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水原玫瑰》 第1章 明修暗度 仁川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如织。 沈忱提著行李走出来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九月初的首尔还带著夏末的潮热,玻璃幕墙外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他在入境审查台前站了十二分钟。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翻看他的护照,对比照片,敲章,递迴,全程没有一句话。沈忱用韩语说了声“?????”,对方盖了个章,目光已经移向了他身后的人。 一切都没变。他想。 这座城市的疏离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取了行李往外走,接机的人群里有人举著写著他名字的牌子——中文简体的“沈忱”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看到他就小跑过来用中文跟他说: “沈理事你好,我是朴室长派来接您的金赫,您叫我金助理就行。” 沈忱点点头,把行李车交给他,自己空著手往外走。金助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匯报:车已经在停车场等著,朴室长说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有欢迎会,下午是一中心的工作交接会议…… 沈忱听著,偶尔“嗯”一声,目光却落在別处。 机场的布局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出发层在3楼,到达层在1楼,通往停车场的通道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免税店的gg。仁川机场的免税店永远人满为患,拖著行李箱的游客在各个柜檯前排著队,手里攥著护照和登机牌。 他上一次从这里走出去,是四年前。 以前外婆还在世,沈忱会陪母亲回来给外公扫墓。也是九月,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从这个出口走出去。母亲一路上都在给他讲小时候的事—— 外婆是前年走的。 母亲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但沈忱知道,母亲掛了电话之后,面色如常的为外婆操办后事,迎送宾客。直到年长的舅舅回到家才落下一滴眼泪。甚至在父亲面前她都依旧维持著得体和坚韧。 从那之后,母亲就很少提首尔了。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掛念的地方。 “沈理事?” 金助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车在这边。”金助理指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等著把行李放进去。 沈忱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金助理的中文说的其实还不错,但表现得很是谦虚:“不好意思,我的中文讲的不是太好。您这么重要的领导,迎接您只来了我一个......” 沈忱抬头对著后视镜里的金助理笑了笑,用流利的韩语说:“没关係,是我要求的,一切从简。” 金助理討好地訕笑著:“谢谢您,您还真是隨和......” 沈忱心里不以为意,李秀满明明知道他会讲韩语,这么安排不过是想略施小恩就博得他的好感。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首尔市区的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首先是机场周边的荒地,然后是一些低矮的建筑,再然后是越来越多的写字楼和公寓楼群。 金助理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介绍两句:这是新开的免税店,这是仁川大桥,这是去年刚通的快速路…… 沈忱就这么静静地听著。 首尔,对他来讲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首尔的黄昏来得很快,刚刚还是灰濛濛的天,转眼就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晚霞。 远处,汉江的轮廓开始显现。 “沈理事以前来首尔多吗?”金助理回头问。 沈忱收回目光:“一般,小时候来过几次。” “那变化挺大吧?”金助理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本地人的自豪,“这几年江南那边发展特別快,圣水洞那边都变成新商圈了。sm的新大楼就在那儿,首尔林边上,位置特別好。” 车子继续向前。 首尔的夜景开始铺陈开来——高高低低的写字楼,层层叠叠的公寓楼,闪烁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流。这座城市和所有现代化大都市一样,繁华、喧囂、光鲜亮丽。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江南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低调但昂贵。 金助理回头说:“沈理事,到了。您可以先到酒店休息,明天上午九点半我来接您去公司。” 他下了车,金助理把行李送进去,办理好入住手续,把房卡交给他。 “沈理事还有什么需要吗?” “明天的行程是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半是一个小型的早餐会,李秀满老师和其他几位理事会在顶楼等您。十点半是这个月的例会,到时会为您举办一个简单的就职仪式。下午会由张理事陪同参观公司的各个製作中心。” “好的,辛苦。” 金助理鞠了一躬,离开了。 沈忱拎著行李进了电梯,按了26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神色疲惫,眼神里带著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这一天晚上7点,中韩两国的权威財经和娱乐媒体同时报导了一则重磅消息 “中国娱乐传媒行业巨头tcme成为sm最大股东。” 新闻继续报导了这笔收购的细节:tcme宣布通过定向增发与可转换公司债认购协议,收购韩国sm娱乐4%的股份。 这是tcme在2022年7月以3285.55亿韩元(约合人民幣17.5亿元)收购sm创始人李秀满持有的12%股份后的第三次增持。此前,tcme已通过旗下全资子公司在二级市场收购sm娱乐散户及小型机构的约4.1%流通股份。 系列交易完成后,腾讯累计持股sm娱乐达20.1%,正式超越原有股东,成为sm娱乐最大股东。 屏幕上,tcme的董事沈仲愷正在对著媒体侃侃而谈,大谈tcme的海外布局及未来的发展计划。並將这笔收购称为“tcme涉足全球音乐行业最重要的一步” 另一边,韩网则是哀鸿遍野。kpop歷史上最成功的公司被中国资本入主,堪称奇耻大辱。 tcme的全名叫tencent & cloud merge music entertainment,这家横跨音乐製作发行、影视製作、院线和艺人运营的超级巨无霸是中国的传媒巨头云合娱乐和腾讯音乐合併而来。沈仲愷是云合娱乐的创始人,在合併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tcme的联合董事之一。 一切的起因是李秀满的侄子李成洙在22年7月乾的两件事情——第一,揭发李秀满贪污和偷税漏税的事情,第二是强行推动了sm的3.0计划。现在的sm被划分成四个中心並分开运营。自身难保的李秀满急需一个外部帮手来帮他稳住位置,他找到的帮手就是tcme。李秀满以出售股权並介绍持股的小型机构给tcme为前提,换取tcme確保他在sm的总製作人和董事会席位。 通过散户收购和股权转让之后,已经实质上成为最大股东的tcme持股不到20%,还没有直接提名和任命公司理事的权利。与此同时,tcme找上了李成洙。李成洙通过定向增发的方式確保tcme的股权占比超过20%,拥有了一票否决权的tcme同样承诺保住他在董事会的席位。 於是乎,两个月时间內,tcme成为最大股东的同时,完成了股权占比超过20%的突破,甚至没有在外界掀起什么波浪。 李秀满主动放弃了从公司还没捞完的顾问费,他的位置虽然鬆动但仍然还未倒下,李成洙还可以安心地当他的理事,而sm则空降了一个中方的新高管。这位高管在空降sm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一中心的独立运作权。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在酒店里喝著独酒看电视。 他在李成洙公开背刺李秀满之后,就迅速反应过来李秀满会掀桌子。他用自己的公司从sm捞顾问费已这件事不管从任何角度都无法解释明白,所以他肯定会跳出公司的制度限制来保住自己。 李秀满可以依仗的只有三家公司,hybe、kakao和tcme。kakao和李成洙关係更好是眾所周知的,而hybe多少算个老对手。除他们之外,只有tcme是一家打过交道且有实力给李秀满下注的公司。有过合作经验的外人和结过梁子的邻居选一个做生意伙伴,李秀满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並不难想像。 几乎是在李秀满找上门的第一时间,tcme的投资部门就掏出了他们的收购方案。 以及,同时拋出的,给李成洙的橄欖枝。 李秀满在bj和沈仲愷签约的那天,是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沈忱也是沈仲愷的儿子,准確地说是次子。 世人皆知沈仲愷有一个很有能力的优秀的长子,三十岁出头一直跟在他身边,有极大可能在未来接手他的事业。 很少有人知道沈仲愷和他那位韩国籍的二婚妻子其实也有一个儿子,就是沈忱。他从来没有参与过家里任何公开场合的活动,23岁毕业之后很低调地回到tcme任职。tcme的商业运营部的同僚只能从姓氏上猜出来沈忱可能是老板家的亲戚,但是万万想不到这其实是老板的亲儿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金助理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沈忱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他在车上翻看金助理递过来的资料——sm的股权结构、一中心的组织架构、艺人的近期活动安排、接下来要开的会议议程…… 资料里还有一张照片,是aespa四个女孩的合影。站在中间的那个,穿著白衬衫牛仔裤,对著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忱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翻了过去。 资料上写著:队长,2000年生,水原人…… 水原,那是他外婆家所在的城市,和首尔相邻,属於首都圈。小时候去外婆家,经常会路过水原。三星的总部在那里,母亲也是靠三星的这份工作机会才走出韩国。 好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下一份资料覆盖了。 车子在圣水洞的街道上穿行。 这一带和江南区不太一样,没有那么摩天大楼,反而保留了不少老厂房改造的痕跡。有些建筑的外墙上还保留著几十年前的工业痕跡,但现在里面已经是各种潮牌店、咖啡厅、工作室。 金助理指著前面一栋高楼说:“沈理事,那就是sm的新大楼。” 沈忱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高层建筑,玻璃幕墙反射著上午的阳光,楼顶上立著sm的logo。大楼下面已经聚集了一些粉丝模样的人,举著手机和相机,等著捕捉艺人的身影。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19层。 李秀满在窗边的桌子尽头等著他。比上次在bj见面时,人更瘦了些。他很注重个人形象,看起来不像是个七十岁的老人。笑得和善,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那个k-pop的暴君。 沈忱走进去,微微欠身。 “李秀满老师,金理事,朴理事,久仰。” 李秀满伸出手。 “沈理事,欢迎。一路辛苦了。” 握手的时候,沈忱感觉到对方的手很有力。不是那种刻意的用力,而是一种从容的、上位者的力度——他在父亲和那些老牌企业家身上见过太多次了。 “请坐。”李秀满示意他入座,“早餐简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沈夫人是韩国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完全接受不了韩式的早餐。” “承蒙关心。” 李秀满面对沈忱,颇有些后生可畏的感觉。在bj第一次见到沈忱的时候,他只以为他是个普通的富二代。直到签约的晚宴时,沈仲愷告诉他是这个年轻人负责的整个收购案,也是这个年轻人开口要的他一中心负责人的岗位。他才醒悟过来,其实他在这次风波里,让他如此被动的,一直都是这个青年,而不是他的父亲。 而且沈仲愷还有一句更让李秀满印象深刻的话:“他对现在的工作其实没有太大兴趣,他自己更喜欢玩音乐。” 李秀满清了清喉咙:“股权的事情已经在股东大会上做过发布,你作为tcme在sm的代表,新任理事的任命已经下发到全公司。至於一中心那边……” 他顿了顿:“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有些意外的。以你的背景,完全可以坐镇理事会,参与公司层面的战略决策。但你坚持说,你想直接做业务。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还是......” “是我的意思,李秀满老师。”沈忱微微欠身:“公司的战略运营是更宏观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初来乍到,干预这种事情不是聪明的做法。” “之前您在bj问过我,我说:比起来经理人或者投资者的身份,我更喜欢做个音乐製作人。” “这次过来,理事会那边的工作,我当然会参与。中国市场需要我去沟通。这是我的份內事。但我更想做的,是到业务一线去,请您支持我。” 李秀满肯定地回应著他,只是他眼镜的反光里看不出来他的真实神色:“当然会支持你,成宇和宇哲会辅佐你,希望你儘快能適应你的角色。” sm圣水洞总部大楼的十九层,东侧尽头,有一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个简单的编號:1901。但整个一中心的人都知道,那是新任理事的办公室。 推开那扇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 窗外的视野极好——正对著首尔林,那片城市中心的森林公园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画布铺展在脚下。天气晴朗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汉江泛著细碎的光。江的那边是蚕室,乐天世界塔的尖顶刺入天际,像一个现代版的里程碑。 这是沈忱第一天进这间办公室时就注意到的事情。 前任主人显然很懂得享受这种视野——落地窗前放著一套黑色的手工编织的皮革沙发,单人位正好对著窗外。沙发旁边的小圆几上,摆著一套看起来没怎么用过的咖啡器具。 九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带著一点初秋的暖意。森林里的树还绿著,但仔细看,已经有一些叶子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红黄相间的秋色。 办公室的布局並不复杂。 进门右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柜,黑色的金属框架配深色实木搁板,看起来沉稳而有质感。书柜里塞满了东西——不是那种装样子的精装书,而是真的被翻过的各类资料:音乐產业报告、企划案合集、歷年专辑的企划书、各种专业杂誌和期刊。 “沈理事,朴室长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他。”金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的秘书是谁?” “暂时还没有,目前由我来兼任,后续您熟悉了公司之后,再按您的要求来。” “不麻烦了,就你来吧。麻烦你把后续几天的会议日程都发给我。” 下午的就职仪式上,一中心(one production)的主管崔成宇特意留了15分钟给他,让他有时间发表“就职演讲”。但是沈忱只花了十秒钟: “诸位下午好,我是沈忱,中国人,之前在tcme的商业运营部任职。感谢大家的支持。” 说罢,就坐了回去,让崔成宇冷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会后,赵宇哲和崔成宇一起到沈忱的办公室,给他介绍一中心的情况和旗下的艺人。 “沈理事,现在公司划分各个中心之后,我和赵宇哲分別是一中心艺人经纪和音乐製作的主管,现在主要运营的艺人有boa,少女时代和aespa。aespa是我们现在的工作重点,不过她们的概念製作......” “主要还是看李秀满老师和俞永镇老师。”沈忱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事情让我了解一下就好。” 崔成宇对这位新任领导的沟通风格不太適应,他又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著说: “是,aespa的概念主要是老板在主导,俞永镇总监来负责歌曲,我们更多是在执行层面做管理。” 沈忱笑著说:“崔总监,赵总监,我暂时不想干涉我们的日常工作。这些资料,辛苦二位带过来,我会认真研究的。aespa的音乐製作和运营相关的会议,你们二人会参与,能否允许我都旁听一下?” “当然,您太客气了。只要您有空,我们隨时欢迎。” 沈忱看著面前陪著礼貌性微笑的两个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在心里给这两人打了个勾。 一中心的工作不好做,这几年nct的发展不如预期,sm对aespa寄予了厚望。他们两个人坐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但是工作当中並没有什么自主权,尤其是音乐製作方面,李秀满绝对不会放权给他们。沈忱的空降,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世界上比李秀满还难伺候的老板不好找——如果沈忱能扛住李秀满的压力,他俩或许还有更多的裁量空间。 送走两位老员工,沈忱开始翻阅aespa近期的资料。他不算是狂热的k-pop粉丝,但是他有一半韩国血统,这让他了解kpop时有天然的优势。从母亲那个年代的h.o.t.到super junior,再到少女时代和exo,中国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了解过。尤其是沈忱少年时期,那个年代exo和少女时代还在中国大陆遍地开花。等后来他去美国读书,kpop的中国市场隨著眾所周知的原因偃旗息鼓,也便没有了然后。 从確认任命到来韩国,他在这段时间把sm旗下几个艺人的作品都做了认真研究,但是他的研究中心不是音乐本身——虽然他確实在音乐製作这件事上略懂——而是市场的反响。刚刚到手的资料上,aespa最近的一次回归併不理想。他希望自己能儘快建立起来足够的了解。 之后的两周时间,一中心的每场重要会议,工作人员和艺人们都能看见那个年轻的高管,带著他標准的黑色笔记本电脑+黑色墨水笔+黑色笔记本的三黑套装,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安静地从头听到尾,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起初,崔成宇有几次做完总结,还会特意看向他,他总是微微摇头,会议便这么结束。他除了起身对周围的人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周时间里,沈忱参与了四次会议,未发一语,结果是有人在猜测这位中国来的新领导,是不是韩语不太好。 第2章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四个刚刚结束练习的身影。karina盘腿坐在地板上,用毛巾擦著额头的汗;winter靠墙坐著,手里攥著水瓶却没喝;giselle趴在把杆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只有ningning还站著,对著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 “所以——”giselle突然开口,用的是那种八卦专用的拖长音,“你们有没有观察过那位?” 她没指名道姓,但另外三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karina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winter倒是直接:“你是说沈理事?” “不然呢?”giselle翻了个身,从趴著变成躺著,“两周了,我每次开会前都猜他今天会不会说话,结果每次都没猜中。” ningning终於从镜子前转过来,抱著膝盖坐下,眼睛亮亮的:“我今天特意数了,他每次都只带那三件套——黑色电脑、黑色笔、黑色本子。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表情,一句话没说。” “人家那是专业。”winter替沈忱说话,但语气里也带著好奇,“不过確实,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高层。以前开製作会,不管李秀满老师还是俞永镇老师,或者其他的老师,总会给意见的。他就真的……只是听。” “你们说,”giselle压低声音,虽然休息室只有她们四个,“他是不是韩语不太好?听说他是华国人?” karina终於开口,作为队长,她习惯性地控制话题走向:“別乱猜。朴室长说过,他会韩语,让我们在他面前不要乱说话。 “那他是在哪里学的韩语。” “沈理事的妈妈是韩国人。而且他肯定听得懂韩语的。” “哇,你单独跟他说过话了?” “没有。”karina摇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开会的时候,轮到我发言,他看了我一眼。”karina说得很轻,但另外三个人都安静了,“我有注意他写字的频率,他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的节奏,和我说话的节奏能对上。” winter眨了眨眼:“写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karina失笑,“我又没偷看。” ningning托著腮:“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在记录我们?比如——『aespa今天谁状態不好』之类的?” “寧艺卓!”giselle笑出声,“你以为他是来当星探的吗?人家是理事。”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ningning不服气,用中文嘀咕了一句。 winter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ningning切换回韩语,“他长得挺好看的,而且穿得比较讲究。” 其他三人沉默了两秒。 giselle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高富帅了。” winter笑著推了giselle一把,但自己也忍不住看向ningning:“人家是理事啊,肯定要比较正式。还用你说嘛?” “怎么了嘛,”ningning理直气壮,“实话。你们没看他的西装吗?这几天的没重样过。那个剪裁,那个质感——肯定是定製款。” “寧寧,”karina无奈地摇头,“你关注的焦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这怎么不正常了?”ningning反驳,“时尚感也是专业素养的一部分。giselle你说对不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giselle摊手:“別拉我下水。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笑过之后winter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我也觉得他可能不是韩语不好。” “什么意思?” “就是,”winter斟酌著措辞,“他听的时候,表情是跟得上的。有时候我们讲一些最新的梗,我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听懂的人,不会在那个时间点有那个反应。” karina看著winter,若有所思:“你观察得真细。” “习惯了。”winter耸肩,“我要是不观察別人,怎么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giselle重新躺回去,盯著天花板:“所以结论是——他听得懂,但不说话。” “会不会是故意的?”ningning说,“就是那种,让底下人先紧张两周的策略?” “有可能。”karina表示赞同,“我爸爸说过,真正厉害的管理者,往往话不多。” “那你爸有没有说过,”giselle懒洋洋地接话,“这种不说话的管理者,什么时候会突然开口?” karina没回答。 练习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外的首尔已经彻底暗下来,但圣水洞的灯火还亮著,远处sm大楼的高层办公室还有几盏灯没灭。 ningning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他办公室是在19层东边?那个对著首尔林的?” “是的。”winter说。 “那他现在是不是还在?” “在不在关我们什么事,”giselle伸了个懒腰,“反正他又不来练习室。” karina忍不住笑了起来:“呀,我们四个人是有多无聊,快十点了不回家就在这討论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四个人同时僵住。 金助理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打扰了,沈理事让我来问一下,他看到你们最近的行程表都很满,问后面几天有没有时间,想和你们一起聊一聊。” karina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回话:“谢谢理事关心,我们会和经纪人姐姐確认好时间。” “好,辛苦了。” 门关上之后,ningning第一个小声说:“聊一聊?” giselle跟她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原话。” winter看向karina:“你怎么看?” karina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复杂:“刚才金助理说的是他『刚刚看到行程表』?” “嗯。” “现在几点?” “21:55。” 四个人又安静了。 ningning最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他加班到这个点,是在看我们的行程?” “也可能是別人的。”winter理智分析,但语气没那么確定,“一中心又不只有我们。” giselle从地板上坐起来,难得认真起来:“但是金助理说的是『看到你们最近的行程表都很满』——『你们』,指的是我们四个吧?”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karina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不管怎么说,理事要约谈,我们就正常准备。经纪人姐姐会帮我们协调时间的。” “约谈。”giselle重复了这个词,皱了皱鼻子,“听起来好正式。像是要挨骂的感觉。” “不一定吧,”ningning说,“要是挨骂,干嘛强调『怕你们辛苦』?直接叫去办公室不就完了。” winter表示同意:“而且他这两周什么都没说,突然要约谈,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想法?” “想法?”giselle眨眨眼,“什么想法?” “就……工作上的想法唄。”winter耸肩,“不然还能是什么?” ningning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说不定是想听听我们对公司伙食的意见?” giselle被她逗笑了:“寧寧,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karina也被逗笑了,但笑完之后,她看向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giselle注意到她的表情:“欧尼,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karina回过神,“就是在想,他如果一直这样观察两周才开口,那说明他问的问题,可能也都是观察过的。” winter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有备而来?” “不知道。”karina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但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最好也有备而去。” “怎么准备?”ningning追问。 karina想了想:“想想自己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想想有什么问题想问。想想……我们自己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giselle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队长大人说得对。那我今晚得好好想想——我想要什么来著?” “你想要休假。”ningning抢答。 “对哦,我想要休假。”giselle恍然大悟状,“明天我就跟理事说:沈理事,我们想休假。” winter笑著推她:“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giselle一脸无辜,“休假难道不是正当诉求吗?” 四个人笑成一团,刚才那点紧张感被冲淡了不少。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ningning问:“你们说,他为什么挑这个时间约谈?我们最近又没回归,也没出事。” “可能就是因为没回归?”winter猜测,“公司一般不会无缘无故约谈艺人,除非有什么安排。” “安排?”giselle看向她,“你是说……新专辑?” winter耸肩:“我们的回归期才刚结束......但如果不是为新专辑,那就是为別的事。总不会是为了请我们吃饭吧?” “那可说不定。”ningning嘀咕,“华国人谈事情喜欢在饭桌上谈。” giselle戳她:“你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华国人最懂华国人。”这次ningning是用韩语说的。 走到电梯口,karina按了下行键。 giselle说:“哎,你们说,他会不会现在还在19层?” “有可能。”winter看了一眼楼层显示,“要不去看看?” “別闹。”karina制止,但嘴角带著笑,“这么晚了,去了说什么?『沈理事好,我们路过』?” ningning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出声:“然后他问:你们来干什么?我们说:不知道,giselle让来的。” “呀!”giselle捶她,“明明是winter先提的!” winter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提。” 电梯继续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数字下降到9停下的时候,giselle嘆了口气。 karina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giselle一边说著,一边等待著电梯门的打开,“就是觉得挺神奇的——一个人,一句话没说,就让我们討论了两周。” “可不是嘛,”ningning跟上她:“而且还让我们现在开始琢磨,见面的时候要说......” 电梯门打开,穿著整齐的沈忱正一个人站在电梯里。他的视线从手里的手机上抬起,看向面前的女孩们,轻轻頷首,站到了电梯的角落里。 四个女孩迟疑了半秒,karina快速地说了一句:“理事晚上好”就钻进了电梯里,剩下三人鱼贯而入。aespa挤在电梯右侧,像四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仔,整整齐齐地面向前方——前方是电梯门,而电梯门是不锈钢的,能照出人影。 於是她们不得不看著镜面里反射出的那个画面:沈忱站在左侧靠后的位置,垂著眼看手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子,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8, 7, 6…… giselle用余光瞥了一眼karina,眼神里写著:现在怎么办? karina面无表情地盯著电梯的门缝,但嘴角绷紧了一点点——她在想怎么开口。 winter盯著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ningning低著头看自己的脚尖,但她用中文在心里默念:不要说话不要说话不要说话…… 3,2,1。 电梯停了。 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还没熄灭,sm大楼的大厅冷冷清清的,只有远处led大屏上aespa的女孩们在mv里舞动的画面。 karina很想把自己的脸捂上。 沈忱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动。 四个女孩也没有动。 “你们,”沈忱开口,声音比她们想像中要低一些,带著一点刚说完话的微哑,“不出去吗?” “啊?”giselle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已经到了一楼。 karina快速反应过来:“理事您先请。” 沈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开会时的一样——不是打量,不是审视,就是看了一眼。 “我去停车场。” karina绝望地捂住脸,拉著ningning往外走。 电梯门即將合上的时候,沈忱开口喊住他们。 “你们等一下。” 四个人的心跳齐齐漏了一拍。 沈忱的手挡在电梯门中间,门重新打开。 “金助理说,你们下周行程很满。” karina硬著头皮接话:“是的,理事。不过经纪人姐姐说可以协调出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沈忱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既然今天遇到了,如果你们不著急回去,可以现在聊。” 他顿了顿,补充道:“几分钟就好。” 四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giselle的眼神:现在??? winter的眼神:你说呢? ningning的眼神:我还没准备好!!! karina的眼神:……行吧。 “好的,理事。”karina又钻回电梯。 另外三个人跟在她身后,像一串被母鸭领著的小鸭。 沈忱推开1901的门,先走进去,按亮了灯。 办公室里和她们想像的不太一样——没有想像中那么冷冰冰的。落地窗外的首尔林灯火点点,窗台上放著一盆绿植,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收的咖啡杯。 “隨便坐。”沈忱把那几份文件收起来,放到一边,又看了一眼沙发,“沙发可能不够坐,稍等。” 他从办公桌后面拖出办公椅,又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和茶几旁边的矮凳:“自己选。” 四个女孩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沈忱浅浅的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批评你们的。” ningning小声嘀咕了一句中文:“那你是来干嘛的……” 沈忱的目光转向她。 ningning僵住了。 但沈忱没有生气,反而用中文回了一句:“我就是来聊聊。” 四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giselle瞪大眼睛,winter张大了嘴,karina眨了眨眼,ningning——ningning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忘了您会说中文!” “我是华国人,当然会讲中文。”沈忱用中文说,然后又切回韩语,“不过现在在韩国,我们还是说韩语吧。” 他看了一眼giselle和winter,微微頷首:“抱歉。” winter愣愣地摇头:“没、没事。” giselle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就那么盯著沈忱看。 karina深吸一口气,率先在矮凳上坐下。她一坐,另外三个人也不好意思站著,各自找了位置——winter坐在沙发扶手上,giselle和ningning就坐在沙发中间。 沈忱在办公椅上坐下,就在karina的旁边。办公椅比沙发高一些,karina仰视著他的侧脸。 “他確实还挺好看的。”她在心里想。 “两周了,”沈忱说,“我一直在听会。” 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今天想听听你们说的。” 又点头。 “你们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giselle看看karina,karina看看winter,winter看看ningning,ningning——ningning还在为刚才的中文对话尷尬。 “那个……”giselle举起手,像课堂提问一样,“理事您已经来两周了,一句话都没说?” 沈忱看著她,认真回答:“开会的时候,確实没说。” “那您都在写什么?” “记笔记。”沈忱答得很自然,“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一样。我喜欢先听,再想,再说。” winter举手问:“您都记了什么?” 沈忱看向她:“金旼炡,对吧?” “是。” “你上周的会上说起了一件事,”沈忱说,“人气歌谣的摄影师动线,影响了你的走位,你之前就提过意见,但是没人解决。后来你自己调整了那个part的走位。” winter愣住了。 沈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giselle:“你上周迟到过一次,不是你的问题——保姆车在路上出了状况,但你主动跟pd说是自己起晚了。为什么?” giselle语塞,没说出话来。 沈忱又看向ningning,这次他用了中文:“你每天练习结束后,会在镜子上画一个笑脸。那是什么?” “您怎么知道?”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沈忱换回韩语,看向最后一个。 karina和他的目光对上。 沈忱说:“你最近在学日语。” karina微微一怔:“是的,理事。” “为什么?” “因为……”karina斟酌著措辞,“日本市场很重要,多学一门语言,以后访谈或者节目上,能更好地表达。” 沈忱頷首应允,没再追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忱说:“两周时间,你们在我参加的会上,一共发言了15次。” 四个女孩集体愣住。 “其中,关於日程的三次,关於生活的一共一次。”他顿了顿,“剩下十一次都是关於专辑製作,没对cody提过任何要求” giselle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我不是在监视你们,”沈忱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听。听你们怎么说工作,怎么说彼此,怎么说自己。” “aespa的概念不是我做的,你们的歌也不是我写的,你们的行程、通告、综艺,我都没有参与过。”他回过头,“但你们每个人怎么工作,什么节奏,在谁面前会放鬆,在谁面前会紧张——这两周,我大概都记住了。” “我不是来教你们怎么做艺人的,”沈忱说,“你们比我懂。我是来——”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我是来陪你们走一段路的。” 四个女孩安静地听著。 “所以下次开会,”他微微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明显一些,“不用那么拘束,称呼可以隨意一些。” “那叫您什么?” 沈忱想了想:“叫理事也行,叫欧巴也行,其他的也行,只要不直呼我的名字,隨你们。”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karina站起身:“沈理事,我们记住了。” 沈忱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回去吧。让金助理送你们?” “不用不用,”karina连忙摆手,“我们经纪人在楼下等。” “好。” 四个女孩站起来,依次往外走。ningning拖在最后,她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欧巴,”ningning用中文说,“那个笑脸,是我妈妈的习惯。她以前送我去比赛前,都会在我手心里画一个。” “谢谢你告诉我。” ningning冲他笑了一下,跑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沈忱回到窗边,俯瞰首尔的风景。不一会儿,四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上了一辆保姆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里。 第3章 先上大棒,后给萝卜 九月第二周的月度例会,定在下午两点。 一点五十分,人开始陆续进来。 企划组的朴组长第一个到,手里捧著一叠资料,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接著是宣传组的李室长,音乐製作的几位总监,艺人经纪团队的几个人。崔成宇和赵宇哲一起进来,在主位旁边各自落座。 两点整,aespa四个女孩推门进来。 karina走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鬆鬆地扎著。她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会议桌的主位——空的。 winter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了句:“还没来。” 两点零三分,门被推开。 沈忱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休閒衬衣,袖子被卷到肘部,手里拿著那套“三件套”——黑色电脑、黑色笔、黑色笔记本。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开始吧。” 崔成宇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会议。按照惯例,首先是各团队匯报近期工作和下周计划。 企划组先讲。朴组长打开ppt,开始匯报aespa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九月底有个品牌活动,十月初要飞美国参加kamp la,十月中旬开始为新专做准备…… 沈忱听著,手里的笔没动。 宣传组接著讲。李室长匯报了近期媒体的反馈,aespa在日本tgc的舞台反响不错…… 沈忱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停在原处没再动。 音乐製作那边开始讲。一位总监提到,新专辑的准备工作已经启动,製作组在整理曲库,目前有几个demo在选,关於上一章专辑的市场反响,现在还在总结分析…… 沈忱的笔,终於动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但谁也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接下来是艺人经纪团队。经纪人匯报了aespa四个人的个人行程——谁有综艺录製,谁有杂誌拍摄,谁最近健康有点小问题需要调整…… karina听到这里,微微低下头。 沈忱的目光从本子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各团队匯报完,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崔成宇看向沈忱:“沈理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这不是沈忱入职以来第一次在会议上被问到这个问题。前几次例会,他都是微微摇头,然后会议结束。 但这一次—— 沈忱抬起头,把手里的笔放下。 “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沈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企划、宣传、音乐製作、经纪团队,最后在靠墙的四个女孩身上停下。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感谢大家的反馈,都很有价值。” 没人说话。 “观察了一段时间,我对我们的工作有了一些初步的认知。也有几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第一件事,关於行程。” 他的目光落在企划组那边。 “九月底到十月底,aespa有十二个公开行程,分布在四个国家。中间还要参加线下和视频签售。负责排行程的人——” 他停了一下,没有看任何人。 “需要重新算一下,飞机飞一次多少小时,时差怎么倒,人什么时候需要休息。” 企划组那边,有人低下头。 “我觉得可能需要重新规划。”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 “第二件事,关於上一张专辑。”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安静了。 沈忱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淡的、陈述式的语调。 “《girls》这张专辑,预售一百六十一万张,创了女团纪录。” 他顿了顿。 “但这个数字,和这张专辑本身没有关係。” 有人微微变了脸色。 “预售是粉丝买的。粉丝买,是因为喜欢aespa,喜欢aespa以前的作品,不是因为听过歌。”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 “我这几天看了中韩英三国音乐软体上的评价。” “我看到比较多的负面评价是,『听觉灾难』、『又臭又长又吵』、『製作团队只会在编曲里堆料』。”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对於长评我会特別注意。” “《girls》这首歌,编曲太复杂了,铜管、失真电吉他、弦乐把中高频塞得满满当当。”沈忱说,“我们的编曲肯定不是新人,但是表现出来给我的感觉,像我们的音效库快要过期了。” ningning没忍住差点笑出来,被karina原地镇压。 “《life『s too short》放在专辑里,同一首歌,两个版本,中间隔了三首歌。企划的人,有没有想过,听眾听完韩文版再听英文版是什么感觉?” “《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宣发资源全给了主打。我看之前的会议纪要也有人提到了这一点。” 他停下来,环视了一圈。 “这些不是製作的问题,是决策的问题。”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不安地动了一下。 “第三件事,关於为什么要做这些决策。” “我看了企划案的原始文档。里面有一句话,写得很有意思。”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通过强烈的音乐和视觉,確立aespa的独特世界观,引领市场审美。』” “这句话我听起来的意思是——市场不懂,需要被教育。” 没有人说话。 “做內容的人,最容易犯的一个错,就是觉得自己比別人聪明。” “我从大概三四年前听red velvet的专辑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 “sm觉得只要把概念做足、把元素堆满,就能让人一边夸讚“好高级”一边买单。”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市场只会用脚投票。喜欢就听,不喜欢就划走。没有中间状態。” “《girls》预售一百六十一万张,销量很好。但我们这张专辑的质量是在透支粉丝的支持。” “下一次回归,如果还是这样,粉丝还会不会继续买单?” 没有人回答。 “我在加入sm之前就一直想要了解一个问题:sm想做的,是一个粉丝买单的东西,还是一个能让更多人听见的东西?” 五秒 会议室里没有人做声。 十秒。 依旧没有人说话。 “这个可能是价值取向的问题。” “接下来的aespa项目,我会参与到製作中。” 没有人说话。 他看向赵宇哲,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音乐製作和概念设计的工作,都请知会我。” 他顿了顿,然后把目光转向崔成宇。两人目光相交的瞬间,他微微点头,就拿起三件套走了出去。 会后,四个女孩坐在练习室的沙发上。 ningning看看karina,又看看winter,最后看向giselle。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 winter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karina坐在那里,想起沈忱的那个黑色笔记本。 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他要说的。 至於別人怎么想—— 他不在乎。 ningning小声说:“他说『直接负责』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 giselle想了想,说:“意思是,以后我们的专辑和音乐製作会是他来决定。” “那他……会怎么管?”这是winter在说话。 karina没有回答。 ningning倒在沙发里,让柔软的海绵包裹自己:“我听出来了,沈理事嫌给我们安排的行程太多了。” giselle说:“我怎么听起来是他觉得我们练习的太少。” karina和winter一起看了她一眼。 giselle心虚地抱住了karina:“好吧是得再多练练。” karina握著giselle的手,把玩著她的手指:“当时从科切拉回来,网上怎么说的我都还记得。” “本来还以为他是个挺和蔼的人。”winter在一旁嘀咕。 “他也没有骂人啊。” “还是很凶。” “可是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karina的声音传来。 剩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你觉得俞永镇老师的製作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相比之下我更喜欢非主打。我上次听製作组的姐姐说,主打歌不一定是专辑里最好听的一首歌,但肯定是最有话题度的歌。” “那还是觉得不好听。” “哎呀不管了!”karina在沙发上抓狂:“大家起来练习吧,待会儿还有声乐课。先把舞再排一遍。”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忱沿著走廊往东走,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听不见。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sm旗下艺人的照片,他路过时余光扫到一张——aespa的,四个女孩穿著打歌服,笑得灿烂。 他在那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推开门。 他把笔记本和电脑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 “请进。” 崔成宇和赵宇哲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镇定。 “请坐。”沈忱指了指旁边的双人沙发。金助理端了三杯咖啡进来,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刚才会上说的话,二位別往心里去。” 崔成宇点点头,没接话。 赵宇哲反应快一些,笑著说:“沈理事说的都是事实,我们心里有数。” “有数是另一回事,”沈忱的语气比会上鬆弛很多,“当著那么多人面说,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你们在一线做事,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很感谢你们在会上没有直接和我吵架。” 崔成宇和赵宇哲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理事,”崔成宇开口,语气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放鬆了一些,“您刚才说,接下来的aespa项目,您会参与到製作中。这个『参与』的意思是……” 沈忱放下咖啡杯:“选歌,概念,方向,我会做最终决定。” 崔成宇和赵宇哲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执行层面,”沈忱继续说,“还是原来的团队。企划还是你们二位来负责,编舞、造型、mv拍摄,该谁负责还是谁负责。” 他看著两人,“我不会事无巨细都管。我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个必要。” 赵宇哲斟酌著问:“那李秀满老师那边……” “我来处理。”沈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確定的事。“俞永镇总监那边也是。选歌的时候,如果有什么分歧,我来沟通。” 他顿了顿。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们觉得好的东西,拿出来。” 崔成宇想了想问:“沈理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歌?” “可以提。”沈忱说,“以前你们提了,上面不一定听。以后,我都会听的。” 赵宇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沈理事,”他说,“您是知道的,aespa的概念一直是李秀满老师在主导。从出道开始,世界观、人设、专辑方向,都是……” “我知道。”沈忱打断他,“但概念是概念,概念需要歌来做詮释。概念可以有剧情,弥补拼接曲的割裂。但是混音和人声不好听概念就不管用了。” 他看向崔成宇:“崔总监,你是前辈,做这行多少年了?” “十五年。”崔成宇说。 “十五年,”沈忱重复了一遍,“少女时代和sj那会儿,对於那些『不太符合概念』但『真的很好听』的歌是怎么处理的。” 崔成宇回忆起年轻时候的事情,也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概念,发现好的歌就放到专辑里。只要差別不是太大就好。” “没错。”沈忱表示讚许:“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下一次aespa回归的时候,大家都说好听。” 崔成宇和赵宇哲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说话,心说你这个要求听起来可没那么简单。 过了几秒,赵宇哲先开口:“沈理事,我有个问题。” 沈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刚才在会上说,《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那张专辑出来之后,我们自己內部復盘的时候,也有人提过让它来做主打。但最后……” “但最后没人提这个意见。”沈忱接了他的话,“因为李秀满老师会说,主打已经定了,不用再討论。” “以后这种事,我去给李秀满老师匯报。” 赵宇哲微微一怔。 “报给我,”沈忱重复了一遍,“我去说服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成宇忽然开口:“沈理事,您这么做,图什么?” 崔成宇的年纪比他大一轮还不止,在这行做了十五年,见过太多空降的高管。有些人是为了镀金,有些人是为了刷履歷,有些人是为了把某个项目做成然后升上去。 但沈忱刚才说的话,和他见过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沈忱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妈是韩国人。” 崔成宇愣了一下。 “小时候她带我来首尔,给我听h.o.t.的磁带,跟我说这是她年轻时候喜欢的。”沈忱的语气很淡,“后来我在美国读书,那几年bts开始崛起,我听著觉得还行,但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我自己也会听kpop的音乐,我有自己的喜好。而且,我自己也会玩音乐。” 听到这句话,两个中年男人表现出瞭然的神色,还有些讶异。 “再后来,我接手了这个位置。来之前,我把sm这些年做的专辑听了一遍。” “red velvet2017年那张专辑,《the perfect red velvet》。” 崔成宇当然知道那张专辑——业界评价很高,也是很多粉丝心目中的神专。他自己也参与了製作。如今一中心的不少人都是当初支持过red velvet音乐创作的staff。 “那张专辑里的每一首歌我都很喜欢,其中有一首歌,《kingdoe》。”沈忱说,“我听了之后在想,能做这种歌的公司,有机会我真的很想和作曲家当面学习。” 他没再说下去。 崔成宇沉默了很久。 赵宇哲在旁边也没说话。 最后,崔成宇站起来,伸出手。 “沈理事,以后多关照。” 沈忱握了一下他的手,又看向赵宇哲。 赵宇哲也站起来,伸出手。 “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们。” 送走两人,沈忱回到沙发上坐下,他闭目养神。 刚才说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半真。关於《kingdoe》的感受是真的,关於他妈是韩国人也是真的。但那些话怎么说、什么时候说、说给谁听,都是算过的。 崔成宇需要的是被尊重。他已经到了位置,需要的是真正“做主”的机会。 赵宇哲需要的是被看见。他比崔成宇年轻,更有想法,但也更清楚自己的位置。他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两个人,今天之后,会是他在一中心最直接的支撑。 至於李秀满那边—— 沈忱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天空。 那是另一件事。 另一场会,另一个需要应对的人。但不是今天,今天已经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这个大落地窗是这个办公室设计的精华。视角开阔,纵览全局。最开始沈忱对於把他的办公室安排到最角落需要走很久还颇有些怨念,看到这个落地窗的无双胜境之后,也姑且原谅了想出这个点子的人。 他又想起刚才会上,那个叫karina的女孩,坐在靠墙的位置,全程没怎么抬头。但每次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扫过来一下。 很轻,很短,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的事情,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沈忱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还没写完的邮件。 收件人:李秀满、金理事、朴理事 主题:关於一中心后续工作的沟通 正文只写了一行—— “关於aespa项目,有一些想法想和您沟通。” 他看了一遍,按下发送键。 第4章 惊鸿照影 送走赵宇哲和崔成宇之后,沈忱在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开著,屏幕上是一堆音频文件——製作组下午刚发过来的demo,十几个,標著不同的编號。他戴上耳机,一个一个听过去。 第一个,还是老毛病,编曲太满,堆了太多音效素材,听著累。 第二个,副歌还行,但主歌部分旋律太平,撑不起来。 第三个……他听了三十秒,关掉。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首尔林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的汉江上倒映著城市的霓虹。 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demo的质量,不能说差。但和他想做的,不太一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製作方向需要调整。 然后继续往下听。 第十五个的时候,他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三分。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错过了晚餐。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放鬆僵硬的身体。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沈忱欣赏著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李秀满还没有回覆他邮件。今天下午会上的发言,肯定已经传到了老头耳里,至於他会怎么做,沈忱有预期。 李秀满老了,他没有落后於时代,很多时候反而超出时代太多,显得不合时宜。比如他折腾了十几年才实现的无限增殖的nct。但是人年龄大了,一般都会变得偏执。现在他做的就是给老头踩剎车。 沈忱转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感应灯还亮著。电梯间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 他按了下行键,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跃动。18,17,16…… 叮。 门打开。 柳智敏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电梯里遇到人。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是他之后,又往前站了站。 “晚上好,理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著一点点运动后的微喘。 沈忱微微頷首,她走进电梯,在沈忱一步远处站定。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態——头髮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和耳侧,是汗湿的痕跡。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运动卫衣,拉链半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运动背心。下面是同色系的紧身运动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还带著刚从练习室出来的热气。 沈忱收回目光,看向电梯门,没有说话。 柳智敏也没有说话。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她低头注视著自己的运动鞋,鞋带有点松,但她没有弯腰去系。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显示的是某个学习软体的画面。 沈忱余光扫了一眼,是日文。 “刚下课?”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比平时低一些。 柳智敏抬起头,看向他,小声地说: “嗯,今天多练习了一会儿。” 无言的尷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理事也刚下班?”柳智敏主动打破了这种尷尬。 “嗯。” “这么晚……” 她说完,好像意识到这话有点多余,抿了抿嘴唇。 沈忱看了她一眼。 “你们几点下课?” “本来是九点。但我想多练一会儿。” “每天都这样?” 柳智敏轻轻摇头:“也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沈忱没再说话。 电梯继续下行。 门打开。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灯都还开著。远处的led大屏上还在放aespa的mv,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 柳智敏按了电梯的开门键。 她回头看向电梯里。 沈忱还站在那儿,没有动。 “理事……不走吗?” “我去停车场。” 柳智敏“哦”了一声,放下按著开门键的手。“我也——” 沈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走?” “啊?”柳智敏愣了一下,“我住宿舍,在……” “我知道宿舍在哪儿。”沈忱打断她,语气很平淡,“你怎么回去?” “我等经纪人姐姐过来。” 她说著,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十秒前:经纪人发消息说“好的,路上会有点堵,大概二十分钟”。 “要多久。” “可能要二十分钟。” “我送你。”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按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谢谢理事,不麻烦……” “这个点,她过来也要花时间。我送你。”沈忱又一次打断了她。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谢谢理事。” 电梯继续下行。 地下二层的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一排排的车整齐地停著。沈忱的车停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那辆白色的宝马4系。 柳智敏看到那辆车的时候,觉得很是新奇。 韩国人更偏爱宝马5系,4系这么个性的款式,不太常见。 沈忱打开车门,看了她一眼:“上车。” 柳智敏坐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 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停车场。 圣水洞的夜晚仍然很热闹,车水马龙。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著沉默。 车载音响开著,声音不大,放的是某种她没听过的音乐——没有什么强烈的节奏,只有一些零碎的电子音效,偶尔夹杂著钢琴的片段。 音乐很悠扬,有种让人放鬆的魔力。柳智敏很好奇: “理事,这个音乐,以前没有听过。” “我做的。” 柳智敏怔住。 “您……自己做的?” “嗯,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尝试做的。”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ningning说的那句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ningning说得没错。 但她很快收回目光,转向窗外,江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晚风吹进来,带著一点潮湿的凉意。 柳智敏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累吗?”沈忱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她摸了摸自己前额被风吹乱的头髮:“上次回归之后觉得欠缺的地方很多。。” 沈忱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你为什么在学日语?” 柳智敏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 “日本粉丝很热情,以后如果有日本的访谈或者综艺,我想自己能表达得更好一点。” “有giselle了。” “我希望自己也能做一些事情。” 