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有备无患,阿斗太想摆烂了》 第1章 天崩开局,卷自己不如卷刘备 章武二年。 闰六月,刘备兵败夷陵。 八月,刘备撤兵至永安。 ....... 成都。 太子府。 自从刘备兵败夷陵、撤兵至永安的消息传回成都,刘禪已经在池塘边独自垂钓三日了。 在侍女眼中,刘禪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唯有刘禪自知,垂钓只是在掩饰內心的惊慌。 三日前。 刘禪沉睡了十六年的前世记忆甦醒了。 记忆甦醒挺及时,刘禪都忍不住脏口。 如果前世记忆提前六年甦醒,刘禪篤定能当个文帝。 哪怕前世记忆提前六个月甦醒,刘禪都能活得滋润。 偏偏命运却跟刘禪开玩笑。 虽然给了刘禪前世记忆甦醒的机会,但时间点却在夷陵之战后。 算算时间。 再有六个月,刘禪就要喜当皇帝了。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快意人生,当如是也! 但前提是:刘禪这个皇帝,能真的执掌天下权,而非执掌被鄙夷“蜀,小国尔”的蜀汉权。 然而现实没有前提。 若刘禪的人生轨跡没有发生质变,最终也会沦为乐不思蜀的大晋安乐公。 后世的名声,甚至不如自刎昭烈帝庙的北地王刘諶! 都穿越了还要吃苦。 那就是在没苦硬吃! 悲乎! “天崩开局,还没系统金手指。” 刘禪挺羡慕有系统金手指的穿越者。 双手一拍,喊啥来啥。 刘禪双手一拍,连池塘的鱼都不肯上鉤。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差距,犹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 悲乎! 刘禪也不能去埋怨刘备。 曾有人提问:为什么刘备败光家底没人骂他昏君呢? 答案很明確: 如果祖先给你一个亿,但你挥霍至仅剩一百元,这称为败家。 祖先给你一百元,你奋斗至拥有一个亿,虽然经歷投资失利,但仍为后人留下两百万財富,这叫托举。 故而没人骂刘备是昏君。 只可惜。 昔日在徐州那般逆境也能奋起的昭烈帝,在夷陵之战后却羞於回成都,连亲儿子刘禪都没能见上一面。 悲乎! 刘禪又想起了后世某个提问:亿万富翁跌倒后还能爬起来吗? 有个高赞回答是:能。 因为他哪怕一无所有,他依然具备能力。 他的认知、眼界、格局、经验、执行力、判断力、管理力、影响力、信息获取力等等无形资產,不会因为失败而消失。 所以即便在低谷期,依旧有机会翻盘。 踏足过山巔的人,对山脚到山顶的路非常清楚,只要还有体力,再爬一次,他依旧知道要怎么做。 如今的刘备,就如同跌倒的亿万富翁。 虽然处於人生的低谷期,但认知、经歷等却没有消失。 如果刘备能爬起来,依旧有机会再创辉煌。 念及此处,刘禪不由眼前一亮。 “我虽平庸,但父皇是英雄。” “既是英雄,岂能一蹶不振?” “六十三岁是男人奋斗之时!” “怎么能躺平呢?得捲起来!” 这三日里,刘禪深思熟虑,也曾仔细考虑是否有可能利用穿越者的优势摆脱大晋安乐公的宿命。 得出来的结果却是:痴人说梦! 诸葛亮都搞不定的事,小小穿越者凭什么能搞得定? 而此刻,刘禪悟了! 卷自己不如卷刘备。 二代只要不创业,就能愉快的摆烂。 刘禪將鱼竿一拉,直鉤跃出了水面。 直鉤焉能钓鱼? 意不在此罢了。 “阿冪,备车,去丞相府。” 刘禪將钓鱼竿一甩,哈哈大笑。 阿冪即侍女吴冪,乃是吴皇后的族中庶女,自幼习武,被安排在刘禪左右为贴身侍女。 虽然侍女的身份低贱,但低贱也是相对而言,刘禪的贴身侍女,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吴冪性格谨慎,沉默寡言,对刘禪的命令无有不从。 不过片刻间,车马便已准备妥当。 自刘备东征后,诸葛亮常有感慨:若法孝直尚在,必能阻止陛下东征。 嘆归嘆,诸葛亮並未因为刘备东征就在成都摆烂,反而还殫精竭虑、废寢忘食的为刘备稳定后方。 没有诸葛亮在后方筹措粮草徵发役夫,刘备也难以在前线用兵一年之久。 换而言之,诸葛亮就是刘备的萧何。 刘禪忽然造访,让诸葛亮深感意外。 在太子府垂钓三日,刘禪既不与人交流又不读书习武,诸葛亮也很担心。 然而刘备兵败夷陵影响甚大,诸葛亮又分身乏术,难以抽空找刘禪交流。 刘禪肯主动造访,诸葛亮心中也很高兴。 忙放下手头的公务,將刘禪请到了內室。 “丞相,孤要去永安!” 刘禪言简意賅,直言目的。 “可有陛下旨意?” 诸葛亮不由吃了一惊。 垂钓三日,便决定去永安,著实可疑。 “未有旨意!” 刘禪利索回道。 “太子,我需要一个理由。” 诸葛亮蹙紧眉头。 刘禪已经十六了。 平日里也要监督百官並协理国政。 又哪能说走就走? “父皇御驾亲征却兵败而归,心情必定抑鬱,且会羞於见群臣而不肯回成都。” “如今的大汉正处於危急存亡之秋,若父皇再在永安有个不测,则大汉亡矣!” “孤为太子,乃父皇至亲,理应行劝慰之责,孤若不去永安,谁能劝慰父皇? 刘禪的理由很充分。 刘备执意出兵却惨澹收场,心中必然羞愧,抑鬱难解。 这个时候,除了刘禪这个太子亲往劝慰,谁去都没用! 反倒是刘禪去了,刘备才能真情流露,尽述心头苦水。 “这理由,倒也尚可。” 诸葛亮虽然信了,但又没全信。 今日的刘禪,给了诸葛亮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仿佛刘禪忽然就长大了,懂得思考国家存亡了。 “太子何时前往?”诸葛亮又问。 “今日便走!”刘禪不假思索,又补充道:“孤心中掛念父皇,一刻也忍不了。” 早去早安心。 只剩六个月的时间了,刘禪一刻也不想浪费。 得让刘备捲起来! 只有让刘备捲起来,才能让刘备忘记夷陵兵败的痛苦,才能知耻而后勇,才能化悲愤为动力,才能为刘禪卷出一个新的大汉! 只有让刘备卷出一个新的大汉,刘禪才能愉快的摆烂。 才能享受“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帝王级待遇。 第2章 陛下要谈国事,请呼孤为太子 在徵得诸葛亮的同意后,刘禪便带上侍女吴冪和太子舍人霍弋乘船离开成都。 乌飞兔走...... 刘禪来不及欣赏路上的风景,便以最快速度抵达永安。 正在永安整顿兵马的刘备,也没想到刘禪会忽然来此。 在初时愣神后,刘备下意识的喝斥道:“阿斗,你如今乃是太子,肩上担著的是国家大事。你不在成都监国,来此作甚?” “陛下若是要谈国事,还请陛下呼孤为太子!”刘禪千里迢迢的赶赴永安,热汤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刘备喝斥,也不惯著刘备。 刘禪一句请呼太子,再次让刘备愣神。 怪异的眼神看向刘禪,仿佛不认识般。 刘禪却又继续道:“孤与陛下一年未见,早已今非昔比。今日陛下若谈国事,孤便与陛下谈国事。” 刘备更感意外,脱口而出:“太子要与朕,谈何国事?” 刘禪肃容道:“谋算失策,兵败夷陵,陛下该当何罪?” 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禪一语,直接令刘备左右侍从侍女脸色大变。 这话我们能听吗? 刘备亦是脸色一变,即便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此刻也难掩羞恼。 “好!好!好!”刘备一连三个好字,极力压抑心头的怒火,反问道:“那太子认为,朕该当何罪?” “陛下谋算失策,既害了三军將士,又害国家陷入危急存亡之秋,此乃祸国之罪!”刘禪语气冷峻,仿佛真要论刘备祸国之罪。 然而话音刚落,刘禪又快速道出对刘备的惩处:“孤以监国太子的身份,请奏列祖,罚陛下十年之內还都长安,在高祖陵前负荆请罪。” 哎? 刘备攀升到临界点的怒火,瞬间又如被冰水泼灭。 “十年之內,还都长安?这就是太子对朕的惩罚?” 刘备转不过弯来。 什么时候祸国之罪有这样的惩罚了? 你难道不应该来一句“陛下你该退位了,大汉由孤执掌”吗? “陛下莫非以为,十年之期太长?”刘禪故意曲解刘备的疑问,道:“既如此。那就改为五年之內,还都长安。” 空气一阵沉默。 刘备挥了挥手,让早就瑟瑟发抖的侍从侍女退下。 “阿斗!” “请陛下呼孤为太子!” “谈私事!” “父皇你说,儿臣听著呢。” 刘禪瞬间改了口,脸上也堆起笑容。 谈国事要称职务,谈私事就称父子。 “你来永安,所为何事?” “传道,授业,解惑。” “说朕听得懂的话。” “请父皇先別死。” “朕为何要死?” “父皇今年已经六十三了,对镜自怜,必哀白髮生,倘若再闻曹丕兵败而孙权坐稳荆州,那仅剩的志气也就消亡了;人一旦没了志气,就会抑鬱,抑鬱就会患病,患病就会死。” 以刘备六十三了还能翻山越岭跑贏东吴小伙的身体条件,活不过廖化宗预司马懿等人,刘禪是不信的。 对刘备而言,夷陵之败还称不上人生中最惨的败阵。 远不如当年在徐州兵败时“基业被夺、妻儿尽失、吏自相食”的程度。 在退兵至永安后,刘备还能再次聚集兵马两万,谋划东出,便是佐证。 真正让刘备志气消散的原因,是夷陵之战后,曹丕三路伐吴宣告失败让孙权坐稳了荆州。 刘备御驾亲征,嘴上扬言要跟孙权决死战,实际上一直都在磨磨蹭蹭。 其目的就是想引诱曹丕下场,然后跟孙权谈条件。 即便拿不回南郡也要拿回宜都郡和上庸三郡,让北伐能够多一条出路。 结果,刘备都磨蹭一年了,曹丕死活不肯下场。 曹丕也很狡黠,见刘备急著报仇、孙权又上表称臣,正好坐看刘备跟孙权相爭,伺机渔利。 想法挺美好,就是曹丕坐看的时间太久了。 一直磨蹭到炎热的夏季也不出兵,让陆逊抓住时机一把火烧了刘备的连营。 关羽靠汉水溢流的天时水淹七军生擒于禁,陆逊靠夷陵炎热的天时火烧连营大败刘备,曹丕却没能跟吕蒙一般掐准时机出兵攻打孙权后方。 等得知刘备兵败,曹丕这才慌里慌张的三路伐吴。 说好听叫三路伐吴,说难听就是曹丕玩脱了,恼羞成怒了,只能一边詔令三路伐吴,一边怒骂刘备不知兵。 刘备真要不知兵,也不会在没有地利优势下还压著陆逊打一年了。 最后选择在山中连营也是因为天气太热,又不能退兵,不得不为。 即便如此,刘备在兵败后也没有意志消沉,反而还预料曹丕闻讯后必会南征孙权。 於是一面让巴西太守阎芝调兵入永安,一面让江州的赵云引兵入永安,伺机东进。 而孙权在曹丕发兵后,也的確派了人跟刘备讲和。 以胜利者的姿態讲和,自然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刘备忍著气,假意答应孙权讲和,然后在永安等待时机。 听闻魏军打到了江陵,刘备觉得时机来了,於是就给陆逊写信,威胁说:现在魏军打到了江陵,我要再次东进,你看我办得到吗? 言下之意:我得跟孙权重新谈谈条件,不然我就发兵打你们。 结果陆逊直接硬懟刘备:你刚被我大败,创伤未愈,既然我主跟你讲和了,你就该回去休养生息,没资格穷兵黷武。 还放狠话戳穿刘备的谎言:你若是还敢来,我就把你的残兵败將都留下,一个也別想跑。 刘备虽然气恼,但也未意志消沉,还时刻关注荆州战局,等待反攻的机会。 直到听闻曹丕兵败,孙权重新遣使称臣,双方罢兵言和,刘备方知机会没了。 隨后志气彻底消散,当月抑鬱病重,次年便託孤安排后事,最终遗憾而终。 不过曹丕现在还没正式伐吴,故而兵败一说在刘备耳中就是无稽之谈,当即便反问:“太子为何会认为,曹丕会被孙权击败?” “朕虽然败了,但陆逊不过是侥倖罢了;若非朕想引诱曹丕发兵而不肯暂时退兵,也不会舍舟入山而让陆逊觅得机会。” “魏军一向兵多將广又驍勇善战,朕虽然恼恨孙权夺荆州杀云长,但也明白,不论是朕还是孙权,都无法独掠其锋。” “太子既然已经懂得思考国家大事,那也应该明白,此番东征,朕虽然带有私恨,但更大的原因,却是朕不得不为。” 第3章 刘禪之爱父,则要为之计深远 刘禪当然知道刘备是不得不为。 荆州丟失,关羽被杀。 论公论私,刘备都必须出兵东征以表態度。 否则。 刘备威望何存?又如何安抚荆州文武及张飞等旧部之心? 纵观夷陵之战刘备带去的核心文武,如冯习、张南、傅肜、马良、向宠、辅匡、赵融等人都是荆州籍。 荆州籍文武是刘备入蜀的核心班底,也最支持夺回荆州,此战的本质也是荆州派的復仇与返乡之战。 刘备若敢来一句不出兵了,不东征了,那荆州籍的核心文武都得心寒,今后谁还愿意为刘备征战廝杀? 而益州的那群文武,本就对荆州文武执掌核心权力不满,也不情愿將益州的利益分给荆州籍的文武。 刘备只能在荆州文武和益州文武中二选一。 同时,刘备也很清楚。 在夷道被孙权控制的劣势下想夺回南郡,几无可能。 故而刘备一面让马良去联络武陵郡的蛮王沙摩柯等借道,一面又故作声势要引曹丕发兵。 然而明白归明白,刘禪意不在此。 当务之急,刘禪得让刘备明白: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將希望寄托在曹丕出兵击败孙权,不如去思考如何休养生息,忍辱负重,以待天下之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故而。 刘禪直接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帛纸笔墨,摆在刘备面前。 “父皇,儿臣不与你爭论孰胜孰败。” “即便儿臣爭论贏了,父皇也定会认为儿臣是在纸上谈兵。” “不如父皇与儿臣对赌,君无戏言,赌约为证。” “若曹丕贏了,从今之后,父皇让儿臣读什么书儿臣就读什么书,儿臣绝不偷懒。” “若曹丕败了,从今之后,儿臣负责监督父皇,儿臣让父皇做什么,父皇就得做什么。直到父皇能在五年之內还都长安並在高祖陵前负荆请罪,方可终止。” “父皇,敢赌否?” 刘禪还没傻到去跟刘备爭论具体的战局变化。 拿著一条史料记载就去跟打了半辈子仗的刘备爭论曹丕是否会兵败,那叫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若只是自取其辱则罢,刘禪怕的是爭论输了,今后不论说什么话在刘备耳中都是小儿之见。 即便刘禪一直待在永安,也无法阻止刘备志气溃散、抑鬱而亡。 若是如此,刘禪还不如自掛东南枝,以免今后沦为大晋安乐公。 刘禪要做的,就是拿白底黑字的赌约以及刘备半辈子贯彻的德行,对刘备来一场有预谋的“道德绑架”。 什么? 刘备不肯履行赌约? 刘禪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只要刘禪对史官来一句:史家据实记史,当一字不改,岂能因帝王而避讳? 那么刘备言而无信、自暴自弃、消沉而亡的史料就会出现在大汉的史书上。 对刘备而言,这会比死更难受。 生前就已经鬱鬱而终了,生后还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哪个当皇帝的能忍受? 看著一脸认真的刘禪,刘备的眼神逐渐复杂。 刚开始的时候,刘备对刘禪的狂悖言行,的確很生气。 可冷静后仔细一想,刘备也明白了刘禪言行下的苦衷。 【阿斗怕朕死,故而千里迢迢来永安,又故意以赌约为名,让朕不要因为一时失败而意志消沉。】 【若真如阿斗所料,曹丕败了,而朕又意志消沉,国家的重任就得让阿斗肩负。】 【可阿斗,才十六岁啊,朕十六岁的时候,才刚刚自卢师处求学归乡;十六岁的阿斗,又如何能肩负国家的重任?】 刘备陷入沉思。 见刘备沉默,刘禪误以为刘备是不敢赌,不由心头生出焦急,激將道:“儿臣听闻,昔日曹操在世时,曾与父皇煮酒论英雄,认为天下英雄唯有曹操与父皇二人,余者皆碌碌之辈。” “今日父皇却不敢与儿臣对赌,莫非这天下英雄,竟是胆怯之徒?待儿臣今后继位大统,定要与史官去偽存真,让后世之人,莫要对所谓英雄盲目崇拜。” 见刘禪连激將法都用出来了,刘备更坚定了心头猜测。 “阿斗,是朕让你受苦了。” 刘备忽然转变了语气,看向刘禪的眼神也变得宠溺。 刘禪刚出生,就经歷了长坂坡大逃亡,隨后糜夫人和甘夫人也相继因伤病而逝。 虽然刘备又续弦娶了孙权的妹妹,但孙氏却不是个安分的主,身为刘备夫人却不以刘备为重,反而想要拐带三岁的刘禪去江东为质。 直到入西川娶了吴夫人后,刘禪才勉强感受到了母爱的关怀。 然而隨著刘备的家业越来越大,刘禪的学业任务也越来越重。 既要习文练武,还要旁听见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王侯將相的少年时代,是不可能快乐教育的。 刘备又一心扑在事业上,跟刘禪是聚少离多。 即便偶有相聚,也只在意刘禪的学业,极少关心刘禪的学业之外。 若无诸葛亮悉心引导,刘禪都得患上留守儿童综合徵。 就如曹丕的儿子曹叡,母早死父不爱,即便当了皇帝心理都变態。 对刘禪,刘备一直都心存愧疚。 为了復兴汉室的大业,刘备又一直隱藏了情绪。 今日见刘禪千里迢迢自成都来永安,不惜违背人臣人子之礼、又是赌约又是激將,只为避免自己因东徵兵败抑鬱而亡。 虽然言行有悖,但孝心可嘉。 隨后。 刘备嘆了口气,提笔蘸墨,在帛纸上书道: “朕,汉皇帝刘备,今日与太子刘禪立下赌约。若曹丕不能胜孙权,朕愿承担东徵兵败的惩罚,於五年之內还都长安,在高祖陵前负荆请罪。太子刘禪行监督之责,持此圣諭,诫朕言行。” 成了! 刘禪没有注意到刘备眼中的宠溺,泛光的双目中只有刘备亲笔写下的赌约。 千里迢迢来永安,就是为了让刘备自我约束。 有高祖两个字震慑,就算刘备哪天想不开了,要让三军听令自刎归天,也得考虑死后是否有顏面去地下见祖宗。 “父皇,还得签字盖印。” 刘禪没有落下任何一丝让刘备反悔的可能。 第4章 让阿斗受此折磨,乃朕之过也 直到刘备在帛书上签字盖印后,刘禪这才將帛书小心翼翼的折好,还故意避开刘备的视线藏於贴身处。 又暗暗思道:等回了成都,我定要找个专门存放之地將这赌约妥善保存,绝对不能让人给偷了去。 看著刘禪那如防贼般的动作,刘备忽感心头一阵鬆弛,笑容温和的看向刘禪。 “阿斗,该你写了。” “既然是赌约,总不能只让朕一个人写。” “朕也是要留存的。” 闻言。 刘禪藏帛书的手微微一愣,张口胡诌:“父皇,儿臣只准备了一份帛书。” “无妨,朕这还有。”刘备的心情鬆弛后,语气也少了苦大仇深的凝重。 刘禪察言观色,觉察到了刘备心情的变化。 於是故作苦脸,写了一份帛书给刘备保管。 刘备也如刘禪一般,小心翼翼的將帛书折好,又故意避开刘禪的视线藏於贴身处。 “父皇!儿臣行事,一向言而有信,不用防备儿臣。”刘禪不由嘴角微微抽动。 “阿斗多心了,朕只是在认真的对待赌约啊。”刘备笑容依旧,心情更鬆弛了。 正说间。 刘禪的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咕咕咕叫起来。 刘备不由哈哈大笑,令人取来饭菜汤水。 刘禪也不拘礼。 等饭菜汤水送上,便开始狼吞虎咽。 刘禪实在是太饿了! 为了能早日抵达永安,刘禪这一路舟船快进,基本都是就著凉水啃乾粮。 在抵达永安时,刘禪早就飢肠轆轆了,又哪里还会再去顾及吃饭的形象? 看著狼吞虎咽的刘禪,刘备心头又生出了三分怜意。 夷陵之战兵败是刘备的责任,刘备不想让刘禪承担。 汤足饭饱。 刘禪跟刘备閒聊几句,便沉沉睡去。 刘禪实在太疲惫了。 在汉代乘舟船出行,是真的折磨人! 对比之下。 哪怕是刘禪在前世最不愿乘坐的绿皮火车和长途大巴,都可以称得上神仙工具。 这还是刘禪乘坐了驛站官船的感受。 若是寻常的民间舟船,会更折磨人。 看著疲惫到直接坐著都能睡著的刘禪,刘备心中的怜意更甚。 【让阿斗受此折磨,乃朕之过也!】 八月的永安已经渐生寒意,刘备担心刘禪这么睡著会受凉,遂又小心的將刘禪平放,並解下战袍给刘禪披上。 隨后又自刘禪怀中取出方才写的赌约。 看著赌约上亲笔所写“於五年之內还都长安,在高祖陵前负荆请罪”,刘备又忍不住一阵长嘆。 倘若真如刘禪所料般,那刘备就彻底失去了爭夺荆州的资格。 连胜关羽、刘备、曹丕,足以让孙权在荆州的威望无可撼动。 失去了荆州,刘备就只剩下了走汉中出秦川这条路。 如今的汉中,虽然在魏延的治理下恢復了不少人气,但远远还达不到可以北伐用兵的程度。 若不花上三五年的时间去休养生息,想让汉中具备北伐的条件,等於是痴人说梦。 【失策了!应该写十年之內的!】 刘备捂著头,脑子一片茫然。 即便打了半辈子仗,刘备也想不出如何才能在五年之內还都长安! 可如今,刘备连赌约都白底黑字的写下了,就算想反悔也没用了! “阿斗如今也略懂国事了,或许阿斗能有妙想,等阿斗醒后,再仔细问问吧。” 看著酣睡的刘禪,刘备又喃喃低语。 刘禪这一觉睡得很沉。 刚开始时,刘禪是坐在席上睡的,隨后又躺在席上睡,等入夜后又在榻上睡。 却是刘备见刘禪睡得太死,怕刘禪在席上受凉,又让侍从將刘禪抬去床榻上。 一直到了次日辰时末,刘禪才自酣睡中醒来。 “果然,还是榻上睡得舒服。” 刘禪舒服的自榻上直起身来,张口吟诗: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呃,好像不太应景。” “罢了,这也不重要。” 刘禪下意识摸向怀中,取出刘备亲笔书写並签字盖印的帛书。 很好! 还在! “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有了这份赌约,我便可以望父成龙了。” 虽然前世读过不少书、经歷过不少事,但刘禪也有自知之明。 前世读的书以及经歷的事,不足以让刘禪智冠天下谋胜良平。 刘禪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让刘备活著。 有备无患,有了刘备才能没有內忧外患。 诚然,刘备在夷陵之战被陆逊大败而归。 然而,汉末雄主,谁又没经歷过大败呢? 譬如曹操,亦有濮阳攻吕布之时,宛城战张绣之日,割须弃袍於潼关,夺船避箭於渭水等等败绩。 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曹操震慑天下的威名。 刘备同样是屡战屡败,从北边一路败到南边。 胜败乃兵家常事,英雄能捲土重来。 “稟太子,陛下今早有吩咐,太子若是睡醒了要寻陛下,可去校场。” 见刘禪醒来,太子舍人霍弋恭谨的稟报。 身为刘备的爱將霍峻之子,霍弋在霍峻死后就被养在了汉中王府。 刘备称帝后,霍弋又被任命为太子舍人,负责宿卫太子宫闕与侍从文书事务。 足见宠信。 “父皇去了校场?” 刘禪微微有些惊讶。 “是陛下徵发的巴西郡军士入城了。” 霍弋不假思索。 刘禪琢磨了一阵,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名。 彭乡侯马忠! 刘备在入永安后,让巴西郡太守阎芝徵发各县士兵五千人入永安补充军队的损失,阎芝遂派巴西郡下的汉昌县县长狐篤统兵入永安。 刘备在与狐篤交谈后,又发出感慨:虽亡黄权,復得狐篤,此为世不乏贤也。 而这狐篤,也就是后来的彭乡侯马忠。 因其镇守南中十余年,故而与镇守汉中的安汉侯王平、镇守江州的阳武亭侯邓芝,並同誉为平安三侯。 是刘禪执政时期,少有的能將。 “走,去校场。” 既然都来了永安,刘禪自然也得见见狐篤这般的年轻能將。 年轻能將的多寡,也关係到刘禪今后能否舒舒服服的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当一个对国家无大害的摆烂皇帝。 第5章 復得狐篤,父子两个都是魅魔 而此时。 校场中。 刘备跟汉昌县县长狐篤越聊越心惊,越聊越心喜。 狐篤的眼光、见识、才智,不是县乡之才,而是州郡之才,让刘备不由暗生“天下贤才,何其多也”的感慨。 让刘备又不由想到了尚未归营的黄权。 夷陵溃败之势难以扭转,刘备只能下令各部据险自守。 而在江北的黄权,则被东吴水军截断归路,生死不知。 狐篤心头,亦是感慨。 以如今的名望及身份,正常情况下狐篤是见不到刘备的。 而今。 狐篤却能在这永安城中,跟大汉的皇帝刘备聊军国大事。 这对狐篤而言,是圣恩。