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一章、那年香江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977年12月22日,星期一。 黄家豪站在半岛酒店套房的穿衣镜前,静静打量镜中的自己——年轻,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俊朗。 他赤著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高挺的鼻樑让整张脸的轮廓格外分明,下頜线利落乾净。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他微微扬起嘴角,笑意里带著几分玩味。隨即握紧拳头,感受这具年轻躯体中涌动著的、蓬勃的力量。 “年轻真好啊。”他低声自语。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腰。 “豪哥,要走了吗?”柔软嗓音里带著初醒的慵懒。 “家里来电话,有事要谈。”他转过身,揉了揉关家慧的头髮。 上个月在浅水湾的露天音乐会上与她偶遇,这个容貌清丽、眉眼间带著几分纯真的女孩,很快就落入他的视野——在钞能力加持下,沦陷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当然,关家慧的父亲还是那个演员关山,还未远赴宝岛发展。只是远在巴西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香港这边已经风起云涌。 她去年从中学毕业,开始接拍gg。於是有了他们的邂逅。 “那下次什么时候出来?” “电话联繫。”黄家豪利落地穿上衬衫。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这是他改不掉的习惯——即便换了躯壳,讲究还是讲究。 关家慧走上前,替他整理衣领。相识不过半个多月,这个年轻人却总让她看不透——表面玩世不恭,眼底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没人知道,此刻这副躯壳里,住著一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怎么回九龙塘的家。不是流连於歌舞厅,便是在香港各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表面是紈絝子弟的做派,实则是刻意迴避,给自己时间梳理思绪。 刚醒来时,得知自己成了黄耀南小妾的儿子,他曾对著镜子沉默良久。 “黄耀南”这三个字,他一点也不陌生。 前世熟读香港旧闻,知道他是中华巴士联合创始人的后代——一个在豪门恩怨中进退失据的配角。 而根据两世的记忆拼凑,他知道:黄耀南一妻一妾,大房育有一子一女,而他母亲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穿越到七十年代的香港,成为黄耀南的小儿子。黄家豪花了整整一周,才真正接受这个事实。 前世他漂泊半生。在横店跑过龙套,在古董店当过学徒;走街串巷收过旧货,也修过名牌钟錶; 卖过化妆品,做过海外代购,后来竟也混进了奢侈品行业,成了迪奥在中华区的边缘代理人。 人生经歷不可谓不丰富,唯一遗憾的是——受限於出身,受限於眼界,始终差了那一步。 如今,有了“黄耀南之子”这个身份,加上手头从不缺钱,他將全部心力投注於对这个时代的观察之中。 直到两个月前,黄耀南突然离世。 那一夜,他终於明白:狗血的豪门爭產,即將拉开序幕。 豪门爭產向来冷酷无情。香港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不爭,就落后一步;步步落后,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何况他从未进入家族產业,从未参与过任何生意——从一开始,他就落在下风。 今天早晨接到大哥电话,语气客气得近乎生疏。 他知道,他们准备好了。 是时候去谈了。 … … …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门口,服务生早已躬身等候,恭敬地为他拉开那辆贵宾专属的劳斯莱斯车门。 “去九龙塘。”他淡淡吩咐道。 黄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在半山置產还轮不到他们。 九龙塘坐落於狮子山南麓,是香港新兴的豪宅区,既远离市中心的喧囂,又不失便利。 比起太平山顶、半山区、深水湾那些传统顶级豪宅区,九龙塘的档次或许稍逊一筹,但在香港豪宅版图中,已然稳稳占有一席之地。 后世这里房价水涨船高,动輒以万港幣计一平方尺,非寻常人家所能企及。 黄家的宅邸,恰与功夫巨星李小龙故居为邻,仅隔一栋便是当红小生周润发的宅邸。 至于成龙的居所具体位於何处,倒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一带的住户非富即贵,堪称星光熠熠。 车子驶过公主道,窗外街景缓缓流动。 黄家豪望著路边行色匆匆的人群,心中清楚:此刻的香港,正踏进一个地產与金融交织的黄金年代。 后来的李家成,便是从这个时期起步,一步步筑起他的商业帝国。 这个时代的香港,像一张刚刚铺开的宣纸,处处等著落墨。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幸运的——旁人重生,得从零开始,一分一厘赚取第一桶金;而他一起步,已经站在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起点。 刚甦醒那几天,他只当是一场漫长的幻梦,迟迟不敢確信。 直至用去近一个月时间,渐渐承接原主的记忆,再疯狂地从报纸、杂誌中拼凑这个时代的轮廓,他才终於接受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既来之,则安之。 黄家豪岂会辜负这番天意? 前世的他,也曾沉迷在网络小说里消磨时光,尤其偏爱那些写香港故事的篇章。 如今想来,那些模糊的情节,竟成了他对未来走向的一点点模糊预感。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既然重活在这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他便下定决心——不再虚度。 既要握紧財富,也要活出滋味,与这时代共舞一场,写下属於自己的篇章。 他清楚,七十年代的香港,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隨著治安逐渐稳定、时局日渐明朗,华商力量开始真正崛起。 后来所谓的豪门巨富,无一不是在七十年代藉助上市、集资、兼併,一步步壮大成集团巨舰。 如今他手握底牌,身在这“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名利场,更是重生为豪门之子。 若还不能趁势而起,分得时代的一杯羹,那才是白白糟蹋了这重活一次的机缘。 车子缓缓驶上弥敦道,远处狮子山的轮廓渐次清晰。 黄家豪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穿过车窗,投向那片正在升起的、属於香港的黄金天际。 第二章 、豪门爭產 车辆在九龙塘一栋豪宅前缓缓停下。 黄家豪刚下车,一位老伯便迎了上来。 “小少爷,大少爷和大小姐在书房等您。” “好的,谢谢陈伯。” 黄家豪整理了一下西服,跟著陈伯朝別墅內走去。 这些年,他每月按时收到生活费,但也仅此而已。黄家的生意,从未让他沾过手。 “咚咚咚……” “请进。” 陈伯推开书房的门,黄家豪迈步进去。目光一扫,他心下暗嘆:黄家虽算不得顶级豪门,倒也颇有几分底蕴。 书房里的家具清一色是黄花梨木打造,连桌上那只招財蟾蜍,也是纯金铸成。 书桌旁太师椅上坐著一男一女,正是黄家大少爷黄家俊和大小姐黄家怡。 沙发一侧端坐著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看那架势,应是律师无疑。 而书桌主位上,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 那便是他那位便宜姑妈——黄亦梅。 黄亦梅还有一个身份:中华巴士掌舵人顏成坤之妻。 作为家族核心成员,她手中握有可观的中巴股权,与顏成坤一致行动,牢牢把持著这家上市公司。 在香港商圈,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今日黄家分家,请她出面坐镇,倒也合情合理。 “阿豪,坐。”黄亦梅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 “姑妈。”黄家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阿俊,有什么话,说吧。”黄亦梅示意道。 “姑妈別急。”黄家俊微微欠身,转向律师,“雷大状,麻烦你了。” 身为黄家长子,场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不至於一上来就掀桌子。 雷律师起身,將一份文件递到黄家豪手中。 “细佬,”黄家俊开口道,语气温和得体,“你一直没参与家族生意,但毕竟姓黄。我这个做大哥的,於情於理,也该替你打算。” 黄家豪低头翻看文件。 內容不多,一分钟便已看完。 意思很直白:黄家豪虽是黄家血脉,却因是妾室所生,且未经港府正式程序確认身份,法律上並无继承权。 但外界皆知他是黄家人,为免日后生事,黄家愿出一笔钱,让他签字画押,从此与黄家一刀两断。 三百万港幣。 买断他黄家豪三个字。 黄家豪两世为人,岂会看不懂这层意思? ——不给遗產,只给封口费。怕他闹事,怕丟了黄家的脸面。给点钱,打发得远远的,从此再无瓜葛。 豪门爭產,果然冷血。没有亲情,只有利益。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大哥的意思是,给我三百万,让我签字,从此黄家的產业,便与我无关?” “阿豪,”黄亦梅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为了维护黄家利益。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是吗?”黄家豪淡淡一笑,目光转向她,“姑妈,这是我们黄家兄弟之间的事。什么叫黄家利益?” “你——”黄亦梅脸色一沉,“一个不知好歹的私生子!” “细佬!”黄家俊腾地站起来,怒气冲冲,“今日找你来,是好意协商。你竟敢对姑妈如此无礼?” “我不需要你们的施捨。” 黄家豪站起身,將文件轻轻丟在黄家俊面前,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黄家的遗產,我一分不要。只希望將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別后悔。” 话音落下,他转身推门,扬长而去。 … … … … 书房的门重重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黄家俊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气尚未褪尽,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盯著那扇门,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 他弯腰捡起被丟在地上的文件,隨手掸了掸,递给身旁的律师。 “雷大状,这份协议先留著。过几天他自己会回来的。” 黄家怡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著那道正走向院门的修长背影。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犹疑:“大哥,他……会不会真的去闹?” “闹?”黄家俊冷笑,“拿什么闹?三百万,够他在外面过得舒舒服服了。等他手头紧了,自然知道这钱有多重。” 他转向黄亦梅,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姑妈,今天劳烦您跑一趟。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您別往心里去。” 黄亦梅靠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著黄花梨木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眼神。 “阿俊,”她缓缓开口,“你这细佬,不简单。” 黄家俊一怔:“姑妈的意思是……” “三百万港幣,说不要就不要。这份定力,不像二十岁的人。”黄亦梅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他在商场上一日未沾,今儿个进来,扫一眼这屋里的东西,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换你二十岁,做得到?” 黄家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黄家怡从窗边回过头,轻声道:“可他什么都没要啊。没要钱,也没要股份,就这么走了……” “所以才不简单。”黄亦梅打断她,语气沉了几分,“他要是当场闹,拍桌子,骂人,那倒好办。 给点钱,打发走,也就完了。可他偏偏不闹,不吵,不骂,只说了句『別后悔』——这种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心里有底。”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黄家俊。 “阿俊,你这个细佬,以前就一直在外面养著?” “是……”黄家俊点头,“父亲在世时,按月给生活费,从不让沾家里的生意。他在外面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查一查。”黄亦梅淡淡道,“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动静。” 黄家俊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招呼外面的陈伯。 书房里安静下来。 黄家怡走回太师椅前坐下,低声道:“姑妈,您觉得他真能翻出什么浪来?” 黄亦梅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只纯金蟾蜍,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放回原处。 “香江这地方,巴掌大。”她缓缓道,“有人揣著三百万就想闯出一片天,有人揣著三万万都不敢迈一步。最后能站住的,不是看手里有多少钱,是看……”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 “看有没有那个命。” 黄家怡顺著她的视线望去,院门外空空荡荡,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 … 走廊尽头,黄家俊低声交代完陈伯,转身往回走。 脚步忽然顿住。 他想起方才黄家豪转身离去时,那双眼睛。 平静,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怜悯谁? 黄家俊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三百万都不要,能有什么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回书房。 第三章、盘点家產 北角,炮台山明园大厦。 这是一栋1970年落成的高层住宅,属老牌私人住宅,3座楼宇,外墙贴著乳白色马赛克。 未来步行约3分钟到港铁北角站,5分钟內可达炮台山站,交通便捷。 在七十年代末的港岛北岸,算得上体面的建筑。 黄家豪住在十九楼,一千尺的单位,三房两厅,阳台正对著维多利亚港。 此刻他倚栏而立,手里握著一杯凉透的咖啡,目光越过海面,投向对岸尖沙咀的天际线。 昨日的会面,他早已拋诸脑后。 那封摔回去的文件,那三百万港幣的“封口费”,那一声“私生子”的怒斥——此刻想来,竟像在看一场別人的戏。 他不怨,也不恨。 豪门爭產,从来如此。 母亲在世时便说过:阿豪,咱们不靠黄家,你也別指望黄家。 母亲是对的。 她给他留下了足够的底气。 这套千尺豪宅之外,铜锣湾还有一套五百尺的单位,目前出租,每月收租两千八。 美债、股票、银行存款加起来,差不多三百万港幣。 在1977年的香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手里握著这些,已经可以活得很从容。 可他不想只做个从容的富家翁。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守著几套房收租到老的。 黄家豪抿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苦涩里带著一丝酸。他没在意,依旧慢慢咽下去。 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个问题——怎么把蛋糕做大? 不对,更准確地说:怎么从別人碗里切下最大那块? 前世,他熟读这个时代的港文。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像一头刚刚甦醒的巨兽,浑身都是机会,也浑身都是陷阱。 地產是明牌,未来几十年只涨不跌,傻子都能赚钱。 可傻子赚的,永远是小钱。 真正的大钱,在金融。 他记得,恒生指数现在不过四百点,到八十年代初会狂飆至一千八百点。 四年,四倍。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那些华资收购英资的大戏,九龙仓、和记黄埔、会德丰,一场比一场精彩,一场比一场血腥。 到时候,股市会像一锅烧开的油,谁站得近,谁就能被溅一身。 可他站得够近吗? 黄家豪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的筹码:三百万港幣现金,两套房,一点美债。 听著不少,真扔进股市,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收购战更是想都別想——那些动輒上亿港幣的资金,他连门槛都摸不到。 还是太穷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自嘲的。 这点家底,別说下场搏杀,连养几个女人都够呛。 关家慧那边,他已经花了小两万,买了条蒂芙尼的项炼,又在半岛订了几次晚餐。 这才半个多月。 而且重活一世,不养几个女人,那不等於白活了? 真要养起来,三百万港幣够撑几年?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七十年代末的香港,像一张刚刚铺开的宣纸,墨还没落,画还没成。 那些后来呼风唤雨的豪门巨富,此刻也不过是刚刚起步的中小商人。 李家成的和记黄埔还在整合,李兆基的新鸿基刚刚分家,郑裕彤的周大福还在做黄金珠宝。 他们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或者说,曾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黄家豪知道,接下来的十年,会是香港財富分配最疯狂的十年。 有人一跃登顶,有人原地踏步,有人一败涂地。 蛋糕会越做越大,可分蛋糕的人会越来越少——因为输的人,会被彻底踢出局。 他不想做那个被踢出局的人。 他握紧手里的杯子,凉意从掌心透进来,却让他越发清醒。 怎么入场? 实业太慢,地產太笨,金融太险。 可风险和收益从来是孪生兄弟,你想要大的,就得敢赌大的。 问题是,赌什么? 他需要一个切口,一个不大不小、不早不晚、正好踩在这个时代节拍上的切口。 太超前不行,比如智慧型手机,现在连大哥大都还没出现;太落后也不行,比如纺织厂,已经过了黄金期。 这个切口必须精准,必须锋利,必须能一刀切下去,就见血。 黄家豪转过身,背对海面,倚著栏杆望向屋內。 客厅里陈设简单,没什么奢侈品,却处处透著讲究。 一对酸枝木的太师椅是母亲留下的,墙上一幅岭南派山水是真跡,角落里的唱片机正放著许冠杰的《半斤八两》。 这些是他刻意保留的,提醒自己从哪里来,也提醒自己往哪里去。 前世的他,顛沛半生,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成。这一世,他不想再重复那种日子。 他要的,不是活著,是活透。 活透,就得入场。入场,就得有筹码。筹码不够,就得想办法。 他想到了股市,想到了那些即將上演的收购战,想到了恒生指数从四百点到一千八百点的四年狂飆。 可光想没用,得动。 他需要一个跳板,一笔能让他从三百万变成三千万的资金,一个能让他挤进牌桌的机会。 机会在哪里? 黄家豪望著屋內那对酸枝木太师椅,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阿豪,做人要稳,可该出手时,手不能软。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於下定了什么决心。 三百万,两套房,一个来自未来的脑子。 够了。 这餐桌,他上定了。 … … … 接下来的日子,黄家豪开始认真处理手中的美债和股权,將零散资產逐一变现。 別看香港日后贵为世界金融中心,眼下的资金流转效率还远不如后世。 一通操作下来,等他真正把所有资產清算完毕,已是半个月后。 帐户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三百一十五万。 比预想的多了一点。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扔进股市能听个响,扔进地產能买层楼,但要真正撬动什么,还差得远。 他清楚,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三百多万,而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人脉,信息,以及进入牌桌的资格。 於是这半个月里,除了跑银行、跑交易所,他还做了一件事:组局。 中环的私人会所,浅水湾的餐厅,半岛酒店的咖啡厅……他主动约那些二代同学们吃饭、喝茶、看马赛。 这些人,以前他从不亲近。 原主性格散漫,对这些“紈絝子弟”向来敬而远之,寧可一个人窝在公寓里听唱片。 但黄家豪清楚,这些人背后的关係网,才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硬通货。 许家的公子,父亲是立法局非官守议员;郑家的少爷,叔叔是新鸿基的董事;还有那位利家的小姐,家里是铜锣湾的地王…… 酒过三巡,赛马看完,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谁家最近在和谁谈生意,哪家银行资金紧张,哪个上市公司內部不稳。 这些消息,报纸上看不到,交易所里听不著,只有在这种场合,才会在推杯换盏之间,不经意地漏出来。 黄家豪从不刻意打听。他只是听著,记著,偶尔点点头,適时递上一句“哦?那后来呢?” 半个月下来,他手里的牌,比三百一十五万更厚了几分。 第四章、投资九龙仓 几日后,华人行,远东交易所。 黄家豪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西服,推开玻璃门,迈步走进证券交易大厅。 一股混杂著油墨、汗味和菸草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十几块黑板从天花板垂掛下来,密密麻麻写满股票代號和报价。 交易员们穿梭其间,有人踮脚抄黑板,有人对著电话吼叫,有人攥著单据小跑穿梭——一切全靠人工,一切都在爭分夺秒。 黄家豪微微皱眉。前世看惯了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此刻置身这片嘈杂,竟有几分恍惚。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获利多,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微笑。 黄家豪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我姓黄。想委託贵公司投资股票。” “黄生您好,很高兴您选择获利多。”年轻人微微欠身,递上一张名片,“我叫梁博韜,是这里的交易员。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黄家豪接过名片,目光落在名字上——梁博韜。 他愣了一下。 这名字,耳熟。 前世读过的那几本香港財经人物誌里,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 后来好像成了哪家投行的高管,又或者是新鸿基证券的什么人物…… 记忆有些模糊,但他隱约记得,这人后来在香江金融圈混出了名堂。 黄家豪不动声色地收起名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梁生,帮我开一个户。我想买入九龙仓的股票。” “好的,请问您准备投入多少资金?”梁博韜掏出记事本,钢笔帽已经拧开。 “三百万左右。” 梁博韜的笔尖顿在半空。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衣著考究,气定神閒,三百万港幣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地像在说三百块。 “黄、黄生……”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稳住声线,“您是说,三百万港幣?” “嗯。”黄家豪看了一眼手錶,“时间有点紧,麻烦快一点。” 梁博韜不敢再问,接过黄家豪递来的证件,转身小跑著去办开户手续。 黄家豪踱步到交易窗口,抬头望向那些黑板。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號挤在一起,白的粉笔字,黄的粉笔字,有的被擦掉一半,留下模糊的痕跡。 他眯著眼找了片刻,终於在左下角一块黑板上看到一行字: 九龙仓——13.5 每股十三块五。 他记得,九龙仓一手是五十股。三百万,能买四千四百多手。 四千四百手,放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如果操作不当,分分钟把股价拉上去,白白增加成本。 得慢慢吸筹。 他正想著,梁博韜已经小跑回来,手里捧著开户文件和委託单据,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黄生,手续办好了。您看一下,这是委託协议,这是帐户凭证……” 黄家豪接过文件,逐页扫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签字递还。 “梁生,”他抬眼看对方,语气平淡,“这批货,半个月之內吸筹完毕就行。慢慢来,別惊动市场。” 梁博韜一怔,隨即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分批买入,控制节奏,不拉高股价——” “对。”黄家豪打断他,微微一笑,“梁生是內行,我就不多说了。”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以后可能还有合作。梁生,好好干。” 梁博韜愣在原地,望著那道修长的背影穿过嘈杂的大厅,推门离去,消失在华人行的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委託单,又抬头看了看门口。 三百万。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买九龙仓。 还要“半个月吸筹”“別惊动市场”—— 这人什么来头? 梁博韜深吸一口气,把单据小心收进文件夹,转身走向交易柜檯。不管什么来头,这笔单子,他得盯紧了。 … … … 12月18日,清晨。 炮台山明园大厦。 黄家豪坐在客厅里,手里捏著今天的《星岛日报》,茶杯里的普洱已经凉了半截,他也没顾上喝。 財经版上,一篇署名评论占据了半个版面。 標题赫然:《九龙仓业务开始蜕变》。 那位专栏作家以一贯篤定的口吻写道:九龙仓集团若能善用其庞大的土地储备,未来十年可实现年均增长20%;时价13.5元的股票,將成为1978年的热门之选。 黄家豪读完最后一个字,把报纸放在膝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笑容里没有紧张,只有满意。 他等的不是股价暴涨,而是这则消息本身——它在告诉他,歷史没有偏差,剧本还在按他记忆中的轨跡推进。 但仅此而已。 1977年的香江股市,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一潭死水。 年初恆指447点开出,最高摸到450,然后就趴在410到440之间来回磨蹭,像一头冬眠的困兽。 年底更惨,歷来“必升”的12月,今年却一路滑坡,从11月初的436点直跌至全年最低412点。 四会全年交易额61亿港幣,同比去年的131亿港幣,腰斩有余。 这种行情,一篇股评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散户或许会心动,但真正握著重金的机构,都在场边观望。 恆指不筑底,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黄家豪掐指算了算:九龙仓13到14块这个价位,至少还能稳住二十天左右。 二十天。 足够他把手里能调动的每一分钱,都码到牌桌上。 他端起凉透的普洱,一饮而尽,目光落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大环境不好,才有机可乘。 等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等恆指真的站稳400点开始起飞,牌桌早就挤不进去了。 真正的猎手,从来都是在最冷的时候进场。 而此刻—— 港岛另一侧,中环某间临街的办公室里,也有人放下了同一份报纸。 那双眼睛盯著“九龙仓”三个字,沉默良久。 ………… 大佬们,新书起航,期待你们的支持!!! 敬请放心,內投已过,求收藏!求追读!求推荐票! 第五章、寻找配资 深水湾79號。 清晨的书房里,李家成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今天的《星岛日报》。 他的目光落在財经版上,一行標题跳进眼帘——《九龙仓业务开始蜕变》。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像是在咀嚼什么。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报纸放回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位评论家,倒是与他英雄所见略同。对九龙仓的癥结,对土地的价值,看得都算透彻。 只不过—— 一个在明处大发议论,一个在暗处不显山水。 这一点,怕是连那位同样盯著九龙仓的年轻人,也未必猜到。 李家成做事,向来如此。不动声色,不露痕跡,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悄悄渗进一家又一家企业的股权结构里。 九龙仓,他已经盯了很久。 这家公司手里攥著什么,他比大多数人清楚。 海港城——那片位於维多利亚港湾、正对中环的黄金地皮,原本不过是九龙仓的码头仓库。 七十年代初,香江地產起飞,九龙仓终於明白,守著码头收租是暴殄天物,於是启动海港城大型商业开发计划。 计划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股灾来了,石油危机来了,银行利率飆上去了。 九龙仓骑虎难下,工程只完成一半,钱已经砸进去十个亿,后续资金却卡住了脖子。 负债纍纍,股价低迷。 1977年末,九龙仓市价不过13、14港幣,发行股票不到1亿股,总市值撑死了14亿。 可那片地值多少? 同一地段,官地拍卖价每平方英尺6000到7000港幣。以此推算,九龙仓股票的实际价值,应该是每股50港幣。 而那个海港城旧址,若交到懂行的人手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家成不止一次想过:若由他来主持开发,绝不至於落到这般田地。 长江实业这些年摸爬滚打,他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章法:楼市景气时,加快销售,货如轮转;楼市低迷时,捂盘惜售,坐等升值。 租售之间,进退自如。 可九龙仓呢?死守著“只租不售”的老规矩,把大把资金压在物业里,动弹不得。 不是地不行,是人不行。 既然他们不行,那就让別人来行。 李家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深水湾的海面。 大市萎靡,正是暗购的好时候。 本周开始,他已经悄悄进场。 每股13、14块的九龙仓,在他看来,就是躺在货架上的打折商品。即使以高出时价五倍的价钱拿下控股权,也是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话他谁也不会说。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幅字静静掛著—— “谋事在人”。 … … … 华人行。 远东交易所。 上午十点,大厅里已是人声鼎沸。 穿西装打领带的股票经纪捏著单据穿梭,穿汗衫的散户们踮脚盯著黑板,还有那些花衬衫牛仔裤、一看就是捞偏门的,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抽菸。 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全挤在这座香江最古老的证券交易所里,呼吸著同一片空气。 空气中瀰漫著金钱的味道——当然,还有汗水、烟味,以及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欲望。 黄家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双腿上摊著一本硬壳笔记本。 他时而抬头观察前方那块巨大的交易黑板,时而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像在课堂上做笔记。 那块黑板被股民戏称为“金鱼缸”。没有电子显示屏,没有即时报价,所有股票的交易信息,全靠穿红马甲的交易员用粉笔一笔一划往上写。 报价、喊价、成交,人声与粉笔屑齐飞。后世股民管这叫“写黑板年代”——原始,狂野,却也充满某种质朴的张力。 黄家豪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那后生仔在搞乜?”一个穿汗衫、摇蒲扇的老伯朝他的方向努努嘴。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镜框,嗤笑一声:“装模作样罢了。你看他那样,像会炒股吗?” “说不定是大学生来做研究的呢?”一个年轻些的股民猜测。 “研究?”中年人笑得更响,“研究怎么亏钱?我在这行十多年,从没见过有人靠记笔记发財的。真以为股市是读书考试啊?”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黄家豪耳朵里。 他恍若未闻。 笔尖在本子上划过,记录的不是股价,而是另一些东西:今天交易量的变化,大户进出的痕跡,某些股票反常的异动,以及报纸上那些蛛丝马跡背后可能隱藏的信號。 这个时代没有大数据,没有量化模型,所有的信息都藏在细节里。谁能读懂细节,谁就能看见未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块巨大的“金鱼缸”。 九龙仓,13.5,买盘稀疏,卖盘更稀疏。 很好。 “黄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家豪回头,看见梁博韜站在几步之外,西装笔挺,手里拿著文件夹,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梁生。”黄家豪点点头。 “看您坐了一上午,没敢打扰。”梁博韜走近两步,“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 黄家豪合上笔记本,指了指报纸上那则九龙仓的新闻:“我手头已经有一些九龙仓的股票。想再加点仓位,需要配资。” 梁博韜愣了一下。 “配资?九龙仓?”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黄生,现在市场上没人看好这只股。股评家吹得凶,可走势摆在那里——大股东保守,负债太高,资金炼紧得要命。 ,您別光看那篇评论,我们行內人都知道,这股票问题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真要买,不如看看新世界发展、新鸿基地產,那些才是正经好票。” 黄家豪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番话,不像一个急著做业绩的交易员会说出来的。 倒像是一个真心替客户著想的人。 “梁生,”他微微一笑,“你倒是实在。” 梁博韜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您既然找我开户,我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黄家豪点点头,没有多解释。 新书感恩,月票抽奖活动! 活动规则: 从3月1日到3月31日23:59投月票自动参加抽奖。 奖品每五十票一份,价值二十元读书基金。本次活动保底4份。 4月5日前开奖,4月12日截止领奖登记,请各位书友注意领奖时间。 届时作者会发单公布月票编號,中奖读者根据月票票根截图,加群验证。 另外,8號、88、188號、388为幸运中奖號码,自动中奖。 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第六章、不做赌徒 有些事,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梁博韜:马上李家城会进场,三个月后包玉刚会进场,半年后九龙仓会突破百港幣,这场收购战会成为香江股市史上最疯狂的一页。 他只能说:“我心里有数。获利多能做配资吗?” 梁博韜见他主意已定,不再劝,立刻切换回专业模式:“可以。我们这边槓桿比例灵活,最低一倍,最高——” 他压低声音,伸出两根手指交叉一晃:“十倍。当然,十倍的话需要额外补足保证金,而且风险极高,股价下跌超过10%就会触发平仓线。” 十倍。 黄家豪心里算了一下:三百万本金,十倍槓桿就是三千万。全仓九龙仓,三个月后……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一倍就够了。” 梁博韜鬆了口气。 说实话,刚才他报出“十倍”的时候,心里捏了把汗。 这些年他见多了——股票大涨时,一个个心比天高,恨不得把槓桿拉到顶,好像股市是提款机。 等跌起来,爆仓的、跳楼的,他见得还少吗? 眼前这位黄生,倒是难得的冷静。 三百万港幣本金,一倍槓桿,六百万港幣的盘子。 全仓九龙仓,以现价13.5计算,能拿下的股票数量他心里有数——四万四千股出头。 三个月后,如果一切如黄家豪所知的那个剧本推进,这些股票会变成多少? 他没往下算。 有些数字,算出来太嚇人。 “好的,黄生。”梁博韜翻开文件夹,“我这就为您办理。不过按照流程,我需要再提醒您一句:槓桿交易风险极高,请您务必谨慎。” “我明白。”黄家豪点头,“去办吧。” 梁博韜转身走向柜檯,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已经重新打开笔记本,目光投向那块巨大的“金鱼缸”,神情平静得像一个旁观者。 可梁博韜莫名觉得,他眼里看见的,不是那块黑板上的数字。 而是別的什么。 ——某种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 … … 翌日。 黄家豪的帐户申请配资,便在下午银行歇业前,获得审批通过,一共是300万港幣,也就是1:1的配资。 这笔钱,將在明年1月初买进,也就是下个礼拜开始。 这样一来,黄家豪至少有600万港幣的九龙仓股票(含配资),预计持仓价格在13~14港幣区间。 如今恒生指数已经下挫至405点,相信明年1月初旬,也不会那么快反弹。 所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可以说恰逢时宜! 同时,黄家豪的股票帐户被纳入银行监管,一旦九龙仓股价跌至9港幣以下,就会发出警告,也可能会被强制平仓。 当然,黄家豪更多的是豪情壮志,他的第一桶金终於布局成功,接下来只需等待三个月的时间即可。 而且这一切没有靠家族的支持,也算得上白手起家。至少,是一个成功的二代。 按照前世李家成的歷史轨跡,这个时候已经在暗购九龙仓的股票,这自然是最完美的结局,也是黄家豪搏得第一桶金的必要条件。 李家成想挑战九龙仓大股东置地的地位,就得暗购近20%的股票。 但不想引起九龙仓股价高涨,以及敏感的投资者察觉,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 如果李家成能做到,黄家豪也会想办法让他做不到。 所以九龙仓的股价一定可以最高达到45港幣,之后也是30港幣以上。 当然,黄家豪並非没有顾虑。 他比谁都清楚那只蝴蝶的翅膀——自己这只重生者的闯入,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搅动了这个时代的空气。 而且,前世那些有影响力的收购站,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一个回调,就有可能让他损失惨重。 所以,这也是不敢十倍槓桿去梭哈,而只敢配资一倍的原因。这样就十拿九稳,稳赚不赔。 而且,李家成是否还会沿著前世的轨跡行事?那场本应发生的九龙仓收购战,会不会因为某个微小的变数而偏离剧本? 他不知道。 但他也不打算为此失眠。 因为无论李家成如何动作,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明年,恒生指数將迎来一波大行情。 1978年,香江股市会以低开开局,然后一路走高。 这是由基本面决定的,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地產行情持续向好,经济增长势头强劲,各大公司年报盈利亮眼,派息必然慷慨。 在这种大环境下,九龙仓就算没有收购战的催化,也绝不会下跌。 涨,是大概率事件;大涨,也不是奢望。 至於槓桿那点利息——只要股价在涨,利息就不是问题。 说到底,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方向,而是幅度。赚多赚少的问题,不是赚不赚的问题。 可即便如此,当他独自坐在客厅里,把这一切在脑子里又推演了一遍之后,胸口那股隱隱的躁动,还是没有完全平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点点,对岸尖沙咀的写字楼里,还有人亮著灯。 那些灯光后面,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算计,有人在谋划一场又一场的资本博弈。 而他,即將成为其中一员。 不是旁观者,不是记录者,是入局者。 三百万港幣本金,一倍槓桿,六百万港幣的盘子。 放在这个时代,不算大钱,但也绝不算小钱。 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后,这笔钱会变成多少?半年后呢?一年后呢? 他握了握拳头,又鬆开。 豪门巨子。 前世他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他顛沛半生,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成,最后不过是迪奥的边缘代理人,在行业的夹缝里討生活。 可现在—— 他重活了一次。 手里有筹码,脑中有剧本,身边有人在布局。时代的大潮正在涌来,而他,站在潮头。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黄家豪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还是没修炼到家啊。”他低声自语。 窗外的夜色很静,远处的灯火很亮。 他知道,从下个月开始,这场游戏就真的开始了。 第七章、一切正常 时间悄然滑入新的一年——1978年。 1月3日,元旦的余温尚未散去,香江股市便迎来开年第一则重磅消息。 和记国际正式宣布与黄埔船坞合併,成立“和记黄埔有限公司”。 新公司將取代和记国际原有的上市地位,在香港交易所掛牌交易。 消息一出,市场为之侧目。 两家英资老牌企业的整合,意味著什么,明眼人都看得懂——这是资本的重组,是资源的重整,更是一个信號: 在这个风云渐起的时代,连那些扎根香江百年的英资大班,也开始抱团取暖了。 黄家豪坐在远东证券交易所的长椅上,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和记黄埔”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则新闻的分量。 不是因为合併本身,而是因为它预示著一个更大的棋局即將展开——和记黄埔的整合,不过是序幕。真正的戏,还在后头。 而他手里的九龙仓股票,才刚刚开始发酵。 手握三百万本金加一倍槓桿,黄家豪却没有急於將全部子弹一次性打出去。 他用了五个交易日,分批买入九龙仓股票。 不是胆小,是谨慎。 六百万港幣的盘子,在这个时代的香江股市不算小数目。 他担心万一操之过急,把股价拉高,白白增加成本。