沈忱没有做声。 还是沉默。 柳智敏又做了那个打破沉寂的人:“理事,您刚才听的demo,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他摇摇头,“你们的歌曲都在曲库里做准备” “那……”她斟酌著措辞,“您觉得怎么样?” “还在听。” 柳智敏眨了眨眼。这个回答,和没回答差不多。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想笑。 “理事说话一直都这么简短吗?” “有时候。” 柳智敏实在是忍不住了,笑意从眼底炸开。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真正放鬆下来。刚才在电梯里的那点紧张,不知不觉地散了。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两旁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一些,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但还是有一些店铺亮著灯,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柳智敏胆子大了一些: “理事,您今天开会说的那些……”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觉得您说得对。” 沈忱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girls》那张专辑,我们录的时候,其实也有点……”她斟酌著措辞,“有点不知道在唱什么。” “但是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我们想的就是,儘量做到最好。” 她转过头,看向沈忱。 “您是第一个在会上说这些的人。” 沈忱听完,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下。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换了个话头。 “你刚才说,觉得有欠缺的地方。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有一个动作,我一直做得不到位。老师教了很多遍,我也练了很多遍,但一直不是很得心应手。” “什么动作?”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girls里面那个单腿站立的舞蹈动作,需要身体协调和核心力量的动作,她做不到每次都能站稳。 “核心力量不够。” “您怎么知道?” “猜的。”他转头对她笑了笑:“你说做了很多遍但感觉不对,一般是两个原因:要么是发力点错了,要么是力量不够。你不是第一天跳舞,发力点不会一直错。” 柳智敏听著,眨了眨眼。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练?” “我不是舞蹈老师。” 柳智敏今天第二次被他逗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您倒是挺诚实的。” 沈忱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几栋公寓楼。aespa的宿舍就在其中一栋,不高,大概十几层,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楼没什么区別。 沈忱把车停在路边。 柳智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又停下来。 “理事。” “嗯?” “今天谢谢您送我。” 沈忱摆了摆手。 柳智敏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忱还坐在车里,视线始终固定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运动服的拉链拉上了,头髮还有点湿,被路灯照得发亮。 “那个……”她说,“您刚才说的,我会去健身的。” 沈忱比划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意思是加油。 “晚安。” 手扶著车门,被江风吹乱的长髮掩住了她微红的耳根,注意到沈忱那双在黑暗中依然平静深邃的双瞳,鬼使神差地,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沈理事”卡在了嗓子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发动机声盖过的:“……欧巴,晚安。” 然后她迅速转身,背影里透著一丝逃跑般的慌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 她冲那边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车里,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里后,沈忱又坐了两秒。 然后他掛挡,掉头,驶离。 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他自己做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没有什么强烈的节奏。 她充斥著他的记忆。 刚才她说——“您是第一个在会上说这些的人”。 还有她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展开手臂的样子,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姑娘身上的萌点——胳膊短。 还有路灯下,她回头冲他挥手的那一下。 电梯里灯光下她脸上细碎绒毛的虚影,高马尾下颈部的线条,微微的水汽在灯光下反射著光芒。 这个画面生动而清晰地停留在他脑海里。 她刚才说,想自己学日语是为了和粉丝沟通。 ——这倒是个不太多见的理由。 柳智敏走进电梯,按了8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头髮还是湿的,脸上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弯著。 刚才在车上,他说“核心力量不够”的时候,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真的懂似的。 在自己想向他请教的时候,他又说“我不是舞蹈老师”。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宿舍。 客厅的灯还亮著,ningning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欧尼,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经纪人欧巴才刚出发。” “理事送的。”柳智敏说得很自然,换著鞋。 ningning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理事???送你????” “嗯。”柳智敏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电梯里遇到的,他说顺路。” ningning盯著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是聊了什么?” 柳智敏睁开眼。 “寧艺卓,你现在的表情很八卦。” ningning理直气壮:“我是华国人,八卦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柳智敏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winter从房间里探出头:“你们在说什么?” giselle也从另一个房间冒出来:“有八卦?” 柳智敏面对三个人齐刷刷盯著自己的样子,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句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理事送我回来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 “哇哦——” 柳智敏捂住了脸。 “等等等等——”giselle从房间里衝出来,拖鞋都没穿好,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你再说一遍?谁送你回来的?” “理事。”winter替她回答了,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也很震惊但我要保持冷静”的克制。 ningning已经从沙发那头挪到这头,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柳智敏身上:“欧尼,具体说说,怎么遇到的,说了什么,为什么是他送?” 柳智敏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著三个人的表情,除了羞赧还觉得有点喜感。 “就是电梯里遇到的,他说顺路,就送了。没了。” “没了?就这?” “就这。”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winter最先开口,语气很冷静:“几点遇到的?” 柳智敏想了想:“大概……十一点?” “他加班到十一点,然后在一楼遇到你?” “不是一楼,是在楼上。我从练习室出来,他从楼上下来。” giselle插嘴:“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加班不是专门在那儿等——” “呀!”柳智敏瞪她。 giselle缩了缩脖子,但八卦之火还在熊熊燃烧。 ningning换了个角度:“那路上聊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聊了多久?”winter追问。 柳智敏想了想:“从公司到宿舍,也就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giselle抓住了重点,“二十分钟的那就不是隨便聊聊了,说了些什么?” 柳智敏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但她还是说了:“就聊了今天开会的事,还有我在练的动作……他还问我学日语的事。” 三个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上次在办公室他说的那些事情。”柳智敏解释,“我们稍微展开讲了讲。” giselle翻了个白眼:“他还挺贴心的。” ningning已经放弃分析了,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欧尼,你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ningning比划著名,“人怎么样?”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话很少。”她说,“但是他没什么迴避的。” winter点头表示同意:“今天开会你们听到了吧?他说的那些,行程的事,专辑的事……都是我们平时私下会聊的,但没人敢在会上说的。” giselle难得正经起来:“俞永镇老师的歌,我们录的时候其实也觉得……但谁敢说?” ningning小声接话:“我妈以前说,好的领导不是天天夸你的人,是能看出问题並且愿意说出来的人。” 三个人都看向她。 ningning耸肩:“我妈说的。” “你爸爸妈妈的格言好多。” giselle想到了什么,转向柳智敏:“那他送你的时候,车上在放音乐吗?” “有。” “什么音乐?” “挺奇怪的……”柳智敏回忆著,“没什么歌词,就是一些电子音效,还有钢琴。挺安静的。” winter好奇:“听得出来是谁的歌吗?” “不是谁的歌。”柳智敏顿了顿,“他说是他自己做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自己做音乐?” “嗯。他说以前在纽约的时候做的。” 四个女孩一起沉默了半晌。 “我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寧寧说 她找不出合適的词。 giselle帮她补上了:“太不像理事了?” “对对对。”ningning附和道,“我印象里的理事,都是穿西装、开会、签字、训人。他……” 她想了想,“他开会的时候確实训人了,但训完又去送我们队长回家,还自己做音乐……” winter若有所思:“所以他是那种,做事的时候很凶,但私下里其实还好的人?” ningning说:“沈理事本来也没多大岁数吧,他有三十吗?” giselle看向柳智敏:“rina,你觉得呢?” 回忆起刚才车上的画面——他开著那台白色宝马,放著安静的音乐,惜字如金的样子。 还有他的冷幽默。 “他……”柳智敏斟酌著措辞,“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但问了就会认真答。” ningning眨眨眼:“那你们聊得开心吗?” 柳智敏想了想:“他说话其实挺逗的。” giselle和winter偷偷对视了一眼,会意地笑了出来。 ningning已经兴奋了:“欧尼,下次再遇到,记得多聊一会儿,回来给我们匯报!” 柳智敏瞪她:“寧艺卓!” “怎么了嘛!”ningning理直气壮,“我们是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winter想了想,问了个认真的问题:“智敏,你觉得他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吗?”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想起他这几天做的事和说的话。 “我觉得是。” winter没再问了。 giselle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行程呢。今晚的八卦大会到此结束——” ningning还想说什么,被giselle拉著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giselle回头,冲柳智敏眨了眨眼,对另外两小只说:“下次重点观察一下开白色宝马的男人。” 柳智敏微窘:“你怎么知道是什么车?” giselle露出神秘的微笑:“你们刚才到的时候,我正好在窗户旁边。是白色的宝马4系,对吧?” 柳智敏无语。 winter也忍不住笑了,推著giselle进了房间。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的时候,沈忱把车窗又往下摇了一点。 夜风灌进来,带著江水的潮湿气。他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脑子里却还留著刚才的画面。 电梯里,她站在那儿,头髮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灰色运动服的拉链半开,露出黑色的运动背心——不是那种刻意的展示,就是刚练完、没顾上整理的状態。但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带著热气,带著运动后的那种鲜活,像某种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还滴著水,却亮得晃眼。 她上车的时候,弯腰钻进副驾驶,运动服的领口鬆了松,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没有注意到,只是低头系安全带,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闪过她的脸。她的皮肤很白,被路灯一照,像会发光。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刚才没注意到。 她还说了什么来著? 她说了什么,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意这些——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得更好,在意自己还有哪些缺失,在意自己能不能回馈別人的爱。 他见过很多艺人。有会说话的,有会来事的,有会装乖的。但她不属於上面任何一种。 她很真实。 她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手臂在空中挥过,像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手照得几乎透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 也许是那一刻,她专注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 第5章 猎人与猎物 九月的第二周,那场让整个一中心震动的会议之后,沈忱等了五天。 李秀满没有找他面谈。 没有邮件,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反馈。只有崔成宇私下里的通气:“李秀满老师那边……已经知道了。” 沈忱只是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什么都没问。 他知道老头在等,等他自己沉不住气,等他主动去试探 但他不著急。 第五天下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秀满”。 沈忱接起来,语气平静:“李秀满老师。” “沈理事,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善,带著一点长辈特有的慈祥,“这几天在美国,一直没找到合適时间。” “您客气了。”沈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首尔林尽收眼底,“我知道您忙,没敢打扰。” “哈哈哈,”李秀满笑了两声,笑声很短,像是某种礼貌性的表示,“你那天会上的话,我听了匯报,你上手的很快,这很好。” 沈忱没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他在等后面的那个“但是”。 果然,李秀满顿了顿,接著说:“aespa这个项目,从出道就是我亲自负责的。概念、世界观、出道曲,每一首歌的混音和成品我都在听。这几年下来,也算有了些成绩。” “您做得非常成功。”沈忱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成功不敢说,”李秀满又笑了一声,“但確实花了不少心血。所以你要参与製作,我非常支持。资本方有人愿意深入业务,不是只盯著报表看,这是好事。这有利於我们合作的展开” “您客气了,我现在也是sm的人。” “但是呢,”李秀满的话锋转得极其自然,像流水流过石头,“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不熟悉。咱们公司的製作体系,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已经磨合得很成熟。暂时不適宜做大的变动。今后,选歌和製作的工作,都让他们先给你匯报吧。” “感谢您支持。” “支持谈不上,互相配合。”李秀满的声音依然和善,“你儘管放手去做,最后定方向的时候,还是给我知会一声。毕竟,我也有提建议的权利嘛。” 说到底还是落在权力两个字上。 沈忱没有沉默,这都在他的预期之內:“当然,您的建议一直最有参考的价值。” “那就好。”李秀满的语气恢復了开始的慈祥,“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对了,下个月理事会那边有个小范围的沟通会,你也来参加吧。华国市场的事,到时候听听你的想法。” “好,我会准备好。” 电话掛断。 沈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它安静地躺在那儿。 老头的意思很清楚: 你可以参与,可以提意见,可以“放手去做”。但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我”。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这一直是老头的行事风格,和风细雨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一句简单的客套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把注意力移向眼前的demo。 之后的半个月,沈忱开始高频出入录音室和练习室。 比如在录音棚的控制台旁边,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靠在角落听製作人调音轨。或者是在练习室,坐在角落里,看舞蹈老师带著练习生抠动作。要不然就是跑去盯著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拉mv素材。 他话依然不多。偶尔开口,大多是提问。像是刚加入公司不久的实习生——配合上他那张年轻的面庞,倒也不显得违和。 一中心的人渐渐习惯了那个穿休閒衬衫、袖子卷到肘部的年轻人,习惯了他那套永远不变的“三件套”,习惯了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问题——虽然他问问题的风格有点像柯南,问的都是些没人注意到的刁钻角度。 和aespa的互动,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开会时他投向她们的眼神和投向別人没有区別,发言时依然是那副冷静专业的语气。偶尔在走廊遇到,他会抬手打个招呼,她们会鞠躬说“理事好”,然后擦肩而过。 柳智敏每次见他都规规矩矩地喊“沈理事”,仿佛那天晚上的“欧巴晚安”从未发生过。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忱在录音室和製作组討论新专的demo。aespa来录导唱,四个女孩挤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著被叫进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忱靠在控制台边喝水,余光扫到有人凑过来。 是寧寧。 她穿著 oversize的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手里攥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那种“我要做一件事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成”的表情。 “沈理事,”她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加个kakao?” 沈忱抬眼看她。 寧寧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以后有急事方便联繫。行程变动啊,录音时间调整啊,什么的。您不是要参与我们製作嘛……”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工作群,哪轮得到她直接联繫理事。 沈忱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用中文回:“好啊。” 寧寧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我加您。” 沈忱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寧寧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扫了码。扫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把她们三个也拉进来?建个工作群?这样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在群里说,您有demo什么的也可以直接发给我们听……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瞟向沙发的方向——giselle正用眼神疯狂示意她“快搞定快搞定”,winter假装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著,只有柳智敏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没问题”,他说。 三分钟后,aespa四个人的头像全部出现在他的kakao联繫人列表里。 群是寧寧建的,群名叫“next level project” giselle第一个在群里发言: winter跟著发了一个: 寧寧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举著“你好”牌子的卡通猫。 还有一个帐號发了一条私信: “理事好,我是karina?” 沈忱点开那条私信,看了一眼。头像是一只绿色的小恐龙,憨厚地笑著,名字是简单的“katarina”,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符號或花哨的字体。 他顿了两秒,打开群聊,找到寧寧之前发的那个表情包,长按保存。 然后他点开柳智敏的私信,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点头的卡通猫。 发送。 录音室的另一端,柳智敏正低著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和沈忱的私信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那个表情包。 她盯著那只点头的猫,半晌。 winter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柳智敏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旁边传来寧寧的声音:“啊?理事偷表情包偷的好快!” 柳智敏收回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只猫,那个眯著眼睛懒散的样子倒是和他那张面瘫脸有点像。 第二天的下午,沈忱从录音室出来,往电梯走。 路过练习室那一层的时候,他临时起意,过去看了一眼。 门开著一条缝,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震得走廊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是aespa在为几天后的美国活动排练,那首《girls》的副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他本来只是路过。 但他在那个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门边,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四个女孩各自对著镜子抠动作,舞蹈老师在旁边纠正什么,他听不清。 他的视线在她们身上掠过,落在柳智敏身上。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对著镜子调整一个转身的动作。 沈忱轻轻地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站在镜子的视野盲区里。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 白色的短款运动t恤,配上宽鬆的白色运动裤,隨著动作轻轻摆动。脚上一双小白鞋,乾净得像是刚拆封。 t恤很短。短到她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腰线。衣服本身很短,她只是正常地做动作,腰就那么若隱若现地露出来。 沈忱的视线在那截腰线上停了一秒。 很细,但有肌肉的线条,有力量的痕跡,有长期训练留下的紧致。她转身的时候,腰侧会有一道浅浅的凹陷,隨著动作的变化时而显现时而消失。 脊背的线条乾净利落,被背沟利落地从中间劈开。带著点不自知的性感。 他的目光顺著那道凹陷往上移。 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她的背脊上。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跡,沿著脊柱往下延伸,消失在腰线以下。她的背很薄,肩胛骨的轮廓隨著动作起伏,像两只欲飞的翅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那两块骨头就会在皮肤下轻轻滑动。 她停下来,对著镜子皱眉。然后她抬起手臂,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t恤被这个动作带起来,腰线露得更多了 汗水顺著她的脖颈往下流。 他想起那天晚上见到的画面——高马尾下脖子的线条,微微的水汽在灯光下反射著光芒。现在他见到了完整的版本:汗珠从耳后滑下来,沿著颈侧那道柔和的弧线,一路向下,滑进t恤的领口。 领口不大。但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布料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也被汗浸湿了,泛著微微的光。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场。 她只是皱著眉,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调整。每一次转身,t恤都会微微掀起,露出那一小截弧线。每一次抬手,背脊上的肌肉都会绷紧,显出流畅的线条。每一次停顿,汗水都会从某个地方滑落,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跡。 沈忱看了五分钟。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像任何一个路过顺便看两眼的人。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和在另外三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不一样。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会追隨她的动作。那本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不是不想。是移不开。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猎物。 如果她是一只猎物,那她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她只是专注地做自己的事,皱著眉,抿著嘴,汗水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转身的时候,身体拉出的那个弧线有多么诱人。她不知道汗水滑进领口的时候,那个画面有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站在门边,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咙有一点发紧。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是“她跳舞真认真”,不是“这个动作確实需要调整”,不是任何一个可以摆在檯面上说的东西。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是那种不能说出来、不能承认、甚至不应该去想的东西。 但他想了。 他打断了自己的念头,他应该现在转身就走。 脚步还没迈出去,练习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伴舞组的组长,手里拿著水瓶正要往里走。她发现门口站著的人,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沈理事!”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音乐还在响,但练习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拍。舞蹈老师回过头,伴舞们转过头,四个站在镜子前的女孩同时把目光投向门口。 沈忱的手还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冲伴舞组长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得像在走廊里偶遇: “辛苦了。继续。” 伴舞组长连声应著,侧身让开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门开著,他站在门边,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包括她的。 柳智敏的目光穿过整个练习室,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沈忱发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关注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某个开关被无意中触碰,灯光闪了一闪,然后迅速熄灭。 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笑一下。但那点弧度还没成型,就被压下去了。 她只是微微頷首,和其他三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说: “理事好。” 声音和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沈忱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然后他转身离开。脑海里却还是刚才的画面。 那一瞬间的光芒,很短、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確实望了他一眼。在所有人都只是条件反射地鞠躬问好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然后掩盖了下去。 那个瞬间意味著什么? 是意外?是惊喜?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他突然很想知道。 练习室里,音乐重新响起。 柳智敏回到镜子前,继续刚才的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但这一次,她的余光总是会瞟向门口的方向。 门已经关上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欧尼!” 寧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智敏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镜子前愣了两秒。 “怎么了?” “你那个转身慢了半拍。”寧寧走过来,歪著头看她,“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吧。” 音乐再次响起。 她对著镜子抬起手,头髮扫过她的脸庞,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落。但她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想——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 他见到了什么? 他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眼神。她知道自己刚才望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瞬的欣喜。 就像那天晚上在车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欧巴晚安”。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再次拉回现实。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柳智敏望著镜子里三个队友同时盯著自己的表情,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说,“再来一遍。” 音乐重新响起。 她转身,抬手,停顿。 这次,忍住了回头看的衝动。 晚上回家的路上,柳智敏靠窗坐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凝视著自己的倒影和窗外的光影重叠在一起。 “欧尼,你今天晚饭是不是又没吃?” 寧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从放空里拉回来。 “吃了。”柳智敏说。 “吃了什么?” “香蕉。” giselle从后排探过头来:“香蕉也算饭?” “回归期,香蕉就是饭。”winter替柳智敏回答。 “呀,我们还有几天才飞美国呢。”giselle倒回座椅里,“我现在就想吃炸鸡,想吃披萨,想吃那种上面全是芝士的——” “別说了。”寧寧捂住耳朵,“我好不容易忘记饿。” 四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迴荡。但柳智敏还在想別的事。 下午练习室的那一幕,像卡住的视频片段,一遍一遍自动重播—— 还有那个瞬间。 那个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瞬间。 她抬眼见到他的一瞬间,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开关被碰触,完全不受控制。然后理智才重新占据上风,规规矩矩地说“理事好”。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经过,好像有那么瞬间停留,又好像没有。 她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多久。不知道他见到了什么。她只记得那个瞬间,望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她几乎可以骗自己说没发生过。 但现在,肢体的疲惫感袭来,思绪开始翻涌时,內心那种奇妙的不適感又出现了。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练习室。这半个月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靠在角落,很少说话,看一会儿就走。 她早就习惯了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她也早就学会了在他面前保持该有的样子,礼貌、专业、规矩。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就那么半秒。也许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们的眼神有交匯。 他的眼神绝不是领导视察时之於员工的眼神。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转身走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欧尼?” winter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到了。”winter指了指窗外,“发什么呆呢?” 柳智敏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宿舍楼下。她“哦”了一声,拎起包跟著下车。 电梯里,giselle还在和寧寧討论回归结束之后要去吃什么。寧寧说火锅,giselle说烤肉,winter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炸鸡不行吗。三个人吵成一团。柳智敏没有加入她们。她站在角落里,凝视著门上的倒影。 头髮有点乱,妆早就卸了,脸上带著练习后的疲惫。眼眶下面有一点青,是最近没睡好的痕跡。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回归期女团成员”的標准模样。 进门之后,柳智敏闭著双眼在沙发上躺平。 “欧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寧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睁开眼,发现三个人围成一圈,正盯著她看。 “怎么了?”她坐起来。 “你从练习室出来就不对劲。”giselle很是认真地看著她:“一直在发呆。” 柳智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只是累了。” “不对,我认识的rina累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呀?”柳智敏佯怒:“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快去洗澡!” giselle给winter使了个眼色—— “智敏欧尼,你今天有看到理事来看我们练习吧?” “看到了啊。他不是站在门口吗?” “有什么感想?” “什么什么感想?” “从他来了之后你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智敏没说话。 寧寧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 “我什么?”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柳智敏愣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说:“他不是一直来吗?这半个月都是。” gisellem坐到她旁边,搂著她的肩膀:“这次不一样。以前他来,都是在角落站一会儿就走。今天他站在门口,而且站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很久?” “因为我看到了啊。”giselle理所当然地说,“我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缝。他至少站了五分钟。” 柳智敏不说话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是看她跳舞?看她们排练?还是——看她? 她打断了自己荒谬的念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她確实感觉他好像在关注自己。 但明面上她还是要保持理智。 “他是製作人,来看排练很正常。”柳智敏说,语气平稳,“你们別多想。” “我们没多想啊。”寧寧眨眨眼,“是你多想了吧?” “寧艺卓,你很閒吗?” “我饿。”寧寧理直气壮,“饿的时候就要找点事情做。” 这句话成功地逗笑了所有人,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紧张散了。 柳智敏站起来,往房间走。 “我去洗澡。” “动作快!”giselle在后面喊,“我们排好队,明天还有行程呢!” 等温热的水从她的头顶蒸腾而下的时候,她还在回忆。 她想起下午自己站在镜子前的样子——穿著那件短款t恤,做著那些动作,汗水一直往下流。她想起那个转身,那个抬手,那个用手背擦汗的瞬间。 那些时候,他都在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抬头对上他的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之前她骗自己那都是错觉。 但现在,在这片小小的独立空间里,她骗不了自己。那一秒,於她而言,確实有火花闪过。 第6章 表情包大盗 沈忱是个话很少的人。 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每天在想些什么。二十六岁的年纪,沉稳得像六十二岁。即便是年近七十的李秀满——货真价实的老头——也比他活泼些。 用一中心一个员工的话说:他更適合去三星,不是sm。 还有人在吃晚饭时灵感迸发,给他取了个外號叫“冷麵”。这个外號三天內迅速传开,然后伴隨著他在会议上再度恢復的沉默人设,升级成了“冷麵王”。 冷麵王现在正享受他难得的閒暇。 aespa去参加纪梵希的春夏时装秀。李秀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婉拒了。时尚这方面他一窍不通。之前在tcme工作的时候,旗下艺人相关的时尚资源谈判他都让专业团队去操办。他唯一能搞明白的,是什么title级別比较高。比如global比非global的更值钱。 沈忱站在1901室的落地窗前,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首尔林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绿。他喜欢大雨天。適合睡觉,適合宅家,可以洗涤全世界的尘土。 电脑开著,屏幕上是aespa的物料列表——直拍、採访、团综花絮、打歌后台、电台录音。过去两天,他几乎把所有能翻到的东西都过了一遍。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內容。之前几周的“观察”,他看过她们的舞台、听过她们的歌、记过她们的工作状態。但那时候是例行公事,现在他突然对一个人特別感兴趣。 他点开一个標题——《aespa採访:柳智敏的理想型是?》——看了三秒,关掉。太浅了。那些综艺里的標准答案,“善良的人”“聊得来的人”“能理解我的人”,看了等於没看。 他要找的是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那些摄像机扫过时没被剪辑掉的角落,那些她还没来得及收起表情的缝隙。 於是他继续往下翻。 某个后台花絮里,她坐在化妆镜前,工作人员在给她弄头髮。她低著头刷手机,忽然抬起头来,对著镜头外喊了一声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有字幕飘过:“看到姐姐发来的消息”。他回放了三遍,把那声没被收进去的“姐姐”在脑子里反覆重播。 某个採访里,记者问“成员们觉得karina有什么缺点”,winter想了半天说“她记性太差,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giselle在旁边补充“上次她说要请我们喝咖啡,过了三天我们提醒她才想起来”。她坐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耳朵尖红了一点。 某个电台节目里,主持人问“平时怎么解压”,她说“逛街、吃东西、看书”。说到“看书”的时候,旁边三个人同时笑出声,寧寧补了一句“她说的看书是看漫画书”。她瞪了寧寧一眼,但脸上还泛著笑意。 某个出道初期的小採访,记者问“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她想了一下,说“鸽子”。记者追问为什么,她皱著眉说“就是……突然飞起来的时候,很嚇人”。那个表情——皱著眉,抿著嘴,像只被嚇到的小动物——和她在台上拽著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一条一条往下刷,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她—— 喜欢收集口红,粉色和红色最多。有次採访里她展示自己的化妆包,掏出来七八支,被队友吐槽“你每天带的比店里还多”。 喜欢动漫,《冰雪奇缘》和《魔发奇缘》刷过很多遍。某个电台里她说“艾莎的裙子太好看了,小时候做梦都想有一条”。 喜欢软糖,喜欢品客的粉色和紫色口味。有个后台花絮里她趁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以为没人发现,但被镜头拍到了。 胆子真的很小,怕鸟,尤其怕鸽子。 打游戏很菜,但喜欢打。有次直播里她和队友联机,全程被队友带著跑,死的时候会小声“啊——”一声,然后说“对不起”。 还有那个头像——绿色的小恐龙。 他的目光在那个头像上停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前两天在练习室门口,她抬头对上他的那一瞬间。 那一闪而过的光。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当时想,那眼神的背后是什么?是意外?是惊喜?还是见到亲近的人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喜悦。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某个综艺里她被问到“觉得自己最大的魅力点是什么”,她想了半天,说“不知道”,然后向队友求助。队友们七嘴八舌——giselle说“身材”,winter说“脸”,寧寧说“善良”。她听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头髮遮住半边脸。 沈忱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她低头的瞬间。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张脸,许久。 之前自己那个念头——“如果她是一只猎物,那她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现在他知道,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她確实没有意识到。但她不是“猎物”。她已经经歷过出道前的全网黑,经歷过两年的娱乐圈淘洗,经歷过这个行业里所有明枪暗箭。她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说话,知道怎么应对记者的刁难,知道怎么在台上台下切换那个开关。 她並非涉世未深的少女。 但是她很真实,和舞台上有巨大的反差。在队友面前是可靠又活泼的队长。在家人面前是家里可爱的忙內。她笑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天在车里她脱口而出“欧巴晚安”时,和那天在练习室门口她抬眸时,眼里闪过的是同样的光。 他想看到的就是那个。 不是台上那个拽著脸的karina。不是採访里那个答得滴水不漏的队长。是那个会因为姐姐一条消息笑成月牙的女孩。是那个偷偷往嘴里塞糖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的女孩。是那个被队友吐槽记性差会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的女孩,在放鬆的时候露出来的那种真实感。 他把暂停的画面放大了一点,凝视著她的侧脸。 明天aespa有录音,她会来。 她会穿著那件不知道是灰色还是白色的卫衣,头髮隨便扎著,手里攥著手机,坐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工作人员叫她进去。 她会在他进门的时候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躬,说“理事好”。声音和其他三个人混在一起,但他仍然能分辨出来。 然后她会坐回去,低头看手机,或者和队友小声说话。 今后,她会和以前不一样吗? 想到这些,沈忱决定,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十月的第二周,沈忱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那些“不需要理事出现”的地方。 周二下午,录音棚。 aespa在录导唱,沈忱靠在控制台边,戴著耳机听製作人调音轨。四个女孩轮番进去,又轮番出来,在后面的沙发上等著。寧寧在刷手机,giselle在发呆,winter在看歌词,柳智敏—— 柳智敏在角落里,对著手机屏幕傻笑。 沈忱余光捕捉到那个画面,顿了一秒。 她笑的时候会抿著嘴,眼睛弯成两道弧,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只晒太阳的猫,小声地跟giselle讲著她和姐姐的事情。 他想起採访里她说过,姐姐是护士,从小照顾她长大,在她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会把创可贴偷偷塞进她包里,她装作不知道,但每次练舞受伤都会拿出来用。 “沈理事。” 製作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摘下耳机,点点头。 “这个版本可以。让她们再录一遍副歌,情绪可以再鬆弛一些。”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路过沙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寧寧,”他开口,说的是中文,“上次那个表情包,再发一遍给我。” 寧寧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点头:“好、好的!” 沈忱走了出去。 三秒后,群里多了一条消息——寧寧发的那个举著“你好”牌子的卡通猫。 然后是沈忱的回覆: giselle盯著那条消息,小声说:“他……就为了要这个?” winter耸肩:“可能想扩充表情包库存?” 柳智敏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宿舍,寧寧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理事您要那个表情包干什么用啊您是不是觉得那个猫很可爱还是您想拿去发给別人 沈忱的回覆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的表情包收藏夹,那只卡通猫赫然在列,旁边还有十几个同系列的表情。 柳智敏盯著那张截图,在床上翻了个身,笑出了声。 周四下午,练习室。 沈忱去la表演的编舞排练,站在角落,和往常一样。 排练中途休息,四个女孩各自找地方喝水。柳智敏坐在窗边,用毛巾擦汗。她的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上。 沈忱的目光看向她,停留了半晌,然后走过去,在旁边席地而坐,隔了大概两米的距离。 她抬眼,又有点紧张的低了下去。 “那个动作,”沈忱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你上次说的……” 柳智敏转向他。 他面对著镜子,语气平常,“最近有去健身?” 柳智敏眨了眨眼:“去了。” “有用吗?” “有一点。” 他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练习结束来一趟1901。” 柳智敏抬头:“现在?” “结束后。”他说,“有东西给你。” 然后他走了出去。 柳智敏望著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giselle凑过来,压低声音:“他刚才让你去办公室?” “嗯。” “说他有东西给你?我没听错吧。” “没有。” giselle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winter补了一句:“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吧。” giselle看她一眼:“应该……吧。” 一个小时后,柳智敏站在1901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她推开门,发现沈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个文件夹。 “坐。” 她坐下来,盯著那个文件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忱把文件夹推过来。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乐谱——列印的版本,密密麻麻的手写標註。她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那部分《illusion》的改编谱。 “製作组那边在准备新专辑,但你们又马上要飞美国,”沈忱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工作,“这首的bridge我一直觉得可以更平滑,所以自己动手改了一下。原来的版本设计的有点割裂,你唱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难控制?” 柳智敏凝视著那些標註,一时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每次唱到那段bridge,她都觉得自己在跟伴奏打架,声音推不上去,推上去了又觉得太用力。她跟声乐老师提过,老师也说“是有点”,但最后的版本还是那样。 “你自己试试这个版本,”沈忱指了指乐谱上的几处改动,“我稍微改了一下编曲,bridge那边留了气口,不用硬推。录的时候如果觉得比较轻鬆,就拿这个版本。不合適的话,我们再修改。”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下周三的行程確认单,你看一下。经纪人那边已经发过了,你们自己再確认一遍。” 他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来,低头翻阅。是北美巡演的行程,日期、航班、酒店、注意事项,列得清清楚楚。 等她再次抬头时,沈忱已经坐回办公桌后,她脑子里想著他改编后的bridge部分。 “你觉得这个版本怎么样?” “嗯,应该会比之前的版本更適合live。” “那就好,”沈忱微微頷首,“回去早点休息。” 她站起来,拿著文件和那份乐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理事。” “嗯?” “这段bridge……”她顿了顿,“您什么时候改的?” “前天,从录音棚回来之后,有了一些想法。” 他听的是她唱的部分。他察觉到她唱的不舒服,然后动手改了,再亲手把改好的谱给她。而且是把她叫到办公室,当面给。 “谢谢您。”她微微鞠了个躬,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走廊里,又低头凝视了一眼那份乐谱。 那几处改动的地方,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小字备註——“这里换气”“放鬆”“进副歌前留半拍”。 她盯著那些备註,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他在会上说的话。 “《illusion》是整张专辑最有意思的歌,但宣发资源全给了主打,浪费了一首好歌。”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个新来的理事好像不是完全的外行。 现在她发现,他可能確实懂一些音乐。 他真的认真听过她唱歌。 在电梯里,柳智敏回忆著刚才他说话时的样子。 刚才他说“你自己试试这个版本”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记得带外套”。 没有邀功,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只是给她,好像这是他应该做的。 她把这东西小心地捲起来,攥在手里,往门口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十月初的首尔,天黑得比夏天早很多。冷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她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保姆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钻进去。 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giselle窝在最后一排刷手机,寧寧和winter挤在中间那排,不知道在翻什么。 “回来了?”giselle招呼她,“他给你什么了?” 柳智敏在她旁边坐下,把那份乐谱递过去。 giselle接过来,借著车顶的灯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她没作声,就那样沉默著,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微妙。 “这是什么?”winter从前排探过头来。 giselle把乐谱递给她。 winter接过去,扫了几秒,视线移向柳智敏。 “理事好偏心。” 寧寧凑过来:“发生什么了?” winter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寧寧。 寧寧端详了一会儿,也说了一句:“理事好偏心。” “这备註写得……他是当过老师吗?” 没人回答。 giselle把乐谱拿回来,翻到第一页,又瀏览了一遍。 “所以他把你叫到办公室,就为了给你这个?” “嗯。” “没说別的?” “说了。”柳智敏想了想,“说让我试试,不合適的话还可以再改。”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怎么知道你那部分唱得不舒服?”寧寧问。 柳智敏没说话。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听demo的时候听出来的。可能是那天录音的时候他在场。 那天他站在控制台后面,对製作人说“那段bridge应该再调整一下,她的声音本身够厚,这么处理反而影响听感……” 那时候她以为他就是隨口一说。 保姆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灯光开始流动,圣水洞的街道、咖啡馆的招牌、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发呆。手里的乐谱还攥著,边角被她折了一下。 “哎,”giselle自言自语地说,“理事最近来得越来越多了。” 柳智敏转头看她。 “我是说练习室。”giselle说,“以前不都是崔室长他们来看吗。他这周来了几次了?” winter从前排回头:“至少四次。” “我们一共也就去练习了四次。” “对。”giselle点头,“而且每次来都在那儿站著,不说话,就那么待著。” 寧寧小声接话:“今天他不是说话了吗?” “今天只跟rina说话了。” 柳智敏听著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无奈地说:“你们在分析什么?” “没分析。”giselle往后一靠,“就是……隨便聊聊。” winter凝视著柳智敏,眼神有些复杂。 “他专门给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柳智敏扶额:“只是改了一下唱段而已。” “製作组不是有专门的编曲老师吗?”winter说,“如果他只是觉得有问题,完全可以让他们改。没必要自己动手。” 车里安静了两秒。 寧寧小声说:“而且还手写。” giselle补充:“还把你叫上去当面给。” 柳智敏没说话。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个文件夹推过来,语气平常得像在交代工作,目光落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加上听demo的时间,整个过程也就不到五分钟。 没有什么特別的。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说道的东西。 但—— 但他是自己改的。手写的。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旁边写著备註。 “这段bridge,”她指著標註的位置,“我和声乐老师还有编曲老师提过。” 三个人都盯著她。 “老师也认可我的说法,但最后没改。”她说,“我以为只能这样了。”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giselle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柳智敏把那份乐谱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三个人又围在一起,盯著那份乐谱交头接耳。 “你们能不能別这么閒?”她在沙发上坐下。 “不能。” 寧寧把乐谱递给柳智敏:“欧尼,明天的行程我们不去公司,你要去试一下吗?” “嗯。” “试完了告诉我们他改得如何。”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好事不能让你独享。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们也要让理事给我们改。” 柳智敏望著她们,有些无奈。 “你们自己跟他说啊。” “你也没跟他讲,他还不是很上心?”giselle说。 “对。”winter附和。 “偏心。”寧寧总结。 柳智敏被她们逗笑了。 “行,”她说,“明天试完了告诉你们。” 三个人满意地散开,都回房间换衣服,客厅就这样安静下来。 柳智敏坐在沙发上,又拿起那份乐谱,端详了一会儿。 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那些手写的备註——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坐在办公桌前?戴著耳机一遍一遍听demo?边听边在谱子上勾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7章 最不擅长的事情 十月的第二个周六,首尔难得放晴。 柳智敏醒得比平时晚。她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向床头柜。 那份乐谱还放在那儿,边角被她折过的地方翘起来一点。 她拿起来,翻开,又瀏览了一遍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昨天在车上翻了好几遍,晚上睡觉前又翻了一遍,但此刻再看,还是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是觉得那些备註写得……很认真。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尝试手把手地教你做一件事,生怕你有不明白的地方,把一切都揉碎了灌输到大脑里。就差告诉她,唱歌要把嘴打开了。 柳智敏想起昨天giselle说的那句话——“他专门给你改了一段bridge哎”。 当时她没接话。现在她躺在床上,对著那份乐谱,也忍不住开始叩问自己:对啊,为什么? 柳智敏在床上翻了个身。 可能是因为他太閒了,想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个冷麵王每天往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天,如果不在办公室,那么录音棚和练习室肯定能找到他。 谁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柳智敏突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你手里拿著人家刚给你改好的谱子,你就这么念叨人家。” 她坐起来,把乐谱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没有行程。成员们都在宿舍睡觉,寧寧的房门关著,giselle的房间里没动静,winter应该也还在睡。她可以一个人去公司,去录音棚,试试这段bridge。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休閒裤,运动鞋,头髮扎成低马尾。临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一眼。素顏,黑眼圈还有一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下午两点的首尔,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从宿舍坐地铁到公司,三十分钟的路程,没有遇到任何人。 有粉丝蹲守在sm大楼的门口,发现柳智敏,开心地冲她招手。她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往电梯走去。 录音棚在五楼,电梯正在上行。 叮。 电梯停了,门打开,里面站著一个人。 沈忱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点会在电梯里遇到人。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起来刚从停车场上来。见到她的瞬间,两个人一起顿了一下。 “理事早上好。”她条件反射般地鞠躬。 “早。今天不是没有行程吗。” “嗯。”柳智敏点头,“休息日。” 沈忱的目光掠过她。