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牌怎么是冥牌》 第1章 孩子们我重生了 床上躺著一个人。 死的。 地上也躺著一个人。 活的。 霍尔是躺在地上的那个。 “咚咚咚”!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在耳边响起,最后成功把霍尔吵醒,他扶著头从地上爬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床上的尸体。 霍尔的神情瞬间就凝重了起来,他往后一退,正巧退到窗户旁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那窗帘的间隙,能隱约看见一张五官融化的怪物。 那怪物身形矮小,看起来软趴趴的仿佛没有骨头,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坨脂肪和人皮的混合物。 不出意外的话,那“咚咚咚”的敲门声也是这傢伙搞出来的。 霍尔默默转移了视线。 屋內死人屋外怪兽,刚重生就遇到这种状况,未免有些太享受了点。 他眯著眼睛,又静静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最后才释然般长嘆一声,脑海中隨之浮现那个怪物的名字: 一阶诡人,敲门人。 那位自称[死神]的傢伙,居然真的没有骗他。 自己的確是回到了过去,而且恰好是回到了十二年前,公爵之女伊莎贝拉去世的那个夜晚。 同时也是自己所在的世家,菲尔德家族被流放的前一天夜晚。 霍尔收回视线,迅速地梳理起现在的状况。 作为阿什平原的边境贵族,菲尔德家族一直肩负著接待中央贵族的职责,而最近,恰好就是中央大公莱奥尼达斯先生前来视察的日子。 前世的今天,自己以嚮导的身份陪同公爵家的小女儿伊莎贝拉在晚餐后外出散步,本来一切顺利,结果这一去,却直接遇到了敲门人。 原本和平的小镇鲜少见到这种诡异的怪物,大街上瞬间乱作一团,人们纷纷作乱奔逃,他和伊莎贝拉更是在慌忙中直接走散。 那时的他在街上找到了一间恰好没有上锁的房间,躲在其中提心弔胆地度过了一夜,结果居然真的逃过了一劫,可是还没高兴多久就有更大的噩耗传来。 伊莎贝拉死了。 她被诡人捏碎了心臟,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人们才在一处无人的巷口中发现了她的尸体。 得知女儿已死的公爵暴怒不已,霍尔的家族也因此被夺走贵族的名號,全家老小皆被流放至大陆最西方,奔赴对抗诡人的前线战场。 自霍尔十二岁之后,就一直在边陲过著与尸体作伴的日子。 一直到十五年后的眾神之战爆发,遇见死神的前一刻,他也一直在边境战场与诡神和祂的眷属不断廝杀著。 “事已至此……” 霍尔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头,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振奋精神,眼神也隨之变得坚毅了起来,突然转身,大步朝著房间角落那躺著死人的床走去。 当务之急,不是缅怀死神的恩情,而是想办法救下伊莎贝拉的性命。 如果她还是死了,那么所有事都会按照前世的脉络继续发展,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自己和死神的约定也註定无法达成。 墙角的那张床十分窄小,上面的人早已停止呼吸,这便是这间房子没有上锁的原因。 屋子的主人,早已死去。 诡人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与其將其称之为怪物,倒不如说它是一种特殊的神明代理人,其所代理的对象不是別人,正是诡神。 神明无法直接干预人界,却可以通过契约的形式,將力量让渡给一些特定的存在,神的力量无比强大,能够成为[代理人]的人类,基本上也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但有一位神明,无论何人向祂祈求,祂都会给予回应。 人们將其称为[诡神],其代理人也被称为[诡人]。 这力量的背后自然也隱藏著不小的代价,在诡神处获得力量之后的人类都会丧失心智,沦为祂的傀儡,彻底成为非人的存在。 门外的敲门人,便是诡人的一种。 沉默著,霍尔看向了那位躺在床上的死者。 她年纪尚小,浅棕色的头髮扎成小辫,看起来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心口插著一把锐利的尖刀。 女孩的皮肤因为过度失血而发白,浑身上下都显示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虽然脸上长著细小的雀斑,但五官很清秀,栗色的眼睛大睁著,眸中满是对於死亡的恐惧。 “呜呜呜!” 在死去女孩的旁边,跪坐著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的长相和床上死去的女孩一模一样,只不过身体呈现半透明状,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样。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的表情很是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他能看到自己。 但隨著霍尔的靠近,这抹惊讶很快就被惊嚇所替代,女孩拖著两条小腿,慌乱地往自己的尸体后面躲去,喉咙传出含糊不清的尖叫。 “別怕。” 霍尔將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首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他蹲下来,和女孩平视,面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你好,我叫霍尔,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长相很是俊秀,皮肤白皙,五官给人一种带著少年气的俏皮感,黑色的捲髮下是一双闪烁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是那种很討小姑娘喜欢的样貌了。 “……” 女孩静静地盯著他,身体还是紧绷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街上偶遇的流浪猫,即便是確定对方没有恶意,也没有选择马上放下警惕。 [莉、莉、婭]。 半晌,她抬起带血的手指,在地上笨拙地写下了几个字。 “莉莉婭……” 霍尔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微微泛起些许同情的色彩。 眼前的这个身体呈现半透明的女生,正是死去莉莉婭的灵魂。 与死神达成协议后,自己作为祂的代理人,自然而然也拥有了看见灵魂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前世莉莉婭的死因最后被归类为[诡人所杀],但霍尔总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她並非死在敲门人手下,而是大概率死於同类的谋杀。 前世他也想过帮她找出真正的凶手,但当时的家族受到公爵迁怒,自己也自身难保,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你好,莉莉婭。” 他面上保持著微笑,笑容中多了几分哀伤的色彩,但眼神还是坚毅的: “现在时间紧急,我就直接说了吧。” [什、么?] 莉莉婭抬起沾血的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中闪烁著试探的色彩。 霍尔语速飞快道: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如果你同意的话,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怎么、帮?] 小女孩依旧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想要救下伊莎贝拉,就不得不想办法对付门外的那个诡人,而想要对付代理人,就不得不同样藉助代理人的力量,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莉莉婭,跟我走吧。” 霍尔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作为我的卡牌。” 將死去的灵魂製作成卡牌,並由此使用相应的力量。 这便是他成为死神的代理人之后,从神明那里获得的能力。 灵魂的执念越强,卡牌的稀有度就越高,强度也越来越强。 而眼前的莉莉婭,不同於大多数死去便意识溃散的普通魂灵,她明显有著清晰的自我意识,甚至还能写出血字,完成与现实的简单交互,自然而然地与人交流。 毫无疑问,眼前的女孩,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强卡]。 第2章 第一张卡 此刻,屋內相当安静,霍尔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无声地看著眼前好似惊呆了的莉莉婭,手指逐渐蜷缩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不敢肯定,眼前的女孩到底会不会答应自己这个显得有些唐突的请求。 如果是三阶代理人的话,那么哪怕对方十分抗拒,也可以强制性將其带走,可现在的自己才刚刚获得死神的力量,属於最低级的一阶的代理人,要是眼前的魂灵不同意的话,他也没有办法逼她做些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听得人心口发紧。 霍尔表情不变,手心却默默出了一层的汗。 敲门人有一个致命的短板,它的攻击力很强,但是索敌的能力相当差,在它那被诡神腐蚀了的大脑中,是不存在[躲藏]的概念的。 只要是它[看不见]的东西,基本上就等同於[不存在]。 如果遇到此类怪物,完全可以躲进屋子里,只要关上门,拉紧窗帘,让它[看不见]自己,那它就真的会当你不存在。 甚至不锁门都没有问题,敲门人的智商很低,它完全意识不到自己也可以把门打开,只不过看到猎物消失,它会感到很疑惑,故而不断地敲击猎物[消失]的地方,试图將其找出来,因此得名[敲门人]。 这时候只要紧闭房门就能活下来,前世的霍尔就是因此才逃过一劫。 “咚咚”! 门口的敲门声逐渐弱了下去。 它要转移了吗?! 霍尔心头一紧,眉毛瞬间皱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伊莎贝拉躲在哪,但可以確定的是,她没有找到可以躲藏的屋子,最后是在小镇最东边的巷口被敲门人杀死的。 那个地方离这个还有一段距离,敲门人的移动速度很慢,估计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她。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霍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起身,从原地站起。 罢了,一开始就获得强力卡牌,终究还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这次敲门人的袭击很突然,造成了不少死伤,现在出去的话,应该能在大街上找到不少游荡的幽灵,虽说一般魂灵都是无意识的,综合强度並不高,但只要操作得当,用来对付敲门人的话,应该还是足够的。 “抱歉,就当是我说了奇怪的话,再见,莉莉婭。” 霍尔最后再看了女孩一眼,转身轻声说道。 [等一下。] 也就在此时此刻,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血字。 [你刚才说,什么要求,都可以?] 霍尔的嘴角逐渐上扬。 “对。” 他转过身,看著女孩的脸,肯定道: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畴內,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 [真、的?] 霍尔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胸前,起誓道: “以死神的名义担保。” [刀。] 莉莉婭垂下眼帘,突然毫无徵兆地冒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字。 “刀?” 霍尔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女孩点了点头,她沉默著抬手,指向了自己的尸体。 [我胸口的……刀。] 他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映入视线的是一只明晃晃的匕首,正是插在她心口的那一把。 这把刀整体很轻巧,只有巴掌那么大,刀身很旧,但能看出经常被擦拭,哪怕是沾上了血污,也能看出前主人对它的爱惜。 刀柄上刻著一朵很精巧的野蔷薇,一只蝴蝶立於其上,雕刻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为什么要选择这把杀害了自己的刀? “然后呢?” 霍尔压下內心的诧异,试探著將手放在了刀把上。 [拔出来。] 依旧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好。” 虽然心下有著千万种疑惑,但是霍尔还是没有多问,他依言照做,很快又抬眼看向那低著头的女孩。 “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没有了。] 莉莉婭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咬紧下唇,看向霍尔,就这样静静打量了一段时间,接著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了笑脸。 那是一个近乎破碎般的笑,带著霍尔读不懂的哀伤,却又莫名带著一分古怪的释然和欣慰。 [保管它,珍惜它,然后……使用它,这就是我的全部心愿。] 紧接著,仿佛是信徒对待所信仰的神明一般,她低下头,露出近乎於虔诚的表情,双手合十,就这样跪在了霍尔面前。 [带我走吧。] “真的已经足够了吗?” 霍尔眯起了眼睛,他从怀中掏出手帕,將刀刃上的血擦净,低声问道。 [嗯。] 莉莉婭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愿已经达成,接下来、请尽情地,使用我吧。]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想法的话……” 闻言,霍尔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孩,瞳色逐渐转深。 下一秒,耀眼的紫色瞬间原地迸发开来! 身体半透明的女孩灵魂顿时被光芒吞没,隨著光芒消失,她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见踪影,徒留床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而黑髮少年的手中,则多了一张崭新的紫色卡牌。 那只卡牌通体呈现出漂亮的紫色,就像是被上好的紫玉打造而成一般,入手微凉,触感柔滑,能看到流动的光泽在其上闪动。 在卡牌的背面,画著一个心口中剑,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中面色惊恐的女孩。 翻到正面,依旧是同一个女孩,只不过表情截然不同。 正面的她站在舞台上,穿戴华丽的戏服,手里抱著观眾送来的鲜花,仰起脸,迎著舞台的打光,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感染力极强,光是看著就能让人感到幸福。 【姓名:莉莉婭】 【稀有度:☆☆☆☆】 【称號:[哑剧演员]】 【等级:lv1】 【一阶段技能:寂静脚步:移动时达到完美隱蔽的状態,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可以使自身和所接触的对象(仅限一个)躲过任意追踪(仅对三阶以下代理人生效)。】 【二阶段技能(lv50开启)】 【背景故事:从出生起便不会说话的女孩,由於天生缺陷而被父母卖给剧团,作为一名哑剧演员长大,性格温柔且內向的她本以为能通过努力过上新的生活,结果却意外撞见了最为隱晦的阴谋,哪怕女孩无数次用笨拙的手语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说出去,却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遗愿与执念:復仇(完成后解锁隱藏技能)】 [哑剧演员]? 难怪她之前一直用文字和自己交流,而不是主动开口说话。 至於这个【遗愿】…… 简单地瀏览了一下卡牌上的技能说明,霍尔的视线在[復仇]上简单停留了片刻,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把尖刀的刀身。 他用手帕將那把小刀裹住,收好,走到了莉莉婭的床前。 “谢谢。” 霍尔伸手將她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声音略显沙哑。 “滴答” 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此刻指针正指向晚上八点半。 门口的敲门声已然消失,同样的敲击声从远处的房间传来。 “咚咚咚” 诡人正在移动。 不出意外,很快,它將在街道的另一端遇见那位大小姐,並残酷无情地將她杀死。 一旦伊莎贝拉死去,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前世的轨跡发展,家族將重新被流放,一切都將毫无改变。 “哐当”一声,霍尔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正门。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手中的卡牌微微一闪,晃动的衣角便藏入了阴影之中。 [哑剧演员]一阶段技能,【寂静脚步】,开启。 就前世验尸官的报告来看,伊莎贝拉遇害的时间大概是在晚上十点。 现在,他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第3章 伊莎贝拉 夜已深,时不时能听见风颳过树枝时发出的“呼呼”叫声,月色朦朧,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在小镇最边缘的角落,蜷缩著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孩。 女孩样貌精致,穿著打扮尽显高贵,天生自带一股贵气,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她有著一头极为美丽的浅金色长髮,梳成双马尾的样子,被碧色的蝴蝶结装饰著,显得又俏皮又可爱,一双眸子同样是好看的翠色,有著最尊贵的祖母绿宝石也难以企及的色泽。 “怎么会这样……” 伊莎贝拉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將眼泪强行压下去,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本只是想简单地外出走走,看看这个边境小镇的夜间风景,完全没想到会遇见敲门人这种怪物。 这样的落后的小地方,根本就找不到什么代理人,面对诡人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父亲大人在的话还好,可是今天好巧不巧正是他外出检查边境结界的日子,菲尔德家族的家主也一同前往,主要的武装力量都不在镇上,根本就找不到能对付诡人的办法。 她一路逃到这里,已经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人的尸体,都是被那个怪物掏空心臟而死,死相格外惨烈。 唯一和自己同行的那个菲尔德家的小儿子也不见了,最雪上加霜的是,她现在已经完全跑不动了。 伊莎贝拉从巷口探出小脑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尸体,她嚇得面色发白,又独自缩了回去。 会死吗?自己也会死吗? 但就这样死掉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不行,伊莎贝拉,你不能再这样萎靡下去了,要振作起来,努力活下去! 金髮少女揉了揉眼角,扶著墙缓缓站起,她在原地跺了两下酸麻的脚,顺势挥了挥粉白色的小拳头,以微不可察的声音为自己打著气。 “別怕!別怕!” 虽然自己还不是代理人,但父亲说她的天赋还可以,打是肯定打不过,但只是找机会逃跑的话,应该完全没有问题! 也就在伊莎贝拉暗自在內心碎碎念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直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 金髮少女顿时被嚇得汗毛倒竖,她瞪大眼睛,刚要尖叫出声,却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 沉默著,伊莎贝拉转过了发抖的身体。 那人有著一头略显弯曲的黑色短髮,眼睛也是如出一辙的黑色,皮肤白皙,五官俊秀,略显稚气,看起来十分眼熟。 “你还好吗?伊莎贝拉小姐。” 霍尔对她眨了眨眼睛,一副关切的样子。 “……还好。” 看清对方的样子后,伊莎贝拉明显鬆了一口气。 霍尔·菲尔德,镇守阿什平原的菲尔德子爵一家的小儿子,也是这段时间自己的玩伴和导游。 “不对,一点都不好!” 金髮少女皱起漂亮的眉,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 “我都快被嚇死了你知道吗?!而且,你刚刚跑那么快干什么!街上都是人,我压根就追不上你,你都不等我,你个大坏蛋!你怎么可以丟下我!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向父亲大人告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猛地捂住了嘴,白皙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霍尔將她死死按在墙上,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安抚大小姐的气息。 前世伊莎贝拉死得太早,自己对她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如今再接触只觉得头疼。 她原来是这么麻烦的性格吗? “抱歉抱歉,我非常抱歉,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伊莎贝拉小姐,您看我不是回来找您了吗?所以还请原谅我吧,拜託了,谢谢。” 他將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因为急促而微微颤抖,却显得意外真实。 伊莎贝拉怂怂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幽怨,洁白的牙齿轻轻咬著红唇: “那我勉强原谅你了。” “嘘。” 话还没说完,霍尔就直接和哥布林绑圣女一样把她提溜了起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抱紧她的腰,贴著墙无声地移动著。 伊莎贝拉似乎对现在这个姿势有些不满,在他怀里扭动了两下,最后被霍尔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这才扭扭捏捏地低下了头。 “咚咚咚” 敲门声离得越来越近了。 不远的黑暗中,一个身形扭曲的类人生物正跌跌撞撞地走著,好像醉酒了一样,身形摇晃,脚步虚浮。 隨著距离的拉近,被霍尔捂住嘴巴的伊莎贝拉,也逐渐看清了这个怪物的真容。 它的五官几乎已经融化,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嘴角却是上扬的,就像在笑。 每次敲门,都能看到怪物的皮肤垂下来,有弹性一样甩来甩去。 它没有等到回应,似乎有些失落,笑脸变成了哭脸,就像发了狂一般,猝不及防地,隨著“撕啦”一声,它猛地將自己的鼻子给拽了下来! 霎时间,怪物的皮肤碎片如飞沫一般向外溅出,被溅到的地面和墙壁发出“滋啦滋啦”的轻微响声,很快就被腐蚀出了淡淡的黑色,一缕白烟隨之冒出。 隨后,怪物拿起那只鼻子,在伊莎贝拉极度惊恐的视线下,吃掉了。 吃完鼻子的怪物似乎很满意,它摇著肥大的身体,径直走向下一间房,面上又是笑脸,新的鼻子也跟著长了出来。 伊莎贝拉被嚇得说不出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条件反射一般抓紧了霍尔的衣服,乖乖地贴著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 好噁心! 她原本还觉得和霍尔贴的太近了不太舒服,但现如今只恨不得整个人都扒开他的衣服钻进去,总之贴的越近越好,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怪物发现!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还有,力气小一点。” 霍尔感觉自己的衬衫都快被她扯成露肩背心了,他把金髮少女往外扒拉了两下,抢在敲门人又一次开始移动之前,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伊莎贝拉忙不迭地点头,紧紧地闭上了漂亮的绿色眼睛。 她又一次贴了上去,但这次没有贴得那么紧了,只是死死地搂住霍尔,似乎是害怕他把自己拋弃,刻意把呼吸都放缓了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霍尔换了个姿势,让金髮少女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另一只手中缓缓浮现出一张浅紫色的卡牌。 [哑剧演员]一阶段技能,【寂静脚步】,发动。 第4章 杀掉它才是结束 静謐的深夜,街上空无一人。 无人知晓的是,此时此刻,一位年仅十二岁的黑髮少年,正扛著同样年纪的少女,面不改色地在夜雾中穿行著,动作流畅,就像一只矫健的黑猫。 一位面容可恐的怪物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微笑著伸出手,一下一下敲著眼前的门。 “咚、咚、咚” 敲门声和男孩的脚步声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听不出任何端倪。 终於,他与怪物擦肩而过。 对方什么都没有发现,脸上还带著那渗人的笑,丝毫不知道它苦苦追寻的猎物正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就这样在它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在这一过程中,伊莎贝拉一直都死死地闭上眼睛,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唯一一件让她感到安心的事情是,那个扛著自己的少年,始终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害怕的跡象。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逐渐远去,隨之而来的是一道轻微“咔嚓”响声。 不出意外,那应该是开门的声音。 伊莎贝拉默默想道。 “就到这里。” 霍尔跑进之前他待著的那个莉莉婭的屋子,迅速將肩膀上的少女放了下来,小声叮嘱道。 “嗯,谢谢。” 伊莎贝拉直接软瘫倒地,她刚想放鬆下来,结果一睁眼,就注意到了房间內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 她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还是捂住了嘴巴,等把声音压下来之后,这才泪眼汪汪地看向霍尔。 “现在可以叫了吗?” 金髮少女怯生生地小声问道。 “可以了。” 霍尔被这问题呛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正色道: “放心,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在这儿好好躲著,一直到天亮就好了。” 前世的他就是因为躲在了莉莉婭的家里,这才成功活了下来,除非是屋內人主动开门,否则敲门人是进不来的,只要伊莎贝拉不作死去开门,躲在这里就完全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 伊莎贝拉这才鬆了一口气,面上勉强露出笑来,她往地上一瘫,直接就抱著霍尔的腿哭了起来。 “好可怕好可怕!乡下好可怕!好想回家,好想吃鬆饼,好想换新衣服,好想妈妈!呜呜呜呜嚇死我了呜呜……” 她哭得眼睛红红的,沾了霍尔一裤腿的眼泪鼻涕,霍尔一边作势拍著她的背安慰著,一边悄悄地把少女蹭到他裤子上的眼泪鼻涕往她裙子上揩了揩,默不作声地一点一点把腿往外提。 “誒?” 伊莎贝拉抬起朦朧的泪眼,再次抱紧了霍尔的腿。 “你要干嘛?还要出去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咚咚咚” 街道上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对。” 霍尔看了伊莎贝拉一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金髮少女顿时被嚇得小脸煞白,她赶紧拉住他的手,颤抖著声音说道: “都已经安全了,你还要出去干什么?” “没事,我马上就回来。” 霍尔蹲下来,摸了摸伊莎贝拉的小脑袋,轻声道。 “等……!” 伊莎贝拉还待说些什么,但霍尔却早已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记住,別开门,还有,我马上就回来。” 他叮嘱道。 伊莎贝拉伸出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原地。 “好过分。” 她盯著那扇门看了一会,最后还是乖乖地將自己缩在墙角,低声念叨道。 “把我就这样丟下来,还要出去,大坏蛋!现在出去到底有什么意义!真是的!” 还没念叨一段时间,耳边就再次响起了“咔嚓”的声音。 “抱歉,等很久了吗?” 伊莎贝拉抬起头,熟悉的身影再度映入眼帘,她瞪大眼睛,只见霍尔正伸手和她打招呼,身后还背著一位表情惊恐与感激交加,脚上受伤的小镇居民。 “这是?” “和你一样,没有找到可以躲藏的屋子,最后只能在外面等死的人。” 霍尔將那位小镇居民放下,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才没有等死!” 伊莎贝拉下意识反驳道,等他的目光扫视过来才不情不愿地移开目光: “毕竟你不是来救我了吗?” “好好好,你说得对。” 霍尔转身叮嘱那位小镇居民: “记住,別开门,还有,我马上回来。” “你还要出去?” 伊莎贝拉显得有些发愣。 “嗯,还有人在外面。” 霍尔点了点头。 之前在带著伊莎贝拉逃跑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试图找到更多躲藏的人。 成为代理人之后,虽然他的体质有所强化,但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一次也搬不了太多人,再加上目前【寂静脚步】能力的限制,目前这样行动是最合適的。 这位诡人在外面晃荡了一个晚上,一直到天亮才离开,造成了数量眾多的伤亡,但如果现在行动的话,应该还能救下不少。 “那你去吧,別死了。” 伊莎贝拉低下头,轻声道。 霍尔对她笑了两下,再次跑向了门外。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在又一位小镇居民被搬运到小屋后,伊莎贝拉抬起祖母绿的眸子,將视线转移到了终於从外面回来的霍尔身上。 他正坐在地板上,靠著门休息,脸色通红,额间有不少汗水渗出,一副累得够呛的样子。 屋子里坐满了小镇居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刻都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放心吧,大家。” 见状,霍尔从怀中掏出一枚象徵著家族身份的金色徽章,出声安抚道: “我以菲尔德家族的名义担保,这里是百分百安全的。” “霍尔少爷,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还有,这屋子里的尸体?” 一位镇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至於这具尸体,也不用担心,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而已,她没有丝毫攻击性。” 霍尔摇了摇头,肯定道: “大家可以放心休息,我会在这里守著,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太好了……”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在怪物眼皮子底下將眾人救了下来,这些小镇居民都表现得对他颇为信任,这句话更是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屋子的氛围明显变了不少,一些居民的脸上出现了虚弱的笑容,更有甚者直接靠著墙昏沉睡去。 “你可终於是回来了。” 伊莎贝拉带著有些揶揄的表情,慢吞吞地走到霍尔旁边,挨著他坐下。 “也没有很久吧?” 霍尔反问道。 “我觉得很久了!” 金髮少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丟过去一方白色的手帕,没好气地道: “擦擦汗。” “谢谢。” 霍尔伸手想接住,结果抬手的时机慢了些,手帕正好掉到了他胸口,他刚准备拿起来,就被伊莎贝拉拨开了手。 她很是用力地擦著他的脸,表情很是不满: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对不起。” 霍尔老老实实道。 “……倒也不用道歉,话说,人都救出来了?” 伊莎贝拉移开了视线。 “对。” 霍尔调整呼吸,认认真真地看向屋內所有的小镇居民。 夜已深,在经歷了最初的惊嚇,到现在的突然安全,大多数人都选择闭目养神,屋子里格外安静。 除去那些一开始就躲进屋子里的,这些人便是这次诡人袭击的全部倖存者了。 无论如何,本次的事件都称得上是一句伤亡惨重。 “伊莎贝拉小姐,有一件事,我希望您帮忙。” 等呼吸平復下来之后,確认身体已经休息好之后,霍尔看向身旁的金髮少女,轻声道。 “什么?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的,我会在父亲面前帮你美言两句的。” 伊莎贝拉对他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 “救了我的报酬,可是相当丰富的。” “谢谢,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霍尔下意识提了一下嘴角,表情柔和了些。 “我还要出去一趟,帮我看好这里的人,不要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开门。” “欸?” 伊莎贝拉有些呆滯地看向他。 “为什么还要出去?怪物不是还没离开吗?” “就是还没离开,所以才要出去。” 霍尔低声问道: “伊莎贝拉小姐,您难道觉得这样躲著就好了吗?” “不、不然呢?” 伊莎贝拉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那只是对您的,不是对我的。” 霍尔摇了摇头。 他从原地缓慢站起,眼神瞟向窗帘扬起的间隙,从中可以瞥见街道的一角,以及那些遇害者们横七竖八躺著的尸体。 “对我来说,杀了那个怪物,这才是结束。” 第5章 要活下去 “哈?”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祖母绿的眸子中满是惊骇。 “等一下,这不对吧?” 她忍不住直起身子,將双手重重地拍在霍尔的肩膀上。 “我知道你很厉害,毕竟可以在那个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把我们救出来,我承认,你的確有两把刷子,但是和杀掉那傢伙相比,这完全就是两件事吧?你怎么敢保证你能活著回来?” 话说到一半,耳边响起了细微的呼嚕声,伊莎贝拉看了一眼那些睡著的小镇居民们,下意识將声音往下压了压。 只有代理人才能对付代理人,不出意外的话,眼前的少年正是在这场危机中得到了某位神明的力量,这才能够救下自己和那些小镇居民。 代理人的能力一向五花八门,根据契约神明的不同而呈现出极大的差异,从方才霍尔的表现来看,伊莎贝拉推测,他的能力应该更多是与[潜行]和[隱匿]相关,而非擅长战斗的神明。 “现存的代理人几乎都是世袭制,像你这样能独自获得神明赏识的人少之又少,冷静一点!这里没必要继续逞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至於和那个怪物继续硬碰硬。” 伊莎贝拉皱起精致的眉毛,语气认真道: “天亮之后父亲他们就会回来,这件事就交给大人们去处理吧,我们就这样乖乖地等到天亮,好吗?” 然而,面对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霍尔却只是看著她的眼睛,冷不丁地回了这样一句: “可是它不会乖乖地待到天亮。” “欸?” 