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仅半个时辰的畅谈,狐篤便已生出了要为刘备尽忠之心。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对从小就被寄养在外祖父家、连本姓都没资格拥有的狐篤而言,这是青云直上、光宗耀祖的机会。 至於刘备如今兵败势微,狐篤並不在意。 假如尽忠的前提是对方势强,那不叫尽忠,那叫趋炎附势。 狐篤只信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备赏识狐篤,狐篤便要尽忠。 狐篤已在心底琢磨,要改“篤”为“忠”,今后便是狐忠。 “陛下,太子求见。” 正说间。 护军陈到悄然稟报。 “太子来得正好。” 刘备眼神中泛起欣慰。 虽然刘禪昨日言行有悖又没有遵守人臣人子之礼,但刘禪的孝心却是治癒刘备兵败夷陵的最佳良药。 尤其是到了刘备这个年龄。 除了事业外,最重视的便是孝道。 “太子有事求见,下臣便先告退。” 狐篤是个知分寸晓进退的,即便心有不舍,也不能恃宠而骄。 “无妨。朕正要与太子敘说狐县长的千里之才。” 刘备婉拒了狐篤的请命,又强调了狐篤的才能,听得狐篤內心更为激动。 太子,是未来的国主。 刘备要与太子敘说狐篤的才能,等同许诺狐篤前程,狐篤如何能不激动? 过了片刻,刘禪自外而入。 “儿臣向父皇问安。” 刘禪近前一礼,举止间尽显雍容贵气。 隨后目光落向狐篤,暗生讚嘆:此人容貌,雄姿不凡,应该就是未来的彭乡侯了。 刘备点了点头,又指向狐篤,引荐道:“太子,此乃巴西郡汉昌县县长狐篤,有千里之才。” 狐篤忙向刘禪问礼:“下官狐篤,见过太子。下官虽有微才,但当不起千里之称。” “狐县长过谦了。”刘禪回礼道:“父皇既认为狐县长有千里之才,狐县长便一定有千里之才。” “孤的东宫尚缺一卫率,不知狐县长可愿屈尊?” 刘禪的东宫官署中。 诸葛亮为太子太傅,主掌辅导太子; 来敏为太子家令,主掌仓廩饮食; 尹默为太子仆,主掌车马; 又以费禕、董允、霍弋三人为太子舍人,更直宿卫; 另设太子冼马十六人,职同謁者; 以將军陈曶、郑绰分掌亲兵。 太子卫率则为主掌亲兵之职。 虽然太子卫率在俸禄上只有四百石,且跟狐篤现如今的汉昌县县长俸禄一致,但太子卫率隶属东宫。 当上了太子卫率,今后在仕途上便会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不是区区汉昌县县长能与之相提並论的。 狐篤又惊又喜。 得到刘备的赏识本就让狐篤如梦如幻了。 此时刘禪又许以太子卫率一职,这让狐篤有一种大梦未醒的错觉。 若不是刘备和刘禪在场,狐篤都想给自己一巴掌,验证是否做梦。 下意识的,狐篤又看向刘备。 太子卫率职责重大,不是谁都能担任的。 依旧得经过刘备的首肯,才能走马上任。 “朕亦以为,以狐县长之才,足以胜任太子卫率一职。” 刘备本就欣赏狐篤,又闻刘禪许诺狐篤太子卫率一职,便顺水推舟的应下。 一朝遇圣恩,青云直上时。 狐篤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当即向刘禪俯身长拜:“下官狐篤,愿为太子效死!” 刘禪扶起狐篤,由衷而笑:“孤得狐篤,心甚慰矣!” 又许道:“狐卫率可自行在巴西郡兵中挑选百人入为孤的亲军;待孤在永安事了,尔等眾人便与孤同返成都。” 狐篤是巴西郡人。 让狐篤自行在巴西郡兵中挑选百人入为刘禪的亲军,既是让狐篤挑选自己的班底,又是对狐篤的莫大信任。 这份信任和恩宠,让狐篤感动莫名,俯身再拜。 “下官万死,难报大恩。” 想到了改名一事,狐篤又转向刘备,请命道: “下臣出身寒微,有幸得见天顏,今日又幸为太子卫率,肯请陛下准许下臣以『忠』为名。” 刘禪微感惊讶。 这狐篤,看著敦厚老实,这心眼儿倒也不少啊。 当著刘备和刘禪的面,要以“忠”为名,今后狐篤就等同於皇帝的家臣了。 “狐卫率表字德信,以『忠』为名,朕以为可,太子以为呢?”刘备先是认同狐篤的改名,后又徵求刘禪的意见。 狐篤是刘禪徵辟的太子卫率,自然得由刘禪来决定。 “孤亦以为,可!” 刘禪没有打击狐篤想要报答知遇之恩的尽忠之心。 等狐篤今后立了功劳,刘禪还有意让狐篤恢復本姓。 不论是狐篤还是狐忠,最终都会变成为刘禪尽忠的彭乡侯马忠。 如今。 尚书令刘巴亦在永安。 刘备遂又让狐篤去寻刘巴,將官籍上的“篤”字改为“忠”字,並登录为太子卫率狐忠。 狐篤再次拜谢,感恩而去。 “阿斗倒是机敏,朕刚刚觅到的俊才,就让阿斗抢了先。” 刘备笑意温和,语气洒脱,较之昨日又添了三分豪迈。 “父皇有伯乐之能,能识別千里之马,儿臣自愧不如也。” 刘禪恰到好处的吹捧,听得刘备心花怒放,笑意更甚。 “阿斗这一年,成长不少。” 刘备拉刘禪在校场的將台上坐下,復又提及五年之內还都长安一事。 “朕虽然应了阿斗的赌约,但昨日应得匆忙,未及深思。” “假如曹丕真的败了,朕便只能走秦关北伐。” “然而今日之秦关,非高祖时之秦关,莫说五年之內,就算十年之內,都难返长安啊。” 第6章 刘禪纸上谈兵的正確打开方式 “父皇莫非要反悔?”刘禪直接取出了赌约,又指著上面“持此圣諭,诫朕言行”八个字,道:“父皇,君无戏言。” 刘备顿时脸色一黑,斥道:“莫非在阿斗眼中,朕言而无信吗?朕既开金口,便成玉言,又岂会反悔?” “真不反悔?”刘禪狐疑的盯著刘备。 直到刘备嘴角抽动、目光开始左右瞥视寻找趁手之物时,刘禪这才收敛狐疑的目光。 “適才相戏尔。” 刘禪哈哈大笑,变戏法般將赌约藏了回去。 “朕亦知阿斗,適才相戏尔。” 刘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按下想要教刘禪何为人臣何为人子的衝动。 又问道:“阿斗既行监国之职,理当替朕思考国事。五年之內还都长安,著实困难,不知阿斗,可有妙策?” 五年的確难。 即便是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也在五年之后。 彼时南中已定,曹丕又新丧,兼之魏国因刘备病逝而裁减了陇右及关中的军备,这才让诸葛亮抓住机会,兵出陇右。 即便有如此的天时地利人和,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依旧以失败告终。 以弱伐强,诸事难料。 而今。 刘禪正设法让刘备活著。 刘备是跟曹操一个时代的豪雄。 诸雄皆丧,唯备尚存。 人的名,树的影。 刘备积攒近四十年的威望,以及如今名正言顺的以大汉皇帝自居。 真要北伐关中,足以令整个魏国震动。 別看曹丕嘴上喊著刘备不知兵,届时曹丕都得怒吼刘备怎么还没死。 这也意味著,魏国不仅不会裁减陇右及关中的军备,或还会因为刘备不能东出荆州只能北伐关中,继而加强在陇右及关中的军备。 刘备的北伐难度,將会远胜诸葛亮的第一次北伐。 “荆州怎么丟的?”刘禪不答反问。 戳到伤心处,刘备心头忧愤再起,怒哼道:“若非孙权竖子趁著云长北伐襄樊之时发兵偷袭,荆州又怎么可能丟?” “父皇,论事就论事,別掺和个人情绪。若要掺和个人情绪,那儿臣得问问,久隨父皇的糜芳、傅士仁、潘濬,又为何要投降孙权?”刘禪冷水一泼,顿时让刘备怒气消弥。 提到关羽大意失荆州,就不得不提糜芳、傅士仁、潘濬投降孙权。 一个是刘备的亡妻之兄,一个是刘备的幽州旧部,一个是在刘备势微之时就主动追隨还在荆州治中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年的荆南名士。 不论哪一个,都没投降孙权的理由。 偏偏,这三人都投降了孙权。 真要论对错,不论是刘备还是关羽都有错。 不过刘禪提出此问,不是在跟刘备討论个人情绪,而是就事论事。 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客观公正的思考荆州的丟失。 “彼时,朕在汉中斩了夏侯渊又迫使曹操退兵回关中,云长则在襄樊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困曹仁,中原震动,声势日盛。” “曹操为阻朕之声势,暗中许江南之地给孙权,邀孙权发兵,恰逢孙权亦担心云长在得了襄樊之后,会兵指陆口,便与曹操勾结,共击云长。” “又因糜芳、傅士仁不能及时供给军资而与云长生隙,担心云长问责,兼之又怕江陵那三万俘虏生乱,故而被孙权诱降。” “.......” 刘备徐徐道出荆州之失的客观原因。 言语中又因忆起关羽,而新添忧伤。 “父皇只提孙权,却不提吕蒙和陆逊,儿臣以为,父皇仍旧带有个人情绪。” 刘禪点出了刘备在分析荆州之失时,故意忽略掉的关键。 “昔日,吕蒙在关君侯水淹七军后,故意对外宣称病重,一面回建业养病,一面举荐未曾扬名的士族新秀陆逊接任陆口督。” “关君侯本就小覷士人,又鄙夷陆逊言辞谦卑,不仅不提防陆逊,反而还调走了用於防备江东的兵马,这才被趁虚而入。” “儿臣之所以问父皇荆州怎么丟的,便是要让父皇谦逊的学习吕蒙和陆逊的长处,真正理解二人让关君侯放鬆警惕的策略。” “欲建奇功,需谋人心。” “所谓兵法奇策,都是针对具体的某个人而谋划。” “故而父皇要做的不是问儿臣有何妙策,而是应该想想,今后要谋划的对手是谁。” 刘禪这番话,跟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其实没什么区別。 具体的策略,刘禪是一个字不提,说的都是空话和套话。 换而言之:刘禪是在告诉刘备,只要谦逊的学习了吕蒙和陆逊的长处,且真正理解二人让关羽放鬆警惕的策略,就能针对魏国在关中的守將谋划,最终达到还都长安的目的。 但具体怎么学、怎么理解、怎么谋划,还得刘备去思考。 不过。 虽然刘禪是在纸上谈兵、夸夸其谈,但听在刘备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诚如刘禪所言,刘备只提孙权不提吕蒙和陆逊,的確带有个人情绪。 包括昨日在提及夷陵之战时,刘备都不承认是输给了陆逊,而是辩称陆逊是侥倖取胜,是自己为了引诱曹丕入场主动舍舟入山。 今日被刘禪借荆州之失不留情面的戳破,刘备虽然羞恼但更添明悟。 吕蒙和陆逊的长处是什么? 是白衣渡江的奸诈? 是言辞谦卑的诡譎? 都不是! 带上个人情绪和政治立场去討论兵法案例,那属於道德绑架。 拋开个人情绪和政治立场,刘备对荆州之失,看得更通透了。 从吕蒙称病卸任回建业,到陆逊给关羽的书信中言辞谦卑,再到吕蒙白衣渡江、诱傅士仁和糜芳投降。 都突显了二人对兵法的活学活用,最终成功的復刻了孙臏斩杀庞涓的兵法案例。 刘禪没有去惊扰刘备的思考。 大道理和套路话,刘禪张口即来。 具体的实施方案,刘禪无能为力。 不过。 只要刘备能思考出具体的实施方案,刘禪的目的就达到了。 专业的事,专业人做。 看著眉头逐渐鬆弛的刘备,刘禪嘴角泛起愜意的笑意。 果然! 有备,就能无患! 只要有刘备在,我有何可忧? 第7章 少年负壮气,汉太子无所畏惧 “此事容后再议,朕需回成都与丞相商议。” 刘备没有告诉刘禪思考出来的答案,亦或者说刘备对思考出来的答案也无自信。 更何况,即便跟刘禪有赌约,那也是曹丕真的兵败之后才应该去重点考虑的事。 眼下。 刘备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逊的前军距离永安,已不到六十里。 在夷陵溃败的兵马,也还在陆续撤退。 虽然这些兵马极难撤回,但刘备也不能放任不管。 之所以不回成都,而是在永安聚兵,除了想反攻外,亦是为了接应溃兵。 刘备在军中的威望甚高。 只要溃兵得知刘备安然无恙且在永安聚兵,即便投降了也会有將士再回。 就如昔日刘备在徐州被吕布击溃,短短时间內就在小沛聚集溃兵万余人。 刘备没有对刘禪隱瞒聚兵的目的,同时也表达了对尚未撤回诸部的担忧。 【即是说,还有机会?】 刘禪思绪急转。 在来永安前,刘禪一心考虑如何才能避免沦为大晋安乐公,故而忽略了很多的细节。 刘备舍舟入山,据险立寨,百里连营。 虽然被陆逊趁天时发动了火攻,但百里连营分散兵力,既给了陆逊可趁之机,又让陆逊无法聚而歼之。 即便全线溃败,也不可能被尽数斩杀,亦不可能全都卸甲请降。 如在江北防御魏军的镇北將军黄权,在被截断归路后选择了率眾北进投降魏国。 又如在南面的马良,亦是在全线溃败后率眾向永安方向撤退,不幸在途中被吴將步騭截击而亡。 还有向宠所部,则是完整的撤回了永安。 其余诸部將校,也或多或少带回了兵马。 “父皇,儿臣思得一计,或可助诸营將校撤回永安。” 刘禪语气骤然变得凝重。 即便刘备活著,北伐依旧艰难。 只有儘可能的將溃兵接应回永安,之后北伐才能更有胜算。 然而,想在声势正盛的吴军兵锋下接应溃兵,又谈何容易? 可为了能真正当一个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摆烂皇帝,现在的刘禪必须得去爭取机会。 哪怕犯险,亦是不惜。 现在犯险,总好过今后当大晋安乐公。 看著骤然凝重的刘禪,刘备下意识的生出担忧。 直觉告诉刘备,刘禪所思计策,必然会有风险。 “阿斗,接应之事,朕会安排。” “你虽然是监国太子,但对军政诸事,经验尚浅。” 刘备的关怀,没有让刘禪退缩,反而更坚定了刘禪心头的计策。 看著刘备担忧的面色,刘禪凝声而请:“父皇,请允许儿臣,出使吴营游说陆逊,令双方讲和罢兵。” “胡闹!” 刘备嚇了一跳,担忧也化为恼怒。 “阿斗,你如今乃是大汉的太子,岂能轻身犯险?” “如今陆逊恨不得將朕也擒了,你若去吴营,岂不是羊入虎口?” “此计绝不可行!” 刘备没想到刘禪会如此的胆大,竟然要请命去游说陆逊。 荆州丟失、关羽张飞相继阵亡,东征又一败涂地,诸营將校也生死不知,这已经让刘备很痛苦了。 倘若刘禪再有个闪失,刘备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 “陛下既与孤谈国事,就请呼孤为太子。” “如今诸营將士正处於生死存亡之际,纵是犯险,又有何妨?” “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莫要因私情而坏国事。” 刘禪再次以职务相称。 刘备闻言,却是更怒: “少跟朕来这套!” “你今年才十六,读了几年书就把自己当苏秦、张仪了?” “朕方才就说了,此计绝不可行!” 看著鬚髮皆张的刘备,刘禪忽又转变了语气:“父皇,儿臣的命是命,诸营將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儿臣虽然不敢自比苏秦和张仪,但也仰慕秦国的甘罗十二岁便出使赵国,为秦国得到十一座城邑。” “儿臣亦曾与丞相谈论天下局势,方今天下,魏国独强於北方,父皇与孙权,合则两利,分则两弊。” “眼下孙权虽然得了荆州又在夷陵胜了父皇,但江北的魏军虎视眈眈,儿臣料孙权比父皇更想言和。” “若儿臣此时前往吴营,还能为诸营將士谋得一线生机,若等孙权主动遣使求和,那就覆水难收了。” 刘禪口中的道理,刘备也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不等於刘备愿意让刘禪犯险。 “朕既与太子谈国事,就请太子呼朕为陛下!” 刘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遂用刘禪的矛攻刘禪的盾,抓住刘禪在称呼上的不妥。 “在外为君臣,在家为父子,父皇又何必在乎儿臣的称呼呢?”刘禪面带嬉笑,又起身为刘备捶揉肩背。 一面捶揉,刘禪一边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父皇,这復兴汉室的大业,以儿臣如今的经验、见识、才智、威望,是断然扛不起的。” “若父皇有生之年不能让大汉还都长安,以儿臣之能为,今后也只能常祭祖庙於成都了。” “可只要有父皇在,大汉就復兴有望,即便没有儿臣,也有鲁王和梁王,可以继嗣大统。” “陆逊是个聪明人,纵使我没有苏秦、张仪的辩才,陆逊也会配合儿臣,促成双方言和。” 刘备欲言又止。 怒气也隨著刘禪动晓情理的话术以及捶揉肩背的动作下,逐渐消弭。 良久。 刘备喟然长嘆,放弃了坚持。 正如刘禪所言:太子的命是命,诸营將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阿斗若执意要去,可等子龙抵达永安后,再往吴营。” 因反对刘备东征,赵云被留在了江州,如今虽受徵调,但尚未抵达永安。 赵云曾两度救刘禪於危难之中,若有赵云护卫刘禪左右,刘备亦能安心。 “不可!”刘禪却是拒绝了刘备的好意,道:“赵將军在荆扬素有威名,唯有赵將军坐镇永安,方可令陆逊知难而退。” “如今,关张黄三將皆已逝去,马驃骑听闻父皇兵败后,也在成都臥病不起,若是连赵將军也有个闪失,北伐无望矣。” 第8章 乾坤未定论,马驃骑何以鬱郁 马超尚未五十,正值壮年。 骤闻马超臥病在床,刘备亦不由心惊:“孟起病了?怎么可能?” 刘禪嘆道:“马驃骑半生梟雄,虽然归顺了父皇,但寄人篱下常有心怀危惧之感,彭羕之谋,又让马驃骑如履薄冰。” “马驃骑宗族门下二百余口人,皆被曹操诛杀殆尽,以前还能盼著追隨父皇北伐中原,为宗族报仇,故而苟存性命。” “可如今,父皇兵败夷陵,马驃骑闻讯之后,气急攻心又忧心往事,这病来如山倒,再强健的身子骨也遭受不住啊。” 刘备默然。 寄人篱下常有心怀危惧之感,刘备昔日在许都时也深有体会。 彼时的曹操,亦是用高官厚禄笼络刘备,不仅表奏刘备为左將军,还待以重礼。 出则同舆,坐则同席。 这个待遇在曹操麾下,只有夏侯惇能享受。 然而曹操礼遇越甚,刘备的危惧之感越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寄人篱下,如履薄冰。 在凉州失势又不为张鲁所容的马超,在投奔刘备后亦是如此。 即便刘备对马超待以重礼,马超心头都有寄人篱下的危惧感。 昔日彭羕对刘备不满,私下蛊惑马超:你在外,我在內,你我联手,又何愁不能成就大事? 虽然马超检举了彭羕,但也让马超更谨言慎行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检举彭羕也是马超在表达態度:干坏事別扯上我。 然而马超虽然向刘备表达了忠心,但如履薄冰谨言慎行的表现,却让刘备难以跟马超真正交心。 臣若疑君之德行,君则疑臣之忠心。 见刘备沉默不语,刘禪再嘆,劝諫道:“马驃骑驍勇善战,在西凉一带素有威望,乃是北伐不可或缺的助力。” “昔日父皇进位汉中王时,群臣亦是以马超为首联名上疏,辅父七载,马驃骑一向勤勉,纵无功劳亦有苦劳。” “於公於私,父皇都应遣使慰问。” “也替儿臣捎句话:生如螻蚁,当立鸿鵠之志;命薄如纸,应有不屈之心。乾坤未定,马驃骑何以鬱郁病榻?” 心病还须心药医。 要医马超的心病,就得让马超真切的感受到刘备即便失了荆州又兵败夷陵,也能重振旗鼓,北伐中原,矢志不渝。 唯有让马超看到北伐中原的希望,才能苟存性命,重新振作,再现虎威,报宗族门下二百余口人被曹操戕害之仇。 “朕会遣使去成都。” 刘备应了刘禪的劝諫。 虽然未跟马超真正交心,但刘备也明白马超是北伐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也是刘备会以马超为驃骑將军的同时还要让马超领凉州牧的原因。 隨后。 刘备又问回出使之事:“阿斗不肯让子龙同往吴营,那谁可为阿斗护卫?陆逊或许不会害阿斗,吴营诸將却是难料好歹。” 陆逊是士族俊秀,能顾全大局。 吴营诸將都是武夫,只想立功。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若无忠心且武勇的护卫同往,即便刘禪性命无虞,也会遭受吴將羞辱。 这不是刘备愿意看到的结果! 刘禪明白刘备的担忧,略思一阵,道:“太子卫率狐忠,可与儿臣同往。” “狐忠颇有勇力,又处事稳重,能明断大事,倒也尚可。”刘备思虑数息后,遂也同意让狐忠同往护卫。 想到刘禪仅有十六岁就要承担出使吴营的重任,刘备不由怀念昔年刚自卢植处求学归来时的意气风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然而现在的刘备,不仅不能为刘禪计深远,反而还得让刘禪轻身犯险去吴营当说客,这令刘备愧疚不已。 “阿斗,是朕让你受苦了。”刘备喟然长嘆,言语中满是愧疚。 “父皇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儿臣既为子又为臣,为父皇效力,理所当然。不过是去吴营走一趟,又何苦之有?”刘禪洒然而笑。 出使吴营跟復兴汉室相比,就如砂砾之重跟泰山之重的区別。 刘禪选择了砂砾之重,让刘备去承担復兴汉室的泰山之重,已经是在投机取巧了,又何以言苦? 狐篤自尚书令刘巴处將官籍姓名改为狐忠后,便又返回了校场。 得知刘禪为了接应诸营將士选择去吴营出使且让狐忠同往护卫,狐忠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还添了对刘禪的钦佩。 “请陛下放心!下臣就算拼得一身剐,也定要保太子无恙!” 狐忠语气鏗鏘,面色坚毅,將名字改“篤”为“忠”,就是为了表达忠诚。 而此番护卫刘禪出使吴营,便是狐忠对忠诚的贯彻。 虽然出使吴营,危险重重,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狐忠既不是州郡名士又不是大族出身,想以寒微之身躋身高位,就得去为常人所不能为之事。 吴冪和霍弋二人则是被刘禪留在了永安。 吴冪是贴身侍女,她的性別不適合出使。 霍弋是霍峻唯一的儿子,刘禪不愿让霍弋犯险。 虽然霍弋一再表示不惧危险,但刘禪又以霍弋经验尚浅为由,执意將霍弋留在了永安。 刘禪身份特殊,即便游说失败也顶多被软禁,而刘禪的护卫若是不够聪明就难以活命。 时不我待。 迟缓一日,诸营將士就危险一日。 刘禪在决定出使吴营后,没有耽误时间。 晌午一过。 刘禪便带上狐忠,打著大汉太子刘禪的旗號,前往最近的吴营。 吴营的守將,正是孙权的爱將潘璋。 初闻大汉太子刘禪奉旨出使的消息,潘璋是不信的。 刘备就算要派人求和也顶多派个大臣,哪有直接派太子的道理? 哪怕刘禪已经抵达了营门口,潘璋也对刘禪的身份表达了质疑。 “我没见过刘禪,你说你是,你就是吗?” 两侧吴兵皆是凶神恶煞,扛著擦得錚亮的环首刀。 仿佛只要刘禪说错一个字,就要被乱刀砍杀似的。 “敢问將军尊姓大名?” 刘禪不疾不徐,拱手而问,直接无视了两侧吴兵。 潘璋暗暗惊讶刘禪的从容,隨后傲然而答:“我乃吴王麾下,振威將军、领固陵太守、加封溧阳侯,潘璋是也!” 第9章 处变不惊,大汉太子当有雅量 “有所耳闻。” 刘禪不假思索。 “昔日在荆州时,孤便听孙阿母提及潘將军。” “若孤没记错,吴王任阳羡县长的时候,潘將军就已经跟著吴王了。” “粗略估算,至今也有二十六年了吧?” 潘璋顿时一愣,没想到刘禪竟会知晓旧事如此清晰。 再有刘禪那句“孙阿母”,已足以证明刘禪的身份。 不过潘璋军旅多年、杀气颇重,也不是刘禪一两句话就能镇住的。 “正好!” 潘璋直接抽刀指向刘禪,连日廝杀而充血的双目更显暴戾。 “你既然是刘禪,那我只要擒了你,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白帝城!” 然而潘璋暴戾凶恶的模样,却未唬住刘禪。 刘禪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反而语气戏謔,话中有话:“孤本以为,潘將军久隨吴王,应当明白吴王的心思才对。” 刘禪说话藏话,听得潘璋不耐:“你又怎知,我不明白我主心思?我主之意,就是打破永安,生擒刘备,直取西川!” 