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素顏,头髮扎得很低,看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像个刚睡醒的普通女孩,没有任何舞台上的痕跡。除了长得过於漂亮了一些。 “怎么来公司了?” 柳智敏扬了扬手里的乐谱。 沈忱笑了起来。 电梯继续上行,来到了录音棚所在的8楼。 “录音棚有人吗?” “不知道,”柳智敏说,“先去看看,没人就用一下。” 门打开,她正要走出去。 “等一下。” 柳智敏回过头,望向电梯里的他。 “你约录音师了吗?” “还没有。” “过半小时,我叫录音师和声乐老师一起在录音棚等我” 柳智敏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吧,我就是先试试——” “试完了如果觉得好,可以顺便录一版。”沈忱打断她,“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能用上。” 柳智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点头。 三十分钟后,三个人站在录音棚里。 录音师是朴室长,sm的老员工。声乐老师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姐姐,姓李,平时负责aespa的声乐训练。沈忱冲两个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转身看向柳智敏。 “进去吧。” 柳智敏戴上耳机,走进录音间。玻璃的另一边,朴室长坐在调音台前,李老师站在他旁边,沈忱靠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她深吸一口气,对麦克风说:“可以了。” 音乐响起。 第一遍,她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试这个版本,毕竟玻璃那边有三个人在听,毕竟—— 她余光扫到沈忱的方向。他靠在控制台边,表情很专注,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只是听。 她放鬆了一点。 第二遍,好一些。第三遍,更好。 唱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需要再去想那些备註了。她只是唱著,让声音从胸腔里出来,不去和那些音效打架。声音在自然地流淌。 录音师的声音传来:“好多了karina,再试一次。” 最后一遍,她唱得很轻鬆,和音乐配合得也很好。 “出来听听。”沈忱对著麦克风说。 她推开门,走进控制室。朴室长已经把刚才录的几版导了出来,正在放给她听。 第五个版本。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比之前鬆弛,比之前自然,比之前听感好了很多。 李老师在旁边说:“这个版本比之前好太多了。karina啊,以后就这样唱。” 朴室长也认可:“可以做垫音用,舞台的时候用这个版本,会轻鬆很多。感谢沈理事。” “是她唱得好。” 柳智敏站在那里,听著音响里自己的声音,一时没说出话来。 她转向沈忱。 “很棒。”他说。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柳智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理事。”她微微鞠躬。 朴室长有些意动:“karina,待会儿还有时间吗?” “有的,室长。” “今天状態很好,我这边有几首后续专辑的demo,你要不要试一下?还有已经准备好的预录的和声,也可以先录一个版本。” 柳智敏又回到了录音棚。沈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適度就好,不要让嗓子太疲劳了。” “辛苦二位。”他转向朴室长和李老师,“耽误你们休息了。” “不辛苦不辛苦。”朴室长连忙摆手,“沈理事客气了。” 李老师也笑著说:“能帮到karina,我也很高兴。” 沈忱回到办公室处理工作,两个小时之后,他又回到了录音棚。 录音接近尾声,几个人又聊了几句,朴室长和李老师收拾东西离开。只剩下沈忱和柳智敏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沈忱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他们录了將近两个半小时。 “您怎么又回来了。”她问。 “工作处理完了,回来听你唱歌。” 听起来很让人开心,但是柳智敏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 “確实。” 柳智敏的嘴角又垮了下来。 沈忱用余光关注著,看到她的表情变化,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但是已经比绝大多数idol强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嘛?我觉得自己和wendy欧尼还差了很多。” 沈忱此时很想吐槽。做人可以要强,但是得选对目標。 “你可以拿她作为学习的標杆,但是最好不要把wendy当成参考的对象。” 柳智敏白了他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做出稍微“逾矩”一点的动作。 两人一起从录音室走出,下楼时,沈忱突然开口。 “饿吗?” 柳智敏静静感受了半晌,然后不太好意思地小声说:“嗯……” “一起吃吧。” 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外面下雨了”或者“今天挺冷的”。 柳智敏盯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一起吃?和理事?单独? 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这合適吗?为什么?被人见到怎么办? 但她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好。”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沈忱已经点了点头,径直走出了电梯。 “附近有家店,不远。”他说,“走过去十分钟。” 柳智敏跟在他后面,走出录音棚,走进电梯,走出大楼。 他今天穿得比较隨意,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形挺拔,气质从容。和那天开会的时候,送她回家的时候都不一样。 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她又想起寧寧说过的那句话——“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寧寧说得对,还是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柳智敏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路人,但她的心跳有点快。 那家店確实不远,走了七八分钟就到了。是一家不大的日料店,门脸低调,里面只有几张桌子,没什么人。 沈忱推开门,回头望了她一眼。 “进来吧。” 她走进去,在二楼靠里的位置坐下。沈忱在她对面坐下,把菜单推过来。 “想吃什么?” 柳智敏看了一眼菜单,又望向他。 “理事经常来这儿?” “嗯。”沈忱给她倒了一杯水,“他们家的沙拉比较好吃。” 柳智敏低头继续研究菜单。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又坦荡。没有半点令人不適的打量。 她点了一份沙拉,他把菜单接了过去。在他低头的时候,柳智敏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什么话题。但是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平时不是话少的人,和成员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一直说一直说。但现在,对面坐著的这个人,让她总是有点忐忑。 “刚才录的那个版本,”沈忱先开口,“回去之后,让她们也听听。” “嗯……好。” “以后如果有类似的问题,直接说。”他喝了一口水,“不用等。” 柳智敏有点小小的失落,果然,他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沈忱见她没有做声,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你是队长,你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当时我和老师提过,她也认可我的想法。不过……” “不过后面也没有变化,你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台词被抢了,柳智敏语塞。她眉间轻轻一蹙,鼻子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鬆开,小小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沈忱歪头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这种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找我。” 柳智敏发现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得像个二十多岁的人,显得神態动作丰富很多。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餐送上来了。 她低头吃饭,偶尔抬起头,会发现他正在望向她。每次她迎上他的目光,他就会自然地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若有若无的视线交错,让她的心跳一直没办法完全平復。 等两个人走出店门,街上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一些。柳智敏紧了紧自己的口罩和帽子。 “送你回去。”他说的是个陈述句。 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被牵著鼻子走,但並不牴触,就这么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上车的时候,他帮她开门,她弯腰钻进副驾驶时还给她护著头。他倒是没有做那种特別曖昧的帮人拉上安全带的动作,而是站在车门边等了她一下,等她坐稳了才关上门。 ——还真是绅士。柳智敏心想,还有点小小的不忿。这个人大概对异性都是这样。 车子发动,驶入日落的街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车载音响开著,还是那种安静的音乐——钢琴的片段,零碎的电子音效,和那天晚上一样。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今天累吗?”沈忱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侧脸。 他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轮廓清雋,鼻樑高挺。 “还好。”她说,“比练舞轻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 “你好像总是『还好』。” “上次问你累不累,你说还好。”他顿了顿,“今天问你累不累,还是还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真的还好。”她说。 他没细究。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柳智敏感觉到他的余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关注,让她有点紧张。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常,“一直在看我。”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不是在说你做错了什么。”他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平,“只是在说,我注意到了。” 柳智敏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他注意到了。 她確实一直在望他。每次她抬头,都会发现他也正好望向她,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她以为那只是巧合。她以为—— “你是在想,为什么我会注意到那些事。”他说。 柳智敏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 他说的“那些事”,是指什么?是那首歌?是她唱得吃力?还是说她在看他这件事。 “那段bridge,”他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和老师说了,老师没改,你就接受了。没抱怨,没再提,没让任何人知道你觉得有问题。” 他顿了顿。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柳智敏望著他。 他依然目视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你唱的时候,声音会往后缩。”他说,“你跳舞的时候,遇到做不好的动作,眉头会皱一下,然后很快鬆开。你开会的时候,听到感兴趣的事情,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那个人,而且会咬嘴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些都是很小的东西。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过。” 车子驶过一条安静的街道,她只能听见自己“嘭嘭”的心跳声。柳智敏盯著他,想起那天在练习室,他无声的五分钟。 她终於明白,他沉默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您……”她开口,声音有点轻,“您一直这样吗?” “什么?” “这样……”她斟酌著措辞,“观察別人。” 他摇摇头。 “不是观察別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是另一种——更深、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东西。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说,“我就在关注你。”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在车上说了“欧巴晚安”的那天晚上。 他还记得。 “关注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沈忱凝视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红灯变绿。他转回头,踩下油门。 “关注你跳舞。”他说,“关注你和成员们说话。关注你听別人发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望向说话的人。关注你被队友逗笑的时候,会先抿嘴再笑。” 他顿了顿。 “关注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都『还好』。” 柳智敏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发现,”他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你不是。” 她望著他。 “你只是不说而已。”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宿舍楼就在前面。 他把车停在老地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载音响还在放那首安静的音乐。 柳智敏坐在副驾驶,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很乱。那些话——他说他一直在关注她,说他注意到了那些她自己都没注意过的小事,说她“只是不说”——它们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她坐在那儿,手攥著安全带,就这么望著他,眼神里面有很多东西——困惑、紧张,还有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就这样凝视著她,许久才开口。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 就这么简单。 柳智敏望著他,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回去吧。”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要走进公寓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站在车旁,扶著车顶,向她轻轻挥手。 “理事。”她往回走了两步。 他迎上她的目光。 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谢谢您。”她说,“今天……还有之前。” 沈忱看著她,点了点头。 “晚安,理事。”她说。 “晚安,karina。” 柳智敏望著他,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说得很轻,像那天晚上在车里一样。 然后她转身,往公寓楼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关注她。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在关注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她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她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柳智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安静。 她愣了一下,以为三个人都出去了。然后她看见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戴著眼罩,一脸被吵醒的不爽。 “你回来了?” “嗯。”柳智敏换著鞋,“你们在睡觉?” “寧寧在睡,winter在她房间,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giselle把眼罩推到额头上,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天黑了。” giselle“哦”了一声,正要躺下,又弹了起来。 她盯著柳智敏,眨了眨眼。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热的。” “热的?”giselle盯著她,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外面多少度?” 柳智敏没接话,快步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giselle坐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遇到理事了?” 柳智敏没说话。 “一起吃饭了?” 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又送你回来的?” 依然没说话。 giselle的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你们在车上聊什么了?”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他说……”她顿了顿,“他说他在关注我们。” giselle的八卦之心已然沸腾。 “什么意思?” “就是……”柳智敏斟酌著措辞,“他说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在关注我们。关注我们跳舞,关注我们说话,关注我……” 她编不下去了,这里其实不是“我们”,只有“我”。 giselle听完,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哦。” 就一个字。 柳智敏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giselle的表情很复杂——既非单纯的八卦,也非单纯的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和“这下麻烦了”混在一起的东西。 “rina,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件特別不擅长的事情?”giselle问。 柳智敏瞪大眼睛,给了她一个困惑的眼神。 “你完全不会骗人。” 柳智敏不做声。 “你怎么想的?”giselle问。 柳智敏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今天早上醒过来,到现在坐在沙发上,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那些话,那些视线的交错—— 它们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让她现在坐在这儿,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刚才她回头望向那辆车的时候,心里不是“终於结束了”的放鬆。 是“明天还能见到吗”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giselle拍了拍柳智敏的膝盖。 “行了,”她站起来,“別想了。我还没吃饭呢。” 两人回到房间叫醒还在床上缠绵悱惻的寧寧。 “起床吃晚饭了寧艺卓。” “嗯?天还没亮吗?” 柳智敏总会被这个妹妹的娇憨逗笑:“是已经到晚上了。” “智敏欧尼你吃什么给我带一份就好了……” giselle拍了拍她的屁股:“你智敏欧尼已经吃完饭回来了,起床觅食吧。” “啊欧尼你又吃独食——” 第8章 香蕉不好吃 9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柳智敏又是第一个起床的。上次寧寧见她早起学秀根叔说:年纪大了就是起得比较早,把她气得“残酷镇压”了要造反的忙內。 既然已经醒来,就没有必要再沉睡下去。 她点开kakao,翻到和沈忱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回了一个“嗯”。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停留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有什么好翻的。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giselle窝在沙发上抠手机,寧寧盘腿坐在地板上玩手机,winter靠在窗边刷手机。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以前人类没有手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醒了?”giselle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寧寧刚才点了炸鸡外卖,中午吃。” “早上吃炸鸡?”柳智敏皱眉。 “回归前的罪恶。”寧寧理直气壮,“再说了,现在快十点了,算是brunch。” 柳智敏对这个妹妹一向宠溺,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在放什么综艺,她没看进去。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她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十点半,寧寧的炸鸡到了。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开始一场毫无罪恶感的“罪恶”。寧寧一边啃鸡翅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winter问。 “我在群里发了炸鸡照片,理事点讚了。”寧寧把手机举起来给她们展示。 果然,“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寧寧刚才发的那张炸鸡照片下面,有一个点讚。 giselle看了一眼,又用余光扫向柳智敏。 柳智敏低头吃炸鸡,表情没什么变化。 寧寧已经开始打字了:“理事也要好好吃饭!”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啃鸡翅。 giselle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winter的眼神:就这? giselle的眼神:她真的什么都没察觉。 winter的眼神:你指望她察觉什么? giselle的眼神:算了。 柳智敏假装没留意到她们的眉来眼去,继续吃炸鸡。但她的余光一直锁著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群消息——寧寧刚才那条下面,沈忱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炸鸡。 giselle也拿了一块:“他倒是挺给你面子的,寧寧。” 寧寧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当然,华国人最懂华国人。” 柳智敏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寧寧和giselle回房间睡午觉,winter出门去见朋友。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柳智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著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要不要发一条? ——发什么? ——理事吃午饭了吗? 太刻意了。 ——在干嘛? 更刻意。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想了。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她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打字,发送。 “理事今天也在工作吗?” 发送成功。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对自己说。就是隨便问问。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不去理会。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回復。 她拿起手机確认了一眼,確实没回復。 ——可能在工作吧。她想。周末也在工作的人,没空看手机很正常。 她把手机放回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还是没回復。 她有点气恼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不回就不回。谁稀罕。 她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综艺里的笑声很热闹,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四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沈忱的头像旁边,多了一条未读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音频文件。 点开之后,一段旋律从手机里流出来——贝斯打底,粗獷的synth穿插其间,中间俏皮搞怪的旋律,像是万圣节的主题音乐。她听了两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漆黑的夜,南瓜灯,飘荡的幽灵。 有点师姐red velvet那种怪诞风的感觉。 她听完,正准备回復,对话框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用在月底的活动上有点浪费。”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这次他回得很快:“我在想能不能放进你们的专辑里。” 柳智敏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放进专辑里? 她想了想,打字:“下一次回归的专辑概念已经决定了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只是有个大致的想法,还没有问你们的意见。” “还没有问你们的意见”,她读著这句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理事明天也会在公司吗?” 隔了半小时,他回:“嗯。” 就一个字。 但她盯著那个“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晚上十二点,她正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 是一张照片——窗外的首尔林夜景,灯火星星点点,森林的轮廓隱没在夜色里。配文:“晚安。” 她凝视著那张照片,躺下来,打字:“晚安,欧巴。” 发送。 发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用了那个称呼。但这一次,她没有撤回。 —— 与此同时,1901室的灯还亮著。 沈忱发完那张照片,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电脑上的文件。屏幕上是一份组织架构图,一中心的匯报关係错综复杂——有些人既要向中台的branding部门匯报,又要向崔成宇匯报工作。职责重合,匯报线不清,效率可想而知。 他在几个地方画了红圈。然后拿起手机,给金秘书拨了个电话。 “下周的会议安排,发我一份。另外请崔总监和赵总监明天上午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金秘书的声音很恭敬:“好的,理事。另外,aespa去美国的行程,我已经確认过了。她们13號会飞往美国,15號在纽约参加苏富比的活动,16號在玫瑰碗参加kamp la。” 沈忱愣了一下,他没让金秘书给他匯报aespa的行程。 “这个你让崔成宇安排好就行,不用问我。”说完他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上午十点,柳智敏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开始今天的训练。距离去美国还有三天,kamp la上她们要唱6首歌,全开麦,是个不小的挑战。 休息的时候,她拍了一张镜子里的自己——穿著宽鬆的灰色练习服,头髮隨便扎著,额头上还有汗。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她还是发给了沈忱。 “今天也要继续练舞。” 半小时后,他回:“加油。” 她盯著那两个字,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这个人说话真是……节能。 下午三点,她又发了一条:“练累了,想喝咖啡。” 这次他没有回覆文字。 十分钟后,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五杯饮品。 寧寧第一个扑上去:“哇,感谢理事送的咖啡。您怎么来了?” 沈忱走进来,把饮料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平常:“路过。” giselle接过一杯咖啡,表情微妙。她看了看沈忱,又用余光扫向柳智敏,什么都没说。 winter接过来,礼貌地道谢,还给沈忱比了个心,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休息。 柳智敏最后一个走过去。茶几上还剩两杯——不是咖啡,是无色透明的饮料。 她拿起一杯,抿了一口。 气泡水。 寧寧在旁边数了数:“五杯?理事,你多买了一杯?” 沈忱面不改色地拿起最后一杯,插上吸管:“给我自己的。” giselle挑眉:“您不喝咖啡吗?” “怕睡不著。” 柳智敏低头盯著手里的气泡水,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杯是给她的。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她回到宿舍,点开kakao。 “谢谢理事的咖啡。” 他回:“嗯。” “理事为什么买了两杯气泡水?” 隔了一会儿,他的回覆来了:“世界上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不喜欢喝咖啡。” 她读著这句话,嘴角慢慢弯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同意”,柳智敏说。还附送了一个比著ok的小恐龙。 他也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 她抱著手机笑出了声。 寧寧从旁边探过头来:“又在和谁聊天?” 她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扣在胸口:“和妈妈。” 寧寧“哦”了一声,没追问,继续刷自己的手机。 但giselle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看了一眼柳智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柳智敏扣在胸口的手机,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后,她在群aespa的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今天理事居然亲自送咖啡。” winter:“很及时。” 寧寧:“他不是说路过吗?” giselle:“你信吗?” 寧寧回:“为什么不信?” giselle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winter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 柳智敏瀏览著群里的消息,没有回覆。 还好有ningning打岔,才没让他们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热闹起来。 寧寧发了一张咖啡的照片,艾特沈忱: “理事,下次可以点不一样的味道吗?冰美式太苦了。” 沈忱回:“你想喝什么?” “焦糖玛奇朵!” 沈忱很直接地同意了。 giselle在下面发了一串问號。winter跟了一句:会胖。平时会来捣乱的柳智敏这会儿老老实实地什么也没说。 然后沈忱又发了一条:“你们想要什么?” 寧寧立刻发了一连串:焦糖玛奇朵、草莓拿铁、香草拿铁、抹茶拿铁…… 沈忱回了一个字:“收。” giselle一把抓住旁边winter的手:“他怎么对寧寧这么有耐心?” winter:“大概可能或许是因为都是华国人?” giselle突然觉得自己只有一半韩国一半日本的国籍確实缺了点什么。 柳智敏在旁边笑得恬静,像是带著一群孩子的妈。 翌日,柳智敏刚从vocal room出来,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是沈忱的消息,又是一段音频。 她点开,是一首demo——和之前的那首曲子不一样,钢琴和电子音效交织,强烈的鼓点,hiphop的曲风。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感觉很抓耳。 她回:“这也是专辑的收录曲吗?” “不,这是我写的。” ——他自己写的? 她发了小恐龙鼓掌的表情包:“最近做的吗?” “嗯。刚写完。” “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 她想了想:“可以叫『up』。” 隔了一会儿,他回:“为什么?” “听起来让人想嗨起来。” “好主意,以后这首歌就留给你。” 后来,她正在练舞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趁著休息的空档看了一眼。 “练完了?” 她回:“刚练完,准备吃饭。” “吃什么?”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一根香蕉,孤零零地放在休息区的桌子上。 “就吃这个?” “回归期嘛。” “晚上別吃了。” 她迟疑了一下——难道他说我胖? “为什么?” 他回:“不好吃。” 她盯著那三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旁边,winter和giselle一起把目光投过来。 柳智敏笑得太明显了。那种完全没意识到的、发自內心的笑,像汉拿山上盛开的小白花。 winter看了一眼giselle。 giselle看了一眼winter。 “不对劲儿”,这是两人此时一同產生的心声。 一到晚上,“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就会热闹起来。 寧寧发了一个连结,艾特沈忱:“理事,你听过这首歌吗?最近超火!” 沈忱回:“没有。” 寧寧立刻开始安利,发了一连串的“我跟你说”“这个歌手超厉害”“你一定要听”。 沈忱回了一个字:“好。” giselle在群里跟著问:“理事,你喜欢听谁的歌?” 沈忱回了一个连结——是某个冷门独立音乐人的作品。 winter也冒出来:“这个我听过!还有別的推荐吗?” 沈忱又回了两个连结。 寧寧对著沙发上横七竖八的giselle说:“理事怎么像个ai一样,一直发连结。” giselle:“他本来就是人机。” winter说:“应该让他去演naevis。” 寧寧发出一阵爆笑,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如果naevis需要一个男feat,他还真的可以。 柳智敏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三个人。 这个人,在群里对每个人都是有问必答,虽然惜字如金。但私下里…… 她点开和他的私信,又看了一眼下午的对话。 “不好吃。”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晚上十二点,手机准时震了。 还是那张照片——窗外的首尔林夜景。角度和前两天不太一样,但风景是一样的。 配文:“晚安。” 她躺下来,把手机举在眼前,凝视著那张照片。 ——他每天晚上都拍同样的风景,不腻吗? 她没有问。她只是回:“晚安,欧巴。” 发送。 这一天的晚上,四人小群里还有一段对话。 趁著柳智敏洗澡,三个人窝在床上,在黑暗里对著屏幕。 giselle:“我今天留意到rina笑了。” winter:“我也留意到了。” 寧寧:“智敏姐姐哪天没在笑?” giselle: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 winter:“不一样的。” 寧寧:“哪里不一样?” giselle:“算了,等你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了。” 寧寧:“???” 几分钟后,柳智敏带著微潮的头髮,还未除去身上的湿润,裹著浴巾从臥室里出来,看到群內的对话,径直杀向室友giselle。 “呀,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蛐蛐我!” giselle笑著钻进被窝里:“没有偷偷没有偷偷。” “什么意思?” “我们是明目张胆地蛐蛐你。” 气急败坏的柳智敏直接扑向床上的giselle,尝试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然后挠她痒痒。 但是动作太大,胸前的浴巾有滑落的趋势,她一声尖叫,抓著浴巾捂在胸前侧倒在床上,浴巾落下,露出美好的腰部曲线。 反客为主的giselle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然后意兴阑珊地躺下。 “你都穿好內衣了害怕个什么劲儿。” 柳智敏有点尷尬地坐起来:“忘记了,还以为差点走光。” giselle本来想像个色眯眯的大叔一样搂住她,结果发现自己腿太长,坐起来比柳智敏还矮半个头,脑袋卡在她的肩上姿势要怎么怪异怎么怪异。只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抓了一把,迅速抄起枕头挡住柳智敏的反扑。 看著自己室友浴后犹如出水芙蓉,楚楚可怜眼角还带著些许泪痕的模样,giselle突然產生了一股子大白菜要被猪拱了似的沧桑感。 “哎,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混蛋。” 第9章 执念 沈忱的手机长期设置成静音。 他比较喜静,手机铃声对他都算是过重的刺激。但是最近他的心態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所以他把手机设置成了振动。 “嗡”的一声,他拿起来,並不是来自想要的那个人的消息。 崔成宇:“沈理事,十点的会,我提前把资料发您邮箱了。” 他回了一个“好”,放下手机。 上午十点,会议室。 崔成宇和赵宇哲已经在等他了。桌面上摊著一堆资料——曲目列表、编曲方案、概念参考图。aespa新专辑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的方向討论会。 沈忱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资料。 “开始吧。” 赵宇哲先开口。他是音乐製作出身,说话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沈理事,我们目前收到二十多个demo,大部分是俞永镇老师那边的团队提交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一些……”他顿了顿,“有一些还是老问题。” “编曲太满?”沈忱问。 “对。还是习惯性堆料,中高频塞得满满的,炫技的成分很多。” 沈忱翻开一份曲谱,扫了一眼,放下。 “你挑几首你觉得能用的。” 赵宇哲已经有准备,从文件里抽出三份,推到他面前。 沈忱一份一份翻过去。第一首,旋律还行,但编曲还是老毛病。第二首,稍微好一点,但不適合做主打。第三首—— 他停了一下。 这首不太一样。编曲留了空间,旋律线清晰,中间有一段钢琴的间奏,听起来很舒服。 “这首谁写的?” 赵宇哲確认了一下:“一个freelancer製作人。” “可以先跟他签个意向书,让他优先给我们供曲。” “这首可以继续做。其他两首,让製作组再调一调,编曲做减法。” 赵宇哲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崔成宇在旁边补充:“概念方面,企划组那边有几个方向。一个是延续之前的『旷野』世界观,一个是……”他翻出一份文件,“他们想试试新的风格,更偏向自然、鬆弛的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沈忱接过那份文件,端详了几眼。 概念参考图上有阳光、森林、白色的裙子。和aespa之前那种科技感、未来感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马上说话。 崔成宇等著,过了一会儿才问:“沈理事觉得不合適?” “不是不合適。”沈忱把文件放下,“是在想,她们能不能驾驭。” 赵宇哲和崔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忱继续说:“之前的概念是强烈、有攻击性。换这种风格,需要的是鬆弛、自然、亲和力。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演方式。” 他顿了顿。 “技术上她们应该没问题。但心態上,需要时间。” “当然,我不觉得她们四个的適应能力会是问题。但是能不能突出个人风格,是个大问题。” “我不想再弄出来一个平庸之作,出道第三年,我们没什么容错空间。” 崔成宇也认同他的看法:“您说得对。那这个方向可以留著,慢慢推进。” “另外还有一个是市场接受度的问题。我看过不少男团女团转型跨度过大,直接把自己转得flop了。为什么策划组的提案里面没有用研的报告?” 两个“宇”沉默了,没接茬。 沈忱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sm一向自詡为艺术先锋+市场先行者,他们很多决策是在明知道这个风格可能並不適应市场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说到底,还是太傲慢了,喜欢教育消费者的一般都会在这上面摔跟头。 沈忱没再深究。討论还在继续,选歌、编曲、概念、时间节点、预算……一项一项过下去,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 两个小时后,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 赵宇哲合上文件夹,正准备说“那今天就到这里”,沈忱插了一句话: “有个事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两个人望向了他。 沈忱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常:“你们觉得,aespa这步,走得对吗?” 崔成宇没做声。 赵宇哲反应快一些:“您的意思是……美国市场?” 沈忱微微頷首。 “这几年大家都在闯美。”他说,“bts成功了,然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能走通。不过没有人能复製他们的成功。” 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而且美国市场和亚洲市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赵宇哲没说话。他在等沈忱继续说。 “美国市场太大,太成熟,竞爭太激烈。k-pop在美国,永远是小眾。可以有一首歌进榜,可以有一张专辑卖得不错,但真正的『主流』,很难。” 他转过电脑屏幕,指著上面的billboard榜单。 “美国的市场壁垒也很高,他们听的是歌,不是概念。aespa最有意思的东西——世界观、虚擬形象、旷野的故事——这些东西在美国,没人关心。” 崔成宇跟著他也说出来类似的想法:“確实。我们在美国的粉丝,更多是韩裔或者对k-pop本身感兴趣的人。真正的普通听眾,很难get到。” “bts当年靠著超越所有公司对流媒体和社媒的理解和重视,打下了粉丝基本盘。后面我们再去闯美只会被人拿去和他们比。” “我们很难製造根本上的差异,连superm在美国都没翻出浪花,我不认为女团有这个能力。” 赵宇哲终於反应过来:“日本。” 沈忱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赵宇哲接著往下说。 “日本市场是全球第二大音乐市场,而且是k-pop的传统优势区。语言有相似性,文化有亲和力,粉丝忠诚度高。aespa在日本的首秀,四万人到场,九十二万人申购门票。这个热度,说明在日本我们的基本盘很好。” 崔成宇接话:“而且日本粉丝一旦入坑,消费能力很强。专辑、周边、演唱会,一条龙。” 沈忱点了点头:“你们考虑过华国市场吗?” 崔成宇在揣摩他说到什么程度能不触怒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华国籍上司:“华国市场……”他斟酌著措辞,“情况比较复杂。” 沈忱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崔成宇继续说:“限韩令之后——虽然华国大陆从来没有承认过或者有任何文件支持这个说法——確实不能正常活动。但粉丝的热情没有减。aespa的《girls》这张专辑,华国的销量超过八十万张。karina一个人的中输就超过三十万张。这个购买力,比日本还强。” 沈忱当然知道这些数据。他来之前翻阅过所有资料。aespa在华国的销量,占了总销量的很大一部分。华国粉丝的购买力,是支撑专辑破纪录的关键因素之一。 赵宇哲在旁边补充:“而且寧寧是华国人,karina会中文,这些在华国粉丝眼里都是加分项。” “所以我的想法是——美国要去,但不能作为主战场。脱口秀什么的参加的意义不大。参加一些音乐节和表演,维持曝光,就够了。真正的重心,应该放在日本和华国。” 他望向两个人。 “日本市场稳定、成熟、能赚钱。华国市场潜力大、粉丝忠诚度高、购买力强。这两个地方,才是aespa应该深耕的方向。” 崔成宇和赵宇哲对视了一眼。 崔成宇先开口:“沈理事,您说的这些,其实我们內部也討论过。只是……” “只是李秀满老师是最坚定的闯美支持者,你们也不好说『不去』。”沈忱替他说完了。 崔成宇苦笑了一下。 沈忱靠在椅背上,语气放鬆了一些:“而且还有一件事。” 两个人等著他往下说。 “你们不觉得,这几年『闯美』已经变成一种政治正確了吗?”他顿了顿,“哪个团不去美国走一圈,就好像低人一等。去了,发几首英文歌,上个电台,拍几个vlog,回来就能吹『国际影响力』。” 他摇了摇头。 “但市场不会因为你去过就给你回报。真正能在美国站稳的,这么多年也就一个bts。” 赵宇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崔成宇问:“那您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 沈忱站起来,把资料收拢。 “新专辑,先把歌做好。概念可以多准备几个方向,到时候看哪个最合適。至於市场战略——” 他望向两个人。 “我会在理事会那边提。一中心这边,你们按这个思路准备就行。” 崔成宇和赵宇哲站了起来。 “好。” 三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宇哲又折回来。 “沈理事。” 沈忱回头。 赵宇哲:“您会肩负很大的压力。” 沈忱迎上他的目光:“我们专注自己就好。” 赵宇哲鞠了一躬,和崔成宇一起走了。 沈忱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走向1901。 12號,出发去美国前的最后一天。 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智敏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重复那个动作。转身,抬手,停顿。转身,抬手,停顿。 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休息的间隙,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练。 三点,又看一眼。还是没有。 ——他在忙吧。她想。 四点,手机终于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是沈忱的消息:“练完了?” “还没。” 他回:“节省点体力。” 她盯著这三个字,笑意浮现在脸上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练习。但这一次,她觉得动作流畅了一点。 下午五点半,柳智敏结束练习,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著一个人。 沈忱。 他无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往里让了让。 柳智敏走进去,在他旁边半米的距离站定,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熟悉了很多。 “理事,你好像每次都会在电梯里刷新。” “打我不会升级的。” 柳智敏“噗嗤”笑了出来。 “练完了?”他问。 “嗯。” “明天几点的飞机?”沈忱在明知故问。 “上午十点。” “还能多睡会儿。” “嗯。” 又是沉默。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12,11,10…… “到了那边,照顾好你的成员们。” 柳智敏转过头,看向他,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还有你自己。” 他平视著前方,盯著电梯门,侧脸被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好。”她说。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柳智敏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过头。他站在电梯里,手按著开门键,没有动。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她本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明天见。” 他点了点头。 电梯门合上。 柳智敏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迈向门外的世界。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十月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站在门口,望著街对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忱的消息。 “enjoy。” 她盯著那四个字,心情再次飞扬了起来。 她说:“好。” 晚上十一点的aespa宿舍,柳智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衣服叠好放进去,洗漱用品装进小包,充电器、转换插头、眼罩……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 giselle昨天就飞去日本跑个人行程了,要过几天才能和她们在纽约匯合。寧寧和winter刚才还在客厅,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整间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行李箱的拉链声。 手机放在床边,屏幕朝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在忙吧。她想。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首尔的夜景和往常一样。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街灯一盏一盏亮著,偶尔有车驶过,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远了。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在对话框上停留了几秒——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enjoy”。 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想了想,打字:“在忙吗?” 刪掉,光標在屏幕上闪动。 “回家了吗?” 又刪掉。 “理事您休息了吗?”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发呆。 一分钟。两分钟。 没回。 ——可能真的在忙。她安慰自己。 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又拿起手机,望著那个对话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打个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打电话?直接给他打电话? 她从来没有打过。他们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发消息。他惜字如金,每条消息都回,但从来不主动打电话。她也没想过要打。 但现在——她盯著那个绿色的电话图標,心跳快了起来。 ——打不打? ——万一他在忙呢? ——万一他不方便接呢? ——万一……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点了一下那个图標。 嘟——嘟——嘟——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电话接通了。 “餵?”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著一点刚接电话的微哑。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来在哪里。 柳智敏不知道从何开口。 “……餵?”那边又问了一遍。 “理、理事。”她终於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是karina。” “我知道。” 就三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著这三个字,就感觉放鬆了一点。 “那个……”她斟酌著措辞,“没有打扰您吧?” “没有。” “您……在忙吗?” “没有。” 又是两个字。但她已经习惯了。 “那就好。”她说。 然后又是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脑子一热就打了过去,现在真接通了,反而不知道该聊什么。 “行李收完了?” “您怎么知道我在收行李?” “猜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完了。”她说,“明天出发。” “嗯。” “你一个人?”他问。 “giselle去日本了,寧寧和winter睡下了。宿舍就剩我一个。” 那边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问:“您呢?在哪儿?” “在家。” “在做什么?” ——问完这句话柳智敏就有点后悔,自己就像警察在盘查,有些太不礼貌了。 沈忱的声音难得的露出些许窘迫的感觉:“在......泡澡。” 柳智敏被这个有点无厘头的回答给镇住了,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所以您现在是光著的。”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又有点脸红。 “那……泡完澡干什么?” 那边卡了两秒。 “睡觉。” 她实在忍不住了,笑声从听筒传到沈忱耳里:“就睡觉?” “嗯。” “没有別的?” “想別的。” “想什么?” “想一些事。”如果柳智敏此时在身旁,能看到冷麵王此时做出了一个颇有些滑稽的挠头动作,纠结於怎么回答。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些人。”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些人? ——想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但她没有收回。 “理事。”她轻声开口。 “嗯?” “您明天……” 她顿了顿。 “明天什么?” 她很想问他明天是不是还在公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这个干什么?她明天就走了。在不在公司又怎么样?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说,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那边停顿了一秒。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她想起那天在日料店,他说的也是这三个字。 应该的。 好像他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还有那天送的气泡水。”她继续说,“很好喝。” “嗯。” “还有那个demo,叫什么来著——。” “up。”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真的把它留给我吗?” 那边没说话。 柳智敏想他这会儿脸上应该是带著笑吧。 她有点紧张。 ——会不会说太多了? ——会不会太主动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奇怪? “智敏。” 他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karina xi”,是“智敏”。 “在。”她说,声音有点轻。 “照顾好自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但是这次是专门说给她的,驀地,她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 “还有事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 “没有了。” “那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好。” 她握著手机,没有掛。 他也没有掛。 寂静在电话两端流淌,像窗外的夜色,无声无息。 “欧巴。” “嗯?” “晚安。” “晚安。” 柳智敏握著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给他打了电话。他接了。他们聊了……她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几分钟?十几分钟? 她低头看通话记录——七分四十二秒。 七分四十二秒。 他说了很多话。不是很多,但比平时多。他问她行李收完了没有,问她是不是一个人,问她明天几点出发。 他还说,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还有那句—— “一些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很快。 窗外,首尔的夜很深。 她躺下来,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屏幕上还亮著,是他的號码。 她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 晚安,欧巴。 与此同时。 沈忱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望著浴室里繚绕的雾气,和弥散的暖色灯光。 刚才那个电话,超出他的意料。 她一个人,在宿舍,给他打了电话。 有点紧张,有点不確定,但一直说著。说气泡水,说demo,说“下午好”。 他听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著。 她问他回去之后干什么,他说睡觉。她问没有別的,他说想別的。她没再问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想问。 她最后说晚安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从水池里出来,露出精壮的身躯。他身材本就不矮,父亲是闯关东去东北的山东人后代,他遗传了葱省的优良基因。再加之他有一点但不多的健身习惯,肩宽腰细,身材匀称,看上去其实去混个出道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但是他討厌拋头露面的工作。 穿上衣服,窗外汝矣岛的夜景和往常一样,金融城星火点点,远处的汉江在月光下泛著光。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翻到那张傍晚拍的照片——夕阳下的首尔林,窗台上那个小小的相框,母亲和外婆。 他本来想发给她。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明天再说吧。 他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文件。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的方向飘。 七分四十二秒。 这是个特別的数字,应该记下。 第10章 东京巨蛋见 十月的纽约,正午时分还是很热。 柳智敏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天气很好,天蓝得像洗过一样。 保姆车已经在等著了。她上车,靠在座椅上。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她没怎么睡。她有点认床,只是断断续续的眯了一会儿,很快便醒来。 清醒的时间,她想了很多事情。 想接下来的行程。想明天的活动。想在la的舞台。 想—— 她突然想起起飞前给那个人发的消息。 打开手机,他果然回復了。 “?????”(好好地去好好地回来) 这个人的韩语用得有时会让她忘记他其实是个华国人。 他好像对之前没有及时回復她起飞前的告別消息还有点负罪感,在后面加了一句: “之前在飞机上。” “你去哪了?”她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他的回覆没有让她等:“日本,大阪。” 之前他没有说过要去干嘛,但是柳智敏能猜到大概。 “eri(吉赛尔的暱称)说我们在日本还是很受欢迎的,所以要对我们有信心。” “我对你们有信心。”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纽约的高楼从车窗外掠过,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但她不觉得畏惧。 舞台上,才是她的世界。 苏富比总部的“ae girls”特別展安排在下午两点。 柳智敏一点就化好了妆,坐在酒店房间里,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今天的造型是givenchy的黑色套装,剪裁利落,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眼妆比平时重一些,烟燻感的,眼尾微微上挑。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冷冽,下巴微抬。 是karina,舞台上的karina。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手机在包里。她想了想,拿出来,发了条消息: “准备上台了。” 然后推门出去。 展厅里站满了人——媒体、收藏家、艺术界的名流。四面墙上掛著巨大的屏幕,循环播放著她们和blake catherine合作的数字艺术作品。 柳智敏走进展厅的那一刻,闪光灯就亮了。 她在镜头前站定,微微侧身,下巴轻抬。目光扫过那些镜头,冷冽而疏离。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摄影师们疯狂按著快门。 有人在喊“karina这边”。 她转过去,换一个角度,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弧度。 三分钟后,她走进展厅內部,开始参观。 站在自己那幅作品前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画面里的“ae-karina”穿著一身白色的长裙,站在一个漂浮的岛屿上,周围是变幻的星空。那眼神,和她刚才在镜头前的眼神一模一样——冷冽,疏离。 但此刻站在画前的她,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柔软。 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她在车上拿出手机,看到他的回覆: “今天很漂亮。” 还有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 她看著那只猫,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每天都很漂亮。臭屁小柳如是说。 旁边的giselle探过头来:“又在和谁聊天?” 柳智敏把手机扣在胸口:“没有。” gisell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柳智敏没理她,看向窗外。 曼哈顿的黄昏很美,高楼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 她现在很想知道,他在日本看到的夕阳,是什么顏色? --- 十月十五日,大阪。 沈忱站在大阪castle hall的舞台中央,环顾四周。一万六千个座位空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沉睡的海洋。