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 第1章 问黎明卿要奖励 “天吶,这是把《母猪的產后护理》《我与霸道总统不可不说的秘密》和《高等智障解析》用ctrl+c、ctrl+v拼接而成的异世界转生悼词吗?” 柒若风躺在神经接入式游戏设备上,这是他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被卡在游戏进入界面,整整三分钟! “这游戏用户协议,还不设置可以拖动的滑轨,出品商不会真以为哪个玩家乐意看这种废话吧?” 终於滑到底,勾选同意,而后进入游戏。 全息设备启动中...意识接入....... 一阵白光过后。 “这气氛都到位了,怎么原神还没启动?” 一段信息流入脑海,它不是以任何可听可见的画面或音频呈现在他感官中的。 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文字形容的,纯粹的概念。 【唯一诅咒/祝福:不死(待激活)】 而后,视角变低,旁边站满了著装破烂,灰头土脸,还散发著难闻气味的孩童。 控制解锁,柒若风低头,抬起双手捏了捏,感受了下初始人物的数值。 还没感受明白呢,一个矮他一截小孩踩著他的赤脚脚背走过。 明明知道自己踩到人了,却只是低头看了看,然后毫无顾忌的继续往前走...... 冰冷的鞋底压过脚面,灼热的怒火直衝天灵。 柒若风伸手拉住他的肩膀,怒目而视,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呢,这小孩转身就是一句“你干嘛?” “!?” 且不说这小孩同样著装破烂,明显也是流浪的孤儿,就说这身高差,这小子怎么敢在踩了他后,还这么囂张? 柒若风丝毫不惯著,伸手扣住他的脖子,虎口卡在他的嗓子眼让他一时无法在说话“你小子知不知到黑手?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飞起来!小心我把那屋檐上的冰棱插你**里面三千六百度旋转!” 没等他再多说两句,角色控制权因为剧情动画而暂时收走。 放下那小子,站回原位。 寒风中,他们瑟缩著,颤抖著,神情各异,不过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抬著头看向台阶之上。 一位戴著奇特头盔的男子立於中世纪古建筑前,他小幅度挥舞著双臂,头盔下传出低沉温柔而又富有力量的嗓音。 “我为在此寻找开闢奈落新时代的孩童而来,我乃波多尔多,阿比斯的探窟家,是一名白笛。不嫌弃踏入深渊,怀有勇气的孩子们呀,请向前一步!” 几乎所有孩童,包括柒若风所操控的角色,都在些许迟疑后,向前走了几步。 而后是几个片段式的镜头组成的过场动画。 “来,各位,请乘入笼中!请大家放心,旅途由我的探窟队全程护卫,目的地是深约1万3千米,深界五层【亡?之海】,挑战世界之迷的奈落前线基地。” 到达基地后,人物控制权彻底解锁,终於可以自由活动的柒若风,第一时间就开始找那个踩了他脚背的崽种。 粗略的找了一圈,没找到,便暂时先按下怒火。 习惯性的想要点开面板,想要查看任务指引,可一番操作后,他发现,不仅这游戏没有面板,就连全息设备的面板都调不出来了。 这是为了游玩时的沉浸感吗?可这样的话我怎么出去? 不等柒若风思绪飘远,一旁正在抠鼻孔的小孩,像是挖掉了某个宝库,手指头顶端一大坨拉丝著的,不可名状之物从鼻孔里挖出。 他左右看了看,觉得抹墙壁上不太好,抹自己身上......那就更不好了,於是抹在了立於一旁的柒若风身上。 柒若风看了看被抹在自己身上的不可名状之物,又看了看那小孩,当即就忍不住破口大骂“喂!你他娘的为什么抹我身上!等等.....好哇!是你小子!” 没错,正是刚刚踩了他脚面,还反问他“你干嘛?”的那崽种。 一把抓住这小子的领口,由於他此刻的人物建模是16岁的少年,而这个不检点的小孩才10岁左右,所以很容易拎起来。 领口被柒若风抓住,他抬起头有些艰难的回答:“我不叫喂,我叫苏密科!” “哈~”柒若风长那么大,就没见过敢在他面前这么囂张的小孩,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管你叫什么!就算你叫楚雨蕁,也得先回答我,为什么他娘的把这玩意儿抹我身上!” “因为擦到自己身上的话,很脏。”他的回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以至於都给柒若风气笑了。 他把对方的脸按在自己沾了不可名状之物的地方,狠狠摩擦,用这小子的脸能不能擦乾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用他的脸! 这边的动静立马引起了波多尔多的注意。 沉稳的脚步声於柒若风身侧停下,带著厚重手套的宽大手掌轻覆在他头上。 “哦呀?这位小朋友,不可以欺负別人哦!” 像是长辈关切晚辈的嗓音从面具下传出,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安。 柒若风放下苏密科,抬头看向他,使用嘴遁*转移话题之术:“你让我们住这里,不可能是享受生活来的吧?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哦对了,我叫柒若风,当然,你叫我柒大帅哥也没问题,我不介意的!” 事已至此,先接任务,过剧情吧~ “確实,让陌生的访客居住於此,並非为了提供一处疗养胜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服务於对深渊真理的探索。”他那覆盖著黑色礼装鎧甲的身躯微微侧开,两侧的祈手也隨之让出空间,他的手指优雅地指向通往实验室深处另一侧的一条昏暗廊道。 “你是唯一能主动提出愿意帮助我做事的孩子,红豆泥斯巴拉西。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先亲眼看看『这里』的一部分。”他迈开步子,礼装的披风边缘在身后轻轻曳动,示意柒若风跟上。 这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光线来自镶嵌在天花板上的不知名发光器,模擬著地表黄昏般的暖色调。 角落里堆放著一些用兽皮和柔软植物纤维缝製的简陋玩偶,以及几块光滑的深色石板,上面有用碎矿石画出的歪斜涂鸦。 空气中漂浮著孩童身上,混合了汗水与一点点难以形容的气息。 大约十几个孩子,他们的年龄看起来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穿著统一的宽大灰白色布衣。 大多数孩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或是阅读著书籍,或是摆弄著手里的玩偶。 波多尔多缓步到门口“如你所见,这里收容著一些无家可归,或是对深渊充满好奇却缺乏引导的幼苗。” “他们在阿比斯的恩泽下得以存活,自然也应將生命奉献给探索深渊与人类存续的伟业。不过,在发挥最终价值之前,维持其身心处於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態,是必要的前置工作。” “你的任务並不复杂:確保他们按时吃饭、休息,处理一些小纠纷,防止出现意外的自残或衝突性伤害,当然最重要的是——” 波多尔多抬起一根包裹在黑色手套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盔侧面“时刻向他们传达,他们生命肉体得以存续的价值之所在。” 柒若风:“哦,那奖励呢?只要求工作而不给报酬的傢伙,通常是会被吊路灯的哦!” “奖励?”他微微偏过头,那道散发紫光的竖缝正对著柒若风,仿佛某种非人生物的独眼在重新聚焦。 足足有两秒钟,这个被无数人敬畏、恐惧、痛恨的白笛探窟家,竟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有趣,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波多尔多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那温润的语调里掺入了些许新奇。 他抬起右手,包裹在黑色金属手套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自己头盔下頜的弧线,发出带有金属质感的摩擦声。 第2章 弄哭娜娜奇 “有趣,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柒若风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他对这个游戏世界的设定一无所知。 装备也好,技能体系也罢,就连货幣单位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按照他一贯的rpg游戏经验,新手村的任务,通常来说是npc自己决定任务奖励的,刚进游戏的第一个任务就被问要什么奖励,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我也不知道,你看著给吧!话说哥们儿你这一身是什么装备,有点帅的呀!方不方便帮我也整一套?” 那跳跃的思维和自来熟的称呼方式,让侍立在一旁、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祈手们颤动了一下。 他们头盔下的目光投向黎明卿,似乎等待著某种指令——是对这放肆言语的惩戒,或是直接將其列入下一批消耗品名录的裁定。 “出色的眼光,这一身装备確实不是寻常货色,每一件都是深渊赠礼与智慧结合的成果。一般只有我的祈手才有资格装备,你若能做好我方才吩咐的事情,那.......也自无不可!” “一言为定!” 波多尔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以他一贯从容不迫的姿態,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孩童气息的房间。 廊道中,跟在波多尔多身后的祈手终於忍不住,压低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大人,真的要为他准备一套『贯空天盖』吗?他......” 波多尔多的脚步没有停顿。 “寻常的探窟者,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黑笛,站在我面前时,呼吸、心跳、乃至眼神,都会出卖他们內心的恐惧或敬畏。但这个叫柒若风的孩子,他的从容不是像偽装出来的。他似乎是篤定自己处於某种『安全』或『对等』境地。” “他绝不可能是那种隨处可见的孤儿。那份胆色.......很有趣,不是吗?” “先观察几天,如果他仅仅只有胆色......” 波尔多多温和的声音里,隱约透露出一丝期待。“而如果他有与其胆色相匹配的其他才能,那么仅仅作为消耗品,就太浪费了。” 这名祈手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表示完全的领会。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廊道深处,融入了前线基地永无止境的机械嗡鸣之中。 柒若风这边 “啪啪!”他拍了拍手掌,引起这些小傢伙的注意。 “好了小朋友们,接下来就由我来负责照顾你们,我叫柒若风,你们可以叫我柒叔叔,或者柒大帅哥,我都不介意。现在请大家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为了方便管理,我需要编撰你们的花名册......” 然而回应柒若风的,有窸窸窣窣的聊天声,有三三两两的嬉笑声,有撇嘴,有白眼,有脱裤子下蹲的,当然也有个別报出自己姓名的,不过都很小声,几乎听不见。 等等! 为什么要脱裤子? 柒若风敏锐的......不,已经不需要多敏锐了,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仅仅是因为脱裤子下蹲这一行为,还有房间里瀰漫开的,不对劲的味道。 柒若风有些崩溃的找来工具帮他铲屎,並做好房间通风。 而后將他叫到面前,“喂!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因为我肚子不舒服!” “这特么是重点吗?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情?不是有撤硕的吗?”柒若风著重强调了『这里!』双手並用的伸出食指,狠狠指了指地面。 “撤硕?”他歪了歪头,呆萌的看著柒若风。 柒若风无力的嘆了口气:“算了,你叫什么?” “普埃尔!” “下次肚子不舒服,先和我说,好吗?” “好!” 整理完情绪,柒若风正打算继续被打断的环节。 普埃尔又开始脱裤子了。 “你刚刚不是答应我了吗?”柒若风跑到他跟前,一把將他的裤子提回去,高声质问道。 “这次不是肚子不舒服!”普埃尔委屈的为自己辩解“刚刚没来得及,裤子弄脏了!难受!” “那你也不能不穿啊!” “我不冷!” “这特么是你冷不冷的问题吗?!”柒若风额头青筋微微隆起,但还是儘量压下自己的情绪。 他理了下思路,用小孩子可以理解的说法解释道:“不穿裤子的话,你的小鸟会飞走的哦!” “会吗?”普埃尔显然不信。 “会的!”柒若风拿起一旁杂物中散落的剪刀,面向他,一边一步步向他走近,一边用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並“和蔼可亲”的肯定道。 “这,这样啊。”普埃尔紧了紧裤头,儘管襠里依旧难受...... “那,如果是女孩子的话......”他突然角度清奇的提问“....是不是就会有別的小鸟飞进来?” 吵闹的观察室都安静了一瞬,柒若风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整个亚麻呆住了。 不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刺儿头了,必须出重拳!!!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柒若风到底还是没有使用暴力,而是先帮他彻底解决了卫生问题。 回来后他整个人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隨和了。 吵闹的环境中,他清了清嗓子,而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眼神像是才被校领导训过后,找自己学生撒气的怨种班主任。 “我看谁还再吵!”柒若风一把抓住凑过来的金属盘子,狠狠的砸在地上。 嗓音尖锐的像是用指甲刮擦毛玻璃,一开口就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门口送吃食来的祈手,他看了看刚刚还端著餐盘此刻却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食物,最后看了看柒若风,一时间也不敢乱动。 由於这一下太过於用力,他双眼血丝都挤出来了,不过正因如此,这一嗓子,效果格外的好。 “我是谁?你来回答我他娘的是谁!”柒若风一把抓住苏密科的领口,扯到面前。 “你,你是柒若,风.....”还没说几个字,这傢伙就哽咽了起来。 “没错,我是柒若风,是来监管你们的!我柒若风,是你们最好的,老大哥!你们有不懂的事,可以问我,我会亲切的告诉你们!现在,请大家做自我介绍!每人把自己的姓名,爱好都讲一下。” 柒若风指向瑟缩在最边缘的白髮小孩,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从你那儿,开始!” 由於吼的太用力,柒若风嗓子有点难受,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柒若风:等等!这游戏也太细节了吧?这都还原了? “我,我是娜娜奇,喜欢......”介绍很简短,嗓音软糯带著些许粘黏,若非此刻房间足够安静,不然绝对听不清。 “没有劲儿,根本听不见,重来!这么小声还想下深渊?” “可是.......”娜娜奇还想辩解什么,但立刻被柒若风大声打断。 “在深渊,我柒若风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怎么,你耳朵聋了吗?重来!” 娜娜奇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似乎在拼命吸气。她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的小脸,五官秀气,浅色的瞳孔因为惊恐而缩得很小,眼眶周围泛著红。她不敢看柒若风的眼睛,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线飘忽不知道该看哪里。 “我......我是娜娜奇!”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但音调因为紧张而尖细变形,带著哭腔,“喜欢......读书,画画。” “好!下一个!” “我叫米蒂!喜欢娜娜奇!”这个红髮的小姑娘倒是表现的勇敢的多,柒若风多看了她一眼,点头予以认可。 “好!很有精神,下一个!” “我叫夏柯,喜欢玩偶。” “我叫伊坦,喜欢唱歌。” “我叫......” 终於轮完一圈,柒若风看向旁边还站著的祈手。 他愣了下,接触到柒若风的眼神后也开始自我介绍“额~我叫希沐,爱好是......” “你就不必介绍了,帮我拿纸笔来,我记录一下他们的信息。” “啊?哦,好。”这名叫希沐的祈手退出房间,转身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跟这傢伙这么客气? 为了找回场子,特意折返回来,强调了一下:“这里的食物配给是有定额的,你打翻的那些,是你们所有人的午饭!” 柒若风瞥了眼已经开始从地上捡东西吃,个別已经开始舔地板上食物残渣的孩子。 “哦,所以呢?” “嗯,没,我去帮你拿纸笔。” “等下,一起吧,顺便我还要找波多尔多问问,他之前提到的『价值』具体是什么,太过抽象的东西小孩子是听不懂的。” “额,你不能......”这名祈手头盔话说到一半,头盔闪烁了几下,而后继续说道:“好的,这边请。” 第3章 未知的文字 “好的,这边请。” 两人穿过几条金属气息的廊道,来到一个类似储藏间改造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仅一桌一椅,桌面上放著一盏散发稳定白光的灯具、几个墨水瓶、几支羽毛笔,以及一叠略显粗糙的纸张。 角落堆著些蒙尘的杂物,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霉味和旧纸张的气味。 柒若风大马金刀地坐下,抓起羽毛笔,生疏的沾了沾墨水,便开始在纸张上书写。 一行行方块状的汉字流畅地出现在纸上,偶尔夹杂几个英文字母作为编號或备註。 侍立一旁的祈手起初只是安静地看著,完全陌生的文字越来越多地铺满纸面,他忍不住微微向前倾身,头盔光洁的表面倒映著那些在他看来奇异的符號。 过了片刻,他终於开口,声音沉闷而困惑:“您书写的这些符號……我无法解读。这並非通用语,也不是我所知的任何深渊遗蹟文字变体。” 柒若风笔尖一顿,抬头瞥了祈手一眼,似乎觉得有趣。 另起一行,隨手写下了一句完整的英文句子。 祈手凑近仔细看了看,缓缓摇头:“这个也不同。结构似乎与前者有异,但同样……无法理解。” “不会吧?这游戏居然为了还原异世界,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柒若风低声喃喃道,放弃了亲自书写的打算,將羽毛笔往墨水瓶边一搁,“那我说,你写。” “好。”祈手立刻回应,上前一步,接过笔和纸,姿態熟练地准备好记录。 於是,柒若风口述,这名祈手执笔,一份用奥斯通用语书写的基础花名册和信息表逐渐成型。 內容包括每个孩子的名字、大致年龄、观察到的简要性格倾向、自述的喜好,以及柒若风隨手加上的一些诸如“胆小”、“安静”、“喜闹”、“隨地大便”、“没有素质”、“脑迴路清奇”之类的简短备註。 完成记录后,柒若风拿起那叠墨跡未乾的纸张,在手里掂了掂。“行了,带我去找你们的波多尔多大人。我得问问,他老掛在嘴边的『价值』,到底是个什么具体玩意。跟小孩说这个,可太抽象了。” 祈手再次无言领路。 路过观察室,柒若风下意识的往里面瞥了眼。 正好看到普埃尔又要脱裤子,他赶紧衝进去,將这小子已经脱下到一半的裤子提了上去。 “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先和我说吗?”柒若风大声质问道。 “我肚子没有不舒服啊!”普埃尔委屈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等他继续问,便已经感觉到这小子的裤子变得温热,一股骚味从他下面传来。 “你为什么要尿裤子里啊!!!”柒若风快崩溃了。 “不是你给我拉回来的吗!?”普埃尔也快被整得崩溃了。 他之前流浪的时候都是想在哪儿解决就在哪儿解决,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的。 怎么这里奇怪的规矩那么多啊? 想吃口饱饭,那么难的吗? 柒若风:有点不想玩了,怎么办? 好一番折腾,並且著重交代所有人,不管小的还是大的,都要先和他说,如果暂时找不到他,就忍一下! 结果苏密科问他:“那万一来的很大,忍不住怎么办?” “那你倒是去厕所呀!”他从未在玩非竞技类的游戏时那么暴躁。 他有自我怀疑过,这是不是自己的人问题? 但一看这小子派大星一样盲目痴愚的表情,就感觉自己会有这种自我怀疑,简直有病! 一切完事儿后,这才跟著祈手去波多尔多办公室。 廊道两侧开始出现紧闭的金属门,隱约能听到门后传来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复杂,消毒水、某种金属加热后的味道、以及仿佛生物组织混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祈手没有敲门,只是站立在门前。 几秒钟后,门无声地向內滑开。 波多尔多的私人研究室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宽敞。 房间一侧是镶嵌在岩壁里的观察窗,窗外是亡骸之海永恆翻涌的,泛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海水。 微弱的光线透过海水滤入,將室內染上一层幽暗的蓝绿色调。 另一侧则是操作台,和其上摆放著的各种仪器。 波多尔多本人正背对著门口,站在观察窗前,仿佛在凝视深渊之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头盔缝隙中的紫光扫过柒若风和他手中的纸张。 “看来初步的观察记录已经完成了,远超我预想的效率,斯巴拉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听不出丝毫异样。 事实上,就在祈手目睹那些陌生文字、並通过『贯空天盖』的精神连结將这一信息同步给他的那一刻,波多尔多的意识深处已经兴奋到要bo ki了。 两种截然不同,但都结构严谨,自成体系的未知文字。 这绝非孩童涂鸦或精神错乱者的符號。 波多尔多:他脑中所知的信息,很有可能涉及完全不同於现有我所知晓的,另一条知识脉络......红豆泥斯巴拉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优雅地伸手。 柒若风將纸张递过去。 波多尔多接过,快速翻阅著。 头盔竖缝的紫光在那些奥斯语记录上停留,偶尔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叠好纸张,他將其轻轻放在实验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看向柒若风:“那么,你特意前来,应该不止是想向我展示这些,对吧?” “对。”柒若风点头,“你老说价值价值的,怎么样才算有价值?如何才能实现他们的价值?” “很高兴你能为你的职责如此上心,不过不必心急,很快你就能与我一同见证他们的价值了,在此之前,让他们能儘量开开心心的,享受这里的生活即可。为此,我会提供必要的支持,你有任何想法,可以隨时告知我。” “真假的?说实话,你这行头,我第一眼还以为你是那种心眼坏的流脓,手脚黑的烂疮的邪恶反派呢,是我以貌取人了,我的错。” “事实上,不只是你,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对我有著这样那样的误解,真是令人遗憾!” “誒~看开点,哥们儿,正所谓: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不必太在意世人的眼光!” “感谢你的宽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知己,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誒~跟我客气啥,都哥们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好对那群小萝卜头更加上心了,这样,我之后写一份方案,会涵盖学习、饮食、运动、健康、娱乐全方位养育计划,届时可能需要你提供的器具和物资我也会列一份清单,若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们沟通著来,毕竟我也知道,这地方想要运送物资也不容易。” “哦对了,顺便送我一些关於深渊的资料,还有这个世界的常识书籍,毕竟作为教导者,教学肯定要有参考资料的嘛。” 波多尔多站起身,双手握住柒若风的手,诚恳道:“真的非常感谢,当然我深知言语的苍白,所以我打算加紧定製之前承诺的装备,请移步装备实验室,这就为你做『贯空天盖』的適配工作。” 第4章 初步教学 “请移步装备实验室,这就为你做『贯空天盖』的適配工作。” 所谓的装备实验室,更加充满非人的机械感。 房间中央是一张与地面连接的金属躺椅,造型简洁却布满各种接口和细微的指示灯。 四周墙壁镶嵌著多面屏幕,显示著不断刷新的波形图和数据流。 “我嘞个豆儿,这游戏不是类似中世纪的设定吗?这种技术水平,是特么中世纪?” “请坐。” 柒若风依言躺下。 几乎就在他身体接触金属表面的瞬间,躺椅两侧及脚部传来几声清脆的“咔噠”声,几道柔韧却异常坚固的金属卡扣迅速弹出,瞬间固定住了他的手腕、手肘、膝盖和脚踝。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来一种受制於人的微妙不安。 “必要的固定措施,以確保扫描和神经接驳的精確性,请不必紧张。”波多尔多適时地解释,声音近在咫尺。 他站在躺椅头部一侧,一位祈手正將一台头盔状,內部布满细密晶簇和导线的仪器小心地降下,缓缓扣在柒若风的头顶。 仪器內侧与头皮接触的部分传来微微的凉意和压力感。 蓝光在晶簇间闪烁起来,发出固定频率的嗡鸣。 柒若风眨了眨眼,除了头顶有些沉,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而在波多尔多的意识层面,事情却截然不同。 通过那顶头盔,他的意识藉由【精神隶属机】如同探针,悄然刺向柒若风的意识边界。 这种事情他做过无数次,他的几乎每一位祈手都经歷过,但这一次,他的“探针”仿佛刺入了一片绝对的“无”。 没有边界,没有回应,没有阻力,也没有通道。 就像试图用光线去照射一个理论上存在,却完全无法反射或吸收光线的物体。 他的意识触鬚在柒若风的“內部”徒劳地探索,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无法理解的“平滑”。 就好像……那里根本不存在可供“意识”这一概念进行交互的接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波多尔多:……无法建立连接?【精神隶属机】完全失效,这从未有过。啊~斯巴拉西!竟有如此奇特的意识构造!不知道其物质层面的脑组织是什么样的,可惜了,没有准备好器具,不然,真的好想切开来看看! 失败来得如此诡异,甚至没有引发目標任何生理或精神层面的不良反应。 换作任何一个实验体,意识入侵的失败,要么已经让其陷入昏迷,要么该开始无意识地痉挛或哀嚎。 但躺椅上的黑髮少年只是略显无聊地转了转眼珠,似乎在等待这“扫描”快点结束。 波多尔多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常规检查,手指在躺椅扶手的控制面板上轻点几下,停止了仪器的运行。 那闪烁的蓝光熄灭了,头盔被祈手缓缓升起。 “適配完成。”波多尔多的声音平稳如初,听不出半分异样“放心,装备的具体製作与调试不会需要太多时间。” 话音刚落,固定柒若风四肢的卡扣应声弹开,缩回躺椅內部。 柒若风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点不安似乎隨著束缚解除而消散了。“这么快?” 波多尔多微微頷首,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他头盔上那道透著紫光的竖缝依旧对准柒若风,让人猜不透这人的想法。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柒若风盯著这道竖缝,眼睛微微眯起。 “哦呀!何出此言?” “直觉,总感觉这种盯著別人不说话的状態,指定是憋不出什么好屁!” “您说话真有意思,不过这种话,还是不要教给小孩子为妙。” “用你说!” 回到属於自己的独立休息室,桌案正中央已经摆好了纸笔,右侧好几本厚重的书籍堆叠有个人那么高,左侧放著类似压缩饼乾的块状食物和饮用水。 柒若风吃了一口,没啥味道,但足够果腹。 翻开书本,入眼都是陌生的文字。 好在,这里的祈手看上去都很热心,很乐意帮忙解读。 然而,这种临时的“学习”状態还没持续几分钟,祈手头盔线上的蓝色线条突然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观察室那边,可能需要你去一下,他们打架了。” “嘖,麻烦。”柒若风丟下书本,跟著祈手快步返回观察室。 还没进门,就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尖利哭喊和含糊的咒骂声。 只见一个头髮是乱糟糟草绿色的男孩(夏柯)和一个红髮如火、脸上带著雀斑的女孩(米蒂)正死死揪著对方的衣领和头髮,像两只暴怒的幼兽般在地上翻滚扭打。 周围的孩子远远躲开,脸上神色各异。 而角落里的白髮娜娜奇,则紧紧抱著一本看起来比她脸还大的皮质封面旧书,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浅色的瞳孔惊恐地盯著扭打的两人。 “分开他们。”柒若风对祈手示意。 祈手上前,动作精准而毫不费力,一只手一个,像拎小猫般將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孩子提溜起来,分开一段距离。 夏柯还在空中徒劳地踢蹬双腿,米蒂则红著眼睛,脸上被抓出了几道红痕。 “为什么打架?”柒若风走到他们中间,目光在两张愤怒又狼狈的小脸上扫过。 夏柯喘著粗气,恶狠狠地瞪向角落里的娜娜奇,声音带著哭腔和不服:“娜娜奇抱著那本书已经很久了!我们也要看!” 米蒂立刻尖声反驳:“你又看不懂!分明是觉得她好欺负!要抢她的东西!” “文字看不懂,图画我们还看不懂吗?”夏柯梗著脖子,“这里的东西波多尔多大人又没说给谁的,凭什么她就可以独占?” “那些玩偶在你们手里都玩坏几个了?”米蒂的声音更尖了,“这本书是娜娜奇在这里唯一喜欢的东西,你们也想弄坏吗!” “都別吵了!”柒若风提高了音量,不容置疑的训导语气再次压下,“再吵,这里所有东西都没收掉!谁也別想碰!”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两只小兽最后的怒气火焰。 夏柯和米蒂同时噤声,虽然依旧气鼓鼓地瞪著对方,但都不敢再大声喧譁。 房间里其他孩子也缩了缩脖子。 柒若风快步走到房间中央,清了清嗓子。 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茫然、或畏惧、或依旧牴触的小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孤儿,没人教过你们规矩、秩序、教养、礼貌。所以,从今天起,由我来教。” 他指了指散落在各处的玩偶、积木以及娜娜奇怀里的书。 “那些玩具,书本,在这里,属於『公共物资』。谁都有使用和借阅的权利,不可以被任何一个人独占。”他特意看了一眼娜娜奇。 娜娜奇抱著书的手臂微微鬆了一下,又立刻抱紧,怯生生地看著柒若风。 “但是,”他又加重了语气,“同样不可以隨意损坏。若有违背者,就取消借用这些玩具书籍的权利,直到我认为你们记住了为止。”柒若风又瞪了一眼夏柯。 夏柯脖子一缩,侧过脸,不敢直视他。 “当然,”柒若风话锋一转,“知晓借用时长、按时归还的前提,是得先知道『时间』这个概念。” 他顿了顿,“我將教你们判断钟錶所表达的时间。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才允许借用这些公共物资。” 第5章 我要验牌,牌有问题! 教学工作的开展並不顺利,仅仅只是认个时间,就花了柒若风难以想像的巨大精力。 有些孩子连计数这个概念都要从头开始学,更遑论数字符號背后所代表的时间长度了。 不过也有相对聪明的,比如娜娜奇,她不仅在第一堂课就完全掌握了钟錶上时间的读数,还在后续教学工作中帮了很大忙。 但教学进度依旧缓慢,缓慢到了柒若风无法接受的地步,波多尔多对此倒是並不在意,他还提供了大量的,柒若风那份计划书中关於娱乐那部分的玩具。 象棋、扑克、魔方、拼图...... “我说,你是不是太宠他们了?虽然娱乐是必要的,但也不能让他们一直玩儿呀!”柒若风有些无语,自从波多尔多带来这些玩具,这些小孩在学会怎么玩后,基本上就没心思学习了。 尤其是看到那个把鼻屎抹他身上的傢伙玩的那么开心,他就一阵烦躁。 然而波多尔多的兴趣点显然不在“教学成果”上。他更关注的,似乎是孩子们在游戏互动中自然流露出的竞爭、合作、喜悦、沮丧等微妙情感,。 为此,他有时甚至会脱下披风,蹲在孩子们中间,用那戴著厚重黑色手套的手笨拙却认真地去移动一枚棋子,或是试图理解扑克的规则。 这么一来,柒若风辛苦建立的形象,在孩子们眼中多少成了爱管閒事、要求苛刻的“白脸”,而波多尔多则成了带来新奇玩具、愿意陪他们玩耍的“红脸”。 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不过很快就变成一堆人兴奋地围著他,笑声频繁的打破基地惯常的死寂。 甚至有人小声说:“要是能一直和波多尔多大人在一起就好了!”那副怪异的头盔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怖——也可能只是看习惯了。 不过波多尔多那远超常人的智力与记忆力,在熟悉任何游戏规则后便化作了碾压性的优势。 与他对弈,无论是需要策略的象棋还是考验记忆的纸牌,孩子们再也无法贏他哪怕一局。 持续的、毫无悬念的失败迅速消磨了游戏的乐趣,他们开始悄悄避开这位“不可战胜”的玩伴。 相比之下,柒若风的玩法显得“平易近人”得多。他会故意下出昏招,会在牌局中控制胜率在五成出头,让孩子们觉得“柒若风哥哥很厉害,但我努努力好像也能贏!” 尤其是带有运气成分的扑克,更能激起他们的好胜心。 “柒若风哥哥,您和波多尔多大人比试一下怎么样?”不知是夏柯还是哪个胆大的孩子先起的头。 “对呀对呀!比一比!” “玩扑克!玩扑克!” 孩子们瞬间鼓譟起来,眼睛里闪烁著看热闹的兴奋。 波多尔多缓缓从观察一群正在拼图的孩子身边站起身,头盔转向柒若风的方向,竖缝中的紫光平稳闪烁。“哦呀,看来大家很期待呢,我自无不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似乎还带著点期待。 柒若风咧嘴一笑:“怕你不成?” 两人在孩子们自发围成的圆圈中央坐下,用那副因为频繁使用有些磨损的扑克牌开始对局。起初几局,柒若风凭藉一点运气和不算差的牌技,还能有来有回,甚至小胜两把。 孩子们发出小小的欢呼,仿佛是他们自己贏了。 然而,波多尔多的学习与分析能力开始展现恐怖之处。他仿佛能记清每一张出过的牌,精准推算剩余牌堆的概率。柒若风很快感到压力,单纯依靠运气已经难以取胜。 於是,他开始了小动作——偷偷將碎牌小牌藏起来,又在下一局能组成好牌面的情况下打出去,通过出老千,他又勉强贏了几局。 但紧接著,牌面开始变得诡异。 直到波多尔多接连打出四张小丑牌,柒若风终於忍不住。 “我要验牌!”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被戏弄的恼火,“牌有问题!” 波多尔多的话语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窘迫“我刚刚看到你藏牌的动作,还以为这也是规则內的一部分,所以擅自往里面加了一些牌,”他微微偏头,紫光在头盔缝隙中稳定地流淌,“原来这是不行的吗?” “额……”柒若风的气势一下子滯住了。 他低下头,抓了抓后脑勺的头髮,声音低了些:“是我耍赖了,抱歉。”承认得倒也乾脆。 “没关係的,不过是游戏而已。”波多尔多的声音带著宽宥的温和,他抬起那只包裹著黑色皮革的手,轻轻放在柒若风的头顶,像安慰其他孩子那样“你的计划书中,有一项『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好像可以大家一起玩,是怎么玩的?要玩玩看吗?” “已经玩了一天了......” 波多尔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孩子们,提高了些许音量,那温润的声线在房间中迴响:“大家想继续玩游戏吗?” “想!” 异口同声,热情而响亮的回答。 几个小脑袋挤了过来,脸上还带著奔跑后的红晕和未尽的笑意。 胆子大的,比如夏柯,直接跑过来抱住了波多尔多的腿,米蒂和另外几个孩子则围到柒若风身边,摇晃著他的手臂,七嘴八舌地央求:“玩嘛!柒若风哥哥!再玩一会儿!” “老鹰捉小鸡!听起来就很好玩!” 波多尔多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孩子,紫光似乎柔和了一瞬,隨即转向柒若风。“你看,大家都想玩游戏呢。” 柒若风无奈地嘆了口气,脸上却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被孩子们情绪感染的笑意。“好吧好吧,就一会儿啊。”他简要讲解了规则,然后主动担任了“老鹰”的角色。 而波多尔多,这位深界五层的统治者、令无数探窟家胆寒的白笛,则略显笨拙但异常认真地张开手臂,扮演起保护“小鸡”们的“母鸡”。 奔跑、追逐、欢笑和惊叫。 这片被秘密笼罩的基地,罕见的传开充满鲜活生命力的噪音。 直到所有孩子都累得瘫倒在地上,小脸红扑扑地喘著气,脸上洋溢著纯粹的、耗尽体力后的满足笑容,游戏才告一段落。 波多尔多在孩子们依依不捨的目光和告別声中离开,他的背影在昏暗廊道中依旧挺拔优雅,让人猜不透其內心的想法。 他叫住了准备回屋的柒若风。 两人走到一处远离观察室、只有墙壁上发光器提供微弱照明的僻静廊道转角,波多尔多从腰间一个精巧的金属匣中,取出一粒约指甲盖大小、呈现暗红色、表面光滑的椭圆形药丸,递了过来。 “这是?”柒若风接过,药丸在掌心微微发凉,没什么特別的气味。 “营养素。”波多尔多的解释简洁明了,“只食用制式口粮,虽然能够维持基本饱腹,但营养构成並不全面。长期如此,身体机能会出现衰退。” “这能补充必要的微量元素和合成代谢基质。” “哦,就复合维生素唄!”柒若风恍然,隨手將药丸丟进嘴里,就著唾液吞了下去。味道有些微苦,但很快化开。他咂咂嘴,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观察室的方向。 “那他们呢?”他指的是那群刚刚还在嬉戏的孩子。 “他们用不上。” “为什么?”柒若风追问,心里隱约泛起一丝不对劲。 头盔缝隙的紫光似乎凝视著他,那平稳的声线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终將为他们的价值而献身,这一过程不会太久的。” “什么意思?”柒若风皱起眉,试图从那张冰冷的面具上读出更多信息,但什么也看不到。 波多尔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入廊道更深的阴影中,披风的下摆无声拂过粗糙的地面,消失在拐角。只留下柒若风独自站在微弱的光晕下,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粒药丸冰凉的触感,而耳边迴荡著那句平淡却令人不寒而慄的话语。 次日,柒若风照常开展教学工作。 不过在叫到一个孩子名字时,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他视线扫过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孩子。 “昨天你走后,他被波多尔多大人叫去了。” “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底下的孩子回答道。 得到答案的柒若风下意识的想要去找他。 正巧,波多尔多来到观察室,与他迎面碰上。 第6章 残酷实验(本章起,5k字) “柒若风?来的正好,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他们的价值具体是什么吗?来吧,与我一同去见证,他们的价值。” “苏密科和普埃儿。”波多尔多又叫上另外两个孩子,以一贯温柔的语调和他们说“来吧,轮到你们了。” 黄色头髮、蓝色眼睛、紧紧抿著嘴唇的苏密科,和锅盖头、身材瘦小、低著头不敢看人的普埃儿。从观察室中走出来,跟上波多尔多。 观察室的角落 “这次是他们两个吗?”米蒂靠在一起的娜娜奇看著门口“我也好想出去呀。” “已经出去三个呢。”米蒂抱著膝盖,看向门口“既然都是要出去的话,我们要是能一起出去就好了。” “是呀。”娜娜奇虽然嘴上这么说著,却忽然回想起前些天晚上,米蒂被单独带去说是体检,她追出去,听到过道转角,隱约听到波多尔多和不知道谁交谈著: “这是不人道的!”“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这你放心,我並没有將那些东西当做人类来使用.......” 柒若风虽满腹疑竇,但剧情引导都这么明显了,他没有不跟上去瞧瞧的理由。 一行人最终进入一个令人屏息的圆柱形巨大空间。 这里与之前见过的任何实验室都不同,环形的墙壁被密密麻麻的实验台、闪烁的屏幕、复杂的管道和不明液体容器所覆盖,空气中瀰漫著未知机器低沉的嗡鸣。 而房间中央,是一个从天花板延伸至下方黑暗深处的巨大玻璃圆柱体,其內吊著两部连接第五层与第六层深渊的透明升降装置。 波多尔多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场中响起“这是『跨层力场负荷观测与转移实验场』。用於研究在六层深渊力场下,生物体承受上升负荷时的实时变化。这也是我一直在推进的核心项目之一:如何较为稳定地应对六层的上升负荷。” 他示意苏密科和普埃儿进入透明的圆柱电梯。两个孩子犹豫著,在祈手无声的引导下,一左一右分別踏入了两个电梯透明升降装置。他们紧紧靠在玻璃上,眼睛到张望,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波多尔多走到控制台前,指向柒若风面前一个明显的手动操纵杆。“柒若风,请你拉动你前方的摇杆。” 柒若风看了他一眼,略微有些犹豫,又看了看电梯里瑟瑟发抖的孩子,最终还是顺著任务引导,握住了那冰冷的金属杆,用力拉下。 齿轮咬合,缆绳滑动。透明的圆柱电梯瞬间加速,带著两个孩子猛地向下沉去,迅速消失在脚下那片被力场扭曲光线的黑暗之中。 “先前给你的书籍,你应该没来得及看,不过没关係,对你来说这些概念並不复杂。”波多尔多开始解说。 “简而言之,我们所在的阿比斯深渊,目前已探明共分七层,分別是:深界一层·阿比斯之渊、深界二层·诱惑之森、深界三层·大断层、深界四层·巨人之杯、深界五层·亡骸之海、深界六层·来无回之都、深界七层·最终极之涡。” “而我们正处於第五层『亡骸之海』。” “在深渊中进行空间上的向上位移,会受到深渊力场特有的『负荷』,从而產生从轻微眩晕到彻底畸变或死亡,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不良反应。” “第一层只是轻微眩晕,第二层便会引发严重呕吐与神经麻痹,第三层叠加幻觉与平衡感丧失,第四层带来全身剧痛与七窍流血......而第五层上升至第四层,將被剥夺所有感官,引发意识混乱与自残。至於从我们现在所在的、连接著六层的这个位置上升回来……” 他顿了顿,头盔上的紫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竖井。 “就目前所有观测数据而言,从深界六层返回到此处的上升负荷,其后果是彻底且不可逆的肉体畸变,亦或是即刻死亡。为了能够安全地探索更深层,获取深渊底部的终极秘密,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目前已经有了一个理论上的思路,通过这个装置,將上升负荷的诅咒进行定向转移.......不过,这还需要大量、精確的实验数据来验证和完善。” “好了,他们已经抵达预设的六层边界,並完成了短暂的停留。”波多尔多看向控制台上的某个指示灯,它正由蓝转绿。“麻烦您將摇杆推回,接他们回来吧。” 柒若风听完这些,按在摇杆上的手只感觉金属的冰凉直透心底。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回来的过程中,身体会发生畸变,甚至是死亡?” “如果实验成功的话,应该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另一个因为力场的负面影响被转移给他的同伴了,所以可能可以平安的回来。” 柒若风做了个深呼吸,胸腔里却像堵著一团湿冷的棉花。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游戏,更猎奇的他都玩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而且那两个孩子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 而后推动摇杆。 缆绳绞动的声音瞬间被另一种声音盖过——从竖井深处骤然爆发的、撕心裂肺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声音高亢、扭曲、充满了无法想像的痛苦,在圆柱形的实验场里撞击、迴荡,狠狠砸在柒若风的耳膜和心臟上。 通过监视屏幕,能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急速上升的过程中剧烈变形(具体变化过程不宜详述)。短短十几秒的上升过程,仿佛经歷了地狱里最漫长的酷刑。 终於,他们所在的平台哐当一声停稳在实验场地面,那里已经看不到孩子的轮廓,只剩下两团勉强维持著人形、却不断蠕动、渗出暗红血水与半透明粘液的“东西”。 它们都没死,仍在微弱地抽搐,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发出“嗯…啊…”或是意义不明,类似哭泣又似呻吟的音节。 波多尔多凑近观察,头盔几乎要贴到那透明的屏障上,“看来是失败了呢。转移並未完全成功,承受方並未达到理论上的完全接纳状態......”他直起身,语气里只有学术性遗憾。 柒若风只觉得浑身血液嗡的一声衝上头顶,胸口发闷,胃里翻江倒海。 “今天就到这里吧。”波多尔多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没关係的,见多了,也就適应了。” 柒若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狭小休息室的。他瘫坐在椅子上,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眼前却不断闪回著那两团血肉的轮廓、那悽厉的惨叫、波多尔多平静温和的声音。 祈手按时敲门送来了晚餐——依旧是寡淡的块状物和清水。他看著那些东西,胃部又是一阵痉挛,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祈手原样带走。 他已经受够了,他想要下线了。 柒若风拿起裁剪纸张的剪刀,將尖端对准自己的动脉。 柒若风:可是,按照这个游戏对现实的还原度,这一下,会很痛吧? 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最终还是没勇气下手。 又或者说,他给自己找了別的理由:反正算算时间,也快到强制下线的时间了,不必急於一时。 再说了,因为这种事情而自裁,也太窝囊了,就算死,不也应该死在与反派的战斗上吗? 这么一想,他心里终於好受了一些。 基地里没有阳光,亦没有昼夜,作息全凭钟錶和人为的照明调节。 但这一夜,对柒若风而言,相当难熬。 他睁著眼,盯著天花板上发光的器,直到它们按照预设的周期暗淡、熄灭,又重新亮起。 睡不著,根本睡不著,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话说怎么还没强制下线? 次日,他拖著灌了铅似的身体来到观察室。 孩子们察觉到了什么,比平时安静许多。 他哑著嗓子说了句“自己玩吧”,便找了个还算清净的角落,靠著墙壁滑坐下来,闭上了乾涩的眼睛。 疲倦如同潮水將他淹没,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碰触他的小腿,然后是很有节奏的小心捶打。 一双微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著他紧绷的额角。 柒若风睁开眼。 是米蒂那张带著雀斑、正笑嘻嘻看著他的脸。 他的脑袋正枕在她併拢的、还不够丰腴的腿上。 见他醒了,米蒂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轻快地说:“柒哥哥今天好像没啥精神呢,娜娜奇说这样你可能会舒服点。” 柒若风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抱著那本大书的娜娜奇正偷偷从书页上方看他,见他视线扫过来,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把整张脸藏到了书后面,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发梢和发红的耳尖。 捶腿的是夏科。这个绿毛小子此刻没了平时的躁动,很认真地询问:“柒哥哥,这个力道合適吗?要不要再重一点?” 另一个叫伊坦的、平时很安静的孩子也凑了过来,蹲在他身边,小声说:“我......我以前难过的时候,自己唱歌会好受一点。柒哥哥,我唱给你听好吗?” 不等柒若风回答,他便有些走调但十分认真地轻轻哼唱。 那是一首旋律简单的儿歌,歌声稚嫩,在窸窸窣窣的房间里流淌。 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波多尔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廊道里本就微弱的光。 “哦呀?看来是打扰你休息了呢。”波多尔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 他径直走向柒若风这边,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分別放在米蒂和娜娜奇的头顶,很轻地揉了揉。“米蒂,娜娜奇,轮到你们了哟,请跟我来。” 他的动作很是亲切,就像之前招呼孩子们玩游戏一样。 然后,他转向柒若风,头盔缝隙的紫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起来你和他们关係不错呢?若是这最后一程,不是由你来送的话,可就太可惜了。” 柒若风张了张嘴,大脑却一片空白。冰冷的无力感交织著莫名的情绪,扼住了他的声带。 那些利用碎片时间啃下的书籍內容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白笛“黎明卿”波多尔多,其战力、其势力、其对深渊诅咒研究的深度,都远非现在的他能够抗衡。 柒若风:这只是游戏......她们也只是游戏角色......送她们最后一程吧,然后...... 他试图用这种想法麻痹自己,但刚刚的感觉却那么真实。 他最终还是沉默地站起身,跟在了波多尔多和两个女孩身后,步履沉重。 再次踏入那个圆柱形的实验场,冰冷的空气和仪器低鸣立刻包裹上来。 “你们將要乘坐的电梯,能触及到下方的深界六层浅表,”波多尔多指著那透明的竖井,解说道,“虽说下去之后是个死胡同,但那个深度刚好用来做各种实验。” 祈手们进行最后的器材检查和参数设定,波多尔多就站在电梯旁,对紧紧靠在一起,脸色发白的两个女孩继续说著。 仿佛在介绍一个有趣的课外实践项目:“那里是我的小庭院,六层的诅咒效果是彻底的畸变或者死亡。你们也想为解决这个难题贡献一份力量吧?” 两人被分別推入电梯后,他微微倾身,语气充满鼓励:“你们所处的电梯能將诅咒的压力导向单侧。先前试过用不同组合,用人和非人做实验都不怎么顺利,不过总归有了些眉目。每次要用上两具可爱的活体是很可惜,但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这次一定能成功的!” 米蒂抬起头,颤声道:“你......骗了我们吗?” “哪有的事。”波多尔多的声音带著一丝被误解的无奈,“这个研究会为我们一定程度上驱散深渊的黑暗,照亮人类前路,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呀!” 米蒂的眼睛瞪得极大,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波多尔多冰冷的面具和后方闪烁的仪器灯光。 她双手“啪”地一声撑在面前的透明玻璃上,指节泛白,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米蒂,”波多尔多像是长辈的嘱託那般继续道:“你是承受诅咒压向的那一方,请儘量撑住。要是中途死亡,你的搭档也会中诅咒的。” “娜娜奇!”米蒂猛地转头,看向隔壁同样被关进独立透明隔间的白髮女孩。 “米蒂!”娜娜奇也扑到玻璃前,浅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小小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想穿透它抓住好友。 “那么,开始吧。”波多尔多转向控制台,紫光扫向柒若风,“柒若风,还是麻烦您,拉动摇杆。” 柒若风站在那里,抬手又放下 不等他继续犹豫,旁边的祈手在波多尔多的示意下,上前一步,握住了摇杆。 柒若风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祈手用力拉下了操纵杆。 电梯猛地一震,隨即快速下坠,载著两个女孩和她们绝望的呼喊,沉入脚下那片被力场扭曲的、黑暗的深渊。 电梯下坠至底部。 隔著玻璃,两人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满是畸变的血肉,有的还在蠕动著爬过来附在了玻璃上。 血肉堆中,隱约能看到几件熟悉的衣服。 那些,都曾是观察室里的孩子! 米蒂趴在玻璃上,泪流满面但还是安慰著同伴:“娜娜奇,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撑住的,所以如果我变成奇怪的东西,那就拜託你,让我的灵魂再次回到你身边吧!” 电梯震动,而后开始迅速上升。 娜娜奇:神啊,救救我们,我好不容才找到属於我的宝物,请你,不要夺走她!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两个隔间內截然不同的景象。 娜娜奇所在的隔间,她痛苦地捂著头跪倒在地,但她的身体並未出现血肉崩坏的跡象。相反,她的白髮似乎在生长、变得更加浓密有光泽,指缝间露出的耳朵在变形、拉长,顶端变得毛茸茸。 她的尾椎延伸出一条同样覆盖著棕色绒毛的尾巴。 电梯完全升回平台,玻璃门滑开,里面蜷缩著的,是一个有著兔耳兔尾、但大体保持人形轮廓的、意识似乎尚且清晰的奇异生物。她颤抖著,浅色的瞳孔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看向隔壁。 而米蒂的隔间……则是一片狼藉。偶尔,那肉团的某个部分会剧烈痉挛一下,发出微弱且意义不明的音节。 而娜娜奇脑子里还在迴响著电梯上升途中,米蒂畸变过程中那一声声“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 “斯巴拉西!你们两个都太棒了!”波多尔多的声音里充满了研究者目睹突破性成果时的、纯粹的兴奋。 柒若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失神地望著那团曾经是米蒂的、仍在无意识地抽搐哀嚎的肉块。耳朵里嗡嗡作响,波多尔多的讚嘆、娜娜奇的呜咽、仪器运转的低鸣……所有声音都扭曲成了难以辨別的噪音。 他囁嚅著:“游戏……不过是游戏而已。对呀,不过是游戏而已!我有什么好顾及的?”声音起初微不可闻,隨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阵扭曲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赤红著双眼朝波多尔多的背影扑去,挥起的拳头带著风声砸向那冰冷的黑色头盔。什么战力差距,什么白笛威严,都被燃烧的怒火和某种自我毁灭般的衝动烧成了灰烬。 第7章 波多尔多,你该~死啊! 波多尔多都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像钳子般精准地扣住了柒若风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巨大的力量差距让柒若风的衝锋瞬间僵止,他的拳头离头盔还有几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也想与我一同分享这份喜悦吗?”波多尔多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著一丝理解,“太好了,柒若风。属於你的那份,我也早已准备好,只是最近一直在忙其他实验,让你久等了,隨我来吧。” 柒若风被祈手一左一右架起,拖拽著离开了实验场,穿过廊道,进入另一间实验室。 他被强行按在一张类似牙科手术椅的金属椅上,手腕脚踝传来熟悉的“咔噠”锁定声。 “波多尔多!你%¥&”柒若风挣扎咒骂著,但毫无作用。 波多尔多没有理会他的叫骂,只是拿起一支笔状仪器,顶端亮起一道纤细的红色光束。 俯身,將光束对准柒若风的额头中央,平稳地画下一条笔直的横向红线。“放轻鬆,这只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你『异常』的本质。我们之前的精神接驳尝试失败了,但物理层面的探查,或许能揭示不同的真相。” 他放下光笔,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把形状奇特,边缘闪烁著幽蓝微光的金属锯。 锯刃靠近额头,柒若风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被微微灼伤的刺痛。 下一秒,剧痛炸开。 那是极其清晰、尖锐、深入骨髓的切割与摩擦感。 锯子沿著红线稳稳地推进,头盖骨被切割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无比清晰地透过骨骼传导到他自己的听觉神经。 恐慌如同冰水淹没了愤怒,他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咒骂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因剧痛而变调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他能“感觉”到自己微微搏动的脑组织已然暴露在冰冷空气中。 “有趣……”波多尔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表观形態上看,脑组织的结构与寻常人类並无显著二致。那么,那种对精神连结的绝对免疫性,以及你掌握未知知识的能力,根源是在更微观的层面,还是存在於某种……非物质的维度?” 剧痛、冰冷器械的触感、意识清醒地经歷自己大脑被探查的荒诞与恐怖……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最终衝垮了意识的堤坝。 柒若风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或许是在波多尔多尝试用更精细的探针接触某个特定区域时,或许更早。 这,真的是游戏吗? 黑暗。 然后是混沌的、仿佛是下沉的感觉。 【唯一诅咒/祝福:不死(已激活)】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刺破黑暗。柒若风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黑色头盔,以及后方实验室苍白的灯光。波多尔多正站在他旁边,低头记录著什么。 “醒了吗?”波多尔多察觉到动静,转过头。“虽然没有搞懂你的意识为何无法被侵入,但总归还有意外的收穫。” 柒若风想动,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连手指都难以抬起。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进行了一系列再生测试。” “切割、穿刺、灼烧、冷冻、全部的器官摘除……只要提供充足的营养基质和能量,你的所有组织,包括脑组织,都能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近乎完美地復原。这一过程,”他顿了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已经重复了九十八次。每一次再生,细胞都保持著高度的一致性,没有出现预期中的错误累积或癌化倾向。” 他合上手中的记录板,紫光落在柒若风脸上。 “这与米蒂那种因深渊诅咒而產生的,充满痛苦且形態失控的『不死』性质完全不同。你的再生是可控且趋向於恢復原状的。更有趣的是,在你意识因深度实验或损伤而暂时『离线』的阶段,连深渊的诅咒都无法在你身上引发任何畸变反应。” 他的声音里流露出真诚的遗憾:“遗憾的是,我仍未搞清楚其中的原理,以及是否有可供利用或复製的方向。” 波多尔多沉浸在分析中,他没有注意到,在早些时候某次粗暴的放血採样或组织切除时,几滴未能被完全收集的柒若风的血液,混著清洁用的液体,通过实验室某个隱蔽的排水孔,流出了基地的封闭系统,滴入了外面永恆翻涌的亡骸之海。 海水中,那几滴微小的血珠並未立刻稀释溶解。 它们像拥有独立生命般,在海水中缓缓沉降,直到被一股强劲的水流捲入。 那是一头正在巡弋觅食的深渊原生生物,外形类似巨大的血蝠鱝,有著一对血色双翼,翼展相当於一个標准篮球场。它习惯性地张开遍布细密滤孔的口器。 那几滴血珠,连同一些浑浊的杂质,一起被吸入了它体內。 然后,异常发生了。 血珠仿佛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在其体內瞬间活化,以恐怖的速度沿著生物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蔓延,穿刺、缠绕、融合。 它们不仅吞噬宿主的细胞进行复製,更开始疯狂地同化其原有的神经系统,试图与那个庞大、古老、充斥著捕食本能与深渊狂躁意识的“大脑”建立连接。 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在非物质维度的战场上猛烈碰撞。 原生生物的意识狂野而混沌,柒若风的意识则浓缩著极致的痛苦、愤怒与毁灭欲,虽然相对渺小,却异常“坚韧”和“凝聚”。 最终,柒若风的意识一点点取代了原主的意识。 他获得了对这具庞大身躯的控制权,能感受到那双血色巨翼划过海水时的力量,能通过其特殊的感知器官“看”到周围黑暗中游弋的其他生物轮廓。 甚至能將双翼分解为锋利的血肉丝线,顺著海流展开、任何接触到丝线的猎物都將毫无痛苦的被切割,而后被另一种血肉丝线回收,融入他的体內。 然而,那被吞噬的原生生物意识並未完全消散。 它化作了持续不断的暴戾嘶吼,与一刻不停的暴虐衝动,在柒若风意识的深处翻腾,试图干扰他的理智,將一切行动拉回最原始的捕食与破坏。 不过这一情况並没有持续太久,隨著剩余意识完成转移,波多尔多面前的那具躯体瞬间失去一切生物活性,而血蝠鱝这边...... “波多尔多!你该!死啊!” 血色双翼在亡骸之海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扇动,搅起无声的涡流。 这头新生的掠食者,用它那对复眼结构望向远方岩壁上那片如同礁石般矗立的前线基地。 前线基地 一处解剖室 娜娜奇跪坐在床边。 她覆盖著棕色色绒毛的手捧著一块画板,爪子捏著一截炭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纸面上描画著。 线条笨拙且粗糙,隱约能看出米蒂的轮廓。 她的长耳朵无力地耷拉著,尾巴紧紧蜷在身侧。 门滑开的微响让她浑身一颤。 她没有抬头,但竖起的耳朵转向门口的方向。 “娜娜奇,你还是不愿意来协助研究,在这里一个人画画吗?”波多尔多的声音响起,他走到她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放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力度温和,却將她敏感的耳朵都压得贴在了头皮上。 “真是可爱呢!” 娜娜奇的身体僵直,感受著头顶的触感,浅色的瞳孔紧紧盯著墙角的一点污渍,不敢转动。 “对了,”波多尔多仿佛才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弄清楚米蒂受到什么诅咒了。结果,相当的斯巴拉西!” 他直起身,示意娜娜奇跟上。 娜娜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画板,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爪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廊道,波多尔多的声音在空旷中迴荡,带著分享发现的愉悦: “能获得那样的副產物,深渊果然让人惊异!双重的诅咒,带给她的不仅是人性的丧失,还有……不死之躯。”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角处,那团曾经是米蒂的、无法辨认形態的烂肉,正在血泊中缓慢地、无规律地蠕动著。 肉质表面不断鼓起又平復,渗出浑浊的液体和丝丝血跡。 在那团血肉模糊的顶端,依稀还能辨认出两只眼睛的轮廓,此刻正不断流淌出透明的液体,混合在血泊中——那是在流泪吧? 可能是因为血肉的蠕动,挤压了其內部的空气,经过已经完全畸变的发声器,不停发出“咿~呀~”的音节——那是在哭泣吧? “请看,”波多尔多抬手“碾碎的手脚,又长出来了,这是她第九次『重生』。但只有外形发生了扭曲。” 娜娜奇怀中的画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仰著头,看著墙角那团痛苦蠕动的“米蒂”,浅色的圆瞳剧烈震颤,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从她眼眶滚落,顺著脸颊的绒毛滑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敢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不过,”波多尔多话锋一转“与你的柒哥哥相比,这种程度的不死,就差点意思了。” 他转过身,紫光落在娜娜奇泪流满面的脸上。“只可惜,他最后还是死了。原本可以几乎无限重生的肉体,突然之间整体性地失活、朽坏,毫无徵兆。你和他关係不错,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娜娜奇。” 不等娜娜奇从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挤出任何回答,波多尔多头盔缝隙中的紫光骤然急闪了一下,应该是接收到了某种优先级极高的警报。 没有再多看一眼瘫坐在地的兔形生骸,转身快步走出了解剖观察室。 过道中,数名黑袍与白袍的祈手似乎也同时接收到了无形的指令。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迅速转身,跟在波多尔多身后,像一道黑白混杂的溪流,涌向基地通往外部的出口。 当他们衝出基地岩壁的掩护,来到那由巨大骨骼和礁石构筑的露天平台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尚有恐惧情感的生物肝胆俱裂。 原本亡骸之海永恆翻涌的,泛著金属光泽的黑暗天幕,此刻被一片更为深邃、更为庞大的血色阴影笼罩。 那阴影的边缘缓缓起伏、蠕动,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隨著视线的聚焦,阴影的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对覆盖著暗红色坚韧皮膜的巨翼,翼展张开,轻鬆超越了人类对“巨大”的认知范畴,仿佛將半个亡骸之海的海面都纳入了它的双翼之下。 翼膜的边缘生长著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排列的锋利骨刺,在基地外围稀疏的探照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更为骇人的是,无数半透明的血色丝线从翼膜和身躯各处垂落、飘荡,如同活物的触鬚,在海风中微微摇曳。 这正是被柒若风意识主导,前来復仇的血色蝠鱝。 然而,从深海急速上升到接近海面的空中,这种程度的位移已然触发了深界五层的上升负荷。 无形的深渊力场如同冰水灌入这具庞大躯体的每一个感知节点。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乃至对身体的精细操控感,在瞬间被剥夺、搅乱。 此刻,柒若风的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在五感尽失的混沌黑暗中飘摇。 失去了柒若风意志的压制,那充满捕食慾与破坏本能的原生生物意识,暂时夺回了大部分身体控制权。 它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情绪,只剩下最原始的怒意和毁灭一切的衝动。 “吼——!!!” 一声非人非兽、混合了高频超声波与低沉共鸣的嘶吼从血色蝠鱝腹部爆发,震得平台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连海面都泛起了波涛。 紧接著,它那对遮天蔽日的血色双翼猛地向下一扇! 隨著双翼的扇动,翼膜边缘的骨刺根部骤然喷射出无数细如髮丝,却坚韧无比的血肉丝线。 这些丝线在脱离翼膜的瞬间便被赋予了高频的震颤,形成了一片覆盖范围极广且致命的“切割风暴”,朝著下方的基地平台泼洒而去! 丝线所过处,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 率先衝出平台的几名祈手甚至连反应的动作都未能做出,身体在接触到那片淡红色“雨幕”的瞬间,便被切割的支离破碎。 金属碎片、布料残屑、以及温热的血肉组织混在一起,伴隨著被切割声掩盖的闷响,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和残渣,散布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甚至连平台边缘一块凸起的深渊沉积岩,也在被丝线反覆冲刷后,迅速布满纵横交错的深痕,不消片刻便破碎坠海。 血色蝠鱝悬浮在空中,每一次双翼的挥动,都伴隨著新一轮血肉丝线的泼洒。 基地外部结构——那些由古老岩石、金属加固件、以及部分遗物材料构筑的防御工事和观测塔楼,均在这持续不断的高频切割下,如同被无数无形剃刀凌迟。 坚硬的表面一层层被剥落,火花与碎石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和结构断裂的呻吟不绝於耳。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头疯狂的巨兽就能將基地的外壳硬生生“刮”穿,暴露出其內部的实验室和居住区。 波多尔多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平静地注视著这毁灭性的景象,紫光在面具后稳定地流转。 他並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抬起了那只曾抚摸过无数孩童脑袋,也曾葬送无数孩童生命的手。 “回归枢机之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祈手的意识中。 下一瞬,以波多尔多为首,平台上残存的十余名祈手,无论是黑袍还是白袍,同时抬起了手臂。他们手臂上装配的、类似护臂的金属装置前端,骤然亮起了凝聚到极点的炽白色光芒! “嗡——!” 十数道纤细却蕴含著恐怖能量的光束激射而出。 被光束扫过的血肉丝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丝,瞬间升华,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白痕和焦糊的气味。 第8章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回归枢机之光能有效切断这些丝线,但面对蝠鱝那近乎无限的丝线喷吐量和覆盖范围,这点反击如同杯水车薪。 而且光束的射程和持续性,显然无法与对方隨心所欲的泼洒相比。 更令人在意的是,有几道光束侥倖穿透了丝线的封锁,命中了血色蝠鱝巨大的翼膜或躯干,虽能轻易地划开其坚韧的皮膜,然而,就在波多尔多的注视下,那些恐怖的伤口周围,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 焦黑的碳化物被新生的暗红色肉芽推挤、剥离,缺损的组织在几息之间便被填满,只留下一片顏色稍浅的新生皮膜。 这种再生速度著实快得令人咋舌。 好在,他们拖延时间的目標已经达成,基地深处传来了沉重的机械运转声。 岩壁上的隱蔽炮口终於轰然打开,数门需要数人操作,造型粗獷的重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它们锁定了空中那巨大的目標。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爆发,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海域。 特製的爆破弹丸狠狠砸在血色蝠鱝的躯体上,炸开一团团混合著火焰、血肉和碎骨的血花。 高温將大片的皮膜碳化,衝击波撕裂著它的身体结构,甚至將一小部分翼缘直接炸断。 巨大的生物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愤怒的嘶吼,整个躯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剧烈翻滚,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將下方的平台和海面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极致的痛苦和恐惧终於压过了纯粹的破坏欲,那残存的原生生物意识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致命的攻击。 就在其意识出现裂痕、对躯体控制力减弱之际,柒若风的意识因剧烈痛楚逐渐恢復,上升诅咒带来的混沌似乎也被打破了一丝缝隙。 他那被痛苦和愤怒淬炼得更加凝练的意识,猛地从那片混沌与兽性中挣脱出来,重新牢牢攥紧了这具庞大躯体的控制权。 他“看”到了自己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蝠鱝身躯,也“感受”到了下方基地重炮再次充能的危险嗡鸣。 混乱的思绪迅速凝聚,属於“玩家”的冷静分析和决断力在危急关头回归。 他回忆起这具身体吞噬猎物时,能够將猎物血肉吸收、转化的本能,也模糊感知到体內尚存的那庞大血肉储备的可塑性。 心念电转间,蝠鱝残破躯体的核心处,血肉开始疯狂向內压缩。 大量非必要的组织被主动分解、液化,转化为纯粹的生命能量和可塑基质,朝著一个更小、更紧密、更熟悉的形態坍缩——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面部的轮廓尚未完全成型就已经在大喊:“啊!!!你觉得你能,杀~死~我??!” 就在第二波重炮轰鸣即將响起的前一刻,那悬浮在空中、如同破损风箏般的巨大血色蝠鱝,其核心部位猛地向內凹陷。 隨即,一个由高度活化的暗红色血肉凝聚而成的人形物体,炮弹般从那濒死的巨躯中“弹射”而出,向著基地平台坠落。 失去核心支撑的蝠鱝残骸则如同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迅速乾瘪,朝著亡骸之海坠落,溅起巨大的浪花。 “砰!” 血红色的人形重重砸在布满碎石和祈手残骸的平台上,双脚落地处,岩石呈现蛛网般裂痕。 他缓缓直起身,身体的轮廓还在微微蠕动、调整,逐渐稳定成一个约莫一米七左右,通体由奇异血肉构成,肌肉线条流畅,表面仍覆盖著一层湿滑粘液的“人”。 没有皮肤,没有毛髮,只有微微搏动的肌肉纹理和血管般的凸起,面部大致为五官的部位凹陷,眼眶中是两点猩红的光芒。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握紧,適应著这具由自己意识完全塑造,操控起来远比那庞然大物得心应手的新身体。 操控血肉、塑形变化、血肉丝线——这是他从血色蝠鱝那里获取的能力。 波多尔多的紫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这个从巨兽体內“蜕”出的,令她惊异万分的存在。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研究者目睹奇蹟般的兴奋: “哦呀!原来是柒若风……这真是,何等的斯巴拉西!” 他向前走了两步,想要更近距离观察,“你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意识转移、生物质重塑……这是怎么实现的?你的意识是如何在完全不同生物结构的载体间保持连续性和主导……” “波多尔多!”那血肉人形发出了声音。 嘶哑、低沉,仿佛无数声音的叠加的彻骨恨意,“死来!” 最后一个字音尚未落下,血肉柒若风脚下炸开一圈气浪,原地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速度之快,远超人类视觉的极限! 波多尔多几乎在柒若风行动的同时,他左手手腕上方悄然弹射出数枚縈绕著不祥气息的漆黑“诅咒针”,右手则喷涌出粘稠的黑色物质“揽月”,试图封锁对方的行动轨跡。 然而,柒若风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 衝刺轨跡在空中诡异地一折,以毫釐之差避开了诅咒针的弹道,同时,他衝锋路径前方的空气中,凝结出数十道肉眼难辨的血肉丝线,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下一秒,柒若风的身影出现在波多尔多的侧后方。 猛地一扯手,牵动了无数的丝线。 “唰——!” 令人牙酸的细微切割声响起。 波多尔多连同他身边最近的三名祈手,他们的身体——无论是坚固的鎧甲、厚实的袍服、还是其下的血肉骨骼——都在同一瞬间,被那些高速震颤的血肉丝线,切割成了数十块规整的碎块! 头盔、手臂、躯干、腿部……混合著金属碎片,布料和喷涌而出的体液,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那枚闪烁著紫光的头盔滚了几圈,停在一块碎石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重炮冷却的滋滋声,和海风吹过残破建筑的呜咽。其余倖存的祈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 “啪,啪,啪!” 清晰而从容的掌声打破了平台上的死寂。 如同雕塑般僵立的倖存祈手之中,一位黑袍祈手越眾而出,一边鼓掌,一边走向柒若风。 他的步伐平稳,没有丝毫恐惧,仿佛眼前不是刚刚肢解了他的可怕敌人,而是一件令人讚嘆的艺术品。 走到柒若风面前几步远停下。 “真是令人惊嘆!”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依旧是波多尔多那温润平和的声线“不得不承认,就你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我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制服你了。” 说罢他走到那颗滚落在地、属于波多尔多原躯体的特质头盔旁,抬起手,抓住自己的头盔边沿,摘下,丟到一旁。 面具下是一张扔到人群中,就无法找出的寻常面孔。 紧接著,弯下腰,双手捧起那依旧散发著微弱紫光的头盔,稳稳地戴在了自己现在的头上。 头盔缝隙中的紫光骤然明亮,稳定地流淌出来。 “你是有多少个这样的祈手?”柒若风嘶哑的声音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我面前转移意识,是觉得我杀不光吗?”微微抬起手,指尖隱有细微的血丝蠕动,平台四周的空气中,似乎又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开始凝结、震颤。 “哪里的话。”波多尔多微微摇头“以你展现出来的能力,杀死这里所有的『我』,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你祈愿、想要选择自己的道路,贯彻內心理念的殷切希望胜过了我。虽然这些身体,这座经营许久的基地將要被毁坏甚是令人遗憾,”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残破的平台和倒下的祈手残骸。 “但能够认识你,与你相互碰撞,见识到如此超越常理的存在形式,却是我无可代替的喜悦!”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將基地內的研究成果带到地表,这对人类的未来大有助益。那是牺牲了无数可爱生灵才换来的,如果就这样沉寂於深渊,就太可惜了。” “若有余力,就请將那些孩子也带回去吧,他们虽然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价值,但就这样死在深渊,未免过於浪费。但有你护送,或许能有一半的孩子,可以抗住深界五层的上升负荷,活著到达地表。”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你还真是,毫无半点懺悔啊!”柒若风只感觉前所未有的荒谬。 “借用你的话,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波多尔多仰头摊开手“请动手吧!” “他们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柒若风低吼。 “哦呀?这一点你可弄错了,他们本不会有未来的,极寒之地的冬天,没有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扛得住。” “那他们还得谢谢你啦?!” 海风吹过平台,捲起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波多尔多的新躯体摇了摇头,转身面朝前线基地,身姿挺拔的张开双臂:“应该是我们要感谢他们,阿比斯深渊每2000年就会下沉一次,而新一轮的周期就快到了。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应对之策,將要死亡的人数,会是数以万计的。而他们的尸骨,將会铺就人类未来的道路,对此,我充满敬意。” “况且,我以为,那些孩子,比起被富商贵族抓走姦淫、凌虐、食用,又或是白白冻死饿死在街头巷尾,果然还是死在人类追逐黎明前的黑暗,更有价值!”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虽然怒火依旧在燃烧,但柒若风毕竟已经过了为了满足自己的情绪,不管不顾的年纪。 如果事情真的像波多尔多所说的那样,那么彻底杀死他,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会返回地表,去验证你所说的一切,在这之前,那些孩子......我会留下一具躯体,作为你的祈手,监视你的行为。你要按照我的计划培养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直到成年。在那之后,他们想做什么,只要不危害他人,便由他们去。” 按照波多尔多说的,若將这些孩子带回地表,可能会死一半。 柒若风无法去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再死一个他都无法接受。 与其这样,不如就暂时先养在这里,等他们长大了,再由他们自行选择未来的道路。 “可这样的话,人类的未来......” “我並没有在和你商量,波多尔多,这是通知!” 柒若风言语冰冷:“这世间,任何问题都不只存在唯一的解法,只有相对合適,或不那么合適的区別。拿孩子做实验这一项,剔除了,我说的!或许別的实验方向会艰难很多,但你大可去尝试。至於人类的未来......牺牲確实不可避免,但主动且自愿的才叫牺牲,否则就是献祭,而献祭不可被饶恕!” 柒若风的身体表麵皮肤开始滋生,他从旁边的尸块上扒拉了一件布料围在腰上。 “如果人类的未来要靠献祭才能获取,那这样的未来,不要也罢!”柒若风转身,朝著那个被血肉丝线风暴颳得伤痕累累,露出內部金属结构和岩石的基地入口走去。 “你已经犯下了诸多罪孽,波多尔多,你现在要做的,是赎罪!” 波多尔多隨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后,他的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吗?那你愿意为人类的未来而牺牲吗?柒若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好奇我自己的情况,我將要留下的那具躯体,同样会受到深渊诅咒的影响,同样具备如我这般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所以在保持监视的情况下,你可以用於研究或是其他方面的使用。” 波多尔多温润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愉悦“哎呀呀,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红豆泥斯巴拉西!” 此刻,柒若风已经完全恢復了寻常人类的模样,只是更加健壮,身材更加协调。 那个熟悉的观察室 里面的孩子只剩下原先的一半了,他来到那间熟悉的观察室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背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旁的岩壁上。门內传来孩子们兴奋的嬉闹声,中间夹杂著祈手平淡但耐心的回应。 “不与他们告別吗?”跟在后面的波多尔多问道。 柒若风没有睁眼,沉默了几秒“不必了,你之前给我的资料里,说是深渊中的流速与地表不一样,越往下流速越慢。也就是说我跑一趟来回几个月,对他们而言可能也就几周的时间。况且我还会留下监视之躯,那就相当於没有离开。” “这样么?” 柒若风点了点头,又听了会儿里面的嬉闹。 然后,他转身,不再停留,沿著来路向基地外部走去。 回到那片刚刚经歷血腥洗礼的平台。几名祈手正在沉默地清理战场,收集同伴的残骸和装备碎片。 浓重的血腥味和海风带来的咸腥混杂在一起。 柒若风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退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 祈手们立刻停下,退到一旁。 柒若风走到那堆相对集中,属於之前被他切割的波多尔多原躯体及附近祈手的尸块前。 伸出右手,左手食指在掌心轻轻一划,坚韧的类皮肤组织便裂开一道细口,几滴暗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翻转手掌,让血滴缓缓坠落,滴在几块较大的,尚且“新鲜”的尸块上。 血液接触到尸骸后像拥有生命的活物般,迅速渗入了失去活性的血肉之中。 紧接著,被滴中的尸块开始剧烈蠕动、膨胀,顏色从死寂的灰白迅速转变为充满生机的暗红。 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开始疯狂地吞噬、融合周围的其他尸块、碎骨。 这一过程中衣物、金属碎片等杂质,都排斥、挤压出来。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一个约莫半人高、不断搏动、表面布满蜿蜒血管状凸起的暗红色“血肉之茧”便出现在平台中央。 它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臟,有规律地跳动,內部传来液体流动和纤维编织的细微声响。 波多尔多盯著肉茧猛瞧还不够,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贴上去观察,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嘆:“真是神奇!斯巴拉西!” “噗嗤——” 肉茧顶端突然破裂,一只覆盖著湿滑粘液、但骨骼肌肉结构分明的人类手臂猛地探出,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撕! “哗啦!” 整个肉茧如同成熟的果实般裂开,粘稠的体液流淌一地。一个身影从里面缓缓站起。 他全身赤裸,体態、身高、面容,与此刻站在一旁的柒若风完全一致,如同镜中倒影。 只是眼神略显空洞,肌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站在那里,无声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看向柒若风。 “我记得你还欠我一套装备来著,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波多尔多侧身引路,方向是基地另一侧未被战斗波及的区域。 而此刻的娜娜奇...... 第9章 娜娜奇安家了 而此刻的娜娜奇趁著基地內部为数不多的祈手,都被紧急调往外部防御时,找到了一个用来运输杂物的空箩筐,將那个仍在痛苦蠕动的米蒂小心翼翼地挪进筐里。 米蒂的重量和滑腻的触感让她几次差点脱手。 但最终,她背起了这个比她体型差不多大的箩筐,迈著蹣跚却坚定的步子,沿著记忆中祈手们偶尔出入,相对隱蔽的补给通道,逃离了那座充满血腥与痛苦的堡垒。 冰冷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娜娜奇逆著气流,朝记忆中地图上標示的,通往四层的上升路径方向跋涉。 脚下的地面从人工修葺的岩石逐渐变成天然崎嶇的礁石和骨堆。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冷,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附著在岩壁和她棕色的绒毛上。 路面上也开始出现薄冰和积雪。 娜娜奇:好冷……但是,米蒂,咱们逃出来了! 她喘息著,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背上的箩筐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让她的腿微微颤抖。 但生骸化带来的厚实绒毛此刻起到了绝佳的御寒作用,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同时她还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代表深渊力场浓度的白色色光晕。 深界五层的上升诅咒带来的感官剥夺感阵阵袭来,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听觉和触觉变得模糊,但因为她能凭藉视觉和对力场流向的判断,准確避开力场特別集聚的区域,所以远未到完全丧失五感的地步。 “米蒂,对不起……”她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对著背后的箩筐低声呢喃,“咱逃走了。拋下了柒哥哥,还有其他人……但是,咱不能再让,再让波多尔多对你为所欲为了!” 箩筐里,米蒂那团血肉偶尔会因顛簸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噥声。 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散发著微弱萤光的深渊昆虫被米蒂散发的气息吸引,在箩筐上方盘旋。 米蒂残存的一些基本反射让她对移动的光点產生了反应,肉质微微朝昆虫的方向蠕动了一下,但那没再流泪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不知走了多久。 周围冷冽的寒意,逐渐被闷热潮湿所取代。 她终於抵达了深界四层——“巨人之杯”的边界。 湿热的气息混合著硫磺与某种草木腐败的怪异味道。 巨大的天台蔓植物如同倒反的巨伞,铺展在岩壁和穹顶。 有些叶心积著温热的水,倒映著上空的景象。 这里並不比深界五层安全多少,潜伏的捕食植物、有毒的孢子、神出鬼没的小型掠食生物,还有......危险至极的穿弹兽。 好在,至少这里没有黎明卿的祈手和实验场。 娜娜奇拖著疲惫和沉重的箩筐,在四层边缘区域徘徊、寻找。 她需要一处足够隱蔽,深渊力场相对稀薄稳定,且有基本生存资源的地方。 终於,在四层某处被巨大岩块和茂密菌类遮掩的偏僻角落,她发现了一株早已枯死的,巨大球形植物的遗骸。 球体內部是中空的,直径约三四米,遍布乾枯的纤维和尘土,但结构还算稳固,能遮蔽风雨和大部分视线。 入口是一个天然的裂缝。 “就这里吧……米蒂,我们到家了。”娜娜奇几乎虚脱,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开始了艰难的安家过程。 接下来的日子,难以想像的艰辛。 爪子清理球体內的枯枝败叶和尘土,收集相对乾燥柔软的苔蘚,铺成简陋的床铺。 还需要外出寻找食物——识別哪些菌类、昆虫或动物可以食用。 冒著被毒虫或型穿弹兽袭击的风险,设置简陋的陷阱捕捉一些无害的小动物。 水源相对容易,天台蔓叶心的积水经过简单过滤就能饮用。 有次她被一种偽装成叶片的刺虫蜇了脚掌,整条腿麻痹剧痛了好几天,只能拖著伤腿爬行寻找可能有解毒效果的草药。 还有次连续数天暴雨,外出几乎一无所获,她和米蒂(虽然米蒂不需要进食,但娜娜奇总觉得该给她找点“营养”)饿得头晕眼花,只能靠喝雨水和咀嚼一些口感糟糕味道寡淡的纤维根茎度日。 高烧、腹泻、因误食微毒食物而產生的幻觉……每一次都让她在简陋的家中蜷缩著发抖,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但每当她意识模糊,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只要回头看到球体角落里,那团在微弱光线下静静蠕动,偶尔发出轻声的米蒂。 一股混合著愧疚、责任和极度不甘的力气就会重新涌上来。 娜娜奇:不行,还不能倒下……米蒂救了咱,给了咱这条命……怎么能……轻易放弃! 靠著这份执念和逐渐积累的,对四层生態的认知,她一次次的挺了过来。 伤口总能癒合,她也找到了更稳定的食物来源,甚至学会了用坚韧的藤蔓编织粗糙的垫子和储物网兜。 生活虽然依旧朝不保夕,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规律和一丝微弱的“安定”感。 当生存压力稍稍缓解,娜娜奇就开始尝试那件她最想做,却也最让她绝望的事——唤醒米蒂的神志。 她找来相对乾净的软布,蘸著温水,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那样,一点点擦拭米蒂体表分泌的粘液和污垢。 还收集了一些顏色鲜艷的矿石碎片和柔软的绒毛,笨拙地缝製成小鸟或花朵形状的简陋玩偶。 “来,米蒂,你看……”她举著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玩偶,凑到那团血肉麵前。 “这是小鸟哦!还记得吗?那时候在……在之前的地方,外面有时候能听到鸟叫声,就是这种小傢伙哟!” 米蒂的肉质微微蠕动著,偶尔朝著晃动的玩偶贴近,碰触一下,然后缩回,发出“啊……哦……”之类无意义的音节。 有时她会整个“趴”在玩偶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它,缓缓蠕动。 娜娜奇浅色的圆瞳紧紧盯著,每一次米蒂对玩偶產生一丝反应,她的心臟都会揪紧,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但希望很快又熄灭——她清楚,那只是最基础的条件反射,是对移动物体和触碰的本能回应。 米蒂的眼睛依旧空洞,没有任何聚焦,更没有任何属於“米蒂”那个倔强红髮女孩的灵动神采。 “还是没有用吗?米蒂……”娜娜奇放下玩偶,低下头,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 类似的尝试,她已经忘记重复了多少次了。 不同的玩具,不同的声音呼唤,回忆过去一起经歷的细微小事,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她靠著球体內壁滑坐下来,抱著膝盖,將脸埋进毛茸茸的手臂里。 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眼泪流出来。或许眼泪早在逃亡路上,在无数次失望中流干了。 娜娜奇:对不起,米蒂……咱还是太没用了……找不到让你回来的办法。 “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那是娜娜奇记忆中,米蒂,或者说,那团血肉在彻底扭曲前,用残存的意志力发出的,令人心碎的祈求。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和绝望,是米蒂留给她最后、也是唯一的请求。 娜娜奇棕色的长耳朵无力地垂落。 娜娜奇:对不起米蒂,咱不可以那么自私的。咱只想著把你带出来,却忘了……对你来说,这样活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地狱吧。咱答应过的……答应过的。 不舍吗?当然不舍。 米蒂是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寧可自己承受诅咒也要保护她的挚友。 但正是这份珍视,让她明白,继续让米蒂以这种形態存在,沉浸在永恆的痛苦中,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和背叛。 “必须……必须让米蒂解脱。”她抬起头,眼里闪烁著泪光,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决绝。 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不远处安静蠕动的米蒂,“对不起,米蒂……是咱太笨了,一直没能做到。但这次……这次一定……” 然而,决心是一回事,实现它则是另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杀死一个“不死”的畸变生物,其困难远超娜娜奇的想像。 她首先尝试了物理手段——用捡来的金属碎片去切割。 碎片很利,轻易就能划开米蒂表面的肉质,但再夸张的伤口也总能癒合,甚至被切割下来的小块组织,也很难失去活性。 尝试更彻底的分尸,除了引发米蒂更剧烈的的痉挛和更痛苦的嘶鸣外,毫无其他效果。 毒药,这是她投入精力最多的方向。 凭藉著生骸化后对植物和矿物特性的敏锐感知,以及从波多尔多实验室里零星学到的知识,娜娜奇开始在四层寻找、调配各种可能的致命毒素。 她採集了顏色妖艷的蘑菇汁液,研磨带有刺鼻气味的矿石粉末,甚至冒险从某些剧毒昆虫的腺体中提取毒液。 但她需要实验。 她不敢,也不忍直接在米蒂身上尝试那些可能带来可怕痛苦,却不足以致死的未知毒药。 深界四层並非绝对无人,偶尔会有受伤、迷路、或是贪婪的探窟者经过这片相对偏僻的区域。 起初娜娜奇还躲著他们。 但很快发现,其中一些伤势过重,已经濒临死亡,或者因为中毒、诅咒而神志不清。 他们躺在潮湿的地面上,痛苦地呻吟,等待著成为此处掠食者的晚餐。 娜娜奇一开始只是远远地看著,心中充满恐惧和一丝同情。 但当她想到米蒂,想到那些调配好的毒药,一个冰冷而无奈的想法逐渐成形。 娜娜奇:反正,反正他们也活不成了……如果咱的药能让他们更快、更不痛苦的……同时也能知道对米蒂有没有用…… 她开始尝试接近那些垂死者,偶尔会將他们拖回住处。 虽不懂太复杂的医疗知识,但能分辨出哪些人真的已经回天乏术。 她会蹲在他们身边,用轻柔的声音询问他们的意见,但往往得不到清晰的回应。 然后,她会拿出调配好的毒药,混入清水或嚼碎的止痛草药里,餵给那些濒死之人。 做这种事的时候,她的会紧紧盯著对方的反应,观察毒发的时间、症状、痛苦程度……以及最终,是否真的能带来足够迅速的死亡。 大多数时候,她的实验是失败的。 毒药要么效果太弱,只是加重了痛苦;要么引发可怕的痉挛和出血,死亡过程漫长而恐怖。 只有极少数几次,受试者在服下药物后,面色迅速灰败,呼吸平缓地停止,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那些逝去的探窟者,她无法为他们举行像样的葬礼,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她会在住所后方,一片开满不起眼的淡白色小花的空地上,用收集来的石块,为他们垒起一个简陋的墓碑。 远远看去,像是一根根低矮的石柱,竖立在花丛中。 每进行一次这样的实验,后院的石柱就会多一根。 时间流逝,那片空地上的石柱渐渐林立,如同一片沉默的石林,记录著无人知晓的牺牲。 她也尝试过其他方法,比如:將米蒂短暂暴露在四层某些高温地热喷口旁;將她浸入冰冷的深层泉水中;收集具有强腐蚀性的矿物溶液…… 所有的尝试,除了徒增米蒂的痛苦和娜娜奇內心的绝望外,毫无作用。 那个“不死”的诅咒,如同坚固的枷锁,將米蒂的灵魂牢牢锁在这具永恆受苦的躯壳里,也锁住了娜娜奇的人生。 她常常坐在后院那些无名石柱之间,抱著膝盖,看著不远处在简陋围栏內缓缓蠕动的米蒂,一坐就是很久。 花香瀰漫在空气中,带著一丝苦涩的味道。 娜娜奇:米蒂,咱该怎么办?我试了所有办法,为什么就是不行?难道……难道你要永远这样下去吗?咱,咱答应过你的啊…… 前线基地这边 “贯空天盖”穿戴在了苍白的血肉分身身上。 鎧甲的设计精妙,关节处留有足够的活动冗余,显然是做了针对性的適配。 监视体走了几步,动作虽然流畅,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一丝非人感。 “总感觉和正常人相比差点意思,”柒若风观察著,“不过不仔细看,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他心念微动,一股清晰的信息流传入他的意识:这具躯体能向我同步所见之事,所闻之声,所尝之物,所触之感以及所嗅之味。他有最基本的行动能力,不过不具备寻常人类的思维,只有在我的意识降临时,才会触发深渊的上升诅咒。 波多尔多的面具下发出毫不掩饰的讚嘆:“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 “我打算先全面阅览一遍你这里关於阿比斯深渊、关於奥斯镇、关於这个世界的所有基础和歷史资料,我需要对这个地方有个系统的了解。” “然后,我会返回地表,去验证你所说的一切”柒若风的语气顿了顿,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在我离开时,我要將娜娜奇带走。还有米蒂……她变成那样之前,在电梯里所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我会帮她解脱。” “可是,”波多尔多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如常“娜娜奇已经带著米蒂离开了呢。” 话音未落,柒若风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抬手间,无数细密的血肉丝线凭空凝结,瞬间缠绕在波多尔多新躯的脖颈、四肢和躯干关节处! 丝线紧绷,发出轻微的嗡鸣,只需再施加一丝力量,就能將这具身躯切碎! 柒若风出现在波多尔多身侧,声音压低,充满了危险的寒意:“我劝你不要耍什么花招。我愿意给你赎罪的机会,是看在你还有用份上。要是不听话……” 丝线又收紧了一分,“大不了我就换个人来做这些事!” “哦呀?看来你是误会了些什么。”即使被致命的丝线缠绕,波多尔多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离开这里,是娜娜奇自己的决定。她趁著你我在外面战斗、祈手调度空虚的时机,背著米蒂逃走了。” “她去哪儿了?情况如何?”柒若风沉声问。 “她已到达深界四层:巨人之杯,根据我在那层布置的监视手段反馈,她这一路似乎並不怎么顺利,不过总体来说並无大碍。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呢!”波多尔多如此评价道。 柒若风沉默了几秒,缠绕在波多尔多身上的血肉丝线如同活物般缓缓撤回。 “保持关注。待我查阅完资料,处理完一些必要事项后,会去找她。” 第10章 普鲁修卡 前线基地 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名穿著白色袍服、头盔款式与普通祈手略有不同的祈手,抱著一个约半人高的金属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边缘还有些许未乾的水渍和污跡。 “什么情况,奎拉?”波多尔多微微侧身,看向来者。 “有些棘手啊,老大!”被称为奎拉的白袍祈手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他將箱子放在房间中央一张閒置的工作檯上,利落地打开卡扣。 箱盖掀开,露出里面的情形。 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蜷缩在箱內铺设的柔软衬垫上。 她显然遭受了严重的深渊上升诅咒,状况触目惊心:原本应有的头髮完全脱落,裸露的头皮坑坑洼洼,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顏色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 她双眼瞪大,眼球异常突出,眼角、鼻孔、嘴角和耳朵都在渗出已经半凝固的褐色血跡。 她左耳缺了一小角,四肢异常纤细,皮肤紧贴著骨头,几乎看不到肌肉,整个人在呆滯中仍不时地轻微抽搐。 “被诅咒影响得太深了,”奎拉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孩毫无反应的手臂,“几乎……可以说是失去意识了。” “喂,”奎拉稍微提高了音量,对著箱子里的小女孩,“知道自己是谁吗?能听见吗?” “咿……呀……啊——!!!”女孩她发出了尖锐、嘶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瘦小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头狠狠地撞在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尖叫里混杂著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痛苦。 