伊莎贝拉呼吸一滯,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它]指的正是那在外游荡的诡人。 “你怎么知道?” “很不幸,我就是知道。” 霍尔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放下,语气郑重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伊莎贝拉小姐,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逞强,我有办法对付那个怪物。” “……” 金髮少女盯著他的脸,胸口不断起伏,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道了,我会把门关好。” “辛苦了。” 霍尔对她笑了笑,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此时正是凌晨四点,距离天亮还有最后的两个小时。 他起身,开门,在黎明前最后一次走入黑夜。 门內,此刻的伊莎贝拉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吸了吸鼻子,半晌,將视线转移到了房间角落里莉莉婭的尸体上。 这个女孩从进屋时就已经存在,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所以被人们下意识地忽略了,现在再看莉莉婭的尸体,伊莎贝拉的內心不自觉涌上一股无名的哀伤。 “我想,你应该是被那个怪物杀掉,然后又被菲尔德家的小子搬进来的吧,那傢伙估计很想救你,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金髮少女缓步上前,她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样子,声音格外轻柔: “神明在上,保佑你的灵魂永远安息,请在慈悲的神主怀中安眠,睡个好梦吧,可怜的人。” 如果霍尔死掉了,也会变成这具尸体的样子吗?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那傢伙和自己相处的时间不长,油嘴滑舌的样子也很不討喜,而且又固执又不听劝,之前还把自己丟下了,除了脸长得还算好看之外,其他方面完全就是一无是处,真是一个相当让人討厌的人。 不过霍尔的確是救了她,当然並没有为他加油的意思,毕竟就算他真的死了自己也不会很难过,但如果可以的话,果然还是希望,还是希望他…… “……要活下来啊。” 伊莎贝拉在內心补充道。 门外,霍尔又一次站到了街道上。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听著远处敲门人一下一下敲门的声音,拳头缓缓收紧。 前世的今天,整个小镇死伤无数,公爵之女因此去世,菲尔德家族全族被流放,阿什平原遭受重创,可最为荒诞的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那个傢伙,就是眼前的这个诡人。 在天亮之前,它撤离了阿什平原,等公爵他们返回小镇时,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打扫残局了。 “咚、咚、咚” 又一次敲门没有得到回应,敲门人似乎也感到了些许无趣。 它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朝著小镇的出口走去,一大片湿漉漉的皮肉和脂肪的混合物隨之掉了下来,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洞。 由青石铺就的小路尽头,一个人影出现在道路中央,此刻月亮格外明亮。 “要去哪儿?” 霍尔看向面前的诡人,微笑著问道。 “……!” 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有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即便五官已经模糊,但怪物的脸上还是出现了足以被称作“喜悦”的情绪。 它迫不及待般扭动著肥大的身体,朝著霍尔的方向飞奔而去,一大片带著强烈腐蚀性的皮肉隨之溅出! 然而,下一个瞬间,原本正出现在眼前猎物,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 敲门人的动作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疑惑。 也就在它的眼前,霍尔正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毫髮无伤,指间的卡牌闪烁著紫玉般的光芒。 [哑剧演员]一阶段技能,【寂静脚步】,开启。 “吼!!!” 发现猎物不见了的敲门人不断咆哮著,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街头乱逛著,行动处不断留下被腐蚀过的浅浅凹坑。 另一边,霍尔閒庭信步一般穿行其中,他打量著怪物的神情,似乎很享受现在的一幕,动作间丝毫不见慌张。 [这样下去、不行。] 也就在此时此刻,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正是卡牌中的莉莉婭在对他传达讯息。 [现在,只能躲起来,我们杀不掉它。] “的確。” 霍尔在脑海中和女孩沟通著,视线有意无意间扫过那些敲门人在地上留下的腐蚀凹槽。 敲门人的皮肉具有腐蚀性,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即便自己已经成为死神代理人,但毕竟只有一阶,同样没有办法自由应对。 [要放弃、吗?] 眼前再次浮现出一行文字: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放心,莉莉婭。” 霍尔露出安抚的笑,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数张通体闪烁著白色光辉的卡牌,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 “在本次事件中,所有被这傢伙杀掉的人,也就是那些幽灵们的卡牌。” 第6章 一场来自所有人的围剿 [幽灵的、卡牌?] 只是愣了一瞬间,莉莉婭就瞬间反应了过来,字里行间多了几分释然。 [你是在,出去救那些镇子上居民的时候……?] “对。” 霍尔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女孩的说法。 將伊莎贝拉放在小屋之后,他又出去了很多次,除了救助那些藏起来的小镇居民之外,第二个目的,就是沿途收集那些死去的镇民的灵魂。 不同於莉莉婭这样有执念的灵魂,收服无意识的幽灵並不需要对方的同意,因而进行得很快。 “这样,就不用只是藏著了。” 霍尔在心中轻声道。 他抽出一张白色卡牌,对准怪物的方向,手掌向內轻轻一旋。 霎时间,数不尽的黑色丝线从地上冒出,竟是直接將那只怪物给牢牢缚住! 【称號:裁缝】 【技能:缝纫:生成丝线,將面前的敌人缠住,持续时间十分钟(仅对三阶以下代理人生效)】 “他叫亨利,今年刚继承了家里的裁缝铺,手艺很好,镇上的大家都喜欢去他那里做衣服。” [哑剧演员]的技能解除,霍尔的身形自黑夜中显现出来,他一步一步朝著诡人走去,行走间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它之前的敲门声一般清晰。 “吼!!!” 诡人狂叫著,它疯狂挣扎著,带有腐蚀性的血肉疯狂乱甩,有那么一滴正巧甩到了霍尔的脚边,他低下头,冷淡地扫了一眼,接著又抽出了第二张卡牌。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原本正在狂啸著的怪物突然安静了下来,看起来就像是被谁给打晕了一般,整个身体都瘫了下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称號:酿酒师】 【技能:麻醉:令敌人短暂失去清醒和行动能力,持续时间十分钟(仅对三阶以下代理人生效)】 “她叫莫莉,在镇上的酒馆工作,虽然我还没有到可以饮酒的年纪,但是听说,她酿造的小麦啤酒非常好喝。” 霍尔走到原地瘫倒的诡人面前,微笑著抽出了第三张卡片。 【称號:铁匠】 【技能:锻造:为肉体提供刀枪不入和坚硬如铁的庇佑,持续时间十分钟(仅对三阶以下代理人的攻击生效)】 霍尔伸长手臂,毫不犹豫地穿过诡人的胸膛,就这样直接抓住了它的心臟。 “他叫基维尔,我父亲的刀就是他打造的。” 前世,那把刀隨同菲尔德家族一同来到了西部战场,一直在折断的前一刻,也没有停止战斗。 霍尔盯著诡人的脸,眼神冷静,吐字清晰道。 这並非独属於谁的復仇,而是一场所有死去镇民针对凶手的围剿。 “该结束了。” 他手下用力,诡人的心臟被顿时捏碎! “轰”! 怪物的身体顿时爆开,它的大部分尸体变为灰白的尘埃,被晨风彻底吹散,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一些零散的血肉碎片散落四周,仿佛在诉说著方才的战况有多么惨烈。 东方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了。” 霍尔抬头,看向泛白的东方,语气略带感慨。 [成功、了。] [哑剧演员]的卡牌面上闪过一道耀眼的紫光,口不能言的女孩从卡牌中跳出,和霍尔肩並肩站著。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抬手在空气中写道。 “嗯。” 霍尔点了点头,方才那几张使用过的卡牌也隨之化作点点星光,和怪物的尘埃一起,消失在天地间。 [那几张卡牌、为什么消失了?] “普通幽灵做成的卡牌最多只有二星,属於一次性卡牌,用完一次就会消失。” 霍尔轻声解释道。 莉莉婭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接著问道: [那幽灵,去哪了?] “冥界,也就是魂灵该去的世界。” 霍尔將手中剩下的白色卡牌整理並收好,补充道: “像这种没有执念的幽灵,在被製作成卡牌的瞬间,灵魂就会回到冥界,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我呢?] 莉莉婭指了指自己: [我这种,有执念的灵魂,最后会怎么样?] “你嘛,放心,肯定不是什么很糟糕的结果,一般来说,对於有执念的灵魂而言,最后会有两个结果。” 霍尔对她笑了笑,竖起了两只手指: “如果执念完成,那么就可以和普通幽灵一样,返回冥界;没有完成的话就继续留在人间,但如果是死神亲自收割灵魂的话,不管对方有没有执念,都会被强制性带走。” 莉莉婭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悵然: [一定、要走吗?] “不一定。” 霍尔摇了摇头: “如果是我这个死神代理人的话,就又会出现一个新情况,除了前往冥界之外,完成执念的灵魂也可以选择留下,但只能待在卡牌里。” 说罢,他看向了身旁身体半透明的女孩: “你呢,莉莉婭,你想怎么做?” 莉莉婭歪了歪可爱的小脑袋,思考了一阵后抬手写道: [我的话,要前往冥界。] “怎么会?” 霍尔捂住胸口,动作浮夸地做出一副被击垮了的样子: “好受伤啊,我还以为莉莉婭会留下。” 小女孩默默离开了视线: [我和你、还没那么熟。] “话是这么说,但以后一定会熟起来的啊。” 霍尔不以为然道,说罢,他將一枚黑色的小石头递了过去,认真道: “对了,这个给你,把它捏碎。” [这是?] “诡石,诡人的核心,也是它们的力量来源。” 诡神將力量分散出去,並非靠得是正儿八经的契约,而是一种名为[诡石]的特殊媒介。 將[诡石]植入身体,便可获得诡神的力量,將其取出便可杀死诡人,一般都藏在心臟等要害处。 取出后的诡石强度会下降很多,但属於诡神的力量已经被吸乾净了,此刻的诡石,本质上只是一种曾寄宿过神明力量的特殊石头,常用来提升灵魂的强度。 [嗯……] 莉莉婭接过那块石头,乖乖將其捏碎。 卡牌上的数据也隨之发生了变化,等级那一栏的【lv1】很快便涨成了【lv10】,女孩半透明的身体也隨之变得凝实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 霍尔轻声问道。 [很好,好像看东西更清楚了。] 莉莉婭留下了这样一行文字,她试探著伸出手,碰了碰旁边的墙,手掌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 [但我还是、只能碰到你,和你递过来的东西。] 她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转而拽住了霍尔的衣角。 “可能是因为我代理死神的缘故吧,不过倒不用多么担心,总会有机会变强的。” 霍尔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视线无意间扫过卡牌数据的最下方。 【遗愿与执念:復仇(完成后解锁隱藏技能)】 他隨口道: “话说,莉莉婭还有遗愿没完成吧?等找到凶手之后,还可以……” [不要!!!] 然而,听到这句话之后,莉莉婭却没有露出任何惊喜的表情,她慌忙地打断了霍尔的话,眼底被难以言喻的恐惧悉数占领。 [不要!不要!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帮我报仇!] “欸?” 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么激烈的反应,霍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意外。 “莉莉婭,你冷静一些,別怕,这里没人能伤害你,慢慢说,把话说清楚,好吗?” [不要帮我报仇,如果帮我报仇的话……] 可是面前的女孩却只是拼命地摇著头,她留下最后一行血字,逃跑一般逃回了卡牌中,不管霍尔怎么叫,都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 “霍尔!” 身后的小屋传来了惊喜的声音,伊莎贝拉从门后冲了出来,和个小炮弹一样扑进了他怀里。 “你没死啊!” 她抬头看著霍尔,眸中满是惊喜,沐浴在晨光中的小脸格外漂亮。 “……很失望吗?” 霍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伊莎贝拉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哈?” 少女鼓起了脸颊,怒气冲冲地道: “你死不死和我又什么关係啊!说到底我一点都不在意的好吗!不过你居然真的没死……呃,总归是件好事吧,我也確实有一点小开心,只有一点。” 伊莎贝拉一边小声嘀咕著一边捏住了霍尔的脸,就像是在確认著什么一边,口中继续碎碎念道: “话说,你竟然真的打倒了那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背后的神明是谁?吶吶,告诉我吧,我帮你保密,百分百不告诉別人!” 霍尔任凭金髮少女將自己搓揉捏扁,思绪已然飘向了一个格外遥远的地方。 方才,莉莉婭在逃入卡牌之前,给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不要帮我报仇。] [如果执意帮我报仇的话……那么你、一定会死。] 第7章 以后就请你罩著我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將霍尔的思绪徒然打断。 他感到脸上传来有些怪异的触感,视线沿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与金髮少女那双翡翠般的漂亮眸子四目相对。 伊莎贝拉很不高兴地耷拉著脸,抬起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他的脸。 “抱歉,伊莎贝拉小姐。” 霍尔对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我刚才走神了。” “我就知道!” 伊莎贝拉的语调微微上扬,她气呼呼地往后一靠,正好靠在身后沙发的靠背上,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往霍尔的身上砸。 现在的他们,正在菲尔德家族的宅邸大厅中。 天亮后不久,公爵等人便从阿什平原外的结界处赶了回来,即便被眼前的惨状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还是迅速地处理好了善后工作。 安抚倖存者的同时通知了家属,受害者的尸体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伊莎贝拉和霍尔自然也被顺理成章地接了回去,被安置在宅邸保护了起来。 “伊莎贝拉小姐,麻烦再说一遍好吗?” 霍尔伸手將少女扔过来的靠枕接住,下意识抱在怀里,一边搓著枕头上的绒毛一边道。 “你也知道麻烦啊?真是的,好好听我说话啊。” 伊莎贝拉单手托腮,毫不留情地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语气无奈道: “就是说,我也好想早点成为代理人啊!拉格纳家族侍奉的是律法与誓言之神,一般家族成员到十六岁的时候才能和祂接触,接受能否成为代理人的试炼,可是我今年才十二岁誒?我还要再等足足四年才能成为代理人,四年啊,这难道不是太久了吗……喂!”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再次瞪向了霍尔。 “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对不起。” 霍尔捏住眉心,低声道。 虽然敲门人的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当时莉莉婭给自己留下的那句话,还是一直在他脑子里徘徊,久久不去。 [如果执意帮我报仇的话……那么你、一定会死。] 为什么不能帮她报仇?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莉莉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会让已经死亡的莉莉婭感到如此恐惧,甚至还害怕会连累他一块去死? 隱藏在女孩死因背后的东西,显然远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卡牌上的背景描述將莉莉婭死前所接触到的事件称为[最隱晦的阴谋],但一个普普通通的哑剧演员,又能接触到多大的阴谋? “霍—尔—!听我说话!” 身旁的少女將手搭上他的双肩,像是猫咪在拨弄绒线球一样摇来摇去,霍尔面无表情地被她推搡著,脑海中思绪不停。 那之后,虽然[哑剧演员]的能力还是可以正常使用,但不管怎么呼唤莉莉婭,她都没有做出丝毫回应,摆明了不想谈论任何相关的话题。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復仇】又怎么会成为她最深的执念?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和当时那把插在她心口的刀脱不了关係。 那把匕首的工艺很精巧,或许之后可以去城里的铁匠铺看看…… 也就在此时,耳边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身旁的伊莎贝拉不知为何地安静了下来,霍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她: “怎么了,伊莎贝拉?” 金髮少女將脸藏在了他后面,动作又轻又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感知到危险而下意识躲起来的小动物。 “你看那个傢伙。” “嗯?” 霍尔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绅士。 他留著八字的鬍子,带著一副小眼镜,皮鞋和手杖都擦得很乾净,走路时头总是抬得很高,单纯看脸的话会给人以斯文的感觉,但气质却莫名让人觉得傲慢。 “下午好,博格先生。” 霍尔连忙站起,对他注目行礼,那位绅士闻言轻轻点头,便一声不吭地拐著手杖朝宅邸深处走去了。 “那个博格先生是谁?给人的感觉好討厌。” 等那位绅士走远,伊莎贝拉才从他的身后钻出来,皱著鼻子问道。 “皮埃尔·博格,阿什平原的行政官。” 霍尔简单解释道。 帝国在地方实行行省制,由中央派遣的地方行政官管理各个行政区,同时册封当地最有声望的乡绅为子爵,协助行政官进行管理。 行政官的权限很大,享有地方立法,纳税,矿脉管理,关卡出入许可等重大权力,作为辅助的地方贵族则负责司法仲裁,协调纠纷,接待中央贵族以及处理行政官未能及时完成的工作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地方贵族並不听从於行政官,只是在业务上进行辅助,二者相辅相成,互相制约,都只听从於授权於自己的中央的命令。 “大多数诡人都被西部战线隔绝在帝国之外,西部以內基本上见不得诡人的踪跡,这次的袭击本身就是一件概率极小的事情,估计博格先生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霍尔接著补充道。 听到这里,伊莎贝拉心有所感般歪著头看著他,突然出言问道: “霍尔,那个博格先生是好人还是坏人?” 闻言,霍尔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隨即摇了摇头: “我不好说。”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刚刚想的就是这方面的问题来著。” “啊?” “啊什么啊?” 伊莎贝拉长嘆一声,突然很用力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 “就算我再怎么笨,也看出来了,你一定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但既然你这么苦恼,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问题。” 她站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单薄的小胸膛: “但如果你想的话,一定要把问题和我说!我会听的!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哦……” 霍尔眨了眨眼睛。 “谢谢。”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宽容一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伊莎贝拉得意地扬起小下巴,金色的双马尾微微盪起。 “话说,你刚刚,直接叫我伊莎贝拉了吧?” 闻言,霍尔眉毛微扬: “好像是有这回事。” “你以后都这样叫我,不许再加敬称了!” 金髮少女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我不是很喜欢別人太恭敬地喊我,况且你救了我,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单方面把你当做自己人了。” “……好。” 霍尔的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想笑的衝动,他压抑著上扬的嘴角,对伊莎贝拉伸出一只手: “那伊莎贝拉,以后就麻烦你罩著我了。” “欸?呃?啊?嗯!对!我当然会的。” 事到如今,伊莎贝拉却莫名地扭捏了起来,半晌,她还是抬起小手,故作大方地探了过去。 也就在二人的手即將相触的时候,清脆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霍尔少爷。” 一位穿著军装的青年人走了过来,他五官板正,形容正直,看著装应该是公爵的隨从之一,本人似乎也是不弱的代理人。 霍尔对他微微頷首,疑问道: “下午好,罗伊德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公爵先生叫你过去,就敲门人的事情,似乎还有些问题要问你。” 此言一出,霍尔的神情明显变了。 “行。”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向身后的金髮少女: “待会见,伊莎贝拉。” “……待会见。” 金髮少女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盯著自己那只刚刚准备和霍尔相握却没有成功的手,表情既严肃又怪异。 “您怎么了,伊莎贝拉小姐?” 罗伊德不禁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伊莎贝拉却只是將五指收拢,答非所问道: “真是的,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间叫他过去啊!” “因为是公爵先生要求的。” “什么都听他的,你是他的僕人吗?” “还真是。” “……对哦。” 伊莎贝拉认命一般低下头,她拿起沙发上之前那个霍尔抱过的枕头,將脸埋在里面,一头漂亮的金髮被蹭得乱糟糟的,露出来的一截白皙的小耳朵已经完全红透。 “呜——討厌!” 第8章 出乎意料的子弹 “霍尔少爷,这边。” 样貌正直的青年人对霍尔轻声道。 他拉开椅子,对霍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谢谢。” 霍尔轻声道,罗伊德对他笑了笑,接著便很是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他隨手关上了门,在门前站立著,一副警戒的样子。 “你好,除去之前在你父亲那里,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霍尔·菲尔德。” 从窗户中透出的日光突然晃动了两下。 霍尔心下瞭然,朝著房间的中央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金髮碧眼,样貌英俊,身穿十分標准的帝国制服,衣服上別满了密密麻麻的各式勋章,在日光下折射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正是伊莎贝拉的父亲,缄默的元帅,律法与誓言之神代理人,大公莱奥尼达斯·拉格纳先生。 他从原地起身,对著霍尔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沉声道: “总之,无论如何,先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公爵大人。” 霍尔连忙跟著从椅子上起身,脸上適时地露出了符合这个年纪的受宠若惊。 “还请坐下吧,这完全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能帮助伊莎贝拉小姐平安归来,对於我来说,同样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同於表面的激动,他的內心十分平和,此刻甚至有閒心去打量面前这个前世下令將他的家族流放至边疆的中央贵族。 重生后再见面时,出乎意料的,霍尔心中並没有感到多么强烈的恨意。 前世眾神战爭爆发,西部战线被攻陷,诡神入侵,眾多神明战死,活下来的少数神明也遭到了污染,连带著其背后的代理人也一同被污染。 在这种堪称绝望的情况下,不少人纷纷投敌,乾脆加入[诡人]一行。 与之相反的是由莱奥尼达斯公爵所率领的皇城近卫军,全员无一人投敌,公爵先生更是直接以身殉国。 或许在流放刚开始的时候,自己的確憎恨过他的无情,但隨著战爭的爆发,所有人都无力地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著奔向死亡,从那时候起,一切个人的恩怨,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捨弃所有的外部条件,那时候的自己,面对的不过也只是一个因为丧女之痛而丧失理智的父亲罢了。 如今伊莎贝拉成功存活,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改变,与公爵敌对只会自寻烦恼,比起敌对,和他成为合作关係倒是划算得多。 “你能这么想,倒是很令我喜悦。” 公爵轻笑了两下,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 “那个诡人,是你杀的吧?” “对。” 霍尔直视著他的眼睛,眸中没有一丝胆怯可言。 “你成为了代理人?” 莱奥尼达斯面不改色地问道。 霍尔点了点头。 “厉害。” 听到这句话的公爵神情明显变了,他往前坐了坐,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中是难以言喻的称讚: “哪位神明看上了你?” “[看上]这个词可不敢当。” 霍尔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公爵大人,我只是走运而已,本身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 “能获得神明认可的人,多半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更何况是在不藉助家族力量的情况下,独自获得神明的认可。” 莱奥尼达斯公爵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赏: “皇城最年轻的代理人,在获得神明认可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十岁,而且她能成为代理人,靠的也是教会的传承,你能在十二岁的年纪获得代理人的身份,可只比她要晚了两年。” “最年轻的代理人?” 霍尔语气上扬,显得有些好奇。 “艾瑟莉婭·迪卡姆,她比你大一岁,同时也是诸神教会下一代的圣女,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將来会有机会相见。” 莱奥尼达斯公爵轻声道: “她本人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这么多年来,我见过无数所谓的[天才],但在她的天赋面前,这些通通不值一提。” 艾瑟莉婭? 霍尔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內心只觉疑惑。 实话实说,他对这个名字並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十五年后的眾神之战给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浩劫,但也使无数神明放下高傲看向人界,当时的代理人是最多的,就连自己,在遇到死神之前,也曾在那个时代获得过一位神明的认可。 作为诸神教会的准圣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明代理人,艾瑟莉婭没有理由不参与眾神之战,而以她的才能来看,又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也就在此时,霍尔的內心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 除非,她压根就没有活到那个时候。 “……我不认识那位准圣女大人,但我想,公爵先生邀请我来这里,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情吧?” 霍尔连忙制止住发散的思维,他稳住心神,连忙岔开话题,抑制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確实,你很聪明。” 公爵对他眨了眨眼睛,他打开面前的抽屉,抽出一打文件,递给霍尔: “如果旁人在场的话,一定会觉得我疯了,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透露给一位只有十二岁的孩子,真是异想天开。” “公爵先生?” 霍尔本能地感到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接过文件,简单地翻看了几下,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翻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正是对本次诡人残留的血肉进行的详细解析,而在左上方图片的小角,可以看到一个银色的弹头。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公爵用手指著那张图片,轻声道。 霍尔下意识抿紧了下唇: “我不知道。” 事实上,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了。 “不知道很正常,倒不如说知道才显得古怪。” 莱奥尼达斯公爵点了点头,语气豁达: “这是对抗诡神的防线,西部战场的军队所用的子弹。” 由武器与锻造之神代理人杜尔迦所製造的特殊武器,每一颗子弹都包含著部分神力,也是普通人对战诡人的唯一途径。 弒神武器,秘银手枪。 前世被流放至西部战场,在成为代理人之前,自己和无数帝国的普通士兵一样,靠著这种子弹才勉强活下去。 “这种子弹数量有限,锻造的难度很大,只有经过特殊的训练才可以使用,从未在內地流通过。” 公爵盯著霍尔的眼睛,目中带著审视的气息: “现如今,这种子弹却出现在了这只敲门人的身体里,你懂我想说什么吗?” 霍尔艰涩地点了点头。 “这只诡人,是从西部战场逃出来的。” “没错。” 公爵往后一仰,用力拍了拍手,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 “阿什平原位於帝国的最东边,从西部战场溜进来的诡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横跨整个大陆,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这里,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不等公爵说完,霍尔就自动补充上了后半句: “它是被谁给特地带过来的。” 第9章 新的合作人 “差不多,你的想法很对。” 公爵双手背后,在屋內反覆踱步,半晌,他走到霍尔面前,伸手將那沓文件往后翻了几面。 “从伤口的痕跡来看,这枚子弹至少已经在这只诡人的身体里待了一个月,可以预见的是,这是一只在西部战场中弹的受伤诡人,只不过没有被打中要害,所以侥倖逃过一劫。” “后来的事情,就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样。” 莱奥尼达斯公爵轻声补充道: “这只大难不死的敲门人横跨大陆,不知被谁给送了过来,又在前天的袭击中被你杀死。” 一起与诡人相关的內地走私吗? 霍尔眉毛紧蹙,心中疑竇突起。 要想成功做出这种事情,要么是西部战线出了內奸,与內地的人里应外合而达成,要么就是有谁在不知不觉间瞒过了西部战线的眼睛,將这只诡人给带了出来。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称得上是一句难如登天。 而且,既然要偷运诡人,那为什么要特地运到阿什平原来?如果仅仅是为了造成伤害的话,运到更繁华的地方,那效果岂不是更好吗? 更重要的是,莉莉婭的死,会和这件事有关係吗? “霍尔·菲尔德,你觉得,为什么我要將这些事情告诉你?” 也就在此时,公爵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將他的思绪给短暂打断。 霍尔闻言微怔,他思考了一阵,脑袋里隨之冒出一个颇为荒诞的想法。 “难道说,公爵先生?” 他露出一个有些尷尬的笑来: “您是想要让我去调查吗?” “如果是,会怎么样?” 莱奥尼达斯公爵的语调慢悠悠的。 “如果是的话,我想我会很荣幸地接受这个任务。” 霍尔挠了挠头,接著道。 “很积极的態度。” 公爵发出了轻声的称讚。 “即便如此,先生,我还是想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霍尔抬起眼帘,最终还是道: “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就目前的这些情报来看,此次事件也绝对不容小覷,比起我来说,从中央再派一位专业的代理人来办理这件事,不是要合適的多吗?” 说实话,自己的確成功杀掉了敲门人,但它不过只是最低级不过的一阶诡人,就算成功了,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並不觉得自己目前展示出来的能力有多么突出,就算不能说是平庸的地步,但也没有优秀到值得还没见过几次面的公爵託付这样重要的任务。 “我倒是也很想这么做。” 莱奥尼达斯公爵却只是摇了摇头,表情逐渐紧绷起来: “全国上下的总人口一共有八千万之多,那么霍尔,你猜猜,在诸神教会名下登记过的代理人有多少?” “……十万?” 在脑海中大概估算了一下,霍尔试探著说出了一个答案。 诸神战爭爆发之前,代理人的数量確实很少,差不多一千个人中只能有一个吧? “不对。” 公爵再度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语气沉重道: “事实上,就目前为止,全国上下还活著的代理人,有也仅有五千。” “五千?” 这么少的吗? “是的,除去固定镇守在西部战场的那一部分人,剩下能调动的对象少之又少,我手下的资源更算不上宽裕。” 公爵丝毫不惊讶於他的意外: “而且……现在的中央,正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不然本次视察我也不会带上伊莎贝拉,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了,霍尔·菲尔德。”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拍了拍霍尔的肩膀,语气沉重道: “听伊莎贝拉说,与你签订契约的神明,能力倾向於隱匿和潜行,非常適合这次的调查任务,况且你作为阿什平原地方贵族的儿子,本身就对这里足够熟悉,这次任务,我相信你是最適合不过的了。” “感谢您的信任。” 