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陪同的人在旁边等著,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理事在想什么。 沈忱在想的是—— 四个月后,她会站在这里。 面对一万两千人。 唱那些歌。 他走到控制台的位置,站定,看向舞台。 从那个角度看过去,舞台上的灯光正好落在中央。站在那里的人,会是全场注目的焦点。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下一个场地。”他说。 时间回到一周前 会议室里开著投影,屏幕上是一张日本地图,几个城市被红圈標记出来——大阪、名古屋、埼玉、东京。 沈忱坐在主位上,对面是崔成宇和赵宇哲,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著金丝边眼镜,胸前別著sm的工牌。他是海外事业部的李室长,屏幕的另一头是sm的日本分部, stream media corporation。 “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给我们的几个选项,我觉得比较合適的,大阪 castle hall,关西最好的综合型室內场馆。”李室长指著屏幕上的第一个红圈,“aespa去年在日本出道showcase就在这儿,两场全卖光了,抽选中籤率不到百分之五。” 沈忱示意他继续。 “名古屋综合体育馆,一万人。”李室长继续往下说,“这个场馆我们很熟,shinee、exo都在那儿开过。音响系统前年刚换过,效果很好。” “埼玉超级竞技场,这次会为我们开放一万六千到一万八千个坐席。”他顿了顿,“这个是挑战。aespa在海外还没有在这个规模的场馆开过表演。之前在首尔蚕室也就一万一千人左右。” 沈忱盯著那个数字,没有说话。 “东京代代木,一万三千人。”李室长指向最后一个红圈,“这个场馆的意义不用我多说。能在代代木开唱的,都是在日本站稳脚跟的艺人。” 沈忱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红圈。 “你们的建议是?” 崔成宇先开口:“稳妥起见,大阪和名古屋是首选。这两个场馆我们都有经验,aespa的號召力也能撑起来。” 赵宇哲接话:“琦玉和代代木可以二选一,但需要评估。我倾向於代代木,毕竟是在东京,交通方便,海外的粉丝来参加的比重也会比较高。” 沈忱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李室长。 “stream media那边什么態度?” 李室长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他们很积极。aespa在日本的热度比我们预期的要高,首张日语单曲的销量,出道showcase的抽选数据,都摆在那儿。他们希望我们能儘快敲定档期。” “他们比我们乐观?”沈忱插了一嘴。 “是的,他们比我们的野心更大。我们之前是有些怀疑的,考虑过万人以內的场馆。但是他们筛选出来的这些都超过我们的预期。” “那就都去。”他说,“大阪四场,名古屋两场,琦玉两场,代代木两场。” 崔成宇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沈忱的语气很平淡,“既然有热度,就趁热打铁。十场巡演,日本四个城市。我相信『本地人』的市场理解。”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的琦玉超级竞技场。 “一万六千人,確实是个挑战。但是我觉得达成的机会很大。” 赵宇哲和崔成宇交换了一个眼神,李室长在旁边飞快地记著什么。 “另外,下周我和你们一起去日本,我还有个想法想和山田谈。” 大阪、名古屋、琦玉、东京代代木。 三天,四个城市,四座场馆。 每一座场馆,他都站在舞台上感受过。每一座场馆,他都坐在观眾席的各个位置听过音响效果。每一座场馆,他都去后台检查过动线设计。 stream media陪同的渡边从一开始的客套,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最后的佩服。 “沈理事是我见过最细致的理事。”他说。 沈忱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他没说的是,他想知道她站在那些舞台上的时候,会看到什么,会听到什么,会感受到什么 那些信息,资料里不会有。 只有亲自站上去,才知道。 从第一天参观之后崔成宇就觉得不对劲儿。按以往沈忱的做事风格,他这会儿不在后面当冷麵大王就不错了,只会把事情都交给他们谈。他自己时不时发表一些看法和意见。决计不会像现在这样,冲在最前面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甚至这两天和日本人打交道他连翻译都没用。张口就是流利的日语,就是还带一点点华国口音。 从大阪来东京的新干线上,崔成宇实在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 “理事,这次您好像干劲很足的样子?” “我哪天干劲不足。” “您平时没这么积极。” “那是因为你们俩在,我懒得说话。” ——崔成宇寻思我这会儿也在啊你咋一点张嘴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您这趟来日本是......?” 沈忱终於明白这老小子在问什么:“因为我以前在华国的时候经常负责这些事情,驾轻就熟。” ——合著你开会不说话是怕自己露怯装高人是吧 崔成宇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 “理事,您家里,是不是也有日本的亲戚。” 沈忱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你这话对华国人属於最高级別的攻击。” 崔成宇非常后悔,自己嘴怎么就这么贱。 沈忱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上中学的时候我很喜欢看动漫,然后报了日语班学习日语。” “这样就可以讲好日语了吗?那我让我儿子也去学。” 诡计得逞,沈忱皮笑肉不笑地说:“不,主要是我后来谈了个日本女朋友。” 在沈忱横穿日本的同时,aespa的航班降落在洛杉磯国际机场。 明天就是kamp la。 六首歌,全开麦,几万名观眾。 从4月份的科切拉之后,这种级別的场面不太会让aespa畏惧。 不过她们还是心有不甘的。 半年前的科切拉音乐节,夸奖的和批评的声音都很多,但是自己有哪些不足是肉眼可见的。舞蹈不齐,全开麦生唱不是很稳定。 来美国之前,她们在用练习室的大屏投著科切拉的舞台视频重新雕琢编舞和定点,沈忱从后门悄悄地溜进来谁也没发现。等她们一帧一停对完舞蹈,鬱闷地躺下,才发现后面有好大一只站在角落里偷笑。 柳智敏那天很生气,她决定不回沈忱消息。 坚持了两个小时。 上车之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过那些歌的节奏。black mamba,savage,illusion,girls,lifes too short,next level。每一首歌的每一个节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机的震动准时到来。 她拿起来看,是他。 “落地了?” 她回:“刚到洛杉磯。” 隔了一会儿,他回:“明天加油。” 她看到那四个字,觉得精神了一些。 “不会给你丟脸的。” 晚上八点,酒店。 简单的晚餐之后,经纪人带著她们去玫瑰碗体育场踩场。 舞台很大,比她们在韩国见过的任何舞台都大。音响系统正在调试,工作人员穿梭往来,一切都在为明天的演出做准备。 柳智敏站在舞台中央,望向那片空旷的观眾席。 明天,这里会坐满人,几万人,有很多不是他们的粉丝。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脚下的舞台,一阵压力袭来。 然后她拉著寧寧转身,下台,回酒店。 今晚要早点睡。 明天,是战场。 在东京 和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的活动协议终於敲定。 沈忱坐在那里,脸上是標准的商务微笑。 协议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 大阪四场,名古屋两场,埼玉两场,代代木两场。明年三月四月。 其实大部分条款在韩国都已经谈好,沈忱这次来日本除了实地考察场馆,还做了一件事。他和山田政彦(stream media corporation的日本社长)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提了一个主意, “如果大阪四场全部售罄,预约率超过百分之三百”沈忱的语气依然很平,“下半年,帮我们协调东京巨蛋的档期吧。”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崔成宇的眉毛挑了一下。赵宇哲的嘴微微张开。李室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东京巨蛋?”山田政彦確认了一遍。 “东京巨蛋。”沈忱点头,“五万人。” “好”,山田政彦抓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我答应你。” 签约之后,双方在东京官宣了aespa2023年2月起的巡演计划,2月在蚕室,然后移师日本。3月在大阪,4月在东京、名古屋和琦玉。 发布会的仪式很简单,沈忱在侧面作为出席理事当了一个小时的装饰品。在他走出现场的时候,日媒的记者扎堆冲了上来—— tbs的记者问:“您对aespa在日本的本次巡演怎么看?” “我很同情日本的my们,因为特色的抽选制度不是每个排队抢票的粉丝都有去现场看她们表演的机会。” “您对她们在日本的发展很有信心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sm在日本经营了多年,我也相信aespa的人气。” nhk记者的话筒伸了过来:“aespa近期会在日本出道吗?” “我们有这个计划,或者说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不过具体还要看后续的安排。” “您认为aespa在日本的前景如何?” 这好像和之前tbs问的问题没什么差別。沈忱有点烦躁,他想放个猛料结束这次採访。 “明年这个时候,或者更早一些,你们会在东京巨蛋看到aespa。” 说完,扭头就走。 留下后面鸡飞狗跳的一群记者们。 沈忱没有直接回酒店。他对金秘书说:“去一趟东京巨蛋。” 金秘书听完迟疑了一瞬,但没有问为什么。 东京巨蛋,后乐园站附近,东京都內最著名的演出场馆之一。五万五千人的容纳量,是无数艺人的梦想之地。 沈忱站在巨蛋外面,仰头望向这座巨大的建筑。 夕阳照在白色的穹顶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站了很久。 隨行的一中心工作人员在旁边等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他们说: “最快明年三月,我们就能確定,能不能在这里见到aespa。。” 工作人员看向他。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那个事实里,有野心,有期待,有无数人的努力。 工作人员没有接话。他只是跟著沈忱的视线,看向那座巨大的穹顶。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巨蛋染成一片暖橙色。 玫瑰碗体育场。 kamp la的后台一片忙碌。工作人员穿梭往来,化妆师在给艺人补妆,音响师在做最后的调试,保安在维持秩序。 候场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点光。外面的声音隔著厚重的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潮水一遍遍拍打礁石。 柳智敏站在通道中央,背靠著墙。 灰色的短款上衣贴著腰线,露出一小截皮肤。连体牛仔短裙刚好到大腿中部,银色的金属卡扣斜斜地別在腰间,隨著呼吸轻轻晃动。脚上是机能风的黑色短靴,手上是同系列的手套,皮革和金属扣的质感在昏暗的光线里隱约反光。 只是靠在那里,听外面的声音。 giselle在旁边小声和winter说著什么,寧寧在最后面整理耳麦。 那些声音都很远。 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一下。 “aespa准备,三分钟。” 她睁开眼。 寧寧走过来,站在她旁边。giselle和winter也上前一步。四个人排成一列,面向那扇门。 没有人说话。 柳智敏看了她们一眼。 三个人的脸上都是专注的表情。寧寧抿著嘴,紧盯著前方。giselle微微仰著头,脖子上的青筋若隱若现。winter轻轻活动著肩膀,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收回目光。 “一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从腹部一直往上,填满整个胸腔。然后缓缓呼出。 肩膀下沉。膝盖微微弯曲,又伸直。手腕转了转,活动了一下关节。 “三十秒。” 她低下头,脚尖短靴的鞋带系得很紧,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著微光。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首歌的节奏。 black mamba,前奏,第一个动作,第一次走位。 “十秒。” 她抬起头。 升降台的舱门打开,缓缓升起,光线从外面涌进来,欢呼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带著热浪,带著震动,带著几万人的存在感。 她迈出第一步。 舞台比想像中更大。 站在通道里的时候,感觉不到。真正走出来的那一刻,才发现脚下这片空间有多开阔。观眾席向远处延伸,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片翻涌的海。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耳麦里传来导播的声音,但她没听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aespa的音乐传统就是柳智敏的声音做导入。她的第一句会为整首歌定调。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脸。 微卷的长髮像水一样披散下来,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烟燻眼妆让眼神显得很深,但嘴角只是微微抿著,没有刻意用力。 她没有看大屏幕。 她只是跳。 动作乾净,利落,每一个定点都卡在节奏上。灰色短上衣隨著抬手微微上提,露出腰线的一截,但很快又被动作带过去。牛仔短裙在转身的时候轻轻扬起,银色的卡扣反射著灯光,在视线里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有用力过猛。 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就像练习了无数遍那样。 当《illusion》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录音棚里,他坐在控制台后面,看著她,说“很棒”。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 但是其他的画面还在闪烁。 他说:“你的声音很厚实,有种......金属的音色。” 她说:“那岂不是和泰妍姐姐一样。我感觉差別很大啊。” 他说:“不一样,你的舒適区在中低音。” 然后她开口唱,是他改编过的版本。 没有刻意用力,没有刻意控制。只是让声音从身体里流出去,流过那些音符,流过那段旋律,流过麦克风,流向观眾席,鬆弛且自然。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她没有意识到已经是最后一首。 《next level》的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前方那片人海。 灯光从各个方向打过来,在舞台上交织成一片光网。观眾席里有人举著应援棒,有人举著手幅,有人只是跟著节奏挥手。 她开始跳。 最后这首歌,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跟著音乐走,跟著身体走,跟著那些练了无数遍的节奏走。 副歌部分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这不是表情管理的一部分,就是单纯地笑了,因为很开心。 可能是洛杉磯微暖的秋夜,可能是东太平洋凉爽的海风,也可能是被现场火热的气氛所感染。 反正就是那一刻,她觉得……很美好。 站在这个舞台上,和成员们一起,面对几万人,跳这些跳了无数遍的舞,唱这些唱了无数遍的歌。很好,很享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四束追光打下来,落在她们四个人身上。 柳智敏站在中间,右手边是winter,左手边是寧寧,giselle在winter身旁。 四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鞠躬。然后直起身,对著观眾席挥手。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next level》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们站在舞台中央,对著观眾鞠躬。 几万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柳智敏的目光扫过那片人海,在某一瞬间,想起十四个小时时差之外的那个城市。 她很想知道,那个人此刻在干什么。 第11章 在看直拍 柳智敏躺在床上,凝视著天花板。 演出结束三个小时了,她还是睡不著,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喊累。但脑子不听话,一直在回放今晚的画面。 舞台、灯光、欢呼声。 还有那段bridge。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眯了眯眼。凌晨三点,东京应该是晚上七点。他那边刚刚入夜。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明天加油”。 她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几个,又刪掉。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绿色的小恐龙,挥著手说“hello”。 发完她就后悔了。 凌晨三点不睡觉给人发hello,我准是有点毛病。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覆。 ——他应该在忙。她想。 放下手机,尝试入睡,但她睡不著。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她几乎是瞬间抓起来。 “躺下了?” “嗯,已经回到酒店了。” “吃饭了吗?” “好累,没有胃口。”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为什么还不睡觉?” 她想了想,问:“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发完,她等著。 隔了几秒,他说:“看直拍。”她盯著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直拍? “谁的直拍?” “你的。”就两个字。 她对著这两个字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又问:“好看吗?” 这次隔得久了一点。 “第三遍。” 她抱著手机,笑出了声。 笑完才意识到不止一个人在房间里,她躡手躡脚地转头看了一眼寧寧。幸好,寧寧睡得很香。 她想了想,打字:“回去之后,能看到你吗?” 他回:“嗯。” 她又问:“什么时候?” “我今晚回首尔。” “你不过休息日的吗?” “我都在办公室过休息日的。” 她好像很吃他这套冷笑话,总会笑个不停。 然后她回:“好。”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洛杉磯,很安静。 但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太平洋的彼岸。 洛杉磯时间下午一点。 柳智敏站在登机口,回头看了一眼洛杉磯的天空。这座只待了两天的城市,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登机前,她拉著三个妹妹一起拍了一张自拍,发在next level project的群里。 “起飞了,回首尔。” 发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洛杉磯很漂亮,下次再来。”然后一股脑地把照片全都发在了泡泡上。 窗外的洛杉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够她睡一觉了。 到达仁川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柳智敏拉著寧寧的手,寧寧睡得有点迷糊,人还懵著。 她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群里的,经纪人的,妈妈的。 她一条一条翻过去。 他先在群里回了一句:“一路顺风。” 然后是和单独给她发的。 第一条是六个小时前: “到了。比你早半天。” 第二条是二十分钟前: “落地了说一声。” 她凝视著那两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打字:“落地了,回家休息。” 发完,她上了保姆车,靠在后座,放鬆身体。 首尔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招牌,熟悉的路標。 记忆里昨晚他说的那句话——“第三遍”。 掩饰不了的开心。 保姆车到了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柳智敏不是很困,比起去程,回首尔的航班上她睡得很沉,现在毫无倦意。 躺在沙发上,giselle去洗漱了,寧寧倒头就睡,winter陪著柳智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天。 “知珉欧尼,你累吗?”winter说。 “累,身心俱疲(用中文说的)。” “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著?” “寧艺卓说是身体和心灵都很疲倦的意思。” “好贴切。” “我们明天要去公司吗?” “经纪人欧巴说下午要去一趟。” “啊——”winter揣著抱枕翻了个身,把头埋到沙发里:“去公司干嘛?” “开復盘会。” “那又是一下午,估计晚上也开不完。晚上还要去运动,真不想去。” “呀金旼炡,要振作起来。”柳智敏站起来,比划了一下:“我们是韩国人,血液里流淌著冰美式的民族。” winter努嘴做了个鬼脸:“你这个最不爱喝冰美式的人说什么鬼话呢。” 柳智敏笑了出来,她说这话確实有点荒唐。 谈笑之间,手里的手机振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 “到家了?” “嗯,已经回来了。” “困吗?” “不困,在和旼炡聊天。” “下楼。” 她偷偷看了winter一眼,她好像没有察觉到。刚好giselle从洗手间出来,柳智敏立马衝进去,拿出手机又確认了一眼。 “下楼。” 她没看错。 ——下楼是什么意思? “现在吗?”她回。 “嗯。” 她对著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妆面,没花。虽然看起来有点憔悴,但是还是清爽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对winter说:“我的日用品用完了,我去便利店买一点。” “给我带化妆棉,我的快用完了。” “好——” 柳智敏的声音消失在关门的一瞬。 giselle从臥室出来,贴著面膜:“rina去哪了?” “去便利店买东西。” “大晚上去便利店?”giselle伸了下脖子表示疑惑,像个小老头一样。“她不对劲儿。” 柳智敏在夜风里捂著额头,避免自己的头髮被吹得炸毛。环顾四周,寻找著一个身影。 街边的拐角,白色的宝马还亮著灯,一个身影靠在车旁。 她小跑过去。 “欧巴,你、你怎么现在过来?”她气喘吁吁地,仰头望向他。 “给你看一眼。” ——什么叫给我看一眼?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那条消息:“回去之后,能看到你吗?” ——现在你看到了,柳智敏。 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头。 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吹乱了她的头髮。几缕髮丝拂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拨。 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就站在半步之外,目光落在她身上。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下楼的时候,脑子里转了很多话——“你怎么来了”“不累吗”“明天还要上班吧”。但此刻站在这里,对著他那双在夜色里依然很亮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忘了。 她只是望著他。 望著他那件黑色的外套,望著他被夜风吹得微微皱起的眉毛,望著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握著方向盘,从汝矣岛一路开过来。 “看够了?”他问。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说“给你看一眼”。现在她看完了。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开心。 “没看够。”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盖过去。但他听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弧度很浅,但確实存在。 “那再看一会儿。” 柳智敏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就是忍不住。也许是太意外,也许是太开心,也许是这个平时话那么少的人,半夜开车跑到她宿舍楼下,就为了“给她看一眼”。 真是有够幼稚的。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 她仰著头望他,他低著头看她。 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欧巴。”她轻声开口。 “嗯?” “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嗯。” “那你还跑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注视著她。 过了几秒,他说:“顺路。” ——顺路? 汝矣岛到江南,顺的哪门子路? 她没戳穿他,只是笑著看他。 他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路灯。 “行了,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开会。” 柳智敏点点头,但没动。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紫色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葡萄味的gummies软糖。 “送给你的。” 她看著他人高马大的从兜里摸出这么可爱的东西,被这种反差给逗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 “你出道时候的採访里,有看到。” 她从他手里接过来,打开包装吃了一颗。然后又塞给他一颗。 “好东西需要分享。” 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舍。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 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不像开会时那么冷,也不像平时那么远。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挥手。 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那辆白色的宝马还停在那儿,车灯亮著。他站在车边,还在望向她的方向。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giselle还贴著面膜,见她进来,眼睛一下子睁大。 “你买的东西呢?” 柳智敏疑惑地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发现——化妆棉。她忘买了。 giselle盯著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 然后giselle笑了。 “行,我知道了。” 柳智敏最后还抵抗了一下,她拿出手里的紫色gummies说: “你要吃糖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15楼的会议室。 aespa四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编舞老师、声乐老师、製作组、策划组、经纪人团队,加起来二十多號。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靠墙还站了几个实习生。 主位空著。 柳智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giselle挨著她,winter和寧寧坐在对面。 “这么多人?”寧寧小声嘀咕,“以前復盘没这么多人啊。” “可能因为是美国场吧。”winter说。 giselle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沈理事了。” 柳智敏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干什么?”winter问。 “不知道。”giselle耸肩,“可能是来旁听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沈忱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针织衫配休閒衬衫,手里拿著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三件套,活像个大学生。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开始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按了一下播放键。投影幕布上开始放kamp la的舞台录像——官方的,高清的,六首歌从头到尾。 柳智敏望著屏幕里的自己,脑子里还在想著昨晚的事。 凌晨三点那条消息,他说“看直拍”,说“第三遍”。还有昨晚—— 她收回思绪,继续盯著屏幕。 二十分钟后,六首歌放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崔成宇,等著他开口。 按照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漫长的拉片环节——编舞老师指出哪里走位有问题,声乐老师指出哪里唱得不好,製作人指出哪里灯光没跟上,然后討论,爭论,再討论。一场復盘会开三四个小时是常事。 沈忱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 然后他合上本子。 “主办方。”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又望向负责对接美国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kamp la的主办方,是第一次做大型演出?” 那个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是……是第一次。” 沈忱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开场延迟二十分钟。设备调试没做完就放观眾入场。舞台右侧的音响,第三首歌开始有杂音,到第五首歌才修好。追光师换了三个,前两个明显不熟舞台动线。” 他顿了顿。 “之前没安排彩排吗?” “彩排时的那位追光师临时变更了。” “中间串场的时候,大屏幕切错两次画面。一次是观眾席,一次是工作人员搬器材。现场观眾笑了很久。”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沈忱继续往下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暖场环节放的音乐,和aespa的风格完全不搭。edm放了三首,现场观眾都快嗨过劲儿了。互动环节设计得太长,艺人移动的时间不够,上台的时候,我听staff说后面还在撤布景。” 他翻了一页笔记本。 “主办方安排的翻译,英文水平不行。winter接受採访的时候,翻译把『第一次来洛杉磯』说成『最后一次来洛杉磯』。winter当场愣住了,旁边的观眾也在笑。” winter捂住脸。 “媒体採访区安排的那个地方,灯光昏暗,背景是水泥墙。拍出来的照片没法用。负责公关的团队事后在社交媒体上刪了十七条差评。我们连个物料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aespa四女,又把目光收回来。 “cody。” 造型团队那边,几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这次我们没带cody去吗?” “化妆师我们带了一个团队去,其他的服装我们自己带了一套,还有一些是主办方提供的。” 沈忱指了指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柳智敏那套灰色短上衣配连体牛仔裙。 “这套造型,整体可以。但腰间的金属卡扣,应该再靠边一些,视觉效果更好。karina腰线很漂亮,应该体现出来。另外裙子后摆还是太长了,影响她做动作。改短一点,方便活动,也显得下身更长,比例更好看。” 造型师赶紧低头在本子上记。 柳智敏红著脸把头低了下去。 giselle和寧寧捂著嘴偷笑起来。 沈忱继续往下说。 “giselle肩上的装饰,我不明白有什么作用。她腿那么长,上身用简单一点的东西,显得纤细一点。靴子也可以用稍微短一点的。用厚底靴平衡身高我能理解,不过也要考虑整体视觉效果。” “winter的上衣,肩线设计有问题,抬手的时候会往上跑,需要重新固定。” “寧寧的裙子,腰围大了半码,她全程都在偷偷提裙子。” 寧寧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腰。 沈忱表面上没什么,但是心里越说越生气:“还有她的这套搭配。上面黑色拉链的皮质上衣,下面是带毛边的水洗白的牛仔裙。还有同款顏色高到膝盖以上的破洞牛仔靴。” 沈忱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梦里暂时还没出现过这种搭配。” 旁边的四个女生,包括寧寧自己都笑了出来。 沈忱继续翻本子。 “妆容。烟燻眼妆太重了,舞檯灯光下显得脏。下次减一层晕染。唇色太淡,远镜头拍出来像没涂口红。髮型。微卷可以,但发尾要打薄一点,飘起来的时候更好看。耳饰。耳环太小了,远镜头看不到。换大一號的。” “karina现在的妆容思路是对的。这个好看,以后坚持。”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语气很平,像在念购物清单。 “鞋子。giselle那双靴子跟太高了,跳舞的时候重心不稳,中间有个动作差点崴脚。winter的鞋子偏大,应该加半码垫。寧寧的鞋带系得太松,第三首歌的时候踩到自己。” “配饰。链条太长,转圈的时候会缠住衣服。戒指太多,影响手部动作。腰带扣的位置太低,显得腰长。” “发色......发色下次再说,配合专辑概念做吧。” 他合上本子。 “没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安静。 造型师那边几个人都在低头记笔记,表情复杂。负责化妆的姐姐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窘的。 沈忱看了一眼时间。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主办方的问题,出书面报告,下次签合同的时候加条款,我们逐条核对。cody和化妆的问题,做几个方案到时候提前审核。” 他顿了顿。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下去。 但他没提aespa的表现就走了。 他只是拿起笔记本,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staff鱼贯而出,留下会议室里四个女孩。 然后寧寧“噗”地笑出了声。 这一声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giselle跟著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winter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柳智敏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笑得发抖。 “你们听到他刚才说的了吗?”寧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翻译!”giselle学著沈忱的语气,“『winter说的第一次翻成了最后一次』!winter当时脸都绿了!” winter在柳智敏身上笑得说不出话。 “还有cody!”寧寧抹了抹眼泪,“腰带扣位置不对!唇色太淡!全包眼线放弃!” “他是不是把所有问题都记在小本本上了?”giselle说,“那个黑本子,肯定记满了!” 柳智敏记得,刚才负责对接主办方的那个工作人员脸色很复杂,但嘴角也有点抽抽。 造型师那边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从会议室走向电梯的路上,编舞老师悄悄凑到声乐老师耳边:“他说了一个多小时,一句都没提她们四个的表现。” 声乐老师小声回:“是啊,一句都没提。”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们没问题。” 编舞老师觉得也不至於完全没有问题。 另一边,实习生站的那排人里,有个小姑娘小声说:“理事今天说的话,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多吧?” “可能两个月。” “他难道被附身了?” “不知道。” “但是……”那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他说的都对。” 然后另一个实习生小声说:“他说的都对,但为什么我听著想笑?” “因为你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么多话。” 会议室里,aespa四个人还在笑。 柳智敏笑得眼角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想——他今天真的说了很多话。主办方,cody,化妆师,音响,灯光,翻译,媒体採访区…… 那些问题,他早就看过了。主办方的失误,cody的疏忽,化妆师的偏差,他全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才会在復盘会上说这么多。 没提她们的表现,既不是因为不好,也不是因为没有问题。 是他单纯觉得,没什么需要说的。 旁边的giselle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柳智敏摇头,此刻无人能get到她的笑点。 会议结束后,aespa四个人往练习室走。 走廊里,她们遇到几个一中心的员工。那些人望向她们的眼神都很复杂——有好奇,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同情。 “你们刚才听见了吗?”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听见了。理事一个人讲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他之前两个月都没说这么多!” “哎寧寧,理事是被你们刺激到了?”那人望向aespa的方向。 寧寧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走进练习室,寧寧第一个倒在地上。 “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疼。” giselle在她旁边躺下:“我也是。他今天太夸张了。” winter坐在角落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理事没提我们是为什么?总不能是我们表演得太好了让他挑不出来问题吧。” “我觉得就是这样的。”giselle说,“要不然就是他还没研究过直拍。” 柳智敏摇头:“他看过了,而且看了不止一遍。” 三个人又一起转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柳智敏顿觉失言,捂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rina,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理事私联了?” 第12章 关禁闭的日子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那晚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起“楼下见面”的事。日子照常过——她去公司练习,他在1901开会;她深夜收工,他偶尔在停车场“偶遇”,送她回家;她在群里发消息,他隔一会儿回一个表情。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柳智敏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她开始注意手机震动的频率。比如她会在练习的间隙点开和他的对话框,看一眼然后迅速关掉。比如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她回到房间后对著镜子笑了很久,久到被giselle敲门问“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傻笑什么”。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每天醒来的时候,好像多了一点期待。 十月的最后几天,首尔一天比一天冷。公司里开始热闹起来——万圣节快到了,到处都能看到南瓜灯和蜘蛛网的装饰。今年的sm万圣节派对定在10月30日晚上,据说会有很多艺人参加,还有红毯直播。 aespa四个人早早就开始准备。 柳智敏的恐龙装已经到货了——绿色的连体衣,毛绒尾巴,还有一只能戴在头上的小恐龙帽子。她试穿的那天,寧寧笑得在地上打滚,giselle拍了十几张照片说要留著当黑歷史。 winter一边给柳智敏拍照一边吐槽:“你们確定要让理事看到这个?” 柳智敏愣了一下。 ——他会看到吗? 她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真的到了十月二十九日的夜晚,首尔比往常更冷一些。 柳智敏盘腿坐在宿舍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著一堆东西——恐龙发箍、绿色的小裙子、毛绒尾巴。寧寧在旁边帮她整理,一边整理一边笑。 “欧尼,你真的要扮恐龙?” “怎么了?”柳智敏瞪她,“恐龙多可爱。” “可爱是可爱,”giselle从沙发上探出头来,“但你明天要穿著这个去公司?见理事?见李秀满老师?” 柳智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先笑了。 winter很支持:“我觉得挺好。想看。” “我也想看!”寧寧举手。 四个人笑成一团。 明天是sm的万圣节派对,时隔6年,sm的万圣节派对第一次回归,还是她们出道以来的第一次。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服装——柳智敏是绿色小恐龙,寧寧是皮卡丘,giselle是哈利波特,winter是魔女。四个人计划好了,要一起惊艷全场。 寧寧拿起那个恐龙发箍,戴在自己头上试了试:“欧尼,这个你戴肯定可爱。” 柳智敏接过来,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是经纪人的消息。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karina,看新闻。” 她赶紧打开电视。 画面切到梨泰院。人群、救护车、闪烁的警灯。字幕滚动著——踩踏事故,伤亡人数还在上升。 她愣住了。 客厅里的笑声一点点消失。寧寧凑过来看屏幕,giselle从沙发上坐起来,winter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没人说话。 电视里的画面无声地播放著,和地板上那些准备明天穿的服装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过了很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消息。 经纪人:“明天活动取消。所有人待在宿舍,不要外出。不要在任何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消息。” 柳智敏慢慢放下手机。 寧寧小声问:“那……派对?” 柳智敏说:“肯定会取消。” giselle躺回沙发上,盯著天花板。winter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智敏低头看著那堆东西——恐龙发箍,绿色裙子,毛绒尾巴。 突然觉得那些东西有点刺眼。 “收起来吧。”她轻声说。 四个人默默地收拾著。没有人再笑。 那天晚上,柳智敏躺在床上,睡不著。 窗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首尔的夜晚。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闪过电视里的那些画面。那些画面没有声音,但比有声音更让人不安。 她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 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的——他发了一个表情,她回了一个表情。很平常。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好可怕。” 他一直没有回覆,想来应该是睡著了。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没事,晚安”,手机震了起来,是他的消息。 “最近会很敏感。” 她在心里默默地点头:“你在忙吗?” “在看新闻。”然后他紧接著回了一条:“你该睡觉了。” “睡不著。”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因为害怕?” 她没回復,就当是默认。 然后手机震了。 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放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点,很稳,像在讲一个很平常的故事: “2015年的新年。那时候我在美国读书,圣诞节假期,我回中国找正在上海读书的表姐,我们约好一起跨年。那天晚上玩到一点多,我们回酒店休息。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手机快被家里人打爆了。外滩出事了,踩踏,很多人。他们联繫不上我们两个,都很著急。” 语音到这里停了。 她听完,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她听著,安心了很多。 “后来呢?” “后来回了电话,被骂了一顿。” 柳智敏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又问:“那时候你多大?” “十九岁。”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十九岁的他,睡醒看到一堆未接来电,懵懵地回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 有点想看看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还会让家里人担心吗?”她问。 “会。” “为什么?” “因为隔得远。” 她突然很想问他——那你现在,有没有担心的人? 但是没说出口 她只是说:“谢谢你告诉我。” 他回:“嗯。” 她看著那个“嗯”,笑意浮现在嘴角。他总是那么惜字如金。 第二天的天气也阴沉沉的,很符合当天的气氛。 柳智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客厅里很安静,她走出去,发现三个人都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坐著,没人说话。 寧寧在看手机,giselle戴著耳机听音乐,winter靠在窗边发呆。 “醒了?”winter看了她一眼,“早餐在桌上。” 柳智敏走过去,拿起一个饭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电视开著,静音,画面还在播梨泰院的新闻。 没人说话。 下午一点,寧寧第一个受不了了。 “我快憋死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们出去走走吧?就在附近,不去人多的地方。” giselle摘下耳机:“经纪人欧巴说不要外出,外面现在估计到处都是拿著相机的d社员工。” “就去便利店,五分钟。”寧寧不死心,“透透气,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winter看向柳智敏,生活里面她们也习惯性地把她当成队长。 柳智敏有点心动。確实,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闷在宿舍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他。 “今天也不要出门。”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猜的。现在外面气氛紧张,老实待著。” 她把手机递给其他三个人看。 winter看了一眼:“理事怎么管这么宽?” 寧寧想了想:“那我们去公司?公司总安全吧?” 而giselle说的是:“理事为什么不在群里发,要单独给你发?” 柳智敏被噎住了,她虚势地比划了一下小拳头:“因为我是队长啦。” 然后她回:“去公司可以吗?” “可以,你们最好一起。” 寧寧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理事同意了?” “嗯。” giselle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winter面无表情地说:“走吧,换衣服。” 下午两点,sm大楼。 大楼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路过的同事大多戴著口罩,看到她们进来,都是挥手打个招呼了事。电梯里只有她们四个,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们去哪儿?”寧寧问。 “练习室吧。”giselle说,“反正也没別的地方去。” 柳智敏没说话。 电梯到了练习室那层,三个人走出去,她站在原地没动。 寧寧回头看她:“欧尼?” “你们先去。”她说,“我转转。” 寧寧眨了眨眼,没多问,和giselle、winter一起走了。 柳智敏去了19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对著电梯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头髮有点乱,衣服是隨便穿的——运动卫衣运动裤,运动鞋,好像是出来跑圈的。素顏,黑眼圈还有一点。 ——好像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偶像包袱的样子。 但电梯已经到了。 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感应灯亮著。她往前走,走到那扇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前。 她站在门口,犹豫著要不要敲门时,门开了。 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微微一怔,又冲她点点头。 她听到他对电话那头说:“晚点打给你。”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外,今天的天气很阴沉,首尔林也显得阴森森的。书柜里那些资料,茶几上摊著的文件,唯一有点生气的是窗台上那盆绿植。 还有面前这个大活人。 沈忱示意她坐下。 “喝什么?” “水就好了。” 他去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然后他没有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双人沙发上,和她肩並肩。 柳智敏没有看他,盯著眼前的地板说: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让我来公司。”她顿了顿,“不然在宿舍会憋疯。” “你们有脚,想出门我拦不住你们。” “会挨训。” “你们出道两年多了还会怕这个?” “会。” “她们呢?” “在练习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向她的俏脸。看到眼窝浅浅的青色。 “昨天晚上,没睡好?” “做了很多梦,睡得不是很熟。” 柳智敏突然很好奇他昨晚讲的那个故事: “上海,好玩吗?” 他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搞得有点愣神,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对你来说是好玩的。” “对你呢?” “已经没什么特別的了,我去过很多次。 “我也去过。”柳智敏撇了撇嘴,她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去过上海。但是多年过去,她的记忆已经淡薄了。 “好想和成员们一起去旅游啊。”柳智敏说。 “你尝试过一个人去旅游吗?”沈忱问她。 她摇摇头:“没有。出道之前,一直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出去玩也是和他们一起,现在去哪里也有成员和经纪人陪著。” 沈忱拿起杯子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沐浴在爱里的孩子。” “你以前,”她斟酌著措辞,“一个人经歷过很多这种事吗?” “你是说旅游还是?” “一个人突然碰到很害怕的事情。” 他想了想:“在美国读高中的时候,暴雪,全市停电,全城黑的那种。” “害怕吗?” “一开始还好。后来听说要停三天,开始慌了。” “后来呢?” “后来买了发电机。” 她忍不住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也跟著一起笑。 她又问:“还有吗?” “有一年回国,遇到颱风。航班取消,在机场困了两天。” “两天?” “对,两天。如果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问我,我能告诉你机场哪里比较好睡。”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什么。 “那你现在出差,会担心这种情况吗?” 他摇了摇头:“我一个男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你的经歷还真是丰富。”柳智敏说。 “只是天生运气不太好了罢了”,沈忱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刚才的紧张已经褪去了很多,神色轻鬆了不少。他接著问: “所以这次是第一次。” “什么?” “所以这是第一次,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却遇到害怕的事情。” 她不作声。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一次都会慌。正常。”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的,不给別人添乱。不能做的,就是瞎跑。如果不这样的话,公司会很难做。” 她静静地听著。 “你那时候,”她问,“有人跟你说这些吗?” 他想了想:“没有。自己悟的。” 五点多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下去了。” 他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自己——” “今天情况特殊。”他打断她,“省得被媒体拍到。” 她点了点头。 电梯里,他按了练习室那层。门打开,三个女孩正在走廊里聊天。看到他,她们集体停嘴。 寧寧第一个反应过来:“理事好!” giselle和winter也跟著鞠躬。 “走吧,送你们回去。” 四个人面面相覷,但没人敢拒绝。 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那儿。但他选了另一台黑色的现代商务车。 “上车。” 寧寧第一个钻进后座,giselle和winter跟著挤进去。柳智敏犹豫了一下,坐进副驾驶。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把口罩和帽子都戴好,”沈忱说,“我可不想明天看到d社的报导说这个日子sm理事开车携当红女团兜风。” 四个女孩都笑了起来,听话地全副武装。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响放著安静的音乐——还是他做的那些。 “理事,您平时都听这种音乐吗?”是寧寧在问。 “嗯。” “挺……好听的。”寧寧斟酌著措辞,“很安静。” “谢谢。” giselle在旁边小声说:“理事说话真简洁。” winter捅了她一下。 寧寧还在跟沈忱介绍:“理事,您知道吗,我们智敏欧尼平时可活泼了。” 柳智敏从副驾驶回头给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真的吗?”深圳在后视镜里看著后面挤眉弄眼的寧艺卓:“我还以为karina是个挺高冷的人。” “真的!”寧寧继续说,“她平时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话可多了。enfp嘛,就是这样。但是今天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 giselle接话:“对,我也发现了。rina今天特別文静。” winter接著话茬:“比平时文静多了。” 柳智敏的脸很红,她想反驳,但无言以对。 寧寧在后座继续输出:“真的真的!她平时可闹了,学我们说话,还会打人!” “寧艺卓!”柳智敏回头瞪她。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忱没说话,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始终带著点笑意。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后排的三个人从车里蹦出来,往楼道口走。柳智敏还坐在副驾驶上。 她摘下口罩,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谢谢你,欧巴。”她说。 他冲她眨眨眼睛。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她们说的那些……你別信。” “哪些?” “就是……”她顿了顿,“我平时不是那样的。” 他啼笑皆非地问:“那是哪样?”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见过你在舞台上打winter屁股。” 柳智敏磨磨蹭蹭地跟在三个人后面。客厅里,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欧尼,你脸怎么这么红?” 柳智敏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热的。” “热的?”giselle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几度?” 柳智敏不理她,坐在沙发上,用抱枕捂住脸。 三人围上来开始拷问,三人里年纪最大的giselle首当其衝:“下午去哪了?” winter:“是不是去理事办公室了?” 寧寧:“你不会在他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吧?” 柳智敏的声音模糊地从抱枕里传来:“嗯”。 “哇哦——” 异口同声。 “说说,你们聊了什么?”giselle在八卦这方面是专家中的专家。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待了一下午?”winter狐疑地说:“我不信。” “好吧”,柳智敏屈服了:“我去感谢他允许我们出来透气。” “他怎么回覆你的?” “他说我们想跑谁也拦不住。我跟他讲你同意了就不会挨骂了。” “然后呢?” “他可討厌了,他说不相信我们出道这么久了还会怕被经纪人骂。” 寧寧发出了爆笑:“我刚才就想说,如果我是他我也这么懟你。” giselle和winter一起看了寧寧一眼,这孩子还是太单纯,然后又看向此时脸上还带著红晕的柳智敏。 ——听不出来一点討厌的意思。 第13章 谁最漂亮 sm公司这个月的电费,应该能少交很多。 梨泰院事件之后的那一周,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街道上的人少了,商店关门早了,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sm大楼里也是一样。 原本挤满人的走廊变得零零散散,电梯不用等就能直接上去,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端著餐盘默默吃饭,谁也不说话。 柳智敏这几天很少去公司。所有的行程都取消了,录影棚空著,练习室空著,连平时总是吵吵闹闹的走廊都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沈忱跟她们说,如果实在閒得没事干,就回家一趟。 她回水原见了一次爸爸妈妈,winter也回去了。但是两个人放心不下宿舍里的两个外籍成员——寧寧回哈尔滨不太方便,giselle的爸妈都在国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家过了个周末,然后回公司。 现在又恢復了前几天的样子,四个人待在宿舍里,刷手机,看电视,发呆。 偶尔在群里看到消息——经纪人发的通知,公司发的公告,还有粉丝们发的悼念。 那些消息她看了,又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寧寧在家画手绘,giselle戴著耳机看电影,winter开始研究做饭。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四个人朝夕相处也没多少好聊的东西。她需要透口气。柳智敏选择一个人去了一趟公司。 下午三点,她推开公司的大门。 一楼大厅里,led大屏还亮著,但没有放mv,只有一行字:“谨向梨泰院事故遇难者表示深切哀悼。”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到八楼的时候,门打开。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他手里拿著文件,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她的时候,他就站在那里,等她走近。 两个人隔著三米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理事好。”她微微鞠躬。 “怎么来了?” “待不住。”她说。 过了几秒,他说:“我也待不住。” 柳智敏有点想笑。不是好笑,是一种奇怪的共鸣。 “这就是你现在也在这里的原因吗?” 他点点头,“食堂开著,去喝杯咖啡?” 食堂在一楼,平时这个点人很多,但今天只有零星几个。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拿来两杯冰汽水,是无糖可乐。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 “欧巴……” 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这么叫他,他面无表情地环顾周围,好像没有別人在附近。滑稽的动作逗得柳智敏直笑。 “怎么了。” “我想喝甜的。” 她看见他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內经歷了从呆滯,到疑惑,再到思索的变化。 “无糖可乐,不是甜的吗?” “没有糖,怎么会是甜的呢?” 沈忱扶额:“雪碧?” 她做了个双手比心的手势。 “有要求要第一时间提。” “你也没问。” 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有点凉。 “谢谢欧巴。” 他在她对面坐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两杯饮料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你这几天都在公司?” “嗯。” “不回家吗?” “大龄单身男青年,无家可归,回去了也没事情做。” 她有点想笑,但是听到“无家可归”四个字,又为他感到心酸。 “为什么?” “家里太无聊了。” “我也是。”她说。 他看她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一点。 “那以后待不住的时候,可以来公司。”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来干嘛?” 他想了想:“听我开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之后的几天,柳智敏確实开始频繁地去公司。有时候是去练习室待一会儿,有时候只是坐在食堂里喝杯水,发会儿呆。 而每次去,她总能遇到他。不是在走廊里,就是在食堂里,有时候是在电梯里。好像约好了一样。 但两个人並没有约定过。 有一天,她在食堂遇到他,他端著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无视了周围sm职员窃窃私语的討论。 “你每天都吃食堂?” “嗯。” “不腻吗?” 他想了想:“习惯了。”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做。” 她忽然很想问:你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吗? 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只是说:“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他就这么看了她一眼。 “什么好吃的?” 她没想到他会接茬:“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隨便。” 柳智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隨便最难了。” 他撇了撇嘴:“那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把这个“约定”记在心里。 晚上回宿舍,她发消息:“今天说的请吃饭,我记著呢。” 他回:“嗯。我也记著。”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一定要去吃你喜欢吃的。” “为什么?” “不然你吃得太少会显得我很能吃。” 柳智敏没回他,转头问房间里的寧寧: “寧艺卓!” “怎么了智敏欧尼!” “中国人不觉得能吃是好事吗?” “谁说的!”寧寧理直气壮地叉腰:“中国说能吃是福。吃得多才有福气。”然后很心酸地说:“出道到现在我不知道失去了多少福气。” 柳智敏又在心里给沈忱记了一笔 ——这个骗子 实际上,沈忱確实吃得不是很多。 本来他在吃这方面就没什么追求。 来到韩国后,这就更加顺理成章了。当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厨艺还不精的他遇事不决就是买点东西用隨处可见的韩式辣酱炒了拌了煮了蘸著吃。