奎拉立刻按住她,防止她伤到自己,嘆了口气:“哦!她的爸爸希沐在之前的战斗中牺牲了。这小傢伙大概是偷偷跑出来找爸爸,触发了强烈的上升诅咒……等我们找到她时,已经这样了。” 他摇了摇头,“让她这样活著,每一刻都是折磨,太残忍了。老大,果然还是……让她安息比较好吧?” 波多尔多面具竖缝的紫光落在那个痛苦挣扎、尖叫不止的小小身躯上,沉默了几秒。 他看向了柒若风。 “不用问我。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似乎得到了某种確认,波多尔多走向工作檯,伸出那双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动作异常轻柔地插入女孩的肋下,將她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女孩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沾满血污和涕泗的脸胡乱扭动,细瘦的手臂无力却疯狂地捶打著波多尔多的胸甲,发出“砰砰”的轻响。 那些污秽蹭到了他光洁的鎧甲上,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孩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只知道喜乐的人,永远不懂得祈祷是什么感受。承受著诅咒的苦难之子啊,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女孩疯狂的挣扎和尖叫竟然渐渐微弱下去。 她凸出的眼球似乎转动了一下,茫然地“望”著波多尔多头盔的侧面,胡乱挥舞的手臂也慢慢垂落,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波多尔多將她稍稍举高一些,让她的脸对著自己头盔上那道散发著紫光的竖缝。 “从今天起,你就叫普鲁修卡。”他宣布,声音清晰而肯定,“而我是你的爸爸。”他將女孩高高举起,仿佛在向什么展示,“是爸爸哟,普鲁修卡。” 柒若风皱起眉,忍不住问道:“普鲁修卡……是什么意思?” 波多尔多保持著举著女孩的姿势,语气里带著名叫期待的情绪:“黎明之花。” 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其数量之巨、內容之庞杂,远超柒若风最初的想像。 即便有这位博学的黎明卿本人在一旁亲自解读,但要系统地了解这个名为“阿比斯”的深渊及其相关的一切,依旧需要耗费难以计量的时间。 基地內模擬的“昼夜”循环了不知多少次,好在柒若风在接受了『这里大概不是游戏世界,並且很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的现状后,有了足够的耐心。 在此期间,波多尔多並未閒著。在柒若风的默许和监督下,他从那具苍白分身身上提取了少量骨髓。 利用这些蕴含著奇异再生力量的物质,结合他之前积累的生物技术,波多尔多开启了一系列新的“培育实验”。 结果令人惊讶——这些基於柒若风细胞培育出的复製体,不仅继承了强大的再生能力,存活率极高。更重要的是,它们完全脱离了柒若风本体的意识影响,產生了独立的自主意识。 深渊承认了他们作为人类个体的存在。 这意味著,波多尔多获得了近乎完美的替代实验体。 他的深渊诅咒转移技术由此获得了关键性的突破,只是仍然无法復现娜娜奇那种“一方承受诅咒畸变、另一方获得生骸化祝福”波多尔多对此时长感到遗憾。 这天,柒若风正与波多尔多交流著一些关於上层深渊路径和奥斯镇势力分布的细节,两人走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过道。 前方一处墙壁的通风口格柵被卸下放在一边,一名祈手——正是之前的奎拉,他正半跪在通风口前,伸著手,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朝黑黢黢的洞口里说道:“普鲁修卡,吃药的时间到咯。出来吧,好吗?” 通风口深处传来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这段时间精心的照料,让普鲁修卡的生理状况有了显著改善。 她头上长出了一层细软的白色短髮;七窍不再渗血,皮肤顏色趋於正常;凸出的眼球有所回缩,虽然眼神大部分时间依旧涣散,但至少有了对外界刺激相对正常的反应。 只是,她的神志恢復太过缓慢,对外界时刻充满恐惧,抗拒服药,拒绝与人接触,常常躲在自以为没人能注意的角落。 “咿……呀……不……”含混的音节从黑暗中传出,抗拒之意十分明显。 波多尔多走上前,也在通风口前半蹲下来,紫光投向那片黑暗。“一切都顺利吗?奎拉。” “她一直保持著这样子啊!”奎拉回过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奈。 波多尔多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从自己袍服內侧的一个小口袋里,小心地捧出一只小兽。“普鲁修卡,”他的声音很轻柔,带著莫名的亲和力“今天我带来了新的朋友哦,你看。”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生物。它的外形有些奇特,像是把小鸟的翅膀和仓鼠的圆润身躯结合在了一起,通体覆盖著柔软顺滑的粉红色绒毛,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怯生生地转动著,粉嫩的小鼻子微微翕动。 它被波多尔多放在地上,抖动了两下,向普鲁修卡走了几步。 “美纳斯特伊利姆,”波多尔多介绍道“意思是『变化之子』。” 片刻之后,一只瘦小苍白的手,慢慢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指尖微微颤抖。 手的主人在里面注视著那只小生物。 小生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著那只手的方向嗅了嗅,发出细微的“咪喵”的一声。 普鲁修卡的手顿住了,她试探性地向前,轻轻地碰了碰小生物背上的绒毛。 “咪……喵……?”她含糊地模仿著这只小生物的叫声,手指笨拙地抚摸著它的背。 小兽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喜悦,当即拉了一粒屎。 普鲁修卡整个身体从通风口里爬了出来!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赤著脚,动作还有些不协调。 她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將那只被称为“美纳斯特伊利姆”的小生物抱进怀里,紧紧搂住,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波多尔多的嗓音带著喜悦:“哎呀,马上喜欢上了呢!” 普鲁修卡张开嘴,含住了小生物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以这种方式笨拙的表达喜爱和亲昵。 “不可以放进嘴巴里哦,普鲁修卡。”波多尔多及时提醒,让普鲁修卡的动作停住了,她犹豫了一下,鬆开了嘴。小生物趁机挣脱出来,跳到一旁的地上,抖了抖毛。 普鲁修卡立刻爬过去,再次將它抱住,脸蛋贴在它身上蹭动。 波多尔多伸出手,揉了揉普鲁修卡那层细软的白髮“普鲁修卡,终於找到喜欢的东西了呢。” “从此刻开始,你的世界,或许將会变得不一样了。”他轻轻捧起女孩的脸颊,让她那不再涣散的眼睛对著自己,“你將会隨著你迈出的每一步而成长。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你冒险的开始。” 站在稍后方的柒若风虚起眼睛,目光在那只被称为“变化之子”的小生物和波多尔多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只小生物的头上“你之前费那么大劲儿,用我的细胞和各种原生生物,就是为了这个?” 波多尔多转过头“很意外吗?”他的语气带著不被理解的委屈“爸爸为女儿准备生日礼物,不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吗?” 又过了些许时日。 柒若风终於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暂时抽身,长时间的专注阅读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昏脑涨,那些关於深渊分层、力场理论、古代文明遗蹟和探窟家歷史的庞杂信息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本想出去“散散心”,但看到基地外那亡骸之海永恆的黑暗与腥咸海水的气息,就会想起自己可能回不去了,心情丝毫无法轻鬆。 波多尔多適时地出现“长时间的专注確实很累人呢,替我暂时照看一下普鲁修卡如何?之前你杀得太多了,祈手调度不过来,而我也因为实验暂时抽不开身。” 柒若风瞥了他一眼“你对这个『养女』还真是够上心的啊。” “照顾重要的家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波多尔多回答得坦然,“况且,你看起来也需要转换一下心情,总之,拜託了。” 柒若风最终还是答应了。 为了避免普鲁修卡害怕,他换上了她熟悉的祈手袍服,来到了专门为普鲁修卡安排的特別看护房间。 推门进去时,普鲁修卡正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捧著一块灰褐色的“压缩饼乾”,小口小口却津津有味地啃著。 她那一头新长出的细软白髮已经颇具规模。曾经凸出可怖的眼球已回缩正常,五官也恢復了孩童应有的清秀轮廓。那只被她称为“美纳”的小生物正蜷缩在她腿边,粉红色的绒毛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听到动静,普鲁修卡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她认出了这身祈手的装束,但似乎没认出袍服下的柒若风,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柒若风看著那乾巴巴、毫无味道可言的块状物,忍不住问道:“那玩意,有那么好吃吗?”天知道他吃了多久这东西,早就腻味透了。 好在他的特殊体质允许他偶尔潜入亡骸之海,捕捉一些奇形怪状但能补充他血肉的深渊生物打牙祭,只是每次上浮时经歷的上升诅咒依然令人不適。 普鲁修卡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很认真地回答:“能吃下去啊。”她的声音依旧细弱,带著点气音,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是吗?”柒若风在她旁边坐下“可惜我不会做饭,也不知道这破地方的……那些长得稀奇古怪的东西里,普通人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不然,也许能带你吃点『好吃』的。” “『好吃』……能吃吗?”普鲁修卡放下饼乾,好奇地追问。 柒若风愣了一下,想了想解释道:“嗯……『好吃』的意思是,吃完之后,会让你觉得开心,觉得舒服,还想再吃。是一种……很好的感觉。” 普鲁修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啃她的饼乾。 柒若风待了一会儿,简单收拾了餐具,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房间。 他离开后,普鲁修卡抱著膝盖坐在床上,伸出手,把睡著的咪喵轻轻捧起来,举到眼前,对著它毛茸茸的小脸,喃喃自语:“『好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她把小生物凑到脸旁,用脸蛋蹭了蹭,“是像美纳一样的味道吗?”她仔细闻了闻,然后皱了皱小鼻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臭臭的,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吃完东西总得活动活动。 波多尔多对普鲁修卡的行动几乎没有限制。她抱著恢復精神的美纳,在过道里散步,美纳似乎也来了玩性,从她怀里跳出来,迈著小短腿在前面一顛一顛地跑。 “等下啦,美纳!”普鲁修卡笑著追在后面,脚步声和细微的笑声在空旷的过道里迴响。 跑著跑著,美纳一个转弯,窜上了一段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那是波多尔多明確叮嘱过,普鲁修卡“不可以往上爬”的地方。 普鲁修卡在楼梯口剎住脚步,仰头看著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粉色小毛团,又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过道。 她记得爸爸和那些祈手叔叔都经常走这个楼梯,好像没什么事。美纳跑上去也没事……也许,只是不许她爬?但美纳上去了呀…… 只犹豫了短短一秒钟,对玩伴的担忧和孩童的叛逆好奇心压倒了对叮嘱的模糊记忆。 普鲁修卡手脚並用,开始爬上那道並不算高的楼梯。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越过那道无形的、分隔不同层级的力场边界线时—— “呃啊——!” 一股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攥紧拧绞的剧痛猛然袭来! 视线瞬间模糊、旋转,耳朵里充斥著尖锐的鸣响,四肢的力量像被瞬间抽空。 她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便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过道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识。小小的身体蜷缩著,不住地抽搐,口中溢出混合著血液的唾液,刚刚恢復不久的眼球再次因为颅压升高而凸出眼眶。 手术台上 “右手指甲碎裂脱落,左上臂尺骨骨折,所有的乳牙都鬆脱了。”祈手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幸好脊柱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但她的意识能否恢復,就难说了。深渊诅咒对孩童的影响总是更剧烈。” 柒若风僵在手术室门口,看著普鲁修卡那再次变得惨不忍睹的小脸和扭曲的手臂,张了张嘴,声音乾涩:“抱歉,我……我以为她,我该看著她的……抱歉……” 波多尔多站在手术台边,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普鲁修卡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白髮。 他没有看柒若风,只是平静地说:“没事的。”他的声音里带著奇异的篤定,“普鲁修卡的意识,来自更深邃的地方。她一定能很快恢復过来的。” “请相信她,並寸步不离地看著她吧!” 第11章 穿弹兽! 在精心的救治和一段时间的休养后,普鲁修卡恢復了不少。 全身各处打著白色绷带的她,左臂和小腿也被固定著,脑袋上缠著几圈,脸上还贴著透气的药膏。 行动稍有受限,但已经能够能抱著她心爱的美纳自由地在房间里走动了。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有些困惑地歪著头。 她的头髮发梢末端约一寸长的部分,顏色变成了的青色,头髮整体变得蜷曲、富有弹性,像被精心烫过一样。 这自然是深渊诅咒带来的变化。 “为什么美纳会没有事呢?”她喃喃自语,用还能正常活动的右手紧紧抱著怀里温顺的粉色小生物。 这个问题在她小小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爬上楼梯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可是美纳跑上去就没事,爸爸、祈手叔叔们走上去也没事。 “必须去调查一下!”一股孩童特有的、混合著好奇与不服输的执拗涌上心头。 她抱著美纳,一步一顿地挪出房间,凭著记忆,再次朝那个把她搞得如此悽惨的阶梯方向走去。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那片区域的廊道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侧后方响起: “你要去哪儿?” “呀啊!”普鲁修卡嚇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美纳也“嘰”地叫了一声。 她猛地转身,看到那个穿著深色祈手袍服、没戴头盔的黑髮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抱著手臂,一脸无奈地看著她。言语中浸透了无奈和一丝火气: “我说你这小孩,皮也要有个限度啊。瞧瞧你这身,”他指了指她满身的绷带和夹板,“都还没好利索呢!又跑来这里做什么?嫌上次伤得还不够惨?” 普鲁修卡缩了缩脖子,但隨即鼓起勇气,指著前方的楼梯口,声音虽然细弱却带著坚持:“我一定要搞清楚原因!为什么你们,还有美纳,走上去就没事,我就会……就会变成那样!”她想起了那可怕的痛苦,小脸白了白,但眼神里的探究欲並未消退。 柒若风嘆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些:“听著,小鬼。小孩子和成年人对深渊诅咒的承受程度差很多。就像小孩子不能喝酒,大人却可以一样。” 他顿了顿,“哦,我都忘了,你大概不知道酒是什么。不过这不重要。简单来说,你不准去爬阶梯!至於美纳……”他瞥了一眼她怀里那只睁著黑豆眼、无辜回望的小生物,“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事。你实在好奇,可以直接去问你爸爸。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去躺著。” “哼!”普鲁修卡把小脸一扭,赌气道,“你又不可能一直看著我……” “波多尔多,”柒若风直接提高了音量,视线越过普鲁修卡的头顶,看向她身后廊道的拐角,“我教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没问题吧?” 普鲁修卡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果然看到波多尔多的身影正从拐角处悠然走出。 她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抱著美纳,用还能动的右腿单脚跳著扑了过去,嘴里甜甜地、带著委屈地喊:“爸爸!你看他!” 波多尔多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然后转向柒若风。“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她是该学会听从合理的告诫。不过……”他轻轻拍了拍普鲁修卡的后背,“她现在还带著伤,所以,教训的话,得延后了,等她彻底康復再说。” “啊——!”普鲁修卡在他怀里发出不满的拖长音,“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到底是帮我的还是帮他的呀!” “因为我们都不想你再受伤呀,普鲁修卡。”波多尔多耐心地解释,手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柒若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在那只被称为“美纳”的小生物上。“话说回来,我也挺好奇,” 他看向波多尔多,“为什么这只小东西……可以无视深渊的诅咒?” 波多尔多微微頷首,解释道:“根据观察,许多长期生活在深渊各层的原生生物,本身就存在深渊诅咒的抗性,並且似乎它们对上升力场有著独特的感知,並以此趋吉避凶。某种意义上来说,美纳就是这样的原生生物——即便它是我培育的,但它仍然能模糊感知到力场的分布和浓度,所以它能避开对它有危险的地方,也就不奇怪了。” “哦~”普鲁修卡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在波多尔多怀里举起手,抢答道:“也就是说,只要我牢牢跟著美纳,让它带我走,我就可以安全地爬上那个楼梯了!因为美纳知道哪里安全!” “我保证,”柒若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故意散发毫不掩饰的威胁,“在你跟著它爬上楼梯之前,我就会把你揍得再也爬不上任何一阶台阶,你信不信?” 普鲁修卡嚇得又往波多尔多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鎧甲上,闷声告状:“爸爸,你看他!他又嚇唬我!他好凶!” 波多尔多轻轻拍著她的背,竖缝中的紫光照向柒若风“啊拉,別这样嘛~毕竟这里太小了,我们也总是没太多时间陪伴她玩,哦,我记得你教小孩子读书有一手的,要不......” “我马上要离开了。”柒若风打断他,“不过是这周走,还是下周走的区別。” 波多尔多微微頷首,似乎早已预料:“这样啊,也是呢,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思考了片刻,“那就下周吧。利用这段时间,我帮你准备几套符合地表探窟家风格的常服和便装。毕竟……我的名声在外边可不算太好,你穿著祈手的装备去外边活动,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敌视。” 他將怀里的普鲁修卡轻轻放下,让她站稳,而后站起身,面向柒若风。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还有,你可以当做一次交易,或者是我个人的一个请求。请在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儘可能再多陪陪这孩子吧。带她玩也好,教她东西也罢。反正那些剩下的资料,你之后完全可以通过你的『分身』在空閒时慢慢查阅,不差这一两天。” 柒若风看著紧紧搂著美纳、躲在他爸爸腿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自己的普鲁修卡,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吧。”隨即,他不怀好意地对著普鲁修卡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容,“小鬼,这两周,你可要『享福』咯!” “呀!”普鲁修卡被他那笑容嚇得一颤,抱著美纳,用还能动的右腿配合左腿的夹板,一瘸一拐地就往走廊另一边跳去,一边跳还一边高喊:“啊!美纳快逃啊!大坏蛋要来抓我们啦!哈哈哈!”笑声里带著孩子气的挑衅和一点点被追逐的兴奋。 柒若风不急不缓地迈步追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响。 接下来的两周內,普鲁修卡的恢復速度快得惊人,这得益于波多尔多利用从柒若风分身提取的物质开发出的新型促进癒合药剂。 但也正因如此,这小傢伙精力日益旺盛,顽皮程度直线上升。 她在基地里攀爬通风管道,利用垂落的缆绳盪鞦韆,探索每一个未被明令禁止的角落。摔倒、擦伤、磕碰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柒若风稍一板起脸威胁她要安分点,她就一溜烟跑去小浴室,洗去一身灰尘和汗水的同时,顺便躲避他的嘮叨。 无奈之下,柒若风只好拉著她去学习。 出乎意料的是,普鲁修卡在安静下来时,学东西的速度极快。 在柒若风简单示范和讲解(结合他刚从资料里学到的深渊生物基础)后,她竟然能很快掌握对一些小型、无害深渊节肢动物进行基础解剖和缝合的技巧,並且能用歪歪扭扭但基本准確的文字和图示,记录下观察到的现象和实验步骤。 波多尔多仔细翻阅后,真诚地鼓掌予以鼓励:“做得很好,普鲁修卡。” 柒若风撇了撇嘴:“难道不是因为我教的好吗?” “当然,柒若风声情並茂的教学也功不可没,是吧,普鲁修卡?” 普鲁修卡双臂抱在胸前“哼!明明是因为我聪明好吧!” 柒若风有些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这小鬼!” 普鲁修卡哪怕吃痛也没有躲,而是双手拉住柒若风捏自己脸蛋的那只手:“要回来找我哦!我还等著你回来给我讲外面的事情呢!爸爸说,等你外面的事情办完了,就会带著我一起去冒险的!” 柒若风瞪向波多尔多,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他娘说过这话吗? 波多尔多则是继续阅读著普鲁修卡的实验日誌,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柒若风那要刀人的目光似得。 在柒若风离开的前一天,波多尔多他带来了为柒若风准备的几套衣物——结实耐磨的深色帆布裤和外套,內衬柔软皮革的靴子,以及几件便於活动的贴身衣物。 同时,他也没忘记给自己的女儿准备衣服:一套青白色调、类似小型冒险家款式的裙裤套装,一双合脚的小皮靴,一双青色手套,还有一顶大大的软帽。 “试试看,普鲁修卡。”波多尔多將衣服递给她。 普鲁修卡惊喜地接过,在柒若风帮忙下换上新装。 这身利落的冒险装束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眼中闪烁著新奇与自信的光芒。 “很適合你。”波多尔多右手搭在胸前,左手架在右手上,托著下巴,仔细瞧了瞧后称讚道,冰冷的紫光看上去也柔和了些许。 在柒若风最后检查装备、整理行囊的日子里,波多尔多偶尔会抽出短暂的空閒。他会让普鲁修卡骑在自己肩上,带著她来到前线基地外围那座古老、宏伟的祭祀场。 在那里,巨大的、通往深界六层的“绝界之门”祭坛中央,永恆的光柱无声地倾泻而下,那是来自深渊更深层的、无法理解的光源。 波多尔多会指著那光柱,用平静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向女儿讲述阿比斯深渊的浩瀚与神秘,讲述人类探索的艰辛与意义,讲述他自己所从事的、为照亮人类前路而进行的研究事业之伟大。 这些话语和景象,深深印刻在普鲁修卡尚且单纯的心灵中。 她仰望著那从地底向上,直达高天的巨大光柱,眼中充满了越来越浓的崇拜与嚮往。 普鲁修卡:【爸爸,好厉害。他原来在做这么了不起的事情!我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去了解探索深渊,去做有价值的事!】 出发的时刻,终於到了。 临行前,波多尔多又递来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约拳头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的水晶,內部仿佛有液体般的流光缓慢转动,触之便能感到温润。“戴上这个吧,” 他解释道:“是方便携带,又很有价值的遗物。『净流之核』,能非常高效地净化水质,对於长期在野外活动的探窟者来说,价值不言而喻。有了它,你到达地表后,至少短时间內不必为钱財发愁。” 柒若风接过水晶,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稳定能量波动。他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会来事儿。谢了。”將水晶小心地收进內衬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基地出口处。骑在波多尔多肩膀上的普鲁修卡高举著小手用力挥舞著“记得回来找我啊!柒哥哥!” “会的!”柒若风应了一声,不再回头,转身踏入了通往上层深渊的路径。 深界五层的上升诅咒对他而言依旧影响巨大。 他不具备原生生物那种能“看见”力场分布的能力,每上行十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都会被抹去一大片,很快就只剩下意识在虚无中飘荡,以及身体承受的、仿佛要將每一寸血肉都撕裂再重组的剧痛。 好在他的再生能力足够强悍,每一次感官剥夺和肉体损伤都在快速修復。而且,那只血色蝠鱝残留意识早已被他完全消磨,不再能干扰他的意志。 因此,即便在五感尽失、意识混沌的最艰难时刻,这具身体依然还记得“向上”这个最基本的指令,靠著本能和顽强的再生力,手脚並用地在崎嶇的岩壁和骨堆间攀爬、前进。 不知经歷了第几次这样的循环,当感官再次如同退潮般缓缓回归时,周围的环境已经截然不同。 湿度重得能在睫毛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温润的水雾,肺叶里满是温润却略显沉闷的压迫感。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空间被一层仿佛来自无数发光苔蘚和真菌的柔和光晕笼罩,光线在无处不在的水汽中折射、漫射,形成迷离的光幕。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岩石或土壤,而是交织著粗壮如古树根茎的藤蔓网络,踩上去能感受到底下暗流涌动的湿润,偶尔还会陷入半指深的、富含腐殖质的泥泞。 抬头望去,景象更是震撼——无数巨型“天台蔓”如被巨人遗忘的圣杯,铺展在岩壁和穹顶各处。 它们的叶片呈现完美的圆盘形態,最小的直径也有数米,最大的目测超过五十米,边缘微微上卷,托著满满一汪清澈或微微泛著矿物色泽的温热水体,水面泛著细碎摇曳的波光。水珠偶尔从叶缘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深界四层:巨人之杯! 柒若风辨认出了这里。 根据波多尔多提供的路径图,娜娜奇可能藏身的区域就在这一层的某个偏僻角落。 他正准备动身,上方不远处,一盏巨大的天台蔓叶片方向,却传来了隱约的喧囂——金属碰撞声、呼喊声、还有某种压抑的痛呼。 深界四层的上升诅咒是“七窍流血”,这点程度对现在的柒若风来说已经无法造成实质性困扰。 他屈膝,腿部肌肉瞬间绷紧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七八米高,精准地抓住上方垂落的一根粗壮藤蔓。同时,他抬手向更高处的叶片边缘射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血肉丝线,丝线顶端缠绕固定,他用力一拉,身体便借著这股力量如同人猿般盪起,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传来动静的天台蔓叶缘。 他伏在叶片边缘向內望去。这盏“巨杯”的叶心面积宽阔,此刻却如同一个小型战场。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地上躺著七八个人,有的还在呻吟蠕动,有的已无声息。站著的人分成两拨,一方大约还剩四五人,穿著与柒若风身上类似的、便於活动的探窟家装束,手持各种武器,脸上带著疲惫与警惕。 另一方则还剩三人,他们穿著统一的、带有奇特宗教符號的黑色长袍,头上戴著兜帽,手中武器也更偏向仪式性的长杖或弯刃。 这三人紧紧围著一个放在叶心积水边的、约半人高的藤编箩筐,箩筐被一块深色布料遮盖著,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但看大小和形状,很可能是个孩子。 双方似乎都伤亡惨重,活著的也大多带伤,隔著一段距离紧张地对峙著,喘息声在空旷的叶心迴荡,只有中央那潭温热的积水被鲜血染红了一小片。 柒若风眯起眼,他不清楚这两方人为何爭斗,也不打算在完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贸然帮助任何一方。 看起来两边战力差不太多,打到这个程度,应该是要偃旗息鼓各自撤退了。 就在这时! “呜嗷——!!!” 一声低沉、怪异、仿佛从岩石摩擦中发出的吼叫从叶心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紧接著,一个巨大的身影猛地撞开几丛茂密的发光菌类,冲入了战场中央!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一辆小型马车的生物!它整体轮廓像一只完全充气的河豚,身躯圆滚滚的,覆盖著惨白如骨、层层叠叠的厚重甲壳,甲壳上布满长短不一、参差不齐的白色尖刺。 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远看像极了一个巨大的红色保龄球,唯一明显的就是那布满利齿的口器,此刻正一张一合,滴落著粘稠的唾液,发出“呼哧呼哧”的怪异声响。 穿弹兽! 第12章 请不要管了 穿弹兽的甲壳是白骨般的惨白色,覆盖全身,在池水反射的微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泽。 它的体型与一辆载货的小型卡车相仿,极为粗壮的四肢支撑著沉重的躯干,每一次踏步,都让积满温热池水的巨大叶心震颤,水波一圈圈盪开。 滚圆头部的眼睛以怪异的方式分布,头部下端是锯齿状的顎,此刻正滴落著粘稠的涎水和上一个受害者的血沫。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在开始之际,就已经接近尾声。 宗教装扮的那队人,在穿弹兽第一波衝撞中就死的只剩下一个。 探窟者那队立刻作出了决断,他们放弃了队友尚温的尸体,也放弃了那只被爭抢的精美箩筐,开始贴著叶心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退入周围垂落的藤蔓阴影里。他们的动作很慢,生怕一点多余的动静就会引来那白色死神的注视。 但穿弹兽的感知並不仅依赖寻常的五感。 深渊力场织成的无形之网漫布这里的每一寸空间,而活物的意识——尤其是高度紧张、充满求生欲的人类意识——在这张网上激起的涟漪,对它而言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火炬。 探窟者们的恐惧、计算、犹豫、乃至肌肉即將发力的微小预兆,都被它察觉到,从而预知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一名探窟者觉得时机已到,猛地蹬地向后跃去,想抓住头顶一根垂下的藤蔓。 在他蹬地的同一剎那,穿弹兽侧腹几丁质甲壳翻开,数根手指粗细的白色骨刺无声激射。 噗嗤、噗嗤!骨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大腿和侧腹,將他钉在了原地。 惨叫声刚起,穿弹兽庞大的身躯已化作一道白色残影衝撞而至。“嘭”的一声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那人的上半身几乎瞬间消失,化作泼洒在白色甲壳和池水中的一片狼藉血肉碎块。 另一名探窟者见状,绝望地拔出短刃嘶吼著衝上来,试图趁它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刺向它的眼睛。 然而穿弹兽都没有完全转身,左腿只是一个横扫,如攻城锤般的力量轻易砸断了他的武器和胸骨,將他拍飞出去,撞在叶心边缘隆起的叶脉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宗教队伍那边,原本有四五人,此刻也只剩下一名浑身裹在黑袍里、兜帽低垂的身影,他挡在那只箩筐前,手持一根镶嵌著黯淡遗物的仪式杖,杖尖颤抖地对准白色巨兽。箩筐里,隱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蜷缩身影,一动不动。 穿弹兽对箩筐里的“东西”兴趣不大,或者说,它似乎更喜欢追猎那些试图逃跑的、意识活动更激烈的目標。它放弃了僵立的黑袍人,复眼转动,锁定了最后一个趁机跑开,此刻正在藤蔓间攀爬的探窟者。 那人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加快速度。 穿弹兽发出一声低沉嘶鸣,背部甲壳缝隙裂开更多,这次发射的骨刺更细更密,如同暴雨。因为距离有些远,大部分骨刺射偏,钉入藤蔓和叶肉,发出噗噗的闷响。但仍有几根擦过那探窟者的身体,带出血痕。 这並不致命,真正的杀招紧隨其后——穿弹兽四肢並用,以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攀上垂直的叶壁,追上目標,顎部张开,一口咬下。 撕扯、咀嚼、吞咽。骨头被碾碎的『咯吱』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柒若风隱在暗处,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波多尔多的资料很准確,这东西的力量、速度、防御和那麻烦的预读能力,对寻常探窟者而言简直是绝望的组合。 那两队人装备都不算差,从探窟者那队人佩戴的笛子来看看,他们都是月笛,甚至还有一位黑笛。或许在队伍完备的情况下,面对穿弹兽还有一战之力,但偏偏在这种时候遇到了。 场上只剩下黑袍人和箩筐了。 穿弹兽从叶壁上跃下,重重落回池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它似乎终於对那个不再移动、意识波动也趋於绝望的黑袍人產生了兴趣,也可能是单纯想要清理掉最后一个潜在威胁。它迈步逼近,白色甲壳上沾满的血肉碎屑隨著走动簌簌掉落。 黑袍人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箩筐边缘。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猛地举起仪式杖,杖头亮起微弱而不稳定的光——那可能是什么防护或干扰性的遗物,但在深渊四层,面对穿弹兽,这点光芒微弱得可笑。 就在穿弹兽前肢抬起,准备拍下时....... 它的动作僵住了,猛然抬头看向前方柒若风逐渐靠近的身影。 仿佛是感知到了毕生未曾面对过的恐怖。 它浑身的白色骨刺瞬间全部竖起,如同受惊的刺蝟,甲壳缝隙间发出急促的“咔噠”摩擦声,低沉的嘶吼充满了警戒与太过明显的退缩。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慢后移,复眼死死锁定柒若风,试图“读取”这个新出现的、意识波动异常模糊的个体下一步动作。 但柒若风的行动简单直接,毫无花哨。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而后猛地收拢。 指尖近乎透明的血色丝线拉紧,细不可察的锋利寒芒闪过。 嗤嗤嗤嗤——! 空气中响起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那些预先布置好的血肉丝线骤然绷紧、收缩,形成了一个以穿弹兽为中心、复杂交错的切割网络。坚硬的白色甲壳在丝线面前如同热刀切过的油脂,轻易被划开、穿透。穿弹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就在一阵剧烈的、不自然的抽搐中,被分割成了数十块大小不一的血肉碎块,轰然垮塌在池水中,將本就浑浊的池水染成了更深的红褐色。 直到死亡降临的前一瞬,它仍在试图预判和反击。 它背部所有骨刺发射孔全开,如同暴雨梨花般向柒若风的方向倾泻出数十根大小不一的尖刺。柒若风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那些足以洞穿铁甲、致人死命的骨刺便擦著他的衣角、身侧飞过,钉入后方的叶肉或落入水中,无一命中。 即便命中,结果也不会改变,但被扎一下的痛楚,能免则免。 瀰漫的死亡气息和血腥味中,柒若风看向那名倖存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早已跌坐在齐腰深的池水里,仪式杖脱手掉落,漂浮在一旁。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兜帽下传出粗重、破碎的喘息声。柒若风展现出的、近乎碾压般解决穿弹兽的力量,显然远超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指著柒若风,手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柒若风起初以为他只是被嚇破了胆。 但在迈步走近,查看箩筐情况后,他才注意到细节——黑袍人跌坐的位置,暗红的血液正从他腰侧的黑袍布料下缓缓渗开。 再仔细看,一根比髮丝略粗、只有小指长短的白色骨刺,正深深地扎在他腰肋间的甲冑缝隙里,几乎完全没入。那显然是穿弹兽先前无差別骨刺齐射时,一根被遗漏的纤细“流矢”。 看来是中毒了,剧痛和麻痹感侵蚀了他的神经,他眼睛翻白,身体一软,彻底瘫倒进池水里,只有半张脸还露在水面外,隨著水波轻轻晃动,气息尚在,但看上去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只被遗留在战场中央的、编织精美的箩筐。 它孤零零地立在血水与碎尸之间,倒成了此刻最乾净完整的物件。 柒若风掀开了箩筐上方编织精美的盖板。 里面蜷缩著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 褐色长髮刚好到他的肩头,发梢带著天然的小卷。 圆嘟嘟的脸蛋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玩偶,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弯成月牙,笑吟吟地仰望著他。 她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用料考究的黑色袍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与暗红色丝线绣著繁复的、带有宗教象徵意义的花纹,虽然沾了些许水渍和灰尘,依然能看出其华贵。 应该是个女孩儿。 柒若风看著他脸上那与周遭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灿烂笑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运气可真不好。” “怎么会呢,能遇见您,我运气可太好了!”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童音立刻响起“我叫诺贝拉,谢谢您救了我!”她的感谢说得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目睹的屠戮、穿梭的骨刺、被切成碎块的穿弹兽,都不过是舞台剧上一场无关紧要的背景故事。 柒若风將盖板放到一边:“我叫柒若风。说一下情况吧,具体一些。”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单手抓住箩筐的边缘,轻鬆地將整个箩筐扛到了肩上。 另一只手则探入池水,摸向那个腰侧还插著细小白刺、气息奄奄的黑袍人,將他像一件湿透的行李般提了起来。 池水从箩筐边缘滴滴答答落下。 柒若风迈开步子,朝著波多尔多资料中指向的、娜娜奇可能藏身的区域方向,缓步走去。 脚下的池水被搅动,泛起层层涟漪,映著上方萤光植物投下的幽光。 “哦~您有兴趣听我的事情吗?太好啦!”箩筐里的诺贝拉欢呼一声,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藤蔓森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隨著柒若风步伐轻轻摇晃的箩筐里更舒服一些,然后开始了讲述。语气轻鬆,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冒险故事。 “我爸是探窟者,我妈……不知道是干嘛的,反正是不要我们了。我还有个6岁的弟弟。”她的声音顿了顿“嗯,你知道的,探窟者这个职业很容易死掉,所以我们就成了孤儿。” “本来吧,这也没什么,找个孤儿院,也能继续活下去。但问题是我弟弟生了怪病,要花很多钱才能治疗。这种情况下,孤儿院是不会收留我弟弟的,而我就算成为孤儿院的红笛探窟者,下窟捡到的遗物也要上交。当然了,这並不是重点!” 她在箩筐里无奈地摊了摊手,动作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世故“深界一层的遗物价值不够高,而且都被捡的差不多了,完全不足以支付弟弟的药钱。” “摊上这么个弟弟,可真是让人烦恼呢!”她嘆了口气“所以呀,我只好把自己卖给这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教派,换取他们照顾我弟弟到成年的承诺。不过他们很抠,非要我作为祭品,完成他们的仪式才肯完全治好弟弟。那我可爱的弟弟还被病痛折磨,我怎么忍心呢!” “所以我又趁机溜出来,利用老爸留的人脉找到一个很有权势贵族老爷,又把自己卖了一遍,换来的钱给弟弟治病。”她很是得意的说著:“不过那个教派看我看的很紧,贵族老爷都还没开始玩儿我呢,我就被教团的人截胡拉去做净身了。哈哈哈,那个贵族老爷还以为是教团挑衅他,所以派了探窟者小队下深渊追杀他们。”说到最后,她甚至咯咯笑了起来,仿佛对自己的行径相当自豪。 柒若风脚步未停,穿过一片垂掛著发光孢子的气根:“净身?洗澡吗?” “哎呀,不是啦。”诺贝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羞涩,但笑容依旧,“那个教派要的祭品是绝对纯洁之子,必须是小孩子,但他们认为男孩子有那个所以不纯洁,女孩子会周期性的……所以也不纯洁,只能是把男孩子的那里割掉。” 柒若风:这个世界对小孩子的恶意怎么那么大? 柒若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绝……不可以……玷污……”一个极其微弱、断续、带著濒死挣扎般执拗的声音,从柒若风另一只手上提著的那具“湿透行李”口中发出。 那黑袍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试图维护他所信仰的“纯洁”。 柒若风低头看了一眼那面色青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黑袍人,又抬头看向箩筐:“他想说什么?” “就是要我保持纯洁之身的意思啦,誒~天天听他们念叨这个,真是烦死了!”她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带著类似討好的期待,“对了,柒若风先生,您觉得我好看吗?” 柒若风依言,借著穿过叶隙的微光,仔细打量箩筐里的孩子。 圆润可爱的脸蛋,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眸,精致的五官……在他见过的小孩子里,诺贝拉的模样本就属於非常周正討喜的那一类。 他如实回答:“好看。” “那你想不想,对我做一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呢!”诺贝拉的笑容更加明媚,仰著小脸,眼神里充满了天真的期待。 柒若风停下了脚步。 他將肩上的箩筐轻轻放到旁边一片较为乾燥、厚实的巨型叶片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然后,他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箩筐里的诺贝拉平齐。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伸出右手,食指曲起,对著诺贝拉光洁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诺贝拉没料到这个动作,吃痛地轻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 “小孩子不许说这种话!”柒若风的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告诫。 这小傢伙捂著额头、眼眶微微泛红却依然维持著笑容。揉了揉,而后放下手,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印。 诺贝拉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了点湿意“哦,对不起啦。”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话题,又或者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那柒先生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柒若风直起身,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会带你回去地表,帮你治好你的弟弟,送你们去孤儿院。” 这三件事,本就顺路,而且有波多尔多的技术和自己的实力,他不相信什么怪病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他的回答简洁、直接,没有任何犹豫。 然而,诺贝拉立刻摇头,清晰且明確地拒绝道:“请不要这么做!” 柒若风愣住了,他转头,重新看向箩筐里的孩子,眉头皱紧,等待著他的解释。 诺贝拉依然微笑著,只是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勉强。 他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著柒若风“那个教派和那个贵族老爷,被我耍了,但只要我不出现,他们就不会意识到这一点,也就不会找我弟弟的麻烦,因为在深渊失踪太正常了。可如果我出现了,他们就有可能会意识到。那个贵族老爷还好说,但教派的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认定的事情,是不容违背的。如果我不遵守承诺,完不成祭品的『使命』,他们……会把我弟弟,做成人彘的。”最后这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很肯定。 柒若风看著他那张仿佛永远保持笑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愤怒。 “你是觉得我会怕他们?” 诺贝拉明明是在笑,可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安静地从他眼眶里滚落,滑过白皙的脸颊,滴落在黑色的华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他摇了摇头“我相信您是个好人,真的。您愿意帮我,我很感激,但是……”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哽咽的感觉却更加明显:“但是您的这一善行,会在將来为您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那个教派很神秘,势力可能比您想像的大。如果您有一天……厌烦了,不想管了,或者……您自己也遇到麻烦了,顾不上我们了……那对我和弟弟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额头上那个红印也蹭湿了,看起来有些狼狈“所以,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就请不要管了。因为,我实在拿不出,除我自己之外的任何报答了。” 第13章 做好告別的准备了么 柒若风沉默了许久。 他看著箩筐里那个还在用手背擦眼泪、却仍然对他笑的孩子,烦躁在胸口翻涌。 “我若不管,你独自一人,如何在这种地方生存?” 诺贝拉摇了摇头,动作带起几缕褐色的髮丝。“我不知道,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这里某只怪物的粪便吧?但无所谓了,反正这种结果,和被当做祭品,也没差多少。”琥珀色的眼眸看向柒若风“只要弟弟能活下去,就好啦。”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找补“当然,我不是说您救了我这件事是多余的,我很感激的啦,真的!只是……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的嘛。” 柒若风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腰,双手抓住箩筐的边缘,將其重新扛上肩头。“看来你还是想要活下去的,这样就好办了!” 诺贝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晃,赶紧扶住箩筐边缘。 柒若风一边迈步继续前行,一边说道:“我知道这一层有个地方,我的一个熟人住在那里,我正要去找她。你之后就暂时住那儿吧。” “如果教派的事情能解决,或者找到稳妥的办法,我就接你上去。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麻烦,我就带你弟弟下来,这样总行了吧?” 箩筐里安静了几秒。 “这么大的恩情,您又对我又没兴趣,我该怎么……” 柒若风打断了他“是呀,你该怎么报答我呢?不著急,慢慢想。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时间来孕育。”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箩筐里的孩子“如果不是你用聪明的小脑袋瓜,想尽各种办法地撑到现在,那也就不可能遇到我。既然有了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不再试试看呢?” “可是……”诺贝拉下意识地想反驳。 “再『可是』我就让你脑袋开花!”柒若风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曲起手指,对准箩筐方向,做出一个要狠狠弹下去的夸张动作。 “唔!”诺贝拉嚇得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缩进箩筐深处,双手紧紧抱住脑袋。 然而,几秒钟过去,额头上並未传来任何触感。 只有柒若风平稳的脚步声和周围藤蔓轻微的沙沙声。 诺贝拉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露出眼睛,慢慢探出头。 他看到柒若风的手早已放下,正目视前方走著,嘴角翘起转瞬即逝的弧度。 诺贝拉捂著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仔细盯著柒若风的后颈和侧脸。 他从箩筐里站了起来一些,因为摇晃赶紧扶住柒若风的肩膀。然后,他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柒若风的脖子,將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柒若风的脸侧。 “嗯?”柒若风的身体稍稍顿了一下。 诺贝拉的脸蛋肉乎乎的,很软,带著孩童特有的温热。 贴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气,可能是那身袍服薰染的,也可能来自別处。 “深渊真是个好地方,”诺贝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贴著他的耳朵“能让我遇到您这样好的人!” 柒若风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回应:“我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说是好人来著。” 诺贝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臂又紧了紧,而后才慢慢鬆开,重新坐回箩筐里。 气氛似乎轻鬆了一些,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主要是诺贝拉在问一些关於深渊四层植物、柒若风要找的“熟人”之类的问题,柒若风则简短地回答“到了就知道!”。 走著走著,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他们离开了开阔的天台蔓叶心区域,进入了一片更为古老、幽深的藤蔓森林深处。 终於,柒若风的脚步停在了一片巨大干枯的球形植物遗骸前。 这遗骸直径接近四米,外壳已经木质化,呈现出深褐色,上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和苔蘚。 遗骸侧面有一个勉强可供一人弯腰通过的裂缝入口,入口边缘被小心地修饰过,还用一些较细的藤蔓做了遮掩。 这里非常隱蔽,若非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指出了大致区域和特徵,以及柒若风自身敏锐的感知,很难被发现。 应该就是这里了,娜娜奇和米蒂畸变体的藏身之所。 柒若风將肩上的箩筐轻轻放下,又把另一只手里还留了口气的宗教人员扔到一旁远离入口的阴影里。 他示意诺贝拉待在箩筐里稍等,自己则走到那裂缝入口前,蹲下身,朝里面望去。 里面光线更暗,但隱约能看到粗糙的、被整理过的地面,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痕跡。 “嗯吶!谁?!” 一个警惕软糯的声音,突然从遗骸內部的阴影里响起。 紧接著,一个矮小的、毛茸茸的棕色色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裂缝旁一个视觉死角窜出,落在了柒若风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做出了防御的姿態。 正是娜娜奇。 由於柒若风此刻的形象是经过凝练重塑的成年男性躯体,与之前的样貌截然不同,娜娜奇完全没有认出他。 对此,柒若风並不意外。 但他很好奇,娜娜奇什么时候能认出自己,更好奇在孤立无援、还要兼顾米蒂的情况下,这个小小的兔形生骸能拿出什么手段。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著某种令人不寒而慄的优雅语调:“哦呀!真是没想到,这么偏僻的角落居然还有这种世外桃源,和如此可爱的生骸。红豆泥斯巴拉西!吶~是吧,娜娜奇。” 熟悉的、噩梦般的用词和语气,像冰锥一样刺入娜娜奇的意识。 娜娜奇那双浅色色的椭圆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蓬鬆的棕色短毛下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紧绷著准备隨时跃起的双腿一阵发软,险些瘫倒在地。她从未真正见过波多尔多的脸,但会这样说话的人……就算不是波多尔多本人,也必然与那个恶魔有著极深的联繫! 娜娜奇:会被抓回去!米蒂也会……不!必须杀了他!或者逃走! 恐惧並没有衝垮理智。 娜娜奇没有犹豫,小巧的爪子以惊人的速度从腰间的裤兜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竹筒,对准柒若风的方向猛地一吹。 咻! 一根细如牛毛、淬著幽蓝光泽的毒针破空射来。 但这速度,与穿弹兽那撕裂空气的骨刺相比,慢了不止一筹。柒若风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隨意地抬手,食指与中指在空中一夹,便精准地將那根毒针夹在了指间。 针尖距离他的皮肤尚有寸许。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间隙,娜娜奇猛地弯腰,爪子捞起脚边一根偽装成藤蔓的绳索,转身就朝著庇护所裂缝衝去! 柒若风微微挑眉,还没来得及理解她的意图—— 唰啦! 他脚下的草丛中,一圈掩藏著的绳套骤然收紧,牢牢勒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巧妙的力道传来,竟將他整个人倒吊著提了起来!绳子另一端显然连接著某处承重或弹性机关。 柒若风:陷阱?有点意思。他头下脚上地晃悠著,心中刚升起一丝讚许。 娜娜奇已经如同棕色的闪电般冲回了庇护所裂缝內。 几乎不到三秒,她便再次冲了出来,背上用简陋但结实的布带固定著一个令人不忍直视的肉块——那正是米蒂的畸变体。 同时,她一脚踩上放在门口的一片由某种巨大光滑叶片和木棍简单製成的“滑草板”,藉助下坡的地势和爪子的猛力一蹬,嗖地一下朝著藤蔓森林更深处窜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遍,只为应对最坏的情况。 “唔……”柒若风被倒吊著,看著那迅速变小、在复杂地形中灵活穿梭的棕色毛团和其背负的烂肉块,嘖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伸出指尖,一缕极细的血色丝线闪过,脚踝上坚韧的绳索应声而断。 他轻盈落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躲在旁边箩筐里的诺贝拉探出脑袋,双手扒在箩筐边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奇:“那、那是什么?它真的是你的熟人吗?怎么看上去关係不怎么好的样子嘞?”他刚才目睹了那兔形生骸毫不犹豫的攻击和迅猛的逃跑,完全看不出“熟人”应有的氛围。 柒若风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苔蘚和灰尘,语气带著点自嘲:“我早说了,我这人其实並不是很討小孩子喜欢来著。” 他的目光投向娜娜奇消失的方向,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然后转头对箩筐里的诺贝拉咧嘴一笑“猜猜看,我几秒內能把她抓回来!” “誒?”诺贝拉都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完整的数字,柒若风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那是因为他的速度超出了寻常人类的视觉极限。 诺贝拉只感觉一阵狂风吹过,忍不住眨了眨眼。 不到十秒钟。 柒若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原地,只是这次,他手里多了一根粗糙的绳索,绳索另一端,捆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般的,正是刚才逃走的娜娜奇,连同她背上依旧在微微蠕动的米蒂畸变体,也被轻轻放在了旁边鬆软的苔蘚地上。 娜娜奇没有挣扎,棕色的小耳朵无力地耷拉著,浅色的眼眶里失去了高光,只剩下灰暗和绝望。 她望著庇护所的方向,嘴里发出囈般的呢喃:“嗯吶~果然,还是逃不掉吗?米蒂,对不起……” 柒若风蹲下身,凑近她,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带著促狭和熟悉感的语气,声音也恢復了少年般的清亮:“你说什么,听不见,根本听不见!这么小声还想下深渊?你就是这么马马虎虎来深渊的吗?!” 这熟悉的、带著玩笑性质的斥责话语,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娜娜奇被恐惧冰封的记忆。 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眼睛紧紧盯著柒若风的脸,努力地看,拼命地回想。这张成年男性的脸依然陌生,但那眼神,那语气…… 柒若风嘿嘿一笑,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你和米蒂,在这儿过的还好吗?娜娜奇!” 他揉了揉娜娜奇棕色的小脑袋,动作带著久违的熟稔。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动作,还有那句“娜娜奇”……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在实验台前崩溃怒吼的少年身影,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叠。 “是……是你吗?真、真的是……”娜娜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仍然不敢完全確信,这太过难以置信。 柒若风心念微动,面部肌肉和骨骼发出轻微的蠕动声,皮肤下的血色光华隱约流转。几秒钟內,他的面容如同褪去偽装般,恢復成了诺贝拉未曾见过的、属於十六岁少年的清晰轮廓——那正是他在五层基地时的模样。 看到这张脸,娜娜奇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哇啊啊啊啊——!!!”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恐惧、孤独、绝望、无助、悲伤……所有压抑到极限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娜娜奇猛地扑进柒若风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將毛茸茸的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孩童般的委屈和宣泄。 “呜……柒,柒若风,呜啊啊……你,你还活著,太好了……太好了……我,我和米蒂,米蒂她……呜呜呜,怎么办啊……我试了,试了好多办法……都没用……她好痛苦,一直,一直都在痛苦,呜啊啊啊……”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著,语无伦次,小小的身体哭得一抽一抽,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柒若风的衣襟。 柒若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颤抖的、毛茸茸的背,任由她宣泄。 娜娜奇哭了很久,终於耗尽了力气,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著柒若风的衣服,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柒若风感觉到怀里的颤抖平復了些,才缓缓开口“我已经狠狠地削了那傢伙一顿。在我的分身看管下,他不会再做那么过分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基地里还有別的孩子需要安置,而且……他的研发能力很重要。所以,我还是没彻底帮米蒂报仇,抱歉,娜娜奇。” 娜娜奇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眶还湿漉漉的。 她摇了摇头,棕色的长耳朵轻轻晃动,声音还带著浓重的鼻音:“嗯吶~毕竟就算杀了他,米蒂也不会回来了。” 很快,她的耳朵又好奇地竖了起来,注意力被柒若风的变化所吸引“话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有变化面容的能力,还那么强?是因为什么遗物吗?那天五层动静那么大,基地都在晃,是你闹出来的吧?” 柒若风点了点头:“是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很多事。反正从此以后,你不用再那么担惊受怕地躲著了。” 娜娜奇似懂非懂地“嗯吶”了一声,从柒若风怀里跳下来,用爪子擦了擦脸。“先进来吧。” 她说著,引导柒若风和从箩筐里出来的诺贝拉朝庇护所的入口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转头看向穿著华丽黑袍、正睁著琥珀色大眼睛好奇张望的诺贝拉:“那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柒若风扛起箩筐跟上:“就当他是逃难的吧。让他暂时住在你这里,可以吗?” 娜娜奇看了看诺贝拉,又看了看自己的庇护所,耳朵有些萎靡地耷拉下去:“嗯吶~有点麻烦呢。在这种地方,光是照顾自己和米蒂就已经很累人了呢……”显然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柒若风走到她身边,弯腰低声道:“我下次回来后,抽空把波多尔多绑过来,给你揍一顿出气。” 娜娜奇的耳朵瞬间“唰”地一下竖得笔直,浅色的眼眸亮了一下:“成交!” 诺贝拉一直安静地听著,目光在柒若风和娜娜奇之间来回移动。 看到此刻娜娜奇很自然地坐在柒若风腿上,脑袋靠在他胸口,而柒若风也顺手揉了揉那满是棕色绒毛的脑袋。 诺贝拉右手忽然握拳,敲在左手掌心,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哦!我懂了!原来柒若风先生是喜欢这种的,所以才会对我没兴趣!哎呀~我还以为下来之后没时间打理自己,魅力下降了,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爆栗”。柒若风出手,在诺贝拉光洁的额头上敲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包。 “好痛哦!”诺贝拉捂著额头,眼泪汪汪。 柒若风没好气地瞪著他:“诺贝拉,要是我下次来,发现你把娜娜奇教坏了......你也不想你可爱的弟弟,被我带下来时,满头都是包吧?” “哇啊!柒若风先生,你是恶魔吗?!”诺贝拉抱著脑袋怪叫著。 柒若风嘆了口气,懒得再理他。 目光转向娜娜奇,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娜娜奇,”他轻声说“我这次来,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看看能不能帮米蒂解脱。” 娜娜奇的身体猛地一僵,棕色耳朵竖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柒若风继续道:“当然,这最终还是得要徵求你的同意。”他直视著娜娜奇的眼睛,“怎么样,你……做好告別的准备了吗?” 第14章 极星的子民 “做好告別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在简陋的庇护所內迴荡。 娜娜奇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米蒂畸变体旁边,伸出小爪子,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那团无法言语的畸变血肉。她的兔耳低垂著,眼眶里倒映著米蒂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流逝,庇护所內只有米蒂微弱而持续的叫声。 柒若风没有催促。 他靠著粗糙的木质化墙壁坐下,看著娜娜奇被疲惫和悲伤笼罩的背影“没事,反正我也不急。而且突然多了个人要照顾,你肯定不適应。我就先在这里照顾你们一段时间吧。” 娜娜奇的身体放鬆了一点,转过身,看向柒若风,眼眶有些湿润,轻轻叫了一声:“柒哥哥,你真好。” 诺贝拉本来正抱著膝盖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这个简陋却充满生活痕跡的小空间,听到这话,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柒……哥哥?看来你比我想像的要年轻啊!” 柒若风瞥了他一眼:“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 诺贝拉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一些,用那种刻意天真又带著试探的语气问:“誒~那我可以叫你『亲爱的』吗?” 娜娜奇耳朵动了动,疑惑地看向柒若风:“吶~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係?” 柒若风面无表情地看向诺贝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嗯,希望你弟弟脑袋上预留出了足够多的位置,用来惩戒你的嘴贱。” “啊,別啊!我错啦!你要是想打就打我吧!別动我弟弟!”诺贝拉立刻双手合十告饶。 娜娜奇看著两人的互动,似乎稍微从沉重的情绪中抽离了一些。 她看了看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藤蔓间萤光植物开始散发出幽蓝或淡绿的光芒。“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去准备吃的。”她说著,走向庇护所角落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灶台。 “你还会做饭?”柒若风有些意外。 娜娜奇一边翻找著一些晒乾的植物块茎和肉乾,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然我和米蒂吃什么?这种问题可真是失礼呢。” 诺贝拉立刻甜甜地道谢:“谢谢娜娜奇酱啦!” 然而,当娜娜奇端著一口小锅过来,放在中央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时,柒若风和诺贝拉同时沉默了。 锅里是一团黑不溜秋、黏不拉几、不断冒著可疑气泡的糊状物。散发出的气味极其复杂——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土腥味,还有一丝焦糊和难以形容的腐败感混合在一起。 柒若风用木勺搅动了一下,那粘稠的质感让他嘴角抽了抽:“这是饭,还是药?嗯……感觉更像是什么东西的分泌物。” 诺贝拉脸上的笑容僵硬,小声嘀咕:“我好像感谢得有点早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柒若风看向娜娜奇,认真地问:“你平时就吃这个?” “真的很难想像这锅东西煮熟之前,用的是些什么材料。娜娜奇,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欢迎我的话,把我送回去也没关係的啦。”诺贝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娜娜奇被两人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棕色耳朵微微发红,但还是固执地拿起一个缺口的木碗,舀了一些,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嗯吶~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吧?” 然而,柒若风和诺贝拉都没有动勺子的意思,反而一脸震惊地看著她面不改色地吞咽著那团不明物。 娜娜奇被两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怎么了嘛~別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呀……毕竟,我又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东西……” 柒若风沉默了一下“我以为前线基地里天天吃那种寡淡无味的压缩饼乾,这种生活已经够绝望了。” 诺贝拉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娜娜奇……好可怜。” 柒若风挑眉看向他:“那你也不遑多让。” 诺贝拉吐了吐舌头,没反驳。 柒若风站起身,走到娜娜奇身边,从她手里拿走了碗和勺子。“行了,虽然我也算不上会做饭,但是有你作对比,我瞬间就有自信了。等著。” 他转身走出庇护所,身影没入外面的夜色中。 娜娜奇和诺贝拉麵面相覷。 没过太久,柒若风就回来了,手里提著几只处理好的、看起来像大型蜥蜴或鼠类的小动物,还有几条近半米长、鳞片闪著微弱萤光的鱼。 他用庇护所里找到的盐和一种辛辣的、类似胡椒的深渊植物粉末作为调料。在血肉丝线的精细操控下,完成解剖、切割、清洗,內臟被完整剥离,丝毫没有污染肉质。 灶火重新燃起。 烤鱼的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燉肉的香气逐渐瀰漫开来,驱散了之前那股古怪的气味。虽然调味简单,只有咸味和淡淡的辛辣,但对於常年以不可名状之物果腹的娜娜奇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像的美味。 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和燉得软烂的肉块被分到碗里,两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诺贝拉咬下一口烤鱼,烫得直哈气,却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哦!突然感觉活著真好!我太喜欢做人啦!” 娜娜奇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已经顾不上说话,只能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她吃得很快,但不忘小心地舀出一些最嫩的、去刺的鱼肉和燉得软烂適中的肉块,用木勺一点点餵给旁边无法自主进食的米蒂畸变体。 看著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柒若风尝了尝自己那份。在他看来这味道其实寡淡,远谈不上美味,但……足够了。 吃饱喝足后,诺贝拉脸上泛著满足的红晕,他左右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厕所在哪儿?” 娜娜奇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头也不抬:“嗯吶~都到这种地方了,就別那么讲究了。前面不远,沿著那条发光的小溪往下走一点,避开上游取水的地方就行。” 诺贝拉有些不情愿,但条件如此,只好起身出去。 “嗯吶?他……他居然是男孩子吗?”她刚才分明看到诺贝拉是站著解手的“可明明长得那么……” 柒若风也愣了一下。 他记得诺贝拉说过,那个教派为了“纯洁”,对作为祭品的男孩施行了“净身”……按理说,应该无法那样解手才对。 诺贝拉走回来,听到两人的疑问,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很隨意地摆了摆手:“哦!这个呀,因为只要割掉那个就好了。哎呀,说不太清楚……”他说著,竟然十分大方地就要解开“给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等等!”/“嗯吶!不要!” 柒若风和娜娜奇同时出声阻止。 柒若风一把按住了诺贝拉的手,娜娜奇则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诺贝拉被两人的反应逗笑了,也不再坚持,嘻嘻笑道:“好啦好啦,不看就算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啦。” 夜色已深。 深界四层的空气並未因黑暗而变得凉爽,反而沉淀著一种粘稠的、带著植物发酵和湿润土壤气息的闷热。 庇护所內,诺贝拉和娜娜奇已经在角落用乾草和旧布料铺成的简易床铺上睡著了。 诺贝拉蜷缩著,华丽的黑袍沾了灰尘和草屑,眉头在睡梦中偶尔微蹙。 娜娜奇则趴在他旁边不远处,棕色的长耳隨著呼吸轻轻颤动,一只爪子无意识地搭在米蒂畸变体边缘。 柒若风没有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如今的躯体,本质上是同化了血色双翼原生生物后凝练而成,生理需求早已异於常人。常规的睡眠对他而言並非必需,每天只需极短的深层休息便能恢復精力。 他来到庇护所外,目光落在不远处角落的一团黑影上——是那个被遗忘的、还剩一口气的黑袍宗教分子。之前忙著处理诺贝拉和娜娜奇的事情,竟把他完全拋在了脑后。 “我说怎么感觉忘了什么,”柒若风低声自语,走了过去,“原来是忘了你啊。” 他蹲下身,將那面朝下趴著的人翻了过来。 穿弹兽的毒刺造成的伤口在腰侧,此刻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深紫色,並且极度肿胀、发亮,鼓起的部分几乎有原本腰身的两倍粗,仿佛皮肤下塞进了一个充满毒液的皮球。 毒素显然已经扩散,那人裸露在外的脸部、脖颈和手掌都布满了紫黑色的网状纹路,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喉咙深处偶尔发出一点濒死的、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嚯!捡到你的时候还剩一口气,都过了那么久了,居然这口气还在!只是可惜了。柒若风微微皱眉:本来还想从他口中,套取一些关於那个教派的情报来著…… 对了!他忽然想到:波多尔多那傢伙,经营深渊研究这么多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柒若风就地盘膝坐下,背靠著粗糙的植物遗骸外壳,闭上双眼,精神向內收敛,意识沿著某种玄妙的联繫——如同顺著一条无形的、由共同本源血肉构筑的通道——迅速滑向深渊的更深处。 …… 深界五层,亡骸之海沿岸,前线基地內部。 一间灯火通明、摆满精密仪器和培养容器的实验室里,“柒若风”(血肉监视体)正穿著一套合身的、款式与其他祈手相似但细节略有不同的黑袍,站在实验台旁,手持记录板,帮忙记录著波多尔多口述的各项数据。他的动作流畅,但眼神空洞,那是主意识未直接操控时的状態。 实验台前,波多尔多正操作著机械臂,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密封培养皿中提取出一小团不断脉动的组织样本。他的动作精准而优雅,黑色礼装纤尘不染,头盔上的竖缝散发著稳定的紫光。 突然,血肉监视体的动作停顿了,拿著记录板的手悬在半空,头盔面具之下,眼神恢復了神采。 波多尔多几乎在同一时间敏锐地转过头。 “哦呀?”他发出温和而略带讶异的声音,“比我预料的要早很多。你这会儿应该已经抵达娜娜奇所在的区域了才对。一切还顺利吗?”语气仿佛在问候一位远行的熟人。 柒若风(主意识操控著监视体)活动了一下脖子,“还行吧,找到娜娜奇了。” 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不过去找她的路上,我遇到了点別的事。” 將遭遇两方队伍爭夺、穿弹兽袭击、救下诺贝拉、以及诺贝拉自述的悲惨身世和牵扯到的神秘教派与贵族势力,简明扼要地向波多尔多敘述了一遍。“……所以。”他总结道,目光直视著波多尔多头盔上的紫光,“关於这个听起来神神叨叨的教派,你了解多少?我看你之前给我整理的资料里,好像没多少相关的详细记载。” 波多尔多已经转回身,继续他之前的样本提取工作,机械臂的动作稳定如初。“那是因为,”他从容地回答道,声音透过面具带著特有的磁性迴响,“我所知的、关於他们的情报过於细碎,且大多缺乏实质性的证据,因此没有成体系地整理进给你的常规资料册中。这个所谓的教派,他们自称『极星的子民』。” “极星的子民?”柒若风咀嚼著这个名字。 “是的。他们具体在信仰、崇拜什么,外界无人知晓。”波多尔多的机械臂將样本放入分析仪,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我个人推测,他们的崇拜对象,很可能就是阿比斯深渊本身,或者某种他们坚信存在於深渊底层的『终极之物』。” “在奥斯镇及大多数探窟者的认知里,”他继续道,像在讲授一堂知识课,“『极星的子民』是一个古老、偏执、行踪诡秘的邪教团体。他们似乎总在收集符合特定条件的孩童——通常要求年幼、健康、具备某种他们认定的『纯净』特质——作为准巫女或祭品,送入深渊。奇怪的是,根据极其有限的目击记录和情报交叉比对,这些被送下去的孩子,似乎从未有到达过深界四层以下。” “但是,”波多尔多的语气微微加重,带著研究者发现矛盾点的兴致,“根据我所掌握的一些更边缘、更古老,甚至可能被视作传说的信息碎片来看,他们的存在歷史,远比任何现有典籍记载的更加悠久。有跡象表明,他们掌握著某种……独特的生物改造或武器製造技术。而原材料,很可能就是那些被送下去的那些,符合条件的孩子。” 柒若风眯起了眼睛,声音冷了下来:“所以,你那些深渊诅咒转移技术,也是从他们那边『借鑑』的?” “真是令人难过的误解。事实上,我目前所有关於诅咒转移与生命形態转化的核心技术灵感,主要源於对一类特殊存在的观察——那些『天生兽相的生骸』。” “与娜娜奇这样因后天承受祝福而转化的生骸不同,『天生兽相生骸』从出生起就已是非人形態。他们诞生的原因,是其母亲在怀孕期间下潜到了深渊足够深的位置,在上升过程中,腹中胎儿本能地(或被动地)为母亲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上升诅咒。” “想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胎儿都无法倖存,会直接化作死胎。但深渊的规则总是充满意外。偶尔,也会出现母亲反过来为胎儿承担更多诅咒的例子。而少数能从这种极端情况下存活下来的婴儿,便成了『天生的兽相生骸』。” “由於过程过於违背通常的人伦认知,且结果往往被视为『怪物』,所以在探窟界內部,一直被视为不愿公开提及的禁忌和耻辱。” 柒若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你居然还知道『违背人伦』?” “知识与伦理的边界总是模糊的,尤其是在探索未知的领域。”波多尔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换了话题,“在深渊,祝福与诅咒往往相伴相生,一体两面。你看这个,”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向旁边一个锁著的储物柜,用密钥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画片。 柒若风接过画片,只看了一眼,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你特么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畜生吗?!” 画片上,赫然是普鲁修卡。 她一丝不掛,被摆成一个放鬆的“大”字形,躺在柔软的织物上,似乎是在沉睡或无知觉中被记录下的影像。 虽然关键部位被巧妙的阴影或摆放角度略微遮掩,但那种小孩子被彻底的、毫无隱私的展示,令人极其不適。 “她不是你女儿吗?!”柒若风压抑著怒火低吼。 “你可能又误解了什么。”波多尔多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不过那大概不是当前的重点……我想让你看的,是她的发育状况。” 他用机械臂指向画片上的身体比例细节:“普鲁修卡的实际生理年龄是10岁。我们初次见到她时,因为严重的上升诅咒伤害导致身体机能萎缩,看上去只有6、7岁幼童的体型。在得到充分治疗和休养恢復健康后,她的身体回到了大约8、9岁儿童应有的状態。但是,你看这些近期记录的画片——” 他示意柒若风注意画片中標示的日期和身体数据註解。“这才过去了多久?严格来说,从她基本康復到现在,也就两三个月。但她的身材发育速度,尤其是某些第二性徵的萌芽趋势,已经明显超出了当前年龄段的正常范围,接近11、12岁女孩的发育阶段。” 波多尔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前线基地的日常饮食配给,绝对没有这种促进生长发育的效果。在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因素后,唯一的变量指向了那种用於促进她伤口快速癒合和身体机能恢復的特效药物。” “这种药剂的活性成分,来自於你留下的这具『血肉监视体』中定期提取的细胞与体液样本。”他转向柒若风“由於你的细胞本质並非源於深渊,其蕴含的『生命活性』和『规则』与深渊生物有所不同。但用它製成的药物,在促进人体组织再生和恢復时,居然產生了这种……令人意外的『加速生长』副作用。” 他的声音里再次带上了那种发现新奇现象的讚嘆:“啊~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深渊规则』体现呢?来自『外部』的生命力,居然也能催生出超越常规的变化。斯巴拉西!” 柒若风听得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副作用变得这么明显,还不是因为你给她用药太频繁了?说到底,还不是你惯得,由著她乱来吗?” 波多尔多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平衡好对事业的爱与对这孩子的爱,的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呢!”他很快將话题拉回,“说回那个教派……” 第15章 还是没能与米蒂告別呢 “说回那个教派,他们在地表並不是很受欢迎的样子。这是由於他们行事过於乖张,为了找合適的巫女和祭品,连皇族和大富商的子嗣都敢绑架,我记的没错的话,在深界二层:顛倒之森的监视基地中,就有一位他们曾经的目標。那孩子若非得到了不动卿奥森的庇护,下场估计会和你口中的诺贝拉差不多吧?” “所以说,那位被诺贝拉口中被他耍了的贵族,派人前去截杀那队教派,很可能不仅仅只是为了诺贝拉本身。或许还带著政治和社会层面的目的。不过正因如此,方才能体现这个教派的底蕴和强大不是吗?如果你打算彻底与他们对上,那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柒若风翻了个白眼:“用不著你提醒!” “哦,对了。普鲁修卡又受伤了,这次有些严重,由於我限制了普鲁修卡使用那种药,她这会儿正躺在她房间里哼哼唧唧呢,要去探望她一下吗?” “不了,让她自己多躺一会儿吧,就她那性子,要是一受伤我就去看她,她怕是要永远记不住疼了。” 又与他聊了会,柒若风的主意识便沿著那条无形的血肉连结溯回,熟悉的沉重感、燥热感以及更敏锐的感官重新填满他的知觉。 他睁开眼一张放大的精致小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褐色的髮丝垂落,琥珀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倒映著他自己的影子,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是诺贝拉。 柒若风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干嘛?” 诺贝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柒若风的脸。他思索了一瞬,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甜美又带著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轻轻回答道:“好呀~” 柒若风愣了一下。 好什么? 隨即他反应过来。 “砰!” 诺贝拉的脑壳上还没完全消退的包旁边,肿起来了一个崭新的包。 “呜!”诺贝拉痛呼一声,捂著额头往后缩了缩,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好痛哦,柒哥哥你怎么可以对可爱的男孩子这么狠心啦!”他轻声控诉著,似乎是怕吵醒庇护所里的人。 “大晚上的,跑出来做什么?”柒若风收回手,依旧盘膝坐著,目光落在远处藤蔓间闪烁的微光上。 那个濒死的宗教分子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紫黑色的身体在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宗教分子死前最后一刻,在一块石头上留下了一个神秘的符號。 “太热了,睡不著嘛。”诺贝拉揉著额头,撇了撇嘴,很自然地就在柒若风旁边坐下了,抱著膝盖,“里面好闷,还有……米蒂的味道。” “不好好睡觉会长不大的。”柒若风隨口说了一句。 诺贝拉却嗤笑一声“那不正好?要是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就卖不上价钱啦!” 柒若风沉默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不好好睡觉会变丑的。” “呜啊!那可真是太可怕啦!”诺贝拉立刻捂住脸,但指缝间露出的眼睛却弯弯的“可是太热了,我確实睡不著啦。”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站起身,跑到旁边一丛巨大的植物下,伸手摘了一片宽大、厚实、边缘微微捲曲的叶片。叶片本身不发光,但表面光滑,在微光下泛著润泽。 他跑回来,把叶片塞进柒若风手里,然后——非常自然地在其侧身躺下,脑袋枕在了柒若风盘起的腿上,整个上半身都靠进了他怀里。 “帮我扇风嘛,”诺贝拉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撒娇著“凉快了我就睡得著啦!” 柒若风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得寸进尺的小东西,捏著叶片的指尖动了动。“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手上却已经动了起来,用那片大叶子对著诺贝拉轻轻扇动。 带著植物气息的清爽微风吹拂起诺贝拉额前的髮丝,也带走了些许闷热。 诺贝拉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只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吶吶,柒哥哥,娜娜奇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柒若风手上的动作没停。 “要是像我这样『可爱』的男孩子的话,那还好,別人认不出来很正常。但要是女孩子被问这种问题,会被討厌的吧?毕竟……” “我觉得你想多了。”柒若风淡淡道。 “为什么柒哥哥对人家那么冷淡啊?”诺贝拉语气里故作委屈,“明明……那些人都喜欢我,都愿意花大价钱买我。” “他们那是『喜欢』吗?”柒若风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我喜欢女的。” 诺贝拉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些,隨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所以——娜娜奇是女孩子咯?” 他拉长了语调,仿佛破解了一个谜题。 柒若风停下了扇动的叶片,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诺贝拉那已经有了一左一右两个对称肿包的额头上,似乎在寻找哪里还有空地可以再来一下。 诺贝拉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立刻闭上嘴,把脸往柒若风怀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討好地眨了眨。 扇叶带来的微风再次轻轻拂动,带著庇护所外植物特有的气息和远处水流的湿意。 日子在庇护所里缓慢流淌,如同四层那条永不乾涸的、波光粼粼的小溪。 柒若风留了下来,用猎食、烹飪还有教导一些简单的生存技巧填充著时间,也给了娜娜奇足够的时间去面对那个无法迴避的抉择。 几天后,娜娜奇终於表示,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是一个午后,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和巨大叶片,在庇护所后的那片空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这里被娜娜奇称作“永恆香后院”,简陋的石柱墓碑静静矗立,每一根都代表著一个她曾用来测试解脱方法却最终失败的、无名无姓的濒死者。 空气中瀰漫著花香、湿润泥土气息。 娜娜奇在这里忙碌著。 她用爪子仔细清理出一片乾净的圆形地面,拔掉杂草,铺上一层新摘的、散发著清新香气的柔软苔蘚。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將米蒂从庇护所里抱出来,轻轻放在苔蘚圆心的中央。 诺贝拉安静地坐在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双手抱膝,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灵动,只是默默地看著。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开著的、沉重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悲伤。 这几天,娜娜奇的话变少了,经常抱著米蒂一坐就是半天,只是无声地抚摸。 告別的时刻就要到了。 娜娜奇长耳朵完全耷拉下来,紧贴著脑袋,跪坐在米蒂旁边,伸出小爪子,一遍又一遍,极尽温柔地抚摸著那团血肉。 “米蒂……米蒂……”她轻声呼唤著,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咱真是个没用呢。”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起在五层基地时,米蒂分给她的那半块硬得硌牙的饼乾;说起两人躲在被窝里,借著微光偷偷分享一本破烂图画书时的窃喜;说起米蒂总是笨手笨脚,却执意要帮她梳理打结的头髮;说起米蒂帮她抢回自己喜欢的书本,绑自己据理力爭;说起实验前那个夜晚,米蒂趴在电梯玻璃后,说“別怕,娜娜奇,我会坚持住的……” “米蒂。”娜娜奇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滴在米蒂的皮肤上“你把所有的诅咒,所有的痛苦,都抢过去了……”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只是把脸埋进米蒂那已经无法称之为身体的躯体旁,肩膀剧烈地抖动。 许久,她才抬起头,用爪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的清明。 “所以……这次轮到咱了。”她低声说,像是在立下誓言,“轮到咱来帮你……结束这没有尽头的痛苦。米蒂,再等一会儿……再等一小会儿,就不痛了……真的……” 她终於站起身,转向一直默默守候在一旁的柒若风,用力地点了点头。棕色的小脸上泪痕未乾,但眼神坚定。 柒若风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米蒂畸变体的上方。心念微动,指尖析出数缕比髮丝更细、泛著淡血色微光的丝线,缓缓向下刺去。 “等一下!” 就在丝线即將触碰到米蒂的瞬间,娜娜奇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她猛地冲了过来,用整个小小的身体扑在米蒂身上,死死抱住,放声痛哭。 “呜哇啊啊啊——!!米蒂!米蒂!对不起!对不起!咱捨不得!咱真的捨不得啊!!”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孩童最原始、最无助的不舍与恐惧。 她刚刚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在真正面临永別的最后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知为何,坐在一旁的诺贝拉也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他指缝间漏了出来。他或许是想起了自己被迫与重病的弟弟分离,被送上未知旅途的那个时刻。那种明知道可能是永別,却不得不强顏欢笑、將对方推开的痛楚,此刻与娜娜奇的绝望產生了共鸣。 柒若风收回了丝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 娜娜奇哭了很久,直到力气耗尽,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柒若风这才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混合著尘土和泪水的痕跡。 “要不再等两天吧?”他低声问。 娜娜奇用力摇头,兔耳隨著动作晃动。 她抬起头,浅色的眼眶又红又肿,“不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咱不能那么自私的。让米蒂以这种状態陪了咱这么久,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不能再拖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苔蘚中央的米蒂,那目光仿佛要將挚友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退开几步,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却不再阻止。 柒若风再次將手放在米蒂身上。血肉丝线精准地刺入,开始快速吸收。他能感觉到米蒂畸变体的“质量”在迅速减少,那团蠕动的血肉如同漏气的气球般乾瘪、萎缩下去,体积越来越小。 起初,一切顺利。娜娜奇紧闭著眼,爪子紧紧攥著胸前的毛髮。诺贝拉也屏住了呼吸。 但很快,柒若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在他的感知中,米蒂已经被他的血肉丝线吸收完全,理论上应该只剩下一小团残渣。然而,那团已经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乾枯如破布般的“残渣”它仍然“活著”! 柒若风沉默地收回了手,看著地上那团依旧在微微颤动的、小得可怜的残骸。 “娜娜奇,”柒若风的声音有些乾涩,“抱歉。” 娜娜奇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地上那团比之前小得多、却依然在“动”的米蒂。她也立刻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她棕色的兔耳彻底无力地耷拉下去,贴在了脑袋两侧。 “连柒哥哥……也不行吗?”她缓缓走向那团残骸,伸出爪子,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 “吶~也是呢。”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充满了苦涩“毕竟是深渊的诅咒啊……连白笛都无法完全破解的规则……米蒂啊……”她跪坐下来,將小小的残骸拢在爪心,低下头,额头抵在上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到底该怎么办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解脱……” 诺贝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著娜娜奇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背影,和柒若风沉默凝重的侧脸,什么也说不出来。 又过了几周。 庇护所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气氛始终笼罩著一层阴霾。米蒂已经恢復了一滩烂肉的状態,所以娜娜奇觉得,在找到让米蒂解脱的办法之前,自己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在柒若风的指导下,娜娜奇勉强学会了基础的烹飪,虽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依旧有些古怪,色泽也往往一言难尽,但至少不再是那锅黑乎乎的不明物,看上去终於像是食物了。 诺贝拉也学习到了很多深渊的知识,这其中不少是娜娜奇教的。 是时候出发了! 临行前,柒若风分別给他们留下了保护自己的手段。他无法一直留在这里,他还有必须返回地表验证的事情,以及关於“极星的子民”教派和安置好诺贝拉弟弟的承诺需要处理。 他將娜娜奇叫到一边,从自己的手臂上分离出一小团活性血肉。 这团血肉在他掌心蠕动、变形,最终凝固成一把结构精巧、线条流畅的微型手弩。弩身呈暗红色,仿佛由某种生物的角质和骨骼天然雕琢而成,触感温热,甚至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脉搏。 “这把手弩,”柒若风將它递给娜贝奇,“是我的血肉定製而成。它不同於遗物,它是『活』著的,平时会处於深度休眠状態,几乎不消耗你的能量。但使用时……” 他顿了顿,看著娜娜奇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弩。弩身刚一接触她的爪子,便自动贴合上去,延伸出几根纤细的、近乎透明的血丝,轻轻刺入她前臂的皮肤下,完成了“安装”。 “嗯吶!”娜娜奇轻呼一声,棕色的耳朵抖了抖,“它在咬咱!” “它会通过吸取你的血液获取能量,塑形和击发弩箭。”柒若风解释道,“试试看吧,对准那边那棵枯树。” 娜娜奇抬起手臂,那把暗红色的手弩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恰到好处。她集中精神,意念微动。手弩前端红光一闪,一根长约筷子、通体暗红、箭头尖锐无比的弩箭瞬间凝成。 嗖——! 破空声微不可闻,但威力骇人。红光一闪而逝,远处那棵需要两人合抱、早已枯死的粗大树干,被弩箭轻而易举地完全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前后通透的孔洞。 箭矢余势未消,又深深扎进了后方的岩壁中,直至没柄。 娜娜奇倒吸一口凉气,黑色眼眶瞪得圆圆的:“吶~……可怕的武器。” 柒若风语气严肃,“它依靠你的生命力运作。以你现在的体状,最多连续激发五箭。超过这个限度,它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和攻击,开始『啃食』你的血肉,造成难以恢復的损伤。所以能不用,最好別用。” 娜娜奇低头看著手臂上那仿佛沉睡的暗红色造物,又抬头看看柒若风,点了点头:“谢谢柒哥哥,咱知道了。吶~祝福与诅咒如影相隨么……的確,很有深渊的特色呢。” 柒若风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多说。他又走向在一旁羡慕的都快冒酸水儿诺贝拉。 “誒?我也有吗?我也有的对吧?对吧!对吧!”他伸出双手蹦蹦跳跳的索要。 第16章 当时,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柒若风抬起手,作势又要敲他的脑袋,诺贝拉被嚇得赶紧捂住头。 一只手指在他的眉心点了点“你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不可能给你那么危险的武器,吶,这个拿著!”柒若风递给他一对只有两寸长没有握柄的小刀。 “放在手肘处,它们会寄生进去,平时是看不出来,你受到威胁时,它会按照你的意思自动弹出,只要对方是生物,被它刺中就会被我预留的血肉丝线分解。” “感觉用起来好麻烦……”诺贝拉嘟囔著。 “不要还我!”柒若风虚著眼,伸手作势要討回。 “才不!”诺贝拉嬉嬉笑笑的跑开,还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米蒂。”