刘禪摇头哂笑:“潘將军看来是真不明白吴王的心思,魏军在北,如芒在背,吴王哪还有心思打破永安,直取西川。” 潘璋冷笑:“苏秦和张仪的故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是两个书生侥倖得居高位,后人吹捧罢了!” “今日你想效仿苏秦、张仪,试图危言耸听逞口舌之利,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胡言妄语就放弃大功不要?” 潘璋一边冷笑,一边又近前几步。 锋利的刀锋,距离刘禪咫尺之遥。 潘璋不喜欢读书,也討厌惯於摇唇弄舌的文人书生。 尤其是说客,十句话八句都是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如果今日来的不是刘禪,潘璋这刀就不是咫尺之遥,而是直接当头劈下了。 狐忠下意识的要向前,被刘禪伸手拦住。 刘禪也没指望这样的话术就能唬住潘璋。 陆逊或会为了顾全大局故意配合刘禪的话术,潘璋这般廝杀汉更看重功劳。 “倒是孤高看潘將军了。” 刘禪向前一步,將脖子凑向潘璋的刀锋。 在潘璋惊讶又恼恨的目光下,刘禪又道: “曹丕虽然篡汉,但三辞三让,符合禪让。” “吴王虽然坐拥荆扬,但却接受曹丕册封。” “孤的父皇今年六十有三,孤的两个弟弟又都年幼。” “若孤为潘將军所擒,大汉便没了未来,益州的文武亦会人心离散。” “换而言之,一旦孤的父皇逝去,曹丕便能传檄定益州,君临天下。” “为安蜀地人心,孤还能当魏国的安乐公。” “吴王却是魏国的异姓王,难为曹丕所容。” 潘璋听得头皮发麻。 益州若被曹丕传檄而定,孙权焉能独存? 至於孙权传檄定益州,潘璋即便再自大也不敢妄想。 一个大魏吴王,凭什么替大魏皇帝传檄? 益州文武能当大魏的臣子凭什么当大魏吴王的臣子? “你在威胁我?” 潘璋感到一阵羞恼,赤红的双目中,暴戾更甚。 “刀在潘將军手上,是孤被潘將军威胁才对。” “孤今日来此,是奉旨出使,以求两家和睦,联盟抗曹。” “潘將军不仅不上报给陆大都督,反而还一而再的刁难。” “是何居心?” 刘禪的从容,让潘璋顿感有力气却无处使。 尷尬之际。 徐盛忽然上前,按下潘璋持刀的右手,解围道:“潘將军,我等不可逾越了规矩,当请大都督决断。” 潘璋暗暗鬆了口气,顺势下了台阶,哼声道:“徐將军言之有理,速送刘备的使者去秭归见大都督。” 说完,潘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显然不想再跟刘禪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 “潘將军个性率直,让禪公子见笑了。” 潘璋当了恶人,徐盛来当好人,言行举止,皆合礼数。 刘禪也不在乎徐盛是真诚还是虚偽。 二人虽然受孙权器重,但真正能与孙权商议大事却是大都督陆逊! 刘禪要见也是陆逊而非潘璋或徐盛。 潘璋未能立威,徐盛不敢滯留刘禪。 魏军在北、如芒在背,这也是事实。 是否同意讲和亦需由大都督陆逊做决定。 夏水尚未完全退去。 自吴军前营到秭归,走水路也只需半日。 “汉太子刘禪,奉旨出使?” 初闻刘禪出使,陆逊亦如潘璋一般心生怀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刘备麾下不缺出使之人,没必要非得是刘禪。 “倒也是个机会。”惊疑之后,陆逊目光灼灼。 虽然自反攻开始便连战连胜,但陆逊却不敢有半点骄矜大意。 关羽便是在水淹七军之后骄矜大意,最终被吕蒙陆逊所算计。 如今陆逊取得了不弱於昔日关羽水淹七军的战绩,军中將士也愈发骄矜,一个个都叫囂著要打破永安、生擒刘备、直取西川、攻占汉中。 陆逊初时还以兵力不足为由压制诸將,诸將却纷纷劝陆逊去找孙权请命增调兵力,这让陆逊更感惶恐。 对关羽在水淹七军后执意要抽调南郡兵马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在远超预期的大胜之后,自上而下都主张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即便是关羽,也难以压制想要立功进步的诸將。 而今局势,跟关羽水淹七军之后,又何其相似? 一旦陆逊顺从诸將之意去找孙权请命增调兵力,那么在江北虎视眈眈的魏军同样也能乘虚而入袭取江陵,届时数万大军也就没了归路。 陆逊在写给孙权的文书中,也强调了刘备虽败但余力尚存,不可逼迫太甚而使刘备作困兽之斗,应趁著大胜之势主动遣使找刘备求和。 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陆逊担心夷陵之战的大胜会让孙权及左右文武骄矜自恃,自以为天下无敌,最后被曹丕偷袭步了关羽的后尘。 如今孙权还未回復是否要跟刘备讲和,刘备却先派刘禪讲和,这让陆逊不由压力大减。 心头虽然这般想,但陆逊並未表现出要急著讲和之意。 反而以刘禪舟船劳顿为由,让刘禪先在驛馆养足精神。 讲和亦是谈判。 晾刘禪几日,让刘禪心中焦急,谈判对陆逊才更有利。 第10章 这陆大都督,还是个大好人吶 “这陆大都督,还是个大好人吶!” 令陆逊没想到的是:刘禪不仅不焦急,反而还在驛馆小吏面前盛讚陆逊。 看得驛馆小吏不禁暗暗蹙眉:大汉的太子,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跟著刘禪同行护卫的狐忠,却又表达了不满:“太子奉旨,出使讲和,陆逊却故意怠慢,实属无理。” “下官以为,陆逊定无讲和之心,不如折道北上,直接向魏国请降,以太子的身份,今后亦可封公。” 驛馆小吏惊疑不已。 这人谁啊,竟如此大胆?敢劝刘备的儿子向魏国请降? 虽然刘备兵败,但蜀地尚在,刘备的旧臣尚在。 若去北面,即便真能如山阳公般封公食邑也要每日受到监视。 就连饮食住行,亦不由己,哪有在蜀地称孤道寡的生活愜意? 令驛馆小吏更惊疑的是:刘禪不仅没有呵斥狐忠,反而还颇为认同。 “狐卫率言之有理。” “其实孤不想讲和。” “吴王都向魏国请降了,魏国的皇帝还封了江南之地给吴王。” “孤即便不能当蜀王也可封公,为安蜀地人心,孤或许都不用离开蜀地。” “不过孤一路舟船劳顿甚为疲惫,且在此养精蓄锐,过几日再折道北上。” 刘禪和狐忠一唱一和。 隨后便在驛馆大吃大喝、呼呼大睡。 仿佛不是来秭归讲和的,而是来秭归度假的。 见状。 驛馆小吏不敢大意,忙將情况如实向陆逊稟报。 “没想到刘禪这般年少,竟也有此心机。” 陆逊闻言,嘆了口气。 原本以为刘禪来讲和,应该很著急。 没想到刘禪压根不急,还有意北上。 换而言之。 刘禪是在借驛馆小吏之口告诉陆逊: 陆大都督,你当真不急? 既然你不急,那孤也不急。 讲和不成,孤便向曹丕请降。 可孤若向曹丕请降,陆大都督就得仔细想想,吴王能否避免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身为大汉太子,刘禪得肩负復兴汉室的重任? 不! 只要刘禪不讲道德,就没人能道德绑架刘禪。 “罢了。”陆逊放弃了晾刘禪几日的想法,吩咐驛馆小吏:“回传汉太子,今夜我在大都督府设宴。” 驛馆小吏不敢怠慢,忙回驛馆,通传刘禪。 刘禪哈哈大笑,拉著驛馆小吏,不断询问。 直问得驛馆小吏,满脸苦涩。 “汉太子,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大都督的喜好啊!” “连陆大都督的喜好都不知道,你还怎么进步?” “小人不想进步,当个驛馆小吏挺好的。” “你不娶妻吗?你不进步,忍心让你妻儿受苦吗?” “小人不娶妻,亦无子嗣。” “即便你不娶妻,总得赡养父母吧!百善孝为先!” “小人父母双亡,亦无叔伯表亲兄弟姐妹。” “那你总有举主吧?你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不为举主想想?他举荐你,你难道不应该努力进步以报知遇之恩?” “……” 受不了的驛馆小吏,落荒而逃。 “陆逊诡计多端,太子务必谨慎。”狐忠语气凝重。 “大势面前,纵有诡计,亦无用矣。”刘禪哂笑一声。 魏强而吴弱。 这是大势。 除非陆逊能一鼓作气拿下益州,否则只能跟刘备讲和。 陆逊放弃晾刘禪几日,选择今夜在大都督府中设宴,也暴露了陆逊比刘禪更急於讲和的內心。 孙权稳住曹丕的套路,是以谦卑的姿態遣使称臣、上表请降,又请曹丕发兵攻蜀。 恰逢曹丕代汉称帝,正急於证明代汉立魏,是顺天应命。 孙权的上表请降,让曹丕享受到了“天命所归”的面子。 於是自以为能掌控天下大局的曹丕,提出“纳吴降,袭蜀后方”的策略。 刘曄坚决反对,认为:魏离蜀远,离吴近,而今刘备正怒攻吴;若魏攻蜀,刘备便会撤兵,魏占不到便宜。 反之,若魏攻吴,刘备会加速攻吴。 奈何帝不听,坚持要出兵。 刘曄又提议:蜀攻其外,魏袭其內,两面夹击,不出十日,吴必亡。 吴亡则蜀孤,天下可定。 刘曄对局势的判断相当准確。 奈何帝不听,坚持要伐蜀。 曹丕的理由是:人来降我,我却攻之,是阻天下之心也。 为阻止曹丕上头,王朗等重臣虚头巴脑扯了一大堆,说什么天子应该稳如泰山、鷸蚌相爭渔翁得利云云。 曹丕伐蜀的想法得不到支持,又否决了刘曄的想法,最终选择按兵不动。 以至於整个吴蜀交战期间,曹丕都没有明確的策略,只在跟孙权扯犊子。 曹丕一面假意出兵做出隨时支援吴国的样子,一面又要求孙权遣子为质,只要孙权遣子,大军即刻南下。 孙权也乐得跟曹丕拉扯。 正巧前期战事不顺,陆逊为避刘备锋芒,节节败退。 孙权就时不时的向曹丕匯报:陛下,臣快撑不住了。 曹丕又拿吴汉等人的事跡鼓励孙权:加油,你行的。 至於遣子为质,孙权直接来了个拖字决,只扯犊子不办事。 吴蜀交战,持续近一年。 而在陆逊火烧连营之前,曹丕得到的战报都是孙权在苦守。 故而曹丕一直都认为孙权尽在掌握,只要等孙权彻底坚持不住了,肯遣子为质了,魏军便可南下一战定乾坤。 却不料。 一场火攻,让陆逊反败为胜。 陆逊贏了,孙权便可以摊牌了,不用装了。 我都贏了,我还遣子为质,你傻还是我傻? 孙权开心了,曹丕就尷尬了。 什么深谋远虑、什么全盘考虑,都成笑话。 跟孙权外交斗法受辱的曹丕,又岂会认栽? 对曹丕而言,面子比良策重要。 既受孙权羞辱,便要伐吴泄愤。 刘曄力劝不可伐,断言“孙权新胜,上下齐心,又有长江天险,魏水军不足,仓促出兵必败”。 奈何帝不听,坚持要伐吴。 曹丕之前按兵不动,让刘备引曹丕下场的谋划失败。 曹丕坚持要伐吴,反让刘禪讲和的谋划有机会实施。 世事无常,乾坤难料。 大势面前,顺者生,逆者亡。 ...... 是夜。 刘禪从容赴宴。 第11章 陆逊要吐血,我不想拥兵自立 然而宴席刚刚开始,刘禪便语不惊人死不休,惊得陆逊差点吐血。 “孤的父皇为大都督所败,已失锐气,孤又年少,不善国事。” “大汉已歷四百年,天命早已枯竭,孤的父皇称帝第一战,就大败而归,便是佐证。” “昔日陈胜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又有术士望见东南吴郡有天子气。” “孤愿奉大都督为主,若你我联手,事成则得天下,不成则退蜀地,不失为白帝也。” 白帝,即汉初割据蜀地的公孙述。 昔日公孙述据蜀地,沿江筑城,因城中一井常冒白气,宛如白龙。 公孙述便藉此自號白帝,並为新城取名白帝城。 刘禪先以陈胜“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为口號,后以“东南吴郡有天子气”为法理,当面怂恿陆逊自立。 贏了,陆逊便是天下之主,四海臣服。 输了,陆逊亦能效仿公孙述割据蜀地。 “汉太子,切不可戏言。” “今日宴会,当聊议和。” 若不是世家大族自有风度,陆逊真想拔刀將刘禪的舌头割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身为汉太子的雅量去哪了? 哪怕你来一句“陆大都督,孙权能给的孤也能给,不论孙权给你多少,孤都给双倍”,我都能勉强考虑考虑。 可你竟直接奉我为主? 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而且。 你不是来奉旨讲和的吗? 怎跑来劝我拥兵自立了? 刘禪却似没有听懂陆逊的暗示,继续言道: “大都督,此处没有外人。” “出孤之口,入你之耳,天知地知,你知孤知。” “孤曾闻,昔日孙策攻庐江时,陆氏族人死伤过半,族仇家恨,岂能忘却?” “大都督忍辱负重又娶孙策之女,终於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都督。” “而今大都督又在夷陵大败孤的父皇,天下闻名,四海惊惧,此时不谋天下,更待何时啊?” “常言道:功高,则盖主。” “大都督虽然娶了孙策的女儿,但终究还是外人。” “天下未定之前,孙权必会倚重大都督;可天下平定之后,孙权与大都督还能君臣不疑吗?” “届时,大都督要么效仿范蠡、张良,急流勇退,独善其身;要么就如文种、韩信,蒙冤受辱,含恨而亡。” “昔日范蠡之劝文种,蒯通之劝韩信,大都督不可不引以为戒啊。” 陆逊后悔了。 若是早知道刘禪这么能瞎扯,陆逊必然会將刘禪多晾几日。 “汉太子若是不想聊议和之事,请恕我招待不周。” 陆逊起身,便欲离去。 若是再让刘禪这般瞎扯,陆逊都怕被人偷听而令孙权误会。 “大都督且慢。” 刘禪起身,嘆息一声。 “大都督既然不肯为人主,孤也不好勉强。” “孤今日来此,便要与大都督聊议和之事。” 確定刘禪不再怂恿后,陆逊这才重新坐下,道:“汉太子也该知晓,去年令尊出兵,我主便遣使求和,奈何令尊不许。” “南郡太守诸葛瑾,亦曾去信令尊,劝令尊能以復兴汉室匡扶天下为重任,暂弃私仇,与我主笑泯恩仇,联手对抗曹魏。” “即便开战后,我主也步步退让,不愿与令尊相爭,奈何我主虽然退让,但令尊却不肯言和,今日之局,亦非我主之愿。” “倘若令尊诚心言和,而非假意言和暗生歹意,我亦会快船报与我主,从此两家和睦,共抗曹魏,不知汉太子意下如何?” 陆逊这话有理有据,还將孙权置於委屈方。 言下之意:不是孙权不想求和,而是刘备执意相攻,今日之局是刘备造成的,刘备要言和就得拿出诚意,不能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大都督此言差矣!” 刘禪故作长嘆,又道: “昔日吕蒙白衣渡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糜芳、傅士仁为了双方和睦的大局而选择献城投降。” “吕蒙又善待了南郡文武及將士家眷,更是斩杀乡人以正军规,便是不想因杀戮而激起双方仇恨。” “奈何吕蒙取得南郡不久后,便不幸病逝,又有小人谗言,坏了吕蒙部署,竟將关君侯残忍杀害。” “关君侯彼时是大汉前將军,不仅被吴王残忍杀害,还连首级都被吴王送去许都,父皇焉能不怒?” 陆逊沉默。 刘禪口称小人谗言,已经在给孙权留面子了。 真实原因是吕蒙在夺了江陵后就病死了,孙权怕关羽回了蜀地后引兵復来,而吕蒙又不能復生抵挡关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关羽以绝后患。 如果吕蒙没死,孙权完全可以跟湘水划界时一般,將愿意跟著刘备的文武及其家眷尽数送回,然后跟刘备在谈判桌上商议荆州的归属,再议同盟。 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孙权选择了杀关羽绝后患,刘备就不可能以和谈的方式解决。 若不是陆逊利用夷陵的天时和地利反败为胜,孙权就真得遣子为质,求曹丕出兵了。 “过去之事,已成定局,是非对错,自有后人爭论。” “不知汉太子认为,以今日之局势,又当如何解决?” 陆逊不想再在往事上跟刘禪辩论孰是孰非,也无辩论的意义。 刘禪同样不想跟陆逊爭论往事的对错是非,之所以绕这么大的圈子也是为了协助诸营將士儘可能的撤回永安。 见陆逊问及,刘禪也不再绕弯子,道:“很简单。大都督既然贏了,就不要再赶尽杀绝了。” “父皇年过六旬又遭此重创,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孤必会继嗣大统。” “大都督定也明白,孤继位之后若想稳固权势,要么北伐,要么东征。” “孤若东征,不论胜败,最终必为曹魏所灭;唯有北伐,孤才能活命。” “可孤若无嫡系部曲为辅,別说北伐了,不被裹挟降魏,都是万幸了。” “与其说孤是奉旨讲和,倒不如说孤是想为继嗣大统之后,谋条活路。” “大都督也可將孤软禁在此,以绝后患。” “可孤若回不去,那么孤的两个弟弟不论谁继嗣大统,必然都会东征!” 第12章 汉太子不讲道德,你雅量何在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秀才遇秀才,却能谈道理。 似陆逊这般士族俊秀,能为了家族利益放弃跟孙策的私仇,亦能为了家族利益选择跟刘禪谈判。 既然选择为孙权效力,陆逊自然不希望孙权为曹丕所灭。 而一个肯跟孙权讲和的蜀地政权,更合陆逊的家族利益。 刘禪敢轻身犯险入吴营游说陆逊,便是篤定陆逊会为了家族利益而谈判。 身处乱世,只谈忠诚不谈利益,那就是扯犊子。 陆逊不会因为刘禪以文种和韩信举例就选择拥兵自立,亦不会为了眼前小利就软禁刘禪。 陆逊要的是一个不会被曹刘轻易覆灭的孙氏政权。 故而。 陆逊既会助吕蒙偷袭南郡,也会助孙权抵挡刘备。 同样。 陆逊会在大胜后放弃趁胜追击,劝孙权遣使讲和。 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吴郡陆氏能在一个相对安稳的江南政权下繁衍壮大。 不仅仅吴郡陆氏如此,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是以家族存续为优先考虑。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只有家族繁衍壮大了,才能真正的掌控权力。 而刘禪的话,亦让陆逊震撼。 仅以十六岁之龄,就敢效仿苏秦、张仪合纵连横,还能明断大势。 这让陆逊亦不由暗生“汉太子刘禪,非常人也。”的感慨。 陆逊又暗暗庆幸。 假如当初没有偷袭南郡,以刘备父子两代雄杰,必定会再造大汉。 届时,他这孙策女婿若想让吴郡陆氏繁衍壮大,得看刘禪的心情。 如今立场分明,陆逊所思所想,亦会以东吴为基准。 放弃追击正处於溃败亡命的汉军將士,对东吴而言是柄双刃剑。 既可如刘禪所言,今后两家和睦,刘禪带著这群因刘禪而活命的嫡系部曲北伐关中。 亦是在养虎为患,今后刘禪势大,这群因刘禪而活命的嫡系部曲攻打东吴会更勇猛。 长远考虑,是为不智。 蜀地政权若不能依附东吴政权,对东吴便是潜在的威胁。 然而,陆逊又不能不顾及眼前。 曹丕在北面虎视眈眈,东吴得儘快备战抵御。 而今刘禪为谋未来而出使讲和,已经显示了诚意。 若拒绝了刘禪的条件,刘禪或会直接率眾投曹丕。 刘禪姓刘? 要继嗣大统? 话虽如此,但以刘禪敢犯险出使的胆色来推断:当刘禪篤定今后只能在蜀地当个傀儡皇帝时,投降曹魏便是最佳选择。 既能当个曹魏的公侯安度余生,又维护了蜀地世家大族的利益得了民心。 曹丕要笼络蜀地人心,让刘禪暂留成都协助新任益州刺史治政都有可能。 益州若为曹丕所得,只需十年,东吴得面临益州、南阳、豫州、徐州,四个方向的强攻。 “事关重大,我尚需上表吴王。” 陆逊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试图以上表请示为由拖延。 “大都督,我不建议如此。”刘禪不疾不徐,道:“江北的黄权,为人刚直,绝不可能向大都督投降。若黄权断定无法回返永安,以他的脾性,定会率眾北上向曹魏请降。” “父皇对黄权有大恩,黄权亦相信父皇不会害其家眷,故而孤只需善待黄权子嗣,今后孤向曹魏请降时,黄权必会报答孤父子的旧恩,而曹丕为了安抚人心,亦不会为难孤。” “大都督,兵法大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孤不是来跟大都督商討的,孤是来通知大都督的:要么放弃围堵让汉军將士回返永安,孤与吴王同盟抗曹,要么孤也不爭这天下了,復兴汉室是父皇的志向不是孤的志向。” 刘禪的態度,十分的强硬。 瞧这阵势,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陆逊兵败而非刘备兵败。 饶是以陆逊的涵养,心头亦不由冒出火气,道:“汉太子,夷陵一战,是我贏了。我亦可一鼓作气,攻克永安,生擒令尊。如此,则益州传檄可定。” “大都督,正因为你贏了,所以孤才会来与你讲和。”刘禪气势不改,道:“倘若你输了,即便孤有讲和之意,父皇也不会答应。” “且不说你能否攻克永安,就算你真的攻克永安生擒父皇,益州也不可能传檄而定,孤的两个弟弟还在成都,诸葛丞相亦在成都。” “是向曹魏的皇帝请降还是向曹魏的吴王请降,益州眾人,也是能够分清利弊的。” “给个准话吧。” 刘禪起身作礼,不给陆逊考虑和拖延的机会。 “若大都督不肯,那就不用谈了。” “孤这便北上向曹丕请降,大都督可以拦孤,可以杀孤,悉听尊便!” 陆逊顿感无语。 说好的谈判商討,你直接变强硬通知。 我不放弃围堵汉军將士,你就直接向曹丕投降。 如此行径,道德沦丧,你身为汉太子的雅量呢? 诚然。 身为大汉的太子,主动向篡汉的曹丕请降,不论怎么看都是不讲道德,是汉家耻辱。 然而。 刘禪不在乎。 若刘禪能復兴汉室,自有大儒为刘禪辩经。 诸如:昔日帝为太子,年方十六,天资仁敏,爱德下士,为救诸將而孤身犯险,忍辱负重,智说陆逊,诸將皆呼,真天命之主也。 若刘禪不能復兴汉室,亦有大儒点评刘禪。 诸如:后主庸常之君,虽有一亮之经纬,內无疏附之谋,外无爪牙之將,焉可括天下? 看著气度泰然的刘禪,陆逊顿感一阵无奈。 自詡吴郡俊秀、又是东吴大都督,今日不仅不能在气势上压制刘禪,反而还被刘禪掐准要害。 而刘禪那句“正因为你贏了,所以孤才会来与你讲和”,更有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赖感。 刘禪都成破產二代了,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虽然投降曹魏之后不能再创业了,但好歹衣食无忧,富贵尚在。 可陆逊敢真让东吴也投降曹魏吗? 即便陆逊真的敢,连胜关羽刘备又得了荆州的孙权及东吴將士,都能將陆逊活撕了。 而在陆逊踟躕难决时,一封来自武昌的加急文书,送到了陆逊手中。 第13章 大义和小义刘禪还是分得清的 文书是孙权送来的。 內容大意: 曹丕得知陆逊在夷陵大败刘备,遣使催促孙权送王太子孙登入鄴城为质;孙权不肯送孙登为质,又怕得罪曹丕,故而加急传书,向陆逊询问对策。 在看到文书后,陆逊更感头疼。 一面是曹丕得知夷陵战况后,开始向孙权施压。 一面是刘禪態度强硬,要带走溃败的汉军將士。 刘禪的时机,掐得太准了。 但凡给陆逊时间准备,刘禪都没有谈判的资格。 而今日此时,刘禪摆明了在跟陆逊玩极限博弈。 “我可先让诸营按兵不动,再快船送信去武昌,促成讲和。”考虑再三后,陆逊鬆了口,又提出条件:“但,汉太子在事后,得亲自走一趟武昌。若汉太子不愿,但请离去;我不拦你,也不杀你。” “这个条件,很合理,孤答应了。”刘禪不假思索。 刘禪答应得太爽快,顿时让陆逊有一种亏大了的错觉。 刚才的態度还那般强硬,转瞬间就如同变了个人似的。 你身为汉太子的雅量呢? 陆逊误以为刘禪是没听明白,於是又强调道:“汉太子,你若是去了武昌,再想回蜀地可就难了。换而言之,这等同於令尊为了讲和,遣汉太子为质。” “陆大都督,话不要说得太难听了。”