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九龙仓流通盘近亿股,几百万港幣砸进去,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没激起来。 倒是大盘给他上了一课。 恒生指数开年低开低走,从404点一路下滑,到1月13日星期五,竟然跌至383.44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市场一片哀鸿,散户们哭爹喊娘,交易大厅里的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黄家豪却在这片悲观中,悄悄完成了建仓。 一周时间,三百万港幣本金加三百万港幣配资,总共六百万港幣,全部换成九龙仓股票。成交均价13.55元。 算下来,比最初的13.5元成本,只高了几分钱。 而与此同时,恆指跌去了5%。 ——九龙仓,竟然跑贏了大盘。 这是个信號。 黄家豪心里有数:不是他买得好,是有人在跟他抢著买。 从1月中旬开始,恆指止跌回升,从383点缓慢爬升。 而九龙仓的涨幅,远远甩开大盘——13.5、14、15、16…… … … … 1月24日,星期二。 恒生指数收復410点,九龙仓股价站上17.32元。 黄家豪坐在远东交易所角落的长椅上,望著那块巨大的“金鱼缸”,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半个月,28%的涨幅。 他的持仓成本是13.55港幣,六百万港幣的本金加槓桿,如今已经变成了七百六十多万港幣。 帐面上的数字跳动著,像是在对他说:第一桶金,稳了。 道理很简单:股价涨,是因为有人在买。而且不是散户那种零敲碎打,是真金白银的大户在吸筹。 由此可以肯定:李家成,入场了。 这个判断让黄家豪悬了半个月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只要那位超人入局,接下来的剧本就不会跑偏太多。 即使因为他的重生出现些许变数,只要股价在涨,利润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黑板上移开。 钱还没到手,不能飘。但有些事,现在就该开始想了。 这一波之后,他手里会有上千万港幣的资金。 在1978年的香江,这笔钱不算巨富,但也绝不是小数目。 足够他迈出下一步,成立自己的企业。 做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陈青松。 那个和他差不多同期冒头的年轻人,手里捏著旅游公司、杀虫公司、炒卖地皮的生意,什么赚钱干什么,活得风生水起。 这个时代的草创期企业家,大多如此——不挑食,不设限,只要能下口的,先咬住再说。 黄家豪不急著和他比高低。 谁能活得更久,才是关键。 他需要的是规划。 1月下旬的香江,天气湿冷。交易大厅里人声嘈杂,他却仿佛置身事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一个个產业选项。 地產?太慢。没有足够资金之前,进去也是给人抬轿。 实业?可以,但前期投入大,回本周期长。 金融?他已经在做了,但那是手段,不是终点。 他需要的是一个切口,一个能让他从“千万富翁”迈向“企业家”的切口。 而那个切口,他隱约已经有了方向。 现在是1月。按照前世的剧本,包船王会在9月份宣布持有九龙仓20%股权,正式介入这场收购战。 而真正的决战,要等到1980年6月,包船王增持至49%,彻底拿下控制权。 那场仗,他等不起,更打不起。 但他可以学一个人:李家成。 前世这个时候,李家成也想过直接吞下九龙仓。但怡和洋行发现了他的动作,开始反击。 与此同时,包船王那边也正式决定“弃船登陆”,把目標锁定在同一块肥肉上。 李家成掂了掂自己的分量,发现啃不动。 於是他做了一件事:把手里的九龙仓股票,全部卖给了包船王。 一转手,狂赚数千万港幣。 不仅如此,他还因此结缘包船王,搭上了这条大船。 隨后,在包船王和滙丰大班的支持下,他暗度陈仓,把目標转向和记黄埔——四大洋行之一。 后来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超人。 长江公司。 香港首富。 这条路,黄家豪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没想过等到1980年——九龙仓衝到100块,那才是真正的暴利。从13.5到100,七倍多的涨幅。 但那时间周期,太长了。 一年半,他等不起。他的战场不在九龙仓,而在更远的地方。 他要的,是三个月后那波顺风车。 等包船王跑步入场,等股价被彻底点燃,他就在高位套现离场,拿钱走人。 几百万变几千万。 这笔钱,足够他开启真正的布局。 黄家豪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黑板。 17.32。 还会涨。 他转身向外走去,穿过嘈杂的交易大厅,穿过那些还在为几百块盈亏爭得面红耳赤的股民,推开了华人行的玻璃门。 冷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 第八章、成立公司 春节刚过,香江股市便悄然起风。 九龙仓成交额与日俱增,先是引起证券分析员的注意,隨即嗅觉敏锐的职业炒家闻风而动。 大户小户纷纷入场,“四会”流言四起——有人说怡和要增持,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宣称某位隱形富豪已在暗中吸筹三个月。 流言未必真,股价却实打实地涨了。 截至2月17日星期五收盘,九龙仓报25.22元,较年初最低的12.7元,刚好翻了一倍。 黄家豪坐在半岛酒店咖啡厅的包厢里,手里捏著今天的报纸,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25.22。 他当初投入600万,买入约42.8万股,成本价13.55元。按现价计算,市值已经突破千万。 不到两个月,翻倍。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那只捏著茶杯的手上。 手指很稳。 心里也很稳。 这才刚开始。 正想著,包厢门被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提著公文包,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黄生,久等了。” “坐吧,张律师。”黄家豪抬抬手,示意对方落座,“下午茶刚上,趁热。” 张大状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一碟碟精致的点心,笑道:“半岛的下午茶,我可是沾了黄生的光。” 黄家豪没接这话,把手里那份报纸叠好放在一旁,开门见山:“今天约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办。” 张大状立刻坐直身子,掏出记事本和钢笔:“黄生请讲。” “第一,成立一间个人控股公司。”黄家豪语气平淡,“名字我想好了,叫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弘利发展……”张大状低头记下,抬头问,“註册资金有要求吗?” “先按常规办,后面会陆续注资。”黄家豪顿了顿,“多久能搞定?” “一周左右。”张大状眼神微微一亮,“黄生这是要正式开张了?” 黄家豪没正面回答,继续道:“第二,帮我联繫猎头公司。先招一个资深的人事团队——不用太大,但人要靠谱。” “没问题。”张大状飞快地记著,“我认识几家猎头公司的老板,招人方面可以省不少事。” “第三。”黄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华人行附近找个写字楼,面积不用太大,几百上千尺就够了。” 张大状的笔尖顿了一下。 中环。 华人行附近。 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那个地段,一千尺写字楼,年租金至少6万港幣。如果是高层、海景、新楼,翻倍都有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这个年轻人。 年前,这位黄生还只是来找他諮询股票投资的法律问题。 那时候他虽然態度客气,但张大状阅人无数,看得出那只是小打小闹的前奏。 现在,前奏结束了。 “租期呢?”他稳住声线问道。 “两三年即可。”黄家豪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將来肯定得搬进自家的写字楼。” 自家的写字楼。 张大状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在试水,是在落子。而且落下的,不是一枚试探性的小卒,是直插中环的一枚重子。 “明白了。”他低下头,继续记录,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请黄生放心,华人行附近的话,我手头有几家中介的资源,明天就能开始物色。” 黄家豪点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桌精致的点心上。 “张大状,先吃东西,边吃边聊。” 张大状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心里却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句话。 弘利发展。 人事团队。 中环写字楼。 自家的写字楼。 他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眼角余光扫过对面的年轻人。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暴富后的得意,也没有创业者的亢奋。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可张大状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 有人赚了第一桶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有人还没起步,就先把排场铺到天上; 也有人,钱到手之后反而更谨慎,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 眼前这位,显然是最后一种。 而且他隱约觉得,这位黄生踩的步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稳。 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 … 张大状领命而去,黄家豪则开始了他的约会之路。 他走到酒店前台,借了电话,拨通那个已经存进心里的號码。 “家慧,有空吗?来半岛,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应声,带著几分刚睡醒的软糯。 掛了电话,他转身走向酒店门口的花店,挑了一束新鲜的粉玫瑰。 不是最贵的,却是开得最好的——他向来觉得,送花讲究的是心意,不是排场。 前世他见过太多有钱人,把女人当花瓶,把感情当交易。 风扇刘为了追李港姐,电梯停电了还爬十九层楼去买奶茶。 有钱是一回事,有情调是另一回事。 他可以成为千亿富翁,但不想成为一个只会砸钱的富翁。 半个小时后,关家慧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长髮披肩,脸上带著浅浅的笑。看见黄家豪手里的花,眼睛一下子亮了。 “送给你的。” “谢谢亲爱的。” 关家慧双手接过花束,捧在怀里低头闻了闻,再抬起头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乾净得像个孩子,让黄家豪心里微微一动。 两人先去开了套房。 关家慧把花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又摆弄了几下,让花瓣朝向最合適的方向。黄家豪靠在门框上看著,没催,也没说话。 等她忙完,他看了看手錶,才下午四点半,吃晚饭还早,便笑著说道:“出去逛逛?” “好。”关家慧没有拒绝。 海港城就在不远处,出门后,他们决定去逛逛。 第九章、约会 海港城。 置地旗下的庞大商场,这个年代已经是香江名媛贵妇们的流连之地。 两人並肩走在宽敞的走廊里,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橱窗里陈列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奢侈品。 经过一家店时,黄家豪的步子慢了下来。 橱窗里的模特穿著一件——怎么说呢——很“特別”的衣服。 关家慧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腾地红了,知道他的想法。 “陪我进去吧,看你难不难为情。” 关家慧瞪了他一眼,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灯光柔和,陈列架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黄家豪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两世为人,什么没见过? 他慢悠悠地逛著,时不时拿起一件,在关家慧身上比划一下。 “这件不错。” “这个……你確定?” “试试看嘛。” 关家慧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家豪很快挑好了三套。 关家慧抢著结了帐,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走出店门,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黄家豪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 “没什么。”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再逛一会儿。” 下一站是珠宝店。 柜檯里,钻石的光芒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关家慧的目光在其中一条项炼上停留了几秒,又很快移开。 黄家豪看见了。 “麻烦这条拿出来看一下。” 店员小心翼翼地取出项炼,黄家豪接过来,走到关家慧身后,亲手为她戴上。 镜子里的女人微微愣住,抬手摸了摸锁骨间的坠子,回过头看他。 “喜欢吗?”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包起来。” 关家慧按住他的手:“太贵了……” 黄家豪没接话,只是对店员点了点头。刷卡,签字,袋子递过来。 走出珠宝店,关家慧挽著他的手臂,忽然轻声说:“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又送花,又送项炼……”她侧过头看他,“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黄家豪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关家慧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臂挽得更紧了一些。 … … … 第二天一早。 黄家豪醒来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床边的地板。 三条“牺牲品”凌乱地堆在那儿——红色吊带裙配黑色吊带丝袜,裙摆和丝袜都成了布条; 黑色蕾丝內衣,被大卸八块;还有那套rb水手服,同样未能倖免於难。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蜷著的女人。 关家慧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晨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绸缎。 年轻就是好啊。 黄家豪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前世看那些八卦杂誌,写风扇刘如何如何,什么一夜三次、电梯停电爬楼买奶茶…… 当时只当花边新闻看,现在倒是有几分切身体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挺节制的。 昨晚是特殊情况。 主要是关家慧太……他及时打住这个念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投向天花板。 那充满弹力而高耸的山峰,雪白而修长的腿,只有二十三寸的小腰,沙丘一般的——呸。 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口。 下贱。 怀里的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带著初醒的迷濛,看清是他,嘴角便弯了起来,露出一个慵懒而满足的笑容。 “醒了?”黄家豪轻声问。 关家慧没答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划著名圈。 “今天我们不出酒店好不好?”她仰起脸,语气里带著撒娇的软糯。 黄家豪低头看她。 这张脸,昨晚在昏黄的灯光下,带著某种野性的媚態;此刻在晨光里,却又乾净得像个小女孩。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今天有正事。要去看写字楼,公司快开了。” 其实是骗她的。 张大状那边还没约好看楼的时间。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起床了,而且绝对不能再犹豫。 昨晚实在太狂野。 再躺下去,今天怕是真出不了这门。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关家慧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懒洋洋地问:“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黄家豪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认真道:“太棒了。就是只小野猫。” 关家慧的脸腾地红了,笑著捶了他一下,却没躲开他的目光。 蜜到中午,黄家豪终於起了床。 这次是真起,不能再拖。 男人嘛,可以偶尔放纵,但不能忘了正事。 事业才是根本——这话听起来像中年人的自我安慰,但他知道,这是实话。 关家慧也跟著起了,裹著酒店的浴袍,坐在床边看他穿衣服。 黄家豪扣好衬衫,回头看她:“饿不饿?” “饿。” “叫餐?” “好。” 二十分钟后,服务员推著餐车进来,在窗边的小桌上摆满了食物。三明治、煎蛋、培根、水果、咖啡、牛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两人对面坐下,开始埋头狂吃。 黄家豪的胃口出奇的好。三明治两口一个,煎蛋三下五除二扫光,咖啡喝完还要续杯。 关家慧咬著叉子看他,忍不住笑:“你饿死鬼投胎啊?” 黄家豪嘴里塞著培根,含糊道:“你试试昨晚那运动量。” 关家慧脸又红了,低头专心对付自己那份水果。 黄家豪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天星小轮缓缓驶过。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重生之后,他的食慾一直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好。吃什么都有滋味,吃多少都不觉得撑。 而且战斗力逐步变强,让他不敢想像……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年轻?也许是因为每天都有新鲜事? 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但他知道,活著真好。 第十章、公司开张(求追读) 华人行。 黄家豪没有急著走进远东交易所的大门。 他带著张大状和刚通过猎头招来的证券经理刘德明,拐进了交易所旁边一栋不起眼的商业大厦。 这栋大厦专营小型办公室出租,一层楼被隔成十几间,门对门,窗挨窗,像个蜂巢。 来往的人脚步匆匆,没人多看谁一眼——正是黄家豪想要的环境。 三人径直来到大厦负责租赁业务的办公室。 “租一间办公室,怎么算?”黄家豪问。 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西装笔挺,气定神閒,便知是正经来意,立刻堆起笑脸:“老板,我们这儿从一百尺到两千尺都有,价格按每尺……” 最终,黄家豪租下一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办公室。 换算成平方米,不到一百平。放在后世,也就是个小型创业公司的规模。但对於此刻的他来说,这足够了。 办公室里有基础的桌椅,墙上掛著窗帘,地面铺著老旧的瓷砖。 最重要的是——固定电话是现成的,只是暂时停机。续费之后,立刻就能用。 黄家豪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推开窗,探头看了看外面的街景。中环的楼群鳞次櫛比,远处隱约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一角。 他转过身,对刘德明说:“刘经理,以后你就在这儿办公。” 刘德明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黄家豪在办公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沉稳:“你的职责很明確——作为我的私人股票操盘手,你的日常工作就是收集市场信息、分析资料、执行买卖操作。 简单来说,我告诉你买什么、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你负责精確执行。” “明白。”刘德明应得乾脆。 黄家豪看著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 刘德明神色一正。 “这里进行的所有工作,必须严格保密。”黄家豪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下去,“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包括你的妻子——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刘德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犹豫:“黄生放心。这是我们这行的规矩。如果连消息都守不住,在这行也混不长。” 黄家豪点点头,靠回椅背。 这间不到一百平的小办公室,从今天起,就是他的指挥所了。 接下来几天,黄家豪启动了紧锣密鼓的招聘。 在刘德明和张大状的协助下,通过猎头公司,证券投资部门率先成型——两男一女,一共三人,负责人自然是刘德明。 眼下活不多,主要任务是盯住香江股市的动向,同时观察黄金市场的走势。 办公室行政也招了三人,负责人叫张奋强,黄家豪让他同时兼任自己的助理。 地產投资部门同样招了三人,负责人暂时由张奋强兼著——这块业务黄家豪打算亲自盯著,暂时不需要单独设经理。 財务部来了两个人,负责公司的帐目和资金往来。 不到一周时间,这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小办公室里,就塞进了十来號人。 桌子挨著桌子,椅子碰著椅子,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人端著茶杯在走廊里撞个满怀。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2月28日下午,黄家豪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里面忙碌的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门边新钉上去的铜牌上,刻著一行字—— 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弘利,红利。 名字是他亲自起的,顺口,好记,寓意也清楚。 没有人知道,这间蜗居中环一角的小公司,刚刚在股市里埋下了怎样的一颗种子。 也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靠在门框上、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手里正攥著几十万股九龙仓的股票。 … … … 长江实业总部。 一九七八年二月末的香江,春寒未退,中环的写字楼里却已暗流涌动。 李家成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平静,船只往来如常,但他心里清楚,水面之下,暗涌正在翻腾。 昨日九龙仓收盘价突破三十港元。 这个数字让他既欣慰,又隱隱不安。 欣慰的是,暗购几个月来的布局有了丰厚浮盈;不安的是——股价涨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明一件事:消息泄露出去了。 市场已经嗅到了味道。 他转过身,走向沙发。沙发上坐著一位西装革履的英国人,正是唯高达证券公司驻港负责人杜辉廉。 “杜经理,”李家成坐下,开门见山,“目前我们持有多少九龙仓股份?” 杜辉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数据早已烂熟於心:“李生,长实目前共持有一千二百万股,占总股本约百分之十二点三。”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的研判,这个比例——不足以挑战大股东地位,即使进入董事局,话语权也有限。” 李家成点点头,面色沉凝。 他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 百分之十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离控股遥遥无期,但已经足够引起市场注意。 最近九龙仓的异动,想必怡和那边也已经看在眼里。 置地尚未反应,是还在观望,还是不屑一顾? 他不得而知。 但他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现在怎么办?”他问,语气里没有焦躁,只有务实的冷静,“股价已经涨上来了,强行收购成本太高。 但如果不继续增持,我们这点股份,连话语权都没有。” 杜辉廉沉吟片刻,抬起头:“李生,我有个建议。” “讲。” “今天明天,我们在市场上拋售两百万股。” 李家成眉头微微一挑。 杜辉廉继续道:“现在股价飆升,是因为市场嗅到了收购的气息。 我们主动拋售,製造出货的假象,可以打压股价,同时引发获利盘跟风套现。 等股价回落,我们再全力吸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操作,成本能压下来不少。” 李家成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 置地尚未反应,怡和尚未出手,包船王那边……他隱约听说,也开始关注九龙仓了。 时间窗口还在,但不会太久。 他需要赌这一把。 “好。”他放下茶杯,“听你的。” 杜辉廉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那我马上去安排。” 第十一章、爆跌(求追读) 翌日上午,恒生指数低开,微跌。 九龙仓股票刚一开盘,便遭遇大量拋售。一笔两百万股的卖单砸下去,市场瞬间起了波澜。 散户们面面相覷,不知何意。那些跟风进来的短线客却嗅到了危险——有人出货,而且是大量出货。 获利盘开始跟风涌出。 股价应声而下。 交易所里,穿汗衫的老伯踮著脚看黑板,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穿西装的分析员捏著单据,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什么;那些花衬衫牛仔裤的捞家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跌了跌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涨多了自然要跌。” “会不会是那家开始出货了?” “谁知道呢……” 嘈杂的人声里,有人惶恐,有人贪婪,有人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长江实业的办公室里,望著窗外那片海,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 … “老板早!” “黄生早!” 弘利发展有限公司那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办公室里,十来號人各自落座,见黄家豪推门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早,大家早。”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家豪点点头,穿过格子间,走向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刘德明的工位时,他顿了一下:“刘经理,十分钟后开会。” “好的老板。” 十分钟后,刘德明和张奋强一前一后走进老板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拿著工作笔记本,站定在大班桌对面,姿態端正,神色恭敬。 黄家豪抬眼看了一下,没说什么。 其实他不太在意这些形式。前世混了那么多年,他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与开不完全会,以及加不完的班。 有事说事,干完收工,多简单。 但他也清楚,现在是七十年代中后期。 香江正处於新旧交替的当口,殖民地那套阶层观念还没彻底退场,清朝那套法律也才废除没几年。 在这个环境里,当然老板就是老板,员工就是员工,该有的规矩得有。 他不想被人当成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坐。”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今天叫你们过来,交待一下近期的工作。” 刘德明和张奋强应声落座,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隨时准备记录。 黄家豪靠紧椅背,目光先落在刘德明身上:“刘经理,证券部门近期就盯一件事——九龙仓。” 刘德明笔尖一动,飞快地写下“九龙仓”三个字。 “这支股票,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黄家豪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下去。 “涨了要报,跌了更要报。成交量异常要报,有大户进出也要报。总之,我要隨时知道它的动向。” “明白。”刘德明点头。 “另外,”黄家豪顿了顿,“派人研究一下黄金市场。不需要多深入,但要做个基础的投资分析报告给我。近期用不上,但下半年可能要用。” 刘德明笔下不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黄金? 老板这步子迈得有点宽。 但他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黄家豪转向张奋强:“张助理,地產部门这边,近期任务就是盯盘——不是股票盘,是楼盘。” 张奋强点点头,目光专注。 “大型屋邨开盘,整栋大厦放售,地皮拍卖……这些消息,都要在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时间报给我。”黄家豪语气放缓,“不一定马上动手,但必须心里有数。” “明白,老板。”张奋强飞快地记著。 黄家豪扫了两人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两人对视一下,齐齐摇头:“没有。” “那就散会。” 刘德明和张奋强起身,收起笔记本,一前一后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远处中环的楼群鳞次櫛比,阳光下泛著灰白的光。更远处,隱约能看见九龙半岛的轮廓。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放空,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地產部门——眼下只能炒卖物业,倒腾楼宇。真正下场做开发,资金远远不够。一块像样的地皮都啃不动,更別说整栋大厦了。 先跑起来再说,能捡的便宜先捡著,积少成多。 证券部门——等九龙仓这边落袋为安,手里有了真正的弹药,才能开始下一步布局。 黄金是要看的,但那是后手。眼下最重要的,是盯死九龙仓,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做的事太多了。 黄家豪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前世穷怕了,总觉得钱够花就行。现在手里握著几百万港幣,眼看著要翻成几千万港幣,反而觉得更不够用了。 想做的太多,能做的太少。 资金有限,机会无限——这种感觉,比没钱的时候更让人心痒。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著今天的报纸,財经版头条依然是九龙仓。 他扫了一眼標题,没细看。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 … 下午。 黄家豪刚踏进弘利发展的办公室,刘德明就迎了上来,手里捧著一叠数据单,神色略带紧张。 “老板,九龙仓今天拋盘很大。” 黄家豪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里间自己的办公室,刘德明跟在身侧,边走边匯报: “上午刚开盘就有大单砸出来,带动了不少获利盘跟风套现。截止中午收盘,股价已经跌到28.65,比昨天收盘低了1块5。” 黄家豪在办公椅上坐下,接过刘德明递来的数据单,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数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德明站在对面,等著老板的指示。 他其实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对九龙仓这么上心。 这支股票已经涨了一倍多,换做正常人,早就套现离场了。 可老板不但不走,还让自己每天盯著一举一动,恨不得连成交笔数都要报上来。 但他不敢隨意去质疑老板的决策。 第十二章、被拒(求追读) 几天相处下来,刘德明隱约感觉到,这位年轻的老板做事有自己的章法。 看不懂,也许是因为自己站得还不够高。 黄家豪放下数据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打压股价。” 刘德明一怔:“打压?” 黄家豪没解释,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人想要挑战大股东地位,至少要拿到20%的股权。 现在他们手里的筹码肯定还不够,但又担心持仓成本太高。”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所以——先拋个一两百万股出来,把跟风的获利盘和散户嚇出去,等股价跌下来,再悄悄往回捡。” 刘德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分析……听著像那么回事。 可老板怎么敢这么肯定? 黄家豪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 但他心里有数。 前世的歷史里,九龙仓这波行情最高衝到45块左右。现在才28块多,离顶还远得很。 如果李家成已经收够了筹码,股价早该一飞冲天了。 既然还在震盪,说明那位超人手里的货还不够,连16%的董事局入场券都没摸到。 那就没什么好慌的。 他看了一眼刘德明:“我手里那批九龙仓,成本多少,你还记得吗?” “记得,”刘德明脱口而出,“13块5毛5。” 黄家豪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从13.55到28.65,已经翻倍有余。就算现在跌回25,他依然是赚。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会跌回25。 但他不打算就这么干坐著。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资金,这个时候再吸筹一部分,等李家成那边打压结束、重新进场的时候,跟著吃一波红利……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可问题是,钱从哪来? 他的本金已经全部压进去了,外加一倍槓桿,能动用的现金几乎为零。要再进场,只能靠银行贷款。 银行…… 他皱起眉头。 在这个时代,银行认的是资產、流水、关係户。 他手里那点股票虽然值钱,但在银行眼里,一个二十出头、没有產业、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想贷出大额资金,难如登天。 缺的就是银行关係。 那就只有一条路—— 获多利。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 刘德明一愣:“老板,您这是……” “出去一趟。”黄家豪套上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继续盯著九龙仓,有任何异动,隨时打电话到获多利找我。” 刘德明还没反应过来,黄家豪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黄家豪从弘利发展出来,径直穿过一条街,走进华人行的大门。 电梯上到十二楼,门一开,“获利多证券”的招牌就在眼前。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台,往交易大厅后面那排办公室走去。 梁博韜正伏在工位上写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黄家豪,立刻站起身:“黄生?您怎么来了?” “找你谈点事。”黄家豪扫了一眼四周,“方便说话吗?” 梁博韜会意,把他领进旁边一间小型会客室,掩上门。 “梁生,我需要一笔融资。”黄家豪开门见山,“五百万港幣。” 梁博韜眼睛微微一亮。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这单要是成了,他的提成相当可观。 “没问题,黄生想用什么抵押?” “九龙仓股票。”黄家豪语气平静,“我手里那批,成本13块5毛5,现价28块多,市值已经过千万。用其中一部分做抵押,贷五百万,绰绰有余。” 梁博韜点点头,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笔帐。以九龙仓现价,五百万的融资確实风险可控。他当即表態:“黄生稍等,我去找风控部门批一下,很快就好。” 他起身出去,脚步轻快。 黄家豪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楼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灰白的光,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他脑子里转著接下来的步骤:五百万到帐,趁这波回调再吸一部分筹码,等李家成那边重新进场,跟著再吃一波…… 正想著,门开了。 梁博韜走进来,脸色却不像刚才那样轻快。 “黄生……”他在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黄家豪看他这副表情,心里隱约有了数:“怎么?” “风控那边……”梁博韜斟酌著用词,“没批。” 黄家豪眉头微微一挑:“理由?” 梁博韜嘆了口气:“他们说,九龙仓最近走势不稳,今天又跌了不少。现在做抵押融资,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解释了,说您那批货成本很低,就算股价跌回25,安全垫也足够厚。但他们不听。 风控那帮人你也知道,只认数据,不认人。” 黄家豪沉默了几秒。 走势不稳。 风险太大。 他想起今天上午刘德明匯报的数字——28.65,比昨天收盘低了1块5。 对风控部门来说,这就是下行信號。至於什么成本低、安全垫厚,他们根本不在乎。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九龙仓是一支正在下跌的股票。抵押融资?想都別想。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內心深处有点失落,为什么当初不一次性融资到位。要不然哪有现在的无奈。 当然,后悔是不可能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理解,规矩就是规矩,不强求。” 梁博韜跟著站起来,满脸歉意:“黄生,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您过几天再来问问?等九龙仓走势稳一点,我第一时间帮您爭取。” 黄家豪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再说吧。” 他推门出去,走过交易大厅,穿过那些盯著黑板、神情各异的股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他忽然笑了一下。 被拒绝了。 也是,人家凭什么信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有点股票,就想再贷五百万进场。风控部门眼里,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態——赚了想赚更多,套了想补仓。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这副年轻皮囊里,装著一个知道未来剧本的灵魂。 电梯一路下行。 黄家豪看著数字跳动,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別的主意。 获多利不行,別的券商呢?银行呢? 还有没有別的路子?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些故事——这个年代,香江有不少“地下钱庄”,专门给炒家放贷,利息高得嚇人,但门槛低,只要抵押物够硬,什么都好说。 可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第十三章、裕民財务 金钟大厦。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门打开,一条铺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黄家豪走出来,目光扫过两侧的玻璃门,很快锁定了目標。 左手边第三间,玻璃门上掛著一块鋥亮的铜牌: 香江马来裕民財务公司。 他站在门前,透过玻璃望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翻著什么,办公室里隱约可见几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在走动。 黄家豪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玻璃门。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西装笔挺,气定神閒,便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你们杨总在吗?”黄家豪语气隨意,“如果在,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中巴黄家的黄家豪找他。” 小姑娘眼睛微微一亮。中巴黄家,她当然知道。虽然不是顶级豪门,但在香江商界也算有头有脸。 “您稍等,我马上去匯报。” 她起身匆匆往里走,不到一分钟便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带笑容。 正是裕民財务总经理杨昌道。 “黄公子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杨昌道伸出手,笑容热情。 黄家豪迎上去握住,语气谦逊:“杨叔叔,咱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了吧?您精神依旧这么好,满面红光,一看就是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这一声“杨叔叔”叫得自然亲切,杨昌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黄公子太客气了。