手榴弹,李嬴总算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但,除了火药外,无人知道李嬴还派李安偷偷与城內乡绅购买了不少上等的蒙汗药、毒药! 当补齐火药这最后一块拼图后,李嬴直接南下,过邓州再往西南。 数日后终於在谷城外追上了流寇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