刘禪从容一笑:“虽然父皇又在蜀地娶了吴阿母,但与孙阿母之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 “昔日在荆州时,孙阿母对孤,亦是颇有照顾;故而,孤去武昌,是访亲,而非为质。” “天下大势,魏独强於北方,父皇又年迈,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即便孤不想回蜀地,吴王也会派兵护送孤回蜀地。” “又有何难?” 陆逊沉默。 刘禪提及孙权之妹跟刘备之间的夫妻旧情,是表面的理由。 真正令刘禪有恃无恐的,是刘备年迈! 一旦刘备年迈逝去,而孙权又不能传檄定益州,那么让主动跟东吴讲和的汉太子回蜀地继嗣汉家大统,便成了孙权的最优解。 不仅如此,孙权还不能让刘禪在武昌太受委屈。 否则刘禪回了蜀地,便成了臥薪尝胆的勾践了。 孙权也可苛待刘禪,且拒绝放归刘禪;真若如此,刘禪的弟弟便能奉大义继位。 不仅刘禪没了质子的用处,刘禪的弟弟还能打著为父兄报仇的旗號跟孙权死磕。 “汉太子倒是看得透彻。” 陆逊嘆了口气,感到一阵无力。 让刘禪前往武昌都没能唬住刘禪,这让陆逊挫败感大增。 “既如此,还请陆大都督拿出诚意。”刘禪又道:“三日內,孤要在秭归,见到江北的黄权安然归来。” “黄权若是北上投了曹魏,那孤与陆大都督的约定,便不生效了;毕竟,黄权降魏,孤便有了选择。” 陆逊本就有意讲和,然后全力防备曹魏,亦不想让战事拖延。 同样。 陆逊也不希望黄权降魏而让曹丕得了便宜。 故而。 跟刘禪达成约定后,陆逊便连夜派人去江北的黄权营中送信。 若是信使去得晚了。 陆逊也怕黄权直接就率眾北上了。 而如刘禪预料。 为保全南郡太守史郃、荆州治中庞林等文武官吏三百一十八人及五千將士性命,黄权已经生出投降曹魏之意。 虽然投降可耻,但黄权更不希望官吏將士白白丧命。 便想效仿昔日上党太守冯亭不愿降秦而將上党献给赵国引发秦赵长平大战的旧事,降魏让曹丕孙权爭斗。 既能为眾人谋得生机,又能替刘备报仇雪恨。 ...... 大帐中。 长灯未灭。 黄权、史郃、庞林三人围席而坐。 三人一个是镇北江军、一个是南郡太守、一个是荆州治中从事,是江北文武官吏三百一十八人中官职最高的。 而这三百一十八人,亦是刘备专门挑选出镇抚荆州的文武班底。 黄权降魏,损失的不仅仅是黄权一人,还有三百一十八位嫡系文武! 刘备死后诸葛亮之所以会事必躬亲,便是因为刘备的嫡系文武在东征之后,几乎折损殆尽。 连被刘备叮嘱不可大用的马謖,都不得不被诸葛亮提拔重用。 街亭之战究其本质,也是诸葛亮专门给马謖准备的镀金之战。 只可惜,马謖终究不堪大用,坏了诸葛亮的良苦用心。 亦是因为如此,刘禪才会爽快的答应陆逊的条件。 刘禪要的不仅仅是黄权归来,还要跟著黄权在江北的三百一十八位嫡系文武及五千將士也安然归来! 为达目的,在跟陆逊的谈判中,刘禪还刻意诱导陆逊:黄权降魏,孤便降魏。 不过此时的黄权三人,还不知道刘禪正以自身为代价,换江北文武眾人归蜀。 面临粮草断绝的困境,黄权正与史郃、庞林商討降魏之事。 虽说是商討,其实是黄权一人在说,史郃、庞林二人在听。 降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未能尽忠死节本就有违道义,黄权能说出口就已经很艰难了,史郃和庞林也不能站著说不腰疼的去反驳。 “既然二位都不反对,那此事便定了,明日一早,我便召集眾人宣布。” 黄权冷著脸,痛心而又无奈。 史郃和庞林对视一眼,亦是嘆气。 三人在大帐中坐了一整夜。 到了翌日一早,三人皆是油头散发,赤红了双目。 而就在黄权召集眾人准备宣布降魏时,人报陆逊遣使送信。 “哼!” “不外乎想让我等弃械投降罢了。” “可逐之!” 降魏的决定本就让黄权心头窝火,此刻又闻陆逊遣使送信,黄权当即便下令驱逐吴使。 命令下达不久,军士又匆匆返回,带来了更震撼的消息。 “稟將军,那吴使说,太子在秭归。” 话音一落,黄权惊骇难掩。 “太子怎会在秭归?” 史郃和庞林二人也是错愕不已。 刘备率眾东征,刘禪则留在了成都监国。 如今秭归为陆逊所取,刘禪又怎会出现在秭归? “带吴使!” 黄权按捺惊骇,语气也变得深沉。 片刻后。 满头大汗的吴使送上陆逊的书信。 一扫信中所述,黄权更是惊骇,隨后拍案而起,喝道:“你这奸贼,怎敢欺我?来人,拖下去砍了!” 第14章 孤既为太子,当护眾人於身后 信使四顾茫然。 什么情况? 我怎就欺你了? 眼见刀斧手近前,信使惊恐失声。 “將军饶命!” 一旁的史郃仔细观察了信使的神態后,又配合黄权的怒喝,適时的开口劝阻:“黄將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可让陆逊讽刺我等粗鄙无礼。” 在看了陆逊的书信后,史郃又故意向信使喝问:“將你所知有关汉太子诸事,速速道来!若有半句隱瞒,即便你是来使,也难逃死罪!” 信使忙將刘禪至秭归、陆逊设宴等诸事一一言明,又道:“是汉太子要求,三日內要在秭归见到黄將军,大都督这才令小人连夜渡江送信。” 史郃又仔细询问了细节,这才凑到黄权跟前,低声道:“黄將军,此事真假难辨,可先遣人去秭归一探究竟。” 黄权眉头紧蹙。 直觉告诉黄权,这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陆逊要骗黄权,犯不著用这样的谎言。 可信以为真后,黄权又纠结不已。 既对不用降魏感到庆幸,又对刘禪所为感到愧疚。 作为大汉的镇北將军,黄权虽然有效仿古之冯亭之意,但降魏之举终究有违忠义。 如今刘禪以大汉太子的身份,轻身犯险,游说陆逊,替黄权及江北文武眾人谋了条归路。 此等恩情,不亚於再造之恩。 “我亲自走一趟秭归!” 思虑再三,黄权有了决定。 史郃大惊,急劝道:“黄將军不可!若为陆逊诡计,將军性命难保!” 庞林亦劝:“黄將军掌三军之重,不可轻离,我替你前往!” 黄权摇头:“若太子真在秭归,点名见我,必有要事与我商议;若太子不在秭归,我若不回,你二人即刻北上降魏。” “军中粮草已经不多了,一来一回空耗粮草,非是良策;不论是北上降魏还是回返永安,我们都需要足够的粮草。” 黄权行事果决。 在决定去秭归一探究竟后,便不再犹豫。 当即便將镇北將军的印綬託付给史郃,又让眾文武谨守营寨,提防陆逊以调虎离山之计偷袭。 史郃、庞林不能劝,只能退而求其次与黄权约定回返的时间,祈祷黄权此去秭归能安然返回。 只可怜陆逊派来的信使,先是连夜渡江送信,后被黄权史郃盘问,连热汤都喝不上一口,就得强撑疲倦跟隨黄权回返秭归。 见信使的確没有歹意,黄权也不再为难,让信使自去船仓中休息。 信使来时,顺流而下,故而一夜能至。 黄权返回,逆流而上,自早到晚,一直到了半夜才抵达秭归城下。 “黄权回来了?” “竟然如此快?” 刘禪之所以给陆逊三日时间,便是考虑了往返路程及黄权打探消息真假的时间。 初时惊讶后,刘禪的眼神又变得凝重。 黄权来得快,便意味著黄权已经到了势孤力穷之时。 若真被陆逊晾了几日,即便跟陆逊谈妥了条件,也难让黄权及江北的文武眾人再回蜀地了。 “孤的运气不错。” 刘禪暗暗鬆了口气。 世间诸事,三分天註定。 若是天不眷顾,即便鞠躬尽瘁也难逆天改命。 不多时。 黄权抵达驛馆。 在见到刘禪的那一刻,黄权那布满血丝的双眸也明显新添了惊愕和担忧。 来时路上的万千思绪,在此刻却是半句话说不出,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黄將军,委屈你了。” 刘禪能看懂黄权此时的复杂心绪,没有废话,只有对黄权这一年在江北饱受苦楚的安慰。 东征之初,黄权曾劝諫刘备,认为“吴人悍战,而汉军顺流而下,易进难退”,故而自请为前锋,请刘备镇守后方。 奈何刘备不听,执意要亲往江南前线,让黄权在江北抵御魏军。 从入江北之初听闻刘备高歌猛进,到听闻刘备在夷陵地区进展不顺,再到听闻刘备舍舟上岸以待秋后,黄权无时无刻不担忧刘备的安危。 后来被东吴水军截断联繫,又听闻张南、冯习、沙摩柯等阵亡,杜路、刘寧等卸甲投降,更有传闻称刘备已经死於乱军,黄权忧心如焚。 黄权肯定是不信刘备已经死於乱军。 自刘备闰六月在夷陵兵败至今,黄权一直在试图打探消息。 奈何东吴水军封锁太厉害,黄权始终未能跟刘备取得联繫。 这两个月,黄权的精神压力极大,不仅失眠严重,还时常会因噩梦而惊醒,最后还要忍受道德上的自我谴责降魏。 这中间的委屈,常人难以理解。 “太子!” 黄权嘴唇嚅动,欲言又止,只剩下一声“太子”迴荡在驛馆空旷的院中。 “黄將军,且入內再敘吧。” 刘禪上前,把住黄权的左臂,拉黄权入內。 一时之间,黄权有些失神,下意识的想到了昔日刘备把臂同游的场景。 泪水流淌眼眶,模糊了黄权的视线,只觉刘禪的背影跟刘备有了重叠。 过了许久,黄权才控制住处於奔溃边缘的情绪。 以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黄权又急切问道:“太子,陛下如今何在?” “父皇在永安,无恙。” 刘禪猜到黄权想问什么,言简意賅的告诉了黄权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陛下无恙,太好了!” 黄权悬著的心也稳稳落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虽然不相信“刘备已经死於乱军”的传言,但一直未能跟刘备取得联繫,黄权內心也逐渐动摇。 此时自刘禪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黄权忍不住热泪再度盈入眼眶。 良久。 黄权再次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肃容而问:“太子为国家之重,怎能轻身犯险?倘若陆逊心存歹意,太子危矣,大汉危矣!” “黄將军此言差矣。”刘禪轻轻摇头,道:“大汉可以没有孤,但不能没有黄將军,也不能没有为大汉尽忠职守的文武义士。” “以孤之危,换眾人之安,孤以为,这是值得的。” “承眾人拥立之重,就当有为眾人谋安之责,岂能苟且惜命而弃眾人安危於不顾?” “孤既为太子,当护眾人於身后!” 第15章 太子长大了,黄权愿肝脑涂地 刘禪的真诚之语,令黄权感动莫名。 尤其是那句“孤既为太子,当护眾人於身后”,更让黄权热泪盈眶。 对臣下而言,主上的文韜和武略是其次,器量和担当才是最重要的。 若似刘协那般,想当明君又容不下能臣,想除权臣又不护忠臣义士於身后。 久而久之,即便心存汉室的臣子也会愈发的心寒,最终都选择了弃汉拥魏。 反观刘禪,以主上尊贵之身,却行救臣下之举,有如此的担当,又如何不令黄权心热? 黄权亦知,此时此刻,再去劝刘禪不要行危险之举,既不能改变事实,亦是在羞辱刘禪。 “今得相隨,大称平生,虽肝脑涂地,无恨矣!” 黄权泪目垂首,作揖长拜。 短短一句,尽表黄权內心对刘禪的敬意。 “黄將军折煞孤了。” “都是为国家效力。” “孤亦需黄將军返回江北,將眾人带回永安。” “如此,孤心安矣。” 刘禪忙將黄权扶起,诚挚而道。 过了许久,黄权才收拾好心情。 “太子点名要我入秭归,可有要事叮嘱?” 黄权能断大事,感动之余,亦没忘记正事。 刘禪让狐忠去门口守著,隨后凝重道:“父皇虽然兵败,但对大汉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父皇及文武群臣,都能认清方今天下大势,唯有结好孙权,才有北伐中原的机会。” “曹丕篡汉,北方士民虽然臣服但並未归心,理当先取关中,据黄河渭水上游以討逆贼。” “若继续与孙权相爭,成则让曹丕坐收渔翁之利,败则国家社稷不存,不可不仔细考虑。” “眼下父皇虽然已经听了孤的劝諫,但荆州被夺之仇、夷陵兵败之恨,父皇未必能释怀。” “孤在永安,自然能劝;孤不在永安,还请黄將军务必劝住父皇,切莫与孙权再添新怨。” 黄权面露难色:“太子之意,我已尽知。然而我人微言轻,未必能劝得了陛下。” 说这话倒不是黄权有意推諉。 刘备虽然器重黄权,但还没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倘若刘备肯听黄权的劝说,黄权就不会被部署在江北抵御曹魏,而会被部署在江南討伐孙权。 “无妨。” 刘禪亦知黄权不是在故意推諉,直接自怀中取出跟刘备的赌约递给黄权。 “孤將此物交付给黄將军,若父皇不肯听黄將军的劝,便將此物示与父皇,父皇必会听劝。” 看著帛书上刘备签字盖印的赌约,黄权心中更为吃惊。 本就疑惑刘禪为何会出现在秭归,此时再看赌约,黄权心头顿时瞭然。 刘禪不仅要让诸营將士回返永安,还要让刘备不会因为接连的打击和重创而失去北伐中原还於旧都的志向。 看著那句“太子刘禪行监督之责,持此圣諭,诫朕言行”,黄权的心绪更是久久难以平復。 太子,长大了! 黄权暗暗感慨。 东征前,刘禪才刚被刘备委以监国之职,並被敕令跟著丞相诸葛亮学习处理国家政务。 短短一年的时间,刘禪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听闻刘备兵败夷陵后,刘禪不仅没有举止失措,反而还入了永安。 先以赌约的方式制约刘备,避免刘备因兵败而颓丧,后又不惧危险的出使吴营,更是说服陆逊讲和罢兵以助诸营。 此等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十六岁少年能具备的胆色和才识。 “陆逊虽然是孙权任命的大都督,但两家言和罢兵,亦不是陆逊能决断的。江北的粮草即將耗尽......” 黄权犹豫了片刻,坦然言道: “不敢欺瞒太子,昨夜我便与眾人提议,北上降魏。” 说完这话,黄权满面羞愧,低头掩面不敢看刘禪。 刘禪冒著危险出使吴营游说陆逊,为诸营爭来喘气之机,黄权却在谋划江北眾人北上降魏,这令黄权愧疚难当。 看著眼前因羞愧而情绪低落的大汉镇北將军,刘禪心头感慨万千。 虽说投降可耻,但刘禪却又很理解黄权。 被东吴水军截断联繫,又接连得知江南诸营死的死、降的降,更有传闻刘备已经死於乱军,即便如此,黄权亦在江北苦撑两个月。 最后粮草耗尽,不肯降吴,才不得已率眾北上降魏。 最重要的是:黄权明明可以向刘禪隱瞒,却偏偏要向刘禪坦白。 这也意味著:在黄权心中,亦认为降魏是可耻的,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禪自然生不出恨意。 “昔日,韩国上党太守冯亭,不愿降秦,遂携上党诸县降赵,引秦赵相爭,以谋生路。” “黄將军欲效冯亭旧事,何错之有?” 看著黄权抬头惊诧的眼神,刘禪郑重又道: “孤离开永安时,父皇曾有嘱咐:若遇诸营有降魏降吴者,不可责其不忠,可告知眾人,是皇帝负了诸將,而非诸將负了皇帝,诸將家眷,皆由朝廷养之,绝不问罪。” 黄权瞬间愣住,泪水再次盈眶,朝永安方向哭泣而拜:“陛下......” 良久。 待黄权重拾心情后,刘禪这才徐徐开口:“两家言和罢兵之事,孤有分寸,黄將军不必担忧。” “长则十日,短则五日,封锁江面的东吴水军必会撤离,黄將军返回江北后可速作撤离准备。” 隨后。 刘禪又与黄权仔细聊了东征以来的细节,以弥补对战事细节的缺失。 黄权亦是知无不言,认真的將知道的情报,事无巨细,都告诉刘禪。 而在另一边。 陆逊给孙权的回书,也快船送到了武昌。 回书的內容,除了正面回復孙权不可遣子为质外,还重点述说了刘禪出使讲和一事。 陆逊又在回书中力劝孙权与刘备罢兵言和,並让刘备残部回返永安以示诚意,以便抽调兵力回防荆州和扬州。 “汉太子刘禪,只比孤的王太子大两岁。” “在刘备兵败之后,不仅没有慌乱惊恐,反而还敢孤身出使游说伯言,欲使两家罢兵言和,更令伯言上书请命。” “此子心性、胆色、才识,非比寻常啊。” 第16章 刘禪非常人,实乃儿臣劲敌也 得知刘禪以十六岁之龄出使讲和,还成功说服了陆逊。 王宫內的孙权,亦不由感慨而嘆。 回想昔日孙策被刺杀时,孙权亦不过十八岁,便要继掌会稽太守、討逆將军、吴侯印綬。 彼时,不仅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境內尚未完全归从,庐江太守李术更是直接叛乱,就连孙氏宗亲內部,或是暗通曹操,或是意图夺权。 孙策辛苦打下的基业,转瞬间便处於崩塌边缘。 值此內忧外患之际,孙权果断的以太师太傅之礼盛待张昭,取得了以张昭为首的徐州士人支持。 又以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心腹江帅,取得了军中將校的支持。 隨后孙权又亲征庐江,平定李术叛乱,成功的稳定了內部人心。 之后又处置宗亲动乱,出兵征討豫章会稽等地山越势力,又广招贤能,礼聘鲁肃、诸葛瑾等贤才,最终坐稳了江东。 自古以来,创业难,守业亦难。 在孙策死后力挽狂澜的孙权,也是当得起曹操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评价的。 故而。 在得知刘禪以十六岁之龄出使讲和,孙权下意识的回忆往事,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从立场上讲,刘备有如此优秀的太子,对孙权是个潜在的威胁。 倘若孙权能独强於天下,即便不杀刘禪,也会將刘禪软禁到死。 越王勾践臥薪尝胆以三千越甲吞吴,证明了纵虎归山的危害。 然而。 如今的天下大势,魏独强於天下。 即便孙权能被曹操誉为最厉害的守业者,也不敢自詡能同时抵挡曹丕的南征以及刘备的反扑。 其实在陆逊第一次上表言和时,孙权便有了跟刘备讲和的心思。 关羽的兵败,也给了孙权警示。 见好就收,稳扎稳打,才能稳住既得利益。 而今,曹丕的使者屡屡催促孙权遣子为质,陆逊又回书刘备遣子入营主动讲和,孙权便更坚定了跟刘备讲和的心思。 便宜已经占了,陆逊又没信心拿下永安。 在刘备余力尚存且曹丕又虎视眈眈的局面下,同意讲和,方为良策。 “至尊,王太子求见。” 虽然被曹丕册封为吴王,但私下孙权更喜欢左右呼为“至尊”。 大魏吴王的名头,听起来似乎很响亮,实则对孙权而言是耻辱,又岂有“至尊”这个名头,令习惯了称孤道寡的孙权心头舒坦? 对王太子孙登,孙权颇为得意。 孙登虽然只有十四岁且又是婢女所生,但自小谦逊好学,又明孝悌理义,对时政亦有独到见解,故而深得孙权喜爱。 向曹魏称臣后,孙登也被曹丕册封为东中郎將、万户侯。 曹丕也知道孙权有个优秀的长子,想让孙登去洛阳任职。 孙权自然是不愿意的。 不仅以孙登年幼为由辞去爵位不受,还立孙登为王太子,挑选诸葛瑾之子诸葛恪、张昭之子张休、顾雍之子顾谭、陈武之子陈表等人,为孙登侍讲诗书及隨从骑马射猎。 宠爱如此,可见一斑。 得知刘禪的优秀后,孙权又生出了攀比之心。 故而在孙登入內例行请安后,孙权便將陆逊的回书递给孙登,欲藉此检验孙登的才识是否有进步。 孙登与刘禪年龄相仿,又是王太子,即便对外一向谦逊,心头亦有傲气深藏。 初时还不以为意,直到看到陆逊在信中称“刘禪为助诸营回返永安,情愿入武昌为质”时,孙登大受震撼。 孙登也不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出身王侯之家,自小见多识广,又有名师授课,见识远胜常人。 孙登自然能看明白刘禪此举的用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旦刘禪返回蜀地,必然会受到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受刘禪活命之恩的东徵文武,更会为刘禪尽忠效死。 哪怕刘备突然驾崩了,刘禪也能顺利的接掌权力,稳定朝野人心。 最重要的是:刘禪能明断局势! 换任何其他时候,刘禪入武昌都会受到羞辱和欺凌,孙登若去洛阳为质也会如此。 可如今这个时候,刘禪若入武昌,孙权还得善待刘禪,避免刘备因恼恨联手曹丕。 尤其是受了刘禪活命之恩的东徵文武,若得知刘禪在武昌受到羞辱,怕是一个个都得跟孙权拼命。 拒绝讲和,更不可能。 除非孙权真的肯將孙登送去洛阳为质,否则孙权就得面临曹丕的南征及刘备的反扑。 届时。 不论是刘备还是孙权,都得为曹丕所灭。 为一时意气而置大局於不顾,是极其不明智的。 “刘禪的心性胆色才识,远胜常人,实乃儿臣劲敌也!” 孙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得出了对刘禪的评价。 “吾儿能明此理,亦是不差。” 孙权很满意孙登的回答。 自身优秀,很重要。 承认別人优秀,同样重要。 孙登的回答,很符合孙权对孙登的期望。 “孤有意遣你入秭归给大都督送传罢兵言和的王命,並由你亲自去请刘禪入武昌,以安刘备之心,吾儿意下如何?” 这般决定,孙权既有比谁的儿子更优秀的攀比心,又有意让孙登跟刘禪结交,加强双方的同盟诚意。 如今,荆州已经尽在掌控,益州又鞭长莫及,且刘备在夷陵兵败后也失去了对孙权的军事威慑,故而孙权对结盟抗曹的心思已经远胜於刘备。 对孙权而言,结盟抗曹意味著能分出更多的兵力去抵御曹丕,而不用在荆州西部部署重兵提防刘备。 故而此时善待刘禪,更符合孙权的利益。 刘禪虽然同意入武昌为质,但孙权不能真的將刘禪视为质子。 孙登会意,道:“姑母曾嫁与刘备,儿臣见了刘禪,亦得呼一声表兄。” 见孙登心领神会,孙权更是欢喜:“孤之麒麟儿,亦不逊色刘备之子!” 当即,孙权便令人准备文书王命,让孙登带上诸葛恪乘快船前往秭归。 既然决定罢兵言和,孙权便不想耽误时间。 跟刘备的战事持续了一年,孙权的后勤压力也极大,荆州诸县士民亦有不满。 孙权必须儘快结束跟刘备的衝突,全力防备北面的曹丕。 第17章 罢兵言和,孙登呼刘禪为表兄 王太子府。 孙登將王命示与诸葛恪。 得知要隨孙登前往秭归送传罢兵言和的王命,且还要请刘禪入武昌,诸葛恪的语气怪异。 “不曾想刘禪一介怯儿,如今竟也有此胆色?” 诸葛恪以前见过刘禪。 那个时候孙刘关係尚可,诸葛亮也在荆州,诸葛瑾曾携长子诸葛恪、次子诸葛乔入江陵访亲。 彼时所见刘禪,胆小怯生,即便诸葛恪和诸葛乔主动搭话,刘禪也只敢躲在黄月英背后偷瞄。 哪怕过去数年,诸葛恪对刘禪都是固有的“怯儿”印象。 如今,那个曾经胆小怯生的小儿,竟有胆量去游说陆逊。 这让诸葛恪惊讶不已。 “昔日的吕大都督只是一介武夫,后来读书识术,谋略渐增,亦能与鲁大都督共论时事。” “在面对鲁大都督的疑问时,吕大都督只言,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想必那刘禪,应也是近几年读书识术,心性、胆色、才识有了增长。” 孙登有器量。 在谈及刘禪时並无半分嫉妒之意,更像是在认真的审视和评价对手。 诸葛恪年少俊秀,傲气藏心,听了孙登的话却是不以为意,道:“刘禪虽然有几分胆色,但也仅止於此。” “俗语有云,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即便读书能识术,人的言行举止和性格脾气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我定要试试刘禪是否真的如王太子所言,心性胆色才识远胜於常人,不是谁都能当王太子的劲敌的。” 孙登了解诸葛恪的傲气,笑道:“骑都尉若不信,等到了秭归后,一试便知。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启程。” 诸葛恪哼了一声,更显傲色。 如今秭归到武昌之间,全程水陆主道都已军事管制。 自秭归到武昌,顺流而下,两日可达。 武昌到秭归,虽然逆流降速,但孙登和诸葛恪採用水陆交叉並进的方式,又沿途换船换马,仅用了四日便抵达了秭归。 之所以如此迅速,亦有诸葛恪提议要让刘禪知道东吴的通讯是何等迅速,藉以震慑刘禪不要假意讲和而暗生非分之想。 显然。 诸葛恪想得有点儿多。 对刘禪而言,东吴的通讯是快是慢並不能起到震慑效果。 刘禪真正在意的,是处於险境的诸营將士能否回返永安。 