导致现在他闻到韩式辣酱的味道就会生理性地抗拒。 最近没什么別的工作处理,办公室成了他的“战场”。 上午开会,下午听demo,晚上编曲混音,凌晨还在整理资料。金秘书每次进去送文件,都看到他对著电脑,眉头微皱。 “理事,您该休息了。” “嗯,一会儿。” 那个“一会儿”,往往是一两个小时之后。 他在做的事,不只是处理公务。他在研究sm的曲库。 那些demo,那些小样,那些以前没时间细看的东西,现在被他一点一点翻出来。从h.o.t.到s.e.s.,从东方神起到少女时代,从exo到red velvet,再到aespa。 他一边听,一边做笔记。 他逐渐理解了俞永镇和李秀满的审美。 那些“堆料”是有目的的。每一个音轨都在服务情绪,每一层叠加都在增强氛围。不单是为了炫技,也是为了让听的人“进入那个世界”。 自己之前对sm音乐的批评——“堆料”“炫技”“教育市场”。 那些批评,有些是对的,有些其实是偏颇的。 sm的问题不是“堆料”,是“为了堆而堆”。当材料本身成为目的,音乐就失去了灵魂。 但当堆料服务於概念,服务於情绪,服务於那个“世界观”的时候——它是自洽的。 现在他要做的是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赵宇哲的。 “我对新专辑的概念有一些想法,准备一下材料,下周。” 赵宇哲秒回:“好。” 他又加了一条:“把aespa的企划案重新过一遍。我想看看,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 赵宇哲回了一个表情——一个穿著西装点头的小人。这让沈忱想起了某只绿色的小恐龙。 看了眼手錶,下午三点。 ——那就去见见她吧,他对自己说。 柳智敏正在练舞,门被推开了。沈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打扰一下。” 他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编舞老师。 “这是新的训练计划。从下周开始,aespa的唱跳训练要加量。” 编舞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理事,这个强度……” “能承受。”沈忱的语气很平静,“她们可以的。” 柳智敏在旁边听著,心里警铃大作。加量?唱跳训练?什么情况? 等沈忱走了,她凑过去看那份文件。 三秒后,她发出一声哀號。 “这是什么魔鬼计划?!”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每周三次全开麦模擬,还有声乐强化训练,气息控制训练,舞台状態训练……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欧巴,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他回得很快:“没有。” 她:“那这个训练计划是什么意思?” 他回:“让你们变得更好。” 她看著那句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你们有能力做到。只是需要人推你们一把。” 她想了想,回:“那你呢。” 他说:“我一直在尽全力。” ——也行吧。 她把自己哄得很好,好像没那么委屈了。 她回:“那我们一起努力。” “嗯。” 训练计划开始后,柳智敏確实累了很多。 也不止她,她第二天就把三个妹妹骗到练习室来,让她们也上了贼船。 每天多练两个小时,加上声乐课,加上气息训练,加上体力训练。回到宿舍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每次她觉得累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在尽全力”。 那他累吗?他有人可以抱怨吗?他累了的时候,会对谁说?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在kakao上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第一天训练完,她发:“今天累死了。你的计划是不是故意整我们?” 他回:“是。” 她:“……你这么直接的吗?” 他回:“嗯。” 她发了一个表情——那只绿色的小恐龙,翻了个白眼。 他回了一个表情——还是那只卡通猫,现在学会了摇头。 第二天训练完,她说:“今天声乐老师夸我了。” 他回:“嗯。” 她:“就只是『嗯』?” 他回:“不然呢?” 她:“你应该说『真棒』。” 他回:“真棒。” 她笑得直不起腰。 “你要我们练到什么程度?” “2023年,除了初放送的showcase和水弹节这种场合,所有的表演全部全开麦。” “啊!”柳智敏发出一声哀號,在手机上猛戳:“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网上说你们不开麦实力差,我很生气。” “我们不这么练也可以直接开麦唱。” “那不行,”沈忱回她,“我怕你们丟我人。” 第三天训练完,她发了一张照片——练习室的镜子,镜子里是她自己,满头大汗,头髮乱糟糟的。 配文:“看看你的杰作。” 他回:“很漂亮。” 柳智敏卡顿了半秒。 ——很漂亮? “我没让你看我!” “啊?那我应该看哪里。” 柳智敏突然觉得自己很难跟他说清楚。只是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绿色的小恐龙,骂骂咧咧地指著前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训练完,她都会发消息。 有时候是抱怨,有时候是分享,有时候只是发一个表情。 他每条都回。虽然他很忙,做不到秒回,但是每一条他都会回復。 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些回復。期待看到他的头像亮起来,期待看到那个话很少的人,用他特有的方式回应她。 有一天晚上,她发完消息,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今天,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机。每次都在等他的回覆。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反过来说,她开始不习惯没有他的时候。 “我梦幻花园的等级都落下了。” ——想到这里柳智敏恨恨地说 这天晚上,在aespa的宿舍里,柳智敏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消息。 是他发的一张照片——办公室的灯,亮著。配文:“加班。” 她回了一张照片——自己敷著面膜的自拍。配文:“护肤。” 他比了个赞。 想了想,她又发了一张——寧寧的睡顏,张著嘴,头髮乱糟糟的,配文:“寧寧。” 隔了几秒,他回了一个表情——那只点头的卡通猫,在一旁酣睡。 “和他很像。”她如是说。 然后柳智敏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呀!” 她回头,看到寧寧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是不是在拍我丑照?!” 她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没有没有。” 寧寧衝过来抢手机。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笑得喘不过气。 门口传来winter的声音:“你们在干嘛?我在门口都听到怒音了。” giselle探进头来:“什么怒音?” 寧寧指著柳智敏:“她拍我丑照!” giselle挑眉:“发给谁了?” “我没有发给谁——” “那你为什么要拍我的丑照!” winter:“走了,没意思。” giselle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懂了。 “哦——”她拉长了声音,“发给理事的吧?” 柳智敏捂住脸。 “欧尼你为什么要用我去討好理事——” ----------------- 等梨泰院的风波稍微退去,重要的年末舞台要开始准备了。 11月30日的mama,sm全员都不会出席,他们只会去三大电视台的年末舞台。除此之外,圣诞节前,他们还要发行一首圣诞节日歌,师姐red velvet和师妹aespa的合作曲。 沈忱不会参加这首单曲的製作和拍摄,他的工作中心在另一边。但是mv拍摄的当天,他去现场了。 mv的拍摄很简单,也不需要打歌,几个布景,两个团九个人轮流上阵就好了。沈忱就站在导演旁边围观。他此前还没有拍摄mv的经验,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aespa的四个女生看到他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师姐也接著过来,毕恭毕敬地和他打招呼。 沈忱还没跟人说过他是人家粉丝,也老老实实地给人回礼,嚇得本来个子不高的红毛五个女生鞠躬快鞠到地上去了。 导演拍完了所有人的场景,开始按顺序拍单人镜头。沈忱站在监视器的后面看之前的素材,不住地感慨。 柳智敏就站在他旁边,探头过来。 “理事,你在看什么呢?” 沈忱说:“我在感慨李秀满老师眼光真的厉害。” 柳智敏知道他在夸她们漂亮。 转念一想,她凑到他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什么。 “欧巴,你觉得我们几个人谁最漂亮?” 沈忱目不转睛地盯著监视器了,语气很平淡:“irene。”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情管理。 柳智敏泫然欲泣。 沈忱余光扫到她的表情,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你排第二。” “那有什么用——” “而且你身材比她好。” 柳智敏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正在补拍的irene,表情严肃。 “嗯,这倒是。” 沈忱没忍住,笑了一下。 柳智敏看到他的表情,胆子大了一点,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那欧巴,重新问一遍——综合来看,我们九个人里面,谁最漂亮。” “irene。” 柳智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转回来。 “欧巴,你这样是会失去我的。” 沈忱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失去你什么?” “失去……”柳智敏顿了一下:“失去一个对你很好的后辈!” 沈忱重重地点头,表情认真:“那很严重。” “当然严重!” “所以呢?” 柳智敏被他问住了。 所以什么?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什么。 她茫然的模样让他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笑出了声。不是平时皮笑肉不笑的嘴角抽搐,是真的笑出了声。 柳智敏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原来你也会这样笑啊,我还以为你真是面瘫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刚才那句“irene”也没那么气人了。 不对! 退一步越想越气,karina愤愤地在他肩上捣了一拳。 第14章 你很漂亮 拳头落在肩膀上的时候,沈忱愣住了。 柳智敏自己也愣住了。 ——我刚才干了什么?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然后沈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她。 “你打我。” 语气很淡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打了。” “我就是……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刚才真的打他了? ——他怎么没反应? ——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盯著屏幕,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正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karina!到你的单人镜头了!” 是工作人员在喊。 柳智敏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 跑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转头在和导演说著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走进镜头里。 ——算了,不想了。 单人镜头拍得很快。柳智敏的part是站在一个纯白色的布景前,镜头从下往上摇。导演让她试了几个角度,最后选了一个侧身微微回眸的pose。 拍完之后,她走到监视器后面看成片。 沈忱还站在那儿。 她凑过去,探头看屏幕。 “怎么样?” “还行。” 她鼓起嘴:“又是『还行』?” “不然呢?” 她正想反驳,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是wendy。 她还穿著mv里的那套,头髮在脑后编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走过来的时候,先冲柳智敏打了个招呼,然后对著沈忱微微鞠躬。 “理事好。” “wendy你好。” 柳智敏赶紧也鞠躬:“wendy欧尼。” wendy笑著拉住她的手,然后看向监视器。 “在看成片吗?我也看看。” 三个人一起盯著屏幕。画面上是柳智敏刚才那个回眸的镜头,光影处理得很好,侧脸的线条很漂亮。 wendy看了一会儿:“karina这个镜头真的很好看。” 柳智敏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欧尼。” wendy转头看向沈忱:“理事觉得呢?” 沈忱想了想:“不错。” wendy眨眨眼:“就只是『不错』吗?” 沈忱觉得这个对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镜头的光打得很好,表情控制也在线。確实不错。” wendy笑了:“理事夸人真的好认真。” 柳智敏在旁边疯狂点头。 沈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wendy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走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karina在打你?” 柳智敏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没有!我就是……就是……” 沈忱淡淡地开口:“她打我。” 柳智敏:“……” wendy夸张地捂住了嘴:“karina,你真厉害!” “我没有打!就是轻轻碰了一下……” “我中了火箭拳。”沈忱又说了一遍。 柳智敏瞪著他,他面无表情。 wendy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两个……太好笑了……” 柳智敏想解释,但越解释越乱。最后只好放弃,站在那儿生闷气。 wendy笑够了,拉著她的手说:“没事没事,理事逗你玩的。” 柳智敏看了一眼沈忱。他脸上是诡计得逞的窃喜。 ——这个人! ----------------- 拍完单人镜头,接下来是团体镜头。 副歌的part,两个团的九个人一起齐舞。没有很复杂的动作,也不需要运镜,拍摄很快就结束了。另一边irene还带著几个小的围坐在一起聊天。寧寧和她很投缘的样子,两个人不知道说起来什么,笑得很开心。 沈忱还是站在监视器后面。 柳智敏本来也和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她看见沈忱还在和导演说著什么,悄悄地转到了后排,余光一直往他的方向瞟。 涩琪站在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在看理事?” 柳智敏嚇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没有没有。” 涩琪笑得很是意味深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之前听说理事人很凶,但是感觉还挺隨和的。” 柳智敏没想到这个角度:“有吗?” “有啊,刚才我们去给他打招呼,他管我叫康师傅。” “康师傅是什么意思?” “我问寧寧,她说是中国对某方面很厉害的人的尊称,和老师一个意思。” “那可能是觉得姐姐你跳舞很好?我听经纪人欧巴说,理事挺喜欢听你们的歌的,再来sm之前就对你们比较熟悉了。” “真的吗?他是怎么说的?” 这个故事从崔成宇到柳智敏这里不知道被转述了多少遍,版本什么样的都有,柳智敏学著她印象里的沈忱说:“他讲,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听到kingdoe这首歌,觉得他一定要来和这首歌的作曲编曲和製作人学习一下。” “然后呢?” “然后听了我们的歌说sm怎么变成了这样。” 说完两个女生抱著笑了起来。 “那我为什么听一中心的staff说,他都不会说话的?” “最开始確实不会说话啊。”柳智敏愤愤地,学著沈忱开会时的动作:“前两周开了七八次会,每次坐在那里就这样一只手抱胸一只手撑著下巴,什么也不说。” “结果有一天突然把你们都骂了一顿。” 柳智敏摇头:“那倒也没有,他把我们之外剩下的人都吐槽了一遍。之后他开会就讲得越来越频繁。” “那看来现在好多了。”涩琪笑著说,“至少会说话了。” 柳智敏忍不住笑了。 “他其实……话挺多的。” “是吗?” “嗯。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他对她话很多?说他们每天都会发消息?还是他会大晚上开车跑到宿舍楼下就为了跟她说两句话? 好像都不太能说。 她只好含糊地说:“就是熟了之后,话会变多。” 涩琪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柳智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那边沈忱正路过,她赶紧站好。 “理事你好。” “柳智敏辛苦了。” 涩琪摆摆手,沈忱没有多停留,他站在导演身旁还在说著什么,表情认真。 wendy也凑过来小声问:“理事今天怎么来了?” 涩琪说:“他说来学习mv拍摄。” wendy眨眨眼:“理事还需要学习?” 柳智敏在旁边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来。 但她不能说。 涩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忱的方向,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winter完成了她最后的个人part。 她穿著一身可爱的红色圣诞服,刘海很精致,看起来像个瓷娃娃。走过来的时候,直接往柳智敏身上一靠。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柳智敏被她靠得踉蹌了一下,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 “站著好累。”winter快睡著了,“我想回宿舍。” wendy在旁边笑:“你不是刚来吗?” “刚来也累。”winter理直气壮。 涩琪伸手揉了揉winter的头髮:“辛苦啦。” winter睁开一只眼睛,伸手抱住身旁的涩琪:“欧尼,got的练习什么时候开始?” 涩琪想了想:“应该是下周吧。元旦家族演唱会要表演新歌,时间挺紧的。” winter发出一声哀號。 got的回归?对,之前说过,1月16日要发新专辑。柳智敏这才想起来。 她看向wendy:“欧尼,新歌好听吗?” wendy的表情有点微妙。 涩琪在旁边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wendy斟酌著说:“嗯……很有特色。” winter问:“有特色是什么意思?” “就是……”wendy想了想,“你们听了就知道了。” 柳智敏和winter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点不太妙的预感。 —— 结束了最后的拍摄,沈忱和摄像导演告別,很是客气地鞠了个躬。 他手里拿著手机,走过来的时候,几个人的聊天自动停了。 他先看向wendy和涩琪,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柳智敏和winter。 “我才发现got的回归,刚好是你们四个。” winter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理事。” 柳智敏也点头。 沈忱顿了顿,又说:“新歌我听过了,俞永镇老师的製作。” 四个人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他。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很有想法。” wendy对他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柳智敏听到这话,有点莫名想笑。 ——你这是在夸还是在吐槽? winter直截了当地问:“理事,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我觉得要多听几遍才能判断。”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四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wendy说:“我觉得他在憋笑。” 涩琪说:“我也觉得。” winter小声地说:“理事这个反应,我有点害怕。” 柳智敏没说话。 她准备待会儿直接问他。 天已经黑了。 工作人员在收拾最后的器材,艺人们陆续离开。winter待会儿还要去录音室,经纪人送她回公司了。柳智敏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走,忽然看到沈忱还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她想了想,走过去。 “欧巴,还不走?” “一会儿。” 她站在他面前,强势又主动地占据了他视线的中心。 “刚才说的新歌,到底怎么样?” “真的想知道?” “嗯。” 他沉吟了半晌。 然后他说:“编曲很满,节奏很快,副歌部分有个『咕咕咕』的採样,可能会被网友吐槽。” 柳智敏愣住了。 “……『咕咕咕』?” “嗯。”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有点不敢想。 “但是,”他顿了顿,“舞台会很炸。你们七个站在一起,光那个阵容就够用了。” “mv的运镜很高级,我看了企划书,会用到无人机来拍摄。整体上其实和你们的重金属风格会有点像,都是很强势的感觉。” 她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年出的step back因为歌词被骂得很惨。如果不是李秀满力推这个限定团,他们根本不会聚在一起。其实boa姐自己都不是很愿意参加这个企划。 而且想也想得到,限定团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借前辈的名气来提携一下她和winter。她们两个压力並不小。 “不过”,沈忱清了清嗓子:“这张专辑我贡献了两首歌。” “真的吗?哪两首是你写的?” “等你去听了就知道。” 柳智敏想起最近他的魔鬼训练。警觉地说:“你……天天说我水平差,不会把我的part都砍完了吧。” “got有七个人,你还想part和在aespa时一样多吗?” 柳智敏气得直跺脚:“我少一点我才不介意,我是怕你把我扔去当伴舞。” “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涩琪多学学dancing。但是这件事我一窍不通,有多大难度我没有概念。所以这方面只能作为对你的『美好期望』。” “那我还是唱rap的part吗?” 沈忱回忆了一下:“其实分part还没定,但是我在编曲的时候有考虑。我预计,你应该一半的part是导唱,还有一部分是rap。” “那winter呢?” “副歌和bridge。她的音色很乾净,俞永镇老师很喜欢她的声音条件,这个你肯定知道。不过……” 柳智敏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过我倒是更倾向於有金属质感的音色,比如你泰妍前辈,还有你。” 她盯著他,眼睛越瞪越大。“呃……呃……有吗?我的vocal不是很好。” “傻笑什么?”沈忱把手机揣到兜里,和她並肩往外走,“你不是出道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主唱的吗?” “那是因为当时我觉得自己身材也没有比別人好,长得也没有比別人漂亮。那就只有可能去当主唱了。” “后来呢?” “后来听到寧寧唱歌我就感觉完蛋了。还以为出不了道。” 沈忱转过头快速地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柳智敏退开半步,在胸口比了个x。 “不允许你评价!” 沈忱笑了笑:“想听实话吗?” “只想听好话。” “虽然你手不是特別长,但是你头很小,头肩比头身比这些最关键的比例都很好。” “虽然你腿也不是特別长,但是你腰很细,所以露出腰线也是好看的。” “是是是。”柳智敏觉得今天简直要被这个欧巴气死:“长相呢,最关键的一点,你也评价一下吧。我受得住。” “你確定?” 柳智敏篤定地回答:“我確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俯身,凑到她的面前,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说: “我觉得,你很漂亮。” 第15章 定个小目標 柳智敏很想大声尖叫。 这个人在做什么? 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地说这样的话? 他站在灯光下,暖黄色的光从身后照出他的轮廓,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闪著光芒,距离她只有半步。 “我觉得,你很漂亮。” 他说是“我觉得”。 按以往自己的风格,肯定会给他一拳然后说:“谁问你了。”但是她很清楚地记得刚才是自己让他评价一下的。 疯了,感觉脑子要坏掉了。 耳根开始发烫,然后是脸颊,再然后是整个脖子。 “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沈忱在偷笑,但是被他掩饰得很好。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长相!”她急了,“谁让你说这个了!” “长相就是漂亮。”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让我评价长相,我说很漂亮。有什么问题?” 柳智敏被噎住了。 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但根本不是这样算的! 她瞪著他,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著他站在那里含著笑意的样子,她就来气。 这个人在她面前好像总是这样一副表情,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一样,无所遁形。仿佛他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但神奇的是,她並不反感。 “朴准浩(aespa的男经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女生)送winter回公司了?” “嗯。”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她低著头,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但她心跳一直很快,手指按著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上车之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柳智敏靠在副驾驶上,望向窗外。 车窗外的首尔夜景从眼前掠过,路灯、店铺、行人,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回放著刚才那个画面—— 他沐浴在鹅黄色的灯光下,有点霸道有点出乎意料地侵入她的安全距离,说 “我觉得,你很漂亮”。 那个瞬间,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近到—— 她捂著脸,在心里尖叫。 ——別想了別想了別想了! 但越想越停不下来。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说:“没什么!” 他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心虚地低下头,继续看窗外。 过了几秒,她开口问道:“欧巴。” “嗯?”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这个干什么?! ——万一他说“开玩笑的”呢? ——万一他—— “认真的。” ——完了。柳智敏觉得自己完蛋了,不该问他的。万一他真是认真的,接著说点什么,我该怎么回答。 她抓著胸前的安全带,瑟瑟发抖。 沈忱还是握著方向盘,注视著前方的道路,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 “我是认真的。”他说,“你让我评价长相,我说很漂亮。不是恭维,不是客套,就是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她听著这四个字,有点想笑。 哪有这么夸人的? “那……”她顿了顿,“你平时都是这么夸人的?” “不夸人。” “那为什么夸我?” 他想了一会儿说: “因为你问了。” 她呆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欧巴。”她又叫了一声。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想了想:“平时话那么少,开会的时候惜字如金,群里发消息都是『嗯』『好』『知道了』。但有时候又突然说一些……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 他静静地听著。 她继续说:“就像刚才那样。突然那么认真地说这种话,你让我怎么反应?” 他思索了一会儿,没第一时间回答。 然后他说:“你可以说『谢谢』。” 柳智敏觉得和这个男人相处久了她会疯掉。他的回答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谢谢?”她重复了一遍。 “嗯。別人夸你,你说谢谢就行。” 她想了想,对著他说:“谢谢。”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客气。” 两个人同时笑了。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和刚才有些不一样。 更放鬆,更自然,更像…… 她说不清像什么。但她知道,是她喜欢的那种安静。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想起一件事。 “欧巴。” “嗯?” “之前说要请你吃饭,还记得吗?”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记得。” “那……”她想了想,“什么时候?” “你定。” 她眨眨眼:“要不现在?” “现在?” “嗯,反正都出来了,你也还没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她笑了:“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你定。” “又是『你定』。”她鼓起嘴,“每次都说『你定』,万一我定的你不喜欢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看向前方,脸上带著微笑:“我相信你,你选的我会喜欢的。” 柳智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一直在说这种话? 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掩饰自己的表情。 “那……去弘大吧。”她说,“我知道有一家参鸡汤,很好吃。” “好。” 弘大的夜晚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小吃的香味飘在空气里。路边有街头艺人在唱歌,围了一圈人。咖啡店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柳智敏戴著口罩和帽子,走在前面。沈忱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饿不饿?” “还好。” “那我们先逛一会儿?我好久没来弘大了。” 他微微頷首。 她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欧巴,你来过弘大吗?” “小时候来过几次。” “来干嘛?” “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来上学的。” “你不是没在韩国读过书吗?” 他摊手:“所以这不是很合理吗?” 走到一个卖鱼饼的小摊前,她停下来。 “欧巴,我想吃鱼饼。”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被认出来,我建议你稍微克制一下。” “可是我很想吃。” 沈忱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给你买。” “老板,两个鱼饼。” 老板应了一声:“你要汤吗?” “啊?”沈忱被问懵了。他转头看向柳智敏:“要吗?” “要啊要啊,哪有人吃鱼饼不要汤的。” “哦。”他呆呆傻傻地点头。 柳智敏拉著他走到街角的阴影处,拉下自己的口罩,雀跃地让他先试。 “尝尝,这家很好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 “嗯。” 她鼓起嘴:“又是『嗯』。” 他看了她一眼:“好吃。” 她笑了,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鱼饼。 味道很鲜美,很温暖。 她想,如果这是在拍电视剧,现在应该会有bgm。 但她没有说出来。 只是和他一起,站在路边,看著锦绣的夜色。 吃完鱼饼,她带他去那家参鸡汤店。 店在三楼,不大,但很乾净。老板认识她,看到她进来,愣了一下。 “karina xi?”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老板会意,把她带到角落里一个隱蔽的位置。 坐下之后,她点了两份汤。 “够吗?”她问。 “足够了。”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面面相覷。 “欧巴,你平时一个人吃饭,都吃什么?” “食堂。” “除了食堂呢?” “外卖。” 她皱了皱眉:“就这些?” “嗯。” 她想了想:“那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干什么?” 他想了想:“听歌,看书,看文件。” “没有別的?” “没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 他的生活里好像真的只有工作。 “那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他想了想:“做音乐。” “除了做音乐呢?” “挣钱。” “切——”她不屑地撇嘴:“谁不知道你是大財阀。” “我不管我家里要钱的。” “没有家里你也坐不到这个位置吧。” 说出这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失礼。 不,是很失礼。 然后她有点惶恐地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正在想些什么。 他点点头:“確实,你说得对。” 她提起来的心还没放下来:“欧巴,你不要误会……” 他戳了一筷子面前的鸡汤:“不,你说的是对的。周围很多人都比我优秀,能走到这里,投胎占了绝大部分功劳。” “那我这样算投胎投的好吗?” “当然啦,不是天生丽质怎么能进sm。” 她长嘆了一口气,他確实没生气:“那我们打平了。” 沈忱拿起桌上的冰水和她示意了一下:“cheers”。 “那你在家还干別的事情吗?” “別的,没有了。” 她鼓起嘴:“你这样不行。人要有生活的。” 他没作声。 她继续说:“比如我,我喜欢逛街,喜欢看电影,喜欢和成员们一起吃饭,喜欢……” 她突然停住了。 她在想,如果和他一起做这些事,会是什么样子? 逛街的时候,他会跟在她后面吗?就像今天这样 看电影的时候,他会买爆米花吗? 吃饭的时候,他会帮她烤肉吗?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別想了別想了! 汤上来了。 她低著头,专心喝汤。 但余光一直往他身上瞟。 他坐在对面,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快喝,”她说,“待会儿凉了。” “我怕烫。” 柳智敏翻了个白眼:“你是猫舌头吗?” 沈忱抬头:“韩语里有这个说法吗?” “什么说法?” “用猫舌来形容怕烫的人。” “应该.......没有.......吧……”柳智敏迟疑地说:“我看动漫里都这么讲的。” “因为这个就是日语的说法。” “原来欧巴你会说日语的吗?” “会一点。” “哇!”柳智敏发现这个男人擅长的东西还真挺多的,“你还可以讲流利的英语……那你和绘里一个水平哎。” “別乱说。”沈忱从汤里抬起头,不知道是被热气蒸得皱眉还是对这句话不满而皱眉,“我比她多会一门中文。” “可是她还会讲法语哎。你不是看过我们综艺的吗?” “她那个半吊子法语跟我比还不知道谁水平高一些。” 他吐槽的时候,柳智敏在一旁偷笑。 “哼,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跟阿爸一样幼稚。” “你阿爸听到这话会伤心的。” ……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 走出店门,宏大的街上还是很热闹。路边的街头艺人换了一拨,这次是个弹吉他的男生,正在唱一首抒情歌。 柳智敏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一首歌唱完,她转头看他。 “好听吗?” “还行。” 她笑了:“你对什么都『还行』。” 他看著她,说:“不是。” 她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继续说:“不是对什么都还行。是对你,还行。” 她试著把自己微红的脸庞往衣领里藏了一些。 理事今天大概是中午吃错了什么东西才会这样的。 是的,就是这样的,她很確信。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他的侧脸:“欧巴,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 “就是……”她斟酌著措辞,“除了工作,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思索了一会儿。 “想和我家人一起出去旅行。” 柳智敏有些惊讶:“你从来没有和家人一起旅游过吗?” 他摇头:“没有。” “为什么?” “父亲工作很忙,母亲工作也很忙。我在国外读书,和他们的时间是错开的。” “你没有別的亲人了吗?” “爷爷奶奶……没有什么印象了,从小和他们不是很亲近。我的外婆一直在韩国,外公身体不好,她不能出远门。等到外公过世后,外婆也没有什么离开这里的动力了。” 她突然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 原以为他生来就几乎拥有一切,但是好像也有很多缺憾。 “还有吗?你还有別的想做的事吗?” 他想了想:“我想写一首能让很多人听到的歌。” “那……”她说,“写好了给我听。” “好。” “然后给我唱。” “给你一个人唱,还是给aespa唱。” “先给我一个人唱。” “你的粉丝可能不够多。” ——这个人!永远不能维持住氛围。 柳智敏很生气,咬著牙给了他一记火箭拳:“我粉丝不够多那都是你的问题。”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下张专辑我们拿不到一位就都怪你。” “要求这么低?” “那你说要怎么样?” “先定个小目標,四大台各拿一个还差不多……” 第16章 我陪你 首尔的气温骤降了五度。 柳智敏裹著毯子窝在练习室的角落里,用纸巾捂著鼻子。旁边的音响还在放音乐,但她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欧尼,你今天第几次了?”寧寧从镜子前转过来。 “什么第几次?” “打喷嚏。” 柳智敏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数。” giselle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就是感冒。” “我知道。”柳智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带著一点点鼻音,听起来有点哑,又有点糯。 寧寧忍不住笑了:“欧尼你现在的声音好好笑。” “哪里好笑?”柳智敏瞪她,但那个眼神配上那个声音,完全没有杀伤力。 “哪里好笑?”寧寧学著她说了一句,学完自己先笑弯了腰,“像个小男生!” winter在旁边补刀:“確实。知珉欧尼现在的声音,可以去给动画片配音了。” 柳智敏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是一个喷嚏。她只好用纸巾捂住脸,闷闷地说:“你们就笑吧,等我好了再收拾你们。” 三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笑归笑,该练的舞还是要练。柳智敏撑著跳了两遍,实在跳不动,最后还是被编舞老师赶去休息了。 “回去喝点热水,早点睡。”老师说,“明天去东海,祝你们玩得开心。” 柳智敏这才想起来,明天要去东海录两天一夜的团综。这是之前就定好的行程,因为梨泰院的事推迟,现在终於要出发了。 她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裹著被子坐在床上。感冒药的效果上来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又睡不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等她昏昏沉沉地睡醒,已经是晚上。夜色笼罩,其他三个人已经回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手机上有他的留言。 “听说你感冒了?”是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她回:“你知道啦。” 他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我下午去了练习室,你人不在那里。” 她想了想,拿起外套,走到了阳台上,直接拨了过去。他接通了,但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听。 “欧巴?”柳智敏说。 那边没有回声。 他听到电话里传来的风声和雨滴打碎在树叶上的声音:“感冒了还往外跑?” “我在阳台上。” “冷风一吹,明天会更严重。” 她听著他那个一本正经的语气,莫名有点想笑。他总是管得很宽。 但她没有还嘴,只是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沉吟了半晌:“东海风大,记得戴围巾。” “知道了。” “按时吃药。” “知道了。” “早点回去睡觉。” “知道了。” “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囉嗦。”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晚安,欧巴。” “晚安,karina。” 掛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好像手里的热茶也更暖了一些。 与此同时,首尔,sm大楼。 沈忱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录音棚。 今天的工作安排得很满。got的专辑《stamp on it》进入了录製阶段,六首歌,七个艺人,要在几天內全部完成。 录音棚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金泰妍坐在控制台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歌词单,正在小声哼唱,看到他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沈理事。” “泰妍 xi。”沈忱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手里的资料,“辛苦了,这么晚还让你来录音。” “理事,您客气了。”泰妍礼貌地回復他,没多说什么。 她出道十六年,见过的製作人数不胜数。即使是sm的高层她也没有献殷勤的必要。这就是sm的纯元皇后、摇钱树的底气。 对於这位新来的理事,她听过一些传闻——很有个性的一个人,但是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见。 录音开始。 泰妍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清亮,稳定,带著她特有的那种,有温度的金属质感的嗓音。甚至不需要什么磨合,很顺畅的一路走下来。 录到第n段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提出了重录的要求。 “第二句的尾音,情绪可以再收一点。”他对著麦克风说,“后面副歌的情绪会更饱满。” 她比了个ok,示意再来一遍。 第二遍,又是很流畅的通过。 沈忱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一直在重复:“下一条”、“再来”、“ok pass”这几句。和她的交流也不过短短的三言两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录完了她的第一部分。后续只用再把其他几人的叠唱和和声的音轨导入,主打歌的录音工作就完成了。 沈忱和其他staff在外面给泰妍鼓掌,她的经纪人还抱来了一束花。 掌声中,泰妍很有礼貌向各人回礼,走到了沈忱面前:“感谢,今天晚上辛苦理事您了。” “也谢谢你,泰妍xi,今天很高效。” “理事以前在中国做过製作人吗?” “出於爱好,帮別人出过两张ep而已,只有几首歌。” “难怪,你的沟通很专业。” 他摇头:“还在学习,公司有很好的资源。” “这次的专辑里,听说有两首是理事写的。” “没那么夸张,都是曲库里现成的曲子,拿来改了个编曲怎么就成我写的了。” 泰妍看著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起来。 “你比传说中好相处。” “传说中我是什么样的?” “不好相处。” 他想了想:“分人。” 泰妍挑了挑眉,没再问,但她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录音录到了凌晨。沈忱没有回汝矣岛,而是直接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一中心的项目组里,staff正热火朝天地发今天团综录製的照片。四个女孩在海边玩得不亦乐乎。他也懒得打扰。 等到下午,wendy先到了。 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比泰妍热闹得多,进来的时候还拎著几杯咖啡,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杯。发到沈忱的时候,她笑眯眯地说:“理事,你的。冰美式。” 沈忱接过来。 录音棚里还在准备,他们几人靠著墙站在门口閒聊。 wendy看了看正在小口抿咖啡的沈忱。 “理事,你和karina很熟吗?” 沈忱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wendy没解释,只是说:“她那天在mv拍摄现场,看她和你很亲的样子。” 沈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好。” wendy“哦”拖得老长。 这个时候,涩琪姍姍来迟,一脸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个行程,路上耽误了。” 沈忱摇了摇头。 涩琪在旁边小声地问wendy怎么还没进去,wendy跟她比划了一下表示里面还在调试,涩琪抬头看向沈忱:“理事,今天录什么?” “你俩的part,还有和声。” red velvet的vocal line还有joy没来,但是她俩就足够沈忱领略著名的红丝绒合唱团的水平了。 wendy是教科书级別的主唱,和泰妍一样根本不需要適应和调教。甚至,她还会帮著涩琪去做调整,给更具体的反馈。 製作人只能描述感觉和他理想的效果,专业歌手能告诉你具体应该怎么做。 录了几遍之后,涩琪走出录音间,换wendy进去,她就站在控制台戴著监听后面听回放。 忙碌了几个小时,沈忱招呼眾人休息一会儿。涩琪和wendy坐在沙发上聊天,他在主控的位置上放空,眼神空洞地汲取著水分。 涩琪忽然感慨道:“突然好羡慕现在aespa的孩子们”。” 沈忱看向她:“有什么好羡慕的?” “以前我们刚出道的时候,除了kenzie老师,其他製作人和录音老师是会骂人的。” “你们两个都挨过骂吗?” 两人猛猛点头。 沈忱还觉得有些稀奇:“你们俩都会挨骂?那老师得多严格。” “確实很严格,而且那时候的录音老师做派还比较传统,稍微不高兴就是会发脾气的。” 沈忱嘴角动了动:“那应该让现在这四个孩子给我写份感谢信,我都没对她们发过火。”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许有一天会破例。” “那什么时候会破例?” “忍不了的时候。” 旁边的wendy凑过来:“我怎么听人说理事你之前开復盘会,一个人骂了所有人一个小时。” “真的?”涩琪很是惊讶。 “真的。別人跟我讲说,他们都在旁边听著,大气都不敢出。” 沈忱瞥了她们一眼:“我待会儿回去就把以前跟过你们项目的、现在在一中心的人,全都揪出来一个一个拷问。” 两人抱在一起大笑:“是的,他们都说你很严肃,我现在要怀疑他们说的真实度了。” 那天的录音又持续到了深夜。 完成boa的录音之后,沈忱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听著今天录的素材,她们的声音,一层一层叠加在一起,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还缺两个人。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那个瓮瓮的、糯糯的声音,有点无奈地笑:“这个样子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恢復。”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东海那边,应该已经睡了。 全程对著摄像机,她应该也不方便回復。 他放下手机,继续听回放。 第二天下午,沈忱被叫到了李秀满的办公室。 老头本来要从东京飞去上海,为了见他特意中途在首尔待了一天。 他坐在他宽大办公室窗边的沙发上,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沈理事,坐。” 沈忱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茶来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 “李秀满老师看来在中国学到了很多。” 老头脸上掛著和善的微笑,眼镜反光,让沈忱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我有个事情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老师您说。” “月底在香港mnet的颁奖礼......” “我不准备让她们去。” 李秀满怔了半秒,脸上的笑容扩大:“你说说,为什么?” “没什么必要。”他在斟酌怎么说才能不触怒老头:“mnet没准备给我们发大赏,锅碗瓢盆的安慰奖,没有去领的必要。” 他一边说一边还坐直身子,靠得离李秀满更近:“而且我听说他们还放出来消息说,假如不去,原本准备发给你的奖,就归別人了。” “是这样的。” 沈忱摊手:“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李秀满欣慰地笑了:“我本来以为,在这件事情上需要花些时间说服你。” “我没有反对老师的道理。” 李秀满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会说,aespa有提名,应该去爭取一下。” 沈忱摇了摇头:“没有sm的颁奖典礼很难有什么含金量,没有含金量的颁奖典礼没有什么去的必要。”他顿了顿,“与其花时间精力去伺候那帮人,不如专注自身。电视台的年末更重要一些。” “你倒是比我想的痛快。” 沈忱没说话。 事情已定,李秀满扶桌站起,伸出右手。 “行,那就定下来,sm今年不去mama。” 沈忱回到他1901的办公室,崔成宇和赵宇哲已经在里面等著他。见他进门,两人忙不迭地站起,鞠躬 “理事。” 沈忱皱了皱眉头,隨手指了下沙发,示意两人坐。 “二位,不用在我这里搞得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虽然这里是韩国,不过我是中国人,不太讲这些规矩。二位对我来说是前辈,我也不想花时间在这些繁琐的事情上。还请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 沈忱把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把自己窝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 崔成宇见沈忱不开口,试探性地问:“老板找您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mnet的颁奖没什么意思,我们关係也不是很好。李秀满老师不想卖他们这个面子,所以今年sm就不去了。” 这倒是没有超出二人意料:“不光我们,其他的……” 沈忱打断了他:“都不去。” “主要是今年在香港,mnet和tcme也签了合作宣发,这个会不会对您这边有些影响。”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要到大中华区做生意就很难绕开tcme。sm没必要给他们捧这个场。”他从桌上的文件里翻出来那张年末舞台的计划表:“相比之下电视台的年末舞台我觉得更重要。还有就是aespa的迷你专辑的製作,你们去统筹就好。预计是什么时候回归?” “明年5月。” “和上次回归间隔了10个月会不会有点久?” “我们评估了一下,这个时间比较合適。现在赶工的话第一季度应该来不及,回归质量会有影响。3、4月份有一巡的企划,时间也很紧张。” “那就按这个进度来吧”,沈忱站起来送两人出门,“练习的时间要保证,商业活动的邀请,已经敲定的就算了,23年2月以后的都整理出来让我筛一下。” 崔成宇拉著赵哲宇往外走:“那我们就不打扰理事您了。” 办公室恢復清净,沈忱躺在沙发上放空。sm正在比较困难的阶段,盈利能力在下降,新的聚宝盆还没开发出来。不过他倒不是特別担心hybe的迅猛发展,hybe更像是弗兰肯斯坦——靠收购把一条一条大腿和臂膀拼在自己身上。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newjeans和背后的ador。ador和hybe现在正是相互利用的时候,但是蜜月期总是短暂的。野心勃勃的閔熙珍和有手段没下限的方时赫。 用李秀满的话说就是: “閔熙珍有才华有手段,但是没资本,终究是给人做嫁衣的命。” 她不和方时赫闹翻才是小概率事件。 相比之下沈忱更担心的是hybe公关的大手。 这个行业里下作的手段可太多了。 而且sm自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智敏知道他这两天都泡在录音棚,没有打扰他。只是早上起床的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欧巴 fighting”。等到下午,aespa的团综录製结束,staff们陆续回到公司。沈忱才回復她: “在东海玩的开心吗?” “很开心!昨天晚上的游戏特別有意思。旼炡哭得特別厉害。” 他可以想像到此时和他聊天的那个女孩此时的表情,肯定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红扑扑的样子。 “你们欺负人家了?” “没有啦,是staff在捉弄她。” “你的嗓子好些了吗?” “已经不难受了,只是还有些鼻塞。” “明天上午,和winter一起,来录音棚。” 第二天一大早柳智敏和winter就到了公司。录音棚在五楼,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没到,里面只有几个助理在调试设备。之后是负责录音的朴室长——他本是这间录音棚的主人,现在已经被沈忱霸占了——然后那个熟悉的人才姍姍来迟。 他手里还是拿著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笔记本。 他一边开门一边面无表情地跟眾staff打招呼,然后目光锁定在沙发尽头的柳智敏和winter。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微微欠身,喊了句理事。她们已经和沈忱很熟了,就算是行礼也比较隨意。 柳智敏的声音听起来恢復了正常,沈忱挑了下眉毛,这是他听到满意消息时的习惯性反应。 “来这么早?” “嗯,我们起得比较早。” 沈忱看著柳智敏,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她回给他一个ok的手势。 他掏出来自己的卡,说了声“热的”,金秘书立刻会意地接过去,直奔sm食堂的咖啡厅。 “好,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柳智敏在他旁边站定,探头看屏幕上的曲目列表。 “今天录什么?” “先试音。”他指了指录音间的门,“进去吧,隨便唱点什么。” 柳智敏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透过玻璃,她看到沈忱坐在控制台前,注视著屏幕。旁边的winter坐在沙发上,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开口。 清唱了一段她昨晚对著demo练的《stamp on it》的副歌部分。 他对著麦克风说:“状態不错。开始吧。” 录音从上午9点开始,两个人轮流进棚,持续到下午两点还没有结束。 《stamp on it》这张专辑有六首歌,柳智敏和winter的part不算多,但每一句都要反覆打磨。尤其是她们的经验比几个前辈不够丰富,技术和理解都需要反覆打磨。 “副歌的情绪再往上推一下。” “rap的部分咬字要再乾脆一些,不要唱得那么含糊。” 柳智敏的rap唱段对她来说有点难,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沈忱摘下监控,让她先出来休息一会儿。 “先不管这一part,休息十分钟,你和winter在《rose》里面还有一段对唱的part,待会儿你俩一起进棚录。然后winter今天的录音就完成了。” winter拿了杯温水递给柳智敏:“欧尼,辛苦了。” 柳智敏一边大口灌著水一边冲她摆手:“不好意思旼炡啊,让你多等了好久。” winter摇摇头:“没关係,刚好录完可以一起回去。” “你可以回去,她不行”,沈忱从前面转过来,面向著沙发上的两人:“winter录完就可以回家了,但是karina你得留下。今天要把这段录完。” “啊......”柳智敏有点失望地看了沈忱一眼:“我有点担心我唱不好这段。” “我陪你。” ——又是这样。 柳智敏在心里默默吐槽。 每次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说出来一些霸道又很帅气的话。 真是让人......討厌! 她正腹誹著,旁边的女助理们已经开始鼓掌了。 “哇,理事这句话说得,好像在看电视剧哦。” “已经有心动的感觉了。” 两人正沉浸在磕cp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板——音乐製作组的组长——脸色已经变了。他赶紧拦住她俩,一边使眼色一边说:“不好意思理事,年轻人不懂事……” 沈忱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室长不敢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赶紧打发她们去拿材料。 等《rose》录製完,沈忱以“后面还有一小段part要单独和karina再讲一下”为由,遣散了剩下的工作人员,顺带赶跑了还想陪姐姐的winter。 走到门口的时候,winter还在回头:“欧尼,录完早点回来啊。” 柳智敏冲她挥了挥手。 门关上。 录音棚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控制台上那些设备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 录音棚里就剩下这一男一女两个人。 柳智敏紧绷的小脸立马垮了下来,鼓著腮帮子,声音软绵绵的:“欧巴,怎么办,这段我一直唱不好。” 沈忱靠在控制台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修音的。所以你最好自己过关。” “那你要教我。” “不然我留下来干嘛?” 柳智敏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趴趴地掛在那儿,眼睛却亮晶晶地看著他,可怜兮兮的。 沈忱有点无奈地挠了挠头。 “2ne1和bigbang的舞台看过吧?” “看过。” “记得他们唱歌时候的表情吗?学他们那样唱一段。” 柳智敏站直身体,对著麦克风,努力凹出一个很凶很囂张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往一边撇,下巴微微扬起。 “像……像这样?” 她那个表情,努力想要凶狠,但配上那个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被惹急了的小恐龙在虚张声势。 沈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忍住了。 “记得他们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学他们唱一段。” 柳智敏尝试著学cl做出一个拽又囂张的表情:“像……像这样?” “对。就这样唱。”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照著刚才找的感觉唱了一遍。 唱完,她期待地看向他。 他摇了摇头。 “再来。” 她又唱了一遍。 “再来。” 又一遍。 “再来。” …… 往復不知道多少次之后,柳智敏终於有了那种“对了”的感觉。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惊喜地说:“欧巴,我好像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保持这个状態,继续往下唱。” 她又唱了两遍。这次她看到沈忱在外面和她比了一个“yes”的手势——那个手势和他平时冷麵的形象完全不符,柳智敏差点又笑场。 “出来吧。” 她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著脸看他,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明白唱这首歌时,嘴部应该保持什么状態了吗?” “肌肉再紧张一些,吐字更乾脆,有爆出来的感觉。” “对,现在你找到了嘴部咬字的感觉。恢復你正常的表情管理,再来一遍。” 柳智敏一脸懵:“什么叫正常的表情管理?” “就是你上舞台的时候的状態。保持神秘,表情淡漠,眼神再凶一点。” “我刚才不是这样的吗?” 她好像看见他人晃了一下。 “刚才让你学yg唱rap,你又是齜牙又是撅嘴的。现在开始,不要做那么夸张的表情。不符合你的人设。” “噗哈哈哈——” “欧巴……你刚才说这个话的表情和语气……真的好好笑……” 沈忱站在那儿,面对那个蹲在地上笑成一团的漂亮姑娘,无奈地扶著下巴。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笑得发颤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笑够了,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脸因为刚才的笑而微微泛红,仰著脸看他。 沈忱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控制台。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一点,“趁著你还没忘记刚才的感觉,赶紧录完出来了。” 柳智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到录音室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向她的眼神里和以前好像有些不同。 好像有一股温流在里面涌动。 她弯了弯嘴角,走了进去。 录音室的灯又亮了起来。 玻璃那边,他坐在控制台前,对著麦克风说: “准备好了吗?” 她戴上耳机,给他比了个yes。 “开始。” 第17章 先欠著 当沈忱最后一次说出,“ok,pass的”时候,时针已经迈过了数字9。 柳智敏靠在边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又是两个小时的录音,中间没有休息过,嗓子倒是还好,体力消耗有点大。可奇怪的是,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那感觉像是小时候练了很久的吉他,终於能完整弹下来的时候,妈妈摸摸她的头说“我们智敏真棒”。感觉又累又满足,还想再要一个摸摸头。 沈忱还在收拾设备,把监听耳机掛回墙上,笔记本合上,谱子一张一张收进文件夹里,动作不紧不慢,完全习惯了这个点下班。 柳智敏的目光就那样落在他身上。 “欧巴。” “嗯?” “送我回家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点点理所当然的意思,像是吃定了这个人不会拒绝她。眼神里藏著一点狡黠的笑意。 沈忱把桌上整理好,拿起自己的外套,柳智敏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中,脸上带著那种疲惫又满足的神情,她的双眸在残余光晕的映照下仿佛是跃动的星火。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她摇摇头 “那走吧。” 柳智敏笑了,跳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安静的空间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柳智敏靠在电梯壁上,盯著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侧影,感觉这样的安静很美好,不需要说话,也不用想下一句该聊什么,就只是待在一起。 b2层的地下停车场很空旷,这里是高层的专属车位。他的白色宝马静静地停在老位置,车灯闪了两下,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她钻进副驾驶,繫上安全带,把自己埋进座椅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黑夜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十一月的夜晚冷得乾脆,圣水洞自然很热闹,只有视线的角落里有几片枯叶被风捲起来,在车灯前打个转,又消失在夜色里。 “那现在是所有的部分都录完了吧。” “还没有。” “还有別的?” “还没有。”沈忱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一首歌需要你去录,但是你现在的状態过於疲劳,还完成不了。” “为什么?” “这首歌需要你单独完成一段副歌,和声也有很长的唱段。后续混音的时候,会用你的声音作为主唱轨。” “啊?为什么选我?” “不为什么。这个是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会不会不太適合……” “不”,沈忱还是盯著前方的路,但是嘴里蹦出来的话让柳智敏心惊肉跳:“非常適合你。我认真评估了你的声线和音色,只要你能唱下来,这就是最適配你的part。” “你確定我能做到?” “我確定。”他歪头看了她一眼:“我很確信。” 柳智敏觉得脸上有点微热。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髮,享受著那种清凉的感觉,从下午一直闷在录音室里的憋闷感被一点点吹散。 “窗户关上。”沈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刚康復又开始折腾。” “哪有那么娇气。”