霍尔深吸一口气,单手握拳,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我会努力完成任务,但我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除了上述理由之外,您还有別的选择我的原因吗?” “直觉。” 公爵坐上椅子,动作悠閒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衣服上掛著的勋章微微摇晃,碰撞间发出轻微的细响。 “还有,伊莎贝拉似乎很喜欢你。” 霍尔瞪大了眼睛。 “不过,也没有必要那么紧张。” 莱奥尼达斯公爵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 “话是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真的把这种重要的事完全交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做,这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本次的调查,你更多是作为助手来执行,辅助另一位代理人完成工作。” “另一位代理人?” 霍尔心有所感般望向房间的大门。 “好了,罗伊德,放她进来吧。” 公爵拍了拍桌子上的响铃,震声道。 “遵命,公爵先生。” 青年人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在此之后是属於门开的“咔嚓”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头漂亮的粉发,隨后是一双遮挡在刘海下的湛蓝双眸,即便是被头髮盖住,也依然能看出那双眼睛有多么明亮。 “初初初初次见面,我我我我是本次要和你一起行动的代理人!” 现在的天气虽然算不上很温暖,但也算不上特別寒冷,哪怕是在有著壁炉的室內,来人也依旧穿著一身厚重的棕色棉裙,將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的裙子上绣著精巧而漂亮的花纹奇异,和披肩上的花纹是一样的款式,头上带著由各色宝石坠连而成的头饰,脚踝和手腕上都带著彩绳编成的链子,隨著动作而晃动,一举一动间满是异族风情。 “非常高兴可以和你一起执行任务,我我我我叫爱哎哎哎……啊呜!” 那位异族少女低著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口中不断结结巴巴地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不慎撞到茶几,直接“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她慌忙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一时不备踩到裙角再次摔倒,於是乾脆就这样倒在地上不起来了。 “对不起!我太丟脸了!我的出现让这里蒙羞了!母神在上,我应该去死!” 女孩口中疯狂地小声道歉著,说著说著眼泪鼻涕就流了出来,她像是觉得丟脸一般低下头,鼻子、额头和脸都变得红红的。 “这位就是我要辅助的对象吗?” 霍尔將目光转向了莱奥尼达斯先生。 “……是的。” 公爵的声音出现了微妙的停顿。 “她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前不久刚在诸神教会名下登记代理人身份,虽然看起来有些冒失,但本人还是很可靠的,能力也很適合这次调查任务。” 说罢,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打公文,对霍尔招了招手。 “那份文件留给你,后续的事你们慢慢聊吧,我就不打扰了,走吧,罗伊德。” “好的,公爵先生。” 罗伊德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开了。 “边境结界的情况怎么样?”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莱奥尼达斯公爵才轻声问道。 罗伊德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半张脸掩映在阴影中: “结界有开裂的跡象,不过目前已经修补完成,威廉家主还待在那里。” “行。” 公爵点了点头,將手上的公文递给了罗伊德: “让威廉·菲尔德继续守著,我马上就赶过去。” “好,还有公爵先生,教会那边传来了新消息。” 罗伊德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只金色的信封,动作轻快地递给莱奥尼达斯公爵: “据说塞拉圣女已经拼尽全力,但问题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所以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回皇都。” “拼尽全力了啊……” 公爵挑起眉毛,他將信封拆开,粗略地读了一遍,读著读著脸就皱了起来: “那接下来怎么办?准备让艾瑟莉婭接替塞拉的位置,成为下一代的圣女?” 罗伊德回答得很谨慎: “如果塞拉圣女撑不过去的话。” “呵。” 莱奥尼达斯公爵发出一声嗤笑: “十三岁的圣女,真是闻所未闻。” “比起这个,公爵先生,这边的事情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罗伊德回头,往方才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 “此次诡人和西部战场之事,您真的打算交给他们两个去调查吗?” “权宜之计罢了,现在也没办法去找教会给我们批人了。” 公爵表情不变,在路过壁炉时隨手將那个信封扔了进去,纸张被火舌拥上去舔舐,瞬间就被分食得一乾二净。 “而且我总感觉,其实真相就离我们不远。” 第10章 来自爱萝拉的追击 公爵主僕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切都再度归於平静,而粉发少女则继续站在原地,低著头髮出小声的咽呜声。 霍尔默默盯了她一会,最后还是调整表情,认命一般朝她走去。 他递过去一方手帕,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可怕: “你好,把眼泪擦一下吧。” “……谢谢。” 那默默缩在地板上的少女这才直起身子,用哭得红红的眼睛小心地打量著他的脸。 她怯生生地问道: “公爵先生他们,是已经离开了吗?” 霍尔点了点头,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对,应该是继续处理边境结界相关的事情了。” 自前天敲门人的事件解决后,自己的父亲便一直不见踪影,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还待在阿什平原最外围的结界。 作为人类帝国东边最边缘的区域,阿什平原地广人稀,最外围被连绵的山峰所环绕,崇山峻岭作为天然屏障,巧妙地將作为人类天敌的魔兽一族与帝国隔离开来。 但仅仅有山峰作为阻隔,还是不能將所有的魔兽都抵挡在外,故而帝国在边境设下结界,並每年从中央派人前来视察,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我知道了。” 少女低下头,半张小脸都被浅粉色的头髮遮住: “抱歉,我刚刚表现得实在是太丟脸了,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麻烦倒不至於。” 霍尔语气轻鬆道: “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关係,毕竟我们的合作还没有正式开始,不是吗?” “你说的对,你人真好!” 打扮得很有异族风情的女孩,对他露出一个满是感激的笑: “我叫爱萝拉,爱萝拉·斯诺,今年十五岁,代理的神明是追猎与游牧之神,我很擅长找东西。” “找东西?那確实是很適合这次任务的能力。” 霍尔握住女孩的手,將她从地上拉起: “霍尔·菲尔德,能力的话……你就当我可以潜行吧。” “潜行吗?真了不起。” 爱萝拉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表情还是有点怯生生的,但姿態明显已经放鬆了很多。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冰原,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离家这么远的地方,还挺害怕的。” “北方冰原吗?听说是个风景很美的地方。” 霍尔拿起公爵留下的那份文件,又一次翻阅了起来。 “对哦,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我离开的时候,天上还在下雪。” 一提起家乡,爱萝拉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起来: “两年前,我就觉醒了代理人的能力,只是最近阿爸才带我去城里的教会分部登记,本来以为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会得到什么好处,结果等了好久却什么都没有,最后只等到了一个所谓的[隨行任务],要我来这里,辅助那位公爵先生。”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苦恼了起来: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这个任务,之前也只是跟在队伍里打杂而已,直到公爵说有事要找我,我才有了一点实际存在的感觉……” “毕竟诸神教会是帝国唯一一个负责代理人管理的官方组织,所以总是表现得很傲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霍尔將手中的文件合上,轻声问道: “话说爱萝拉小姐,你刚刚说你很擅长找东西,具体是怎么个擅长法?” “给我一个[特徵]就行。” 爱萝拉抬起眼帘,被粉色刘海掩盖的眸中闪过几分光点: “冰原的气候很恶劣,为了生存,我们一族会跟隨驯鹿不断迁移,春季向北,秋季向南,这个过程中总是有物品的遗失,但只要知道丟失的东西有什么[特徵],我们就能根据母神的占卜找出它的位置。” 闻言,霍尔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母神是?” “对的,正是霍尔你所想的那样。” 爱萝拉对他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正是我代理的那位神明。” “厉害。” 霍尔对她比了个大拇指,语气很是中肯。 “嘿嘿,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话是这么说,但粉毛少女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她从霍尔手中接过那份文件,眯起眼睛认真地看了看。 “敲门人?弹壳?呜哇,完全看不懂!算了不管了,就这样一一定位过去吧。” 说罢,爱萝拉將手抬起,正巧放在和文件有著一段距离的地方,手腕上的彩绳微微晃动著。 她合上湛蓝的双眸,粉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在少女的身后微微漂浮,由各色宝石坠连而成的首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已经开始了吗?” 霍尔轻声问道。 “嗯。” 爱萝拉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突然低声道: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太简陋了?” “啊?怎么会?” 霍尔有些啼笑皆非道: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阿爸阿妈他们都这么说,使用母神的力量进行占卜,应该更庄重一些,暂且不说奉上祭品,至少也要跳个舞什么的吧。” 爱萝拉嘟起嘴巴,伸手从腰间掛著的香囊里抓出一把草木灰,往桌子上轻轻一吹。 “跳舞?你会吗,爱萝拉小姐?” 霍尔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她的一举一动,目光停留在那些草木灰上。 这些灰尘在被拋到桌子上时並没有飞溅出去,而是组成了数个奇异的符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北方冰原特有的文字。 “不会。” 粉毛少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中的抗拒显而易见: “我討厌任何在別人面前拋头露脸的事,而且我笨手笨脚的,跳也跳不好。” “既然不需要的话,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霍尔很有眼力见地切换了话题: “爱萝拉小姐,占卜的结果怎么样?” “很不好。” 她盯著桌子上那几个由草木灰组成的符號看了一阵,摇了摇头,脸色逐渐暗了下来。 “母神说,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格知道。” “这样啊……” 霍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沉思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就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从桌子上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空白,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將那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语气很沉: “那么,爱萝拉小姐,能麻烦你帮忙定位一下这个吗?” “当然可以!我看一下,嗯?” 爱萝拉反覆打量著那张纸上的文字,精致的眉毛逐渐皱起: “这是什么?是太阳吗?为什么只有半个?好奇怪的东西,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看过……” “没事,不用管那么多。” 霍尔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公爵先生之前告诉我的,或许和这件事有关係,先试一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好,那我试试。” 爱萝拉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將桌子上的草木灰倒掉,又从香囊里抓了一把新的,再一次闭上了那双蓝色的眸子。 霍尔平静地看著她,默不作声地將视线转移到了方才自己画的那张图纸上。 那是一个有些破碎的圆环,环的外围伸出很多根断掉的短棍,乱七八糟地排列著,看著就像断掉的骨头,环的內圈掛著一道一道往下淌的痕跡,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东西融化后又凝固了一般。 这是一个坠毁的日轮。 其实在公爵將这件事告知自己的时候,霍尔的內心里就已经隱约有了一个答案。 有能力將诡人藏起来,並跨越大陆將其从西部战线带到阿什平原,这天底下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和势力本就少之又少,结合前世的记忆,他所能想到的组织,有且只有一个。 在世界各地散布诡石,常年盘桓在西部大陆的统治者,诡神的信徒,黄昏密教。 同时,也是前世挑起眾神之战的罪魁祸首。 方才他所画下的標誌,正是黄昏密教的图腾,全名[落日之时]。 霍尔无声地攥紧了双拳,他又看了那全神贯注的粉毛少女一眼,在心底暗暗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自己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 前世菲尔德家族被流放后,阿什平原也並未发生什么太大的不测,一直到眾神之战爆发前,都是很平静的状態。 如果黄昏密教真的参与其中的话,按理说阿什平原应该早就沦陷了才是。 最关键的是,自己现在的能力明显不足,如果密教真的参与,结果必然凶多吉少。 霍尔默默转移了视线。 或许他自己也在期待,这件事和密教並无关联。 “霍尔,我找到了!” 也就在此时,爱萝拉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那双清透如海的眸子恰好与他正好对上。 “什么?” 霍尔一下抬起头来,目光惊愕不已。 “你快把地图拿来!” 爱萝拉指著桌子上的异族文字,兴高采烈地道: “母神说,和这个標誌相关的人……就在这里。” 第11章 你吃过我就不能吃了吗? 居然真的找到了? 霍尔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嚇居多,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强行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冷静一些,半晌才强顏欢笑道: “找到了吗?这真是个好消息,总算是有一些线索了……” 他从书架上取下地图,將其摊开铺平,正好铺在爱萝拉的面前。 一直到这时候,他掩盖在衣服下的手都在隱隱发抖。 密教真的参与了吗? 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黄昏密教策划的话,那么目前的多数疑点都可以说得通了。 作为前世眾神战爭的发起者,这个组织的確可以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把诡人给偷偷运进来,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反而更多了。 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前世的阿什平原一直到战爭爆发才沦陷? 这件事事关自己的故乡,霍尔绝不可能记错。 密教的人居然这么好心,在辛辛苦苦给阿什平原做局之后,还特意让这里人多活一会,等其他地方的人都打起来了,这才顺手把它给一锅端了? 有点好笑。 霍尔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 另一边的爱萝拉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依旧全神贯注地盯著面前的地图,手中还攥著一小撮草木灰。 “霍尔,我们到这里去。” 半晌,粉毛少女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扭头对他轻声道。 “不过,我现在只能確定大概模糊的一个范围,具体在哪里,要等到了之后才能知道。” “……行,我马上叫人去准备马车。” 霍尔这才回过神来,微微頷首,若无其事道。 “誒?霍尔,你要出门吗?” 从楼上下来,路过庭院时,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 霍尔循声望去,伊莎贝拉那双绿翡翠般的漂亮眼睛隨之映入眼帘。 她坐在藤架下的摇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面前的餐车上摆放著各色精致的点心,姿態优雅。 “嗯,有些事要办。” 闻言,伊莎贝拉的表情出现了略微的迟疑,但这抹迟疑很快就被带了过去,她推著餐车小跑过去,轻声道: “好吧,看来你现在也变成和父亲一样的大忙人了!对了,要吃一块饼乾吗?味道很不错哦。” “谢谢。” 霍尔顺手从盘子里拿下一块饼乾,酥脆香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扩散开来。 “你自己做的?” 他隨口问道。 “怎么可能。” 伊莎贝拉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毛: “当然是女僕做的。” “我、我也可以吃吗?” 站在霍尔身后的爱萝拉弱弱地举起手,轻声问道。 “你是?” 伊莎贝拉这才注意到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位粉发少女,眼神瞬间变了。 “我的话,暂时可以说是他的搭档吧。” 爱萝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搭档?” 伊莎贝拉突然转头看向了霍尔,伸手把他口里那块咬了一半的饼乾给硬生生夺了过去。 “你不许吃了。” “啊?” 金髮少女却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她只是瞪了霍尔一眼,把剩下的那半块饼乾塞进嘴巴,接著就把他往外推,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还是快点和你的搭档出门去吧。” 霍尔回眸看向她,声音有些迟疑: “那块我吃过了。” “哈?” 伊莎贝拉后知后觉般意识到了什么,小脸瞬间红了,怒道: “你吃过了我就不能吃了吗!看不起谁呢?混蛋!” *** “那位伊莎贝拉小姐,可真是一个情绪丰富的人啊。” 离开宅邸后,二人登上马车,爱萝拉在霍尔对面坐下,语气感慨道。 “確实。” 霍尔轻声应和著,他撩开马车窗上的布帘,往外面看了几眼。 “好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变成伊莎贝拉小姐那种坦率的性格啊。” 爱萝拉用手指捲起一缕浅粉色的长髮,垂下眼帘道。 霍尔从窗外收回了目光: “她很坦率吗?” 粉毛少女却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比我坦率,或者说,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像她那么坦率。” 说著说著,爱萝拉便自己岔开了话题: “话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她学著之前霍尔的样子,將窗帘拉开,静静打量起外面的风景。 马车行驶在土路上,有些顛簸,路旁没有树,地上是被翻出来的红褐色泥土和碎石。 往远处看,依稀能看到一些矿坑,几条狭隘的铁轨一直延伸至矿坑深处,几节装满了红色晶石的矿车摇摇晃晃地行驶著。 爱萝拉回头看向霍尔: “那是什么石头?” “红魔晶,一种矿石,可以给一些低级武器进行附魔,也能充当一些大型机械的能源,某种意义上算是这里的特產了。” 霍尔语言简洁地解释道。 阿什平原最外层的结界,也是以红魔晶为主要动力来源。 这里的经济並不发达,普通居民主要是靠矿石的开採和加工来维持生计,虽然面积辽阔,但大多是不可居住的未开发区,除去最外层的山脉和矿区,往內才是可以居住的地方。 居住区又分为镇区和城区两部分,前者居民多为矿工,鞋匠和小手工业者之类的普通百姓,而富商,律师,教士等社会地位相对较高的人,则更多聚集在城市中。 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城区。 “二位小心,一路顺风。” 渐渐的,马车停下了轮子,车夫对霍尔脱帽,示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接他们。 “好的,辛苦你了。” 霍尔动作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下来,顺手拍了拍绳子拴著的马,马儿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这里就是目的地了吗?” 爱萝拉提著裙子,试探般左顾右盼一番,表情怯生生的。 “还没有,还要再往前走一段路,才是地图上的位置。” 霍尔抓住爱萝拉的手,她借力跳了下来,落地后靠著霍尔的胳膊稳了一会,这才堪堪站稳脚跟。 “呜——” 耳边传来近乎於野兽长啸般的声音,长长的白烟飘散而出,一辆黑色列车自二人身后停下,如同一只咆哮的钢铁怪物,行动间带来一阵混杂著机油气味的劲风。 爱萝拉粉色的长髮被吹起,她尖叫一声,伸手捂住裙摆和脸侧的头髮,语气有些苦恼: “这是哪?” “黑石车站。” 霍尔的刘海被吹乱,额头露了出来,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前方遮挡阳光,眯著眼睛看著这辆由一节节黑色车厢连接而成的巨大蒸汽列车。 黑市车站,阿什平原最大,也是唯一的车站,更是这个偏远地区前往內陆的唯一入口。 如果想要从小镇赶往城区,除了要坐上一段时间的马车外,还要坐上半个小时的黑石列车才行。 “走吧,爱萝拉,我们去那边买票。” 他对身旁的少女做了个手势,结果还没迈步,就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霍尔差点被这一下给直接嚇到,他赶紧回头,等看清对方的脸之后,这才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客套的笑。 “下午好啊,博格先生,您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来问吧?” 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绅士沉声道。 他身材微胖,戴著一副圆框的小眼镜,仪表斯文但气质傲慢,此刻正直挺挺地站在霍尔身后。 “你是去城区?还是什么別的地方?” 正是阿什平原的执政官,皮埃尔·博格先生。 第12章 潜入搜查 之前伊莎贝拉曾问过自己,这位博格先生究竟算是一位好人,还是坏人。 当时的霍尔並没有做出准確的回答,仅仅以一句“我不好说”便草草地掩盖了过去,但如果硬是要他说出一个结论的话,他的答案依旧还是不变的。 就前世留下的记忆而言,霍尔对这位执政官先生並无多少好感。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听说他一向很是吝嗇,曾不止一次以[预算不足]为由,拒绝在镇区开办基础医院和识字学校的要求。 霍尔的父亲曾就这方面的问题与皮埃尔展开不少次爭论,但一直没有取得相应的结果。 但除此之外,皮埃尔倒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前世菲尔德家族被流放后,他和之前一样留在阿什平原,安稳地度过了剩下来的仕途,等四年任职期满后便被中央调到了別的地方,后来的事情霍尔也不知道了。 无功也无过,这便是霍尔对这位行政官的全部评价,並非是单纯的[好][坏]便可以界定的。 “我们接到了公爵的委託,有些事要到城里去看看。” 霍尔动作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率先回答了皮埃尔的问题,爱萝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缩到了霍尔的身后。 “公爵的委託吗?行,无论怎么说,加油吧。” 皮埃尔神情矜傲地抬起下巴,他抬起手杖,往售票口排队的人群走去。 “那博格先生呢?也是回城里去吗?” 霍尔紧隨其后,跟著人流一同往前走著,神色如常地和他攀谈了起来。 爱萝拉左顾右盼一阵,最后还是迈著小碎步跟在了他身后。 “对。” 队伍很快便移动到了既定的位置,皮埃尔从怀里掏出钱包,对著售票处的服务小姐沉声道: “这里是一个银幣,买我们三个人的票,你应该再找我四个铜幣。” “好的先生,这里是您的车票和找零,祝您旅途愉快。” 售票台的服务小姐递过来四枚铜幣和三张车票,脸上掛著好看的標准微笑。 “给,还有一张给你身后的那个小姑娘。” 皮埃尔先生转过身,递给霍尔两张还带著油墨香气的车票,直到这时,他的表情依然还是傲慢的。 “谢谢。” 霍尔並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帮忙买票,內心稍显诧异,但还是依言接过了车票,並递给了爱萝拉一张。 “他还挺好心的。” 粉毛少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票,將嘴巴靠在他的耳边嘀咕道。 “嗯。” 霍尔含糊不明地应和了一声,跟著皮埃尔的脚步上了车厢。 “博格先生为什么会来镇里?还是因为结界的事情吗?” “你父亲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行政官抬起眼帘,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 霍尔很是直接地摇了摇头: “父亲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结界那边,前天因为诡人的事情匆匆回来了一趟,然后便再没有回家了。” “他也挺辛苦的。” 皮埃尔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手杖的顶端: “你说的对,我也才刚刚从那边回来,这次的事情还挺严重,无论怎么修復结界都会產生裂缝,情况很是不妙。” “放心吧,博格先生。” 霍尔出言安抚道: “结界不会出任何问题,事情一定会圆满解决的。” “你就这么肯定?” 皮埃尔透过镜片看他,声音很冷。 因为前世就是这样子的。 霍尔將这样的话藏在心里,开玩笑一般道: “我总不能说结界一定会毁坏吧?” “你倒是很会耍嘴皮子,这一点,你父亲应该好好向你学学。” 皮埃尔轻飘飘地拋下一句话,他摇了摇头,靠著椅背闭目养神,车厢也再度归於平静之中,只能时不时听见车厢与铁轨摩擦时发出的巨大响声。 “好多人啊。” 半个小时的路途很快便结束了,爱萝拉从列车的台阶上跳下,將手搭在额前作望远镜状,满是惊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阿什平原的城区比小镇要繁华很多,常住人口也多了不少,路边四处可见挑著商货的小贩,杂耍的,表演的,閒逛的,卖小吃的,各色各样的人物混在一起,给人一股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 “我从来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能接到这个任务真是太好了。” 爱萝拉亮著眼睛打量著周围,一副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会很討厌人多的地方。” 霍尔在她身后下车,隨口道。 “……也不能称得上是討厌吧,只要没有人和我搭话的话,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应对过去的。” 爱萝拉停顿了一段时间,面上的笑容出现了些许的凝滯,但她很快就掩盖了过去,神色自若道: “总之,先別说我的事情了,还是正事要紧。” 她从香囊里掏出一小撮草木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抹草木灰落在地上,正巧洒在道路的西方。 爱萝拉沉声道: “依据母神的旨意,接下来,我们应该去那里!” 皮埃尔先生拿著手杖从车上下来,凉颼颼地瞥了爱萝拉一眼。 “母神是谁,还有,你为什么要指著行政官府说这话?” “欸?!” 粉毛少女顿时发出一声可爱的悲鸣,如应激的兔子般跳到霍尔背后,看样子被嚇得不轻。 和黄昏密教相关的东西,居然正好藏在行政官府那边吗? 霍尔只感觉自己的眼皮突突地跳。 “抱歉,博格先生,但是我想爱萝拉並没有恶意。” 他硬著头皮走上前,对著皮埃尔开始打圆场: “公爵委託我们找一件东西,而爱萝拉所代理的神明,也就是她口中的母神,正好能派上用场,而很巧的是,她最后占卜出来的位置,恰好就在行政官府附近。” 在说这话时,霍尔一直紧紧盯著皮埃尔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暂且不提爱萝拉的占卜究竟可不可信,假设这是真的,行政官府里真的藏有黄昏密教相关的东西,那皮埃尔到底知不知情? 他是一切的指使者,还是普通的协助者,亦或者说他什么都没干,和所有人一样被蒙在鼓里,就仅仅是单纯的受害者? 皮埃尔本人的立场,在这件事情中占据了无与伦比的重要地位。 “行,那你们跟我一起回去。” 出乎意料的,皮埃尔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牴触,相反,他只是略显诧异,但很快就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霍尔和爱萝拉相互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行政官府是城市西边的一座纯白色的建筑,算不上高,但有些年头了,墙面依稀能看到漏水和开裂的痕跡。 “如果有看上的东西,就直接拿走吧,最后和前台的人说一下就行。” 皮埃尔走在前面,他將手杖和帽子放在办公室门口掛好,声音很隨意: “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注意別打扰到別人工作就行。” “多谢,博格先生。” 霍尔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无论皮埃尔和这件事有没有关係,但就他现在的样子而言,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他和爱萝拉分头行动,在宅邸里大概逛了一个小时,连花坛的草都拨开看了下,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马上就是集合的时间了。” 霍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內心有些发愁。 他和爱萝拉约好一个小时后在行政官府的正厅集合,不知道她那边的收穫怎么样,但多半也不会太好看。 “对,约翰先生,是我,好久不见。” 也就在此时此刻,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交谈的声音,霍尔从墙角后探出一个头,稍微看了一眼。 是皮埃尔·博格,他的面前站著一位穿著黑色礼服的男子,二人互相客套著,交谈甚欢。 霍尔扭头,看向他的身后,这位行政官出来时没有锁门,办公室的门恰好留了一条缝。 说起来,皮埃尔的办公室,自己似乎还没有搜过。 第13章 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沉默著,霍尔眯起眼睛,手中逐渐浮现出一张通透如紫玉的卡牌。 [哑剧演员]一阶段技能,【寂静脚步】,发动。 儘管擅自潜入別人的办公室可能不太礼貌,但还是有必要搜查一下才好。 隨著卡牌的技能逐渐发挥作用,他的身影也跟著没入角落的阴影里,就这样从走廊的一侧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另一侧。 那厢的皮埃尔依旧与人攀谈著,並未意识到此刻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了一角。 “看起来和普通的房间相差不大。” 霍尔在內心暗想道。 这间办公室並不算宽敞,其中一面墙摆著满满当当的书,他走过去翻看了两下,基本上都是这些年来阿什平原的相关档案,一些重要的档案被旧报纸包了起来,似乎是为了防止发霉。 桌子上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足以看出主人一丝不苟的性格,不过大多数都很旧。 霍尔盯著办公桌仔细看了一会,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低头顺手將下面的抽屉拉开了。 “撕啦”一声,抽屉被拉开时发出了沙哑的呻吟。 在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文件上,静静地躺著一只棕色的皮革小包,看起来是崭新的,和周围略显陈旧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 霍尔心头一跳,眉头猛地皱起。 他將那只棕色小包拿起,动作小心地抖开,眉间的沟壑变得更深了。 鬱金香,雪莲花,野菊花,火绒草,槲寄生…… 一共七把。 七把形状精巧的小刀。 每只刀的刀柄上,都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花,而每朵花上,都停著一只雕得振翅欲飞的蝴蝶。 最关键的是,这些刀和当时插在莉莉婭心口的那把小刀,是完全一样的款式。 只是相较而言,这些刀要更加崭新一些,像是刚刚打造出来不久,而莉莉婭的那把刀则显得过於陈旧了,明显上了年头。 为什么这些刀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剎那,无数不同的想法自霍尔的脑海闪过,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 是皮埃尔杀死的莉莉婭? 结合之前爱萝拉占卜出来的情报,以及卡牌背景故事中[最隱晦的阴谋]的提示,莫非是莉莉婭无意间撞见了皮埃尔与密教勾结的阴谋,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这样一来,她不想让自己去復仇,似乎也能说得清了。 但还有一点不对。 霍尔暗自摇了摇头,在內心里默默否决了这个想法。 莉莉婭对杀害自己的凶器抱有极度异常的感情,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哑剧演员,和皮埃尔基本上没什么交集,这一点无法解释。 “你在找什么?” 脑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问话的声音,隨之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霍尔当即凝神屏息,他將那个小包放回原位,动作迅速地关上了抽屉。 “咔嚓”一声,开门的声音和抽屉关上的声音恰好重叠在一起,那位约翰先生推门而入,面上掛著微笑,一边走一边问道。 霍尔刚提起来的心瞬间放下了。 