柒若风没去管他,转身看向娜娜奇。 “嗯吶,柒哥哥路上小心。”娜娜奇挥了挥爪子。 “早点回来接我呀,柒哥哥!”诺贝拉也笑著喊道,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舍。 柒若风也挥了挥手,转身没入藤蔓森林幽暗的路径中,朝著上升的方向行去。 深界三层,大断层。 看上去是一个直径难以估量,垂直向下的巨大竖井,仿佛巨神用山峦般大小的长矛贯穿地壳留下的痕跡。 岩壁布满了无数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洞窟与裂隙,如同蜂巢,又像是被蛀空的朽木。 这些洞穴中,许多都盘踞著这一层特有的掠食者。 它们身形庞大,形態各异,有的披覆骨甲,有的生有肉翼,时常从巢穴中呼啸而出,在空旷的断崖间盘旋,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它们翅膀拍打或滑翔时带起的气流,在垂直的深渊中形成紊乱的旋风,夹杂著腥膻的兽类气息和岩石粉尘。 那些被称为“血口大蛇”的巨蟒般生物,它们能凭藉惊人的蛮力和柔韧身躯,在陡峭甚至倒悬的岩壁上闪电般游走,时而如出膛炮弹般横向弹射,闯入侧面洞穴,將里面棲息的生物或不幸的探窟者拖出巢穴,吞如腹中。 那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和猎物短促的惨叫,是这一层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 这一切,对柒若风而言,威胁有限。 这一层的原生生物,论个体的危险性与诡异性,普遍弱於深界四层的掠食者。 更关键的是,这里近乎无限垂直的广阔空间,给了他舒展的余地。 他不再需要拘泥於人形。 他脱下衣服,心念微动,他背部蠕动的血肉撑开。 暗红色的、带著金属般光泽的皮质蝠翼如同绽放的魔花,猛地舒展开来,翼展接近六米。 他的四肢形態也发生微妙变化,更適应空气动力学,整个人(或者说整个生物)化为一种介於人形与巨大血色蝠鱝之间的姿態。这正是他同化了那头亡骸之海原生生物后获得的基础形態之一。 双翼一振,气流鼓盪,他脱离了需要艰难攀爬的岩壁,开始向上滑翔、攀升。翼膜扇动时发出低沉的风声,远比那些原生飞兽更加安静而有力。这种形態大幅提升了上升效率,但也带来了显著的消耗——维持这种大面积的、高活性血肉结构的伸展与运动,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 因此,他不得不飞一段,就锁定一个看起来暂时安全、没有强烈生物气息的岩窟,收敛双翼落进去,稍作休整。 同时,他需要猎食。沿途遇到成群的、或看起来呆呆傻傻不算警觉,容易得手的飞行生物,或岩壁棲居兽,便迅速用血肉丝线绞杀、拖回洞窟,快速吸收其血肉,补充自身的消耗。 比起深界四层上升时那种全身剧痛、孔窍流血的诅咒,深界三层的诅咒显得更加“阴柔”,却也更加防不胜防。 当他又一次飞掠了近千米,忽感觉精神有些微疲惫,便就近掠入一个光线昏暗、地势较为平坦的岩窟。 幻觉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洞窟內乾燥,瀰漫著灰尘和某种鸟类粪便的气味。 柒若风收起双翼,让躯体重归標准人形以减少消耗。 靠坐在岩壁边,正准备闭目感知一下附近是否有合適的猎物。 手背上忽然传来温软、粗糙的触感。 低头,一只毛色油光水滑、身材十分健硕的奶牛猫,正用它圆滚滚的脑袋,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手背。那双鸳鸯眼半眯著,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是“咪也不咪”! 柒若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去摸它。 是幻觉。 “咪也不咪”是他现实中养的猫,因为从接回家起就一声不吭,还以为是个小哑巴。 直到有一次懒得给它洗澡,送去宠物店,店员给他发来视频——视频里那猫被吹风机嚇得嗷嗷直叫,嗓门洪亮,堪称喵界高音小王子。 从那以后就管它叫“咪也不咪”。 那傢伙傲娇得很,从不主动亲近人,除非手里有它最爱的猫条,或者正在摆弄它感兴趣的逗猫棒。 “咪也不咪”蹭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趣,尾巴一甩高高竖起,迈著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走向洞穴深处昏暗的阴影,消失了。 柒若风收回目光,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对抗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和耳边开始出现的细微嗡鸣。 但幻觉並未停止,反而隨著他精神的放鬆而愈发清晰、具体。 周围的环境仿佛不再是在深界三层的黑暗洞窟,而是在某个熟悉又陌生的明亮客厅里。空气中有淡淡的饭菜香和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一个身影繫著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带著永远不变的关切和一点点责怪:“別老是忙得那么晚,饭也不按时吃。年轻的时候不在意,熬夜、乱吃东西,老了一身毛病你就知道厉害了!” 是老妈的声音。 那带著数落语气的调子,简直一模一样。 柒若风静静地“听”著,过了几秒,才低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有些飘忽:“知道了,我会儘快想办法回来的。爱你老妈!” 这话是说给幻觉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中气十足,带著老小孩似的兴奋和期待:“什么时候去旅游啊!快帮我做一份攻略!我看朋友圈老张他们又去海南了,照片拍得真好!” 是老爹。 柒若风其实不太喜欢旅游,又累又麻烦,他更愿意宅在家里打游戏或者看书。 但他不忍心拒绝。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如果不趁父母还能走动,多陪他们出去看看。说不定哪天就想看也看不动了,那该多遗憾啊。 “別急,”柒若风对著空气说,语气是那样的温和,“下次带你去哈尔滨滑雪、看冰雕,那边冬天特別漂亮。不过你得答应我,別天天偷偷喝酒了,烟能戒就戒了,医生都叮嘱多少遍了,你多少得听进去一点吧?” “你女朋友得找起来!”又一个话题无缝衔接,是奶奶,带著所有长辈共通的焦虑,“不然我什么时候才能抱重孙子啊!等你成家立业有了孩子,我的任务才算是完成了!別说什么没时间,没工夫!我们可以帮你带!” 柒若风有时候真的无法理解,爷爷奶奶那辈,他们的“人生任务”到底是谁给他们安排的?结婚、生子、带孩子……仿佛一套预设好的程序。 他沉默了一下,在幻觉中,或者说,在內心深处某个被勾起的情绪里,忽然开口斥责道:“我找不到女朋友,还不是得怪你们啊?” “怪我们?关我们什么事?”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满了诧异委屈。 “对啊,”柒若风扯了扯嘴角“关你们什么事。”这话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他们都是极好的长辈,他实在不捨得真的用这话去气他们。 但在这里,反正只是幻觉,说说也无妨。 幻觉似乎因他这句“叛逆”的话而波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暴躁气息的形象冲了过来——一个气得满脸通红、脑门冒汗的胖子,左右手各执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咬牙切齿地吼道:“柒若风!你他娘的稿子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柒若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前倾,脱口而出:“后天!不,明天!王哥,麻烦再宽限些时日,我一定交!通宵也给您赶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愣了一下。 放下手,挺直腰板,甚至对著那衝来的胖子幻影做了个鬼脸,语气变得极其囂张:“哈!没稿子!略略略~你怎么著吧?有本事顺著网线来砍我啊?” 那胖墩墩的幻影果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挥舞著菜刀,朝著洞穴后方那无尽的黑暗跑去,身影逐渐变淡、消散。 继续往前走 前方,诺贝拉的身影蹦跳著出现。 他穿著那身已经有些脏污的华丽黑袍,回过头,脸上依然是那副仿佛永远在笑的表情。 他朝柒若风用力挥手,声音清脆:“柒哥哥,来追我呀!要是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让他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回道:“你最好別让我追上,不然让你cos如来佛祖!弹得你满头是包!” 没走几步,旁边岩壁的阴影里,一个浑身打满绷带、只露出半张苍白小脸和青色蜷曲发梢的身影,正地扶著墙。 是普鲁修卡。她看到柒若风,眼睛亮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试图扑过来,声音带著期待:“柒哥哥!你终於回来啦!你是来带我去冒险了吗?” 柒若风嘆了口气:“我真是服了,怎么这个世界的小孩可以皮到这种程度啊?” 然而,当下一个身影清晰起来时,柒若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是伊坦。 那个在五层基地里,被作为实验品的孩子之一。 他有著柔软的浅金色头髮,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那天,在柒若风被迫操作了苏密科和普埃儿的实验,心情很不好,是伊坦和米蒂、夏柯几个小萝卜头跑过来笨拙地安慰他。 “柒哥哥,別难过了,我唱歌给你听,你要开心起来哦!” 那一首旋律简单、带著童谣风格的歌,歌词大概关於阳光、花朵和飞鸟。柒若风当时心乱如麻,只记得那嗓音乾净清亮,没什么技巧,但是听著很舒心。 现在想来,那歌词的具体內容已经模糊了,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愿记住,又或许是真的被当时的情绪冲刷掉了。 “谢谢你,伊坦。你唱的很好听。”柒若风对著幻觉中的伊坦,低声说:“很有做歌手的天赋呢,嗯……在这个世界,应该叫吟游诗人吧。” 伊坦的幻影听不到他的低语,只是维持著唱歌的动作,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夏柯出现在前方,他站起身:“柒哥哥,走了那么久,要歇息一下吗?我可以帮你捶捶腿!” “好啊,你的手法很专业,很有力气哦,我记得的!”柒若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触感,但很飘忽。 毕竟只是幻觉嘛。 他再次提醒自己,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酸涩。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清晰,带著三层特有那种苍白、稀薄的天光。 然而,就在洞口边缘,悬崖之畔,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米蒂。 她正隔著那面並不存在的电梯“玻璃”,与对面的娜娜奇交流著。 两人都在哭泣,米蒂的眼泪大颗滚落“娜娜奇,没事的,没事的……我会撑住的……所以如果我变成奇怪的东西,那就拜託你,让我的灵魂再次回到你身边吧!”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泪眼朦朧地看向柒若风的方向。她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艰难的微笑:“柒哥哥……和你相处的日子,很开心,谢谢你……” 话音未落,她的形象开始剧烈扭曲、膨胀、异化!皮肤剥落,骨骼错位,血肉增生……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畸变过程在眼前飞速重现。那张刚刚还带著微笑的脸庞在非人的痛苦中扭曲,发出不再是人类声带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嚎叫: “杀了我……杀了我……求你了!!!” 这嚎叫声穿透耳膜,直刺灵魂。 不知何时,滚烫的液体已经爬满了柒若风的脸颊。 他伸手一抹,掌心一片温热。 他想念原来世界的家人,想念“咪也不咪”。但看到他们的幻影,他並不感到特別难过,因为他总觉得:他们在等我。我们终会重逢。 可是这些孩子……伊坦、夏科、苏密科、普埃儿、米蒂,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米蒂……”柒若风喃喃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跑了几步,伸出双臂,想要去拥抱那个正在嚎叫、正在畸变、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幻影,仿佛这个动作能穿透时间,挽回什么。 “可以了,柒若风。” 一个平静、优雅,却格外冰冷的声音响起。 波多尔多的形象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半空,恰好挡在了柒若风和悬崖边缘之间。他依旧是那身黑色礼装,头盔上的竖缝稳定的射出紫光。 “请不要再往前了。” 柒若风猛地剎住脚步,脚尖距离万丈深渊只有不到半尺。 他抬头,怒视著他,胸中压抑许久的火焰轰然腾起:“波多尔多!都是你!!” “哦呀?”波多尔多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以及那种令人火大的探究,“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彻底杀了我呢?” 柒若风被问得一滯。 波多尔多继续用那种平缓温和的语调说道:“因为还有其他孩子需要顾及,对吧?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的技术和研发能力,去应对那『两千年周期』,对吧?” 他微微偏了偏头,紫光似乎聚焦在柒若风脸上。 “但这与你何干呢?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杀了我,让你意念通达呢?” 柒若风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岩窟空气带著尘土味,却十分真实。 他冷静了下来,仔细想,这些话,不可能出自波多尔多之口。 这些问题,不过是借著波多尔多的幻觉,自我詰问罢了。 “我总归要回去的,但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柒若风顿了顿,“你看起来知道很多,就算不知道確切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对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对於此世界之外的技术和可能性,肯定会抱有极大的兴趣。你的知识、对深渊规则的理解……对我寻找归途这件事,很可能有著不小的助益。” 他坦然道:“所以,权衡之下,留下你的价值,暂时大於杀了你宣泄愤怒的价值。” “所以帮他们报仇,还是得排在自我需求之后,不是吗?”波多尔多总结道。 柒若风沉默了片刻,最终,他抬起头,直视波多尔多的面具,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第17章 到达监视基地 柒若风清晰的吐出一个字:“……是!” “斯巴拉西!”波多尔多讚嘆著“能够如此坦然地面见自己內心不乾净、不高尚、甚至有些自私的一面……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呢?” 隨著这句话,波多尔多那悬於半空的黑色礼装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淡去、消失。 寂静重新笼罩了岩窟。 只有从洞口灌入的、属於大断层的风声,以及下方极远处隱约传来的掠食生物嘶鸣。 幻觉消失了。 但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的情绪,却无比真实地残留著。 柒若风没有立刻继续向上飞行,精神和情感的剧烈波动,让他感到疲惫。 他退回洞窟,找了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用隨手捡拾的乾燥苔蘚和朽木,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跃著,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走出洞口,血色蝠翼舒展,在附近的岩壁缝隙和突出平台上快速掠过。几只反应迟钝、长得像长毛球似的“毯毯鼠”被他用血肉丝线轻易捕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回到篝火旁,他熟练地处理了这几只小动物,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慢慢炙烤。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隨著蛋白质烧焦特有的、原始而诱人的香气。 是美拉德效应,可惜,他没带调味料。 严格来说,直接用血肉丝线吸收这些生物的生命精华,能量转化效率更高。 但此刻,柒若风觉得,自己需要这么一份仪式感,来確认什么。 他慢慢地吃著烤熟的鼠肉,味道说不上好,火头过了,所以肉质发柴,但他都吃完了,没有半点浪费。 吃完,將篝火仔细熄灭,用灰烬掩埋。 然后靠著岩壁,闭上了眼睛。 几个小时后,他重新睁开眼,眸中的疲惫消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类似明悟的清明。 再次来到洞口,下方是令人眩晕的垂直断壁,上方则是逐渐收拢、透出不同光线的断层顶部。 他伸展血色双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洞窟,然后双翼猛地一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逆著气流,扶摇直上! 攀升、滑翔、偶尔猎食补充血肉储备……如此重复。三层诅咒带来的幻觉没有再大规模爆发,只是偶尔有些记忆的碎片闪过,但已无法再撼动他经过自省后相对稳固的心境。 终於,周围岩壁的质地开始变化,出现了更多泥土和植物的痕跡。 垂直的“井壁”逐渐倾斜、收束,头顶的光线不再是断层中那种苍白的天光,而是变成了被茂密植被过滤后的斑驳光影。 空气的湿度略微增加,带著些许腐殖质和草木气息,温度下降明显,让刚上来的柒若风都瑟缩了一下。 他收敛双翼,恢復了完全的人形,落在了一片巨大、倒悬的树木枝干细密交错而形成的“地面”上。 上方的天空被虬结的粗壮树根完全覆盖,树根上裹著湿润的苔蘚,时不时会滴下凝结的水珠。 深界二层:顛倒之森! 构成森林主体的,是资料中被称为“天雾科”这一大类的巨型植物群。 它们的叶片宽大如舟,层层叠叠,在顛倒的状態下形成了遮蔽视线的绿色帷幕。 粗壮的树干朝著深渊的中心、即此层的下方奋力生长。 树干上萌发的新芽指向深渊的中心,而所有伸展的枝条,同样无一例外地朝著深渊的中心延伸。 行走其间,脚下踩踏的“地面”,是虬结裸露、朝深渊伸展的巨大枝干。抬头望去,视野会被更多倒悬树木的根须填满,光线晦暗不明。 未被巨木完全遮蔽的区域,则存在著强劲的、自下而上吹拂的诡异风场。 狂风捲起枯叶、孢子和尘埃,形成呼啸的涡流,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睛。 在倒悬的根系脉络间行进,偶尔能见到因强大的自下而上的风压,导致水流违背重力,沿著陡峭岩壁逆冲而上,形成的“倒流瀑布”。 水花在风中碎裂,宛如一串串拋向“天空”的钻石,美丽而又荒诞。 在穿过不知道第几片树林后,一群约莫二十来只、外形酷似猿猴的生物从周围倒悬的枝干间显出身形。 它们四肢异常修长,指爪尖锐,牢牢抓握著湿滑的树木表面。 全身覆盖著脏兮兮的、打著缕的灰绿色长毛,毛髮几乎將面部完全遮蔽,只从毛髮缝隙间透出两点猩红,那是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眼睛。 它们体型不大,约莫半人高,但动作极其灵敏,在错综复杂的倒悬枝干间腾挪跳跃,如履平地。 “捕风猴”,波多尔多资料中提及的二层常见原生生物,群居,有著极强领地意识。 它们显然不欢迎这位闯入者。 发现柒若风后,猴群立刻骚动起来,发出“嚯啊!嚯啊!”的尖锐嘶叫。 几只体型较大的个体从枝头跃下,落在柒若风前方的枝干上,后肢直立起来,奋力挥舞著长长的手臂,齜牙咧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庞大威猛,以威慑入侵者。 柒若风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虚张声势的猴子,思索著要不要杀了它们。 然而,猴群似乎將他的停顿视作了怯懦。它们变得更加囂张,进而开始发动“攻击”。 一时间,各种杂物从四面八方的枝头扔了过来!有折断的细小枯枝,有未成熟的、硬邦邦的果实,有嚼剩下的果核,还有团成球状的、湿漉漉的腐烂苔蘚块…… 最过分的是,一只蹲在高处的捕风猴,竟然撅起屁股,在手里拉了一泡,而后对准柒若风的方向,拋出一团黄绿色、冒著热气的秽物! “嘖!”柒若风眼神一冷,侧身避开那团飞翔。 空气中瀰漫开的恶臭和这种极具侮辱性的攻击方式,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你们已有取死之道!”他低喝一声。 本来还想著要不要避开算了,现在,倒也省得他再权衡利弊。 或许是他的杀气骤然迸发,猴群那迟钝的感知终於捕捉到了危险。它们的嘶叫声带上了一丝惊惶,动作也出现了迟疑。 但为时已晚! 柒若风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剎那间,数十道细若游丝、却迅疾如电的血色丝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强劲的自下而上的狂风对丝线的轨跡造成了一些干扰,令其略显飘忽,但这影响微乎其微。 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稀疏却致命的网,精准地穿透了每一只捕风猴的身体,无论它们是正在投掷、嘶叫,还是试图转身逃窜。 “噗嗤……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密集响起。紧接著,柒若风手指一勾,所有丝线猛地回抽、切割! “嚯——啊——!” 悽厉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二十多只捕风猴在同一瞬间被切割、分解,化作大小不一的血肉碎块,混杂著毛髮和內臟,噼里啪啦地落在湿润的根系和苔蘚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之前的污秽气息。 柒若风没有浪费,操控著丝线將那些较大的、相对乾净的血肉碎块卷回,迅速吸收。 过程很快,吸收完毕后,他微微蹙眉。 消耗与补充,堪堪持平…… 调动如此范围的血肉丝线进行精准群体击杀,是很消耗能量的。而这群捕风猴的血肉质量,比深界四层的生物差了一大截。 他想起在四层,猎杀一只穿弹兽,就足够他“饱餐”一顿,维持很长时间的活动。但在这里,同等体积(甚至更多)的捕风猴血肉,却只能算是“零食”,勉强打打牙祭,补充一下刚才的消耗。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不把『杀光它们』作为第一选项。 “得开源节流了。”柒若风看著一地狼藉,思考著。 在深渊內,还可以通过大量猎杀来弥补能量转换效率低下的问题。可一旦返回地表,哪里还有这么多“原生生物”供他猎食? 难道去捕猎家畜甚至……还是算了。 他必须想出办法,思路有两条: 一是改变战斗方式,减少对高能耗“血肉丝线”的使用,改用更节能的手段。 二是调整当前这具躯体的形態。体型越大,维持基本活动和高强度战斗的消耗自然越高。反之,缩小体型能显著降低消耗。但问题也隨之而来——身体的力量、速度、爆发力,与肌肉含量、骨骼强度等身体基础素质正相关。体型缩得太小,又放弃使用血肉丝线的话,战斗力会大打折扣。 权衡再三,他做出了决定。 心念转动间,他体表的肌肉、骨骼发出轻微而密集的调整声响。身高略微缩减,肩膀宽度收窄,四肢的维度也变得更为纤细匀称。 那种属於成年男性的、略显厚重的轮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十六岁少年的清瘦矫健体型。 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少年感。 这正是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模样。这个体型在力量、敏捷、消耗三者之间,取得了相对来说可以接受的平衡点。既保留了足够的近战能力和灵活性,又能將日常能量消耗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內。 柒若风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绝对力量可能比成年体型时弱了不少,但灵活度和耐力感知上並无太过严重的下降,更重要的是,那种时刻需要大量能量支撑的“饥渴感”减轻了许多。 “就这样吧。”他低声自语,不再理会身后那片血腥,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著波多尔多资料中指示的、监视基地可能存在的方位,深入这片顛倒的森林。 越是靠近深渊中心的区域,深渊力场的浓度就越高,而阳光在力场的干涉与匯聚作用下,也相对更加富集。 因此,深渊中大多数趋光性植物,都会本能地朝著深渊中心生长。 然而,植物越多、生长得越茂密,它们彼此遮蔽得就越厉害,能从上方投下的阳光,也会变得更加稀少。 於是便形成了“阳光越多,阳光就越少”的奇异景象。 柒若风此刻正穿行在一片光线极其昏暗的林区,执一柄通体暗红、线条流畅的短剑,剑身隱约泛著类似金属的光泽,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其质地更接近某种致密、光滑的生物角质。 这正是他用自身血肉凝聚而成的武器,性质与送给娜娜奇的手弩类似,是“活”的造物。 它的锋利程度和绝对强度自然无法与血肉丝线或真正的顶级合金相比,但用来劈砍拦路的枝干藤蔓,或者应对这一层的原生生物绰绰有余。 最关键的是,使用它所消耗的能量,远比大规模动用血肉丝线要少得多。 脚下是交错盘结、厚实得惊人的巨大树根,这些根系因为过於密集,踩上去的感觉几乎与坚实的地面无异。 柒若风甚至看到一只体型堪比犀牛、披著厚重甲壳的蜥蜴状生物在不远处的根茎平台上轰隆隆地跑过,引起的震动却微乎其微。 一只不知名、形似野猪但背生骨刺的生物从阴影中衝出,低头朝他撞来。 柒若风脚步未停,只是手腕一翻,暗红色短剑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剑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力,那颗狰狞的头颅便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庞大的身躯依著惯性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下。环境过於昏暗,柒若风也懒得去仔细辨认它的具体样貌。 反正是能提供血肉能量的资粮,好看难看,並不重要。 继续前行了一段,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出现在眼前,那里依託著数株最为粗大的树干,完全由巨木形成的建筑。错落的平台、瞭望哨、以及最显眼的、连接著粗大缆绳的升降吊舱架,构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大型据点轮廓。 监视基地!看来没找错地方。 *** 监视基地內部,一间堆满各种观测仪器、深渊生物標本、地图和书籍的木质房间內。 巨大的望远镜前,一个小巧的身影正站在特製的矮脚木椅上,將眼睛凑在目镜上,仔细地调整著焦距。 他有著刚好到下巴的淡蓝色顺直长发,身上穿著款式奇特的女僕装。 正是马璐璐库。 透过望远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在林中穿行、最终停在基地下方栈道附近的黑色短髮少年。 “师傅大人,师傅大人!”他转过头,朝著房间深处呼唤,清澈的嗓音在堆满物品、吸音效果极好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东西在靠近!居然是一个人……啊咧,他好像没有笛子……不是探窟者吗?” “要准备吊舱吗?”他等待了几秒,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低沉回应。 马璐璐库又试探著问了一句。 “师傅大人?” 依旧没有回应。 马璐璐库从椅子上跳下来,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再次凑到望远镜前,看到那个陌生少年正在基地下方仰头打量著,似乎准备攀爬那些垂落的枝干。 马璐璐库:不能让来访者这样爬上来,太危险了,也不合规矩。 他不再犹豫,小跑著来到操控台前,拉下了启动吊舱的闸杆。 齿轮和缆绳开始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 柒若风站在由厚重木板搭建的栈道上。 抬头仰望,从他所处的位置到上方那个主要的吊舱平台,垂直距离大约有二十多米,以他现在这具调整后的少年体型,直接跳上去是不可能的。 不过周围垂落著的枝干似乎非常利於攀附,借力上去应该不需要费太大力气。 正当他选好路径,准备开始,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一个用黄铜色金属条和木板製成的、带有哥德式尖顶装饰的笼状吊舱,正沿著缆绳缓缓降下,最终稳稳地停在他面前的栈道边缘。 吊舱的缝隙和底板上,依稀能看到一些没有完全清理乾净的污渍,应该是呕吐物的残留。 想来是之前乘坐吊舱上升的探窟者,无法完全抵抗深界二层的上升诅咒(严重的呕吐、头痛、末端麻痹)而遗留下的“小零食”。 不过对於现在的柒若风来说,二层的诅咒影响已经微乎其微,那点轻微的眩晕和噁心感很容易就被压制下去。 吊舱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迎接他的,是一位有著淡蓝色长髮、冰蓝色眼眸的小姑娘。 他皮肤白皙,面容精致秀气,大概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穿著一身造型別致、泛著月华般柔和光泽的女僕装,双手紧握在胸口,怯生生的看著仰头柒若风。 四目相对。 “那、那个……”马璐璐库声音轻柔,带著些许紧张,言辞很是礼貌的开口“请问……您是哪位?来监视基地有什么事吗?在下……在下马璐璐库,是这里的观测员。” “马璐璐库,原来是你!我叫柒若风,来找不动卿奥森。她在这里吗?” “誒?你认识我?师傅大人她,好像不在,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先进来坐坐吧?” “好!” 顺著马璐璐库的引导,穿过由厚实木板和天然树洞改造而成的通道,进入了监视基地的內部。 基地的主体结构巧妙地依託著这棵巨大活树的內部空间构筑,几乎所有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木质,但踩上去的感觉却异常坚固,丝毫没有普通木头的虚浮感。 “这棵树是活著的,而且还在非常缓慢地生长哦。”马璐璐库走在前面,轻声介绍著,“所以基地也可以一点点扩大,不断构筑新的房间和平台,很厉害吧?” “深渊真是神奇到令人感慨。”柒若风点头应和,目光扫过墙壁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深渊生物骨骼標本和地图。 走在前面的马璐璐库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好奇心压过了最初的警惕。 他微微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带著探究:“那、那个……柒若风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样子。还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没有笛子呀?不是探窟者吗?” “是的,我是第一次来。”柒若风如实回答,“严格来说,我的確不是探窟者,所以没有笛子。不过,我的实力应该和白笛不相上下。” “誒~”马璐璐库闻言,虚起了眼睛,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你吹牛的吧?”,但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暴露了他內心的想法。 “可是,”马璐璐库继续追问,“没有笛子的话,是不被探窟家工会正式承认,也不被允许开展深层探窟工作的。你……是怎么下来的呢?一层入口的守卫应该不会放行才对。” “我都说了我有白笛级別的实力,”柒若风笑了笑,却没有详细解释“不过我確实不是从奥斯镇的常规入口下来的。具体情况有些复杂……” 马璐璐库眨了眨眼,似乎理解了什么,轻轻点头:“这样啊~也是哦,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呢。” 他没有再深究,反而体贴地转换了话题,“哦,对了!柒若风先生一路过来,一定很辛苦吧?要不要我帮你准备一下浴室呢?师傅大人她……不是很喜欢脏兮兮的客人哦。”他的目光在柒若风那沾满尘土、血污和不明污渍的破烂衣物上扫过时,意思再明显不过。 经他这么一提醒,柒若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態。 从深界四层一路赶上来,光顾著补充血肉储备和赶路,完全忘记了这方面的事情。 此刻他身上不仅衣物破烂不堪,还到处都是乾涸发黑的血跡、泥土和植物的汁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恐怕相当“提神醒脑”。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麻烦你了!” 基地的浴室很有特色,似乎是利用了巨树本身的循环系统。 水流从一段被凿开、打磨光滑的粗大木质维管中汩汩流出,清澈透明,还带著一股木头特有的清新气息。维管的某一段被替换成了可以加热的金属管,因此也有温度適宜的热水可用。 柒若风利落地冲洗掉一身的污垢和疲惫,温热的水流让他精神也为之一振。 正当他擦乾身体,对著那堆破烂衣物发愁,考虑是不是要硬著头皮再穿回去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柒若风先生?我找了一套乾净的衣物,可能不太合身,请先凑合一下。”马璐璐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好的,谢谢!”柒若风应道,本以为马璐璐库会在门口放下衣服就离开,谁知对方居然直接推门而入! 他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完整地呈现在了手捧衣物站在门口的马璐璐库面前。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然而,马璐璐库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蓝发少女虽有一丝羞涩,但也只是微微撇过头,很自然地將手中叠好的衣物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地说:“给,这是基地里备用的探窟便服,应该比你原来的衣服好一些。” 空气又凝固了一秒...... 將他赶出去后,迅速穿好衣服。 马璐璐库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回到会客室的路上不停地道歉:“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因为来这里的探窟者大多都不会在意这些的。” “我並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你身为女孩子,你多少应该注意点这方面的问题。” 马璐璐库歪头疑惑:“我?女孩子?” 第18章 不可避免的战斗 “女孩子?不是哦,人家是男孩子哦!”马璐璐库用他那清澈的嗓音纠正道,脸上带著一丝被误解的无奈和一点点羞涩。 “哈——?”柒若风停下脚步,转身,目光上上下下仔细且毫不掩饰地打量著马璐璐库。 从那身款式独特的“女僕装”,到柔顺的淡蓝色长髮,再到精致秀气的五官和纤细的身材……由於盯视的时间过长,马璐璐库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揉搓著衣角。 柒若风:这个世界的小南娘怎么那么多! “那、那个,”马璐璐库见柒若风还在看,以为他不信,手掌轻掩著嘴巴,上半身有些扭捏地晃了晃,“虽然……虽然我也想证明一下,但是不可以的哦。师傅大人说,那里……不可以隨便给別人看的!” 柒若风脑子里闪过诺贝拉那副贱兮兮说要“展示”的样子。两相对比,他不禁感慨:果然,有靠谱大人带著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没,我並没有不相信,”柒若风摆摆手,收回目光,“只是……算了。”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微妙的心情。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基地內部的会客室。 木质墙壁上掛著各种深渊生物的角、皮毛和矿石標本,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子占据中央。 而此刻,主座上已经坐著一位存在感极强的女性。 她仅仅是坐在那里,高度就超过了站著的柒若风。 银灰色、略显粗糙的长髮以一种怪异的造型遮住了部分脸颊,但能看出其下的面部轮廓和有些迷糊的眼神。 那双眼眸此刻只是习惯性的微微眯著,目光仅仅只是落在来者身上,就能给人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她穿著一身深色、厚重的皮製作战服,领口和袖口镶嵌著暗沉的金属护甲。 胸前悬掛著的那枚牛头状的笛子,通体莹白,象徵著其主人“不动卿”奥森的白笛身份。 “吼哦~”低沉的嗓音响起,语调平缓带著一丝探究,“有趣的小哥。明明连笛子都没有,却是从下面上来的……那么,来到此处,有何贵干呢?” 如果柒若风真的只是一个16岁少年……不,哪怕是获得这身奇异力量之前的他,面对这样一位存在,绝对会感到压力山大,甚至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就是不动卿奥森吧。”柒若风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是柒若风,从深界五层来,要去往地表。来此主要是想请教一些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解答。” “哦~”奥森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请求,反而將视线缓缓转向旁边垂手侍立、显得局促不安的马璐璐库,“他连笛子都没有,却能从深五层上来到这里,真是年少有为呢~对吧,马璐璐库?” 被点名的马璐璐库浑身轻轻一颤,淡蓝色的长髮都隨之晃动。他听出来了,师傅这话绝非夸奖,反而带著责怪和质询。 “是谁,给你的授权,把他接上来的?”奥森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问道,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地上,“要是我不在,而这位『深界五层的来客』又恰好抱有恶意的话……你准备怎么办呢?吶,马璐璐库,回答我。” 马璐璐库的头垂得更低了,冰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师傅大人……我、我愿意接受惩罚……” 柒若风其实想为这孩子说句话。但奥森的问题在他看来很有道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思索片刻后,柒若风拍了拍马璐璐库的后背以示安慰,“请不要这么说,奥森女士。那时候,我本打算自己攀爬上来的。所以,就算马璐璐库没有放下吊舱,我依然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您对此有所不满,请不要迁怒於他。” “吼哦~看不出来,这位小哥还是个挺体面的人呢~”奥森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柒若风身上“一开始还以为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人,本想要隨手处理掉又担心弄脏手来著。” “额……”柒若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么,”奥森微微向后靠了靠,巨大的身躯让结实的木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你想请教什么呢?” 见话题终於回到重点,柒若风神色一正,略去不必要的细节,將诺贝拉的遭遇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最后表明了自己的打算:返回地表后,会尝试帮助诺贝拉和他的弟弟,如果能剷除或摆脱那个邪教组织,就把诺贝拉带回来;如果不行,就设法將他弟弟带到相对安全的四层庇护所。 “嗯~”奥森听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长音,“故事编得不错。” 柒若风眉头微皱:“你不信?”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呢~”奥森话语里的质疑显而易见,“不过,比起这,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她微微前倾身体“你是怎么知道,我对这个『邪教』有一定了解的?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呢。” “波多尔多告诉我的。”柒若风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个,我、我去准备茶点!”马璐璐库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题,大概不是他能旁听的。 他低著头,匆匆对奥森行了一礼,又看了一眼柒若风,便快步退出了会客室,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柒若风和不动卿奥森。 “啊~波多尔多,那傢伙,”奥森的话中带著些许厌恶“居然会放小孩子跑出来吗?”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柒若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本来是想要儘可能避免的……但是看来,这场架,还是免不了呀!”他並不畏惧战斗,只是心疼那本就拮据的血肉储备。 “吼哦~”奥森发出一声意义明確的低哼,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欣喜。 两人离开会客室,沿著木质通道向外走去。 马璐璐库担忧地目送他们离开,却没有跟上来,眉目间带著些许不安。 基地外,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平台。强劲的自下而上的风在这里形成涡流,吹得奥森厚重的披风和柒若风略显宽大的衣装猎猎作响。 柒若风站定,看著只穿著日常作战服的奥森,开口提醒:“你不穿你的战斗盔甲吗?” “你知道的意外的多呢~”奥森眯著眼“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朝基地方向挥了挥手。很快,两名身著“臥地”探窟队服饰、体格健壮的队员合力抬著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脚步沉重地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闪烁著幽冷黑光的特製盔甲。 奥森开始著甲,过程並不繁琐,却很有力量感,每一块厚重甲冑的扣合都发出沉闷的“咔噠”声。 漆黑金属斗笠几乎將整个头部笼罩、只留出一道狭窄视缝。再披上那条同样纯黑、边缘绣著银色纹路的巨大披风,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米半的身高,著甲之后,视觉上宛如一座充满压迫感的黑色铁塔。 金属的光泽在幽暗光线下泛著冷硬的质感,极高的领子与斗笠几乎將她所有的表情都隱藏了起来。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散发出的威严与危险气息,就远超柒若风从深界四层一路杀上来所遇到过的任何一只原生生物。 那是歷经无数生死、磨礪到极致的战斗意志,与绝对力量的结合体。 柒若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丝本能的凛然。 他心念微动,右手掌心血肉涌动、凝聚,迅速塑形、硬化。一柄通体暗红、长约两尺半、线条简洁流畅的短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泛著类似金属的冷光,仔细看去,其质地致密光滑,如同某种生物的奇异角质,剑脊处隱约有极淡的血色脉络流淌。 他为自己这柄血肉武器取的名字——【断罪】。 摆出一个基础的起手式,剑尖微垂,重心下沉,目光锁定前方的黑色巨像。 然而奥森却没有任何架势,只是隨意地站在原地,然后抬起那只覆盖著厚重臂甲的手,朝柒若风勾了勾手指。 柒若风不再多言,脚下一蹬,身形骤然前冲! 调整至少年体型后,他的速度並未减弱,反而因为体重减轻和发力更加高效而显得尤为迅疾。几乎是眨眼间,他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断罪】带著一抹暗红残影,直刺奥森胸腹甲冑的接缝处! “嗯?”奥森发出一声轻微的讶异,显然柒若风的爆发速度超出了她的预估。但她反应极快,巨大的身躯以一个微小的、却精准无比的角度侧移,同时覆盖臂甲的小臂如同铁闸般横摆,精准地磕在了【断罪】的剑身上!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柒若风感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惊人的反震力,手腕微麻。但他攻势不停,藉助碰撞的力道旋身,剑锋划出半圆,改刺为劈,斩向奥森的肩颈! 奥森依旧只是小幅度的移动格挡,或抬手,或侧身,那双隱藏在盔甲后的眼睛仿佛能预判柒若风的每一次攻击路线。 柒若风的剑法简单直接,缺乏精妙招式,纯粹是依靠远超常人的动態视觉、神经反应和身体协调性,將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形成连绵不绝、疾风骤雨般的抢攻。 暗红色的剑影几乎將奥森的上半身笼罩,密集的碰撞声“鐺鐺”不绝於耳,火星偶尔在剑与甲的撞击处迸溅。 在外人看来,奥森似乎被这狂暴的攻势压製得“疲於应付”,只能被动防守。 奥森在又一次格开一记斜斩后,终於开口,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你居然真有从深界五层上来的本事!” 她的防守依旧滴水不漏,但语气已经带上了认真的评价。 “不过,”她话锋一转,格挡的动作出现了些许变化,【断罪】再次劈下时,她只是微微屈臂,用手肘外侧的弧形甲片一顶,便將剑锋引偏,“就这点程度的话,却不可能从波多尔多手里逃出来。” 话音未落,奥森一直以防守和闪避为主的態势陡然一变! 在【断罪】再次被引偏、柒若风中门微露的剎那,奥森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右臂,毫无花哨地向前一挥!不是拳,也不是掌,就是最朴实无华的手臂横扫! 但这一挥带来的,是空气被瞬间压缩、撕裂的恐怖“隆隆”声!仿佛重型攻城锤破空!手臂所过之处,甚至带起了一圈模糊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柒若风瞳孔骤缩!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感,与之前的防守格挡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將【断罪】紧急收回,双手握柄,横剑於身前格挡! “砰——咔嚓!” 先是沉重的撞击闷响,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奥森覆盖臂甲的前臂接触【断罪】剑身的瞬间,那柄由柒若风血肉凝练、强度不俗的短剑,竟然就这么,被肉眼可见地压弯、变形!然后,在柒若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中部应声而断! 剑断的反馈甚至还未完全传到柒若风手上,那条蕴含著毁灭性力量的手臂已然压著断裂的剑身,继续前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柒若风的左肩之上! 接触的瞬间,柒若风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从万米高空坠落的钢铁山峰砸中! 他拼命运转体內储备的血肉能量,试图在肩部形成缓衝和加固。但那股力量太霸道了!血肉的防御层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碾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便是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连同周围的肌肉、筋膜、血管,一切都在那股非人的巨力下化为骨肉浆糊! “轰!!!” 柒若风的整个左半边身体在这股衝击下猛地向后扭曲,整个人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撞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后拋飞出去!狠狠撞在数十米外一根粗大的、倒悬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纷飞,整个人几乎嵌了进去,才止住去势。 “咳咳……”柒若风咳出一口带著內臟碎片的淤血,左肩连同部分胸膛已经彻底消失,化为一片模糊的血肉烂泥,掛在残破的身体上。 剧痛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的意识。 不愧是和波多尔多一个层级的人物! 柒若风靠著树干滑落,单膝跪地。 如果不拿出全部的本事,怕是贏不了了! 虽然知道对方未必会下杀手,但这种碾压式的挫败感,以及身体修復需要消耗的宝贵血肉储备,都让他心头火起。 “可惜了……我那点血肉储备……”柒若风看著快速消耗以修復重伤躯体的能量,心疼得直抽抽。 但他没有选择。 心念催动到极致!体內储备的血肉能量不再吝惜,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残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再生!骨骼重塑,肌肉纤维如活物般交织缠绕,皮肤覆盖……不仅如此,他的体型也开始急剧膨胀、拔高!从清瘦的少年体型,迅速成长、扩张,变得魁梧、雄壮,直至达到与奥森那两米半著甲身高相近的层次! 同时,暗红色的、致密光滑的血肉从他体表渗出、固化,形成一层覆盖全身关键部位的、带著生物质感的狰狞装甲!关节处探出尖锐的骨刺,双手化为更加適合抓握和撕裂的利爪形態! 短短两三秒,一个气息暴戾、宛如从血池中爬出的巨大人形战斗生物,取代了之前那个单膝跪地的重伤少年,矗立在倒悬的树根平台上。 “吼哦~”奥森看著这一幕,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发出了更加愉悦的低吼,她甚至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越来越有趣了呢~刚刚还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你弄坏了,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她迈开脚步,沉重的战靴踏在木质的根茎平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覆盖全身的黑甲在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正好,也是很久没有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呢~”她的声音透过面甲,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那就让我……开心一下吧!”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试探!两道巨大的身影瞬间跨越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狠狠撞在了一起! “咚——!!!” 两只比例悬殊、却同样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对轰在了一起! 撞击的瞬间,並非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透明衝击波,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呈环状猛然爆发、扩散开来! “哗啦啦——!” 距离稍近的那些倒垂的藤蔓、甚至一些较为细小的树枝,在这股狂暴的衝击波席捲下,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叶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疯狂地向四周拋洒! 这,仅仅只是试探性的第一拳! 双方都从这一击中,感受到了对方那坚实到可怕的力量根基与防御! “有趣!!”奥森低吼一声,彻底不再保留! 下一刻,拳、掌、肘、膝……化作了两道纠缠在一起的黑色与暗红色风暴!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肉体碰撞声如同爆豆般连绵炸响!“砰!砰!砰!咚!轰!!”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小范围的气爆和扩散的劲风,將平台地面坚实的木质根茎震得不断开裂,碎木飞溅! 奥森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沉重如山岳崩塌,却又在惊人的战斗本能下精准而高效。 柒若风则凭藉著血肉之躯的柔韧与再生特性,以及高度强化的动態感知,以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方式应对,爪击、撕扯、重踢,同样势大力沉,毫不退让! 虽然看不到奥森隱藏在面甲后的表情,但柒若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盔甲之下散发出的、如同岩浆般炽热沸腾的“愉悦”战意!那是一种久逢对手、终於可以尽情施展力量的畅快! 而柒若风自己,则在激烈的对攻中,內心疯狂计算著血肉储备的消耗速度。 柒若风:太快了!这样对攻下去,用不了几分钟储备就要见底!必须改变策略! 然而,就在他因分心计算而攻势出现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的一滯时—— 奥森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她格开柒若风一记爪击的右臂並未收回,反而顺著力道如毒龙般顺势钻入,手肘如同攻城锥,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柒若风因攻击而微微前倾的胸口正中! “轰——!!!” 这一次的闷响,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內部爆开的怪异声响! 柒若风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痛楚。他只“看”到,自己胸口被击中的部位,那层坚硬的暗红色血肉装甲,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向內凹陷、粉碎、然后……炸开! 不是骨裂,不是贯穿,而是真真正正的“炸成了血雾”!以肘击点为中心,他小半个胸膛连同內部的部分臟器,在这一击之下,被恐怖的动能直接汽化、消散!留下一个前后透亮、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空洞! “呃……!”柒若风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动能带得向后踉蹌暴退,每一步都在根茎平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 第19章 邪教大本营在哪儿? 柒若风:不能再拖了! 趁著倒退的间隙,柒若风强忍著重生躯体的剧痛和血肉储备飞速流逝的心疼,右脚猛地朝前一蹬,后撤稳住身形的同时,双手十指猛地向前张开! “嗤嗤嗤嗤——!!” 无数道比头髮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只在特定角度下折射出淡淡血光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从他指尖、甚至从他胸前正在飞速再生的血肉边缘爆射而出!这些丝线以一种覆盖性的轨跡,瞬间交织成一张稀疏却足够大的死亡之网,朝著追击而来的奥森笼罩过去! 奥森追击之势正猛,且距离极近,儘管她战斗直觉惊人,在丝线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但如此大范围的覆盖性攻击,加上丝线本身的细微与迅捷,依旧让她未能完全避开。 唰啦——! 至少有十几根血肉丝线,成功地缠绕、附著在了奥森衝锋而来的身躯之上!有的掛在披风的褶皱里,有的缠上了臂甲的缝隙,更有几根极其刁钻地,顺著盔甲关节的微小空隙,钻了进去,直接接触到了她的皮肤! 奥森立刻止步,她低头,看向那些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丝线,发出“嗯?”的一声。 她能感觉到这些丝线非同寻常的坚韧,以及其上传递出的、冰冷且诡异的“吮吸”与“切割”意图。她立刻伸手,覆盖臂甲的手指精准地捏向一根缠绕在肘部的丝线,试图將其扯断。 然而,就在她手指发力、丝线被绷紧的同时—— 柒若风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吝嗇能量消耗,操控著所有缠绕住奥森的血肉丝线,不是单纯地勒紧,而是如同高速运转的“线锯”一般,开始沿著附著点,进行高频的、往復的切割运动! 他清楚,眼前之人,仅仅靠勒紧丝线,是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的。 必须像之前对付波多尔多那样! “滋滋滋……” 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切割声响起! 奥森那足以硬抗深渊巨兽衝撞、防御力骇人的漆黑盔甲,在丝线高频而集中的切割下,表面瞬间出现了白色的划痕! 划痕迅速加深,如同被无形刻刀雕刻! 而那些钻入关节缝隙、直接接触到她皮肤的丝线,带来的感觉更加清晰——那是皮肤被划开的轻微刺痛,以及更加深入、试图切入肌肉的“鍥而不捨”! 奥森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再试图去扯断丝线,因为越是用力挣扎,丝线与盔甲、皮肤的接触就越紧密! 几缕暗红色的液体,开始从她臂甲被切开的缝隙中,缓缓渗了出来。 那是血! 奥森的血! 柒若风也停下了进一步催动丝线深入切割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丝线已经切入了奥森的皮肉, 胜负已分! 或许奥森还有別的手段,但柒若风同样可以开始利用丝线吸取奥森的血肉,补充方才的消耗。 但.......既然是“切磋”,而非生死相搏,那么这样就足够了。 他心念一动,所有缠绕在奥森身上的血肉丝线退去,迅速缩回他的体內。 奥森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臂甲上那道被切开的、正在渗血的缝隙,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胸膛空洞已经修復完毕、体型变成十岁小孩子的柒若风。 片刻的沉默后。 “咔噠。” 一声轻响,奥森抬手,摘下了那顶將她面容完全遮蔽的漆黑金属斗笠,隨手扔在一旁,发出沉重的闷响。银灰色的粗糙长发依然保持著那个奇怪的髮型。 她依旧眯著眼睛,但目光中之前那种审视与敌意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嘆”。 “真是了不得呢……”奥森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感慨。 她迈步,缓缓走向柒若风,步伐沉稳。 “看起来,波多尔多没少吃你的苦头呢!那么,重新介绍一下——”她走到柒若风面前。 “我是奥森,驻守这里的白笛。而你,柒若风……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柒若风坐在战斗平台边缘湿润的苔蘚上,背靠著一根粗壮的倒悬树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试图平復体內翻江倒海般的躁动。 与奥森的激战,对他血肉储备的消耗远超预期。 此刻,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嘶吼著“飢饿”,催促著他去吸收、吞噬周围一切蕴含生命能量的活物——无论是草丛里窸窣作响的小虫,还是眼前这个叫奥森的人类。 好在,他的意识尚能压制住这源自生存本能的暴动。 只是这种感觉,相当难熬。 “回答这些问题前,先让我休息一下吧!”柒若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且疲惫。 “吼哦~也好。”奥森站在不远处,抬起那只臂甲上布满交错切痕、此刻正缓缓渗出血跡的手臂,眯缝著眼睛仔细端详著,心疼的低语著“我也得好好修补一下这身老伙计了。这可是近些年来,第一次损坏得这么严重呢。” 她用手指抹过一道最深的切痕,感受著方才战斗中,那奇异丝线致命的锋锐。 放下手臂,转向柒若风,巨大的黑色身躯投下一片阴影:“要我抱你回去吗?” 柒若风扯了扯嘴角:“不嫌我脏了?” “我这会儿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呢!”奥森耸了耸肩,厚重的肩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在柒若风少年稚气的脸庞上扫过,“你现在这副样子倒也挺……可爱的。要是一开始你就是这副模样被马璐璐库接上来的,我可能也就不会那么责怪他了呢。” 柒若风: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顏控! 他心里吐槽著,到底还是无法接受被像抱小孩一样抱回去。 “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就是需要点时间缓缓。”柒若风摆摆手,打发奥森先走。 奥森也没坚持,点了点头,提起那顶损坏的斗笠先行返回了基地。 待奥森的身影消失在基地入口,柒若风才强撑著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旁边茂密昏暗的林区。他必须立刻补充能量,否则连维持基本形体都困难。 狩猎过程高效而冰冷,但这一层的原生生物血肉质量太差了,一直到监视基地內代表作息时间的灯阵熄灭了又再次亮起,柒若风才勉强將血肉储备补充到“七七八八”的程度。 至少,那血肉储备告罄的极致飢饿感消除了。 他看著周围林地里多出来的那些乾枯尸体,心里掠过一丝歉意。 柒若风:靠近基地的大型原生生物基本被我猎乾净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这一片的生態平衡…… 但飢饿感面前,这份歉意也只能先搁置。 因为这一次的血肉储备告罄,导致柒若风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续航焦虑,加上基地里有奥森在,没必要再维持16岁的体型,所以…… 第二天清晨,马璐璐库按照惯例准备好简单的早餐,来到会客室,他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黑髮柔软、穿著明显过於宽大的备用探窟服、正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孩童。 马璐璐库端著托盘的手僵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师、师傅大人?”他走向主座上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笔记的奥森,“你说……这个孩子是柒若风先生?”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显然无法將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惹人怜爱的小男孩,与昨天那个能和师傅激战並造成那么恐怖动静的“怪物”联繫起来。 “哦~”奥森从笔记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缩水版的柒若风,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原来那一架打完,对你的影响那么大么?当时怎么不喊投降呢?硬撑著可不好。”她语气带著点调侃。 柒若风整理了一下过长的袖口,平静地解释道:“怎么说呢,体型越大,维持和战斗时消耗的能量也就越多。深渊中越是往上,能提供足够能量……或者说,能让我『吃饱』的生物也就越少。所以,平时得节省一点。” “吃?”马璐璐库將早餐托盘放在桌上,闻言困惑地眨了眨眼。在他的观念里,探窟者的食量就算比常人大,也不过是多几块肉乾或植物块茎的事情。 “柒若风先生……你的饭量很大吗?” 柒若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些。 奥森却瞬间听懂了。 她合上笔记,身体微微前倾,“原来如此……『吃』吗。”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再追问具体细节。 “你还没回答我呢,柒若风。”奥森重新靠回椅背“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波多尔多要是掌握了这种手段,他的前线基地早就往第六层搬了,类似的技术也会很快推广开来呢。” 柒若风沉默了一下,坦诚地摇头:“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嗯~”奥森发出一个悠长的鼻音,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你方向可能错了,少年。”她抬起手,指向脚下——那意味著深渊的更深处,“越是神奇、越是令人惊讶、越是超越常理的东西,越应该往阿比斯深渊的下方去探索才对。那里,才有可能找到一切的源头和答案呢~” 柒若风顺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奥森:“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眼下,有我认为更加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比你自己的事情更加要紧?”奥森眯起眼。 柒若风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儘管十岁孩童的体型让这个动作少了些气势,但他眼神中的认真却不容忽视。 “所以,还请你告知,”柒若风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直视奥森,“关於那个自称『极星的子民』的邪教,你所知道的一切情报。” “那……你拿什么来换呢?”奥森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神透过氤氳的水汽,落在柒若风那张十岁孩童脸庞上。 “誒?” “『誒?』什么?”奥森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咔噠”声,“这种秘辛,你不会以为我会白白告诉你吧?况且,昨天你还弄坏了我那身甲冑,我都没找你赔偿维修费用呢~” 柒若风:我还没找你要我那些消耗掉的血肉储备的赔偿呢!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心里腹誹著,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光滑的木桌面上。 “这个可以吗?”柒若风问道,“『净流之核』应该值点钱!” 奥森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哦~是这个呀。確实,作为净化类的一级遗物,价值不菲。不过对我来说,用处不大。监视基地有自己的净水系统。马璐璐库常年在基地里,也用不到。” 柒若风想了想,心念微动,右手掌心血肉涌动,那柄通体暗红、线条流畅的【断罪】再次凝成。他將短剑轻轻放在“净流之核”旁边。“那这把剑可以吗?” 一直安静旁听、乖巧地站在奥森座椅旁的马璐璐库,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男孩对於这种造型优美、带著神秘感的武器,天生就有好感。 哪怕忽略其作为活体武器的特殊威能,光是作为装饰或收藏品,对马璐璐库也很有吸引力。 “被我一拳就砸断的『垃圾』,”奥森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比刚才那个还要无用。” 柒若风的眉毛忍不住挑了挑,有些无语道:“那你想要什么?直说吧,只要我拿得出来。” 奥森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阴影笼罩著桌对面小小的柒若风。 她眯著眼睛,仔细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也不占你便宜。就许我一个承诺吧。一个绝对在你能力范围內,不会让你难做的承诺。” 柒若风听懂了,相当於欠她一个人情,这种债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其实最是难还。 他犹豫了一下。 “好。”柒若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答应你。” 奥森的脸上露出了“满意”,虽然那表情在她冷硬的脸上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极星的子民』啊……”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喝了一口,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用她那特有的、低沉平缓的嗓音开始讲述: “他们很神秘,踪跡难寻。”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比喻,“如果说波多尔多那傢伙是粪坑里的蛆。那么『极星的子民』就是烦人的蚊虫,是吸血的蚂蟥。前者是噁心了些,但至少还能分解秽物。而后者就是纯粹的寄生虫。对人类几乎……没有任何正向的贡献呢。” 她回忆起更早的往事:“我最开始……或者说,是我的探窟队第一次正面遭遇他们,是在深界四层,巨人之杯。情况和你遇到的很像,不过那时候他们运送的是一个『准巫女』。” “当然,最后被我的人全灭了。” “当时我还责怪我的队员,为什么不留几个活口审讯。”她看向柒若风,“原来,几乎有一半的教徒,在意识到无法逃脱或即將被俘时,立刻选择了自杀!……要不是我的人手脚够利索,第一时间控制住了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准巫女』,连他也会被他们当场杀掉。” “那个『准巫女』,大概也是八、九岁的样子,和你救下的那个诺贝拉差不多。也是个男孩子,已经被『净身』了。我记得……名字好像叫迪帕斯提?” 迪帕斯提。 柒若风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后来,”奥森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把他带回了基地,想等他情绪稳定后,问出些东西。但没过多久……就在我们一次外出例行巡逻时……等我们赶回来,人已经被抢走了,只留下几具偷袭者的尸体,同样查不出太多线索。我带人追查许多他们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无济於事。迪帕斯提……就这样消失了。” 会客室內一阵沉默。马璐璐库轻轻吸了一口气,显然也被这个故事触动。 “再然后,”奥森將目光转向身旁的马璐璐库,“就是关於这小傢伙的事了。” “誒?我?”马璐璐库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意外。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本来是不打算现在告诉你的,不过思来想去,你作为当事人,也有知情权。” 马璐璐库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你的身世,你自己清楚一部分。”奥森缓缓说道,“月之国(吉塞克)王室的末裔,『影之血脉』的诅咒让你无法接触阳光,寿命短暂。你的父亲,为了寻找治癒你的方法,亲自率领精锐探窟队深入深渊……” “因为深渊的复杂环境和力场干扰,大型载具进入深层风险极高,船毁人亡是註定的结局。这部分悲剧,倒和那个教派没有直接关係。” “但是,你身上这所谓的『影之血脉』诅咒,这世代相传、让特定的吉塞克皇室子嗣活不过十岁的怪病……其源头,很可能就与自称『极星的子民』这个教派,有关呢~” 马璐璐库低下头抿著嘴,神色复杂。 柒若风看向奥森,问道:“对於这种『诅咒』……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奥森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些许,露出其后深沉如潭的目光:“本来,是没有的。但现在……『办法』可能来了呢~” 柒若风指了指自己:“我?” 奥森却摇了摇头,“我只是说『可能』。” “我会给你一份我整理好的情报。上面標註了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探听到的、那个教派可能存在的据点或活动区域。地方很多,也很分散,真假难辨。你大概要扑空十几次,才能侥倖挖到一个真正的窝点呢~”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確凿的说道:“但是,有一个地方除外。那里,绝对是他们的一处至关重要的据点,甚至……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柒若风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哪里?” 奥森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蘸杯中残余的茶水,在光滑的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第20章 马璐璐库的邂逅 水痕勾勒出的字跡,在木质桌面上逐渐清晰:奈落之底。 “奈落之底,阿比斯深渊的最深处,深界七层:终极之涡。”奥森收回手指,“这个世界一切未知的起始,亦是一切神秘的终焉。无数探窟家梦寐以求又恐惧万分的最终目的地。”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基地厚重的木质墙壁,投向了那无底的黑暗深处:“不过要去那里的话,要做好永远都回不来的觉悟呢~” 柒若风看著桌上渐渐蒸发变淡的水痕,沉默著。 奈落之底……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波多尔多的资料没少提及。很可能不仅仅是邪教,就连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要去那里寻找答案! 奥森饮尽了杯中最后一点已经凉透的茶,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没有继续深谈这个沉重的话题,而是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隨手拋到了柒若风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枚笛子,在柒若风看来其实应该叫哨子。 通体呈深沉的靛蓝色,质地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触手温润……估计是奥森的体温。表面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流或云雾般的细腻纹路,造型简洁,唯有笛身末端雕刻著一个微小的、代表探窟家的通用符號。 “苍笛?”柒若风拿起这枚笛子,细细端详。 他记得这个世界的探窟者等级体系:从最低的持铃者(见习生),到红笛(新手)、苍笛(老手)、月笛(精英)、黑笛(大师),直至顶点的白笛。 苍笛,意味著已经是能够独立探索深渊浅中层、经验丰富的探窟家了。 “在这里住多久都没事。”奥森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让房间都显得侷促了一些,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喀拉”的清脆声响,“不过我猜你也待不住。没有正式探窟家的身份,上去之后会很麻烦呢。奥斯镇的守卫、遗物交易所、甚至旅店,都会需要这个。” 她注意到柒若风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马璐璐库胸前——那里也掛著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靛蓝色苍笛。 “正常来讲,都需要从持铃者开始,积累足够的探窟记录,一步步晋升。”奥森的语气很是不以为意,“不过强者,总能有些特权,不论哪里都是如此,不是吗?” 柒若风握紧了手中的苍笛,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谢了。”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奥森走到会客室门口,回头问道。 柒若风暗自计算了一下,体內的血肉储备经过一夜补充,依然没有填满那个因激战而產生的巨大空洞。 越往上,原生生物的能量质量越差,补充效率越低。与其急著上去面,不如趁现在,多积累一些血肉储备。 “三天后吧。”他给出了答案。 “那正好。”奥森点头道:“我的探窟队,差不多也到了该上去採买补给、轮换休整的时间了。一起吧,你也是第一次去奥斯镇,人生地不熟的,到处乱撞,万一惹出什么乱子……”她顿了顿“怕是会死很多人呢~” 说完,她便拉开厚重的木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留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会客室里只剩下柒若风和还有些发愣的马璐璐库。 静默了片刻,柒若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那是当然!”马璐璐库回过神来,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师傅大人是世界上最好的白笛!虽然有时候会有点严厉……” “也就是说,其他的白笛,可能就和波多尔多那傢伙差不多了?”柒若风想起黎明卿那张面具“这可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唔……不知道誒。”马璐璐库摇了摇头,长发隨之晃动,“其他的白笛大人都很神秘,很少露面,师傅大人也不太提起他们……啊,不说这个了!再有三天就要上去採买,我得好好计划一下要补充的物资清单!” 柒若风有些意外:“你也要去?你不是……不能被阳光照到吗?” 马璐璐库闻言,轻轻提了提裙摆,展示了一下衣服的材质:“穿著这身『月之衣』就没关係了!只要不是直接暴露在正午的烈日下太久,短时间在地表活动是没问题的!” “是么……”柒若风摸了摸下巴,打量著他这身相当华丽的女僕装“那基地里没有阳光,为什么你还一直穿著这身?”在他看来,这带有裙摆和复杂装饰的衣服,无论是日常行走、打理仪器还是整理物资,肯定不如简单的裤装方便。 马璐璐库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红晕。 他鬆开提著裙摆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因、因为……习惯了?而且……”他忽然轻轻转了个圈,裙摆因离心力而微微绽开,在室內灯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柒若风先生不觉得……这身衣服很好看吗?” 柒若风:“额……” 他看著眼前这个转著圈、蓝发飘扬、眼神亮晶晶期待评价的“小南娘”,一时语塞。平心而论,这套“月之衣”设计独特,配合马璐璐库精致秀气的面容,相当和谐。 “雀食!”柒若风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掠过一丝感慨:同时喜欢剑和好看的裙子……这样的男孩子,真是少见! 接下来的三天,监视基地的生活节奏依旧,却又因即將到来的行程而略显不同。 柒若风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进食”上。 他不再局限於基地附近,而是深入更远的顛倒森林区域,寻找那些能量相对充沛的较大型生物。 狩猎、吸收、再狩猎……过程单调却必要。 血肉储备在缓慢而稳定地回升,总算缓解了些许续航焦虑。 第三天清晨,透过层层植物反射下来的光为顛倒森林染上一点朦朧且微弱的亮色。 奥森的队伍已经完成了集合。 “出发!” 深界一层:阿比斯之渊 光线在这里发生了奇妙的转变,从上方那直径超过万米的巨大洞口倾泻而下,穿过终年不散的稀薄水雾,在陡峭的岩壁上投下不断移动、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仍然湿润,却已带上了地表植物与泥土的气息,混杂著深渊入口难以言喻的“古老”味道。 沿著开凿出的之字形坡道向上,在岩壁两侧那些寻常或不寻常的角落,总能见到令人心悸的景象——数百具、乃至上千具人类的骸骨,以一种永恆跪拜的姿態凝固在那里。 它们的颅骨空洞地朝著深渊深处,指骨深深嵌入岩石,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进行某种虔诚至极的祈祷。岩石表面甚至保留著它们指尖留下的、千年未散的细微纹路,诉说著对深渊无法理解又无法抗拒的敬畏与探求。 继续上行,地貌逐渐变化。 千万年前深埋地底的巨树根系,在漫长地质活动中化作了青灰色的化石岩层。 这些中空的化石树干如同天然的楼阁与通道,成为探窟者们最初的庇护所与路径。 这里是阿比斯的起点,是新手探窟家们最初的试炼场与坟墓。既藏著价值不菲遗物,也蛰伏著致命的危险。引诱著一代又一代人不断向下,走向更深的未知,如同甜蜜的毒饵。 已经恢復十六岁体型的柒若风:果然,这里的大型原生生物几乎见不到了。 视野所及,多是一些小型昆虫、地衣类生物,偶尔有体型如犬、速度迅捷的“晶背蜥”窜过。 这些生物提供的能量,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杯水车薪。不过,这种环境对於普通探窟者乃至奥斯镇的居民而言,无疑已经安全了许多。 地表:奥斯镇 双脚终於踏在坚实、未经深渊力场过多扭曲的普通土地上,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有些刺眼。 喧囂的人声、牲畜的嘶鸣、工具敲打的声响、还有各种食物与杂物混合的气息,即便对於他来说依然陌生,但他內心还是感嘆著:真是久违了! 因为跟隨的是奥森及其统领的探窟队,从最后一段升降平台到穿过奥斯镇外围的关卡哨所,一切手续都畅通无阻。 守卫的士兵、登记的文书、乃至路过的普通探窟者,在看到奥森那標誌性的高大身影和胸前的牛头白笛时,无不露出敬畏的神色,迅速让开道路,躬身行礼。 那恭敬的程度,远超柒若风之前的想像。 在镇中心附近一条相对整洁的街道,奥森停下了脚步。她转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跟在后面的柒若风。 “看来是要暂时分別了呢。”奥森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市背景中依然清晰,“刚才我们去过的『老根旅店』,我已经帮你订了一间房。只要那旅店不倒闭,你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还有你身上那枚『净流之核』,对你来说没啥作用,带上来是想要换钱的吧?要不要我帮你出手?” 柒若风闻言立刻点头:“那太感谢了!” “別著急谢。”奥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感激,“我和我的探窟队接下来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离开奥斯镇一两天。没空陪著马璐璐库这小子慢慢採买物资呢~”她目光扫过后方不远处正好奇张望街景的蓝发小姑娘……应该是小少年。 “你帮我暗中看著点他。”奥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也就这一两天的时间,等我回来就行。” 柒若风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暗中?我直接陪他一起採买,不是更方便吗?也能帮他搬搬东西。” “好啊。”奥森立刻接话,“那下次採买,下下次採买,你都来陪他吧。反正我看你们相处得也挺好。” “额……” 奥森的一声轻笑,淹没在街市的喧闹。 “这孩子能遇到你这么……用心良苦的师傅,真是他的幸运。”柒若风这话半是感慨,半是吐槽。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奥森不置可否,转身对著队伍简短吩咐了几句。 “师傅大人,等等我呀!”马璐璐库因为要小心翼翼地撑著那把与“月之衣”配套的、装饰精巧的遮阳小花伞,又要跟上奥森极其夸张的步伐,跑得有些吃力。 “吼哦~来的正好。”奥森低头看著他,从怀里抽出几张摺叠的纸递过去,“我们有別的事情要去办。马璐璐库,除了你自己之前计划要补充的基地日常物资,还有其他队员拜託的一些私人用品,你也帮忙一起买了吧。这是清单,还有地图。” 纸上几条扭曲的线代表主要街道,几个意义不明的圈和方块大概是店铺或標誌建筑,旁边用奥森特有的、龙飞凤舞的字体標註著名称,有些字甚至重叠在一起。 那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小学生上课开小差时的涂鸦。 “仔细点哦~清单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也绝对不能买错。要是出了差错……可是要受惩罚的呢~”她说这话时,柒若风分明看到她眯起的眼睛里藏著恶作剧般的笑意。 这恶劣的傢伙,绝对是在故意嚇唬小孩子! 马璐璐库身体微微一颤,赶紧把清单和地图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是、是的!师傅大人!我会努力的!” “很好。”奥森不再多说,对柒若风使了个眼色,便带著她那队探窟队员,拐进了另一条街道,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队伍散去,只留下撑著小花伞、抱著清单地图、站在街边一脸茫然的马璐璐库,以及悄然退到不远处一个卖旧工具摊铺旁、藉助人群和货架隱藏身形的柒若风。 奥斯镇的房屋多是石木混合结构,风格粗獷实用,类似柒若风印象中某些中世纪城镇的样貌,但更加密集拥挤。 街道不算宽阔,蜿蜒曲折,如同迷宫。 两侧店铺的招牌五花八门,悬掛著各种工具、兽皮、草药还有小型遗物的仿製品。 人来人往,除了探窟者装束的人,也有不少普通居民、商贩、手工业者,各种气味和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活力,也充满混乱。 若非波多尔多的资料里包含了一份相对详尽的奥斯镇地图和主要区域说明,连柒若风这个初来乍到的成年人,也很容易在这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迷失方向,更別说年纪尚小、长期生活在与世隔绝的监视基地的马璐璐库了。 此刻,这小傢伙正站在街角,一会儿看看手里的地图,一会儿抬头对照著完全对不上號的街道招牌,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小嘴噘著,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苦恼”。 他撑著伞,在原地转了两个圈,试图找到一个熟悉的参照物,但显然失败了。 最终,他低下头,看著那张抽象的地图,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小声地、无助地喃喃道:“师傅大人……这地图,我完全看不懂啊……” 身后狭窄的巷道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鼻息和蹄子摩擦石板的“噠噠”声,听到动静的马璐璐库转过身。 一头体型庞大、背负著沉重货筐的驼兽不知何时走到了巷口。它粗壮的脖颈弯下来,湿润硕大的黑色鼻头正翕动著,好奇地凑近马璐璐库,似乎是在嗅闻他身上的气味。 “呜哇!”马璐璐库被这突然凑近的巨兽嚇了一大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退。握著小花伞的手一松—— “啪嗒。” 那柄精致的小花伞掉在了地上,而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两堵墙壁夹缝阴影之外,被上午有些灼热的阳光完全笼罩的区域! 马璐璐库脸色瞬间白了。 没有伞的遮蔽,他无法在阳光下活动。 躲在暗处一个旧货摊旁的柒若风正思索著是否现在就要现身。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从旁边的人群中快步走出。 他有著一头利落的暗黄色碎发,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小麦色,脖子上掛著一枚顏色鲜亮的红色笛子。 他似乎对镇上的牲畜很熟悉,隨手在那头好奇的驼兽侧颈拍了一下,低声呵斥了一句,那驼兽便甩了甩头,乖乖地拉著货筐继续往前走了。 而后弯腰,捡起了那柄掉在阳光下的精致小花伞,递还给惊魂未定的马璐璐库。 “给,你的伞。” “谢、谢谢你!”马璐璐库赶紧接过,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在递还伞的时候,他纤细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对方握著伞柄的手。 那少年的手指像被烫到般微微缩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没、没什么,顺手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目光落在马璐璐库精致的脸上“你看起来……很苦恼?迷路了吗?”看起来,他刚刚就在观察了。 “是呀!”马璐璐库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將奥森给的那张抽象地图递了过去,小脸上写满了求助,“师傅大人要我採买这些物资,可是给的地图……太难懂了!我完全看不明白该去哪里。” 少年接过地图,“这画的是……呃,我看看。” 他努力辨认著那些扭曲的线条和潦草的標註,片刻后,凭藉对奥斯镇街道布局的深刻记忆,勉强將图纸上的抽象符號与现实地点对应上了几个。“嗯~能看出几个大概的场所。” 他抬起头,看向马璐璐库,爽快地说,“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带你去吧!” “哈!太感谢了!”马璐璐库的眼睛仿佛蒙尘的宝石被擦亮,“那个……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在下马璐璐库!” “我叫纳特。”少年报上名字,隨即有些奇怪地看了马璐璐库一眼,“『在下』?你的语气怎么和男孩子一样……”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没深究,挥了挥手里的地图,“行了,別客气了。” 他转身,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带路。 马璐璐库赶紧撑著伞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纳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仰著小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纳特你知道的真多呢!” 走在前面的纳特闻言,肩膀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些,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还好啦。奥斯镇就是我家的后院了。” “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马璐璐库发自內心地感嘆著。 走在前面的纳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耳根那抹刚刚消退的淡红,“唰”地一下再次蔓延开来,比刚才更甚。他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点。 “誒?纳特,等等我呀!”马璐璐库连忙小跑著跟上,小花伞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旧木桶和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柒若风此刻如一条蛆,靠在墙壁边,阴暗的蠕动。 他压低声音,用气息模仿著奥森那低沉平板的语调,对著空气悄声嘀咕道:“吼哦~小孩子之间美好的邂逅呢~” 突然,他回想起马璐璐库的身世。 柒若风:等下! 明显早早就在旁边观察,大人走后就主动凑上来的少年…… 柒若风:这……对吗? 第21章 宴会 两个孩子並肩走在奥斯镇略显拥挤的街道上。纳特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时不时会侧过头,目光悄悄地、快速地扫过身旁那把精致小花伞笼罩下的侧脸。 伞下的阴影柔和了光线,让马璐璐库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剔透,仿佛上好的瓷器。 淡蓝色的长髮隨著走动轻轻摆动,冰蓝色的眼眸时而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时而好奇地打量著路边的店铺。 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小巧的鼻樑,微微抿著的、顏色很淡的嘴唇……凑近一点的话,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古老木材混合著清新草药的气息,从对方身上传来。 好漂亮!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纳特脑海里蹦出来。 不对,是……好可爱! 越是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搔刮一样,痒痒的,又有点莫名的慌乱。 脸颊隨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强迫自己把头转开,看向街道尽头或天空,假装在研究天气。 但没过几秒,视线又像被磁石吸引般,偷偷地溜了回来,落在那个撑著伞、步伐轻盈的小巧身影上。 再看一眼……就再看一眼……纳特心里这么想著,脸颊越来越烫。 走过几条石板路,穿过几座连接不同街区、造型简朴的石拱小桥,两人来到一处地势略有落差的河滩边。 这里是奥斯镇內一条小支流的浅滩区域,河水清澈,流速平缓,大约只有两三丈宽。一阵带著水汽的凉风从河面吹来,驱散了夏日上午的些许闷热,让人精神一振。 河床中央,为了方便行人往来,铺设著一排间距均匀的矩形石墩。 这些石墩对於成年人来说,正好是一步一个,但对於马璐璐库和纳特这样的孩子来说,间距就显得有些远了,需要稍微用力跳一下。 纳特显然对这条路很熟,他轻巧地助跑两步,轻鬆跃过第一个石墩,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来到了对岸。 站稳后,他才想起身后还跟著一个看起来更柔弱的女孩,连忙回头问道:“喂,你跳得过来吗?” 马璐璐库站在起点,点了点头“可以的!” “別勉强哦,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绕远路。”纳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没事的,不用担心!”马璐卢库学著纳特刚才的样子,稍微退后两步,然后向前小跑,起跳——他的动作比纳特更轻盈,如同林间的小鹿,准確地落在了第一个石墩上,身形稳稳噹噹。 “看吧!”他回头对纳特笑了笑,那笑容在伞下看的纳特有些炫目。 纳特鬆了口气“还不错嘛。” 马璐璐库继续向前,第二个、第三个……眼看就要成功抵达对岸。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更强的河风毫无预兆地刮过! “呼——!” 风捲起了河面的水汽,也猛地吹在了马璐璐库侧面。他手里那柄精致小花伞,立刻变成了风帆!一股横向的力道传来,让他刚刚跃起、准备落在最后一块石墩上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马璐璐库惊叫一声,身体歪斜,眼看就要朝著石墩旁边泛著粼光的河水栽倒! “危险!” 对岸的纳特瞳孔一缩,几乎想都没想,一个箭步上前,伸长手臂,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马璐璐库纤细的手腕,然后用力向后一拽! 马璐璐库被他这一拽,脱离了落水的轨跡,向后跌回坚实的河岸地面。 然而,纳特自己却因为这仓促间发力过猛,脚下猛地一滑! “誒?!” “哇啊!”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 一阵天旋地转后,等他们再次睁开眼,马璐璐库仰面躺在长著青草的河岸边,小花伞脱手滚到了一边。 而纳特……正整个人趴在对方身上,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撑在他耳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似乎刚才为了稳住而按在了他身侧。 更刺激的是,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纳特的侧脸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脸颊肌肤的柔软,自己的呼吸和对方清浅的、带著些许惊慌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扑在彼此敏感的皮肤上。 好香…… 纳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那股之前隱约闻到的木质清香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每多闻一口都让他心跳如鼓。 不对! 下一秒,理智如同警钟般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在干什么?!他趴在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子身上!脸还贴得这么近!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柒若风:噢!对的对的!小老弟,是我误会你了! “!!!” 纳特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退开好几步,差点自己又绊倒。 他的脸此刻红得简直像要滴出血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还躺在地上的马璐璐库,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 “纳特?”马璐璐库撑著地面坐起身,揉了揉刚才撞到地面的后脑勺,脸上还有些懵懂。 他看到纳特前所未有的通红脸庞和慌乱神態,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担忧,“你脸怎么那么红?是摔伤了哪里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他一边说著,一边侧过身,似乎想凑近些仔细查看纳特的状况。 “没、没有!我没事!抱歉!!”纳特像是受惊的兔子,又往后跳了一小步,躲闪著马璐璐库伸过来想查看的手和靠近的身体,语无伦次。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的状態,只能把一切归咎於“摔倒”和“意外”。 “誒?”马璐璐库更困惑了。 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一直道歉。 不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吗? 好一阵子后,脸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纳特终於勉强平復了呼吸,胡乱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目光依旧躲闪著不敢直视马璐璐库。“没、没事了就继续走吧。”他说完就埋头往前走,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 马璐璐库虽然困惑,但还是撑著小花伞,加快脚步跟上。 没走多远,就在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尽头,找到了地图上標记的店铺。 那是一间门面不大、但看起来用料扎实、招牌上画著药臼与草药图案的药剂店。 纳特在店门口停下脚步,双手枕在脑后,看著那熟悉的招牌,“嘖”了一声,语气带著点意外:“什么嘛,这不是哈勃叔叔家吗?” 马璐璐库走到店门前,借著屋檐的遮蔽放下伞,转过身,面对纳特,非常郑重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行了表示感谢的礼节。 “谢谢你,纳特。”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没有你的帮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请让我报答你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哦!” “什么事情都可以……”纳特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流转过许多模糊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念头,一个比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可能是因为这种太过强烈的陌生情绪衝击,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回应。 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语气变得有些急躁,甚至带著点恼羞成怒:“不、不过是带个路而已!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让街边几个路人都侧目看了一眼。 马璐璐库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纳特?” “再、再见!”纳特不敢再多看那张困惑又纯真的脸,丟下硬邦邦的两个字,然后像是身后有怪物在追一样,转身逃也似的衝进了对面的楼梯。 马璐璐库愣愣地看著纳特消失的方向,过了几秒,还是再次朝著那个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小声又说了一遍“谢谢”。然后他才转身,推开药剂店的门,走了进去。 马璐璐库在药剂店的採买很顺利。 店主哈勃似乎和奥森很熟,对拿著奥森清单前来的马璐璐库也很照顾,不仅备齐了所有药材和特製药剂,还仔细打包好。后续几家店铺的採购过程大同小异,马璐璐库拿著清单和奥森的名头,基本没遇到什么阻碍。 拿不下的部分,他听从了其中一家店铺老板的建议,雇了一辆有驼兽拉著的平板车,將大部分物资装车,然后自己跟著车,一路平安地返回了“老根旅店”暂存的仓库。 