她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把窗户摇了上去,然后转头望著他,“欧巴你好像我妈。”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妈也这样,我小时候洗完头不吹乾就跑出去玩,她在后面追著我喊『感冒了怎么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那你听你妈的话吗?” “不听。”她理直气壮,“所以经常感冒。” “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看情况。” “为什么不是像你爸?” “因为爸爸没有你那么囉嗦。” 这还是他26年人生第一次被人说囉嗦。 柳智敏看著窗外夜幕中的汉江,自顾自地说:“小学的时候,每到周末爸爸就会开著车载著我们去接妈妈。” “妈妈是护士,时常会上夜班,周六的上午爸爸会去接她下班。每次回家的路上,妈妈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跟我们聊天,爸爸就不爱说话,就一直地开车。但是能看出来爸爸每次心情都很好。” “想家里人了?”沈忱说。 她摇摇头:“只是有点怀念。” “听起来也是很温馨的画面。不过把这个讲给我这种中学就被扔到寄宿制学校的人来讲,未免有点残忍。” 柳智敏惊了一下,转过身来歉疚地冲他摆手:“对不起欧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逗你的。” 柳智敏望著他的侧脸,突然问道 “欧巴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大概17岁,或者18岁,我不记得了。” “你喜欢开车吗?” 他想了想:“一般。代步工具而已。” “那你怎么不请个司机?”她歪著头看他,“以你的身份,配个司机很正常吧。” “不喜欢车里坐陌生人。”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理由,还真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过两年等你们陆续从宿舍里搬出来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也可以买一台。” “我?”柳智敏摇了摇头,“我不要,我没有驾照。” “去考一个就可以了。” “我不要。” “为什么?” 她好像自己做了一下心理斗爭,然后说:“因为我怕鸽子。” 沈忱握著方向盘的手差点滑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怕鸽子,和考驾照,有什么关係?” 柳智敏理直气壮地说:“有啊。开车的时候万一有鸽子突然飞过来,停在挡风玻璃上,或者从路边衝出来,我一害怕就会踩剎车,万一后面有车撞上来怎么办?多危险。” 沈忱听完,语塞了很久。 久到柳智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努力克制的无奈:“你知道开车的时候,遇到突发情况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踩剎车啊。” “对。所以如果鸽子真的飞过来,你踩剎车,是正確的操作。和怕不怕没关係。” 柳智敏眨了眨眼,好像没想过这个角度。 沈忱继续说:“而且鸽子不是鸟群,不会成群结队往车上撞。就算真的遇到,你正常开车,它们会自己躲开。” “真的吗?” “真的。”他顿了顿,“你怕鸽子,和开车这件事,没有任何因果关係。” 柳智敏听完,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那我还是不考。” “……为什么?” “因为害怕。有因果关係。”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前方的路,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柳智敏望著他那个憋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够了,又凑过去问:“不过欧巴你说的有道理,以后我想出门怎么办?”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万一有事呢?比如想吃某个地方的东西,或者想去汉江边吹风,或者……”她想了想,“或者想去看电影。” “出道之前你怎么出门的?” “爸爸送我。或者坐公交,坐地铁。” “现在呢?” “现在一般不会乱跑。有公司的保姆车,还有经纪人欧巴接送。”她停顿了半秒,转过头望著他,“还有你。” 在柳智敏看不到的地方他悄悄地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回宿舍,很方便。”她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得意,“有个专职司机,隨叫隨到,还不用付钱。” 沈忱终於忍不住了,瞥了她一眼:“谁说不用付钱?” “欧巴,你要收车费吗?”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免费的专车。” 她想了想:“有道理。那你收多少?” 沈忱没说话。 她继续追问:“按次收费还是包月?按次的话,今晚这趟多少钱?”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付得起吗?” 柳智敏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我可是aespa的队长,出道两年多,挣的钱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前辈,但付个车费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开价吧。” “那要是我不想收钱呢?” 柳智敏愣住了。 不想收钱?那是什么意思? 她盯著他,等他的下文。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和她对视。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里面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先欠著。”他说,“等以后再说。”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 ——什么以后?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等到有一天你还不起的时候,我再来管你要。” 她抬眸瞥了一眼主驾位置上的人,路边的光影覆在他脸上,是他特有的那种淡定又自信的神情。 “欧巴。”她轻声开口。 “嗯?” “那你记好了,到时候別忘了。” 十分钟后,白色的宝马没有停在宿舍楼下,而是在离宿舍几百米远的公园旁。柳智敏看了一眼窗外。 “欧巴,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公园里的那条步道,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能看到江面上倒映的灯火。十一月的夜晚,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 “太冷了。”他说。 “就走一会儿。”她已经解开安全带了,转过头望著他:“就一小会儿。” 沈忱偏头,有点没脾气地看著她。 她也不急,就那么看回去,像是在等一个肯定会答应的答案。 他嘆了口气,熄了火。 柳智敏笑著推开车门,跳下去,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但脚步没停。 “走这边。”她指著那条步道,回头看他。 沈忱锁好车,跟上去。 步道两侧的树落尽了叶子,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江风吹过来,带著潮湿的凉意,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去。 柳智敏走了几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戴围巾。下午在录音室闷了一天,出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赶紧上车,哪还记得这些。此刻站在空旷的步道上,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但她没说,只是继续往前走。 沈忱跟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 走了一小段,她终於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风好大。”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足够让他听见。 沈忱在后面看著她,她缩著脖子,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风里——她的脖子本来就长,此刻缩著也还是显得空落落的。几缕髮丝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也没顾上理。 柳智敏正想著要不要提议往回走,忽然感觉肩上多了点什么。 她低头一看——一条围巾。 黑色的,男士的,还带著一点温暖的体温。 “戴上。”他说。 她还没来得及反对,他已经伸手把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围巾很长,绕了一圈之后,还有一大截垂下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截多出来的围巾上停了停,又移到她脸上。 然后他抬起手,把剩下的部分往上拉,鬆鬆地包住她的头和耳朵。 柳智敏只觉得眼前一暗,视野里只剩下一圈黑色的织物边缘,和透过那圈边缘看到的——他的脸。 他退后一步,端详著自己的“杰作”。 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像个小帽子一样包著她的头和耳朵,只露出一张脸。她的脸本来就小,被这么一裹,更显得只有巴掌大。 风把那几缕碎发又吹起来,贴在围巾上。 沈忱端详著那个造型,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柳智敏从围巾里挣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堆织物,又看了看他,声音闷闷的:“这是……帽子?” “围巾。”他说。 “那为什么在我头上?” “太长。” 她眨了眨眼,努力低头看自己,只看到一坨黑色的织物从脖子一直堆到头顶。她又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只露在外面的耳朵,冰凉冰凉的。 “耳朵还在外面。”她说。 沈忱望著那只从围巾缝隙里探出来的耳朵,白白的,冻得有点发红。 他伸手,把那个角落的围巾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耳朵。 柳智敏只觉得耳边一暖,那只手隔著围巾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耳朵,然后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儿,风吹著他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针织衫。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骗人。” 他没说话。 她想了想,伸手去解围巾。 但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住了。 “戴著。” “可是你——” “我不冷。”他说,“走吧,送你回去。” 柳智敏望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裹紧那条围巾,跟在他旁边往回走。 围巾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点淡淡的、乾净的气息。 她走著走著,心里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云淡风轻地做一些很撩人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滑稽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他走在前面半步的背影。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著身体,他也没缩脖子,就那么走著,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欧巴。” 他垂下眼。 她裹著那条黑色围巾,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眨巴眨巴。 “谢谢你。” 他说:“嗯。” 她又比了个心:“欧巴撒浪嘿。”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柳智敏看到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笑得更开心了。 风还在吹,但她不冷了。那条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 茧里的少女瓮声瓮气地说:“欧巴,专辑里你到底写了哪两首歌?” “你今天不是都唱了吗?你觉得是哪两首。” ““我不猜。”黑色的蚕茧甩头,“猜中了又没有什么好处。”” “你还想要好处?”沈忱搓了搓发冷的双手:“你要是猜中了,给你点好处也未尝不可。” “你答应啦?”即使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沈忱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里面的笑意。 柳智敏又有点犹豫:“那会不会对欧巴你有点不公平?” 他被她逗得直想笑:“要不然你也给我点好处。” 柳智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围巾的后摆隨著她的动作上下甩动:“那我们打个赌吧!” “你说。” “我来猜哪两首歌是你写的,如果我猜中了,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好,那我的好处是什么?” “你来猜这张专辑里我最喜欢哪两首歌,如果你猜中了,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成交。” “成交!”山竹小手高高举起,用力地拍在他手上:“那就等16號发行的那天,我们一起公布答案。” 把柳智敏送到家门口后,沈忱和她道了声晚安便转身离开。柳智敏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进了公寓。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还在记忆里回放刚才的画面——他站在路灯下,给她裹围巾的样子。那双大手笨拙地摆弄著那条围巾,最后把她裹成一个小粽子。 然后缩著脖子就溜掉了。那个样子回想起来还是很滑稽。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好像有数不尽的乐趣。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宿舍门口,刷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的灯光涌出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听到一声尖叫。 “啊——!” 是寧寧的声音。 紧接著是giselle的喊声:“谁?!” 然后是winter的声音,冷静但带著警惕:“智敏欧尼?” 柳智敏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她盯著客厅里的三个人——寧寧缩在沙发上,手里抓著一个抱枕挡在胸前;giselle站在茶几后面,摆出一个防御姿势;winter挡在两人前面,手里拿著……一包薯片? “你们干嘛?”柳智敏问。 三个人同时望著她,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 憋笑。 “欧尼,”寧寧放下抱枕,指著她,“你……你这个造型……” 柳智敏瞥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围巾从脖子绕了一圈,剩下的部分堆在头上,把头髮和耳朵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刚才在电梯里光顾著想事情,完全忘了自己还裹著这个“蚕茧”。 她伸手想把围巾扯下来,但越扯越乱,最后整个人被围巾缠住了。 giselle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你这个样子……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winter也笑了,笑得很含蓄,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寧寧的大嗓门和海豚音笑声现在可能已经穿透了板门店。 柳智敏红著脸,终於把围巾从头上扯下来。头髮被蹭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起来,像个炸毛的小动物。 “笑什么笑!”她瞪她们,但那个表情配上乱蓬蓬的头髮,完全没有威慑力。 giselle走过来,围著她转了一圈,盯著那条围巾看了几秒。 “这不是你的吧?” 柳智敏小脸一红。 giselle继续说:“你的围巾是米色的,这条是黑色的男士款。” 寧寧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来看:“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winter也走过来,三个人围著那条围巾,像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料子真好。”寧寧摸了摸,“肯定不便宜。” “而且很大。”giselle比划了一下,“这是给高个子的人戴的。” winter望著柳智敏,慢悠悠地说:“欧尼,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柳智敏第一反应想说“我自己”,但话到嘴边,看到三个人那副“你编你继续编”的表情,又咽回去了。 “我……我去散步顺手买的。”她说。 “一个人散步?”giselle挑眉。 “嗯。” “一个人散步,然后顺手带回来一条男士围巾?” 柳智敏手动禁言了自己。 寧寧狐疑地打量她:“欧尼,你是不是把人家围巾抢了?” 柳智敏瞪她:“我抢这个干嘛!” “那你说是怎么来的?” “都说了是我买的。” 说罢劈手抢过那条围巾,抱在怀里,往房间走。 “我睡觉了!” 身后传来三个人毫不掩饰的笑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giselle说:“那条围巾,看起来像是那个人的。” “哪个?”寧寧问。 winter很淡定地说:“某个开白色宝马的人。” 她推开门,衝进房间,“砰”地关上。 门外的笑声在扩大,她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 围巾上还带著一点淡淡的、乾净的气息。仿佛那个人此时就在她的身边。 第18章 有点难,但你能做到 第二天的上午,首尔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柳智敏站在公司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其实今天上午没有她的工作安排,但她还是来了。 没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想去。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看著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想去就去唄,有什么大不了的。 至於为什么想去,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可能是不愿,可能是不敢。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人不多。她往录音室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 她推开门。 录音室里比想像中热闹。泰妍站在控制台前,和录音师一起戴著监控听回放。wendy和涩琪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咬耳朵,不知道在聊什么。boa姐正在棚里。 此前的非主打,除了柳智敏的part还有一小部分没录製完,其他都已经完成。除了aespa两女,其他五人没有年末舞台,这个时候还算清閒。沈忱只是让她们轮流来录音,下午再去练习室合练。但是现在看起来,变成了小型的sm女idol的团建。 但是那个人不在录音棚里。 柳智敏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涩琪最先看到她,冲她招手:“智敏来了?” 她没有进去:“啊欧尼我在这里看著就好。”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被打开,他的身影轮廓出现在走廊上。 柳智敏的心情刚有些跃动,旋即沉到了低谷。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女人,两人正在攀谈,从肢体动作能看得出他们並不是初次见面。 走廊尽头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刚好在她身上勾出一道薄薄的轮廓。她穿著prada那季的经典款风衣,偏哑光的面料,隨著她走动的步子,泛出极浅的褶皱。微卷的长髮拢在一侧肩后,发尾轻轻扫过风衣领口。她一边说话,手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配合地做著简单的手势,手腕上的錶盘闪了一下,很快又没入袖口。她说话的语速不快,走廊里有很轻的回声,但听不清內容。 两个人走在前,身后跟著的几个西装男子自觉地拖在后面。他们就这样从远处走到了柳智敏的面前。 走到近处她才看清这个女人的长相,很漂亮,很精致,好像在电视上哪里见过,她记不太清了。 柳智敏在门前站定,微微鞠躬,喊了声“理事”。 她说话的同时,视线就这样扫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和柳智敏对上了。 但她没有避开,也没刻意停留,只是自然地移开,继续听旁边的人讲话。 这种无视让她更加不爽。 柳智敏站在那里,望著她的背影。 沈忱停在录音室门口,脸上掛著微笑:“我还有工作,就不送你了。” 她也不再纠缠,就那么站在原地,歪了歪头,风衣领口蹭到下頜,眉头微皱。 “我大老远跑来,你连送都不送?真是让人伤心。” 沈忱还是笑著。 “那你要补偿我。”她语气换了,从刚才那点委屈里抽出来,变成了一种轻快的、带著点狡黠的调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下次请我吃饭。” 沈忱轻轻頷首,说下次一定。 听完,她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很是满意的样子,右手隨意地在他左臂拍了一下,道別后离去。 柳智敏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胸口很闷。 沈忱问她怎么才上午就来了。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转头就上了楼,来到练习室。 giselle一个人在练习室里。 看到好友的到来,giselle有些意外,还是很热情地迎了上去。 柳智敏没有理会她,她径直走向屋里,眼前的桌上摆著几杯咖啡和一盒拆开的软糖。她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是她喜欢的草莓味的。 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rina?”giselle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发现giselle正一脸担心地打量她。 “没什么。”她说,“有点不舒服。” giselle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又拿了一颗软糖,这次是柠檬味的。 真的很酸。 到了中午,柳智敏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 刚才的不適到了现在也没有缓解,她窝在练习室的沙发里,小脸有些苍白。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giselle的脚步声。她走到沙发旁,和柳智敏肩並肩地坐了下来,然后,搂住了她。 “中午想吃什么?” 柳智敏愣了一下:“什么?” “问你中午想吃什么。”giselle的语气很平常,“我请客。” “怎么突然请客?” giselle耸了耸肩:“看我们rina有点疲惫,犒劳一下。” giselle什么都没点破,只是挽著她的手臂,像平时一样说笑。 这让她好受了一些。 下午的合练,进展很快。之前预期要合练两天才能熟悉的走位和站位,一个下午就已经能做得比较流畅。晚上7点,got的训练便暂告一段落。 柳智敏说还要去准备录音的工作,giselle和winter一起由经纪人送回了家。沈忱一下午都没出现,柳智敏突然很想见到他。 不为什么,就是想和他说两句话。 她拿出手机,正要打开和他的对话框,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晚上有空去录音室吗?” 她立刻回覆:“有。” “15分钟之后,我在5楼等你。” 柳智敏收拾完自己下楼,他已经在录音室內等著了。还是和上午一样的那套搭配,深红色的套头毛衫,不离身的黑色笔记本。 看到她进来,他冲她点点头,然后又定睛看了她两秒。 “你脸色不太好。” 柳智敏摇摇头:“我没事。” “好吧。”沈忱没纠结,“可以进去了。” 录音室的灯光调到最亮的那一档,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柳智敏站在麦克风前,耳机里传来前奏。她张嘴唱了第一句,自己都觉得不对——声音飘著,没有落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透过玻璃望向控制室。沈忱坐在调音台前,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第二遍,更糟。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差点破音,硬生生压下去了,但压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是虚的。 沈忱按了暂停。 “出来吧。” 柳智敏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摘下耳机,站在原地没动。隔著那层玻璃,她望向他。他也望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没有责备,只是很平静地投向她,像是在等她自己走出来。 她有点慌。 她推开门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控制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欧巴。”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让我再试一次。” 他看著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继续说:“我刚才没准备好,现在可以了,真的,再试一次——” “智敏。” 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住了。 他站起来,绕过调音台,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但此刻他微微低著头,让视线和她的视线平齐。 “你今天累了。”他说,这是个陈述句。 她,想说“我不累”,但话到嘴边,对上他的目光时,又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深渊,静得让她没法说谎。 他看了她几秒,神情很平静,给了她莫名的安定。 “回去休息。”他说,“明天再录。”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还是那样沉静地望向她。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对不起。” 他没接话。 她感觉到他的阴影不再庇护著她,然后听到他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已经转身往调音台走了,背对著她,正在收拾东西。 “外套穿上。”他说。 柳智敏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 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轮廓分明。他低著头,正在把刚才录的那些音轨一个一个关掉,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收拾自己的情绪。 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慢慢穿上。 他关掉最后一盏设备灯,转过身,看著她。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她跟在他后面,走出录音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她走在后面,望著他的背影。 “欧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明天,”她说,“让我再试一次。我一定会录好。” 他注视著她,然后说: “我知道。” 新的一天,太阳从大海中升起的时候,柳智敏已经是清醒的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七分。距离今天的练习时间开始还有接近四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没有睡意。 昨天的事在脑海里迅速地迴荡——录音室里的挫败,他送她回家的路上没说几句话,还有最后他站在走廊里,说“我知道”时那个平静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起身,下床,开始洗漱。 七点十分,柳智敏推开sm一楼的咖啡厅大门。 这家咖啡厅是24小时营业的,专供那些凌晨收工或通宵加班的公司员工和艺人。此刻刚过七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抱著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一夜的staff。 她走到柜檯前,点了一杯冰美式。 等咖啡的时候,她靠在柜檯边,漫不经心地看著窗外的街景。圣水洞的早晨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路灯还没完全熄灭。 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沈忱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休閒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但眼底有一点点倦意。他走到柜檯前,正要开口点单,余光扫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这么早?”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著一点刚起床不久的那种微哑。 柳智敏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反问:“你呢?” “昨天晚上有点工作,做得比较晚。”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打了个呵欠。 她忽然有点心疼。 昨天那点不舒服,暂时被忘到了脑后。 “您的咖啡好了。”柜檯后面的店员把冰美式递过来。 柳智敏接过咖啡,转头望向他。 他也在看她。 “休息好了吗?”他问。 她语气比刚才肯定了许多:“嗯。今天可以。” “那一个小时后,录音棚见。” “待会儿见。” 柳智敏推开录音室大门的时候,沈忱已经在了。他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著音轨文件。听到门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吧。” 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还是昨天的部分?” “看你的进展。”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截波形,“这首歌开头的intro是你的独唱,中间verse和pre-chorus是7人的轮唱,你有两句。副歌最后一段的hook,这个是最难的,还有你的和声部分。” 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她深吸一口气。隔音玻璃那边,他坐在控制台前,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音乐响起。 这首歌叫《outlaw》,法外之徒。 编曲用了trap 808底鼓,中段用的失真吉他。整体偏向於暗黑风的edm和很有衝击力的工业pop。 他听完demo的时候就做了判断,这首歌会是柳智敏在这张专辑里最出彩的一首。她的唱段最容易突出她的音色和她的长处。 进录音室前沈忱又叫住了她:“记住之前唱rap时的感觉。其他的唱段都有別人的版本给你去学习和参考,这里你只能自己找感觉。” 第一遍唱完,沈忱心里已经有了底,她今天有点过於兴奋了。 “给你听听刚才的录音。” 柳智敏自己听著都差点没忍住,不好意思地笑著:“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鬆弛一点就好了。” 有了信心打底,还有前辈珠玉在前,柳智敏其他的部分都录得很流畅,几乎都是三遍以內就过了。最后的副歌部分,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第一遍,沈忱没做任何指示,让她找感觉。 第二遍,依旧如此,只是让她听了wendy和泰妍的guide track。 第三遍,她自己找到了一点感觉,沈忱在第一次开腔说:“这里你必须用气息顶上去,不能夹嗓子,不能用假音。有点难,但是你能做到。” 第四遍,她试著把副歌的情绪往上推了一点。唱到“im an outlaw”那句的时候,她想像著那种感觉——不管规则,不顾一切,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走下去。 他没讲什么,对著话筒只说了两个字:“再来” 第五遍,就像香檳的木塞子有了鬆动,沉重的大门被推动,她感觉自己好像叩到了边缘。 但还是差了一点。 第六遍。 “不要怕破音,没什么丟人的。”沈忱还在鼓励她。 第七遍。 第八遍。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她睁开眼,微微喘著气。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出来吧。” 她推开门走出来,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满脸的期待。 “完成了。”他站起来,抬起手。 她抬起手,向前小跳一步和他的手掌拍在一起。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录音室里格外清脆。 “恭喜。”他说。 很有他风格的回答。柳智敏每次听到他这样说话都觉得很喜感。她控制住自己,只是问:“刚才那句,真的可以吗?” 他坐回控制台前,把刚才录的那一版调出来,放给她听。 音响里传来她的声音。在她不擅长的高音区,她稳住了,吐字很清楚。 她听著,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唱的。 “给winter的和声,也唱得很好。”他接过耳机,对她说:“那句inside of me唱得很帅气。” “就这一句?” “嗯。” “没有別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夸你什么?” 她被噎住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想让他夸什么。 但是看他脸上的笑意,她想,大概他也是很满意的吧。 站在录音棚的门口,柳智敏目送他收拾完东西合上门,抱著他的三件套走出来。 “欧巴,今天的工作多吗?” 他摇摇头:“今天剩下的计划就是去看你们练习。” “我们约的10点钟开始。” 两个人录音的速度有点超过了预期,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现在离10点还有接近一个小时。 沈忱看了眼表:“去吃早餐吧。” “我不吃了。待会儿要练习,我不想肚子里装著东西跳舞。”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包gummies递给她:“那就吃点这个吧。” 赶在柳智敏发问之前,他自顾自地解释道:“上次买过了之后觉得还挺好吃,现在每天就在兜里揣上一包……” 买了没开包装的放兜里,任谁看都是留著投餵用的。 她抬头看了眼沈忱,大概小小地思考了半秒,然后伸手塞了一颗到他嘴里。笑嘻嘻地问:“甜吗?” “还可以。” 练习室在五楼。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那面大镜子和角落里的音响设备。 柳智敏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光线涌进来,把整个练习室照得温暖且舒適。 沈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柳智敏回头看到的时候,他一反往日常態,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柳智敏被他松松垮垮的样子逗笑了,在她印象里,沈忱从来都是端著的。开会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就连坐著的时候,也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坐姿。她从来没见他这样……放鬆过。 “欧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是有一点。”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叫还没有? 她愣住,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说……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睡过。” “差不多。”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连点头都费力气。 柳智敏很难压抑內心的惊讶。 早上在咖啡厅遇到他的时候,他穿著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和昨晚送她回家时穿的不一样。等於他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回公司继续工作了。 从昨晚到现在。 十几个小时。 她想问他昨晚做什么工作要通宵。她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连觉都不睡。她甚至想埋怨他几句——为什么不休息?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什么…… 但她望著他那张疲惫的脸,那些话全都咽回去了。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那儿,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平时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半闔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放弃了。 她只是轻声说:“欧巴,你回去吧。回去睡觉。” 他没动。 她继续说:“我们练习有编舞老师在,你不用盯著。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 他还是没动。 柳智敏转过头,望向他。 然后她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头微微侧著,呼吸很轻很匀。他的眉头舒展著,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微微皱著的样子。 柳智敏愣住了。 她就那样凝视著他的睡顏,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会把他吵醒。 练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停留在他垂下的眼睫上,停留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停留在他垂在沙发上的手上。 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会议室里,他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著匯报,目光扫过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很冷,很难接近。 后来他送她回家,车里有安静的音乐。后来他给她改谱子,手写的备註密密麻麻。后来他在路灯下望著她,说“我觉得你很漂亮”。后来他在录音室里对她说“不要给自己设限”。 再后来,他通宵工作,累倒在她身边睡著。 她凝视著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那种感觉她早就有了。也不是心疼——那种感觉也有。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是会累的。 第19章 队长是和公司沟通的桥樑 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也会在信任的人面前,放下所有的防备,就这样睡著。 柳智敏轻轻抬起手,想替他拨开额前那缕垂下来的碎发。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吵醒他。 她收回手,就那么凝视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练习室被阳光染成一片暖橙色。他靠在沙发上睡著,她坐在旁边。 她端详了他一会儿,起身。 练习室的柜子里有毯子——冬天排练的时候,她们偶尔会盖著休息。她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门,从里面抽出一条深灰色的毯子。毯子很软,叠得整整齐齐,还带著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她拿著毯子走回沙发边,站在他面前,犯了难。 怎么盖? 直接盖上去,万一吵醒他怎么办?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把毯子展开,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上放。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毯子先落在他的腰上。他没动。 她又往上放了一点,盖住他的胸口。他还是没动。 她鬆了口气,继续往上,把毯子一直盖到他的肩膀上。 手还没从毯子上离开。 就在这时—— “砰!”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giselle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三杯咖啡,身后跟著寧寧和winter。三个人显然是刚买完咖啡回来,脸上还带著笑,嘴里还在说著什么。 然后她们看到了沙发上的那一幕。 柳智敏弯著腰,脸正对著沈忱的侧顏,手还按在毯子上,姿势像是刚做完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沈忱靠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毯子,睡得很沉。 空气凝固了。 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寧寧第一个开口。 “姐姐……”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把代表怎么了?!” “嘘嘘嘘”柳智敏一只手伸到面前做著小声的手势。“我、我没怎么!他睡著了!我给他盖毯子!” “盖毯子?”寧寧指著她,“那你为什么弯著腰?手为什么放在那儿?你是不是——” “寧艺卓!”柳智敏压低声音吼她,生怕吵醒沈忱,“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giselle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看看柳智敏,又看看睡著的沈忱,再看看柳智敏在面前忙不迭比划的手,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她拖长了声音,“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柳智敏急了,“他真的只是睡著了!” winter面无表情地说:“睡著了,然后你给他盖毯子。” “对!” “弯著腰,小心翼翼地盖。” “对!” “手还放在毯子上捨不得拿开。” 柳智敏:“……” giselle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拍了拍柳智敏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行了行了,我们懂。” “你们懂什么!” winter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欧尼,你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但是……”她瞥了一眼睡著的沈忱,又看了看柳智敏,“你什么时候跟代表关係这么好了?” 柳智敏想解释,但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她只好红著脸,瞪了她们一眼。 “他工作了一晚上没睡,刚才在沙发上睡著了。我就是给他盖个毯子。就这么简单。” “嗯嗯嗯。”giselle表情诚恳得不得了,“就这么简单。” winter在旁边补刀:“特別简单。” 寧寧跟著点头:“简单得不得了。” 柳智敏:“……”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解释。 giselle走到沙发另一边,在沈忱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蹺起二郎腿,望向柳智敏,眼神里满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不说”的意味。 寧寧挤到柳智敏旁边坐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智敏欧尼,代表睡著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说完还拿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giselle评价说拍得很好。 沈忱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是茫然的。那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茫然——瞳孔没有焦点,表情空白,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儿。 柳智敏站在旁边,看著他那个样子,差点笑出声。 三秒后,他的眼神恢復了焦距。 他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四个女孩,再看了看自己靠著的沙发。然后他坐直身体,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样子。 “十点二十。”giselle回答。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排练开始吧。” 四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排练开始。 但…… 完全不对劲。 柳智敏站在镜子前,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睡著的样子,她给他盖毯子时他安静的呼吸。 她走神了。 “karina,第四拍。” 编舞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確实慢了半拍。 “对不起,老师。”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但目光扫过镜子的时候,发现giselle正盯著她,嘴角带著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柳智敏此时很想和自己这个好朋友打一架。 另一边,寧寧也在走神。 她一边跳一边想刚才拍的那张照片——沈忱睡著的样子,阳光正好,角度正好,拍得特別好。她想著那张照片,要怎么回去p一下发给沈忱。 “寧寧,你在笑什么?” 编舞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 寧寧赶紧收起笑容:“没有没有。” winter在旁边跳得很认真,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瞟柳智敏。每次捕捉到柳智敏红著脸的样子,她就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做个鬼脸。 giselle最过分。 她跳得比谁都认真,动作標准,表情管理到位,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每次和柳智敏对上目光,她就眨一下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跳。 柳智敏快疯了。 她们三个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那个笑,那个意味深长的“哦”,比说什么都让她难受。 二十分钟后,沈忱终於开口了。 他站在窗边,注视著四个女孩跳完一遍,然后说: “停一下。” 四个人停下来,看向他。 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 “你们今天,”他顿了顿,“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空气凝固了。 寧寧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winter假装在整理衣服。 giselle望著天花板,表情无辜得不得了。 柳智敏看看旁边三个人,又看看沈忱,沉痛地闭上双眼,向他摇头。 如果这个时候其他三个女生听不到,她很想跟他说一句求求你別问了。 沈忱看著她们四个,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睡觉的时候,”他说,“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柳智敏身上。 她想起刚才他睡著的样子。想起自己给他盖毯子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寧寧破门而入时那句“姐姐你把代表怎么了”。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什么。”她小声说。 沈忱看著她,然后嘆了口气。 “算了。”他说,“你们继续练。”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柳智敏突然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头看向她。 她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仍然直视著他的眼睛。 “欧巴。” “嗯?” “你回去睡觉。” 沈忱正要摇头,她继续说:“你一晚没睡,刚才只睡了半个小时。你这样不行。”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没说话。 她鬆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冲他挥了挥手。 “回去睡觉。睡醒了再来。” “好。”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智敏关上练习室的门,转身发现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盯著她。 寧寧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winter在旁边学柳智敏说话:“『欧巴,你回去睡觉』。” giselle正在给一辆懵逼的伴舞老师讲瓜。 柳智敏的脸又红了。 “你们够了!” 三个人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和柳智敏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柳智敏站在门口,望著她们,终於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来。 “真拿你们没办法!” 沈忱没回家,他又扭头去了1901。进门的时候,他对著门口工位上坐著的金秘书说了一句:“明天上午开年末的策划会,去订最大的那间会议室,所有人都来。” 第二天一大早,崔成宇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八分。会议定在十点,沈忱向来准时,应该快到了。 按照惯例,年末舞台的策划会要开整整一上午,甚至一整天。大家先头脑风暴,拋出各种想法,然后筛选、討论、再筛选,回去在组內研究。过两天再开一次会,才能敲定初步方案。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赵宇哲凑过来,小声说:“今天估计又要开到下午了。” 九点半,沈忱准时出现在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助理抱著两大摞文件,摞得比人还高。 他做了个手势,两个助理开始分发文件,企划组、舞台组、宣发组......每个组一份,还做了细致的装订。崔成宇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印著“2022年末舞台企划方案”,下面是一串编號:a到k。 十一份。 他翻开第一份,里面是完整的舞台设计——歌曲选择、灯光布局、运镜路线、舞美效果、服装概念,甚至还有时间轴和预算估算。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配著示意图和数据表格。 他愣住了。 沈忱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十一份方案,每个组一份。”他说,“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评估报告。每份方案的可行性评估和修改意见,整理出来发给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崔成宇盯著面前那摞文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一份方案,他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第一页是歌曲编排——选曲理由、曲目顺序、每首歌的时长分配。 第二页是舞台设计——舞台分区、升降台位置和布景。 第三页是灯光布局——主光、辅光、追光,角度和动线。 第四页是运镜路线——几个机位,什么时候切特写,什么时候拉远景,什么时候跟拍。 崔成宇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翻越沉默。 这已然是非常成熟的策划案了,甚至不需要过会就能拿去用的那种。 沈忱见没人说话,又加了一句:“还有什么问题,现在提出来。” 赵宇哲举手:“理事,请问这是谁做的方案?” “我做的。” 柳智敏坐在会议室的后面,本来她还在翻手上的策划案,听到这话也震惊地抬头望向他。giselle正靠著winter犯困,顿时睡意全消,慢慢从winter肩上抬起头。而寧寧的哈欠打了一半,僵在那里。 策划组薛组长已经开始在考虑接下来是去jyp还是去hybe工作比较好。 眾人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沈忱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 “各位辛苦,年末之后会发单独的项目奖金。今晚报告出来之后,各部组长去我办公室开会。散会。” 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薛组长开口:“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干活了?” 崔成宇回过神,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五分。 十一份方案,今天下班前要出评估报告。 他深吸一口气:“都动起来吧。” 一中心的走廊里,脚步声开始密集起来。 今天的一中心,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所有人都是超功率在运转,中午饭点办公室仍然是人声鼎沸的状態。 崔成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审阅著各部门陆续发来的评估报告,一份一份核对。 策划组爆发出了超强的求生欲,每个人以没有明天的觉悟在赶工。甚至在最终提交报告之前还把其他部门的都检查了一遍。 下午,沈忱给柳智敏发了条消息:“来我办公室,拿我的卡去给staff们买咖啡,多买几杯。” 四个姑娘带著一帮实习生把咖啡发给了每位工作人员,忙里偷閒的官媒运营还特意拍了几张照片发在sns上,配文是: “感谢我们aespa的咖啡,非常温暖。” 评论区满是粉丝们“人美心善”之类的回覆,看得她们几个还有点不好意思。寧寧趁机科普了一个中国成语,叫“借花献佛”。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最后一份报告发到崔成宇的邮箱。 他过目一遍,確认没有问题,转发给沈忱,附了一句话: “理事,各部门评估报告已匯总。” 沈忱的回覆很快: “辛苦了,各组的组长来1901。” 沈忱办公室的会议最后进行到了凌晨1点。a、e、g三个方案被选出,分別用在三个电视台的年末舞台上。 最后的细节敲定。各团队的负责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沈忱站起来,和在场的所有人挨个握手致谢。 “辛苦大家了。”他注意到不少人已经很疲倦了:“不好意思拉著大家工作到这么晚。” 还是薛组长,他对保住这份工作的渴望让他第一个站出来表態:“理事您客气了。您自己都做到这个程度,我们又怎么能不配合。” “还是很感谢各位的支持。明天把敲定下来的方案下发,按照计划执行就好。”说完,他思索了半晌,又加了一句 “我不会要求各位做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我希望在需要的时候,各位能跟上我的节奏。” 第二天沈忱的话就传遍了整个一中心,进而传遍了整个公司,成为sm员工津津乐道的“名言”语录。 隨著策划的確定,aespa也收到了新的排练计划,每天加练两小时,全天无休,全开麦模擬。 寧寧在“next level project”群里发了一串哀嚎的表情,足足占了半个屏幕。 寧寧:“第二次加练了,欧巴你好狠的心” 沈忱:“更狠的还在后面。” 看到回復的寧寧气得说不出话来,吹鬍子瞪眼地指著手机屏幕给柳智敏看。 柳智敏只能摊手:“不管是理事还是製作人提的要求,我们哪里有不照办的可能。” “欧尼你说话最管用,说不定能让他通融一下。” 她摇摇头:“我们没有立场和他说这样的话。” 话音未落,沈忱打开门钻了进来,手里还提著咖啡:“说得好,不愧是karina队长。” 四个人一起回头看向他。 “有你这样的觉悟我就不担心了。”他笑呵呵地说。 柳智敏娇俏地瞪了他一眼:“可是我们也確实很辛苦。” 沈忱坐在沙发上:“今天不练明天就要练。明年2月份开始巡演,早晚都要准备。” 她没搭腔,走过去伸著手:“哪个是我的?” 沈忱递过去一杯,她喝了一口,是喜欢的碳酸水。她皱著鼻子凶了他一下,山竹小手握著拳头在面前一通比划。 giselle和winter手里拿著沈忱买的冰美式,肩並肩站著,目睹面前这一男一女的眼波流转。 winter戳了一下giselle。 “欧尼。” “嗯?” “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冰美式有点苦。” “是有一点。” 从这一天开始,aespa的练习变成了每天上午十点到晚上十点。 第一天练完,寧寧直接瘫在地上,说“我再也不起来了”。 giselle靠著墙,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装死。 winter坐在角落,抱著水瓶发呆。柳智敏抱著winter发呆。 第二天也是如此。 第三天下午,沈忱给她们四人每个人投餵了一个甜甜圈。 寧寧感动地热泪盈眶,第一次感受到了简简单单的幸福。 沈忱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几个人,又补了一句:“还撑得住吗?” winter的声音传过来:“您天天来我们可能撑得住。” 沈忱挑了下眉毛,看向柳智敏:“你呢?” 她嘴里还塞著甜甜圈:“你每天带一个这个来,我们应该能撑住。” “身材管理不要了?” “这个训练强度,一个甜甜圈也只会瘦。” 回去的保姆车上,寧寧一直在念叨新年礼物要奖励自己一盒甜甜圈。 “你们说他会不会真的天天来?”寧寧问。 giselle瞥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那可不一定,”寧寧说,“他今天不就来了吗?” winter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他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你。” 寧寧顺著winter的目光望向身旁。 柳智敏正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注意后排的对话。 “智敏欧尼。” “啊?”柳智敏从沉思中醒来:“怎么了?” “你说代表真的后面每天都会来吗?” “如果是你要求的话,他应该会吧。” giselle一副不信的样子:“你確定是寧寧要求吗?” 她太了解柳智敏了,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激將。果不其然,柳智敏听到这话就就上了鉤:“不是寧寧难道是我?” winter从椅子中间探头过来,注视著柳智敏:“欧尼你可以吗?” 寧寧:“欧尼你可以吗?” giselle:“rina你可以吗?” 柳智敏:....... 她挠了挠头。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跟他说他就会来,还每次专门买一盒吃的?他是理事哎,很忙的。” “你先问他试试,他又不会骂你。” “好好好”,气不过的柳智敏打开手机找到next level project的群聊。 “欧巴,后面每天都给我们带甜甜圈和咖啡好吗?”她故意多提了要求,以沈忱那个多说两句话都嫌麻烦的性格,肯定不愿意。 出人意料的是,他立刻在群里回了一句:“好”。 “哇——”保姆车里爆发出来一阵巨大的欢呼。 “还得是leader说话有用啊。” “前辈说的对,队长是和公司沟通的桥樑。” 第20章 镜中花 黑色的保姆车在夜里穿梭。凌晨五点天还未亮,但是工作已经开始了。当保姆车在摄影棚门口停下的时候,柳智敏还没完全清醒。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感觉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欧尼,到了。” 是winter的声音。 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那栋灰色的建筑——今天要在这里拍摄《stamp on it》的mv。摄影棚外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工作人员推著器材进进出出,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雾气染成暖黄色。 她打了个哈欠,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摄影棚里比外面暖和得多,但也好闻不到哪儿去——各种化妆品的味道,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器材散发的金属气息,混在一起,组成了那种只有拍摄现场才有的特殊气味。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抱著衣服、道具、器材,脚步匆匆。她们被领到化妆间门口,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化妆间很大,靠墙是一整排带镜子的化妆檯,每个台子上都摆满了瓶瓶罐罐。几个造型师正在整理工具,她们进来时抬头打了个招呼。 “karina xi,这边。”一个穿著黑色围裙的姐姐冲她招手。 柳智敏走过去,在那张化妆檯前坐下。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憔悴——凌晨起床,睡眼惺忪,好在没有黑眼圈。她凝视镜中的自己,嘆了口气。 造型师姐姐站在她身后,对著镜子端详了一下她的脸,然后开始动手。 “今天会有点累。”姐姐一边给她涂妆前乳一边说,“这么早就过来,还没休息好吧。今天有两套造型,可能会拍到比较晚。” “我知道。”柳智敏闭上眼睛,任由那双温柔的手在脸上游走。 化妆间的门不时被推开,有人进进出出。她和winter是最年轻的后辈,到的最早。然后是wendy和涩琪。 她有点困,又睡不著,在半梦半醒之间游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各位辛苦了。”是金秘书的声音。 柳智敏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到金秘书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手里拎著好几个大袋子。 “沈理事说大家一大早就过来,给大家准备的咖啡。”金秘书一边说,一边示意助理们分发咖啡。 化妆间里响起一阵感谢声。有人接过咖啡,有人道谢,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柳智敏收回目光,继续对著镜子。造型师姐姐正在给她画眼线,她不敢动,只能从镜子里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金秘书带著助理,一个一个发过去。给wendy和涩琪,还有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拿到了一杯。 发到最后,金秘书走到柳智敏的化妆檯旁边,手里还拿著三杯。 他先拿出一杯,递给正在给柳智敏画眼线的造型师姐姐。 “辛苦了。”金秘书笑著说,“您应该很早就到了吧?” 造型师姐姐接过咖啡,有点意外:“谢谢,太客气了。” 金秘书点点头,瞥了一眼柳智敏,又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两杯,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和造型师姐姐寒暄起来。 “您是aluu的朴美英老师吧?”金秘书问。 造型师姐姐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之前有听泰妍xi提到过。”金秘书说,“说sm的艺人都很喜欢去您的店里,所以这次mv的製作点名了aluu来做造型。” 