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 两人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进里间的总经理办公室。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便隔绝了大半。 杨昌道示意黄家豪在沙发上落座,自己绕到办公桌后坐下,笑问:“黄公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黄家豪没有急著切入正题,而是先铺垫了一句:“杨叔叔,您是长辈,叫我『家豪』就行。我父亲在世时曾提起您,说您是难得的金融专才,让我有机会多向您请教。” 这话半真半假。黄耀南確实带他参加过一些商界场合,但有没有专门夸过杨昌道,那就只有黄家豪自己知道了。 但杨昌道听了,笑容愈发舒展。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直接叫你家豪。”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家豪今天来,是代表黄家谈生意?”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是黄家来贷款,那是大客户;如果是你个人,那就另当別论了。 黄家豪没有绕弯子:“杨叔叔,我今天是代表自己来的。” 杨昌道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但很快恢復如常。 代表个人,和代表黄家,完全是两个概念。个人贷款能有多大?几十万顶天了。这点业绩,对他这个总经理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客气地问:“那家豪想贷多少?” 黄家豪看著他,缓缓吐出四个字:“500万港幣。” 杨昌道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500万港幣。”黄家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杨昌道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500万? 不是1万,不是10万,是500万? 他干这行十几年,什么客户没见过?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开口就要贷几百万港幣,还是第一次遇到。 “家豪,”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是以黄家的名义贷款,別说500万港幣,就是一个亿港幣,我也能批。但以你个人名义……”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一个年轻人,凭什么? 黄家豪早有准备。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杨昌道面前。 “杨叔叔,这是我名下九龙仓股票的持仓证明。目前市值超过一千万港幣,可以作为抵押。” 杨昌道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眼神却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家豪,”他缓缓开口,“不介意我问一句——这批九龙仓股票,你是什么时候进的?” 黄家豪知道这是例行问询,也不隱瞒:“去年12月底到今年1月初,分批买入。” “成本呢?” “平均13块5毛5。” 杨昌道挑了挑眉。13块5毛5,现在是28块多,翻了不止一倍。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能在去年年底那个大盘低迷的时候进场抄底,还压得这么准,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持仓证明上列得很清楚:证券帐户、持股数量、买入日期、成交均价,一一在目。 加起来一共四十二万八千股,按今日收盘价28.65计算,市值一千两百二十六万。 杨昌道默默在心里算了笔帐:成本六百万港幣左右,浮盈六百多万港幣。 他合上文件,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神色。 “家豪,你这份持仓很漂亮,这个我承认。”他顿了顿,“但我必须提醒你,九龙仓最近走势不稳。 今天收盘比昨天跌了一块五,跌幅超过5%。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你这一千两百万的市值,隨时可能缩水。” 黄家豪点点头,神色不变:“杨叔叔说得对,股价確实在跌。” “那你还要拿它做抵押?”杨昌道盯著他的眼睛,“万一继续跌,跌到你的抵押率不够,我们財务公司是要追加保证金的。到时候你拿什么补?” 黄家豪没有急著回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前坐了坐,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 “杨叔叔,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九龙仓手里最大的资產是什么?” 杨昌道微微一怔,隨即答道:“海港城那块地。” “对。”黄家豪点点头,“海港城,位於九龙最繁华的黄金地段,正对中环。 去年官地拍卖,同地段的价格是多少?每平方英尺六千到七千港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九龙仓发行股票不到一亿股,总市值按今天的收盘价算,也就二十八个亿港幣。 可光是海港城那块地,如果按官地价格折算,值多少?” 第十四章、贷款到位 杨昌道没有接话,但目光微微闪动。 黄家豪替他算了这笔帐:“就算保守一点,按每平方英尺六千算,海港城那块地的价值,至少也在四十个亿港幣以上。 也就是说,九龙仓现在的市值,比它手里那块地皮的价值还低了十几个亿港幣。”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恢復了平静:“杨叔叔,您说,现在的下跌,到底是风险,还是机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昌道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干这行二十年,见过无数人拿著股票来抵押贷款。 绝大多数人只会说两句话:一句是“这支股票肯定会涨”,另一句是“我肯定还得起”。至於为什么涨、凭什么还得起,一问三不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张嘴就是一整套估值逻辑。不是瞎猜,不是跟风,是真把帐算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黄家豪进门时说的那句话——“我父亲在世时曾提起您,说您是难得的金融专才。” 现在他倒觉得,真正的金融专才,可能不是他自己。 “家豪,”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你这些分析,是自己做的?” 黄家豪笑了笑:“没事的时候瞎琢磨。” 杨昌道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那份持仓证明又翻开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末了,抬起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贷500万港幣,打算做什么?” 黄家豪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继续买九龙仓股票。” 杨昌道眉头微微一皱:“现在这个价位?你不怕它继续跌?” “我怕。”黄家豪坦然承认,“但我更怕错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杨叔叔,您应该比我清楚——股市里真正赚钱的,从来不是在所有人都看好的时候进场的人,而是在所有人都犹豫的时候,敢下注的人。” 杨昌道沉默了几秒。 这话他当然听过,但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忽然笑了笑,把文件放回桌上。 “家豪,这笔贷款,我可以考虑。”他顿了顿,“但500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上报董事会。你先回去,三天之內,我给你答覆。” 黄家豪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麻烦杨叔叔了。” 杨昌道握住他的手,忽然问了一句:“如果董事会不批呢?” 黄家豪笑了笑:“我知道裕民財务,在香港可是杨叔叔说了算,事成之后,5万茶水费奉上。” 他如此说,主要是时间不等人,必须得儘快拿到资金入场,否则会错过机会。 杨昌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好。”他拍了拍黄家豪的肩膀,“年轻人,有魄力。不管批不批,我都交你这个朋友。” 黄家豪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杨叔叔,刚才那笔海港城的地价对比市值帐,您帮我保密。” 杨昌道看著他,笑著点了点头。 门关上。 杨昌道重新坐回椅子里,盯著桌上那份持仓证明看了很久。 良久,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李,帮我查一个人……对,中巴黄家的,叫黄家豪。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往来……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金钟的楼群,若有所思。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 … … 几天后,周日。 黄家豪终於等来了那个期盼已久的消息。 银行帐户上,多了一串数字:五百万港幣。 到帐了。 杨昌道果然给力,难怪前世能成为陈青松背后源源不断的弹药库。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犹豫,当即从银行取了五万现金,装进手提包里。剩下的四百九十五万,全部转入专门用於股票投资的绑定帐户。 钱在手,下一步就是兑现承诺,做人做事必须言而有信。 中午,他提著手提包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餐厅。包厢里,杨昌道已经等在那儿,面前摆著一壶茶,见他进来,笑著起身。 “杨叔叔,请您过目。”黄家豪將手提包轻轻推过去,“五万港幣茶水费,全在这儿了。” 杨昌道接过包,拉开拉链往里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家豪啊,你的信誉我向来信得过,这钱就不必数了。” 黄家豪点点头,没有坐下。 杨昌道见状,微微一怔:“怎么?不一起吃个便饭?我特意点的菜,刚上。还想和你这位金融天才聊聊天呢?” “杨叔叔,金融天才不敢当。”黄家豪语气诚恳,“我实在抱歉,接下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不能久留。改日有机会,我请您。” 这话半真半假。私事確实有,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打算和杨昌道走得太近。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杨昌道这个人,他了解不多,但前世那些传闻让他心里有数:这位是能把钱借出去,也能把钱收回来的主儿。 客气归客气,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杨昌道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即笑著摆摆手:“既然你有事,那我就不留了。路上小心,慢走。” “杨叔叔慢用。” 黄家豪微微欠身,转身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杨昌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只手提包上。他拉开拉链,看著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年轻人,办事利落,拎得清。 是个能成事的料。 另一边,黄家豪走出餐厅,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想从裕民財务拿更多的钱发展壮大自己,主要是这个人胆子太大,怕引火烧身。 以后自己是要做豪门的,不想在裤襠上沾太多黄泥,免得讲不清楚。 今后只要自己发展起来,多的是银行机构和他合作,还怕没有资金髮展。 当下只是权宜之计,他只要通过这样的手段,快速拿到资金,就能成就自己的宏图伟业。 第十五章、风起云涌 新的一周,星期一。 下午三点半,距离四会收市还有半个小时。 远东交易所的大厅里人声鼎沸,红马甲穿梭,蓝马甲奔走,黑板上粉笔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烟味,以及某种只有在金钱流动时才会產生的焦灼气息。 黄家豪坐在获多利证券的客户区,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金鱼缸”上。 九龙仓:27.00。 数字刚被蓝马甲擦掉,改成了26.95。 几分钟后,又变成了26.90。 他握著茶杯,手指纹丝不动,目光却紧紧盯著那行数字。 几天时间,从28.65跌到26.90,跌了將近两块。累计跌幅超过10%。那些获利盘终於坐不住了,爭先恐后往外跑。 李家成这一手砸盘,够狠。 但也够蠢。 因为他不知道,有人正等著捡他砸下来的筹码。 “26.85了。”梁博韜站在一旁,小声提醒。 黄家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等。 等一个数字。 26.80、26.75、26.70…… 终於…… 26.55。 蓝马甲刚写完这个数字,黄家豪放下茶杯,站起身。 “梁生,可以入场了。” 梁博韜精神一振:“多少?” “今天先扫一半。”黄家豪目光落在那块黑板上,语气平静,“剩下的明天再说。” “明白!” 梁博韜转身就往外走,几步衝到交易区,拿起专线电话,拨通在交易所內的出市代表。 “阿强,买进九龙仓,先入五百手!” 电话那头传来乾脆的回应:“好!” 远东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一名身穿红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放下电话,迅速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报价。 九龙仓,最新价26.55,卖盘显示——300手。 他举起右手,掌心向外,高声喊道:“出售九龙仓,三百手!” 这是出市代表的暗语:举手为卖,掌心向外,喊的是自己愿意卖出的数量。 话音刚落,不远处另一名红马甲猛地站起来,同样举起右手,但掌心向內——这是“我要买”的手势。 “全部吃下!” 蓝马甲立刻在本子上记录,隨后大步走到黑板前,在“九龙仓”那一行下面,擦掉“-300”,改成“成交”。 一笔交易,尘埃落定。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获多利的出市代表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接连吞下五笔卖单。 五百手,六百手,四百手……不到二十分钟,黄家豪今天的目標已经完成大半。 交易大厅另一侧,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红马甲站在角落里,目光紧紧盯著获多利那边的动静。 他是杜辉廉——唯高达证券的驻港负责人,李家成收购九龙仓的操盘手。 看著获多利那边接连不断的吃单,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转身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李生。” 电话那头,李家成的声音平稳如常:“说。” “九龙仓这边,有大户进场。”杜辉廉语速略快,“我们尾盘准备拋的那十五万股,已经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今天的目標可能完不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是哪边的资金吗?” “目前看不出来。”杜辉廉顿了顿,“获多利那边经手的,但背后是谁,查不到。” 又是一阵沉默。 杜辉廉试探著问:“李生,我们还要继续拋吗?还是……开始吸筹?” 电话那头,李家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开始买进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接下来几个交易日,应该是不错的买入时机。” 杜辉廉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明白李家成的意思——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再继续拋售,万一那些筹码被置地吸走,后果不堪设想。怡和那边虽然反应迟钝,但一旦反应过来,以他们的资金实力,分分钟能把股价拉到天上。 到时候,长实这点持股,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杜辉廉转身回到交易区,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突然进场的大户,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他怎么知道自己这边要砸盘? …… 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接下来的九龙仓,不会再平静了。 隨后的时间里,九龙仓股价开始逆势上扬。 26.80、27.10、27.55…… 收市前最后十分钟,股价重新站上28块。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开始蔓延。 先是嗅觉敏锐的职业炒家发现不对劲——九龙仓最近成交量大得离谱,而且每次下跌都有人接盘。这不像是散户行为,背后肯定有大户。 然后是各大財团的投资部开始跟进调研。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的结果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长江公司,正在暗中吸筹九龙仓。 消息一出,市场沸腾。 “听说了吗?李家成盯上九龙仓了!” “真的假的?他能啃得动?” “怎么啃不动?怡和那边持股才多少?十几?长实要是拿到二十,董事局就得换人!” “臥槽,那还不赶紧跟?” 一时间,四会市场流言四起,九龙仓的股价被各路资金一路推高。 而这个时候,那个一直自詡“高贵”的怡和洋行,终於慌了。 他们紧急召开董事会,调阅股权登记资料,得出的结论让他们后背发凉—— 作为九龙仓的大股东,怡和系的持股比例,竟然只有百分之十几! 这点股权,別说控股,连进董事局都得看別人脸色。 反收购,必须反收购! 怡和系立刻调集资金,开始高价吸纳散户手中的九龙仓股份。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 没钱。 这些年,怡和奉行的是“赚钱在香江,发展在海外”的政策。 香江赚的钱,大部分都被抽调到海外投资去了,留在本地的现金储备,少得可怜。 他们能调动的资金,最多只能把持股比例提到20%左右。 20%? 这点股权,別说击退收购方,连给对方造成威胁都够呛。 进退两难。 无奈之下,怡和系只得兵分两路:一路继续从市场高价吸筹,能抢多少是多少;另一路,则直奔滙丰银行总部,向那位香江的“財神爷”求助。 他们要的不仅是贷款,更希望滙丰出面,游说李家成——不要恶意收购,大家和气生財。 毕竟,香江地產公司,哪家离得开银行支持? 滙丰的面子,没人敢不给。 第十六章、疯狂 弘利发展。 “老板早!” “黄生早!” 早上八点半,黄家豪推开办公室的门,此起彼伏的问候声便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二十多號人,各自在工位上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文件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半个月前还空荡荡的格子间,如今已经满满当当。 “早,大家早。” 黄家豪点点头,穿过办公区,径直走向会议室。 三分钟后,几位主要负责人鱼贯而入。 刘德明,证券部经理,手里捧著一沓数据报表; 李国基,新来的地產部负责人,十年从业经验,西装笔挺; 张奋强,行政助理兼老板助理,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悬在纸上。 “坐。”黄家豪挥挥手,示意大家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叫大家来,是交待几件事。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三人齐齐点头,翻开笔记本。 黄家豪先看向刘德明:“刘经理,证券部除了盯紧大盘,再加一项任务——调查市面上那些仙股上市公司。” 刘德明笔尖一顿:“仙股公司?” “对。”黄家豪点头,“几毛钱一股那种,长期亏损、无人问津、濒临退市的。 查清楚它们的背景、股权结构、负债情况,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评估哪些適合入手。” 刘德明飞快地记著,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老板这是要借壳上市? 他没问,只是应了一声:“明白。” 黄家豪转向李国基:“李经理,地產部这边,近期任务是收集信息。地皮拍卖、大型屋邨开盘、楼花出售……我要隨时掌握第一手资料。” 李国基点头:“明白。重点看哪些区域?” “全港都看。”黄家豪语气乾脆,“九龙、港岛、新界,只要有合適的物业或者地皮,都可以考虑。 暂时不做开发,只做炒卖。但眼光要放长远,有些东西现在不买,以后就买不起了。” 李国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心里对这个年轻老板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只做炒卖,不碰开发,说明他清楚自己的资金体量;但眼光要放长远,又说明他不只看眼前这点利润。 稳,且狠。 “好的老板,我儘快出报告。” 黄家豪最后看向张奋强:“张生,你去做一件事。” 张奋强挺直腰板:“老板请讲。” “市面上有哪些报社在出售,或者经营不善有意转让的,给我查清楚。”黄家豪语气平静,“规模大小无所谓,关键是资质齐全、刊號乾净。” 张奋强愣了一下:“报社?” “对。”黄家豪点点头,“报纸。” 他没有多解释。 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老板要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能发声的渠道。 在这个时代,报纸就是喉舌。手里有报纸,关键时刻就能按自己的意图发声,就能左右舆论,就能在资本博弈中多一张牌。 张奋强合上笔记本,神色郑重:“我马上去办。”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各位,公司初创,事情多、人手紧,辛苦大家。”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把话说开——只要公司发展得好,我绝不吝嗇。 薪水、奖金,该有的都会有。大家放手去做。”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是,老板!”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匆匆散去。 黄家豪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向窗外。 中环的楼群在晨光里泛著灰白的光,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上周五的收盘数据—— 九龙仓:34.55港元。 他盯著那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距离45块,还有10块的涨幅。按照现在的热度,本周衝上40块应该不成问题。 长江公司和怡和置地正在公开市场抢筹,机构散户捂股惜售,九龙仓的股票火得一塌糊涂。 这种局面下,他手里的那批货,每一股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他不急著拋。 前世李家成握著近两千万股九龙仓,一直等到包船王接手才套现离场。 怡和那边更不敢拋,他们怕李家成捲土重来,杀个回马枪。 只要这两家按兵不动,市场上的拋盘压力就不会太大。他完全可以等,等到45块附近再分批出货。 当然,不能等到最后一刻。適当的价位出一些,留一些,等真正的高点再清仓——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黄家豪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朝著预期的方向在发展。 压力不大。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著九龙仓的股价继续往上走,同时把手里的现金逐步配置到新的战场—— 壳公司、地皮、报纸…… 每一步都得踩稳。 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十五分,距离股市开盘还有十五分钟。 今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 … … 远东交易所。 交易大厅外人头攒动。 透明的玻璃幕墙將场內外的世界隔开——里面,红马甲穿梭、蓝马甲奔走,黑板上粉笔字擦了又写。 外面,几十个股民踮著脚、伸长脖子,像看赛马一样盯著那块巨大的“金鱼缸”。 “九龙仓又涨了!”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块黑板。 果然,“九龙仓”三个字后面的数字,刚刚被蓝马甲擦掉,改成了一个新的数字—— 38.20。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这股票热得发烫了!”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拍著大腿,后悔道: “我从年初看到现在,眼睁睁看著它从十三港幣涨到三十八港幣,一块港幣都没捞著!” 第十七章、买到就赚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股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阿叔,別急嘛。 我才入手五手,也是听人说李家成要和置地斗法才进的,成本都三十五了。” “五手?”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三十五的成本,现在三十八,你已经赚了……” 年轻股民咧嘴笑了,嘴上却谦虚:“运气运气。听说还要涨呢,两强相爭,咱们小股民捡点汤喝。” “可不是嘛!”另一个胖子凑过来,手里攥著一份揉皱的报纸,“你们看《信报》没有? 有专家算了,光是九龙仓手里那块海港城的地皮,按现在市价折算,每股价值就超过五十港幣!五十港幣啊兄弟们!” “那现在三十八,岂不是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买到就是赚到啊!” “赶紧的赶紧的,再不进场就晚了!”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懊悔,有人眼红,有人蠢蠢欲动地往交易窗口挤。 买到就是赚到。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而此刻,玻璃幕墙另一边,远东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红马甲们正在完成又一笔九龙仓的成交。 “出售九龙仓,两百手!” “吃下!” 蓝马甲快步走到黑板前,擦掉“-200”,改成“成交”。 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黄家豪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份叠起来的报纸,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群兴奋的股民身上。 他听见了那些话。 “买到就是赚到。” “两强相爭,咱们捡汤喝。” “专家说了,地皮价值五十港幣……” 他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专家? 年初九龙仓十三块的时候,专家在哪儿? 那时候他们说的是“大股东保守,负债太高,別碰”。 现在股价翻了三倍,专家又跳出来说“地皮价值五十港幣,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財经版头条:《九龙仓收购战一触即发,各路资金抢筹布局》。 文章写得激情澎湃,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赶紧上车,晚了就没了。 黄家豪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起前世的“置牛大战”。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面——两强相爭,股价暴涨,全民狂欢,人人都在喊“买到就是赚到”。然后呢? 然后就是大股灾。 股价崩盘,无数人血本无归,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 歷史从来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把报纸叠好,放进西装內袋,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那股民的声音还在继续:“阿军,你说这次能涨到多少?” “起码五十吧?破百都有可能!” “那我再追点!” “追!必须追!” 黄家豪的脚步顿了顿,隨即继续向前。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他推开门,走进三月的暖风里。 身后,远东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內。 他没有回头。 有些话,说了也没人信。 有些事,只能等时间证明。 … … … 弘利发展。 下午一点半,股市即將开盘。 黄家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静静躺著。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一点四十五分。 电话响了。 他伸手接起,那头传来梁博韜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黄生,九龙仓已经上42了!” 黄家豪的嘴角微微扬起。 42港幣。 从去年12月底进场,到今天——不到三个月,从13.55到42,整整翻了三倍有余。 他握著电话,语气依然平稳:“嗯,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梁博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老板反应这么平淡。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试探著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出?” “现在。” “现在?”梁博韜確认了一遍。 “对。”黄家豪语气平静,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从现在开始,慢慢拋。不要急,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下周,才是最好的时候。” 梁博韜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明白。我马上安排。” 掛了电话,黄家豪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握著话筒,望著窗外。 几秒钟后,他忽然握紧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见这一幕。 但那股憋了三个月的劲儿,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布局这么久,盯著盘算了这么久,提心弔胆了这么久—— 终於,到了“落袋为安”的时候。 他放下拳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中环的街道车水马龙,叮叮车拖著长长的辫子缓缓驶过。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进来,带著初春特有的咸湿气息。 黄家豪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得意,是那种——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地的踏实。 当天下午,梁博韜严格按照指令,分批出货。 一笔,两笔,三笔…… 每一笔都不大,像水滴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市场的洪流。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货。因为所有人都在抢著进场——机构、散户、炒家、跟风客,人人都喊著“买到就是赚到”,人人都生怕错过这趟末班车。 下午四点半,收市。 梁博韜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黄生,今天一共出了20万股,成交均价42.88!” 黄家豪握著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辛苦了。”他说,“下周继续。” “明白!” 电话掛断。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 … 长江公司。 三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李家成站在窗前,背对著办公桌,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身后,杜辉廉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座古董钟的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良久,李家成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將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 他嘆了口气。 第十八章、落袋为安 杜辉廉抬起头,目光里带著询问。 “怡和置地搬动了滙丰。”李家成缓缓开口,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沈弼亲自出面,希望我放弃收购九龙仓。” 杜辉廉眉头微微一皱。 沈弼——滙丰银行主席,香江財经界的头號人物,银行公会主席,手握恒生银行控股权。 在香江做地產生意,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他们倒是动作快。”杜辉廉说。 李家成点点头:“怡和那边现金流紧张,否则也不会去欠滙丰这个人情。” 杜辉廉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那您的意思是……” 李家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里面是长实目前的九龙仓持股记录——刚好20%,足够挑战怡和置地的大股东地位。 20%。 为了这个数字,他和杜辉廉辛苦了三个月,从13块一路买到30多块,顶著市场的猜测和跟风,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现在放弃,確实可惜。 “我原本的计划,”李家成缓缓开口,“是先进入董事会再说。” 杜辉廉微微一怔。 李家成继续道:“九龙仓手里握著海港城那块地,开发潜力巨大。 我的想法是先进入董事局,参与他们的发展大计,落一颗棋子。 等以后在地產上赚够了钱,再慢慢图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温和一点,代价也小。” 杜辉廉听完,沉默了几秒,隨即露出由衷的佩服之色。 “徐徐图之,先站稳脚跟,再谋长远。”他点点头,“这是上策,代价最小,也最稳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现在滙丰出面,您打算怎么办?” 李家成的目光落在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是做地產生意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资金上严重依赖银行。 滙丰是香江最大的银行,沈弼是银行公会主席,控股著恒生银行。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杜辉廉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还是有些惋惜:“那我们手里的股票……趁现在高位套现?” 李家成摇了摇头。 杜辉廉一愣:“不套现?” “现在套现,別人会怎么说?”李家成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会说我是投机商,趁著市场热炒捞一笔就走。这个名声传出去,以后在商界还怎么混?” 杜辉廉没接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李家成不甘心。 20%的九龙仓股权,不是用来套现的筹码,而是一张牌。 一张放在手里、隨时可以打的牌。 今天用不上,明天呢?后天呢? 怡和置地现在现金流紧张,能撑多久?包船王那边听说也在关注九龙仓,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 牌在手里,主动权就在手里。 杜辉廉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能从一个小工厂主,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他聪明,也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是因为他永远比別人多想一步。 “明白了。”杜辉廉站起身,“那我们就先按兵不动,把股票握在手里。” … … … 股民们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周末。 两天时间,没有交易,没有报价,没有那块跳动的黑板。对於把身家性命押在九龙仓上的人来说,这两天比两年还长。 但新的一周终於来了。 周一清晨,远东交易所门外就聚满了人。 有人拎著早餐,有人攥著报纸,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內幕消息”。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同样的光芒——那种属於赌徒的、亢奋而危险的光芒。 “听说了吗?周末有大户进场!” “什么大户?李家成又加仓了?” “不知道,反正肯定有好事。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人往里面冲?” “我上周五38块追的,这周能上45吧?” “45?我看能上50!报纸上说了,光地皮就值50,股价怎么可能比地皮便宜?” “对对对,买到就是赚到!”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没有人知道,过去这个周末,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获多利证券的客户区里,一个年轻人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黄家豪靠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咖啡,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些涌动的人头上。 他想起自己重生以来的这几个月。 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没有什么閒逛,没有什么黑丝袜和大长腿。 北角、中环。 两点一线,日復一日。 全部精力,都押在那三个字上。 九龙仓。 现在,终於到了收网的时候。 上午九点半,股市开盘。 九龙仓的价格刚一刷新,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42.80! 比上周五收盘又涨了! “冲啊!” “赶紧买!” “快快快,再不进场就晚了!” 散户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交易窗口,手里的单子挥舞得像一面面旗帜。 而在获多利的交易室里,梁博韜正站在电话旁,等待著那个指令。 他看著窗外的沸腾景象,又看了看身边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 从去年12月进场,到1月加仓,到2月坐等李家成砸盘、趁机吸纳,再到3月分批出货—— 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 像是能看见未来一样。 “黄生,”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今天九龙仓能上45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堂堂金融高材生,证券行业浸淫多年的精英,居然在向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请教股价走势。 可他就是想问。 因为在他眼里,黄家豪已经不是普通的投资者了。 是股神。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今天上午,全部出掉。” 梁博韜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黄家豪点点头,“落袋为安。” 梁博韜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交易大厅的出市代表。 “阿强,全部清仓。分批出,不要压得太狠。” 电话那头传来乾脆的回应:“明白!” 接下来的一上午,获多利的出市代表像一只灵巧的猎手,在沸腾的市场里悄悄出货。 每一笔都不大,每一笔都悄无声息。 而那些疯狂涌进来的买单,像一张巨大的海绵,把这些卖单悄无声息地吸了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在出货。 因为他们都在抢著进场。 第十九章、暴利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笔成交完成。 梁博韜放下电话,转过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黄生,全部出完了。均价43块6毛2!” 黄家豪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统计单,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 1100万港幣本金(贷款800万港幣)。 43.62元均价。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遍:减去本金和利息后,还剩1710万。纯利润:1710万港幣。 三个月,从300万到2000万。 黄家豪放下统计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桶金。 也只是一个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落向窗外那些依然在涌动的人头。