整个过程中,柒若风都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確保没有意外发生。 他本以为第二天可能还要继续这种“跟踪小南娘的奇怪蜀黍”工作,但出乎意料的是,奥森和她的探窟队早早回来了。 奥森她没有废话,直接走进房间,將一个信封“啪”地一声放在了屋內唯一的那张木桌上。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奥森自己在桌旁的椅子坐下“好消息是,我打听到,明晚在奥斯镇外的一处贵族庄园里,有一场非公开的宴会。这种宴会,会私下交易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信封:“根据可靠渠道,这次交易的『商品』里,包括『极星的子民』教派一个最新据点的確切消息。与我之前给你的那些需要碰运气的旧情报不同——既然他们敢在这种场合拿出来卖,说明很大概率是真的呢~至少你去了,就肯定能有所收穫。这是邀请函,拿好。” 柒若风拿起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质地厚实、烫著金边、带著某种香料气息的卡片,点了点头:“太感谢了。那……不那么好的消息呢?” 奥森身体微微后靠,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不那么好的消息是,出於一些原因,我和我的队伍必须立刻返回,不能再耽搁了。” 她看著柒若风:“这意味著,你只能自行赴宴。我得提醒你,如果你还想用这张脸,较为和平的从那帮贵族手中拿到点什么,那就最好不要因为在宴会上看到一些不顺眼的东西就掀桌子。当然了,如果你对此无所谓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柒若风愣了一下,她似乎意有所指…… 沉默了几秒,最终瞭然的点头:“好。我明白了。” 奥森她又拿出一个不起眼的,但分量不轻的粗布小袋子,放在信封旁边。“这是你那枚『净流之核』卖掉的钱。只是日常开销的话,够你在奥斯镇用一辈子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动了一下:“不过想来你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呢~嘛,反正以你的能力,也不太会缺钱就是了。” 说完,她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小旅馆房间的门框。“马璐璐库已经跟队伍一起先出发了。我这就回去。宴会就在明晚,地点邀请函上有。你好自为之。”她没有再多说別的,转身,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旅馆楼梯口。 柒若风拿起那个钱袋,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散乱著各种面额的钱幣。 他趁著天色尚早,离开旅馆,在奥斯镇的商业区转了一圈,购置了一套符合贵族宴会场合的、用料考究的深色礼服。虽然穿在身上感觉有些束缚,但至少看起像那么回事儿了。 夜晚降临奥斯镇。 与深渊下层永恆的黑暗或微光不同,奥斯镇的夜晚被稀疏的路灯、各家窗户透出的灯火以及酒馆旅店喧闹的灯光点缀著。 主要的娱乐活动无非几种:聚集在酒馆里吹嘘探险经歷、抱怨诅咒的探窟家;在隱秘角落或特定场所进行的、筹码叮噹作响的赌博;以及那些灯光曖昧、传出鶯声燕语的场所。 柒若风对哪一种都没兴趣。 他独自待在“老根旅店”那间算得上这里最豪华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边,透过狭小的窗户,望著夜空中那轮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显得更大、更苍白的月亮。 寂静中,记忆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想起了和诺贝拉在四层庇护所外的对话。 (回忆) “什么叫我『见到了就能认出来』?”柒若风当时有些没好气,“你弟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徵?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找到他?!” 诺贝拉躺在草地上,笑容依旧:“不能说哦,柒哥哥。要是说了,你就永远找不到他啦。” “哈?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手段……很诡异的。连白笛那样的大人物,联手那么多贵族老爷们,追查了那么多年,都没能真正消灭他们……” 柒若风皱眉:“你有点太神话他们了吧?有这种本事,岂不是早就统治世界了?” “那是因为他们的手段,操作起来代价很大,限制也很多。”诺贝拉摇摇头,“所以才需要收集像我可爱的孩子呀。” (回忆结束) 即便到了现在,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见识过黎明卿的疯狂实验和深渊的种种诡譎,他依然无法想像,诺贝拉口中那个“极星的子民”教派所掌握的,让白笛和贵族都束手无策的“诡异手段”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强大的遗物?是失传的古老咒术?还是某种基於深渊规则的,令人难以理解的宗教仪式? “不管了。”柒若风甩了甩头,將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走一步看一步吧。明晚的宴会……先去拿到確切的情报再说。” 次日夜晚,凯特尔庄园 这里算不上奥斯镇最大、最豪华的聚会场所。 它坐落在镇子外围一片生长著茂密、低矮针叶林的山坡背阴面,远离主干道,只有一条未经仔细修葺的碎石小径蜿蜒通向那扇毫不起眼的铸铁大门。 建筑本身是厚重的石木结构,外形方正,缺乏装饰,更像一座坚固的堡垒或大型仓库,而非享乐的別墅。 夜幕下,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被厚重窗帘过滤后显得朦朧昏黄的光,几乎没有喧譁声传出,寂静得与“宴会”二字格格不入。 然而,正是这种刻意的低调与隱蔽,让它成为某些特定圈子心照不宣的选择。 柒若风穿著那身新购置的深色礼服,踏上碎石小径。 还未等他叩响门环,庄园侧面一扇供僕役进出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个身影闪了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男孩,穿著剪裁合身、但明显是僕人制式的深色衣裤,浆洗得笔挺。 他模样周正,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带著纯白的管家式手套,手臂上掛著两条不知何用的白巾。脸上时刻掛著经过严格训练后形成的,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 微微躬身,动作流畅自然“晚上好,尊贵的客人。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柒若风將卡片递过去。 男孩双手接过,借著门廊下微弱的灯光快速而仔细地查验了一番,隨即笑容加深了些许“柒若风先生,欢迎蒞临凯特尔庄园。我是艾法尔,您今晚的专属侍从,请隨我来,宴会即將开始。” 他侧身引路,步伐不疾不徐,始终保持在柒若风斜前方半步的距离,既方便指引,又不会僭越。 柒若风跟隨著他,穿过一条简短、光线昏暗的走廊。不止一位服务人员匆匆走过,他们几乎都是孩子。年纪稍大些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可能只有八九岁。 穿著统一的深色制服,脸上带著与引路男孩相似的的表情,手脚麻利地端著托盘、捧著酒瓶、或是静立在角落阴影里待命。 这现象从他踏上奥斯镇土地时就注意到了。 这座环绕深渊而建的巨大城镇,人口结构呈现出一种畸形的年幼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目之所及,大半是十来岁的少年少女,甚至是更小的孩童。 这是因为奥斯镇的经济命脉和社会核心就是探窟,而探窟这项工作,伤残率和死亡率相当高。 活著的探窟者,要么正在深渊某个黑暗的角落或艰难求生,或搜寻遗物,要么在家里或医院中忍受著诅咒后遗症或伤痛的折磨。能够悠閒地在街上採买的成年探窟家,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数量惊人的孤儿由此產生。 虽然奥斯镇的官方机构和民间慈善力量设立了不少孤儿院,但显然杯水车薪。许多孩子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早早地自谋生路。 出卖劳力、做些零碎活计已是幸运,將自己彻底卖身给某个贵族或商人亦是寻常。当然也有...... 柒若风暂且压下心头那点烦躁和不適,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 至少,拿到那份情报,再做其他打算! 引路的男孩將他带入主宴会厅,奇怪的是,此处的台阶异常的高,几乎到了成年人的半腰。 难道这里经常闹洪灾? 不对啊,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里完全没有这类记载,奥斯镇內也看不到什么防洪设施。 很快,男孩的行为解答了他的疑惑。 只见艾法尔將手臂上的一条白巾铺在地上,隨后侧跪在上面趴下,並將另一条白巾铺在自己背上。 柒若风诧异道:“这是做什么?” “请先生踩著我,上台阶!” 柒若风挑了挑眉,一时间有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乱动的,请踩上来吧!” “荒谬!”柒若风摇了摇头,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故意践踏他人尊严的做法。 轻轻一跃,迈上那高的夸张的台阶,径直走入宴会厅。 这里与外部朴素的风格截然不同。 挑高的穹顶上悬掛著数盏由遗物水晶驱动的枝形吊灯,散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柔和光辉。 墙壁覆盖著深色的实木护墙板,上面悬掛著描绘狩猎、宴会或抽象图案的厚重掛毯。空气里瀰漫著食物、酒香、不知名香料以及许多人聚集在一起所產生的、温热而复杂的气息。 大厅中央是几张铺著雪白桌布的长条餐桌,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烤得金黄的整只禽类、点缀著香草的海鱼、各种顏色的蔬果、造型精致的糕点,以及晶莹剔透的水晶酒具和不断被斟满的、顏色各异的酒液。 由某种小型乐器组合演奏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稍稍盖住了人们压低的交谈声。 快步跟上来的艾法尔,將他引至一个靠近角落,相对安静的位置。“请您在此稍候,宴会很快开始。如需酒水或服务,请隨时示意。”他再次躬身,然后悄然退入阴影中,如同融入了背景。 阴影中,这个男孩似乎在流泪,只是这种事情,无人会在意..... 柒若风落座,目光扫视陆续到来的客人。 宾客的成份复杂,有贵族、商人,当然也有黑笛探窟者。 由於后面的交易环节,大家会各自展示想要交易的东西,所以柒若风倒也不急著打探。 这里的食物味道不错,几乎可以说,是柒若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 所以,自然而然的多吃了亿些。 不等他让侍者换个餐盘继续,一个嗓音尖锐的傢伙凑了过来。 “自称『极星的子民』的那个教派情报,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柒若风:他怎么知道我是来买这个的?难道我的踪跡被泄露了? 脑中警铃炸响,体內血色丝线悄无声息的射出布满周身两米內的空间,但凡来者再有异动,下一秒就会被瞬间切碎。 第22章 诺贝拉你认识吗? 由於柒若风布置的动静很小,来者並没有注意到此刻他周围已经全是致命的丝线。 他似乎还想再凑近一些,身体前倾,左脚向前迈了一小步——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物划过丝绸的声音。 来者只觉得右肩一凉,隨即一阵细微但清晰的刺痛传来。 他猛地低头,只见自己华贵礼服肩部的外层布料,不知何时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切口下的皮肤出现一道细长的红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额头上肉眼可见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保持著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眼珠惊恐地转动,试图看清周围无形的威胁。 “不愧是……奥森大人让留心的人。”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尖锐“阁下……还请收起您的手段吧。我並无恶意。” 柒若风慢慢咽下口中最后一点食物,又拿起手边的酒杯,不急不缓地饮了一口深红色的酒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个不敢动弹的闯入者。 “怎么说?” “我是德斯塔,是这场宴会的主办人之一。算是不动卿奥森大人的……熟人吧?”来人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訕笑,语速很快,“她和我说过一点你的事情,提到你需要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牛皮纸信封,双手微微颤抖地递了过来。 “那个教派的最新据点情报……我、我提前帮你『买』到了。免得您,还要在这里多费周折。” 柒若风的目光在那信封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对方脸上。伸手接过,信封触感厚重,里面似乎是几张纸。 正打算直接拆开细绳查看…… “且慢!丝——”德斯塔见状,想伸手阻止,结果手掌刚抬起来,就感觉指尖又是一凉,一道新的血口出现,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柒若风停下动作,挑眉看著他:“怎么?” “不、不是不让您看……”他忍著疼,有些委屈道:“如果您现在看了,就必须……立刻动身了!不然,大概率会扑空。” “为什么?”柒若风眼神微凝。 “因为……如果有强大的存在,要去找他们麻烦的话,他们能提前预知到。这是多位白笛大人,经过多次尝试和验证后,確认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自己肩头和手上的伤口,“按照奥森大人的估计,以您的实力……看到这份情报內容的第一眼,他们就会立刻开溜。” 柒若风心中一震,他想起了诺贝拉含糊提及的诡异手段,还有奥森和波多尔多的只言片语。 “他们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德斯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他们的一切神奇的手段都来自阿比斯,也终將归於阿比斯,包括这份情报的来源,也是通过特殊遗物获取的。” “什么遗物?”柒若风追问。 对方再次摇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对不能告诉您。” 他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因为……如果您知道了那件遗物的具体信息,那么他们也会知道。那样的话……除非有白笛愿意日夜守在那件遗物旁边,否则早晚会被他们偷走,或者破坏掉。” 柒若风沉默著,快速消化著这些信息。 心念微动,悄然撤去了布置在周围的血肉丝线。 德斯塔感觉到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了,长长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差点瘫软下去。 “为什么要帮我?”柒若风看著对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说了,我是这场宴会的负责人之一。”德斯塔苦笑著,用一块手帕按住手上的伤口,“要是您通过正常交易一时半会儿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大概不会善罢甘休吧?到时候……我这宴会可就全毁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希望您能儘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 “嗯……”总不能说,再让你继续吃下去,这场宴会准备的食物就不够吃了吧? 因为食物没准备够而被迫结束宴会,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在他主办的宴会上! 绝不! 他显然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在柒若风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又不敢不答。 犹豫了半天,总算想到了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藉口“这个情报,从遗物中提取出来的那一刻,就有人看过了。只不过,看过的人,本身不具备足够让那邪教警觉的威胁性。但即便如此,他们撤离情报上显示的位置,也是早晚的事情。” 柒若风眼神一厉! “怎么不早说!”他低喝一声,拍案而起!立刻就要撕开牛皮纸查看具体地点。但动作做到一半……白拿东西,可不是他的习惯。 他心念一转,右手掌心血肉涌动,迅速凝练、塑形、硬化。 几秒钟后,一柄比【断罪】更短小精悍、通体暗红、造型流畅的血肉短剑出现在他手中。 他將短剑“啪”地一声放在桌上,推向那个负责人。 “用这个和你换,怎么用你自己研究。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的决断道。 “且慢!”德斯塔看著桌上那柄散发著微弱生命波动的奇异短剑,愣了一下,连忙喊道。 “还有什么事?”柒若风已经撕开了牛皮纸,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名和简要描述。 “需要我……帮您安排马匹吗?” 柒若风看完情报,隨手將牛皮纸团起。 “有心了。不过用不著。” 话音落下,在德斯塔以及附近少数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宾客惊愕的目光中,柒若风越窗而出,身体表面猛地膨胀、变形!背部衣物撕裂,暗红色的巨大蝠翼轰然展开,翼展接近六米。 双翼的一下扑扇,让他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冲天而起,朝著情报指示的方向,化作一道迅疾的赤色流光! 宴会在短暂的安静后,立刻嘈杂起来,纷纷议论柒若风的身份,持有的遗物和他的社会关係。 本来德斯塔是打算將柒若风的信息也作为商品,在之后的环节出售的。 不过经歷过方才的交流,见识过对方的手段后,他的求生本能帮他压下了这个危险想法。 而侍立於阴影中,暗自流泪的艾法尔则被人带了下去。 很快,宴会上出现了一道新菜,名叫“失格的服务生”…… 情报显示的邪教据点 奥斯镇北部废弃的木质建筑群。 那是奥斯镇建立初期,最早一批探窟者建立的,当初为了方便探窟,这些建筑距离深渊非常近,几乎就要往深渊里面伸下去。如今因为木质结构老化,加上后方更好建筑群建立起来后,这里就基本上被弃用了。 只有少数是在没地方落脚的流浪者才会在这里等死。 邪教据点內部 “新消息,有个不得了的傢伙盯上我们了,得赶紧撤,立刻马上!”一个宗教黑袍的老者著急忙慌的跑过来通知。 “这么急?” “来的谁啊?” “可惜了这批武器,等我一下,我把他们销毁了先!” “还有那些资料......” 据点內的几人应和道。 “等个屁,赶紧走,没时间了!”那老者说著,自己已经跑了出去,边跑边回头奚落著:“反正我已经提醒到位了,你们这帮蠢货为我拖延一下时间也好!” 其他人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连据点內的財物都不要了,赶紧跟上那个老者。 这些人离开后,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砰!” 柒若风落地的衝击让腐朽的木质地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细碎的木屑扬起,在午后光线里飞舞。 不起眼的房门大开,里面的摆设虽有些凌乱,但基本齐全,只可惜正主似乎已经跑了。 “该死,这都还是慢了一步吗?” 他低声的咒骂被这寂静吞没。 缓步而入,据点內部和寻常的房间区別不大,只不过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摆设,散乱在桌面的纸张写满了晦涩难懂的祷文,当然也可能是某种仪式的仪轨或章程。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的景象极为刺目。 高处的破洞投下几束光柱,灰尘在其中静静飘浮。 简陋木台上的小小身影,一排过去,共有十几个。 都是孩子,年龄大约在六岁到十岁出头, 他们全都闭著眼,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隨著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著。 密密麻麻的钢针在他们身上插著,那些钢针细长,反射著金属的冷光,深深没入躯干、四肢,甚至头颅侧面。 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被某种黑褐色的、类似树胶的物质粗糙地封住;有的眼眶空洞,眼皮无力地耷拉著;有的腹部被纵向剖开,臟器隱约可见,麻布潦草地盖著,仿佛等待著下次…… 最诡异的是每个人的脖颈侧面,都长著一簇灰白色、质地如同脑髓般褶皱的蘑菇状菌类。菌伞不大,但菌柄深深埋入皮肤之下,隨著孩子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搏动著。 “这些混蛋!”然而愤怒对当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 不过柒若风突然想到一个人…… “我说,这地方也太难找了!你怎么发现他们躲在这里的?”祈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柒若风没有回头“波多尔多怎么不夺舍了你?” “夺舍?” “就是他的意识降临在你身上,使用你的身体。” 祈手走到近前“那种程度得戴上特製的信號接收器才行,是实在没办法才会这么做的!当下的情况,且不说这和他自己上来没啥区別,单就为了这群已经没救了的人,献出自己的身体,也太不值了!” “没救了吗?” 祈手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个孩子脖颈上的灰白菌菇。 菌菇受刺激般猛地一缩,隨即又恢復搏动“这种蘑菇是深渊里的植物,具有极强的麻醉效果,要想他们醒来,就得摘掉这种蘑菇,但他们此刻的痛苦,全靠这玩意压制著,一旦摘掉,光是疼痛,就得痛死起码一半。” “那普鲁修卡她……” “你不会以为每个孩子都像那傢伙那么能抗吧?”祈手打断了他,“不同人对疼痛的忍受閾值是不一样的!普鲁修卡扛了深界五层的诅咒两次都敢继续往上走,换正常孩子早就意识溃散了!” 柒若风皱眉看向他“波多尔多让你来,就是搁这儿说这些的?” “別急,刚刚波多尔多大人把『生长因子』的配方发我了。”祈手的面具纹路闪了闪。 “就那个用多了会过早发育的药?” “对!用一两次不会有什么影响,普鲁修卡是用太多了才会那样。”他无奈的摊了摊手,显然他也照顾过那小姑娘一段时间。 “这种药的原料可以直接从你身上提取,这里有勉强能用的工具,你先把他们身上的钢针拔下来,放心拔,他们既然还活著说明每根钢针都插在不致死的非要害处。用药之后,他们身体恢復些了,再摘掉蘑菇。期间还得用鼻饲的方法餵食,光滑柔软的管子他们这里倒是也有……” 接下来的一周,这里成了临时的手术室和炼金工坊。 两人都不是医生,但有波多尔多的远程指导,和『生长因子』的辅助,一切都还顺利。 期间柒若风有想过找专业人士帮忙,但有能力帮忙的,大多都知道这是那个邪教的手笔,所以不敢帮。不知道的,基本没能力帮。 祈手检查完最后一个孩子的伤口癒合情况,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差不多了,该说不说『生长因子』效果是真好,只可惜被切掉的肢体和器官长不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看向柒若风“蘑菇你来摘吧!菌丝和肉体分离也是很痛的,所以最好利落点哦!” 柒若风闻言点了点头,还没等祈手反应过来,所有孩子脖子上的蘑菇都被乾净利落的拔了下来。 起初刚刚甦醒的孩子们还有些茫然,那是因为菌丝残留的效果没来得及完全褪去,而后半分钟內,房间陆续涌现出尖锐的哭泣声。 祈手迅速检查完,鬆了口气。“可以了,一个都没死,波多尔多大人,额滴任务完成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后面就交给你了,怎么安置这群小麻烦,你自己头疼去吧。” 他说著,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柒若风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祈手没有挣扎,只是扭头投来询问的眼神。 “帮我叫一辆板车。”柒若风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房间里的哭泣声,“大的,能装下所有人的。我要送他们去孤儿院。” 祈手不耐烦的抽回了被拉住的胳膊:“他们这个状態,没有哪个孤儿院会收的!” “为什么?”柒若风盯著他,黑色的瞳孔里映著祈手的面具,“孤儿院不是福利组织吗?” “老大给你的资料里没提到过吗?哦,应该是不会提。”祈手双手抱在胸前,背靠门沿“孤儿院也是要靠孩子们在深渊一层捡到上交的遗物维持运转的,就算是福利组织,也是要赚钱的,不然谁会那么大善心开孤儿院?” 柒若风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原本来地表,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验证波多尔多口中这个世界的社会状况。 但他甚至还没开始主动去查,残酷的现实就已经一一桩桩一件件的堆到了面前。 “我会让他们收的。”柒若风不容置疑的说道。 祈手看了他几秒,最终耸了耸肩,“好吧,好吧!你说了算。” 他无奈地摆手,转身走向门口,“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愿意接这种晦气活儿的车夫,钱你得自己出。” 祈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木地板发出吱呀的抱怨声。 柒若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著未散尽血腥气、草药味,还有孩子们眼泪的咸涩。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群正在痛苦中挣扎的幼小身影上。 想起诺贝拉说的『只要你看到我弟弟,就能一眼认出他!』 他弟弟……会在这些孩子里面吗? 柒若风开始挨个仔细看去,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残缺和泪水,去辨认每一张被痛苦扭曲的稚嫩脸庞。 大多数孩子都沉浸在自身的剧痛中,或哭泣,或麻木地颤抖,眼神涣散。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靠墙边那个木台上的少年身上。 那是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比诺贝拉看上去稍微大一点。 全身四肢齐全,没有掉什么零件,只是手脚筋被多次挑断,就连『生长因子』都没法帮他完全恢復。 他的脖颈侧面,菌菇被拔掉的地方还在渗著淡黄色的组织液。 和其他孩子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冷汗,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角。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盯著头顶布满蛛网和霉斑的天花板,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柒若风走近了几步,侧耳倾听。 少年的声音,如同梦囈般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生命啊……苦涩……如歌……” 哟!还是个文艺boy! 柒若风没能忍住,短促地嗤笑了一声。 轻微的笑声,在哭泣的背景音中,吸引了这位少年的注意。 他有些吃力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柒若风脸上,居然也笑了笑。 柒若风:这孩子,不会是痛傻了吧? “是你……”少年气息微弱,但吐字还算清晰,“……救了我们对吗?” 柒若风点了点头。 少年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继续用那种梦囈般的语气说道:“果然,对於我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是苦难,还是救赎……都不容拒绝啊!” 柒若风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在责怪我把你救回来吗?” 少年摇了摇头,更多的眼泪因为这个动作滚落。 “不,我是在苦恼……”他吸了一口气,疼痛让他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缓了几秒才继续说,“……以后,该怎么报答你呀!” 柒若风心头一跳,立刻追问:“诺贝拉你认识吗?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大概比你小一点,他说他有个弟弟……”柒若风迅速而简要地描述了诺贝拉的特徵,以及她为了救重病的弟弟两次出卖自己的事情。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反应终於不再那么平淡了,他看向柒若风,认真道:“诺贝拉,我认识……” 第23章 诺比斯的办法 “诺贝拉,我认识。”少年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花板,清点那些纵横交错的蛛网“他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哥哥……就是我,诺比斯。” “啊?”柒若风愣了一下,不过稍加思索便理解诺贝拉为什么要这么做,以这个邪教的手段,如果提前知道了诺贝拉哥哥的信息,邪教就能更早预知他之后的行动,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找到诺比斯了。 “诺贝拉这小子……” “他欺骗了你,”诺比斯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但还请不要怪他,他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毕竟,连白笛都拿那帮畜生没办法。” “生命啊,苦涩如歌~”诺比斯嘆著气,又轻声念了一遍。 柒若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说,你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吗?” “你不会指望一个早早没了爸妈的孤儿能有多少文采吧?”诺比斯偏过头,试图躲开那根捣乱的手指,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柒若风不依不饶地追过去,指尖悬停在他脸颊旁:“为什么你不哭呢?是因为没那么痛吗?” “我不是一直在喊疼吗?”诺比斯转过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因为动作滚落下来“如果哭能缓解痛苦的话,我肯定比他们哭得更加大声……请別戳了!” 柒若风的手指停住了。 他恍然:“原来『苦涩如歌』是这个意思啊……为什么不让戳?” “像钢针在扎。”诺比斯平静地回答道。 柒若风指节微微蜷缩,收回了手,“抱歉。” “你是第一个弄疼我后,会道歉的大人。” 柒若风遗憾的说道:“真是不幸。” “不,”诺比斯却摇了摇头“能遇到你,是我天大的幸运。” 柒若风怔了怔,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诺贝拉时的对话,哑然失笑:“你和你弟弟虽然性格差很多,但说出的话,可真像啊。不愧是亲兄弟。难怪他说一眼就能认出你,即便你的任何信息他都没有说。” 诺比斯没有接这个话题,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之后打算怎么处置我?” “处置?我不喜欢你这个用词。”他想了想,“嗯……至少先等你完全恢復吧。然后,如果能把那邪教处理乾净,就接你弟弟上来;若是实在不行,就带你去深界四层生活。你觉得呢?” “那他们呢?”诺比斯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仍在嚎啕的孩子。 “送去孤儿院。”柒若风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诺比斯闻言,不置可否地闭上了眼睛,没再说什么。 祈手带著板车车夫回到了门口。 柒若风刚想示意他们帮忙搬运,但看著孩子们或赤裸或仅裹著布片的身体,皱了皱眉,就这样拉到奥斯镇的街道上,影响实在太糟。 他吩咐祈手,让他再取些衣服回来。 “不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好歹是黎明卿大人的部下,怎么什么跑腿的活儿都要我干?” 柒若风没说话,只是走到木桌旁,从隨身的钱袋里掏出一把面额不小的深渊幣,叮噹作响地放在桌面上。仅仅是给十多个孩子买寻常的衣服,连这笔钱的十分之一都用不了。 祈手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他整个人的姿態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像苍蝇似得搓了搓手,原本不耐烦的语气变得异常諂媚:“噢,对的!我就是那种人!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啊!” 柒若风又拿出同等数量的一把钱幣,叠放在之前那摞上面:“还有別的问题吗?” 祈手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完全没有问题,老大!有事儿您说话!保证办得又快又好!”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钱幣,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没多久他就抱著两大捆质地粗糙但还算乾净的童装回来了。尺寸不太合身,有的过於宽大,有的则紧绷绷的,但孩子们擦乾净身体穿上好,外观看上去好了不少。 就是帮这些孩子穿衣服的过程就有些折磨了,他们大部分一碰就疼。伤还没好完全只是次要,主要还是因为摘掉寄生蘑菇后,没有了麻醉镇痛,身体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戒断反应。 不过这也没办法,总不可能把蘑菇再种回去。 柒若风和祈手不得不放慢动作,花费了比预想多得多的时间,才勉强给所有孩子套上了衣服,然后將他们一个个抱上板车。孩子们挤在一起,低泣和呻吟声在顛簸的板车上持续不断。 他们首先来到的是距离最近的一家孤儿院,负责人是个眉毛浓密、眼神精明的小老头,他只站在门口,隔著几步远扫了一眼板车,甚至没等柒若风完整说明情况,便乾脆利落地摆手:“不收!” “我会支付照顾这些孩子的费用,”柒若风上前一步“你开个价吧。” 老头的眉毛挑得更高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在权衡。 但最终,他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 他指著板车,“你会拉他们到这儿,说明你自己没时间或者不打算亲自照顾。那么,就算我收了他们,以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在院里会是什么处境?別看小孩子纯真可爱,他们狠起来,可恶毒著呢!到时候,你管不管,怎么管?管多久?” 柒若风一时语塞。 事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柒若风:不对呀,装逼打脸不是这样玩的,你不应该先瞧不上我,然后我用钱把你砸到服气,你又各种下绊子,然后我重拳出击,在眾人惊异的眼中把你这个不开眼的傢伙锤的惊恐连连、懊悔万分吗? 怎么在这里开始给我讲道理起来了! 柒若风调节了下心態,仔细一想,这小老头说的很有道理,也非常现实。 “我就说吧!”靠在斑驳墙壁上的祈手发出了毫不意外的嗤笑,“怎么样,还要不要浪费时间去別的孤儿院试试?” 柒若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板车。 “试,”他转过身,对祈手,也像是对自己说,“干嘛不试!” 凡事皆有两面,他就不相信,这个世界已经坏到了这么几个残疾的孩子都容不下! …… 事实证明,还真容不下。 他几乎拖著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踏遍了镇上所有公开掛牌、规模不一的孤儿院门前的石阶。 暮色渐深,各家灯火次第亮起,映照著那些或冷漠、或为难、或带著一丝歉疚却同样坚决的脸。 得到的答覆大同小异,简单来说就是:“不收!” “还有最后几家没有去过,”祈手的声音在昏暗的街道上响起,透著一丝连日奔波后的细微疲惫,“我记得有个叫贝尔切洛的孤儿院,名声挺不错的,听说培养出过厉害人物。不过嘛,他们那边收孩子的標准更高……怎么说,还要去试吗?” 可能是因为柒若风支付的钱幣,也有可能是波多尔多的命令,这位祈手这几日倒是一直陪著他忙前忙后,处理了不少琐事。 也幸亏有他在,面对十多个伤残孩童的日常照料、换药、乃至安抚,柒若风才不至於彻底抓瞎。 內心那点天真的期待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但柒若风看著板车上的孩子们,还是用故作坚定的回答道:“试!” 祈手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前方带路。 贝尔切洛孤儿院的建筑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都要规整、结实得多。 出面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灰白色头髮、蓝色眼睛的小年轻。他看起来和柒若风此刻显露的年龄相仿,胸口佩戴著一枚紫色月笛,神情沉稳,目光锐利。 “你好,我是吉鲁欧,这个孤儿院的领队。”这位年轻人的声音带著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干练,“你这是……” 柒若风强打精神,用简练的语言说明了这些孩子的来歷,“情况就是这样......”他最后说道,声音里带著恳切,“希望贵院能够收留这些可怜的小傢伙。” 吉鲁欧的目光扫过板车,在那一个个残缺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惋惜和无奈。 他摇了摇头,拒绝的態度与其他孤儿院如出一辙的乾脆:“抱歉,我们无力救助这样的孩子。” 柒若风赶紧接道:“我会支付足额的费用,长期的!所有开销我都可以承担!”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听说过你们这几天在其他地方的遭遇。如果花钱就能解决问题,你们也不会大老远找到这里。” 我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祈手走过来,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然而,吉鲁欧接下来的话,让事情有了转机。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柒若风脸上,“奥森大人前几日和我们的来信中,提到过你,柒若风,对吧?” 柒若风:奥森?她居然连这都想到了?! 吉鲁欧继续道:“如果你有办法让他们恢復身体上缺失的部分,只要外观上看不太出来,我们就收。” “好!”这是柒若风这些天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头,將期待的目光投向祈手。 祈手双手抱在胸前“確实存在能作为完美义肢的遗物,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这类遗物的价值……嘖嘖,或许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但对他们而言,那种遗物的价值,恐怕比他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让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持有这种级別的东西,你觉得是福是祸?” “波多尔多有没有办法?” “拜託,”祈手夸张地摊了摊手,“你把我们老大当什么了?许愿池吗?” 柒若风沉默下去,不再多说,默默推起板车,回到了这几天他临时租下並简单清理出来的、位於镇子边缘的小屋。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孩子们的情况极大的好转,有的已经能活动了。 最明显的是诺比斯,他虽然曾被挑断手脚筋,但四肢完好,此刻已经能扶著墙壁,颤颤巍巍地挪动几步了。 这算是个喜讯吧,但柒若风却开心不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 比如用他的血肉造物,帮他们补上身上残缺的部分。 可他的血肉造物维持和活动都是需要消耗血肉的,並且这种消耗对於普通人来说,非常昂贵。哪怕是作为武器使用的那把送给娜娜奇的手弩,都只能连续发射五发。若是做成义肢给他们用,怕是还没活动几下,就得把他们的身体给抽乾了。 或者自己设立个孤儿院,花钱僱人管理。 但——他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一旦他离开,没有监管,雇来的人会如何对待这些孩子? 他不敢深想。 又或者花点时间,教他们一些手艺,让他们以后可以靠手艺吃饭。 但这需要花多少时间?他们学到的手艺又该如何变现?会不会被抓去剥削压榨? “柒哥哥是在苦恼怎么安置他们对吗?”诺比斯扶著墙,慢慢挪蹭过来“我有办法。” 柒若风有些惊讶:“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诺比斯眨了眨眼“包括我在內,从被你从那个房间带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结局……就已经要比原先好太多了。” 他目光扫过屋里其他孩子,“哪怕你此刻想放手不管了,该苦恼的也不该是你,而应该是我们。” 柒若风苦笑一声:“这就是你的『办法』?”他听懂了,显然,这小子的办法,不是为了解决这些孩子此刻的困境,而是为了让他不苦恼的。 “看来哥哥並不接受呢,那换一个吧!”他右手托著下巴,又想了想。 “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表演班子,给镇子上的人表演节目!虽然排练节目需要花不少时间和力气,但只要下足功夫,一定会有人愿意看的!” 柒若风將他轻轻拉过来,让其坐在自己腿上:“那要是大家都只是来看,却不给钱呢?” “人气和名声本身就是財富呀!大家看节目站的时间长了,肯定会累,我们可以提供椅子,那座位可以收费,还有零食茶水.....”他掰著手指,细数这个方案的盈利点。 不得不说,这孩子在这方面是有点天赋的。 柒若风:只可惜……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们,这种拋头露面的活计,若是那邪教能彻底清除还好说,要是没有,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报復。 见柒若风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静静的听著,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决。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方法赚钱还是太不稳定了,而且没有靠谱的人庇护,终归还是不妥,所以……”诺比斯將他的方案更进一步。 “只要认识我的人多了,就会有更大的概率遇到有特殊癖好,或是能接受我们这种身体残缺的人,只要我们好好打扮一下,肯定会有人喜欢的!到时候不管是卖到那种地方,还是被哪位富商或者贵族老爷看上……” “可以了,不要说了!”柒若风打断了他,不自觉地抬高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慍怒。但看到他的黯淡下去的表情后,还是无奈的嘆了口气:“果然,你的脑迴路和诺贝拉很像呢!” “我不明白。”诺比斯疑惑的微微歪头,“就算是健全的孤儿,为了活命把自己卖给贵族老爷的也有不少,为什么我们不行?最多卖的便宜点罢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柒若风脱口而出。 “那应该是怎样的?” 柒若风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感嘆:“生命啊……苦涩如歌。” 诺比斯担忧的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柒若风的手臂上,关切道:“你身上也痛吗?” 柒若风摇头又点头,苦笑著:“是心痛啊。” 就在这时,在一旁沉默许久,仿佛已经进入待机状態的祈手,面具上的线条忽然闪烁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应该是是接收到了什么信息,“等下,刚刚波多尔多大人他说……”祈手稍稍停顿,似乎在確认信息的准確性“……他確实有办法。” 第24章 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什么办法!快说!”柒若风激动得几乎要跳了起来,连日来的挫败和无力感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希望衝散,让他一时忘记了诺比斯还坐在他腿上。 他起身的动作太快,诺比斯本就因手脚筋还在恢復期而支撑不稳,整个人像一捆倒下的稻草,毫无防备地向侧面歪倒,“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唔!”一声闷哼。 柒若风回过神来,他立刻俯身,扶起诺比斯。 “抱歉!” 诺比斯的手掌和膝盖在摔倒时蹭破了皮,伤口渗出细密的血珠,混著地面的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很疼吧?我帮你吹吹!”柒若风照著以前照顾小孩的习惯,低下头对著那渗血的掌心,轻轻地吹了几口气,吹去沾上的灰尘。 温热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口,这种感觉,让诺比斯愣住了。 他看著柒若风低垂的的侧脸,屋外的阳光在柒若风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眼前之人那笨拙的补救动作,让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热。 酸涩的液体在眼眶迅速积聚,模糊了视线,他试图眨眼阻止,却让更多泪水滚了出来。 柒若风吹了几下,抬头想查看情况,正对上诺比斯那双蓄满了泪水,茫然又无措的眼睛。“这么疼吗?” 他有些慌了,以为自己吹气反而加重了疼痛。 诺比斯將头撇向一边,不敢再看柒若风,声音里满是困惑:“啊咧?奇怪……明明这种程度,我都应该习惯了才对……” 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为什么……被你吹一下就,就……”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越控制,越是语无伦次:“不对不对,哭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情,我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柒若风伸出手,用指腹小心地擦去诺比斯脸上的泪痕,“小孩子会哭,又不是因为哭有什么用。哭是因为难过呀。” 挑断手脚筋,浑身插满钢针都没让这个男孩哭出来,却被这轻轻一吹破了功。 “呜呜……呜哇啊啊……”他终於啜泣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鼻涕,打湿了自己的衣襟,也沾湿了柒若风扶著他的手。“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呜哇……” 柒若风哑然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將诺比斯拉近,让男孩沾满泪水的侧脸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手臂环住他单薄颤抖的肩膀。衣料迅速被涕泪浸湿,传来温热的触感,柒若风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地拍著诺比斯的背。 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祈手,面具下发出类似咂嘴的声音。 “誒呀呀,”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转身走向屋子的另一角,“我去照顾其他孩子,你们……好了叫我。” 诺比斯哭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发泄爽了,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去帮你洗了吧!” “你?”我看他站直都吃力的样子“等你能正常走路再说吧!” 他又轻轻拍了拍诺比斯的脑袋,这次男孩垂下眼睛,耳尖有些发红。柒若风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后,起身走向正在简陋灶台边搅拌著一锅糊状食物的祈手。 祈手的手艺只能说勉强果腹,但孩子们似乎並不挑剔,能自己动的都捧著碗小口吃著。有几个已经吃完、恢復了些气力的孩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失去双臂或双手不便的同伴餵食。 “波多尔多有什么办法?” 祈手停下搅拌,转过身,面具正对柒若风。“你身上的细胞,经过特殊处理和叠代培养,可以定向分化,长成他们身上缺失的部分——比如断肢、眼球。” “这个办法我早就想到过,”柒若风皱眉,“但是直接移植我的血肉,他们会……” “听我说完,”祈手打断他,“你的细胞直接用肯定是不行的,需要取你的部分活体细胞作为初始『种子』,通过特定的方法,诱导其分裂、分化,但在每一代培养过程中,都筛选那些『再生欲望』和『掠夺特性』最弱的子代细胞。” “如此反覆叠代数十次,乃至数百次后,我们就能得到一种『惰性化』的血肉素材。使它依然保留你细胞与生物体良好的相容性和可塑性,但那种恐怖的自我复製和取代宿主细胞的『本能』会被压制到可以接受的水平。” “具体操作步骤,大人已经发给我了。並不需要太久,几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看到雏形。” 柒若风的眼睛亮了起来,多日笼罩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大半:“太好了!如果真能成功,他们就能……” “別高兴得太早。”祈手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波多尔多大人让我务必把后面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他说——”祈手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模仿那种特有的的语调: “哦呀哦呀,能发现你的身体居然还有这种使用方式,真是令人欣喜,那几乎可以適配任意生物体的再生特性,斯巴拉西!不过,诅咒与祝福总是相伴相隨的,那奇妙的特性带来了断肢再续的可能,却也让受体承受了被完全替换的风险。” 柒若风心头一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祈手继续转述:“接入由这种『惰性化』血肉培养的义肢后,受体身体的內部循环也会被义肢侵染,你的血肉会隨著他身体的自然代谢,逐步替换他体內属於其自己的细胞。” “这一现象在初期显露出来的表现非常积极,因为受体会因此具备更加强大的身体强度、耐力、自我修復能力。这听起来真是,斯巴拉西!” “可若长此以往,包括他大脑在內的身体,將再无一块属於他自己的部分。换句话说,受体將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残留了他原本记忆的,完全由你血肉构成的傀儡。这一进程会因为他们的肉体受损而加快,发展到最后,连受体原本的记忆都会被逐渐清除,他会忘记自己曾经的一切,而后依据现有的记忆,为自己编造一个新的自我认知。” 柒若风大概听懂了,这就像是忒修斯之船,这艘永久行驶的木船,一旦船上有一块木板坏了,就会被立马换一块新的补上。时间长了,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过,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吗? 从生物的角度来,几乎所有复杂动物,在生长过程中,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会被替换不止一次。十岁的柒若风和二十岁的柒若风若放在一起比较,那当然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两者不可能存在於同一个时空,后者是由前者成长而来,且连续不曾间断,所以两者当然是同一个人。 可如今,这艘船的木板要换成钢板了。 “这一过程需要多久?” “从接上义肢开始算,七年!前提是在这七年內,基本不受伤。如果受伤了,那么破损部位会提前被义肢的血肉占据,受伤越严重,这个进程也就越快!” “七年……”柒若风回想起来这个时间,正好是人体內所有旧细胞被新细胞替换一轮的时间。 柒若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硬底的鞋子敲打著粗糙的木地板,发出单调的叩击声。 他犹豫了许久,目光扫过房间里或坐或站,没有注意到这边,各自做著自己事情的孩子们,最后停在了安静坐在窗边的诺比斯身上。 他正望著窗外奥斯镇杂乱的天际线,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对他来说过於陌生的情绪。 柒若风终於停下脚步,“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吧。” 接下来一个月,这间临时居所变成了课堂和简易实验室。 柒若风开始给孩子们上课,內容是最基本的世界认知、安全常识,以及——关於他们即將面对的选择。 解释“忒修斯之船”的哲学隱喻对这群大多不识字的孩子们来说太过困难,柒若风用了最直白的方式:他直接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告诉他们,装上这些用他血肉培育的“新手脚”,就像给破旧的木船换上永不腐烂的钢铁部件,船会变得更坚固,但时间久了,整艘船都会慢慢变成钢铁的,连旧船员都会被替换成能驾驶钢铁船的新船员。 同时,柒若风自己也沉下心来,跟隨祈手正式学习这个世界的文字——通用语。 这种的文字不算太难,他凭藉著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和记忆,进步飞快。顺便还阅读了那些从邪教据点收缴的、字跡潦草的实验日誌和晦涩祷文,这也成了他了解敌人的另一种途径。 时间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声、孩子们磕磕绊绊的认读声、以及祈手在隔壁房间调配培养液时器皿碰撞的轻响中流逝。 一个月过去。 孩子们的身体在相对安稳的环境调养下,基本恢復了元气。只要不是缺失了关键肢体或器官,如今一个个都能跑能跳,脸上也多了些孩童应有的红润。 这处住所也在柒若风和祈手的不断改造下焕然一新。 诺比斯是少数行动仍然受限的孩子。 他的手脚筋因为多次被挑断,如今已经无法完全长好。 简单来说:能正常行走,生活自理,但別指望成为探窟家或者乾重活了。 所有定製培养的“血肉义肢”都已准备就绪,在培养液中静静等待著与宿主的融合。而孩子们,在经过一个月学习后,全都给出了一致的答案——他们想要变回健全的样子。 残缺的身体,旁人的异样目光,对未来谋生的绝望……这些当下切实的痛苦,远比那个听起来虚无縹緲、要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会发生的“变成另一个人”的警告,要有分量得多。 他们眼中,不是对遥远风险的恐惧,而是对即刻能摆脱眼前困境的炽热期盼。 甚至,在柒若风看来唯一“不需要”进行这种高风险替换的诺比斯,也坚决地要求一副新的、“更强韧”的手脚筋。 “为什么?”柒若风蹲在诺比斯面前,目光直视著他的眼睛,“替换了这种义肢,你就只有7年时间是自己的,在这之后,你就会变成名叫诺比斯的另外一个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无非就是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罢了!” 诺比斯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反而伸手抓住了柒若风的手腕,试图摇晃,像是在模仿別的孩子撒娇的样子,就是动作有些笨拙,和他弟弟诺贝拉比差远了。 “七年还不够吗?我的人生……都还没活到第二个七年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第一次让柒若风感觉到『他想要』的情绪。 “柒哥哥,我从来都认为,人生的精彩程度,不在於长度,而在於质量。如果只能躲在安全的角落,碌碌无为地活著,即便能活到四五十岁那么久,也不如那些探窟家,在深渊里发现前所未见之物时,那一瞬间的狂喜!” 柒若风虚起眼睛,有点无语:“活到四五十岁,很长寿?” “这还不长寿吗?”诺比斯理所当然地反问。 在奥斯镇能活过五十岁的人的確已经算是高寿,尤其是探窟家。 柒若风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轻轻捏了捏他仍然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心里飘过一句感慨:夏虫不可语冰。 “柒哥哥,你见过烟花吗?”诺比斯忽然换了个话题,眼神亮晶晶的,“就是那种,可以『咻——』一下窜到天上,然后在最高点『啪!』地炸开,有很多顏色的那种!很漂亮!” “见过,你想说什么?” “烟花的寿命很短,对吧?”诺比斯比划著名,“炸开的那一瞬间,就是它的出生,也是它死去的时候。它的生命那么热烈,又那么短暂,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们抬头看它,然后发出『哇——』的讚嘆和欢笑……” 稚嫩而笨拙的比喻,他试图用有限词汇描绘宏大概念,像极了柒若风记忆中自己小学时期绞尽脑汁写的作文。 柒若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烟花易冷,华彩永存。但烟花是烟花,人是人。人不可以被物化,更不能……自我物化。” “听不懂,”诺比斯老实承认,“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我说的直白点,”柒若风嘆了口气,“我不想给你换。” 诺比斯不再摇晃柒若风的手臂,只是轻轻抓著他的袖子,低声问:“是我怎么求都没有用的那种不想吗?” 他依稀的看著柒若风,可能確实不知道该怎么撒娇吧,大概也不知道怎么耍赖或是撒泼……也是,他的人生经歷,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有这种行为的经验呢? “算不上吧,”柒若风看著他那双恳求的眼睛,终究没把话说死,“除非……你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还是想著,无论什么理由,都不会答应的。 诺比斯几乎没有思索道: “我想保护弟弟。” “不想他再把自己轻易地卖给別人。” “不想他的身体,再被別人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切掉点什么。” “不想……再听到他喊哥哥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好像这句话他默念过无数次,一直念到自己麻木。 绝杀了。 在这种理由面前,柒若风所有乱七八糟的顾虑,都显得如此多余。 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按在诺比斯的肩膀上。 “真没想到,被我吹一吹伤口都会哭泣的少年,居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男子汉……是什么意思?”诺比斯困惑地眨了眨眼。 “嗯……”柒若风想了想,“意思是,拥有了所有美好品德的……男子。” “那我应该还远远够不上,”诺比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脚底蹭了蹭地面,“毕竟……被吹一吹伤口都会哭。” 柒若风笑了笑,“走吧,给你换一副新的手脚筋。” 所有孩子的手术都很顺利,倒不是因为柒若风或祈手的手术水平高超,而是的得益於这种血肉义肢本身就具有良好的驳接性,只要接上,立刻就会適配最合適的大小,连神经血管都能自动连接。 只是因为之前的寄生蘑菇给扔了,镇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適的麻药,手术过程中难免一阵嚎啕。 唯有诺比斯能忍得住不哭,只是流著泪,念叨著“生命啊~苦涩如歌!” 做完手术的孩子,起初会有些不適应,义肢的力量比他们自己原先的,要大很多,不过仅在適应一周后,就像自己原本的手脚一样灵活自如了。 是时候送他们去到贝尔切洛孤儿院了,吉鲁欧似乎早已得到消息,等在门口。他逐一检查了孩子们的身体——那些曾经残缺的部位,如今被淡金色皮肤覆盖,关节灵活,外观上看不出异常。 他点了点头,按之前说的,將孩子们如数接收。 柒若风趁机请求参观了一下院內。 宿舍是简单的四人间,左右上下铺,原木色的床架,陈旧但整洁。空间比柒若风预想的要宽敞些,至少比他自己大学时的寢室大。教室则很有特色,课桌和座椅鳞次櫛比地固定在一面墙上,孩子们上课需要先爬到自己的座位上。 估计是为了训练攀爬能力而设置的,在深渊里这种能力可太重要了。 这里的餐食是简单的燉菜和黑麵包,量是足的,但没有肉,说是每周只会提供一次肉食。 这在奥斯镇孤儿院中已算不错,但柒若风看著那些孩子清瘦的脸庞,皱了皱眉。 他找到负责后勤的管事,直接拿出钱袋,发动了最直接的“钞能力”。 “以后,每周餐食里,至少要有三次肉,量要足!钱不够找我。”至於为什么不是顿顿有肉……主要是钱花的差不多了。 这个消息不知怎的迅速在孩子们中间传开,当柒若风带著诺比斯准备离开时,一群正在院子里活动的孩子呼啦啦围了过来,小脸上洋溢著真诚的感激和兴奋,七嘴八舌地道谢。 人群中,柒若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黄色碎发、眼神机灵的少年,纳特。他挤在最前面,笑得格外灿烂:“谢谢您!真的太好了!” 柒若风记得他,这小子曾热情地给迷路的马璐璐库带路,还因为意外有过颇为“亲密”的接触。 如果告诉他,马璐璐库就在深界二层的监视基地,以这小子会不会头脑一热,违反规定偷偷下去寻找呢? 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他蹲下身,与那些即將开始新生活的孩子们逐一告別,叮嘱他们听吉鲁欧的话,互相照顾。孩子们虽有不舍,但他们的经歷让他们早早就习惯了离別。 带著诺比斯回到那个临时租下、生活了一个多月的住所时,天色已近黄昏。 祈手早已收拾好他的实验器械和剩余材料,简单道別后便离开了,大概是返回深界五层向波多尔多復命。那些曾经挤满了小小身影、充满了哭笑声的房间,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偌大的房屋,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吉鲁欧说,明天有一位白笛要结束绝界行回来了,会有非常重大的迎接仪式,同时会有很多活动与献礼。”柒若风用一把血肉匕首削著类似苹果的水果,切下一块,用刀尖戳著果肉递到诺比斯面前“要去凑凑热闹吗?” 第25章 所谓绝界行 (后台看到好多人打赏,特此为打赏的大佬们加更一章,鸣谢清单放在“作者有话说”。之后就固定在周一,为打赏的大佬们加更,小弟在此先行拜谢!!!) 诺比斯没有立刻去接。 他先看了看那块在刀尖上微微颤动的、泛著晶莹汁水的果肉,又抬眼看向柒若风,“是给我的吗?” 柒若风愣了一下,隨即额头仿佛垂下几条看不见的黑线:“不然是给空气的吗?这里除了你我也没有別人了吧?”他晃了晃匕首,果肉也跟著晃了晃。 “以前……”诺比斯小声开口,伸手小心地捏住果肉边缘,將它从刀尖上取下,“以前都是我削好了果皮,然后就被诺贝拉抢去了……”他將果肉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眉毛眼睛鼻子全都挤在了一起,嘴角忍不住地往下撇。 柒若风看著他这副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卖果子的那老头还拍著胸脯说包甜……还好找个人试试毒。” 说著,他手腕一翻,將手中剩下大半个的青黄果子精准地拋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诺比斯咽下口中酸涩的汁液,努力舒展了一下五官,声音还带著点被酸到的嘶哑,“已经算是……比较甜的了。真正酸的,能把人舌头酸出血。” 柒若风惊讶地挑起眉:“真的假的?说得好像你吃过似的。” “吃过。”诺比斯平静地回答,又咬了一小口手里的酸果,这次似乎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微微蹙眉。“我和弟弟没其他东西吃的时候,酸出血也得吃,不然就要饿死了。” 柒若风沉默了片刻,放缓了声音:“……就没有人帮帮你们吗?” “当然有,”诺比斯点点头,“不然我们也活不到现在。” 柒若风:看来这个世界也没有彻底糟透。 “多亏了他,”诺比斯继续说道,“我们才能遇到那个邪教,才能吃上几个月的饱饭。其实……在痛死人的仪式之前,他们给我们吃的还不错,不然……也抗不过那个仪式。”他低下头,手指抠著凳子边缘的木刺,似乎在回忆那段时光。 柒若风:看来是我想多了。 “其实就性格而言,作为『祭品』要被送入深渊的,应该是我才对。” “不过听他们说,成功送下去的机率很低,我想著,这个选项逃生的概率或许反而更大一些,所以……就把机会让给诺贝拉了。” 柒若风皱紧眉头:“这种事情,还能让的吗?” “可以。”诺比斯肯定地点点头,“作为祭品,除了要身体纯洁,还有就是得自愿。我如果不愿意,那也就没法作为合格的祭品了。” 虽然他透露的信息有助於柒若风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个邪教,但越听心里越不舒服,还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 诺比斯从回忆中抬起头,轻飘飘地揭过了话题,“也是,都过去了。” 他两三口吃完手里剩下的酸果,在自己衣角上抹了几把,“你刚刚说,有白笛结束了绝界行回来了?那肯定得去看看呀!这可是探窟界的大事!” 柒若风也顺势站起身,拿过一块乾净的布擦了擦手和匕首,后者在他手中软化、消失,融入体內。 “探窟界的大事?”他调侃著诺比斯的用词“说得好像你也是探窟家一样!” “探窟者可是奥斯镇所有人都嚮往的职业!”诺比斯也站了起来,他小跑著跟上柒若风朝门外走去的步伐,眼睛里闪烁著憧憬的光,“谁不想成为探窟者?我爸爸也是,只是……其实我有个梦想!我也想成为白笛!” 柒若风微哂,想起自己遥远童年的幻想,笑了笑:“我小时候还想当太空人嘞!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提这个別人就想请我吃果冻。不过有梦想是好事,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两人离开冷清的临时居所,踏著渐浓的暮色,朝著奥斯镇中心的地方走去。 奥斯镇中心广场。 原先还只是略显空旷的石板地,此刻已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廉价香料的甜腻,以及人群聚集特有的温热气息。 孩子们的尖叫嬉笑声、小贩的吆喝声、人们兴奋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的浪潮。 几个用坚韧兽皮和某种轻盈遗物材料製成的巨大气球,被绳索繫著,漂浮在广场上空十几米处。 气球下方掛著一条条长长的、用金粉和银线绣著祝福与欢迎语句的绸布横幅,在傍晚微凉的风中缓缓摆动,发出猎猎的轻响。 一条崭新的、宽约三米的深红色地毯,从广场边缘一直向前铺展,笔直地通向那个巨大洞穴——阿比斯深渊的入口边缘。 红毯的尽头,连接著一座倚靠在深渊入口岩壁上的、令人嘆为观止的巨大垂直升降平台。 说是“电梯”,更像是一座小型的华丽宫殿。 平台宽敞得足以轻鬆容纳上百人站立。 此刻,它静静地停靠在最上层,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等待著承载归来的英雄。 所有人都被隔离在广场区域,翘首以盼。 柒若风自然不会带著诺比斯去人挤人。他目光扫视,很快锁定广场侧面一处地势较高的石质观景台。那里原本可能是瞭望或举行小型仪式的地方,此刻也站了些人,但视野开阔,相对清净。他拉著诺比斯,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轻鬆登上了观景台。 从这里俯瞰,整个广场的热闹景象和那条通往深渊的路径尽收眼底。 柒若风自身的视力远超常人,足以看清平台边缘守卫鎧甲上的纹路。 他看了眼身旁努力踮脚、却依然被前面大人背影挡住的诺比斯,心念微动。他伸出手指,指尖血肉蠕动、拉伸、变形,迅速“生长”出一具结构精巧的单筒望远镜。镜筒呈骨白色,带有血肉特有的温润质感,目镜和物镜则是用临时转化的透明晶体构成。 他將这具临时性的血肉望远镜递给诺比斯:“用这个看吧!” 诺比斯好奇地接过,入手微温,重量很轻。 他將眼睛凑到目镜上,调整了一下方向,隨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嘆——远处那宏伟的升降平台、守卫们肃穆的脸、甚至红地毯上精细的编织纹理,都清晰地拉近到眼前。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不消多时,那沉寂的巨大升降平台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金属轰鸣声。 “嗡————” 声音仿佛来自深渊深处,带著厚重的回音,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平台开始缓缓上升,巨大的齿轮和缆绳发出规律的、富有力量感的“咔噠”声。 与此同时,柒若风敏锐地注意到,在下方拥挤的人群最前沿,靠近红地毯警戒线的地方,一个有著金色短髮的女孩小巧身影,正奋力拽著一个头戴奇特铁製发箍、表情有些茫然的男孩,从人缝中拼命往前挤。 他们成功挤到了最前排,金髮女孩踮著脚,仰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上升的平台,小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嚮往与急切。她身边的男孩则略显侷促,但同样专注地望著深渊入口的方向。 柒若风:这个男孩的手脚怎么感觉……他是人类吗? 平台终於升至顶端,与入口处的石质平台严丝合缝地对接著。沉重的闸门在蒸汽与机械的推动下,带著“嗤——”的排气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广场上瞬间沸腾了,欢呼声、掌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著平稳的步伐走出轿厢,站定在红毯尽头。柒若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是个眼熟的大叔。方正的国字脸,眉眼粗狂,穿著简朴结实的皮甲,外面罩著件半旧的外套。 正是在马璐璐库迷路时,纳特热情带他去的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哈勃大叔。 哈勃双手郑重地捧著一个深色的、似乎是某种兽皮製成的信封。信封,静静地躺著一枚纯白色的笛子。 交接人员早已肃立在旁,哈勃上前几步,微微躬身,嘴唇开合,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距离太远,柒若风听不清內容,但能看到哈勃的神情异常郑重,带著一丝悲戚。他小心翼翼地將白笛与信笺,一起交付到对方手中。 “是歼灭卿莱莎的笛子!”观景台附近,一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的人喊了出来。 “真的吗?莱莎大人的白笛?” “是她!哈勃带回来的!” 纷乱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带著震惊、崇拜、惋惜和更多复杂的情绪。 柒若风微微皱眉,低声自语:“歼灭卿莱莎,不过为什么只有笛子上来了?她本人是……回不来了吗?” 身旁,一位同样在观景台远眺、鬚髮皆白、脸上布满风霜沟壑的老者听到了他的疑问,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著孩童般炽热的光芒。他主动开口“年轻人,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仪式吧?” 柒若风点了点头。 老者带著某种仪式感的语气缓缓说道:“所谓绝界行,意味著探窟家会抵达深界六层以下的区域。那个深度的上升负荷,是绝对的即便或者死亡。没有人,能够保持人类的姿態回到地面。” 他的目光投向那枚被郑重捧起的白笛,“这就意味著,开启绝界行的探窟家,是將自身永远奉献给了阿比斯。那是一趟,註定无法返程的旅途。” 柒若风张了张嘴,想说黎明卿已经找到了从六层完好上来的办法,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官方交接仪式在肃穆中很快完成。 哈勃退入人群,交接人员捧著莱莎的遗物,在守卫的簇拥下缓缓退场。 但广场上的庆典氛围並未因此消散,反而如同解除了某种拘束,变得更加热烈。 柒若风带著诺比斯走下观景台,匯入熙攘的人流。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道路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吸引——烤得滋滋冒油的深渊蠕虫肉串、撒著不知名香料的甜饼、用巨型浆果榨出的鲜艷果汁…… 得益於身体的特殊性,他几乎没有“吃饱”的概念,所以,他的嘴从进入小吃街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左手肉串,右手甜饼,口袋里还塞著几包用植物叶子包裹的零嘴。 早早就已经吃饱的诺比斯则对表演性质的摊位更加感兴趣。 柒若风看向其中最大的一个帐篷。 “深渊诗篇——歼灭卿莱莎传奇传记” 很多孩子,挤在帐篷入口,脸上写满了期待。 帐篷里隱约传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讲述声,似乎故事刚刚开篇。 “想去看看?”柒若风咽下最后一口肉串,用乾净的那只手隨意擦了擦,看向诺比斯。 诺比斯用力点头。 难得的节日气氛,柒若风自然不会扫兴。 他牵著诺比斯,凭藉灵活的身形,轻鬆带著他挤到了帐篷靠前的位置,找了个空处席地坐下。 帐篷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但光线刻意调得很暗,只有中央一个小小的舞台被几盏油灯照亮。 舞台背景是用粗糙木片和彩布搭成的简易深渊景观,有倒悬的树木(代表二层)、高耸的杯状植物(四层)以及一些用木头雕刻的、造型奇特的深渊生物模型。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年木料、油彩和许多孩子身上混合的、暖烘烘的气味。 表演者戴著副长鼻面具,身穿彩色拼布长袍,他坐在舞台一侧,面前摆著一张小桌,桌上放著一堆画著不同图案的硬纸片。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极富感染力,每一个停顿和转折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世间仅存的唯一深渊,那魔性的巨穴,阿比斯!”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背景板,“我们的探窟家,便是向其发起挑战的、最勇敢之人!” 隨著他的讲述,后台有人配合著用细绳吊起一个个画著小人、写著“赤笛”、“苍笛”、“黑笛”的硬纸片,对应的、仿製的各色笛子模型也从舞台上方垂落,轻轻晃动。 席地而坐的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完全被带入那个充满冒险与奇蹟的世界。 柒若风也觉得有趣,这种民间演绎传奇的方式,在他原来的世界也似曾相识。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一旁有个小贩在卖瓜子的。 这看节目怎么能没有瓜子呢? 他隨即起身过去买了一大包回来。 “喏,”重新坐下,把油纸包著的瓜子塞给诺比斯一大把,自己也抓了一把,熟练地用牙齿磕开外壳,吐出碎屑,將香脆的果仁卷进嘴里。 诺比斯学著他的样子,小心地磕开一颗,眼睛始终没离开舞台。 表演渐入高潮。 “……以及,眾笛的顶点,超越凡人之极限,挑战阿比斯的超人,我们的英雄,白——笛——!” “哇!!!” 画有莱莎颯爽英姿的硬纸片被高高抬起,一枚精心仿製的白色笛子模型缓缓降下,在灯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孩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小脸激动得通红。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阴影里,柒若风看到,是那个戴著铁发箍的男孩,他正鼓著腮帮子,小心地將一大把晒乾的“永恆香”花瓣吹向舞台中央。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背景適时响起了急促而激昂的鼓点声。 表演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昂扬的激情:“发掘出改变世界的种种珍宝!身处幽冥仍熠熠生辉的奈落之星!亦是世间最伟大的灵魂!如今,超越十年的光阴,她回到了我们身边!她的绝界行,在此圆满结束!” 他每说一句,后台便有人快速更换背景的硬纸片,展现出莱莎探险、战斗、发现遗物的各种场景。 “討伐危险生物,不计其数!十二次击退来犯的他国探窟者!人称,歼灭卿,莱——莎——!” 最后一声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的。与此同时,舞台后方一盏大灯骤然点亮,將一幅绘有莱莎手持巨型怪异镰刀、回眸一瞥的剪影画像,清晰地投射在帐篷的布幔上! “莱莎!莱莎!莱莎!” 底下的孩子们彻底沸腾,尖叫著,欢呼著,用力拍著手,帐篷仿佛都在声浪中微微震颤。就连一些陪同的大人,也面露激动之色。 柒若风笑著跟著鼓掌,这表演虽然简陋,但气氛烘托得確实到位。他意犹未尽地伸手,想再拿几枚瓜子,手指却摸到了一小堆已经剥好的、饱满的瓜子仁。 他低头一看,自己放在两人中间油纸包里的瓜子,大约有一半都变成了光溜溜的瓜子仁,整齐地堆在一角。而诺比斯正低著头,小手略显笨拙地继续剥著剩下的一半,指甲小心翼翼地撬开裂缝,取出完整的果仁,然后轻轻放到那堆“成果”旁边。 柒若风:“?” 察觉到柒若风的目光,诺比斯抬起头。 诺比斯:“(??w??)” 节目结束后,表演者还著重提醒道:“另外,若想要歼灭卿传记,白笛仿造品,请去贝尔切洛孤儿院,务必当心仿冒品哦!” 柒若风:不愧是把孤儿院產业化的地方,居然还卖周边,不过,关於歼灭卿莱莎的详细传记……多了解一些这位传奇白笛的事跡,总没坏处。她或许与“奈落之底”有关,而奥森说过,邪教的根源就在那里。 但是卖传记的摊位太过火爆,照这个排队规模排下去,怕是天黑了也买不到。 不过这种东西,直接找吉鲁欧这位孤儿院领队,应该也能买到吧?毕竟自己刚“投资”了一大笔钱改善伙食,这点面子总该有。 柒若风轻车熟路的朝孤儿院院长办公室走去,办公室里,似乎有人在交谈,是哈勃和那个金色长髮的小姑娘…… 第26章 莉可 柒若风没有立刻敲门,他走近几步,隔著未完全关严的门缝,看到里面站著几个人。正是刚刚在仪式上交出白笛的黑笛探窟家哈勃,以及那个在广场上激动万分,金髮扎成双马尾的少女——莉可。 吉鲁欧和院长,还有那个小机器人也在。 哈勃高大的身影背对著门口,挡住了部分视线。 莉可站在他对面,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枚纯白色的笛子,正是仪式上那枚莱莎的白笛。她稚嫩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笛身上那些精致而神秘的纹路,眼镜后的绿色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些许茫然。 “这个……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莉可的声音带著些许不確定。 哈勃肯定道:“没关係的。此笛非同一般。只有本人才能使用它。”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莉可抬起小脸,满是困惑,“我是说……这么重要的东西,难道不该交给更有资格的人吗?” “白笛留给至亲之人,是深渊探窟界的传统。大家都会理解的。”哈勃耐心解释,他看到莉可依旧眉头紧锁,便补充道,“当然,若你觉得这份传承带来的负担太过沉重,也可以先交由工会代为保管,等你觉得准备好了再说。” “誒?”莉可盯著手中的白笛,稍稍迟疑,而后用力將白笛紧紧握在胸口,“我收下吧!” 哈勃见状,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还有,”哈勃继续道,“莱莎小姐持有的密封的信件,是跟这枚白笛一起,从深界二层监视基地的奥森大人手中转交过来的。如今正在探窟家工会接受最后的鑑定和开封流程,恐怕还要等一阵子,才能正式送到你手中。” 莉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妈妈……留下的信吗?” 哈勃並未见过信的內容,但他被女孩眼中骤然点燃的期盼所触动,哈哈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揉了揉莉可的金髮。“是呀!我想也是,一定是留给莉可的信!” 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后,哈勃便告辞离开。 莉可有些失神地捧著白笛,慢慢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都没注意到站在门外阴影里的柒若风和诺比斯。她低著头,径直朝孤儿院深处走去,小小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柒若风这才敲了敲办公室开著的门。 吉鲁欧正在整理桌面上的一些文件,闻声抬头。“柒先生?有什么事吗?” “刚才那位小姑娘,是歼灭卿莱莎的女儿?”柒若风確认道。 “是的。”吉鲁欧简短地回答,將一份文件归入档案柜,“柒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我想买一本《歼灭卿莱莎传奇传记》,”柒若风直言不讳,“但你们外面的摊位排队太长了,所以想来你这儿插个队。” 吉鲁欧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朴素但厚实的册子,隨手拋给柒若风。“插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似乎准备出门。 “去哪儿?”柒若风接过书,隨口问道。 “去看看那孩子。”吉鲁欧脚步没停,径直朝门外走去,头也没回地解释道,“顺便跟她说说她母亲的事情。要一起来吗?你似乎对莱莎小姐也挺感兴趣。” 柒若风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感到有些意外,但想到能更直接地了解一位传奇白笛,便点了点头,示意诺比斯跟上。 “好。” 三人穿过孤儿院安静的走廊,来到建筑后面一处僻静的小巷。 这里堆著些废弃的木桶和杂物,远离前院的喧囂与灯火,只有远处广场隱约传来的庆典声和头顶时不时飘落的花瓣。 莉可正独自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双手依旧紧紧抱著那枚白笛,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一片纯白的花瓣,不知从庆典哪个角落被风吹来,打著旋儿,轻轻落在了纯白的笛身上。 永恆香——奥斯镇葬礼常用的花。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莱莎死了,毕竟白笛持有者结束绝界行后,只有她的白笛回来了。 但莉可似乎並不愿意接受这个判断。 她鼓起腮帮,对著笛身上的花瓣,用力一吹。 “呼——” 花瓣轻盈地飘起,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你在这里干嘛呢?”吉鲁欧的声音突然响起。 “呜啊!”莉可被的身体一抖,手中白笛被拋到半空,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攥得更紧了。抬起头,看到吉鲁欧,以及他身后跟来的柒若风和诺比斯。 “领班!”莉可鬆了口气,隨即目光落在柒若风身上,眨了眨眼,“还有……请我们吃肉的好心人?” 吉鲁欧有些无语地扶额:“这位是柒若风先生。莉可,受了人家的恩惠,就得好好记住人家的名字啊!” 莉可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从木桶上跳下来,朝柒若风微微鞠躬:“抱歉,柒若风先生!谢谢您!” 柒若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事。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没有吧?”莉可坐回木箱子,双脚的摆动让她的脚后跟时不时撞击著木箱,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吉鲁欧走到莉可身边,“今天的『復活祭』,是为了宣扬你母亲的伟大功绩。对你而言,这也是个重要的日子,你该好好看著的,毕竟……”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对那个喜欢过节、喜欢热闹的莱莎小姐来说,这大概是她能参与的、最后的节日了。” 莉可目光依旧锁在怀中的白笛上,“那个,领班……”她低声开口,“妈妈……是领班的师傅,对吧?” “嗯。”吉鲁欧点头。 “妈妈,是怎么样的人呢?”莉可抬起头,眼镜后的翠绿色眼眸里是些许茫然“明明是仰慕不已的白笛,我却连他的脸都不记得了,所以,甚至都伤心不起来。可是总有种,心中的目標突然消失的感觉。” 柒若风惊讶的看向吉鲁欧:这小子,不仅和不动卿奥森关係不错,居然还是歼灭卿莱莎的弟子?难怪敢接收从邪教窝点救出来的孩子,原来背景这么硬! 吉鲁欧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巷子外被镇子围起来的,深渊入口的模糊轮廓。“也是呢,毕竟莱莎小姐展开绝界行时,你才两岁。” 他缓缓说道,“身为探窟家,她正如大家所传颂的那样,是传说级別的白笛。话虽如此……其实我也没怎么跟隨她一同深入深渊探窟过。” “我只知道,在地面上的时候……”吉鲁欧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头疼又无奈的往事,“她酒癮很大,又非常粗鲁,言行举止经常让人摸不清有几分是认真的。而且还极度挑食……”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若非她是白笛,光看这些毛病,简直就像个……莫名其妙的怪人罢了。” 莉可怔怔地看著他,眼镜下的双眸眨了眨。 吉鲁欧看著她有些呆愣的表情,忽然问道:“你眼睛怎么样了?还痛吗?” 莉可回过神来,双手指了指自己鼻樑上的圆形水晶眼镜:“没事的,只要戴著这个,就不会头痛了!” 吉鲁欧郑重道:“你的眼睛,並不同於一般的眼疾。” 莉可眨了眨藏在水晶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有些茫然:“唔?” “视力本身正常,也没有散光或其它器质性病变。但若不透过这水晶片视物,便会立刻头痛难忍,甚至引发眩晕。这种情况虽然难以用常理解释,但缘由……其实十分清楚。”他抬起手,指向脚下,那无垠黑暗所代表的方位,“是阿比斯的诅咒。” 莉可愣住了,小嘴微张:“誒?!不、不是因为以前老是偷偷熬夜看探窟笔记,才把眼睛看坏的吗?” 吉鲁欧嘆了口气,“那是为了让你別再熬夜,信口胡诌的!” 他略微回忆了一下,继续道:“那是12年前,不,应该更久远一些……刚怀上你的莱莎小姐,按照早已定下的计划,与一支精锐调查队一起,降入了深界四层。” 柒若风在一旁听得眉头微皱,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让一个孕妇去执行如此危险的深渊探窟任务。 “誒?为什么要……” “是国家下达的特旨。”吉鲁欧解释道:“目標是回收在深界四层发现的一件特级遗物,『时间静止之钟』。那次的探窟艰难万分,足足耗费了十个月。期间多次与其他国家的探窟队发生衝突,调查队几乎全灭。” “你的父亲,黑笛探窟家托卡,也是在那时丧命的。而你……便降生於这一时期。” 莉可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额……啊咧?”。 柒若风在旁边听得暗自咋舌:嚯,这出身……感觉听完以后,要是开新游戏帐號,不管隨机到什么地狱开局,都没资格抱怨了呢。 莉可好不容易消化了一点,结结巴巴地问:“那……会不会是我,对深渊的诅咒比较强?” 吉鲁欧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莉可的帽子上,“才怪!你第一次跟著队伍下到深界一层边缘探窟时,吐得昏天黑地,你都忘了?” “呜~”莉可捂著帽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显然是想起了那段並不美好的回忆。 “深界四层的上升负荷,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成年探窟家也难以承受,何况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吉鲁欧收回手,语气严肃。 莉可指了指自己,更加困惑了:“那为什么……我还活著呢?” “多亏了莱莎小姐带去的遗物——『免除诅咒之笼』。”吉鲁欧回答,“但是,这东西笨重的很,几乎全灭的探窟队,已无力带回此物。” 莉可的心提了起来:“那、那我不是一样会没命吗?” “莱莎小姐放弃了『时间静止之钟』,留下了队员们的尸骸,与仅存的一名队员,她们两个人將你带了回来。若能带回一件特级遗物,整个城镇都会受益,也会为队伍贏得前途,即便如此,莱莎小姐还是选择了你!名誉,財富,同伴,信赖,一切的一切,不惜拋弃其余的所有,她也一心要保住你。” 柒若风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触动: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然而,即便动用了遗物,也未能完全抵御住深渊四层那可怕的诅咒。”吉鲁欧的目光落在莉可的眼镜上,“莱莎小姐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你的眼睛……仰赖於母爱的伟大,你能一天天的健康长大,可以对未来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跳下木箱,向前走了几步“她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东西,如今,就流淌在你的血脉里,构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 吉鲁欧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莉可,“那么,传说中的白笛,歼灭者莱莎的遗物,你要如何驾驭?” 莉可看了眼母亲的白笛,又用力捏了捏掛在自己脖子上的赤笛,从木桶上一跃而下,朝著吉鲁欧的背影,用尽全力深深地鞠了一躬,头上的帽子都因为这个过猛的动作甩脱,滚落在地。 然后,她没多说什么,转身朝著孤儿院主楼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不知道急著要去做什么。 吉鲁欧这才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莉可的帽子,轻轻拍掉上面沾著的灰尘。 “在那之后,”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柒若风说,“莱莎小姐立即前往各国寻仇,夺回了『时间静止之钟。” 柒若风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他注意到吉鲁欧並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自己。 “我总感觉,”柒若风主动开口,“你好像还有话要对我说?” “这么明显吗?”吉鲁欧將莉可的帽子夹在腋下,神色重新变得沉稳干练,“最近几天,我们孤儿院组织孩子们在深界一层开展探窟工作时,附近出现了一不太对劲的傢伙在徘徊窥视。他们不像是寻常的探窟家……” 柒若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是他们?” “不知道。”吉鲁欧摇了摇头“在地表,有我看著,加上我们贝尔切洛的背景,他们不敢做得太过。但如果孩子们下到深渊一层,为了寻找遗物而四散开来,活动的范围变大……那里环境复杂,发生点『意外』,太容易了。” 柒若风冷笑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正好,我还发愁怎么找到他们呢。既然都主动凑到眼前来了,没有不好好招待一下的道理。” 吉鲁欧点了点头:“麻烦你了。另外,猎杀或抓捕已確认的邪教组织成员,探窟家工会是有公开赏金的,价值不比一些低级遗物低。如果想从他们口中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建议,“最好在制服他们的第一时间,就打碎满口牙齿,切掉四肢的主要活动关节。” 柒若风眉毛挑了挑,有些意外这个清秀的小哥口中能说出这种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如果对人这么干,確实太残忍了。可他们……算人吗?”他微微頷首,算是道別,转身离开了小巷。 柒若风站在原地,品味著吉鲁欧最后那句话。 该说不说,不愧是白笛的弟子。 庆典的喧囂並未隨著夜深而减退,反而进入了新的阶段。 白天的活动更多面向孩童和家庭,而到了夜晚,各种更加大胆的娱乐项目开始出现,空气中瀰漫的酒香和脂粉气也浓重了许多。 柒若风带著诺比斯往回走。 “这条路,好像不是回我们之前住处的路吧?”诺比斯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街道,这里比他们临时租住的那片区域要繁华得多。 “回我之前住的旅馆。”柒若风隨口解释,“之前住的地方离镇子中心太远了,买菜做饭也麻烦。还是住得近方便些。” 他的视线忽然被街边一家店铺吸引。 那店铺的门面装饰著曖昧的暖色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能看到里面隱约的人影。 一个身材极为火爆、仅用几条轻薄的彩色丝绸缠绕住关键部位的女人,正倚在门边,对路过的行人投去撩人的目光。 那前凸后翘的曲线在朦朧光线下令人浮想联翩,柒若风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如果不是还带著孩子…… 诺比斯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诺比斯:“!?” “咳,”柒若风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找了个拙劣的藉口,“今天……是镇子上难得的节日!猜猜看,作为庆祝,我会给你什么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半推著诺比斯,加快了脚步,確保完全路过那家店之后,才鬆开了手。 诺比斯眨了眨重新获得光明的眼睛,没太纠结刚才看到的东西,而是认真地思考起柒若风的问题。 “嗯~”他歪著头想了想,“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柒若风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算什么礼物? “这不是每天睁眼都能看到我吗?”他笑著揉了揉诺比斯的头髮。 “那……那是什么?”诺比斯有些期待地问。 柒若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子,掂了掂,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塞到诺比斯手里。“吶,零花钱!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缺什么。所以,你自己拿主意,想要什么,就去自己买吧!” 诺比斯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小袋子,里面硬幣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又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早已被甩在身后、只剩下模糊光影的那家奇特店铺,回想起柒若风刚才驻足观看的样子,小脑袋里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第27章 未尽兴的赌局 奥森帮忙预定的房间,在这家旅馆里算得上顶层配置。 房间位於三楼角落,宽敞,有一扇能望见部分广场灯火的小窗,家具虽然旧了些,但擦拭得很乾净。 由於柒若风这些日子一直带著孩子们住在镇子边缘的临时居所,很长时间都没回来过,旅馆的服务员以为客人不会回来了,便將房间內先前用过的的被褥、枕套、都拆去换洗。 如今他突然带著诺比斯入住,让值夜班的服务生手忙脚乱,准备起来需要点时间。 “先生,请您稍等,很快就好!”这里的服务生也是小孩子,抱著厚重的被褥走来走去看上去有些吃力。 柒若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他並不著急,漫长的夜晚刚刚开始。 楼下隱约传来的喧闹声勾起了他的兴趣。 都说异世界的酒馆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虽然从这些普通探窟家或镇民口中听到关於“极星的子民”教派消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而且,他也想感受一下奥斯镇夜晚的“日常”。 诺比斯也说自己不困,新换的手脚筋带来的身体强化,让他有了充沛的精力。 柒若风想了想,这片街区靠近镇中心,安全还算有保障。 诺比斯现在的身体素质,单论武力值並不逊色於普通成年人,自保应该没问题。 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一滴血液,方便掌控他的行踪后,柒若风也就隨他去了。 看著诺比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柒若风这才慢悠悠地踱步下楼。 旅馆的一楼,兼营著一间不小的酒馆。 推开门,喧囂的热浪混合著麦酒和烤肉的焦香,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汗味以及劣质菸草的气味。 装潢很有探窟家的风格。 墙壁用不规则的石块和木板拼凑,掛著一些形態奇特的深渊小型生物风乾標本,以及几面绘製著简略深渊层数示意图,或写有探窟家箴言的木牌。 桌椅板凳更是清一色的厚重原木,边缘都没怎么打磨,留著木材原始的纹理和毛刺,许多桌面上布满了刀刻的痕跡,还有酒渍和经年累月留下的油腻光泽。 货架上摆著大大小小的陶罐、木桶,標籤模糊,看不出具体內容。 柒若风点了杯麦酒,尝了一口。 味道比印象中的啤酒淡了许多,带著明显的穀物发酵的酸涩感,气泡稀少,回味寡淡。 兴许是掺水了,也可能这里的酿酒技术就这水平。 总之,凑合能喝。 或许是因为庆典,酒馆里的话题十有八九都围绕著歼灭卿莱莎。 “听说了吗?莱莎大人当年那趟四层的任务,最后活著回来的就两个人!”一个满脸通红、酒气熏天的汉子拍著桌子,“一个就是她,另一个是不动卿奥森大人!是奥森大人一路护著她和刚出生的孩子杀回来的!” “真的假的?奥森大人也在那队里?” “那还有假?我三叔的邻居的儿子的队友当年在工会干过文员,亲眼见过报告!” “嘖嘖,怪不得都说莱莎大人是奥森大人的弟子,这过命的交情……” “要我说,肯定是莱莎大人自己厉害,奥森大人只是搭了把手……” “哈~你懂不懂奥森大人不动卿这个称谓的含金量?” 爭论声、吹嘘声、缅怀声混杂在一起。 柒若风听了一会儿,发现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传说故事的变体。 听久了,难免会意兴阑珊。 喝完这杯寡淡的麦酒就上楼吧! 伸手摸向钱袋,就要结帐,掂量了一下,眉头微皱。 袋子轻飘飘的,里面所剩无几的钱幣互相碰撞,发出可怜的叮噹声。 付完这杯酒钱,恐怕明天他和诺比斯的早饭都成问题。 果然,之前的花销,稍微有点大手大脚了。 得想办法弄点钱了。 他正思忖著,旁边一阵陡然拔高的惊呼和鬨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酒馆中央区域,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围拢了十几个人。 人群中央,灯火最明亮处,正在进行著赌局。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世界,尤其是对於这些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隨时可能死在深渊里的探窟者来说,赌博和酒精女人一样,是宣泄压力,寻求刺激的重要方式。 毕竟,平时的工作已经足够刺激,太过平淡的娱乐可无法满足他们被肾上腺素反覆冲刷过的神经。 柒若风端著酒杯凑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旁观。 赌具很简单,是几枚用不知名深渊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骰子,灰白色的表面刻著简单的点数,放在一个木质的骰盅里。 玩法看起来也不复杂,猜大小、猜点数之类。 赌局上出老千的,不止一个。 有人手法嫻熟,在摇晃骰盅时利用腕部的细微抖动控制点数;有人则借著拍桌叫喊的动作,用桌面的震动干扰骰子的运动;更有一个傢伙,手指上戴著一枚不起眼的戒指,每次这枚戒指被摸一下,骰子的运动轨跡就会怪异一瞬! 有趣的是,这种作弊行为似乎是赌博潜规则的一部分。只要不被当场抓包,一切手段皆可使用。 但一旦被发现……柒若风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上个月有个出千被抓的傢伙,不仅被剁掉了用来作弊的手,家里的財產和年幼的妹妹都被债主拖走抵了赌债。 真是野蛮! 柒若风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 “哟!这位小哥倒是面生!”一个轻佻声音忽然从赌桌边响起。 柒若风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年纪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的青年,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让他显得沧桑而凶狠。 青年歪坐在凳子上,一只脚踩著凳面,手里把玩著一枚骨骰,眼神上下打量著柒若风,嘴角掛著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就只看看,不来玩吗?”疤痕青年提高了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柒若风此刻青涩的脸庞和匀称但不算壮硕的身材,“……刚刚才鬆开吮著你老木乳头的嘴,玩不得成年人的游戏?哈哈哈!” “哈哈哈哈!”围在桌边的其他人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各种粗俗的附和和调侃接踵而至。 “老八,你別嚇著人家小朋友!” “就是,瞧那小胳膊小腿的,怕是连骰盅都拿不稳吧?” “回家喝奶去吧,小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柒若风嘴角微微上扬了,他非常清楚这些人的意图,这种再粗浅不过的激將法,他上小学那会儿,就已经在网络小说的套路中看腻了! 但知道归知道…… 听著那些粗鄙不堪的嘲讽,看著疤痕青年“老八”脸上那寻乐子的表情,柒若风心里痒痒。 