朴美英笑了笑:“感谢您公司的认可,我还不知道我们店在理事那边也有这么好的印象。” 金秘书和朴美英聊了几句,转身离开。临走前,他把手里剩下的两杯放在化妆檯边上。 柳智敏的目光落在那两杯上,一杯和普通咖啡一样,白色的纸杯,没有標识。另一杯也是白色的纸杯,一模一样。 她没在意,继续让朴美英在她脸上忙碌。 化妆进行到一半,朴美英忽然开口。 “karina xi,”她一边画著眉毛一边说,“你们这位新理事,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智敏从镜子里与她对视。 朴美英手上没停下:“之前啊,在店里也听其他的艺人提到过,说他很年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有人夸他,柳智敏心里涌起一丝悦意,被她很好地掩饰了下去。她云淡风轻地说:“是很年轻,比涩琪和wendy欧尼还小一点。” “这么年轻?”朴美英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惊讶。 柳智敏肯定地点点头:“是从中国来的理事,也是我们的製作人。” “他平时对你们也这么照顾吗?” 柳智敏想了想,说:“还好。” “那还真的可以多亲近亲近。” 她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正好瞥见旁边那两杯咖啡。 她伸手拿起一杯,喝了一口。不是咖啡,是气泡水。 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著一点点柠檬的清香,从口腔一路凉到喉咙。她整个人为之一振,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和旁边那杯看起来一模一样,白色的纸杯,没有任何標识。 想起金秘书特意过来放杯子的动作,她明白了。 ——应该是他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握著那杯气泡水,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朴美英正在给她画唇妆,见她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柳智敏赶紧收起笑容,“这水挺好喝的。” 她赶紧岔开话题,看到桌上仅剩的那杯:“这是谁的,还有谁没领到吗?” “是我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忱的身影从她的身后出现,那只骨节清晰修长的大手拿起了最后一杯,站到她的身后。 柳智敏从镜子里望向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千鸟格款的羊毛大衣,没系扣子,就那么敞著。头髮比平时稍微打理了一下,露出额头。他很少留带刘海的髮型,走在大街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韩国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 “你来啦。”柳智敏抬眼,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繾綣。 “不用像你们一样化妆,偷懒多睡了一会儿。” “你喝的什么?” “和你一样。” ——果然是他故意的。 柳智敏笑得很灿烂,话里还有点撒娇的意味:“下次想喝別的味道的。” 他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朴美英看得有点愣神。她在这行做了將近二十年,这种程度的互动不太常出现在同事或者艺人和异性经纪人之间。karina总不至於胆子大到直接把男朋友带到现场来。 “karina xi,这位是?” 柳智敏这才意识到他们俩的举止稍微有点旁若无人了,忙不迭地给她介绍:“哦哦,这就是我们的沈理事,aespa的製作人。” “哦莫”,原来这就是钦点她们来挣钱的金主,她赶紧鞠躬:“沈理事您好,第一次见面。” “店长您辛苦了,这么早把您和您的团队叫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还得感谢您认可我们的工作。” 沈忱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又和她寒暄了几句,目光再次投向镜子里的柳智敏。 “怎么样?” 柳智敏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指的是她今天的妆造。 “很棒!”她比了个大拇指。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朴美英继续在柳智敏脸上忙碌,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总是不经意地往镜子里瞟。她端详著面前这个年轻的偶像——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和笑意。 “karina xi,你和沈理事认识很久了?” 柳智敏从镜子里与她对视:“没有,理事应该是8月底来的,到现在也就三个多月?” “才几个月啊。”朴美英若有所思,“感觉你们相处得很自然呢,不像是理事和艺人。” 柳智敏听得有点不好意思:“留真和朴振英pd也很亲近呢,沈理事和我们aespa也差不多。” 朴美英想了想之前给jyp工作的时候,年轻孩子们和朴振英的互动,有点不厚道地笑了。 “可是沈理事比朴振英pd可年轻不少。” 柳智敏眨眨眼睛:“所以aespa都和他很亲。” “而且也帅气不少。”说完,朴美英停下手里的工作,趴在柳智敏肩后,端详镜子里的她。 柳智敏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两个人换头的场景,止不住地笑出声来。 两个人谈话的功夫,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wendy和涩琪。两个人穿著休閒装,头髮都还没做,见到柳智敏已经坐在那儿化妆,wendy笑著走过来。 “智敏,你这么早?” 柳智敏被朴美英按住了肩膀,只能用眼神给wendy打招呼:“欧尼早。” wendy在她旁边的化妆檯坐下,冲镜子里挥了挥手。涩琪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好睏。”涩琪说。最近red velvet的新专辑《birthday》还在打歌期,很是辛苦。 wendy笑了:“习惯就好。” 涩琪趴在化妆檯上,闷闷地说:“习惯不了。” 朴美英终於画完了眼线,开始给她弄头髮。捲髮棒的温度刚刚好,一缕一缕地卷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 头髮被轻轻拉扯,耳边是捲髮棒的滋滋声,还有wendy和涩琪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刚才我在门口看到的是沈理事的秘书吧?”是wendy的声音。 “是的。”涩琪应了一声。 “沈理事人呢?来了吗?”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来了。” “在哪儿?” “刚才还在,现在应该去棚里了。” wendy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涩琪倒是直接:“你见到他了吗?” “他来打了个招呼,专门过来找美英欧尼说了几句话。” 朴美英一边对付她的头髮一边补了一句:“沈理事明明是来找你的,我才是顺带的。” wendy和涩琪颇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karina现在是理事的学生,多关注关注也很正常。”wendy接了一句。 朴美英还在逗她:“是这样吗智敏?”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却是笑容满面。 化妆持续了快两个小时。 等朴美英终於放下捲髮棒,说“好了”的时候,柳智敏睁开眼,望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烟燻眼妆,比平时更重,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凌厉的侵略感。唇色是偏深的红色,没有那种甜美的感觉,而是冷冽的、疏离的。头髮被吹得微卷,披散下来,发尾刚好搭在锁骨上。 她穿著一件蓝色的短上衣,下面是黑色系短裤,点缀著银色的链条。 《stamp on it》的mv里,她会是这个样子的。 “很好看。”朴美英在旁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自豪,“这套造型很適合你。” 柳智敏站起来,转了转身,端详镜子里不同角度的自己。 裙子很短,露出修长的腿。上衣紧身,勾勒出腰线。链条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很想知道,他会怎么评价。 mv拍摄从上午八点正式开始。 第一个场景是团体镜头,七个人站成一排,对著镜头摆出各种姿势。背景是纯黑色的,灯光打得极亮,把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沈忱站在监视器后面,和导演一起看画面。他手里还端著那杯咖啡,偶尔喝一口,偶尔和导演小声说几句。 柳智敏站在镜头前,努力做出那些冷酷的表情。但余光总是忍不住往监视器的方向飘。 “karina。”导演的声音传来:“眼神可以再淡漠一点。” “內。”她清脆地答应著。 “好,很好,就这样。” 她保持著那个眼神,但余光里,她发现监视器后面那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笑? ——他在笑什么? 她有点分神,但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投入到拍摄中。 团体镜头拍了快两个小时,终於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个人镜头。 柳智敏被叫到一边,准备拍她的单人part。服装没换,还是那套黑色皮质套装,但导演要求她站在一个单独的布景前,做出不同的表情。 冷酷的。疏离的。带著一点攻击性的。 她做得很好。 拍完一组镜头,接下来是winter。柳智敏走到休息区,拿起水瓶喝水。 沈忱晃晃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wendy和涩琪俩人看到他这个动作就知道有戏看,主动凑过去。 “臂环选得很適合你。”沈忱站在她背后说。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的声音:“是吧,我自己选的。” “这个项炼,”沈忱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会不会很重?” 柳智敏作势要把项炼摘下来:“你要试试吗?” “不了不了。” wendy和涩琪两个人在后面哧哧地笑。 “理事,评价一下我们karina今天的表现。” “她镜头感一直很好,不过还没拍舞蹈的part,不知道她舞蹈进步了没。”沈忱向来不吝於讚美她,“康师傅和wendy你们二位今天看起来也很棒,表情管理很强。” 尤其是康师傅,私下里那么憨厚的人,上了舞台气场全开,每次看到她的舞台他都嘆为观止。 柳智敏其实也差不多,两人都是台下憨台上a的人,区別在於,柳智敏天生长相更有侵略性一些。 “智敏肯定会跳得很好,我们一起练习的时候boa姐也夸她。” “是啊,智敏个子高,长手长脚的,dance不是一直都很棒吗?” 沈忱:“手不长。” 柳智敏本来被夸得还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这话,顿时无名火起。 “不准说我胳膊短!” 沈忱立刻接著说:“手小小的很可爱也没关係,可以戴美甲。” 旁边wendy笑得直不起腰,涩琪扶著她的肩膀,努力让自己不至於滑到地上去。 柳智敏瞪著他,那个眼神配上刚画好的烟燻妆,本来是很標准的恶女搭配。但是在沈忱眼里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在虚张声势。 他很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冲三人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扭头说:“下午加油。” wendy终於笑够了,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理事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惹你生气,又会哄你开心。” 柳智敏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完全反驳不了。 她只好红著脸,假装在整理衣服。 下午是另一套服装的镜头拍摄。got选出来的都是各个组合的佼佼者和实力超强的boa,拍摄进展很快,比预期时间大大提前了。团体的舞蹈和镜头拍完之后就是几个单独的个人part,完成之后就可以解散。boa第一个结束,卸完妆之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了沈忱旁边,和他一起看现场的进度。 见她站过来,沈忱打了个招呼:“权理事。” “为什么你跟她们都很熟的样子,一到我这里就显得这么疏离。”boa和他开了个玩笑,“总不能是因为我年龄大吧。” “因为您是前辈。”沈忱也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 “mv发布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16號,等年末这段行程集中的时间过后,会安排打歌。” “哎。”boa嘆了口气,“其实不是很想参加这个企划。但是李秀满老师態度很坚决。” “我听说过,去年发歌的时候粉丝反响就不太好。”沈忱考虑了一下要不要说这个,“俞永镇老师有点太沉迷於自己的艺术里了。” 这句非常委婉的吐槽逗笑了boa:“是这样,我不太喜欢这首主打。不过应该也没有下次了。” “那要看李秀满老师的意思。” boa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不是看你的意思吗?”作为李秀满最成功的学生,她是知道这桩收购案背后的故事的。她对李秀满的感情也很复杂,没有他就没有boa,但是人老了,倒行逆施的事情她也看在眼里,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阻他而已。 沈忱摇摇头:“我只能在一些事情上给李秀满老师建议,但是他坚持想做什么事情的话,我是拦不住的。” 沈忱上周否决了李秀满要在aespa下一张专辑里加入esg(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元素的想法,虽然没有发生明面上的爭吵,但是两个人终究还是不欢而散。这件事在sm的高层之间是公开的秘密。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李秀满在公司內部的话语权在减少。三个月的时间,沈忱把一中心经营成了铁板一块,崔成宇和赵宇哲和他的想法一致,有绝对的创作自主权。aespa未来的概念走向完全把控在他们手里。沈忱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给“旷野”世界观划上句號。 晚上八点,mv的录製全部结束。在一声声“辛苦了”的问候里,录音棚里的眾人解散,各自归营。 柳智敏和winter在路边等著保姆车过来,沈忱站在两人身旁。 “理事您还不回去吗?”winter问。 “蹭一下你们的车。” “欧巴你今天没开车?”柳智敏有点犯困,靠在winter肩膀上。 “让金秘书开去保养了,结果说要明天才能弄好。” “好吧。”柳智敏换了个姿势,抱著winter,“让你送了我们几次,今天也带你一程。” 开车的朴准浩见沈忱钻上来嚇了一跳。沈忱说把他带到方便坐地铁的位置就好,朴准浩坚持要把他送回家。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大,沈忱坐在后排把外套脱了下来,但是狭窄的空间束缚了他的动作。 两个女孩在后排见他束手束脚的样子,捂著嘴偷笑:“欧巴,你看这个车是不是有点挤啊。” “是有一点。” “那你要不要给我们换一台大一点的保姆车。” “等你们明年日本巡演完就换。” “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 沈忱转过去面向两女:“你们不觉得,有了愿望什么也不做就会实现,很无聊吗?” “我们还处在大部分愿望都实现不了的阶段。” “你们现在有什么愿望?” 柳智敏和winter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你猜。” 沈忱无言。他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他之前拍到企划案上的一张图,递给柳智敏。 “我之前帮你预防式地解决了一个问题,不然你现在的愿望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头髮长回来。” 柳智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关於got的mv造型规划。里面有一段提到,要给她剃掉一部分髮际线,並且在mv里使用大光明的造型。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我不要。” “所以我帮你否决了。虽然剃完可能更好看,但是不能最近剃。” 柳智敏想了想,如果按之前的规划这么做,她会是什么样子,然后用力地摇头,仿佛要把脑袋里的脏东西甩出去。 沈忱饶有兴趣地问她:“你觉得你这么做造型的话看起来是什么样的?” 柳智敏捂著嘴,坚决拒绝回答。 winter抬头看了一眼姐姐的头,思索了半晌,然后说:“感觉会像个鵪鶉蛋。” 第21章 老城回忆 首尔高尺天空巨蛋。 候场通道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著器材箱穿梭,候场区的电视机里正播放著直播画面,但没人有时间看。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化妆师在做最后的补妆,服装助理抱著下一套衣服等在旁边。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智敏啊?” “妈妈。”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一点撒娇的尾音,“姐姐回家了吗?” “她回来了,我们今天会一起过圣诞节。你今天能回来吗?” “我可以,舞台结束之后就走,大概……十点多能到吧。舞台九点结束,从首尔回去要一个多小时。” “晚一点也没有关係。加油,爸爸妈妈都会在电视前支持你的。”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弯起来,“妈妈,平安夜快乐。” “快乐快乐,我们家智敏也要快乐。”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待机室。 “紧张吗?”winter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换好衣服,穿著一身白色的舞台装,头髮被编成复杂的髮辫,看起来像个冰雪公主。 “不紧张。”柳智敏说,“练了那么多遍,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倒有点紧张。”giselle从沙发上坐起来,“台下那么多人,万一跳错了怎么办。之前smtown耳返坏了,网上对我的评价我还记忆犹新。” 寧寧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欧尼,我们这段时间练得这么辛苦,你在梦里都不会跳错的。” 四个人笑成一团。 “话说回来,沈理事今天没来。”寧寧望向柳智敏:“欧尼,你知道理事去哪了吗?” giselle从手机上抬起头,也看向旁边的柳智敏:“他当理事的到年底应该很多工作吧?上周的sbs他来了,今天可能在忙。” 涉及到沈忱的事,问柳智敏对她们来说已经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 柳智敏摇了摇头:“他在中国出差,前天去的。朴室长说他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有点可惜,还想下来问问他怎么评价。”寧寧颇有遗憾地说。 柳智敏搂住这个最小的妹妹,拍了拍她的头:“他回来肯定要看录像的,你到时候再问他也来得及。” “aespa准备,还有两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柳智敏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这场舞台没有用之前的重烟燻妆,小直径的美瞳营造出蛇感,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一种凌厉的攻击性。裸粉色唇,微卷的长髮披散下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身上是一套银色金属铆钉吊带+鳞片短裙的搭配。 现在她是karina。 舞台上的karina。 候场通道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门透出一点光。她们站在那儿,等著前面的表演结束。 音乐声透过墙壁传来,闷闷的,是某个男团在唱抒情歌。台下观眾应该举著应援棒,跟著节奏轻轻晃动。 四个人站定,摆出illusion开场的姿势。 升降台缓缓升起,灯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鼎沸的人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大屏幕上切出她的脸特写。 眼神凌厉,下巴微抬,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弧度。 观眾席的欢呼声炸开。 上周的舞台上,她们表演的是开场的intro+girls,这场她们有《illusion》和《girls》两首歌曲的表演份额。两个舞台的衔接,是柳智敏的单人镜头,踩著鼓点,从主台穿过整个舞台来到副台。她走在那条路上,灯光追著她,摄影师跟著她前进的脚步快速地后退。十秒钟时间,她有些紧张地撩了两次头髮,但是仍然完美地呈现了舞台。 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气。 四束追光打在她们身上。四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定格。 掌声尖叫声以更高的分贝炸开。 “辛苦了辛苦了!”工作人员迎上来,给她们披上羽绒服。 柳智敏裹紧衣服,往后台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喊“让一下让一下”,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冰的。她举起手招呼朴美英。 “欧尼,能帮我卸下妆吗?” “rina你今天要回家吧?”giselle在旁边问她。 她还在调整自己尚未均匀的呼吸:“对...我跟家里说,今天回去过平安夜的。” winter和寧寧也走过来帮她:“那要抓紧,这里出去不好坐车。” 柳智敏换完衣服,摘掉舞台上的配饰,妆还没有卸完就赶著出门了。寧寧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欧尼,路上小心,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她冲她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出口走。 通道很长,灯光昏暗,两边的墙壁上贴著各种海报。她走在通道里,听著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快到出口的时候,她加快脚步。 她想快点回家。 一阵冷风从悠长的走廊穿过,她缩了缩脖子,裹紧羽绒服,抬头想看清前面还有多远。 然后她愣住了。 通道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他就站在那儿,背后是停车场里亮著的车灯。那些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深色的剪影。看不清表情,看不清衣服,只能看见那个身影,安静地立在那儿,像是在等她。 柳智敏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身影往前走了一步。灯光从他身后移开,他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凝视著她。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眼窝有一些休息不足带来的青色,但眼神里仍然泛著亮光。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平时一样。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不是在中国吗?” “刚回来。” “什么时候?” 他看了眼手錶:“大概一个小时之前。” 一小时,从仁川国际机场开车来这里,最快也要70分钟。他几乎是一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髮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她顿了顿,“你怎么在这儿?” 他望著她,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接你回家。” 像是怕自己没说清楚,他又补充了一句:“回水原。” 面对他的时候,她好像总是这样词穷。 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 那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不远处,车灯还亮著。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看向她。 她钻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 窗外的首尔夜景从眼前掠过,路灯、店铺、行人,一帧一帧往后退。她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流光,脑子里还有点懵。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往水原的方向开。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少,夜色越来越浓。偶尔有几辆车从旁边驶过,车灯一闪,又消失在黑暗里。 可能是这几天的疲劳累积,也可能是熟悉的环境很好睡,柳智敏坐在副驾上不自觉地泛起了困,头倚在安全带上酣睡。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明明灭灭地落在她脸上。 车进入水原市区的时候,柳智敏醒了过来。迷茫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上。自己没忍住在旁边哧哧地笑起来。 “我还以为被绑架了。”她笑著跟沈忱吐槽。 “把你绑回自己爸爸妈妈家,我应该是天底下最好的绑匪。”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 柳智敏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路口,熟悉的楼,熟悉的家。她心里充满了马上要回家的喜悦。 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推车门。 坐在副驾驶上,看向他。 他也看向她。 安静的车厢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想说,要不要来我家坐坐?今天是平安夜,我爸爸妈妈都在,他们想见见你。你可以尝尝我妈妈做的菜,她手艺很好的。我们家虽然不大,但很暖和。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他是理事。是公司的代表。是她的上司。 ——平安夜来一个女艺人家里,算什么呢? 她说不出口。 “到了。”他说。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下车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头。 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路灯下,水原的雪落在她的身上,长发在风中飘荡著。 “欧巴。”她轻声说。 “嗯?” “你今晚……住哪儿?” “我就在水原。” 水原?他住水原?她还想再问,但他已经开口了。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打开家门,爸爸妈妈和姐姐正在温暖的灯光中迎接著她,喜悦让她把疑惑暂时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柳智敏醒的时候,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昨晚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这时他们已经起床。 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手机,屏幕上显示:12月25日,9:37。 aespa的四人小群里有几十条消息,寧寧发的表情包,giselle发的早餐照片,winter发的“圣诞快乐”,昨晚她们三人一起度过了圣诞节。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然后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还是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他仿佛是害怕打扰她和家人的团聚一样。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刷牙的时候,他的回覆来了:“水原。” “水原哪里?” “荣洞。” 从柳智敏家过去不远,她换好衣服,和爸妈说自己出去见朋友,然后飞速地下楼。 她拨通沈忱的电话,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欧巴,你现在在荣洞吗?” “在。” “告诉我具体位置。” “你要来吗?” “对,现在。” 沈忱报给她一个具体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柳智敏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米黄色的,有点斑驳。楼下种著一排冬青树,叶子还绿著,和旁边那些现代化的高楼形成鲜明对比。 她对照著手机上的地址,確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这儿。 她推开单元门,走进去。 楼道里有点暗,但很乾净。她爬上三楼,站在一扇门前。 门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门。 客厅不大,家具也很简单——一张木质的沙发,一个老式的茶几,靠墙放著一个书柜,里面塞满了书。地上放著几个纸箱,旁边堆著一些杂物。 沈忱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窗户。 他今天穿得很隨便——一件灰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旧拖鞋。头髮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开始干活。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一秒。 “你来了?” 她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是……” “我外婆家。”他说。 她怔住了。 他把抹布放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小时候在这儿住过。”他说,“后来外婆去世了,房子就一直空著。昨天来水原,顺便过来看看。” 她望著他,又打量了这间屋子。 窗台上有一道痕跡,看得出来哪里本来摆了一盆绿植。书柜里那些书,有些看起来很旧,书脊都褪色了。 她能感觉到,这里有很多故事。 “你小时候……在这儿住了多久?” “断断续续吧。”他想了想,“小学的时候,中学的时候,每年暑假都会来。后来去美国读书,就来不了了。” “我的外公大概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外婆一个人生活。我的母亲长期和父亲在中国,就算来韩国也是出差,没什么时间到水原来。” “所以一直是我时不时地来陪她。” “三年前,外婆也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妈没有再回过韩国,我也找不到一个来这里的理由。” 她凝视著他,觉得这个人好像离她近了一点。 他现在不是sm的理事,也不是aespa的製作人 是一个普通人,在讲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风景。 水原的冬天很晴朗,天空蓝得透亮。远处能看到山,山顶上还有一点积雪。 “你外婆家,风景真好。”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这里能看到远处山顶上的白色,是前几天雪后留下的痕跡。 “你昨天晚上,就住在这里?” “嗯。” “这儿能住人吗?”她看了看那些纸箱和杂物,“都没收拾。” “所以今天在收拾。” 她看著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笑了起来:“那我帮你。”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怎么帮?” 她指著地上的纸箱:“这些是干什么的?” “外婆的东西,一直没人来整理。” “那今天就把这些打扫乾净。” 他望著她,没说话。 她已经走过去,蹲在纸箱旁边,打开了一个。 里面是一些老照片。黑白的,泛黄的,有些边角都捲起来了。 她拿起一张,端详了一会儿,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著旧式的裙子,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温柔。 “这是你外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嗯。” 她又拿起另一张。这次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站在江边,手里拿著一个风箏。 “这个肯定是你了。” 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是纯真。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看向他现在的脸。 那张脸和照片里的小男孩,还能看出一点相似。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照片里的那个孩子,笑得那么肆无忌惮。 现在的他,总是淡淡的,什么都藏在心里。 她把照片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张。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翻那些老照片,一件一件整理那些旧物件。 柳智敏拿起一张照片,忽然问:“这个是你妈妈吗?”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嗯。”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著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汉江边,笑得很开心。眉眼之间,和他很像。 “很漂亮。”她说:“你和你妈妈好像。” “有很多人都这么说。” 柳智敏又翻了一会儿,照片渐渐从泛黄变得鲜亮。 有一张是少年沈忱骑著自行车的模样,背景是水原川边的老路。 再往下翻,照片上的他年纪渐长,十几岁,二十出头。有些是在美国,背景是陌生的街道和校园,看起来是他的同学给他拍的,背后还写著to killian的字样;有些又回到了韩国,光化门、汉江、南山塔,还有水原的华虹门、八达门。 柳智敏一张张看过去,像是在拼凑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翻到一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抓拍,背景是水原市区的某条老街。照片里的沈忱大概二十出头,穿著一件浅色的卫衣,整个人跳在半空中,姿態有些滑稽——身后是一辆洒水车,水花刚溅起来,他正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躲开。 拍得太好了。那个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意外和一点点得意,像是在说“差点被淋到但我躲开了”。 但让柳智敏停住的原因不是他,是他旁边的人。 照片的边缘,站著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那女孩明显被突如其来的洒水车嚇了一跳,双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往后缩,裙摆因为动作微微扬起。 柳智敏盯著那个女孩,瞳孔慢慢放大。她认识那张脸,那是她自己。 柳智敏把照片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拿远,反覆確认了好几遍,然后把那张照片递给他。 “欧巴,你看看这个女孩。” 沈忱接过来看了一眼:“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女孩怎么了?” 她把照片上的女孩放到自己的脸旁:“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之处。” “和你有点像。” “这就是我。” 他看了看照片里那个捂著嘴的少女,又看向面前的柳智敏,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能看出来明显的错愕。 “你確定?” “我当然確定!”柳智敏急了,指著照片上的少女,“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那条裙子是我妈妈的,我偷穿出来逛街,后来还被她骂了一顿。还有这个髮型,我那会儿留了好久的刘海,因为觉得自己额头太高……” 她越说越激动,沈忱却盯著照片,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水原……老街……”他喃喃自语,“那天我是被外婆叫回来的,她让我帮她买什么东西。走到那条街的时候,洒水车突然从拐角衝出来……” “对对对!”柳智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就是被那个洒水车嚇到的!它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就衝出来了,我躲闪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 两个人对视著,空气突然安静了。 柳智敏低头看著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水原的老街,夏天的午后,一辆突然衝出来的洒水车。一个穿著浅色卫衣的男生跳起来躲开,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捂著嘴往后缩。 那个瞬间被某个人的相机定格下来,然后躺在旧物堆里,一躺就是好几年。 直到今天。 “你那时候……多大?”她轻声问。 “二十。”他说,“大学暑假,回来陪外婆。” 她算了算,自己那时候十六岁,还在水原上学。 “那天之后不久,”她说,“在大街上第二次遇到了sm的星探,然后就加入了公司。” 他望著她,没说话。 她继续说:“第一次有人在ins上给我发消息,但是当时联繫我的星探离开了sm。”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觉得,也许真的是缘分吧。” 沈忱听著,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洒水车,躲闪的男生,捂著嘴的少女。一个定格在那个夏天的瞬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小时候,外婆经常带我去华城散步。”他指了指窗外,“那边,八达山,还有访花隨柳亭。” “我中学的时候也经常去。那时候和朋友约著去八达门市场逛,买辣年糕和鱼饼,然后在城墙边坐著吃。” “还有水原川。”他说,“夏天的时候,水很浅,能下去抓鱼。” “我也去过!有一次还抓到了一只小螃蟹,装在瓶子里带回家,养了三天就死了,哭了半天。”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著那些年可能擦肩而过的瞬间。 也许他们曾在华虹门的石桥上擦肩而过,一个往外婆家走,一个往市场去。也许他们曾在访花隨柳亭的台阶上坐过同一块石头,只是时间差了几年。也许那年夏天的某个傍晚,夕阳把八达山的影子拉得很长的时候,他们都在。 只是不认识。 柳智敏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看著照片里的自己和沈忱。 “欧巴,你相不相信缘分?” 他没回答,但是脸上浮现的笑意应该回答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那张老照片上,把那个夏天的瞬间染成一片暖橙色。洒水车还在喷水,男生还在跳,少女还捂著嘴。 那一刻永远定格了。 而此刻,他们坐在一起,看著那个定格。窗外的水原,还是那座水原。八达山还在,华虹门还在,水原川还在流淌。 只是他们都长大了。 第22章 我喜欢坏女人 柳智敏蹲在地上,把那叠老照片一张一张码进新买的相册里。 沈忱在厨房那边收拾,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她听著那些声音,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平时坐在会议室里发號施令的人,此刻穿著那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站在水池前洗碗。 其实两人並没有做饭,只是沈忱洁癖发作,非要把这些旧的碗筷也洗一遍。 柳智敏感觉像回到了小时候,吃完晚饭妈妈在客厅打扫、爸爸在厨房洗碗的场景。区別是现在她的定位好像从孩子成为了......妻子? 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柳智敏,不要胡思乱想。 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把最后一本相册放进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沈忱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著,在裤子上隨意蹭了蹭。 “送你回去。” “不用啦,水原这么小。很快就到了。” “閒著也没事干。” 下楼的时候,柳智敏问他:“你下午就回首尔吗?” “嗯。晚上还有个会。” 沈忱想了一下,接著说:“我两点钟再来接你。” 柳智敏怕他误会,三番五次的麻烦他也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你自由安排啦,不用管我。” “我比较想和你一起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有什么可挣扎的了。 家里很暖和,厨房里飘著饭菜的香味。妈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爸爸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著切好的水果。 “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刚才去哪里了?” 柳智敏换著鞋,隨口说:“去荣洞见个朋友。” “以前的同学吗?” “是的。” “哦。”妈妈应了一声,又缩回厨房。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午饭很丰盛,妈妈做了她爱吃的排骨汤和炒杂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妈妈说隔壁阿姨的女儿也找了个公司上班的男朋友,爸爸说他单位有个同事的儿子最近升职了。 柳智敏听著,偶尔应几句,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吃完饭,她帮著收拾碗筷,然后回房间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那件长款的灰色毛衣和毛呢大衣。 换衣服的时候,妈妈问她:“需不需要爸爸开车送你回首尔?” “不用,公司有人来接。” 妈妈点点头,没再细究。 柳智敏看到沈忱人已经到楼下了。她换好鞋,准备出门,忽然听到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现在sm配的保姆车,已经到了宝马的程度?” 她脚步一顿。 空气安静了两秒。 妈妈的声音跟著响起:“那车是保姆车?” “那是宝马。”爸爸的语气很篤定,“4系的双门款,我在路上见过几次。” 柳智敏站在门口有点尷尬:“staff从水原回首尔,顺道带我一程。” “公司的staff,”妈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开自己的车来接你?” 柳智敏:“……” “行了,”妈妈忽然笑了,“去吧,別让人等。” 柳智敏如获大赦,一把拉开门,几乎是逃出去的。 那辆白色宝马果然停在老地方。 沈忱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子。看到她那张红透的脸,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 柳智敏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钻进去。他跟著上车,发动车子。 “你爸妈问了?” 她没说话。他望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笑什么笑!”她终於忍不住了,“他们问我为什么公司的保姆车是宝马,还是双门的!”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staff从水原回首尔,开自己的车,顺道带我一程。” “那不是没问题吗?你又没有撒谎。” 柳智敏看著他,然后也跟著笑起来。 回到首尔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沈忱把她送到宿舍门口,自己还要去开会。柳智敏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开。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快。aespa每天都在练习室泡著。衝刺今年的最后一场年末舞台。 31號的晚上,沈忱在后台看完了aespa的整场表演,aespa完美的开麦舞台证明了他魔鬼训练的正確。 当新年倒数的彩纸从空中落下时,身边的寧寧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柳智敏。 “欧尼!我们做到了!” 她也伸手抱住寧寧,giselle和winter也凑过来,四个人抱成一团,在漫天的彩纸里笑著跳著。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累都值了。不只是舞台的成功,更重要的是她们四个在一起。 后台,沈忱站在角落里,视线落在监视器里的画面上。 四个人抱成一团,笑著跳著,彩纸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场华丽的雪。 舞台结束后,柳智敏带著成员快步往后台走。 走廊里挤满了人,各个团的艺人、工作人员、经纪人,都在互相祝贺新年快乐。她一边走一边和staff们打著招呼,目光却在人群里搜索。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他。 沈忱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导演说著什么。旁边还站著几个staff,他们也在说著什么。 她正要走过去,忽然看到—— 他伸出手,和导演握了握。然后转向旁边的staff,一个接一个,和他们拥抱。 那些staff里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轻的,有年长的。他一个一个拥抱过去,脸上带著笑,说著“辛苦了”“新年快乐”。 柳智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画面上。 但此刻,他和每一个staff拥抱,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 想起他那天在老房子里说的话——“外婆去世后,就没什么理由来了”。 她开始明白,他一个人在韩国,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工作。那些staff,就是每天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这个拥抱,也许是他能给的,最接近“家人”的东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远远地望了一会儿。 看著他一个一个拥抱过去,看著他和每个人说“辛苦了”。这个时候他眼里的神采才像是一个26岁的年轻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她,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对望。 柳智敏主动走上去,站在他面前,灼灼的目光看向他。 “舞台很好。”他说。 她笑得很开心:“我也觉得。” 然后他笑著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欧巴。” 后台的热闹持续了很久,直到凌晨才渐渐散去。 柳智敏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画面——舞台上的彩纸,后台的拥抱,他对她说的“新年快乐”。 睡不著的她打开手机,看著上面网友的评价。 “柳智敏就是年末的神!” “真正的完顏团!” 这是彩虹屁的。 “全开麦的战神,还有谁敢嘲aespa没实力。” “这么难的girls全开麦唱跳,不愧是sm出品。” 这是夸实力的。 “小吒吒就像从来不参加模擬考的学生直接考了个状元。” 不用看这绝对是中国粉丝。 柳智敏看得笑逐顏开,有些中国粉丝髮的帖子她能看懂,有些看不懂的直接把寧寧抓过来翻译。四个人挤在沙发上,刷著手机,看著那些夸她们的话,笑成一团。偶尔有人念出来,偶尔有人吐槽,偶尔有人被夸到不好意思,把脸埋进抱枕里。 寧寧提议点炸鸡,giselle说这个点外卖早就关了,winter从冰箱里翻出几瓶啤酒,往茶几上一放。 “喝吗?” 三个人看著那几瓶啤酒,又看著彼此。 柳智敏第一个点头:“喝。” 四个人窝在沙发上,手机还亮著,屏幕上全是夸她们的话。寧寧一条条念出来,念到好笑的就笑成一团。 “这条说『winter的高音把我送走了,我谢谢她』——金旼炡,你把人送走了!” winter笑著推她:“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 giselle翻出一条:“『karina的ending我看了十遍,气场两米八』——十遍,很是热爱了。” “难道不值得看一百遍吗?”柳智敏理直气壮地说。 “还有这条!”寧寧抢过手机,“『giselle的rap进步了好多,这次真的被圈粉了』——哇,绘里欧尼,你有粉丝了!” giselle笑得掉到了地上还在踢她:“我一直都有粉丝!” 四个人笑成一团,啤酒洒在沙发上也没人在意。 笑够了,闹够了,不知道谁先安静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背景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寧寧靠在柳智敏肩上,忽然说:“欧尼,这两个月真的好累啊。” 柳智敏摸摸她的头:“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寧寧在她肩上拱了一下,“我们都辛苦了。” giselle靠在沙发另一边,看著天花板,悠悠地说:“但是值得。” winter附议:“值得。” 柳智敏没说话,但心里那个声音在说:是的,值得。 为了舞台上的那一刻,为了那些夸讚,为了粉丝的支持。 还有那个人在人群里投向她们的目光。 什么都值得。 寧寧忽然问:“欧尼,你这两个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们?” 柳智敏的心情有点慌乱。 “什么事?” 寧寧眨眨眼:“就是……你最近一个人莫名其妙就开始笑的次数特別多。” 补刀能手giselle又加了一句:“而且每次都是看手机的时候笑。” 柳智敏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哪有……” “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寧寧凑过来,压低声音:“欧尼,你是不是恋爱了?”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giselle看著她那个样子,笑了:“行了行了,不逼你。” winter拍了拍姐姐的肩膀:“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寧寧有点不甘心,但被giselle按住了。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恋爱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的消息,她就会笑。每次想到他,她就会开心。每次见到他,她就想多待一会儿。 这算不算恋爱?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很开心。 1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winter的生日。 sm给winter准备了一个小型的生日直播,就在公司的小演播室,简单温馨。她们三个作为成员,当然要陪著。 到公司的时候,winter已经坐在化妆镜前了。看到她们进来,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个瓷娃娃。 “欧尼,你们来了。” 寧寧扑过去抱住她:“生日快乐!” 柳智敏在后面补了一句:“又老了一岁。”winter笑著推她。 giselle轻轻抱了抱她:“生日快乐,旼炡。” 直播在十点开始。 小小的演播室里摆满了气球和鲜花,墙上掛著“happy winter day”的横幅。winter坐在中间,她们三个围在旁边。 镜头一打开,评论区就刷屏了。 “冬冬生日快乐” “winter生快” “aespa永远在一起” “今天是寿星冬” winter一条条看过去,笑著道谢。 中间有个环节,是让winter读粉丝的留言。她隨便挑了一条,念出来: “winter姐姐,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愿望啊……希望aespa越来越好,希望我们四个永远在一起,还有……” “希望所有的my们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最后三个人把winter抱在中间,拍了一张“围著亲”的照片后,winter的生日会也就这样来到尾声。2022年的所有行程,也就这样画上了句號。 接下来是一个多星期的假期。 寧寧回了bj,giselle去了东京找爸妈,winter回家陪父母。柳智敏也回到了水原。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起年末舞台的事,她挑著讲了一些。妈妈听得津津有味,爸爸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我们智敏真厉害”。 吃完饭,她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你在哪?” 隔了一会儿他回:“办公室。” 柳智敏无声地抿了抿唇:“你不休假的吗?” “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想去外婆家。” “为什么不去呢?” “因为刚才没有这个想法。”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先是一愣,隨即又觉得荒唐得离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想绷住脸,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来水原吧,我去找你?” 发完,她盯著屏幕,心跳有点快。 隔了几秒,他回:“好。” 她又站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今天的太阳很好,和米黄色的外墙融为一体。爬上三楼,叩响大门。 沈忱出来迎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圆领羊毛衫,柔软的针织料子贴著身形,衬得他整个人都温和了几分,少了平时的那种疏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鬆弛妥帖。 屋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多了。纸箱都收走了,杂物也清理乾净。沙发上铺著一条新的毯子,茶几上放著一盘水果。 她四处看了看,问:“你一个人收拾的?” “嗯。”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橘子递给她,“反正没事。” 她接过橘子,没剥,就那么握在手心里。 柳智敏站在那儿,打量著这间屋子。 上次来的时候,她满心都是那些老照片,那个跳起来躲洒水车的少年,那个捂著嘴的白裙子少女。她沉浸在那个奇妙的巧合里,兴奋地追问每一个细节。 但这一次,她注意到了一些別的东西。 窗台上那盆绿萝,她上次来的时候它还不在那儿,现在窗台的空白被填满了——花盆是新的,泥土是新翻的,叶子绿得发亮。 她玩心大发,拿出手机对著那盆绿萝拍了起来。 “你新买的吗?” “就在楼下,拐角那里的花草店。” “外婆以前喜欢养花?”她问。 “嗯。”他指了指房子里的几处窗台和角落:“以前这些地方都是她养的花草。绿萝、散尾葵、白鹤芋......后来她生病了,住进医院,这些花没有人照顾,就都枯死了。” 她弯下腰,凑近了看。叶子小小的,绿绿的,下叶片反射著浓绿的光,生机勃发。 上次来这里,她没有认真看,今天她认真地观察了屋里其他的地方。臥室墙上那张老照片——外婆年轻时候的单人照——被他重新掛正了,擦得乾乾净净。 柳智敏忽然想到,以前外婆坐在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望著窗外?看著那些花花草草,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邻居,看著这座她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忱端著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杯壁上还带著一点温热。 “家里没有冰水。”他摊手:“中国人不爱喝冰水。” 她侧过脸,不轻不重地剜了他一眼。她眼尾本就细长上扬,此刻轻轻一翻,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冷艷。只一瞬,便又垂眸收回。 “这里以前的主人是韩国奶奶,这房子自然也是韩国风格的。” 她接过杯子,就著杯沿低头小口喝著。沈忱一直望著她,她被看得耳根微热,眼尾轻轻一垂,避开视线,唇角却不自觉地抿出一点软意,带著几分被人盯著的不好意思,连呼吸都轻了些。 “一直看我干嘛?” “等你喝完了放起来,我怕你摔了。” 柳智敏被她整得哭笑不得:“欧巴你是t人吗?” “是啊, 99%的t人。 “你记得我的mbti吗?” “enfp,不是很明显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挑,不动声色地藏著一丝得意与欢喜。 “欧巴你应该是intj,或者istj?” 他洗完了杯子,一边说话一边擦去手上的水渍:“差不太多,应该是intj吧。” “很符合你的行为作风。” 沈忱坐在沙发上,拿起他刚剥好的橘子递给柳智敏:“其实mbti只是个標籤,不要把自己束缚了。你也可以做enfp不太会做的事情。” 她点点头:“我也不喜欢给自己贴標籤,感觉很不自由。” “公司在舞台上给你们塑造的人设,往往和你们本身的性格差別很大。就是害怕你们分不清楚台上和台下的身份。舞台的人设吸引粉丝,你真实的自己才能留住粉丝。” “那——柳智敏和karina,你更喜欢哪个?” 她话锋一转,嘴角压著一抹浅浅的笑意。 沈忱有些头疼地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被酸到了,还是別的原因。 “我能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 “不行!” 沈忱想了想,选了个比较折衷的答案。 “我比较喜欢karina的外表。” “为什么?”柳智敏面上掠过一层极浅的慍色。 这人总不能是在说我素顏不好看吧,她心里想。 沈忱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橘子咽了下去,才张口说道。 “因为我喜欢坏女人。“ 第23章 越线 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舞台上的karina,那个冷著脸、眼神凌厉、让人不敢靠近的karina。 心里的那些许得意,忽然淡了一点。 “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忱凝视著她,没说话。 她低下头,剥著手里的橘子。指尖用力,橘子皮裂开,汁水沾到手上,黏黏的。 她没擦。 柳智敏是个很好懂的女孩,直来直去,喜怒都掛在脸上。 “不是那个意思。”他开口,坐到了柳智敏的旁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出来。 一边擦去她手上的水果汁液,一边缓缓开口:“我喜欢karina在舞台上的表现力。”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是从人性上,我更喜欢柳智敏。”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开她的双手,把纸巾拂进纸篓,坐回原位:“你有很善良的性格,值得每个人的喜爱。” 柳智敏在原地宕机了十秒,始终没有说话。 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是你让我说的。” 柳智敏这时候才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扔进嘴里。 幸好,是甜的。 水原的午后,阳光正好,气温却仍然很冷。 柳智敏坐在窗边的老式木椅上取暖,手里还握著一杯热茶。她盯著窗台上那盆新来的绿萝。 这是她刚才从楼下买的。说是因为“好事成双”,坚持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摆了一盆上去。 “我可以现在给它浇水吗?”她问。 “可以。”沈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但没在看,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会死掉吗?我妈妈说中午不能浇花。” “那是夏天,冬天这个时候给它浇水是正好。” 她回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欧巴,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一个人待在这儿,养花,看书,收拾房子。”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绿萝的叶子,“像个小老头。” “我有別的可去的地方吗?” “出去走走吧,”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带你去逛逛我长大的这座城市。” 从外婆家出来,穿过两条街,就是八达门市场。 两个人並肩走著,戴著口罩和帽子。 柳智敏指著视野尽头的一栋6层的小楼。 “以前我家就住在那里。这附近的小学和中学,都是我的母校。” “当时,我经常放学了之后,绕路来这的小摊上买零食。以前我经常用零花钱来请同学们吃东西,很快就花完了。后来爸爸妈妈就停了我的零花钱。” “然后呢?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就这么接受。” 即使是现在想起,她也忍不住笑:“后来我就去店里先点一堆东西,结果没有钱买单,再等家里来把我赎回去。” “我还以为你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孩子。” “哪有”,她摆了摆手,“我小时候很调皮的,我是家里的忙內啊。”” 她指了指前面一个拐角:“像是那家辣年糕,我和姐姐都很喜欢吃,每次来都会缠著她买一份,然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很小的摊位,招牌都褪色了。但摊主阿姨还在那儿忙活——现在还在。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她抬头看著他。 “来过不少次。这个阿姨我也有印象。” “说不定以前,我们还曾在这里擦肩而过。” ——“如果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她在心里说。 “只要以后你在公司里遇到我的时候,不把我当成陌生人,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她抿著唇皱起精致的下巴,装作很凶的样子:“只要你不惹我就不会。” 沈忱捕捉到她那个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差点盖住眼睛。 柳智敏“哎呀”一声,把帽子推回去,瞪著他。 “走吧。”他说,率先往前迈步。 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带我逛你长大的地方?” “哦。”她快走两步,和他並肩,“那走吧。” 八达门市场很长,从东到西能走二十分钟。两边是各种小店和摊位,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海鲜乾货、衣服鞋帽、厨房用品。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拎著菜篮子的主妇,放学回家的学生,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 “这边我小时候经常走。”柳智敏指了指前面,“穿过那条巷子,就是我上的小学。” 沈忱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条窄窄的巷道,两边的墙上爬满了枯藤。 路过的巷子很窄,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柳智敏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沈忱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那件灰色的长款毛衣裹著她纤细的身形,围巾的尾端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你看。”她停下来,指著墙上某处。 沈忱走过去,顺著她的手指望去。墙上刻著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智敏和艺珍永远的朋友”。 “这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作品。”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和最好的朋友一起逃课,拿钥匙刻的。后来被老师发现,罚站了一下午。” “现在还联繫吗?” “艺珍啊?”她摇摇头,“中学就分开了,他爸爸去了釜山工作,后面慢慢就断了。” “习惯就好。”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情吗?” “在我的童年故事里,我一般是那个『艺珍』。” “怪不得你没有朋友。” “我还没有连续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两年的。离別这种事情,经歷多了就不以为怪了。”沈忱说到这里轻嘆了一口气:“我们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生命里的过客。” 