他们还在喊著“买到就是赚到”,还在拼命往里面挤,还在做著发財的美梦。 黄家豪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梁博韜追了一步:“黄生,下午不看了?” “不看了。”黄家豪头也不回,“剩下的,让他们玩吧。” 他推开门,走进三月正午的阳光里。 身后,远东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內。 这一天,九龙仓收盘价44.30元。 又涨了。 但黄家豪已经不在场了。 … … … 下午,黄家豪回到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推开门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走路带风。 没办法。 三个月,三百万变成两千万。六倍有余。 这种时候,换谁能真正平静? 那些后来呼风唤雨的大亨们,在挖到第一桶金的时候,哪个不是心跳加速、彻夜难眠? 哪个不是看著帐户上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数那几个零? 他也不例外。 但黄家豪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就把那点兴奋劲压下去了。 两千万港幣,很多吗? 放在这个时代,確实不少。但放在他想去的那个餐桌上,这点钱连入场券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把每一分钱都用到极致。 办公室里,李国基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递上一份报告。 “老板,德福花园那边开了新盘,我建议可以入一些楼花。” 黄家豪接过报告,一边翻一边听李国基介绍。 “一个单元售价二十万左右,首付只要三成——不对,我说错了,是首付三万就够了,剩下的一两年內分期付清。算下来,首付比例只有15%。” 李国基顿了顿,补充道:“按照现在地產行情的涨幅,每年25%到40%是有的。15%的首付,相当於七倍槓桿。” 算下来,一年的回报率能到两倍以上。” 黄家豪没说话,低头看著报告上的数字。 二十万一套,首付三万。 七倍槓桿。 年涨幅25%到40%。 回报率两倍以上。 听起来很美。 但他放下报告,摇了摇头。 “李经理,你算漏了一件事。” 李国基一愣:“什么?” “月供。”黄家豪看著他,“首付三万港幣是少,但剩下的十七万港幣是要分期还的。 每个月几千块的供款,我们拿什么还?用流动资金填?那资金效率就下来了。不填?那就等著银行收楼。”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帐不能只算一头。槓桿是七倍,但成本也是七倍。 万一市场波动,或者现金流跟不上,这套房子就不是资產,是负债。” 李国基沉默了几秒,隨即点点头:“老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黄家豪把报告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想法是好的,但现在我们资金体量小,经不起折腾。 这种高槓桿、长周期的项目,暂时不做。继续找,找那种快进快出的。” “明白。” 李国基拿著报告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走到窗前,望著远处中环的天际线,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德福花园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真正的问题是——接下来投什么? 两千万,放在股市里能翻几倍,但那是下一轮的事。眼下恆指还在震盪,九龙仓的热潮还没退,但他已经离场了。下一波机会在哪里? 黄金? 他之前让刘德明研究过,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发展地產? 快进快出的炒卖可以,但像德福花园这种长周期项目,碰不得。 上市公司壳资源? 刘德明那边还在调查,没那么快出结果。 报纸? 张奋强那边还在摸底,也需要时间。 但两千万港幣的资金,总不能趴在帐上睡大觉。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钱放著就是死钱,得动起来。 他想了想,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刘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 刘德明推门而入,手里习惯性地拿著笔记本,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黄生,您找我?” “坐。”黄家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九龙仓的资金已经全部回笼了。两千万,不能就这么放著。你作为投资部经理,有什么建议?” 刘德明微微一怔,隨即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是考验。 入职这么久,老板让他盯盘、让他研究、让他出报告,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问“有什么建议”。 这是考他的眼光,也是考他的胆量。 他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黄生,我的建议是——继续投股市。” 黄家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刘德明受到鼓励,语速快了几分:“从目前的大盘走势来看,400点的底部已经筑牢。 现在恆指460点,虽然比最低点涨了一些,但远远不算高。关键是成交量在稳步放大,说明资金在回流。” 他顿了顿,补充道:“香江股市歷来有『股地拉扯』的现象——地產好,股市就好;股市好,地產更好。最近三年,表现最好的板块,一定是地產股。” 黄家豪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刘德明,確实有几分本事。 “接著说。” 刘德明见他脸色缓和,胆子更大了些:“新鸿基、长江实业、新世界发展、恒隆、鹰君……这些地產公司,基本面扎实,业绩增长稳定。 现在经济形势向好,企业盈利普遍不错,今年恆指衝击700点应该问题不大。” 他最后总结道:“所以我觉得,现在买地產股,稳赚不赔。” 第二十章、买车 黄家豪听完,没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分析得不错。” 刘德明心里一松,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但黄家豪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黄家豪靠进椅背,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香江的经济发展、地產势头,已经决定了——股市不可能再跌回400点以下。未来三年,预计恒生指数会衝到1800点。” 刘德明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1800点? 现在才460点,三年翻三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判断太疯狂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如果这是真的…… 黄家豪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平静:“公司这两千万,全部买入一支股票。” 刘德明下意识地拿起笔:“哪支?” “新世界发展。” 黄家豪顿了顿,补充道:“但不要急,分成一个月慢慢买进。不要让市场察觉,不要让股价波动。明白吗?” 刘德明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心里却在飞快地转著。 新世界发展,现在股价多少来著?十几块?如果真如老板所说,恆指三年衝到1800点,那新世界的股价…… 他没敢往下想。 “明白。”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我会安排分批吸筹,不会惊动市场。” 黄家豪点点头。 刘德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黄家豪看著他:“还有事?” 刘德明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黄生,您刚才说恆指能到1800点……这个判断,我能问问依据是什么吗?” 黄家豪看著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刘经理,你入职多久了?” “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我让你盯盘、让你研究、让你出报告,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刘德明一愣:“什么事?” 黄家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他,语气淡淡的: “我让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德明站在门口,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明白了。”他轻声说,然后推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记事本上。 两千万到帐,公司有了,团队有了,下一步的投资方向也有了——但眼下还有一件小事要办。 车。 他想了想,按下了內线电话。 “张助理,来一下。” 张奋强很快推门进来,手里照例拿著那个笔记本:“老板,您找我?” “坐。”黄家豪示意他坐下,“公司现在有钱了,我打算配一台车。听说你在这方面懂行,给点建议。” 张奋强眼睛一亮,屁股刚挨著椅子又往前挪了挪,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老板,这您可问对人了!”他掰著手指头如数家珍,“买车这事儿,得看您想要什么派头。” “怎么说?” “要是讲究派头,那必须是平治——就是奔驰,德国车,结实,开出去有面子。”张奋强顿了顿,继续介绍。 “要是讲究舒適,那就得买宝马,坐著软乎,跑起来也稳。 要是想低调点呢,日本车的丰田皇冠也挺好,不显山不露水。” 他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我听说啊,最近香江这边的大富豪们,都流行开劳斯莱斯。 那车,嘖嘖,真他喵的气派!一辆就要百来万呢!” 黄家豪挑了挑眉:“百来万港幣?” “是啊!”张奋强一脸羡慕,“不然我怎么说大富豪才开得起呢。不过老板,以您现在的身家,买辆平治绝对没问题。 我认识一个车行的经理,能拿到好价钱,要不要去看看?” 黄家豪想了想,站起身:“行,现在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空!”张奋强连忙跟著站起来,“老板的事最重要,什么时候都有空!” 两人下楼,在路边拦了辆的士。 “湾仔,高士大道。”张奋强对司机说完,转头继续介绍,“老板,那边是豪车集中地,什么品牌都有,仁孚奔驰、劳斯莱斯、保时捷、宾利……隨便逛。” 黄家豪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没说话。 他当然不是为了摆阔才买车。 但在香江这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地方,一辆好车、一套好西装,有时候比千言万语都有说服力。 出去谈生意,对方看你打车来的,和看你开奔驰来的,完全是两种態度。 半小时后,的士停在高士大道。 这条街果然名不虚传,路两旁全是豪车展厅的招牌,一块比一块气派。阳光照在落地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老板,要不咱们先隨便逛逛?”张奋强提议,“我朋友的店在前面,但可以先看看別家,比比价格。” “好。” 两人推门走进展厅。 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展厅里很安静,空气中瀰漫著新车特有的皮革味和淡淡的机油气息。 十几辆车整齐地排列在聚光灯下,鋥亮的车漆泛著柔和的光泽,像一件件等待鑑赏的艺术品。 “欢迎光临。” 一个年轻女销售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她穿著修身的黑色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生买车吗?”她问。 “嗯。”黄家豪点点头。 “先生需要什么车型?我可以为您介绍。”女销售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西装料子不错,剪裁也挺括,但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她又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张奋强——成衣店买的廉价西装,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不是女销售势利眼,而是这个时期的香港不是谁都可以买得起车。 她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依然礼貌:“您先隨意看看,有需要可以叫我。” “好。” 女销售转身走回接待台。那儿站著另一个穿套裙的女生,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捂著嘴笑起来。 笑声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展厅里,还是隱隱约约飘了过来。 第二十一章、那台,多少钱? 黄家豪没在意,自顾自地往里走。 展厅很大,陈列著十几个品牌的轿车:丰田皇冠、本田雅阁、日產公爵、福特雷鸟……都是这个时代的主流车型。 车身擦得鋥亮,在灯光下反射著晃眼的光,他一辆辆看过去。 丰田皇冠——方方正正的车头,四四方方的车身,线条硬得像是用尺子比著画出来的。 拉开车门,里面是硬塑料的方向盘,织物的座椅,仪錶盘上只有几个最基础的指针。 本田雅阁——差不多。 日產公爵——也差不多。 福特雷鸟——美国车,大是够大,但內饰同样简陋得可怜。 黄家豪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前世那些车——流线型的车身,真皮包裹的座椅,智能的中控大屏,轻轻一踩就窜出去的推背感…… 再看看眼前这些,简直像从黑白电影里开出来的古董。 “老板,有看上的吗?”张奋豪跟在他身后,小声问。 黄家豪摇摇头:“走吧。” 两人往门口走。经过接待台时,那个女销售抬起头,脸上掛著標准的送客微笑:“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语气平淡,连“下次光临”都说得漫不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黄家豪没理她,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热浪瞬间裹住全身。他站在路边,眯著眼適应了一下光线。 张奋豪跟出来,试探著问:“老板,要不……去我朋友那家店看看?他那家比这家还大,车型更多,全是欧洲车。” 黄家豪想了想,点点头:“行,去看看。” 两人沿著高士大道往前走,路边的棕櫚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走出十几米,张奋豪忽然压低声音说:“老板,刚才那女的,有眼无珠。” 黄家豪笑了笑:“犯不著跟这种人计较。” 张奋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展厅,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两人沿著高士大道走了几分钟,便来到张奋豪说的那家车行门口。 这店確实气派。 深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色招牌上鐫著“富豪汽车”四个字,字体遒劲,颇具现代气派。 门口还停著一排崭新的豪车,车身鋥亮,一字排开,光是那排场,就比刚才那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黄生,我朋友就在这里上班。”张奋豪推开门。 走进展厅,果然更大,装修也更豪华。柔和的灯光打在每一辆车上,映出流畅的线条和鋥亮的漆面。 几组客户正在销售人员的陪同下看车,轻柔的爵士乐在背景中流淌,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黄家豪和张奋豪进门后,並没有人立刻上前招呼。 几个閒著的销售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一个染著棕色头髮的女销售翘著腿翻杂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衣著普通的男人,多半是来找朋友玩的,不可能是来买车的。 张奋豪也不在意,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忽然眼睛一亮,朝里面喊了两声:“阿向!阿向!” 一个身材瘦高,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西装的男人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张奋豪的肩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阿奋?今天怎么有空来?不用上班?” 目光隨即落在旁边的黄家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问:“咦,带朋友来看车?” 张奋豪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阿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板,弘利发展的黄生。” 李向愣了一下。 他又看了黄家豪一眼——二十出头,西装料子还行,但不是什么大牌,整个人斯斯文文的,確实像一个有钱人。 但不管怎么样,人这么年轻,不像能买得起豪车的人。 李向毕竟是销售老手,表情管理得很到位,他当即伸出手,笑著道:“黄生,我是李向,刚才不认识,別见怪。” 黄家豪和他握了握手,淡淡一笑:“李生客气。” “黄生想看什么类型的车?”他问,语气客气,但热情度明显没那么高。 “隨便逛逛。”黄家豪说著,已经在展厅里走动起来。 李向连忙跟上,陪同在一旁。 这个时候张奋豪也跟在旁边,对著李向压低声音道:“阿向,別小看了我老板,他很有钱的,你好好介绍,说不定开张大单给你。” 李向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三人经过一排奔驰时,李向介绍道:“黄生,这边是奔驰w116,今年刚出的旗舰车型……” 黄家豪听著,目光扫过那辆车。方正的线条,硬朗的轮廓,和刚才看的那些没什么本质区別。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辆保时捷911前,他停下脚步。 这车线条流畅些,比那些方头方脑的奔驰顺眼多了。 但他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內饰——方向盘光禿禿的,座椅也不是真皮,空间还小得可怜,这车也震不起来呀。 他又摇了摇头。 李向跟在一旁,心里越来越没底。这位爷看什么都摇头,到底想要什么? 他试探著问:“黄生对跑车有兴趣?” “看看而已。”黄家豪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一道带著浓厚英伦腔调的男声从身后冷不丁响起。 “李向!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三人下意识地回头。 一名身形挺拔的外籍中年男人缓步走近,一身定製西装熨帖利落,胸前別著的金属铭牌清晰刻著店长二字。 他眉头紧锁,看向李向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店长,我在接待客人。”李向急忙应声,声音里透著几分慌乱。 “客人?”店长的视线轻飘飘扫过黄家豪与张奋豪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李向,你是手头没事做了吗?没看见其他同事都在忙正经客户?” 他微微扬头,示意展厅另一侧的方向:“去,给约翰先生那桌送两杯手冲咖啡。” 不远处,一对白人夫妻正驻足在一辆幻影旁,女士戴著真丝手套轻触车身,男士一身高定西装,气质矜贵,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真正的贵客。 李向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店长,这两位真的是来看车的……” “看车?”店长直接打断他,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陈皓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他嗤笑一声。 那是一种阅人无数、居高临下的轻慢笑意。 “这位先生,”他开口,语气听著还算客气,可骨子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我说话直,您別往心里去——我们店里的车,最低售价都在三十万以上。不是三千,也不是三万。” 他刻意顿了顿,像是怕对方听不明白,又慢悠悠补了两个字: “港幣。” 展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销售纷纷停下交谈,饶有兴致地朝这边望来。那对白人夫妇也转过头,女士掩著唇,低低笑了一声。 林向气得满脸通红,攥紧拳头想开口,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可黄家豪反倒笑了。 他望著眼前这位店长,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三十万,我清楚。” 语气淡然,反倒让店长微微一怔。 黄家豪抬了抬下巴,指向展厅正中央那辆流光耀眼的银色顶级豪车,淡淡开口: “那台车,多少钱?” 第二十二章、劳斯莱斯幻影 展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家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准备看这个年轻人訕訕离开的场面,准备在员工面前再展示一次“我看人从来不会错”的优越感。 但眼前这位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內。 没有尷尬,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那辆劳斯莱斯,什么价? 经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旁边那几个看戏的销售也愣住了。那个染棕色头髮的女销售终於把杂誌放了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盯著黄家豪看。 “那辆……”经理乾咳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那是银影系列,今年最新款,全港只有三辆。 裸车价八十八万港幣,加上税和牌照,落地要九十五万港幣。” 他说完,特意顿了顿,用一种“这下你该知难而退了吧”的眼神看著黄家豪。 九十五万。 在这个年代,可以在中环买两套千尺豪宅。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李向站在一旁,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他偷偷看了一眼张奋豪,发现这个发小虽然脸色涨红,但眼神里竟然没有半点慌张。 黄家豪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听到的只是九十五港幣。 “有现车吗?” 经理愣了一下:“什么?” “现车。”黄家豪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开走。” 展厅里彻底安静了。 那对白人夫妇也停下了交谈,女的扭过头来,用那种外国人特有的直白眼神打量著黄家豪。她老公推了推金丝眼镜,小声说了句什么。 经理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西装普通,手錶不起眼,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行头。 但那双眼睛,似乎太平静了。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没把他的九十五万港幣当回事的那种平静。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有攒了几年钱来圆梦的,也有真正的富豪低调来看车的。 那些真正的有钱人,往往就是这样——不需要用行头证明什么。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现、现车是有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不过需要全款支付,不能分期,而且需要验资。” 黄家豪点点头,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 是的,支票簿。 不是名片,不是工作证,是一本银行出具的、带著钢印的支票簿。 他翻开,拿起经理檯面上的笔,一边写一边说:“弘利发展有限公司。车写公司名,发票开公司抬头。”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经理愣愣地看著那本支票簿,瞳孔微微收缩。 黄家豪写完,撕下支票,隨手递给他。 “九十五万港幣,滙丰本票。你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经理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它有千钧重。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喉结又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向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他干销售八年,见过客户买车,没见过这样买车的。 没有试驾,没有砍价,没有问任何配置问题,甚至没有多看那辆车一眼。 只是问了一句“什么价”,然后就开了一张九十五万港幣的支票。 张奋豪倒是反应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用一种“看见了吧”的眼神扫了一眼那几个刚才还在看戏的销售。 那个染棕发的女销售,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经理攥著那张支票,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尷尬,有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现在都像耳光一样扇回他自己脸上。 “那辆车……”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都乾涩了,“我、我这就让人开出来,洗一下,加满油……” 黄家豪把支票簿收回內袋,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不急。”他说,语气依然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先把支票核实了再说。” 然后他看了一眼李向,微微点了点头:“李生,麻烦你了。” 李向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腰杆一下子挺直了:“不麻烦不麻烦!黄生您稍坐,我去安排!” 他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 经理站在原地,攥著那张支票,看著黄家豪走向休息区的背影,忽然觉得手里这张纸,烫得厉害。 那几个销售早就不敢看了,一个个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那对白人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女的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她老公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黄家豪,目光里多了几分尊重。 展厅里的爵士乐还在流淌,咖啡的香气还在飘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足够他们聊很久的事。 黄家豪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隨手拿起茶几上的汽车杂誌翻了起来。 张奋豪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刚才太帅了!你看那个经理的脸,都快绿了!” 黄家豪头也不抬,翻了一页杂誌,语气淡淡:“犯不著跟这种人计较。” 张奋豪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老板说得对。 犯不著。 但不得不说,刚才那场面—— 真他妈的爽。 话音未落,那名外籍经理已快步从办公室內折返而出,脸上的神情判若两人。 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姿態恭敬得近乎討好。 “黄先生,支票已经核验完毕,一切无误!”他快步上前,双手將票据奉还,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辆劳斯莱斯银影,从现在起正式属於您!九十五万港幣全包,税费、保险以及上牌手续,我们今日便可一次性办结!” 第二十三章、股市新动作(求月票) 黄家豪心底暗自失笑。 这人变脸的速度,比戏台上的角儿还要快。 方才那副“我看人不会错”的傲慢嘴脸,如今想来,倒像是一场滑稽的表演。 他心里虽忍不住调侃,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问道:“全部手续办好,需要多长时间?” “三个小时——不,两个小时就足够!”外籍经理拍著胸口信誓旦旦,那架势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我们立刻为您办理临时牌照,保险即刻生效,您今天就能直接把车开走!” “可以。”黄家豪轻点下头。 “好的好的!”经理瞬间笑得更加殷勤,“您先移步贵宾室稍作歇息,我马上去安排所有流程!” 一旁的李向早已机灵地泡上一壶上等龙井,恭敬地请两人到贵宾室等候。茶水斟好,他退到一旁,看向黄家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黄先生,您实在是太爽快了。”他一边添茶,一边感嘆,“我做汽车销售十几年,从没见过像您这般乾脆利落的客人。连试驾都不用,连价都不砍——” 他顿了顿,笑著摇头:“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黄家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一笑:“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更何况这辆车,配得上这个价格。” 他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展厅中央那台熠熠生辉的豪车。 银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线条优雅而內敛,不张扬,却处处透著矜贵。 配得上。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正午时分,车行特意准备了简餐。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燉汤,摆盘讲究,显然是贵宾待遇。 用餐结束后,黄家豪看了一眼时间,对张奋强说:“张经理,你先回去吧。我这边办好手续就回去。” 张奋强愣了一下:“可是老板,您一个人……” “放心吧。”黄家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开慢一点就好。” 张奋强还想说什么,但见老板神色平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起身告辞。 傍晚闭店之前,所有手续果然全部办理妥当。 临时牌照整齐贴在前挡风玻璃上,保险单据妥善放在手套箱內。那辆劳斯莱斯银影,早已被工作人员清洗得一尘不染,车身鋥亮如新,静静停在车行门口。 夕阳的余暉洒在银色车身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路过的行人频频驻足观望,小声议论著。 “黄先生,车辆与全部手续都已为您准备妥当。”外籍经理毕恭毕敬地將车钥匙递到他手中,笑容满面,“祝您用车愉快!日后有任何需求,隨时联繫我——无论保养、维修还是任何问题,我亲自为您跟进!” 黄家豪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弯腰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著身体,淡淡的皮革气息縈绕在鼻尖。仪錶盘的指针在暮色中泛著幽光,方向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点火启动引擎。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声,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 掛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行道,匯入高士大道的车流之中。 黄家豪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心底忽然涌起一阵不真切的恍惚感。 前世,他开过的最好的车,是公司配的那辆二手奥迪。每次出门谈业务,都要提前半小时出发,生怕半路拋锚。 现在,坐在一辆劳斯莱斯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 … 弘利发展。 办公室里,黄家豪正坐在办公桌后,向刘德明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窗外是午后楼群的剪影,阳光明媚。 “刘经理,弘利发展的资金,帮我准备配资一倍。”黄家豪开门见山。 刘德明微微一怔,隨即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下。 弘利发展是老板的私人公司,目前有两千万港幣的资金正在分批购入新世界发展的股票。 这是他亲自经手的交易,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板,是继续买新世界发展吗?”刘德明抬起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谨慎的提醒。 “新世界最近已经涨了不少,市值从15亿突破到18亿,涨幅接近20%了。现在这个价位进场,会不会偏高?” 黄家豪摇了摇头。 “不买新世界了。” 刘德明一愣:“那买什么?” “新鸿基。”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配资下来之后,下周三天之內,全部买进新鸿基。动作要快,时间不等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有预感,股市要爆发了。” 刘德明笔下不停,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今天已经是星期五。就算银行那边配资审批顺利,资金到帐也要下周了。老板说得对,这周是来不及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老板的预感。 他跟了黄家豪几个月,亲眼看著这个人从三百万起步,在九龙仓一战中翻了几倍。那可不是靠运气,是真刀真枪的判断力。 连李家成打压股价的节点都能精准踩中,这样的人说有预感,他不敢不信。 “明白。”刘德明合上笔记本,“配资的事我马上去办。下周三天之內,全部建仓完毕。” 黄家豪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 今年他的目標很明確——赚够足够的钱,然后拿下一家上市公司。 有了上市公司,才能最大限度调动资金,才能让银行更放心地贷款。那是一个全新的牌桌,而他现在手里的两千万港幣,只是上桌的门票。 在短短几个月內,这样的成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但对他来说,还不够。 这一波新世界发展已经给他带来了近20%的收益。接下来新鸿基如果能再翻一倍,他的身家就能突破六千万港幣。 六千万港幣,足够去谈那些仙股上市公司了。 刘德明见他望著窗外出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老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 “说。” “您觉得这一波恆指能涨到多少?” 第二十四章、语不惊人死不休(求月票) 黄家豪收回目光,看向刘德明。 刘德明解释道:“恆指现在还在470点以下晃悠,从年初到现在,一直在420到470之间来回磨。很多人都觉得今年也就这样了,涨不动也跌不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请教的意思:“可您刚才说股市要爆发了——我想知道,您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地產好,股市就好;股市好,地產更好。”黄家豪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今年地產大旺,这是明牌。新鸿基、新世界发展、长江公司、恒隆……哪家不是业绩飘红?哪家不是拿地盖楼风生水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经济形势向好,企业盈利强劲,这种基本面下,股市没有理由不涨。现在的横盘,不过是爆发前的蓄力罢了。” 刘德明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那您觉得,能涨到多少?”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他心头一震的话: “新世界发展,年底能到30亿港幣市值以上。新鸿基,也会接近30亿港幣。” 刘德明倒吸一口凉气。 新世界发展现在才18亿多,到30亿意味著今年要涨近一倍。新鸿基虽然起点高一些,但七八成的涨幅也是惊人的数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判断太大胆了。 大胆到如果传出去,会被整个市场当成笑话。 但如果老板是对的—— 他没敢往下想。 “好了。”黄家豪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配资的事抓紧办。下周开盘前,我要看到资金到位。” 刘德明连忙起身:“明白,老板放心。” 黄家豪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对了,刘经理。” “老板请讲。” “刚才那些话,自己听听就好。” 他笑了笑,推门走了出去。 刘德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缓缓关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別人前面。 不是快一步,是快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桌。 … … … 钟记服装店。 这家位於九龙半岛的临街小店,铺面不大,招牌也有些年头了,油漆斑驳,却擦得乾乾净净。 今天老板不在,看店的是他的长女——街坊邻里都叫她红姑。 红姑今年十八,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父亲常年守在裁缝台前,母亲操持家务,一家六口的生计,就靠这间小小的服装店维持。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算温饱无忧。 父亲外出时,看店的重任自然落在她肩上。 红姑从小就是別人眼中的“美人”——眉眼生得极好,鼻樑挺秀,唇形饱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娇俏。 十八岁的年纪,已出落得落落大方,气质出眾。 她心里一直有个念头:要出人头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今天不知怎的,红姑心情格外好。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照在那些掛在墙上的布料上,泛著温暖的光。 她一边整理帐本,一边哼著不成调的歌,总觉得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这时,一辆车停在店门口。 红姑抬起头,愣住了。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优雅而矜贵。 即使对车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车价值不菲。 “哇塞……”她忍不住小声惊嘆,眼睛都看直了。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 他穿著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眉目清俊。 下车后没有急著进店,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才迈步走过来。 红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脸上掛起营业用的笑容:“老板,是想订做西服吗?” 她虽然年纪小,但眼力不差。眼前这位客人,开得起劳斯莱斯,穿得起定製西装——来她家店里,多半是衝著父亲的手艺来的。 来人正是黄家豪。 他今天专程出来订製几套西服。弘利发展越做越大,应酬也越来越多,总不能老穿那几身成衣。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眉眼清秀,气质乾净,说话落落大方,看著让人舒服。 “我想订几套西服。”他说,“你家师傅不在?” 红姑连忙解释:“老板,大师傅是我爸,今天外出办事了,现在只有我在看店。不过您放心,我也学了很久,量尺寸之类的没问题。” 黄家豪看著她,微微挑眉:“不会出错吧?” 红姑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自信:“老板,这家店是我爸开的,他是老师傅,手艺好得很。 我从小耳濡目染,给客人量尺寸这种事,做过几百回了。您放心,肯定不会出差错。” 黄家豪点点头,对这小姑娘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不怯场,说话有条理,眉眼间还有几分天然的娇俏——倒是难得。 “原来是小老板?”他隨口问。 红姑摆摆手,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我们哪算什么老板,这店也就够养家餬口。” 量好尺过后,黄家豪没再说什么,走到柜檯前,掏出支票簿。 “免贵姓?”他头也不抬地问。 红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免贵姓钟,左邻右舍都叫我红姑。” 黄家豪笔下顿了顿。 姓钟。 红姑。 他抬起眼,又看了她一眼。 十八岁,眉眼出眾,气质乾净,家住九龙,父亲开服装店…… 没错。 就是那个后来在香江影坛红极一时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继续写支票,语气如常:“订金我先付一部分。