为此。 刘禪不惜以身为饵,设法让陆逊对吴营诸將下令按兵不动。 不仅如此,为了表达讲和的诚意,陆逊还派使者通传汉军將士。 称: 汉太子正在秭归与陆大都督商討罢兵言和之事,请汉军將士注意分寸,莫要再生事端。 隨著陆逊的军令以及刘禪在秭归讲和的消息渐入双方將士耳中,各处战场也趋於平静。 “大都督,有王命在此。” 孙登在抵达秭归后,便寻上了陆逊。 一扫王命內容,陆逊暗暗鬆了口气。 平心而论,陆逊是真怕孙权会跟关羽般骄矜自恃。 若真如此,陆逊就得面临远胜於刘备东征的危机。 “至尊取捨得当,真英主也!” 当著王太子孙登的面猛夸孙权,陆逊那温文儒雅的表面之下,也藏著长袖善舞的內在。 “若非大都督明断大势,父王也难以在短时间內下定决心,此皆为大都督之功。” 孙登虽然年少,但这安抚臣下的话术也是张口就来。 双方客套一阵后,陆逊又派人去请刘禪入府。 如今有了孙权同意讲和的王命以及刘备的讲和文书,双方罢兵言和也就成了既定的事实。 剩下的就是双方走流程了。 得知孙权讲和的王命送达,刘禪也暗暗鬆了口气。 谋划多日,为的便是让汉军诸营能安然回返永安。 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回去,但多回去一个,今后北伐关中就能多一点胜算。 “既然吴王同意讲和,还请陆大都督放开封锁,让汉军诸营,能顺利回返永安。” 为免夜长梦多,更不想横生变故,刘禪也不顾孙登、诸葛恪都在场,急声催促。 看著不掩饰焦急的刘禪,陆逊忍不住打趣道:“汉太子近几日在秭归稳如泰山,此时却变得焦急,甚为奇怪。” “如今我主已经同意罢兵言和,早一日和晚一日,並无区別,汉太子大可安心。” “今有吴王太子在此,骑都尉又是汉诸葛丞相的侄儿,汉太子何不先於宴席之间,享双方和睦之乐?” 刘禪摇头。 享乐什么时候都可以,却不是现在。 刘禪也没心思先享乐再办事。 “大都督此言差矣。”刘禪郑重而道:“吴军將士粮草充足,莫说晚一日,再晚十日也无妨;可汉军將士缺少粮草,多等一日便多一分不安。” “既然双方都已经认可罢兵言和,此事便不能再有拖延,倘若有汉军將士因缺粮而哄抢粮草,反会坏了双方同盟的诚意。还请陆大都督明鑑!” 刘禪说得在理。 罢兵言和是上层在权谋博弈。 可对底层的將士而言,活下去才是最关键的。 若將士都快饿死了,谁还会在乎上层的博弈。 “表兄所言,合乎常理,大都督,还是先办正事吧。” 还未等陆逊开口,孙登便同意了刘禪的请求。 此番来秭归,孙登谨记孙权嘱咐,要跟刘禪结好。 这一声“表兄”,便表明了孙登在立场上的態度。 陆逊微微一惊,很快也明白了孙登之意,道:“王太子言之有理,我这便下令放开封锁,让汉军诸营回返永安。” 刘禪亦是惊讶孙登这声“表兄”。 虽然刘禪在出使期间也尊称曾嫁给刘备的孙权之妹为“孙阿母”,以此来表达讲和的诚意,但这不意味著孙权等人就会承认。 而现在,孙登却当眾以“表兄”相称,这既是孙登的態度,亦是孙权的態度。 惊讶只持续了数息。 对刘禪而言,孙权肯表达和睦的態度,此去武昌便能跟孙权进一步商討结盟诸事。 如今江北的黄权等人已確定能够返回永安。 江南的马良等人虽然难以確定,但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刘禪已然尽力! 第18章 刘禪助诸营,黄权马良脱困了 江北。 文武官吏三百一十八人及五千將士,已將輜重粮草收拾齐整。 正於岸口,严阵以待。 在初时的激动后,眾人的脸上都新添了凝重。 虽说刘禪以身入局为眾人谋得撤回永安的机会, 但陆逊是否会反悔、吴將是否会阳奉阴违、魏军是否会忽然杀至等等,都难以预料。 一日不能回返永安,便一日不能大意。 时至巳时,太阳高照。 江面泛起了七彩波澜。 一条快船速划而至,又跳下一人,快步跑向阵中大旗。 “稟將军,小人已经反覆確认,逆吴水军,已经全部撤走。” 斥候语气激动。 被东吴水军封锁两月,全军上下,皆是憋了一口闷气。 如今確认东吴水军撤走,斥候难掩激动。 闻得探报,阵中大旗下的史郃、庞林等文武,纷纷鬆了口气。 黄权却是面无表情,只让斥候归队休整。 片刻后。 又有一条快船速划而至,同样跳下一人,跑至大旗下。 “稟將军,小人已经反覆探明,逆吴水军,已经全部撤走。” 黄权同样让其归队休整。 等到巳时过半。 第三条快船又至。 不过这波斥候传回的,不是东吴水军已经全部撤走,而是对岸有太子刘禪的旗號。 除此外,还有刘禪的亲笔简讯! “孤已令太子卫率狐忠在南岸立下旗號,黄將军可放心渡河。” 仔细確认了刘禪的简讯笔跡及暗號后,黄权这才放下心来,下令渡河。 隨著军令传达,江北案口五千余人,迅速將輜重粮草搬上船只,分队渡河。 渡河期间,黄权亦未放鬆警惕。 兵法有云:半渡而击。 之所以屡试不爽,便是因为渡河时,輜重粮草或在前或在后,军士只有简单的个人行李和武器。 一旦没能在对岸立稳阵脚,而敌军又忽然杀至,即便是项羽、韩信统兵,也得落荒而逃。 幸运的是。 吴人虽然狡诈,但有刘禪在秭归调和双方关係,对岸並无吴军埋伏。 到了午时。 江北眾人,尽皆渡河! “太子卫率狐忠,见过黄镇北。” 黄权是最后渡河的。 待黄权渡河,狐忠便上前问礼。 “狐卫率来了此处,太子左右,岂非无人护卫?” 黄权蹙紧了眉头。 “黄镇北勿忧。”狐忠不卑不亢,道:“吴王太子孙登及诸葛瑾之子诸葛恪如今皆在秭归,此二人跟太子都有渊源。” “太子担心再生变故,遂令我来此接应,太子有言,只要黄镇北及诸君都能回返永安,即便身在吴营,也无恙矣。” 黄权再受触动。 刘禪之意,黄权明白。 这个乱世,仅仅有苏秦、张仪的辩才是不够的,还得有强力的后盾为支撑。 只要能安然回返永安,黄权等人便是刘禪的后盾。 刘禪若是生了意外,便是在跟黄权等人结不共戴天不死不休之仇。 这也是孙权会委派孙登及诸葛恪至秭归的原因。 史郃、庞林等人闻言后,担忧的同时又生出憋屈。 本应该以文武艺报刘备知遇之恩,而今反而要让刘禪以身入局助眾人脱难。 “诸位,太子相助之恩,我等绝不可忘。” “速往永安,莫要让太子的努力白费了。” 黄权强忍难受,呼吁眾人。 常言道,知耻而后勇。 正因为知道羞耻,才会更有勇气。 眾人压下憋屈,向永安方向急行。 而在南面武陵郡。 吴將步騭压下了一眾校尉都尉的请命,心有不甘的看向对面山头的汉军。 眼看对方即將粮草断绝不得不突围了,陆逊却派人送来了按兵不动的军令。 只是这个军令,倒也无妨。 毕竟步騭一开始也只是围而不攻,就等著山头的汉军突围。 而刘禪入秭归讲和一事,步騭也没当回事。 现在是刘备势弱,不是想讲和就能讲和的。 联刘抗曹? 有那必要? 都杀关羽、败刘备了,曹操也死了,天下谁可为敌? 如昔日关羽水淹七军將骄士矜一般,如今的东吴將士,大部分都篤定可以力挑天下了。 本以为讲和就是走个流程和过场,该打的要打,该杀的要杀,军功到手,赏赐拿到手软。 却没想到,孙权竟真的同意讲和了! 不仅如此,还委派王太子孙登亲入秭归传令! 快到手的军功和赏赐,直接就没了。 不论是步騭还是步騭麾下校尉都尉,皆是心有不甘。 然而陆逊知晓这群骄兵悍將的心思,在传令的同时还警告诸將,敢违王命者,杀无赦。 別看陆逊表面看起来是个温文尔雅的儒生,砍人的时候比习惯了杀戮的军將还要果断! 初为大都督时,诸將不听指挥,陆逊亦是案剑立威,不论是孙策时期旧將还是宗室贵戚,敢犯军令者,全都被陆逊严惩。 夷陵大败刘备后,陆逊更是威望暴增。 整个夷陵战区,就连跟了孙权二十六年的潘璋都不敢在陆逊面前大声说话。 更遑论步騭了。 “撤!” 步騭不甘心的咬牙。 不论是陆逊的军令还是孙权的王命,步騭都不敢忤逆。 军功赏赐虽然重要,但得有命享受才行。 山头。 探得吴军將士离去,汉军將士欢呼不已。 “马侍中,贼兵终於退了。” 眾將校纷纷至侍中马良处贺喜。 若非马良一直在鼓舞眾人且断定“刘备死於乱军”是陆逊故意散步的谣言,眾將校也难以在此坚守两月。 而今,营中粮草即將耗尽,先是传来刘禪亲入秭归讲和的消息,后又探得吴军將士离去,眾人难掩激动。 “诸君不可大意。” “吴人贪婪反覆,又岂会轻易让我等离去?”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马良性格沉稳谨慎,即便吴军退去也不敢疏忽大意。 “暂且听我號令,今夜虚设营寨,灯火通明,我等连夜撤兵。” “一旦遇上阻碍,眾人不可相救,各自突围保命,能突围者,请代为照顾未能突围者家眷。” 马良的话,让眾將校纷纷凛然。 出征一年,眾將校多多少少都结下了並肩作战的情谊。 “愿遵侍中之命!” 眾人抱拳,目光坚定。 马良亦是抱拳回礼,目光坚定:“为了陛下,诸君共勉!” 第19章 秭归城下,三军共礼以敬太子 隨著吴军放开封锁,在各个山头固守的汉军,相继向永安方向突围。 江北的黄权率先抵达秭归。 黄权没有直接回返永安,而是率眾来到秭归城下,请刘禪登城一见。 陆逊猜到了黄权的心思,也不阻拦,反而还请王太子孙登隨刘禪一併登上城头,以安黄权眾人之心。 “孤无恙,诸君勿忧。” 刘禪言简意賅,在城头高呼。 確定刘禪无恙,黄权鬆了口气。 隨后城下文武,纷纷向刘禪问礼辞行。 以黄权为首,包括史郃、庞林在內三百一十八人,各自报了职务、籍贯、姓名、表字。 慷慨之音,不仅令刘禪触动,亦让陆逊、孙登、诸葛恪等人触动。 尤其是最后那五千汉军齐声高呼“太子保重”,更是声威震天。 黄权等人,用具体的行动向刘禪表达了拥护之心。 “刘禪竟得人心如此,此番讲和,也不知是对是错。” 诸葛恪低声喃语。 在秭归这些时日,诸葛恪也由刚开始的骄矜自负,逐渐转变为谦逊忌惮。 印象中的“怯儿”刘禪,如脱胎换骨般,心性、胆色、才识,不逊於己。 而今日。 黄权率眾在此,三军共礼以敬刘禪,更令诸葛恪震撼。 孙登没有诸葛恪这般深沉心思,眼中流露的都是羡慕。 同样是庶长子,又同样被立为嗣子,兼之年龄相仿,又有“表兄”这层表面关係,故而孙登对刘禪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表兄今后返回蜀地,必为文武所拥护,著实令愚弟羡慕。”孙登由衷而道。 刘禪亦是备受触动,轻嘆一声:“如有可能,愚兄寧可不要文武拥护。此战双方阵亡的將士,本可齐心协力共討国贼,却因私怨而亡命他乡。” “可悲!可遗!” “表弟啊!”刘禪转向孙登,面色凝重:“你我皆是小辈,管不了长辈之间的恩仇;愚兄只希望,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未来,愚兄在西,表弟在东,你我齐心协力,共討国贼,勿要使天下人耻笑我二人皆是目光浅短之辈啊。” 孙登闻言,凛然道:“表兄之意,亦是愚弟之意。只要愚弟还在,便不会让两家有第二次相爭。” “好!”刘禪抚掌而笑,道:“有表弟这话。愚兄就算在武昌为质,也无憾了!” 听到刘禪又提到为质,孙登敛容正色:“表兄误会了,此番请表兄去武昌,家父绝无滯留表兄为质之意,而是为了两家和睦。还请表兄,切莫误会!” 看著一脸正色的孙登,刘禪亦不由生出一丝忽悠小孩的负罪感。 虽然孙登才识德行都不错,但或许是庶出原因兼之年仅十四,孙登给刘禪的感觉过於率真。 不过。 一个率真的孙登,反而更符合刘禪现如今身处的局势。 刘禪猜测,孙权或许也正因孙登过於率真,才会让十四岁的孙登入秭归传达王命且请刘禪入武昌。 而事实也是如此。 孙权想让孙登和刘禪结交,来为今后两家和睦巩固人情基础。 对现在的孙权而言,一个已经被打残了但又还有余力的汉国政权,更適合结好而非敌对。 猜到孙权的意图,刘禪不仅放宽心的留在秭归,还刘禪对孙登的示好也表达了结好的诚意。 “表兄”“表弟”“愚兄”“愚弟”的称呼,热情到不知情的都能误以为刘禪和孙登真是一对久別重逢又亲密无间的表兄弟。 黄权在三军共礼后,並没有立即离开秭归,而是先让史郃和庞林率眾先行,自个儿则是留下百人在秭归城外。 每每有撤回的汉军將士,黄权都会將刘禪在秭归为眾人谋归路之事,据实相告。 黄权先事刘璋、后事刘备、再事曹魏,按寻常道理,已经是失德。 然而黄权降魏后,不仅让刘备说出“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还能一路迁为魏国开府仪同三司的车骑將军,死后更是諡为景侯。 按照《逸周书·諡法解》的记载:布义行刚曰景;致志大图曰景;繇义而成曰景;德行可仰曰景。 “景侯”是美諡,用来褒扬人物的德行、志向等。 可见一斑。 到了九月初。 侍中马良,也在一路跋涉后,抵达了秭归城外。 “黄镇北,太子如今还在秭归城吗?” 这一路西行,马良如履薄冰,生怕中了陆逊的诡计。 不曾想,这一路而来,还真没遇到一个吴兵的阻碍。 这让马良,心惊不已。 “太子,的確还在秭归城。”黄权没有隱瞒,如实道:“不仅如此,等诸营皆归,太子还要去武昌。” “什么?太子身负一国之重,岂能去武昌?这断不可行!”马良一听顿时急了,黄权这话就等於告诉马良,他们能活命都是刘禪以身为质换来的。 对马良而言,寧可战死沙场,也不愿刘禪去武昌后被孙权滯留。 “马侍中,这也是我会留在此地的原因。”黄权一脸严肃,道:“太子曾对我言,大汉可以没有太子,但不能否没有我,不能没有为大汉尽忠职守的文武义士。” “故而太子愿以自身之危,换眾人之安。” “太子又言,承眾人拥立之重,就当有为眾人谋安之责,既为太子,就当护眾人於身后。” 每有汉军將士撤回到此,黄权都会將这些话重复一遍,以此让汉军將士清楚的知道刘禪的器量和志向。 东征大败,將士颓废。 值此之时,十六岁的太子挺身而出,救眾將士於危难之中,护眾將士於身后。 太子尚且如此,將士岂能颓废? 若不能知耻而后勇,又还有何面目立足? 闻黄权之言,不仅马良拳头紧握、情绪难掩,跟著马良一併抵达的將校亦是百感交集。 这群人中,不是人人都能如黄权、马良一般,心无怨言。 可一想到十六岁的太子挺身而出,心头的怨言也在这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君择臣,臣亦择君。 君不正,臣投他国。 看著情绪不寧的马良等人,黄权又郑重一礼:“诸位,暂且收拾悲愤,速回永安。万不可让太子的心血白费!” 第20章 父皇该努力了,儿臣要度假了 黄权在城外的动作,没有瞒过城內的陆逊。 大都督府內。 陆逊邀刘禪对弈。 “汉太子真是好算计。” “今有黄权相助,汉太子军心大增,国中地位无可撼动。” 陆逊儒雅如旧。 尽显名门风姿。 “若无大都督谦让,孤也难成此计。” 刘禪並未因此而自得。 任何的计策,都因人而异。 假如大都督是武夫潘璋,刘禪纵有苏秦张仪之能,也得被生擒去建业。 而出身名门大族的陆逊,考虑问题更侧重於长远。 刘禪能成计,陆逊的谦让功不可没。 互吹一阵,陆逊一边弈棋一边又问:“汉太子自幼读书,可曾听闻汉使隨何、班超二人出使旧事?” 隨何是楚汉爭霸时期的汉使,曾奉令去游说九江王英布叛楚降汉。 英布惧怕项羽,虽然暗中答应,但表面却不敢声张。 恰逢楚国使者催英布出兵,隨何直接当著英布面对楚使称“九江王已经归汉,楚国凭什么让他出兵”。 楚使大惊欲走,隨何又对英布称“事已至此,不杀楚使,更待何时?” 英布深知项羽秉性多疑,怕被项羽怪罪,便杀了楚国使者。 班超在汉明帝时期,曾隨军討伐匈奴。 因鄯善国王想当墙头草,犹豫不决,於是班超直接趁夜杀了匈奴使者,断了鄯善国王结好匈奴的念头。 二人旧事,刘禪自然熟知。 陆逊此时提及二人了,箇中隱意耐人寻味。 “陆大都督,此处又无外人,不妨直言。” 刘禪不假思索,直言而闻,懒得去猜陆逊的想法。 “汉太子直爽!” 陆逊笑了笑,不疾不徐。 “我主在名义上,乃是大魏皇帝册封的吴王。” “方今天下大势,魏强而吴弱,荆扬之地欲向大魏效忠者,不知凡几。” “罢兵讲和,简单;结盟抗曹,难矣。” “汉太子是个聪明人,若能助我主力排眾议,於双方而言,皆是美事。” 陆逊的话,依旧隱晦。 想让刘禪配合,又不愿说得太明白。 “陆大都督误会了。” “孤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自小庸碌,父皇常嘆孤愚钝,子不类父。” “世间繁华,孤亦尚未看够,久闻荆扬美人如水,孤甚为期许。” 刘禪不见兔子不撒鹰。 见陆逊在这隱晦不肯直言,於是也开始扯东拉西。 陆逊顿感牙疼。 你愚钝? 你子不类父? 就你这喜欢富贵险中求的性格,你不类刘备,谁类刘备? 愚钝的人,能看清魏独强於北方的天下局势? 愚钝的人,能在刘备大败后敢来游说我讲和? “实不相瞒,曹魏的使者如今就在武昌,正催我主送王太子入洛阳就职。” “虽说是就职,实际上是让王太子为质,我主近日为了此事,寢食难安!” 陆逊嘆了口气,终於说到了正题上。 “既然都讲和了,曹魏使者,杀了便是。” 刘禪故作鄙夷语气,杀曹魏使者对孙权而言,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话虽如此,但我主毕竟当了一年的大魏吴王了,岂能说杀就杀?” 陆逊再嘆。 “所以,陆大都督故意提及隨何、班超旧事,是想让孤去杀曹魏使者?” “可孤,又有什么好处?结盟抗曹那套说辞,就別说了,孤只是汉太子,不是汉皇帝。” 刘禪点破陆逊的用意。 杀可杀,好处得谈妥。 结盟抗曹那套说辞,刘禪自个儿也懂,不需要陆逊来阐明。 刘禪要的好处,是专属於刘禪的好处,而非单论结盟抗曹。 “汉太子想要什么,可以明说,我若能办到的,定会促成。” 见刘禪听明白了,陆逊不再隱晦,爽快答应。 虽然叛曹自立是早就决定的策略,但孙权需要一个合乎法理的名头。 孙权都当了一年的大魏吴王了,麾下文武及境內士民,自詡大魏臣民者不知凡几。 不是孙权来一句“反了”,眾人就会心甘情愿的跟著反。 现实很残酷。 孙权虽然占了荆扬,但荆扬不是孙权的一言堂。 叛魏出兵,得有名义。 昔日偷袭江陵的时候,孙权对外也是以“关羽擅取湘关米”为由头。 只因湘水划界后刘备的债务重组了,南郡在名义上已经不再归属孙权了。 如今也是如此。 孙权得有一个“叛魏”的名义。 这个名义,陆逊想由刘禪引出。 譬如:刘禪跟孙登是名义上的表兄弟,既不愿兄弟相残,又不愿孙登入洛阳为质,於是刘禪便因义愤杀了曹魏使者,孙权又在眾人劝说下选择“叛魏归汉”,然后以汉臣自居,既不向曹丕称臣,也不向刘备称臣。 虽然有些牵强,但也足够孙权“怒斥”反对者了。 陆逊久隨孙权,能猜到孙权的想法。 孙登来秭归,便是孙权故意委派的。 “孤的要求,也很简单。” “诸葛丞相为了復兴大汉,废寢忘食,劳苦功高,然而诸葛丞相至今却无子嗣。” “以前在荆州时,诸葛丞相就有意过继诸葛瑾之子诸葛乔为子,后因父皇与吴王关係恶化,诸葛丞相与诸葛瑾都要避嫌,这事便一直耽误了。” “如今两家罢兵言和,理当有彼此都能信任之人,共谋大事。” “孤又闻诸葛瑾颇受吴王器重,被吴王拜为左將军、督公安,假节,又封宛陵侯。” “若能送诸葛乔入蜀,得偿诸葛丞相所愿,促进两家和睦,孤当一回隨何、班超,又有何妨?” 刘禪的条件,让陆逊不由惊讶。 本以为刘禪会提出难以完成的条件,没想到仅仅只是让诸葛瑾的儿子入蜀。 这样的条件,在如今两家罢兵言和的前提下,不仅没什么难度,而且还皆大欢喜。 诸葛亮有了继嗣家业的儿子而高兴。 诸葛瑾为弟弟有儿子继嗣的儿子而高兴。 孙权为解决了叛魏名义而高兴。 陆逊为两家和睦相处而高兴。 而刘禪,则再次给自己加就一层安全防护。 刘禪虽然会犯险,但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犯险,而是有计划有策略的犯险。 在犯险途中,亦会一步步的为自己的未来谋划。 跟陆逊愉快的达成了协议,刘禪的心情也变得轻鬆愜意: 父皇,你该努力了,儿臣要去武昌度假了。 第21章 太子尚在努力,朕不能说不行 永安。 诸营陆续返回。 除了江北的黄权部和江南的向宠部外,诸营皆是损失惨重。 包括五溪诸部在內的五万大军,最终回来的只有两万余人。 张南阵亡、冯习阵亡、傅肜阵亡、程畿阵亡、王甫阵亡,就连归附刘备的五溪蛮王沙摩柯亦是阵亡。 若无刘禪入吴营游说陆逊罢兵讲和,最终回来的还会更少。 如江北的黄权等眾、江南的马良等眾,要么投魏要么被杀。 目光逐一落向黄权、马良、史郃、庞林、辅匡、赵融、廖化、向宠等归来文武,刘备不由悲从心来。 “是朕无能,累及诸將。” 刘备神色哀伤,向黄权等人俯身而拜,以示歉意。 “是臣无能,累及陛下!” 黄权心头惊颤,忙也俯身回拜。 “是臣无能,累及陛下!” 余眾亦是俯身回拜,齐声回应。 虽然以前刘备也曾向麾下文武致歉,但那个时候刘备还不是皇帝。 如今刘备已经登基为帝继嗣汉统,再让刘备致歉,眾人承受不起。 更何况。 此次战败,刘备虽然要负主要责任,但眾人也不能完全免罪。 酷暑炎热,刘备入林立寨以待秋凉,战术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诸营懈怠,明知营寨及周围都是易燃之地,却没有做好放火措施,这是诸营主將的失职。 不过刘备这个主帅亦是懈怠防备,自然也没资格去责怪诸营主將。 既然选择了御驾亲征,刘备就要承担兵败的责任,而非推责部下。 刘备又一贯善於笼络人心。 以皇帝身份向麾下文武致歉,虽然失了威严但也安抚了文武人心。 “请陛下暂忍悲伤,如今诸营虽回,但太子尚未归来。” “虽说孙权要对付江北的魏军不敢加害太子,但也需提防曹丕派遣死士刺杀太子。” “太子若有闪失,不论是否是孙权本意,双方都不可能罢兵言和。” “若真要如此,则大汉危矣。” 待得眾人情绪稳定后,尚书令刘巴直言而諫。 刘禪入吴营游说陆逊这事,让刘巴很是气恼。 由於刘禪並不打算听刘巴的劝諫,故而连知会刘巴都是走后才由刘备告知。 得知此事后,刘巴不顾君臣之礼,懟骂刘备半个时辰,就差没请辞还乡了。 刘备自知理亏,又深知刘巴脾性,默默承受了刘巴的懟骂。 身为尚书令,刘巴靠的是才能而非趋炎附势。 以刘巴那清高自矜瞧不起兵子的个性,也不可能为了身居高位就故意向刘备低头討好。 今日再听刘巴諫言,刘备態度也较之以往更为谦逊:“还请尚书令,不吝良策。” 刘巴哼了哼。 这时候知道找我要良策了? 太子出使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是否有良策? 我难道就不能替太子出使? 我难道就无苏秦张仪之能? 埋怨归埋怨,刘巴也不藏著,道:“陛下可詔令太中大夫宗瑋前往武昌,陈说利害,带回太子。” 太中大夫是皇帝侍从之一,虽然没有固定职务,但日常兼任顾问应对,参谋议政,奉詔出使等等。 宗瑋是南阳人,是刘备在刘表时期招募的俊秀,颇有辩才,又有忠勇,如今亦在永安。 “可。” 刘备言简意賅,同意了刘巴的提议。 刘禪一日不回永安,刘备一日难以心安。 之前是诸营未归,刘备不得不同意刘禪出使吴营。 如今诸营皆归,刘备亦不愿刘禪在武昌出现意外。 对刘禪,刘备颇感愧疚。 尚在襁褓中时,刘禪就要在战场上逃亡。 隨后甘夫人又病逝。 三岁时还差点被孙权掳去当人质。 好不容易事业有点儿起色,可以让刘禪当个开心的二代,结果襄樊和夷陵两败,將刚有点儿起色的事业败得千疮百孔。 刘备还没来得及颓废,刘禪便以十六岁之年龄行长者之事,先以赌约稳住刘备,后又出使吴营减少了刘备兵败的损失。 如今更是滯留吴营未归。 虽说孙权是派孙登和诸葛恪入秭归请刘禪去武昌,但刘巴的顾虑也有道理,万一曹丕派遣死士刺杀刘禪,是否是孙权本意便不重要了。 隨何、班超旧事,已有先例在前。 曹魏独强於中原,孙权又当了一年的大魏吴王。 即便孙权自己也不敢保证武昌没有曹丕的死士潜伏,更不敢保证麾下文武没人受过曹魏的贿赂。 昔日孙策死后,连孙氏宗亲內部都有人选择暗投曹操,更遑论其余文武了。 而今孙权选择跟刘备罢兵言和,即便没有正式跟曹丕反目,也没本质差別。 一旦孙权麾下不愿跟曹丕反目的文武暗中作梗,刘禪在武昌便等同於陷入龙潭虎穴,隨时都可能被曹丕的死士及心向曹丕的吴国文武刺杀。 “子龙可与宗大夫一併出使。” 刘备的目光落向赵云,面有愧疚。 昔日东征时,赵云直言劝諫不可。 刘备当时在气头上,恼恨赵云不肯支持,於是將赵云留在后方,督江州。 