她突然停了下来,望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眉头微蹙,话到嘴边几番咽回,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了出来。 “所以,我们对你来说,也是过客吗?” “这並不重要。”他转过身来,注视著她:“就像你和艺珍一样,留下过痕跡就足够了。” 穿过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型的社区广场出现在视野里,几棵老槐树光禿禿地立著,树下有几个长椅,几个老人坐在那儿晒太阳。 柳智敏走到一个长椅前,拍了拍椅背。 “以前放学了,我经常和朋友在这儿坐著,吃零食,聊天,等爸爸妈妈来接。” 沈忱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广场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老人们低低的交谈声。 柳智敏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天。 “欧巴,你小时候放学了都干什么?” “写作业。” “你的生活真的好无趣。”她转头看他,一脸不信:“那写完作业呢?” “看书。” “不看电视吗?” “看,但电视不好看” 她皱起眉头,盯了他几秒,然后嘆了口气:“本来想说你小时候好可怜,但是我感觉好像是你自己选择的这种生活方式。” “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拌嘴,直到太阳西斜。柳智敏发现沈忱有个很神奇的习惯,他们在马路右侧的时候,他就走在她的左边。他们在马路左侧的时候,他就走在她的右边。就像是一定要在中间横插一槓一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也停下来:“怎么了?”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故意往马路那边靠。 果然,他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往里面拉了拉。 “走里边。” 她玩心大起,趁著下个路口右拐的机会,故意绕到他左边,往外侧走。他没说话,只是跟著她的脚步,又绕到她左边,把她挡在里面。 她又绕出去。 他又跟过来。 她再绕。 他再跟。 第三次的时候,他终於出手了。这次他没有拽袖子,而是直接抬手,拎住她羽绒服的肩部,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一样,把她整个人提溜回里侧。 柳智敏被他拎得踉蹌了一步,站稳之后,仰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俯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几岁?” 她眨眨眼:“你猜。” 他摇摇头,无声地说了一个词,径直往前走。柳智敏能看出来他的口型说的是:pabo。她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人行道的內侧。 但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刚才拎她肩膀的那只手,现在垂在身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想起那只手握著方向盘的样子,想起那只手给她递gummies的样子,想起那只手替她整理围巾的触感。 有点想牵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嚇了一跳。 “你这算是什么习惯?”柳智敏回过神来。 “什么习惯?” “就是一定要把人堵在路里面的这个习惯。” “这叫绅士,难道你没听说过男女並肩走的时候,男士应该走在道路外侧这个原则吗?” “哦——绅士”她富含深意地点了点头:“你对其他女人也这样吗?” 沈忱被她问得脚步顿了一下。 “你觉得呢?” 柳智敏也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一时有点手足无措。 她当然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每天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只知道他对一中心的staff还算客气,只知道giselle私下吐槽过“理事对谁都淡淡的”。但她从没见过他和別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样子。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穿prada的女人。 “我怎么会知道。”她別开脸,声音低下去,“你的事情,又不会都告诉我。” 沈忱看著她那个彆扭的侧脸,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继续往前走。 柳智敏跟上去,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走出一段,他的声音才从前面飘过来,不轻不重的: “我没那么多精力。” 她怔住了。 什么意思?没那么多精力——所以不会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说,对每个人都这样,但懒得解释? 她追上去,歪著头看他:“没那么多精力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她又追问:“是没精力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没精力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是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他。 柳智敏看出来了——他在逗她。 “呀!”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说话!” 沈忱这才低头瞥了她一眼:“意思就是,你见过我对別人这样吗?”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好像真的没见过。 他对giselle、winter、寧寧当然也很好,会给她们买咖啡,会认真听她们的意见,会在她们需要的时候出现。但那是一种……不一样的“好”。那种“好”里带著距离,带著“我是你们的理事”的边界感。 但对她的“好”,好像越过了那条线。 但她嘴上不肯认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对別人这样,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跟著你。” 眼前的男人走近了一步,弯著腰看向她的眼睛,没接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觉得呢? 柳智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看向路边:“走啦走啦,太阳要下山了。” 走出巷子,眼前是条稍宽的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冬日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柔软。柳智敏抬头看了一眼天,西边还有一点橘红色的余暉,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她问。 沈忱正要回答,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是从街角传来的。 一群鸽子不知从哪里被惊起,灰白色的翅膀在低空胡乱扑腾,朝著他们这个方向涌过来。那群鸟飞得很低,几乎贴著行人的头顶掠过,羽毛的窸窣声和翅膀拍打空气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团失控的灰色云团压过来。 柳智敏好像在想什么,等她仰起头看见飞向她的鸽群时,身体已然僵住了。 她没喊,也没跳开。只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一点白。 那群鸽子越来越近。 就在那些扑腾的翅膀即將涌到她面前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侧后方一带。 沈忱侧过身,把她完全挡在身前。他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她和那群鸽子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出一道屏障。那群鸟从他面前掠过,有几只飞得极低,翅膀几乎擦过他大衣的袖子,但他一动不动,一只手护住她的头,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 视野暗下来的那一刻,那些凌乱的影子消失了。只剩下温热的掌心贴著眉眼,指节轻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的后背撞进一个温暖的所在,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侧,扣在她的上臂。 鼻尖几乎贴著他大衣的后背。那件深灰色大衣上有很淡的气息,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清香,又像是他本身的味道。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能感觉到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安静的墙。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只手稳稳地挡在她眼前,没有丝毫鬆动。 过了几秒,她感觉到那只扣在她上臂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带著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隔著两层冬衣,能感觉到那个体温稳定的存在。 过了几秒,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过去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袖子。指节攥得有点紧,攥得那块布料皱成一团。 那只遮在她眼前的手移开了。 光线重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视野里已经没有鸽子了,只剩下广场上几片零落的羽毛,还在风里轻轻打著转。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心跳还没完全平復,但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已经开始翻涌。 他低头望著她,脸色还有点白,眼眶却微微泛红,是应激反应之后残留的痕跡。她站在那儿,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垂著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耳廓的时候,带著一点温热。 “没想到你怕成这样。” 她声音还有点沙哑:“嗯。” “多少跑一下啊......”他颇有些无奈:“被嚇得都僵住了。” “真的很可怕啊。一大群鸽子就这么张开翅膀飞过来,很恐怖的。” “理解不了你。” “你难道就没有怕的东西吗?” “我?”沈忱想了想,露出一个很是厌恶的表情:“我怕虫子,尤其蟑螂。” “那你就想像一下有一大群蟑螂这么向你衝过来......” “你打住,”沈忱打断了她的话,“不要说这些恐怖的东西。” 柳智敏看著他那个难得露出的嫌弃表情,刚才那点惊嚇忽然被冲淡了不少。 “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正常人都会怕。”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排渐渐亮起的路灯上,“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你怎么和giselle一样。” “giselle也怕蟑螂吗?” “怕啊,在舞台上看到蟑螂嚇得路都走不动了,手上还在跳舞。” “那giselle很敬业了。” 柳智敏站在路边,低著头整理他被自己攥皱的袖口。刚才那一下太用力,在羽绒服的布料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摺痕。她用手指抚了抚,摺痕还在,於是又抚了抚。 “別弄了。”沈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回去掛一掛就好了。” 走了两步,他又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 “我隔得老远就看见那群鸽子了,你不会没注意到。你在想什么,让你连最害怕的东西都没发现。” “我在想那个穿prada的女人。”她脱口而出。 第24章 是喜欢的 柳智敏话音刚落,就看见沈忱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像是困惑,又像是茫然,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疑问。他就那么看著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谁?” 柳智敏被他这个反应噎住了。 她原本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承认那是他什么前女友,或者什么曖昧对象,她该怎么回应。她甚至想过,如果他遮遮掩掩不肯说,她要不要直接追问到底。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这副表情。 那种“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真诚困惑。 她心里那点准备好的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 “就……”她比划了一下,“那天在录音室门口,穿prada大衣的那个女人。长发,很漂亮,和你说话的时候还拍你手臂的那个。” 沈忱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问: “哪天?” 柳智敏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也许他真的是工作太忙忘记了。但心里那股小火苗还是蹭蹭往上冒——她和那个女人对视的那一秒,那个女人眼底的打量她记得清清楚楚,他怎么就能完全不记得? “就是got录音的那天。”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和她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她穿著prada的大衣,经典款,深棕色哑光的,和你有说有笑的,走之前还说让你下次请她吃饭那个。” 沈忱听完,表情终於鬆动了一点。 “哦。”他说,“你说她啊。” 柳智敏盯著他,等他继续说。 “宋敏雅。” 他说完就停了,柳智敏在旁边皱著眉头等他往下说。但他就这么一副我讲完了的样子。 “然后呢?” “她是我在斯坦福读书时候的同学。”沈忱的语气很平常,“家里是做校服的,给很多学校的校服供货的那个艺林集团。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我来韩国了,就过来敘敘旧,顺便聊聊代言的事。” 柳智敏听著,心里的那点火苗灭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 但她想起那个女人看沈忱的眼神——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她自己有时候也会用那种眼神看沈忱。那是……带著点什么的。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同学。” 沈忱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目光里藏著点什么。 柳智敏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假装看路边的路灯。 “我是说……”她斟酌著措辞,“她看你的那种眼神,嗯……就是那种……你懂吧?” 她说不下去了。 沈忱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在意的是这个?” 柳智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什么叫“你在意这个”?她当然在意,但她怎么能承认她在意?她以什么立场在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才没有在意”,但话到嘴边,对上他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又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写著:我知道你在意,而且我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柳智敏被那个眼神看得脸上一热。 她別过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那个女人对你有想法。你別太不解风情了。” 沈忱看著她那个彆扭的侧脸,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有没有想法,是她的事。”他说,“我有没有想法,是我的事。” 柳智敏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他说。 柳智敏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是“对她没什么兴趣”。 那对谁有兴趣? 她没敢问。 但她心里那个声音在说:是我吗?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又不是你的谁。” 沈忱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单纯想让你知道而已。” 这句话的含义有点太明显了。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脸上,他也在看她。路灯在他们之间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忽然有点慌,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的树影。 “哦。”她说,“那我知道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柳智敏忽然又开口: “不过她那一身prada,穿得也太刻意了。” 沈忱瞥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柳智敏比划了一下,“从大衣到包到鞋子,全是prada,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穿的是prada似的。” “她那个是用家里的钱买的。”他说,“和你不一样。” “我?” “嗯。”沈忱的语气很平常,“你是自己挣的。” 柳智敏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夸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羽绒服是去年冬天买的,不是什么大牌,就是普通牌子,穿了一冬天,袖口都有点磨毛了。 “我离prada还远著呢。”她嘀咕了一句。 “以你的条件,”他说,“早晚的事。” 柳智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真的?” “嗯。”他很確信地说:“你的长相、颱风、粉丝群体,都是奢侈品牌喜欢的那种。纪梵希和你们已经有合作了,接下来就是看哪家愿意给更好的待遇。” 柳智敏听著,心里忽然有点小小的得意。 原来他这么看好她。 她之前有听闻prada在考察她,但是没有確切信源,她也没当回事,觉得只是粉丝在瞎传。但现在沈忱这么说…… “你不是对时尚不感兴趣吗?怎么突然这么了解。” “我对时尚不感兴趣是因为我理解不了时尚感。但是做偶像团体的多多少少要关注一下奢牌吧?时尚资源是艺人最重要的商业代言了。” “那……”她忽然想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prada的代言人,你会去米兰看秀吗?” 沈忱脚步顿了一下。 “和你一起?” “对啊。”柳智敏眨眨眼,“你对时尚没兴趣,那和我一起去总可以吧?” 瞧见她那张“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他有些无奈。 “我的小姐,米兰时装周的席位是邀请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堂堂sm理事想去,人家不至於连个座位的面子都不给你吧。” “如果你以后当上prada的代言人,应该是坐在第一排,甚至是正中的c位。旁边不是其他的代言人就是著名设计师。” 他想了想接著说:“我要是去的话,应该只有后面的位置能蹭一下。好在我搁白人堆里也不算矮,不至於被挡得看不见。” “但是我凑这个热闹干嘛呢?看您的后脑勺有多漂亮吗?” 柳智敏装作没听见:“你就说去不去嘛。” “如果你真的成了prada的代言人,”他说,“到时候再说。” 柳智敏不满意这个答案。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你这就是敷衍我。”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 被那道视线看得有点心虚,柳智敏移开目光,但嘴上还在坚持:“反正我记住了,你欠我一个米兰。” “好。”他说,“我记住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路口,柳智敏忽然停下来。 “欧巴。” “嗯?”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伸出手。 “拉鉤。” 沈忱低头看向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很小巧,没有戴美甲,白净娇嫩,指尖在路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拉鉤?” “对啊。”她理直气壮,“你说你记住了,万一到时候你忘了怎么办?拉鉤才算数。” 沈忱瞧著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十六岁的人了,还兴这个? 但望著她的眼神——带著一点期待,一点狡黠,一点“你不拉鉤我就不走”的倔强——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伸出手。 小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认证。” “认证。”她念念有词,说完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了,你跑不掉了。” 沈忱望著那两道月牙,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跑不掉。”他说。 她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开心吗欧巴?” 他想了想,说:“嗯。” “为什么?” 他没答话,只是温柔地注视著她。 她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太阳已经彻底下班,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智敏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月光和路灯的交织里,明明灭灭的,看不太清楚,但脸上始终是温润的笑意。 那种笑很淡,但確实存在。 她也笑了。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些巷弄里的回忆,那些拌嘴的瞬间,那个过马路的习惯,那群鸽子,那个挡在眼前的手,那句“单纯想让你知道”。 还有刚才那个拉鉤。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指。 那里好像还留著他手指的温度。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是因为她想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因为那些浪漫的瞬间。 是因为此刻,她走在他旁边,月光很好,路灯很暖,他就在那里。 这就够了。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到了。”他说。 她望著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都没说话,但是好像一切都已经道明了。 过了几秒,她笑了起来。 “晚安,欧巴。”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送著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她推开门,走进去,想著今晚的一切,还有他站在路灯下目送她的样子。 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想,她大抵应该是喜欢他的。 沈忱在水原又待了三天。 说是待著,其实也没閒著。外婆的老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折腾那些边边角角——换了浴室的花洒,修了厨房鬆动的柜门,给阳台那两盆绿萝换了更大的花盆。 柳智敏第三天下午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他蹲在阳台上,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往花盆里添土。 “你这是准备长住?” 他头也没回:“閒著也是閒著。” 柳智敏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嫩嫩的,带著点凉意。 “你不在水原的时候这里怎么办?” “我换了密码锁,到时候定期叫清洁服务就行了。” 沈忱站起来,去洗手。她跟在他后面,靠著厨房的门框看他。 “你晚上回去?” “嗯。”他擦乾手,转过身,“明天上午要和美国那边开会。”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隔著一小段距离。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那你……”她顿了顿,“还来吗?” 他看向她。 她躲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那个滴水的水龙头上,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来。”他说,“只要你呼唤我,我隨时都能出现,反正也没多远。” “你还是在首尔等我回去吧。” 那天下午,他们没再出去逛。就窝在那间老房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说起自己小时候和姐姐抢电视的事,他说起在美国读书时租房遇到的奇葩室友。阳光从窗外一寸一寸移过去,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接下来的几天,柳智敏彻底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爸爸坐在客厅看新闻,见她出来,会问一句“今天想吃什么”。她说隨便,爸爸就说“那我做你爱吃的排骨汤”。 中午吃完饭,她会陪妈妈去超市。妈妈推著购物车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著,偶尔拿起一包零食看看,又被妈妈一把夺回去放回货架。 “垃圾食品不能吃太多。” “妈——” 妈妈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偷偷把那包零食塞进购物车角落,以为妈妈没看见。结果结帐的时候,妈妈拿起那包零食,看了她一眼。 “这么大岁数还没点长进。” 其他时间,她陪爸爸去小区旁边的公园散步。爸爸走得不快,她就放慢脚步跟著,听他讲那些她听过无数遍的往事——当年怎么认识妈妈的,结婚的时候有多穷,她小时候有多皮。 她听著,笑著,偶尔插一句“真的吗”,然后爸爸就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讲。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有个邻居阿姨认出了她。 “哎呀,这不是智敏吗?电视上那个!” 她笑著打招呼。阿姨拉著她的手夸了半天,说她们家的孙女可喜欢她了,能不能合个影。她爽快地答应了,还问要不要签个名。 回家的路上,爸爸一直没说话。快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每一个家长看到子女长大时的反应都是这样的百感交集,欣慰的同时还蕴含著浓烈的不舍。 她看著爸爸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晚上,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vlog——妈妈在厨房炒菜,爸爸在客厅看电视,她举著手机走来走去,拍家里的角角落落。最后把手机架在餐桌上,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拍了张合影。当然,家人的脸上被打了码。她对自己的亲人一向保护的非常好。 镜头里的妈妈说她“瞎折腾”,把在厨房帮倒忙的柳智敏撵了出去。她又去骚扰爸爸。 爸爸面无表情的从镜头中走过去,然后又提著锅铲回来打招呼:大家好,我在给智敏做她最喜欢吃的干烧虾。 还有姐姐的戏份,职业是护士的她在教粉丝七步洗手法。 她把那段视频剪了剪,发在泡泡上。 粉丝们的评论很快就涌进来了: “智敏好可爱!” “和家人在一起的样子好真实” “爸爸好慈祥妈妈好年轻” “这样的日常请多拍一点!” 她刚把泡泡发出,他的消息就已经到了。 “vlog拍得不错。” “欧巴你还订了我的泡泡?” “监视一下你在做什么?” “我在哪里你会不知道吗?我的行程哪个不需要你签字確认的。” “怕你乱跑。” 又是他喜欢发的容易让人误会的消息。 “我明天回首尔。” “我去接你。” “你不准来,”柳智敏以最快的速度回復了他,“爸爸说会送我。” 他久违地用了一次那只点头猫的表情包。 柳智敏抱著手机倒在床上,开始憧憬著回到首尔的日子。 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离得最近的柳智敏反而是最晚回来的。 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翻著手机,嘰嘰喳喳地聊著各自假期的事。窗外的首尔,还是那个首尔。但对她而言,在水原度过的这个假期,尤为特別。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著手机里的照片。 有和妈妈的合影,有和爸爸的,有和那两个老同学的。还有一张,是她偷拍的——那天下午,沈忱蹲在阳台上弄那两盆绿萝,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真好。 第25章 正確的人 练习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落地镜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柳智敏靠墙坐著,手里的水瓶已经见底。 “欧尼你出好多汗。”winter递给她一包纸巾。 柳智敏擦了擦头上的汗,望向墙上的时钟:“我们今天来得好像早了点。” “10点集合你拉著我8点就到了。然后又闹著说要学最近新出的舞。我都跳累了大伙儿还没来。” 柳智敏双手合十:“真是不好意思。待会儿请你喝咖啡。” 话音未落,涩琪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几杯咖啡。进来就看到两个人已经大汗淋漓的样子。 “哎?我来晚了吗?” “没有欧尼,我们来得比较早。” 涩琪给两个人比了个赞:“年轻就是好。” 然后wendy和泰妍也紧挨著进了门。涩琪很自然地给自己的同岁好友递过去一杯冰美式。wendy说了声谢谢就坐了下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贴心,还知道给我们带咖啡。”wendy捣了涩琪一下说。 “不是我买的,金秘书让人送来的。我只是顺手带了一下。” winter和柳智敏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原来又是那个人买的。 “金秘书?哪个金秘书?”泰妍好奇地问。 “沈理事的秘书,就是那个个子瘦高瘦高带著金丝眼镜的男人。上次拍mv的时候他不在,估计你没见过。” 泰妍带著美甲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打量了一圈:“这上面还贴著名字,好贴心哎。” 柳智敏赶忙把贴有自己名字纸条的那杯拿走,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滋润了乾渴的嗓子,疲倦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那个人在这方面总是做得这么周到。 她还在品味清爽的时候,wendy和涩琪已经拿著咖啡在比耶自拍了。 “wendy欧尼涩琪欧尼你们俩在做什么?”winter凑过来问。 “拍照,发给沈理事感谢他请客。” 柳智敏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就没想到。明明是那么好的给他发自拍的机会,还能听他多表扬自己几句。可能是喝他的吃他的用他的次数太多已经习惯了,甚至都想不到这茬。 她摸出手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你从香港回来啦?” 沈忱的回覆很快到来。“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开始排练了?” “再装傻!你买的水都送来了,给你拍的感谢照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我什么都没收到。”沈忱在故意装傻:“你们练习到几点?” “大概下午4点多吧。” “练习结束之后去一趟录音室,有一首歌的demo要给你听。” “新专的收录曲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为一巡准备的,你的solo曲。”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七个身影。 音乐停了,几个人各自找地方坐下。wendy和涩琪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笑得很开心。 柳智敏坐在窗边,腿伸得长长的,整个人放鬆下来。winter在旁边,靠著她的肩膀闭目养神。 “累死了。”wendy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这首歌的舞蹈对我来说有点难。” 涩琪笑她:“你出道快十年了还说这话。” “出道了二十年也得说实话啊,那个胸震的动作,我可能下辈子也做不到你那个程度。”wendy搂著涩琪的脖子:“现在的孩子跳舞都很厉害。” 孝渊也在两人一旁坐下:“公司在策划的新男团,应该是叫riize,出道曲的编舞很有创意,也很有点难度。” wendy想了一下:“啊,你说將太郎和成灿要出道的那个团吗?” “对,他们从nct退出之后公司又准备了两年,还有几个孩子今年会一起出道。” 涩琪把目光投向旁边坐著的两个最小的师妹:“karina,他们其他的成员你们认识吗?” riize的成员大多数是19年甚至更晚的时间才加入公司,和aespa的练习时间重合不多,她们也大多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柳智敏摇摇头:“將太郎和成灿在nct的时候我们还比较熟悉,元彬和我们一起当过练习生。其他的就不是很熟悉了。” “他们的vocal很棒”wendy说:“我听声乐课的老师提到过,是个叫炤熙的孩子,应该是去年才来公司。” sm这些年的练习生储备不如以往,组建新人团体的时候最困难的就是找到合適的主唱。偏偏sm又是最重视主唱水平的公司,从red velvet和nct之后,新男团女团的难產主要就源自於等不到好的vocal。 几人从nct聊到super junior,又从东方神起聊到shinee和exo,sm的男团一向都有几个具备主唱实力的vocal。尤其是exo的d.o和chen,wendy和涩琪对这两个同期的师哥讚不绝口。 vocal好的男idol,柳智敏感觉他们好像说漏了一个。 “伯贤欧巴,也是exo的主唱之一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柳智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发现wendy的表情僵了一下。涩琪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孝渊转过头,目光在空气里飘著,不知道落在哪儿。 角落里,泰妍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柳智敏的脑子“嗡”的一下。 话比脑子快,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exo?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但话到嘴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九年前的事,虽然她那会儿还是个初中生,但是凡是看过新闻的人都知道当年的盛景。2014年,泰妍和伯贤的恋情被dispatch拍到放出,震动了整个kpop圈。在巨大的压力下两人分手,从此再不復往日。 其中的一位当事人在机场被粉丝骂得流泪道歉,此时就站在房间內。 柳智敏知道那件事对泰妍意味著什么。 但她刚才就那么隨口说了出来。 “那个……”她开口。 泰妍没作声,把手机放进包里。 “大家继续练习吧,”boa招呼著眾人起身,“我们今天进度有些慢了。大家加油。” 之后的练习,氛围凝重了很多,几个人沟通和交流少了很多。练习室里只听得到音乐和脚步的声音。 又一次休息时,泰妍悄悄出门,去了洗手间。 门在身后关上,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wendy瞥了柳智敏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涩琪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没事,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柳智敏点点头,但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了过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明晃晃的,照得瓷砖泛著冷白的光。柳智敏走过去的时候,见泰妍正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洗手。 水声哗哗的。 柳智敏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泰妍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她。 “没事。”泰妍关掉水,抽了张纸擦手,“进来吧。” 柳智敏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欧尼,我刚才……” “我知道。”泰妍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著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洗手间的灯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柳智敏忽然发现,泰妍的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难过,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让她更不安了。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对不起。” 泰妍点点头。 “我知道的。” 柳智敏凝视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泰妍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 “九年了。”她说,“早就过去了。” ——她不可能忘得了的。柳智敏在心里想。 她感到非常內疚,这对泰妍来说,完全是因她的失语造成的伤害。 泰妍注意到她的表情,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这个人,藏不住事的。” 柳智敏愣了一下。 泰妍没解释,只是靠在洗手台边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喜欢的人了吧?”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 泰妍看著她,嘴角轻轻上扬,像是看穿了一切。 “我不是要问你那个人是谁。”泰妍说,“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柳智敏等著。 泰妍望向她,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光。 “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显得很清楚。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泰妍没再多说,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 “有些事,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门隨著她的声音关上。 柳智敏待在原地,盯著那扇门,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两句话。 ——保护好彼此。 ——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想起那个人。他会在录音室里鼓励她说,“你可以”。他会在路灯下给她系围巾。他会在她害怕时护住她。 他对她的態度,只不过是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到,甚至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得到。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 aespa的karina。出道第三年,上升期,粉丝寄予厚望,公司倾注了多少心血在她身上,她比谁都清楚。 她想起他的身份。 sm的理事,aespa的製作人,掌控著一中心的所有人。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她们未来走什么样的路。 她甚至能想像得到如果他们被发现,会有多么恶毒的语言袭来。 她不敢想。 洗手间的灯还是那么亮,照得她有点晃眼。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柳智敏往练习室走,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那两句话。 走到门口,她正要推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沈忱站在走廊那头,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绒服,走得不紧不慢。见到她,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柳智敏待在原地,等他走近。 “还没结束?”他问。 “休息。”她说,“她们在里面。” 他点点头,瞥了一眼练习室的门,又看向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 “你脸色不太好。” 她注视著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深,很平静。但今天望著,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別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脑子里又响起那句话。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可能有点累。” 心里那个声音在喊:別答应。別去。保持距离。 他没说话,就那么凝视著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先……” “如果很辛苦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望向他,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脸上的表情沉静而淡定,带著温润的笑意。 沈忱转身走了。 柳智敏待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想起刚才自己的反应,心里乱成一团。 推门进去的时候,wendy正在说什么,见到她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 “没事吧?”涩琪问。 柳智敏摇摇头,坐回窗边。 winter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 winter看著她,没再问,只是把她的手握了握。 柳智敏望向窗外,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保护好彼此。 可是,要怎么保护呢? 沈忱回到办公室,想了想,把桌上的曲谱扔回了抽屉。 他这几天在曲库里找到了一首歌,花了几天时间重新编曲修改,最终呈现出的神秘、诡譎又富有压迫感的迷幻风格很適合她的音色和舞台风格。他本来想今天拿给她听听,徵求一下她的意见。甚至想让她直接参与到填词上面来。 不过今天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合適。 不过离巡演开始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充裕。即使是重新编排再编舞也有足够的时间。 在沈忱构思巡演的舞台设计时,收到了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喂,爸。” 那边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传来沈仲愷的声音,比记忆中苍老了一点。 “在忙?” “不是很忙。”沈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手錶:“您现在在哪,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在杜拜,还没吃晚饭。””沈仲愷顿了顿,“你妈让我问问,过年回不回来。” 他亲自打电话问这个,听起来不像是母亲的意思。如果是母亲,她会直接打给他问的。 “还没决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应该会回。” “嗯。”沈仲愷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韩国那边,待得还习惯?” 沈忱听出了父亲话里那点试探的意思。 “还好。”他说,“比想像中適应得快。” “我听说你在sm做得不错。”沈仲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秀满之前还跟我说你比他想像的优秀很多。” “还好。”沈忱说,“我和他现在最多有一些业务上的小分歧,明面上还是很和谐。” 沈仲愷没接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態度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春节的时候,你回来一趟吧,我和你哥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 “具体是什么事?” “我们计划在5月份左右,继续对sm股份的收购。到时候持股会到40%,绝对安全线。” 沈忱盘算了一下:“那你至少还要从卓荣俊、naver和cj enm那里套出来10%,再加上市面上opa才能凑够40%。你確定能通过韩国的外资审查吗?” “应该不会很困难,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比较成熟了。” “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太多需要你去准备的事情。到那时候你在sm也待了大半年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可以考虑一下,让谁来替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回bj。 回tcme。 沈忱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马上回答,只是说:“是您的意思,还是哥的意思?” 沈仲愷沉默了半晌:“是我的意思。你哥也是这个想法。” 沈忱没说话。 沈仲愷继续说:“你在韩国做得好,我知道。但那边终究盘子小了些,你真正的用武之地在国內,在海外,而不是韩国一处地方。而且,我年纪大了,你哥一个人支持我的工作很辛苦。你回来,能帮他分担不少。” 父亲说得很委婉,但沈忱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回去,是帮沈恪分担。留在韩国,是做自己的事。 他想起崔成宇和赵宇哲,想起一中心的那些staff,想起aespa那四个女孩——想起她。 “爸,”他开口,声音很淡定,“我考虑一下。” 沈仲愷没再追问,只是说:“嗯,回来再说。” 临掛电话前,父亲忽然加了一句: “一个人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沈仲愷的语气很淡,像是隨口一问:“你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 电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死寂,过了许久他才回答。 “没有。”他说,“我一个人都挺好的。” 沈仲愷“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沈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首尔夜色。 窗外是汉江,江对面是汝矣岛的金融城,灯火通明。 他本来以为会和以前一样,是这座城市的匆匆过客,像他过去二十多年一样,在这里待上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两年,完成想做的一切之后拂袖而去。 第26章 欲语还休 沈仲愷放下电话后,回到餐桌上。这个小型的饭局主要是私人性质的聚会。除了他的家人,还有几个朋友。 沈仲愷不在的时候,饭局的重心自然转移到了餐桌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叫沈恪,是沈仲愷的长子,他和前妻所生的儿子。沈恪比沈忱大了7岁,今年即將步入35岁,来到一个职业经理人的黄金年龄。 沈仲愷回到桌上之后,沈恪给父亲倒了杯酒,小声地和他说著话。 “爸,弟弟春节回来吗?” 沈仲愷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他说应该会回。” “好久没见了,还想跟他一起喝两杯。” “等他回来你找他在家喝吧,好酒多得是。” 沈仲愷很喜欢这个大儿子,他在工作上很有能力,自从来到沈仲愷身边就一直在工作上提供帮助,且帮助很大。 “那是自然。”沈恪一边和父亲低声谈著,一边还在应付餐桌上的客人,时不时说上两句。“那事您跟他说了吗?” “你说下半年让他回bj那事?” “是,今年在日本和美国有不少投资的机会。我想让他来帮帮我。”沈恪说著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sm这个收购案他干的太漂亮了,我非常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何况还是自己亲弟弟。” 举贤不避亲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沈仲愷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有点犹豫。 “他可能不太愿意。” “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他说要再考虑一下。” 沈恪听乐了:“难道他在那边有什么特別留恋的东西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沈仲愷摇摇头:“他如果真的在韩国待得很开心,留在那边也未尝不可。” “……好,我知道了。让他自己决定。”沈恪的脸上隱隱地露出一丝不悦,又被他很好地掩饰下去。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爸,弟弟今年要27了吧,他成家的事是不是也该……” “我不著急。”沈仲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方面他跟你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我才著急。我二十多岁那会儿是换女伴换得比较勤……” 沈仲愷打断了他:“是『很勤』。” 沈恪脸上微窘:“对,换得很勤。所以您也没操心过。到了年龄自然就安稳下来了,他不一样,他还从来没往家里带过人。” “他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不是谈过两个吗?” “加一起都没有一年,而且都是因为嫌他无聊跟他分手的。” 沈仲愷还从来没听过这段:“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小孩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以前的那帮同学,稍微有心了解一下就行,跟竹筒倒豆子一样什么都往外说。” “那他的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如果有合適的人,不妨让他见见。”沈恪是知道的,去年沈忱第一次作为沈仲愷儿子的身份参加和sm的晚宴后,来联繫沈仲愷的人就多了不少。tcme的少东家这个身份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 沈恪接著讲:“他要不是跑去韩国待著,这几天来找您的人应该更多。不妨把这事提上日程。” 沈仲愷觉得有道理,嘆了一口气说:“之前还担心他適应不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帮我了解一下吧,有谁家女儿年龄合適风评又比较好的,可以介绍他们先认识一下。” “王叔叔前段时间找过我一次,他家的姑娘刚从美国毕业回来。” 沈仲愷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这个大儿子一眼。那张脸和他有七分像,谈吐得体,说话滴水不漏。在商场上,这样的儿子让他放心。但在家里,这样的儿子让他偶尔会想,这些话背后,还有多少没说出来。 比如现在。 “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做铺垫?” 沈恪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被点破的无奈,但很淡。他知道父亲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但是他並不在意。 因为他说的都是父亲实实在在会考虑的事情。 沈仲愷跳动的指尖说明他此刻正在飞速思考,他想了许久,点了点头。 “等过年他回来的时候你跟他说吧。” 然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成也不要强求,我还是想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沈恪喝了一大口杯里的红酒,他知道今天的努力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谈成。 不过没关係。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谈成。 ----------------- sm大楼的练习室里,音乐停了又响,响了又停。柳智敏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重复动作,但每一遍都差了点什么。 5月回归的主打歌很早就定下来了,沈忱决定在这张专辑里放弃旷野世界观后,《spicy》就被確立为《my world》这张专辑的主打。《spicy》的原版demo早在出道前就已经是aespa的备用曲,只是一直没有用上。现在四人正在准备的就是spicy的舞蹈。 “休息一下吧。”编舞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累了?” 她回过神,点点头,走到角落里坐下。 手机放在包里,屏幕朝上。她瞥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在忙吧。 她想。 但是明明不回消息的是她。 昨天他们获得了首尔歌谣大赏的奖项。沈忱给她发了一句恭喜。她却一直没有回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giselle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休息了一阵,回来又是这么大强度的训练,真的好累。” 柳智敏不想在成员面前表现出来她的心神不寧:“没事,练一练就好了。” 但她脑海里还是那天在洗手间和泰妍的对话。 “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刷著视频。电视剧里的台词仿佛在讲她自己。 “你是单纯的人,在感情里在生活里最容易受伤。”女主角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你不会防著別人,也不会防著自己。”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呆住了。 这几天听到的种种,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那之后,她一直在想。 对的人?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的人。她觉得他应该是的。 她很確信的是,自己喜欢他。 不是一时衝动,不是怦然心动,是慢慢累积的,一点一点,像水涨起来,不知不觉就漫过了心口。 可是…… 他们之间,是对的时间吗? 他是理事,她是艺人。他是中国人,她是韩国人。他是幕后的製作人,她只是一个出道两年多的偶像。 万一哪天被拍到呢?万一粉丝知道了呢?她不敢想。 但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越想压,长得越疯。 “rina?” giselle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睁开眼。 giselle望著她,眼神里有一点担忧。 “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 她摇摇头。 giselle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个动作,让她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很想他。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柳智敏结束练习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她站在镜子前,凝视著镜中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放在包里,屏幕朝上。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这几天,她回消息慢了,见面也少了。有时候在走廊遇到,她只是点点头就快步走开。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没多问。但他还是会发消息,每天一条,不多不少。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 像是在说:我还在。 她一条一条翻著那些消息,眼眶有点热。 她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说“我喜欢你,但我害怕”? 说“我怕我们的关係会毁掉一切”? 说“我怕有一天,我们也会像泰妍欧尼那样”? 她说不出口。 只能一条一条看完,然后把手机扣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农历新年前的最后几天,柳智敏收到了一条简讯。 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karina_solo_demo_v2.mp3 她愣了一下,点开。 前奏响起来的瞬间,她整个人安静了。 压抑的,梦幻的,像在水底。钢琴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一下一下,带著回声。她没有听完就关了。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收到了。谢谢。” 发完,她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他回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 但她注视著那个字,忽然有点想哭。 他还是会给她发demo。还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还是那个话很少但什么都会做的人。 可是她呢?她在躲他。 她想起泰妍说的那句话:“一定要保护好彼此。” 她想保护他,可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 又一条消息传来。 “明天,来见一下我吧。” 她甚至能读出消息里那一丝丝祈求的感情。 她內心深处痛了一下。 “好。” 第二天上午,柳智敏在录音室见到了沈忱,这还是这几天以来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沟通。 她低下头,在他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她问,声音比平时淡一点。 沈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乐谱,还有一段demo的说明。 “你的solo。”他说,“编曲我做好了。你看看。” 她翻著那份乐谱,旁边还有他手写的备註。和上次改《illusion》的时候一样,每一处都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著小字。 她读著那些备註,有些触动。但她没让那种情绪露出来。 “你的solo,我想让你自己来写词。” “我没有做过。” “可以学。” “想想你想说什么,就写什么。” 她想说什么?她不知道。 沈忱点下了播放键,音乐响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完整听这段样曲。 水面下缓慢的暗流,混乱的鼓点像沉重的脚步。陡然升高的旋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衝出来。 她听到那里的时候,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就像是被束缚的,想挣脱枷锁的感觉。 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柳智敏突然很烦躁,想找个地方单独待著。他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法真诚地对他说出一个字,柳智敏感到难捱的煎熬。 “谢谢。”她把文件夹合上,拿在手里,起身。 “这几天,”他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心里一紧。 “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望著她。那个眼神,让她有点慌。 她知道他看出来了。他总是能看出来。 但她不敢承认。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还要练习。”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智敏。” 她停住,没回头。 “不管什么事,”他说,“你可以告诉我。” 她站在原地,握著门把手的手,微微用力。 她想回头,想告诉他她有多害怕,多想他,多怕失去他。 但她没有。 “知道了。”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眶热热的,但她忍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隱约的人声。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练习室。 第二天,柳智敏在走廊里遇到了沈忱。 他正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著文件,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也停住。 两个人隔著几米远,对视了一秒。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注视著她,然后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他不爱喝咖啡的,对於他来说,咖啡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提神。 昨晚他要么是熬夜工作,要么就是没休息好。 她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他的消息。 “demo听得怎么样?” 看到那条消息,她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听了很多遍,感觉很特別。” 他问:“有什么想法?” 她想了想,回:“有一些想法,但表达不出来。” 他说:“不急。” 她读著那两个字,浅浅笑了。 然后又想起什么,弯起的弧度淡了下去。 “旧正日(农历春节),你要回家吗?”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后天就是除夕了。她会回水原,和家人一起度过三天的假期。水原就像是两人的庇护所,在那里的时候仿佛没有烦恼一般。 ——如果在那里见到他,应该能把一切都说清吧,她想。 “我22號上午回中国,23號下午回来。” 她有些失望,但她也很有同理心。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他不可能不回家的。 “那等你回来。” 柳智敏放下手机,走向练习室。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上掛著sm旗下艺人的照片。她路过aespa那张的时候,停了一下。 四个女孩笑得灿烂,她站在中间,眼睛弯弯的。 那是出道时的照片。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 现在两年过去了,一切都变得好快,但是她好像不再像照片上那样,总能笑得那么灿烂了。 ——烦恼变多了呢,柳智敏。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