刚刚那句话,並不是对自己说的。 在【寂静脚步】的作用下,两个人若无其事般走进房间,也顺理成章地忽略了站在办公桌旁边的霍尔,皮埃尔先生低头拉开抽屉,丝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约翰先生,当然是给你的礼物。” 他的手上,正好拿著那只棕色的皮革小包。 这些和杀害莉莉婭的凶器同系列的刀,居然是给这位约翰先生的礼物? 霍尔心下更加疑惑,他仔细打量著那位约翰先生的脸,在脑海中不断地搜索著前世的记忆。 密教里面有这一號人吗? “多谢!你真是有心了,皮埃尔先生。” 约翰先生打开那个棕色小包,仔细端详了一阵,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可以拿起来仔细看看吗?” 他用一种好似在欣赏艺术品的语气问道。 “当然可以,先生!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礼物,无论要做什么,那都是你的自由。” 皮埃尔露出礼貌的笑容,他將两只手叠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有些焦躁不安。 “至於之后合作的事情……?” “今晚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约翰先生將那只棕色的小皮包收入怀中,喜笑顏开道: “我已经让人订好了餐厅,到时候我们慢慢聊。” “好的好的,多谢多谢,我送您到马车那边吧,约翰先生。” 闻言,皮埃尔就好似放下了身上的重担一般,举止投足间都放鬆了很多,他和那位约翰先生握了握手,快步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嘴角上扬,就像是完成了一个艰难的任务。 完全看不懂这是要做什么。 藉助【寂静脚步】的能力隱藏在一旁的霍尔,无言地观看了全过程,最后还是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 他握紧手中的紫色卡牌,试著呼唤牌中的莉莉婭。 不出所料,结果和往常一样,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是陷入沉睡了。 还是先去和爱萝拉集合吧。 霍尔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在內心嘆了口气,最后还是默默走了出去。 *** 行政官府的正厅內,一位穿戴著异族服饰的粉发少女正低著头,独自一人缩在大厅里的长椅上,厚重的刘海垂下,打下一片阴影,將那半张精致的小脸悉数盖住。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她赶紧抬起头,目光颇为警惕,当確定是熟人之后,少女才从原地站起,朝著来人的方向不断挥手。 “霍尔!这边!” “呦,爱萝拉,怎么样?有什么收穫吗?” 霍尔放下打招呼的手,对爱萝拉露出一个微笑。 “没,没什么收穫。” 爱萝拉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的占卜能力还不成熟,没能完全看懂母神的旨意吧。” 说到一半,她话锋一转,又压著嗓子道: “不过,我刚才看到博格先生和一位穿黑衣服的绅士走了出去,虽然不知道那位绅士是谁,但总感觉很可疑。” “我也看到了,之后可以调查一下。” 霍尔回答得言简意賅,此时大厅內人来人往,各种交谈声不绝於耳,他扫视了一下周围来往的人群,默默朝著爱萝拉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话说,我还有一些別的发现,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等回去后我再告诉你。” “嗯。” 爱萝拉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著又露出一个靦腆的笑来: “不过,能稍微迟一点回去吗?” “怎么了?” 霍尔眨了眨眼睛。 “占卜的草木灰用完了。” 爱萝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了掛在自己腰间的香囊。 “所以,我想在城里的药店里买一点新的。” 第14章 有个孩子把你当成英雄 “这么快?” 霍尔將视线扫向粉毛少女的腰间,目光略显诧异。 爱萝拉的腰间掛著足足四个香囊,顏色各自不同,被特殊的结接在一起,最底下连著很精巧的穗子,风吹过时会盪起,非常漂亮。 “嗯,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太好,但是最下面的这两个,只是作为装饰物被接上去的。” 爱萝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將最下面的两个香囊打开,呈现给霍尔看。 “你看,这两个都是空的,纯粹只是为了好看而已。” “那第二个呢?” 霍尔歪了歪头,看向少女腰间掛著的第二个香囊。 “这个嘛……” 她话还没说完,那个香囊便突然动了一下,表面突出了几个小角,不断挣扎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安静一点。” 爱萝拉的眉眼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伸手拍了一下第二个香囊,低声呵道。 那只香囊这才不情不愿地安稳了下来,恢復成之前一般的样子。 “那是什么?” 霍尔直言不讳地问道。 “秘密!” 爱萝拉很是迅速地吐出两个字来,她眉毛向下,小脸泛上一层很是为难的緋红色,似乎因为隱私被戳破而感到羞耻不已。 “我、我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多多少少也是有自己的秘密的!拜託了,霍尔,不要问好吗?等到了合適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吧。” 霍尔倒也没有怎么追究,只是朝著行政官府外走去,在下台阶时对爱萝拉伸出一只手。 “多谢!你果然是一个很好的人!” 爱萝拉瞬间喜笑顏开,她抓住霍尔的手,轻巧一跃,就这样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伸手朝著街角的一家店指去: “去那家吧,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家店的种类应该是最齐的,估计也能买到我想要的草药。” “行,那走吧。” 霍尔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目前的堆积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莉莉婭的死亡,西部战线的诡人,边境结界的裂缝,以及皇都的异常…… 对了,还要加上那把刀。 霍尔的脑海中闪过那边杀害莉莉婭的凶器的样子。 他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这些事物之间是存在著联繫的,只是现在缺乏一个关键的线索,难以將这一切很好的串联起来。 “你好,老板,麻烦把那边的纈草拿给我看一下,嗯,对,就是那个!嘶,不行,这株截面太老了,我要那种黄白色的,还请给我换一个!” 身旁的爱萝拉还在和药店的店员爭论著什么,这时候她倒没有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了,语气很严厉,表情也很强势。 少女的声音从霍尔的左耳传进来,又从右耳传了出去。 看她现在的样子,估计还要过好一段时间才能离开。 “爱萝拉,我有事情,暂时先出去一下。” 霍尔对她挥了挥手,粉毛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后又和店员爭执了起来。 她应该听见了吧。 霍尔默默地想。 他沿著道路向外走了一阵,稍微拐了两个拐角,这才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了脚步。 “你好啊,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正在打铁的师傅是个身材精壮的汉子,见有客人进来也没有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对那烧得火红的刀胚又是一阵捶打,片刻后才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他一边用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汗一边道: “不管是防身的武器,趁手的工具,亦或是些耕地的傢伙,甭管客人你想要什么,我这儿应有尽有。” “多谢,师傅,我有一把刀,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 霍尔对他笑著点了点头,认真道: “价格你来定。” “不用,这也要收钱吗?” 那位铁匠师傅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我又不是靠这东西吃饭的,况且我也挺好奇別人的手艺的,你给我,我看看。” “多谢。” 霍尔对他露出感激的笑容,表情很快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心翼翼地將其打开。 被打开的手帕就像是剥落的花瓣一样掉了下来,中心的位置正躺著一把形状小巧的匕首。 这把刀的刀身很旧,但很保管得很好,刀柄上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野蔷薇,以及一只立於花卉之间的蝴蝶。 正是当时插在莉莉婭心口的那把小小尖刀。 铁匠师傅的神情明显变了,他动作小心地,接过这把刀,在手中掂量著,表情很是认真。 霍尔静静地看著他的动作,十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自己就一直將这把刀隨身携带,正如莉莉婭的愿望一般,將这把刀小心保管著。 而在皮埃尔的办公室內,霍尔又看到了款式极其相似的一套刀,这套刀还被当做礼物送给了另一个人。 这其中的联繫千丝万缕,玄之又玄,他绝不可能忽略。 “喔,这把刀……” 也就在此时,那位铁匠终於说话了,他语出惊人道: “我兄弟打造过一套一模一样的。” “欸?” 霍尔颇为惊讶地看向他,瞳孔微颤。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还是多长时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铁匠师傅仔细地打量著那把小刀表面的纹理,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刀的表面,一道清脆悠长的声音隨之传出。 “有人找他订做一套这种刀具,因为要费很多功夫,所以他还挺烦恼的,只是定金很丰厚,所以不想拒绝,找我商量了几次,我记得还挺清楚的。” “那还记得是谁要他订做的吗?” 霍尔迫不及待地问道。 “抱歉,这是客人的隱私,只知道这套刀似乎是北方冰原那边所特有的款式,具体的细节他也没有告诉我,如果想知道更多,估计也只能亲自去问他了吧。” 铁匠师傅摇了摇头,轻声道。 “请问,那位先生现在在哪?” 霍尔连忙追问道。 铁匠师傅却露出了一个格外悲伤的笑容,他长嘆一声,眉毛皱得紧紧的,低声道: “他已经不在了。” 霍尔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抱歉。” “没必要抱歉。” 铁匠师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叫基维尔,是和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平时住在镇区,在两天前镇区的诡人袭击中……” 最后的四个字,他说的格外艰难。 “——不幸身亡。” 铁匠师傅语气唏嘘道: “我那位兄弟,为人非常暴脾气,要是谁欺负了他,他就要加倍报復回去,眼下就这样被诡人杀死,一定非常不甘吧。” 也就在此时,霍尔抬起头,很是突兀地来了一句: “放心,他报復回去了。” 闻言,铁匠师傅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又释然般露出微笑。 “谢谢,要是基维尔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一定会很高兴吧!言归正传,再说回这把刀。” 他动作小心地用手帕將它包好,再度递迴到霍尔手中。 “我兄弟的手艺我最清楚不过了,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在內行眼里,它们之间的差別还是很大的,你这把刀应该是真的,是冰原的工匠打造的,所用的工艺和手法和我们这边完全不一样,好好珍惜这把刀,它很珍贵。” “我知道了,多谢,打扰了。” 霍尔轻手轻脚地將包著手帕的匕首放回怀中,对铁匠师傅行了一礼。 “不打扰,如果下次有什么需要,还请光顾我这家小店才是。” 基维尔的哥哥挥手告別道。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在即將走出店门时,霍尔突然回过头,认真道: “先生,我刚才的话,並不是在撒谎,基维尔先生的確报復回去了,是他杀死了那个怪物,他是在没有遗憾的情况下离去的,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啊?” 屋內的铁匠师傅颇为呆滯地张大了嘴巴。 趁著他发呆的功夫,霍尔在柜檯上放了一枚银幣,转身扬长而去。 自己的確没有撒谎。 那时自己杀死诡人时,所用的三张灵魂卡牌中,有一张便来源於基维尔。 “等一下!” 在他走后,铁匠师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拿起柜檯上的银幣,赶紧推开门冲了出去,但看到的却只有茫茫的人群,以及逐渐黑下来的天边。 铁匠师傅沉默片刻,他往后一退,就这样靠著墙,同时將那枚银幣紧紧攥在手心里。 “基维尔,你这傢伙,你真了不起啊!” 他仰起头,望著昏暗下来的天空,眼眶逐渐泛红。 “你听到了吗?有个孩子,说你是英雄。” 第15章 莉莉婭待过的剧团 走出铁匠铺,天已经隱隱黑了一角,时间明显已经不早。 街边的住户亮起了灯,夜市的小贩架好了摊架,温润明亮的灯火亮起,將整个街道照亮,此时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独属於白天的热闹已经褪去,现在到来的,是属於夜晚的繁忙。 霍尔盯著天空看了一阵,掏出怀中的匕首,用手摩挲了两下刀柄上的雕刻花纹,又很快將它放了回去。 基维尔是一个非常暴脾气的人,如果有人欺负了他,他一定会加倍报復回去,自己使用他的灵魂卡牌杀死了诡人,即便是在没有卡牌提示的情况下,也同样算是了结了他的一桩心愿。 那莉莉婭呢? 卡牌上写著她的执念是[復仇],但她却不肯透露出丝毫凶手相关的话题,甚至还警告他不要帮自己报仇,不然最后一定会走向死亡。 她到底在想什么? 基维尔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以传达他的想法,可是被父母卖去剧团的莉莉婭,却没有任何一个亲近的人在身边,甚至连死讯也无人可以分享。 人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和小贩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明明身处闹市之中,但霍尔却觉得自己和他们隔得很远。 他捂住脸,鼻子一酸,突然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悲伤。 “客人,如果有空的话,是否要考虑一下今晚的节目?我们有专业的演员和团队,保证给您带来一个不一样的夜晚!” 也就在此时此刻,一个陌生的女声传入耳中,霍尔眨了眨眼睛,朝著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打扮华丽的女郎正站在他的面前,满脸堆笑,手中正拿著一张传单。 “什么节目?” 霍尔从她的手中接过那张传单,简单地扫了几眼。 传单的材质算不上多好,画著一些穿著华丽的男男女女,线条简单但很生动,在彩带和灯光的簇拥下欢歌载舞,左上角印著一行小字,写著[渡鸦剧团欢迎您]。 渡鸦剧团? 霍尔不自觉地多看了这行小字一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莉莉婭生前所在的剧团,似乎也叫这个名字? “一张票多少钱?” 霍尔放下传单,若有所思道。 “两个铜幣!” 那位女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她对霍尔伸出两只手指,小心翼翼地將接过来的钱放入腰间的小包內,同时递给他一份新的传单和一张票。 “具体的节目名单在这里,您可以选您喜欢的,现在距离表演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您可以先到候场区等待!这边请!” 她动作迅速地拽住霍尔的胳膊,就像是害怕他逃走一样,快步朝著剧团的方向走去。 霍尔被女郎拉著,突然间眉头一皱,心中莫名產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情,他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不过感觉从剧团回来之后再说也不迟。 渡鸦剧团的场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场地不大,但打扫得很乾净,观眾席上已经坐上了几波人,互相窃窃私语著,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演出。 “这里就是候场区了,演员们正在后台排练,场內有餐车供应,可以购买专门的食物和酒水,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隨时叫我!” 女郎將霍尔引到一个空位,笑容甜美道。 也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霍尔及时叫住了她,出声问道: “话说,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莉莉婭的演员?” “……” 闻言,女郎稍微卡壳了一下,停顿片刻才点了点头。 “是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即便面容被彩妆覆盖,却依旧无法掩盖眼中的哀戚。 “那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她天生就不会说话,老团长心善,把她从父母的手上买了回来,教会了她读书和写字,后来她就一直留在我们团,和我们一块表演。” “她在剧团里有什么熟人吗?” 霍尔紧接著问道。 “没有。” 女郎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是被老团长养大的,老团长走后,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了她,她就一直住在镇里,只有表演和彩排的时候会到剧团来,其他时候都很少出现,我们对她的了解也不多。” “……行。” 霍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手上的那份节目名单,轻声问道: “这里有她参演过的节目吗?” “嗯,从上往下数,第三个就是了。” 女郎微微頷首,她抬起纤细的手,指了指名单上的某个节目。 “谢谢。” 霍尔將名单递了回去,语气认真道: “我很期待。” 女郎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第三幕的哑剧很快便开场了,那是一起名叫《双面影子》的哑剧,听名字显得很严肃,但內容却要偏喜剧一些。 大概的剧情,是一个自卑的女孩想要朋友,但迟迟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谁知有一天,上天居然真的赐予了她一个朋友,对方和自己的兴趣爱好完全相同,她们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但事实上,对方的真实身份却並非人类,而是自己的影子,和女孩交朋友也只是为了取代她的位置,最后的结局皆大欢喜,女孩用爱与勇气感化了影子,也成功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霍尔认认真真地看完了全场戏,跟著观眾一起用力地鼓掌。 很俗套的故事,但是单纯用来消遣的话倒也还过得去。 “客人,您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散场后,当霍尔准备离开时,他在门口又看见了最开始接待他的女郎。 面对她的问题,霍尔耿直地给出了四字评价: “演得真好。” “您喜欢就好。” 女郎轻笑了一下,低著头道: “说实话,之前莉莉婭当主演时,这部戏的效果还要更好一些。” 到这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半晌,那位女郎主动打破了沉默,又接著问道: “我想问一下,客人,您这么关心莉莉婭,请问,您是她的朋友吗?” “朋友?” 霍尔將这个词仔细咀嚼了两下,最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也不算。” “这样啊……” 女郎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其实,在上一次莉莉婭来剧团的时候,她告诉我们,她交到朋友了。” “她交到朋友了?” 霍尔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嗯,她还告诉我们,她的朋友,会来看她的下一场戏。” “我知道了。” 霍尔將这个信息暗自记下,眼神认真: “我还会来这里看戏的。” 女郎微微一愣,隨即提起裙摆,对他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渡鸦剧团隨时欢迎您的到来。” *** 莉莉婭的朋友啊。 走出剧团后不久,霍尔的脑海中还是迴荡著和接待女郎的谈话,一边走一边思考著。 很有意思的情报,若是情况足够极端,说不定正是那位朋友杀了她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是伏笔。 他走著走著,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粉色身影。 那一瞬间,霍尔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只见爱萝拉双手抱胸,沉默著站在剧团门口不远处,就这样无言地盯著他。 灯光洒下,將粉发少女的半张脸照亮,另外的半张脸则掩盖在阴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哦豁。 第16章 摸摸头 有风穿过,带著一丝夜晚的清凉,霍尔率先出声,对粉毛少女招了招手。 “呦,爱萝拉,好巧。” 闻言,爱萝拉的眼神一下就犀利了起来,她沉默著朝著他的方向靠近,步子迈得相当大,莫名给人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她猛地將手搭在霍尔的肩膀上,在开口的瞬间眼睛就红了起来: “一点、一点也不巧啊!” 爱萝拉声嘶力竭道: “你可是我费尽心思地绕著街道跑了好几圈,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啊!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就算要出去,也不至於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吧!” “对不起。” 霍尔沉吟片刻,真诚道歉: “我以为你在买药。” 爱萝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下就用力了起来,手背隱隱有青筋暴起: “我要买多久的药啊?” 霍尔思考一瞬,试探著给出了答案: “很久?” “很久又是多久……” 爱萝拉像是力竭一般低下头,表情看著已然气笑。 “抱歉,这次是我做的不对,没有下次了。” 霍尔再次选择道歉。 “算了。” 爱萝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很释然。 “天色不早了,比起这个,你之前不是说,你在行政官府里有所发现吗?等回去后告诉我吧,这个才是正事。” “谢谢。” 霍尔不自觉勾起嘴角。 “爱萝拉小姐,你脾气真好。” 闻言,粉发少女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夜风吹起她的长髮,將那双平时掩盖在厚重刘海下的湛蓝双眸露了出来,爱萝拉撩起耳边的一缕碎发,將它捋到脸颊后面。 “是啊,爱萝拉的脾气很好。” 她將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將两只手背在身后,倒退著往前走,又紧接著问道: “那如果是那位伊莎贝拉小姐遇到这种事,她会怎么做呢?” “伊莎贝拉吗?” 霍尔试著想像了一下,往前朝著黑石车站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伊莎贝拉的话,应该会狠狠地骂我一顿,然后说要去公爵先生那里告状,如此气上一段时间,不过只要我认真道歉的话,她应该还是会原谅我。” “真好。” 爱萝拉转了过去,换成了正常的走姿。 “可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道歉就可以原谅的,更不可能因为道歉而忘记什么。”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落寞,和往常差別很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说出来的一样。 “爱萝拉小姐,经歷过这种事吗?” 霍尔瞥了她一眼,心有所感道。 “嗯……和之前的问题一样。” 爱萝拉將一只手指竖起,比在唇边,眼睛笑著眯了起来: “这是属於少女的秘密。” *** 入夜后的镇区明显比城区要安静了不少,再加上不久前才发生过那样的恶性事件,不少人都选择闭门不出,整个小镇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洗漱后的霍尔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带著水汽的气息,他走进书房,將之前公爵留下的文件又拿了出来,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也就在此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行细小的文字。 霍尔福至心灵般抬起头,梳著棕色小辫的亡灵女孩正站在他的面前,大睁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怯生生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正是好久不见的莉莉婭。 “莉莉婭。” 霍尔直接从原地站了起来,声音很惊喜。 “你还好吗?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没事吗?” [对不起,我之前躲起来了,一直在卡牌里、睡觉。] 女孩抬起小手,一笔一划地写著。 “没事,是我之前不好。” 霍尔笑著摇了摇头,放鬆般瘫回了沙发上。 “上次我嚇到你了吧,莉莉婭?” [有一点,但还好。] 她摇了摇头,静悄悄地飘了过来,像金鱼吐泡泡一样留下一行文字。 [你现在还在、找凶手吗?] “……” 霍尔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他想了一会,才颇为谨慎地问道: “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想?” 莉莉婭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找到、了吗?] 她答非所问道。 “没有。” 霍尔摇了摇头,头痛一般將手中的文件拿起,挡在了自己的脸上。 “获得了很多线索,但是太零碎了,而且看起来一点关联都没有,到现在也没有获得突破性的进展。” 半晌,他突然感到头顶传来了很轻柔的触感,霍尔將文件往下挪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来,这才发现莉莉婭早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的身后。 女孩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微微抬起,放在了他的头顶,没有用力,就这么放著。 等过了一会,她才开始以一种格外轻柔的动作,轻抚著他的发旋。 莉莉婭將头枕在霍尔的肩膀上,眼睛闭上,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一颤一颤的,她用小脸蹭著他的脸颊,就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大型犬。 “莉莉婭?” 霍尔一动也不敢动,他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 [嗯。] 莉莉婭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手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髮。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没关係。] 莉莉婭这才缓缓睁开栗色的大眼睛,在空中又留下一行文字: [霍尔,很努力,做的也很好,我很感谢。] 这行普通的小字看得霍尔內心一阵酸涩,他想了想,还是將手中的文件往上递了递。 “莉莉婭,你看这个。” [什么?] “这是公爵先生给我的报告,说的是前几天……袭击小镇的那只怪物的事情。” 霍尔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莉莉婭,这次的事件,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案子,背后藏著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都要深,所以我——绝对不可能会放弃追查本次的事件!即便你不同意,我也会坚持下去。” 莉莉婭就著他的手看完了文件上的报告,半晌才问道: [哪怕你,真的会死?] “不对。” 霍尔直视著她的眼睛,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不会死。” 莉莉婭一直抚摸著他脑袋的手停下了。 她低著头,一行字写得格外艰难: [抱歉,我还要再想一下。] 霍尔胸膛起伏一阵,这才微笑道: “……没事。” “霍尔。” 也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爱萝拉一边擦著头髮一边推门而入,湛蓝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之前说,要在行政官府里和我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语气很期待。 “啊,关於这个……” 霍尔缓过神来,刚准备朝她的方向走去,却十分突兀地被身后的莉莉婭拉住了手。 他不由得侧目,只见身材半透明的亡灵少女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著,就像是在用力忍耐著什么一般。 [不、要、和、她、说!] 她一笔一划地,在霍尔的手心里留下了这样的文字,每一笔都下笔极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霍尔?” 见他呆在原地不说话,爱萝拉不禁又叫了他一声,眼神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 “没什么。” 霍尔若无其事般抬起头,语气如常道: “我回来后想了想,还是觉得那算不上什么线索,抱歉,浪费你的时间了。” “欸?啊,没事,反正我也什么都没找到。” 爱萝拉一愣,隨即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那就这样,我走了,晚安,霍尔。” “晚安。” 霍尔对粉发少女轻声道。 “莉莉婭,为什么不能和她……” 待爱萝拉走远,霍尔这才將视线转向身旁沉默的女孩身上。 但结果就和上次一样,下一秒,一缕白光自面前闪过,莉莉婭逃跑一般躥回了卡牌中,怎么叫都不应声。 沉默著,霍尔低下了头。 他召出卡牌,缓缓地將它翻到了正面。 身穿戏服,被鲜花和掌声簇拥著的莉莉婭映入眼帘。 他又紧接著翻到背面,依旧是那个脸上长著细小雀斑的清秀女孩,只不过这一次她心口中刀,浑身是血,大眼睛中满是恐惧。 霍尔忍不住抿紧了唇。 “怎么,有心事?” 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但此次走进来的,却是霍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人。 他自原地站起,声音格外激动: “父亲……!” 第17章 我们中间有內鬼 威廉·菲尔德,菲尔德家族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霍尔的父亲。 他五官端正,气质正直,单看外表的话总会让人觉得很老实,会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错觉,但霍尔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本质上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前世菲尔德家族哪怕被流放,也能硬生生在西部战场撑到诸神之战爆发,威廉先生功不可没。 “好久不见,作为父亲,这样说或许显得有些古怪吧?” 威廉隨手將门关上,往霍尔旁边的沙发上一坐,语气隨和道。 “也没有很久,说实话,也就一两天而已。” 霍尔笑了笑,伸出两只手指。 並非。 他在內心小声否决道。 如果算上前世的话,自己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也是,不过我的鬍子都变长了不少,你看,现在看著就和乱草堆一样。” 威廉先生揪著自己的下巴上的鬍子,表情很苦恼: “等有空还得叫女僕给我刮下鬍子才行。” “等事情结束后再说吧。” 霍尔慢悠悠地说道,他盯著父亲的脸看了一会,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父亲,边境屏障的情况好些了吗?” 威廉沉默著,逐渐从沙发上坐起,將腰杆挺直。 “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裂缝还是修不好,好消息是,这道裂缝很狭隘,顶多只能容一人通过,就算魔兽大规模入侵,也可以很快抵挡下来。” 霍尔静静地听著父亲的敘述,最后总结道: “但还是要修。” “对。” 威廉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这个想法: “不修不行,不修只会越来越大,还好裂缝刚出现就被我们发现了,而且现在每天都有专门的人手看著,所以还好。” “辛苦了。” 霍尔主动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不辛苦,比起那个,我还有一件在意的事。” 威廉接过儿子亲手倒的热茶,吹了一口茶杯上氤氳的白汽,眼神逐渐犀利。 霍尔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已经变了,他主动起身,將门反锁,確认周围没有人在偷听之后才问道: “什么?” “我怀疑,团队里面有內鬼。”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內鬼?” 霍尔过了有一阵才消化掉这个貌不惊人却异常严重的名词,眉毛紧紧皱起。 “对,內鬼,关於屏障总是修不好的这件事,除了內鬼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威廉先生盪著茶杯里的热茶,绷著脸抿了一口。 “有证据吗?” 霍尔看向自己的父亲。 “有。” 威廉在口袋里摩挲一阵,好半天才掏出一个红色的小东西来。 “你看这个。” 那是一枚断掉的红魔晶,切口很平滑,比起自然断裂,倒是更像是谁刻意用外力切割的。 霍尔將它接过,反覆打量了一阵,又將其还了过去,脸色很不好看: “这是在屏障周围找到的?” “没错。” 威廉將那枚红魔晶小心翼翼地收好,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边境的屏障以红魔晶作为动力源,每一个动力源的安置地点不对外公布,而且每一年都会进行更换,没有內部消息就无法得知,能找到动力源的位置並对其进行破坏,这本身就只有团队里的人才能做到。 “作为动力源的红魔晶都有特殊记號,我已经查过了,它的身份正如我们所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在不断破坏动力源,所以结界才无论如何也修不好。” 霍尔思考片刻,皱著眉发问: “公爵那边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因为我还没告诉他们,毕竟他们自己也忙得够呛。” 威廉將试探性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 “皇都那边出事了,知道吗?” 