做好之后,送到这个地址试穿,没问题再付尾款。” 他撕下支票,连同名片一起递过去。 红姑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弘利发展有限公司,黄家豪。地址在中环。 “好的,黄老板。”她抬起头,笑容明媚,“我会儘快做好,送去给您试穿。” 黄家豪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红姑送到门口,看著那辆劳斯莱斯启动,缓缓驶离,匯入街角的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弘利发展……黄家豪…… 这个老板,也太帅了吧。 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去继续整理帐本。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下来,街上人来人往。 她哼著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十五章、横扫新世界股票(求追读) 五月末的香江四会市场,一则消息如惊雷炸响。 有神秘资本正在大手笔扫入新世界发展的股票。出手之快,胃口之大,绝非寻常游资所为。 一时间,传言四起——有人说这是针对这家老牌地產商的股权狙击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消息一出,新世界发展瞬间成为全城焦点。 成交量连日激增,股价走势一骑绝尘,在横盘数月的沉闷市场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幕后操盘者,正是黄家豪。 短短一个多月,他悄无声息地斥资两千万港幣,持续吸纳新世界发展股权。 动作隱蔽,节奏克制,但两千万的真金白银砸下去,终究在市场上激起了涟漪。 新世界的市值被他一路从15亿港幣推到18亿港幣,涨幅远超同行业其他公司,成为市场中最亮眼的標的。 嗅觉敏锐的投资机构自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炒作契机。四会市场里,各路分析师开始推演,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有人说,是英资財团看中了新世界的发展潜力,意图强势收购。 毕竟新世界中心一期即將在六月正式开业,这个位於尖沙咀核心地段的商业综合体,价值不言而喻。 也有人说,是几家华资巨头联手布局,看好新世界的前景。 职业炒家和散户们更是闻风而动,携资涌入抢购,生怕错过这波利好。 这正是黄家豪最乐於见到的局面。 市场追捧,股价推高,而他早已提前潜伏,手握两千万筹码,帐面浮盈已达12%。 但他还不止这一手。 同一时期,他通过配资方式,又砸下两千万港幣重仓新鸿基。双管齐下,布局香江两大地產股。 弘利发展的办公室里,刘德明难掩兴奋,快步走进来。 “老板,现在四会市场所有人都在疯抢新世界的股份!”他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咱们这一波,铁定能大赚一笔!” 黄家豪靠坐在办公椅上,神色轻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眼下衝进来的大多是短线炒客,”他放下茶杯,语气篤定,“赚一波快钱就走。我是看好新世界全年的走势。”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像是在估算什么:“这些游资进来,倒是能推波助澜。照这个势头,今年新世界的市值,说不定能直接翻一番。” 刘德明愣住了。 “翻一番?”他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都变了调,“那岂不是要衝到三十多亿港幣?直接坐稳华资地產龙头?” 黄家豪微微頷首:“香江地產行业正值风口,这不是天方夜谭。” 刘德明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知道老板的投资实力。九龙仓一役,三百变两千万,那是他亲眼看著发生的。 如今新世界这一局,两千万的底仓,浮盈已经12%,要是真能翻一番…… 他在心里粗略一算,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整体利润,至少四五千万。 加上本金,妥妥的六七千万身家。 股神。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黄家豪见他发愣,笑著叮嘱了一句:“事情还没尘埃落定,谁也不能打包票。这件事,切记不可对外宣扬,免得节外生枝。” 刘德明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老板放心。”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 … 刘德明刚离开办公室不久,黄家豪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爭执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听了几句,他辨出来——是张奋豪和一个年轻女孩。 他皱了皱眉,按下內线电话。 “张经理,进来一下。” 张奋豪很快推门而入,脸上带著几分委屈。 “外面怎么回事?”黄家豪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悦,“在办公区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老板,是那位钟小姐。”张奋豪连忙解释,“她来送您定製的西服,我见您在忙,就请她在会客区稍等。 不知怎么的,她不小心把会客室那只红瓷花瓶碰碎了……” “所以你就让她赔偿?” “是,老板。”张奋豪低下头,“那只花瓶是您从拍卖行拍回来的,价值不菲,我……” 黄家豪摆摆手,打断他:“知道了。你把她叫进来,这事我来处理。” 张奋豪应声退出去。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红姑提著几袋衣物,神色侷促地走进来。 今天她特意精心打扮过——淡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秀,气质乾净。 但站在这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 上次在店里,只觉得这位老板年轻英俊,开得起劳斯莱斯,气度不凡。 今天才知道,他竟如此年轻就拥有这样一家公司。 年少有为,风度出眾。 她心头莫名跳得快了几分。 “黄生。”她轻声唤道,脸颊微微泛红。 黄家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温和一笑:“钟小姐先坐。我处理完手上的事,马上试衣服。” 红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身旁。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她偷偷打量著四周——落地窗,大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几幅看不懂的画。 一切都是陌生的,也是令人嚮往的。 几分钟后,黄家豪放下笔,站起身走过来。 红姑连忙跟著站起来,想把衣服递过去,却见黄家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住了。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向下,掠过脖颈,在某处停了一瞬。 红姑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袋子递过去:“黄生,这是您定做的几套衣服。” “好。”黄家豪接过袋子,语气如常,“我去换上。” 他转身走进里间的更衣室。 红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跳。 片刻后,门开了。 黄家豪换好西装走出来。 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站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从身后洒进来,在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红姑看得有些发怔。 “小钟,”黄家豪转过身,笑著问道,“这身怎么样?” 红姑回过神来,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好看,黄生您本身气质好,穿什么都好看。” 第二十六章、来者不善(求追读) 黄家豪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西装上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意的调笑:“其实不…穿,或许更好看。” 红姑一愣。 隨即,那张脸腾地红透了。 从脸颊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不敢发作。 对方是大老板,她只是个送衣服的小姑娘。那句话说轻了是玩笑,说重了……她不敢想。 她只能强忍著心跳,默默低头,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慌乱:“黄生……如果衣服合身,麻烦您把尾款结一下。我……我还要回去看店。” 她想逃。 黄家豪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沉了下来:“不急。” 他顿了顿,向后退了半步,声音里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你打碎的那只花瓶,价值一万港幣,就想这样走了?” 红姑脸色一白。 一万港幣?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黄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它就……” 她说不下去了。 一万港幣,对她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父亲做一单衣服才赚几十块,母亲操持家务,弟弟妹妹还要上学……她拿什么赔? 她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眼眶里的泪花打著转。 黄家豪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惜。 十八岁,眉眼出眾,家境清寒,懂事又倔强。 后世那个在银幕上风情万种的女人,此刻还只是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他放缓了语气:“这样吧。” 红姑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你愿不愿意来我公司上班?”黄家豪语气平和,“月薪两千港幣,用工资慢慢抵赔偿。” 红姑愣住了。 月薪两千港幣?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终於反应过来——那是她父亲辛苦一个月的两倍还多。 “黄生,我……”她声音发颤,“我过来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做我的秘书。”黄家豪笑了笑,“日常端茶倒水、整理办公室,很简单。不会的可以学。” 红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像做梦一样。 “我……我回去和爸妈商量一下,再给黄生答覆。”她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怯怯地说。 黄家豪点点头:“可以。我等你消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服装尾款,也等你上班之后再结。” 红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给她时间,也是给她台阶。 “多谢黄生。”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感激。 黄家豪摆摆手:“去吧。” 红姑提著空袋子,恍恍惚惚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迴荡。她走过前台,走过电梯间,走进电梯,一路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走出大厦,被五月的暖风一吹,她才终於清醒了一点。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写字楼,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一幕,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句轻佻的玩笑,那个突然沉下来的语气,还有最后那个意外的提议……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有路人经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低著头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心神不寧。 … … … 新世界发展总部。 郑裕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市场报告,眉头微蹙。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阳光正好,他却无暇欣赏。 “郑生,情况就是这样。”助理站在桌前,语气谨慎,“有人在二级市场持续吸纳我们的股票,动作很隱蔽,但量不小。 粗略估算,已经吃进两千万左右。 郑裕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报告放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两千万。 这个数字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能拿出两千万在二级市场扫货的,绝不是普通散户。 而且对方手法老练,分批进场,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不是近期股价异动引起注意,恐怕还要更晚才能察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新世界发展的股权结构,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公司创立,股东除了他旗下的周大福企业,还有何善衡、杨志云等人。 上市之后几番稀释,周大福的持股如今不过36%,堪堪踩在控股线上。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少,但在资本市场上,从来就没有高枕无忧这种事。 何善衡和杨志云虽一向站在他这边,可人心与股权从来不是一回事。万一有人出更高的价,万一有人开更好的条件,谁能保证不会生变? 他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通知周大福那边,从二级市场继续增持。” 助理一愣:“郑生,现在的股价已经比月初涨了不少……” “涨也要买。”郑裕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不求一次坐稳,但求先买个心安。” 助理应声退下。 郑裕同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增持是权宜之计,真正要弄清楚的,是背后那个人。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打新世界的主意。 没过多久,消息就查清楚了。 “黄家豪?”郑裕同看著手里的资料,眉头微微一挑,“黄耀南那个小儿子?” 助理点头:“对。年初刚和黄家分了家,没要遗產,自己出来做。” “没要遗產?”郑裕同来了兴趣,“那他哪来的钱?” “炒九龙仓。”助理翻开另一份资料,“去年底进场,今年三月清仓,本金三百万,出来的时候是两千万。” 郑裕同沉默了几秒。 三百万变两千万。 三个月。 他看著那份薄薄的资料,忽然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几分好奇。 来者不善。 但来者,也有几分本事。 他合上资料,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罗老,是我,裕彤。有空吗?想登门拜访。” 第二十七章、有意思的年轻人 君鹰实业。 罗鹰实坐在茶台前,看著对面的郑裕彤,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 “什么风把郑生吹到我这里来了?”他一边斟茶,一边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郑裕彤接过茶杯,也不绕弯子:“罗老,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哦?”罗鹰实抬眼,“谁?” “黄家那位小少爷,黄家豪。” 罗鹰实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了。 “怎么,你盯上这位后起之秀了?” 郑裕彤苦笑:“不是我盯上他,是他盯上我了。这阵子,他一直在市场上收新世界的股票。我总得弄清楚他想做什么。” 罗鹰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我跟他接触不算多,但情况略知一二。” 他顿了顿,继续道:“黄生过世后,他们兄弟分了家。这年轻人路子野得很,听说大房那边给了他三百万让他签字走人,他不要,转头就去炒九龙仓。” 郑裕彤微微动容:“这事我也听说了。三百万变两千万,三个月。” “对。”罗鹰实点点头,“所以我说他路子野。九龙仓那场仗,连李家成和怡和置地都在里面,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硬是从里面撕下一块肉来。” 他看了郑裕彤一眼,笑道:“如今又瞄上你的新世界,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郑裕彤沉默片刻,嘆了口气:“这么说来,短短半年,他连做几手惊艷投资。果然是家学深厚,老牌家族出来的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起来:“罗老,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说。” “我想约他见一面。”郑裕彤放下茶杯,“他现在手里握著新世界不少股份,不管他是什么意图,我总得当面和他聊一聊。 您是长辈,和黄家有交情,由您出面引荐,最合適不过。” 罗鹰实看著他,笑了。 “郑生,你这是要请我当中间人?” “正是此意。” 罗鹰实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说。” 郑裕彤鬆了口气,起身拱手:“那就有劳罗老了。等您消息。” 罗鹰实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郑裕彤告辞离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罗鹰实端起茶杯,望著窗外九龙半岛的天际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 … … 弘利发展,总经理办公室。 张德明快步走进来,手里捧著一叠文件,在办公桌前站定。 “黄生,您交代核查的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他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退后一步,静候指示。 黄家豪抬手接过,指尖拂过封面,隨即翻开,低头细看。 自弘利发展接连投资新世界发展与新鸿基,斩获丰厚利润后,他並未停下脚步。 市场上那些价值被低估、或大股东控股不稳的標的,成了他新一轮狩猎的目標。 一番筛选下来,虽不及八十年代中期那般遍地机会,却也寻到了几颗值得下手的果子。 眼前这份资料,正是他锁定的核心猎物——宏兴置业。 宏兴置业隶属於东胜製造旗下,是一家专营物业投资的子公司。 业务结构极为单一,核心营收几乎全部来自物业租赁。 名下持有多栋工业大厦、分层写字楼、临街商铺,外加几块零散地皮。 除此之外,仅投资了一家酒楼,算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资料上核算得清清楚楚:总资產估值约四千万港幣,去年全年盈利不足四百万,而当前二级市场市值,竟不到两千万港幣。 资產严重倒掛,价值被大幅低估。 在香港资本市场,这並不罕见。但像宏兴置业这样,资產是市值两倍还多的標的,依然称得上肥肉。 更妙的是它的母公司——东胜製造。 这家主营玩具生產的港企,早在1972年便將宏兴置业分拆上市,意图藉助股市资金扩大物业版图。 不曾想上市之初便接连遭遇股灾与石油危机,宏兴置业就此一蹶不振,沦为四会市场中无人问津的仙股。 东胜製造背后是祖籍广东梅县的张氏家族,歷经两代经营,在香港商界虽有几分薄面,但与黄家相比,不过尔尔。 而在黄家豪眼中,只要大股东控股根基薄弱,便是值得出手的猎物。 他抬起头,看向张德明,语气篤定地確认:“东胜製造持有宏兴置业的股权,確定没有超过25%?” 这个数字是关键。 宏兴置业业务乾净,核心资產尽为地產,是借壳上市的绝佳標的。 只要大股东持股不足25%,他便有把握一步步渗透,直至拿下控股权。 张德明连忙应声:“老板放心,我们通过多渠道交叉核查,確认东胜製造的持股比例仅两成出头,绝无可能达到25%以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上市企业尚未强制要求披露大股东详细持股比例,但我们动用了行业內的关係,多方印证,数据应该可靠。” 黄家豪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 净资產四千万,市值不足两千万。大股东持股仅两成,根源在於歷年多次减持、供股集资,加之母公司频繁抽调资金,一步步稀释了控股权。 种种条件叠加,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猎物。 “很好。”他合上资料,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再观望几日,我会统筹资金,逐步吸纳。” 张德明一眼便看出老板的意图——全盘收购,借壳上市。 他试探著提醒:“老板,若能顺利拿下这家公司,对弘利发展的版图扩张无疑是如虎添翼。” 只是眼下咱们的流动资金,大多还套在股市投资里……” 黄家豪淡淡摆手,语气沉稳:“你只管帮我紧盯盘面与股权变动。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好的。”张德明不再多言,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 宏兴置业,净资產四千万港幣,市值两千万港幣,大股东才持股两成多。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二十八章、喉舌 话说那日红姑回到家中,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边,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下午那一幕。 那只碎掉的花瓶,那张带著笑意的脸,那句“月薪两千”,还有那句让她脸红心跳的玩笑。 得知那花瓶值一万元港幣时。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家里开著小服装店,父亲起早贪黑,母亲精打细算,一家六口勉强温饱。 一万块,那是父亲大半年的收入,是全家不吃不喝攒很久才能凑出来的数目。 可黄家豪开出的条件,又实在让她难以拒绝。 月薪两千做秘书,只要端茶倒水,整理文件。 不用干粗活,不用风吹日晒,每个月还能往家里拿回一千多块。 她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推开了父母的房门。 “爸,妈,我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打碎花瓶,赔偿一万,黄生提出的解决方案,还有那份月薪两千的工作。 父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个黄生……是什么人?” “弘利发展的老板。”红姑低声说,“公司在中环,很大,很气派。我去送衣服的时候见过,很年轻,人……人挺好的。” 母亲有些担心:“一个月给两千块,就做点端茶倒水的事?会不会……” “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红姑打断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倔强,“可这是个机会。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店里,我想出去看看,想多赚点钱,让弟弟妹妹过得好一点。” 父亲看著她,良久,嘆了口气。 “去吧。”他说,“做事安分点,別让人说閒话。” 红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几天后。 弘利发展。 红姑站在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黄家豪正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想好了?” 红姑站在他面前,微微垂首,语气却比几天前坚定了许多:“想好了,黄生,我愿意来公司上班。” 黄家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今天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头髮整齐地束在脑后,眉眼清秀,整个人比那天在店里时多了几分从容。 “很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秘书。工作很简单——打理办公室,处理日常杂务,端茶送水。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花瓶的事,既然你愿意留下来做事,那笔赔偿就按月从薪水里扣,不会给你压力。”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西服的尾款,我已经准备好了。” 红姑接过信封,心里一暖,轻声说:“多谢黄生体谅。” “不用客气。”黄家豪隨手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先把这个整理好,放在我桌角。 以后公司里的事,不懂可以问张奋豪,也可以直接问我。” 红姑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翻开。 她本就心思细腻,做事认真,不过片刻便將文件梳理得整整齐齐。页码顺序,重点標註,分类归纳——做得比黄家豪预想的还要细致。 他站在一旁看著,暗暗点了点头。 倒是个聪明伶俐的。 红姑忙完手里的活,抬起头,正对上黄家豪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脸颊微微发烫。 黄家豪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原本只是一句隨口一提的提议,此刻看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身边多一个细心妥帖的人,总归是件好事。 红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跳起来。 为了让红姑儘快进入工作状態,黄家豪拿起电话,拨通了內线。 “张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张奋豪推门而入,手里夹著一份文件。 这段时间黄家豪一直交代他留意市面上有意转让的报社,他手里这份,正是近期筛选出来的几家目標。 “黄生,您找我?” 黄家豪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红姑。 “张经理,这位是钟小姐,从今天起正式出任我的秘书。她是新人,对公司还不熟悉,你多带一带。” 张奋豪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应道:“黄生放心,一定照办。” 他转向红姑,语气客气:“钟小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隨时来问我。” 红姑连忙欠身:“张生客气,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钟小姐客气了。”张奋豪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眉眼清秀,气质乾净,看著倒是机灵。 他收回目光,转向黄家豪,递上手里的文件。 “黄生,这是我最近找到的几家有意出售的报社。不过规模都不算大,您过目。” 黄家豪接过文件,翻开,逐页扫过。 一家是九龙城的小报,发行量不过几千份;一家是刚停刊的財经周刊,资质倒是齐全,但团队已经散了;还有几家,名字陌生得他从没听过。 他合上文件,眉头微蹙。 都不是他想要的。 报纸这东西,办起来容易,活下去难。他要的不只是一张纸,而是一个能发声的渠道,一个关键时刻可以为自己说话的喉舌。 买一家现成的、有基础的,远比从零开始划算。 他开始在脑海里翻找前世的记忆。 七十年代末,香江报业正处於洗牌期。有些报纸崛起,有些报纸衰落,还有些正在暗中寻找买家。 他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天天日报》。 这份报纸是二天堂药厂韦氏家族在1960年创办的,初衷是为自家药厂打gg。 但做了差不多二十年,渐渐也做出了一些名堂,销量稳居香江报纸前十,在市民阶层里颇有影响力。 更关键的是,他隱约记得,就在这一两年,韦氏家族有意放盘,最终卖给了妙丽集团。 这是他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张奋豪,语气隨意却透著篤定:“听说《天天日报》有意放盘,你去打听一下。” 张奋豪一愣:“《天天日报》?” 他当然知道这份报纸——销量前十,经营多年,发行网络成熟,团队也稳定。 如果真能拿下来,比那些半死不活的小报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他立刻应道,“我下午就派人去接触,摸清他们的底细。” 黄家豪点点头:“嗯,先去忙吧。” 张奋豪起身,夹著文件退了出去。 第二十九章 、兄弟 周末。 明园大厦。 难得的休息日,黄家豪睡到上午十一点才悠悠转醒。 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没人催,没人等,窗帘一拉,天光大亮也不知几点。 他没请菲佣,卫生交给家政公司,每周上门两次,省心省力。 洗漱完毕,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端著走到阳台。 五月的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著咸湿的气息。他往藤椅上一靠,翻开今天送来的报纸。 財经版扫了一圈,没什么大新闻。倒是角落里一篇长文引起了他的注意——標题是《长江实业这两年:从地铁中標到收购希尔顿》。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细数长江实业去年两大手笔:击败英资夺得地铁中环站和金钟站上盖物业发展权,又收购了拥有中环希尔顿酒店的美资永高公司。 黄家豪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中环希尔顿。 那块地皮,他知道。若干年后,原地重建的那栋大楼,会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长江中心。 他继续往下看。文章字里行间都在吹捧李家成的眼光与魄力,但黄家豪读出的是另一层意思—— 地铁中標,是华资首次在公开竞標中击败英资;收购希尔顿,是长江实业开始染指中环核心地段的商业物业。 这两步棋,走得很稳。 但以李家成的性格,绝不会满足於此。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 九龙仓一役,李家成半路收手,接下来会把筹码转给包船王,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滙丰的青睞,换来了和记黄埔的入场券。 如今长江实业羽翼渐丰,和记黄埔……只怕已经在他心里掛上號了。 黄家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看了一眼那条新闻,摇了摇头。 文章写得花哨,无非是炒作的噱头。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足够让他划上一个圈。 他起身回到屋里,拿了支笔,在报纸上那条新闻旁边画了个圈。 正搁下笔,客厅的电话响了。 “餵?” “豪哥,我们在会所等你,快点过来。”电话那头是阿进的声音,背景里隱约有音乐和笑声。 黄家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笑道:“好,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他转身走进臥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休閒装换上。 浅灰色的棉质polo衫,深色休閒裤,脚上一双软底皮鞋,整个人立刻从“黄生”变成了“豪哥”。 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电梯下行,穿过大堂,那辆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车位里。 他上车,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驶出明园大厦,匯入周末午后的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洒进来,落在方向盘上。 黄家豪握著方向盘,脑子里还转著刚才那条新闻。 他笑了笑,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 今天不谈工作,只赴朋友的约。 … … … 北角,聚义楼。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酒楼门前,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沉静的银色光泽。 门面不起眼,招牌也有些年头,但这辆车往这儿一停,立刻引得路人侧目。 泊车仔小跑著迎上来,腰弯得极低,双手接过钥匙。黄家豪下车,隨手递过去一张“小牛”——十元港幣,够这小伙子干半天了。 他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楼,推开二楼包厢的门。 音乐声扑面而来,混著笑声、碰杯声和女孩子的娇嗔。他打眼一扫——许进亨、郑家佳,还有五六张熟悉的面孔,都是香江世家子弟。 旁边还坐著几个太妹,妆容精致,眼神活络。 这些人,除了许进亨家里是船王世家,其他的基本都是家族旁支,没资格沾手正经生意,每个月领笔零花钱养著。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一群紈絝子弟。 “豪哥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黄家豪笑著拱手。 其实他没晚,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往这边赶,一路油门踩得比平时狠。 “来晚了就得罚!”许进亨第一个带头起鬨,手里的酒杯已经举起来。 郑家佳也跟著喊:“对!罚一杯!” 黄家豪比他们都大几岁,这帮人平时见面都喊哥。此刻被架著,他也不扭捏,接过旁边太妹递来的酒杯,仰头一口乾了。 满堂喝彩。 那递酒的小太妹顺势往他身边一坐,眉眼带笑,也不说话,就那么挨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渐渐从“哪家夜总会的妞正点”转到“上个月在浅水湾飆车输了多少”。黄家豪听著,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原主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吧?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呼朋引伴喝酒玩乐,月底等著家里打钱。什么正事不干,什么心不操。 如果没重生,他大概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 正想著,许进亨忽然凑过来,笑眯眯地问:“豪哥,听说你开上劳斯莱斯幻影了?” 黄家豪一愣。 消息传得倒快。 他坦然一笑:“发了点小財。” “发財?”许进亨眼睛一亮,“那你不带兄弟们一起?以前不是说好不拋弃不放弃吗?” 郑家佳立刻跟上:“就是就是,豪哥得罚酒!” “刚才已经罚过了。”黄家豪摆手。 “那不算!”许进亨不依不饶,“今天必须再喝一杯——要不,你带我们发发財也行,正好最近手头紧,缺零花钱。”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这些人,心里忽然明白了。 什么聚会,什么敘旧,这是挖好了坑等他跳呢。 他放下酒杯,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想发財?行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黄家豪不紧不慢地开口:“要说香港现在的投资,首推地產,以及地產类的股票。” 许进亨和郑家佳对视一眼,没说话,等著下文。 “內地上台了新班子,zc正在发生变化。中m在接触,商谈恢復正常商易关係,这是迟早的事。” 黄家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香港一直扮演著沟通內地和世界的角色。 一旦內地政策稳定,商人必然蜂拥而来,设办事处,开分公司,以香港为跳板,打入內地那个十亿人口的市场。” 第三十章、弘盛投资 黄家豪顿了顿,扫了眾人一眼:“再加上战后出生的那一批,现在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买房结婚的需求摆在那儿——你们说,地產股能不好?” 许进亨听得入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最看好的,是新世界发展。”黄家豪继续道,“他们的新世界中心一期,今年就要开业。尖沙咀是什么地方?旅游区!购物中心、五星级酒店,那就是两个金元宝,摆在那儿等人捡。”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隨即,掌声响起。 许进亨拍著手,眼睛都亮了:“豪哥,你这一套一套的,说得我都心动了。” 郑家佳也跟著点头:“以前怎么没发现,豪哥这么有水平?” 黄家豪笑著摆手:“过奖过奖。” “別谦虚。”许进亨端起酒杯,“既然说得这么好,那兄弟们以后买股票,就找你了!” “行啊。”黄家豪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接下来的气氛更热络了。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盘算手头能凑出多少钱。许进亨当场拍板出一千万,把黄家豪嚇了一跳。 船王家,果然有钱。 其他人七拼八凑,最后居然凑出整整三千万。 许进亨笑著打趣:“豪哥能说会道,几句话就让我们掏了三千万。要是亏了,在座的可饶不了你。” 黄家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心。”他放下杯,目光扫过眾人,嘴角带著一丝篤定的笑意,“亏不了。” 包厢里音乐声依旧,笑声依旧。 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便是正事了。 许进亨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既然兄弟们凑了钱,总得有个规矩。我提个章程,大家议一议。” 眾人安静下来,等著他说。 “豪哥牵头,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专门打理这笔钱。”许进亨看了黄家豪一眼,“他出一千万,占大股,咱们这三千万算跟投。 公司由他管理,赚了钱,利润分他两成,算是管理费。亏了——咱们一起扛。” 他说完,扫了一圈:“怎么样?有意见没有?” 郑家佳第一个表態:“我没意见。钱是交给豪哥打理,他出力最多,拿两成合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两成是不是有点多……” 旁边立刻有人懟回去:“嫌多你自己炒?你懂还是豪哥懂?” 那人訕訕一笑,不再说话。 黄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著表態。 他心里清楚,这两成管理费,放在这个年代不算低,但也绝对不算高。正经私募基金,二八分成是行规。 何况这笔钱是三千万,不是小数目,真要他自己筹,还得费一番功夫。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既然兄弟们信得过,我接下就是。两成利润,公司运营、操盘、风控,我来负责。亏了,先亏我那部分。” 这话一出,眾人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 许进亨笑著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找个律师,把章程写清楚,大家签字画押。” “行。” “没问题。” 眾人纷纷应和。 酒过三巡,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暉透过玻璃窗洒进包厢,给屋里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那几个太妹早就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插话,只偶尔添茶倒酒。 郑家佳喝得有点高,搂著黄家豪的肩膀,舌头都大了:“豪、豪哥……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发財了请你……请你去最好的地方……” 黄家豪笑著拍拍他的脸:“行了,回去睡一觉,明天酒醒了再说。” 傍晚时分,酒局终於散了。 眾人勾肩搭背走出聚义楼,泊车仔早已把车开到门口。几辆豪车排成一排,在暮色中泛著低调的光。 许进亨上车前,回头看了黄家豪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豪哥,今天这事,我回去要跟老爷子报备一下。你那边……” 他顿了顿,没说完。 黄家豪明白他的意思。 一千万对许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儿子突然拿这么多钱出来跟人合伙炒股,当爹的总得过问一句。 “该怎么说怎么说。”黄家豪语气坦然,“你只管把今天我说那些话复述一遍。老爷子在商界这么多年,听得懂。” 许进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劳斯莱斯、奔驰、宝马,一辆接一辆驶离,匯入暮色中的车流。 黄家豪站在聚义楼门口,点了支烟,望著那些远去的尾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千万。 加上他自己的一千万,就是四千万。 这牌桌上的筹码,又多了一倍。 … … … 新的一周开始。 周一早晨,中环的街道上人车繁忙,上班族们步履匆匆,叮叮车拖著长长的辫子缓缓驶过。 黄家豪推开弘利发展的大门,走过格子间,在一路“老板早”的问候声中,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没急著看文件,先按下了內线电话。 “张助理,来一下。还有,请张大状也过来。” 几分钟后,张奋豪和张大状一前一后敲门进来。 “坐。”黄家豪示意两人落座,开门见山,“周末跟几个朋友聚了聚,谈成一件事。” 他把周六在聚义楼的事说了一遍——许进亨、郑家佳他们凑了三千万,成立一家投资公司,由他操盘,利润抽两成作为管理费。 张奋豪听完,眼睛都亮了:“老板,您这齣去喝顿酒,就拉回三千万?” 黄家豪摆摆手:“別高兴太早,钱是別人的,亏了得担责任。” 