如今面对赵云,刘备又不由怀念起相继离世的关羽、黄忠、张飞,暗生嘆息。 “陛下放心,臣纵万死,亦要护送太子归来。” 赵云一如既往的忠勇。 既不在意如今的名利和地位,亦不在意被刘备视为护卫。 若不是抵达永安的时候刘禪已经离去,即便不能劝阻刘禪,赵云也会请命护卫左右。 血战长坂坡,截江救阿斗。 刘禪两难,皆为赵云所救。 哪怕在前世记忆没有甦醒前,刘禪在私下里都是將赵云当叔父一般对待的。 而在前世记忆甦醒后,刘禪更在意赵云。 如今关张黄皆逝,马超虽然勇猛但毕竟是一方势力君主失败后投奔刘备,在亲疏远近上远不如赵云。 赵云的勇武和威望,亦是刘禪的擎天柱。 故而刘禪不愿在讲和没有定论之前,让赵云犯险跟著去吴营。 这反而更激起了赵云对刘禪的保护欲。 看著一脸坚毅的赵云,刘备更生愧疚。 哪怕是张飞都要跟魏延抢汉中太守,关羽亦不愿跟黄忠同列,唯独赵云不爭不抢,在其位,便谋其职。 第22章 孙权想嫁女,刘禪不当司马衷 为免夜长梦多,赵云和宗瑋在得了詔命后,当日便启程前往武昌。 如今局势,两家罢兵言和已成定局。 相较而言。 刘禪安危已成两家言和的重中之重。 有虎威將军之称的赵云前往武昌护卫刘禪,秭归的陆逊亦能安心。 罢兵言和,是陆逊跟刘禪共同促成的。 陆逊比任何人都希望刘禪能安然无恙。 虽然孙刘两家到了最后必会有一战,但那个前提是曹魏退出中原。 不过这个前提,陆逊看不到任何可能。 保土安民已是奢侈。 更遑论进军中原了。 陆逊看得很透彻。 只要能阻挡曹魏南下,再等北方能征善战者如张辽、曹仁等辈相继逝去,便可在江南安居,传承家业。 至於进军中原,爭夺天下,陆逊一向没有这个想法。 若真要进军中原,陆逊就不会支持吕蒙偷袭荆州了。 彼时关羽威震华夏,曹操又病重,淮南防御又空虚。 若孙权及麾下都有爭夺中原之心,彼时为最佳时机。 反而正是因为东吴君臣上下偏安之心甚重,才有跟刘备相爭,固守江南的决策。 在赵云和宗瑋奉詔出使间,刘禪、孙登、诸葛恪,提前数日抵达了武昌。 孙权对刘禪的安危很重视。 不仅让刘禪住在了靠近吴王府的府邸中,还让奋威將军周泰率猛士护卫。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泰性格谨慎,又常年护卫孙权左右,不论是经验还是忠心都无可挑剔。 显然。 孙权也怕曹丕潜伏在武昌的死士,以及心向曹丕的文武对刘禪不利。 如今,孙权已经初步实现了吕蒙死前制定的横跨荆扬战略,只需再消化数年,孙权便能坐稳荆扬。 届时,即便称帝自立,亦可为之。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孙权不容许刘禪在武昌生出意外。 一个肯讲和的刘禪,对孙权而言,是坐稳荆扬的关键。 只要刘禪肯永结盟好,孙权甚至还可许诺刘禪,今后將由东吴主攻,刘禪伺机夺取关中。 对孙权而言,一个比自己强势的邻国,是潜在的威胁,一个比自己弱势的邻国,是优秀的盟友。 乱世爭霸,不是儿戏。 孙策死后竟连孙氏宗亲都要反叛,这血淋淋的现实,让孙权只相信尔虞我诈,不相信忠诚信义。 除了让周泰护卫刘禪,以及让孙登跟刘禪结交外,孙权还让长女孙鲁班,也跟著孙登拜謁刘禪。 孙权的用意,跟十年前將妹妹嫁给刘备,如出一辙。 如今的刘禪尚未有正妻。 若刘禪跟孙鲁班能成婚,孙鲁班便是正妻。 今后孙权不仅仅是吴王,还是汉国的外戚。 即便孙权不称帝,也能成为汉国权力最大的外戚势力。 换而言之:孙权只需送出一个孙鲁班,就相当於借壳上市直接夺取了刘备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 曹丕能以禪让的方式,篡汉立魏。 孙权同样能以禪让的方式,篡汉立吴。 虽然都是效仿王莽的篡位流程,但名义肯定要比自立更有说服力。 看著一个劲儿的在夸妹妹的孙登,刘禪虽然表面笑呵呵,但心底已经开骂了。 但凡孙权拿小女儿孙鲁育来用美人计,刘禪没准都能为了顾全大局而接受。 孙权想通过嫁女儿的方式,今后借壳上市夺刘备的基业;刘禪同样可以用娶妻的方式,將孙权的基业兼併。 这两者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別。 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兼併谁。 至於孙鲁班,这女人的风评实在太差,刘禪可不想引狼入室,给自己找不痛快。 “表妹仪表不俗,令人惊嘆。” 刘禪违心的夸了一句。 如果单从卖相上来讲,孙鲁班亦可称之为江南美人。 不过评价一个女人是否美丽,不能只看卖相,还得看心。 相由心生。 外表再美的女人,一旦心坏了,整个卖相都会变得丑陋。 反之。 一个心美的女人,即便卖相一般,也能让男人百看不厌。 虽然只比刘禪小两岁,但孙鲁班的性格已经养成。 看似有大家闺秀的仪表,实则一举一动茶艺精湛。 找了个更衣的理由,刘禪拉著孙登来到后院,道:“表弟对曹叡,可有了解?” 孙登不假思索,道:“曹叡有岐嶷之姿,年十五便被封为武德侯,令人惊嘆。” “然而曹操死后第二年,曹丕便因甄宓生怨而赐死甄宓,又废曹叡为平原侯。” “年初时曹叡又被改立为平原王,应是曹丕发现,诸子中无一子能胜过曹叡。” 刘禪又问:“那表弟可知,为何曹叡有岐嶷之姿?” 孙登一愣,不明所以:“岐嶷之姿乃是天生,愚弟又如何得知?” 刘禪笑道:“非也!曹叡之所以聪慧,乃是因为其母甄宓不仅仅是博闻强识的女博士,还比曹丕大四岁。” 孙登更疑惑了:“甄宓博闻强识,曹叡耳濡目染下自小好学,我能理解。可这跟甄宓比曹丕大四岁,又有何关联?” “礼有言,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康成公注曰:女子许嫁,笄而字之,其未许嫁,二十则笄。”刘禪故弄玄虚,引经据典,转而又道:“汉家亦有秘闻,娶妻生子,当以二十为优,可诞麟子。” “甄宓初遇曹丕时,亦是年满二十,曹丕纳之,次年便生了曹叡,故而生来便有岐嶷之姿,曹操甚为喜爱。” 孙登低头想了想,道:“有传闻称,曹叡是袁熙的遗腹子,只因曹操喜爱曹叡,曹丕为了世子之位一直隱忍。” “后来曹操一死,曹丕便冷落甄宓,故而次年就以甄宓生怨为由赐死甄宓,並废曹叡为平原侯。” “若曹叡真是曹丕的麟子,又岂会遭此厄难?甄宓能诞麟子,又岂会被赐死?” “所谓汉家秘闻,麟子一说,不足为信。” 孙登煞有介事的说辞,让刘禪忍不住嘴角抽动:“表弟的遗腹子之论,倒也新奇。” 曹叡是袁熙的遗腹子? 莫非袁绍曹操是真爱,曹丕其实是捡来的? 见刘禪表情怪异,孙登也反应过来,偷看了一眼身后,低声问道:“表兄莫非是嫌弃鲁班年龄太小?若表兄想要年长的,鲁班也是可以等到二十再笄。” 第23章 汉室未兴,大丈夫当国事为重 还真鍥而不捨! 刘禪颇感无语。 都如此暗示了,孙登还在卖力的拉郎配。 刘禪並不知道,孙登的內心其实也不愿。 无奈的是,这是孙权私下交给孙登的任务。 身为吴王太子,孙登也只能硬著头皮执行。 “汉室未兴,何以为家?” “表弟,此事暂且不提。” 暗示不成,刘禪便直言拒绝,又將话题一转。 “陆大都督在秭归所言之事,也是时候开始了。” 孙登登时敛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陆逊所言之事,孙登亦是知悉。 要杀魏国使者而让孙权“叛魏”有名,自然不能少了孙登这个王太子的掩护。 如今在武昌的魏国使者,乃是曹丕的侍中辛毗。 即昔日袁曹爭霸期间,被审配斩了全家八十余口的袁氏旧部。 只因孙权屡屡拒绝送子入洛阳,曹丕恼恨孙权反覆,便让辛毗入武昌对孙权下达最后通牒。 “表兄打算如何行事?” 谈到正事的时候,孙登亦有身为王太子的认真。 “表弟可安排糜芳,与愚兄一见。” 提到糜芳的时候,刘禪的目光陡然间变得凶戾。 关羽兵败身亡,骄矜大意虽然是主因,但关键却在糜芳。 而以江陵之坚固,即便兵力不足守城艰难,至少也能御守一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不仅足够关羽回军,还够刘备自蜀地紧急发兵。 犹如昔日吕蒙夺长沙、桂阳、零陵时,刘备亦能自蜀地驱兵而至。 然而。 糜芳却不战而降,白白害了刘备在荆州的忠诚义士。 既然来了武昌,刘禪便没打算轻饶。 觉察到刘禪眉宇间的凶戾,孙登面露为难:“表兄,糜芳虽是降將,但父王欲安人心,不能杀此人。” “表弟误会了。”刘禪敛容而笑:“愚兄不过是想与糜芳敘敘旧罢了。愚兄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手刃糜芳而让吴王为难。” “当真?”孙登將信將疑。 刘禪方才露出的凶戾不像是装的。 更何况,糜芳犯的错,死上百次都不足以赎其罪,身为汉太子的刘禪,又岂会轻饶? “大丈夫言而有信,愚兄又岂会因私废公?” 在刘禪的保证下,孙登这才勉强相信了刘禪的说辞。 “父王为安人心,遂以糜芳为將军,在武昌城外官道上立了营门,督查来往,以示恩宠不疑。” “表兄若真想见糜芳,愚弟这便差人去请。” 孙登刚要离开,刘禪又唤住孙登:“若你差人去请,糜芳焉敢来此?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此刻天色尚早,你我直接前往便是。” “现在?”孙登愣了愣,又看向內院方向:“可鲁班还在.......” “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刘禪直接把起孙登臂膀,往外而走:“大丈夫行事,当以国事为重,岂能游走女人之间?” 刘禪句句在理,孙登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只能跟著刘禪前往糜芳的营门处。 刚刚抵达糜芳的营门口外,刘禪便目睹了一场好戏。 一个体格壮硕的儒生,正指著一个穿甲將军怒骂:“该禁闭死守的时候,你反倒敞开大门;该让路通行的时候,你反倒禁闭营门。事事不明道理,你怎么活到今日的?我若是你,早就拔剑自刎了!” 骂人者,正是东吴有名的喷子虞翻。 犟的时候连孙权都被逮著鼻子怒喷。 被骂者,便是刘禪要寻的叛將糜芳。 虞翻骂得太犀利,糜芳又羞又惭,唯剩一点自尊支持:“至尊有令,若无通行文书,任何人不得通行。骑都尉若要通行,还请取来通行文书。” 见糜芳变得这般“忠诚守令”,虞翻气不打一处来,喷得更犀利了。 “我等呼至尊,是因为具备忠义之心而受至尊信任,你乃何人耶?也配跟我等一般呼至尊?” “你一个不忠不信之人,有何顏面再事至尊为君?把两座城池献给敌人,就你也配称將军?” “真是道德沦丧,连个阿猫阿狗都能当將军了。” “......” 糜芳被喷得无地自容,当即便令人关紧营门,又躲入营门中,既不准虞翻通行,又不想听虞翻谩骂。 “糜贼,怎敢欺我?” 见糜芳关门不出,虞翻更是恼恨,骂骂咧咧的驱车返回。 骂是骂爽了,虞翻想通行,依旧得回城取文书。 回到帐中的糜芳,犹自愤懣不已。 “虞翻狗贼,辱我太甚!” “凭什么廖立弃城而逃还能回去当太守,而我开城投降就要受人辱骂?” 糜芳觉得自己很委屈。 同样是太守,同样是失职,结果廖立回蜀地啥事没有,而自己却有家不能回。 糜芳到现在还没意识到,昔日开城而降导致关羽兵败身亡的后果,不是廖立弃城而逃导致三郡丟失能相提並论的。 三郡虽然丟了,但也从法理上让刘备確定了南郡的归属权。 利弊影响不大。 可关羽兵败身亡,不仅折损了刘备最能打的大將,还让隆中对战略失败。 这等於將刘备近十年的努力,都付之一炬,汉室復兴刚刚有点儿希望便成了梦幻泡影。 刘备又焉能不怒? “將军,王太子来了。” 正愤懣间,人报王太子孙登来访。 “我与孙登素无来往,他来作甚?莫非是要为虞翻出头?” 糜芳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 跟虞翻的矛盾不是一回两回了,自来武昌后,每每与虞翻遭遇,都能被虞翻逮著机会怒懟。 糜芳很是气恼。 昔日在公安的傅士仁是虞翻你亲自去诱降的。 我开城后,吕蒙在沙丘上摆酒庆功,也是虞翻你劝吕蒙先入城再庆功。 你算计了我,我尚且不气,你却在事后还时不时的羞辱我,閒的慌吗? “王太子可有通行文书?” “没有。” “那就不见!” “可王太子已经入营了,就在帐外......” 糜芳拎不清,小卒却不敢乱来。 武昌城外,我找王太子孙登要通行文书? 我是活腻歪了吗? 糜芳吃了一惊,还未开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孤的好舅舅,如今竟也懂得尽忠职守了,真是难得一见啊!” 第24章 借刀杀魏使,刘禪一石三鸟计 糜芳心头骇然。 这声音? 舅舅? 莫非是阿斗来了? 刘禪入武昌之事,糜芳虽然早有耳闻,但心存愧疚不敢前往拜謁。 如今刘禪亲自登门而来,糜芳顿感无地自容,想尿遁都没有机会。 帐门掀开。 刘禪先入。 四目相对,糜芳只感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 “阿斗,你怎么来了?” 糜芳訕訕而道,目光又落向隨后而入的王太子孙登。 “托舅舅的福,孤如今是质子,今后还得仰仗舅舅照应了。” 刘禪逕自走到帐中主位,盘腿坐下。 糜芳心惊不已,失声呼问:“陛下怎能让阿斗你当质子?” “舅舅这话问得可真奇怪。父皇在夷陵兵败,以孤为质子罢兵讲和,不是很正常的吗?”刘禪不疾不徐。 糜芳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再次看向孙登,行了一礼:“王太子,可否暂入別帐休憩?” 孙登笑了笑,转身便离开。 帐中只留下刘禪和糜芳二人。 “阿斗,你当真是来当质子的?”糜芳语气苦涩,眼神复杂。 “难不成,孤还是来度假的?”刘禪轻嘆一声:“糜阿母病逝前,舅舅可是亲口答应,要替糜阿母照顾孤;如今大舅已然病逝,孤又受难在此,舅舅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听刘禪提及糜夫人和糜竺,糜芳更是愧疚不已:“阿斗,昔日之事,是我错了。虽然我不能回头了,但你放心,我如今受至尊信任驻守此地营门,绝不会让你蒙受羞辱。” “虞翻不过是个骑都尉,舅舅都被虞翻堵著营门骂,还如何让孤不受羞辱?”刘禪嘁了一声,又问:“舅舅莫非还真想让孤,一直在武昌为质?” 糜芳被问得哑口无言。 正如刘禪所言,虞翻一个骑都尉都能堵著营门骂,又如何保证刘禪不受羞辱? “舅舅昔日所犯之错,孤不想再论。”看著愧疚满面的糜芳,刘禪又道:“孤今日来此,想请舅舅帮个忙。” 糜芳如释重负,忙应道:“阿斗若有难事,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必会尽力。” “也谈不上难。”刘禪敛容而道:“魏国使者辛毗,如今也在武昌城中,辛毗此行,只为催促孙权遣子孙登入洛阳任职。” “据孤所知,孙权宠爱孙登,並不打算將孙登送往洛阳为质,这是孤的机会;孤欲效仿隨何、班超旧事,刺杀辛毗,逼孙权反魏。” “一旦孙权反魏,曹丕定然震怒,届时为了抵御曹丕,孙权必会诚心与父皇结好,孤这个质子,自然也就能返回蜀地了。” “然而辛毗此人,乃是袁绍时期就活跃的智谋之士,更是久经战阵,以孤之谋略武勇,想刺杀辛毗,著实艰难。” “不知舅舅是否愿意,助孤成事?” 糜芳嚇了一跳。 刺杀魏国使者辛毗? 若是成功,自然有可为;若是失败,则性命难保。 “阿斗,切莫衝动!” “如今你虽为质子,但今后定还能再回蜀地,何必急於一时?” “天命不可违,当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万不可与命相爭啊!” 糜芳的劝諫,让刘禪忍不住失声嗤笑。 “果然,人越老,越怕死。于禁如此,舅舅如此。” “父皇已然年迈,大汉危在旦夕,孤又如何不急?” “既然舅舅不肯相助,那孤便离开了,舅舅放心,不论今后孤如何行事都与舅舅无关,绝不会连累舅舅。” 刘禪作势起身。 诛心之语,让糜芳下意识的拦住了刘禪。 “阿斗,听我一句劝。” “汉室已经不可兴了,螻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只要阿斗耐心等待,来日一定可以回返蜀地的。” 刘禪渐生不耐。 哼了一声,甩袖便走,一句话也不肯跟糜芳多言。 “等等!” 糜芳终究还是念著跟刘禪的舅甥之情,也没忘记对糜夫人和糜竺的愧疚。 兼之时不时的受虞翻辱骂让糜芳心底早就鬱气难掩,今日此时彻底爆发。 “我,愿助阿斗!” 说出这话,糜芳只感觉浑身气力都被抽空大半。 糜芳活了大半辈子,官场之事,知之甚详。 刺杀辛毗,阿斗未必会死,但糜芳一定不能活。 而最佳的刺杀方案,便是刘禪不参与刺杀,糜芳跟辛毗同归於尽。 如此一来,孙权因辛毗被刺杀不得不反魏,刘禪不仅不用再当质子,东吴群臣还会劝孙权將刘禪速速送回蜀地。 反之。 刘禪若是参与了刺杀,东吴群臣中心向曹魏的,必然会將刘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劝孙权將刘禪绑去洛阳都有可能。 “大舅在成都时,位居高位,时人钦佩。”刘禪面相西方,徐徐而道:“因舅舅缘故,大舅在成都常受群臣指责,即便父皇亲往安抚,大舅也难舒哀愁。” “直到临死前,大舅也没想明白,舅舅你为何要行那般不忠不义之举?然而即便如此,大舅也未曾忘记为舅舅你求情,希望能用他的命,抵舅舅你的命。” “可悲!可嘆!” 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寞的糜芳,刘禪又道: “孤乃大汉太子,肩负復兴汉室的重任,亦肩负了糜阿母和大舅的临终嘱託,天下大势变化莫测,孤必须早日返回蜀地!” “孤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不论你是否动手,孤都会去刺杀辛毗。” 隨后。 刘禪掀开帐门,逕自离开。 独留糜芳在帐中暗自神伤。 “这就走了?” 刘禪来得快,走得也快。 孙登在別帐刚坐下不久,刘禪便已经准备离开了。 “应与不应,只在糜芳一句话。多言无益。” 刘禪言简意賅。 若不是要借刀杀人除掉魏国使者辛毗,刘禪今日都不会来此。 孙登琢磨出来刘禪的计划,问道:“表兄是想借糜芳之手,刺杀辛毗?” 刘禪也不隱瞒,道:“由糜芳出手,对三方都有利。愚兄果然还是太仁慈了,实在不忍糜芳背负骂名而死,故行此计。” 你仁慈? 你几句话就让糜芳去跟辛毗死斗,这叫仁慈? 下意识的,孙登对刘禪生出了敬畏。 第25章 尔虞我诈,魏使也想杀了刘禪 驛馆。 魏国使者辛毗一脸肃穆。 汉太子刘禪抵达武昌,让辛毗敏锐的觉察到了局势有变。 作为活跃在袁曹河北爭霸时期的智谋之士,辛毗的才能虽然比不上沮授、田丰、许攸等人,但也远超寻常谋士。 兼之活得久,累年经验让辛毗较之年轻时更稳住更谨慎。 早在陆逊於夷陵大败刘备的消息传至洛阳时,辛毗就预料孙权自恃大胜不愿遣子入洛阳。 然而曹丕却是不信。 在曹丕眼中,孙权跟刘备之间的胜败,只是在鷸蚌相爭,只要渔翁下场,便能稳定全局。 故而。 曹丕才会持续不断的给孙权施压,让孙权速速遣子入洛阳。 辛毗来武昌,便是曹丕对孙权的最后通牒。 使者在前,大军在后。 若孙权执意不肯遣子,大军便会三路討伐。 自入武昌,辛毗暗中接见了不少东吴文武。 孙权称臣的这一年里,东吴不少文武都在暗中向曹丕示好。 辛毗手中还有份名单,上面记载了跟曹魏私通的东吴文武。 包括汉太子刘禪抵达武昌这事,都是跟曹魏私通的东吴文武,暗中泄露的。 “孙权让刘禪入武昌,看来是跟刘备达成了罢兵讲和的条件了。” “想以此方式来向陛下示威,孙权还真是好胆啊!” 辛毗冷哼一声,目光陡然森冷。 因为降將的身份,辛毗在魏国一直都没有实权,仅仅以侍中身份当曹丕的近臣。 然而这不是辛毗想要的。 辛毗想牧州治郡、位列九卿。 这次来武昌,曹丕便向辛毗许诺,只要能让孙权遣子入洛阳,便以辛毗为尚书。 从侍中擢升为尚书,意味著辛毗能从虚职转为实权,对辛毗而言是莫大的诱惑。 这也是辛毗寧肯拖著年近六旬的身子,也要自洛阳一路舟车劳顿来到武昌出使的主要原因。 寧可为了功名卒於任上,也不能鬱郁死於病榻之上,这是辛毗如今仅剩的追求。 昔年全家八十余口被斩,又从袁氏上宾沦为降將,辛毗需要联姻才能振新家族。 魏国如今的世家,又都是强强联合,看不上辛毗这个家门凋零的落魄侍中。 故而,辛毗想要振兴家族,就必须先获取实权,用实权撬开联姻世家的门。 谁敢阻拦辛毗,谁便是辛毗的生死仇敌。 “速请审副使。” 辛毗口中的审副使,亦是袁使旧部:审配之侄,审荣。 审荣跟辛毗私交深厚。 虽然辛毗全家八十余口都为审配所害,但辛毗並未因此怪罪审荣,反而因审荣放弃叔侄亲情、选择朋友之义,对审荣更为信任。 自入曹营后,审荣的地位同样低下。 兼之才能不如辛毗,审荣只能勉强在洛阳混个小吏。 不过辛毗没忘记跟审荣的朋友之义,在取得出使的机会后,便举荐审荣为副使,欲带审荣立功。 片刻后。 审荣自外而入,拱手问礼:“兄长!” “贤弟。”辛毗將审荣请入內室,又屏退左右,道:“汉太子刘禪如今到了武昌,孙权应是暗中跟刘备达成协议,不准备遣子入洛阳了。” “若让孙权得逞,你我今后在魏国,不仅前途迷茫,还会累及子孙,今后辛、审两家,便只能默默无名,泯然眾人。” 审荣亦知箇中道理,凝声问道:“兄长可有良策?愚弟愿效死力!” 来武昌便是为了求富贵。 如今富贵即將破灭,便是断了审氏未来。 审荣如何能忍? “有贤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济?”辛毗目光一狠,道:“昔日班超杀匈奴使者前,曾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局势,亦是如此。” “我有意刺杀汉太子刘禪,逼孙权跟刘备彻底反目!” 辛毗的语气狠辣而果断。 “刘备虽然兵败夷陵,但蜀地尚有大军,只要陛下肯许诺替刘备报仇,我料刘备必会再次出兵。届时两家合力,孙权必亡!” “孙权若死,刘备难存,天下统一,指日可待。事后论你我之功,必可位列九卿!” “若如此,辛、审两家,必能再度崛起,我等后代,也能出將入相,受万人敬仰。” 辛毗越说越激动,仿佛富贵在眼前,伸手可取! 审荣亦是听得激动,道:“兄长妙计!陛下若能早听兄长妙计,何愁天下不定?” “君不听臣言,不外乎为臣者人微言轻。”辛毗看得通透,又冷哼一声:“可今后,便不同了。只要我等立下大功,位列高位,便不愁陛下不听我等良策!” 激动之余。 审荣又道出难处:“如今刘禪由孙权的亲信近卫周泰率眾保护,想杀刘禪,仅凭你我之力,恐怕难以功成。” “无妨。”辛毗早有料算,道:“孙权和刘备讲和,最害怕的便是投降孙权的刘备旧部。其中又以糜芳、傅士仁二人为首。” “我又听闻,糜芳常被骑都尉虞翻辱骂,傅士仁也常受奚落,孙刘两家敌对之时尚且如此,如今两家讲和,二人如何心安?” “只要我肯许诺二人富贵,便可驱使二人!” 审荣迟疑道:“此二人皆是贪身怕死之徒,未必肯冒险。” “不肯冒险的前提是,此二人能篤定活命!如今能活二人性命者,唯我而已!”辛毗胸有成竹,又道:“明日贤弟替我走一趟糜芳营门,以利害游说,糜芳必能应允;只要说服了糜芳,傅士仁又岂敢不应?” 见辛毗篤定,审荣打消了心中的迟疑。 正说间。 人报河北故人求见。 “河北故人?”辛毗琢磨了片刻,脸上浮现笑意:“看来有人比我更著急啊。” 来人正是昔日在荆州开城投降的公安守將傅士仁。 说是河北故人,倒也没有乱说。 傅士仁正是刘备在鄴城时,让赵云暗中以左將军名义招募的部曲之一。 彼时辛毗虽然在袁绍麾下,但暗中已认袁谭为主,袁谭为了拉拢刘备,便令辛毗给刘备打掩护。 故而刘备虽然在袁绍眼皮子低下招募部曲,但袁绍却对此完全不知情。 傅士仁便是那时跟辛毗有过一段时间的接洽。 辛毗篤定能拉拢糜芳、傅士仁二人,亦有“河北故人”原因。 