霍尔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听公爵先生提过一嘴,但他没有细说。” “你不知道也好。” 闻言,威廉似乎放鬆了不少,他往后靠,枕在沙发的柔软靠背上,语气唏嘘: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恩怨,而且皇都有自己的处理手段,家丑不便外扬,知道全貌的人寥寥,不知道反而更好。” 霍尔点了点头,隨手从面前的果盘上拿起一个苹果,用果盘边的小刀削起皮来。 “但我觉得还是和公爵说一下会比较好吧?內鬼的事。” “不行。” 威廉坐起身,將儿子手上削好的苹果拿了过去。 “霍尔,你听我说,这次修补结界的团队,主要是两波人。” “一方是阿什平原的本土势力,也就是我和皮埃尔那一边,另外一波则是莱奥尼达斯公爵和他的隨从,以及他从诸神教会带来的那一批新的代理人。” 他咬下一口鲜甜多汁的果肉,口齿不清道: “对於前者,我可以打包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所以父亲,你的意思是,內鬼在公爵先生的队伍里?” 霍尔盯著父亲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我可没有这样讲。” 威廉先生淡淡地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看得出他在想什么,霍尔並未多说,只是从果盘里又拿起一个苹果,打算给自己削一个。 “话虽如此,博格先生不也挺可疑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威廉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霍尔的动作停顿了片刻,终於,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声道: “父亲,其实今天,我进了一趟城,遇见了博格先生,还跟著他去了行政官的办公室。” “哦,然后呢?” “然后我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套刀。” 霍尔握紧手中削苹果的小刀,眉目间是难以形容的严峻: “那是一套造型奇异的刀,我问过专门的铁匠,应该是仿造北方冰原的手艺打造的,我觉得很可疑,因为……” “哈哈哈!”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串堪称突兀的笑声给打断了。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威廉先生捂著肚子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夸张,五官都在乱飞,手里那个可怜的苹果更是掉了下来,在地上“咕嚕嚕”地滚得很远。 “我听说,公爵先生给你安排了个活计,难道就是这个?” 霍尔被他笑得困惑不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这个確实是我工作的一环……” “別说了!快別说了!你要笑死我了。” 威廉捂著肚子说道,他將地上掉落的苹果捡起,用袖子简单地擦了两下,便又“嘎巴嘎巴”地啃了起来。 “喂,霍尔,我问你,那套刀是不是还被送给了一位叫约翰的人?” 霍尔只觉事情越发诡异: “是有这件事,不过父亲你怎么会知道?” “有这件事就对嘍!” 威廉先生再次发出一串夸张的笑声: “放心吧,我和皮埃尔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我向你保证,那傢伙绝对不是坏人,他和这次的事情也绝对没有关係!” “……?” 霍尔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威廉先生將苹果三下两下吃完,临走前又顺走了儿子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果子。 “你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乖乖等著就行。” “等什么?” “等一个史无前例的好消息。” 第18章 请你吃小蛋糕 史无前例的好消息又是什么? 霍尔打心眼里觉得一阵难绷,他摇了摇头,直言不讳地追问道: “父亲,你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些吗?” 威廉先生却只是不答反问道: “说明白了,那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闻言,霍尔扶住额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又不需要惊喜。” “没事,本来这个惊喜也不是给你的,更主要的是,那边的消息现在还没下来,所以我也不能擅自断言,香檳开早了后面就没得开了,总不能空欢喜一场吧?” 威廉先生挠了挠头,迈著步子朝门外走去。 “天色不早了,我待会还得去结界那边一趟,你好好休息吧,儿子,早点睡。” 说罢,他关上了门,將书房的灯光和问题一起关在自己身后。 *** 霍尔现在感觉自己看谁都像內鬼。 时间来到次日的清晨,他坐在菲尔德家族对外的接待室里,將双手重叠,撑在下巴底下,手肘则是搭在桌子上,一副深沉思考的样子。 “早上好,霍尔。” 伊莎贝拉推开接待室的门,对他伸手打了个招呼,一如既往地梳著金色的双马尾。 “呦,伊莎贝拉。” 霍尔对她招了招手,突然福至心灵道: “你是內鬼吗?” “哈?” 伊莎贝拉精致的眉毛瞬间就皱了起来: “你一大早的犯什么病?” 霍尔捏住眉心,险些被自己逗笑了。 “抱歉,下意识就……所以伊莎贝拉,有什么事吗?” “呃,怎么说呢,这个给你。” 金髮少女的神情一下就扭捏了起来,她挪著小碎步靠近,这时候霍尔才注意到,她的手里端著一个小盘子,上面放著两小块蛋糕。 蛋糕的胚体烤得有些开裂,裱花挤得歪歪扭扭的,装饰用的糖珠也不太均匀,但水果摆放得很整齐,表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能看出製作者的用心。 “这个,是我做的。” 伊莎贝拉將手放在身后,一双祖母绿的眸子瞟来瞟去的,就是不敢看他。 “就是,你上一次,不是说想吃我做的点心吗?我就试著自己做了一下。” “我说过吗?” 霍尔只觉惊讶。 “你就是说过!” 伊莎贝拉“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小脸通红: “快吃,然后告诉我感想!” “好好好。” 霍尔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蛋糕就往嘴里送。 “大早上就吃蛋糕吗?这很享受了。” “不许贫嘴,快吃!” 伊莎贝拉盯著他的脸,表情很专注,仔细观察著他的神情,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一口蛋糕下肚的时候,霍尔就顿住了。 在原地卡壳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加快了速度,三口两口將那一小块蛋糕吃完了,接著便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咕嚕咕嚕地给自己灌下了一大口水。 “有、有这么好吃吗?” 伊莎贝拉心虚般眨了眨眼。 “你要听实话吗?” 霍尔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语气很严肃。 伊莎贝拉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但还是嘴硬道: “说,有什么不能听的?” 在她无比期待的目光下,霍尔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好吃,太甜了。” 这几个字当即就把伊莎贝拉击沉了,她发出一声很可爱的悲鸣,捂著脸趴到了桌子上。 “可是你不是刚刚吃得很开心吗?” “因为我懂礼貌。” 霍尔开始给自己切第二块蛋糕: “而且,我不挑食。” “別吃了。” 伊莎贝拉有气无力地推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句话哪里礼貌了?还有,你倒是挑一下啊!” “咚咚咚” 恰好好处的敲门声在此刻响起,一个粉红色的小脑袋自门外探出来,蓝色的大眼睛显得怯生生的。 “霍尔,早、早上好。” “早上好,爱萝拉小姐。” 霍尔放下刀叉,嘴角还沾著一点奶油: “你是內鬼吗?” “我我我我我是吗?” 爱萝拉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指著自己,迷迷瞪瞪道: “我可能是吧,但我是內鬼的话,又、又不太可能。” “都说了你不要再犯病了!” 伊莎贝拉伸手捏住霍尔的脸,用力扯了扯,紧接著又看向爱萝拉,怒其不爭道: “还有你!可能是什么意思?遇到那种话就给我好好反驳回去啊!我看你俩半斤八两,你也挺有病的。” 霍尔扒开她的手,语气隨和: “伊莎贝拉,不要这样说人家……” “吃你的蛋糕去。” 金髮少女叉起一块蛋糕,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那个,霍尔少爷。”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霍尔循声望去,这才发现爱萝拉的旁边,还跟著一位老人。 他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鬢髮皆白,五官的轮廓很深,深红色的鼻子代表著此人酒量很好,而粗壮的双臂又表示此人远比外表要来得更有力量,此刻正惴惴不安地站在那儿,显得很紧张。 霍尔盯著他看了一会,这才认出他是谁,恍然道: “科尔曼爷爷?” 科尔曼,负责阿什平原红魔晶开採的矿工之一,他是总督工,有时也会来府上找父亲喝酒。 “嗯,是我,霍尔少爷,你怎么在这?威廉先生呢?” 科尔曼点了点头,接著问道。 “我在门口遇到了他,他说有问题想要告诉府里的人,我就带他过来了。” 爱萝拉一边说一边迈著小碎步跑了进来,在霍尔的身后站好。 “哦,父亲还在外面工作,他最近都抽不出身,所以暂时让我来帮他看一下班。” 霍尔直起身子,神情庄重了不少: “科尔曼爷爷呢?好久没在附近看到你了,这次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嗯。” 老人走到他面前的椅子坐下,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起来。 “怎么说呢,最近的矿上……有点古怪,前不久镇上又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所以我想著不能藏著掖著,还是和威廉先生说一下比较好。” [別在这里说。] 也就在此时,霍尔感觉自己怀中一热,正是那张紫色的卡牌在微微发烫。 莉莉婭? 他神情不变,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弧度点了点头。 又是一行文字浮现在他面前: [別在她面前说。] 她? 霍尔眉头一挑,瞬间想到了莉莉婭口中的[她]是谁。 爱萝拉? “行,我知道了。” 赶在老人开口之前,霍尔便从原地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科尔曼面前,笑眯眯道: “具体有什么怪事,我们到矿上再说吧,在这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老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也好,现场的情况確实是有一点复杂,直接看反而要更直观。” “一路顺风。” 伊莎贝拉头也不抬地对他喊道,手上还在用叉子戳著那块蛋糕: “果然,的確是有一点甜,之后再去找女僕问一下,是砂糖放得太多了吗?” 霍尔顺口接话道: “没事,我不挑食。” “多嘴!又不是做给你吃的。” 伊莎贝拉瞪了他一眼,端著盘子跑了出去。 看状,爱萝拉往前走了一步,接著说: “那我也跟著一起去……” “不用。” 霍尔打断了她,微笑道: “处理居民生活中遇到的怪事和纠纷,这属於地方贵族的工作范畴,和本次的任务无关,爱萝拉小姐,能麻烦你留下来,继续搜查线索吗?我很快就会回来。” “也是,那我再向母神占卜一下好了!” 见状,粉毛少女也不再强求,她点了点头,很快又乖巧地缩了回去。 霍尔对她笑了笑,转而对一旁的老人轻声道: “走吧,科尔曼爷爷。” 虽然不知道爱萝拉和莉莉婭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莉莉婭绝不可能无缘无敌地表现得那么反常。 她对爱萝拉的態度很古怪,或者说,她在害怕著爱萝拉? 联想到杀死莉莉婭的那把明显是来自北方冰原的刀,霍尔本来还想找机会拿给爱萝拉看一下,看看她能不能想到什么更多的情报。 可是鑑於莉莉婭那副强硬的態度,果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爱萝拉,来自北方冰原的异族少女,她和莉莉婭有什么联繫? 或许正像父亲所说,难道她就是公爵团队里的內鬼? 第19章 矿脉怪事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著,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荒凉起来,房屋减少,荒原增多,代表著马车已经行驶到郊区。 科尔曼坐在霍尔的对面,姿態比起之前在屋子里要放鬆了不少。 “霍尔少爷,说起来,你还真是让我嚇了一跳。” 他用手在原地比划了两下,最后虚虚地停在一个高度,语气感慨: “在我的记忆中,你还是一个这么高的孩子,真没想到,今天你就要作为我的上司工作了。” “也不算上司吧。” 霍尔轻咳两声,语气隨和道: “我只是来帮父亲来代班而已,说实在的,现在的我还上不了台面,仍需磨练。” “有这份心,就已经超越很多同龄人了。” 科尔曼摇了摇头,肯定道: “若是我家的孩子像你这样懂事的话,我哪怕是做梦也会笑醒的。” “科尔曼爷爷本来就是我的长辈。” 霍尔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问道: “话说,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说呢……” 科尔曼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表情有些为难,似乎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半晌,他总算是憋出一句话来: “霍尔少爷,你应该知道,矿上的条件算不得太好,总是会出现一些老鼠,这也是很常见的事。” “嗯,我知道。” 霍尔微微頷首,表情不变。 虽然说老鼠是一种令人生厌的动物,不过如果是在危险频发的矿井,有时候能见到老鼠,反而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至少,这说明矿井的环境相对安全,通风良好,有害气体较少,地质结构也相对稳定,也有不少矿工会通过观察老鼠的行动来辅助判断矿井的安全程度。 “这有什么异常的吗?” “异常的就在这里。” 老人眉头紧蹙,两只粗糙的手紧紧叠在一起,不安地摩擦著。 “最近,矿上出现了不少死老鼠,不仅是一个矿场有这种情况,不少工人告诉我,他们都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看到了死老鼠。” 此言一出,霍尔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往前坐了坐,眼睛稍微眯了起来。 “矿上的安全出问题了吗?有没有事故的发生?” “没有。” 科尔曼很快就做出了回答,他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没有安全问题,可是矿上的老鼠却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霍尔思索了片刻,看向科尔曼,最后总结道。 “也不对。” 老人再次做出了否决的答案: “死掉的那些老鼠,不是矿上的,原本生活在矿里的那些傢伙活得好好的,吃饭的时候还会跑过来找我们要吃的。” “哈?所以那些死老鼠是被谁从其他地方运过来的?” 霍尔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表情诧异。 “咴儿——” 马车在此刻停止了摇晃,窗外传来车夫和鞭声和马打响鼻的声音,霍尔从马车上跳下来,科尔曼紧隨其后。 “等到地方再说吧。” 老人神情严肃道: “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 刚从马车上下来,稍微朝矿场的方向走近了一些,霍尔便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臭味。 那缕臭味隱藏在风里,但存在感极强,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闻著令人作呕。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就是科尔曼口中死老鼠的味道,顿时加快步子,朝著那味道的源头去了过去。 “真晦气啊。” 一个正在处理垃圾的矿工站在远处,脸色很难看。 那位矿工低著头,站立的位置和这里有一段距离,神情专注,手中拿著垃圾钳,在反覆地拨弄著什么,同时嘴里还碎碎地念叨著什么。 没有丝毫犹豫的,霍尔直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有什么晦气的?”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处理垃圾而已。” 那位矿工一愣,眼神显得有些躲闪,稍微往后退后了些。 “嗯,我知道,所以把拣垃圾用的金属钳给我。” 霍尔点了点头,朝著他伸出一只手,虽然语气和缓,但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息。 “这……” 矿工迟疑了片刻,最后缓缓地將目光投向了旁边的科尔曼,求助的意味不言而喻。 “唉,霍尔少爷。” 老人认命般摇了摇头,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从年轻矿工的手里接过金属钳,轻轻拨开上面的一层杂物。 “还是让我来吧。” 隨著上方掩藏的杂物被翻开,霎时间,一股惊天的腐臭窜天而起,熏得人眼睛隱隱作痛,几乎要沁出泪来。 霍尔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捂住口鼻,往后一退,眉毛也跟著不住皱起。 杂物之下,是一堆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死老鼠。 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不少老鼠的尸体开始腐烂,糜烂的血肉散发著让人作呕的恶臭,隱约可以在上面看见耸动的白色蛆虫。 “如您所见,霍尔少爷。” 科尔曼深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最近不知怎么的,矿场时不时就会多出一些死老鼠,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到点来这儿开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值班的人怎么说?” 霍尔看向科尔曼,认真问道。 “什么都没说,矿场的安保还是很完善的,如果有人出入的话,一定会发现。” 老人面色阴沉地补充道: “以前还会有一些偷东西的小贼,但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过来,天亮了大家都起来干活了,更不可能有陌生人混进来。” 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晚上溜进矿场投放死老鼠? 霍尔不由得陷入沉思。 是代理人的能力吗? 哪里有这么无聊的代理人? “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理这些老鼠的?” 霍尔接过垃圾钳,小心地拨弄了几下那些老鼠的尸体。 “烧掉吗?还是直接丟掉?就这样堆著不好吧?” 这种老鼠的尸体是最容易滋生病菌的,放著不管明显不是合適的做法。 “当然。” 科尔曼点了点头,那位处理垃圾的年轻矿工接过话茬,在一旁补充道: “一开始大家也是仔细地处理掉了,但是后来我们发现,就算是放著这样不管,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这些老鼠也会自己消失。” “自己消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年轻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就是这样突然的消失不见了,然后又会在其他矿场出现。” 闻言,霍尔心中一动,追问道: “那些消失的老鼠,和后来回来的那批老鼠,是同一批吗?” “这个我倒是没怎么注意。” 年轻矿工有些为难地抓了两下头髮。 “这些耗子不都一个样吗?” “好,我知道了。” 霍尔摸著下巴,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刚准备说些什么,余光间却看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东西,视线不由得跟著飘了过去。 那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第20章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亡灵 幽灵? 霍尔盯著那只白色的魂灵看了一阵子,內心颇感诧异。 除了上次诡人事件的那种特殊情况下,这种游荡的魂灵其实算不上常见。 作为神明代理人唯一的官方管理机构,诸神教会曾在教义中写过这样一段话: 【人死之后第七天,死神就会將他带走。】 作为维持生死两界平衡的神灵,死神还是能称得上一句称职的,至少人界从未出现那种怨灵满天飞的情况,也少有魂灵长期滯留人间的情况。 现在这只白色的幽灵是怎么回事? 是单纯刚死不久,还是死神偷懒了? 那只幽灵头戴一顶矿工帽,手上拿著探灯,身上沾著尘土,目光呆滯,和莉莉婭那种有执念的灵魂不同,只是一般的幽灵而已。 霍尔的目光追隨著那只白色的幽灵而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它飘进了一个矿井中。 单看外表,倒是很像一些普通矿工的打扮。 “科尔曼爷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的老人。 “怎么了,霍尔少爷?” “矿上最近有发生过什么其他的事件吗?像是有人伤亡之类的?” 魂灵一般无法离开身体太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的尸体应该就藏在这附近。 “没有。” 科尔曼很快就做出了回答。 “矿上的员工都有登记在册,每天我们都会进行清点,少了谁一眼就看出来了。” 说罢,他对身旁的年轻矿工看了两眼。 那个小伙子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朝远方跑去,回来时手里拿著一个黑色封皮的厚本子。 “霍尔少爷,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科尔曼將那个本子打开,递给了霍尔。 “这是我们这儿的日誌,每天值班的人都有记录,要想知道什么的话,直接看这个就足够了。” “谢谢。” 霍尔对他露出感激的笑,稍微低头扫了一眼。 纸张有些泛黄,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潦草却简洁的小字记录著每天的值班情况,值班者,缺勤者,日期等等细节一应俱全,记载得很是详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今天的日期,专挑七天以內的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乾脆直接往前翻。 在翻到差不多一个月之前的日期时,霍尔被一行文字吸引了视线: 【二月十二日凌晨四点,s4-580-02区传来连续垮落声,推测为积水层压力过大导致的断裂,为了安全考虑未继续探查,值得庆幸的是无人伤亡,地面也没有明显裂缝的出现。】 根据这段时间的日誌来看,这是唯一一个可能导致人员伤亡的事件。 他指著那行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老人。 “科尔曼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霍尔少爷,前面的这些是矿井的编號,像这里的[s4-580-02],就是[s4矿场,地下580米,02號开採区]的意思,如果非要直观一点的话,就是那儿。” 说著,科尔曼指向了附近的一个矿井。 “积水层就是地下的含水层,你就把它当做有地下水的地方好了;不过这坍塌的地方本身就不在开採计划內,所以也算不上什么。” “我知道了。” 霍尔微微頷首,將那本日誌还了回去,视线则是转到方才科尔曼指著的那个矿井处。 正是刚才那只幽灵消失的地方。 “科尔曼爷爷,麻烦给我一只矿工帽,还有一盏照明的灯。” “什么意思,霍尔少爷,你要下井吗?” 科尔曼很是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嗯。” 霍尔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戴好帽子,提著灯就要往下面跳。 “等一下,这太危险了。” 老矿工伸手將他拉住,语气很严肃。 “放心,科尔曼爷爷,我不会去未开发区,我只在入口处稍微看一眼,就马上回来。” 霍尔对老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道。 “……好吧。” 科尔曼沉默了一会接著道: “那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也行。” 科尔曼摇了摇头,態度很坚决: “不行,如果您出了什么事的话,我该怎么和威廉先生交代?” 闻言,霍尔短暂思考了两秒,突然一本正经道: “实际上,我这么做,完全是父亲授意的。” “什么?威廉先生他居然?” 老矿工听得一脸震惊。 “嗯,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我,相信父亲的判断吧!” 霍尔语气认真地扶了扶帽檐,一番谎话说得毫不心虚。 “威廉先生真的这么说吗?” 科尔曼还是不死心。 “如果他不相信我的话,也不会让我帮他代班了。” 霍尔语气深沉地將老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拉下来: “科尔曼爷爷,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话音未落,他就不顾身后人的阻拦,动作轻快地跳下了矿井,徒留老矿工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 “这里还挺大的。” 霍尔將手中的照明灯抬起,將四周照亮,主巷比他想像中的要高,两侧的原木支柱如同一排站著的佝僂老人,肩上还顶著压弯的顶板。 脚下积著黑亮的水洼,踩上去能听到清脆的水花声,但很快又会被周围厚厚的岩壁给尽数吞没。 那位幽灵就在他前面飘著,霍尔紧紧跟在它的身后,仔细地观察著它的一举一动。 结合矿场中没有人员伤亡的说法,霍尔推测,幽灵生前的身份应该更像是私自的偷矿者,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伙。 “这傢伙看著也没什么特殊的啊。” 盯著那只白色的幽灵看了一会儿,霍尔在內心暗自想道。 他实在是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情况才能让那位死神大人翘班。 前世自己和死神相处的时间並非很久,但对那位大人的脾气倒很了解。 霍尔可以百分百拍著胸膛保证,那傢伙绝对是世界上最自大最狂妄也最自视甚高的神,但在履行职责这方面却毫不含糊。 这种堪称玩忽职守的失误,只会被死神大人当做耻辱。 要是能直接想办法问祂就好了。 霍尔面无表情地想。 代理人大多都有和自己神明沟通的方法,像爱萝拉便可以通过占卜和她所信奉的母神交流。 而自己刚遇到死神,就被以“你这傢伙很不错嘛,要不要当我的代理人?什么,你不想?哎呀还在嘴硬,你就是想!什么叫你要死了当不了?没事,你再活一次好了,记得完成和我的约定,拜拜!”给断绝了所有后路。 就这样,霍尔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他在脑海中回忆著死神的点点滴滴,回忆著回忆著就笑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飘著的幽灵突然不再前进。 霍尔跟著幽灵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是数块坍塌下来的巨石,將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压在底下,那人已经死去很久,身体表面结了薄薄一层的尸蜡,表情极度惊恐,一只手朝著出口的方向伸去。 尸体的不远处散落著零碎的物件,霍尔从当中捡起一个黑色的皮包,打开看了两眼。 他简单翻找了下,最后找到一张皱巴巴的船票,以及一张写著集合时间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但还是能认清“干票大的”“二月十二日”“拉上伊凡”这几个小字。 “丹尼尔·柯西……看名字是个不认识的人,那个伊凡是他的同伙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骗过安保的眼睛混进来的,不过丹尼尔是被同伴拋弃了吗?真可怜。” 霍尔站起身来,朝著丹尼尔尸体的方向看了看,双手合十。 那名幽灵心有所感般飘到他的面前,用空洞的眼睛盯著他的脸。 “久等了。” 霍尔对它点了点头,指间有白色的卡牌逐渐成型。 “走吧,我们去冥界。” 亡灵怔怔地看著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光辉中逐渐消散,明明是没有感情的幽灵,但在消失的那一剎那,它的脸却仿佛在流泪。 【称號:偷矿者】 【技能:寻宝:隨机知道一处[宝藏]的位置,但是这件[宝藏]的价值並不確定,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至宝,也有可能是一只狗隨手在路边埋下的骨头。】 寻宝? 霍尔一下就被勾起了兴趣。 虽然看著很神奇,但本质上倒是挺鸡肋的,这种纯靠运气的东西,不確定性实在是太大了。 他摇了摇头,刚准备就此离开,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方才在丹尼尔的纸条上看到的那几行小字: “[干票大的]” 这里难道还藏著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吗? 霍尔沉思片刻,乾脆转身,再次將那张卡牌召出。 “使用,[寻宝]。” “轰”!!! 话音未落,如同世界末日一般,剎那间,整个矿坑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第21章 半个阿什平原的重量 霍尔往后一退,躲开头顶掉下来的碎石和尘土,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四周晃动的墙壁,內心震惊不已。 真给他开出东西了? 在片刻的晃动后,矿脉再次恢復了平静,左侧方的墙壁处出现了一处小小的塌方,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隱约能听见其中传来滴答的水声。 確认周围的环境已经安稳下来,霍尔按了按帽檐,试探性地走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前。 手中的白色卡牌上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宝藏就在这里] 这个山洞里藏著宝藏? 霍尔眯起了眼睛,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打开照明灯,將偷矿者私采时用的镐子拿起,往山洞里走了两步。 四周很黑,看不到人工开凿过的痕跡,应该是自然形成的洞窟,和方才被堵塞的那条路通往一个方向。 丹尼尔口中的[干票大的],难道目的地就在这前方吗? 只是从他的行李上来看,还没有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大的],他就已经不幸地死在意外事故中了。 霍尔思索著往前走,头顶不断传来水滴掉落的声音。 他试探著往前走了几步,一直到前方无路可走,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挡在前方的,是一块巨大的红魔晶。 那是霍尔见过最大的红魔晶,看起来比他还要高,整体呈现出一种低奢的酒红色,哪怕是在照明灯的昏暗灯光下也不失美丽。 [已发现宝藏,追踪取消] 白色卡牌上浮现最后一句话,隨后便如同之前霍尔用过的所有一次性卡牌一样,化作白色的光点,逐渐消失在天边。 这就是宝藏? 霍尔曲起指节,在巨大红魔晶的表面敲敲打打,贴近仔细听了听。 虽然看起来很大,但本质上也还是红魔晶,就算这么大的个体的確很少见,但也算不得多么珍贵。 霍尔摇了摇头,內心有些失望。 不过考虑到[寻宝]的隨机性,能找到这么大的一块红魔晶也很了不起了。 也就在这时,在他敲到某个地方时,却明显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咚咚咚” 这里面是空的? 霍尔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当即拿起之前出发时隨手带上的镐子,往那个小角就是一敲! 霎时间,就好像是玻璃窗被打碎一般,那块巨大的红魔晶的外表瞬间破碎开来! 细碎的红色魔晶碎片飞散到空中,宛如飞溅的红宝石,但眼前却並没有出现想像出的凹凸不平的断截面,而是一个基本上被掏空了的內部。 霍尔拉开距离,避开四处飞溅的红魔晶碎片,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顿时屏住了呼吸。 细小的黄色晶体,密密麻麻地生长在巨大红魔晶的內壁,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哪怕是在昏暗的矿洞,也显得格外明亮,尤其吸睛。 “……” 沐浴在这堪称闪亮的金光中站了一会,霍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內心大喜。 稀有矿產,黄髓玉。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丹尼尔口中的[干票大的],居然有这么大。 虽然名义上说是稀有矿產,但严格来说,称呼黄髓玉为[黄髓的尸体],或许要来得更恰当些。 黄髓,一种小型厌氧性魔兽,通常藏身於各大矿脉中,靠吸食魔晶为生,一旦接触空气中的氧气,便会迅速死去,尸体会化作形似玉石的晶体,故而被称作[黄髓玉]。 这种生物棲息的地点带有极大的隨机性,数量相当稀少,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可遇不可求。 但除了数量的稀少外,它还有另外一个无比珍贵的特性,那就是可以快速提升代理人的等级。 代理人的身体,本身可以看做是一个[容器],[容器]越大,所能容纳的神明力量就越多,为了使自身容纳更多的神力,只能不断扩大[容器]的容积,不断增强身体的强度,使自己越发趋近於神。 而黄髓玉本身就是大量魔力浓缩而成的结晶,对身体的改造能力可见一斑,再加上数量稀少,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好少啊。” 將这块巨大红魔晶中的黄色晶体收集完毕,霍尔拿起手中装著黄髓玉的口袋,稍微掂量了两下,忍不住感慨道。 虽然看起来很多,但真正收集起来,其实也不过只有一小袋而已。 但即使只有这么些,也足够自己升到三阶代理人了。 就价值而言,单纯只是把眼前的这些收集起来,就能买下半个阿什平原了。 一想到这里,霍尔就感到自己手上的口袋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可是半个阿什平原的重量啊! *** “科尔曼先生,我们真的不要下去看看吗?” 地面上,一旁的年轻矿工惴惴不安地看著科尔曼的脸,低声道: “霍尔少爷已经下去有一段时间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 科尔曼却只是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沉声道: “既然是威廉先生让他去的话,那说明他早就已经预见到现在的这副情况了,威廉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但前提是这真的是威廉先生说的啊! 年轻矿工捂住脸,把即將脱口而出的声音压回嗓子里。 “可是刚才矿井下面明显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要是把霍尔少爷压死了怎么办?” “没关係,相信霍尔少爷吧。” 科尔曼轻咳一声,年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沧桑的笑: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里是討论相信不相信的时候吗! 年轻人感觉自己憋得要爆炸了,他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最糟糕的情况,额间不自觉有冷汗渗出。 