他看向张大状:“张律师,麻烦你起草一份合伙协议。权责要清楚,利润分配、风险承担、退出机制,一条条写明白。” 张大状点头应下:“没问题,今天就能擬好初稿,明天给您过目。” 黄家豪又转向张奋豪:“张助理,你去跑一趟註册新公司。名字……”他顿了顿,“就叫弘盛投资有限公司吧。 和弘利发展错开,业务也分开——这家以后专门做证券投资。” “明白。”张奋豪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著,“註册地址用咱们现在的?还是另找?” “先用这个地址,以后再说。”黄家豪想了想,“註册资金先按一千万报,后续再增资。手续抓紧,越快越好。” 张奋豪合上笔记本:“老板放心,我今天就去办。” 两人领命而去。 第三十一章、酒会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三千万港幣。 加上弘利发展原有的资金四千万港幣(一半配资),他手里能动用的盘子,已经超过七千万。 七千万,在1978年的香江,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正想著,桌上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张奋豪的声音,带著几分意外:“老板,刚接到许公子那边的电话,说资金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打过来。” 黄家豪一愣:“这么快?” “是。”张奋豪语气里也透著惊讶,“许公子说,他们那边已把钱凑齐了,就等咱们公司註册好。” 黄家豪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帮紈絝子弟,平时看著不著调,办起正事倒不含糊。 “知道了。”他说,“公司註册好了通知他们,该走的程序走完,再收钱。”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中环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黄家豪的想法很明確——手里这三千万港幣,要全部砸进新世界发展的股票。 理由有三。 第一,大盘处於低位。 眼下恒生指数在450到460点之间徘徊,较今年最低谷的383点,涨幅不到20%;比起年初的404点,也就涨了10%出头。 这个点位,放在香江股市的歷史上看,绝对是低估区域。 香港经济发展势头正盛,企业经营普遍向好,这样的基本面支撑下,今年衝击700点大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二,新世界发展严重低估。 这家公司的市值,现在还不到15亿港幣。但明眼人都知道,它的资產净值远不止这个数。 股价低於资產价值,本身就是买入的信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新世界中心一期,下个月就要开业了。 这座位於尖沙咀核心地段的商业综合体,集购物中心、五星级酒店於一体,是今年香江商业地產最重磅的项目。 开业之后,势必引发市场热捧,带动整个公司的估值重估。 大盘要涨,公司被低估,重磅利好即將落地—— 三重因素叠加,新世界发展的股价,没有不涨的道理。 … … … 1979年6月14日,周三。 新世界中心首期正式启幕。 这一日,尖沙咀冠盖云集,香江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郑裕同一身深色西装站在主礼台前,笑容满面地迎接各方宾客,身后是新世界中心刚落成的宏大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剪彩仪式隆重而简短。红绸剪断的瞬间,礼花纷飞,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黄家豪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看著台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首期项目涵盖大型购物中心与新世界酒店两大核心业態。 购物中心內已入驻数十家国际品牌,从奢侈品到日常百货,一应俱全;新世界酒店则以五星级標准打造,瞄准高端商旅人群。 二期规划也已敲定——扩建购物中心板块,並引入定位更为奢华的丽晶酒店,预计八十年代初落成。 新世界中心的开业,正式奠定了尖沙咀的繁华格局。 海港城、新世界中心两大旗舰级购物中心隔街相望,半岛酒店、马哥孛罗酒店等国际五星级酒店环伺左右。 商业与酒店业態强强互补,商圈势能无可替代——无论是本地市民还是外地游客,只要踏上尖沙咀,便绕不开这片区域。 而尖沙咀往东,另一场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尖东片区,这片由填海造陆而成的新区,自七十年代中期起便成为港府土地財政的重要来源。 总计17公顷、约160万平方尺的地块,在1976至1978年间分批拍卖,为財政贡献了巨额收入。 拿下地块的华资地產巨头们,纷纷在此落子布局,规划兴建综合商业大厦、五星级酒店与购物中心。 尖东的崛起,已然箭在弦上。 黄家豪站在人群中,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宾客,觥筹交错间儘是客套的寒暄与恭维。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那些气派的楼宇,落向尖东方向——那里塔吊林立,工地如火如荼,一片崭新的商业区正在钢筋水泥中生长。 那片地块,他覬覦已久。 可眼下尖东商业用地尺价已飆升至六七千港幣,一块仅3万平方尺的地皮,总价便突破两亿。 以他如今的资本实力,连入场券都够不著。 但他不急。 几个月前整理资料时,他专门调出过尖东片区的歷年地价记录:1976年首批拍卖时,尺价不过一千出头。 1978年最后一轮拍出时,已涨至四千左右;而今年年初的几笔交易,直接衝上六千大关。 在他的记忆里,这片土地將在1981年迎来真正的价值巔峰,届时尺价突破三万港幣,短短三四年间,涨幅高达六七倍。 现在进不去,不代表以后进不去。 开业庆典落幕,主办方在新世界酒店內设商务酒会。 政商名流往来穿梭,觥筹交错间,谈笑皆是大生意。 黄家豪初入核心商圈,在场宾客多將他视作某位家族的后辈,无人主动上前攀谈。 他也不在意,端著香檳站在角落,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豪哥,你怎么会认识我大伯?”郑家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黄家豪笑了:“我也一头雾水,收到邀请函的时候还觉得莫名其妙。”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传来:“家佳,原来你在这儿。” 郑家佳立刻转身,神色恭敬:“大伯,您好。” 来人正是郑裕同。 他目光落在黄家豪身上,语气谦和:“这位便是黄家豪先生吧?鄙人新世界发展,郑裕同。” 黄家豪连忙拱手:“郑生太客气了。我和家佳情同手足兄弟,您是长辈,直呼我阿豪便好。” 郑裕同朗声笑道:“好,阿豪。我虚长几岁,比你父亲年纪小些,往后你叫我彤叔就行。” 黄家豪心中瞭然。 商场沉浮多年,郑裕同深諳华人处世之道——谦和是本色,但该硬的时候绝不手软。 此刻这般客气,自然不只是为了敘旧。 他收敛了年轻人惯有的青涩,正色开口:“彤叔今日特意邀我前来,想必有要事相商,不妨直言。” 郑裕同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二十岁的年纪,不怯场,不兜圈子,说话做事稳得住——这后生,確实不简单。 “阿豪你年轻有为,是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哪敢谈什么指教。”郑裕同脸上掛著惯有的弥勒佛般的笑容,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感慨。 他二十多岁时,才刚刚起步打拼自己的事业。眼前这年轻人,却已闯出一片天地。 黄家豪顺势谦逊道:“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几分运气罢了。 我如今做的多是投资业务,看似风光,实则如无根浮萍,始终战战兢兢,生怕一朝风雨便根基尽失。” 第三十二章、大佬讚誉 郑裕同闻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心中自有一桿秤——以黄家豪手中掌控的资金规模,隨时可以调转船头投入实业。 更何况,眼下这年轻人正是新世界发展的投资者,他自然不会去反驳对方的理念,那无异於否定自家企业的前景。 两人便转而畅谈起香江地產的发展前景。从尖沙咀说到中环,从地价走势聊到人口结构变迁,越谈越觉投契。 郑裕同早年做金铺起家,对地產的判断带著几分老派生意人的直觉。 黄家豪则更多从数据和趋势著眼,两人互补,竟聊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聊至兴处,郑裕同顺势將话题引向正轨:“阿豪,听闻你近期增持了不少新世界发展的股票?” 黄家豪没有隱瞒,坦然点头:“没错,彤叔。香江地產行情蒸蒸日上,恰逢新世界中心首期开业,我看好新世界发展今年的业绩,打算长期持有,共享企业发展的红利。” 这话说得明白——財务投资,无意插手经营权。 郑裕同眼底最后一丝隱晦的审视悄然散去。这样的投资者,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有人增持,股价走高,自己手里的股份跟著增值;市场看好,企业声望跟著水涨船高。算得上两全其美。 “好。”郑裕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眼光。以后常来坐,新世界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黄家豪举杯,轻轻一碰:“多谢彤叔。” 酒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间,郑裕同忽然拉起黄家豪的手,向全场朗声介绍道: “各位,这位是我刚结识的朋友。別看年纪轻,可是我们新世界发展的重要股东。” 话音落下,场內几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李家成、陈德泰、郭德胜、冯国经——这些平日里只在报纸上见到的名字,此刻正站在几米之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位陌生的年轻人。 黄家豪面色如常,从容拱手:“彤叔太过抬举,我不过是个普通投资者,不敢在各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淡淡响起:“黄生,是不是也曾参与过九龙仓的股票?” 说话的是李家成。 他语气平静,目光却带著几分审视。 九龙仓那场战役,他记忆犹新。几轮关键波动,他总觉得幕后有只无形的手在顺势操作。 后来让杜辉廉查过,得知是一个年轻客户在获多利证券的席位——眼下这人站在面前,他自然要问上一句。 黄家豪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托李生的福,跟著喝了口汤,赚了点小钱。” 李家成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不是赚点小钱那么简单呀。” 话点到即止。 但周围眾人看向黄家豪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九龙仓那一仗,能在李家成和怡和置地身上撕下一块肉的人,绝不是简单的“运气好”三个字可以概括。 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们眼中,黄家豪终究只是个炒家。即便赚了几千万港幣,也还没到需要真正放在眼里、平等相待的地步。 黄家豪不以为意,趁机掏出名片,一一递上。 李家成接过,看了一眼,收进西装內袋。其他人也都接了,態度客气,却没有人回递。一圈下来,他手里空空如也。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点戏謔的声音:“年轻人,別太当真。这些大佬不会隨便接新人的名片。等会儿说不定你的名片就被丟在地上了。” 黄家豪回头。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形清瘦,眼神却透著几分精明的亮光。一身深色西装剪裁考究,袖口的金属袖扣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他神色淡然,笑了笑:“不过是张印了电话的纸,无妨。” 那人闻言,眼睛一亮:“哈哈,心態倒是不错。敢问贵姓大名?” “黄家豪。” “东胜製造,张海东。” 黄家豪心中一动。 东胜製造——宏兴置业的母公司。 他立刻拱手,態度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张老先生,久仰大名。晚辈刚入商场,还请多多指教。” 张海东笑著摆手:“你这是场面话吧。未必真知道东胜製造是做什么的。” 黄家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从容: “不敢敷衍张翁。您靠製造业起家,六十年代开始涉足地產。 旗下宏兴置业1972年上市,当年集资五百万港幣,专做物业投资。这些年虽然股价低迷,但资產扎实,底子还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港交所上市的公司,我基本都做过功课,所以印象较深。” 张海东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先是惊讶,隨即变成了欣赏。 “你特意调查过我?” “倒也不是针对张翁。”黄家豪笑了笑,“做投资的人,总要对港股上市企业有所了解。 宏兴置业虽然不是热门股,但资產质地摆在那里,我一直有关注。” 张海东沉默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名片,递过去,“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交个朋友。” 黄家豪双手接过,看了一眼,郑重收进內袋,隨即递上自己的名片。 张海东接过,低头一看:“弘利发展……弘盛投资……你生意铺得这么大?” “刚起步,还在摸索。” “好。”张海东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別处。 黄家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 酒会渐近尾声,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离场。 黄家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尖沙咀的夜色。 维多利亚港对岸的中环灯火通明,几艘夜航的轮船缓缓驶过,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阿豪,还不走?”郑裕同走过来,手里端著半杯喝剩的香檳。 “等会儿再走,难得看看夜景。”黄家豪转过身,笑道,“今晚多谢彤叔抬举。” 郑裕同摆摆手:“客气什么。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介绍给朋友们认识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黄家豪脸上停留片刻,“不过你今天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李家成那边,你应付得不错。” 黄家豪笑了笑:“李生只是隨口一问,我隨口一答罢了。” “隨口一问?”郑裕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可不是隨便问话的人。能让他记住,已经是本事。” 黄家豪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彤叔过奖。” 郑裕同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耽误你。以后常来坐,新世界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他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黄家豪独自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著口袋里那张张海东的名片。 今夜收穫,比预想中要多。 第三十三章、收购《天天日报》 黄家豪独自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生,留步。” 他回头,看见张海东快步走来,身边还跟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神色恭敬。 “张翁。”黄家豪拱手。 张海东笑著走近:“正要走,看见你还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他侧身介绍身旁那人,“这是我儿子,张伟成,在东胜製造帮忙。” 张伟成微微頷首,態度客气却不失矜持:“黄生,幸会。” 黄家豪拱手还礼:“张生客气。” 张海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阿豪,今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方便细说。改天找个时间,咱们单独聊聊。” 黄家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张翁相邀,晚辈隨时恭候。” “好。”张海东笑著拍拍他的手臂,“那我等你电话。” 三人道別,张海东父子先行离去。 黄家豪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宏兴置业。 这块肉,开始自己往前凑了。 他转身走出酒店,泊车仔早已把劳斯莱斯开到门口。夜色中,银色的车身泛著淡淡的光。 黄家豪上车,点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缓缓驶出新世界酒店的停车场,匯入尖沙咀的夜色。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 今晚这场酒会,收穫比预想的要多。 郑裕彤的认可,李家成的留意,张海东的主动邀约,每一桩,都是以后用得上的棋。 而最大的收穫,是张海东那句“单独聊聊”。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东胜製造这些年经营不善,宏兴置业更是半死不活。张海东年纪大了,儿子看起来也不是能挑大樑的料。 与其守著两家仙股公司等死,不如找个买家套现离场。 而他黄家豪,正好是这个买家。 车子驶过尖沙咀繁华的街市,霓虹灯在窗外流转。黄家豪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著初夏的暖意。 … … … 七十年代的香港,经济腾飞,市井繁华。 这座弹丸之地,竟孕育出近百家报刊,总发行量突破一两百万份,几乎每三个市民,就有一人订阅报纸。 传媒业的影响力,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繁荣之下,也难免泥沙俱下。报刊水准良莠不齐,舆论生態鱼龙混杂。 但无论如何,手握一份报纸,便拥有了话语权的扩音器。 黄家豪早有布局传媒的心思。 几经筛选,他將目標锁定在《天天日报》。 这份报纸由香港二天堂药厂韦氏家族於1960年创办。 初衷很简单——为自家药厂的產品刊登gg,算是家族產业的宣传配套。 韦氏家族恐怕也没想到,这一办,就是近二十年。 二十年经营沉淀,《天天日报》凭藉稳定的內容与亲民的定位,稳步躋身香港报纸销量前十。 发行量连年稳中有升,背后的管理团队能力可见一斑。 在黄家豪熟知的未来轨跡里,《天天日报》將在八九十年代迎来黄金巔峰,一度杀入全港报业前五,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报。 但它的命运也几经波折,歷史上数次易主,最终在新世纪初停刊落幕,令人唏嘘。 那是后话。 眼下,韦氏家族对这份报纸的態度,早已不復当年热忱。 二天堂药厂的品牌已在香港站稳脚跟,口碑与市场双丰收,报纸的宣传价值日渐弱化。 叠加当时经济环境下行,家族对非核心资產的持有意愿本就不高——只要出价合理,转手出售並无不可。 正因如此,当黄家豪委派的专人登门洽谈时,韦氏家族並未设置过多阻碍。 一个诚心出售,一个有意收购。再加上黄家豪出手阔绰、报价公道,谈判进程格外顺畅。 短短三天,双方便敲定了全部条款。 最终,弘利发展以一百九十万港幣的价格,全资收购韦氏家族持有的《天天日报》全部股权。 签字那天,黄家豪亲自到场。 他坐在谈判桌一侧,看著双方律师逐条核对文件,最后在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尘埃落定。 一百九十万,换一份报纸。 换一个发声的渠道。 换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左右舆论的牌。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与韦氏家族的代表握手道別。 走出那间会议室,午后的阳光正烈。 黄家豪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二天堂药厂”的招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 报业经营,专业性极强。 採编、发行、gg、內容把控,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是门深不见底的手艺。 黄家豪心里清楚,自己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让他看財报、盯盘面、算估值,他在行。 让他办报纸、管记者、定版面,那是另一码事。 具体內容与日常管理,他绝不亲自上手。那叫外行指挥內行,必死无疑。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牌。 办报他不懂,可后世香江报业那套打法,他熟得很。 尤其是《东方日报》的崛起之路——怎么造势,怎么定位,怎么抓读者胃口,他脑子里藏著一整套远超这个时代的“奇招”。 这些招数,眼下还没人学过。 对於《天天日报》现有的管理团队,黄家豪其实颇为认可。 正是在他们的打理下,报纸这些年稳步上升,销量稳居前十,口碑渐起。 能在竞爭激烈的香江报业杀出一条路,这份成绩相当不俗。 只是,这样的“不错”,离他心中的目標还差得太远。 他要的不是前十,是第一。 登顶销量第一。 这才是他收购《天天日报》的真正野心。 当然,这话他暂时不会说。说出来也没人信。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军心。 易主之际,人心最易浮动。採编、发行、gg,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人才流失,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报社。 一来,安抚人心。向老团队释放诚意与信心,让他们知道新老板不是来瞎指挥的。 二来,稳住核心管理层。先把人留住,接下来的事,才好一步步推进。 第三十四章、管理层会议 天天日报社的办公室里,稀稀落落坐著三十来號人。 黄家豪站在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整间报社加起来不过三十八人,连管理层都算在內——这个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寒酸。 作为香江第二梯队的报纸,这样的人手显然远远不够。 扩充团队、加大投入,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员工们早已收到易主的消息,此刻神色各异。 有人忐忑不安,低头摆弄著手中的笔;有人好奇地打量著这位年轻的新老板;也有人一脸漠然,仿佛事不关己。 各自揣著各自的心思,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黄家豪没有多余的开场白,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场:“相信大家已经听说,报社换了新东家。 今天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家豪,从今往后,《天天日报》归我所有。” 在场都是做传媒的,消息远比普通人灵通。 这位新老板的来歷,早就传开了——年纪轻轻,九龙仓一役赚下惊人身家,香江商界风头正劲的新晋富豪。 有人私下翻过报纸,知道他从股市捞了至少几千万。 眾人心里的不安,无非是怕这位年轻老板只是一时兴起、拿钱玩票。 真心投资,报社尚有前途;三分钟热度,他们这些人就难办了。 黄家豪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放缓了几分:“首先,我要感谢各位多年的付出。 正是靠著大家,《天天日报》才能一步步站稳脚跟,销量稳步上升。 我希望今后,各位能继续用心做事,和报社一起往前走,更上一层楼。”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界或许对我有些议论。我也不否认,我做事向来不喜欢墨守成规。 接手《天天日报》之后,报社將会迎来一系列改革。我有决心,让它走到更高的位置。” “人各有志,我不会要求每个人都和我一样,把全部身家押在这份事业上。 但只要你还在这间报社一天,我就希望大家能尽本分。 把本职工作做好,对得起自己拿的这份薪水,也对得起读者每天花的那几毛钱。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能认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明显鬆动。不少人脸上露出笑意,悬著的心放下大半——至少新老板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人。 可紧隨其后的一句话,又让眾人精神一振。 “但是——从今天起,报社將成立人事部,建立完整的绩效考核制度。换句话说,从我接手的这一刻开始,所有人的表现,都將被记录在案。” 有人脸色微变,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当然,奖罚分明。”黄家豪的语气依然平静,“年终评定为优秀的员工,我会发放三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同时,优秀者拥有优先晋升机会。接下来,就看各位的实际行动了。” “会议到此结束。管理层留下,其余人可以散了。” 短短一番话,直接抓住了所有普通员工的心——没有人会和真金白银过不去。 黄家豪自始至终没有提任何惩罚措施,只把好处摆在明面上。 真正的底线不必大声宣告,不合適的人直接淘汰即可,不必提前製造恐慌,影响士气。 他也想过直接加薪留人,但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任何时候,成绩才是加薪的理由。无理由的涨薪只会让员工觉得理所当然,反而失去奋斗的动力。 员工们陆续离场,会议室的门刚一关上,整间报社便彻底议论开来。 “新老板也太年轻了吧,长得还挺精神。”一名二十出头的女记者忍不住小声感嘆,被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小声点,让人听见。” 更多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他说的考核,不会是变相扣钱吧?”一个戴著厚眼镜的排版员皱著眉头。 “先看看情况,真要乱扣工资,大不了另寻出路。”另一个年轻记者语气硬气。 “你刚供完楼,敢轻易辞职?”排版员瞥了他一眼,“月供两千多,你辞一个试试?” 年轻记者顿时哑火。 报社待遇本就不差,大多数员工都趁著楼市热潮入手了房產——这也是当年香江楼市持续火热的原因之一,有份稳定工作的人都敢背贷款。 也有人暗自下定决心:接下来一定要加倍努力,爭取年底评上优秀,拿下那笔丰厚的年终奖励。 而黄家豪设立考核的本意,本就不是剋扣薪资,而是激励、选拔、留住人才。 此刻员工们的反应,正是他最想看到的效果。 … … … 一眾管理层跟著黄家豪走进小会议室,气氛明显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总编张建成、副主编陈耀文、发行经理刘海生、gg主管林美仪——都是报社的老人,经歷过韦氏家族时代。 此刻面对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老板,心里多少有些试探与观望。 黄家豪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今天把大家留下来,不是要问责,也不是要换人。而是想跟各位说清楚,我黄家豪接手《天天日报》,到底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之前把报社经营得不错,销量稳定,口碑也有,这一点我看在眼里。但『不错』,远远不够。” “我的目標很简单——销量第一。” “我要让《天天日报》,从第二梯队,直接杀进全港前五,甚至更高。” 会议室里几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在他们看来,能稳住现有局面已经不易。这位新老板一上来就要衝榜首,野心实在不小。 黄家豪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淡淡继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年轻,不懂报业。你们放心,採编、排版、发行、gg,这些专业的东西,我完全交给你们。我不会外行指挥內行。” “但我有三个要求。”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效率。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藉口。” 第二根手指:“第二,执行力。我提出的方向,你们必须不折不扣去做。” 第三根手指:“第三,敢变。报纸不能一成不变。谁阻碍改革,谁就可以离开。”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放下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也给大家一颗定心丸。只要《天天日报》销量上去、利润上去,你们的薪水、奖金、股份,我都可以谈。” “你们跟著韦家打拼这么多年,忠心和能力我都认可。我不喜欢折腾,更不想换血。 我希望未来和我一起站在顶峰的,还是在座各位。”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压力,又拋足了甜头。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几位老臣子,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总编张建成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老板说得对,要想销量提上去,內容才是关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第三十五章、宏兴置业 黄家豪点点头,话锋一转落到实处: “接下来,第一件事——扩编。现在三十几个人想做第一?不够。人手、版面、渠道,全部要扩。” “第二件事——內容改革。我会给你们一套全新思路,主打市民关心、市井爱看、传播最快的內容。不玩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建成身上:“张总编,报纸暂时没有盈利要求。我只追求两样——发行量,以及影响力。” 张建成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明白。” 黄家豪心里清楚,他这套打法,来自后世《东方日报》的成功策略——快速扩充新闻採编团队,打造时效快、范围广的新闻內容,篇幅简短,直抓重心。 不仅如此,他还糅合了传媒大亨默多克的办报作风——爆炸性新闻。 这招数,眼下还没人用过。 在几位负责人看来,这套思路就是典型的商人办报——不讲虚的,只抓眼球。 但没人敢说这不是路子。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散会时,几位管理层的神色已经比进门时轻鬆了许多。 几天后,黄家豪正式任命张建成为《天天日报》代理总编,全权负责日常运营。 签字那天,他把张建成叫到办公室,只说了三句话: “报纸交给你,我放心。” “销量上去,你是功臣。” “销量上不去,你是罪人。” 张建成站在办公桌前,看著眼前这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紧。 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 … … 黄家豪始终没有急於出手收购宏兴置业。 並非无意,而是不愿在时机未熟时被人藉机抬价、平白吃亏。 商场如战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即便如此,他从未放鬆过对这家公司的关注。只等持有者张海东鬆口出售,便立刻接手这个外界眼中的“烂摊子”。 旁人看来,宏兴置业持续亏损、前景黯淡,股价萎靡多年,早已沦为四会市场中无人问津的仙股。 可在黄家豪眼中,这家公司並非无药可救——资產还在,底子还在。 只需注入一笔流动资金,或是將自身盈利產业注入其中,便能轻鬆扭转困局。 更何况香江地產行业即將迎来新一轮上涨行情,只要他接手后重新梳理运营、整顿架构,公司股价必然跟隨大势水涨船高。 若再辅以资本运作手段,股价实现百倍暴涨也並非空谈——而资本运作,恰恰是黄家豪最擅长的领域。 助手刘德明数次登门试探后,带回了关键消息:张海东已然萌生出售宏兴置业的念头。 得知此事,黄家豪当即决定当晚与对方初步接洽。双方最终约定在尖沙咀一间知名酒楼碰面。 … … … 当晚,豪华包厢內,黄家豪做东设宴,宴请宏兴置业负责人张海东,刘德明在旁作陪。 此时的黄家豪,手中持有价值1亿港幣的股票,其中6000万为个人资金,4000万来自投资公司。 新世界发展与新鸿基的筹码,隨时可套现部分,为注资宏兴置业做好充足准备。 他深諳证券市场的各类操盘手法,坐庄控盘更是得心应手。 若能成功控股一家全流通的上市公司,他的商业版图必將迎来无限可能。 席间,张海东率先举杯,笑著开口:“黄生,如今在香江股市,可是被人称作『股市圣手』啊。” 张海东的確有心淡出宏兴置业。公司连年亏损,早已濒临清盘边缘。 可面对如此年轻的收购者,他心底又难免生出几分不甘——自己打拼大半辈子攒下的家业,难道真要交到这样一个后生手里? 黄家豪神色从容,端起酒杯回敬,语气谦和却不失底气:“张生这话折煞我了。圈里朋友抬爱,当不得真。 我年纪轻,资歷浅,但始终相信一件事——商场之上,论的不是谁入行早,而是谁看得准、走得稳。” 言下之意:年龄从不是阻碍,真金白银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隨后,黄家豪轻描淡写说起自己的投资战绩:操盘九龙仓股票斩获颇丰,布局新世界发展与新鸿基更是顺风顺水。 短短一年时间,盈利已逼近两千万港幣。 这番话让张海东瞬间面露惊色,忍不住放下筷子追问:“不到一年,竟能净赚几千万?” 黄家豪笑了笑,夹起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香江这个地方,向来不缺机会,缺的是看得准的人。 我运气好,赶上了几趟车。” 张海东盯著他看了几秒,沉默下去。 黄家豪也不催促,只是从容举杯敬酒、夹菜用餐,转而聊起无关紧要的閒话。 其实张海东出售公司的心意早已坚定,只是心有不甘。 七十年代初的宏兴置业风光无两,市值一度高达两三亿港幣,如今却缩水至两千多万。 全因自己当年判断失误——楼市暴跌前夕,他大举供股加码地產投资,后续又因经营过於保守,一步步將公司拖入困局。 歷经数年动盪,宏兴置业早已危在旦夕。 早在黄家豪的人第一次登门洽谈时,他便动了转手的心思。 酒过三巡,张海东终於放下酒杯,嘆了口气,语气唏嘘:“黄生,不瞒你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七十年代初那几步棋。 当时看好地產前景,一手创办宏兴置业,购置多处物业后打包上市。 后来楼市火爆,我又趁股市高位供股集资,筹得五百万全部投入收租物业。当时觉得,这步棋走得漂亮。”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股灾、石油危机,一棍子打下来,那些举债扩张的,死的死、伤的伤。 我没欠巨债,算是运气好,但也从此缩手缩脚,再不敢迈大步子。 这些年眼睁睁看著別人吃肉,我连口汤都没喝著。” 黄家豪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张海东的杯子:“张生,您这番话,我听得懂。” 当年那场风波,多少老牌企业都栽了跟头,您能守住这份家业,没让银行收走一间铺子,已经很有本事了。 至於后面的路走得慢了些,那不是您眼光不行,是那一跤摔得太重,换谁都怕。” 张海东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黄家豪继续道:“我年轻,没经歷过您那几年的风浪。但我看得明白:宏兴置业的底子还在,那些物业还在,地契还在。 这就够了。只要底子在,换个打法,未必不能翻身。” 张海东沉默良久,狠狠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后生可畏。”他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端起酒杯,“黄生,这杯我敬你。宏兴的事,咱们可以往下谈。” 黄家豪举杯,轻轻一碰。 “多谢张生信任。” 第三十六章、节外生枝 黄家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並未接话。 他敏锐察觉到,张海东听了这番感慨后,这场收购谈判恐怕要生变数。 果不其然,张海东抬眼看向他,直截了当地说:“黄生,此前咱们谈的以两千万港幣市值转让股份——我觉得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 黄家豪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瞭然。 这是要抬价。 “我明白张生的想法。”他放下茶杯,顺势问道,“不知张生目前持有宏兴置业多少股份?” 他此举目的很明確——用最低的成本,拿下这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权。 如今他的资金几乎全部押在股市,若贸然撤资离场,必然蒙受不小损失。必须精打细算。 “我也不瞒你。”张海东倒也坦诚,“手中股份不多,仅占百分之二十一。” 黄家豪点点头,又问:“那张生心中,打算以多少估值转让股份?” 张海东深吸一口雪茄,缓缓报出数字:“宏兴置业整体作价——三千万港幣。” 黄家豪眉头微蹙。 溢价五成。 他心中瞭然,对方是想藉机抬价。不过溢价三成左右尚属市场常见,三千万估值確实高了些。 他没有当场拒绝,沉吟片刻后开口:“张生,三千万估值的话,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便是六百三十万。我诚意收购,愿以五百万接手。” 张海东摇头:“五百万太低。” 黄家豪咬定五百万港幣不鬆口。 两人你来我往,几番討价还价。 最终,达成一致:黄家豪以五百二十万港幣,收购张海东手中百分之二十一的宏兴置业股份。 张海东端起酒杯:“黄生爽快。一周后,律师楼见。” 黄家豪举杯相碰:“一言为定。” … … … 中环一间老牌酒楼,包厢內觥筹交错。 在座的都是香江世家子弟,黄家俊、张伟成几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间,话题从赛马聊到游艇,又从游艇聊到最近香江商界的新鲜事。 酒过三巡,张伟成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黄家俊:“家俊,听说那个黄家豪是你弟弟?” 黄家俊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语气生硬:“不是。” 张伟成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捕捉到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心中瞭然。 兄弟鬩墙,刚刚分家。这种事在豪门圈子里见得多了,不稀奇。 他笑了笑,继续道:“最近他可风光得很。在股市里赚了不少钱,听说正准备收购我家宏兴置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是成了,他可就是香江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香港开埠以来最年轻的。” 黄家俊一开始还不甚在意,夹著菜往嘴里送。可听到“上市公司主席”几个字,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 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 香港开埠以来最年轻。 他放下筷子,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当初那个被他用三百万打发走的私生子,如今要成上市公司主席?那他这个黄家大少爷的脸往哪儿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力维持著表面的冷静:“你家公司市值多少?” 张伟成笑道:“两千来万吧。当然,收购肯定得溢价。” “溢价?”黄家俊盯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你帮我向伯父打听一下,看他们成交了没有。” 张伟成挑了挑眉:“怎么?你也想收购?” 黄家俊没有否认,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如果没有成交,我愿意多出一成价格接手。” 张伟成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多出一成。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当即端起酒杯,笑容满面:“好,晚上就回你消息。” 黄家俊点点头,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黄家俊走出酒楼,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初夏的温热。他站在门口,望著中环的霓虹灯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私生子,居然想踩著他上位? 做梦。 他转身上车,车门重重关上。 平治缓缓驶离,匯入中环的车流。 张伟成站在酒楼门口,望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 … … 夜色渐深,张伟成回到张氏豪宅。 书房內灯光明亮,张海东正坐在檀木椅上翻看宏兴置业的財务文件,指尖夹著一支未燃尽的雪茄,烟雾裊裊。 听到脚步声,张海东头也没抬,淡淡问道:“今晚和那群世家子弟喝酒,可有什么消息?” 张伟成反手关上书房门,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爸,还真有个意外收穫。” 张海东这才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儿子,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我今晚碰到黄家俊了,就是黄家那个嫡出大少爷。”张伟成嘴角噙著笑意,语气里满是玩味。 “我故意跟他提了黄家豪要收购咱们宏兴置业的事,还说黄家豪一旦得手,就是香江开埠以来最年轻的上市公司主席。” “哦?”张海东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那黄家俊是什么反应?” “反应大得很。”张伟成嗤笑一声,“一开始还装作不在意,一听见『上市公司主席』几个字,脸当场就沉了,摆明了是咽不下这口气。 毕竟黄家豪是个被他用三百万打发走的私生子,如今要压过他这个正牌大少爷,他怎么能忍。” 张海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豪门里的兄弟鬩墙,向来比商场廝杀还好看。黄家俊这是要横插一槓子?” “没错。”张伟成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他直接让我回来问您,咱们和黄家豪的交易有没有敲定,还说只要没成交,他愿意多出一成价格接手您手里的股份。” “多出一成?”张海东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致,“黄家俊倒是捨得下本钱。” “可不是嘛。”