第26章 仁德刘备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傅將军,別来无恙啊。” 傅士仁如今在孙权麾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辛毗以“將军”称呼,让傅士仁的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尷尬。 辛毗看在眼里,冷笑在心。 称呼傅士仁为將军,是故意如此,目的便是为了观察傅士仁的反应。 而傅士仁也的確如辛毗心头猜想,在东吴备受奚落又前途渺茫,心头早就充斥了鬱气。 “辛侍中说笑了,在下只是校尉,不是將军。”傅士仁落寞而道。 若说没有后悔,那是在自欺欺人。 傅士仁也没想到,廖立弃城而逃还能间接促进了刘备和孙权对荆州的瓜分,明確南郡归属。 而自己献城投降,结果却是关羽兵败身死。 若不是吕蒙已经死了,傅士仁很想质问吕蒙:说好的投降输一半就行,也不用死人,怎么关羽就死了?关羽死了,我还怎么回去? 即便献城投降了,傅士仁也还有效仿廖立在刘备面前卖惨的想法,毕竟南郡空虚,傅士仁还可用保全士民及將士家眷为由辩解。 而刘备一向以仁德立世,又颇为念旧。 只要傅士仁认错,且关羽等人没死,以刘备的个性,还真会给傅士仁改过自新的机会。 毕竟刘备在北方也经常兵败逃逸,故而在这方面不会太在意麾下文武因为势穷而投降。 然而傅士仁没想到,吕蒙在得了江陵后便死了。 吕蒙一死,孙权直接就翻脸不认人,要杀关羽。 在得知关羽的死讯,傅士仁便明白自己完了。 既不能再回蜀地,也不可能在东吴受到重用。 而今。 又出现了转机。 当糜芳找到傅士仁,希望傅士仁配合刺杀辛毗时,傅士仁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便应下此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现在刘备兵败、刘禪受难,这个时候去助刘禪,即便不能活命,也好过在东吴再受奚落。 最重要的是,一旦事成,傅士仁留在成都的子女便不用再背负叛將之后的身份苟且偷生。 人的名,树的影。 即便当了叛將,傅士仁也相信刘备的德行。 在得知辛毗有刺杀刘禪之意並许诺富贵时,傅士仁的心头只有冷笑。 你一个在魏国都不受器重的降將,凭什么给我许诺富贵? 不过双方都在诈对方,傅士仁虽然內心鄙夷,表面却是心动,又故作犹豫:“汉太子毕竟是故主之子,我若杀之,便真的不忠不信不仁不义了。” 辛毗冷笑:“傅將军此言差矣!乱世之中,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忠信仁义。孙权反覆无常,无信无义,可他如今是坐拥荆扬的吴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备一向以仁德信义著称,可结果呢?兵败残喘,隨时都可能一命呜呼。刘备不能容你,孙权不能用你,唯有助我,方可再得富贵。” 在辛毗的诱说下,傅士仁佯装心动,又道:“我只能替你拖住周泰等人,要杀刘禪,得辛侍中亲自动手。” 辛毗点头应道:“傅將军放心,若不能亲自杀了刘禪,我也不放心啊。另外,还需你替我游说糜芳。” 傅士仁佯装为难:“糜芳虽然也当了叛將,但他毕竟是刘禪的舅舅,未必肯答应。” “糜芳不答应,仅凭傅將军那点人,又如何能拖住周泰?”辛毗冷笑一声:“你要搞清楚,今日是你来求我,而非我在求你。” “三日內,不论你和糜芳是否动手,我都会刺杀刘禪。你也可向孙权告密,或还能得到孙权的赏赐,但这后果你要想清楚。” “我事成之后,孙权必会畏惧而遣子入洛阳,届时你二人还能不能活命,就难说了,孙权可不会容忍两个私会天使的部下。” 辛毗根本不怕傅士仁告密。 以傅士仁如今的身份地位,能不能见到孙权尚且不提,即便能见到孙权,也是口说无凭,还可能背上挑拨是非的罪名被孙权砍了。 同为降將的辛毗,深知降將度日如年,如履薄冰,事事都需要谨言慎行。 告密? 那是嫌弃死得不够快! 不过。 为了避免傅士仁和糜芳真的犯浑告密,辛毗也留了后手。 虽然口称三日內,但辛毗压根不会真动手。 不过是为了心理施压,好趁机拿到糜芳和傅士仁的把柄。 只要有二人的把柄在手,就不怕二人不听命。 辛毗还没自信到將所有的计划都告诉傅士仁。 今日所言,只是將傅士仁和糜芳也视为刺杀环节的一环。 送走傅士仁后,辛毗又派亲信回江北。 刺杀刘禪是有风险的。 辛毗得提前知会在江北的魏將,以便策应。 即便因刺杀而意外身死,也能让曹丕看到辛毗的功劳,继而善待子嗣。 將一切部署妥当后,辛毗这才放鬆心情,与审荣对弈饮酒,静待计划的展开。 而回返的傅士仁,则將辛毗三日內要刺杀刘禪的计划,如实告知糜芳。 “辛毗这老匹夫,果然不是善茬,竟然也想效仿隨何、班超刺杀阿斗!” 糜芳脸色阴沉。 能否刺杀辛毗助刘禪回返蜀地,是糜芳能否取得刘备谅解的唯一机会。 思考一阵,糜芳又道: “不过这老匹夫曾为袁绍谋士,一向诡计多端,今日与你所言也未必是真,故意声称三日內,或许是为我二人设下的圈套。” 傅士仁也有这担忧,道:“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阿斗只给了我三日时间,我们没有选择。”见傅士仁面有忧虑,糜芳又警告道:“在你去找辛毗时,我已经得到消息,赵云抵达了武昌。你应该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傅士仁面色一变。 赵云来了武昌,意味著:除非孙权想杀刘禪,否则没人能在赵云眼皮子底下刺杀刘禪。 “当初我是被逼降的,我从没忘记陛下的知遇之恩!”傅士仁给自己辩解道:“我也可以为了太子赴死!” 糜芳眼中闪过狠意:“很好!我已经受够被虞翻狗贼羞辱了。” “你再辛苦走一趟,告诉辛毗,事关重大,今夜我要面谈!” “我不方便入城,还请辛毗,出城一见。” 第27章 有赵云在,谁敢刺杀大汉团宠 吴王府。 汉太中大夫宗瑋俱全使者之礼,又陈说利害,欲使孙权早日放归刘禪。 耐心的听完宗瑋的言论,孙权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汉国的皇帝,爱子心切,孤又岂能不成人之美?” “不过宗大夫误会孤了,汉太子来武昌,並非为质,实则访亲耳。” 一句“访亲”,让宗瑋愣在原地。 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太子是来武昌访亲的啊? 莫非是孙权的诈词,故意誑我? “既是访亲,不知汉太子何时能回返?” 宗瑋顺著孙权的话,继续问道。 “宗大夫勿要心急,只要汉太子想离开,隨时都能离开。” “宗大夫远来疲惫,不如暂且休憩两日,再议大事如何?” 孙权不疾不徐的许了承诺。 刘禪要刺杀魏国使者的事,孙权亦是心知肚明。 不过当上位者,要学会装傻。 哪怕明知道刘禪欲要效仿隨何、班超,孙权都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唯有如此,孙权才能在群臣面前表演惊诧、懊恼、焦急等复杂情绪。 並以此来告诉群臣:不是孤不想当魏臣,而是形势所逼不得不为耳。 宗瑋不知原委,又听得孙权许诺,难免心中起疑,道:“既如此,可否让外臣与汉太子一见。” 孙权笑而应道:“宗大夫要见汉太子,乃情理当中,孤又岂能不允?汉太子就住在临近府邸。” “既如此,外臣拜谢。”宗瑋著急见刘禪,当即还礼便走。 孙权也不阻拦,那双与眾不同的双眸中,满是算计味道。 虽说关羽大意兵败给了孙权前车之鑑,但接连的大胜也让孙权难掩得意。 人一旦得意过甚,便自觉能算计天下人。 孙权属於典型的帮派头子思维。 哪怕刘备称帝了,孙权也始终记得赤壁之战前后刘备的落魄与弱小。 那个时候的刘备,还得听周瑜的號令。 而周瑜,又以孙权为主君。 换而言之,孙权是將刘备当小弟看待的,嫁妹也是为了让刘备安心当小弟。 小弟可以接受庇护,不可以独立壮大。 一旦小弟独立壮大,就得敲打立规矩。 而现在,刘备被敲打了。 汉国也沦为苟延残喘需要吴国庇护的小国。 不足为虑。 这也是孙权没打算让刘禪为质的主要原因。 一个苟延残喘的小国需要用质子来控制吗? 唯一让孙权觉得失算的是,刘禪竟对孙鲁班不感兴趣。 从小富养的女儿,论美貌、论才学都是上上之选,竟也不为刘禪所动。 不过孙权也不急。 刘禪才十六岁,还不懂美人滋味,更不懂天下大势,今后有的是机会。 於孙权而言,当务之急,则是让那如苍蝇般烦人的魏国使者意外殞命。 辛毗? 袁绍旧日谋臣? 不过如此! 孙权哼了哼,得意的走向后院。 人生得意须尽欢,志得意满的孙权,即便是白日里,也想尽情的享受床笫之欢。 另一边。 宗瑋自吴王府出来后,便同赵云急急前往刘禪所在府邸。 来武昌最重要的任务,是要確保刘禪的安全。 为此,连老將赵云都不辞辛劳的来到了武昌。 “赵叔来了武昌?” 得知消息的刘禪,又惊又喜。 在整个蜀汉文武体系中,除了刘关张三人外,唯有诸葛亮和赵云是刘禪最信任也最亲近的。 只要诸葛亮和赵云在左右,刘禪便可安枕无忧。 不过赵云为人,一向直言不讳。 在向刘禪问礼后,一开口便让刘禪抬不起头来:“太子不以国家为重,反而轻身犯险逞个人之能,一旦有失,太子成大汉罪人矣!” 一旁的宗瑋听得额冒冷汗。 虽然早知道赵云秉性如此,但亲耳听到赵云“训斥”刘禪,宗瑋依旧吃惊不小。 宗瑋是太中大夫,看重君臣之礼。 即便君有过失,也应该善言劝諫,而不是如赵云这般“训斥”。 “赵叔,是孤错了。” 刘禪没有任何辩驳,直接低头认错。 这一声“赵叔”,喊得赵云心都化了。 自长坂坡將刘禪抱回后,赵云对刘禪便生出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別样心境。 更有一种“我捨命救回来的小主人,谁敢伤他?”的执拗心境。 故而孙夫人抱走刘禪前往江东时,惹得赵云大怒,勒兵截江。 若非孙夫人当时是刘备明媒正娶的夫人,那长江中又得多一颗餵鱼的人头了。 刘禪自小又乖巧懂事,即便赵云屡屡纠正,刘禪私下里也以“赵叔”称呼赵云。 听到刘禪呼“赵叔”,又低头认错,赵云来时鬱积的闷气也一扫而空。 “昔日横行江东的孙策,便是不重自身安危而死於刺客之手,太子不可不引以为戒。” 赵云语气一软,劝諫的话也变得委婉。 “赵叔教诲,孤铭记在心,下不为例。” 刘禪爽快的应下。 若不是情况实在是太危急,刘禪也不想出使吴营。 刘禪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贪图享受的人。 即便是在前世,也只进正规公司。 七险二金得有,朝九晚五得有,周末双休得有,节假日正常放假,下班后不聊工作...... 人生短短几十载,该享受时就得享受。 不过刘禪也深知,想要进正规公司,少壮时期就必须努力。 正如那句俗语: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不是谁家都有金矿可以继承,即便想摆烂,也得有摆烂的资格。 將二人邀入內,刘禪引狐忠与二人相识。 狐忠年轻有为,今后註定要替刘禪掌军。 让狐忠多跟赵云、宗瑋等人接触,也能让狐忠快速成长。 “陛下曾向云提及,称狐卫率有过人之能,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赵云不吝讚赏。 “狐卫率虽然出身寒微,但肯捨命陪太子,忠勇令人钦佩。” 宗瑋亦是讚美。 赵云和宗瑋不仅仅是刘备近臣,还是久隨刘备的老臣。 被二人同时夸讚,狐忠受宠若惊,忙回礼自谦道:“晚辈才疏学浅,不敢自矜,皆是陛下和太子赏识,晚辈才能得此殊荣。” 狐忠谦逊有礼,让赵云和宗瑋更是欣赏。 敘礼之后,宗瑋转而看向刘禪:“太子,陛下望你速归。” 第28章 若糜芳不能成事,还有云大怒 “孤在武昌尚有要事,得等事办完了,孤才能回去。” 若能早日返回,刘禪自然也希望能早日返回,当客人哪有当主人瀟洒愜意? “可吴王说了,只要太子想要离开,便能离开;吴王並未將太子视为质子。” 方才孙权所言,不似在客套,既如此,宗瑋不理解刘禪为何还要留在武昌。 “宗大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禪示意宗瑋稍安勿躁,又道:“孙权如今在名义上,依旧是大魏的臣子。” “孙权若与孙权结盟,便等同於反叛魏国。” “然而孙权称臣已有一年,麾下文武不是人人都愿意跟著孙权反叛魏国,欲图安稳者,不知凡几。” “孙权不反魏,与父皇的结盟便形同虚设。” 宗瑋疑惑而问:“可孙权是否反魏,跟太子留在武昌,又有何关係?此乃孙权內部之事,太子又如何能插手?” “非也。”刘禪轻笑一声:“孙权为人,工於心计。要整合內部,便需要藉助外力。而孤欲行之事,便是孙权整合內部的外力。” 虽然不知道刘禪所言何事,但直觉告诉宗瑋,刘禪欲行之事,必有风险。 “还请太子如实相告,容我斟酌。” 宗瑋的表情逐渐严肃。 倒不是宗瑋认为刘禪做得不对,而是宗瑋怕刘禪年少考虑不周,欲为刘禪查漏补缺。 赵云亦是敛容道:“武昌不是成都,还请太子以自身安危为重,將详情告知我二人。如遇意外,我二人也可及时应对。” “二位莫急。”刘禪不疾不徐,言简意賅:“孤欲刺杀魏国使者辛毗,以助孙权,整合內部。” 刘禪一语惊人。 赵云和宗瑋皆是面色大变。 “胡闹!”赵云离席而起:“辛毗乃袁术旧臣,文武兼备,足智多谋,太子岂能犯险?宗大夫,我等明日便辞行,速带太子返回蜀地。” 赵云可不在乎孙权如何整合內部。 赵云更在乎的是刘禪的性命安危。 宗瑋亦是正色:“太子,此事太危险了。辛毗此人我虽然不太了解,但此人能以降將之身成为曹丕的侍中,必有过人之处。不可小覷啊。” 刘禪再次示意二人稍安勿躁,道:“是孤未说明白。孤虽有刺杀之意,但並不打算亲自动手。孙权为笼络降將,以糜芳为將军,驻守武昌城西面的营门。” “孤欲使糜芳刺杀辛毗。” 听到“糜芳”二字,赵云和宗瑋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若非糜芳献了江陵,关羽不会死,荆州不会丟,刘备不会不听劝諫执意东征。 亦可以说,汉国由盛转衰的关键,就在糜芳。 如今不该死的死了,唯独糜芳还活得好好的。 “背主忘恩之徒,岂能轻信?”赵云怒气难掩。 倘若糜芳在眼前,赵云必要让糜芳知道何为“云大怒”。 宗瑋亦是难掩怒气,跟著刘禪创业十余年,眼看就要功成名就了,结果糜芳献了江陵,直接创业失败,濒临破產。 个中损失,难以估计。 宗瑋是刘备在新野时便追隨刘备的早期投资者,十余年投资打了水漂,不对糜芳千刀万剐都是宗瑋为人和善懂仁心。 “太子,糜芳乃叛將,汉国上下,人人得而诛之,使糜芳刺杀辛毗,是在与虎谋皮。” 宗瑋和善的语气,此刻也因糜芳而变得凶戾。 “赵叔,宗大夫。”刘禪正色:“孤理解二位的愤怒。然而因糜芳而愤怒是为私,使糜芳刺杀辛毗是是为国。孰轻,孰重,还请二位斟酌。” “不论孤以何种方式行刺,辛毗,都必须得死!” “唯有辛毗死了,孙权才能正式反魏並派遣使者前往永安,孤也才能正大光明的离开武昌。” “糜芳犯的错,便让他用辛毗的命,来偿还吧。” “孤乃大汉的太子,对群臣的是非功过,不能一概而论。” “只要能助父皇北伐中原復兴汉室,忠臣可用,叛臣亦可用。” 杀糜芳,固然简单。 刘禪只需伸手一刀,便能宰了糜芳。 可相对於诱使糜芳刺杀辛毗,杀糜芳便显得目光短浅了。 刘禪是太子,不是文官,不武將,更不是江湖上的游侠,所行所为,都不能仅凭个人喜好而无视国家大业。 这个道理,赵云和宗瑋其实都能明白。 而赵云,便是因为明白国讎私恨的道理,昔日才会劝阻刘备东征。 不过即便是赵云,也因糜芳而破了防。 “太子可有把握?” 赵云按下內心的愤怒,转而问道。 宗瑋欲言又止,同样按下了愤怒。 “三日內,必见分晓。” 刘禪只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虽说糜芳已经同意刺杀辛毗,但是否出现意外,刘禪亦不能预料。 若三日內,刘禪未能听到辛毗的死讯,便会另设他法。 刺杀辛毗这件要事,刘禪並没有完全寄托在糜芳一人。 “当然,孤也得考虑糜芳刺杀失败的可能。”刘禪眼神转冷,道:“既然赵叔来了,那孤也可以更直接一点了。明夜,赵叔便替孤,突袭魏国使臣所在驛馆!” 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源於火力不足。 之所以用糜芳,是因为刘禪左右只有狐忠可用。 虽然陆逊暗中调拨了死士暂时听命刘禪,但陆逊的死士,刘禪可不敢轻易调用。 而现在不同了。 赵云来了! 除赵云外,还有使团隨从二十余人! 这二十余人都是赵云的近卫骑兵,昔日曾跟著赵云在汉中衝杀曹营,打出数十骑衝杀五千步骑的惊人战绩。 赵云因此而被刘备暂为“一身是胆”,军中更呼赵云“虎威將军”。 让赵云带著这二十余人去突袭同样只有二十余隨从的辛毗,跟老鹰抓小鸡没区別。 “只要杀了辛毗,太子便可返回?”赵云凝声问道,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当然!”刘禪保证道:“辛毗一死,剩下的便是双方正式结盟互使了。孤可与赵叔先行,宗大夫留下来等候孙权的使者同回即可。” “好!”赵云起身,斩钉截铁地道:“若糜芳不能成事,我便亲自带人杀了辛毗,以助太子归返!” 第29章 刘禪举手间,便杀了魏国使者 武昌城外营门。 辛毗应邀而来。 虽说要与糜芳联手刺杀刘禪,但辛毗打心眼里是瞧不起糜芳的。 即便二人同为降將,这其中也是有明显区別的。 辛毗出身潁川大族,世代官宦。 而糜芳,出身卑微,世代垦殖。 在辛毗眼中,糜竺糜芳兄弟纯属运气好撞上了黄巾动乱,又趁著东海大世家大豪强或死或逃,才侥倖崛起。 换而言之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才让糜氏兄弟白捡了便宜。 对糜芳这样的“暴发户”出身,世族出身的辛毗自然不可能正眼对待。 不过如今的武昌城外,辛毗能利用的也只有糜芳了。 別看孙权麾下有不少文武跟辛毗这个魏国使者暗通款曲,这群人一个个比猴儿还精。 辛毗要情报,没问题。 哪怕是护卫刘禪的周泰最近新纳的小妾有几个姐妹,都能透露给辛毗。 可辛毗要人,一个个都开始装傻了。 这也是辛毗选择诱骗糜芳的原因。 不是不想用更好的,而是没更好的可用。 “等大事成了,便找个机会做掉此人。” 辛毗心头冷笑,脸上带著笑意走入了营门。 “辛侍中,糜將军就在营中。” 傅士仁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迎辛毗入內。 到了大帐。 糜芳早已准备好了宴席。 “辛侍中还真是胆大,夜会营將,就不怕我向吴王告密?” 糜芳的“威胁”,让辛毗暗生轻蔑。 这等先声夺人的谈话方式,辛毗在二十年前便已经炉火纯青了。 “糜將军是魏臣,而我乃魏国侍中、天子使臣,夜会糜將军合乎法理,有何不妥?” “吴王若是因糜將军的告密而发怒,那便有不臣之心,以吴王之智,岂会不明?” “更何况,今夜我带著富贵和前程而来,糜將军即便不信我,也应该信復归前程。” 短短几句话,让糜芳暗暗吃惊。 不愧是年轻时便被袁绍引为入幕之宾的智谋之士,胆略才识远非常人可比。 糜芳瞬间换了副脸色,大笑道:“欲谋大事,不得不谨慎,还请辛侍中勿怪。” “不过刘禪毕竟是我外甥,身为舅舅,却杀外甥,今后我还如何在魏国立足?” 辛毗暗暗冷笑。 你这样的人,还会在乎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外甥? 你要真在乎你这外甥,当初就不会献出江陵害死关羽了。 蜀一小国,除了关羽再无名將。 关羽一死,蜀国等同自断一臂。 如今刘备又东征失败,身为太子的刘禪都不得不入武昌为质。 有你这样的舅舅,刘禪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此事若成,糜將军可为彭城相。” 辛毗言简意賅,直接给出承诺。 不得不说,辛毗的承诺很诱人。 糜芳本是徐州东海人,跟著刘备一路顛沛流离、散尽家財,如今却只能在武昌苟延残喘。 若能回返徐州且当上彭城相,糜芳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 只要在彭城相上待上几年,东海糜氏又能再度崛起。 “辛侍中快人快语,令人著实难以拒绝啊。” 糜芳大笑,隨后又狮子大开口: “彭城太小,可让傅士仁出任;我要当下邳相。” 傅士仁会意配合:“谢將军!” 辛毗心头的冷笑更甚。 果然贪得无厌! 不过你越贪,我才越放心。 “可以!”辛毗应诺道:“不过我得看到刘禪的人头,才能为二位请功。” “好说!好说!”糜芳大笑,举樽而敬:“那就预祝我等,皆有富贵前程。” 就在辛毗举樽放鬆警惕的瞬间,傅士仁忽然拔刀而起:“辛贼,纳命来!” 变故来得太快,辛毗来不及反应,便被傅士仁砍下一臂。 “傅士仁,你?” 即便辛毗一向谨慎,也没料到傅士仁会在宴席上砍杀自己,隨后又惊骇的看向糜芳。 “辛侍中,我好歹也曾是南郡太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莽夫。” 糜芳將酒水一饮而尽。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侍中,即便深受曹丕信任,也不可能让我二人身居要职。” “然而汉太子不同,即便我曾经背叛了陛下,汉太子也视我为舅舅。” “自古以来,疏不间亲,辛侍中曾为袁绍的入幕之宾,竟也不明白?” “枉称智谋之士啊。” 辛毗被断了一臂,本就疼痛难忍。 如今又被糜芳嘲讽,更感头晕目眩。 “糜芳,我奉天子命出使,你却为了故主杀我,吴王又岂会饶你?” 辛毗又怒又恨。 在曹营谨小慎微十余年,没想到今日却遭了糜芳的算计。 这不仅仅是断臂的耻辱,更是被瞧不起的“暴发户”算计的耻辱、 然而糜芳接下来的话,却让辛毗更是惊愕。 “辛侍中说笑了。我不是为了故主杀你,而是为了吴王杀你。” “瞧,绝笔信我都留好了” 糜芳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书信,朝辛毗晃了晃。 ”这上面都写清楚了,辛侍中威逼利诱我刺杀汉国太子,而我为了感念吴王活命之恩,决定杀了辛侍中。” “虽然我是为了报恩,但国有国法,我唯有一死,才能报吴王大恩。” “黄泉路上,我会跟辛侍中同行的。” 看著一脸从容的糜芳,想到十几年如履薄冰才换来的晋升机会不仅成了泡影,还导致更严重的后果,辛毗破防大骂: “糜芳,我鄙视你!” “你一个献城投降害得刘备父子成了丧家犬的罪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忠臣?” “你以为你杀了我,刘备父子就能视你为忠臣了?” “你犯的错,尽荆越之竹犹不能书!” 听著辛毗的破防大骂,糜芳不怒反笑,笑声也充斥淒凉。 “是啊,我犯的错,尽荆越之竹犹不能书!” “我是阿斗的舅舅,我还是南郡太守,我兄长更是位在诸葛亮之上的安汉將军!” “我本可成为万人敬仰的皇亲国戚,糜氏也可真正崛起为累世大族。” “不曾想如今,兄长因我而死,我也成了一条看门犬,连虞翻那个贼子都能堵门骂我。” 看著越来越愤懣的辛毗,糜芳转而敛容:“辛毗,你我各为其主,多言无益。今日你我,便同赴黄泉吧。” 第30章 被刘禪摆了一道,孙权气疯了 辛毗死了。 死在了屡见不鲜的宴杀之计上。 这位活跃在袁绍时期的潁川智示,到死也没明白为何糜芳一个献城投降的叛將,会为了刘禪自愿当死士。 若说糜芳跟刘禪还有牵强的舅甥关係,可傅士仁也跟著糜芳一起当死士,更令辛毗困惑不已。 辛毗不明白,不是辛毗太愚蠢,而是辛毗日常所处官场环境,跟糜芳和傅士仁是截然不同的。 