这场面,可比那家店里的热辣妹子好玩! 他咧嘴一笑,端著还剩半杯麦酒的陶杯,分开看热闹的人群,一步跨到了赌桌前,胯坐在了老八对面的空板凳上。 “玩儿啊!”柒若风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鬨笑,“怎么不玩?不过嘛……”他將陶杯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目光扫过老八和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我这人玩儿性可大的很,就怕你们玩儿不起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哦哟——!!!”老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只手撑著桌子,仰头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导致那道疤痕隨著他脸部的扭曲而蠕动,看上去更加噁心了。 “我老八出生到现在,在奥斯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担心『玩不起』!哈哈哈!这可真是,今天节日开始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们说是不是?!” “哈哈哈哈!”周围嘲弄的鬨笑声更加响亮。 柒若风也跟著他们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 但无人察觉的桌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几缕近乎透明的淡红色丝线悄然渗出,贴著粗糙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它们灵巧地绕过桌腿、凳脚,轻轻搭在了围在桌边、笑得最欢的几个赌徒的脚踝、小腿上,如同蛛丝松松垮垮地缠绕著。 只要对方不剧烈动作,几乎感觉不到异样。 但若是有人想离开,或者做出什么过激举动……这些看似柔弱的丝线,瞬间就能化为最锋利的切割刃。 笑罢,柒若风將身上那个乾瘪的钱袋拿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身上的钱不多,”他坦然地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哪位大哥愿意借我点本钱?我用这只手作抵押。” 这话一出,连老八的笑声都停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坐在角落,穿著皮甲,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独眼中年男人沉声开口:“你这只手,五百!之后要么还一千,要么剁下来给我!” “成交。”柒若风爽快答应,接过对方推过来的一个装满钱幣的小皮袋。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他右手如电般从旁边一个看客的腰带上抽出一把带鞘的短刀! “鏘!”刀出鞘,寒光一闪。 柒若风將自己的左臂平放在油腻的桌面上,右手握刀,高高举起。 “喂!你……”老八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 但刀已经落下。 “哚!!!” 一声乾脆利落的闷响,刀刃深深嵌入木质桌面,將柒若风的左手齐腕斩断!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桌面的骨骰、钱幣上,也溅到了离得近的几个赌徒脸上。 那只断手的手指甚至因为神经反射而微微抽动了一下。 整个酒馆,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声音——谈笑声、碰杯声、甚至是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只断手,又看向柒若风那血流如注、白骨森森的断腕。 柒若风用嘿嘿一笑掩饰自己表情的不自然。 因为確实很疼,但比起在深界五层被波多尔多切开脑壳、搅动脑浆的那种痛苦,还是差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那只断手的腕部,將它拎起来,隨手拋给了那个借他钱的独眼中年人。 “诺,拿去。”他洒脱道!“钱,我就不还了。” 独眼中年人下意识接住那只还温热的、滴著血的手,脸上的冷漠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神惊骇。 就在这时,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灵魂颤慄的一幕发生了。 柒若风那鲜血淋漓的断腕处,血肉如同沸腾般开始疯狂蠕动、增殖!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型。 肌肉、筋膜、血管、皮肤……一层层、一丝丝地快速编织、覆盖。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只完好无损、肤色健康、甚至连指甲都一模一样的新手掌,便取代了原先血肉模糊的断口! 柒若风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五指,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然后隨意地甩了甩,仿佛只是甩掉手上的水渍。 酒馆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一个个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八脸上的疤痕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他原先那囂张跋扈的姿態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见到深渊怪物般的战慄。那些被血肉丝线若有若无搭著的赌徒,更是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柒若风仿佛对周围凝固的气氛视若无睹。 他伸手,从桌面上拈起一枚沾著他自己血跡的惨白骨骰,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丟进那个敞开的骰盅里。 “哐当。”骰子落盅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拿起骰盅,隨意地摇晃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 抬起头,脸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的笑容,看向面无人色的老八,以及其他僵在原地的赌徒。 “都愣著干嘛?”他的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寒。 “不帮我这个新手……介绍一下游戏规则吗?” 在奥斯镇,能长那么大,就算再蠢笨,也该知道什么样的存在不能惹。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紧接著,距离门口最近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朝著酒馆那扇沉重的木门衝去。他们的动作仓皇,还带倒了凳子,眼神里全是对身后那个“非人”存在的恐惧。 第一步,顺利迈出。 第二步,脚尖刚刚沾地。 “嗤啦——!” “啊!” 布匹被利刃划破的声音轻响,紧接著是短促的痛呼。那两人身上的粗布衣服,从后背到小腿,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整齐的裂口,如同被无形的剃刀划过。 裂口下的皮肤,浮现出细密的、渗出血珠的红线。 他们僵住了,不敢再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別、別动!”有人声音颤抖地低吼,“有东西……有看不见的东西!” 更多的人尝试从不同方向逃离,结果无一例外。 只要试图走出原本站立的位置超过一两步,那锋利到不可思议的无形之物便会显现威力。 衣物破裂声、皮肉被划开的细微“噝噝”声、压抑的痛哼声在酒馆各处响起。有几个特別慌张的,闷头往外冲,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疼痛,等发现自己手臂、大腿上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的伤口时,才骇然止步,脸色惨白如纸。 空气中瀰漫开新鲜的血腥味,混合著原本的酒气和汗味,变得令人作呕。 柒若风淡然坐在赌桌旁,一只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新生的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欣赏著这场有趣的默剧。 看著那几个受伤较重的傢伙踉蹌退回,徒劳地用手捂住伤口,鲜血却从指缝不断渗出,他微微挑了挑眉。 “嘖,跑什么?”他轻蔑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讲道理,还滥杀无辜的恶魔吗?” 没人敢接话,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大家不过都是想找点乐子,对吧?”柒若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牙齿咯咯打颤的老八身上,“巧了,我也是!” 老八扑通一声,滑跪到了地上,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碰到柒若风的靴尖。 “大、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嘴贱!是小的该死!”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语无伦次,“求您……”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只见原本站在老八身旁的几个人,包括那个借钱的独眼中年人,突然出手,七手八脚地將还在磕头求饶的老八提留起来,死死按在了赌桌上。 老八的脸颊紧贴著桌面,上面还沾著柒若风之前溅出的血跡。 “大人,”独眼中年人竭力维持的镇定,“都是这个不长眼的蠢货挑衅大人!和我们其他人无关!您想要怎么处置他?是剁碎了餵狗,还是扔进深渊?只要您开口,我们一定照办,保证处理得乾乾净净,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其他按住老八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凶狠地盯著老八,仿佛他才是这一切麻烦的根源。 柒若风看著这一幕,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趣的笑容。 这场闹剧,结束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服务员!”他朝吧檯那边招了招手,“两片麵包,要最干最硬的那种。”柒若风吩咐道。 很快两片边缘发硬的麵包片被送过来,柒若风接过,隨手將其中一片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从桌底抠出一些积年的不可言说之物。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柒若风將这团“秘制酱料”均匀地涂抹在了一片麵包上,然后盖上另一片,轻轻压实。 “你既然叫老八,”柒若风的声音带著愉悦,“那我请你吃『老八秘制小汉堡』!” 老八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剧烈地颤抖。 “当然了!其他人也有份,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柒若风很是大方的扫视了一圈。 “或者,”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还有你们这帮刚才起鬨得最欢的……”他的目光扫过按住老八的几个人,“把你们身上的赌资,赔给我。二选一。”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还算乾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刮桌底的手指,然后好整以暇地看著老八。 “钱……我给钱!”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 很快,几个钱袋被战战兢兢地堆到了柒若风面前。老八的,独眼中年人的,还有其他几个参与赌博和起鬨者的。 柒若风拎起自己那个原本乾瘪、此刻重新变得沉甸甸的钱袋,满意地掂了掂。 “很好。”柒若风站起身,那些缠绕在眾人身上的淡红色血肉丝线悄然收回。 “祝各位……今晚剩下的时间,玩得愉快。”他留下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他离开后好一会儿,酒馆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接连响起,大多数人如同惊弓之鸟,连滚爬地逃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连头都不敢回。 受伤的人也捂著伤口,踉蹌著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 很快,酒馆里只剩下两个人。 瘫软在桌边、如同被抽走脊梁骨的老八。 以及,默默捡起自己那个空了的钱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独眼中年人。 独眼中年人走到老八身边,用仅存的右手將他粗暴地拽了起来。 “还能动吗?”他低声问道。 老八眼神涣散,愣愣的靠在墙边没有回答。 “早和你说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活別去接,这钱真要那么好挣也轮不到我们!” 独眼中年抱怨著,架起他,也离开了酒馆,但没有走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漆黑僻静的小巷。 许久,在確认四周无人后,他才將老八丟在墙角,自己则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似乎是用来包裹杂物的劣质皮纸。 他蹲下身,將皮纸铺在膝盖上,就著远处零星灯火的光,快速书写起来。字跡潦草,勉强能够辨认。写完后,他將皮纸捲起,塞进一个细小的金属筒中。 第28章 拙劣的试探 柒若风推开旅馆房间的门,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只点著一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温暖,驱散了门外喧囂。 白天庆典的余韵和方才酒馆的纷扰,似乎都被这扇门隔绝在外。 空气里有新换被褥的皂角清香,他一眼就看到,诺比斯已经钻入被子,在床上蜷成了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发顶和一小片额头。 看来,之前的生活,让这孩子养成了规律的作息。 床铺很宽大,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並排而臥。 柒若风站著看了一会儿,他从记事起,都是一个人睡的,自然没法適应和別人同睡一张床,小孩子也不行。 好在,他现在这副身体,对睡眠的需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坐椅子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就足够了。 “柒哥哥……” 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柒若风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被褥窸窸窣窣地蠕动了几下,然后,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子边缘钻了出来。诺比斯脸颊睡得有些泛红,眼睛半睁著,迷迷糊糊地看著他。 “床……我已经暖好了。”他揉了揉眼睛,“你不睡吗?” 柒若风:这话听著……怎么感觉那么怪呢?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诺比斯露出来的小脑袋瓜。“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为什么呀?”诺比斯困惑地眨眨眼。 “嗯……”柒若风一时语塞,“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好吧。”诺比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他的脸突然泛起一层红晕,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囁嚅道:“那……柒哥哥,能不能……先帮我解开?我……我动不了了。” 柒若风一愣:“解开什么?” 诺比斯没说话,只是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困窘的眼睛。 柒若风伸出手,捏住被角,轻轻往上一掀—— 温暖的被窝里,这货身上仅缠著一条一掌宽的,柒若风颇为眼熟的绸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那绸缎以一种相当复杂方式,绕过他的胸口、腰肢、大腿,最终在手腕和脚踝处打了几个死结。 因为挣扎过,绸缎有些凌乱,反而勒进了娇嫩的皮肤里,留下些许浅痕。 他侧躺著,四肢绸缎的收束而无法完全舒展。 五官精致的脸蛋因为羞赧,此刻红扑扑的。湿漉漉的睫毛下,琥珀色眼睛正带著求助的目光看著他。 这个造型,柒若风有印象。 和回旅馆路上,街边那家暖昧店铺门口,那个倚门招揽客人的女人身上的装扮,相差无几。 柒若风一阵无语,额角仿佛有青筋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诺比斯,你这是……在做什么?” 诺比斯的脸更红了,他不敢看柒若风,盯著被子上的花纹,小声说:“回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看那个店里,那种样子的。所以我就……用你给的零花钱,买了这个……”他越说声音越小,“我想,你可能也会喜欢我这样……” 柒若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用力地抹下来,仿佛这样能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 伸手去解开那些缠得乱七八糟的丝带结,“诺比斯,你听好!” 他一边解,一边严肃道:“我,柒若风,只喜欢女的!女性!明白吗?” 束缚被解开,诺比斯终於能活动手脚,他坐起身,抱著膝盖,丝带滑落堆在腿边。 他歪著头,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哦!原来是这样!” 他仿佛解决了什么重大难题,带著点献宝般的语气说,“我知道一种可以把男人变成女人的遗物!只是借用一下的话,应该不会太贵!” “停!”柒若风赶紧打断他,用手指重重地戳了戳诺比斯的眉心,“你是想让诺贝拉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哥哥变成姐姐了吗?” 诺比斯被戳得往后仰了仰,费了点力气才让自己重新坐正。 而后,他抱住自己蜷曲起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豆蔻般的脚趾无意识地相互摩擦著,小声说:“我想……如果是为了柒哥哥的话,诺贝拉……他会理解的。” “停止你这种危险的想法!”柒若风將一套宽鬆的棉布睡衣,扔给诺比斯,“穿上!” 诺比斯默默接过睡衣,套在身上。跪坐在床沿,低下头“让柒哥哥不高兴了吗?对不起……”他揉了揉眼角,失落的道歉著,“还……浪费了你给的零花钱。” 柒若风无声地嘆了口气,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心理有点问题倒也正常,就是纠正起来需要花不小的力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 他重新坐回床边,又拿出一个小巧的钱袋子,这次装的硬幣比上次给的还要多出一些。 “吶。”他把钱袋塞进诺比斯手里。 “这次,要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诺比斯捏著钱袋,“可是,我……呜捏木嘛~” 柒若风忽然伸出手,捧住诺比斯的脸颊,揉搓起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传入掌心,诺比斯的脸被揉得变形,嘴巴也被挤得嘟了起来,发出音节也变得含糊不清。 “在你学会语言文字之前,你再怎么绞尽脑汁去思考,也无法正確回答『一加一等於几』这么简单的问题,对吧?” 诺比斯:“唔唔……” “同理。”柒若风停下动作,手还捧著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微红的眼角,“只有当你的人生,有了足够丰富多彩的经歷,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体验过不同的快乐和悲伤,读过很多书,走过很多路……到那个时候,你再去思考这些问题,才会得到值得参考的答案。” 他最后轻轻捏了捏诺比斯的两边腮帮子,然后放开手。 “所以,別再去想那些东西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我布置给你的学习任务,好好完成。这就足够了。知道了嘛?” 诺比斯脸上还残留著被揉捏的红印,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忽然伸出双手,握住了柒若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將他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他没有再爭辩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带著鼻音的软糯回应:“唔嗯~知道了……” 柒若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著诺比斯重新入睡。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扉。 夜风带著庆典残余的喧囂和深夜的凉意拂面而来。 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滑出,单手在窗沿一勾,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上了屋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站在旅馆倾斜的屋顶上,目光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街巷,鼻翼微微耸动。 空气中,残留著的气味,在他的脑中映射出一条轨跡,那是他自己的血液的味道。 在酒馆,他的血沾到了老八身上,这种血液一旦接触活体皮肤,就会悄无声息地往血肉深层渗透,並不断向外散发只有他能闻到的气味,即便將表皮洗掉一层也难以彻底清除。 更何况,像老八那种刚经歷了极度恐惧和破財的傢伙,此刻恐怕根本没心思去仔细清洗。 奥森帮他订这间旅馆时,並未刻意隱瞒身份。旅馆老板必然知道他与这位白笛有关联。在这种情况下,一楼酒馆里居然还有人敢如此公然挑衅他,显然,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 幕后之人必不会派与自己有直接关联的棋子,老八这种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底层混混,正是最合適的“弃子”。就算被抓住,再怎么逼问,也榨不出多少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柒若风选择了放长线,钓大鱼! 夜风拂过发梢。 柒若风足尖在屋脊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在奥斯镇高低错落的屋顶上疾行,哪怕是近乎垂直的墙壁,只要有一点点凸起的砖石或窗台,都能成为他借力飞掠的支点,身影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闪而过,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展开那双血色双翼直接飞行,那样更快,但没必要。他的翼展太大,在夜空中太过醒目,而且血肉消耗也不小。况且,之前在那个贵族宴会上,展示过这个能力,標誌性太强,很容易被认出来。 很快,他循著血液气味的指引,来到了一片建筑低矮破旧的僻静小巷。 那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正是老八,而另一个,是借他钱的独眼中年人。 他们俩居然然是一伙的! 柒若风將身形完全融入屋檐投下的浓厚阴影中,气息收敛,借著清冷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巷子里的情形。 老八瘫坐在潮湿的墙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他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恢復。 独眼中年人则半蹲在他面前,膝盖上垫著一块从怀里掏出的、皱巴巴的皮纸边缘。他手里捏著一小截炭笔,正借著月光,快速地在皮纸上书写著什么。他 字不多,很快就写完了。独眼中年人將皮纸捲起,仔细地吹了吹上面散落的炭粉,然后凑到唇边,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模仿某种夜行鸟类的口哨。 “呜——咕咕——”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 片刻之后,扑稜稜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 一只灰褐色、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幽幽黄光的夜梟,如同幽灵般从夜空滑落,精准地停在了独眼中年人抬起的手臂护甲上。它歪著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中年人的手指,显得颇为熟稔。 独眼中年人从怀里摸出两块干硬的肉条,餵给夜梟。 夜梟三口两口吞下,满足地抖了抖羽毛。 中年人这才將卷好的皮纸,小心翼翼地塞进夜梟腿上绑著的竹筒里。 “去吧。”他低声说,手臂向上一送。 夜梟振翅而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迅速融入了漆黑的夜空,朝著镇子东边的方向飞去。 柒若风的目光追隨著夜梟远去的轨跡,没有展翅跟上。 若是展开那对巨大的血色双翼升空追踪,不管是动静还是体型都太过显眼,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一旦被这只鸟察觉到异常,它很可能改变飞行路线,甚至不返回真正的目的地。 不过,他也有应对之策。 右手抬起,小臂的血肉一阵轻微的蠕动、变形,骨骼与筋膜快速重组,皮肤拉伸、硬化……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他的右手前臂就“生长”出了一架结构精巧的骨质手弩。这把手弩没有传统的弩箭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注射器针头的空心尖刺,里面填充著几滴柒若风自己的血液。 举弩,瞄准,扣动扳机。 “咻——”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 一滴微小的血珠,在筋膜弦的强劲推动下,划破夜空,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刚刚起飞、速度还未完全提起来的夜梟尾羽根部。 血珠沾上后,便迅速渗透进羽毛的缝隙,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丝的湿润痕跡。 因此夜梟毫无所觉,依旧按照既定路线平稳飞行。 成了。 柒若风嘴角微勾,手臂恢復原状。 他不再需要紧跟夜梟,空气中那滴血液留下的独特“轨跡”,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清晰地指引著方向。 再次跃下屋顶,在阴影与建筑的掩护下,不紧不慢地跟隨著空气中的气味线索。 夜梟飞得不算太远,大约十几分钟后,便在一处位於镇子边缘的庄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收拢翅膀,飞入庄园的一栋三层石质小楼內,於小楼顶层的装饰性石雕灯座上落脚。 它低头,用喙灵巧地啄了啄脚上的竹筒,竹筒鬆动,“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下方阳台已经褪色破损的厚绒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隨即,夜梟再次起飞,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柒若风悄无声息地翻过庄园外围残缺的围墙,落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 月光下,这座庄园显得格外荒凉。 建筑本身用料考究,能看出曾经的奢华,三层小楼带有拱形窗和阳台,墙壁上原本应该有精美的浮雕,如今大半已被风雨侵蚀剥落。 庭院里的花园早已被野蛮生长的荆棘和荒草侵占,喷泉乾涸,雕塑残缺。 这种庄园在奥斯镇周边並不少见,往往是某位颇有身家的探窟家在一次失败的探险中陨落,家人无力维持,又因种种原因无人接手,最终只能任由其破败。 他沿著阴影,如同鬼魅般靠近主楼。 一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提供了入口,进入內部,一股陈腐的灰尘和霉菌气味。 借著月光,能看到大厅的布置:雕刻繁复但布满蛛网的高背椅、歪斜的巨大壁炉、墙壁上还掛著几幅画面斑驳的油画,內容多是深渊奇景或探窟家英勇形象的臆造。 充满了暴发户为了附庸风雅、模仿贵族规制而堆砌的痕跡,只是如今全都蒙上了时光与衰败的尘埃。 夜梟掉落竹筒的那个阳台就在二楼。柒若风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弹了点自己的血液沾在竹简上,而后將自己隱藏在二楼走廊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方,收敛气息,如同一尊雕塑,耐心地等待。 竹筒静静地躺在地毯上。 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柒若风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消磨,就在他的耐心即將见底,考虑是否先拿走竹筒再做打算时—— 庄园外围,终於传来了些许动静。 是一队人,我数著脚步声。 共有三人,还都赤著脚,听声音.....是小孩子? 柒若风:怎么又是小孩子? 第29章 三小只 那步入庄园的三个小身影,没有偷偷摸摸的意思,他们步伐平稳,那鬆弛感像是回家了一样。 柒若风將身形与二楼走廊一根巨大装饰柱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屏息凝神,目光透过破窗漏进的清冷月光,仔细观察著。 三个孩子都穿著宽大到几乎拖到地面的罩袍,顏色分別是暗红、墨绿和纯黑,连帽兜罩在头上,看不清面容。 赤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声响,在空旷死寂的建筑內迴荡。 他们身高都在一米二到一米四之间,根据步態和偶尔泄露的嗓音判断,年龄大约在六岁到十岁。 三人径直走入柒若风所在的主楼大厅,分散开来,动作熟稔的开始寻找著什么。 “送到了吗?”穿红袍的孩子问。 “送到了吧?”穿绿袍的孩子回应道。 柒若风打起精神,继续保持隱匿状態,如同角落里的灰尘,静静观察著。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不协调之处。 红袍孩子翻找东西时没有用手,而是用那小巧的脚趾去拨弄,翻动地上的杂物,动作略显不便,但脚趾的灵活度弥补了这一点。 绿袍孩子始终保持沉默,只是用眼睛快速扫视,偶尔用手指向某个角落,但从未开口发出过指引或交流的声音。 而那个黑袍孩子,动作最为迟缓笨拙,经常磕碰到倒在地上的椅子或散落的装饰品,发出“哐当”的轻响。他似乎,看不见。 从他们袍子下隱约显露的肢体轮廓来看,平时吃得应该不差,至少比一些孤儿院要好。 “哦!”红袍孩子发出短促的惊喜叫声。他用脚趾在一处褪色地毯的褶皱里,灵巧地夹起了那个细小的竹筒,邀功似得高高举起。因此被拨开的袍子下,这孩子肩膀处空空如也。 “找到了?”黑袍孩子询问道。 “找到了!” 绿袍孩子闻言立刻走过去,用手接过竹筒,黑袍孩子也循声磕磕绊绊的靠近。 三人围拢,似乎都鬆了口气,相视一笑,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黑袍孩子,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他微微侧头,面朝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柒若风藏身的那片阴影! “有人?”红袍孩子轻声问道。 “有人!”黑袍孩子点头回答。 柒若风心中一凛:不是,他怎么发现的? 不等他思索出答案,黑袍孩子抬起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又解开了缠绕在眼睛上的白色纱布。 月光下,露出了一张苍白清秀,大约八九岁男孩的脸。 然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无一物的暗红色孔洞,眼眶边缘光滑,但並不自然,看上去应该是后天被挖掉的。 他直愣愣地盯著柒若风藏身的阴影,明明没有眼球,柒若风却感到自己被什么锁定了。 紧接著—— “呃啊!” 柒若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险些从隱匿状態中暴露! 双眼传来难以想像的剧痛! 就像有两只冰冷的手,硬生生抠进了他的眼眶,手指粗暴地搅动,捏住了眼球后面的视神经和肌肉,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仿佛能听到“噗嗤”的撕裂声和神经被强行拔断的脆响!视野瞬间被黑暗和喷涌的“鲜血”充斥。 但这还没完! 几乎是同时,双臂肩膀关节处传来另一种极致的痛苦——好似有两把生锈的钝锯,卡在了骨骼连接处,开始一寸一寸地来回切割! 钝锯与骨头摩擦的“咯吱”声、筋膜被撕裂的“嘶啦”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手臂立刻失去了所有力量,沉重地垂落,好像真的已经与躯干分离。 剧烈的痛苦让柒若风短时间內几乎无法思考,更別提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喝问。 然而,嘴巴刚张开,舌头根部便传来第三波剧痛!如同被一把带倒鉤的钳子死死夹住,然后猛地向外拉扯,將整条舌头连根拔起!喉咙里瞬间充满了浓烈的铁锈味和窒息感。 挖眼!断臂!拔舌!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逼真到极致的痛苦,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柒若风的感官和意识。 然而,意识和身体告诉他,他並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没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出,手臂依然连接在肩膀上,舌头也好端端地在嘴里。 那些剧痛和逼真的“感觉”,仅仅是感觉!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神经中枢、欺骗大脑的幻觉! 他的肉体自愈能力甚至没有被激发,可是,大脑相信了。 好在,这诡异攻击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柒若风猛地喘了一大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著对方可能以为攻击奏效的间隙,以最小的幅度、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腾挪到房顶,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连空气的流动都几乎未曾扰动。 他刚刚稳住身形,就听到那个黑袍孩子用平淡的语气问: “死了吗?” 他已经重新蒙上了纱布,戴回了兜帽。 “死了吧?”红袍孩子不是很確定的回应道。 他和绿袍孩子都警惕地看向柒若风原先藏身的位置,但显然,他们並没有发现柒若风已经转移。 几秒钟后,黑袍孩子似乎没有再感知到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 “拿到了,回去吗?” “拿到了,回去吧!” 绿袍孩子突然抬手,阻止了两人迈出的脚步。 他指向大厅通往建筑深处的另一条黑暗走廊,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红袍和黑袍孩子似乎看懂了。 绿袍孩子將竹筒小心地收进袍子內袋,確认收纳好后,三个小小的身影不再停留,朝著那条黑暗的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啪嗒、啪嗒”地逐渐遥远,最终消失在建筑的黑暗深处。 柒若风从藏身处现身,目光追隨著声音消失的方向。 对他来说,想要瞬间制服甚至杀死这三个孩子,並不困难,但拿下他们没有意义, 他大概能猜到那教派收集、改造孩童的目的了。 但为什么这些被施以残酷手段,承受了非人痛苦的孩子,会如此心甘情愿地听从命令,甚至以此为之工作? 是某种遗物的精神控制效果? 有至亲被挟持作为人质? 无论如何,线索就在眼前! 他收敛气息,如同安静的影子,跟上了那逐渐微弱的脚步声。 三个孩子没有按原路离开庄园,他们对这片废弃建筑很是熟悉,七拐八绕之后,竟然钻进了一处位於厨房角落的地道入口。 入口狭小,仅容孩童通过。 好在,柒若风可以改变自己的体型,所以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地道內一片漆黑,完全没有外界光源。 即便是柒若风超越常人的视力,在这里也只能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 不过那个竹筒上沾有他的血液,空气中残留的独特气味,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起初地道还算宽敞,但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发逼仄。 岩壁粗糙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霉菌的气息。 直到柒若风不得不弯下腰,最后甚至需要压低身形,以匍匐的姿势前进,他才明白他们选择这条路径的原因——对成年人或稍大体型的追踪者来说,这里根本无法通过。 四周的黑暗和压迫感,狭窄的空间让人呼吸都不顺畅。 前方传来孩子们断断续续的对话。 “只能走这儿?” “只能走这儿!” “他没死?” “他没死!” “跟上来了?” “跟上来了!” “泼烫水吗?” “泼烫水吧!” 柒若风:嗯?什么意思! 不消多时,前方黑暗中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紧接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滚烫的开水顺著狭窄的隧道汹涌灌入,瞬间淹没了柒若风所在的区域! “嗤——!”高温水汽灼烫著皮肤,对他的肉体而言,这种程度的伤害倒是不大,但那股疼痛和狼狈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柒若风心里一阵无语,在波多尔多的前线基地,他最多是被开颅,反倒是在这三个小傢伙手里遭这种罪。 他不再缓慢潜行,顶著滚烫的水流,加快速度向前衝去。 隧道很快到了尽头,他一手拍翻还在洞口边缘倾倒开水的金属水壶,另一只手撑地,敏捷地从狭窄的出口窜出。 跃入眼帘的是一处相对宽敞的地窖。 墙壁是整齐砌筑的石砖,墙上插著几支火把,跳动的火焰提供了昏暗但足够视物的光线。 左边角落堆放著一些食物袋、简易炊具和水缸;右边则摆著一张书桌、一个塞满捲轴和书籍的书架,以及一张简陋的单人床铺。 床铺上,躺著一个穿著邪教风格黑袍的人,一动不动。 袍子上的花纹与诺贝拉那件有些相似,但没那么华丽。 而地窖最中央,那最醒目的位置,则布置著一套乱七八糟的刑具,以及一个用血液在地上绘製出的,充满扭曲符號和类似苹果核图案的宗教仪轨。 “完蛋了?”小红看著窜出来的柒若风,小声说。 “完蛋了!”小黑低著头。 三个孩子退到远离柒若风的角落,跪在地上,紧紧抱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柒若风暂时没去管他们,径直走到床铺前。 床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尸体还很新鲜,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嘴角残留著黑红色的血沫,看来是服用了某种剧毒。 书桌上,一张纸条被镇纸压著,字跡潦草而急促: “真没想到,我们仅仅只是想要了解您,却被您追踪到这里。不过我还是劝您,不要再追查了,不仅不会有结果,还会给您身边之人,带来无穷的灾厄。另,您既然找到了这里,那三个孩子必然使用过能力了,他们已时日无多,请莫再苛责他们。” 刚被这三小只整完,心中已然窜起火气的柒若风,看著这封遗书,感觉像是一拳重重砸在了棉花上。 目標就在眼前,他却抢先一步自裁。 这特么的! 不过这一趟並非全无收穫。 他快速扫视地窖,这里的书籍和捲轴远比之前据点那些零散纸张要完整。 那套刑具和地上的仪轨,显然是进行某种“仪式”或“改造”的核心场所。 这具新鲜的邪教徒尸体,可以拿去探窟家工会换取赏金。 最重要的是,通过此人的行动,可以推断出几点: 一是他们没有自信在活著被俘的情况下保守秘密,所以寧可自杀。 二是他们似乎做不到,在我没有提前知晓地点的情况下,预知我会追踪至此。 三是他们目前对我的能力认知並不清晰,且大概率没有信心正面与我抗衡。 目光转向角落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看起来,那种诡异的精神攻击,短时间內只能用一次,而且代价非常大。 儘管心里有火,但柒若风很清楚,发泄在他们身上毫无意义。 他走到三个孩子面前,半跪下身,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你们,分別叫什么?” “告诉他吗?”小红看向小黑。 “告诉他吧!”小黑点点头,虽然他蒙著眼睛。 小红用灵活的脚趾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黑:“我叫小红,他叫小黑。” 柒若风看向一直沉默的绿袍孩子:“那你就叫小绿咯?” 绿袍孩子(无言)摇了摇头。 小红抢著回答:“她叫无言,因为说不了话。” 柒若风嘴角抽动了一下,懒得吐槽他们的取名规律了,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我们?被抓?”小红歪著头,兜帽下滑,露出一张苍白但还算圆润的小脸。 “那是我们的哥哥,我们本来就生活在这里!”小黑指了指灶台,因为紧张还有看不见,搞错了左右。 柒若风又瞥了眼躺在床上的死人:“你们这副样子,是他弄的?” “这样教会就会给我们发钱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哥哥的武器了!” “这样我们就能帮上哥哥的忙了,他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小红和小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旁边的无言用力点著头。 柒若风盯著他们,沉默了片刻:“关於教会,你们了解多少?” “会给我们发钱!” “会弄得我们很痛!” “会保护我们!” 他们倒是说了很多,但几乎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的信息。 柒若风有些心烦地直接坐到了地上,石砖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你们哥哥死了,他说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们想帮哥哥埋了,但哥哥说尸体要让你处置。” “你会杀了我们吗?” “这里东西够吃。” “我们想出去玩!” 柒若风揉了揉太阳穴,一阵疲惫感袭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下面这个问题,但还是问了:“你们哥哥死了,你们……不难过吗?”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看。 “哥哥说,人都是要死的,所以趁活著的时候,要开开心心的!” “所有痛苦能避免就避免,避不开就享受,就是享受痛苦有点难!” “他说他会在另一个世界等我们,我们也马上要去找他啦!” “不过他也说,不可以轻易的死掉,不然去另一个世界就找不到他了!” 柒若风听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他为什么要死呢?” 小黑有些失落的回答:“他说如果他不死,泄露秘密的话,你可能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但教会会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不想这样。” 地窖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柒若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地窖,又是如何走上奥斯镇清晨空旷的街道的。 他叫了一辆驼兽板车,返回地窖,將那些宗教用具、刑具,以及那具穿著邪教袍服的尸体搬上了车。他没有动那些食物和基本的生活物资,確认地窖的通风和储水足够,孩子们也清楚如何使用后,便不再多管。 每每深入了解这个邪教一点,便会增加对这个教会的厌恶! 真是该死啊! 次日 奥斯东区,探窟者工会总部 “非常感谢您的贡献,这些东西很有价值,这具尸体也的確是那个教派的成员,请稍等片刻,我们会儘快帮您核算奖励。”工作人员的礼貌接待,柒若风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等待的间隙,他忽然想到,工会作为探窟家的核心组织,內部或许会收藏一些关於这个邪教的档案或研究报告,哪怕只是些零散的记录或目击报告,也可能包含他尚未掌握的信息。 女办事员推了推眼镜,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关於这个教派的內部资料,属於受限档案。一般探窟家申请查阅,需要至少月笛级別推荐,並经至少一名黑笛或工会高层审核批准。毕竟涉及的內容,不太適宜公开。” 她目光在柒若风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略微鬆动,“不过,如果是您的话,不动卿奥森大人之前吩咐过,说如果您需要查阅,可以给予便利。请您这边稍候,我请示一下主管。” 片刻后,一位穿著正式些的男性主管走了过来,確认了是柒若风本人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柒先生,这边请。资料查阅室在里边,请您跟紧我。” 跟著主管穿过繁忙的大厅,走向建筑深处。 走廊逐渐变得安静,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看起来异常厚重的橡木门前。 门后的空间几乎没有光源,只有门口透入的些许光线勾勒出房间內高大的书架轮廓。 空气凉爽乾燥,带著陈年纸张和皮革装订线的气味,还有一种为了防虫而使用的草药味。 “请进,小心脚下。”主管率先走入,点亮了手中提著的一盏冷光灯。 那灯光是柔和的青白色,不是很亮,但足够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柒若风跟著步入,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简直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他们沿著书架间的狭窄通道向里走,就在快要到达“邪教相关档案区”时,柒若风注意到,前方另一排书架的背后,隱约有晃动的光亮传来,还伴隨著压低的对话声。 这声音有些熟悉,是他们! 第30章 我睡相挺好的 冷光灯那青白色的光线切割开查阅室浓稠的黑暗,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柒若风循著光亮和声音走去,绕过一排高大厚重的书架,看到在一张宽大的的橡木桌案前,站著那两个他不久前才在广场和孤儿院后巷见过的身影——金髮少女莉可,以及她的小机器人同伴雷古。 莉可赤著脚,身体前倾,几乎要趴到桌案上,圆形的镜片后,那双绿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正死死盯著桌上摊开的几份资料。 “奇怪……”莉可小声嘟囔著,“妈妈明明是十年前下去的,可这里记录的东西,好多都是图鑑上完全没有的,我居然一个都没见过!” 桌案上铺开的纸张和皮卷上,绘製著形態怪异,甚至有些抽象的深渊生物,或地质构造示意图,旁边用娟秀而略显潦草的字跡標註著大量注释和猜想。 柒若风因为好奇,地走近了几步,目光也落向那些资料。 “请不要伸手触摸哦!”一个一直静静立在桌案阴影里,穿著工会制服的中年女性工作人员出言提醒道。 她手里也提著一盏小號的冷光灯,显然是在此专职看护这些珍贵原稿。 柒若风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怎么?这些资料……有什么特殊的吗?” 女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带柒若风进来的主管,见主管微微点头,才解释道:“这些都是歼灭卿莱莎大人在绝界行期间的观察记录和绘图原稿。部分纸张距离现在已经超过十年,非常脆弱,保存期间最忌触摸和不当光照,请您理解。” “原来如此。”柒若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莉可和雷古也注意到了新来的人。 莉可转过小脸,看到是柒若风,便礼貌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雷古则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他那带有金属髮饰的脑袋,目光在柒若风身上停留了两秒,轻声道了一句:“你好”隨即又回到桌案前。 “怎么样莉可,找到信了吗?”雷古开口问道。 他的视线在桌案上扫视,忽然被其中一幅用炭笔勾勒,线条略显潦草的画像吸引了注意。“这个,很像……” 莉可也立刻注意到了那幅画。 那是一张独立的小幅素描,画面上是一个有著流畅线条、明显是机械构造的人形,虽然细节粗糙,有些部位的比例不太协调,但那整体的轮廓、肢体连接的方式……確实和雷古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画中的形象更显纤细,与雷古的少年形態有所不同,看上去更像是少女。 “莉可,旁边那张只写了字的纸。”雷古的目光又移向画像旁边一张泛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 “只是,如果是信的话,也太短了?” 柒若风闻言,上前一步,將主管手中那盏稍大的冷光灯稍微移过去一点,让光线更均匀地铺洒在那张纸条上,方便三人一起观看。 莉可几乎把脸贴了上去,微微眯起眼睛,辨认著笔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她轻声念了出来: “『我在,奈——落——之——底,等——你——!』” 奈落之底?深界七层的终极之涡么? 可那种深度,就算是波多尔多,也暂且没有能够回来的办法吧? 柒若风没有再继续看下去,也没有参与莉可和雷古激动又带著更多疑问的低语討论。 转身走向主管之前指明的,教派相关档案的区域。 查阅室没有窗户,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只有冷光灯稳定的光晕,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柒若风沉浸在一份份或新或旧、或详尽或零散的记录中:零星的目击报告、疑似仪式残留物的分析、受害者的模糊特徵描述、某些偏远村庄流传的诡异星辰崇拜传说……信息杂乱,真偽难辨,但慢慢拼凑起来,能感受到这个教派如同地下暗河般,在奥斯镇乃至更广范围的阴影中缓慢流淌、渗透。 不知过了多久,柒若风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是那名带他进来的主管。 “柒先生,时间不早了,查阅室即將关闭。”主管低声说,“您如果需要,明天可以再来。” 柒若风点点头,起身。 莉可和雷古他们已经离开了,此刻借阅室就他们俩。 离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回到工会总部尚有自然光线的大厅,外面已是日薄西山。 橙红色的夕阳余暉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刚走出大厅没几步,看到之前那位负责看护莱莎原稿的女工作人员神色匆匆地从另一条走廊跑过。 她看到柒若风后,慌忙停下脚步,急切地问道:“先生!请问……您刚才在查阅室里,有拿走莱莎大人那批资料中的……任何一张纸条吗?或者,看到有谁动过吗?” 柒若风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不是说,那些资料不能触碰吗?而且我拿那东西做什么?”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问话有些失礼。“也是……抱歉,先生。是、是我疏忽了……”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那批资料里,好像……有张纸条不见了,刚刚清点时发现的。如果您之后有看到,或者想起什么,还请麻烦告知!”她说完,又匆匆鞠了一躬,快步向工会內部跑去。 柒若风看著她的背影,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工会丟了资料,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毕竟丟的只是一张纸条,而不是遗物之类的资產。 如果被发现,保管人员扣钱受罚恐怕难免,但为此大张旗鼓地追查,可能性不大。 更何况……如果不被发现,那不就等於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他一路走出工会总部,外面的一切都显得平常。 回到旅馆,推开房门,诺比斯正坐在靠窗的小桌边,双手支著脑袋,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听到开门声,他立刻他拿起桌上一个金属水壶,“噔噔噔”的小跑到柒若风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 “柒哥哥!你看,我买了个水壶!按你说的,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柒若风接过水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诺比斯期待的小脸,心里那点因查阅资料带来的沉闷感散去不少。 他笑著揉了揉诺比斯的头髮:“嗯,很结实,很实用。你喜欢就好!” 诺比斯用力点了点头,把水壶放回桌上,一刻不停的转身跑了出去。 柒若风有些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不一会儿,诺比斯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大木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桶里装了大半桶热水,蒸汽裊裊上升。 他肩上还搭著一条乾净的白毛巾。他將木桶有些吃力地放在柒若风脚边,然后仰起脸。 柒若风:“?” 这场景,一股微妙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只见诺比斯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脱柒若风的鞋子,同时用那种他刻意练习过的语气,甜腻说道:“哥哥洗脚!” 柒若风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把脚缩了回来。 “別这样!”他有些头疼地扶额,“我不习惯被別人伺候。” 诺比斯茫然失措的蹲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柒哥哥……不喜欢吗?” “嗯……”柒若风沉吟了一下,弯下腰,先脱掉了自己的鞋袜,然后示意诺比斯:“你也把鞋子脱了。” 诺比斯虽然困惑,但还是乖乖照做。 接著,柒若风一把將诺比斯拉过来,让他背对自己坐在自己怀里。 而后,他握著诺比斯的小腿,引导著两人的四只脚,一起慢慢浸入那桶温热適中的水中。 “唔……”诺比斯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 热水的温度恰到好处,微微有些烫,但烫的正好。 柒若风放鬆身体向后靠去,手掌搭在他微微有些鼓的小腹上,下巴轻轻搁在诺比斯柔软的发顶。 闭上眼睛,感受著热水带来的鬆弛感。 诺比斯感受著背后传来的支撑,肚子上温暖的手掌,以及双脚泡在热水里的愜意。很快也放鬆下来,小小的身体向后靠了靠,脑袋也安心地枕在柒若风胸口。伸出小手,反过来揽住柒若风的胳膊。 诺比斯:总感觉……和自己刚才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柒哥哥既然喜欢,那就好! 柒若风捏了捏诺比斯柔软的小肚子:“这个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 诺比斯被弄得有些痒,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了颤,却固执地不肯笑出声,缓了口气才回答道:“我……我又去了那家店,想把丝带退了。她不肯,说最多免费给我提供一项她们店里,比较便宜的服务。我就点了洗脚。感觉很舒服,我想让你也舒服一下!” “別再去那种店了,”柒若风嘆了口气,手指卷著诺比斯一撮头髮,“会学坏的。” “你是说……那种事情吗?”诺比斯仰起头,从柒若风的下巴方向看他,眼神清澈,“放心,我和弟弟都还是『纯洁之身』,並且会一直为哥哥保留的。只要哥哥哪天……啊哈哈哈!不要……o(n_n)o哈哈~!” 不等继续说下去,柒若风的手指已经灵活地钻进了他的胳肢窝,毫不留情地挠痒。 诺比斯顿时笑得浑身发软,在他怀里扭成一团,口水都笑出来了。 “啊哈哈哈!哥哥,我错了!对不起!我忘了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的!啊啊哈哈哈!要死了!真的要死了!”他一边笑一边求饶,小脸笑得通红。 挠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看著怀里气喘吁吁、眼角带泪的诺比斯,柒若风板著脸:“下次再有这种危险的发言,我可不会轻易停下!” “对不起……”诺比斯喘著气,声音还带著大笑后的虚弱,但他眨眨眼,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哥哥也不要太在意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不行的地方嘛……” “哈?你在胡说什么!”柒若风对於这种毫无根据且荒谬至极的言论怒目而视。 “不是吗?”诺比斯歪著头,一副认真分析的模样,“你说你喜欢女的,可你也不去那种店,只是看看。总不可能是没钱吧?明明给孤儿院,给我都那么大方,我还听说昨天赌局上贏了一大笔钱……” “我这……你!特么……”柒若风一时被他这番推论噎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理清情绪,冷哼一声,故作高深道:“哼!强者,不需要向弱者证明什么!” “是~吗~?”诺比斯拖长了语调。 “你懂个屁!下去下去!”柒若风有些恼怒地让他擦好脚,把他从自己身上赶了下去,“我布置的学习任务,学得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吧。”诺比斯套上鞋子,隨口答道。 “马马虎虎?”柒若风总算找到了由头,眉毛一挑,“什么叫马马虎虎?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要是没有达到我的要求,可是要惩罚的哦!”他故作凶恶道。 “马马虎虎就是……差不多能背下来吧。”诺比斯倒是不怕,甚至有点好奇地问,“你考吧。不过,如果通不过,你会怎么惩罚我呢?会是孤儿院那样的吗?”他的小脸莫名红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是那样的话……能別掛出去吗?只给你看就好。” 柒若风一愣:不是,这小子是啥意思?话说孤儿院是怎么惩罚小孩的,我倒是没有留意过…… 就这么嬉闹著,直到夜深。 依然是诺比斯睡床,柒若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临睡前,诺比斯又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哥哥,其实我睡相很好的……”话音未落,就被柒若风用他自己的衣服砸回了被窝里。 次日,上午。 贝尔切洛孤儿院组织的例行探窟日。 阳光透过深渊入口上方稀薄的雾气,在深界一层平缓的岩坡和零星植被上投下斑驳光影。 空气仍带著地表的温润,但已能嗅到地下深处淡淡的潮湿土腥味。 柒若风应邀前来,名义上是“协助看护”,实则是守株待兔,等待可能出现的可疑分子。 诺比斯也跟来了,背著一个孤儿院提供的、对他而言还有些大的旧背包,里面装著新买的水壶、一点乾粮和简易工具。 “反正早晚要下去的,”诺比斯看著前方巨大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穴入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熟的平静和一丝好奇,“趁现在提前適应一下也好。” 柒若风看了看他。 新更换的血肉筋腱让诺比斯具备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行动也比之前稳当太多,虽然经验远与资深探窟家相比还差不少,但在相对安全的一层,只要小心些,自保应该无虞。 而且,整天关在房间里学习的话,也太可怜了! 他点了点头:“別跑太远就行,感觉不对立刻告诉我。” “嗯!”诺比斯用力点头。 同行的还有贝尔切洛孤儿院大约二十名年纪稍大的孩子,在包括吉鲁欧和几个苍笛探窟者的带领下,鱼贯进入深渊入口。 下降的过程通过一系列稳固的木製平台和绳梯完成。 孩子们大多不是第一次下来,可依旧兴奋地东张西望,不过动作还算有序。 抵达一层底部较为开阔的区域后,领队简单交代了安全事项、集合时间和信號,孩子们便欢呼一声,拿著小铲、探棍、背篓等各式工具,如同撒开的羊群般,朝著岩壁缝隙、浅土层、溪流边等可能藏有低级遗物或有用矿物的角落四散开去,各自忙碌起来。 他们相互之间保持著可以呼应的距离,但为了找到更多东西,不可避免地会分散开来。 吉鲁欧走过来,他指了指上方深渊特有植物丛,对柒若风低声道:“就是这片区域,最近几次都有人报告感觉被窥视。我们的人暗中排查过,没抓到现行,但找到些不属於孩子们的脚印和丟弃的杂物。” 柒若风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视周围。 这里的光线来自上方漫反射的天光,足够明亮。 嶙峋的灰白色岩石构成主要地貌,漫布著苔蘚和形態奇特的灌木。 不远处有一条水流清澈的浅溪潺潺流过。 孩子们的身影在岩石间若隱若现,不时传来发现宝贝时的低呼和同伴跑过去查看的脚步声。 其实大多不是遗物,只是造型奇异的石块或是別的什么杂物。 诺比斯没有立刻跑去挖掘,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学著其他孩子的样子,蹲在溪流边,用手指搅动冰凉的河水,又捡起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子看了看。 柒若风则躲藏在较高的暗处,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可以囊括所有孩子,尤其重点关注被他送入孤儿院的那些。 嗯?怎么感觉少了两个人? 那个叫莉可的金髮少女,和总是跟在她身边的小机器人呢? 柒若风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 似乎下来的时候就没见他们,难道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请假了? 不行,得去问问! 第31章 邪教的陷阱 “什么叫他们要去奈落之底?!” 柒若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惊起了附近岩壁上几只偽装成碎石的小型爬虫。 他猛地转身,双手抓住了吉鲁欧的双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从深界五层到地表的上升体验,即便拥有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他都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们才几岁啊?且不说他们能不能下到那里,就算运气好,给他们走到了,那怎么回来?那可是连白笛都无法返程的地方!” 吉鲁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立刻挣脱,只是偏过头,避开了柒若风灼人的视线“我追过了,没追上。” “什么叫追过了没追上?你不应该从一开始,就不能允许他们私自下深渊吗?”柒若风抓著他双肩前后摇晃了一下,布料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吉鲁欧的手臂抬起,地拍开了柒若风的双手“孩子去找妈妈,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更何况,莉可的妈妈,正好又是我的师傅。” “那你作为莱莎的徒弟,不是更应该看好她的孩子了嘛?就算她要去找妈妈,那晚几年又能怎样?深渊深层的时间流速和上面是不一样的,就算到莉可成年,莱莎在下面也不会等太久!” “关於这一点,你错了,柒先生。”吉鲁欧转过头,目光重新对上柒若风,变得郑重地纠正道:“奈落之底即便对於白笛来说,依然是极其危险的。很可能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被未曾见过的原生生物杀掉了。” “更何况,她的白笛都送上来了……白笛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强力的遗物,少了这个,她在下面的危险程度更上一层。甚至说,很可能她已经……” “既然你说了,她妈妈很可能已经不在了,那她就更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已故之人冒险!”柒若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无谓的牺牲。 吉鲁欧沉默了两秒“这种话,可不像是探窟者说得出来的。不过人生的观念各有不同,我不打算干涉你的想法,同样的,”他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你最好也不要试图改变別人的,即便那个想法在你看来荒谬至极。” 他后退了两步,靴底碾过细碎的砂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对於莉可来说,有雷古陪在身边,现在去还是晚几年去,没有本质区別。我能拦她这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他的目光投向深渊入口的方向,儘管从这里什么也看不到,“深渊口那么大,每一处都可以下降,无非是方便不方便的区別。与其和她斗智斗勇,导致她匆匆忙忙地下窟,不如让她做好准备。更何况……” 他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深渊又不是想下就能下的,那一关能不能过还两说呢!” 说罢,他不再看柒若风,摆了摆手,转身继续他的巡视,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爭执只是拂过岩壁的一阵微风。 柒若风站在原地,思索著他方才的话语,虽仍有诸多不认同,但总得来说,自己和莉可也没那么熟,既然她的监护人都这么说了,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多管閒事! 他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这些。 不知不觉到了午间,大部分孩子都选择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硬麵饼或饭糰,就著水壶里的清水,三五成群地坐在化石根部或平整的石块上,开始简单的午餐。 空气中瀰漫开食物本身淡淡的穀物香气。 也有几个胆子大、手艺好的孩子,在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清理出一小片区域,用隨身携带的火镰点燃了收集来的乾枯藤蔓和细小枝条。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孩子们兴奋的脸庞。 深渊一层的植被虽然形態各异,但怪异和致命程度远不如深层,他们在孤儿院的课程里早已学会辨认几种常见的可食用菌类和块茎。 此刻,一口不知道哪个队伍遗留下来的,边缘有些磕碰的小铁锅被架在火上,里面煮著切碎的块茎和偶然採到的几朵灰白色伞菇,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甚至有个运气好的孩子,用简易的弹弓打到一只外形类似鼴鼠的无毛小兽,正被串在树枝上,在火边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油脂焦香。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探险途中难得的加餐。 诺比斯看了看自己背包里的乾粮,又看了看那边热闹的炊火和锅里翻腾的热汤。他抿了抿嘴,没怎么犹豫,拿著几块方才捡到的的,泛著彩光的石头,走到了生火的那群孩子旁边。 几句低声的交谈,对方好奇地看了看石头,接过去把玩了一会儿,而后点了点头。 诺比斯用那些石头换来了满满一木碗热气腾腾的杂烩汤,里面甚至有两块不大的烤肉。他小心翼翼地端著碗,脸上带著一点达成交易的满足和期待,走回到柒若风身边。 “柒哥哥,给。”他把温热的木碗放在柒若风腿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自己紧挨著石头“嘿咻”一声坐下,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水壶和两块硬麵饼,一个人一块,又递给柒若风一根削得光滑的木质短柄调羹。 柒若风看著那碗浸泡著硬麵饼的汤,又瞧了瞧诺比斯手里同样泡过汤的饼“万一你和他们换的发光石头,真的是个遗物,你不就亏大了?” 诺比斯咬了一口自己的饼,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但认真地说:“什么遗物能比得上让哥哥吃上热乎的饭?” “为什么不直接用钱买呢?”柒若风记得,他买了那个水壶后,零用钱应该还剩下一些才对。 “那万一不是遗物,我岂不是亏大了?” 柒若风失笑,伸手捏了捏他还带著点婴儿肥的脸蛋。“你呀!” 诺比斯也不躲,就著被掐脸的姿势,还往柒若风那边靠了靠,因为还在咀嚼食物,所以腮帮子一股一股的,侧脸乍一看像是蜡笔小新。 柒若风端起那碗混杂著块茎和少许肉沫的菜汤,浅浅尝了一口。 没放什么香料,所以味道寡淡,远比不上旅馆那调味充足的餐食。 但汤是温热的,带著食物最朴实的香气,比啃食冰冷乾燥的硬麵饼要好上不少。 喝了半碗,然后將剩下的半碗连同里面的肉块一起,推到了诺比斯面前。 正盘算著,是不是该再给诺比斯一些零用钱,免得他那么抠搜,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几个新出现的面孔。 那是三四个年轻人,分散在化石林的不同方位,漫不经心地翻找著岩石缝隙或观察植物,却始终在附近徘徊。 他们衣著普通,装备看起来也像是常规探窟者的配置。 深界一层这片价值早已被反覆筛刮过,对於苍笛级別的探窟者而言,除非有特定的任务,否则很少会將宝贵的探索时间大量投入一层。 在这里高价值的遗物早已被发掘殆尽,偶有遗漏,要么隱藏极深、发掘成本巨大,要么本身价值有限,得不偿失。 柒若风不动声色,借著整理袖口和调整背包带子的动作,用针管手弩,將血液悄无声息地射到了那几个探窟者的的身上。 剩下的午后时光在一种表面平静,內里紧绷的气氛中度过。 那几个苍笛探窟者並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甚至比孩子们更早离开了化石林区域,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休整。 倒是孤儿院的一个孩子运气爆发,从一处树根化石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团巴掌大小、触感软乎乎湿漉漉、表面布满不规则螺旋纹路的球状物体。 被吉鲁欧鑑定为一件低阶遗物——“绵鸣球”,据说在特定条件下能发出安抚性的声波,但对深渊生物的效用存疑,价值远不能与“净流之核”那样的遗物相比。 “放外边还是能卖不少钱的,”吉鲁欧掂量著那团软物,对围观的孩子们说,“差不多是院里一周的伙食费。” 柒若风:这种噁心的东西,送我都不要! 返程的上升过程,对於这些最大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来说,是每次探窟都必须经歷的考验。 即使只是一层的轻微诅咒,也足以让他们一个个小脸发白,眉头紧锁,脚步虚浮。 吉鲁欧走在队伍中段,声音平稳地维持著秩序:“放鬆,头晕是正常的,如果想要呕吐,就提前举手示意,不要吐到別人身上。”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確保没有人掉队或出现严重反应。 柒若风捏了捏诺比斯的手。 男孩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力依然稳定,脸色虽有些苍白,却比大多数孩子显得从容。 这大概得益於他体內那些与柒若风同源细胞带来的適应性。 “有很难受吗?忍不住吐出来也没事。”柒若风低声问。 诺比斯只是皱著眉,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闷:“没事的,还好。” 回到奥斯镇地表,在孤儿院门口与孩子们简单告別后,柒若风转身准备带著诺比斯返回旅馆。 然而,就在街道混杂的气味中,一丝属於他自身的血液气息钻入了鼻腔。 標记距离不远且在移动——那几个苍笛,就在附近,很可能躲在某条巷子的阴影或某栋建筑的转角后,观察著孤儿院门口的动静。 柒若风:有趣! 他面上维持著漫不经心的神態,仿佛只是在打量夕阳下的街景,但视线快速而隱蔽地掠过行人、摊位、门窗以及所有可能藏匿的角落。 或许是他的搜索意图过於明显,又或许是对方拥有某种反追踪的直觉,那血液標记的气味忽然开始变动、远离——他们察觉到了,並开始撤离。 柒若风让诺比斯先跟其他孩子回院里,自己则顺著气味指引,步入了奥斯镇错综复杂的街巷网络。 对方显然对镇內布局极为熟悉,不断穿行於狭窄的巷道、热闹的市场边缘、甚至是一些半废弃的建筑內部,试图利用复杂的环境甩掉他。 但在柒若风以血液为引的嗅觉追踪面前,这些迂迴路线如同雪地上的足跡一样清晰。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看似悠閒,实则始终保持著合適的距离。 追踪途中,他大脑飞速运转,梳理著已知情报。 邪教大概已经知晓他具备飞行能力和血肉丝线攻击手段,且对此尚无有效反制措施,否则不会如此畏缩。 他们很可能也从“无言”三人组那里,或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他的再生能力。 在掌握这些信息后还敢派人近距离侦查,那么极有可能此刻正在引导他前往某处——这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已经在组织一场有预谋的围杀。 他们的预知能力,根据工会残缺的资料显示,依赖於某种需要持续维持的仪式,只能在威胁源明確知晓其驻地並打算进攻时,预警才会触发。 这意味著,如果柒若风像大多数白笛那样行事隱秘,不泄露点自身的情报,这个狡猾的邪教很可能永远缩在暗处,让他无从下口。 血液標记的气味最终导向了奥斯镇庞大而陈旧的地下排水系统入口。 一股混杂著霉变、腐烂有机物和污水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入口处的铁柵栏有一道不易察觉的鬆动缝隙,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 柒若风停下脚步,仿佛是在酝酿什么,很快一道蝠鱝形状的阴影从他脚下离开,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同留在深界五层的那一具分身。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通道內光线昏暗,仅凭高处偶尔的通风口投下几缕微光,映照出湿滑的砖壁和潺潺流动的污浊水流。 空气潮湿憋闷,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重。 肥硕的老鼠窸窣爬过,蟑螂在阴影里飞快移动。 真是噁心!不过.....倒也符合邪教的画风。 他沿著边缘乾燥些的走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引起轻微迴响。追踪的气味越来越浓,最终將他引向一处异常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似乎是旧时代某个大型蓄水池或处理站的遗址,挑高惊人,直径超过五十米。 看到的景象,此生难忘。 空间中央,矗立著一棵树。 也不知道是人为锻造的,还是遗物的效果。 它有著类似圣诞树的锥形轮廓,通体闪烁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树枝扭曲而锋利,向著四周空间伸展。 让这景象变得骇人听闻的,是树上悬掛的果实。 估计整个奥斯镇,乃至附近岛屿所有的失踪孩童,有大半都在这里了。 他们.....都被做成了人彘。 之所以怀疑这棵铁树的存在是遗物的效果,是因为所有这些被钉在树上的……无一例外,胸腔都仍在起伏著。 他们还活著。 非人的呜咽声如同背景噪音般在空旷的空间里低徊,分不清是气流穿过咽喉的哀鸣,还是那些躯体呼吸时发出的声响。 柒若风看到了那几个被他標记的探窟者。 他们也被钉在了较低的枝杈上,眼神空洞地望著他。 “欢迎来到我们的会客厅,柒若风先生!” 声音来自后方,几乎没有光的隧道深处,那里站著一个人影,看不清具体样貌。 柒若风猛地转身,动作带起衣角摩擦的轻响。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金属树上那些本应无法动弹的果实,竟然齐刷刷地转动著,所有还能勉强称之为脸的部位,或空洞或缝合的眼睛望向了他。 脸色苍白的柒若风,嘴巴张开,刚要出口的第一个音节还未成形—— 难以想像的剧痛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感官。 这与之前“无言”三人组那种直接作用於精神、引发痛苦幻觉的攻击截然不同。 这一次肉体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 “咔嚓”几声极其细微却又刺耳的轻响,十片指甲盖被硬生生掀离了甲床,不等鲜血涌出,手腕和脚踝处肌腱与骨骼被整齐切断。 接著是四肢,眼球..... 缺失的部分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急速修復,全身正在快速蠕动的血肉试图填补空缺。 但无形的攻击没有停歇。 再生的血肉刚刚成型,还未完全连接稳固,同样的破坏再次降临。 新生的指甲被掀掉,刚刚连接一点的手脚再次被切断,初具雏形的舌头被扯出,脆弱的眼窝组织被搅烂…… 痛苦不再是一波波的衝击,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高频振盪的极致酷刑,每一次再生带来的细微麻痒都立刻被更剧烈的破坏性疼痛覆盖,循环往復。 他试图集中精神调动体內的血肉进行反击或防御,但那持续不断、精准打击的破坏彻底扰乱了他的操控,身体就像一件不断被拆解又强行拼合的玩具,完全不听使唤。 这还没完。 他瘫倒的地面,那些污秽的砖石缝隙间,早已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刻画出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法阵。 法阵纹路亮起妖异的血光,玄奥诡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起来。 紧接著,高温从法阵中爆发! 那一种能熔炼金石的高温热流,瞬间將他包裹。 柒若风体表的衣物和毛髮在第一时间碳化、消失,皮肤发出“滋滋”的炙烤声,迅速焦黑、开裂、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肌肉又在高温中萎缩、碳化、化为飞灰。 再生能力在疯狂运作,新生的血肉一出现,就立刻被这持续的高温炼狱再次摧毁。 极致的灼痛叠加在持续的肢体破坏痛楚之上,终於超越了他意识能承受的閾值。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耳边所有的声音——铁树上低徊的呜咽、邪教徒的咒语、甚至血肉炙烤的声响——都迅速远去。 失去意识控制的身体如同破布般瘫软在炽热发光的法阵中央,只有那违背常理的再生本能,还在徒劳地与毁灭赛跑。 隨著柒若风意识的沉寂,铁树上的变化加速了。那些被钉著的果实,一个接一个地,如同熟透后自然坠落的果子般,从金属枝杈上鬆脱,砸在下方坚硬的地面上。 落地后,他们的身体鬆散地“散裂”开来——像是內部结构早已被某种力量侵蚀殆尽,只剩下一层空壳,落地即碎成一滩难以辨认血肉物质。 阴影中,越来越多的人影走了出来。 统一的暗色长袍,看不清面容,每个人手中都捧著一本厚重、封面材质不明的书籍。 口中喃喃著音节古怪、晦涩难懂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整齐,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匯聚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寧的嗡鸣。 他们围绕著散发高温和血光的法阵,站成了一个严密的圆圈,脸庞被下方升腾的热浪灼得通红,汗水沿著额角滑落,那一双双从兜帽阴影中透出的眼睛,闪烁著癲狂的兴奋。 第32章 音波特攻 不消多时,金属枝杈上最后一具果实也鬆脱、坠落、散裂。 地面上那困锁並灼烧柒若风分身的血色阵图,光芒与高温一同敛去。 连同阵图一起消失的,是那具在破坏与再生间循环了不知多少次的血肉之躯——它终於在双重打击下彻底耗尽了维持形態的能量,化为了一小撮隨风飘散的灰烬。 地下空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隨著灰烬飘散,似乎也一同消散了。 残余的邪教徒们明显鬆了一口气,兜帽下传出如释重负的吐息和低低的交谈。 “终於將他抹杀了,为了杀他,差点將我们地面上的底蕴掏空!”一个声音带著疲惫与后怕。 “任何强大的存在,都不会使我们畏惧……”另一个声音试图维持那份狂热,但尾音依然有些发颤。 “只可惜,这么完美的再生特性却无法利用。” “太过不可控了,我们没有手段能够限制他,必须消灭,否则后患无穷。”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些人甚至从角落的储物处拿出了酒瓶和粗糙的陶杯。 浓烈的劣质酒气开始混合空气中原有的腐败味道。 几个人就站在那棵冰冷铁树下,对著满地的灰败残骸,举杯欲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酒杯还未触唇,异变陡生。 所有手持酒杯、甚至只是站在附近的邪教徒,在几乎同一瞬间,身体出现了诡异的失调。 想要將酒倒入喉咙的动作,变成了手腕僵硬地一抬,冰凉的酒液直直灌进了鼻孔。 强烈的刺激让他们本能地想闭气、咳嗽,但神经信號仿佛被彻底扰乱——该闭气时,气管和肺叶却猛地扩张,大口吸入了更多的液体;想要咳嗽的肌肉指令被无视,只有喉咙发出嗬嗬的,窒息般怪响。 “呃——咕——!” “咳……咳咳不……” 混乱爆发,几个人丟掉了酒杯,双手徒劳地抓挠著自己的喉咙和胸口,脸孔因缺氧迅速变成紫红色。 有几个体质较弱的,直接眼球凸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自己喝进去的酒液活活呛死,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场中唯一一个没有出现任何动作失调的人,缓缓抬手,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下方露出的面容,水波般的蠕动、拉伸、重塑——健康的少年肤色取代了原本的枯槁,黑色的短发生长而出,五官迅速定型为柒若风那张带著些许玩味表情的脸。 连身上的暗色长袍,也隨著他体型的变化而被略微撑紧。 “你……!” “是……是你!?” 剩下还活著的邪教徒,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或一个后退的动作都无法做出。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冻结在原地,只有胸膛因窒息本能而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解。 柒若风:控制神经比想像中要稍微费神一点,不过……效果拔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轻笑一声,抬起了右手,无数条近乎透明的血色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这些丝线如同蛛网般连接著在场的每一个邪教徒的后颈、脊柱关节等关键部位——正是方才他们围拢在阵法旁,全神贯注吟唱咒语的时刻,悄然刺入的。 丝线太细,加之当时阵法光芒和高温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竟无一人察觉。 这些血肉丝线刺入后並未进行物理破坏,而是直接连接並暂时性地覆盖了他们神经中枢的信號。 此刻,柒若风的意志通过这些丝线,短暂地成为了他们身体的“总控台”。 他们的大脑发出的任何指令,都会被丝线拦截、扭曲或直接无视。 柒若风打了个响指,除了那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傢伙,其他所有邪教徒眼睛一翻,齐刷刷软倒在地,陷入了强制性的昏迷。 走到那个被单独留下的邪教徒头目面前。 “噗嗤——” 利落的切割声响起,那人的四肢自关节处被整齐切断,鲜血喷涌。 但喷溅的血液还未落地,更多的丝线便缠绕上去,以惊人的效率进行封闭和凝血,强行止住了大出血。 紧接著,又有丝线探入他的口腔,捲住每一颗牙齿,一拉——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满口黄黑参差的牙齿被一颗不剩地拔了出来,带著血丝掉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连接其运动神经的丝线控制才稍稍放鬆。 “啊——!!!!” 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爆发,在空旷的地下管道中反覆迴荡。 失去了四肢和牙齿的剧痛,以及內心巨大的恐惧,让这叫声充满了绝望。 柒若风只是静静地站著,双手插回裤兜,耐心地等待。 直到那叫声因为力竭而逐渐低落,变成断断续续的、拉风箱般的抽气和呜咽,他才用平稳的语调开口: “说说吧,你们教派关於预知危险的那个仪式,还有所有地面上的据点,你们的成员名单。”他微微俯身,看著对方因痛苦和失血而苍白的脸,“不要有所隱瞒哦,在这件事情上,我很有耐心的,会一个个问过去。” “是……是你!怎么可能!”那人因为牙齿尽失,说话含混不清,但其中的惊骇与不解依然明显,“为什么……你不是应该已经……” “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表扬你们一下。”柒若风耸了耸肩,语气带著点讚赏,“如果入套的,是我的本体,而不是我的分身,说不定我真就中招了呢!可惜……”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哦,你们所掌握的情报里,应该没有『分身』这一项,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不怪你。” “好了,解答环节就到这儿。”他直起身,声音转冷,“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否则……” “休想!!!”那人突然发出一声扭曲的怪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即將殉道的狰狞。 儘管四肢尽断,儘管动作被丝线控制,但他的胸膛猛地鼓起,皮肤下似乎有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嗡——!” 地面骤然再次亮起!不再是之前那个小型的灼烧法阵,而是以那棵金属铁树为中心,一个覆盖了几乎整个地下空间,符文更加繁杂、结构更加诡异的巨大阵图瞬间激活! 暗红如血的光芒流水般沿著沟壑蔓延,將地上散落的灰败残骸、昏迷的邪教徒、甚至那几具溺毙的尸体都笼罩在內。 柒若风:还有后手?! 他脸色一变,控制丝线想要强行制止那人的行为,但已经晚了。 那並非依靠肢体动作或声音触发的机关,而是某种深植於其生命或意志中的指令。 阵法中流转的诡异能量他並不熟悉也无法干预。 “嘖!” 出於本能,柒若风毫不犹豫地抽身疾退,瞬间脱离了巨大阵法的核心范围。 同时,心念急转,连接著那些昏迷邪教徒的丝线猛地回拉,试图將他们拖出阵法范围。 然而,就在丝线拖拽的过程中,阵法光芒大盛,那些昏迷的、死亡的邪教徒身体,以及地上所有的血肉残骸,如同被投入强酸之中,迅速融化! 就如同蜡像般软化、塌陷,变成粘稠的、暗红色的流体,顺著地面的符文沟壑,汩汩地流向中央的铁树。 流体攀附上冰冷的金属枝干,立刻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包裹,並开始向金属內部渗透。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血肉蠕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被血肉覆盖的金属枝干开始膨胀、变形,表面鼓起一个个不规则的肉瘤,肉瘤鼓起又破裂,伸出类似血管或触鬚的红色组织。 原本规整的树形结构迅速变得狰狞、怪异,一种混合了金属冷硬与血肉黏腻的、令人极度不適的力场开始从这正在融合的怪物体內散发出来。 柒若风:“这特么……” 柒若风有些烦躁地叫骂了一声。 融合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小半的铁树已经变成了仿佛金属与血肉强行嫁接的扭曲造物,並且还在持续变化、膨胀。 虽然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但用膝盖想也知道,最好还是別傻愣愣地等在旁边让它顺利完成变化。 无论如何,必须在它彻底成型、或者展现出更麻烦的能力之前,打断这个过程! 柒若风的身形开始在这有限的空间內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高速移动。 他的不断藉助墙壁、管道、甚至头顶的横樑进行不规则的折返弹射,快得只在常人视觉中,只能留下断续的掠影。 若这尚未完全成型的怪物依赖视觉捕捉目標,恐怕只能看到一片眼花繚乱的轨跡。 细密的血肉丝线在昏暗的空间交织,如同凭空编织出一张闪烁著微弱血光的罗网,將中央那团正在融合变异的怪物笼罩其中。 就在丝线网络完成合围的一剎那,柒若风心念一动。 “收!” 拉扯力沿著丝线传递。 剎那间,所有绷紧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猛然收缩,带著切割空气的细微嘶鸣,狠狠勒向那团不断鼓胀的,混杂著暗红血肉与金属冷光的躯体。 “嗤啦——!” 丝线切入外层那些蠕动的血肉组织时,如同热刀切入黄油,轻鬆顺畅。 但紧接著,阻力骤增! 丝线触碰到了血肉包裹下,作为主体框架的金属枝干。 那是一种极其坚韧致密的质感,具备非比寻常的硬度。 柒若风:果然……和奥森的鎧甲,不,甚至和她本体骨骼的强度类似。单一方向的切割压力不够,必须让丝线动起来。 这种切割方式,本质上是让丝线在生產端与回收端形成高速的相对运动,如同极细的线锯。 但它对血肉能量的消耗巨大,之前与奥森一战后,血肉储备告罄的焦虑感犹在眼前。 那时他有底气,是因为奥森的血肉质量极高,隨时可以作为补给。 而眼前这怪物…… 看著那不断渗出的黏液,散发著恶臭的扭曲血肉,柒若风发自內心地感到排斥。 这种由普通人类残骸强行糅合,被邪异仪式催生出的肉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等等! 就在他操控丝线,艰难地尝试在那些坚韧的金属枝干上锯出痕跡时,从丝线回收端反馈来一种奇特的感知。 冰冷、坚硬,但……並非死物。 丝线在摩擦、切割的过程中,竟然能从那些金属枝干上剥离下极其细微的颗粒,並顺利回收、同化! 柒若风:金属……可以吸收?我不会重金属中毒吧?不管了,试试看! 同化过程异常顺利。 那金属物质並未带来任何不適或排斥反应,反而在融入他分身体內后,展现出一种独特的生命质感。 它冰冷,却並非无机物的死寂,更像是一种结构极其特殊的生物组织。 瞬间明悟涌上心头——这棵铁树,它本身就是一种生物! 一种血肉形態极端特化,呈现出金属特性的深渊生物!它並非遗物打造的器具,而是一件活体遗物! 柒若风:活体金属生物?真是……不可思议。如果放在原来的世界,这玩意能顛覆整个材料学。 他立刻尝试解析的这种特殊金属血肉的特性,並融入到正在切割的丝线结构之中。 心念流转间,丝线的色泽似乎更暗沉了一些,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金属冷光。 再次操控丝线切割—— “嗤——!!” 效率骤然提升!如果说之前切割奥森那种强度的躯体需要十分钟,现在可能只需要一半时间!新生的丝线兼具了原本的柔韧与这种生物金属的极致锋锐与硬度,对同源物质的破坏力显著增强。 柒若风:好东西!可惜,这铁树本体太大,就算丝线升级了,要完全肢解它也得费一番功夫…… 就在他分神评估战况的瞬息,铁树怪物最后的融合阶段完成了。 难以用语言准確形容其最终形態。 它不再有树的轮廓,更像是一团扎根於地面,不断翻滚膨胀的,血肉与铁枝疯狂交媾的混沌聚合体。 数条顶端尖锐、布满倒刺的铁枝触手胡乱挥舞,更多粘稠的血肉组织像溃烂的肿瘤般附著其上,分泌著恶臭的黏液。 它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却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战慄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纯粹恶意的力场。 仅仅是注视著它,便立刻会產生真实的痛处——那是无数冰冷的钢针正从四面八方刺入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更棘手的是,被强化丝线切割下来的血肉或铁枝碎片,掉落在地后並未失去活性,反而会像蠕虫般蠕动,快速回归主体,或者就在原地生长成小型的、扭曲的肉瘤或铁刺。 而怪物主体被切割的伤口,再生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暗红色的肉芽与银灰色的金属脉络交织著疯狂滋生,仅仅几分钟就能填补空缺。 柒若风:再生速度比我的切割破坏速度还快?!就算我能吸收它的金属部分补充血肉储备,最多也是僵持……要是被它拖住,或者它发现奈何不了我,转而衝出地下,去上面吞噬普通人…… 想到怪物可能就是靠吸收融合了大量血肉才变成这样,柒若风心中一凛。 必须速战速决! 他在怪物狂乱的攻击中闪转腾挪,再次避过一条砸下的铁枝触手,足尖点在旁边一根半截埋在碎石中的生锈铁栏杆上借力。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下空间迴荡。 就在声音响起的剎那,那根刚刚收回,正准备再次刺出的铁枝触手,以及怪物主体好几处正在蠕动的血肉,都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攻击节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柒若风眉头一挑,故意再次靠近那根铁栏杆,这次用了更大的力道,一脚侧踢在栏杆中段。 “鐺——!” 悠长而响亮的颤音久久迴荡,效果立竿见影!不止是触手,怪物庞大的身躯都出现痉挛,整个躯体收缩了一圈,体表血肉的蠕动和伤口再生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柒若风:原来这怪是音波特攻啊!这就好办了! 嘴角咧开一个瞭然的笑。 立马改变了战术,不再仅仅专注於闪避和切割。 “叮!”“当!”“哐!”“鐺——!” 整个下水道战场顿时化身为一个嘈杂的打铁铺。 柒若风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所过之处,凡是能看到、能踢到、能砸到的金属物体——锈蚀的管道、残破的铁柵栏、丟弃的金属工具、甚至是从怪物身上刚刚切割下来,还未被收回的较小铁枝碎片——都成了他的乐器。 他用脚踢、用手拍、用捡起的碎石砸,用丝线拉扯挥舞碰撞,製造出一连串或清脆或沉闷,或短促或悠长的金属撞击声。 这些声音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內反覆折射、叠加,形成了一片无死角的音波领域。 铁树怪物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它那混沌的躯体剧烈地扭动、抽搐,挥舞的触手变得杂乱无章,攻击准头大失。 它那惊人的再生能力受到了严重抑制,伤口癒合的速度变得迟缓,甚至有些较小的伤口停止了再生。 “机会!” 柒若风眼中寒光一闪,趁著怪物在音波干扰下痛苦僵直之时,所有强化后的血肉丝线骤然暴起!如同拥有生命般,朝著怪物躯体上是几根主要支撑躯干的粗壮铁枝与血肉的连接处——匯聚、缠绕、然后全力高速锯切! “咯吱吱——咔!!!” 金属扭曲与断裂声响起,混合著怪物那仿佛无数人哀嚎糅合而成的嘶吼。 伴隨著最后一阵闷响,那庞大、混沌、令人作呕的聚合体终於彻底瓦解。 巨大的铁枝混合著失去活性的污浊血肉,一块块、一片片地四散倾倒、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沉闷的迴响。 暗红色的血肉组织迅速乾瘪、发黑,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败气味,而大部分脱离了主体结构的铁枝,也失去了那层生物性的金属光泽,如同真正的死物。 柒若风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经过刚才高效率的吸收与转化,血肉储备不仅没有消耗,反而被那种质量极高、特性奇特的生物金属血肉补充得近乎盈满。 丝线收回,尖端流淌著暗银色的微光,比之前更加凝实和锋锐。 柒若风:嘖,虽然没问出情报有点可惜,但这波收穫倒是实打实的。 他甩了甩手,打算离开这个充满恶臭和绝望残骸的鬼地方,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哗啦啦……咔嚓!嘎吱——!!!” 身后传来密集而诡异的声响! 柒若风猛地回头。 只见地面上,那些刚刚失去光泽、看似死去的铁枝碎片,以及周围所有散落的金属物体——锈蚀的管道残骸、半埋的铁柵栏、甚至之前被切割下来、较小的金属碎块。 全都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疯狂地朝著场地中央那残余的,最粗壮的几截铁树主干匯聚而去! 它们在移动中彼此碰撞、挤压、熔接!没有高温,却发生了类似锻打融合般的变化。 几个呼吸间,一个高达近十米,完全由锈跡斑斑,稜角狰狞的金属构成的巨人轮廓,赫然成形! 它不再有令人作呕的烂肉附著,通体是斑驳的暗红锈色与金属本身的冷硬灰黑,表面布满长短不一、扭曲尖锐的铁刺,仿佛一棵充满攻击性的金属荆棘丛。 一股更加沉重且冰冷的物理压迫感瀰漫开来,取代了之前那种混杂著痛苦与恶意的精神污染。 柒若风:我去~怎么还有二阶段?! 他瞳孔微缩,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刚才用来製造音波攻击的乐器,那些零散的、较大的金属物,此刻几乎全被这个新生的金属巨人吸收融合,成了它躯体的一部分。 柒若风:怎么还把特攻乐器给我没收了! 第33章 怎么还有二阶段? (周一惯例加更,鸣谢名单放“作者有话说”了) 金属巨人没有眼睛,但它那由无数扭曲铁枝构成类似的头颅部位,缓缓转向了柒若风的方向。 一种被锁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咚!!” 它迈出了第一步,由铁枝缠绕形成的支撑结构踩在地面上,整个地下空间都震动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著,它的一条手臂,刺出由数十根粗壮铁枝拧合而成尖锐长矛,毫无徵兆地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风压,以远超一阶段时的速度与力度,朝著柒若风所在的位置疾刺而来! 速度快到只在他视觉中留下一道模糊的锈色残影! 柒若风身形急闪,以他的速度对方本该完全摸不到的才对,但现在这迅猛的一击,他避的险之又险。 铁矛擦著他的衣角掠过,深深扎入后方的砖石墙壁,直接没入半米,墙壁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刚刚落脚,另一条铁臂已横扫而至,覆盖范围极大,封死了横向闪避的空间。 柒若风足尖用力,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后翻,铁臂带著呼啸的风声从他脚下扫过,將几根残留的、较细的金属管道像稻草般扫断。 这让他想起了当年打魂类游戏的日子,自己打出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给那庞大又丑陋的怪物刮痧,而要是被怪打中一次,就会半管半管的掉血。 不能多想,越想肝越疼。 他在空中调整姿態,心念急转,数十道闪烁著暗银光泽的强化血肉丝线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向金属巨人那条还未收回的横扫手臂,试图进行切割或束缚。 “嗤——鏘!!” 丝线与锈蚀金属剧烈摩擦,迸溅出零星的火花。 切割仍然有效,但阻力极大,效率远不如切割之前那些被音波削弱后,结构不稳定的混合体。 而且,这金属巨人似乎也有些许智慧,那被缠绕的手臂猛然发力回拉! 巨大的力量顺著丝线传来,柒若风感觉身体一沉,差点被直接拽过去。 他立刻切断部分丝线,借力向后飘退,同时操控剩余的丝线改变策略,不再仅追求切割其躯体,而是如同绊索般试图纠缠其关节连接处。 “嘣!嘣嘣!” 连接在那处的七八根丝线应声崩断! 这並无大碍,很快就会有新的丝线补充上去。 不过每次血肉丝线的断裂与再生,都会加速消耗他的血肉储备,即便能从正在切割怪物躯体的丝线中得到补充,可二者收支並不平衡,消耗明显高於吸收。 可目前,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要知道,这片下水道可是很大的。这里来的金属物件被这只怪物吸收完了,別处的可还有,决不能让它离开这里! 更多的丝线用於缠绕、绊索。 无数暗银血色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出,缠绕上金属巨人的脚踝、膝盖、腰际、肘关节。 丝线並非固定不动,而是隨著柒若风的操控不断游走进而收紧,打乱其发力节奏。 起初,金属巨人还能凭藉蛮力挣断一些,但柒若风投入的丝线越来越多,它们交织成网,层层叠叠。 巨人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挥臂,都需要对抗数十上百根强化丝线的共同拉扯。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滯、僵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挥出的铁拳速度大减,横扫的触手轨跡也变得更容易预测。 渐渐地,金属巨人的身躯被越来越多的丝线包裹,那些闪烁著暗银光泽的线缆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它锈跡斑斑的躯体上,勒进金属的缝隙,將其庞大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却也像为它穿上了一件越来越厚的、充满束缚感的“外衣”。 