子爵的小儿子在我们矿上死了,我的领导却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问就是他完全相信子爵和他的小儿子,这种信压抑的理由能让自己逃过一劫吗?我会因此被连累而丟掉工作吗? 年轻矿工第一次感到前途这么灰暗过。 “科尔曼爷爷,我回来了。” 也就在年轻人几乎要丧失希望的时候,霍尔从矿井里冒了出来,身上沾上了些许尘土,但活蹦乱跳的,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年轻矿工悬起来的心终於放下了。 “我在地下采了一点矿,所以浪费了一些时间。” 霍尔將腰间別著的袋子解下来,在科尔曼的眼前晃了晃。 “坍塌的地方有一具偷矿者的尸体,记得下去看一下,然后通知家属,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科尔曼对他点了点头,接著道: “行,那这些老鼠,该怎么处理?” 霍尔思考了一会,突然语出惊人道: “给我。” “什么?” “我带回家去。” *** “很好,甜度刚好,果酱涂得也很漂亮,一切都非常完美。” 伊莎贝拉端著一只盘子,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烤盘上端著几只烤得恰到好处的小蛋糕。 金髮少女给自己打著气,两只扎起来的金色马尾在身后飘荡,用作装饰的绿色蝴蝶结隨之动了起来,好似两只飞舞的绿蝴蝶。 “霍尔,你在吗?” 她走到霍尔的门前,“咚咚咚”地敲起了门。 金髮少女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半晌都没有得到回应,才伸手推开了房门。 “霍尔,霍尔?我进来了哦!你个坏傢伙,你怎么不理我?哇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好噁心!” 第22章 奔跑的老鼠 “伊莎贝拉?”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霍尔这才转过头来,和金髮少女面面相覷。 他戴著口罩,將口鼻完全遮住,头髮也被一方乾燥的白色手帕裹住,两只手上都带著乳白色的特製手套,右手手中拿著一只形状小巧的刀,隱约能从指缝间看见细微的红色血跡。 “是我。” 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稍微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东西,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举著盘子退得远远的。 “有什么事吗?” “我新烤了一些蛋糕,想过来请你尝尝。不对,重点不在这里!该发出疑问的人是我才对吧!” 伊莎贝拉眨了眨绿宝石般的眼睛,她高举著盘子,声音很快就由平稳变得激动了起来。 “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切老鼠?这有什么意义?呜!噁心死我了。” “哦,你说这个啊。” 霍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看向了摆在桌子上的金属方盘子。 那是几只被解剖完毕的老鼠,正是他之前从矿场带回来的几只。 科尔曼他们说的不假,这些老鼠的確来自於不同的地方,甚至连死因都不一样。 其中一只胃里可以找到少量的鸡骨头之类的厨余垃圾,头部有重击的痕跡,多半是在厨房偷吃东西的时候被主人家给打死的; 另外一只胃里主要是穀物之类的,眼结膜和爪垫呈现暗紫色,明显是中毒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被农民投放在穀仓的老鼠药毒死的; 还有一只身上可以看到明显的脓包,体內有些许积液,器官呈现出不正常的肥大状,推测之前应该生活在下水道之类的地方,身上携带著较多的病菌,和前面几只有著很大的差別,死亡也多半是疾病所致。 像阿什平原这种小地方,老鼠绝对不能称得上少见。 只不过要想把这么多老鼠收集起来,並固定地投放到其他地方,却完全称不上是轻鬆的活计。 结合矿工们口中这些老鼠会自己莫名消失的情况来看,整件事情显得更诡异了。 “这些是我从矿场里带回来的,那里莫名出现了很多死老鼠,我想简单调查一下。” 霍尔三言两语將事情说清楚,他打开窗户通风,一边说一边將手上的乳白色手套摘掉,准备待会把它带出宅邸扔掉,眼神同时瞟向了伊莎贝拉手中的盘子。 “还有,你手上的那是什么?” “……都说了,是蛋糕。” 伊莎贝拉这才如梦方醒般將目光从那些死老鼠的身上移开,脸上的表情依旧算不上好看。 “嗯?” 霍尔把头凑了过去,细细地瞥了眼那几块烤得相当漂亮的糕点,嘴角微微上扬。 “比之前的那个好,多谢款待。” “不是,你还能吃得下去吗?” 金髮少女皱起眉来,碧绿色的眸中闪过几分讶异。 霍尔看起来比她还要震惊。 “为什么吃不下去?” “你刚刚不才,呃,切过老鼠吗?还有胃口吗?” “当然有。” 闻言,伊莎贝拉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我马上去洗个手,伊莎贝拉,等我一下。” 无视身后少女的表情,霍尔径直往外走去,但还没走几步,他就被伊莎贝拉从后面抓住了衣角。 “怎么了?” 他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也不用那么麻烦,既然你能吃得下去的话,那我餵你好了。” 伊莎贝拉一只手端著盘子,一只手抓著他的衣服,眼神飘向了其他方向,嘟囔著说道。 “欸?可以吗?” 霍尔看向了她两眼,在说这话时,金髮少女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並未从方才那富有衝击性的一幕中缓过来。 “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也只是一块蛋糕而已。” 伊莎贝拉停顿了片刻,隨即举起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递到他的嘴巴旁边。 “啊——” “啊……” 霍尔盯著伊莎贝拉的一举一动,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踌躇了一会,有种如临大敌的既视感,最后还是顺理成章地张开嘴巴,含住了少女递过来的糕点。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带来极为柔软的口感,果香味和砂糖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人丝毫不感觉甜腻。 “怎么样?好吃吗?” 伊莎贝拉亮著眼睛看著他,声音很紧张。 “很好吃。” 霍尔如实回答道。 他看见面前少女的嘴角以一种很微小的角度上扬了片刻,但很快又迅速地降了下去。 伊莎贝拉轻咳两声,强行將笑容给压了下去。 “当然,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不愧是我!我简直就是天才,居然第二次就成功了!” “好的,天才伊莎贝拉大人,麻烦给我再吃一口!” 霍尔“啪啪啪”鼓起了掌,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可以。” 伊莎贝拉矜傲地抬起了小下巴。 “能吃到我做的蛋糕,这可是非常珍贵的体验,要把这个味道当做传家宝一样珍藏起来才是!来,啊——” “啊——” 霍尔自然而然地张开嘴巴,感受著舌尖上传来的甜美触感,也就在此时,他隱约觉得余光间有什么在动,视线不由得向旁边偏斜了些。 那是被他解剖完毕的几只老鼠。 一开始只是挣扎,就像是在適应新身体一般,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地,但那些明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老鼠,还是颤颤巍巍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隨即,就像是鱼跳入水中一般,那些老鼠艰难但毫不犹豫地,齐刷刷从打开的窗户中跳了下去。 霍尔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顿时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在翻越窗户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伊莎贝拉惊慌且迷茫的声音: “霍尔,你要做什么?” “我有事要先出去,蛋糕帮我留著,我晚上回来再吃!” 霍尔迅速回答道,隨后头也不回地跟著鼠群跳出窗户,他借著庭院中的树稳住身子,又沿著树干滑了下去,夜风吹过他的衣角,传来“颯颯”的声响。 伊莎贝拉望著被打开的窗户发了一会呆,终究还是不敢学著他的样子跳下去。 她咬了咬牙,一路小跑,从楼梯处衝到大门,而这时候她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霍尔的背影了。 “留著?” 伊莎贝拉垂下眼帘,语气显得很是古怪。 给这种傢伙留著吗?给这种总喜欢丟掉自己擅自跑掉的傢伙留著吗? 她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霍尔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还叫自己等他,怎么可能? 真是的,自以为救了自己一次就了不起了,区区霍尔! 说到底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给他吃亲手做的蛋糕,也没有任何想要和他拉近关係的意思。 算了,回去吧,要是又在外面待久了出了什么事,最后还不是要那傢伙来救。 金髮少女很不满地撇了撇嘴。 “伊莎贝拉?” 也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刚巧遇到从外面返回的莱奥尼达斯公爵。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望著伊莎贝拉,很快又看到了她手中的盘子。 “还做了蛋糕,是女僕教你的吗?做的真好。” 公爵先生语气感慨,下意识將手往盘子的方向伸。 “不行!” 伊莎贝拉条件反射一般跳起来,躲开了公爵先生伸过来的手: “这是给別人留著的!” 莱奥尼达斯公爵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眉宇间有相当明显的错愕和不解。 “留著?给谁留著?” “给……” 伊莎贝拉顿时说不出话了。 “哎呀,父亲大人您能不能不要多管閒事啊!” 她自暴自弃一般说道,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副又是生气又是羞耻的样子。 “伊莎贝拉?” 莱奥尼达斯公爵越发错愕了。 “不要喊我!” 金髮少女端著盘子,“噌噌噌”地往楼上跑,同时不忘回头甩下一番略显狼狈的话: “反正留著就是留著,留给谁都不是很重要吧!您想吃的话,我下次给您烤就好了,这次的只是失败品而已!再见!晚安!祝您好梦!” “……” 莱奥尼达斯公爵注视著女儿逐渐消失的身影,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隨从。 “我做错了什么吗?” “抱歉,公爵先生,我也不懂。” 罗伊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 此刻的霍尔,依旧追在那些老鼠的身后。 事实上,在看到这些老鼠动起来的时候,之前一直縈绕在他心头的疑惑,也自然而然地迎来了答案。 为什么这些老鼠会突然出现在矿场,然后又在一段时间后突然迎来消失? 答案很简单。 並非是有人刻意地收集。 是这些死去的老鼠自己主动地跑来,而后又自己主动地离开! 第23章 像猫一样的少女 “这些傢伙怎么这么能跑?” 当那些鼠群完全停下动作时,霍尔基本上已经彻底累瘫了。 他擦著下巴的汗,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很是没有形象地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已经完全將他的头髮浸湿,连带著身上的衬衫也完全湿透了,被风一吹只觉得格外凉。 在他的不远处,是那群完全停下来的老鼠们。 不同於之前在街上奔跑的样子,现在的它们已经完全恢復了尸体的呆滯,再找不到任何的生机和活力可言,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原地。 四周很安静,没有任何属於城市的杂音,唯一的照明来自头顶的月亮,以及几点零碎的星星。 现在的霍尔,正在阿什平原的郊外,正是那一大片未开发的无人区的边缘。 那些尸体们的目的地压根就不在城区里,甚至完全不在居住区內。 他跟著它们在小镇完完整整地绕了一遍,穿过各种大街小巷,接著又绕回小镇,围著街道又绕了一遍,最后才一路跑到郊外。 还好这些老鼠的速度算不上很快,即使不跟在后面跑,只是快走的话,也依旧跟得上,而且在成为代理人之后自己的体质也有所加强,不然真的可能会跑到一半便累得直接倒下了。 果然,还是要锻炼身体。 换做前世的话,像这样绕著居民区跑个小半圈,完全称得上是绰绰有余。 这样想著,霍尔摸了摸腰间的那一小袋黄髓玉。 半个阿什平原的重量,让人安心。 似乎是感知到了主人的虚弱,许久不见的莉莉婭怯生生地从卡牌里跑出来,抬起小脑袋看著他。 她抬起小手在空气中写写画画,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还、好吗?] 一行轻微的小字浮现在空中,很快又隨之消失。 “我没事。” 霍尔对她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莉莉婭眨了眨眼睛,她歪著脑袋想了一会,最后还是慢腾腾地飘过来,想要给他擦汗。 她的小手细细软软的,带著魂灵特有的冰冷,霍尔盯著她栗色的眼睛看了一会,最后还是问道: “莉莉婭,你认识爱萝拉吗?” [……] 小女孩抬起头来看著他,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我、认识她。] 半晌,一行小字浮现在霍尔的面前。 “什么时候的事?” [秘、密。] “你这话和她真像。” 霍尔对莉莉婭笑了笑: “爱萝拉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像是[秘密][不能说]之类的东西。” [不要提她!] 莉莉婭的笔触突然加重了。 “你很討厌她?” 霍尔轻声问。 [我不討厌、爱萝拉,但这不一样!] 莉莉婭摇了摇头,沉默著写下一行语焉不详的文字。 “好吧,我不会逼你说你不想说的事情,不过我有想过,爱萝拉的性格在某些方面上和你很像,如果你们认识的话,或许可以做朋友。” 莉莉婭半透明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这些老鼠到底想做什么。” 霍尔伸手扶著旁边的树站了起来,莉莉婭见状飘到他身边想扶他,却被他轻声拒绝了。 “没事,我自己能站起来。” [……] 沉默著,莉莉婭幅度很小地鼓起了脸蛋,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霍尔见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找了个棵树作为掩体,既將巧妙地监视这些老鼠的行为,同时也方便隨时行动和撤离。 [我其实,不是不能说。] 莉莉婭轻飘飘地盪起来,和他一起把自己藏在树的后面。 女孩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不断有零零碎碎的小字隨之飘出。 [我,只是害怕。] “害怕?为什么害怕?” 一行焉了吧唧的字就这样飘到霍尔面前。 [我害怕你不是你了。] 莉莉婭的字算不上好看,她的笔触很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相当认真,带著符合年纪的单纯。 “誒?” 霍尔的心中顿时一跳。 “悉悉嗖嗖” 也就在此时此刻,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原本那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鼠尸体,就像是再次被注入了活力一般,迅速从原地站了起来。 它们排列整体地组成一排一排的形状,仿佛等待覲见首领的臣民。 下一秒,一道细微的白光闪过。 霍尔感到自己指间微动,低下头一看,才发现莉莉婭已经变回了卡牌,临走前在空气中留下了最后一行小字: [有人来了,小心。] 他的神情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霍尔屏住呼吸,將身形往掩体后面又藏了藏,【寂静脚步】的技能顺势开启,整个身体都隨之消失在深夜里。 空旷的平地內,那些在午夜中復甦的老鼠,静静地匍匐在地。 沿著它们堪称空洞的视线向前望去,首先能看到的,是一只纤细雪白的手。 那个少女是突然出现在尸体群中的。 她光著脚,两只双臂也是赤裸的,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露出的小腿洁白纤细,橘色的长髮披撒下来,浅黄色的眼睛仿佛玻璃珠一般。 她的样貌精致如同人偶,身材很是纤细,但给人以柔软的感觉。 独自出现在这样的荒原之上,少女却没有丝毫胆怯,她蹲下来,伸出手,將手浮在那些尸体的头顶,却没有直接去碰,只是这样定定地停在原地。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她的头顶长著一双毛茸茸的兽耳,耳朵整体是和头髮一样的橘色,只有耳朵尖尖有一缕白,一弯毛绒的尾巴在身后垂下,尾巴尖尖也有一缕白。 霍尔眨了眨眼睛,他凝神屏息,静静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 或许是错觉,但眼前这名新出现的少女,给他的感觉,莫名地很像一只猫? 一只可爱的小橘猫。 但比起这方面,还有另外一件事,反而让他更加在意。 作为死神代理人,有一件事,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眼前的这位少女,毫无意外的,是亡灵。 “为什么要偷看?” 耳边突然传来格外空灵好听的声音,瞬间將霍尔的思绪整个打断。 他猛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原本那站在远处的猫耳少女,此刻居然已经闪现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歪著头看著他,目中满是打量和审视的气息。 第24章 死神驾到 比起突然被少女发现,有一件事倒是来得让自己更惊嚇一些。 她居然能看到自己?! 霍尔的心猛地一沉,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率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迅速向旁闪开,和她拉开了距离,內心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復。 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对於普通人和三阶以下的低阶代理人而言,【寂静脚步】可以起到完美隱蔽的作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在之前也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他很確信,自己刚才绝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提前解开卡牌的技能。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眼前猫耳少女的实力,早已超越了三阶代理人的存在,甚至还要更加恐怖。 从现场这些尸体对她的態度来看,多半就是这个少女引发了矿场最近怪事的罪魁祸首,只是不知道对於最近阿什平原发生的其他事情,她又会知道多少。 “哈?为什么不理咱?咱说的话很难懂吗?” 少女身后的尾巴摆动了两下,眉毛皱起,虽然语气平缓,但步步逼人。 咱? 霍尔的眉毛微微扬起。 不同於她人偶般的外表,这孩子的自称倒显得有点憨。 “你用了什么手段隱藏自己?咱的小老鼠都没有发现你,如果不是咱的耳朵很灵敏,估计也发现不了你的存在,你干什么偷看咱?” 猫耳少女步伐轻盈,几步就到达了霍尔面前。 她走路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明明光著脚,却没有留下脚印,那双小脚也一直保持著一尘不染的状態,在月光下更显洁白。 “……” 霍尔没有直接回答。 他调整步伐,始终和少女保持著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近而难以逃跑,也不会因为太远而使得对方感到警惕。 虽然她现在並没有展示出明显的攻击性,但还是要做好相关的准备。 目前自己的手上,除了[哑剧演员]之外,便只有几张来自於普通幽灵的一次性白色卡牌,完全不具备和一位实力明显高於三阶代理人的对手战斗的能力。 “咱知道了,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另一边的少女却好似已经失掉了耐心,眉眼间的阴影越发浓郁起来。 “快说,你是不是不会讲话?” 受到主人的心情影响,那些原本安静的尸体也逐渐躁动起来,无数只失去神采的小眼睛齐刷刷看向他,在黑夜中显得尤其渗人。 不会讲话的人也说不了吧。 “咳咳,说话的话我还是会的。” 霍尔轻咳两声,与她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对视。 这傢伙,似乎的確不太聪明的样子。 总之,先暂时用语言稳住她试试。 “我是跟著那些老鼠过来的。” 霍尔指了指那些鼠群道。 “咱就知道,它们还是太显眼了。” 少女眯著眼睛看著霍尔,一边眉向上,一边眉向下,周围的气息依旧很危险。 “那是谁指使你来的?还是说你对咱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咱可没有干坏事。” “没有谁指使,我是自己来的。” 霍尔努力保持镇定,大脑转得飞快: “你可以单纯地认为,我只是看到几只死掉的老鼠在街上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跟著跑了过来,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我很抱歉。” “喵?” 猫耳少女没有做出回答,只是继续这样盯著霍尔,视线尖锐,让人只觉如芒在背。 霍尔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与她僵持著。 从眼前少女的外貌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居住在阿什平原隔断山脉另一边的兽人一族。 和智力低下且仅有兽类形態的魔兽一族不同,兽人一族相对较为友好,可以在兽形和人形之间自由切换,极少会出现在人类的领地。 只是奇怪的是,就他对兽人一族的了解,兽人族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与生俱来的元素操控能力,似乎並没有哪一族的能力与操控尸体相关。 而且现在的少女已是亡灵,但即便死去也可以干涉现实,光这一点就能想像出她的灵魂有多么强大。 他简直不敢想像,如果能收復这张卡牌,將会有多么强大的助益。 “咱知道了。” 下一秒,仅在一个呼吸之间,霍尔突然感到自己的脸贴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猫耳少女將他扑倒在地,像是捕食的小动物一样盯著他。 “但咱不能放过你。” 她目光冰冷,说话时露出两颗很可爱的小虎牙,玻璃球般的眸中满是难以掩盖的凶悍。 “你身上,有和那个绑架犯一样的味道,你肯定和那傢伙是一伙的,咱要吃了你!” 大意了……! 霍尔的呼吸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不该如此贸然地追过来的。 他在內心后悔不迭,同时奋力地寻找著逃脱的契机,可是少女纤细的身体里却仿佛潜藏著无尽的力量一般,挣脱不得,更动弹不得。 也就在她的牙齿快咬住自己脖子的时候,霍尔內心逐渐绝望时,她却怎么停下了动作。 “欸,等一下。” 猫耳少女神情一顿,脸上多出了几分呆滯。 “为什么你可以看到咱,咱又为什么可以碰到你?咱连自己捏的小老鼠都碰不到哩。” 事到如今才开始纠结那种问题吗?! 霍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即便时机很不合適,但他依然有了某种仿佛被气笑了般的感觉。 “那你能放我走吗?” 他扯了扯嘴角,问道。 “这个不行!” 猫一样的少女当即就清醒起来,目光再次变得凶悍了起来。 “咱要吃了你!”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要死。 霍尔感受著脖颈间传来的疼痛感,眼神逐渐平静。 完蛋了,这下真给自己玩死了。 到时候见到死神该怎么和祂解释,总不能一见面就蹦出一句“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吧。 好地狱的笑话。 “三。” 突然的,一道傲慢却不令人生厌的声音响起,霍尔眯起眼睛,能看见的是天穹中的那一轮明月,以及一位从明月中缓缓走出的人影。 那个身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娇小,但却有著和身形完全不同的压迫感,雪白的长髮在风中飘扬,比月光来得还要縹緲。 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霍尔感到脖间的痛苦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那位猫耳少女颤抖著软了身子,那些追隨著她而来的鼠群一阵骚乱,最后纷纷化作尘土。 “二。” 那道轻狂的声音依旧在倒数,这一次,霍尔看到的是一双鲜红如血的眼睛。 仿佛是看见了无比可怕的东西,那位猫耳少女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牢牢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一。” 倒数声在此刻停下。 猫耳少女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咽呜,再也无力挣扎,只能如同任人宰割的困兽一般瘫倒在地。 “今天的出场依旧很帅,今天的工作依旧三秒完成!” 自月中出现的人影动作轻盈地从空中跳了下来。 她披著一件酒红色內衬的黑色长袍,內搭黑色上衣和短裙,黑色的过膝袜將小腿紧紧包裹,胸前装饰著一颗尤其闪亮的红宝石掛坠,显得復古而华丽,银白色的长髮自风中飘舞,眼神傲慢,却又带著笑。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手中拿著一把和她娇小身影极度不符的巨型镰刀,刀刃锋利,黑红相间,顶部掛著形似骷髏的装饰,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极度危险。 “你好,我是死神!” 这位不速之客將手抬起,对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猫耳少女竖起一只手指,微笑道: “今天是你死后第七天,现在还请乖乖地和我走一趟,冥界有请,上宾一位!” 第25章 我是你的代理人 “咱不跟你走!” 面对著这位自称死神的不速之客,猫耳少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紧缩成一道黑色竖线,猫耳向下,当即折成了飞机耳。 “哈——!”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锐叫声,整个身子猛地一缩,背部拱起,尾巴炸得就像被人搓了一把的香蒲。 “哎呦,还会哈气。” 见状,死神没有流露出丝毫恐惧,她轻快地走了过来,就像是大人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子,一把拎住了猫耳少女衣服的后领。 “这么凶?猫咪还是乖一点才能討人喜欢哦。” “咱又不要你的喜欢!” 猫耳少女张牙舞爪,声嘶力竭: “放咱下来,在找到绑架犯之前咱是不会离开的!咱要报仇!咱要给大毛和二毛报仇!” 死神故作怜悯地拍了两下她的小脑袋,轻声道: “嗯哼,我知道了,可怜的小三毛,那种事情留到下辈子说好了。” 闻言,猫耳少女显得更崩溃了。 “咱不叫三毛!咱有名字,咱叫柯莉丝!” “我知道了柯三毛。” 死神心不在焉地道: “回冥界我们再好好嘮嘮吧。” “等一下。” 也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缩在角落里默默围观了全程的霍尔终於发出了声音。 他拽住死神的衣袖,低著头,半张脸被刘海盖住,让人看不清表情。 “嗯?你能看见我?” 死神缓缓地回过头来,鲜红如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別样的光芒。 ……她果然不记得自己了。 霍尔盯著死神那张熟悉的脸看了一阵,在心中默默想道。 他並非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但真的遇到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失落。 “对。”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 “我能看见你。” “对的对的!他还能看见咱呢!” 被死神提著后领的柯莉丝突然兴奋了起来: “死神大人,这傢伙一定也是死的,快把他一块带上吧,咱想有个伴!” “闭嘴柯三毛。” 死神抬起白皙的指节,冷著脸弹了一下柯莉丝的脑门。 “咱不叫柯三毛……” 猫耳少女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可怜的咽呜,额头上可见一道清晰的红印。 完全无视柯莉丝的哀嚎,死神打了个响指,那只巨大的黑红镰刀瞬间就漂浮了起来,静静地浮在她的身后。 死神像晾衣服一样把柯莉丝掛在镰刀的鉤子上,自己则是坐在镰刀的刀柄上,单手托腮,两条弧度优美的腿搭在一起,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看著霍尔。 “一般来说,能看到我的,只有已经死了,或者是快要死去的人,可是两者,你没有一点符合。” 死神的语调慢悠悠的,却带著一股难以忽视的审讯感。 “刚刚柯三毛的確是想杀了你,但事实上她也没做什么,怎么,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咱不叫柯……” “柯三毛闭嘴。” 死神冷冷地打断了她,继续慢条斯理道: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你的身上倒是有我熟悉的气息,呦豁,你是哪位神明的代理人吗?” “……” 霍尔稍微沉默了一会,这才抬手,指了指面前那有著银白色长髮的神明。 “你。” “我?” 死神歪了歪小脑袋。 “我是你的代理人。” “哈?” 死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是她自出现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我?开玩笑,我会收代理人?” 她摇了摇头,从原地跳了下来,围著霍尔来回打量著,语气戏謔。 “小朋友,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啊?” 看起来比谁都要像小朋友的死神大人反对著他质疑道: “我知道我很厉害,但也不至於说你是我的代理人啊,你原本的神明会感到难过的。” “我是说真的。” 霍尔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唤出一张白色的灵魂卡牌,在死神面前晃了晃。 “这力量是你给我的。” 死神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呆滯,她接过那张灵魂卡牌打量了几下,接著又动作一卡一卡地把卡牌还给了他。 “这的確是,我的力量。” “啪”的一声,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满脸震惊。 “欸?骗人的吧?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啊?我居然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和人类结下契约了吗?完蛋!这实在是太完蛋了吧!这样我不就和欺骗人类感情的渣神一样了吗!” “那个,死神大人……” 霍尔出言,想要打断她的发言,却在下一秒被她紧紧地抱住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辛苦你了,小朋友,一直以来我不在你身边一定很苦恼吧?” 死神像是对待什么刚到手的宠物一样抱著他,语气中满是怜爱: “来,让神明大人抱一抱,乖乖,摸摸,嗯嗯,好孩子,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去冥界睡觉吧!” 霍尔被她勒得几乎动弹不得,但听到这句话后还是略感无语地笑出了声: “人类不能去冥界吧?去了只会送死吧?” 死神放开了他,如血的眼眸一无既往的冰冷。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往后一退,本就白皙的脸庞被月光照耀得越发洁白,身上带著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美丽。 “毕竟,我又不需要代理人。” 死神將手搭在镰刀的刀柄上,轻轻一跃,再一次坐了上去,声音悠閒道。 气氛瞬间急转直下,甚至连被迫掛在镰刀上的柯莉丝都明显地感到了不对劲,缩著脖子一动不动。 霍尔抬眼看了面前的神明一阵,在短暂的愕然后,內心隨之涌出一股释然。 不愧是她。 “为什么?” 他轻声问道。 “因为我是最强的。” 死神摇了摇头,银白色的髮丝盪起,表情懒散。 “我是消亡的本身,死亡的尽头,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终究会走向消亡,只要存在,那就有凋亡,而我的存在就是凋亡,所以我会永远存在,永远凋亡!我即是法则,是世界最强!” “而至於你——” 她眯著眼睛看著霍尔,语调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除了脸好看一些,其余好像也没什么优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霍尔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身上被柯莉丝咬出的伤口还没癒合,有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不过无论如何,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语气从容道: “死神大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原本已经死了,正是因为和你的约定,我才能回到现在。” “哈?什么约定?” 死神扬起一边的眉,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在十五年后,这个世界將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战爭,那是一场將所有人类和神明都捲入其中的战爭,而正是在那场战爭中,我遇见了你。” 霍尔一边说一边朝著白髮神明的方向走去,死神皱著眉看著他,血红色的眸中满是他的影子。 “你要求我阻止那场战爭。” 死神没有做出回答。 下一秒,她从霍尔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甚至都没有给人以反应的余地,霍尔就感觉耳朵被人轻轻地吹了下。 白髮的神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她將下巴搭在霍尔的肩膀上,姿態就像是亲密无间的眷侣,语言却依旧傲慢得毫不留情。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压制你的小傢伙给带走,而这只是我负责在人间执行任务的无数个分身中的一个,我的本体甚至还在冥界待著。” 她捏著他的后颈,语气冰冷,不以为意。 “要是我亲自到来的话,恐怕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哦?喂,你告诉我,连我都做不到的事,又怎么可能会拜託一位小小的人类去解决?” “关於这一点,我也很疑惑。” 霍尔抬头,望著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接著道: “不过除此之外,你还给我留下了一个要求,只不过这个要求非常之意义不明,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理解。” “说来听听。” 死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要我去阻止[第四位神]的甦醒。” 她打哈欠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死神阴沉著脸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扭过头,別开视线,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霍尔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她骂了一句脏话: “操。” 