张伟成笑道,“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门心思想截胡黄家豪,根本不在乎多花这点钱。 咱们之前和黄家豪谈好的是520万收您那21%的股份,现在他愿意多出一成,就是572万,咱们平白多赚52万,何乐而不为?” 第三十七章、应对 张海东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捻著雪茄,思索良久。 他原本已经和黄家豪谈妥交割事宜,心里其实更看好黄家豪的资本运作能力,知道黄家豪能把宏兴做起来。 但商人逐利,更何况他本就不甘心低价出手,如今有黄家俊主动抬价,还是为了打压自己的弟弟。 这送上门的便宜,没有不赚的道理。 “黄家俊那边,可靠吗?”张海东沉声问道。 “绝对可靠。”张伟成篤定道,“他是黄家正主,手里不差这点钱,而且一心要压过黄家豪,这事他肯定说到做到。 再说了,咱们只是卖股份,谁给的价高,咱们就卖给谁,天经地义,黄家豪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理。” 张海东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好,既然黄家俊愿意加价,那这事就有的谈。 你现在就给他回消息,就说我这边还没和黄家豪正式签文件,一切都还来得及。” “明白。”张伟成正要去打电话,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爸,要不要再稍微吊吊他的胃口?说不定还能再多要一点。” 张海东点点头,神色沉稳:“不过不必过於贪心,免得夜长梦多。” 咱们既要赚这笔差价,又要儘快敲定。” “我懂了。”张伟成笑著应下,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电话,语气热情又恭敬。 张海东看著儿子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笑意。 原本以为只是甩卖一个烂摊子,没想到还能引来豪门兄弟相爭,这一笔买卖,倒是赚得比预想中多得多。 至於黄家豪? 商场本就是弱肉强食,谁出价高,股份就是谁的,他可不会讲什么情面。 … … … 翌日。 弘利发展。 办公室里,黄家豪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翻著文件,偶尔端起手边的红茶抿一口。 茶是红姑刚泡的,温度刚好,香气清雅。 他嘴角带著笑意,整个人透著一股难得的鬆弛——昨天那场谈判太顺利了,五百二十万拿下张海东手里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宏兴置业这块肉,算是咬进嘴里了。 “钟秘书。” 红姑正在一旁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老板,有什么吩咐?” 黄家豪放下茶杯,笑著打量她一眼:“这侍奉人的活,干得还习惯吗?” 红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眉眼弯弯的:“肯定满意呀。”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道:“工作轻轻鬆鬆,工资还高,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我每天来上班,心情都好得很。” 黄家豪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今天她穿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料子看著是新做的,剪裁比之前那几件合身不少。 脚上一双平底鞋,头髮整齐地披在肩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看著舒服。 但也就是舒服。 离他心里的“秘书该有的样子”,还差著一大截。 他摇了摇头。 红姑见他摇头,心里一紧,连忙问:“老板,我工作哪里做得不好吗?” “工作没问题。”黄家豪靠在椅背上,语气坦然,“是著装有问题。” 红姑一愣:“著装?” “对。”黄家豪点点头,“你应该多看看欧美的时尚杂誌,学学那边的职业女性怎么穿。 秘书该怎么著装,穿什么,怎么搭配,都是有讲究的。” 红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又抬起头,一脸茫然。 她不明白,这衣服哪里不对了? 黄家豪见她这副模样,笑了。 “下班后去买几本杂誌看看吧。”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学一学,慢慢来。” 红姑虽然不懂,但老板的话总是没错的。她认真点头:“好,那我下班就去买。” 黄家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衬衣,包臀裙,高跟鞋。 一步一步来。 这才有意思。 就在这时,刘德明神色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脚步急促,面色凝重,一看便知出了大事。 黄家豪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向身旁的钟楚红递了个眼神。 钟楚红会意,轻轻点头,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坐。”黄家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眼底却已泛起一丝警惕,“什么事慌成这样?” 刘德明在他对面坐下,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道:“黄生,宏兴置业那边出变故了。” 黄家豪眉峰微蹙,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详细说。” “张海东临时变卦了。”刘德明盯著他的眼睛,“有人开出更高的价,要收购他手里的股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面色不变,心头却猛地一沉。 宏兴置业这块肉,他盯了几个月,谈判谈了三轮,价格磨了无数个来回,好不容易在昨天敲定五百二十万——板上钉钉,只等下周签字。 现在被人半路截胡? 不仅错失良机,更是当眾打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消息確定属实?” “我已经派人去核实查证。”刘德明连忙应道,“一有最新进展,马上匯报。” 黄家豪没有说话。 他盯著窗外中环的天际线,目光沉静得有些可怕。 几秒钟后,他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必等调查结果。” 刘德明一怔。 黄家豪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立刻分两步走。” “第一,你现在就动身,去找张海东。继续谈,稳住他,拖住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別让他现在就签字。” “第二,立刻调集资金,在公开市场暗中吸筹宏兴置业的股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刘德明,声音沉冷: “不管背后跟我抢盘的是谁,迟早都得现身。等他在市场上露出尾巴,我再收拾他不迟。” 刘德明飞快地记著,忽然抬头问:“老板,咱们吸筹到什么程度?” 黄家豪回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吸到成为第一大股东为止。” “只要我手里筹码够多,董事会就是我说了算。到时候,张海东那点股份,要不要都无所谓。” 刘德明倒吸一口凉气,隨即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去,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黄家豪独自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眼神沉冷如铁。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从他嘴里抢肉。 第三十八章、较量 刘德明不敢耽搁,驱车直奔宏兴置业的写字楼。 电梯上行,他站在轿厢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各种可能。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穿过走廊,推开张海东办公室的门。 张海东正靠在皮椅上,手里夹著雪茄,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 神情从容,姿態悠閒,全然没了此前急於出手股份的焦灼模样。 刘德明心中一沉——这副架势,分明是有了底气。 他压下心头的急切,维持著表面的客气沉稳,在张海东对面坐下:“张生,这么急著找我,是有什么变数?” 张海东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敷衍,几分拿捏:“德明啊,不是我不讲信用,实在是事出突然。” 他顿了顿,弹了弹菸灰,继续道:“刚刚有人联繫我,愿意以更高的价格收购我手里宏兴置业的股份。 咱们之前谈好的那个数,我这边……很难交代了。” 刘德明眉头一皱,身体微微前倾:“更高的价格?” “对。”张海东点了点头,脸上掛著无奈的表情,眼神却透著一丝精明,“对方开出的条件,比你们高出整整一成。 这笔差价,不是小数目。我也是生意人,自然要为自己考虑。” 刘德明心中一沉。 高出整整一成。 五百二十万的基数,一成就是五十多万。这个差价,足够让张海东动心。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稳住语气:“张生,咱们明明已经敲定了五百二十万收购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一周后去律师楼交割。 您现在临时变卦,未免不合商场规矩吧?” 张海东放下雪茄,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商场向来价高者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跟钱过不去。” 刘德明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对方是谁?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手? 他压下这些念头,换上诚恳的语气说道:“张生,您应该清楚,黄生是真心实意想盘活宏兴置业。 以黄生在股市和资本运作上的能力,接手之后,宏兴必定起死回生。这对您、对公司,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可那位出价高的买家,未必有这样的实力和诚意。说不定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您可別因小失大。” 张海东淡淡一笑,不为所动:“这些就不用你提醒了。” 他往后一靠,语气篤定:“我只看实际条件。要么,你们跟上对方的价格;要么,这股份我就只能卖给別人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过时不候。” 刘德明心中一凛。 这是逼著他立刻回去匯报。 他知道再劝无益,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拿捏。 当即站起身,神色冷静:“好,我回去立刻向黄生匯报。” 他盯著张海东的眼睛,一字一顿:“但张生,还请您务必稳住,不要轻易与他人签约。黄生的诚意,您应该清楚。” 张海东端起茶杯,做出送客的姿態:“我可以等一天。但也仅此而已。” … … … … 刘德明前脚刚走,张伟成后脚便推门而入。 张海东指尖夹著雪茄,脸上掛著一丝算计的笑意,见他进来,直接吩咐道: “伟成,你现在就去联繫黄家那边。就说弘利发展也加价一成,跟他们抢这块肉。” 张伟成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爸,这……弘利发展根本没表態啊,咱们这么说,能行吗?” 张海东吐出一口烟雾,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商场上的事,我们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只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自然能吊住他们两家的胃口。” 张伟成点了点头,隨即又皱起眉:“可万一闹到最后,黄家俊和黄家豪两家都放弃了,咱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弃?”张海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说不定此刻,弘利发展已经在暗中悄悄吸纳宏兴的流通股了。” 张伟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以黄家豪的作风,绝不可能坐等被人截胡。”张海东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篤定。 “刘德明前脚走,他后脚就会在市场上动手。想抢大股东的位置?那就让他抢。” 张伟成越发不解:“那要是这样,他们真成了公司大股东,咱们手里的股份还怎么顺利脱手?” 张海东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著儿子,眼神里透著老狐狸特有的精明:“我巴不得黄家豪成为大股东。” 他不是香江公认的股市圣手吗?咱们正好借他的运势和手段,从中分一杯羹。” 张伟成愣了几秒,隨即眼睛一亮,恍然大悟:“我懂了!父亲是想借黄家豪的手,把宏兴置业的股价彻底炒高,到时候咱们再高位套现离场!” “没错。”张海东頷首,胸有成竹,“在我眼里,黄家豪有运气、懂炒作,正是咱们最好的棋子。 至於他们兄弟俩谁爭谁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赚钱的人,是我们张氏父子就行。” 张伟成不再多问,当即应声:“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推开门,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海东独自坐在皮椅上,重新將雪茄叼回口中,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单纯卖股份脱身。 五百二十万港幣,实在太少了,令他有些不满足。 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黄家兄弟的相爭,把宏兴置业的股价炒上天,自己坐收渔利。 在他眼中,无论是意气用事的黄家俊,还是胸有谋略的黄家豪,都不过是他拉高股价、轻鬆套现的棋子罢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望著裊裊升起的烟雾,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三十九章、果然如此(求追读) 弘利发展。 办公室內,黄家豪端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著桌面,听刘德明匯报这几日的战况。 “黄生,张海东那边已经把价格往上调了两成。”刘德明站在对面,神色凝重,“可竞爭对手依旧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哦?”黄家豪抬起眼皮,目光微沉,“背后查到什么线索了?” 刘德明迟疑了一瞬,欲言又止。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话直说。” “我委託第三方查过了。”刘德明压低声音,“几天前,正是咱们跟张海东会面的那天晚上,张伟成私下见过您大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隨即,黄家豪嘴角掠过一抹冷峭的笑意。 “果然如此。” 他早就怀疑背后那双手是谁,如今终於浮出水面。 黄家俊。 他那位好大哥,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们目前持有宏兴置业多少股份?”他抬眼看向刘德明。 “百分之九点八。”刘德明立刻回道,“这几天吸筹还算顺利,但再快下去,恐怕会惊动市场。” 黄家豪点点头,没有犹豫,当即下令:“立刻加快吸筹。” 刘德明一怔,连忙提醒:“黄生,若是动作过快,极易引起外界警觉。” 一旦市场察觉有人在扫货,股价必然被推高,到时候咱们的成本……” “我知道。”黄家豪打断他,目光锐利,“所以你即刻委託获多利出面,暗中收购机构与大户手里的股份。 这些筹码不在公开市场流通,不会引起波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开市场这边,维持原有节奏,不动声色,慢慢吸。” “两线並行,直到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四十九。” 刘德明飞快地记著,听到“百分之四十九”时,笔尖微微一顿。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张海东手里的百分之二十一,足以稳坐第一大股东之位。 “明白。”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黄家豪。 黄家豪却还没说完。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带著几分玩味,几分胜券在握的篤定: “另外,继续配合张海东。” 刘德明一愣:“配合?” “对。”黄家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不是想把价格往上抬吗?那就陪他抬。他要加价,我们就跟上。” 刘德明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 表面上陪著张海东演戏,暗地里悄悄吸筹,等对方反应过来,筹码已经尽入囊中。 “明白了。”他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 … … 由於宏兴置业常年处於仙股状態,股价低廉,成交清淡,市场关注度极低。 获多利的代表登门拜访时,大多数机构与个人投资者几乎没有犹豫——溢价10%套现,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傻子才拒绝。 两天时间,弘利发展悄无声息地將持股比例从9.8%一路推升至28%。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张海东手里的21%,黄家豪正式成为宏兴置业第一大股东。 刘德明捧著最新的持股数据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黄生,咱们现在已经是大股东了!” 黄家豪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行数字,神色平静。 28%,確实是大股东了。 但离他的目標,还差得远。 “继续收。”他放下报告,语气篤定,“目標不变,49%。” 刘德明微微一怔,隨即点头:“明白。”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 办公室里,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中环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张海东想玩,那就陪他玩。 黄家俊想截胡,那就让他截。 等他拿到49%,这盘棋的胜负,就再也没人能动摇了。 … … … 宏兴置业。 办公室里,张海东坐在皮椅上,指尖夹著雪茄,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照不散眉宇间那团隱隱的阴云。 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楼下中环的车水马龙,眉头越皱越紧。 已经四天了。 他把价格往上抬了四成,两边竟然都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黄家俊那边倒还好说——年轻人意气用事,跟弟弟较劲,多出点血也正常。 可黄家豪呢? 那位號称“股市圣手”的年轻人,精得跟鬼似的,怎么会甘心被他这样拿捏? 四成的溢价,已经远远超出正常收购的范畴。 除非…… 张海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 除非黄家豪根本没打算从他手里买,而是在市场上悄悄吸筹。 他猛地转身,看向正在一旁翻文件的张伟成,声音急促了几分:“伟成,这几天市面上宏兴置业的成交量,你关注过没有?” 张伟成抬起头,一脸茫然:“成交量?没……没怎么注意。仙股嘛,平时本来就没多少成交……” 张海东心里咯噔一下。 对,仙股平时没多少成交。 但如果有人在暗中吸筹呢? 他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伟成,马上通知黄家俊——就说他们诚意最足,我决定把股份卖给他。” 张伟成一愣:“父亲,不等了?现在才四成溢价,咱们之前不是说……” “不等了。”张海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人不能太贪心。再等下去,我怕黄花菜都凉了。” 张伟成还是有些犹豫:“可万一黄家豪那边真的在吸筹,咱们把股份卖给黄家俊,岂不是便宜了那小子?” 张海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如果黄家豪真在市场上吸筹,那他们手里的21%就不再是奇货可居的筹码,而是隨时可能贬值的烫手山芋。 卖给黄家俊,至少还能落袋为安。 “別说了。”他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赶紧去办。” 张伟成见他態度坚决,不再多问,起身就往外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海东重新坐回皮椅,把雪茄叼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盯著那团烟雾,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四十章、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3K求追读) 新的一周开始。 弘利发展的办公室里,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杯红茶,听刘德明站在对面匯报工作。 “黄生,截至上周五收盘,我们已经持有宏兴置业38.7%的股份。”刘德明翻开笔记本,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比例,已经是绝对大股东了。” 黄家豪点点头,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刘德明继续道:“按照目前的吸筹进度,最多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实现49%的目標。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谨慎了些,“在这个过程中,宏兴置业的市值也被我们推高了。目前已经来到两千五百万港幣左右。” 黄家豪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没关係。” 他抬眼看向刘德明,语气篤定:“宏兴置业手里的物业,就值四千万。只要拿到控制权,这点溢价不算什么。” 刘德明点点头,正要继续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张奋豪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黄生,宏兴置业在四会市场刚刚发布了公告。” 黄家豪眉峰微挑:“什么公告?” “两天后宏兴置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张奋豪顿了顿,“选举新的董事长。”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隨即,黄家豪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还有几分胜券在握的篤定。 “这是送肉上砧板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中环的天际线,“连流程都给我省了。” 刘德明和张奋豪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黄家豪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 “好。两天后,我们去参加股东大会。” … … … 两天后,宏兴置业股东会现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约莫三四十號股东,將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张海东坐在主位上,满面春风,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 旁边坐著黄家俊,西装笔挺,神情倨傲,嘴角噙著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正与后排几位股东低声交谈,不时点头致意,显然在做最后的拉拢。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相视而笑,那份得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张海东看了看墙上的钟,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各位,时间到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张海东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由於我个人投资需要,已经將所持宏兴置业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权,全部转让给黄家俊先生。 相关交割手续,已於昨日完成。”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因此,我今天正式申请辞去董事长一职,同时,我提议由黄家俊先生,担任公司新一任董事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惊讶,也有人事不关己地低头翻看文件。 黄家俊端坐不动,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儼然一副未来董事长的派头。 他的视线在几位关键股东脸上停留片刻,对方微微頷首回应——那是事前已经谈好的信號。 张海东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面,按照议程,对新任董事长人选进行举手表决——” 话未说完,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黄家豪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刘德明、张奋豪、李国基三人。 他神色从容,西装笔挺,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约会。 “我们反对。” 话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这人谁啊?” “黄家豪?那不是黄家那个私生子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讶,有人茫然,也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黄家豪对眾人微微点头,也不理会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径直走向主席台。 张海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越来越近的黄家豪,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但黄家俊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像张海东那样愣住,反而霍然起身,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黄家豪的去路上。 “站住。”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家俊盯著面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参加股东会?”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故意提高声调:“各位可能还不清楚——这位,是我们黄家的……私生子。手上有没有一股宏兴置业的股票,都难说得很。” 话音落下,几个与黄家俊交好的股东发出一阵附和的笑声。 黄家豪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目光在空气中碰撞,隱隱有火花迸溅。 “有没有股份,不是你说了算。”黄家豪语气平静,目光却丝毫不让。 黄家俊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那你倒是拿出来看看。今天是股东会,没股的人,没资格站在这儿说话。” 他转头看向张海东:“张翁,我建议先核查一下在场人员的股东资格。免得有人浑水摸鱼,扰乱会议秩序。” 张海东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对,这个……” “不必了。” 刘德明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高举过头,朗声宣布:“各位股东,请安静……” 会议室里渐渐静了下来。 刘德明环顾四周,一字一顿:“截至本次会议召开前,弘利发展及其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宏兴置业股份百分之四十九,为公司第一大股东。” 话音落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更大的譁然声爆发出来。 “四十九?!” “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收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张海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微发抖,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黄家俊倒是显得十分冷静。 他脸色確实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他盯著刘德明手中的文件,眯起眼睛,冷冷道:“文件可以偽造,数字可以作假。你们说是四十九,就是四十九?” 他转身面对台下眾股东,声音陡然拔高:“各位,我建议先休会半小时,请律师和会计师当场核查股权登记册。谁是真股东,谁是假把戏,一查便知!” 几个支持他的股东纷纷响应:“对!查清楚再说!” 黄家豪看著他,目光中终於掠过一丝意外——这个大哥,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但他很快便笑了。 “好。”黄家豪点点头,“那就查。” 他往前迈了一步,与黄家俊面对面站著,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听清: “不过大哥,我提醒你一句——获多利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几家基金的表决权委託书,今早已经送到我手上。 还有几个散户大户,我也都见过了,他们几家的股份已经在律师的见证下办理过户手续。” 他顿了顿,看著黄家俊渐渐僵硬的表情,语气依旧平静:“你拿到张翁的股权,就觉得稳操胜券了?” 黄家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太低估我了。”黄家豪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也太低估资本的力量了。”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黄家俊,等著看他如何应对。 黄家俊的拳头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他的脸色青白交加,但目光仍然死死盯著黄家豪,没有躲避,也没有退缩。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好得很。”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確实低估了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但他隨即转身,面向台下眾股东,深深鞠了一躬:“各位,今天这场会议,是我黄家俊输了。但我输给的是资本,不是他黄家豪。”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黄家豪脸上:“咱们走著瞧。” 说完,他整了整领带,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头也不回。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德明见状,上前一步,语气鏗鏘: “现在,按照议程,选举新一届董事长——我提名,弘利发展黄家豪先生。”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股东们纷纷举起手来。 “同意!” “我也同意!” “支持黄生!” 举手的人越来越多,转眼间便过了半数。 张海东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手里的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黄家豪转过身,面对台下眾人,微微欠身。 “多谢各位信任。”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第四十一章、董事会上的搅屎棍 宏兴置业的股东大会上,一切顺利。 当最后一张选票统计完毕,“恭喜黄家豪先生,当选为我们宏兴置业的新一任董事局主席!” 话音落下,掌声响彻整间会议室。 在场董事们纷纷鼓掌,脸上带著或真诚或客套的笑意。 对於这些常年守著这家死气沉沉的仙股公司的董事来说,换一位新老板,或许真能带来些不一样的气象。 黄家豪坐在会议桌主位,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份祝贺。 接下来召开董事会。 弘利发展已经持有宏兴置业49%的股权,是第一大股东。 虽未过半,却已拥有了一票否决权——在这个董事局里,他说了算。 他没有再客气,直接站起身,走到属於董事长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开始了自己的就任演讲。 “我初来乍到,对公司的具体情况还在熟悉之中。今后,还望诸位董事多多协助,共同把宏兴置业的事情做好。”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正式:“首先,我宣布一项人事任命——委任李国基先生为宏兴置业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工作。” 李国基坐在后排,闻言微微欠身,神色沉稳。 话音刚落,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董事举手发言,语气客气却透著几分试探:“黄生应该很清楚宏兴置业目前的状况,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將公司的亏损局面扭转过来?”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神情坦然。 “我打算先出售部分资產,回笼资金,清理一些歷史债务。”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至於其他安排,各位不必担心。我入主宏兴置业,是花了真金白银的,自然要想办法实现盈利的目標。”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人挑不出毛病。 花自己的钱,当然不会让公司继续亏下去。 那名董事点点头,没再追问。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反对出售资產。” 所有人循声望去。 黄家俊坐在会议桌左侧,脸色阴沉,眼神里带著几分挑衅。 他没能当上董事长,却手握21%的股权,自动获得了一个董事席位。 此刻,他铁了心要在这个董事会上做一根搅屎棍——能搅多少是多少。 黄家豪看著他,神色平静,没有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根据香江的公司法,持股不足16%的股东,其董事席位可以被罢免。也就是说,黄家豪有权更换持股低於16%的董事。 但黄家俊手里有21%。 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临界点上。他可以反对,可以搅局,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这个位置上给黄家豪添堵。 黄家豪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如常:“既然黄董事反对,那我们就按规矩来——举手表决。” 他率先举起手。 李国基紧隨其后。 其他几位董事对视一眼,也纷纷举起手来。 片刻之间,会议室里举起了一片手臂。 黄家俊的脸色愈发难看,却也无话可说。 表决通过。 黄家豪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继续主持会议。 接下来的议程异常顺利。在座董事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位新老板手里握著49%的筹码,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更何况,对方提的方案听起来也確实靠谱。 会议接近尾声时,黄家豪再次开口:“各位,目前香江地產行情旺盛,宏兴置业处置部分劣质资產之后,应该加强在物业投资方面的布局。” 他看向坐在一侧的李国基:“我建议,拿出一部分资金,投资一批楼花。具体事宜,由李国基董事负责推进。” 李国基当即点头:“明白。” 其他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一次董事会,圆满落幕。 眾人陆续起身离场,会议室里渐渐空了下来。 黄家俊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黄家豪正坐在主位上,低头翻阅著文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他的。 他咬咬牙,转身推门离去。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黄家豪合上文件,抬起头,望著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 … … 董事会的决议刚刚落定,管理层紧急会议便紧锣密鼓地召开。 宏兴置业总部现有在编职员五十四人,下设行政、財务、物业、餐饮、地產发展五大部门。 其中物业部人数最多,共计十五人;財务部最精简,仅四人;而最为清閒的,当属地產发展部。 说起来也不奇怪——公司近年几乎无实质性地產项目运作,总部员工日常多是打卡上下班,整体运营近乎停滯。 这样的局面,在座各位心知肚明。 会议正式开始。 黄家豪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桌前五位部门经理,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公司眼下的处境,诸位比我更清楚。我就不绕弯子了——当务之急,是盘活存量资產,化解债务危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董事局已经全票通过资產出售偿债的决议。 但公司现有的物业,基本都已办理抵押,唯独新界的几块地皮还未受限。 各位,可有可行方案?” 话音落下,五位经理彼此对视一眼,全场陷入沉默。 没有人开口。 黄家豪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直接点名:“程世强经理,你主管地產发展部,先说说你的看法。” 程世强面色微沉,神色间带著几分纠结。 他迟疑片刻,才开口:“董事长,公司在新界持有的那些地皮……多是业內同行看不上的边角地块。 当初公司的规划是长期储备,等周边开发起来再……” “不必赘述缘由。”黄家豪冷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我只问你,能不能处理?” 程世强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黄家豪靠在椅背,目光如刀:“我清楚新界地块大多毗邻新市镇规划边缘,处置確有难度。但这绝不是推脱的藉口。” 他扫了一眼在座眾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却更添压迫感:“在座各位多是公司老臣,我实话实说——並非无人可替代你们,只是不愿在此时大动干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的规矩很简单:能者上,庸者下。若诸位无力胜任手头工作,我只能另寻高明。” 第四十二章、立威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五位经理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供著房贷的中年人,绝非意气用事便可裸辞的年纪。 这时候触怒董事长,等於自断生路。 沉默片刻,程世强终於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三分:“董事长,我愿意全力一试,力爭將新界地皮出手。只是……价格或许会略低,难免出现亏损。” 黄家豪点点头,神色稍霽:“亏损上限,控制在现行市价的15%以內。” 他早就算过这笔帐——当前地块价格相较入手时仅上浮11%,按市价八五折出售,虽有小幅亏损,但仍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此事你直接向李国基总经理匯报推进。” 程世强连忙点头:“明白。” 黄家豪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其他几位经理。 “其他部门也別閒著。物业部盘点名下所有出租物业,餐饮部梳理酒楼经营状况,財务部配合李总做好债务重组方案。一周之內,我要看到详细报告。” 几位经理纷纷应是。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各项事务逐一落定。 散会时,五位经理鱼贯而出,神色各异。程世强走在最后,脚步略显沉重。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黄家豪坐在主位上,望著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新界那几块地若能顺利出手,预计可回笼资金约一千万港幣,足以清偿公司三分之一的债务。 剩余欠款,可以用“以贷养贷”的方式过渡。同时,其他可处置的资產,也要陆续掛牌出售。 … … … 自宏兴置业管理层大会结束后,黄家豪便不再插手具体事务,只定时听取工作匯报。 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不想管了。 董事会里那根搅屎棍还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每回开会都要跳出来唱几句反调,虽然翻不起什么大浪,却足够让人心头憋闷。 