远远看去,它就像一个正在被银色蛛丝疯狂包裹的、挣扎著的金属巨茧。 茧內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和断裂声,那是巨人仍在奋力挣扎,试图崩断束缚。 至少暂时限制住它的行动了。 不过,这些丝线的强韧特性,需要柒若风持续提供血肉供应才能维持,一旦停止供应,它就能很轻鬆的撕开这个茧。 他维持著丝线裹成的巨茧,大脑飞速运转。 音波是已验证有效的弱点,但现在环境里没有合適的乐器。 他也不可能说和这怪物说:插入一段gg。 然后自己跑去后台拿件大型金属製品过来。 柒若风:等等……乐器?我为什么一定要用现成的?我自己不能造一个吗? 这个荒诞念头闪过,稍一思索,便觉得可行! 他刚刚吸收並解析了这种奇特的生物金属,已经具备了血肉金属化的能力,而他的血肉本身就能塑形! 既然环境没有,那就自己创造一件能產生强烈声波的工具! 思路豁然开朗,他不再犹豫,一边维持著对金属巨“茧”的束缚,一边双手在身前虚合。 掌心间,血肉与刚刚吸收,尚未完全转化的生物金属特性开始高速匯聚、塑形。 一尊钟的雏形迅速显现,並隨著更多金属血肉的注入急速膨胀。 即便连接在金属怪物身上的丝线仍在源源不断地从切割处汲取、回传著同源的金属血肉物质,但为了保证能够有效灭杀这只怪物,这口钟造的异常巨大,血肉储备飞速消耗,仅保留最后一点,可以支撑他后续动作的储备,其他的全部用来给这只怪物——送钟! 几个呼吸间,一口造型古朴,厚重异常的大钟凝聚成形。 钟体高达近三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质感,表面却有著如同生物经脉般的细微血色纹路在缓缓流转。 钟口边缘厚重,钟壁匀称,最下自然是一个扩音口般的结构。 “轰——!!!” 柒若风將这口沉重无比的血肉金属大钟,重重地顿在身前的地面上。 仅仅是落地时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就让前方那剧烈挣扎的金属巨“茧”猛地一颤,所有缠绕其上的丝线都隨之剧烈抖动,茧內挣扎的声响都为之一滯。 柒若风:看来有效! 他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心念一动,背后肩胛骨附近的血肉一阵蠕动,瞬间延伸出十多条完全由强化血肉构成、末端呈掌状的手臂,如同绽放的千手观音。 紧接著,柒若风本体双手也按在钟体上,调整角度,將钟下部那扩音口,对准了前方被海量丝线缠绕著的,动作迟缓的金属巨茧。 “嗡——!!!” 第一击,由背后十余条手臂同步发力,以特定的节奏和力道,狠狠拍击在钟体內部! 难以形容的洪亮钟声骤然爆发!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声浪了,而是一道极具穿透力的衝击波! 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钟口为中心向前方锥形区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污水的表面被震出密集的涟漪,墙壁上陈年的污垢和鬆动的墙皮哗啦啦脱落。 处於钟后方的柒若风,在第一波音浪及体的瞬间,双耳便传来刺痛,隨即温热的液体顺著耳廓流下,耳膜已经被震的破裂,估计就连耳蜗也震碎了,整个人脑子嗡嗡的。 但他毫不在意,再生能力已在默默修復,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钟声的效果上。 而正对著钟口的金属巨茧,遭受了最为直接的衝击! “嘎吱——咔嚓!!!” 巨茧剧烈地痉挛、收缩! 那些缠绕其上的强化丝线,此刻成了传导声波的良好媒介,將恐怖的震颤直接导入茧內怪物的金属躯体深处。 怪物体表那些锈跡斑斑的金属结构,在持续的高频共振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原本坚固无比的连接处开始鬆动,一些较细的铁枝甚至出现了裂纹。 更关键的是,在强烈声波的持续干扰下,怪物体內那种维持其结构稳定、驱动其再生的奇异力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紊乱起来。 它那原本顽强的再生能力被大幅抑制,甚至停滯!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维持钟声轰击的同时,所有缠绕在怪物身上的丝线再次发力——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切割!在声波削弱了金属结构强度的情况下,强化丝线的切割效率陡然提升! “嗤啦!咔嚓!哗啦——!!” 如同摧枯拉朽,巨大的金属茧从內部开始崩解! 大块大块失去活性和连接强度的金属结构被丝线切割、剥离、拖拽出来,然后在半空中就被丝线吸收、转化,成为维持钟声和继续切割的能量补充。 小山般的庞然巨物,如同沙堡般开始倾塌、散落。 那些散落在地的金属碎块,兀自试图蠕动、聚合,但它们彼此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持续不断的洪钟巨响背景下,仿佛成了垂死的哀鸣,不仅无法促成融合,反而加剧了自身的震颤与崩解。 柒若风如同一个冷酷的工匠,以钟声为锤,以丝线为凿,持续不断地敲打、分解、吸收著这邪异的造物。 直到最后一根稍微大些的铁枝也被切碎、吸收,地面上只剩下一堆再也无法动弹的、巴掌大小的暗沉金属碎渣,洪钟的巨响才缓缓停歇。 地下空间迴荡著嗡嗡的余响,混杂著水滴落地的声音,以及柒若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怪物,终於被彻底消灭了。 柒若风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后靠著那口正在缓缓消融、回归为原始血肉与金属物质的巨钟残骸。 不仅仅是因为血肉储备过度消耗,导致身体的劳累无法快速消除,还因为他觉得,这么一场大战之后,应该休息一下,顺便將体型缩小至十岁左右,开启节能模式。 隨著战斗时高度集中的感官逐渐放鬆,那些被暂时屏蔽的冗余信息汹涌而至。 地下空间里浓得化不开的恶臭——那腐败血肉、锈蚀金属、污水、还有类似焚香与血腥混合的邪异残留气味,让他一阵反胃。 休息的差不多了,该清点一下战利品,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撑著膝盖站起身,环视这片狼藉的战场。 污浊的血肉残渣和失去活性的金属碎片混在一起,铺满了大半个地面。 之前那个邪教成员提到过这里是会客厅,那么,此处应该还有其他房间。 强忍著不適,他沿著下水道支线向更深处搜索。 果然,在绕过几个弯道后,他发现了几处相对乾燥、甚至有简陋通风口连接地面的大型石室。 这些房间曾经明显有人居住和使用过的痕跡,但现在已被搬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来不及带走或被认为无价值的杂物。 衣服、生活用具、疑似已失效的药瓶散落在角落。 看来,方才过来围杀他的,並不是这个据点的所有人。 柒若风:这该死的邪教,比我想像的还要谨慎!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一角叠放著的几件小號衣物上。 那是三件明显为孩童尺寸的兜帽长袍,顏色赫然是红色、黑色,还有……绿色。 是那三小只的! 柒若风脑海中瞬间闪过铁树上那些扭曲人影的画面,估计他们也成了其中一员吧? 明明已经完成了传递情报的任务,明明命不久矣……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被榨乾最后价值的命运。 他蹲下身,拿起那三件袍子,因为节能模式而显得过於稚嫩的手指揉搓了一下。 是很廉价的布料,还带著孩童的气味。 柒若风:希望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能见到正在等他们的哥哥吧? 他將三件小袍子轻轻放回原处,继续翻找,杂物堆里大多是小孩子的旧衣和几个粗糙的、用木头或骨头边角料磨成的小玩具。 哦?居然还有份信件,还是说遗书?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张被揉皱又展平、塞在石缝里的纸条。 展开,稚嫩到歪歪扭扭的字跡,需要很用力才能辨认。 墨水是暗红色的,大概不是什么正常的顏料。 信件的內容是:【如果有谁看到这个,可能我已经像他们一样被掛上去了。如果您能找到我弟弟艾法尔,请和他说,我回不来了,没能遵守约定,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柒若风:艾法尔么,我记住了。 踮起脚,將纸条举到旁边墙壁上还未熄灭的、用於照明的残余火炬旁。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將那些充满歉疚与绝望的字跡化为蜷曲的灰烬,轻轻飘散。 既然看到了,就不要让这洁净的愿景,沾上让此地的污浊了。 石室中央的石桌空空如也,原本可能摆放书籍或仪器的书架也被搬空。 粗糙的石质桌面上,似乎有刻痕? 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点高,必须找来凳子站上去,才能看清楚那一行大字。 刻痕里填满了暗红色的、早已乾涸的粘稠物质: “我们在奈落之底,等你!” 柒若风站在石桌前,沉默地注视著这行字。 片刻,他伸出手.....手臂有点短,摸不到,他气的直接跳到石桌上蹲下,手指才终於摸到那冰冷的刻痕。 低声道:“我会去找你们的。” 离开下水道,重返奥斯镇地面时,天色已近黎明。 柒若风直接前往探窟家工会,打算先向官方通知一下那里的情况,让他去履行大多数故事中,无能的官方该尽到的职责——洗地。 “故事编的很精彩,但你应该去孤儿院讲给和你同龄人听,而不是来这儿!好了,我要工作了,一边儿玩儿去!” 显然,值班的办事员对他描述的“地下邪教仪式场”、“金属化的怪物”完全不相信,毕竟听起来太过离奇......好吧,主要是柒若风当前的体型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柒若风还想多说两句却被他打断“如果你不想被裸吊的话,现在就离开!”这人轻蔑的推了他一把,却没有推动,恼怒之色更甚“小杂种,別挡在这里,这儿可不是给你玩闹的地方!” 不是,这大清早的才上班,班味儿就那么重? 还有,这个世界对小孩子也太不友好了吧? 而且他也的確拿不出凭据,相关的悬赏或清理报酬自然也不必多想了。 算了,倒也无所谓,他本就不是为了赏金而来。 不信就不信吧! 又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情特意调整体型,血肉储备告罄给他带来的焦虑让他完全不会考虑这一选项。 “您是.....”一位胸口掛著黑笛,明显是工会高层的中年人凑了过来,他头髮花白、神色精明,见到柒若风的样子,有些不確定的凑过来问道:“柒若风先生,对吗?” “是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叫艾斯勒,奥森大人和我交代过您的事情,请莫要怪罪於他,毕竟这种情报,还是不宜大范围传播为好,尤其是在没有您授权的情况下。”他瞥了眼办事员,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你的员工手册里,哪条允许你看人下菜碟的?还不给人家道歉!” 办事员惊诧的指了指柒若风,又指了指自己,神情似有挣扎,但在这位黑笛的注视下,不情不愿的说了句:“抱歉,是我失言了。” 柒若风摆了摆手,完全不在意这些。 但那位黑笛却並不接受他这个態度,带著柒若风去会客室前,冷冷的撂下一句:“去结算工资吧,明天你不用来了!”而后不理会这位办事员的哀求,让人將他拉走了。 探窟者工会,会客室 柒若风想了想,还是提了句:“其实,我並没有生气.....” “你我都知道,深渊之中的遗物千奇百怪。如果仅仅只靠外表判断来访之客的重要性,万一遇到脾气不好的,他丟的可就不仅仅是工作了,甚至於工会都要被牵连。”艾斯勒浅浅的解释了一嘴,便转移了话题:“您之前说的那个大型邪教驻地,可否麻烦您详细说说?” 柒若风將刚才说的简单复述了遍,隱去了部分细节,只描述了战斗过程和现场惨状。 这位黑笛听得面色凝重,不时追问。 最后,他甚至亲自带了队,邀请柒若风带路前往现场核实。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天。 取证、记录、清理……等柒若风终於得以脱身,回到镇上的旅馆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把自己扔进浴桶,仔仔细细洗刷了好几遍,直到皮肤发红才算完。 换上乾净舒適的衣服,疲惫感才真正涌上,但这更多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和应付琐事带来的倦怠。 推开房门,看到诺比斯正穿著睡衣,坐在床边就著油灯看书,似乎是基础的深渊动植物图鑑。 “收拾一下,诺比斯,”柒若风靠在门框上,“我们走。” 诺比斯合上书看过来,下意识的问“去哪儿?” 但在看清楚柒若风此刻的样貌后,他...... 第34章 下深渊! 但在看清楚柒若风此刻的样貌后,他愣住了。 黑色短髮,黑色眼眸,熟悉的脸型,熟悉的语调但陌生的嗓音。 “柒.....哥哥?”他试探性的问了句。 见他这副样子,柒若风无奈的笑了笑,回答道:“没错,是我,因为一些原因,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保持这个状態了!” “是吗~”诺比斯愣愣的看著他,再次问道:“去哪儿?” “下深渊,找你弟弟去。” 诺比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窗外深沉的暮色。“现在吗?” 柒若风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反应过来。 习惯了自身能力带来的便利,倒是忘了正常人的作息。 想著反正也不急,那就明天早上再说吧! 诺比斯却已经放下了书,迅速而利落地换上了便於行动的探窟服装。 那是吉鲁欧为他准备的,有些旧了但非常结实。 男孩甚至自己打好了绑腿,检查了隨身小包里的水壶、乾粮和应急用品,然后站到门边,仰起脸看著他。 “我准备好了!” 柒若风笑了笑“你知道我和普通人不同,所以我有些没过脑子的决定,你是可以反对的。” 诺比斯却执拗地摇了摇头,“柒哥哥的命令,是绝对的!” 见他这副样子,柒若风习惯性地想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手刚抬起一半,动作僵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这具为了节能而调整成的十岁孩童体型,站著的时候,视线才將將与诺比斯的鼻子齐平,別说摸头,连拍肩膀都得稍稍踮脚。 刚要垂下手作罢,面前的诺比斯显然是读懂了他的意图,身体自然而流畅地向下一沉,单膝跪地,恰好將高度降到比坐著的柒若风略低一点的位置。 他微微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地望过来,安静地等待著。 不知为何,他这一行为,让柒若风心里掠过一丝彆扭。 总感觉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有这种表现才对。 这都已经不是乖巧了,而是温顺。 见他半晌没有动作,诺比斯疑惑地眨了眨眼,对上柒若风的视线“柒哥哥是想要摸摸別的地方吗?我都可以哦!” 突然就感觉对味儿了! 柒若风伸出手,稍微有些用力的掐了掐他的脸颊,又想表达对他这种发言的不满,又怕真的弄疼到他。 诺比斯被捏得“唔”了一声,却也没躲,只是眼神里透出点困惑,而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脸颊又往他手边靠了靠,非常坦然的接受“惩罚”。 柒若风鬆了手,坐回窗边的躺椅,望著外面渐深的夜色,“睡觉吧,明天再出发。” “哦,好。”诺比斯应著,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腮帮子,换回原先的睡衣,动作利落地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安静了几秒,目光落在柒若风此刻孩童模样的侧脸上,小声开口“柒哥哥,你现在这副样子……很可爱,比我弟弟还好看!” 柒若风挑起一边眉毛,视线斜睨过去:“把我和你弟这个小南娘相比,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肯定是夸你呀!”诺比斯语气无比认真,“被那些人关押的时候,我见过的小孩子可多了,但能比我弟弟还好看的男生可没几个!你这样的,说不准有资格被选为准巫女哦!” 柒若风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棵掛满果实的铁树,以及那些被改造、被使用的孩童身影,心头一阵烦躁涌起。 “睡觉!” 诺比斯的小脑袋立刻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出发顶。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了霉头,有些委屈地咕噥了一声,便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奥斯镇夜晚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柒若风以为他已经睡著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带著试探的声音: “柒哥哥,我睡不著。” 柒若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依然看著窗外:“为什么?” “不知道,”诺比斯的声音从被褥下传来,有些模糊,“可能是因为……马上能见到诺贝拉了吧?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和他分开那么久过……” 柒若风轻笑了一声,那点烦躁被这单纯的思念冲淡了些:“早著呢。他可是在深界四层,而只有深界三层才有路径能相对快速地深入下去,其他地方都得一步一步走过去。所以,你没必要那么早就开始激动得睡不著。” “这样啊……”诺比斯的声音拉长了些,然后又问,“那,到了深界四层后,你会陪著我们吗?” 柒若风摇了摇头,儘管知道诺比斯可能看不到:“我有別的事情要做。” “那……我们可以陪著你吗?”诺比斯的声音小了些,带著点期待。 “到时候再说吧。”柒若风没有给出明確答案。 诺比斯的被褥里,传出有些失落的闷声:“……好吧。”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旅馆窗户洒进房间,诺比斯已经收拾妥当,但他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並没睡好,此刻也不是很有精神。 深渊的官方入口位於奥斯镇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边缘设有坚固防护栏杆和登记站的巨大坑洞边缘。 准备下探的探窟家、运送物资的队伍、以及或满载而归、或满身疲惫伤痕累累的探窟者络绎不绝。 当柒若风牵著没什么精神的诺比斯走向登记处,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目光立刻落在了柒若风胸前的苍笛徽记上。 那是一个面色严肃、穿著制式皮甲的中年人,他上下打量著他那明显只有十岁左右的孩童身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喂!”工作人员伸手指了指柒若风,语气严厉,“小子,你这苍笛是拿了你家大人的吧?赶快还回去!冒充探窟家身份下深渊,好大的胆子!” 柒若风这才想起探窟家工会那条不成文的规定——获得苍笛不仅需要足够的经验,通常年龄也需达到十五岁。 柒若风:麻烦……不过也无所谓,深渊入口又不止这一个。 他懒得解释,也没打算硬闯,转身就准备拉著诺比斯离开,另寻他路。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一脸肃穆的吉鲁欧,他身后跟著四五名气息精悍、至少是蓝笛级別的探窟家,队伍气氛凝重,不像是带孤儿院的孩子们去探窟的样子,而更像是去追查什么。 吉鲁欧的目光扫过准备离开的柒若风和诺比斯,起初似乎没在意,但多看了两眼柒若风那孩童体型和黑色短髮,又瞥见他胸口的苍笛,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他停下脚步,凑近了些,试探性地低声问了一句: “柒若风先生?” 柒若风双手叉腰,仰起小脸,倒是真有些惊讶:“你居然能认出我?”孩童的体型,导致他现在的声音都比平时清亮了些。 吉鲁欧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深渊的遗物,总有千奇百怪的能力。你就算在我面前死而復活,我都不会太惊讶。” 柒若风翻了个白眼:“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话说你们这是……” “去抓莉可。” “你昨天不是去追过了吗?” “她毕竟是歼灭卿莱莎的孩子,院长对这件事很重视,所以得组织人手再追一次。”他简单解释了一句,隨即目光扫过他们的行装,“你们这是……?” “下深渊,因为一些事情。”柒若风懒得详细说明。 吉鲁欧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旁边那位一脸狐疑,正要继续驱赶柒若风的工作人员。他亮出自己胸口那枚象徵著月笛身份的紫色笛子。 “这位確实是苍笛探窟家,”吉鲁欧的声音平静而肯定,“因为一些,不方便说的原因,暂时变成了这样。我,月笛吉鲁欧,为他作担保。让他们过去吧。” 工作人员看到吉鲁欧的月笛,又听他语气確凿,脸上的严厉之色迅速消退,转而换上几分惊讶和瞭然——在深渊边上,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有高阶探窟家作保,足够打消他的疑虑。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道:“既然是您做担保的话,自然没问题。请!” 吉鲁欧对柒若风微微頷首,没再多言,带著他的人马匆匆走向入口另一侧的准备区域,显然是去调度下降的装备和人手了。 柒若风牵著诺比斯,穿过登记站,来到了那巨大坑洞的边缘。 虽然是大清早来的,但前方排队等候乘坐的,那由简单机械驱动的巨大升降篮的人依然排成了长龙。 喧闹的人声、金属摩擦声和深渊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流呜咽混杂在一起。 柒若风瞥了一眼那缓慢移动的队伍,逐渐失去了耐心。 “等这玩意儿太慢了。”他嘀咕一声,从诺比斯背著的標准探窟背包侧袋里利落地抽出了一捆坚韧的绳索。 这绳子原本是吉鲁欧给他们准备的,属於每个探窟者的標配。 柒若风动作嫻熟地找了个远离人群、岩体结实且有一定向內倾斜角度的崖壁边缘,將绳索一端打了个复杂的活结,套在一块如同化石树根般的岩石稜角上,用力拽了拽,確认稳固。 “这是做什么?”诺比斯看著他的动作,疑惑地问。 柒若风嘿嘿一笑,那笑容在他此刻稚气的脸上显得格外顽皮,但眼神里却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待会儿注意保护好嗓子。” “哈?”诺比斯歪著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但很快,他就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柒若风將绳索另一端在自己腰间和诺比斯身上快速缠绕、打结,形成一个牢固的双人连接,然后毫不犹豫地,抱著诺比斯向后一仰。 “哇啊啊啊啊——!!” 诺比斯的惊叫声瞬间拔高,划破了清晨崖壁间的薄雾,带著明显的颤音,在空旷的深渊岩壁间反覆迴荡、拉长。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心臟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本能地死死抱住了柒若风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肩颈处,眼睛紧闭,只感觉狂风在耳边疯狂呼啸,颳得脸颊生疼。 倒也算不上垂直坠落,柒若风选择的路线是一段坡度接近七十度、但表面相对平整光滑的巨型岩板。 双脚交替蹬在岩壁上,控制著下降的速度和方向,利用绳索的摩擦和自身对身体重心精妙的掌控,使得这次速降更像是一次沿著陡峭斜坡,极度刺激的滑行。 诺比斯的叫声起初尖利,但隨著时间推移,发现预想中的粉身碎骨並未到来,恐惧感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后怕、肾上腺素飆升的奇异兴奋。 他的叫声逐渐变成了断续的惊呼,抱著柒若风的手臂依旧很紧,但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他甚至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瞥见了飞速向上掠去的、布满苔蘚和奇特藤蔓的岩壁,以及下方越来越近的、被朦朧光线笼罩的奇异森林轮廓。 柒若风能感觉到诺比斯紧贴著自己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心跳,也留意到脚下传来的触感——诺比斯那双价格不菲的探窟专用山地鞋此时穿在他脚上,厚重的鞋底与粗糙岩面剧烈摩擦,发出持续的嗤嗤声,却异常坚固耐用,显然底部嵌有特殊金属片加固。 绳索很快达到了长度上限。 柒若风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臂稳稳拉住绳索,以一个流畅的动作止住了下坠之势。 他单手灵巧地调整了一下腰间的绳结,另一只手则快速抖动,將掛在上方岩棱上的活结抖松、收回。 柒若风:如果就我一个人,不用绳子直接滑下来或者跳下来都行……要是血肉充足,直接飞下去更快……算了,边走边找肉食吧。 继续下降了几段类似的地形后,他们终於踏上了深界一层相对平坦的地面。 双脚落地,鞋底传来滚烫的温度,靴子的橡胶底完全被磨穿,露出底部的金属光泽,但结构依然完整。 然而明明已经站稳了,诺比斯却依旧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搂著柒若风的脖子,侧脸紧贴著柒若风的脖颈,鼻尖几乎埋进他的衣领,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柒若风的皮肤上,节奏有些乱——不像单纯是嚇的,倒像是在……仔细嗅闻著什么? 柒若风被他这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喂!到了。” “啊?哦……”诺比斯如梦初醒般鬆开手,后退了两步,脚步有点虚浮。 他的脸颊比速降时还要红,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柒若风。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下来太快了,不適应?”柒若风皱眉,上前一步,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我、我不知道。”诺比斯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就……有点晕晕的,心跳得好快,身上也有点热……” 柒若风看了眼隨身携带的简易深度计,显示大约八百多公尺。 先前只知道在深渊中上升行为才会触发诅咒效果,难道下降也会有? “你先在这里坐著休息一下,缓一缓。”柒若风扶著他坐到一块光滑的化石树根上,“我四处瞧瞧,接下来的路,我们就用走的吧。” 他原本计划靠速降在天黑前赶到奥森的监视基地,现在看诺比斯的状態,只能改变计划了。 环顾四周,此处的光线甚至比上方入口附近更加明亮、柔和,仿佛自带光源。 这源於深渊內部复杂力场对地表光线的偏转和漫反射。 高达数十米、早已化为青灰色岩石的树公寓化石巍然矗立,石质的枝叶伸向虚空。 真正活著的植物则在化石岩缝之中茁壮生长,形態各异,部分叶片或菌盖还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云雾不再仅仅悬浮於高空,而是像柔顺的纱带,缠绕在森林的不同层级,有些甚至从地面蒸腾而起,营造出梦幻又略带诡异的气氛。 深界一层:阿比斯之渊 乍一看还是很壮丽的,若放在现实,绝对是打卡拍照圣地……如果没有那诡异的上升诅咒的话。 即便是节能模式,十岁孩童的体型也並未对柒若风的行动能力造成太大影响。 他轻盈地在岩石和倒木间跳跃,很快,便徒手捉住了几只类似巨大甲虫的生物,以及一条偽装成藤蔓的无毒斑纹树蛇。 掌心血肉微动,便將这几只小生物无声地吸收,转化为微不足道的能量补充。 柒若风:塞牙缝都不够……得找点大傢伙。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目光掠过一处被茂密灌木半遮掩的山脚凹陷处时,忽然定住了。 那里有些不寻常。 在交错的枝叶间,隱约可以看到手指粗细,闪烁著金属哑光的缆线或者说是绳索? 它们巧妙地在几棵树之间交错、编织,形成了一个结构明確的笼状空间,笼子里似乎还有人影。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一丛散发著清香的宽叶植物。 笼內,一名金色短髮的少女正仰面躺在一名头戴奇特头盔的短髮少年肚子上,两人似乎都睡著了。 少女眼镜歪在一边,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少年则双臂伸展,那些构成笼子的缆线正是从他双臂延伸而出。 是莉可与雷古!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这样子,像是匆忙赶路后在此休息,雷古用自己的机械臂构筑了一个简易的防护笼。 柒若风:不是,那么长的缆线,是怎么从他的双臂中伸出来的?他小小的身体里应该装不下这个长度的缆线吧?还是说,和我的血肉丝线一样,隨產隨用的? 带著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正犹豫著是直接现身打招呼,还是默默离开,免得捲入吉鲁欧的“追捕”时,一只翅膀泛著七彩光泽的蝴蝶,飘飘悠悠地停在了莉可的髮髻上。 似乎是触感惊扰了她,莉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睫毛颤动,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抬头看到了雷古安睡的脸庞,又看了看上方,那对雷古扣在一起的机械双手,正在林间微风中轻微地晃动著。 莉可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软糯“雷古,你醒了吗?”她伸出手,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头顶上方一根绷紧的缆线。 “哇啊!什么人——!”雷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然惊觉,大叫出声,整个笼子都隨著他身体的震动而晃动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大喊把莉可也嚇了一跳,她猛地翻身坐起,转向雷古:“誒?” 雷古也坐了起来,歪斜头盔下的表情有些呆滯,看著莉可:“誒?” 也被嚇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暴露了的柒若风:“誒?” 第35章 加油诺比斯,就看你的了 “我是什么时候睡著的?”莉可一边帮忙把雷古掛在旁边树杈上的缆线收回,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哦,雷古的肚子太暖和了!” “也难怪,毕竟很少像这样熬夜嘛。”雷古的声音带著刚醒的些许鼻音。 他高举胳膊,原地轻轻跳了一下,將另一条缆线从较高的树梢上抖落下来。 缆线回收时发出“丝嗖~”的轻响,速度很快,最后“鐺”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机械结构的手臂完全严丝合缝地卡回了胳膊上。 “给!”莉可已经抱著另一条回收完毕、並被她灵巧地打圈整理好的缆线,递了过去。 “谢谢!” “丝嗖~” “鐺” 两声轻响后,雷古的双臂恢復了常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四周被奇异光线笼罩的森林。 “雷古,知道我们在哪里吗?”莉可也看向幽深散发著微光的树林,確认道。 “我们是从岸壁街那边垂直降落的,但具体是哪里……”雷古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简易的深度计,看了一眼显示屏,“深度计显示的是820公尺左右。” “这个深度,已经超出了赤笛被允许下探的最大深度了。”一个略显清亮,语气平静的声音从一旁的灌木丛后传来。 “啊?什么人!”雷古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经转向那个方向,右臂前伸,手掌微微张开,做出了警戒的姿態。 柒若风双手插在裤兜里,缓步从树后走出。 他十岁孩童的体型在粗壮的化石树根和茂密植物对比下显得更小,“莉可,回去吧。再往下,深渊力场的诅咒强度,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的目光落在莉可身上,语气带著规劝。 “誒?你认识我?”莉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柒若风,目光尤其在他脖子上掛著的蓝色笛子上停留了一会儿,“苍笛……为什么这个年纪就能拿到苍笛?” 柒若风额头的青筋不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柒若风: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孩子,沟通起来永远抓不住重点! “我是柒若风,”他耐著性子解释,“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只能维持这副模样……你就当是某种遗物的效果吧,这不是重点。” 他话锋一转,直视莉可,“我听说你要去奈落之底,找你妈……” 最后三个字刚出口,就感觉不是很文雅,於是乾咳一声,补充道,“……咳咳!你的母亲,白笛持有者之一,歼灭卿莱莎。这种级別的人物,她的白笛都送上来了,就算一定要去找她,又何必急於这一时?多积累些经验和实力再去,不是更稳妥吗?” 莉可闻言,警惕地后退了小半步,“你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吗?”声音里少了些刚才的好奇,多了几分紧张。 雷古更加明显地向前挪了半步,隱隱將莉可挡在身后稍侧的位置,机械臂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 “抓你们回去?”柒若风挑了挑眉。 要是將她们抓回去,难免要带著这两个小傢伙上下跑个来回。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但现在还带著诺比斯,他不可能把诺比斯单独留在深渊里。 和这俩小傢伙又不熟,没必要为了为此让诺比斯受不必要的罪。 他摊开双手,轻笑著摇了摇头:“我没这功夫。只是觉得,你再等几年,多积累一些探窟的经验,这样下到奈落之底的概率更大,也更有可能见到你母亲。” “可是,就算再等几年,也只能积累到深界一层的探窟经验啊!”莉可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而且,等那么久的话,妈妈她……” 看的出来,她一方面清楚深渊的危险性,哪怕她的母亲已经是世间最强的那几位探窟家了,依然觉得觉得等的越久,能见到活著的母亲的概率越小。 另一方面,她似乎有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缘由的衝动,驱使著她想要往深渊深处探索,即便知道自己的渺小,依然不管不顾的想要往下走。 一般来说,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柒若风的做法可能会变得不那么“通情达理”。 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不在关键时刻给执拗的小孩子一点必要且印象深刻的教训,那么他们接下来面对的往往就不是威胁,而是危险了。 奈何,他当下的血肉储备不支持他轻易採取那种强硬手段。 眼前这个叫雷古的小机器人,虽然看起来呆呆的,但给他的感觉……不像是能在节能模式下,稳妥制服的。 哪怕只是在相对安全的深界一层,也需要保留应对突发状况的底牌,可不能把能量浪费在这种的事情上。 柒若风和莉可对视著,雷古则像一堵沉默的墙挡在中间,气氛有些凝滯。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柒若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反对你们现在去。不过,我不会阻止你们。” 他看著莉可的眼睛,“毕竟,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听到他这么说,莉可和雷古明显都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刚才的紧张和坚持瞬间被旺盛的好奇心取代。 她小跳著凑近了两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柒若风现在的脸:“话说你真的是柒若风哥哥吗?是什么遗物把你变成这样的?好神奇!既然不是来抓我们的,那你为什么要下来这里,是要寻找遗物吗?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翻找,“你知不知道阿比斯整体长什么样子的?我这里有横截图哦!” 她嘰嘰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对峙从未发生过。 这份超强的情绪转换能力和乐观到不像话的心態,让柒若风都有些侧目。 这或许是因为她记得柒若风曾资助过孤儿院,改善过伙食;也可能是因为柒若风此刻孩童模样確实显得人畜无害,削弱了距离感。 “我的確是柒若风。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这样『节能』。”柒若风一边回答,一边转身慢慢往回走。 面对小孩子单纯的提问,他其实一向很有耐心,只要內容別太奇怪。“我也要去奈落之底。”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阿比斯的整体结构。” “哦~!你居然也要去那里!”莉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那可真是巧了!”她抱著还没掏出来的图纸,几步追到柒若风身边,仰著头,脸上绽放出大大的、充满期待的笑容,“我们同行吧!怎么样?一起走也有个照应嘛!” 柒若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隨你,不过我说了,我反对你们去奈落之底。旅途中你们遇到的任何困难,我都不会提供帮助的。” “哎呀,没关係啦!你不抓我们回去,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莉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而后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跟上,侧著脸仰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话说之前就你一个人吗?独自下深渊可是大忌哦!没人照应是很危险的!” 可能是因为柒若风如今的样貌,导致她的语气里透著一种前辈教导后辈般的认真,儘管她自己也只是个赤笛。 柒若风停下脚步,朝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挥了挥手。 一直安静等在那里的诺比斯看到手势,立刻小跑过来。 动作还有些拘谨,不过看他的脸色,之前的不適应该已经完全平復了,只是眼神里带著对莉可和雷古居然会在这里遇见的诧异。 “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柒若风还是多问了一句。 “没有了。”诺比斯摇摇头,目光转向莉可和雷古,尤其是雷古那显眼的机械臂,“他们怎么……” “誒~诺比斯,你怎么也在!”莉可才发现他,惊讶地叫出声,隨即又兴奋起来,“你也要去奈落之底吗?” 柒若风眯起眼睛,调侃式的责备道:“他只是去深界四层,不是所有人都像莉可你这么大胆又疯狂的。” 听到柒若风这么说,诺比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抿了抿嘴,没说话。那神情里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莉可倒是完全没听出责备的意思,反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 “我那是在夸你吗?”柒若风习惯性地想抬起食指去轻点一下她的眉心。 然而,雷古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就一步跨前,精准地挡在了莉可身前。 柒若风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雷古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由於雷古的嘴巴没有完全合拢,柒若风的指尖甚至稍稍探入了一点温热湿润的口腔,触碰到类似人类舌头的柔软表面。 看上去,就像他的手指被雷古咬住了一样。 柒若风愣了一下,隨即“啵!”的一声,迅速抽回手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顺手就在雷古那件沾著尘土的披风上擦了擦:“你是她的护卫犬吧?这么敏感!” 他隱约嗅到指尖残留著的微妙气味,与人的唾液无异,这让他感觉更加噁心了“话说,机器人怎么还会有口水?” 这下诺比斯不乐意了。 他见柒若风被咬,立刻皱起眉,一步上前,小手一把抓住雷古披风的领口,声音不大但异常认真地质问:“你怎么可以咬他!” “我、我没有!是他自己把手指伸过来的!”雷古慌忙辩解,头盔下的表情显得有些无措。 柒若风伸手,轻轻將诺比斯拉回自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原谅他了。” “哈啊~?”雷古发出一个混合著委屈和气恼的鼻音,看看柒若风,又看看气呼呼的诺比斯。 明明是自己被手指袭击了,怎么反倒成了被原谅的一方? “咕咕~”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腹鸣声打破了这有点怪异的气氛。 眾人顺著声音来源看去。 莉可抿著嘴唇,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手按在了自己平坦的腹部上。 柒若风抬头,透过上方稀疏的树冠估摸了一下光线角度,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小傢伙:“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一处从高处岩缝倾泻而下的小型瀑布旁,哗哗的水流声带来了潮湿的水汽和令人精神一振的凉意。 瀑布下方形成了一个清澈见底的浅潭,水流继续蜿蜒成一条小溪,流向森林深处。 水汽隨著林间清风飘散,在阳光和深渊力场折射的光线下,偶尔映出细小的彩虹。 顺著瀑布所在的崖壁向上望去,透过稀薄的云雾,还能隱约看到位於大约六百公尺高度,半嵌在岩壁之中的巨大黑影——那是著名的石之方舟,一艘不知来自哪个时代、为何会卡在岩层中的古代船只残骸,如今已经完全石化,是深界一层的一处標誌性景观。 诺比斯蹲在溪边,看著雷古走到浅水处,开始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有些脏污的披风和外衣,露出下面由不明材质构成的类人体皮肤,不禁有些疑惑。 他转头看向正在从背包里拿乾粮的柒若风,小声问:“吃饭前还要脱衣服吗?我也要脱……唔!” 话没说完,一块密封好的硬麵饼就被柒若风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吃你的!” 目光扫过正在溪边做下水准备的雷古和忙著捡拾乾柴的莉可,“他们是逃出来的,没时间充分准备,看样子连吃的都没带够,所以只能现抓现煮了,我们不用。”柒若风简单解释了一句。 “哦……”诺比斯咬著麵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雷古。 “扑通!” 雷古以一个標准的入水姿势跃入潭中,几乎没溅起多少水花。 溪水异常清澈,能清晰地看到他在水下睁著眼睛,灵活地游动,双臂的机械结构在波光中闪烁著金属光泽。 他的视力不受水流影响,配合可以发射出去的机械臂,很快就在岩石缝隙间发现了目標。 几条身体呈现银灰色与淡蓝色条纹、头部扁平的“雁木鱒”正在水中悠游。 雷古瞄准最大的一条,手臂倏然弹出! 水下一阵激烈的搅动。 片刻后,雷古抱著一条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长,正在拼命挣扎扭动的大鱼浮出水面。 “唔哇!” 因为鱼的力量很大,抱著鱼的整个人都在隨著鱼的挣扎而上下晃动、左右扭转,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从他能稳稳抱住这条大鱼而不被挣脱来看,这副机械身躯蕴含的力量显然远超普通成年人。 很快,他又用另一只手逮住了两条稍小些的鱼。 莉可那边,火堆已经生好,用的是她隨身携带的火镰和一些在瀑布边找到的,特別乾燥的枯枝与苔蘚。 见雷古有了收穫,她高兴地跑过去帮忙把鱼拖上岸,然后动作异常嫻熟地开始处理。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寻常规制的探险匕首,三两下就將几条鱼敲晕、刮鳞、开膛。 內臟被完整地取出,放在一边洗净的宽大叶片上;鱼肉被规整地切开、剔去主要的大刺,切成適合煮食的块状。整个过程干练且迅速,与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截然不同。 鱼肉块被她放入一个轻便的小铁锅里,加上从溪边採集来的几种可食用野菜和菌类,又从隨身的小调料包里捏出一点看不出成分的粉末撒进去,注入清澈的溪水,架到火上。 而那些鱼內臟,她也没有浪费,用几根细树枝串好,放在火堆旁利用余热慢慢燻烤,做成易於保存的便携食物。 诺比斯啃著乾巴巴的麵饼,看著莉可那行云流水的操作,以及锅中渐渐升腾起的、带著鱼肉鲜香和野菜清气的白色蒸汽,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目光频频飘向那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小锅。 “蒋!原创的莉可鱼汤完成啦!”过了一会儿,莉可用一块布垫著手,小心地將小铁锅从火上移开,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脸上洋溢著满足和自豪的笑容。 柒若风远远地瞥了眼那锅被莉可自豪地称为原创的鱼汤。 光看卖相,实在不敢恭维——汤底是浑浊的棕褐色,里面混杂著切得大小不一的鱼肉块、形態各异的野菜和菌菇,几根狰狞的大鱼刺翘出了汤麵,隨著微小的气泡轻轻颤动。 这造型,和他印象中“美味”二字实在沾不上边。 可那股隨著热气不断飘散过来的气味,却分明在鼻腔里打著转,顽固地传递著某种信號。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复合的香气:鱼肉的鲜甜被热力完全逼出,与几种野菜特有的清苦、菌菇的醇厚,还有某种勾人食慾的香料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踏实、诱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柒若风:……闻著还真像那么回事。感觉不尝一口会留遗憾的呀! 尷尬的情绪悄悄爬了上来。 他刚刚才掷地有声地说过“旅途中你们遇到的任何困难,我都不会提供帮助的”,而且诺比斯刚刚也和雷古有过小衝突,现在要是主动开口蹭饭,那场面……光是想像一下,脚趾都能扣穿阿比斯。 他的喉结下意识地滑动了一下——虽然现在这副孩童体型,喉结並不明显,但吞咽的动作依然清晰。 或许是他的小动作被诺比斯注意到了,也可能是诺比斯自己也被那香气勾得不行,又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探窟时用东西换肉汤的经歷。 只见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乾巴巴的硬麵饼,又抬头看了看那锅热气腾腾的鱼汤,几乎没怎么犹豫,拿著麵饼,迈步向莉可那边走去。 柒若风:哦?好小子! 看著诺比斯那勇敢的背影,柒若风心里顿时涌上一阵窃喜。 柒若风:平时没白疼你!加油诺比斯,就看你的了! 第36章 身后? 雷古端起木碗,先是谨慎地嗅了嗅,然后浅浅尝了一口。 没有出现爆衣的夸张场面,毕竟他尚未穿回他的披风,上半身的类人体皮肤还暴露在空气中。 但从他瞬间睁大的眼睛,以及紧接著“咕咚咕咚”几乎把整碗汤一口气灌下去的动作,不难看出这锅卖相糟糕的鱼汤是何等美味。 咂了咂嘴,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碗边,脸上露出一种满足又意犹未尽的表情。 莉可自己则笑眯眯地看著雷古越来越夸张的吃相,也塞了一大块鱼肉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可以给我们也盛一碗吗?”诺比斯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他拿著乾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有些发虚。 他今早下来前把柒若风给的零用钱几乎都花在了必要的装备和乾粮上,此刻囊中羞涩,不好意思白拿,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去交换,神情显得有些窘迫。 莉可鼓著塞满食物的腮帮子,一时不方便说话。 一旁的雷古咽下自己碗里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看向诺比斯,故意刁难道:“你们刚刚不是说『旅途中你们遇到的任何困难,我都不会提供帮助的』?刚刚捕鱼、摘野菜、生火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出过力,现在怎么好意思来要鱼汤的?” 显然,他对先前的事还记著点小仇,这会儿正借题发挥。 “誒?”诺比斯被问得一愣,他从来没说过那种话,但雷古的后半句指责他却无法反驳。 “那、那我和你们换!用……用我自己……”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有点发烫。他想起自己对柒哥哥的承诺过会保持纯洁之身的,现在为了一碗鱼汤就……感觉好像很亏。 坐在不远处岩石上的柒若风忍不住扶额。 柒若风:你在说什么啊诺比斯!能不能別学你老弟动不动就卖身那套?这鱼汤也不是非喝不可啊! “好啦雷古,別这样。”莉可终於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出声打圆场,语气大方,“诺,我帮你盛!” 她拿过诺比斯的木碗,动作利落地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汤里堆著不少鱼肉和野菜。 雷古见状,撇过脸,低声“切!”了一句,倒也没再说啥。 诺比斯受宠若惊地捧著那碗沉甸甸、香气扑鼻的鱼汤,看著莉可脸上热情的笑容,一时有些失神。 莉可很漂亮,笑容也很有感染力,但更可爱好看的女孩子他也並非没见过。 让他失神的,是这种不掺杂任何算计的纯粹善意。 除了柒若风,他极少从其他人身上感受过。 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总会让他手足无措,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有时就会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儘管开口!”他后退了小半步,挺直腰板,很认真地对莉可承诺道,“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为你做到最好!” 莉可被他这副突然严肃,仿佛立下重大誓言的样子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誒?不就是一碗鱼汤吗?不至於啦……” 诺比斯稍稍欠身,然后像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般,转身开心地小跑回柒若风身边,献宝似的將木碗递过来“啊哈哈~柒哥哥,鱼汤来咯!^_^!”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柒若风,接过这碗沉甸甸的鱼汤,心情却没法像之前预想的那么隨意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和雷古低声说著什么的莉可,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期待,仿佛做了件大事的诺比斯,心中微嘆。 用木勺舀起一点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瞬间在舌尖化开——咸鲜適口,没有一丝鱼腥,鱼肉的鲜甜与野菜的清爽、菌菇的醇厚完美融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提振食慾的微辛香料气息。 確实非常美味,远超他平时隨便糊弄的手艺,几乎快赶上奥斯镇那些正经营业旅馆后厨的水平了。 又舀起一勺带著大块雪白鱼肉和翠绿野菜的,送到眼巴巴望著他,偷偷咽口水的诺比斯嘴边。 “啊姆~”诺比斯也不扭捏,立刻张嘴接住,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咀嚼一边露出满足的笑容。 在一旁看著他们的莉可和雷古小声嘀咕。 莉可(小声):“他们俩关係真好呀!” 雷古(点头,也压低声音):“嗯……像是餵小宝宝一样。” 柒若风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一点关键词,眼角余光瞥见那俩小傢伙正在朝这边看,还窃窃私语。他顿时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清咳一声,把勺子塞回诺比斯手里:“自己吃。” 餐后,柒若风和诺比斯一起主动帮莉可清洗餐具和炊具,算是勉强算是还了这顿美味鱼汤的人情。 一旁,雷古正在麻利地收拾他们的行囊,检查绳索和装备。 莉可则蹲在地上,摆弄著一个球形物体。 “莉可,那是什么?”雷古注意到,问道。 “星之罗盘呀!”莉可举起那个遗物。 那是一个比拳头大一圈的中空水晶球,球身被一圈精致的银色金属箍固定,球面分布著云朵般的天然纹路。 球体內部,悬浮著一个精巧的陀螺状指针。 无论怎么转动、摇晃这个水晶球,里面的指针都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垂直向下,准確无误地指向奈落之底。 “哦?那是用来分辨上下的吗?”雷古凑近些看,好奇地问。 莉可见他这副“没见识”的样子,嘟了下嘴,將星之罗盘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认真纠正道:“不对!是指向奈落之底啦!你看,无论怎么动,它都指著下面最深处。” “借我看看。”雷古接过星之罗盘,对著上方透下的光线,凑近仔细观察里面的结构,“不是磁石,也不是简单的重力垂……真是奇妙的构造。”他又轻轻晃动了两下,指针依旧纹丝不动地指向下方,“无论晃动还是转动,指针的角度都丝毫不变,完全不受干扰。” 这时,柒若风抱著洗好的铁锅和小锅走过来,放到他们的行李旁边:“聊什么呢?” “诺,星之罗盘!”雷古很自然地將手中的遗物递过来,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小小不愉快。 柒若风顺手接过。 就在他手指触及那冰凉水晶球体的一剎那,异变突生! 一股庞大且杂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是一段被尘封许久的破碎记忆,信息量很大,而且有些模糊了,像是一部信號不良、快速闪回的老旧电影片段,充斥著扭曲的光影、断续的声响、难以辨识的符號以及强烈却不明所以的情绪碎片。 柒若风:这是……来自这个遗物的信息?不对,像是被触发的记录……內容太多了,得找个安静地方慢慢梳理。 这衝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柒若风身体稍稍晃了一下,隨即站稳,脸色如常。 又仔细瞧了两眼,確认除了指向功能外,似乎没有其他可用的效用,便失去了兴趣,將其递还给莉可。 莉可拿回星之罗盘,又兴奋地晃动了两下,看著里面稳稳的指针,嘿嘿直笑。 雷古看著她的动作,低声自语:“阿比斯的遗物吗,看来確实遵循著某种脱离常规的原理,但是……有什么实用性吗?” 由於莉可晃动的动作太过用力,手一个没抓稳,那枚星之罗盘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平台边缘! “哇啊!”莉可的惊叫声刚起,雷古就已经反应过来。 他本能地抬手,对准飞出去的遗物,手臂的机械结构发出一声轻响,缆绳疾射而出! 可惜,情急之下,他並没有控制好发射角度。 机械手臂的末端擦著翻滚的星之罗盘边缘掠过,没能抓住。 那水晶球在空中又翻转了两下,然后“噗通”一声,落入了平台下方数米处,一条水流湍急的溪流中,溅起一小朵水花。 在清澈的溪水里沉浮了一下,旋即被快速的水流捲走,迅速消失在拐角处的岩石后方,不见了踪影。 莉可追到平台边缘,徒劳地伸著手,看著遗物消失的方向,发出一连串懊恼的吱哇乱叫。 很快,她就意识到,在这错综复杂、水道支流眾多的深渊一层,想找回那小小的罗盘已然是不可能了。 她眼角掛上了两颗因为心疼和自责而涌出的泪珠。 在雷古走过来笨拙地摸头安抚下,才抽了抽鼻子,自我安慰般说道:“算了,算了吧……自古就有这种说法,从阿比斯获得的东西,总有一天需要归还。无论是物品,还是生命。” 柒若风立於一旁,望著远处飞流直下的瀑布,闻言淡淡道:“这么说的话,阿比斯可真是贪心呢。” 莉可揪著自己金色的发梢,在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著,闷闷地应和:“可不是嘛……” 坐在一旁岩石上的雷古一只机械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支著著下巴,“作为探窟家的教诲,这还真是谦逊呢。” “是啊,领班教我们的。”莉可顺了顺自己的头髮,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接受了现实。 “哦,对了!”雷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在自己的行李中翻找起来,很快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到莉可面前,“手忙脚乱的,都让我忘了这个!” 莉可接过,疑惑地翻看:“这是什么?信封?” “你先打开看看吧。”雷古建议道。 莉可点头,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上面的字跡是莱莎的,但纸张的状態和墨跡的新旧程度,明显不是原件。 “这是……妈妈的信件!雷古,是你偷来的吗?!”莉可惊讶地抬头。 雷古摇了摇头:“应该是复印件。离开孤儿院的时候,我曾意外地遇到了领班。” “誒?!”莉可瞪大眼睛。 雷古挠了挠头髮,回忆道:“当时还以为成功矇混过去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东西就已经在我屁股兜里了。所以……有机会做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他了。” 了解了情况的莉可释然了,眼中重新亮起光彩,握紧信封:“领班他……是不是也在支持我们呢!” 柒若风:好哇,吉鲁欧,原来就是你!我还纳闷他们怎么能从你这个月笛眼皮底下溜走,后面的『追捕』也是应付差事,非得院长发话才肯带队……原来根本就是故意放水! “有张尺寸不同的纸……”莉可注意到信件中夹著一张显眼的红色纸张,她抽出来,展开阅读。 隨著目光在字句间移动,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柒若风和雷古察觉到不对,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张红纸上用醒目的字跡写著:给你们一天时间。次日天亮,就去抓你们! 莉可“哇啊!”地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雷、雷古!你知道天亮以后已经过了多久吗?!” “不知道……但既然我们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很久了……” “那不就远远超过一天了吗!快点,得马上出发!”莉可急得团团转,“雷古,快把营火的痕跡彻底抹掉!” “好,这就去!”雷古立刻行动起来,用脚將燃烧后的灰烬与周围的泥土碎石混合踩实。 “我、我看看还有没有忘带的东西……”莉可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背包。 看著他们慌慌张张的样子,柒若风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叫上一直安静旁观的诺比斯:“我们也准备走吧。” 他正拿出绳索,寻找下一个適合速降的锚点,那边雷古已经用机械臂牢牢环住莉可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岩壁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柒若风:真是便利的能力……要不要蹭一下? 脑海中闪过三个人(他、诺比斯、莉可)同时掛在雷古身上下降的画面……如果莉可是男孩子,那倒是问题不大,可惜……算了。 他利落地掛好绳索,这次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诺比斯从背后环抱住自己的腰和肩膀,整个前胸贴在他背上。“抱紧。” 感受到脖颈后方传来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脸颊触感,柒若风一边检查绳结,一边隨口问道:“不是已经感受过一次了?还那么紧张吗?” “不、不可以这样贴贴吗?”诺比斯拘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犹豫著要不要把脸移开。 “没,我並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抱稳就行。”言毕,他双脚蹬离岩壁,开始控制速度下降。 他们的速度並不比藉助机械臂自由落体的雷古慢多少,绳索在岩壁上摩擦出稳定的声响。 很快,他们就追上了下方那两个身影,在半空中甚至能隱约听到风中传来的对话片段。 “……但是,领班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呢?”雷古的声音传来,伴隨著他手臂缆绳“斯溜、斯溜”规律伸缩的声响。 柒若风注意到,单次伸缩的轻易就跨越了二三十米的距离,而且似乎远未到极限。 柒若风:他的身体里到底是怎么装下那么长的缆绳的?真是令人好奇的结构……好想打开来看看啊。 莉可的声音则充满肯定,在风中有些断续:“肯定是在考验我们!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堂课——『要是这么早就被抓到的话,说明你们根本没能力到达奈落之底!』” 柒若风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怎么这个世界的小孩子也喜欢做阅读理解……吉鲁欧那傢伙,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很快,四人先后下降到了下一个相对宽阔的岩石平台上。 莉可惊魂未定地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不同於岩石和苔蘚的东西。 她低头一瞧,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雷古立刻注意到了她神色的剧变,快步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莉可?” “雷古……”莉可动作僵硬地,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他们刚刚降落的平台后方,那片被巨大蕨类植物阴影笼罩的区域,声音发颤,“身、身后……” 身后? 其余三人也顺著她手指的方向,警惕地望了过去。 光线透过上层交错的枝叶,在布满潮湿苔蘚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就在那片光影交界处...... 第37章 有谁跟著 (警告!本章后半会有些炸裂,请勿搭配饮料食用) 交界处,一个庞大而令人不適的身影,正以一跳一跳的方式,快速向平台上的四人靠近。 那是一只蜘蛛形態的原生生物,但体型远超寻常蜘蛛。 它足有一人多高,躯干部分堪比一辆小型轿车,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甲壳光泽。 其背上沾满了粘连的蛛丝和大量乳白色的粘稠分泌物,这些丝线从上方数十米高的崖壁缝隙中垂落下来,赋予了它惊人的弹性——每一次蜷缩后腿、然后猛地弹射,都能让它跨越近十米的距离。 它头部两颗篮球大小的复眼呈现出浑浊的黄橙色,死死锁定了平台上的四个猎物,隨著跳跃不断调整焦距。 口器部分层层叠叠、布满倒刺和分泌孔的开合顎不断张合,时不时滴落几滴散发著酸腐气味的透明消化液。 消化液落在下方的草地和苔蘚上,立刻发出“呲呲”的轻微腐蚀声,冒出丝丝白烟。 柒若风:蜈蚣牙,深界一层顶端的猎食者之一,平时躲在岩缝或布设陷阱,很少能以这种方式遇到。 在他眼中,这只狰狞的怪物不过是可以补充些许能量的“血食”罢了。 虽然不多,但勉强能把牙缝塞满。 他下垂的双手掌心血肉微微蠕动,迅速凝聚出一把不过二十厘米长、薄如蝉翼的短小匕首。 匕首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刀身流动著血色纹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由於血肉储备告罄,就算是搓个血肉造物都得省著点用。 不过还好,因为获得了血肉金属化的能力,这把匕首的强度,並不比寻常的匕首差,且更加锋利! 他正优哉游哉地评估著从哪个角度下刀能最有效率,旁边的莉可和雷古却已经嚇得魂飞魄散。 “哇啊啊!是、是蜈蚣牙!快跑!”莉可的惊叫声变了调,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离得最近的柒若风,想把他拽离平台边缘。 雷古的反应更快,他一步上前,机械臂已经抓向柒若风的胳膊,同时对较远处的诺比斯喊道:“后退!离开这里!” 而诺比斯,儘管嚇得双腿发软,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做出了一个让柒若风皱眉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挡在了柒若风身前,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探窟家標配的,用於防身和切割绳索的制式短刀,双手紧握,手抖得厉害,用尽力气大喊:“你、你们先走!我来断……” “断你个头!一边儿去!”柒若风没好气地打断他这英勇却毫无意义的宣言。 他轻鬆地同时挣脱了莉可的拉扯和雷古的手,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將挡在前面的诺比斯拨到一旁。 就在这一耽搁间,藉助背部弹性蛛丝完成最后一次蓄力弹射的蜈蚣牙,已经如同出膛的紫色炮弹般凌空扑至!那张布满倒刺和消化液,足以將一个人上半身完全吞没的恐怖口器,带著腥风,朝著柒若风所在的位置狠狠噬咬下来! “危险!!”雷古瞳孔收缩,右臂瞬间抬起,掌心中央亮起一点危险的红光,炽热的能量开始急速匯聚——那是火葬炮正在预热! 但下一剎那,他匯聚能量的动作戛然而止,头盔下的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柒若风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躲避动作。只是微微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按在了蜈蚣牙扑击时相对平滑的胸腹甲壳交界处!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蜈蚣牙那携带著巨大动能的扑击,竟被那只小小的手掌硬生生按停在了半空! 恐怖的衝击力让柒若风脚下湿润的草地瞬间炸开,他的双脚在鬆软的泥土和草坪中犁出了两道长达数米的深深沟壑,鞋跟都深陷了进去。 而被他手掌按住的那片甲壳,以掌心为中心,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动了。 那把暗银色的匕首化作数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在蜈蚣牙狰狞的口器周围一闪而过。 “嚓!嚓!嚓!” 几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切割声。 蜈蚣牙口器周围所有蠕动、辅助进食或攻击的细小附肢、顎边的触鬚、乃至分泌消化液的腺管出口,在一瞬间被齐根削断! 最后一道残影则是笔直向上,精准无比地从它复眼之间的中央缝隙刺入,深深没入其头颅內部,直至没柄! 巨大的蜈蚣牙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停止,复眼中的浑浊黄光迅速黯淡下去。 它保持著扑击的姿势凝固了一秒,然后轰然向一侧歪倒,八条长腿无力地抽搐著。 一击毙命! 插入其脑中的匕首已经开始高效地吞噬、转化它体內的血肉能量,反哺柒若风自身。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莉可,嘴巴张成了“o”型,她不敢相信地摘下自己的水晶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后再戴上。盯著蜈蚣牙的尸体猛瞧。 確认那可怕的蜈蚣牙真的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后,她跳了起来,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崇拜:“哇!柒若风!你好厉害呀!天哪!难怪这么小就能拿到苍笛!” 似乎完全忘记了柒若风这个体型並不能代表年龄了呢。 比起只是觉得“好厉害”的莉可,具备一定战斗经验的雷古,更加清楚柒若风这一系列动作背后的恐怖之处。 单手强行停下那种体型和速度的怪物衝击,需要何等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和身体强度? 那在口器周围瞬间完成的精准切割,需要何等可怕的动態视力和操控精度? 更別提那最后致命的一刺,需要对这种深渊生物的生理结构了如指掌。 雷古:如果不用那一招……我完全没有把握。甚至用了那一招,在这么近的距离,莉可也可能被波及…… 柒若风將蜈蚣牙残存的能量吸收殆尽,拔出匕首,在它相对乾净的腿节甲壳上隨意擦了擦,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足轻重的插曲。” 他转过身,语气平淡,“解决了,走吧!” 从极度恐惧和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诺比斯,小跑了两步跟上柒若风,低著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沮丧和自责:“我刚刚,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诺比斯回想起来后,才意识到自己那笨拙的阻挡,在柒若风那举重若轻的表现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柒若风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地回答道:“是的。下次別这样了。” “……对不起。”诺比斯的声音更低了。 柒若风顿了顿,补充道:“倒也不必道歉,如果站在那里的不是我,而是你弟弟,说不准还真为他爭取到了逃跑的时间。勇敢之举,不该被苛责。” 诺比斯愣了一下,咀嚼著这句话,“……谢谢。” “嗯。”柒若风转回头,看著前方幽深的林间小径,“下次遇到不那么危险的,就让你试试看怎么样?积累点实战经验,以后也好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好!”诺比斯立刻用力点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著柒若风那小巧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衝动来得突然,他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快走两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柒若风,將自己的侧脸贴在了柒若风的脸颊上。 “唔啊!你做什么?”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脸颊皮肤紧贴著自己,柒若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 “柒哥哥,我……”诺比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话语却堵在喉咙里。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地抱了几秒钟,然后慢慢鬆开手,退后半步,耳尖泛红,目光飘向森林深处,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觉得,这里的景色真不错。” “莫名其妙。”柒若风不明所以地嘀咕了一句,抬手摸了摸刚才被贴过的脸颊,残留的温度让他有点困惑。 想了半天搞不明白,索性摇摇头,不再去深究。“走了!” 后面不远处,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莉可和雷古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莉可(用气声):“他们……在干什么?”她看著诺比斯抱上去又鬆开,满脸好奇。 雷古眯著眼,头盔下的表情似乎很认真地在思考,几秒后,他得出了一个非常准確的结论:“他们在贴贴。” 莉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看得见!要你说啊!” “那不然是什么?”雷古有些困惑,“总不可能是……他们都是男孩子!” 莉可眨了眨眼,反问道:“男孩子就不可以互相喜欢吗?” “誒?可、可以吗?”雷古被问住了,头盔下的表情更加茫然。 “誒?不、不可以吗?”莉可也愣住了,她其实也不太確定这种“喜欢”的具体界限。 走在前面的柒若风,將后面这两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额角仿佛有黑线垂下…… 又利用绳索快速下降了几段陡峭的崖壁。 连续的速降对两个人类孩子造成了一定的负担。 诺比斯还好,只是额头稍微有些出汗,呼吸略显急促,看上去更像是体力消耗带来的疲惫。 莉可的状態则明显更差一些,她的脸颊泛著不自然的潮红,呼吸变得粗重,额头和鬢角不断地冒出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快速下降带来的压力,显然对她造成了比诺比斯更明显的影响。 背著行囊的雷古立刻注意到莉可的异样,上前关切地问道:“莉可,没事吧?” 莉可眼神涣散,双腿微微颤抖。即便如此,她仍试图维持轻鬆的样子。 回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没事,我挺好。” 这是他们初次抵达的深度。 两侧湿滑的岩壁上覆满了不知名的的藤蔓,零星几朵永恆香在岩缝中顽强绽放,散发著的清冷的香气。 雷古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紧绷的神经略微放鬆:“似乎还没有追兵追上来啊。” 莉可扶著旁边的岩石,喘了口气,“我们是从路线外直接降下来的嘛!就算他们追上来,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的確切位置。” 从正规入口下来,却恰好偶遇了他们的柒若风,在一旁默默挑了挑眉。 柒若风:哦,是吗? “而且,搜索队是三人以上共同行动,动静不会小,我们应该能先发现他们……”莉可一边说著,一边转过一处被巨大蕨类植物半遮掩的山间转角,话头戛然而止。 “怎么了,莉可?”雷古立刻跟上。 “看啊,大家!”莉可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她伸出手指,指向下方。 眾人来到她身侧站定,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透过下方逐渐稀薄的云雾,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隱约展现在眼前——那是深界二层上层区域,诱惑之森的朦朧轮廓。 顏色更加深沉,形態更加奇诡的巨大树冠相互簇拥著,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海洋。 只有森林中央的区域,允许上方的光线穿透层层枝叶,投下几缕仿佛被稀释过的光柱。 几只外形似鸟,但翅膀结构更加扭曲,飞行轨跡飘忽不定的深渊原生生物无声地滑过那片模糊的森林上空,只留下几声悠长的鸣叫,在空旷的岩壁间迴荡。 雷古望著那片充满未知的墨绿,低声自语:“这就是深界二层……赤笛一旦进入,就会被视为自杀行为的地方。” 忽然,雷古內心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个模糊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在哪里……! 他猛地左右看了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刚刚那是什么?是我的……声音?” 一旁的莉可似乎终於鬆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一放鬆,身体也跟著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岩石地上。 “莉可?”雷古立刻转头询问。 “誒嘿嘿,嚇了个屁股墩儿。”莉可隔著探窟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莉可,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雷古说著,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接著道:“那个,我想去……尿个尿。” 柒若风闻言,诧异地转头看他:“不是,你个机器人还有排泄功能?” 雷古反而被问得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不然吃下去的东西去哪儿?” 柒若风被这个过於朴素的回答噎住了。 仔细一想,確实如此。 除非雷古具备將物质直接转化为能量的高端技术,否则摄入的食物经过消化,残留废物总需要排出。 柒若风也需要排泄,只是可以不从特定的出口出来罢了,这么说来,倒是比雷古还要方便一些。 “诺比斯你呢?”柒若风看向一直安静跟著的诺比斯。 他因为自身特性,经常忽略诺比斯作为正常人类的生理需求,而这孩子又特別能忍,除非憋不住否则不会主动提。既然雷古提到了,他便顺口问一句。 诺比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道:“我、我也要……” “那你和雷古一起去吧。”柒若风隨口道,带著恶作剧的心態加了一句,“顺便可以比比看谁射得远。” 这话一出,莉可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被点燃了奇怪的胜负欲。 她挣扎著站起来,朝著诺比斯大声宣誓:“我们雷古可是超——厉害的!绝对不会输!” 诺比斯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双手握拳放在胸前,对著柒若风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输给他的!” “誒——?!你、你、你们在说什么呀!”雷古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头盔下都冒出了热气。 柒若风看著这场面,尷尬地笑了笑。 柒若风:我开玩笑的,没必要整那么热血…… 然而,男孩的奇怪胜负欲一旦被挑起,就不是一句玩笑能平息的了。 片刻后,两人从岩石后面回来,结果有些出人意料——不知道是雷古故意放水,还是因为害羞没发挥好,亦或是他真的就这水平,总之,他输给了诺比斯,差了一掌左右的距离。 至於这个“一掌距离”是如何被精確测量出来的……那就要问兴致勃勃充当裁判,甚至可能亲自趴下去比划的莉可了。 反正柒若风是绝对不可能为这种事去仔细测量的。 诺比斯顿时骄傲地叉起腰,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拍了拍雷古的肩膀,用混合著安慰和炫耀的语气说:“没关係,下次努力就好!我第一次也不太行,多练练就会进步的!” 柒若风:不是,这玩意儿还能练的吗? 莉可靠著岩石重新坐下,坐到有些垂头丧气的雷古身边,递过去一杯水,安慰道:“別灰心,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下次有感觉了再比!” 她顿了顿,忽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莫名的遗憾,“誒~可惜我不能像你们一样站著……不然唔唔唔!”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柒若风一个箭步上前,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可以了,莉可。” 他额头仿佛有青筋跳动,“这种话,淑女可不该说。” 一阵小小的嬉闹和尷尬过后,气氛鬆弛了一些。 雷古喝了口水,回想起之前的话题:“莉可,你之前对那封信產生的妄想……” “是指『最后一课』吗?那才不是妄想呢!”莉可立刻严肃地纠正。 “是啊,我觉得你说的没错。”雷古又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有些深思,“领班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查房。说不定……我们每天晚上偷偷做的事情,还有……我是机器人的事,都早已被他看穿了。” 柒若风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冰凉潮湿的岩壁上,忍不住吐槽道:“且不说你们之前干了什么『大事』。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是机器人这件事,別人看不穿?” 他伸手指了指雷古那机械双臂,还有膝盖下方明显非肉质的腿部结构,“那是人类小孩该有的手脚吗?” 雷古一时语塞:“额……” 莉可:“確实……” 就在这时,柒若风放鬆的神经骤然绷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远处那片树林阴影的深处,似乎有一道视线,正静静地投向这边。 搜查队?不,感觉不对,气息很单一,不像是有三个人。 难道是…… 柒若风神色一凛,表面上维持著倚靠岩壁的姿势不变,但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双臂肌肉微微绷紧,掌心血肉无声涌动,两把边缘泛著暗银冷光的匕首悄然凝聚成型,被他稳稳握住。 第38章 旅途就要结束了吗? 雷古头盔上倒影远处的水晶片光芒一闪,那是探窟者头盔上特有的探照灯,在昏暗林间快速移动时划过镜面的反光。 他瞬间警觉,放下手中的水杯,因动作太快让杯中剩余的水泼洒出些许。 “腾”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投向光芒闪烁的方向。 莉可察觉到雷古神情的变化,停下倒水的动作:“怎么了,雷古?” 远处的灌木丛阴影中,那不自然的人工光源再次闪烁了一下,在视线中更加清晰,而且正快速移动。 雷古眉头紧锁,伸手指向那片可疑的区域:“怎么回事,那边有东西在发光!就在那三块堆叠的岩石后面!” 莉可起身,快步走到雷古身后,顺著他机械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是……搜索队吗?” 雷古头盔下的视觉系统似乎具备某种变焦或增强功能,瞳孔微微调整后,远处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放大。 那是一个探窟者样式的头盔轮廓,在茂密枝叶的缝隙间动作矫健的高速穿行。 “是探窟者!就只有一个人!”雷古的声音骤然拔高,“但他是径直朝我们这边来的!”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手抓起莉可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离他最近的诺比斯。 “走!”他低喝一声,不由分说地拉著两人开始向平台另一侧,植被更茂密的方向奔跑。 “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走正规路线啊!”莉可在奔跑中被拉扯得踉蹌,疑问被迎面吹来的风颳散。 雷古的声音又快又急,“他特意偏离了常规路线在追,绝对是在找我们!快走吧!”他揽住两人,机械臂“嗖”一声发射,抓住前方岩壁间生长出来的树干,带著两人像钟摆般盪过一道数米宽的断崖,稳稳落在对面。 诺比斯完全懵了。 他知道莉可和雷古逃跑是因为有搜查队追他们,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跟著跑?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柒若风,想確认情况,但雷古拽著他奔跑的速度太快,林间地形又复杂,为了看路他又不敢分心,只能努力跟上脚步。 柒若风则悠然立於原地,目光平静地锁定那道在林木间急速逼近,那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心中念头飞转: 这身形,怎么看著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嗯~玩的游戏多了,什么古怪的人物模型没见过?一定是和別的什么角色混淆了! 这人不可能是路过的探窟者,他的行进方向太明確了,就是朝著他们四人来的! 也不可能是吉鲁欧他们——吉鲁欧本人不是这个体型,而且以吉鲁欧的性格,不可能让队员单独行动,更不可能如此莽撞,这般不加掩饰地直线衝刺。 那么,结合此人能在深渊复杂环境中持续保持这种高速移动所展现出的实力,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柒若风:邪教那帮老鼠……他们似乎知道了我打完那个铁树怪物后,无法保持常规状態,认定我此刻处於相对虚弱的时期,所以僱佣了这位起码是月笛以上实力的探窟者,前来追杀我! 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只有森然的杀意。 好啊,好的很! 正好让我看看,你们的自以为是,底气到底在哪里! 那身影越来越近,轮廓在斑驳的光影中逐渐清晰。 来者的身材相当魁梧巨大。 但这种巨大,与奥森那种充满力量美感、比例协调的高大截然不同。 此人的巨大是带著一种敦实的厚重感,肩膀宽阔,胸膛厚实,四肢粗壮。 不过,从他穿越灌木、跃过岩石时的灵活与老练来看,那些绝不是虚浮的肥肉,而是实打实的,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与筋骨。 一条绳索从他手中拋出,掛在上方的岩棱上。 紧接著—— “轰!!!” 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 那人根本没有藉助绳索缓降,而是直接从近十米的高度砸落下来,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平台的岩板上,溅起一圈灰尘和细小的碎石。 他手中那根绳子全程松垮,丝毫没有起到作用。 柒若风看了看那根绳子,又看了看岩板上被他踏出的两个浅浅脚印,心里一阵无语。 柒若风:这人脑子没问题吧?既然要这么生硬跳下来,还掛绳子干嘛? 对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柒若风这才得以仔细打量——比奥森矮上些许,但压迫感依旧十足。 他的脖子上悬掛的笛子…… 是黑笛! 那黑笛探窟家站稳身形,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平台,瞬间锁定了唯一留在原地的,孩童体型的柒若风。 他那宽大的探窟者帽子下,横肉堆积的脸上,露出柒若风眼中邪教分子专属的独特狞笑。 张开嘴,声音粗嘎: “你……” “咻——!” 第一个音节刚出口,破空声已至! 柒若风根本没兴趣听他的开场白或威胁。 在对方站定的瞬间,他脚下发力,爆发出鬼魅般的速度! 如同一道贴地疾射的暗影,手持两把暗银匕首,直扑对方中门! 第一击,右手匕首笔直刺向对方咽喉,快、准、狠!將速度与力量凝聚於一点,力求一击毙命! 那黑笛显然没料到对方一个“孩子”竟有如此果断狠辣的杀意和骇人的启动速度。 仓促间,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一个侧身,匕首带著冷风擦著他的脖颈皮肤掠过,斩断了几根汗毛。 “嘖。”柒若风心中微讶,但动作毫不停滯。 左手匕首顺势横向一抹,划向对方因侧身而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黑笛反应极快,脚下猛蹬,庞大的身体竟然后撤了一大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抹。 匕首尖划破了他的外衣,在特製的护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喔唔!很危险呢,小朋友!”黑笛粗獷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后怕和一丝被激怒的慌乱。 仅仅是柒若风两招试探性的佯攻,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那小小身躯里蕴含的,与外表截然相反的恐怖爆发力,和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一般的可怕杀意。 柒若风:能躲开第一轮,黑笛果然不是那些杂鱼能比的。不过只有这种程度的话,倒是省的我耗费太多血肉储备动用血肉丝线了。 那么……到此为止了。 柒若风眼神一冷。 既然普通速度你能靠经验和本能闪避,那就再快一点好了! 心念微动,更多被吸收储存的血肉能量涌入双腿,肌肉纤维在孩童的皮肤下微微鼓胀、调整。 下一瞬,柒若风的身影几乎从原地消失! 第二次衝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空气被撕裂发出短促的尖啸。 那黑笛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矮小的黑影已经再次迫近,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姿態。 柒若风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藉助下坠之势,双手匕首一前一后,化作两道交错的死亡弧光,朝著黑笛的头颅和肩膀狠狠劈下!这一击,融合了速度、力量、下坠势能,封死了对方格挡后的大部分变化,逼他硬接! 快! 太快了! 黑笛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视觉捕捉和神经反应的极限。 只能格挡!他丰富的战斗经验瞬间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 但是!格挡就能挡住吗?拥有这种非人速度的力量,其斩击的力道绝对恐怖到足以劈开岩石! 仓促格挡,最好的结果可能是武器脱手,手腕骨折,最坏…… 电光石火间,他咬牙抽出腰间的备用匕首——那是一把厚背宽刃、专门用于格挡和劈砍的实战武器,材质绝非普通钢铁。 匕首横架在头顶,双臂肌肉賁起,准备迎接那开山裂石般的一击。 “鏘——!!!”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响!火星如同小型烟花般在两把武器交击处迸溅! 然而,预料中那排山倒海的衝击力並未完全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黑笛哈勃惊骇地看到,自己手中那柄以坚固著称的厚背匕首,在接触到对方那看似轻薄的暗银色匕首的瞬间,竟然如同脆弱的枯枝般,被乾脆利落地从中切断了!断面光滑如镜! 被切断的匕首卸去了大部分下劈的力道,但柒若风的攻击轨跡只是被稍稍阻碍,下划的趋势並未停止! 那闪烁著死亡寒光的刃尖,依旧朝著他的天灵盖落下!速度因格挡稍减,但足以轻鬆切开颅骨! 哈勃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切开自己头顶髮丝带来的冰冷触感。 完了!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哈勃叔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莉可那带著惊慌的喊声,从远处林间遥遥传来,穿透了金属交鸣的余音。 哈勃叔叔?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入柒若风的脑海。 哈勃……马璐璐库去採购时,那家店主?那个和纳特很熟,看起来憨厚热情的武器店大叔? 下劈的动作,在这名字响起的瞬间,出现了却足以改变生死的凝滯和偏移。 “嗤——!” 锋锐的刀刃紧贴著黑笛哈勃的头皮掠过,削断了他的探窟帽和大半侧头髮,原本浓密的脑壳留下一块冰凉的空缺。 平台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来自劫后余生、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的黑笛哈勃。 柒若风轻盈落地,收回匕首,暗银色的刃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跡。 他微微歪头,看向眼前这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壮汉,又瞥了一眼远处正拼命朝这边跑来的莉可和雷古(以及被拖著的诺比斯)。 確认柒若风完全停下动作,眼中那刺骨的杀意也如潮水般退去后,黑笛哈勃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掌瞬间被冷汗浸湿,隨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刚从水底捞出来一般,胸膛剧烈起伏。 跑过来的莉可,状態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脸因为奔跑和紧张而通红,同样呼吸粗重,满头大汗,几乎要站不稳。 “呼……哈……真、真是……”哈勃喘匀了气,看向莉可,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不愧是莱莎小姐的女儿啊,身边居然……咳咳,会有这等强者护送!跑得还挺快啊,莉可。” 莉可喘著气,疑惑地看著他:“哈、哈勃叔叔,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如何?”哈勃试图挺起胸膛,但那被削掉大半头髮的狼狈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不过他语气里的自信倒是不减,“我也算蛮厉害的吧?居然能和这种……咳,这位小先生过两招呢!” 他本想用“怪物”这个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口,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感觉太深刻了。 一旁的雷古瞥了一眼地上那柄被整齐切断的厚背匕首,又看了看柒若风手中那薄如蝉翼的暗银匕首,用力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交锋他看的真切,远比解决蜈蚣牙时更加危险。 那是真正的高手间,招招致命的搏杀。 柒若风对哈勃道:“还以为是我的敌人,弄坏了你的东西,真是不好意思。这个赔给你。”递出自己的匕首。 “哎呀~您太客气了!”哈勃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容,“不打招呼就贸然靠近,是我失礼在先,怎能让您赔偿呢?还请快快收回吧!”虽然在莉可他们面前他保持著长辈的隨意,但与柒若风交手后,他不敢再有丝毫態度上的不敬。 见他如此,柒若风也不再强求。 不过他確实在没搞清楚情况之下就出手,还毁了人家武器。 既然不是敌人,自然不能缺了礼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截断刃,握在手中。 掌心血肉微微蠕动,暗银色的丝线从皮肤下渗出,將断裂处重新连接、填补。 不仅如此,他还將一部分生物金属特性融入修復处,甚至在整个刀刃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但异常坚韧的暗银镀层。 “我並非护送莉可,只是暂且与她同行。”柒若风一边修復匕首,一边解释道:“因为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我神经有些敏感了,抱歉。你不愿意收新匕首的话,那就帮你把將这把修好吧。” 他將修復一新的匕首递还给哈勃。 此刻的匕首,除了连接处有一圈不易察觉的暗银色纹路,外观与之前无异,但坚韧与锋锐程度已不可同日而语,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活性。 “哦~!真是神奇的能力!”哈勃接过匕首,入手微沉,他仔细端详,用手指轻弹刀刃,发出清脆的颤音,表现得很是兴奋。 隨口问道:“是什么遗物效果吗?”话刚出口就意识到探查別人的秘密並不合適,尤其是这种强者的,立马接道:“当然,我就那么一问!您別在意。” 柒若风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就当是遗物效果吧。” 气氛隨著匕首的修復和几句交谈,逐渐从生死对峙的冰冷中回暖。 “不过我说啊!”哈勃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莉可和诺比斯面前本就稀疏的阳光,他转向被晾在一旁许久的雷古。 “呀~可真是灯下黑呀!镇上都在传莉可捡到了宝,我还没太当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奈落的至宝』!哈哈哈!”他大笑著,伸出双手,插在雷古的肋下,连带著雷古背上的行李一起抱了起来。 “誒?!等、等等!”雷古猝不及防,双脚离地,有些慌乱。 哈勃抱著雷古,双手的大拇指好奇地在雷古肋下和胸口与机械臂连接处的皮肤上揉了揉:“嗯?这皮肤……也是遗物效果吗?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啊!触感简直和真人一样!” 雷古被他弄得痒痒的,想笑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態不好,强忍著,脸开始泛红。 然而哈勃的好奇心远不止於此。 他抱著雷古,竟然顺手拉下了雷古的裤头,脑袋凑过去往里瞧了瞧。 “誒?!Σ(⊙▽⊙“a”雷古的脸瞬间爆红,像煮熟的虾子,他失声惊叫:“住手!放开我啊!”他开始手脚並用地挣扎,但在哈勃那铁钳般的手臂中,他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哈勃却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惊奇道:“哦!这里居然不是机械的?功能还挺齐全啊!” 柒若风:脸居然能红到这种程度,功能確实挺齐全,不知道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和莉可做那种事情……臥槽,我在想什么呀! 诺比斯注意到了柒若风脸上那转瞬即逝的不自然红晕,他眨了眨眼,似乎误解了什么。 悄悄拉了拉自己的裤头,凑到柒若风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糯糯地说:“柒哥哥也想看吗?不过雷古看上去挺抗拒的……不嫌弃的话,我的也……” “滚吶~!”柒若风没好气地一把將他轻轻拨开,脸上首次对他显露出“离我远点”的嫌弃。 “oi~別踢了!”哈勃提著还在徒劳挣扎的雷古,掂量了一下,“就算把行李也算上,也还是蛮轻的嘛。” 莉可则趁著哈勃注意力在雷古身上时,悄悄挪到雷古旁侧,对他快速打著手语,意思是:“找机会,开溜!” 显然,莉可心里清楚,如果哈勃是来抓他们回去的,以柒若风刚才的態度,肯定不会阻拦。 而一旦柒若风不阻拦,单凭她和雷古,想从一个经验丰富且近在眼前的黑笛手中逃脱,几乎不可能。 他们的旅程,恐怕在这里提前画上句號了…… 第39章 哈勃大叔 可惜,雷古还没来得及学习手势信號。 他一脸茫然地看著莉可比划的手指,完全没懂。 反倒是经验丰富的哈勃看懂了,他爽朗地哈哈大笑,顺势將还在徒劳挣扎的雷古放回了地面。 终於逃脱魔爪的雷古像只受惊的小老鼠,滋溜一下就窜到了莉可身边,习惯性地伸手將她护在自己身后。 脸上还残留著未褪尽的红晕,另一只手仍警惕地提著裤腰。 哈勃大叔双手叉腰,看著这对少年少女,脸上带著些许歉意:“抱歉抱歉,闹了半天,还没有跟你们讲明白呢!我呀,並不是来抓你们的。” 莉可和雷古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誒?!” “是纳特和西奇那两个小子,偷偷跑来找过我了。”哈勃解释道,粗壮的手指挠了挠被削掉头髮后显得有些滑稽的脑袋,“他们拜託我,想办法帮你们逃到深界二层去。还说……” 他模仿著那两个孩子的语气,声音拔高,“『想要一睹奈落至宝真容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哈哈笑著,用手指点了点躲在莉可身后的雷古,“於是,我这不就来了嘛!” 柒若风立於一旁,静静地听著他们的对话。 柒若风:奈落至宝吗?確实,即便以我的眼光来看,这个小机器人,不管是从生物学、材料学、机械动力学、还是人工智慧的角度,足以配得上『至宝』二字。 他的视线停留在雷古那张此刻混杂著羞愤和困惑的脸上。 柒若风:如果不是那过於明显的机械四肢,单看面部表情和皮肤质感,恐怕没几个人能分辨出他的非人属性。 雷古撇过头去,低声抱怨:“真希望您只是参观,不要动手……” 哈勃大叔倒是很自来熟,一屁股坐在天然形成的石阶草坪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哈哈哈~別介意嘛!顺带一提,吉鲁欧带的那支搜索队,现在还在曲石英那片区域兜圈子,离你们这儿还远著呢!” 柒若风暗自翻了个白眼:吉鲁欧,不愧是你带的队伍啊! 听到搜索队还离得很远,雷古和莉可对视一眼,都悄悄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哈勃大叔从怀里掏出一顶更加方便携带的软帽,勉强遮住了被削禿的那半边脑壳。“行了!『奈落至宝』也已经看到了,按理说,我得兑现承诺才行。” 他话锋一转,目光瞟了一下一直沉默旁观的柒若风“不过,有这位……小先生陪同的话,还需我送你们下去吗?” 这话是对著莉可说的,明显在徵求她的意见。 “太好了!有黑笛跟著,下去可就放心多了!”雷古立刻接话,似乎已经完全將刚才被“参观”的尷尬拋诸脑后,“是吧,莉可?” 莉可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石阶上,戴著探窟手套的双手合在腿间,微微搓动著。 片刻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哈勃叔叔,那个……” “嗯?怎么说?”哈勃看向她。 莉可跳下石阶,在草坪上站定,面向哈勃,深深地鞠了一躬,两条金色的马尾辫隨著动作甩动,扫到了哈勃的身上。“对不起……但是,我不能接受您送我们下去。” “倒是不出所料。”哈勃並没有太意外,他看了看柒若风,又看了看莉可坚定的眼神,释然一笑,“可以理解,毕竟这位……”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莉可直起身,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装著吉鲁欧字条的信封,抽出了那张红色的警告信,“是因为……这是领班给我们的,『最后一课』啊!” 她將吉鲁欧的事情简要地向哈勃解释了一遍。 哈勃接过那张红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跡,粗獷的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原来如此……这傢伙,还真是有点小心思啊!嘛~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他收起脸上的调侃,规规矩矩地將字条叠好,装回信封,郑重地递还给莉可。 “不过,都到这份上了,”哈勃摸了摸下巴,“他自己来不就好了?” 但他马上又自我反驳道:“但那样一来,你们恐怕立刻就被抓了,反而行不通。哈哈哈~”他自嘲地笑了笑。 莉可收回信封,脸上带著歉意:“真抱歉,哈勃叔叔,难得您特意跑了这一趟……” 哈勃大叔大手一挥:“別放在心上!而且,其实呢,我跑这一趟,也不全是为了那俩小子的委託,还有点別的事情!” 