第26章 要上天嘍! 看来这句话確实是给她的內心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霍尔面无表情地想。 虽然说神明骂脏话很不雅观,不过考虑到对方是那个最狂妄不过的死神,所以倒也合理。 “死神大人?” 他看她脸色不对,半晌还是出声叫了她一下。 闻言,白髮的神明在原地一阵捶足顿胸,终於是忍无可忍道: “好好好,我知道!啊——真是的,我认命了!我相信了,你这傢伙就是我的代理人!” 她长嘆一声,將两条光洁的胳膊藏在黑色的长袖里,在原地挥著衣袖打转: “如果是未来的我將力量给你的话,那现在的我不认识你也很合理了,啊啊,未来的我为什么那么会给现在的自己挖坑呢?太糟糕了,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神明!”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霍尔在旁边老神在在道: “死神大人,我们先商量些別的事情吧,比如我们之后该怎么联繫?还有诸神之战的事情,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面前的神明捂住了嘴巴。 死神懒洋洋地盯著他,语调中带著她独有的悠哉悠哉: “停!现在是我的回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 “你问。” 霍尔默默点了点头。 死神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语调懒散地继续道: “你今年多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二岁。” “嗯哼,这么说的话,也就是你二十七岁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发生战爭?” 死神心不在焉地拨弄著他头上几缕翘起来的乱毛。 “对。” “好,我知道了,那等级呢?你现在是什么阶位的代理人?” 霍尔对她竖起一只手指。 “一阶。” 空气突然陷入沉静。 原本一脸平静的死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愕然: “不是吧,这么低?” 霍尔被她感慨得一阵莫名,忍不住道: “我四天前才刚回来。” “这和时间的长短有关係吗?” 死神摇了摇头,將手搭上他的肩膀,不可置信道: “作为我的代理人,我不要求你原地成神,至少给我在一天內突破三阶吧?” 十阶代理人就已经是接近半神级別的存在了,怎么可能有人一天之內连破三阶? 霍尔差点被这话气笑了,摇了摇头冷淡道: “做不到。” “凭什么做不到?” 死神的表情直接变了。 “你都有我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到?” 话音未落,霍尔就本能地感到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刚想说些什么,便有一只手臂稳稳地探到了他的膝盖下方,另一只手则是托住了他的后背。 死神將他横抱在胸前,微一用力,便带著霍尔一起轻盈地离了地。 “要做什么?” 霍尔目瞪口呆道。 “你说要做什么?” 死神却只是露出了一个略显神秘的笑容。 “要上天嘍!” “啊?” 霍尔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被呼呼的夜风给糊了一嘴。 只见死神脚尖点地,黑色的小皮鞋在地上轻轻一跺,那娇小的身体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天空,直衝云霄! 感知到主人的离开,那把巨大的黑红镰刀也跟著一同浮空向上,连带著像晾衣服一样被掛在刀尖上的柯莉丝也飞了起来。 “什么?什么?喵?要干什么?” 小橘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已经没了给她逃脱的机会,她被掛在那儿隨风漂流,两只兽耳紧紧贴著头皮,目中满是惊恐。 “去冥界的路不是这样走的吧喵!” 死神不以为意地看了柯莉丝一眼,摇了摇头,鄙夷道: “傻瓜,这当然不是去冥界,我怎么可能带著我刚刚认领的野生代理人去死呢?” “咳……!那要去哪?” 霍尔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断断续续地问道。 白髮的神明却只是神神叨叨地回復了一句: “到了你就知道了。” 隨著周围的风景逐渐变化,霍尔本能地感到,自己现在离阿什平原越来越远了。 再结合现在移动的方向…… 突然间,他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死神的想法,呼吸险些凝滯。 “呦,猜到了吗?” 死神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如一尾银鱼一般,自边境结界的缝隙中无声地溜了出去。 “我希望我猜错了。” 霍尔略显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万万没想到,这傢伙居然想把自己直接扔到结界外魔兽聚集的山脉去! *** “威廉先生,你怎么了?” 边境结界处,威廉·菲尔德抬起头,盯著天空发了一会呆。 一直到身边有人发问,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喃喃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儿子在天上飞。” “啊?” 陪在他旁边的警卫露出疑惑的表情: “先生,你是不是太累了?” “也是。” 威廉用力地掐了两下自己的眉心。 “我確实要好好休息下了。” *** 厄尔格斯,围绕在阿什平原外围的山地,不仅將绝大多数魔兽和人类帝国隔绝开来,同时也棲息了数不胜数的危险生物。 虽然现在已是深夜,却仍有无数棲息於黑暗中的怪物伺机而动,只要猎物出现,便衝出去將其撕得粉碎。 “轰”!! 伴隨著一声巨响,灰尘散去,连一根头髮丝都没有凌乱的死神大人闪亮登场。 一把巨型镰刀跟著从天而降,白髮的神明头也不抬一下,只是轻轻招了招手,镰刀的刀柄便落入了她的手中。 在镰刀的刀尖上,掛著一只橘发的猫耳少女,她低著头,气质无比颓丧,整只猫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三个字的气息: 死了喵。 “好了,霍尔,我们到了哦。” 死神將自己怀里被夜风吹得有些神志不清的代理人放下来,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 “……咳!” 霍尔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这才颤颤巍巍地扶著旁边的树站起来,他环顾四周,目中满是惊骇。 这里几乎看不见月光,唯一的微光来自於成片生长在树干上的幽菇蕈,树干扭曲,风景荒凉,枯叶与苔蘚掩盖的路面下是累累白骨,空气中满是野兽特有的骚臭和尸体腐烂的腥甜气息。 魔物棲息的山脉,有来无回的禁地,厄尔格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甚至比前世自己待过的西部战场还要可怕。 “你是认真的吗?” 霍尔看向死神,额间有一滴汗缓缓流下。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死神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你,今晚就在这里,给我好好锻炼一下自己。” 几道巨大的黑影自霍尔头顶掠过,形態狰狞,悄然无声。 他扭过头,强顏欢笑: “抱歉死神大人,我有些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无数只或红或绿的眼睛从黑暗中亮起,看向他的目光垂涎欲滴。 “不用道歉哦,有什么不懂的我都会讲给你听。” 死神捏著霍尔的脸,强迫他回望那些自黑暗中逐渐现身的猛兽,微笑道: “就是说,要你把它们全部杀光的意思。” 第27章 单刷厄尔格斯 让他一个一阶代理人去单刷厄尔格斯? 整个人类帝国都难以招架的魔兽群,让自己一个人去对付?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霍尔突然释怀地笑。 “你还是送我去冥界吧。” 他看向死神,语气平和,表情淡然。 那样还不至於走得太痛苦。 “这么快就想和我回家了?但是现在还不行。” 死神却只是微笑著把他往前一推,大声道: “要先完成那个和未来的我的约定,才可以选择要去哪里哦!” 她坐在树枝上看著他笑道: “这里属於外围,魔兽的实力基本上都以三阶以下为主,你可別告诉我你对付不了?” 就算最高只有三阶,那也比他高了整整两个阶位啊。 霍尔几乎已经无力吐槽,他凝神屏息,强迫著自己冷静下来,儘量將呼吸放轻,放低存在感,以此来防止吸引到更加可怕的敌人。 “莉莉婭。” 他轻声呢喃,属於【哑剧演员】的紫色卡牌在夜中微微一闪,很快便带著他整个人隱匿在无尽的夜里。 几只毛色灰白的恶狼从黑暗中走去,看起来甚至比马还要高大,肩胛骨隆起的弧度撑起一片肌肉的山脊,带著腐蚀性的粘液自牙缝中渗出。 它们耸动著鼻子找来找去,似乎对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的猎物而感到疑惑。 能行。 霍尔鬆了口气,手持一张白色的灵魂卡牌再次靠近。 【称號:屠夫】 【技能:剔骨:掌握熟练的刀工,即便是手中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也能使其骨肉分离。】 鲜红的血花顿时在原地炸开,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方才那几只气势汹汹的狼族魔兽,就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砍下了头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中的白色卡牌消散成细碎的光点,霍尔顺势將那些狼族魔兽的心臟掏出,像是啃苹果一样咬了两口,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 魔兽的血肉有增强体质的作用,虽然不及黄髓玉那么大,但也勉强能用。 果然能行! 霍尔只觉心中大喜。 既然最高只有三阶的话,就代表[哑剧演员]的隱匿作用对它们有效,如此一来,就能採用杀掉敲门人的策略將它们杀死! 也就在此时,如同地震一般,地面再一次地震动了起来。 不出意外,应该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新魔兽。 霍尔擦乾嘴角的血跡,眼神坚毅。 不知道等级如何,但只要[哑剧演员]的隱匿有效,就能继续照葫芦画瓢地闯过去! “咚”!! 突然间,耳边炸起一道巨响。 只见死神用力捶了一拳旁边的树,顿时惊飞一群飞鸟。 几只形容可恐的毒蟒从枝头掉落,就这样直接朝著霍尔的肩膀上掉! “?!” 他下意识往后一跳,避开从天而降的毒蛇,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了一道惊呼。 也就是这道惊呼,使得[哑剧演员]的隱匿作用彻底失效。 霎时间,霍尔整个人再度暴露在魔兽大军的面前。 他看著面前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兽群,心情惊愕得难以復加。 “不可以用那种作弊的手段呦。” 死神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喊道,嘻嘻哈哈的样子全无紧张可言。 “你每躲一次,我就会想办法让你现形一次!不许逃避,给我正面上去和它们打。” 这个疯子神明! 霍尔咬了咬牙,在內心暗骂一声,指间很快浮现出一张新的白色卡牌。 【称號:猎人】 【技能:火枪:一次性锁定多个猎物,並使用连环爆炸伤害將其击毙,注意,该技能可能误伤自己。】 他瞄定领头的几只魔兽,脚踩著旁边的树干借力,如此纵身一跃,恰好跳到兽群上方。 风中传来刺鼻的硝酸味。 顷刻间,鲜红而热烈的火花將整个兽群吞入其中! 哪怕是刻意往上拉开了距离,霍尔也明显感到背部遭到了重创,应该是受到了烧伤。 “没事。” 他忍住剧痛,在內心安抚自己,从领头魔兽的焦黑身体上剖下一块还算完好的肉来,强迫著自己吃了下去。 背部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进展不错嘛。”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乐呵呵地坐在树枝上,两只小腿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 “照这个速度的话,等天亮之后,你至少也得上升半个阶位吧?看来不用两天,你就能三阶了。” 前提是自己能活到天亮。 霍尔估算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內心暗自道。 现在不能使用紫色卡牌,那就只好靠白色的一次性卡牌努力耗下去了。 用魔兽的血肉来补充使用卡牌时造成的体力消耗,並在这一过程中加强体质,修復受伤的身体,只能靠著这个办法活下去了。 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次性卡牌的数量有限,如果卡牌用完,那就只能等死了。 霍尔朝著死神的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可不指望那傢伙到时候会来救自己。 数不清的魔兽依旧裹挟著劲风,自山脉的另一端赶来。 不知过了多久,霍尔再次想召唤卡牌时,內心徒然一凉。 他加快步伐,就近找了个无人的灌木丛躲了起来,赶紧將剩余的几张卡牌全部召了出来。 【理髮师】【车夫】【接生婆】 帮人整理仪表的能力,驾驶车辆的能力,以及让孩子平安降生的能力。 完全没有丝毫攻击力可言。 霍尔伸手捂住脸,嘴角不住抽搐。 这怎么和魔兽打? *** “这样下去不行。” 也就在此时,一直默默旁观著一切的死神突然摇了摇头。 她动作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如血的眼眸中早已看不到一开始的戏謔,取而代之的是如潭水一般的沉静。 白髮的神明稍一挥手,那边巨大的红黑镰刀便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喂,柯三毛,醒醒。” 死神瞥了两眼掛在镰刀刀尖的柯莉丝,伸手扯了下她耷拉在身后的尾巴。 “咱不叫这个名字!”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小橘猫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她奋力地挣扎著,抱著被死神拽过的尾巴疯狂哈气。 “我知道了柯三毛。” 死神不以为意地应著。 下一秒,她指节微动,“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柯莉丝髮出“哎呦”一声惨叫,就这样直接掉到了地上,险些摔成一只可怜的小猫饼。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当即调整好姿势,两只兽耳彻底压平,贴向脑后,尾巴竖起,满是警惕地看向面前白髮的神明。 “你要放咱走?” 小橘猫死死盯著她的脸,满是狐疑地问道。 “怎么可能,梦话还是留到梦里再说吧。” 死神动作懒懒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轻声道。 “那你要干嘛?” 柯莉丝捂住小脑袋,声音半是憋屈半是好奇。 “你,去帮他。” 死神指了指远处霍尔的方向,冷淡道。 第28章 老大不要拋弃咱喵! “什么意思喵?” 柯莉丝歪了歪头,浅黄色的眼睛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就是你要去认他当老大的意思。” 死神蹲下来看著她,笑眯眯地道。 闻言,柯莉丝皱起了可爱的眉毛。 “欸?为什么喵?咱和他又不熟,而且他身上有咱不喜欢的味道,咱不去。” “这样吗?真可惜。” 死神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补充道: “那我只好把你送回冥界去了。” “咱这就去帮他!” 柯莉丝当即一个弹射起步,眸中迸发出忠诚的色彩,发自肺腑,难以掩盖。 “谁杀老大咱杀谁,谁反老大咱反谁!” “哦,对的对的!好棒好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死神在一旁“啪啪啪”鼓起了掌。 *** “老大!” 另一边的霍尔,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道极度热情的喊声,隨即便感到一股大力凭空袭来! 那股力道直接朝著他的腿射来,打得霍尔一个措不及防,“唰”的一声就被带著从灌木丛中摔了出去,正巧摔在那群正虎视眈眈地搜寻著他的踪跡的魔兽面前。 “什么玩意?” 霍尔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大腿上,早已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橘发的猫耳少女。 她就像粘豆包一样粘在他身上,仿佛要催眠自己一般,嘴上不断念念有词道: “不想回冥界,就要认这个人类当老大!他是老大!咱的老大!老大老大咱来帮你了!不要拋弃咱喵!” “你是那个……” 霍尔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著猫耳少女的讯息,恍然道: “柯三毛?” “是柯莉丝!” 柯莉丝对他狠狠哈了一口气,尾巴气冲冲地炸了起来。 “我知道了柯三毛。” 霍尔赶紧把她从自己腿上扯了下来,顺手把小橘猫扛起就跑。 “我现在没空和你说些有的没的,现在我快死了,先逃跑再说。” “你哪里死了?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柯莉丝髮出了目光清澈的疑问。 “……你但凡回头看看呢。” “喵?” 橘发的猫耳少女傻不拉几地回过了头。 身后,成群结队的魔兽群正气势汹汹地朝前追著,如同一群黑色的潮水,自山林间呼啸而过,奔跑时整个地面几乎都在震。 跑在最前面的那几只脸上有伤,一只魔兽的左眼眶是空的,只剩一团黑红色的烂肉,正是方才和霍尔打斗时留下的,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无法掩盖的仇恨。 “喵!” 柯莉丝一个激灵,直接跳到了霍尔的肩膀上坐著,紧紧地抱著他的头。 “你做什么?” 霍尔被她无意间蹭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震声道: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以你的能力完全没必要害怕吧?疼疼疼,別薅我头髮!” “对哦。” 柯莉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用小腿锁住霍尔的肩膀,身子则是以一个很刁钻的倒立姿势向后仰去。 猫耳少女双掌触地,紧接著往上一翻,纤细而柔韧的腰肢一扭,就又回到了原本的姿势。 “解决了喵。” 她乐呵呵地道。 “什……?” 霍尔脚下一个踉蹌,瞳孔巨震。 他回过头去,只见原本那些正在追赶著他的魔兽,此刻皆被不知从而来的锁链给牢牢困在原地,它们挣扎著,嘶吼著,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声,却完全无济於事。 “这是咱的能力,也是咱们一族的天赋。” 耳边传来柯莉丝欢快的声音。 她从霍尔的身上跳下来,用脚尖微微点了点地。 顿时,原本空无一物的泥土地凭空地长出无数条锁链来。 “咱很擅长玩泥巴。” 柯莉丝试著想去握自己製造的那些锁链,但手掌还是毫不意外地穿了过去,她笑容不变,只是默默地把手放了下来。 “只要在心里想一想,咱就可以把泥巴搓成各种各样的样子,超级逼真,完全看不出和正品有什么区別!” 原来如此。 霍尔內心不禁一阵瞭然。 兽人一族天生最强的便是对元素的天生操纵能力,看来柯莉丝对土元素的操作天赋相当出色。 “之前的老鼠,也是你用能力造出来的吗?” 联想到那些鼠群在死神的威压下化作尘土的画面,霍尔接著问道。 “嗯嗯,是不是很逼真?” 柯莉丝亮著眼睛问道。 “的確。” 霍尔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给那几只老鼠解剖了都没有发现它们是泥巴做的。 “为什么要做成老鼠的样子?” 霍尔想了想,又紧接著问道。 “很简单啊!” 柯莉丝语出惊人道: “因为,老鼠,好吃!” “?” 霍尔上下两辈子都没有想过这几个词可以组合到一起。 “唉,算了,咱和你说不清楚,典型的人类思维。” 小橘猫摇了摇头,故作深沉道。 “我是人类还真是很对不起了。” 霍尔凉颼颼地说道。 “没事啦,不过其实咱也没吃过老鼠,咱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路边的草。” 柯莉丝双手背后,在原地轻轻跳了两下。 “路边的草?” 霍尔默默看向了路边的那几丛黄不拉几的杂草。 “嗯,因为咱的老爹死得很早,老爹死后老妈也不要咱了,咱就被扔到了这片山里,是大毛和二毛把咱养大的。” 她之前也提到过[大毛和二毛]这对组合。 霍尔在內心斟酌一阵,这才道: “它们是魔兽吗?” “对,但是它们吃草不吃肉,所以咱也跟著它们吃草,因为它们毛很多,咱就叫它们大毛和二毛。” 柯莉丝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著异常悲惨的內容: “大毛和二毛真的很好,它们总会从路边找上好的草给咱吃!但咱不喜欢吃草,就幻想咱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这时候咱才发现,咱可以把泥巴搓成吃的!但咱想像不出味道,所以吃起来都是一股土味。” 霍尔听得都有些可怜她了,他沉默了片刻才出言道: “那你在矿场放老鼠是为什么?” “因为咱要找大毛和二毛。” 柯莉丝看向他,声音很坚定。 “咱已经死了,走不了太远,也接触不了现实中的东西,所以咱就捏了几只小老鼠,那片矿场里有绑架它们的傢伙的气息,咱就天天派小老鼠去找。” 这便是矿脉怪事的真相吗? 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刚从矿场里出来,所以柯莉丝才会说自己身上有绑架犯的气息? 霍尔想了想,他缓缓抬起眼帘,语气严肃道: “喂,柯莉丝,关於那个绑架犯,你知道什么?” “那个绑架犯……” 柯莉丝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一道极为悽厉的尖啸声打断了。 方才那些被束缚的魔兽中,有那么一只居然直接衝破了锁链的拦截,朝著霍尔的方向直衝而去! “小心!” 霍尔赶紧往路边一闪,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他的手臂被那只魔兽坚硬的鳞片划破,有鲜红的鲜血缓缓流下,但他却全不在意,內心完全被另一个想法占据了。 在那只魔兽从自己的面前衝过时,霍尔感受到了一股极为不详却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中自带一股狂暴,那是一股失去神志的暴虐感,简直要將整个世界都撕碎一般。 ……那是诡神的气息。 “诡兽?” 霍尔呢喃著吐出一个词来。 诡兽,被诡石污染的魔兽,同时具备魔兽本能的凶残和诡神的暴虐,在前世诸神战爭的后期才被投入战场,几乎打得人类措手不及,最后大败而归,伤亡惨重。 诸神之战开始前的十五年,就已经有诡兽出现了吗? 他的內心隨之冒出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十五年后的那些诡兽,其实正来自於这里? “老大,咱有话要说。” 身旁的柯莉丝有些无助地拽住了霍尔的衣袖,声音颤抖道: “大毛和二毛,就是变成了那个样子,才被带走的。” 第29章 第二张卡 现在柯莉丝的状態显然很不对劲。 她看著那只突然出现的诡兽,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回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体微微颤抖。 “柯莉丝?” 霍尔喊了她一声,她愣在那里没有回话,只是惊恐地重复著一段话: “那天,咱采了很多的草回来,想带给大毛和二毛吃,可是它们却完全变成了咱不认识的样子。” “咱衝上前想和它们说话,可是却被它们攻击了,然后咱就失去了意识,直到那个绑架犯出现,带走了大毛和二毛。” 她的眼神空洞起来,显然已经完全陷入之前的那段可怕的回忆中。 “后来咱爬起来,想拦住那个傢伙,但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也就在这时候,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咱的尸体。” 柯莉丝低下头,她捂住脸,瞳孔颤动,完全看不清一丝神采可言。 “那时候咱才知道,原来,原来咱已经死了……在大毛和二毛攻击咱的时候,咱就已经……” “柯莉丝!” 霍尔再次出声叫了她一下,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他狼狈地闪开那只诡兽的又一次袭击,身上也隨之多出一道血痕来。 手上有紫色光辉闪过,莉莉婭主动从卡牌空间里跑了出来,满眼心疼地看著他。 她主动將卡牌往霍尔手上塞,无法用语言传达的情绪全然流露在那双栗色的漂亮眼睛里。 [霍尔,用我。] “谢谢。” 霍尔的脑海中闪过之前死神说过的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用【哑剧演员】。 即便用了,也会被那傢伙想办法干扰。 “柯三毛,你清醒一点!” 他窜到橘发猫耳少女的身后,狠一狠心,直接抓住了她的尾巴,就这样用力往外一拽! 毛茸茸的尾巴瞬间绷了起来,原本细软的毛髮顿时竖起,炸成一团蓬鬆的大尾巴。 “喵!” 柯莉丝立马捂著屁股从原地跳了起来,小脸瞬间躥得通红,眉头皱起,怒气衝天道: “老大,你干什么喵?!” “抱歉,情况紧急,对不住了!你还好吗?刚刚发什么呆?” “哦哦,对不起喵。” 柯莉丝憨憨地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咱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敘旧的话待会再说吧。” 霍尔拉著她的手,在林中一阵东冲西撞,等好不容易把那只身后的诡兽甩开之后才堪堪鬆了口气。 “柯莉丝,麻烦你给我造把武器。” 他看向身旁的猫耳少女,眼神认真道。 “武器,什么武器?” 柯莉丝不答反问道。 霍尔一边比划著名一边说: “像是刀,或者枪之类的。” “哈?咱没见过那种东西。” 柯莉丝头上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语气无辜: “咱长这么大,见过最多的东西,就是路边的草。” 霍尔內心一阵无言,最后还是道: “你不是能造出根本没见过的老鼠吗?” 还是来自四面八方不同死法不同风味的各式死老鼠。 “那不一样!” 柯莉丝用两只手臂在面前摆出一个大大的“x”: “好吃的东西,隨便想想就知道是什么样了!可是不好吃的东西,不管怎么想像,咱都想不出来!” 这话相当之傻里傻气且理直气壮,听得霍尔差点直接一锤捶到身旁的树上。 算了,要是再有毒蛇从上面掉下来就完蛋了。 耳边不断传来树被撞倒的声音,不出意外,应该是那只诡兽快要找到他们了。 [霍尔,果然,还是用我……] 莉莉婭再次不放心地从卡牌里跑了出来,一脸担心地看著他。 “不用,莉莉婭,谢谢。” 霍尔对小女孩摇了摇头,隨即一把抓住了身旁一脸惊愕的柯莉丝的肩膀。 “老大,你看!这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女的!好像和咱一样也是死的!” 柯莉丝指著莉莉婭的脸,语气惊恐。 “行行行我知道,先不管那个,柯莉丝,听我说。” 耳边诡兽的咆哮声越发近了起来,霍尔只觉一阵头疼,语速飞快道: “如果说,我能帮你找到抓走大毛和二毛的绑架犯,你愿意成为我的卡牌吗?” “咱?咱当卡牌?咱不是猫吗?” “这和是不是猫没有关係,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咱、咱……” 柯莉丝瞪大眼睛,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看得霍尔更头疼了。 他原本还觉得柯莉丝这副傻傻的样子挺可爱的,现在却只希望她能稍微聪明一些。 “哐当”! 原本藏身的树木顿时被撞出一个大洞来,极强的衝击力自身后袭来,裹挟著尘土和木屑的劲风如爆炸一般向外扩散! 霍尔瞳孔巨震,当即认识到一个事实: 那只诡兽已经找到他们了! 他被那阵突如其来的衝击直接冲飞了出去,身影在空中逐渐落下。 [霍尔!] 莉莉婭瞪大眼睛,无声地发出一道尖叫。 她赶紧飘了过去,从身后扶住霍尔,希望能用自己娇小的身体帮他减少一点被撞开时带来的伤害。 “莉莉婭。” 霍尔这才从劲风中睁开眼睛,对女孩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辛苦你了。” [没事,我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了。] 莉莉婭却只是从身后搂紧他的肩膀,无声地在他眼前留下这样一行文字。 “咱要干!” 紧隨其后的,是突然撞入自己怀中的另一位亡灵少女。 柯莉丝用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盯著霍尔,橘色的长髮在风中凌乱,语气坚毅道: “如果你真的能帮咱找回大毛和二毛的话,咱要干!” 霍尔先是一愣,隨即表情认真道: “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咱才不会做那种丟脸的事情!” 柯莉丝眯起眼睛,紧紧抱住他的腰,尾巴轻轻晃动著: “而且,咱可是早就已经被迫认你这傢伙当老大了!” “行,既然如此的话——” 霍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欢迎你的加入,柯莉丝。” “嘿嘿。” 橘发猫耳少女露出了一个尤为傻气的笑来。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安静了下来,围绕在耳边的风声,爆炸声,野兽的低鸣声,都在这一刻好似从耳边消失了一般。 一道突如其来的金光自原地迸发,將柯莉丝的灵魂吞入其中,兽耳少女纤细的身影也自原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凭空出现在霍尔手中的金色卡牌。 那张卡牌呈现出令人沉醉的金色,好似被最珍贵不过的黄金打造而成,即便是这样的黑夜也无比耀眼,亮若星辰,浑身上下儘是华贵的气息。 【姓名:柯莉丝】 【稀有度:☆☆☆☆☆】 【称號:[山中灵猫]】 【等级:lv1】 【一阶段技能:我所见的:使用土元素製造出你见过的任何东西,仅限於无生命之物,根据造物难易程度不同,可持续存在的时间也不同。】 【二阶段技能(lv50开启)】 【三阶段技能(lv100开启)】 【背景故事:她是兽人部落里最不被看好的孩子,因为她的父亲在狩猎中死去,母亲也很快做了別人的情妇,没人愿意抚养她,除了山中的那两只不会说话的魔兽,它们是她唯一的家人,即便死於它们的利爪之下,她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那个家。】 【遗愿与执念:回家(完成后解锁隱藏技能)】 第30章 弒神之枪 卡牌的正面,画著一只圆滚滚的胖橘猫。 它躺在两只高大的魔兽中间,闭著眼睛,悠閒地晒著太阳,看起来就像是三个叠在一起的黄黑糰子。 翻到背面,依旧是那只橘猫。 只不过这次的它被独自拋下,之前簇拥著它的两只魔兽转身离去,而它满身伤痕,躺在原地,奄奄一息。 “回家吗……” 很朴素也很单纯的愿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符合自己对柯莉丝的印象。 霍尔扫了一眼金色卡牌上的文字说明,在內心暗自感慨道。 [霍尔!] 莉莉婭急匆匆地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脸,一笔一划地在他眼前写著,小小的脸上满是焦急: [別、別发呆了!你快摔死了!] 对哦。 霍尔眨了眨眼睛,顿时內心大骇。 差点忘记自己被撞飞了现在还在往下掉了。 风和落叶一同和他自空中落下,霍尔的头髮被吹乱,俊秀却稍显稚气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他抬起刚刚获得的金色卡牌,眼神瞬间变了。 [山中灵猫],一阶段技能,【我所见的】,开启! 霎时间,原本坚硬的地面顿时如同雪水一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床垫,將上方落下的霍尔稳稳接住。 “老大,你很懂嘛!” 柯莉丝兴冲冲地从卡牌里探出半个猫猫头,显然很是惊喜的样子。 “嗯对对对。” 霍尔敷衍地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指给她按了下去。 “你还是回去吧,这样子挺嚇人的。” “哪有!” 柯莉丝挣扎著往上爬,不断用自己的头顶肘击霍尔的手指: “喂!那边那个和咱一样死掉的女的,咱很可怕吗?” [?] 莉莉婭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 “柯三毛,你不要为难人家,人家有名字,叫莉莉婭。” 霍尔选择將剩下几只手指一起加上,拼命地把她按回去。 “咱才没有!而且你不也叫咱柯三毛吗?都说了咱叫柯莉丝!柯莉丝啊柯莉丝!” 柯莉丝脖子一歪,咆哮著想要咬他的手。 霍尔赶紧惊诧著抬起了手。 “干什么?你个坏猫。” “咱是好猫!” [我不觉得、为难。] 莉莉婭默默窜到霍尔身后,握住了他差点被柯莉丝咬到的手。 她低著头,虽然无法发出声音,但霍尔依旧觉得,她在笑。 “莉莉婭?” 霍尔下意识喊一声她的名字,眉眼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我在。] 不会说话的亡灵少女抬起头,无声地对他露出笑脸。 “吼!!” 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传来,顿时便將这副堪称温馨的画面打破。 身旁的柯莉丝和莉莉婭迅速回到卡牌之中,霍尔握著一金一紫两张卡牌,和方才发出怒吼的诡兽对视著,神情瞬间警惕了起来。 差点忘了,还得先对付这个傢伙才是。 之前袭击他们的那只诡兽形似野猪,此刻正缓缓地从林中走出,虎视眈眈地盯著面前的猎物,有粘稠的涎水自利齿间流下。 数只身形同样巨大的诡兽自那只野猪诡兽身后的阴影中走出,皆是绿著眼睛,不怀好意地看著前方。 数量增多了。 霍尔不动声色地想道。 方才那只野猪诡兽没有马上衝过来攻击他们,原来是跑去呼唤同伴了吗? 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聪明一些。 “不可以用卡牌的能力藏起来哦,要正面和人家打。” 头顶传来死神懒洋洋的声音。 不知何时,她已然移动到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上,保持著和之前一般悠哉悠哉的姿势,血红色的眸中满是笑意。 “不用你说。” 霍尔摇了摇头,將刚获得的柯莉丝的卡牌握紧。 [山中灵猫]一阶段技能,【我所见的】。 可以用土元素造出自己见过的东西,依据造物等级的不同,可存在的时间也不同。 而可以成功应对这些诡兽,並全身而退的东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霍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唰”! 一只蜘蛛魔兽朝著他的方向吐出一张粘稠的蛛网,霍尔敏捷地侧身躲过,左手手掌触地,掌下有金光闪过。 顷刻间,他竟是直接从地面硬生生拔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来! 那是一把通体由秘银锻造而成的手枪,银白的枪身流淌著冷冽的光泽,入手冰凉,轻若无物,细密的符文刻录其上,恍若会呼吸一般明灭地闪烁著,给人一股致命的优雅感。 “哦呦。” 靠在树干上坐著的死神眨了眨眼睛,她伸手撩了下耳畔的银白髮丝,眼神略显惊奇。 “还有惊喜?” “砰”! 霍尔毫不犹豫地一枪开出,正好瞄准方才那只朝他衝去的猪型诡兽!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只诡兽当即躲闪开来,但依旧没有完全躲开,它的头部被子弹击中,顿时便哀嚎出声,散发著恶臭的黑血更是直接漫天溅出! “没打中诡石。” 霍尔瞥了眼枪上符文的顏色,在內心暗自想道。 那些诡兽却完全没有给他懊恼的机会,下一个呼吸间便再次袭来。 它们经过的地方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目光所见只有倒塌的树木和发黑的土地。 一只尖啸著的鸟型诡兽从上空袭来,直接叼住了他的衣领。 霍尔一时不察,被它带至空中,他握紧手中的枪,目光丝毫不慌。 “瞄准模式。” 霎时间,枪身上的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重新排列组合了起来,鸟型诡兽的身上也隨之亮起了一个异常显眼的红点。 霍尔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正中红心! 那只鸟型诡兽发出一道异常悽厉的尖啸,很快便失去生机,一动不动地从空中掉了下去。 “拿到诡石了。” 霍尔在它下落之前,伸手在它伤口处一掏,手中很快就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石头。 他没有就此放鬆下来,而是当即跳到了另一只飞行诡兽的样子,在它奋力挣扎时低声道: “刀模式。” 手中的手枪瞬间一阵变形,变成一把闪烁著银色光辉的锋利小刀。 霍尔拿著刀,毫不犹豫地对著下方的诡兽又是狠狠一扎,如同挖宝一般从对方的心臟中刨出一块黑色的小石头。 “这样就两颗了。” “砰”! 