身处尔虞我诈的魏国官场,辛毗日常看到的几乎都是曹操父子多疑成性,为一己之私利而残害同僚者比比皆是。 故而辛毗篤定能以利益诱骗糜芳和傅士仁刺杀刘禪。 然而糜芳和傅士仁二人,在刘备左右待得太久了,久到二人都误以为离开了刘备依旧能享受宽鬆仁德的官场环境。 却没想到离开了刘备,二人才真正见识到了何为残酷。 这就好比后世在正规企业待惯了的高管,自以为走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结果发现外面一大堆封建地主式老板在贯彻“你不干,有的是狗干”。 换而言之,糜芳和傅士仁后悔了。 刘备麾下的降將不少。 比如马超、法正等人,都是降將。 然而马超、法正等人,在刘备麾下都身居高位。 尤其是法正,其行为都可以用卖主求荣来形容。 然而法正却成了刘备称王后的尚书令。 反观糜芳和傅士仁,二人好歹也献了江陵、公安两座关键城池让吕蒙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南郡。 有如此功绩,却只能在武昌城外替孙权驻守营门。 看似殊荣,实际上就是人人都能踩两脚的看门狗。 便应了那句,橘生淮南则为橘,同样的行为,遇上不同的主君,待遇和名声便截然不同。 在孙权处,尚且如此待遇。 再去投曹丕,二度反叛更难苟命。 越是在外面受苦,糜芳和傅士仁就越怀念刘备,越后悔昔日的行径。 而这个时候。 刘禪便如同一道光,出现在了糜芳和傅士仁面前,照亮了二人未来的道路。 是继续给孙权当狗,生不如死的活著,一个小小的骑都尉都能堵营门谩骂;还是为了刘禪,捨命当死士,为破碎的大汉尽一份心力,弥补昔日的过错? 这个选择,其实不难。 糜芳和傅士仁在孙权处受尽了苦楚,做梦都再想回到刘备麾下。 只要能得到刘备的谅解,哪怕因此捨弃性命,二人都心甘情愿。 刘禪给了糜芳和傅士仁重获新生的机会,这不是口头承诺下邳相和彭城相能相提並论的! 杀了辛毗后。 糜芳又斟上两樽酒,撒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 “士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若不想喝,可以装作此事不知道。” 糜芳端起毒酒,看著荡漾的酒水,脑海中回想起了在徐州的日子。 傅士仁端起毒酒,摇头苦笑:“我这样的人,还能以这种方式留个全尸,已经是幸运了。我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糜將军,我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傅士仁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昔日为刘备捨命陷阵,今日为刘禪捨命赴死,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论。 看著在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弹的傅士仁,糜芳长嘆一声,起身往白帝城方向一拜。 “陛下,是臣错了。” 隨后,糜芳眼神一决,饮下毒酒。 一场酒宴,三人殞命。 当营门校尉发现糜芳、傅士仁和辛毗都死在大帐后,嚇得魂都快没了。 “来,来,来人,速速通知吴王。” ...... 吴王府。 正醉心於温柔乡的孙权,被近侍唤醒。 “至尊,辛侍中死了。” 一声短语,瞬间將孙权的困意驱散。 辛毗死了? 太好了! 不枉孤留刘禪一命,刘备的儿子,果然孤我心意! 孙权太想杀辛毗了! 又碍於身份不能明著杀,否则战事一起,孙权难以让內部其心抗曹。 如今辛毗於刘禪之手,孙权便有了猫哭耗子的表演机会。 “给孤详细说说,辛毗是如何死的?” 孙权难掩心头得意,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去忽悠自詡天命之主的曹丕。 “辛毗威逼利诱糜芳和傅士仁杀王太子,二人为感至尊活命之恩,便决定杀了辛毗以报至尊大恩。”近侍將糜芳的绝笔书递上。 看著绝笔书上的內容,孙权一双碧眼瞪如牛眼。 辛毗要杀孤的儿子? 糜芳和傅士仁杀了辛毗? 彼其娘也! 辛毗你有病啊! 你要杀也是杀刘禪,杀孤的儿子作甚? 糜芳和傅士仁这个时候跟孤表达忠心? 你二人配吗? “糜芳和傅士仁呢?” 计划被破坏,孙权难掩愤怒。 “二人服毒自杀了。” 听到糜芳和傅士仁服毒自杀,孙权的怒气也隨之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隨后眼神又变得阴沉。 孙权本就工於心计。 很快便猜到了主谋。 “真是好算计!” “不仅诱使糜芳和傅士仁杀了辛毗,还將辛毗之死归咎於辛毗欲杀孤的儿子,如今更是死无对证。” 在筹谋让刘禪杀辛毗的计划中,孙权其实还有后续算计的。 那便是以此事为引,迫使刘禪迎娶孙鲁班为汉国太子妃,两家联姻,结盟抗曹。 而今,刘禪直接置身事外。 杀辛毗是糜芳和傅士仁乾的,且辛毗是想杀孙登才身亡的,跟刘禪有什么关係? 孙权想反魏,便只能將计就计,利用糜芳的绝笔信以及二人服毒自杀来取得反魏大义,让麾下群臣支持孙权的“良苦用心”: 曹丕不当人子,不仅想让孤的儿子去洛阳为质,见孤不答应,便攛掇糜芳和傅士仁刺杀孤的儿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未等孙权想好后续,孙登便火急火燎的来寻孙权。 “父王,表兄的计划成功了!” “没想到糜芳和傅士仁竟真的肯为了表兄去刺杀辛毗,如今二人又服毒自杀,死无对证,即便文武群臣有不愿反魏者,也无用矣!” 孙登语气轻快。 若不是身份受限,孙登都想亲自杀了辛毗。 我在武昌待得好好的,岂能没苦硬吃去洛阳当质子? “所以,这事你也有参与?” 孙权死死的盯著孙登,咬牙切齿。 第31章 大汉太子智勇过人,真英豪也 由於光线昏暗,孙登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孙权那想揍儿子的脸色。 不仅如此,在听到孙权的询问后,孙登反而还兴致勃勃的承认了: “虽然是儿臣带表兄去见糜芳的,但整个刺杀计划都是表兄独立制定的。” “儿臣顶多算是旁观,不敢抢表兄的功劳。” 孙权胸脯起伏。 不敢抢? 你还谦逊上了? 听著孙登一口一个“表兄”,且言语间又充斥著对刘禪的钦佩,孙权的心头颇不是滋味。 如果孙登不带刘禪去见糜芳,刘禪岂能见到糜芳? 如果刘禪见不到糜芳,又岂能诱骗糜芳刺杀辛毗? 刺杀就刺杀,还非得来个服毒自杀外加绝笔信,就差直接点名说辛毗的死是孙权授意的了。 昔日让孙登去结交刘禪,孙权的本意是让孙登用智谋和勇气让刘禪钦佩,而不是刘禪用智谋和勇气让孙登钦佩。 【孤的儿子就比刘禪小两岁,怎么这聪明劲儿还不如刘禪一半?】 孙权心头鬱闷不已。 在军事上击败刘备,让孙权颇为自得。 天下英雄,唯曹与刘? 如今。 曹操已逝,刘备已败。 放眼天下,谁与爭锋? 越是自得,孙权就越觉得孙登子不类父。 而今得见孙登被刘禪牵著鼻子走,让孙权顿生一种心中吞了某种异物却又不得不吞下的憋屈感。 在这一瞬间,孙权生出了杀意。 杀了刘禪,孙登便少一个对手。 【不,不能杀,至少现在还不能杀。】 孙权克制住杀意。 如果局势允许杀刘禪,孙权必会杀刘禪以绝后患,就如吕蒙死后孙权执意杀关羽以绝后患一般。 似孙权这般在乱世中崛起的人物,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不会因为几句承诺就养虎为患。 不杀刘禪,不是因为孙权心善,而是局势不允许。 如今局势,曹丕在江北虎视眈眈,孙权还需要稳住刘备,此时杀刘禪等同於自杀。 不仅如此,孙权还得避免刘禪被曹丕的死士刺杀。 辛毗虽然死了,但想杀刘禪的不止辛毗一人。 刘禪敢在武昌恣意行事,也是篤定孙权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换而言之:现在的刘禪,是光脚的;而孙权,是穿鞋的,还穿的是高档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若孙权要同归於尽,那刘禪也认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与命相爭。 若孙权想保住基业,即便心头神兽飞奔,嘴上也得夸刘禪一句“汉太子智勇过人,真英豪也”。 “父王有心事?” 孙登终於觉察到了孙权神色的变化。 不过也仅此而已,孙登没能猜出孙权为何会气闷。 “没事。” 孙权暗暗呼了一口气。 自家儿子乾的蠢事,含著泪也得咽下去。 “汉国的诸葛亮想要过继子瑜的次子诸葛乔为嗣子,子瑜也曾向孤提及,此事有利於双方结盟,便交给你来经办了。” 孙权转而给了孙登一个新的任务。 如果继续让孙登跟在刘禪身后,孙权都怕孙登被刘禪卖了还得替刘禪数钱。 孤是让你假装喊表兄,不是让你真的將刘禪视为表兄,立场对立要清楚。 孙登如今才十四岁,还没有孙权那般弯弯绕绕的心思,当即也没多想,愉快的应下了差事。 隨著辛毗死讯传开,驛馆中的魏国副使审荣惊得目瞪口呆。 而孙权故意透露出的那封绝笔信內容,更让审荣恼怒不已。 “是傅士仁主动来驛馆请命,也是糜芳主动设宴,怎就变成了我等威逼利诱糜芳和傅士仁要杀孙登?” “孙权狗贼,竟用这等诡计害我兄长性命,此仇不报,我审荣誓不为人!” 糜芳的绝笔信骗骗不知情的还行,对审荣这般知情者肯定是骗不到的。 不过孙权也没打算骗过审荣。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做了,就要做乾净。 还没等审荣想到出城的办法,周泰就已经带了一百甲士来到驛馆。 “一个不留!” 冷冽的声音在驛馆响起。 左右甲士闻令向前,见人便杀。 “孙权狗贼,竟敢反叛?” 审荣大怒,提矛便要与周泰单挑。 一百甲士不是驛馆中的隨从护卫能抵挡的,想活命就必须拿下周泰。 然而想归想,审荣虽然有些武勇但远不能跟歷经死战的周泰相提並论。 不过三个回合,审荣便被一刀砍死。 富贵前程,如梦幻泡影。 这个昔日的河北豪杰,原本可以在洛阳安度晚年,如今却为了求取富贵前程而命丧他乡。 正应了那句俗语警言:名利富贵是柄双刃剑,能御之则为人上人,不能御之则为刀下鬼。 “烧了!” 大火渐起,整个驛馆变成了一片火场。 周泰显然没少办这些脏事,流程熟练得令人都忍不住为审荣等人心疼。 在別人的地盘还敢囂张行事,真以为曹丕能君临天下、威服四海了? 另一边。 得到消息的刘禪,则让狐忠打包行李。 自八月入永安到如今,已过去了月余。 刘禪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精准的抓住了孙权的痛点,不仅让黄权、马良等人活了命,还加快了孙权反魏的进度。 虽然成功的达成了目的,但过程中有太多的侥倖和不確定。 也就刘禪有穿越者的主角光环优势,否则换成原来的刘禪,单单就潘璋那关就过不了,更遑论还来武昌刺杀辛毗了。 不过世间诸事,本就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没有这三分天命也打拼不出事业,泯然眾人矣。 “宗大夫,劳烦走趟吴王府,就言孤明日就要回永安了。” 刘禪说这话时,不是让宗瑋去跟孙权商量,而更像是让宗瑋去通知孙权。 言下之意: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就不留了。 宗瑋也想让刘禪早日返回永安,也不迟疑,当即便去找孙权辞行。 孙权也没强留刘禪。 亦或者说,孙权已经没多余的精力再去管刘禪了。 当务之急,是要儘快的整合內部、部署防御,趁著连败关羽和刘备的军威士气,再贏一次曹丕。 如此,孙权便能真正的坐稳荆州和扬州,成为名副其实的吴王。 第32章 刘禪回永安,刘备携文武列道 不仅如此,孙权还盼著刘禪能早日离开。 刘禪在武昌多留一日,就会多一分危险。 万一刘禪也被刺杀了,孙权就同时得罪了曹丕和刘备,这不是孙权愿意看到的。 故而在宗瑋请辞后,孙权便召来太中大夫郑泉,委命郑泉隨同宗瑋去永安见刘备,正式重建邦交。 孙权的决断速度之快,让刘禪也不由惊讶。 本以为宗瑋还得过几日才能离开,没想到孙权比刘禪更急。 不过孙权越是焦急,对刘禪而言就越是好事。 宗瑋这个汉国使者留在武昌,也会成为被曹魏死士刺杀的目標。 如今大事已济,不论是孙权还是刘禪,都不希望中间再生波折。 次日一早,刘禪便率眾来到了江边。 武昌虽好,终究不如蜀地有安全感。 “度假结束,也是时候回去监督父皇了。” “哎,好想摆烂啊。” “为什么前世能在正规企业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今生却要奔波劳累废寢忘食?” “长江啊长江,將孤的愁思都衝散吧!” 刘禪对著长江,低声长嘆。 儘管刘禪很想摆烂,但刘禪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摆烂的时候。 刚要开船,岸边又驶来了一辆马车。 孙登自马车上跳下,看著准备离开江口的官船,急声高呼:“表兄且慢,愚弟正好也要去公安,一路做个伴。” 看著热情的孙登,刘禪嘴角不由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孙权当了二十余年的江东之主,心思深沉,常人难以企及。 想忽悠孙权,很难。 孙登则不同。 虽然聪慧过人,但年龄小经歷少。 在刘禪眼中,跟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本质区別。 “表弟啊,你还小,不要太劳累了,这事完全可以让吴王换个人。” 將孙登请上船,刘禪温声而劝。 孙登不以为意:“甘罗十二为上卿,愚弟都十四了,也就勉强替父王办点小事。” “那表弟可知,甘罗死於多少岁吗?”刘禪不假思索,徐徐问道。 话音一落,孙登面色瞬间凝滯。 诚然,甘罗十二为相,天赋卓绝。 然而,甘罗也在出任上卿后不久便死了。 “表弟啊。” 刘禪嘆了一声,道: “世事虽然无常,乾坤虽然难测,但江东只要有表弟在,汉吴两家必能同舟共济,齐心抗曹。” “可表弟若也如甘罗一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喜欢在孱弱之年游走於危险之中,命难长矣。” 孙登凛然,向刘禪拱手一拜:“表兄肺腑之言,愚弟谨记。等此番去了公安后,愚弟便回武昌潜心养身,读书明志。” 对孙登,刘禪其实没有太大的恶意。 亦或者说:爭霸天下本就不能掺和太多的私人恩仇,就如昔日光武帝刘秀指洛水发誓不杀仇人朱鮪一般。 如今魏国强盛,大汉又濒临破產。 光復汉室,艰难重重,不知得多少年才能实现。 结好孙权,乃是大势所趋。 不过歷史上的孙登活得不够长,三十三岁便英年早逝。 刘禪不希望孙登早逝,更希望孙登能活到孙权死后继位。 如此一来,今后灭魏之后还能有机会让孙登纳土归汉。 若继位的不是孙登,灭魏之后还得再驱兵灭吴,光復汉室的难度成倍上升。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刘禪想想可以,不能真的就篤定能灭魏灭吴復兴汉室。 刘禪没有跟孙登同往公安。 诸葛乔即便要入蜀,也得有所准备。 刘禪却不能在公安耽误。 故而在將孙登送至公安津口后,刘禪便令官船速行,一路直奔永安。 途径秭归时,陆逊又出城询问情况。 刘禪隱瞒了具体的刺杀方式,只言辛毗已被刺杀。 毕竟糜芳和傅士仁刺杀辛毗一事,跟陆逊最开始所言有所出入,刘禪也不想平添事端。 孙权派遣的使者、太中大夫郑泉也识趣的没有乱说话,只出示了出使永安的王命。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郑泉是个官场老油条,不牵涉自己的事,那是一点也不想碰。 毕竟出使的是郑泉不是陆逊,万一乱说话影响了后续的邦交,担责任的也是郑泉而不是陆逊。 九月底。 刘禪携眾抵达永安。 提前得到消息的刘备,更是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刘禪。 一併出城迎接的,还有黄权、马良、史郃、庞林、辅匡、赵融、廖化、向宠等受刘禪帮衬安然返回永安的文武眾人。 “恭迎太子归来!” 眾人神色,皆是激动。 眾人能从吴军封锁中安然归来,刘禪功不可没。 虽然在秭归城下时已有三军共礼,但那个时候刘禪还要前往武昌。 眾人心头除了敬重以外,更多的是憋屈! 而今刘禪安然归来,眾人更多的是喜悦。 “陛下安康,儿臣幸不辱使命!” 刘禪下马,快步向前,在刘备前方俯身问礼。 “阿斗!这一路,辛苦了!” 刘备趁旁人不注意,抹去了眼眶的热泪,快步近前扶起刘禪。 看著刘禪那稚嫩的面庞也因风霜而变得粗糙,刘备更是心疼。 “比起父皇肩负復兴汉室的重任,儿臣走这一遭,还称不上辛苦。” “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汉室復兴大业,还请父皇砥礪奋进。” 刘禪没忘记提醒刘备。 之所以冒著风险走这一遭,不就是为了让刘备为汉室復兴大业砥礪奋进、添砖加瓦吗? 刘禪毕竟没当过皇帝,也没当过一方势力的君主。 靠著歷史先知先觉的优势耍耍小聪明还行,真要涉及到国家社稷的具体运行,那也是两眼一抹黑。 而时代的局限性,又註定部分政策的实施会跟刘禪后世养成的思维產生衝突。 与其绞尽脑汁的去想如何才能让濒临破產的大汉扭亏为盈,不如去鼓励刘备。 当一代哪有当二代瀟洒愜意啊? “阿斗放心,这些时日,朕已经想明白了。”刘备闻言肃容: “朕飘零半生,败多胜少,早已经习惯了失败。昔日在徐州时,朕也未曾放弃,如今文武尚在,又何愁不能再爭天命?” 得说声抱歉了 这本书的切入点和剧情,写得都太差了。 立正挨打,认错道歉。 就以刘禪出使归来这个小剧情为完结吧。 囧........................................................................ 第33章 再爭天命,刘备意欲谋回秭归 刘备越是斗志昂扬,刘禪越是心情愉悦。 虽说此番出使为今后北伐保留了更多的有生力量,但刘禪身为大汉太子轻身犯险,本就是在火中取栗。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生不由己。 类似的事,一次两次还行,不可常用。 刘禪对长寿还是很看重的。 即便有钱有权,也得有命享受。 虽说刘禪是庶出,但刘备也无嫡出。 在刘禪被养为吴皇后之子且刘封也被赐死后,刘禪便成了最有资格继承家业之人。 出使吴营前,或还会有自恃骄矜的小覷刘禪。 出使吴营后,小覷刘禪的士吏都得掂量掂量。 诚然。 东征失败,黄权、马良等人都成了败军之將。 可即便兵败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质疑的。 眾人的反映,刘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復兴汉室的重任,终究是要落在刘禪身上的。 刘备即便能替刘禪撑上几年,也撑不了太久。 在返回永安宫的途中,刘备为了提高刘禪的威望,又让刘禪並驾齐驱,以示恩宠。 “终於回家了!” “回家的感觉真爽啊!” 到了永安宫,躺在舒適的床榻上,刘禪忽然感觉人生的追求不过衣食住行而已。 穿得暖,吃得饱,住不漏风,行不淋雨,赛过活神仙吶。 在刘禪安睡之时。 刘备则召集刘巴、黄权、马良、赵云,商议跟孙权的正式邦交。 如今刘禪已经归来,孙权也派了使者。 邦交之事,按道理来说应该水到渠成,然而刘备却还要与刘巴四人商议。 四人都是刘备亲近信任之人,一听刘备这语气,便猜到了刘备心头所想。 刘备不甘心就此跟孙权尽弃前嫌! 先是被孙权偷袭南郡杀了关羽等人,让刘备折损一臂,近乎一半的兵力都被孙权兼併。 后又在夷陵败给陆逊,折损万余精锐,张南、冯习、傅肜、程畿、王甫等亲信文武阵亡。 接连兵败,又让蜀地人心思离。 近日成都有消息,汉嘉太守黄元横行不法,似有生乱之意。 黄元为人,一向性情凶暴,不讲恩信,只因在蜀地有不小的势力且又支持刘备东征,故而被刘备委任为汉嘉太守,又因诸葛亮曾反对黄元为汉嘉太守,便恨上了诸葛亮。 如今刘备在夷陵兵败,黄元便起了异心。 本想趁机博一个前程,没想到刘备竟然兵败了。 投资打了水漂,又得罪了丞相诸葛亮,一旦刘备羞愤而逝,黄元必不会为重视法度的诸葛亮所容。 故而黄元在得知刘备兵败后,便积极的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对外声称却是怕山民流匪趁机生乱。 然而这般理由,瞒不过诸葛亮。 朝廷自有法度,何须黄元越俎代庖? 刘备阅歷丰富,同样能看清楚。 昔日用黄元时,刘备便看出黄元是什么样的人。 只因黄元是少数支持东征的蜀地豪族,刘备才对黄元委以重任。 黄元有生乱之意,究其本质还是刘备在夷陵被击败,威望下降。 而蜀地有如黄元一般想法的豪族,必然也不少。 不同的是,蜀地的其余豪族还在观望,既观望刘备能否力挽狂澜,也观望黄元能否成事。 故而。 刘备还想再博一把。 趁著孙权即將跟曹丕爭锋,伺机牟利。 即便不能夺回荆州,也要让孙权让出秭归。 有了秭归,刘备便能再夺上庸。 今后亦可走汉中入上庸,配合褒斜道出兵,两路北伐。 隆中对的北伐战略,也能实施。 不过这话刚出口,便遭到了赵云的反对。 “陛下,太子犯险出使,才得以让两家邦交。若此时再去威胁孙权,不仅有违信义,还有可能让孙权再度降魏。” “陛下与孙权之仇,乃是私仇;大汉与偽魏之仇,乃是国讎。” “还请陛下三四,当以国讎为重!” 赵云还是一如既往的刚正直言。 若不是刘备念旧且又知晓赵云忠义,就赵云这直言犯諫的毛病,早被发配到偏远地区了。 “子龙此言差矣!不得秭归,朕又如何北伐?” 刘备轻嘆一声。 东征失利,磨掉了刘备的骄矜之气。 刘备没再如东征之初一般,因赵云直言犯諫而恼怒。 目光转向刘巴、黄权、马良,刘备又道: “昔日朕与曹操相爭时,孙权不思助朕,却反而联手曹操,以至於朕失地折將。” “如今局势反转,孙权要与曹丕相爭,又担心朕联手曹丕东出,故而遣使邦交。” “朕趁机索要秭归,孙权焉有不给之理?” “朕与孙权,既有国讎又有家恨,彼此之间只有尔虞我诈的算计,谈不上信义。” 刘巴沉默不语。 马良欲言又止。 二人都是荆州人,说不支持刘备拿回秭归,肯定是违心话。 可若支持刘备,便如赵云所言,不仅有违信义,还有可能让孙权再度降魏。 兼之蜀地不稳,此时跟曹丕和孙权为敌,殊为不智。 见状。 黄权徐徐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与太子商议。” 刘备眉头一蹙,道:“太子年少,正是静心求学的年龄,岂能事事都让太子劳累?朕与诸君商议便可。” 若刘禪来了,刘备都不用想便能猜到刘禪的说辞:儿臣辛辛苦苦的促成邦交,父皇你一句话就要毁约? 黄权据理力爭:“太子已经监国,邦交大事,理当知情。还请陛下慎思!” 刘备搓了搓膝盖,有些不耐:“公衡,朕不是不想让太子知情,而是不想让太子劳累。此事便这般定了,稍后朕便让宗瑋去谈条件,朕一定要拿回秭归!” “臣有一物,请陛下观之。”黄权不再反驳,直接拿出了刘禪交付的赌约。 看到赌约,刘备脸色猛然一变:“公衡,此物怎在你手上?” “太子料陛下忘不掉荆州被夺之仇与夷陵兵败之恨,故而在秭归时便將此物交给臣。”黄权不假思索,徐徐而道: “太子有言,方今天下大势,唯有结好孙权,才有北伐中原的机会,若继续与孙权相爭,成则曹丕渔利,败则国家社稷不存。” “还请陛下,以国家社稷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