此刻,弘利发展的办公室里,黄家豪站在一幅巨大的香江地图前,目光专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让鬱气消散、让资本落地的出口。 目光首先落在中环。 金门大厦、联邦大厦、国际大厦、铁行大厦——七十年代的地標级物业,一栋栋在脑海中浮现。 他默默盘算著,哪一栋有可能入手,哪一栋还在英资手中,哪一栋的价格已经高得离谱。 可他心里清楚,等到自己攒足资本足以接手时,楼价势必已涨到这轮周期的高位。 此时入场,无异於高位接盘。 这场地產界的击鼓传花,他绝不愿做最后一棒的接盘者。 可若错过这一轮,日后恐怕再无机会將中环这些顶级大厦收入囊中。 他摇了摇头,目光继续移动。 八十年代的物业,夏愨大厦、皇室大厦,一栋栋映入眼帘。 这些资產尽数握在怡和置地手中,那般家底,简直称得上是地產界的宝库。 可惜,那是人家的宝库。 他收回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地方:尖沙咀。 这片毋庸置疑的黄金宝地。 如今的尖沙咀,已有海港城、新世界中心两大旗舰级综合购物中心,更坐拥半岛酒店、马可孛罗酒店等五星级奢华酒店。 今年六月新世界中心一期正式开业后,尖沙咀的繁华格局已不可撼动。 新世界中心一期集购物中心、新世界酒店於一体,二期项目也已提上日程,规划新增购物中心与丽晶酒店,预计八十年代初投入运营。 进度与九龙仓旗下的海港城重建计划几乎同步——海港城同样將在八十年代初完成整体重建。 而到了九十年代,在吴光正操盘下,海港城还会將五座高级住宅大厦推倒重建,升级为五栋甲级写字楼。 那是后话。 他的目光继续向东移动。 尖沙咀东侧——尖东。 这片由填海造陆而成的新区,正经歷著脱胎换骨的巨变。 自七十年代中期起,港府將总面积17公顷、折合160万平方尺的土地分批拍卖。 1976至1978年间,这片土地为香江財政贡献了巨额收入。 各大地產商竞得地块后,纷纷在此动工兴建综合商厦、五星级酒店与大型购物中心。 黄家豪盯著地图上那片区域,眼神里满是渴望。 他太想在尖东拿下一幅地皮了。 可现实泼了他一盆冷水——如今尖东地价已飆升至每平方尺六七千港幣。 一幅仅3万平方尺的商业用地,总价便要两亿港幣以上。 可惜他眼下能动用的全部资金,连个零头都不够。 更惊人的是,1978年至1981年短短数年间,尖东地价还將继续飆升。 到1981年楼市巔峰期,每平方尺价格会突破三万港幣,涨幅高达六七倍。 可以说是寸土寸金。 他看著地图上那片区域,沉默良久。 正在此时,刘德明敲门进来匯报工作。 黄家豪从地图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隨口问道:“刘经理,恆指多少了?” 这是他每天必问的问题。 弘利发展、弘盛投资,两家公司目前的重心都在股市。 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本钱——其他都是锦上添花。 刘德明翻开笔记本,语速平稳地匯报起来:“恒生指数今天收盘585点,较上周涨了2.3%。” 新世界发展市值突破23亿港幣,咱们的持仓浮盈已经到45%左右。新鸿基稍微慢一点,但也涨了三成多……”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没有去看什么资料,也没有分析什么报表。 炒股对他来说很简单——凭记忆就够了。 哪支股票会涨,哪支会跌,什么时候该进场,什么时候该离场,脑子里清清楚楚。 別人靠分析,他靠开卷。 刘德明报完一串数据,合上笔记本,等著老板的指示。 黄家豪却没急著说话。 他端起茶杯,目光落向窗外。 新世界发展23亿,浮盈45%。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够耀眼了。但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今年新世界发展突破30亿是稳稳噹噹的事,新鸿基也差不多。只要拿住了,不折腾,年底至少翻一倍。 沉住气,静观其变。 不需要急著套现。 第四十三章、砸盘计划 黄家豪放下茶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刘经理。”他抬起头,“明年我准备炒黄金。公司能不能搞到一个香江金银贸易场的会员单位?” 刘德明微微一怔:“黄金?” “对。”黄家豪点点头,“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开始布局。你从现在开始组建团队,研究国际市场、金价走势、交易规则。等时机到了,我要直接进场。” 刘德明没有多问,当即应下:“没问题。会员单位的事,我先去打听打听,看看门槛和流程。”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了一句:“老板,您这又是股票又是黄金的,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快?” 黄家豪笑了。 他看著刘德明,语气篤定:“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刘德明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跟了这位老板这么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那我先去忙了。”他转身往外走。 “等下。” 黄家豪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刘德明。 刘德明转过身,见他神色若有所思,便又走回办公桌前站定。 “关於宏兴置业,”黄家豪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我想换掉几个董事。尤其是黄家俊。”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你有办法吗?” 刘德明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根据香江的公司法,黄家豪有权更换持股低於16%的董事。 可问题是——黄家俊手里握著21%。 这个数字,让黄家豪无计可施。 刘德明想了想,缓缓开口:“黄生,除非摊薄他的股份。因为按照公司法,您无法辞退持股超过16%的董事。” “你的意思是——供股集资?”黄家豪问。 刘德明摇了摇头:“供股不行。现在宏兴置业市值太低,真要供股的话,黄家俊肯定拿得出钱来跟投。 到时候不但摊薄不了他,反而让他有机会增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得定向增发。” 黄家豪眼睛微微一亮。 “找机会定向增发,只面向特定股东。这样就能绕开他,直接摊薄他的持股比例。”刘德明解释道,“等他持股掉到16%以下,您再动手换人。” 黄家豪听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好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刘德明,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另外,你让李国基那边动作慢一点。处理资產拿到的钱,先放著,什么也不做。” 刘德明愣了一下。 处理资產拿到的钱……什么也不做?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忽然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黄生是想——做空宏兴置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黄家豪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著远处中环的天际线,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德明看著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没敢再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明白了。” … … … 九龙塘,黄家。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黄家俊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捏著一份今天的报纸,目光落在財经版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自从入股宏兴置业,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本以为能捡个漏,趁张海东出手股份的机会一举拿下上市公司主席的位置,风光一把。 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主席没当上,还成了朋友圈的笑柄。 大几百万真金白银砸进去,帐面亏损已经超过两百万。 最气人的是,股价还不涨。 不涨就算了,反而一直趴著不动,像条死鱼。 现在要是割肉离场,血亏;继续拿著,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 进退两难。 “哥,姑妈今天打电话来了。”黄家怡推门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黄家俊抬起头,眉头微皱:“姑妈怎么说?” “说你太衝动了。”黄家怡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百万扔进去,连个响都没听到。” 黄家俊脸色一沉,却没有反驳。 姑妈黄亦梅是他们兄妹的领路人,从小看著他们长大,在黄家的地位举足轻重。她的话,他不敢顶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家怡,现在地產形势这么好,宏兴置业手里有物业,股价迟早会涨上去。回本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当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黄家豪那个野种眼看就要当上主席了,我怎么可能不出手?” 黄家怡点点头,神色间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我明白。打压他,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標。”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黄家俊伸手接起:“餵?” “黄生,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他在证券行安插的眼线,“宏兴置业那边,出事了。” 黄家俊心里咯噔一下,声音瞬间紧绷:“什么事?” “股价大跌。”那人的语气压低了几分,“今天一开盘就往下砸,现在已经跌到两千万市值附近了。” 黄家俊握著电话的手猛地收紧。 两千万? 他收购张海东股份的时候,是按两千五百万的估值算的。现在跌到两千万,意味著他的持仓又亏了一截。 “怎么回事?为什么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人在砸盘。”那人顿了顿,“具体是谁在砸,我还没查出来。但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散户……” 后面的话,黄家俊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黄家怡见他脸色不对,起身走到书桌旁,问道:“哥,到底怎么了?” 黄家俊深吸一口气,把电话里的消息复述了一遍:“宏兴置业股价大跌,市值已经跌到两千万附近了。” 黄家怡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地產形势好吗?不是说迟早会涨上去吗?” 这话像根刺,扎得黄家俊心里一疼。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怪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黄家怡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几分,“我就是觉得奇怪。 你收购的时候市值两千五百万,这才多久,就跌了两成?” 第四十四章、落袋为安 黄家俊没有说话,他当然也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电话里那人说——有人在砸盘,而且手法专业。 他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压不下去。 “家怡,”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会不会是他?” 黄家怡一愣:“谁?” “黄家豪。” 黄家怡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应该不会吧?他现在是大股东,股价跌了,他自己不也亏?” 黄家俊冷笑一声:“他亏?他手里那些股份,成本价才多少?我们是从张海东手里溢价接的盘,他是从市场上低价吸的筹……” 黄家怡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黄家怡才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著吧?” 黄家俊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又阴鬱。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割肉?捨不得。加仓?没胆量。继续等?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想起姑妈那句话——“你太衝动了。” 当时他还不服气,现在想想,姑妈是对的。 他当时太衝动了,被那个野种一激,脑子一热,就把几百万砸了进去。 结果呢? 成了笑柄。成了韭菜。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哥?”黄家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黄家俊回过神,看著她,忽然苦笑了一下:“家怡,你说……咱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黄家怡没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 … 翌日。 李国基敲门进来时,黄家豪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老板,宏兴置业那边有消息了。”李国基走到他身后,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黄家俊刚刚提交了退出董事会的声明。” 黄家豪转过身,挑了挑眉:“哦?” 李国基將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是传真件。他主动辞去董事职务,即日生效。” 黄家豪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算他聪明。” 他把文件还给李国基,重新端起咖啡,望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 本来他还准备了一连串的动作——定向增发摊薄股份,拉拢其他董事架空对方,甚至在必要时动用一票否决权让他寸步难行。 可惜,都没用上。 李国基站在一旁,试探著问:“老板,那咱们接下来的计划……” “照旧。”黄家豪语气平淡,“股价继续往下压,让他手里的股份再缩缩水。” 李国基微微一怔:“他还拿著21%的股份,就算退出董事会,也是第二大股东……” 黄家豪回过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你觉得他撑得住多久?” 李国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股价一直跌,帐面一直亏,几百万真金白银压在手里动弹不得——那种滋味,比被人打脸还难受。 撑?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明白了。”李国基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靠在窗边,望著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虽然咖啡有点凉了,但他心情不错。 … … … 时间悄然迈入八月。 香江股市早已是一片烈火烹油的狂热景象。 短短不到八个月,大盘涨幅已然超过七成,整座城市都被一股疯狂的投机热浪裹挟著。 茶楼里、电车上、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股票,人人都在做著发財的美梦。 八月十八日。 恒生指数一路强势拉升,稳稳站上680点关口,创下阶段性新高。整个金融圈为之震动。 弘利发展的办公室里,刘德明满面喜色,快步走到黄家豪面前,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黄生,新世界发展市值突破三十亿港幣了!”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已经达到预期,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分批减持了?” 在他眼中,眼前这位老板的眼光与手段,堪称惊为天人。 不过一年时间,三百万港幣的启动资金,在股市里翻江倒海,硬生生滚到了数千万之巨。 九龙仓一战,净赚一千七百万。 这一轮布局新世界与新鸿基,利润有望突破四千万。 这份战绩,在香江年轻一辈的投资者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黄家豪斜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神態閒適,眉宇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场。 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德明的问题,而是淡淡开口:“帮我算一算,我现在手里的资產,总共大概有多少?” 刘德明立刻在心里快速核算,片刻后清晰回道:“弘利发展这边,按目前新世界发展三十亿、新鸿基二十四亿多的市值计算,光是股市这部分资產,您就能再翻两倍,达到六千万港幣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还没算弘盛投资的收益。当初大家合计投入的三千万资金,如今也已经翻倍了。 您占两成收益,光是分红就有六百万港幣。” 黄家豪微微頷首,神色不变,似乎对这个数字早有预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地吩咐: “新世界发展刚突破三十亿,短期內行情还能稳住。今年有的是机会慢慢出货。” 他抬眼看著刘德明,叮嘱道:“减持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节奏,不能砸盘,避免打压股价。剩下的事情,你看著安排就行。” 刘德明立刻应声:“好的黄生,我马上妥善部署!” 他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中环的天际线。 他当然知道,此刻启动减持,势必会对新世界发展和新鸿基的股价带来一定影响。 盘中出现短期震盪,在所难免。 若是继续持有不动,新世界发展的市值,完全有希望冲高到三十二亿港幣以上。 但那一点浮动利润,他並不在意。 在资本市场里,只有真正落袋为安,才是最稳妥、最实在的选择。 纸面富贵,终究是纸面。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四十五章、打造传奇 《天天日报》编辑部。 黄家豪將刚升任总编的张建成叫进了办公室。 自从升职之后,张建成几乎吃住都在公司,全身心扑在业务上。 这份干劲,黄家豪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如今正是天天出版公司高速扩张的关键时期,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敢拼敢闯的骨干。 等到报业公司真正站稳脚跟,他绝不会亏待这些功臣。 “老板,《天天日报》昨日发行量突破十万份了。”张建成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振奋,“创下新纪录。” 黄家豪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短短一个月,销量净增一万份。在竞爭激烈的香江报业里,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亮眼。 当年《东方日报》崛起之时,借著经济起飞的风口,也用了一年半才从几千份涨到八万份。 而现在《天天日报》也主打大眾通俗路线,精准贴合基层市民的阅读喜好,增长速度丝毫不弱。 黄家豪一边听取匯报,一边翻阅报告。 隨著销量稳定,报社利润也开始兑现。每月纯利可达四十万港幣,全年收益接近四百八十万港幣。 而行业龙头《东方日报》,虽然销量仍有二十多万份,但增速明显放缓。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说道:“对手增长乏力,就是我们的机会。想要做到全港第一,必须拿出更主动的策略,更大力度的投入。” 张建成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立刻推出订阅优惠。”黄家豪语气篤定,“月订、年订都要有吸引力。同时给报亭设置阶梯奖励,销量越高,奖金越多。所有动作,都围绕提升发行量来做。” 他顿了顿,叮嘱道:“具体方案你们去细化。力度一定要够,不能不痛不痒,更不能让渠道方觉得无利可图。” 张建成飞快地记著,心里却在暗暗吃惊。 这套以让利换销量的打法,在香江报业几乎没人敢尝试。別的报纸都是想方设法从读者身上多赚钱,老板却反其道而行之。 但他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报纸不能免费送,付费读者才是真正有效的受眾。 而销量一旦上去,gg收入会成倍增长,整体不仅不会亏损,反而能快速扩大规模与影响力。 “明白。”他合上笔记本。 黄家豪却还没说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张建成,语气里带著几分远眺的意味: “我们不能只守著一份日报。接下来要加快扩张,目標是成为行业第一。” 张建成微微一怔。 “我准备成立一个经济研究室。”黄家豪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高薪聘请专业人士,不仅研究香港经济,也要覆盖海外市场。 这个部门既可以为报社提供內容,也能为我其他的投资项目做参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时机成熟,我们就直接创办一份专业財经报纸……” 张建成听完,心里微微一惊。 老板的野心,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日报、晚报、財经、娱乐——这是要打造一个全品类传媒集团。 他斟酌片刻,如实建议:“老板,目前《天天日报》仍是核心,距离头部还有差距。咱们是不是……先稳扎稳打?” 黄家豪看了他一眼,没有不悦,反而点了点头。 手下身处一线,对行业的判断更接地气。他不是听不进劝的人。 “那就先把研究室建起来。”他略一思索,调整了计划,“成果先在日报上刊登,提前铺垫內容。 等时机成熟再独立成刊,也能做到有备无患。” 张建成鬆了口气。 半年时间,足够他把新项目梳理顺畅。 “晚报必须儘快上线。”黄家豪继续道,“內容就做马经、娱乐八卦、市井趣闻。主打轻鬆解压,贴合市民下班之后的阅读需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从现在开始,集团所有公司的动態和成绩,都要在报纸上系统宣传。找专业撰稿人包装报导。” 张建成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老板这是要打造个人与企业的品牌形象。 以黄家豪如今的资本实力,早已能够踏入香江顶层商圈。 而接下来他还要对宏兴置业进行资本运作,拉升股价。 舆论造势,正是关键一步。 “明白。”他点头应下。 黄家豪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也不再多说,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我要把弘利发展和我本人,打造成投资精准、眼光独到的形象。故事要接地气、有说服力。”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但切记,不要登我的正面照片,保持神秘感。” 张建成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香江资本市场,向来崇拜传奇人物。 一个神秘的投资天才,比一个拋头露面的富豪,更有话题性,也更有號召力。 一旦“造神”成功,黄家豪旗下公司的股票自然会被资金追捧,资產水涨船高。 银行也会主动提供大额低息贷款,后续的资本布局將会更加顺畅。 “我明白了。”张建成郑重地点点头,“我会亲自盯著这件事。” 黄家豪摆摆手:“去吧。” … … … 弘利发展。 黄家豪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便被一道忙碌的倩影吸引住了。 钟楚红正低头整理文件,侧对著门口,浑然未觉有人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白衬衫束进黑色长裤里,简洁利落的职业装,却將腰身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手腕,专注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格外柔和。 领口微敞,隱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黄家豪站在门口,没有急著出声,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掠过。 笔直的双腿,利落的马尾,標准的瓜子脸——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生出几分怜惜。 他轻轻咳了一声。 “钟秘书。” “呀!” 钟楚红猛地抬起头,像是受惊的小鹿,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胸前的小白兔隨著这突如其来的惊嚇轻轻一跳,隔著衬衫都能感受到那份柔软。 她看清来人,鬆了口气,脸颊却泛起一层薄红。 “老板,你嚇我一跳。” 第四十六章、晚上我的早点回家 黄家豪走到她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工作这么认真?” 钟楚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低声道:“马……马上忙完了。” 黄家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 “快到下班时间了。”他收回目光,语气隨意,“陪我去吃个饭?” 钟楚红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现……现在吗?” “怎么,不方便?”黄家豪轻轻挑眉。 “方便是方便……”她咬著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晚上我得早点回家。” 黄家豪笑了。 “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他转身往外走,丟下一句,“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钟楚红站在原地,看著他推门而去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衬衫黑裤子,忽然有些庆幸——今天穿了这身。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深吸一口气,她简单收拾了桌面,拿起包匆匆下楼。 楼下,那辆银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路边。 钟楚红走出大厦,一眼便看见黄家豪靠在车旁,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燃的烟,正望著街角出神。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她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下来。 黄家豪转过头,见她走来,隨手把烟收回口袋,拉开车门:“上车。” 钟楚红乖乖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想吃什么?”黄家豪单手握著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 “都行。”钟楚红小声说。 “都行是最难伺候的。”黄家豪笑了,“那我隨便选了,不好吃可不许抱怨。” 钟楚红抿著嘴点头,心里却在想:跟你吃饭,吃什么都好吃。 车子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餐厅门口。门面不大,装修也普通,但门口停著的几辆车却都不便宜。 “这家店的烧鹅是全港最好的。”黄家豪下车,把钥匙丟给泊车小弟,“老板是我朋友,不用排队。” 钟楚红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里,果然不用等位,直接进了里间的小包厢。 刚落座,茶水刚斟上,烧鹅就端上来了。 金黄油亮的鹅皮,泛著诱人的光泽,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钟楚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吧。”黄家豪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在我这儿不用装淑女,该吃吃该喝喝。” 钟楚红瞪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嫩多汁,酱汁的甜咸在舌尖化开。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 黄家豪看著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慢点,没人跟你抢。” 钟楚红咽下嘴里的肉,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老板,你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想请就请了,哪那么多为什么。”黄家豪夹起一块烧鹅,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怕我图谋不轨?” 钟楚红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小声嘟囔:“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家豪看著她红透的耳根,笑意更深了。 “逗你玩的。”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这段时间你工作做得很不错,我这个当老板的,请员工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吗?” 钟楚红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在办公室里的锐利,只剩下温和的笑意。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老板。”她轻声说。 “谢什么,多吃点。”黄家豪又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她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干活。” 钟楚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那点紧张和侷促,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两人走出餐厅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暉。 黄家豪看了一眼手錶,七点一刻。 “时间还早。”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钟楚红,“陪我去个地方。” 钟楚红愣了一下:“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车子再次启动,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中环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门口。 钟楚红抬头一看,愣住了。 香奈儿。 巨大的双c標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橱窗里陈列著精致的时装和手袋,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每一件单品都散发著“我很贵”的气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这……” “下车。”黄家豪已经推开车门,回头看她,“愣著干什么?” 钟楚红只好跟下来,却站在店门口不肯往里走。 “老板,这里的东西太贵了,我不能要。” 黄家豪转过身,看著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谁说要给你买了?” 钟楚红一愣,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家豪走近一步,低头看著她,眼里带著几分戏謔:“那你是什么意思?” 钟楚红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垂下眼,小声说:“我就是觉得,这里的东西……太贵了。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一个包。” “所以呢?” “所以……”她咬了咬下唇,“所以老板你进去逛,我在外面等你。” 黄家豪看著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 “行了,不逗你了。”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说道:“走吧,进去看看,开开眼界,对你有好处。” 钟楚红被他拉著走进店里,整个人还是懵的。 店里很安静,淡淡的香氛瀰漫在空气中,几个店员穿著整齐的黑白套装,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 钟楚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些陈列柜——精致的手袋,优雅的连衣裙,闪闪发亮的饰品。 每一个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每一个都贵得让人心跳加速。 她悄悄看了一眼价签,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包,两万三千港幣,够她干一年了。 她赶紧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在黄家豪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黄家豪倒是逛得悠然自得,隨手拿起一件外套看了看,又放下,閒逛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霸道的男人最帅 走到女装区,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排新款连衣裙上。 钟楚红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真丝面料,剪裁精致,顏色是温柔的米白。 好看,但一看就很贵。 “这件怎么样?”黄家豪回头问她。 钟楚红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老板,我不用——” “我问你好不好看。”黄家豪打断她,“又没问你买不买。” 钟楚红噎住了。 她看了看那件裙子,小声说:“好看……” “嗯。”黄家豪点点头,转头看向店员,“这件拿一件她的尺码。” 店员笑容满面地去取了。 钟楚红急了:“老板,我真的不能要——” “闭嘴。” 钟楚红乖乖闭上了嘴。 店员很快取来裙子,递到她手里:“女士,试衣间在那边。” 钟楚红捧著那件裙子,像捧著一团火,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黄家豪看著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愣著干什么?去试试。”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黄家豪往沙发上一坐,“快去,试完给我看看。” 钟楚红只好抱著裙子,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试衣间。 门关上,她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 两万三的包她不敢要,这件裙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吊牌,一万八。 也不敢要了。 可老板让她试,她也不敢不试。 她咬咬牙,换上裙子。 走出试衣间的那一刻,黄家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裙子剪裁得体,完美勾勒出她的腰身,真丝面料垂坠轻盈,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明亮。 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儿,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微微红著,像一朵刚开的梔子花。 “好看吗?”她小声问。 黄家豪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对店员说:“包起来。” 钟楚红一愣:“老板,我——” “还有那件。”黄家豪抬手指了指另一排衣架上的白色套装,“那件也拿一件。” “老板!” “那件外套,还有那条丝巾,一起。”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飞快地去取货了。 钟楚红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老板……”她声音都变了调,“这太多了,我真的不能要……” 黄家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知道为什么给你买这些吗?” 钟楚红摇摇头。 “你是我的秘书。”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出去见人,代表的是弘利发展的门面。”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这身白衬衫黑裤子,虽然好看,但不够。” 钟楚红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这些衣服,算是公司置装费。”黄家豪转身往收银台走,“下个月工资条上会写清楚。” 钟楚红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公司置装费? 她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公司给秘书买香奈儿当置装费。 可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店员递过来几个购物袋,黄家豪隨手接过来,往她手里一塞。 “走了,送你回家。” 钟楚红抱著那几个袋子,恍惚地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门。 夜风一吹,她才终於回过神来。 “老板……”她低著头,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黄家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一汪水。 他笑了笑,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好好干。” 车子驶出中环,向著九龙的方向开去。 夜色渐深,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钟楚红抱著那几个香奈儿的购物袋,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还是懵的。 黄家豪单手握著方向盘,瞥了她一眼:“怎么,还在发呆?” 钟楚红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黄家豪笑了,“那你现在数数,今晚花了多少钱?” 钟楚红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袋子,然后脸就垮了。 “我不敢数……” 黄家豪笑出声来:“怂样。” 钟楚红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老板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衣服够我家里吃好几年了。” “那你家里现在不用吃了。”黄家豪隨口道,“以后在公司吃。” 钟楚红一愣:“公司还管饭?” “管。”黄家豪点点头,“顿顿烧鹅。” 钟楚红想起晚上那顿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隨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公司没有食堂啊?” “我办公室有。”黄家豪面不改色,“以后每天中午上来陪我吃。” 钟楚红脸腾地红了。 “老板……” “怎么,不愿意?”黄家豪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钟楚红连忙说,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怕影响不好……” 黄家豪笑了:“影响?什么影响?” 钟楚红咬著下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黄家豪忽然开口:“你家里知道你在那里做工吗?” “知道。”钟楚红点点头,“我爸本来不太放心,后来听说是在中环,才鬆口的。” “怎么,中环有什么特別的?” 钟楚红认真地说:“我爸说,能在中环开公司的,都是正经生意人。比我去工厂做工强。” 黄家豪忍不住笑了:“你爸还挺有眼光。” “那是。”钟楚红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我爸开店这么多年,见的人多了,看人很准的。” “那他看我看得准不准?” 钟楚红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车窗外的灯光掠过他的脸,轮廓忽明忽暗,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小声说:“准吧……” “准就是准,不准就是不准,什么叫『准吧』?”黄家豪追问。 钟楚红被他问得有点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爸说你这人面善,心眼不坏,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年轻了,怕你不靠谱。”话一出口,钟楚红就后悔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爸说的,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