又是一枪开出,霍尔隨手干掉又一只飞过来的鸟类诡兽,他乾净利落地挖出诡石,动作行云流水,甚为美观。 可能是错觉,总感觉自己今天遇到的这些诡兽,比十五年后在西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要弱了很多。 即將落地时,他如法炮製,整个身体都被变形后的柔软地面稳稳托住,和之前一般安全降落。 “老大,好厉害!这是什么枪喵?” 脑海中传来柯莉丝兴冲冲的声音,显然是对这把用卡牌能力造出来的神秘武器格外好奇。 “这是……” 霍尔还没有回答,手中的枪就好似生命力耗尽一般,化作一滩尘土,自指间流逝。 “已经用完了吗。” 他小声嘀咕了两声,再次从地面上拔出一把新的银白色手枪,直起身子后顺手对面前袭来的诡兽开了一枪。 不过,还好用完了还能重新造。 “老大,所以这是什么武器喵?” 柯莉丝在一旁看得几乎要急死了,又一次咋咋呼呼地问道。 “这是我用得最好的武器。” 霍尔扔掉手中再次化作尘土的手枪,一个后空翻躲过面前的攻击,手掌触地时又从地面拔出一把新的。 这是他最熟悉的武器,也是他用过无数次的武器,更是可以完美地对付诡神和祂的眷属的武器。 那是普通人试图对抗神明的唯一手段。 西部战场士兵的常备武器,弒神武器,秘银手枪! 第31章 那你抱我一下好了 月亮不知何时躲到了云层之后,原本嘈杂的厄尔格斯也逐渐归於平静之中。 原本高耸的树群,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纷纷折断倒下,空旷的土地上满是各种各样猛兽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令人心惊的是,这些野兽的心臟处都多出了一个极大的洞,就像是被生生挖出来了一般。 寂静无人的深夜,只有一个少年的人影仍在活动。 他拖著最后一只诡兽,不顾对方的挣扎,直接上去就是一击,就这样硬生生地把它的心臟给整个剖开。 “噗嗤” 血肉飞溅,少年人的脸上隨之溅上一抹鲜红的血跡,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霍尔將最后一枚诡石取出,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向后倒下。 与此同时,他手中握著的刀也跟著掉了下来,掉在地上化作一滩尘土。 一道紫光闪过,莉莉婭顿时从卡牌里飞奔了出来。 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躥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身体,很是心疼地帮霍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清秀的眉紧紧皱起。 “哇,老大,你看你,这简直就是完完全全的坏蛋啊!” 柯莉丝紧隨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四处闻闻嗅嗅,猫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这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傢伙。 霍尔在莉莉婭的搀扶下勉强直起身子,他对柯莉丝招了招手,沉声道: “別贫嘴了,过来。” “干什么喵?” 柯莉丝很警惕地朝著他贴过去,两只耳朵向下歪成飞机耳。 “咱可不吃压力哦?” “嗯,我知道,来,这个给你。” 霍尔险些被她气笑,最后还是伸手递过去一小块黑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 小橘猫动了动鼻子,眼神很是清澈。 “诡石,不过里面的力量已经被吸收掉了,现在已经不会再引起污染了。” 霍尔简单解释道: “总之,这石头可以提升灵魂的强度,你拿著试一试。” 正如死神所说,这一带棲息的魔兽最高也不超过三阶,等级普遍较低。 刚才和他打斗的那些诡兽,等级也主要以一阶为主。 方才自己杀掉的诡兽数量,大概有二十多只的样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用很久了。 “喵呜?” 柯莉丝歪了歪头,她盯著那块石头看了一会,最后居然乾脆就著他的手,“嗷呜”一口吃掉了那块石头。 “喂!” 霍尔嚇得从原地坐了起来,他赶紧捏住她的脸,给小橘猫的嘴掰开,直接上手把那颗石头给抠了出来。 “这个不是吃的!柯三毛你在干什么?能不能不要看到什么东西就直接上嘴吃啊?” “呕……咳!老大你不要抠咱嗓子眼喵!” 柯莉丝挣扎著咳嗽了一会,一副气若游丝的虚弱表情。 “咱觉得还好啊。” 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坚毅道: “比路边的草好吃。” “……路边的草也不要吃。” 霍尔突然感觉自己丧失了对话的能力,他將那块诡石塞到柯莉丝手中,咬牙切齿道: “这个,捏碎就行,別吃。” “欸?可是这个都是口水,好噁心。” “那不是你自己的吗?” 霍尔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白皙的额头。 “也是。” 柯莉丝一愣,很快就露出了健康的笑容。 她依言將诡石捏碎,眉毛微微上扬,似乎有些诧异。 “感觉怎么样?” 霍尔紧紧盯著她的脸,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轻声问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变。” 柯莉丝歪了歪头,轻声道。 “这样啊。” 霍尔拿出属於她的那张金色卡牌,简单扫了一眼【等级】那一栏的变化。 原本的【lv1】变成了【lv2】。 同样是一阶,之前让莉莉婭用敲门人的诡石升级时,等级倒是直接从【lv1】涨到了【lv10】。 看来根据卡牌稀有度的不同,卡牌提升等级的速度也不同。 霍尔点了点头,在內心暗自总结道。 “话说,为什么老大你递给咱的东西,咱就可以碰到啊?” 一旁的柯莉丝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你怎么现在才想到问这种问题?算了,你就当我体质特殊吧。” 霍尔瞟了她一眼,转而递了几颗诡石给身旁默默无言的莉莉婭。 “莉莉婭,这个给你。” “欸?这个还有那个,不都是给咱的吗?!” 柯莉丝顿时一个弹跳起步,但还没跳起来就被霍尔单手拽住尾巴,捂著屁股哼哼唧唧地倒下了。 [?] 莉莉婭略显迟疑地看了看小橘猫的方向。 “你別理她。” 霍尔死死按住掌下的猫头,认真道: “这些是给你的。” [谢、谢。] 小女孩静静地看了他一阵,抬手在空中留下一行文字,轻轻点了点头。 她如他所言,將石头捏碎。 剎那间,一股耀眼的紫色光辉自原地迸发开来,將莉莉婭娇小的身体包裹其中。 霍尔拿著她的那张卡牌,皱起的眉逐渐伸展开来,眸中满是惊喜。 【姓名:莉莉婭】 【稀有度:☆☆☆☆】 【称號:[哑剧演员]】 【等级:lv50(已满)】 【等级条件达成,二阶段技能解锁】 四星卡牌的確要比五星升级快一些。 至於这个二阶段技能,又会是何方神圣? 霍尔不禁屏住了呼吸。 很快,四个简简单单的小字逐渐自卡牌表面浮现出来,看得他瞳孔巨震。 【二阶段技能:体感剥夺】 【使用该技能期间,可以屏蔽敌人味觉,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感觉中的任意一个,一天內仅可对一个对象使用一次,持续时间一天】 虽然依旧是辅助型的功能,但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有用多了。 和[寂静脚步]一样,都是相当实用且强大的能力! [霍尔,我让你,失望了吗?] 看他久久没有说话,莉莉婭显然有些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勾住霍尔的小拇指,轻轻地扯了扯,在他面前留下一行小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霍尔连忙否决道,他拍了拍莉莉婭的肩膀,语气格外真诚: “倒不如说,能遇到莉莉婭简直可以算作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之一了!” [?] 莉莉婭有些诧异地瞪大了浅栗色的大眼睛。 “老大,说话好噁心。” 柯莉丝在一旁凉颼颼地补充道。 “遇到你也挺幸运的。” 霍尔满不在乎地擼了两下猫头,视线不经意间闪过莉莉婭的卡牌: 【等级:lv50(已满)】 原来如此,四星卡牌的成长,五十级就是极限了吗? 单靠莉莉婭一人,果然还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剩下来的给你。” 他將手中剩下的几颗诡石塞给柯莉丝,临走前又揉了两下她的小脑袋,反覆叮嘱道: “捏碎就行,不能吃。” “咱知道!” 柯莉丝不满地嚷嚷了几句,对他做出恐嚇的哈气表情。 手上的那些诡石,估计够柯莉丝升到快二十级,距解锁下一阶段还差不少石头。 霍尔按住她的头防止她咬到自己,在脑海中飞速思考著。 被死神带到厄尔格斯完全是计划外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糟。 “都说了我不会害你的啊。” 头顶传来死神清亮好听的声音。 她依旧拿著那把巨大的死神镰刀,两只小腿晃啊晃的,眉眼笑吟吟的格外漂亮。 就像是某种信號一般,在看到死神的瞬间,柯莉丝就被嚇得小脸发白,见鬼一样忙不迭地跑回了卡牌中。 就连性格文静的莉莉婭也跟著僵了一下,她紧隨著小橘猫的步子跑回了卡牌里,只留给霍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好冷酷啊,我有这么可怕啊?” 银髮的死神动作轻盈地从旁边的树上跳了下来,就这样施施然地出现在霍尔面前。 “还好。” 霍尔和她错开视线,低声道。 “还好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你害怕了?” 死神扛著镰刀,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突然一下子拉近和霍尔的距离,喜笑顏开道: “需要我摸摸你的头,或者乾脆抱你一下,以此来安慰安慰我可怜的代理人吗?” “啊?” 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霍尔被她笑眯眯的样子雷了一下,他思考了几秒,最后乾脆顺著台阶往下走: “那你抱我一下好了。” 第32章 產卵 “嚯,你还真不要脸啊。” 死神只是迟疑了片刻,很快就恢復了从容的状態。 “一般这种话不都是客套话吗?你不应该露出一副[这傢伙可真会胡说八道啊]的表情,然后嫌弃地把我甩开,一边走远一边说[你好噁心]吗?怎么可以不照著这一套来呢?好过分!” 她把两只小手贴在脸上,一边甩著袖子一边嚷道。 霍尔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从哪里看到这种发展的?” 死神摇了摇头。 她对霍尔眨了眨一只眼睛,举起小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头,故作可爱道: “哪里都不是,我自己幻想的。” “……好,我知道了。” 霍尔盯著她的脸看了一阵子,顿时发自內心地感到了一股无力感。 这傢伙的沟通能力,或许不如柯莉丝。 他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闪开,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走去。 “你好噁心,一边去,不要靠近我。” “欸?干什么?不是说要抱抱嘛!” 死神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嘰嘰歪歪道: “抱一下抱一下!让神明大人好好安慰你一下,实在不行在我怀里哭鼻子也行哦!就算说[呜呜呜诡兽好可怕][死神大人怎么不早点来救我]之类的话也可以!我绝对,绝对不会嘲笑你!” 霍尔咬著牙默默听了一阵,最后还是忍无可忍道: “谁会说啊!” “你呀。” 银白色长髮的神明双手合十,语气虔诚: “满足我一下好了啦!求你了,抱著我哭一会好吗?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机会的!欸!等一下,以前没有,说不定未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死神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小了下去。 下一秒,她窜到霍尔面前,双手背后,笑眯眯地问道: “喂,霍尔,未来的你,有抱著我哭过吗?” “哈?” 霍尔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往后面退了退。 “没有。” 他先是摇头,隨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乾涩: “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嗯?可疑。” 死神一下子来了兴趣,像一只喋喋不休的蜜蜂一样围在他身边,紧接著问道: “真的没有吗?具体是什么时候?地点在哪?怎么抱的?公主抱?单手抱?侧身抱?背后抱?你主动的我主动的?吶吶,告诉我嘛——” “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我怎么告诉你?” 霍尔被她念叨得头疼得不行,只是一个劲闷声往前走,一副完全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霍尔好过分,我要抗议!” “你去抗吧。” 霍尔捂住脸,眉心突突突地跳。 “那抗议有效吗?” 白髮的神明兴冲冲地问道。 “无效。” 霍尔无情地吐出两个字。 “可恶!报告,我要上诉!” 死神对他伸出一只手,信誓旦旦道。 “上上上。” 霍尔拨开她的手,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好。 但他还是用手捂住脸,下意识地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在笑。 也就在此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道相当细碎的响声。 那声音很轻微,但在夜晚的厄尔格斯却格外明显,就像是深夜里听见家中传来小偷的脚步声一样,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霍尔不自觉停下了脚步,扬起的嘴角也隨之凝固。 “嘘。” 死神明显也察觉到了这阵异常的响声,她跟在霍尔身边,將一只手指立在唇前,眼睛迅速地眯了起来。 她低声道: “有东西在动。” “嗯。” 霍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赶紧闪到旁边倒塌的树干旁躲了起来,死神静悄悄地飘在他身后,无言地观察著眼前的一幕。 声音的源头,来自於方才那几只被他杀死的诡兽。 作为被污染的魔兽,它们本质上和诡人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要取出心臟处的诡石,那基本上就宣告了死亡。 霍尔很確定,刚才他无一例外地取出了每只诡兽体內的石头,绝对没有紕漏可言。 “簌簌” 堆积的落叶丛中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从露出的部分来看,这应该是之前被自己杀死的一只蜘蛛诡兽。 它还活著? 霍尔诧异地扬了扬眉。 “不。” 死神压住他的肩膀,声音很轻,也很冷静,就像是直接传到他的脑海中一样: “那只蜘蛛的確已经死了,毋庸置疑。” 既然连掌管死亡的神明都这么说了,那就绝对不可能有错了。 霍尔暗自点了点头,继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在轻微的响声中,那只已经死去的蜘蛛诡兽自落叶丛中钻了出来。 尸体在动,难道是类似於之前柯莉丝的能力吗? 脑海中闪过那几只死老鼠的片段,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被霍尔否决了。 他看见那只蜘蛛诡兽的身体里,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真正在动的不是这只诡兽,而是它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是因为它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所以才会给人一种死去的诡兽仍在动弹的错觉。 “啵” 富有弹性的声音传来,那些白色的东西从死去诡兽的尸体里滚了出来。 霍尔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正是几十颗白色的卵。 这是一只雌兽?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霍尔听说过,一些蜘蛛魔兽为了保护后代,会刻意选择体內產卵並且孵化,一直到孩子即將破壳,才会把后代生出来。 只是眼前这种母亲已经死去,孩子却还要执意钻出来的情况,倒是很少见。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破裂声,数只幼小的蜘蛛突破了卵的束缚,成功破壳而出。 刚出壳的蜘蛛还很虚弱,但毕竟是魔兽的后代,在接触空气后不久,它们就成功站了起来,並行动自如。 它们吃掉包括住自己的蛋壳,甲冑逐渐坚硬,丝囊逐渐成型,全然不见新生儿的无力。 “不愧是魔兽。” 死神慢悠悠地感慨道: “如果是人类幼崽的话,估计没几个月压根走不了路吧。” “你说的对。” 霍尔的视线没有离开那些小蜘蛛们。 在吃完自己的蛋壳后,寻求食物的它们將视线投向了自己的母亲,並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开始啃食。 他目光冷淡地肯定道: “不愧是魔兽。” “好了,既然只是简单的自然现象的话,那也没必要管太多了。” 死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伸了个懒腰,姿態很从容: “喂,霍尔,你住哪?我直接送你回家唄,反正你也走不动了吧,霍尔?” “等一下,死神大人。” 霍尔拉住了她的手,他將声音压得很低,表情没有丝毫好转。 “……哦呀?” 死神站在原地,发出了一道意义不明的声音,她银白色的长髮被风吹乱,眉毛微扬。 那些小蜘蛛在分食完母亲的尸体后,並没有就此原地解散,反而像是被一股力量指引著一般,朝著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它们成群列队,排得格外整齐,仿佛提前组织好的队伍一般,眼睛冒著诡异的红光,井然有序地向前走著。 比起自然排列,这幅行军一般的前进姿態,说是受到了人为的引导,倒显得有说服力的多。 第33章 对外运输诡兽的人 眼见著那些刚孵化的蜘蛛即將离开,霍尔当即起身,毫不犹豫地准备追上去。 可他还没站起来,就被一只小手给按住了肩膀。 “虽然你今天晚上提升了不少,但毕竟也不可能有这么快,你现在依旧只有一阶,缺乏一个突破的契机。” 死神目光冷淡地盯著他,轻声道: “换言之,我不建议你追上去。” “你说的对,死神大人。” 霍尔回过头,他反握住她的手,紧接著道: “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的话,今晚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上去。” “……” 死神露出了稍显意外的表情,她的嘴角很快就上扬了起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吧。” 她拎起霍尔的领子,就像是猫妈妈在搬运自己的孩子,嘴上哼唧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怎么可能让我可爱的代理人失望呢?” 两人保持著之前死神將他带到这里时的姿势,隨著和地面距离的不断拉大,白髮的神明点了两下他的肩膀,慢悠悠地道: “你之前那张紫色的牌呢?拿出来,让我蹭蹭你的隱匿。” “確实是需要隱匿一下。” 霍尔召出莉莉婭的卡牌,卡面上闪过一道波动的紫光,[哑剧演员]一阶段技能即將开启。 不然给別人看见自己在天上飞就很尷尬了。 “不过死神大人,即使没有卡牌的能力,其他人不也看不见你吗?” “有什么关係!” 死神满不在意地道: “我就要!” “……行,不过技能开启就不能说话了。” 霍尔默默点了点头,接著补充了一句。 “那还是算了,接下来我带著你,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死神嘻嘻哈哈地別过了脸,往上又飞高了一节。 “话说,你为什么那么致意地想要追上去?” 她紧接著岔开了话题: “这些小东西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一般人大概都只想著远离吧。” “这样说吧,其实之前对战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对劲。” 霍尔看著下面掠过的风景,脑海中闪过之前和那群诡兽战斗时的场景。 “十五年后,我在西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诡兽,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弱。” 死神明显察觉了他话里有话,意味深长道: “哦?你想说什么?” “死神大人,我有一个猜想。” 霍尔瞟了一眼那些移动的蛛群,从高空往下看,就像是一小串移动的白点点。 “你说,如果胎儿还在母体中的时候,母亲被诡石的力量污染,那么孩子会怎么样?” 死神並没有直接回答: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错。” 霍尔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结论就是,那样降生出来的孩子,將会比母亲要强出无数倍。” “对於诡石的污染,人类將其分为三种。” 他紧接著伸出一只手指,轻声解释起来: “第一种,原本是正常的,因为直接被诡石的力量污染才成为怪物,我们称之为原生种。” “原生种被污染后会获得强大的力量,但相应的是失去理智,变成不会思考的怪物,故而虽然很强,但也很容易击溃。” 他跟著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在母体肚子里,还未出生的时候遭到污染,这种我们称之为混血种。” “混血种生下来便拥有诡神的力量,虽然有一定神智,但很低,最高也不过相当於三岁儿童而已,很容易被操纵,是最理想的武器。” “而第三种,也即最可怕也最难以对付的一种,同时也是最稀少也最罕见的一种,歷史上记载的数量,总共也不超过十个。” 说到这里,霍尔竖起第三跟手指,声音稍微停顿了片刻: “父母双方都是混血种所產下的孩子,我们將其称为纯血种。” “纯血种很可怕吗?” 死神看了他一眼,语气似笑非笑。 “非常可怕。” 霍尔相当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显得很是艰涩。 “纯血种拥有远超前两者的力量,他们生来就是诡神的使者,拥有和正常人相差无几的智慧和外表,当然,比起这个,还有最重要也最不可忽视的一点。” 他眼神犀利地补充道: “他们可以生產诡石。” 夜风吹过,吹过略显沉寂的山岗。 死神的眼神没有变化,语调和之前一般慢悠悠的。 “听你的语气,好像並不陌生。” “確实不陌生。” 霍尔闭上眼睛,用力敲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我遇见过纯血种,虽然只有一位,但也是一段相当可怕的回忆,即使已经过去很长时间,我也不想再去回想,如果一旦回忆了,那就说明我今晚一定要做噩梦了。” “没必要去想。” 死神笑眯眯地道: “那已经是过去了吧?或者换个说法,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那件事还没有发生,对吗?” 霍尔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对她发自內心地露出一个笑来: “你说的对,死神大人。” 死神像哄孩子一样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髮。 “好了,目的地已经到了,我们该下去啦。” 下一瞬,她带著他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面前不远处就是那群刚刚破壳的蜘蛛。 “那些小傢伙也没有再动弹了。” 死神指了指那些蜘蛛,低声道。 霍尔无声地点了点头。 它们匍匐在山路上,一动不动,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很快,道路前方的尽头,就像是空间被划破了一般,原本沉寂的道路前方意外地出现了一道裂缝,一只苍老的手也跟著伸了出来。 手的主人是一位穿黑衣服的男人,他戴著面具,遮挡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手来。 也就在这时霍尔才发现,男人刚才伸出来那只手是他的右手,尤其苍老,仿佛来自一位暮年的老人,但左边的半边身子却显得很年轻,就像是正值青壮年一般。 “是双生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神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 双生族,生活在大陆西侧的特殊种族,他们生下来便是老人,隨著年岁的增长,一半的身体会越来越年轻,最终形成一半身体是老人,一半身体是青年的独特局面。 值得注意的是,年轻的身体和苍老的身体各自拥有独立的意识,这两边意识都想要占据身体的主导权,故而最后一定会发生斗爭,以胜利的一方占据主体,决定身体最后会成为青年还是老人。 那位双生族的男人並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他蹲下来,轻轻拍了两下地面。 霎时间,那些白色蜘蛛的身形瞬间缩小了。 原本作为魔兽的后代,刚出生的它们看起来有半个小猪那么大,但被压缩之后,看起来却只有白色的小石子那么大。 男人悄无声息地將那些白色的石子捡起,装进口袋里装好。 “霍尔,按你的说法,方才那群新孵化出来的蜘蛛,属於[混血种],对吧?” 死神搭著他的肩膀,目光沉沉道。 “是。” 霍尔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应和声。 “看来,有人在这座山中製造混血种,並想办法运出去?” “没错。”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十五年后被运到战场上的那些诡兽,就是今天在这里製造的。 “嚯——” 死神发出一声嘘声,表情很冷漠,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討厌的东西。 眼看著面前的男人即將转身离去,霍尔刚要起身,却有一道身影比他还要快,如同一道橘色的闪电,瞬间躥了出去! 周围的地面跟著发生形变,化作一道泥土造就的囚笼,顿时將那男人关在了里面! “哈——!” 是柯莉丝,她从卡牌中跳了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方才的她和霍尔他们一样,也在静静地看著外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眼见男人就要离开,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这才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你这傢伙!就是你这傢伙!” 霍尔从没有见过柯莉丝这么愤怒的样子。 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竖起,四肢著地,露出尖锐的牙齿,浅黄色的眸子里盛著难以化开的怒火和最深沉的恨意。 “就是你!就是你绑走了大毛和二毛!就是你!就是你带走了咱唯一的家人!” 第34章 突破二阶 暴怒的柯莉丝紧紧盯著面前的泥土囚笼,浑身气得不住发抖。 “杀了你!咱一定要杀了你!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 下一刻,泥土囚笼的表面无声地出现了一道裂缝,就像是有谁给这里的空间切了一道口子。 那位被困住的双生族男人也顺势从其中钻了出来,泥土剥落间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四处环顾,似乎在寻找不知从何而来的敌人,最终他成功將目光锁定在了霍尔躲藏的灌木丛,剎那间,脚下的土地瞬间多出了一个空洞,防不胜防! 若是从这个洞中掉了进去,最后会掉到什么地方可不好说。 “是空间与穿梭之神的能力。” 死神拽著霍尔的袖子,带著他一起站在黑红镰刀的刀柄,此刻正高高浮於空中,如血的眸子依旧冰冷。 她撩起耳边漂亮的银髮,表情很厌恶。 “那个恶趣味的老东西,挑选代理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但霍尔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里,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男人动作间无意露出来的小臂上,嘴角紧紧抿起。 在那节属於年轻人的小臂上,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坠毁的日轮。 他果然是黄昏密教的人!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响起,大地波动起来,不断有泥土组成的手臂从地面伸起,仿若游动的巨龙,去抓那个在空间中穿梭的男人,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位暴怒的巨人在捉一只苍蝇。 “咱要杀了你!咱一定要杀了你!” 柯莉丝像是魔怔一样反覆重复著这句话,眸中的怒火越烧越烈。 “柯莉丝,回来!” 霍尔的刘海被风吹动,他半蹲著身子,和死神一同站在镰刀的刀柄上,神情严肃,对著下方的柯莉丝喊道。 “不要!” 小橘猫咆哮著拒绝了他的请求,她低著头,半透明的魂体几乎要燃烧起来。 “在杀了这傢伙之前,咱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 “嘖。” 霍尔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 现在的柯莉丝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声音了。 “死神大人。” 他试探著將视线投向一旁的白髮神明,眼神微动。 “想去就去唄。” 死神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他的脸。 “不管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我准许了。” “……谢谢。” 霍尔对死神回以微笑,但眼神很快隨之变得深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接著毫不犹豫地从空中跳了下去! 高速的坠落间,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正是之前在矿场发现的稀有矿產,黄髓玉。 他动作果决而直接地从中掏出一把宝石般的晶体,並在下一秒钟,尽数捏碎! 周围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耳边传来的声音越发清晰,目光所及的风景也更加辽阔,之前被堵住的筋脉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打通,原本受伤的部位也在此刻重新相连。 代理人等级,二阶,由此,开启。 “柯莉丝!” 手中闪过一道金光,霍尔手持卡牌自空中降落,声音像冬天里的风。 [山中灵猫]一阶段技能,【我所见的】。 地面因为卡牌技能的原因变得柔软,很好地吸收了下落带来的衝击力,將他的身体轻柔地托起。 “咱不回去!” 柯莉丝依旧还在挣扎,她握紧双拳,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带走大毛和二毛的傢伙就在眼前,咱怎么可能——” “回来。” 话还没说完,霍尔就打断了她的话。 “……” 柯莉丝抬起泪眼婆娑的眼帘,和他静静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小声道: “对不起,咱太衝动了。” “柯莉丝。” “喵?” 霍尔抬起胳膊,轻柔而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橘猫愣在了原地,贴下去的耳朵慢慢扬了上去。 “精彩。” 身后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那位一直被柯莉丝的能力追得东逃西窜的双生族男人走了过来,一边鼓掌一边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目前为止的这些都是你做的吧?真是惊人啊,小兄弟。” 他语带讚赏道: “你看起来甚至还只是个孩子,这么有潜力?你背后的神明是谁?来聊一……” “莉莉婭,剥夺他的视觉。” 那人话还没说完,霍尔的指间就出现了第二张卡牌。 [遵、命。] 有著栗色大眼睛的女孩悄然无息地冒了出来,她无声地勾起嘴角,脚步轻盈,宛若舞蹈。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停在原地,声音中的从容消失得一乾二净,明显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眼前完全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包裹,仿佛坠入噩梦深处一般,但即使睁开眼睛,所见的也只有一片漆黑,昭示著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我记得空间和穿梭之神代理人的能力,是可以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开一道通道,以此通向另一个空间。” 霍尔將卡牌召回,大步朝著那停在原地的男人走去。 “既然看不到,那你也逃不掉了吧?” “……你很了解我的能力。” 对方沉默了一会,语调缓慢道。 “算不上。” 霍尔没有搭理他的调侃,就这样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將对方的面具给摘了下来! 前世和密教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对於其中的一些人员组成,自己早已再清楚不过了。 能力和空间与穿梭之神相关的成员,倒是的確有一个。 霍尔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年轻人。 结合男人双生族的身份来看,应该是最后属於年轻人的那一方意识获得了胜利,彻底占据了身体的主导。 他总是戴著面具,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西部战线的人称其为[穿梭者],是很棘手的敌人。 “喀拉” 男人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霍尔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脸。 “……!” 他屏住呼吸,眼睛瞪大,一时之间直接愣在原地。 面具之下的,是一张半是苍老半是年轻的脸,符合双生族的身份,看起来让人不自觉感到一阵生理不適,但真正引起霍尔震惊的倒不是这个,而是这张脸他是认识的。 这是之前他在矿脉中遇到的偷矿工,那位早已死去的丹尼尔的脸! 也就是他愣神的那一剎那,男人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缝,裂缝中伸出一只手,直接拽住男人,將他一把拉了进去! 在那只手出现的瞬间,霍尔就反应了过来。 他当即用[山中灵猫]的能力搓出一把长刀,朝著那只手的方向,毫不犹豫就是一刀落下!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但面对如此伤势,那只手只是微微颤抖,便继续將男人拉进了裂缝里。 “哗啦” 一串手炼掉了下来,正是从那只手的手腕上掉下来的,上面串连的珠子顿时散了一地。 “……” 霍尔沉默著將地上的珠子捡了起来。 那珠子的形状很像是一片片绿色的小叶子,扑面而来一股森林的清新气息,但此刻沾上了鲜血,就像是被山火烧毁一般。 *** “嚇我一跳,要不是你的能力,估计我现在早就被人看到真面目了。” 远处,山峰的另一端,空中无端出现一道裂缝,紧接著一只脚从中迈了出来。 “还好之前给你留了一道传送门,不然我现在多半已经死了。” 走在前方的[穿梭者]长嘆一声,声音中带著庆幸和后怕的气息。 “你的眼睛?” 走在后面的那人身著黑衣,遮住脸庞,声音听不出男女。 “中招了,那小鬼不简单,你也注意点。” [穿梭者]抹了把自己的脸,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目来。 如果死去的丹尼尔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地跳起来吧。 因为这张脸,正是当时被他约去矿场的朋友伊凡。 “別和我套近乎。” 他身后的黑衣人冷冷地道: “我可不像你这么不小心。” “哈,那你的手是怎么回事?你不还是被那个孩子砍伤了吗?” [穿梭者]毫不在意道。 “砍伤?” 黑衣人摇了摇头,將那只受伤的手腕抬起,轻轻地舔舐著手腕上流下的血,嘴角勾起道: “对我来说,这可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