他说著,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只有两指节大小、密封严实的玻璃瓶,里面装著淡蓝色的澄清液体。 他將瓶子放到莉可摊开的手掌中。 “这是什么?”莉可捏著冰凉的小瓶子,习惯性地凑到眼前晃了晃。 “升为苍笛即可获得的二层接种疫苗。”哈勃解释道,“具体原理並不知晓,不过確实能避免大多数,深渊上升诅咒带来的负面反应。” 柒若风:疫苗?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莉可手中那个小瓶子,又瞥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又默默凑到自己身边的诺比斯。 柒若风:別人家小孩有的东西,我家的怎么可以没有?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但是……直接向刚刚被自己揍过,甚至差点杀掉的人开口索要,实在有点拉不下脸。 而且看哈勃这准备,明显是专门为莉可带来的,身上很可能只有这一瓶。 柒若风:话说这种东西,奥森那边的监视基地应该也有储备吧?那我当时拿到苍笛的时候,她怎么没顺便给我?不会是忘了吧? 柒若风心里嘀咕著,决定等到了监视基地,得想办法给诺比斯也弄一份。 “还有……”哈勃大叔又掏了掏另一边的口袋,拿出一个用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虽说只是昨天剩下的,便携乾粮和芥子馅包,但还带点温度呢!你们早点吃了吧。”那个包裹大到需要莉可双手才能抱稳。 “谢谢你,哈勃叔叔!”莉可感激地接过温热的食物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嗯,这最后一件事……”哈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严肃,他看了看莉可,又看了看雷古。 最后目光扫过柒若风和诺比斯,“既然不能同行护送,那就只能现在说了。关於你们接下来要去的,深界二层的监视基地——那里的『戍人』,可不好应付啊。” 柒若风看著哈勃那严肃的模样,心里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没有吧?奥森不是挺好相处的吗?虽然有点洁癖,但说话直接又痛快,要是大家都能像她那样,说不定能少很多勾心斗角和狗屁倒灶的事情。 “是发现妈妈信封的那位?”莉可將食物包裹交给雷古,好奇地追问。 哈勃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与两个孩子平齐,帽檐下的眼神异常凝重:“对,就是她。不动卿,坚如磐石者*奥森。现任的白笛之一。” 他略微低下头,帽檐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阴影中传来他陷入回忆的声音:“你在阿比斯深层诞生后,跟莱莎小姐一起,把你从诅咒的深渊里运回到地面的,也是此人。” “白笛!而且是我的救命恩人?!”莉可的双眼亮晶晶的,兴奋地双手紧握在胸前,因为太过用力,探窟手套的皮革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太棒了!”她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憧憬。 “但是哈勃大叔,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吗?”雷古用机械构造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边,困惑道。 “要小心白笛奥森!”哈勃猛地抬头,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我无法说得太详细,但莉可,你这次去,说不定会吃点苦头。” “没事噠!我很想见到白笛!”或许是因为对“白笛”和“救命恩人”的滤镜太厚,或许是因为她的天生乐观。 莉可完全没有被嚇到。 她双手合抱在下巴下,眼睛里闪烁著坚定的光芒,“而且,关於妈妈的事,找到她信封的事,我都必须问清楚才行!还有……”她开始掰著手指头数。 柒若风忽然想起之前在地面上,奥森匆匆告別返回深渊后不久,奥斯镇就传来了“歼灭卿莱莎回归”的消息,甚至还为此举办了一场庆祝活动…… 哈勃看著莉可掰著手指数著想问的问题,那充满朝气和无畏的样子,让他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些许。 忽然,他伸出粗壮的手臂,將莉可和雷古一起紧紧地搂进怀里,抱了起来。 他的长鬍子蹭在孩子们的脸颊上有些刺挠,但很乾净,隱隱有一股菸草的气息。 柒若风第一次听到这个粗獷的汉子,用如此温柔的声线说话,那声音依然低沉粗糙,却包裹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是啊……没事的。”哈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不仅有个可靠的伙伴,”他看了看雷古,然后又望向一旁静立的柒若风,“还有如此强大之人同行……雷古,莉可就拜託你了!” 雷古抬头面向哈勃,郑重地点头:“明白了,交给我吧!” “你……”哈勃的目光转向柒若风。 “柒若风。”柒若风淡淡地报上名字。 “柒小先生,莉可她……性子跳脱,这一路上,也请您多担待些。” 他每次和柒若风说话,都会不自觉的带上敬语,没法像和莉可他们说话那样洒脱。 柒若风闻言,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莉可做饭很好吃。” 哈勃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放心地点了点头。 旅途总是伴隨著离別。 “那我们走了,哈勃叔叔!”莉可背好背包,朝哈勃用力挥手。 “嗯,快去吧!”哈勃也挥了挥手,习惯性地用玩笑掩饰不舍,“慢吞吞的话,说不定我就努力升为白笛,然后亲自来追你们了哟!” 莉可咯咯笑著,转身跑向林间小径,又回头喊道:“嗯!替我向阿姨问好哦!” 雷古背著行囊,快步跟上莉可,仍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高大身影。 柒若风和诺比斯也跟了上去。 诺比斯悄悄拉了拉柒若风的袖子,小声问:“柒哥哥,那位白笛……真的很可怕吗?” “你见过后自然就知道了。”柒若风的目光望向前方逐渐崎嶇的道路。 哈勃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那四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蜿蜒林径的深处,融入越来越暗的树影之中。 深渊一层的天光將他魁梧的身躯拉出长长的孤寂影子。 哈勃:我们终究……都是『奈落的私生子』…… 他回想起了很多年前,莉可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 那时候吉鲁欧也才刚成为赤笛不久,莉可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膝盖,就总是“咿咿呀呀”地想爬上工会看台那高大的石制围栏,只为了能多看深渊入口一眼。 他总会笑著將她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肩膀上,让她能越过建筑的遮挡,看到那巨大坑洞的壮丽与深邃,看到光在深渊边缘流转的奇异景象。 小傢伙当时兴奋的尖叫声,仿佛还在耳边。 哈勃: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迎来这么一天…… 但真到了这一刻,看著那小小的、义无反顾的背影,心中还是会翻涌如期而至的酸涩与担忧。 他深吸了一口林间微凉的空气,转身,朝著来路缓缓走去。 得回去告诉纳特和西奇那两个小子,也顺便……去喝一杯。 又下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空气明显变得湿冷起来。 从一层带来的些许暖意被迅速剥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凉。 雾气越发浓郁,在林间无声地流淌、堆积,让本就怪异扭曲的树木轮廓变得模糊而鬼祟,仿佛隨时会从中钻出什么难以名状之物。 雷古用缆绳悬吊著缓缓下降,一手抱著莉可,另一只手牢牢抓著上方的岩棱。 柒若风以类似的姿势抱著诺比斯,诺比斯与他贴得极近。 可能是因为寒冷吧? “你看,雷古!”莉可忽地指向雾气中某处隱约的轮廓,声音里带著发现遗蹟的兴奋,“是『乘风的风车』!” 雷古透过越来越浓的雾气,努力看向莉可手指的方向。 那里隱约可见一个被厚厚青苔和暗色藤蔓完全覆盖,巨大的风车状建筑骨架,静静矗立在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中,叶片早已腐朽脱落,只剩下锈蚀的骨架,默默诉说著时间的流逝。 “哦~是什么来头?”雷古问。 “过去似乎是以此来捕捉深渊上升气流的装置,听说有超过4000年的歷史了!”莉可如数家珍,声音在湿冷的空气中传开。 “竟能留存至今啊。”雷古感嘆道。 莉可欢喜地侧过脸,贴著雷古冰凉的金属面颊蹭了蹭,把他的腮帮子都挤得微微变形:“经过了那里,就说明……”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抵达里程碑的喜悦。 柒若风和诺比斯先行落地,双脚踩在了一层铺满腐烂落叶和潮湿苔蘚的土地上。 深界二层上层:诱惑之森。 “太好了雷古!我们经受住最后一课的考验了!”莉可刚一落地,就兴奋地原地小跑了一圈,然后回来猛地抱住雷古,用力摇晃著欢呼。 雷古被她晃得有点晕:“是、是这样吗?” “是噠!”莉可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缝,对著来路的方向大声宣告,“领班!我们成了!” 看著小姑娘兴奋雀跃的样子,柒若风突然想起来,哈勃说的奥森那一关。 已知奥森是个好人,以及奥森是喜欢小孩子的,而莉可就是小孩子。 又知,莉可和雷古的目標是有去无回的奈落之底。 再加上歼灭卿莱莎是奥森的徒弟,莉可又是他徒弟的独女。奥森和莱莎拼了老命才把这小傢伙救回来。 那么奥森会让莉可过去吗?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如果將柒若风放在奥森的位置上,听到有熟识的晚辈能皮成这样,怕是腿都要给她打断! 嗯~难怪哈勃会让她们小心奥森,如果没有那种『死也要去』的觉悟,那他们的旅途怕是要到那儿为止了! “我去上个厕所。”雷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机器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朝旁边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后走去。 “哦!正好!”莉可的眼睛又亮了,她转向诺比斯,跃跃欲试,“诺比斯,你有感觉没?上次是雷古没发挥好,这次我们……” 诺比斯脸上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连连摆手:“没、没有!下次吧!” 已经走远的雷古也大声反驳传来:“不比了!而且这次是……大的!” “誒~大的也可以比谁拉得……”莉可奇怪的胜负欲再次被激发。 不等她说完,柒若风已经熟练地上前一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达咩哟,莉可。”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的告诫,“淑女不可以这么口无遮拦的哟。” “誒~当淑女怎么那么累啊!”莉可挣脱开来,皱著眉发自內心地感嘆道。 柒若风额角青筋微跳。 柒若风:这个世界的小孩怎么那么怪啊! 柒若风: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机器人拉的『那个』……成分和形態会和人类一样吗?他体內能放下几十米长的缆绳已经够离谱了,难道真还內置了一套完整的消化系统? 好在意…… 柒若风:不能剖开肚子看,看看產出物总行吧? 不过这种事情……会被当成变態的吧? 正当他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翻腾时—— “唔哇——!!” 雷古惊愕的叫声猛地从灌木丛后传来,打破了林间近乎凝滯的寂静。 “雷古?!”莉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几乎是本能地朝著声音来源衝去。柒若风眼神一凛,也立刻跟上,诺比斯紧张地紧隨其后。 虽然不是跑得最快,但绝对是最紧张的莉可,第一个拨开灌木。 她看清灌木丛后那巨大身影,不受控制的张大了嘴巴。 那居然是…… 第40章 下酒的姿势 深界二层下层,顛倒之森的中心区域。 根系朝上生长的波尔塔巨树內部,白笛不动卿奥森的监视基地。 在巨木中段,少数能够照到较多阳光的房间中。 “师父大人,师父大人……”马璐璐库轻轻拍著不动卿奥森那结实得如同岩石般的肩膀,试图叫醒她。 小巧的粉色指甲盖与奥森宽厚的肩膀形成了鲜明对比。 “要休息的话,就去寢室吧!”他退后一小步,双手交叠在腹前,轻柔的声音耐心地劝说著,“睡在这里的话,会感冒的哟!” 房间里瀰漫著不太好闻的气味。 木质桌面上散乱著吃剩的餐盘,残羹冷炙已经失去了温度,散发出食物油脂变质的气息。 而这味道又与奥森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酒气混合在一起,让空气显得有些滯闷。 那庞大的身躯正以一种类似摺叠的姿態,挤在那张对她来说明显过於矮小的木质椅子上。 头颅以一个夸张的角度从粗壮的脖子上垂下,额头抵著桌面。 伴隨著沉稳而缓慢的呼吸,她宽阔的肩膀和背部按照固定的频率缓慢耸动,时而发出带著酒意的低沉鼾声。 马璐璐库纤细的秀眉苦恼地皱起,看著眼前这尊“磐石”,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再次上前,稍稍蹲下,將奥森一只垂落在地板上的,比他整个人还要粗壮的手臂费力地捡起,抗在自己肩膀上。“起来啦,师父大人~”他朝著反方向用力,试图將奥森从椅子上拉起来。 然而,“不动卿”的名號绝非浪得虚名。 她身体的重量让她如同扎了根一般稳定,岂是身材本就娇小,还是个孩子的马璐璐库能够撼动的? 只是手臂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让仍在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马璐璐库还以为她醒了,惊喜地凑近:“师父大人!”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拉扯,打破了奥森原本“正坐”睡姿那微妙的平衡。 她向后仰靠的同时,那颗头颅也自然而然地朝马璐璐库这边歪了过来。 在醉酒状態下,她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乍一看那五官直接化成黑洞,吸没了所有理智,整张脸好像一个保龄球,嘴角那滴拉丝的晶莹哈喇子,是她维持人类形象的最后倔强。 “呜啊!”马璐璐库被这突然凑近还带著浓重酒气的“保龄球”脸嚇了一跳,慌忙向后退去。 因为退得太急,双腿跟不上身体的速度,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滚成了一个球,最后“嗵”的一声,后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他靠著墙壁,抱著后脑勺,疼得眼泪都从冰蓝色的眼眸里渗了出来。 有些绝望地看向依旧鼾声平稳的奥森,抿紧了嘴唇。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心態,再次站起身,走回奥森身边。 “总之,到床上去睡吧!”他下定决心,这次改为双手推在奥森的侧身上,用尽全身力气。他白皙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全身都在微微颤抖,鞋底在地板上打滑,发出“滋溜滋溜”的摩擦声。 然而,依旧毫无效果。 奥森如同与椅子、乃至与整个巨木融为了一体,岿然不动。 马璐璐库有些泄气地坐在地板上,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淡蓝色的刘海垂落在眉间。 他那宝石蓝的双眸上方,眉头苦恼地皱成了一个“囧”字。 “怎么办呀……” 忽地,他的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垂落的、用於固定和装饰的粗壮藤蔓上,一个主意闪过脑海。 他先是利落地收拾掉桌面上散乱的瓶瓶罐罐和餐盘,清理出一片空间。 而后跑出房间,很快又抱著一组滑轮和绳索回来。 作为长期负责基地內部维护和观测的弟子,他对这些工具的使用早已了如指掌。 麻利地將滑轮组安装到天花板上,然后將绳索的一端牢牢地绑在奥森的周身,绕过滑轮。 “师父大人,失礼了!”看来马璐璐库对自己的这个“力学方案”很有信心,他先是认真地道歉了一句,然后握紧了绳索的另一端,开始用力向下拉。 滑轮和绳索摩擦发出“吱溜吱溜”的声响,很快,绳子便拉到了极限,绷得笔直。 马璐璐库再难拉动分毫。 “嗯~!”一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如便秘了一般的呻吟从马璐璐库纤细的喉咙里挤出,白皙的小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涨红,淡蓝色的髮丝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 看得出来,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动静似乎终於有点吵到了沉睡的奥森。 她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下,庞大的身躯在椅子上挪了挪,又恢復了那趴在桌上的姿势,只是这次脑袋换了个方向,依旧没有醒来的跡象。 马璐璐库因为双手正死死抓著绳子,一个没反应过来,反而被自己已然绷紧的绳索给带得双脚离地,在空中无助地晃荡了两下。 “完全……不行呀!”他沮丧地小声感慨,好在这个高度並不高,鬆开了手,轻盈地落回地面。 但他並没有因此放弃,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这样的话……”他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 又是一阵“叮铃哐啷”的翻找和组装声,他將能找到的滑轮、绳索、甚至一些固定仪器用的金属扣环都利用了起来。 许久过后,屋內出现了来自马璐璐库之手的“工程学奇观”。 极其复杂的滑轮组被纵横交错的绳索连结在一起,形成了多层省力结构,绳索在天花板的藤蔓、桌脚、床柱之间穿梭往復,恐怕连设计者马璐璐库自己一时间都难以理清到底经过了多少个滑轮组,省力倍数达到了多么夸张的程度。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这一次,他誓要撼动“不动卿”! 奥森身上此刻被一床厚厚的被褥牢牢包裹——这是为了防止绳索直接摩擦皮肤,被褥又被纵横交错的绳索紧紧捆缚在她庞大的身躯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结实而精巧的绳结。 可能是因为那烈酒的后劲实在猛烈,马璐璐库这么一番大动干戈的折腾,奥森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她的侧脸压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被挤得有点变形,嘴角那缕晶莹的涎水拉得更长了些。 马璐璐库为了方便最终发力,甚至將施加拉力的那根主绳索末端,绕了几圈后牢牢地綑扎在了自己纤细的腰上。 退后几步,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 “师父大人,失礼了!”他最后道了一声歉,语气里却充满了这次一定能成功的自信。 说罢,他起身助跑,轻盈一跃,右手抓住了天花板上一个预留的,用於悬掛重物的结实藤环。 与此同时,他左手將固定在旁边一个作为安全锁扣的小木枝猛地拽掉! “哗啦啦——!!” 一连串密集而响亮的滑轮转动与绳索滑动声骤然爆发! 整个房间仿佛瞬间热闹了起来,无数绳索在复杂的滑轮系统中高速穿梭、收紧! 庞大如岩石般的奥森,竟然真的被拉动了!那巨大的身形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脱离椅子,向上抬升! 这突如其来的上升感终於弄醒了奥森。 她先是慵懒地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仿若沉睡的巨兽缓缓甦醒,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的爆响。 然而,这个舒展的动作,对於此刻紧紧捆缚在她身上的被褥和绳索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嗤啦——!嘣!嘣嘣!” 厚实的被褥首先承受不住这股巨力,从捆缚处撕裂开来。 紧接著,那些精心编织,足以吊起数吨重物的绳索,在奥森无意识的伸展力量下,如同脆弱的棉线般纷纷绷断!断裂的绳头在空中疯狂飞舞。 上方原本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复杂滑轮组,因为下方突然失去负载,所有力量瞬间反向传导! “哇啊啊啊~!” 马璐璐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被那失控的反向力道猛地甩向了天花板! 因为绳索连结得太过复杂,他在上升过程中,身体被各种方向袭来的绳线缠绕、交错、打结。 “啊~”奥森打了个带著浓重酒气的哈欠,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迷离。 当她完全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房间里一片狼藉的景象:断裂的绳索像蛛网般垂落,滑轮散落一地,被褥碎片隨处可见。 “嗯?什么情况?”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慵懒地咕噥了一句,还没完全理解现状。 头顶传来的细微呜咽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 只见马璐璐库正被一堆交错缠绕的绳索,以一种极其艺术且窘迫的方式,吊在天花板下方。 他身上的“月之衣”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多处散开,一边的肩带滑落,露出小半个白皙圆润的香肩和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 几滴因为焦急和疼痛而渗出的泪珠,正沿著他泛红的脸颊滑落,恰好有一滴悬在那诱人的锁骨凹陷处,將落未落。 他的双脚脚踝被同一根绳索紧紧捆住,被迫向后弯曲,粉嫩的膝盖因为姿势和绳索的勒压而显得有些发白,脚后跟紧紧地贴在臀部下方。 更糟糕的是,还有一根不知怎么绕过去的绳索,恰好从他下面穿过。 死死勒住了那里的布料,使得那不该在平时表现的太过明显的地方,被勾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紧绷轮廓。 或许是因为勒得实在太紧太难受,马璐璐库的小脸通红,冰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羞赧的泪水,睫毛湿漉漉地颤抖著。 即使在这样的窘境中,他依然努力维持著礼貌。 “师……师父大人,早上好~”虽然此刻已是傍晚了,但他还是带著啜泣的颤音,哽咽著向奥森问好。 奥森仰著头,呆呆地看了几秒。 隨即,她那张平日里充满威慑力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了一个滑稽,准確的说,是有点猥琐的笑容。 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唔?誒嘿~”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恶劣哼笑。 非但没有去解救自己的弟子,反而慢悠悠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还没完全空掉的酒壶和一个相对完好的酒杯。 她翘起二郎腿,重新坐回那张对她来说过小的椅子,单手支在桌面上托住下巴,另一只手举著斟满的酒杯,目光就没从天花板上那“美景”移开过。 “嘿嘿……”她低笑著,时不时发出满足的感慨,“啊~此番美景,用来下酒最是不错!让人酒兴大起呢~” 说罢,她仰头,將杯中那火辣的液体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隨后畅快地“啊哈~”舒了一口气,仿佛品尝到了无上佳肴。 “师、师父大人……”马璐璐库在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身上捆紧的绳索与皮肤、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反而让那窘迫的姿態更明显了。 他又羞又急,眼泪掉得更凶,“快……快点放我下来啦!”哭腔里带著哀求。 奥森仿佛没听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眯著眼,继续欣赏著这意外美味的“下酒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许久,奥森终於喝了个尽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伸手扯断了那些仍缠绕在马璐璐库身上的绳索,將他放了下来。 马璐璐库双脚落地时差点没站稳,皮肤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在苍白肌肤上格外显眼。 他揉搓著先前被勒疼的部位,眼眶红红的,看上楚楚可怜的样子。 即便是被放下来了,依然是如此的秀色可餐呢~ “虽然不知道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奥森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酒后的沙哑和一丝未消的玩味,“总之,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可懒得放你下来了呢~” 马璐璐库委屈地小声解释道:“在下只是担心师父大人喝完酒睡在这里,会著凉……” “哦~这么喜欢关心人的话,”奥森双手支在桌上,托著下巴,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恶劣的笑容,“明天去帮他们仨打扫一下房间如何?” “誒?”马璐璐库愣了一下,“可是,他们明天要去探窟,不经过他们同意的话……” “偷偷进去,赶紧弄完就行了。”奥森说得理所当然,“他们自己根本不打扫,脏得要命。要是从角角落落翻出了他们自己都遗漏的东西,那就算你的了,我说的。” 她看著马璐璐库,嘴角翘起,“交给你了哟~” 听到“算你的了”这几个字,马璐璐库的眼睛亮了一下。 “知道了,师父大人!”有了奖励,他立刻来了干劲,连身上凌乱破损的衣服都顾不上整理,站起来满口答应,“交给我吧!” 次日清晨,监视基地內那稀薄的阳光刚刚透过巨木的缝隙渗入。 马璐璐库已经绑好了方便行动的头巾,准备好了装满了清水的木桶和乾净的抹布,还有一把用不知名的坚韧树木枝干扎成的扫帚。 全副武装,带著执行重要任务般的认真表情。 出发! 首先来到的是耶尔梅先生的房间。 耶尔梅是奥森探窟队里负责测绘和记录的队员,和基地里的其他人关係都不错,就是偶尔冒出来的专业词汇叫人很是难懂。 马璐璐库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自然,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打扰了~” 门后的景象让习惯了乾净整洁的马璐璐库微微咋舌。 房间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地板上、简易床铺上、甚至唯一的小桌子上,都散乱著大量写满潦草字跡和复杂线条的纸张、摊开的厚重书籍、各种测量仪器,以及许多用布袋或木盒装著的,看不出用途的岩石或植物样本。 空气里瀰漫著墨水、灰尘和某种乾燥植物的混合气味。 “耶呀~耶尔梅先生,真亏他弄得这么乱还能睡得下去啊!”马璐璐库感嘆著,將水桶和工具放在门口相对乾净的一小块地方,开始著手清理。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可能是重要资料的纸堆,先从散落在地的衣物和空食品罐开始。 整理了一小片区域后,他蹲下身,准备捡起几张滑落到桌脚旁,被踩了几个脚印的纸张。 这些纸上画著些扭曲的、类似植物脉络或地质断层线的图案,旁边標註著难以辨认的缩写和数字。 捡起这几张纸,底下露出了一小叠用细绳粗略綑扎起来的硬纸片。 看到这张硬纸片的第一时间,马璐璐库小脸迅速泛红,忍不住的发出一声惊叫,但又怕自己的声音被別人听见,导致有人过来查看,发现自己居然在这里看这种东西。 那张纸片上画的竟然是..... 第41章 意想不到的偶遇 (周一惯例加更) 那张纸片上画的是一位金髮女探窟家,她戴著探窟家標誌性的头盔,几缕髮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 深渊藤蔓以一种极具张力的方式,勒进柔软的肌肤,勾勒出饱满到夸张的弧线。 藤蔓的叶片巧妙地掩住最关键的点,但边缘泄露的雪白与阴影,比完全袒露更衝击著少年未经世事的认知。 画纸边缘已经有些毛糙,显然被人反覆摩挲过。 金髮绿眼,波涛汹涌,从这些特徵中不难看出,这画的是歼灭卿莱莎的同人二创。 想来这位年轻又貌美的白笛,其颯爽的英姿,成为了包括耶尔梅在內的年轻探窟者,在夜深人静之时,练习的靶子。 也难怪平时这傢伙不乐意別人进他房间,要是这种事情传出,別说仰慕莱莎的粉丝们了,要是被莱莎的师傅奥森知道了,怕是难免一顿皮肉之苦。 马璐璐库红著脸,赶紧將视线移开,小声抱怨著:“耶尔梅先生真是的!” 总得来说,打扫耶尔梅的房间还是很顺利的,仅仅只是散乱的纸张资料,並不多累人。 不过打扫过程中,马璐璐库在角落发现了一对两掌大小,依据一定规则分布孔洞的球状遗物。 摸起来触感很奇特,软乎乎湿漉漉的,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表皮。 在基地昏暗的照明下,它们呈现出一种似曾相识的肉色。 球体表面规则地分布著六七个瓶盖大小的圆形孔洞,孔洞边缘的微微外翻。 马璐璐库好奇的用指腹按了按其中一个球体,按压的部位凹陷下去,隨即从里头渗出了更多透明无味的粘滑液体。 沾了他一手。 “呜哇……”他小声惊呼,连忙在旁边的抹布上擦了擦。 这是什么遗物?完全没在奥森的图鑑或者任何探窟笔记里见过。 他小心地拿起一个对著光看,孔洞內部似乎还有些许作用不明的褶皱。 马璐璐库並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不过奥森既然说了“要是从角角落落翻出了他们自己都遗漏的东西,那就算你的了!”,那这对遗物她就挑选其中一个收下了,就当是给耶尔梅先生打扫房间的报酬!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仔细包好其中一个肉球,放进了自己“月之衣”內侧的小口袋里。另一个则被他用纸张草草裹住,塞回了原来的角落—— 终於清理完耶尔梅房间的最后一点灰尘,马璐璐库扶著腰站起身,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確实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被基地恆定的微凉空气一激,带来些许清爽。 他捏著抹布走到水桶边拧乾。 “呼……好了,接下来是扎波爷爷的房间。” 扎波的房间比起耶尔梅的,要整洁不少。只是储物箱的摆放毫无章法,大大小小的木箱见缝插针地堆著,在墙壁和角落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 马璐璐库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这些箱子排列得稍微整齐些,露出后面墙壁上积攒的厚厚灰尘。 用长柄扫帚小心地清扫,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一群细小的灰白飞虫。 打扫到一半,“哦,对了,得晒被子……”马璐璐库自言自语,抱著扫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却没看到床铺的踪影。“……啊咧?床呢?”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平扫,只有箱子和零星家具。 直到他仰起头…… 房间的一侧墙壁上方,大约离地三米多高的位置,突兀地延伸出一片宽阔的石质台面,那是利用树洞天然结构设置的简易“阁楼”。 一床灰扑扑、看起来有些潮气的被褥,正胡乱铺在那上面。 “在那边吗~”马璐璐库嘆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嘀咕:扎波爷爷年纪不小了,每天休息还得攀爬到这么高的地方,真是半点不肯服老。 这个高度对马璐璐库来说,直接跳上去是不可能的。 好在墙壁上有许多粗壮的古树枝干横向生长,嵌入岩壁,形成了一串稀疏的天然阶梯。 马璐璐库放下扫帚,搓了搓手…… 被褥比他想像得更厚重,带著一股老年人房间特有的陈腐气息。 他费力地將被子捲起来,抱在怀里。 这下视野被遮挡了大半,只能勉强从被子边缘看到下方枝干的模糊轮廓。 下去比上来更难,他需要用脚试探下一根枝干的位置,然后小心地挪过去。前几根还算顺利。就在他踩到倒数第二根较细的枝干,准备跳向最后一根粗壮的主枝时,旁边一片绒毛丰富的蕨类叶子扫过了他的鼻尖。 “啊……阿嚏!” 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让他浑身一抖,上半身因抱著被子本就重心不稳,这下猛地向后仰去! “哇——!”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但常年在基地高低错落的结构中奔波劳作,早已將某种应急的本能刻进了马璐璐库的身体里。 在彻底后仰跌倒的前一剎,他腰腹骤然发力,抱著被卷的双臂没有鬆开,而是借著那点微弱的势头,双腿向上猛地一勾! “啪。” 他的膕窝精准地勾住了刚才站立的那根细枝干,整个人头下脚上地倒掛在了半空中。 怀里的被卷因为惯性微微摆动。 月之衣那层层叠叠的裙摆和衬裙,在重力的作用下无可避免地向下翻去,露出因紧张而微微绷直的纤细小腿,以及更上方一截此刻因倒掛姿势而格外显眼的雪白大腿。 还有大腿根部,包裹了不可言说部位的蜜汁布料,嗯……是某种深渊小兽的卡通形象, 总之,如果奥森见到此情此景,大概会一边发出“誒嘿嘿~”的古怪音节,一边拿出酒具再喝一场。 淡蓝色的头髮垂落,发梢还掛著几滴因为惊嚇而冒出来的汗珠。 他维持著这个滑稽又惊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倒吊了几秒钟,直到確认自己真的稳住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定了定神,核心收紧,开始依靠腰腹力量將上半身抬起来。 抱著总算平安落地的被卷,马璐璐库靠在粗糙的树皮上,平復著呼吸。 脸上因为刚才的惊险和用力,又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倒掛时可能暴露的部分,有些窘迫地伸手拉了拉裙摆,儘管此刻並无旁人看见。 晒出被子后 “好!只剩西姆雷德先生的房间啦!” 推开那扇木门,一股复杂的气味率先涌出,是浓重的汗酸味、未及时清洗的织物闷出的餿味、淡淡的酒精味,以及一种类似什么东西在潮湿角落缓慢腐败的气息。 光是气味就撞得他后退了半步,这是绝对他见过最脏乱的房间,没有之一!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板。 脏衣服和臭袜子像某种具有顽强生命力的苔蘚,侵占了每一个平面和缝隙。 皱巴巴的衬衫一半搭在破旧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另一半垂落在地,被一只同样污浊的袜子半掩著。 床底下伸出一截灰扑扑的裤腿,另一只不同顏色的袜子则被一个歪倒的空酒瓶压在下面,瓶底还残留著些许琥珀色的液体,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著油腻的光。 储物箱与墙壁的夹缝里,塞满了团成球的衣物,顏色难以辨认。 马璐璐库:这、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马璐璐库捏著鼻子,小心翼翼地踮脚走进去,有些绝望地环顾四周。 “哈~要洗的衣服,攒了不少啊……”感嘆声有气无力。 他认命般地走到沙发边,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捏起一只袜子相对乾净的边角,一股仿佛发酵了数周的刺鼻气味直衝他的天灵盖。 “呜!”马璐璐库的眼泪瞬间被呛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要是脱下当天就给我拿去洗,就好了!西姆雷德先生真是的!” 他强忍著不適,开始艰难地收集散落的衣物。 每一件都粘著不知名的污渍,触感或潮腻或板结。 弯腰去捡床下那条裤腿,发现那裤腿的末端,似乎和另一件深色衣物的袖子紧紧纠缠、打结在一起。 “哦?床下也有!”他抓住那截衣袖,用力一扯—— “誒?” 手里的衣袖连著另一件衣服,但那一件的下摆,又以同样的死结方式和第三件衣服的领口绑在一起。 马璐璐库愣了一下,继续拉扯。 第三件连著第四件,第四件拽著第五件……仿佛这些衣物在床底的黑暗深处自发地举行了一场淫乱的狂欢,彼此貂蝉在一起,难分难解。 他一直拉出来四五件顏色款式各异的衬衫和裤子,手中的“衣物链”已经沉重得让他双臂发酸,可床底的黑暗里似乎还有更多。 终於,在又一次用力时,拉扯的动作遇到了明確的阻力,应该是勾住了什么核心的结点。 马璐璐库深吸一口气——隨即立刻后悔,因为吸入了更多浑浊的空气。 他双手紧紧抓住手里那团衣物,双脚蹬地,全身向后用力。 “嘿——呀!” 阻力骤然消失。 床底下所有被遗忘许久的织物,在这一瞬间,被这一个牵扯动作全部拽了出来! 轰然涌出的,是一个色彩和气味都极度扭曲的衣物堆。 它们像潮水般拍打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濛濛的尘埃。 马璐璐库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惯性带得向后踉蹌了一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浓烈到足以引发生理性作呕的气味如同一根搅屎棍,从他的食道一路往下,给他做了一个通透的胃镜。 即便如此这气味,还是不如视觉衝击来得震撼。 那些被扯出来的衣服、裤子、甚至还有几件顏色曖昧的內衣裤,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和形態。 它们被霉菌占领,大片大片的黑绿色、灰白色、甚至诡异的橙红色霉斑像地图上的丑陋国土,在织物表面蔓延、交融。 许多地方已经板结、硬化,边缘呈现出腐败皮革般的质感。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一些衣物褶皱里,竟然生长出了一簇簇细小的灰褐色蘑菇!它们歪歪扭扭地立著,菌柄纤细,在基地沉闷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隨著这堆生化武器的现身,地板上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声响起。 数十只、或许上百只长得像蟑螂、但甲壳更显油黑、体型稍大的虫子,惊慌失措地从衣物堆和床底的各个缝隙中蜂拥而出,飞快地爬过马璐璐库的脚边,甚至有几只试图顺著他的袜子和“月之衣”下摆往上爬。 “咿——!!!” 毛骨悚然还带著些许刺挠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马璐璐库全身的汗毛和鸡皮疙瘩瞬间全体起立。 他此生从未发出过如此尖锐、如此高亢、充满了惊骇与崩溃的惨叫。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那尖叫声穿透了房间的木门,在监视基地曲折的树洞通道里迴荡,甚至惊起了远处棲息在枝丫间的几只夜行萤光虫。 …… 监视基地的公共澡堂里,热水正源源不断地从镶嵌在岩壁中的金属管道流出,哗啦啦地浇在马璐璐库的头顶,顺著此刻贴在他脸颊和脖颈的头髮流下,冲刷著他的身体。 他跪坐在浴池边缘,双目空洞无神,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娃娃。 娇嫩雪白的皮肤被他用澡巾反覆用力搓洗,已经泛起大片大片的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破皮,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重复著搓洗的动作。 “真的……好过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是刚才那声超越极限的尖叫留下的后遗症。 热水蒸汽氤氳,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却冲不散他眼底残留的惊悸与噁心。 这句话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次热水流过皮肤,他都觉得被虫子爬过的触感还附著在上面。 “那根本……不能叫房间……”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控诉。 “而是……奈落深处的……某种『东西』。” 他猛地將整个头埋进温热的水池中,淡蓝色的长髮如水草般散开。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水珠顺著睫毛和下巴不断滴落。 他闭著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想用热水和窒息感,將刚才那噩梦般的画面从记忆里彻底洗刷掉。 次日 马璐璐库端著刚泡好的茶,脚步轻缓地走向坐在粗糙木桌旁的奥森。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小心一些,因为皮肤上那些因过度搓洗而留下的破损,会在活动时传来隱约的刺痒感。 “马璐璐库,基地里的肉吃完了呢~”奥森没有回头,声音带著刚睡醒不久的睏倦,“我要出去狩猎,你和我一起吧,顺便锻炼一下你处理原生生物尸体的能力。” 马璐璐库將茶具轻轻放在桌面上,瓷器的碰撞声清脆。“好的,师父大人。” 他应著,拿起茶壶,为奥森面前的空杯注入温热的茶汤。 氤氳的水汽升腾,带著草药的清香。 倒好后,后退一步,站到一旁,奥森的视线落在他挽起袖子的手臂上。 那里,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此刻泛著不自然的红色,靠近手肘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小的、已经结痂的破损。 “真是不小心呢~你这个……”奥森歪了歪头,古怪的语调拉长,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马璐璐库的手腕,將他的手臂拉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嗯?不像是摔倒磕碰弄的,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从皮肤上的痕跡,移到了马璐璐库略显躲闪的眼睛上。 马璐璐库被师父捏著手腕,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 他放下茶壶,后退一小步,轻声开口:“我昨天……打扫他们房间的时候,西姆雷德先生的房间……”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简单复述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情,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是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阴影。 奥森本就有些洁癖,此刻那低沉古怪的腔调里,暂且听不出明確的怒意。 但不难看出她此刻的不爽,她另一只手的那坚硬如铁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木质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木屑从她指尖簌簌落下。 “原来如此,是西姆雷德这傢伙呢~”她鬆开马璐璐库的手腕,“你的皮肤本来就要格外小心的保护,居然因为这种事情弄破了……” 她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西姆雷德那傢伙这个月的工资全部划给你吧,就这样决定了!” “誒?师父大人,这不太合適吧?”马璐璐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西姆雷德身为“深渊盗寇”探窟队的核心成员,一个月的工资可不是小数目,哪怕算上精神损失费,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奥森將杯中剩下的茶一饮而尽,陶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嗯,你这么一说,確实不太合適呢~”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著马璐璐库,“那就他三个月的工资吧!” 马璐璐库愣住了。 “要是他有异议,”奥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就让他和我的拳头说去吧。” 她微微俯身,凑近还有些呆滯的马璐璐库,那股混合著酒气和强大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下来,“还是说,马璐璐库你有意见?” “没,没有……”马璐璐库连忙摇头,淡蓝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他知道师父决定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惩罚这方面,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奥森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走了,狩猎去!” 深界二层上层的“诱惑之森”,与下层倒悬的“顛倒之森”略有不同。 这里的地面尚且正常,形態奇异的巨大植物构成了茂密的丛林。 天光被层层叠叠的宽大叶片和垂掛的藤蔓过滤,变得稀薄而朦朧,无处不在的淡白色薄雾在林间缓缓流动,使得能见度降低,但也因此,这里的环境光线足够黯淡,马璐璐库不需要穿上那身完全遮蔽的“月之衣”,只穿著便於活动的探窟者服装即可——一件合身的褐色色外套和长裤,外面套著轻便的皮质护具。 奥森走在前面,她的步伐很大,踩在鬆软的腐殖质上几乎无声。 在她身后,用坚韧的藤蔓绳索牵著的,是两只已经被制服的原生生物。 它们的外形大致像马,但头部更接近某种大型嚙齿类动物,覆盖著短硬的灰褐色毛髮,四蹄却是分瓣的,更適合在鬆软林地和崎嶇岩地行走。 此刻,一只垂著头,眼神温顺,也可以说是麻木,另一只瘫倒在地,已经没了呼吸,看上去有点死了,被奥森隨意拖在身后。 她牵著绳索的样子,隨意得就像在遛两只体型过大的,又不太听话的宠物。 “师父大人,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狩猎?”马璐璐库跟在后面,小心地避开地上盘绕的树根和偶尔出现的毒菇。 “还不是因为之前某人把基地附近所有大点的原生生物猎乾净了,”奥森头也不回,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满,“搞得现在想弄点肉吃都得跑那么远!” “这样啊~”马璐璐库瞭然地点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穿过一片格外茂密,长满巨大蕨类植物的区域。 就在奥森停下脚步,似乎在辨认方向时,走在她侧后方的马璐璐库,目光无意中掠过前方一丛叶片肥厚的低矮灌木。 灌木的缝隙间,隱约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著他们,蹲在灌木后面,裤子褪到了脚踝,整个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前倾、紧绷著。 从背影和体型判断,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只是他的双手和双脚有些奇怪。 马璐璐库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看错。 他看向奥森,发现师父大人也停下了脚步,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致的看向那丛灌木,以及灌木后面那个好像正在用力的小小身影。 第42章 你是来**的吧? (除夕夜快乐!为节日和读者老爷加更!) 眾嗦粥汁,人在排泄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此规律似乎在雷古这个机器人身上也同样適用。 他正蹲在灌木丛后,机械四肢与类人体部位构成的整个身体都因为“內部清理程序”的运行,而处於全神贯注的紧绷状態。 奥森那高大强壮的身影,以及她身后牵著的猎物,闯入视野边缘。 雷古身体猛地一僵,那根刚排出一半,成分不明的柱状物,被瞬间夹断。 来不及进行任何清理操作,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裤子,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整个人向后弹跳了两步,拉开距离。 裤子被仓促拉上时,边缘还掛上了些许来不及完全处理,无论是触感还是味道都相当不妙的痕跡。 看到这小子从脱裤蹲姿到提裤后退,一系列堪称狼狈且极不雅观的动作,奥森少见地皱了一下眉头,而后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甚至自己也跟著后退了两步。 原本因发现可疑身影而提起的一丝好奇,此刻已然消失殆尽。 如果不是看到了从另一侧林间走来的,那个保持著十岁孩童体型的柒若风,她恐怕会立刻转身,牵著猎物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马璐璐库因为站位靠后,加上灌木和薄雾的遮挡,没来得及看清雷古刚才具体在做什么,他只隱约瞥见一个棕色头髮的少年慌张提裤后退的身影。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属於排泄物的淡淡异味,还是飘进了他的鼻腔。 他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双手背在身后,稍稍弯腰,好奇的凑近了一些。 用他那因为昨天尖叫而还有些微沙哑,但听起来依然柔和的声音问道:“你是来拉屎的吧?” 这个问题让雷古本就因为尷尬而有些僵硬的脸庞,看起来更僵硬了。 他的眼睛眨了眨,视线从奥森移到马璐璐库好奇的脸上,再落到自己刚提好的裤子上。 襠部,传来不適的黏腻感。 时机、地点、状態,没有一样是对的。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用自己那机械臂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冷静一下先。 柒若风双手插兜从林木间走出,看到奥森也是有些意外。“哟!奥森,你怎么在这里?” “打猎!”奥森言简意賅,扯了一下手中坚韧的藤蔓绳索。 那只活著的马匹状原生生物不情不愿地挪动蹄子走了过来,喉间发出似呜咽的声响。 另一只则是被直接拖在地上的,因为皮糙肉厚,一路摩擦过来外观倒也还算完整,只是头颅中央凹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边缘骨骼呈放射状碎裂,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迎面砸中,一击毙命。 柒若风的目光在那两只猎物身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亮光。 这种体格的原生生物,在二层可不算常见,或许自己恢復血肉储备的计划,能比预期更早提上日程了。 “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打猎?”柒若风接著问。 “吼哦~为什么呢~”奥森那特有的,拖长而古怪的腔调又响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反而在听到动静凑过来的莉可,以及紧紧跟在柒若风身边的诺比斯身上扫视了一圈,同时非常乾脆利落地略过了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雷古。 是的,她对雷古刚才那番不检点的行为,嫌弃到了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的地步。 莉可一见到奥森,目光立刻被她胸前那枚牛头状的白色笛子牢牢吸引。 金髮女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度兴奋的光彩,她小跳著凑到奥森面前,声音清脆雀跃:“您好,我是……” “这里不是閒聊的地方,”奥森根本懒得听莉可把话说完,直接打断。 她转身,牵起绳索,“先回去再说。” 她看了看身后的猎物,又看了看眾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嘿嘿”低笑了两声,那笑声在静謐的森林里显得有些渗人。“跟上,马璐璐库!” 奥森本就体型高大,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压迫感,这副冷淡又不耐烦的態度更是让诺比斯感到了不安。 他悄悄往柒若风身边缩了缩,拽了拽柒若风的衣角,小声问道:“她是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啊?” 柒若风双手插兜,抬脚跟上奥森的步伐,边走边侧头回应:“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看她都不愿意和你多交流的样子,”诺比斯压低声音,看了一眼柒若风此刻孩童模样的侧脸,补充道,“明明你都这么可爱了……白笛都这么不好相处吗?” 柒若风听闻,眉头微微挑了挑。被一个孩子评价可爱,这倒是头一遭。“可爱不是通行证,”他语气平淡地回答,目光落在前方奥森宽阔的背影上,“嗯……至少在某些性格古怪的人那里不是。” 被乾脆无视的莉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气馁或恼怒。 她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快步跑到奥森身边,试图跟上奥森的大步伐,嘴里依旧嘰嘰喳喳,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拋出来:“吶吶,您就是不动卿奥森吗?您是我妈妈的师傅对吧?就是您和妈妈把我救上来的对吧?您最后见到我妈妈是什么时候?她……” 奥森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转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薄雾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她的目光略过莉可,投向跟在后面的柒若风,声音低沉道:“是你来让她闭嘴,还是我来?” 莉可和诺比斯或许还没完全感觉到,但雷古却立刻绷紧了身体。虽然不是杀意,但意思非常明確——“如果她继续吵吵,我就用我的方式让她安静下来”。 雷古的机械手指微微收紧,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柒若风:问我干嘛!莉可又不是我照看的孩子! 柒若风內心腹誹了著,但动作却没有迟疑。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莉可的肩膀上,將她从奥森身边拉回来一些。“莉可!” 莉可应声转过头,圆圆的脸上还带著未褪的兴奋和一丝被打断的困惑,看向柒若风。 柒若风看著她:“如果你想继续往下走的话,就需要对你母亲的师傅更加尊重一些,明白吗?” 莉可眨了眨大眼睛,看著柒若风,又偷偷瞄了一眼奥森那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终於像是明白了什么,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嘟了嘟嘴,双手食指在胸前互相点了点。 “哦,知道了~” 听起来有些委屈,但总算安静了下来。 奥森丝毫没有要与他们同行的意思,她那强悍到不似人类的体能在此刻展现无遗。 单手轻鬆扛起那只头颅凹陷的沉重猎物,翻身骑上著活的那只,顺便將马璐璐库拎上来。 马璐璐库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那类似马匹的原生生物,在奥森操控下,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和浓雾深处,只留下一串迅速远去的沉闷践踏声。 这种速度,就算是雷古把他的两条机械臂运转到冒烟,恐怕也追不上。 莉可下意识追了两步,望著那迅速消失的背影,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金髮的双马尾因为急停而晃动了一下。 她脸上兴奋的光彩黯淡了些,时刻保持元气满满的小脸终於出现了些许气馁。 柒若风倒是能轻易追上,但没有那个必要。 再往下,一直到深界三层入口之前,这片区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值得狩猎的大型原生生物了——二层下半部分,早就被他之前为了补充储备而清理得差不多了。 与其去追那个性格古怪的白笛,不如趁著现在还在上层区域,多多狩猎,充实自己的血肉库存。 “她果然是不喜欢小孩子,对吧?”诺比斯看著柒若风,语气里带著確信道。 柒若风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同样不是很理解奥森对莉可为什么冷淡。 “那个,能再等我一下吗?”雷古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窘迫,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脸颊上还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红晕,视线死死盯著脚下盘结的树根,声音越来越细,几乎像蚊子哼哼,“我刚才没……拉乾净,而且裤子……也弄脏了。” “没事儿,我们也不急,要我帮你洗吗?”莉可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开朗,大咧咧地说道,仿佛刚才被无视的是別人一样。 “不,不用了!我自己会弄好的!”雷古慌忙摆手拒绝,机械手臂因为动作太快而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模糊的残影。然后逃也似地转身,飞快地窜进了旁边一片更为茂密的蕨类植物丛后面,只留下枝叶晃动的沙沙声。 “机器人也会怕脏吗?”柒若风看著雷古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疑惑,“机器人有必要怕脏吗?” “柒哥哥的问题很失礼呢!”莉可为了维护雷古,首次反驳了柒若风。 她双手握在胸前,圆脸上表情很认真,水晶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机器人也得知道要保持乾净呀!” 见柒若风被反驳,诺比斯条件反射似地向前踏出半步,嘴唇微动,似乎想立刻开口维护柒若风的观点。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想到了之前自己吃了莉可做的美味鱼汤,那份人情和还没积攒起来的底气让他的气势一下子就萎了下去。 於是他只是囁嚅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含糊音节,便退了回去,重新站到柒若风身边。 那副样子,有点像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感觉。 “嗯~你说的对,莉可,”柒若风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机器人確实应该保持乾净。但是,”他话锋一转,“机器人有必要害怕和害羞吗?” “誒?”莉可愣了一下,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他不会害怕,刚才也就不会被奥森嚇得弄脏裤子了,毕竟奥森自始至终,都没有真的要对他出手的意思。如果他不会害羞,早在刚才被发现时,就该冷静地处理好卫生问题,也不会拖到现在,让我们等他。” “这些情绪,显然影响了他的行动效率和判断。为什么身为机器人,要保留这些明显是缺陷的模块呢?” 这个问题让莉可一时语塞,她苦恼地用两只食指按著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皱起,努力思考著。 “或者我换种问法,”柒若风不等她深入思考,继续说道,“你觉得,身为机器人的雷古,能作为代价——为了达成你的某个目的,比如成功到达奈落之底——而被牺牲掉吗?” “不可以!”面对这个直白甚至有些尖锐的问题,莉可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 “那你这一身的装备呢?用这身装备作为你成功到达奈落之底的代价,你愿意吗?” “那当然愿意了!”莉可回答得依旧迅速。 “这身装备是你的物品,雷古这个机器人理论上也是你的物品。为什么前者可以牺牲,后者却不行?” “欸?这怎么能一样呢?”莉可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个类比虽然乍一听奇怪,但好像是这么回事。 “你的装备里,包含你母亲的白笛。其象徵意义,加上它本身作为遗物的价值,或许总合起来仍然比不上身为奈落的至宝雷古,但对你个人而言,重要性也不会差太多吧?为什么你会认为二者会完全不一样呢?” “这个……我不知道,”莉可被问住了,她用力摇头,金髮甩动,“反正就是不一样!雷古就是雷古!” “那我再换种问法。如果雷古没有坚韧的皮肤,没有伸缩自如的手臂,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怀揣著梦想与你一起踏上旅途的人类小孩。那么,这样的雷古,可以作为代价,为了你的目的而牺牲吗?” “当然不行!”莉可再次给出不容置疑的否定。 “为什么?” “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去决定他人的生死呢?” 柒若风点了点头,看著她的眼睛,平静地说:“所以,在你的心里,你其实一直把雷古当作人来看待了,对吗?” “额?这……或许吧?”莉可被这么一点明,自己也有些不確定,她眨了眨眼,“雷古就是雷古呀,他会保护我,会和我说话,会同我一起冒险……他当然不是物品!”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变得肯定起来。 在一旁静静听著他们对话的诺比斯,此刻忽然抬起头,郑重地对柒若风开口:“柒哥哥,如果……如果我有这个资格的话,我愿意为了你的目的,而献出所有,包括我的……” 柒若风看向他,打断道:“我的目的有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最好能活得开心。这不需要你牺牲什么,但需要你很努力。怎么样,就当是为了我,你能做到吗?” 诺比斯愣住了,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看著柒若风。 莉可看著这一幕,手指点著嘴唇,若有所思地说:“柒哥哥,你果然很喜欢诺比斯呢!” 柒若风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又没法说“我不喜欢诺比斯”这种话。 只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结束了这个话题。 正好这时,雷古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裤子看起来半干不干,显然是用水清洗过然后又用力拧乾的,布料上还残留著一些水渍和褶皱。 不过身为机器人,他似乎对穿著湿裤子带来的不適感並不怎么在意。 短暂的休整后,眾人再次启程,朝著奥森离开的大致方向前进。 又走了一段路。 周围的薄雾似乎逐渐变得稀薄了一些,从头顶巨大植物缝隙中投射下来的光线也稍稍明亮,虽然依旧谈不上充足,但至少能更清楚地看清周围的环境。 巨大的天雾草下方,那粗壮的茎秆上,是一片片如同绿色苍穹般向四周无限延伸的巨大叶片。 每一片叶子都宽阔得足以让数十人在上面奔跑,叶脉粗大隆起,宛如道路。 阳光极少能穿透这层层叠叠的绿色屏障,只有零星几束倔强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斜斜地刺破叶隙,照亮空气中缓缓漂浮的尘埃,在是无数植物根系相互交织、层层堆叠的陆地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斑。 “好大的叶子呀!”莉可仰著头,感嘆道。 这个乐天派似乎已经完全把被奥森无视的失落拋到了脑后,眼中重新充满了对深渊奇景的好奇与讚嘆。 “是啊,翠绿的气息也愈发浓郁了!”已经將自己收拾乾净、状態恢復的雷古接话“不过,虽然这些巨大的叶片和密集的根系便於藏身,但也让我们看不清更远处的环境,很容易迷路的。” “知道吗?雷古同学,”莉可叉著腰,一副小老师的模样,“这棵巨树虽然大得离谱,但它也是天雾草的同类哦!” 雷古:“天雾草?” “对!你自己仔细看。”莉可伸手指向旁边天雾草那宛若墙壁般的粗壮茎秆上,几处新生的、嫩绿色的芽点。 “天雾草的新芽,始终是朝向阿比斯深渊的中心——也就是北方!同理……”她又指向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巨大叶片,以及更远处其他叶片生长的方向。 “它的枝椏和叶片的朝向,也始终指向阿比斯的中心!所以在二层,如果看不清周围,迷失了方向,就可以依靠它来判断大致方位。这可是探窟家由来已久的教诲呢!” “哇~”雷古发出由衷的感嘆,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莉可看上去变聪明了!跟在奥斯镇的时候完全不同呢。” “誒嘿嘿,”莉可得意地笑了笑,但隨即反应过来,“啊咧!你这是在夸我吧?” 类似的常识,柒若风在波多尔多提供的那份资料里也看到过简要记载。 不过这种导航知识对他的帮助不大,只要血肉储备充足,他完全可以一路“莽”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隱约传来有谁呼救的声音~ 第43章 泣尸鸟 就在这时,远处隱约传来有谁呼救的声音, 柒若风的耳朵动了动,这声音像是从肺部挤压最后一丝空气,费力通过受损声带发出的。 那绝不是人类的呼救! 他早就听到了,但並不打算理睬,因为他知道,那是此处某种原生生物独特的鸣叫。 “是那边!有人在呼救!”雷古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小巧的身体已经转向声音来源,抬步就要衝过去。 “真的吗?”莉可眼睛瞪大,立刻跟上。 “额,我们不过去吗?”诺比斯见柒若风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双手插兜静静听著,下意识地问道。 “待会儿你跟紧我,”柒若风这才迈开脚步,语气平淡,“必要的话,可以直接抱在我身上。”他边说边跟上了前面两人的速度。 “好!”诺比斯惊喜地应道。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惊喜从何而来,但听到能和柒若风贴贴,就是感觉很开心。 柒若风瞥了他一眼,没去深究这小鬼又在搞什么。 本来刚才是打算提醒莉可他们一下的,不过一想到这种原生生物的特性,便觉得,趁这一层的原生生物还没有那么危险......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所以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是好事。 穿过由巨大天雾草根茎和繁茂蕨类植物构成的浓密屏障,衣物与无处不在的枝叶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簌簌”声响。 终於,在一处由几棵粗壮古树根系和大量坚韧藤蔓天然纠缠,形成的阴暗洞窟入口附近,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以及那声音所掩盖的残酷景象。 一只体型约有一人多高的大鸟,正埋首在一具正臥的人形躯体上。 大鸟的羽毛主体灰白,但翅膀的翼尖和尾羽末端则是刺目的血红色——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在进食时沾染的猎物鲜血。 那具躯体穿著探窟家的服饰,胸口佩戴著一枚紫色的月笛,在光线下闪烁著微光。 衣物已经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苍白失血的皮肤。 隨著大鸟头颅轻微的耸动和啄食动作,那具躯体也跟著微微颤动,但已毫无生气。 莉可倒吸一口凉气,惊道:“那里躺著的是探窟者!” 雷古立刻举起右臂,机械手掌对准那只大鸟,准备发射机械臂:“我来赶走它!” 恰在此时,那只正在进食的大鸟似乎被他们的动静惊扰,猛地回过头。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张怪异到令人不適的鸟脸。 它没有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怪异至极的口器。 此刻,那口器中伸出了三条细长、滑腻、布满倒刺的紫色肉条,这应该就是它独特的舌头。 舌头的倒刺上,还掛著一段疑似內臟的暗红色柔软组织。 大鸟头颅微微一仰,“吸溜”一声,將那肉条连带上面的食物收回口中。 头顶两侧竖著类似猫科的尖耳朵,微微耸动,似乎是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异动。 它的脸上,除了位於两侧的正常鸟类眼睛外,额头正中还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几乎占据了脸部的三分之一。 那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宝石蓝,眼白则是诡异的青绿色,此刻正滴溜溜转动著,想要锁定莉可和雷古的方向。 稍稍张开那湿漉漉的口器,朝著他们再次发出了声音——“救命,救命啊!” 妙惟肖的人类呼救声非常急切,仿佛在催促他们靠近。 “雷古等下!”莉可猛地伸手,用力按在雷古已经准备发射的机械手臂上。 她认出了这东西,“这好像是陷阱!” “陷阱?”雷古动作一顿。 “它叫泣尸鸟,会模仿猎物呼救的声音,把人引入它的地盘,然后……”莉可带著手套的右手抵在下巴上,目光死死盯著那只鸟和它身下的尸体,“所以,那个人……已经……”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只泣尸鸟挪开了挡住尸体的身子。 月笛探窟家的尸体完全暴露出来。 他的腹部已经被掏空,形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空洞,边缘参差不齐,能看到断裂的肋骨和脊柱。 即便间隔那么远,依然能依稀闻到血腥味和內臟腐烂的气息。 大量黑乎乎的,闪著金属光泽的食腐飞虫在那个空洞里钻进钻出,光是看著,便能脑补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嗡嗡声。 面对如此直观而残忍的死亡现场,雷古愣住了。 就在雷古这短暂失神的剎那,异变陡生! 另一只体型更大的泣尸鸟,借著茂密枝叶和昏暗光线的完美掩护,从他们后方悄无声息地疾飞而至!它的飞行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等莉可感觉到脑后风声不对,倏然回头时,已经晚了。 她水晶眼镜片的反光中,倒映出泣尸鸟迅速放大的身影和那伸展的,末端血红的翅膀,以及下方微微张开的,蓄势待发的利爪。 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刚才柒若风那个尖锐的问题——“雷古可以作为你去往奈落之底的代价吗?”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肯定不行啊!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几乎是本能地,莉可做出了最衝动且鲁莽的反应。 “雷古快趴下!”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向身旁还在发愣的雷古,將他结结实实地推倒在地上,让其身影彻底偏离了泣尸鸟原本俯衝捕捉的路线。 可这样一来,她自己就完全暴露在了那双有力的巨爪之下。 “莉可——!”雷古被她扑倒,意识过来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大喊。 下一秒,泣尸鸟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莉可后背的衣物和背包带子,巨大的力量带著她瞬间离地。 莉可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和背部传来的勒痛,视野飞快地升高、远离。 雷古迅速从地上弹起,目眥欲裂地看著那只泣尸鸟抓著已经失去挣扎的莉可,朝著上方飞去。 雷古:是另一只吗?大意了! 他再次举起手臂,银白色的机械手掌对准了那只远去的泣尸鸟。 雷古:还来得及,距离还能够得到!但只有一次机会,冷静,绝对不能失手了! “咻——!” 机械臂带著破空声疾射而出,目標是抓住莉可的那只泣尸鸟的翅膀根部! 然而,就在机械臂即將命中的前一瞬,另一只泣尸鸟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叶片后斜衝出来,用爪子挡住了这一击! “砰!” 铁石相撞的声响起,雷古射出的机械手被弹开。 也正因为这次拦截,雷古的位置彻底暴露在了鸟群的视线之中。 “沙沙沙——!” 振翅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两只,三只、四只……越来越多的泣尸鸟纷纷朝著雷古扑来! 这种鸟的单体杀伤力不算强,它们那没有牙齿、依靠舌头倒刺和消化液进食的口器,以及主要用来抓握而非撕裂的爪子,根本无法破开雷古的坚韧皮肤。 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只接一只地扑到雷古身上,用爪子鉤住他的衣物和机械关节,用身体的重力试图將他拖倒、压制。 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这种全方位的纠缠和干扰,严重阻碍了雷古的行动和视线,让他一时难以脱身,更无法再次有效瞄准那只带著莉可远去的同类。 透过这些白色羽翼疯狂扑打的缝隙,雷古勉强看到,那只抓住莉可的泣尸鸟,已经飞到了远处一棵格外粗壮的天雾草中上部,这棵天雾草没了叶片,枝干上隱约有一个由枯枝和羽毛搭建的巨大巢穴轮廓。 巢穴边缘,几只喙部还是嫩黄色的雏鸟正高高仰起脖子,张大嘴巴,朝著归来的母亲发出“嘰嘰喳喳”的急切叫声。 雷古:这是要……餵食给雏鸟吗?! “不行——!!!” 雷古发出了愤怒又焦急的大吼,机械臂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將几只缠在身上的泣尸鸟狠狠甩飞出去。 但立刻有更多的填补上来。 他就像陷入了一个由羽毛和利爪构成的,软绵绵却又令其窒息的泥潭。 而被抓走的莉可,在经歷了最初的惊嚇和因快速上升引发的,强烈的晕眩与噁心感衝击后。此刻已经口吐秽物,脸色苍白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半昏迷状態。 身体软软地垂在泣尸鸟的爪下,对即將到来的命运毫无所觉。 “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一些惊喜呢。” 柒若风的话音落下,那些围在雷古身边,正用爪子和翅膀纠缠不休的白色大鸟,动作齐刷刷地僵住。 因为此刻——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几乎同时爆开。 十几只泣尸鸟的头颅毫无徵兆地从脖颈上分离,滚落在地,白色的羽毛被喷涌而出的暗红色血液染污。 失去头颅的身体抽搐著倒下,翅膀还在神经反射地拍打地面。 这一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 雷古完全没看清楚柒若风做了什么,他只感到身上一轻,那些恼人的纠缠瞬间消失,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他抬起头,只看到柒若风保持著双手插兜的姿势站在几步开外,仿佛从未动过,唯有空气中瀰漫开的新鲜血腥味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泣尸鸟这种原生生物,本来不在柒若风的常规狩猎清单里。 它们看著个头不小,但血肉的能量密度和质量其实很低——从那么多只围著雷古撕咬抓挠,都没能对他那特殊皮肤造成实质伤害就能看出来。 而且它们会飞,如果柒若风为了猎杀它们而展开那对需要消耗能量的血色双翼,多半是得不偿失,收穫的血肉可能还抵不上飞行和战斗的消耗。 但像现在这样,一大群不知死活地聚拢在地面,还恰好围成一个方便收割的“圈”,这种机会属实少见。 算是顺手补充了一波储备。 “柒若风!莉可她……”雷古顾不上惊讶,也来不及细想刚才那诡异的秒杀是如何完成的,他焦急地指向远处那个隱约的巢穴,语速飞快地想要说明情况。 “我知道,”柒若风打断了他,朝著雷古伸出手,掌心向上,“来,把手给我。” 雷古愣了一下,那双类人的眼睛看向柒若风伸出的手,又看向他镇定自若的脸。 一路下来,柒若风展现出的实力、面对危机时的冷静、以及对深渊生態似乎颇为了解的姿態,都在雷古的认知里打上了“这人相当靠谱”的標籤。 虽然不明白对方具体要做什么,但此刻莉可危在旦夕,任何可能的援助都值得尝试。 他没再犹豫,將自己的一只银白色机械手放在了柒若风的手掌上。 金属触感微凉。 柒若风五指收拢,稳稳抓住那只比他目前孩童体型的手掌大上不少的机械手。“准备好了吗?”他问,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纳尼?” 柒若风不多解释,另一只手指向远处天雾草上那个巢穴的方位。 而后腰腹与手臂的肌肉在看似纤细的孩童体型下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身体如同最精密的投石机般旋转、发力—— “走你!” 雷古只感到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传来,下一刻,他整个人像一颗被全力掷出的炮弹,呼啸著离地飞起!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刺耳的音爆声! “哇啊啊啊啊——!!!” 他的尖叫声刚出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狂暴到极致的狂风撕得粉碎。 视野中的一切——巨大的天雾草叶片、盘结的根系、柒若风迅速变小的身影,都化作了飞速向后拉长的模糊色块。 棕的短髮被风压死死贴在头顶,机械四肢在巨大的加速度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在他的身体结构坚固异常,这种程度的加速度和风压虽然让他感到不適,但並未造成损伤。 柒若风目送著雷古化作一个小点射向远方,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侧,指尖无声无息地延伸出无数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鬚,钻入周围那些泣尸鸟尚温热的尸体,开始高效地汲取、同化其中的血肉物质。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抬起空著的那只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起眼睛望著雷古越来越小的身影,自言自语般嘀咕:“还好这里没什么横向风……我可没有计算投掷物弹道的经验。” 诺比斯蹲在旁边,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一只泣尸鸟正在快速乾瘪的脖子断口,触感温热而滑腻。抬头问道:“那要是没扔准,怎么办?” 柒若风翻了个白眼,视线没离开远方:“莉可好歹是予你一汤之情的人,能不能盼她点好?” “不是啦!”诺比斯连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不直接跑过去救她?以柒哥哥的实力,肯定比扔雷古过去更稳妥吧?”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质疑柒若风的决定不太合適,立刻找补,“额,也不是,就是……我是想说……” “因为上升负荷。”柒若风收回目光,瞥了诺比斯一眼“这会儿莉可肯定因为快速上升晕厥了,而且多半吐得满身都是。她被泣尸鸟抓那么高,落地后得仔细检查有没有摔伤,顺便还得清理她身上的呕吐物。帮女孩子换衣服这种事情,” 他摊了摊手,“不管是你来做,还是我来做,都不合適。” “哦!原来是这样!”诺比斯眼睛一亮,崇拜的小星星又冒了出来,“不愧是柒哥哥,考虑得真全面!” 安静了没几秒,诺比斯看著远方隱约传来的搏斗动静和鸟类的尖鸣,又有了新的疑问:“可是……雷古他打得过那只怪鸟吗?” 柒若风重新將目光投向战场。 距离虽远,但他的目力足以看清大致情况。 他看到雷古抓住了那只抓著莉可的泣尸鸟的翅膀,笨拙地试图爬上去,骑在鸟脖子上左右开弓,用机械拳头猛砸鸟头。 那只泣尸鸟似乎吃痛,开始摇晃下坠,但又挣扎著飞起,把雷古甩下去。 雷古又抓住,又爬上来……如此反覆。 “应该打得过吧?”柒若风语气有些不確定了,他眯起眼睛,“別看他总是一副呆萌的样子,但给我的感觉……远比他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要强得多。” 柒若风:这小子……不会真打不过这种程度的原生生物吧?就这还想去奈落之底?去个屁! 就在他內心犯嘀咕的时候,远处的战局陡然变化。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炽白光柱,毫无徵兆地从雷古的机械手臂前端爆发出来!光柱精准地贯穿了那只泣尸鸟的胸膛,余势不减,笔直地射向下方的大地! 凡是被那道恐怖光柱直接照射到的地方——无论是泣尸鸟的身体、坚韧的天雾草枝干、还是地面的岩石和土壤——都在瞬间汽化、蒸发,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即便是被光柱边缘稍稍蹭过的区域,岩石表面也瞬间熔化,形成了大片大片反射著暗红光泽的、尚处於熔融状態的琉璃质! 高温引发的空气膨胀甚至传来低沉的轰鸣,热风裹挟著焦糊和熔岩的气味远远扩散开来。 柒若风搭在额前的手放下,脸上的隨意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好奇。 他想起了波多尔多那套名为“贯空天盖”的遗物装备中,有一件叫做“枢机回归之光”的东西。 那是极少数能对他的血肉丝线造成瞬间破坏的危险武器,波多尔多曾评价其“有改写深渊底层规则的可能性”。 而眼前雷古释放出的这道光束,其瞬间爆发出的能量强度和那种纯粹的毁灭特性,与“枢机回归之光”给他的感觉何其相似,甚至……更加狂暴、更加直接、更加恐怖! 柒若风:果然……我的感觉没错。这小机器人,藏著不得了的东西。 干掉泣尸鸟后,雷古机械臂疾伸,抓住了顺势下落的莉可。 银白色的手臂灵活地缠绕住旁边的藤蔓和枝干,几个利落的迴荡,稳稳地落在了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根系平台上。 “看来他们那边结束了。”柒若风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我们慢慢走过去吧。” 正好空出时间,让雷古处理一下莉可身上的污秽,检查可能的伤口。 雷古將昏迷不醒、满身污秽的莉可轻轻放在相对乾净的地面上。 金髮女孩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上除了之前的呕吐物和一些擦伤,似乎没有更严重的外伤。 做完这些,雷古才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射出那道毁灭光束的右手。 银白色的金属手掌微微颤抖著,指尖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温度。 他回想著刚才千钧一髮之际的情景。 冥冥之中,体內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你可以做到!於是,那股庞大而狂暴的能量便涌出、释放…… 雷古:刚才……要是稍微偏一点,射到莉可的话…… 那个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后怕席捲了他的大脑。 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眉头紧紧锁起,低下头。 雷古:究竟……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疑问和隱约的恐惧尚未理清,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身体一晃,非常乾脆利落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姍姍来迟的柒若风和诺比斯,正好看到雷古和莉可双双昏倒在地的场景。 诺比斯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膝盖在长满地衣的粗壮根茎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刚好停在莉可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放到莉可的鼻子下面。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还好,还有呼吸。”诺比斯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莉可肯定没大问题,柒若风全程都有在关注,那道光束没有波及她,下坠也被雷古接住了。 但是雷古的情况,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柒若风走到雷古身边,蹲下身,仔细打量。 机器人双目紧闭,头髮有些凌乱。 伸出手指,敲了敲雷古的金属手臂,又轻轻按了按他类人体部位的脖颈。就生理状態而言,似乎只是消耗过度导致的暂时性昏厥,看不出其他异常。 但问题就在於,雷古不是人类。 他的昏迷意味著什么?是自我保护机制?是能量核心过载冷却?还是某种未知的代价或限制? 柒若风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陷入了思索。 柒若风:嘖,真是麻烦的构造……完全不像血肉生命那样直观好懂。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没多久,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就如闪电般划破了他的脑海。 柒若风:誒?等等…… 柒若风:这会儿……雷古也昏过去了,莉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他审视的目光在雷古那具融合了精密机械与类人体结构的躯体上缓缓扫视。 那能伸缩的机械臂、完全免疫深渊诅咒的特性、尤其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毁灭光束……这些超乎常理的现象,早就勾起了柒若风强烈的好奇心。 柒若风:只要不弄坏的话……莉可那丫头,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低沉古怪,如即將执行恶作剧般的奸笑,从柒若风喉咙里溜了出来。 “誒嘿嘿~” 那笑声在瀰漫著淡淡血腥和焦糊味的林间迴荡,音调起伏诡异,竟然和之前奥森发出的那种笑声有几分神似。 正跪在莉可旁边,用湿布小心擦拭她脸上污渍的诺比斯,听到这笑声,整个人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柒若风。 第44章 我为什么要提醒你们 (春节加更,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財运滚滚!!!) (本章有高速路段,请坐稳扶好,系好安全带,手脚还要別的乱七八糟的部位,不要伸出窗外!) “果然,不剖开的话,就没法搞清楚这其中的奥妙吗?” 柒若风蹲在昏迷的雷古身边,一只手摩挲著自己光洁的下巴,黑色短髮下的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 目光在这具融合了精密机械与类人体结构的躯体上游走,仿佛在阅读一本充满未知符號的天书。 光看外表,也就只有机械结构和肉体的连接处能有些说法。 但完全不能解答“为什么这么小的躯体可以储存那么长的缆线”、“仅靠平时吃的普通食物,怎么可能爆发出那种程度的破坏力”、“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机械结构和生物结构结合的那么完美的”等诸多问题。 还有,经过试验,他发现雷古的皮肤虽然异常坚韧,却依然挡不住血肉丝线的切割。 这一点,从他手臂上被划开的细小创口可以看出。 而他机械结构的材料,则表现的好很多,强度和硬度几乎和那个铁树怪物相去不远了。 只可惜,不管是出於个人三观,还是为了莉可做的饭菜,柒若风都做不出『把雷古解剖了,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种事情。 誒! 如果是从上面或者下面那张嘴探入的话,也是不会造成创伤的吧? 正好柒若风有塑造血肉的能力,只是给这小子做个胃镜或者肠镜,莉可应该不会说什么...... 思绪纷飞间,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一旁诺比斯的异常。 这小子正跪坐在莉可身旁,用一块浸湿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莉可脸上和脖子上的污渍。 但他的脸颊却泛红,眼神飘忽,时不时地就往柒若风这边瞟一眼。 目光掠过柒若风检查雷古的动作时,那红晕似乎就更深了一些。 诺比斯:柒哥哥的手法……要是也用这样的手法,对我……如果我的手脚也像雷古一样,柒哥哥会不会,对我更感兴趣一点?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该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著。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甚至很奇怪,但就是忍不住。 “你脸怎么那么红啊?”柒若风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打断了诺比斯的胡思乱想。“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诺比斯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手里的动作猛地加快,抹布用力蹭著莉可的脸颊,“我很好!只是……有点热!” “別擦了,”柒若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再擦就给她擦破皮了,她这身衣服不换掉的话,你怎么擦都不会干净的。” 看著诺比斯躲闪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瞭然又促狭的弧度,“哦~我懂了,你是在害羞对吧?你也觉得雷古他不单单是个机器人,而更像是人类对吗?” “啊?有,有吧?”诺比斯尷尬地挠了挠自己发烫的脸蛋,语无伦次。 事实上他內心的真实想法比这还要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来为妙。 搞不好说出来,柒哥哥又要不高兴了。 “行了,我看莉可状態也稳定下来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柒若风没再深究,转身走回雷古旁边,“趁这段时间,你去附近捡点乾燥的木柴,生个火。这附近能动的泣尸鸟都被清理乾净了,应该不会有危险,但还是记得別走太远。” 他边说,边拿起雷古散落在一旁的衣物,准备帮他把衣服裤子穿回去。 “好的!”诺比斯如蒙大赦,立刻应声,小跑著去执行任务了。 柒若风刚拿起雷古的胖次,还没来得及往上套—— “哇啊——!!!” 一声短促而震惊的叫声猛地响起! 雷古醒了,那双类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先是涣散,隨即迅速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蹲在自己身边、手里还抓著自己衣服的柒若风,然后是……自己此刻的尷尬状態! “你干嘛?!”雷古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几乎要冒出蒸汽。 他手忙脚乱地脚下一蹬,用机械腿在地面上蹭著,快速向后滑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双臂下意识地护在胯下,又羞又怒地大声质问道。 柒若风拿著衣服,愣了下。 这醒得也太是时候了。 举起手中的【马赛克】,打著哈哈:“就帮你穿下衣物。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来吧!”说著,把【马赛克】往前递了递。 雷古气恼地一把夺过自己的【马赛克】,机械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我问你为什么把我……啊!”他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羞愤交加之下,只能用提高语气词的音量来表达內心的崩溃。 “谁知道你醒得那么早呢!”柒若风摊了摊手,语气里还带上了一丝委屈,“而且,你刚刚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我就当你默认了嘛!” “你!你你你!”雷古被他这套无耻的理由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机械手指指著柒若风,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 柒若风抬起下巴,朝著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莉可努了努嘴,使用了嘴遁:话题转移之术:“我不介意就这个话题继续和你討论个几小时,如果你愿意可爱的莉可,继续穿著被她呕吐物泡发的衣服的话!” “啊!莉可!”雷古果然被转移了注意。 顾不上和柒若风爭论,也顾不上自己还没穿好衣服,立刻连滚爬地跑到莉可身边。 此刻的莉可,脖子和手臂已经被诺比斯擦拭乾净,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 但她的衣物,尤其是前襟和袖口,还浸染著深色的污渍,散发著不太好闻的气味。 “最好仔细检查一下,”柒若风慢悠悠地跟过来,在雷古身后提议道:“那泣尸鸟是打算把她当食物带回巢穴餵雏鸟的,抓握和飞行时可不会轻手轻脚。万一有什么內伤或者骨折,不及时处理,拖久了可就不妙了。” “对!得解开看看!”雷古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伸手就想去解莉可外套的扣子。 但手指刚碰到第一颗纽扣,动作就僵住了。 莉可是……女孩子啊!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雷古瞬间从焦急中清醒过来。 原本稍稍消退的红晕,又以更猛的势头冲回了他的脸颊。 他维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柒若风求助,眼神里满是无措。 柒若风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怎么?连你都会因为我检查你的身体而生气,难道检查莉可的身体就没问题了?” 雷古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还悬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柒若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想到刚才自己醒来时对方確实拿著衣服似乎是想帮自己穿上。 一个合理的解释在雷古那相对单纯的逻辑迴路里形成了。 雷古:难道……他刚才脱衣服是为了检查我有没有在战斗中受伤?就像现在需要检查莉可一样?而我却对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雷古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红晕从未褪去,但愤怒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窘迫和歉意。 他低下头,棕色的发梢垂落,“刚刚还对你发脾气,真是对不起!” 他朝著柒若风,非常诚恳地鞠了一躬。 “誒?”正好抱著捡来的柴火小跑回来的诺比斯,恰好听到雷古这句道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雷古。 诺比斯:什么情况?被摸摸还要道歉的吗? 柒若风撇过头去,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赶紧用力抿住,肩膀微微抖动。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没关係,我这个人,向来很大度的……” 实在有点憋不住了。 他轻咳一声,后退两步,转身朝林间走去:“那、那什么……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果子或者別的什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诺比斯,生火!” “好噠!”诺比斯乖巧应道,开始麻利地摆放柴火。 雷古目送柒若风善解人意地离开,然后重新將求助的的目光,投向了现场唯一可能提供“如何得体地检查昏迷女孩伤势”建议的另一个人——诺比斯。 诺比斯刚拿出打火石,一抬头,就对上雷古那双写满了“我该怎么办”的湿漉漉眼睛。 诺比斯:“……(*′?д?)?” “帮帮我!诺比斯。” 诺比斯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我也是男孩子呀!”他挠了挠头,很实际地指出问题所在,“而且你和莉可关係更近,我来的话,会被討厌的吧?” “我也不想被討厌啊!”雷古急得团团转,机械手指互相抠著,“可是……可是不检查又不行!万一她真的受內伤了怎么办?” 诺比斯看著雷古这副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莉可,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那……这样你看行不行?就,一个人不触碰她,在旁边指挥和检查,另一个人……蒙上眼睛,负责操作。这样分工,每个人只做一部分,就不会被莉可討厌得太厉害了。” “哦!你好聪明呀!”雷古眼睛一亮,欢呼著抱了诺比斯一下。 诺比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 诺比斯:机械手臂……有点硬,没有柒哥哥抱的舒服……不过,也不算討厌。 “就这么办吧!”雷古鬆开他,迅速分配任务,“我的眼神好,我来指挥!你的手指……嗯,应该比我灵活敏感些,你来操作!” “好。”诺比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找来一块相对乾净的布条,仔细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好。 然后摸索著跪坐到莉可身边,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我准备好了,雷古……” 片刻后…… 柒若风抱著一堆顏色各异的深渊果实,另一只手拖著只刚顺手猎到的泣尸鸟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火堆已经生起,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著,驱散了些许林间的湿寒。 而火堆旁,诺比斯蒙著眼睛,小脸通红,正按照雷古磕磕巴巴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检查莉可的胳膊、肩膀等部位。 雷古则蹲在另一边,同样脸红得像要滴血,一边强作镇定地观察莉可身上可能存在的淤青或伤口,一边用颤抖的声音指挥著:“往、往左边一点……不对,太左了!是肋骨侧面……轻、轻一点!啊,那里看起来有点红,是不是被抓伤了?” 柒若风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们旁边,饶有兴味地看了几秒,才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专心作业的两人耳中却不啻於惊雷。 “哇啊——!!” 两声短促的惊叫同时响起,雷古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弹开,双手胡乱挥舞著,眼神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柒若风。 诺比斯因为蒙著眼睛,惊慌之下退后的方向完全错了,非但没远离,反而一路著倒退到了柒若风的脚边。 柒若风伸手扶了他一下,让他站稳。 诺比斯手忙脚乱地扯下蒙眼布,露出同样通红的脸和写满“完了被抓现行了”的眼睛。 等他们俩结结巴巴、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完,柒若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还真是……”他摇了摇头,“好一手『表面罪责分摊,结果人人享福』!真是惊世智慧,令我嘆为观止。” 诺比斯没听出其中的讽刺,有些不好意思地耸了耸鼻子,小声道:“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啦……” “我那是在夸你吗?”柒若风翻了个白眼,把手里那堆果子放到乾净的石头上,又瞥了一眼躺在草地上的莉可。 这位金髮的小姑娘,似乎是被他们刚才的动静,或者说是周围逐渐活跃起来的生气所影响,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眼皮下的眼球开始缓慢转动。 她发出了几声含糊带著不適的呻吟,眼皮挣扎著,终於睁开了一条缝隙。 涣散的绿色瞳孔首先映入深渊二层上半的天光。 她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下意识地在视野中搜寻著熟悉的身影。 “莉可!太好了,你终於醒了!”一直紧张关注著她的雷古第一个发现,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他凑近了些,但因为刚才的检查,又不敢靠得太近,“昏睡太久,我们可担心了!” 莉可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晰,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气音。 她挣扎著,试图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雷古见状,立刻红著脸,双手抬起,做出一个想要把她轻轻按回去的动作,但又僵在半空,不敢真的碰到现在的她。“但、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起来……你刚醒,需要缓一缓……” 莉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似乎终於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状態。 雷古注意到她的目光,慌忙解释,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检討:“这、这是因为你迟迟不醒,我们怕你是受了什么內伤或者骨折,就和诺比斯……一起……那个……检查了一下!还有,你的衣服也被呕吐物弄脏了,我们……我们只是想帮忙……”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挪到柒若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的诺比斯,听到这里,脑袋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紧紧贴在柒若风后背,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不关我事”的鸵鸟姿態。 柒若风自然不允许他这样。 伸手拎住诺比斯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一样把他从自己身后拎了出来,放到雷古旁边。 “既然是你的主意,”柒若风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道:“那结果不管好坏,都不可以完全推给別人,况且你也参与了,怎么能让雷古独自承担结果呢?” “哦,对不起~”诺比斯被拎出来,自知理亏,糯糯地低头认错。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雷古身旁,面向还有些茫然的莉可,认真地说道:“莉可,你不要怪雷古。主意是我出的,我们也是担心你所以……如果因此让你不开心了,或者觉得被冒犯了,你打我骂我都没有关係。雷古他只是……只是太担心你了。” 莉可看著面前这两个满脸通红、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男孩,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討厌啦,雷古,还有诺比斯,”她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惊嚇,叫的太大声,所以有些沙哑,脸上露出了毫不在意的笑容,“用不著那么害羞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雷古:“誒?” 诺比斯:“誒?” 柒若风:“……誒~?” 三声不同程度的惊讶响起。 雷古和诺比斯是没想到莉可会是这种反应,而柒若风则是露出了吃瓜失败的遗憾表情。 “而且是大家救了我对吧,”莉可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些,她试著慢慢坐起身,这次雷古没有再阻止,只是紧张地看著她,“我怎么会生气呢?感谢还来不及呢!” 她的目光在柒若风、诺比斯和雷古身上转一圈,视线无意中掠过了周围的环境,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个触目惊心的,被高温瞬间汽化熔融出的巨大坑洞上。 那个空洞边缘的草木还在微弱地燃烧著,发出“噼啪”的轻响。 而中央及周围大片的岩石和土壤,已经化作了暗红色、表面光滑、反射著奇异光泽的琉璃质。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炫目的光芒。 莉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甚至顾不得自己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上半身,有些踉蹌地站起,走到了那个夸张的破坏痕跡前,呆呆地看著。 “这、这是……”她的声音发颤,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是雷古……雷古弄成这样的吗?” 雷古跟在她身后,闻言低下头,头髮遮住了他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后怕:“我也是救人心切,没想到……会弄到这种地步……” 莉可猛地转过身,跑回雷古面前。 没有丝毫责备,反而一把抓起雷古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臂,上下打量著,绿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並大声讚嘆著:“好厉害!吶吶,果然是从手掌里射出来的吗?这招叫什么好呢?得有个帅气的名字才行!” 歪著头,食指抵著下巴,认真思索了几秒:“嗯……就叫『火葬炮』怎么样?你说好不好?” 雷古看著莉可兴奋的样子,再想到刚才那差之毫厘就可能酿成的惨剧,实在无法像莉可那样兴致高昂。“莉可,我实在没这个心情……刚刚差一点就把你也牵连了。若是那样的话,我……我……” 他无法再说下去,只是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另一只机械手。 莉可却依然笑得洒脱,她鬆开雷古的手臂,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形:“雷古,没关係的!我想想哦,大概有那么大!” “你指的是什么?”雷古疑惑地看著她比划的动作。 莉可保持著比划的姿势,眼睛亮晶晶的,“雷古第一次救我的火葬炮有那么大哦!而且还隔了200公尺以上,所以没关係的,雷古可以驾驭这个能力的!” 似乎看出雷古眼中的不安,莉可走到那个巨大的战斗遗蹟前,迎著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热浪和刺目的琉璃反光,大大地张开双臂,用宣言般的语气,充满自信地说道:“如果你还是放心不下的话,我们就一起特训吧!你一定能自如地,发挥这份力量的!” “在那之前……”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她慷慨激昂的特训宣言。 柒若风背对著莉可,不知何时已经將她那件洗过但还湿漉漉,无法立刻穿上的外套拧得半干,隨手拋了过来,衣服精准地罩在了莉可的头上。 “……先把衣服穿上吧。” 莉可手忙脚乱地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看了看自己確实不太雅观的样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把外套裹上。 “吃一堑者,或长一智,或得一死。值得庆幸的是你们没死,希望你们因此增长了智慧,不要在同一个坑里,栽倒第二次。”听到莉可把衣服穿好,柒若风终於转过身。 “折腾了那么久,我想大家应该也都饿了,猎物我已经处理好了,还要麻烦莉可,帮我们解决料理方面的烦恼!”他指了指一旁已经分解好的泣尸鸟尸体。 “哦!”莉可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雷古也隨之看过去,那一片片规整有序的肉块,全然按照肌肉和骨骼的纹理,像一朵花儿一样展开:“柒若风先生的解剖技术好厉害!” “毕竟对深渊里的大部分原生生物都很了解嘛!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泣尸鸟的特性和生理结构,早在你们听到这玩意的第一声啼鸣,我就知道之后大概会发生什么了。”这得益於他的能力,凡是被其吸收过的生物,其生理构造和各种特性,都会被柒若风了如指掌的知晓。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提醒我们?”雷古提出的问题过於尖锐,以至於空气都凝滯些许。 柒若风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提醒你们?” 第45章 到达顛倒之森 “我,为什么要提醒你们?”柒若风坐在草地上,反问道。 轻飘飘的反问,让雷古顿时感到无形的压力和,他牙齿轻咬下唇,眼睛盯著柒若风。 “如果你早说是泣尸鸟,莉可就不会陷入危险了!” 正在处理配菜的莉可和默默烧火的诺比斯闻言都看了过来。 柒若风黑色的眸子古井无波地看向雷古,“如果你们早些听我的劝告,不要去奈落之底,同样也不会陷入这般危险。你们听了吗?” “那不一样!”雷古反驳的气势弱了一分,“而且莉可还做饭给你吃,你怎么可以……” “我又不白吃你们的。”柒若风打断他,指了指堆满草地的丰富食材“你们吃完,是不是我和诺比斯帮你们刷锅洗碗?这一顿的蔬菜水果是不是我收集来的?这些肉是不是我猎来的?” “我们不是同伴吗?”雷古被他流畅的回答搞得有些词穷,但心底那份朴素认知让他一时无法接受这种过於冰冷回答,“同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你似乎忘了,”柒若风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雷古的视线,“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旅途中你们遇到的任何困难,我都不会提供帮助的。』雷古,至少目前而言,我们並不是同伴,我们仅仅只是……同行之人。”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雷古心头。他踉蹌著退了两步,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盯著地面被火光照亮的区域,眼神有些空洞。 原来,是这样吗?只是……顺路一起走的人? 可是…… 他忽然又抬起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检查我的身体?为什么要救下莉可?” 柒若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坦荡地回答:“我对你半人半机械的身体很好奇。你平时清醒的时候,肯定不会隨便让我查看吧?只能趁你昏过去的时候看看。至於莉可……”他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尝汤咸淡的金髮女孩,“她做饭很好吃。” “誒?是吗?谢谢夸奖!”一旁的莉可闻言,转过头,欣然接受了这份讚赏,脸上还带著点小得意。 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冒著泡,浓郁的香味瀰漫开来,冲淡了不少刚才言语交锋带来的火药味。 “那不是重点吧莉可!这傢伙,这傢伙……”雷古指著柒若风,还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好啦雷古,不可以对恩人这样哦!”莉可放下汤勺,走到雷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柒若风最终都帮你救下了我,对吧?” 篝火温暖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柔和,“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管,又怎么可能还会与我们同行,还猎来食物呢?吶,对吧?柒哥哥~” 最后那声“柒哥哥”叫得又轻又快,还带著点狡黠。 柒若风撇过头,轻哼了一声:“切~还以为能多逗这小子一会儿呢!” “可是莉可,”雷古还是有点转不过弯,他看著莉可,“如果他提前提醒的话,你就不用遭这份罪了呀!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能是我们跑得太急,他没来得及说吧?”莉可手指抵著下巴,眨了眨眼,给出一个“莉可式”的猜测。 “怎么可能!”雷古反驳,“他打哈勃大叔的时候,速度有多快你又不是没见过!” “好啦,雷古!”莉可双手叉腰,声音提高了些,“这种事情没必要去深究啦!” 转身跑回锅边,拿起勺子继续搅拌,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那乐观到几乎没心没肺的態度,像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残留的尷尬和爭执。 柴薪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轻响,炸出几点细小的火星,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肉汤的香味越来越浓,混合著某种深渊植物根茎的清甜气息。 诺比斯默默地將洗好的,形状各异的果实放在乾净的叶片上,摆好。 “这种肉……感觉放石板上烧烤会更合適一点呢。”莉可舀起一勺乳白色的肉汤,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歪著头品评道。 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正在评估食材的猫。“调味料还剩矿盐和永恆香果实的粉末……下次试试烤的吧,应该会更香!” “这么做感觉已经很不错了,”诺比斯用力吸了吸鼻子,让他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光是看著就觉得好吃,更別说这气味……嗯~真是美妙!”他捧著用宽大叶片临时折成的“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汤,脸上露出满足的红晕。 “我要开动啦!”雷古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食物的香气和温暖轻易驱散了他心中残留的委屈和困惑。 他叉起一块燉得软烂、纹理分明的肉块,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睁大,头顶那金属髮饰的两片小花瓣似乎都因愉悦而轻轻颤动了一下“哦!好吃到触动本能啊!莉可,这是什么肉啊?口感好奇特,有点像……嗯,很有嚼劲的禽类?” “这个呀,”莉可自己也叉起一块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满足地咀嚼著,声音有些含糊,“就是柒若风先生猎来的泣尸鸟的肉哦!没想到燉汤也这么不错!” “噗——咳、咳咳!”雷古猛地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叉子上剩下的半块肉,又看向锅里翻滚的乳白色汤羹。“这、这个……莉可,你们不会在意吗?”他的声音带著震惊和牴触。 “唔?”莉可咽下嘴里的肉,疑惑地看向雷古。 “泣尸鸟……不是吃人的吗?刚刚也是……”雷古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盯著叉子上的肉块,有些犹豫该不该继续吃下去。 想到刚才那只泣尸鸟口器中掛著人类內臟的舌头,再看看眼前香气扑鼻的肉汤,一种怪异的感觉在他胃里翻腾。 “誒~雷古明明是机器人,还会在意这个?”柒若风也满足地咽下一块肉,用血肉凝聚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切著下一块。 “或许……是因为跟自己外貌相同吧?”雷古低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肉块上。 莉可却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带著属於资深探窟家的豁达。 她放下叉子,双手比划著名:“在孤儿院的时候,柒若风先生来之前,不是偶尔也有肉吃吗?那些基本都是苍笛们在深界一层打的猎物哦。那些原生生物多多少少都吃过探窟家或者流浪者哦!” “是、是吗?”雷古惊讶道。 莉可又叉起一块肉,这次她看著那肉块,语气平静却坚定:““死亡確实让人遗憾,但他们会化作生物的血肉,重新成为我们的力量。”她说完,大大地咬了一口肉,用力咀嚼起来。 雷古愣住了,他盯著自己叉子上的肉,蜂蜜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雷古:这样啊,我们刚刚所经歷的,在这里都只是日常生息的一部分而已,活在这里的生物们所拥有的强韧,都是为了在阿比斯生存下去,而磨礪出来的。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雷古不再犹豫,他將叉子上的肉塞入口中,仔细咀嚼。 肌肉纤维在齿间断开,汤汁的鲜美和肉质特有的风味在口中化开。 “……嗯!”他咽下去,眼睛微微发亮,“果然很好吃啊!” 午餐在逐渐缓和的气氛中结束。 诺比斯主动收拾起餐具,柒若风则靠在树根上假寐。 雷古帮著莉可清理锅具,用沙土和清水仔细刷洗。 一切收拾妥当,篝火也即將燃尽。一行人正准备继续上路—— “誒——!!!” 莉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浑身上下摸索著自己已经干透了的探窟者服装——外套、裤子、腰间的各个小包。 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焦急。 “我的探窟笔记不见了!”她几乎要把衣服翻过来。 “是你平时写写画画的那本吗?”雷古闻声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嗯!棕色的皮面,厚厚的!”莉可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腰侧一个荷包的金属扣件,“咔噠”一声,那扣件的簧片鬆脱了,盖子无力地耷拉下来。“啊~扣件也被弄坏了,说不定就是被泣尸鸟抓走的时候,从坏掉的荷包里掉出去了……” 雷古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远处那片被他的“火葬炮”轰出的,此刻还在微微冒著热气,反射著琉璃光泽的恐怖废墟。 笔记如果掉在那附近…… “这样的话……”他声音低了下去。 莉可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但她只沉默了几秒钟,就嘆了口气:“誒~嘛,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 “誒?不找了吗?”雷古有些诧异。 那本笔记他见过,莉可总是很珍惜地往里面记录各种见闻、草药图还有菜谱。 “我只是觉得……既然要丟,能撑到奈落之底再丟就好了呀!”莉可往前走了几步,踩在鬆软的苔蘚上。 然后倏然回身,面向眾人,摊开双臂,绿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的不是再沮丧,而是憧憬的光芒。 “因为!如果今后被人发现时,上面只有到这里为止的內容,那我的传说,不就没法造成轰动了吗?” 雷古+诺比斯+柒若风:“?” 莉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声音都抬高了一些“『好厉害!莉可居然真的到达了最下层了啊!』什么的,『那个星之罗盘原来真的指向奈落之底啊』之类的……”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后世探窟家捧著她的笔记惊嘆的场景。 柒若风举起手,像是课堂提问般插了一句:“你的星之罗盘,不是被你弄丟了吗?” “啊——!”莉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肩膀和嘴角一起耷拉下来,发出无力的长嘆,“还想著……在『雷古功能大全』里添加『火葬炮』的详细记录呢!这真的是……唯一的遗憾了!”她瘪著嘴,一脸懊恼。 站在一旁的雷古突然想起了什么,棕色的头髮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和庆幸。 雷古:那本笔记里,好像还记录有我的那里有多真实之类的吧?这种东西……还是永远沉睡在奈落的黑暗里吧! 这个念头让他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才过了几秒钟—— “决定了!”莉可猛地站直身体,双手叉腰,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之后再重写一本吧!把之前的內容都补上,还要加上更详细的火葬炮记录和深渊新菜谱!” 雷古:“额……” 深界二层下半,顛倒之森,远离阿比斯中心涡流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景象与上半截然不同,是一种顛覆常识的壮丽与诡异。 光线更加稀薄,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纱幔过滤,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暗淡的色调。 无数巨大的树木从头顶上方垂落下来,虬结粗壮的根系如同倒悬的森林之根,深深扎入上方的岩壁之中,而繁茂的树冠则朝向下方的深渊更深处伸展。 强劲的上升气流自深渊底部永不停歇地涌出,化作无形的狂猛之手,撕扯著一切。 流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从岩隙中渗出的溪流被气流裹挟,违背常理地向斜上方飞溅、飘散,形成一道道悬掛在半空中、水珠晶莹闪烁的倒悬瀑布。 水雾被风力扯碎,瀰漫在空气中,带来湿冷的刺骨。 诺比斯在柒若风的悉心教导下,已经能够相当熟练地使用探窟绳索进行下降了。 他那双由其细胞培养手脚筋,让他肌纤维的强度与神经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孩童,赋予了他超越普通人的握力、臂力和对身体平衡的精妙掌控力。 他学习得很快,此刻已经能够独立应对大多数需要绳索辅助的复杂地形。 如此一来,柒若风终於不用因为地形稍微崎嶇或陡峭一些,就得將他背在身上或夹在腋下赶路了。 行动起来的自由度確实高了不少,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对此,他看上去並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诺比斯:不能和柒哥哥贴贴了……o(╥﹏╥)o 此刻,柒若风正站在一处近乎垂直的陡峭坡面上。 坡面覆盖著湿滑的苔蘚和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岩石。 足以將人吹飞的狂风毫无规律地呼啸著,捲起水雾和细碎的砂石,拍打的脸上生疼。 脚下,黑色的皮质短靴底部,无声无息地延伸出数十根比髮丝略粗的血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根须,灵活地钻入岩石微小的缝隙,或者紧紧吸附在苔蘚下的坚硬表面,將其的双脚牢牢地“钉”在坡面上。 任凭狂风如何撕扯,柒若风的身形都能纹丝不动,如同生长在岩壁上的另一棵怪异植物。 那些泣尸鸟的血肉虽然能量密度不高,远远不够完全补充血肉储备,但好歹缓解了之前的拮据。 抬眼望去,视野所及,全是熟悉而又令人惊嘆的景色。 “真的啊!你看,瀑布都在向上流动!”莉可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断续,但其中的惊喜之情溢於言表。 她紧紧抓著一根从上方垂落的粗壮枝蔓,金髮被风吹得向后飞扬,水晶眼镜后的绿色眼睛睁得大大的,闪烁著好奇与兴奋。 这里的一切,她仅在书本或是前辈探窟家的口述中听闻过,这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等奇观。 雷古尝试將他的机械臂向前方一棵倒悬巨木的主干发射,试图固定缆索,为队伍开闢一条更稳定的路径。但银白色的手臂刚伸出不到五米,就被一股突然增强的横向乱流狠狠吹偏,“咻”地一声射空,缆索软软地垂落下来。 “哎呀呀,根本射不到那边!”莉可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身体微微蜷缩,试图儘量减少暴露在狂风和湿冷空气中的体表面积。 “莉可,这句话最好加上主语,”柒若风站在陡坡上,声音里夹著惯常的调侃,“是『雷古的机械臂』射不到那边。” “誒?”莉可转过头,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没太明白为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纠正她发言的用词。 “这里的风好猛啊!又不能像以往那样抄近道……”雷古收回机械臂,棕色的头髮在风中乱舞,他四处观察著,寻找其他可行的路径。 视线扫过莉可时,注意到她此刻的状態不对。 穿著单薄的身体在狂风中轻微发抖,嘴唇也有些发白。 “怎么了,莉可?”他靠近了些,声音里带著关切。 “似乎……越来越冷了!”莉可牙齿轻轻打颤,双手交叉,带著厚实探险手套的手掌在胳膊上快速摩擦著,试图產生些许微不足道的热量。“不仅是因为风……” 此刻诺比斯的状態也差不多,小脸冻得有些发白,紧紧抿著嘴唇,靠在一块相对背风的岩石凹陷处。 不过他的表现似乎比莉可稍好一点,或许是因为男孩子本身更耐寒些? 柒若风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的扣子,脱了下来。 走到诺比斯身边,將衣服披在他肩膀上。 “誒?柒哥哥,那你怎么办?”诺比斯愣了一下,隨即摆著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心。 “我不冷。”柒若风不由分说地將衣服按在他身上,顺便帮他拢了拢前襟,“我穿衣服,完全是为了雅观。还是说……你嫌弃?” “没,没有!怎么可能呢!”诺比斯赶忙否认,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低下头,原本冻得发白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衣角,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因为风声太大,加上他声音实在太轻,连柒若风都没太听清他最后说了什么。只得微微皱眉,耳朵凑过去一点:“啊?你说什么?” “我、我说,谢谢柒哥哥!”诺比斯抬起头,大声重复了一遍,脸上红得更加明显了。 他不再推辞,反而將身上带著柒若风体温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甚至偷偷拉起领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將小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用更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柒哥哥的味道……安心的感觉~” 柒若风懒得管这小子又搁那里嘀咕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视线转向另一边的雷古和莉可。 雷古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作,他看了看裹著柒若风外套,似乎暖和了一些的诺比斯,又看了看还在瑟瑟发抖,脸色发青的莉可。 类似“诺比斯有的东西,莉可也要有”的念头,在他那相对简单的脑迴路里形成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背著的行囊,摘下了自己那顶奇特头盔。 “莉可,拿一下。”他將头盔递过去。 “誒?”莉可下意识接过。 接著,雷古双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红色披风,“唰”地一声翻出脖子脱了下来,露出下面类人体的上半身。 而后將还带著自己温度的披风,披在了莉可身上。 “啊~好暖和!”莉可猝不及防地被带著体温的衣服裹住,顿时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披风对雷古来说合身,对莉可而言亦是如此,正好能把她整个人更好地包裹起来。 “在找到能避风安身的地方之前,就先凑合一下吧。”雷古光著上半身,接过莉可递迴来的头盔。 “雷古不会冷吗?”莉可好奇地问,同时將雷古的衣服裹紧。 “我能感受到风和这里的温度,但並不觉得冷。”雷古回答道,顺便將头盔重新戴回头上。 “好厉害!那就先借我穿咯!”莉可倒是没有扭捏,坦然接受了雷古的好意。 就在雷古戴回头盔的瞬间,柒若风和莉可都清晰地注意到,那带有水晶镜面的部分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什么? 第46章 我还觉得冷 第46章 我还觉得冷 “哦!雷古,你头顶冒出了某种图案!”莉可的惊呼打破了因那闪光而带来的短暂沉默。 她双手藏在雷古披风下,兴奋地握在胸前,绿色的眼睛紧紧盯著雷古的头盔。“之前从没注意到誒!你睡著的时候,或者平时,这个东西都没有出现哦!” 雷古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头盔的水晶镜面部分,那里已经恢復了一片透明,“是什么呢?” 莉可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小星星,几乎要跳起来:“或许是雷古故乡的文字呢!如果能解读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能知道雷古的来歷了!” 柒若风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著雷古头盔上刚才闪光的位置,图案已经逐渐消失。“我觉得,並不是文字。” 他摇了摇头,“更像是某种……標识。或者说是『状態指示符』一类的东西。” “標识?什么標识?”雷古转过头看向我,棕色头髮在狂风中拂动。 “不知道,得需要更多的案例才好下判断。比如,你吃饭前和吃饭后,这个图案会不会有变化?如果有,那这图案很可能就代表你的饱腹状態,或者能量储备水平。当然,也可能和你的健康程度、年龄、情绪波动等可以量化的指標有关。” 就在他们討论的时候—— “咻——鐺!”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划破风声,从侧前方昏暗的倒悬树冠阴影中疾射而来,砸在了雷古的头盔侧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石块弹开,留下一点细微的白痕。 四人警觉,同时朝石头飞来的方向看去。 在那些倒垂的枝干间,几个矮小灵活的身影跃至前方倒悬的树冠。 它们皆是一身绿到发黑的油腻毛髮,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著令人作呕的光泽。 赤红色的眼睛如同两点鬼火,在毛髮的缝隙间闪烁。 远看那难以分辨的五官挤在一起,咧开的嘴里依稀能看到发黄的尖牙。 这种混合了野蛮、骯脏与猥琐的噁心感觉…… 是捕风猴! 数量不多,大概只有七八只,远远没有柒若风上次从深层返回,路过这一带时遭遇的那一大群那么壮观。 看来上次的清理並没有到位,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光是回想起当初光这些畜生朝他投翔的过粪行为,就怒从心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实质般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升起,瞬间瀰漫开。 这杀意之凛冽,让本就湿冷刺骨的空气仿佛又凝结了几分,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猴群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几只正准备投出下一轮石块的捕风猴,手臂高高举在半空,却不敢再动,整个猴像是被冻结。 赤红的眼睛从最初的凶暴,迅速转为惊愕,然后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们似乎……想起了什么。 “吱吱——嘎!!!” 尖锐到变调的惊恐嘶鸣几乎同时从几只猴子喉咙里挤出。 它们丟下手中的石块,连滚带爬、手脚並用地在倒悬的枝干间疯狂逃窜! 有几只逃得太急,脚下一滑,没能抓稳湿滑的树干,惨叫著坠入了下方无尽的黑暗和狂风之中。 与此同时,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掩鼻的骚臭气味——是那几只靠得最近的捕风猴,在极度的恐惧下失禁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柒若风升起杀意到猴群崩溃逃散,不过两三秒时间。 他冷笑一声,收敛了杀意:“算你们跑得快。” 这种源自生死搏杀的杀意,没有经歷过真正残酷战斗的莉可和诺比斯是感觉不到的,他们只知道那些討厌的怪猴子被柒若风嚇跑了。 倒是雷古,即便没有直接站在柒若风面前,那一瞬间从他身边掠过的压力,让他心跳都停滯了一瞬,裸露的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啊咧?发生什么事儿了?他们怎么都跑了?”躲到雷古身后的莉可冒了出来。 “不知道~”诺比斯的回应有些发闷,这是因为他趁柒若风没注意自己的空档,將其衣服捂在了口鼻上。 深呼吸~ 吸~呼~啊~ 诺比斯:o(≧口≦)o爽!!! 顶级过肺的嗅闻方式,让柒若风的气味扫过他鼻腔內的每一处嗅觉感受器。 诺比斯此刻只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走吧!”没理会他们的反应,柒若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淡,“朝著这个方向,应该很快就能到达监视基地了。” 他抬手指向前方风力似乎稍弱,倒悬巨木更大但更为稀疏的一条路径。 “柒若风先生,你是来过这里的,对吗?”莉可小跑两步,凑到他身边,金髮在风中飘动,满脸好奇,“我想起了之前见你和那位白笛打招呼的样子,你们是互相认识的吗?” “嗯,认识。”柒若风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我自认为和她关係……还算不错的。就是不知为何,这才多久没见,感觉生疏了很多。” “哦~”莉可拉长了声音,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吶吶,她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的?” 柒若风回想了下奥森和莉可之间那复杂的关係。 奥森会有那种態度,其实並不奇怪。 不过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还是你自己去问她比较好。” “誒——这样啊~”莉可有些失望地拖长了语调,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握了握小拳头,“好吧!那我就自己去问!” …… 与此同时,深界二层下层·顛倒之森,监视基地。 负责日常观测值班的马璐璐库,正一如既往地站在那台由遗物金属和晶体製成的巨大望远镜后。 他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目镜,仔细扫描著基地周围预设的几个瞭望区域。 忽然,马璐璐库的视线在其中一个瞭望方向上停住了。 镜头里,出现了四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正走在一条吊桥上,朝这边靠近。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师父大人,师父大人,师父大人!”马璐璐库保持著观测姿势,声音清脆地匯报导,“有人靠近,是四个人……咦?”他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是之前见过的那几个孩子,柒若风先生也在里面。要准备吊舱接应他们吗?” 等待了几秒,基地里只有机械的声响回应他。 马璐璐库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主厅方向:“师父大人?” …… 莉可这边,四人已经走上了一条由无数坚韧藤蔓和人工铺设的木板构成的吊桥。桥体隨著他们的步伐细微摆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这里的风……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雷古新奇的东张西望著。 “可能是因为远离了阿比斯的中心吧?”莉可扶著吊桥的绳索,发表著自己的观察,“这一路走来,除了那些捕风猴,好像再也没见到过体型稍微大点的原生生物了呢!” “这是正常状况吗?”雷古这句话是问柒若风的。 因为刚刚向他们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捕风猴会这么怕他。 所以雷古理所当然的默认了柒若风就是他们当中,最了解此地的人。 柒若风摸了摸鼻子,视线微微瞥向一边,打著哈哈:“额,哈哈……是不是呢~” 莉可举起手指,像是在复习课堂知识般认真地解释道:“深渊力场会带来光和养分,所以越是靠近纵穴,生物就会越多,而只要远离那里,诅咒也会稍微少一点,同样的原生生物也会少的多。” 柒若风:那是之前,现在的话…… 雷古恍然:“原来如此!监视基地的地址选得这么偏僻,原来是因为这个考虑啊。” “这个嘛~”莉可回想著在孤儿院时,领班教授的:“原本是因为顛倒之森垂直落差太大,很多地方无法直接下降,所以前辈们才在这里建造了中继点,便於迂迴探索。然后发现这里的环境正好合適——力场相对稳定,视野也好。” 她说著,手指向前方建立在倒悬巨木枝干间,其中一个庞大建筑的轮廓,“你看,深渊力场较弱之处,就能看清更远的地方对吧!嗯.....我记得还造了很大的望远镜……” “那个……”诺比斯忽然出声,打断了莉可的小课堂。 他伸手指向森林深处,另一个庞大建筑的方向,“就是莉可说的……很大的望远镜吗?”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依託倒悬巨木建造的基地建筑顶部,一个明显是望远镜造型的粗壮筒状结构,从屋顶的观测台中伸了出来。 那漆黑的镜筒此刻正缓缓调整著角度,其前端对准的……似乎正是他们四人所在的吊桥方向。 监视基地正下方的吊桥上,狂乱的风声终於被周围巨大倒悬树木的枝干过滤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些许低沉的呜咽在头顶的枝椏间盘旋。 温度也回升了些许,虽然依旧带著深渊特有的湿冷,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刺骨。 “这就是,监视基地吗?竟然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啊!”雷古仰著头,望著上方那依託著粗壮倒悬巨木建造的,如同堡垒般庞大建筑轮廓。 连接基地与下方吊桥的,是几根粗大的铁链和缆绳,以及一个悬掛在半空,静止不动的哥德式鸟笼状金属吊舱。 莉可將身上披著的披风脱下,递还给雷古。“谢谢你啦,雷古!” 俏脸上恢復了红润,金髮在相对平静的空气中柔顺地垂在肩头。 雷古接过衣服,点点头,快速套回身上,动作间,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柒若风瞥了一眼自己赤膊的上半身。 这么去见奥森显然是不合適的,既然莉可都不觉得冷了,诺比斯应该也…… 转向紧紧裹著自己那件深色外套,正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男孩。 “诺比斯,”柒若风开口,“外套还我吧。” “誒?”诺比斯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脱下外套,反而將裹著外套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甚至不留痕跡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誒?』什么?”柒若风皱了皱眉,朝他走近一步,“莉可都不冷了,你还觉得冷吗?” 诺比斯隨之又退了一步,脚跟抵住了吊桥边缘的木板。 但隨即,他意识到这是柒若风的要求。 自己怎么可以拒绝柒哥哥的要求呢? 他低著头,慢吞吞地开始解外套,手指动作有些迟缓,解到一半又停下来,紧紧攥著衣襟,看上去相当不情愿。 “我並不是反问,而是疑问,如果你真的还觉得冷的话……” “冷!我还觉得冷!所以……再晚点还给你,可以吗?”他试探的语气,听起来小心翼翼的,但动作上却完全没有归还的意思。 柒若风饶有兴致的看著他,没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啊,那个……”莉可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尷尬,连忙让雷古放下背著的行囊,自己蹲下身在里面翻找起来, “我记得我们行李里,还有备用的衣服……”她掏出了一套摺叠整齐的,探窟家制式的上衣,布料是深褐色,看起来还算厚实。 “不过是我的衣服,”莉可將衣服递给柒若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穿在柒先生身上的话,可能会不太合身……你要不?” 柒若风接过那件衣服,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衣服明显小了一號,肩宽和衣长都差了不少。 確实不太合身,如果为了穿这件衣服而消耗血肉储备来临时调整体型……感觉有点浪费了,没必要。 他又將目光投向诺比斯。 穿著是不合身,但如果只是披在身上,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柒若风將莉可那件小號的外套递向诺比斯,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过去,一把扯住了自己那件还穿在诺比斯身上,只解开一半的外套衣领。 “你还冷的话,就披著莉可的外套吧。”柒若风说著,手上用力,“反正只是披著的话,小一点也没影响。” “欸!”诺比斯猝不及防,手中一空,身体也被带得往前踉蹌了两步,终究没抓住。 柒若风那件还带著他自己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外套,已经被乾脆利落地扯走了。 柒若风抖了抖外套,重新穿回自己身上。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对捧著莉可外套、有些发愣的诺比斯补充道:“对了,记得谢谢人家。” 诺比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明显小了许多,属於莉可的外套,又看了看已经穿好衣服、著装整齐的柒若风,小嘴微微瘪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莉可,声音有点闷闷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可真是谢谢你啊,莉可。” “额,哈哈,没、没关係啦~”莉可似乎听出了这句话里並非全然是感激,眨了眨绿眼睛,意识到自己可能好心办了坏事,脸上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尷尬地摆了摆手。 柒若风听闻,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声道谢怎么听著……这么没礼貌? “莉可是女孩子,”柒若风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看向诺比斯,告诫道:“所以,別像之前那样,抱著人家的衣服狂嗅,像个变態一样。” “啊——!”诺比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是被身边放了根黄瓜的猫,猛地双手捂住脸,眼睛透过紧紧併拢的手指缝,震惊又羞窘地看著柒若风。“你、你都知道了?!” “我倒是不想知道。”柒若风整理了一下衣领,没好气地说道:“这一路走过来,你就没把我的衣服从你嘴边放下过。那么喜欢闻……” 他顿了顿,看著诺比斯那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的样子,习惯性的想要逗逗他“……我让你肉贴肉闻一整个晚上,好不好啊?” “好啊!” 诺比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响亮,没有任何犹豫。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愣住了。 捂住脸的手指僵硬地张开一条缝,露出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我刚刚说了什么?”的茫然和更加汹涌的羞耻。 整张脸已开始发烫,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吊桥上只有远处隱约的风声,和脚下木板因为轻微晃动发出的“吱呀”声。 “额,那个……”莉可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尷尬了。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著看向上方静止的吊舱,试图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记得,监视基地任何时候都有人负责监视周围。所以照理说,只要有人走近,上面的吊舱就会被放下来接应的。”她说著指了指上方那个吊笼。 “雷古,你能射到那里……”莉可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道,“你的手能射到那里去吗?” 雷古还沉浸在刚才那微妙的尷尬余波中,闻言回过神,抬头估算了一下距离。“用双手的话,或许可以。我试试吧!” 他抬起右臂,银白色的机械手掌对准了吊舱下方的过道栏杆。 “咻——!” 机械臂带著压缩空气释放的轻微爆鸣声疾射而出,银白色的缆索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发射產生的气浪吹得近旁的莉可金色长髮向后飞扬,她轻呼一声,用手压住了头髮。 “勉强能够到……”雷古话说到一半,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试著像往常一样收缩缆索,收回手臂,但手臂纹丝不动。他加大了点力量,依旧毫无效果。一丝冷汗从他的鬢角渗出。 “怎么了,雷古?”莉可注意到他表情不对,关切地问道。 雷古的表情变得有些艰难,他再次尝试,机械臂的连接处发出细微的、不同於平时的摩擦声。“手臂……”他咬了咬牙,“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收不回来。” 第47章 大人之间的话题 真正的秘密,並不存在於幽暗的黑夜,或巧妙的陷阱中,而是藏匿於人心深处。 於封闭之处,经时光的打磨而提高纯度,逐渐化身为难识端倪的谜题。 雷古那无法收回的机械被未知之力攥住,顺著臂衍伸出的缆绳望去,柒若风的视线越过昏暗的空气,落在了上方监视基地入口处的高台栏杆后。 那里,奥森高大强壮的身影如同雕塑,静静地立著。 她那双总是眯缝著的眼睛,此刻正古井无波地望向下方的吊桥。 目光似乎略过了正在努力尝试挣脱的雷古、焦急的莉可、以及还在为外套失落而低落的诺比斯。 面无表情的与柒若风投来的视线正好对上。 柒若风后退了两步,想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 后背轻轻靠在了吊桥边缘有些湿冷的木质栏杆上,习惯性地向后抬高手肘,想要搭在栏杆的扶手上。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此刻的体型,比诺比斯还稍矮一点。 手臂抬到一半,手肘只能够到粗糙的栏杆中部,根本搭不上去。 尷尬地收回手,插回裤兜里,心里嘀咕:这傢伙在搞什么?明明看到我们了,吊舱也不放下来……难不成她是想让我把这些人一个个扔上去? 不等他內心的念头继续翻涌,下一刻,紧紧攥住雷古机械臂的力道消失了。 “嗖——!” 机械手臂带著破风声迅速缩回,卡扣回雷古的臂膀接口处,发出“嗵”的一声清脆而结实的金属撞击声。 与此同时,悬掛在上方,一直静止不动的那个哥德式鸟笼状金属吊笼,发出了齿轮转动的声响。 吊笼缓缓下降,降到与吊桥桥面平行的高度时,笼子一侧的金属踏板“哐当”一声向下翻折,稳稳地搭在了桥面的木板上,形成了一个可供人平稳步入的通道。 雷古收回手臂后立刻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確认没有异常,也没有留下伤痕或不適感。 银灰色的眉毛微微蹙起,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又和身旁的莉可对视了一眼。 莉可眼中也是困惑,但更多的是“终於能上去了”的释然。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率先踏上了吊笼那有些晃动的踏板。 柒若风轻轻拉了下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诺比斯,示意他跟上。 刚一进去,身后的踏板便自动向上翻起收回,“咔噠”一声与笼体闭合。 紧接著,头顶再次传来锁链滚动的“哗啦啦”声响,吊笼开始平稳地向上升去。 莉可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脚步虚浮,身形无法站稳,不得不伸手紧紧抓住吊笼冰凉的金属栏杆。 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角和鼻尖渗出,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痛苦,整个人表现得像是正在经歷一场重度晕车。 另一边的诺比斯状態稍好,但小脸也同样发白,眉头紧皱,嘴唇抿得死死的,也在强忍不適。 他靠在栏杆上,儘量让自己少动。 好在,上升过程持续的时间,大约也就够一个寻常快枪手完成一次標准射击的功夫。 “咚!” 吊笼轻微一震,停了下来,整体因为惯性略微摇晃了几下。 另一侧的踏板放下,“哐”地一声,金属边缘精准地卡在了平台石质地面的接缝中,吊笼这才彻底稳定下来。 雷古第一个踏出吊笼,见莉可没跟上,立刻转身,关切地伸手搭在脚步虚浮的莉可后背,扶著她走出来:“莉可,你没事吧?” 莉可勉强摇了摇头,刚想说话,一股更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头。 “誒~亏你们能上来啊。”那低沉古怪的腔调伴隨著脚步声,从平台內侧的阴影中向眾人走来。 高大的身影逐渐在基地入口处昏暗的灯光下清晰。 “这附近虽说力场负荷比中心区域弱,但对小孩子来说,应该还是很难熬的吧?” 基地灯光的投影从她身后投下,那被拉长的影子,如同巨兽般將莉可完全覆盖。 莉可努力站稳,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不適,紧张地向前走了两步,仰起头看向奥森:“那、那个……我……” “嗯?”奥森的视线终於从柒若风身上移开,微微下垂,落到了这个金髮小女孩身上。 明明只是平静的目光,却带给除了柒若风之外的所有人无形的压力。 “……我叫莉可……呜~!”严重的深渊上升反应终究压倒了她的意志力。 话还没说完,莉可就捂住了嘴,味道复杂的流质从食道顺著喉头冲入口腔。 她不想在见到母亲的师父,同时也是传说中的白笛时,如此失態! 但身体的本能无法抗拒,不得不转身扑到平台边缘的石头栏杆处,將上半身探出去,“哇啦啦啦——!”地將胃里所剩不多的午餐和酸水一股脑地吐出来。 呕吐声伴隨著剧烈的咳嗽和喘息,那声音和隨之瀰漫开的酸腐气味,让旁边本就强忍著的诺比斯也绷不住了。 脸色一青,也捂住了嘴巴。 柒若风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伞就別硬撑著了,吐出来会舒服些。去吧。” 诺比斯点了点头,连忙跑到平台的另一侧,趴在栏杆上也开始“呃——哇!” “我知道,”奥森的声音在莉可身后响起,“你是莱莎的孩子吧?” 她顿了顿,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莉可那边更剧烈的乾呕声,那古怪的腔调里又是嘲弄又是嫌弃。 “啊哈哈……可真是骯脏啊。” 正在轻拍莉可后背,帮她顺气的雷古闻声抬起头,蜂蜜色的眼眸看向奥森。 “哎呀,”奥森像是才注意到雷古,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歪了歪头,“这位少年居然没事呢。” 雷古:之前就注意到了,现在靠近一看,真的好高大!身高恐怕在两公尺以上了吧?那髮型……究竟是怎么梳成那样的啊?还有,她胸前那个牛头状的白色笛子……这个女人,就是白笛之一,坚如磐石者——不动卿,奥森! 立於诺比斯身侧的柒若风:这货不会真的不喜欢小孩子吧?可我看她对马璐璐库也挺好的呀? “你果然还是来了,柒若风。”奥森终於將注意力转移到了变小的柒若风身上。 准確的说,她的注意力一都直在柒若风身上,只是方才被主动凑过来的莉可转移了一下。 “不来不行啊,”柒若风无奈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法根除它们,只能去找他们的大本营了。” 他拍了拍刚刚吐完,正用袖子擦著嘴,脸色还有些发白的诺比斯,“顺便,也得履行承诺,把这孩子送去第四层,让他和诺贝拉团聚。” 奥森的目光在诺比斯身上停留了一下,“诺贝拉的弟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古怪的腔调微微上扬,“看上去在上边吃的不错,一点也不像是六岁的孩子呢~” “额,他叫诺比斯,”柒若风纠正道:“其实他才是哥哥,诺贝拉是弟弟。之前和你说的,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 柒若风简单解释了一下,奥森听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表示瞭然,没有再追问细节。 “行了,进来吧!”她不再多说,转身迈著厚重的步伐,带著眾人穿过连接平台的短廊,进入了监视基地內部。 基地內部的空气是旧木头、金属器械和某种乾燥草药混合的味道。 比外面温暖不少,但刚进来的时候会觉得有些闷。 这里的光线主要来自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散发著稳定白光的发光器。 一间相对宽敞的会客室。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厚重的原木长桌,周围是几把同样质朴的木椅。 马璐璐库已经提前在这里准备好了,一套简单的陶瓷茶具,按照一定规律,摆放在木桌上。 见到眾人进来,他微微躬身,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每个人。 在柒若风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便垂下眼帘,退到门边,安静地侍立。 奥森走到主位坐下,高大的身躯让那把原本结实的木椅都显得有点侷促。 马璐璐库立刻上前,恭敬地为她和柒若风各倒了一杯热茶,然后转向柒若风,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他在客座坐下。 剩下的三个孩子则被安排坐在桌子另一侧,一条用粗大横木直接固定在地面的长椅上。 诺比斯紧紧挨著柒若风坐下的方向,儘管中间隔著桌子。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枚笛子啊~”奥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她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此刻正捏著莉可刚才递给她的那枚白笛——歼灭卿莱莎的身份象徵。 她的手指隔著皮革在笛身表面刮擦,发出“咯啦咯啦”的细微声响,时不时还有微小的碎屑,从笛子缝隙里刮落。 马璐璐库躲在门框旁,只探出小半个身子和淡蓝色的脑袋,暗中观察.jpg…… “请问,您就是奥森小姐吧?发现这个笛子的人。”莉可终究耐不住性子,首先发问。 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绿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奥森手中的白笛,语气里满是急切。 柒若风听闻,斜眼瞥了一下奥森那几乎塞满椅子的高大强壮体型,心里默默吐槽:小姐?叫她“大姐”还差不多! 奥森眯著眼,抬起头,將手中莱莎的白笛也举高了些,对著天花板上的发光器,频频翻转、观察著笛子。 “是啊,”她漫不经心地应道:“我就是奥森。” “那……那个!”莉可猛地站起身,很是郑重地九十度深深鞠躬:“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因为太过用力,以至於额头“砰”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厚实的木桌上。 金色的双马尾也隨之向前甩落,发梢扫过桌面。 “嗯?”奥森这才放下手中举著的白笛,目光下垂,落在莉可身上。 莉可抬起身,额头因为刚才的碰撞明显红了一小块,“我听领班说了,出生在阿比斯的我,被放入了免除诅咒之笼,之后是您和妈妈一起,把我搬到了地面。” “哦~那东西啊……”奥森像是被勾起了遥远的回忆,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点也不开心的笑容。 “重的要命!途中有好几次都想把它扔了!”她那双眯缝的眼睛,让人看不透此刻的想法“真是不堪回首啊,把那么宝贵的钟都给丟下了……嗯哼哼哼……” 虽然依旧保持著笑,但整张脸却低沉了下去,同时阴惻惻发言:“要是拋下你,那个小鬼……或许就会跟我一起回来了呢~真是令人后悔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翘著二郎腿的柒若风:那个小鬼?谁啊?她徒弟莱莎吗? 马璐璐库双手抱拳在胸口,担忧地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轻声唤道:“师父大人?” “嗯~”奥森没去理会马璐璐库,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莉可身上。 一只手搭在木桌上,支著下巴,眯缝的眼睛直视著莉可,“你是赤笛,对吧?真是不乖呢~怎么可以,跑到这种地方来呢?”最后那几个字,她刻意放慢的语速,一下子让莉可感到压力倍增。 “是因为妈妈在叫我!”莉可赶忙解释,手忙脚乱地在雷古背著的行囊里翻找。 因为过於著急,动作幅度太大,扯得雷古坐著的长椅都晃了一下。 终於找到了那张小心保存的字条,单手伸出递了过去。“於是决定,跟雷古一起去奈落之底!所以,只要问完妈妈的事儿,我们就立刻离开,拜託了!” “哦~是么,这样啊……”奥森接过字条,扫了一眼“这能算是你们来到这里的『正当理由』么?” 而后目光从字条上移开,落到了坐在客座的柒若风身上。 不动卿的凝视ing…… 柒若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有些意外:“不是,看我干嘛?” 他摊了摊手,“我也没妹同意呀!她们非要下来的,我能怎么办?” “腿打断拎回去,不就好了?”奥森理所当然地接话,完全开玩笑的意思。 那冰冷的的口吻,让旁边的雷古瞬间绷紧了身体,瞳孔微微收缩。 柒若风:auv~您猜怎么著,这不跟我想一块儿去了嘛! “喂喂喂,”柒若风放下翘著的二郎腿,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坐在自己斜对面长椅上的诺比斯,“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而且,我还有自家的崽要照顾呢!” 既然有人唱了白脸,那他就可以唱红脸咯! “难不成要因为这种事情,让他也跟著遭一趟深渊上升诅咒的罪?” 奥森顺著他的手指,目光落到了诺比斯身上。 “诺比斯,是吧?”奥森开口。 “额,是!”身为局外人的诺比斯突然被这位气场恐怖的白笛点名,有点紧张。 但为了不表现的太丟脸,他还是挺起了胸膛,用儘可能响亮的声音回应道。 “能遇到他,”奥森的下巴朝柒若风的方向扬了扬,“你的运气,可真不错呢~” “是吧!”诺比斯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浮现出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的有些张扬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翘。 “但是,”奥森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如冰锥般刺向莉可,那巨大的反差让莉可呼吸都停了一瞬,“遇到了我,莉可,你的运气似乎没那么好呢~” 她说完,不再看莉可瞬间僵住的脸色,收起莱莎的白笛,站起身。 “话虽如此,”她再次开口,“你们一路是怎么到这里的,我倒是挺感兴趣。” 走向门口,唤道:“马璐璐库。” “是,师父大人!”马璐璐库立刻应声,双手规矩地放在小腹下方,微微躬身。 “你来听他们讲吧。”奥森吩咐道,迈步走向门口。 “在……在下吗?”马璐璐库手掌按在胸口,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讶。 “都是小孩子,比较好说话吧?”奥森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还有事情要做呢~有什么话,过两天再听吧!”她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好,好的。”马璐璐库应下后,拿出三枚蓝色的笛子,递给莉可他们“三位,请拿著这个。” 莉可惊讶的接过:“苍笛?” 诺比斯:跟柒哥哥带著那个一模一样! “这个暂时给你们拿著,不然其他探窟家来了,一个一个解释为什么赤笛会在这里也太麻烦了。作为担保,这个我就先收下了,” 奥森微微举起手中莱莎的白笛,笛子系在绳子上微微晃动:“离开时用苍笛来换,今天就先住下吧,记得好好洗个澡,一身呕吐味,太噁心了!” 被嫌弃的莉可闹了个大红脸,看来,在奥森面前维持形象的想法完全失败了呢。 她泄气的垂下脑袋,金色刘海隨之晃了晃。 雷古试图安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凑近从后面摸了摸她的脑袋。 就在奥森即將踏出去的前一刻,脚步却顿住,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柒若风身上。 “还记得之前欠我的承诺吗?” “当然!”柒若风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走吧,去聊聊大人之间的话题。” 柒若风眉梢微挑,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身边稍显不安的诺比斯,低声道:“在这儿等著,听马璐璐库的话。我很快回来。” 诺比斯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柒若风不再耽搁,迈步跟上了奥森那即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將房间內的复杂目光,都隔绝在了门內。 诺比斯看著关上的门,脑中不受控制的开始思维发散。 柒哥哥说过他只喜欢女的,奥森就是女的。 柒哥哥很强大,奥森看起来也很强。 他们要去聊大人之间的话题,还不许別人看,难道说..... 诺比斯:!!! (记得看下今天的末尾段评,好东西哟) 第48章 洗浴风波 目送师父奥森和柒若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中,马璐璐库轻轻舒了口气,仿佛那无形的压力也隨之散去了一些。 转过身,面对房间里剩下的三个孩子,脸上浮现出略显靦腆的笑容。 双手虚握在胸口,朝莉可凑近了一步,清泉般好听的嗓音,热情地说道:“那个……先带你们瞧瞧这里吧!” “这座监视基地,是利用大波尔塔树的天然空洞建成的,”马璐璐库一边带路,一边侧身讲解,“据说这棵树的歷史非常非常久远,如今我们依然在它的內部空间里逐渐扩张,进行增筑呢。” 莉可还在在意自己身上的味道,抬起胳膊嗅了嗅。 倒是雷古的注意力很快被马璐璐库的介绍吸引了。 背著行囊紧跟在马璐璐库身后,蜂蜜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周围奇特的环境。 墙壁未经太多打磨,满是天然的纹理和孔洞。 “据说大波尔塔的树根,一直延伸到阿比斯之外,甚至远至海底呢!” “有人证实过吗?”雷古的声音从稍后方传来。 “似乎只是猜测。”马璐璐库爬下一处用吊索和木棒简单搭建的,有些晃悠的梯子。 站稳后,伸出幼嫩的手指,指向一侧在昏暗光线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墙壁。“觉得它是吸收了海底囤积的营养,所以即使从力场获取的光照较少,依然能茁壮成长。” 他示意大家看那面墙,“瞧,比如这边的墙壁,就是空洞的內侧。” 跟在队伍末尾的诺比斯,努力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看清那堵墙壁上如同老人皮肤褶皱般的木质纹理。 诺比斯:这么黑……瞧什么呀?根本看不清。 黑暗的环境並不太影响雷古的观察,他盯著那巨大的木质內壁:长太大不会缠一起吗? 又走了一段路,穿过几条瀰漫著木头清香的曲折通道。 终於,前方传来了清晰的“哗啦啦”流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了一些。 这个房间的光线明显比刚才的通道明亮不少,並不那么笔直的金属管道贴合著墙角延伸,最终匯聚到一个不断有清水涌出的出水口下方,形成一个浅浅的流水池。 木桶、木箱和墙壁架子上,规整地摆放著各类浣洗用具,水池前还放著几个供人坐著操作的小板凳。 “这里是探窟者们清洗遗物,或者处理一些沾满污垢装备的地方。”马璐璐库介绍道,伸手指向房间另一侧一个掛著厚重防水布帘的入口,“浴室的话,需要再往里面去一点,这边!” 他话音刚落,莉可立刻开始著急忙慌地解自己外套的扣子,同时朝那个方向小跑过去:“我这就去洗乾净!” 原本也开始解扣子的诺比斯,动作缓了缓。 他瞥了一眼那个布帘入口,又看了看身旁的雷古,发现这位小机器人正用警惕的眼神盯著自己,想来是在提醒他不许跟著莉可进去。 停下动作,清了清嗓子,转向马璐璐库问道:“这里的浴室……有隔间吗?” “没有的哦,”马璐璐库手指轻轻点在嘴唇边,想了想,回答道:“不过一直都会有热水供应,所以不用著急。” 他注意到诺比斯微妙的表情,还以为是等不急了,又体贴地补充道,“当然,如果实在著急的话……可以掛一条毛巾在中间稍微遮挡一下?那里面空间还是蛮大的,应该……” “……不用了。”诺比斯打断了他。 身上的呕吐物气味確实让他不舒服,但雷古那愈发危险的眼神更让他不爽! 又不是和柒哥哥一起洗,谁稀罕似的! 乾脆重新系好刚解开的两颗扣子,抱著手臂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我等会儿再说。” 確认诺比斯不会跑进去和莉可一起洗,雷古鬆了口气。 他將背著的行囊小心地放在乾燥的地面上,活动了一下机械肩膀。 原本到处扫视的好奇目光,忽然被窗台边一丛盛开著的白色小花吸引了。 “那是不屈之花……永恆香吧?”雷古凑近观察,银白色的机械手轻轻扒在花丛的边沿。 白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散发著令人安心的清香。 “真的到处都有啊。” “雷古明明是机器人,连这都知道,真是不可思议啊。”马璐璐库双手交叠在身前,眼里里流露出感慨,“在听莉可说起之前,我都以为你是人呢!所以胳膊伸长的时候,我还嚇了一跳。” 雷古转过身,背对著那丛永恆香,低下头,棕色发梢垂下,传出迷茫的自语:“其实,我也没什么身为『机器人』的自觉……” 他抬起自己的机械手,看著那精密的结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你叫马璐璐库,对吧?” 诺比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轻鬆地靠在冰凉的石砌墙壁上,单脚支著地面——那正是柒若风平时较为放鬆时常用的姿势。 他觉得这个姿势看起来很酷,所以柒若风不在的时候他也有样学样。 “是的。”马璐璐库转过身,面向诺比斯,礼数周正地回答。 “其实我也有件事,正感到疑惑。”诺比斯维持著那副姿势,食指的指节抵在下巴上,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马璐璐库——尤其是他身上那套女僕装,以及他精致秀气的五官。 “什么事?只要是在下知道的,一定回答你!” “那个……”诺比斯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子之一,还穿著这样的衣服,所以……你是女孩子吗?” “誒?”马璐璐库脸颊稍稍泛红。 倒不是因为被误会成女孩,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 是因为很少有人会这么直接的说他好看,这份讚美让他略微有些无所適从。 他手指捏了捏裙摆上的细腻褶皱,眼眸微微垂下,“不是啦……在下是男孩子哟。” 浴室內。 莉可站在石砌的浅水池边,舀起一大木盆直接从出水口接来的清冽冷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咬咬牙,当头浇下! “哗啦——!”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了她的金髮,顺著脖颈、肩膀、脊背流淌而下,带走了一部分粘腻和污秽,但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噫——!好、好冷!”莉可猛地抱紧了双臂,整个人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甩了甩头,水珠四溅,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你也是不容易呀。”外面的房间里,坐在窗边木箱上的雷古感慨著:“我们都吃了不少苦啊。” 坐在另一个木箱上的马璐璐库左手握拳,轻轻凑在嘴边笑了几声,“啊哈哈~没有啦,雷古。我可没有被那样对待过哦!” 靠在墙边的诺比斯,听到雷古那句的感嘆,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粗糙的木纹。 苦涩的记忆涌上诺比斯的心头:如果被迫女装都能算吃苦,那我和诺贝拉,曾经遭受过的……又算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浴室入口处厚重的防水布帘“唰”一声被拉开了。 莉可浑身湿漉漉地走了出来,光著的脚丫踩在略微粗糙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水珠顺著她金色的发梢和纤细的肢体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哎呀,你们仨已经那么要好了?”莉可的声音带著洗完澡后的清爽。 一边用双手將湿发向后拢去,一边毫不在意自己此刻不著片缕的状態,径直走向窗边的三人。 皮肤因为冷水的刺激微微泛红,在房间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胸口掛著的湿发一缕缕贴在躯体上,恰好形成了自然的遮挡。 三人闻声齐齐回头。 反应最快的是诺比斯,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礼貌地撇过头去,看向另一侧的墙壁,脸上没有特別激烈的窘迫。 毕竟,之前为了检查伤势,该摸不该摸的都摸过了。 此刻再看,虽然视觉衝击力更强,但似乎也……没必要再扭捏作態。 雷古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在接触到莉可身影的瞬间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动作僵硬地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併拢的膝盖,银白色的机械手指紧紧抠著木箱的边缘。 反应最大是马璐璐库。 他是第一次见到此番美景。 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淡蓝色的长髮似乎都因为震惊而微微飘起。 下一秒,他整张白皙的小脸“轰”地一下变得通红,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惊呼一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眼睛,但手指又忍不住张开一条缝隙,隨即又合拢。 “呜哇——!莉、莉可小姐!衣、衣服!衣服!”他好听的声音都因为羞涩和慌张而变了调。 一边保持著捂脸的姿势,一边转身磕磕绊绊地跑开,“我、我去找乾净衣服!马上去!” 而后迅速消失在通往储藏室的通道拐角,只留下一连串慌乱的脚步声。 “抱歉啊雷古,”莉可指了指自己还在滴水的头髮和身体,“里面没有找到毛巾呢,找东西帮我擦擦唄?” 雷古立即从木箱上弹起,扑在一旁的行囊上,上半身埋进了那个宽大的行囊里,在里面一阵翻找,好一会儿才扯出一条还算乾燥的备用布巾,头也不回地扔给了莉可。 一番手忙脚乱后,莉可总算擦乾了身体。 她换上了一套马璐璐库匆匆找来的乾净衣物——一条尺寸明显略小、顏色淡雅的淡蓝色吊带连衣裙。 看这款式,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是谁的。 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紧,裙摆也短了一截,这让莉可不得不穿裙子的同时还要另外穿裤子。 其实她没这个打算的,但雷古非要她穿,说是这里人多,还意有所指的瞥了眼诺比斯...... 见雷古这动作,心里有点不舒服的诺比斯:? 吊带短裙和登山裤的搭配怎么看怎么怪异,好在莉可得样貌让这种搭配有了別样的韵味。 诺比斯的眼睛挤成豆豆眼,在这条略显单薄的吊带裙和马璐璐库身上来回切换。 诺比斯:看来这傢伙穿女装並不是被迫的! 他甩了甩头,把脑海里关於別人穿衣风格的杂乱念头拋掉。 现在,终於轮到他清洗了! 脱掉衣服,走进浴室。 脚趾试探著接触浴池里的水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缩了回来。 適应了几秒,才慢慢將双脚完全浸入冷水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记得马璐璐库说……是有热水的……”诺比斯嘀咕著,开始研究墙边那一排控制水流的金属阀门。 他试著拧动前面几个,水流从不同的出水口涌出,温度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最后一个,看起来最粗壮的阀门。 伸出手,握住那温热的金属旋钮,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诺比斯皱了皱眉,双手一起握住,使出更大的力气,小脸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涨。 阀门依旧固若金汤。 诺比斯的脾气也被这纹丝不动的阀门给激上来了。 “哟呵!”他学著柒若风平时遇到麻烦事物时的腔调,在浴室里四处看了看,找来一根结实的短木棍。 將木棍的一端卡在阀门旋钮的著力处,製造出一个简易的“加力杆”。 然后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短促的助跑后猛然起跳。 之前听柒哥哥讲睡前故事时,常常因为故事主角面对绝境,发挥出的惊世智慧,解决了困难。 那一瞬间的爽感,总是让他兴奋的睡不著觉。 如今,他也像故事中的主角们一样,面对无法用热水洗澡的恐怖“绝境”,发挥出自己那山岳为之倾倒,天地为之动容的“惊世智慧”! 一想到之后打开热水阀,柒哥哥也能洗上热水澡,一边夸奖他,一边奖励他一起洗,他就不可控制的热血了起来! 一个雷欧飞踢,狠狠地踏在了木棍延伸出来的另一端上! “给我——开!” “轰——!!!” 一声闷响,伴隨著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嘎吱”声,还有某种压力释放的“嗤——”的尖啸! 正在外面休息室弯腰观察一个木箱里奇形怪状遗物的莉可,忽然感到脚下木质地板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震得身形往前一衝,差点一头栽进箱子里。 还好一旁的雷古眼疾手快,机械手臂迅捷地伸出,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莉可!没事吧?” “这是怎么了?”莉可站稳身体,惊魂未定地看向浴室方向,那里正传来越来越响的“嗤嗤”声,还有温热的水汽开始从布帘缝隙里涌出。 “不知道!去看看吧!”雷古神色一凛,率先朝浴室衝去。 莉可也赶紧跟上。 他们刚跑到浴室门口,布帘就“唰”地被从里面撞开。 一个浑身皮肤通红,头顶还冒著热气的身影冲了出来。 正是诺比斯。 他只在腰间匆匆围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布巾勉强能遮羞,裸露的皮肤因为被高温烫到过而大面积泛红。 “啊哈哈……”诺比斯看到衝过来的雷古和莉可,脸上露出尷尬的笑,一只手挠著后脑勺被热水打湿的头髮,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水汽瀰漫,传来哗啦水声的浴室,“那个……这个……热水阀,好像……关不上了。” 雷古没有多问,快速衝进了水汽瀰漫,哗啦作响的浴室。 浓重的白色雾气是扑面而来的滚烫,几乎遮蔽了视线。 他的机械眼快速扫描,很快找到了问题源头。 一根粗壮的金属管道末端,原本应该严密闭合的阀门不自然的耷拉著。 连接处有明显的裂痕和扭曲,滚烫的热水正以惊人的压力和流量从破损处疯狂喷涌,撞击在水池上,发出持续的高压流水声。 雷古:这……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关不上的样子……这根本就是被他给拧爆了吧?话说诺比斯力气有那么大的吗? 水池中越来越高的水位不容他多想。 抬起右臂,瞄准那个喷水的裂口。 “咻——!” 机械手地堵在了出水口上。 然而,高压热水並未被止住。 手掌的轮廓与不规则破损的管道口无法形成严密的密封,高压水流从指缝和边缘的微小缝隙中滋射出来,力道强劲,打在浴室各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水花四溅,让本就雾气蒸腾的浴室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就连闻声赶过来探头查看情况的马璐璐库,也被几股斜射出来的热水淋了个正著。 “呀啊!”马璐璐库轻呼一声,头髮和衣服瞬间湿透。 滚烫的水温让他白皙的皮肤立刻泛红,单薄的布料紧贴在纤细的躯体上,某些较薄的地方甚至隱约透出下面被烫得发红的幼嫩轮廓。 “啊!抱歉!”雷古慌忙道歉,想要调整机械手的角度和力度,试图压紧一些。 但这笨拙的调整反而让滋出的水流改变了方向,更多的热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马璐璐库身上。 马璐璐库彻底变成了落汤鸡,精致的脸庞上也溅满了水珠。 “我、我去叫人!”门外的莉可见状,一时也不敢贸然衝进这水汽和热水乱飞的战场。 她意识到,眼下的状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几个小孩子能解决的范围。 没有犹豫,立刻转身,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急促响起,朝著之前奥森和柒若风离开的方向跑去。 …… 奥森正领著柒若风,在基地深处某个房间里交谈著什么。 方才那声“轰”的闷响和隱约的震动打断了她的讲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刚往回走没多远,就在一条光线昏暗的木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气喘吁吁的莉可。 她上气不接下气,用最快的速度简单说明了浴室那边的混乱情况,恳求他们快点过去看看。 “吼哦~”奥森听完,停下脚步,那双总是眯缝著的眼睛看向身旁的柒若风,脸上浮现出一个阴惻惻的的笑容,“原来刚刚的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啊?” 她那古怪的腔调拖得长长的,“也是没想到,刚一到这里才多久,就弄坏了我基地的浴室……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呢~” 柒若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一脸“黑人问號”的表情。 手指反指著自己的鼻尖:“我吗?ber,我没有啊!” 他立刻转向莉可,语气带著“你快给我作证”的急切,“莉可,你说,是谁弄的!” “额,是,是诺比斯……”莉可回答得有些犹豫,毕竟告状不太好,但想了想浴室那边的惨状和亟待解决的问题,还是把事儿主给供了出来,“他想打开热水阀,结果好像……力气用大了点。” 奥森闻言,没有立刻发表评论,只是嘴角那抹意义不明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目光在柒若风和莉可之间转了转,然后转身,朝著与浴室方向相反的走廊走去。 “奥森小姐,浴室在那边!”莉可不明所以,高声提醒。 奥森头也不回,只是扔下这么一句:“总阀在另一个方向。” 那步伐看似悠閒,但迈步极大,几个呼吸的时间,身影就消失在了悠长的走廊。 没过多久,浴室那边疯狂喷涌的热水便渐渐减弱,最终彻底停止。 只剩下满室的蒸汽、积水和一片狼藉。 包括柒若风在內的五个小傢伙一起將湿漉漉的浴室大致打扫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看著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的诺比斯,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气。 领著他再次来到了奥森所在的会客室。 奥森已经回到了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新泡的热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著。 昏暗的灯光下,她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蒸腾的茶气后显得压迫感更甚。 诺比斯深吸一口气,走到奥森坐著的椅子前,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弄坏了您的热水阀,对不起!请您责罚!”他说著双手撑在地上,作势就要以头抢地。 柒若风一只手伸出,抓住了诺比斯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地將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诺比斯被拎得双脚离地一瞬,隨即站稳,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柒若风。 “都哪儿学的这些?”柒若风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歉的重点不在於形式,而在於態度,既然意识到了错误,那就想办法去弥补错误,而不是在这里磕头!你就算把头磕烂掉,热水阀也不会自己修好。” 奥森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凑近了被柒若风拉起来的诺比斯。 “嗯~说得好。”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毕竟……我也不是喜欢为难小孩子的人。” “去把我的热水阀修好,这事情就算过去了。否则……”她的凑到诺比斯耳边,用仍然低沉,但仿佛只有他能听清的声音说了句。 诺比斯听闻,瞳孔猛然一缩,浑身颤抖,带著些许哭腔大声道:“不要!我一定会把你的热水阀修好的!请千万不要这么做!!!” 第49章 怎么修热水阀 第49章 怎么修热水阀 “否则就把你的柒若风哥哥卖给那些贵族老爷玩,他长得那么可爱,肯定会有不少人喜欢吧!吶,你说呢?诺比斯~” 这句话虽然说得小声,但站在诺比斯身旁的柒若风一字不差地都听到了。 他內心腹誹著:这位年纪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大的奥森奶奶……怎么那么喜欢嚇唬小孩子? 诺比斯的脸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连身体都开始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真信了。 可能是之前,他和弟弟被卖来卖去的经歷,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吧? “那个,师父大人……”一个轻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插了进来,马璐璐库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会客室门口,“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但是没有水的话,洗不了食材……” 奥森从恶趣味中回过神,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热水阀修好前,总阀不能打开。那玩意儿扳动起来,可不比『免除诅咒之笼』轻。”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柒若风,“当然,如果你们有办法自己打开再关上的话……那也隨你们。” “可是,深渊的食材,不清洗的话,吃了会……” “我之前不是猎来了两匹芷淫马吗?”奥森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其中有一匹还活著,你们晚饭就吃那个……”她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目光再次落到了诺比斯身上。 “誒嘿嘿……”她发出了几声低沉而古怪的轻笑,让本就心神不寧的诺比斯心里更加慌乱,忍不住往柒若风方向缩了缩。 “说起来,『那个』……对你们男孩子来说,可是好东西哦。並且,哪怕是在深渊,也算得上稀有的食材呢~”她看著诺比斯那副紧张又困惑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好好享用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眾人,起身离去。 马璐璐库站在原地,嘆了口气,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神色,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朝著房间里剩余的几人微微躬身,“请各位稍待。” 而后便转身,小跑著跟上了奥森的步伐。 柒若风嘆了口气,伸手將还有些失魂落魄的诺比斯,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条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带著体温和些许重量的接触,让诺比斯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他微微侧过头,眼睛里水汽未散,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她说的『那个』……指的是什么?”柒若风看向莉可,问道。 他对深渊生物的了解,多来自波多尔多的资料和自身吞噬后的“经验”,而这个名叫“芷淫马”的原生生物,未在其中。 雷古也看向莉可,莉可挠了挠脸颊,有些不確定地说:“深渊里绝大部分的原生生物都处於未被完全探明的状態,越是深层,这种未知生物越多。她刚刚说的『芷淫马』,应该是她新发现不久,尚未记载到官方图鑑中的种类。至於『那个』……” 她想了想,“应该是这种原生生物身上,某个不用洗就可直接食用的特殊部位吧?”她对自己的推测也不是很有把握。 “这样啊~”柒若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诺比斯,“那个热水阀,你到底是怎么弄坏的?” 监视基地的浴室设施虽朴素,但质量不差,毕竟要应付奥森和她手下探窟队员的日常使用,没那么容易被弄坏才对。 诺比斯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热水阀拧不开……我就找了根木棍,用你之前教我过的槓桿原理,作为加力杆……然后跳上去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懊恼和羞愧。 “拧不开?”柒若风皱了皱眉,回想自己当初借用基地浴室的时候,似乎不存在哪个阀门是拧不开的……等等。 一个可能性突然闪过脑海。 “这里的热水阀和冷水阀的打开方向,是相反的。你是不是……一直朝同一个方向拧了?” “……是。”诺比斯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了,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对不起……” 柒若风突然想起了原来世界里,很多產品设计有“防呆”结构,就是为了防止用户因为操作错误而造成损坏。 然而现实往往是,总有人会“大力出奇蹟”。 防呆? 防不了一点! “行了,”他拍了拍诺比斯的脑袋,安抚道:“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自责也没有意义。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从来都是人生永恆重复的旋律。” 诺比斯用力点了点头,顺势將额头轻轻抵在柒若风的胳膊上,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但他很快意识到房间里不止他们两人,还有莉可和雷古在看著,於是又遗憾地止住更进一步的心思。 片刻之后,会客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马璐璐库端著一个相当大的陶瓷锅走了进来。有些吃力地將锅放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久等了~”马璐璐库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掛上那温润靦腆的笑容,开始麻利地摆放几个陶碗和木勺。 莉可正鸭子坐在地上,观察著会客室角落一个木箱里,装著的奇怪遗物。 闻声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马璐璐库胸前那枚蓝色苍笛上。 “马璐璐库看起来明明和我差不多大,”莉可感嘆道,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却已经是苍笛了呀!” 马璐璐库正在用一个大汤勺搅动著锅里的內容物,闻言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般必须15岁以上,积累足够探窟经验才能成为苍笛。但我是白笛的亲传弟子,算是……破例吧?” 柒若风抬手摸了摸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枚苍笛:白笛亲传弟子才能破例?那我也拿了她的苍笛……岂不是无意之间,被那老登占了的便宜?! 马璐璐库说著,盛了满满一碗锅里浓稠的白粥般的液体,递给了莉可。 那液体冒著腾腾热气,还散发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气味。 绝对不可能是穀物淀粉熬煮后的米香,反而更像是类似某种荤腥的复杂气息。 不算特別难闻,但绝对称不上诱人。 马璐璐库一边继续盛粥,一边轻声说道:“在下因故倒在地上时,被师父大人收留,之后就一直都在这里了。” 又盛了三碗,依次递给诺比斯、雷古和柒若风。 莉可捧著碗,好奇地问:“誒?不回地面了吗?” “在下对日光比较敏感,无法在地面上生活。”马璐璐库將空了的汤勺放回锅里,双手合十,轻轻拍了一下:“好了,快吃吧!” “我要开动了!”莉可、雷古和诺比斯几乎同时说道。 这种奇特的餐前仪式,最初让柒若风很不適应,总觉得有些傻气。 但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久了,看著身边的孩子们一本正经地喊出这句话,似乎也给这这顿饭,增添了几分热闹,和一点点荒诞的仪式感。 当然,他自己,自然是懒得说的那个。 这『白粥』入口柔,一线喉。 並不是比喻,而是陈述。 口感酷似用上等山药细细研磨后熬煮成的浓稠泥羹,滑溜异常,又带著些许胶质般的黏性,吃起来几乎没什么咀嚼的余地。 稍一吞咽,口腔里那一大团温热的糊状物便顺畅地滑入食道,只留下满口的咸鲜滋味,其中还隱隱透著一丝奇特的回甘,比闻起来要好上太多。 唯一的缺憾,是吞咽后片刻,舌根处会泛起一阵轻微的涩感,像是嚼了某种未熟的坚果外皮。 解决办法倒也简单——不间断地继续吃,让前一口的鲜美持续冲刷覆盖,那涩感便会暂时被压制。 如此一来,只有在吃饱停嘴后的那一小会儿,口腔里才会留下短暂的,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感觉。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呀?味道这么奇特!”柒若风忍不住又添了一碗,诺比斯也紧跟其后,把空碗递了过去。 “这个啊,是『芷淫马汁』,”马璐璐库接过碗,一边用大汤勺从锅里舀出浓稠的乳白色液体,一边耐心解释,“深渊里少有的,可以从原生生物身上取下来就能直接食用的食材哦!”將盛好的碗分別递给两人。 “是吗?”柒若风乾脆放下木勺,直接端起陶碗,像喝汤一样啜饮起来,“是从『芷淫马』身上哪个部位取下来的?”他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马璐璐库放下汤勺,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反正热水阀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要吃这个了。” 他顿了顿,想起师父的交代,“师父大人明天要出门,在下一个人控制不住活的芷淫马。师父大人说,可以找您帮忙,这样您顺便也就知道是从其身上哪个部位取下来的了!” “行!”柒若风点了点头,爽快地应下。 想到自己一行人的到来,让这位少年忙前忙后,又是接待又是准备吃食,还搞坏了浴室里的热水阀......“给你添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马璐璐库连忙摆手,脸上浮现出略带羞赧的笑容,指尖轻轻掩了掩嘴角,“能有客人来此,和在下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呢!” “马璐璐库是经常一个人在监视基地嘛?”莉可吃饱后放下碗,摸了摸有些鼓胀的肚子,好奇地问。 马璐璐库捧著自己手中已经空掉的陶碗,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碗沿,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空气中某处,陷入了回忆。“师父大人在收留在下之后,就一肩担下了监视基地的戍人之任……” “说是这样就不用时常往返地面了,这话当然也有几分真心,但她真的是很为我著想。” 莉可双手托腮,感嘆道:“虽然看上去挺可怕的,但真的是个好师傅啊!” “嗯,是啊!”马璐璐库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认同。 晚饭过后,雷古主动帮著刷碗。 清洗用的水是之前水槽留存的,用来洗食材已不合適,但清洗餐具还能凑合。 他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因为之前披风弄湿了还没干,此刻身上只隨意披著一条白色厚布。 机械手抓著抹布,在陶瓷盆中来回擦洗碗碟,时而金属手指不慎刮擦到碗壁,发出“嘎吱”的轻微声响。 “话说,马璐璐库。”雷古一边刷碗,一边开口。 “有什么事呢?”马璐璐库放下手中刚洗好的一个碗,用干布擦著,转头看向雷古。 雷古的上半身向会客室里边侧了侧,眼睛望向正兴致勃勃蹲在一个木箱前的莉可,“这屋里的遗物……是怎么回事?莉可都开始隨便摆弄了!” “不要紧的,”马璐璐库也转过身,看到莉可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小星星,正拿起这个遗物摸摸,放下又拿起那个仔细端详,他微笑著解释,“那都是不会运到地面去的东西。” 他走到莉可身边,也蹲了下来,指著木箱里陈列的几件形状各异的物品,“在这儿附近发掘並甄別之后留下的,都是四级遗物。” “哦!都是四级遗物啊!”莉可惊嘆道,眼睛更亮了。 她对这些深渊的造物总是充满无限好奇。 正好雷古刷完碗,擦乾手也凑了过来。 “雷古你快看!”莉可从自己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颗鹅蛋大小的遗物——那是她之前在旅途中捡到的遗物。 “这是我的『太阳玉』。”说著,她又从木箱里拿起另一个表面纹路更加怪异的卵状遗物,“虽然很像,但这些形状更加复杂!” 马璐璐库在一旁点点头,补充道:“很多遗物都是越到深处,其形態和內部结构越是复杂精妙。这附近开採的遗物,仍有四成都是卵形的,明明是古代人使用或製造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啊!” 雷古似懂非懂地应道:“哦~” “好棒啊!我也想挖!”莉可左手右手各抓著一个卵状遗物,脸上写满了嚮往。 “哈哈,”马璐璐库被她的热情感染,也不由得轻笑出声,双手抱在胸前畅想著,“要是能住更久的话,倒是的確可以去附近安全的区域探窟……” 他忽然想到什么,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对了,在下去拜託师父大人吧!就多留一段时间,去探窟什么的也好呀!” 他头一次遇到年龄相仿的访客,还是好几个,心底那份被漫长孤寂生活所压抑的,对同龄交流的渴望,悄悄冒了头。 莉可放下遗物,兴奋地站起来:“可以吗?” 马璐璐库也站起身“头一次有年龄相仿的孩子来这里,还那么多……如果可以的话,在下还想和两位在一起,多工作一阵子呢。” 莉可跑过去,一把握住马璐璐库的手。 对方的手指纤细柔软,手感很好。 “我也是,我也一样!唔……”她刚兴奋地附和,却突然想到了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眉宇间浮现纠结的纹路“对不起,马璐璐库……” 可能是因为握著的手感太好,也可能是心中纠结的情绪需要排解,莉可轻轻揉搓著马璐璐库的手:“还不知道身在奈落之底的妈妈,如今怎么样了……所以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抓紧赶路,因为不知道,所以必须走快点。” “是吗……”马璐璐库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他低下头,长长的淡蓝色刘海遮住了遗憾的表情。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走到一个坐垫前,优雅地跪坐下去。 月之衣那层层叠叠的裙摆隨著身形的下落,如同安静的蓝色花朵般在地面上缓缓绽开,边缘的精致褶皱平铺开来。 而后,他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那温润而略显靦腆的笑容“那,这两天就多聊聊吧!毕竟师父大人也是这样吩咐在下的。” 他已经將那份短暂的失落妥善收好,重新拾起自己此刻的责任。 与此同时,柒若风正在和诺比斯一起,蹲在浴室內,研究著那个,被诺比斯一个雷欧飞踢,踢坏掉的热水阀。 “奇怪,这玩意儿看著挺结实的呀!也没怎么生锈,不应该会那么容易弄坏才对!” 阀门结构並不算特別复杂,柒若风探查血肉丝线覆盖其內部,便清楚的知道该阀门的结构,据此他脑中已经有了修理方案。 可问题是,他手边没有材料。 他的血肉造物是需要持续提供血肉来维持存续和运作的,並且消耗量挺大,奥森肯定不会接受一个需要时常投餵血肉的阀门。 画了图纸回去地面找人打造一个吗? 是个可行的方案,但太费时间了,而且怎么装回去又是个问题。 这个世界可没有类似网际网路这种快速获取信息的渠道,没法对著视频教程来弄的话,柒若风这个机械苦手可不敢保证能一次就装好,保不齐要跑上跑下好几趟,想想就痛苦。 找波多尔多......似乎也可以,那么大的前线基地他都能修建起来,修个阀门肯定没问题! 但问题是,这里是深界二层的监视基地,是奥森的地盘,怎么想她都不会因为“修阀门”这种理由,允许祈手进来的吧? 况且,一直找他帮忙的话.....之后揍他就不好意思下重手了呀! 事情陷入了僵局,蹲在一旁的诺比斯见他的柒哥哥拿不出个办法,又想到奥森会因为这件事把柒若风卖掉,差点急得要哭出来。 “誒!”柒若风突然想到...... 第50章 柒若风的烦躁 “誒!”柒若风突然手指向天花板上悬掛著灯泡状发光器,脑中灵光一闪。 这监视基地规模不小,內部那么多设施,总会有用坏的时候。 那么平时基地內部的维护工作是怎么进行的? 肯定有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人吧! “確实是有的!”马璐璐库听到柒若风的疑问,双手规矩地放在跪坐著的膝盖上,侧过头看向走过来的两人,“师父大人的探窟队中,耶尔梅先生对机械维修这一块很擅长,基地里很多器械的维护和简单改造都是他负责的。” “只是他们最近不在基地里……在下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微微歪头,“可能还要好些天呢。” “这样啊……”柒若风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 有些苦恼地侧身坐下,一条腿隨意地盘在厚实的地毯上,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支在膝盖上,托著下巴。“果然还是得……拜託那傢伙吗?” “哦,对了!”马璐璐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右手轻轻握拳,在左掌上锤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啪”声。 “平时监视基地的大厅——就是专门供往来探窟家休憩、交换情报的地方,会有不少人停留。他们大多都是很有本事的探窟家。” 他看向柒若风,建议道,“如果著急的话,柒若风先生可以去大厅问一圈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正好会修热水阀的人呢!” “好!感谢!”朝马璐璐库简单道谢后立刻站起身。 “我也一起!”诺比斯赶忙跟上,走之前还朝马璐璐库方向微微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 监视基地的探窟者大厅,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宽敞气派。 它同样是在波尔塔树內部掏空出来的一个空间,大约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装修风格与地表奥斯镇的酒馆有几分相似,最大的区別在於,肉眼可见的用具,基本都是木质的。 空气里混合著木料、菸草味、酒精味,以及探窟家们身上的汗味。 这里作为小型的中继站和社交节点,本应提供简单的热食。 但此刻,因为用水总阀被关闭,一些需要水的服务被迫中断。 奥森对外宣称是“基地的日常维护”……现在看来,诺比斯闯的这个祸,影响范围比想像中还要大一些。 柒若风:嘖,还是得儘快解决掉这个问题才行。 大厅內人不多,约莫二三十人,分散在几张木桌旁。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交换著情报或见闻;有的则在玩著简单的骰子游戏,发出压低的嬉笑声;还有几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柒若风和诺比斯这两个小孩子走进来,让不少人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但大多数目光只是短暂停留,表现出些许的好奇或漠然后,很快便收了回去,继续他们自己的事情。 因为在深渊,奇特的事物太多了,两个孩子的组合显眼,却也不算多么惊世骇俗。 柒若风带著诺比斯走到大厅相对中央的位置,停下脚步,他拍了拍诺比斯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诺比斯歪头,疑惑道。 “找会修热水阀的人呀!”柒若风耸了耸肩,“你自己闯出来的祸,自己想办法补救。” 毕竟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这种既不太紧急也不算危险的困难,还是让他自己克服比较好。 要是实在做不到,再出面兜底也来得及。 诺比斯用力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柒若风向前摊出手掌“请开始你的表演!” 诺比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做了个简单的心理建设。 而后,迈开步子,走到了大厅真正意义上的中央,一块相对空旷,能被大多数人看到的位置。 再次深吸一口气,確保自己肺里的空气足够支撑一次响亮的发言。 挺起不算宽阔的胸膛,琥珀色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用他那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尖锐的嗓音喊道:“所有人!目光向我看齐!” 他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炸开,因为用力过猛导致有点破音。 柒若风:臣卜木曹?! 柒若风被这突如其来且充满气势的开场白震得眼皮一跳。 他知道诺比斯在某些方面是一点都不怕尷尬的,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勇到这种程度。 柒若风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將眾人护至身前,確保在场的眾人不会將这小子与自己关联起来。 诺比斯的发言效果极好。 几乎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 交谈声戛然而止,骰子停在半空,闭目养神的人睁开了眼睛。 九成九的目光,带著惊讶、好奇、玩味、或者是被打扰的不悦,齐刷刷地锁定在了这个站在大厅中央,脸颊已经开始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涨红的男孩身上。 剩下的那零点一成目光属於柒若风,他正死死盯著立柱上的一道木纹,研究这棵古树的年轮。 诺比斯感受到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视线,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脸颊烫得厉害,但他想起了奥森那句“卖掉柒若风哥哥”的威胁,想起了自己犯下的错,那股急於弥补的衝动压过了羞耻。 “下面我宣布个事儿!我是诺比斯!”他先报上名號,然后手猛地指向柒若风藏身的那根柱子,这动作让柒若风心里一紧,“这位是柒若风哥哥!” 柒若风:……你介绍你自己也就算了,提我干嘛呀!!! “刚刚!我弄坏了监视基地的热水阀!导致基地暂时无法供水!”他大声陈述罪行,毫不避讳,学著记忆中柒若风给他讲述那些英雄故事时的腔调,半文半白的说道:“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特来此寻找能修阀门者!” 他停顿了一下,学著听说书人讲故事里的桥段,用力一挥手,许下重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至於这个重谢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暂时没想清楚…… 柒若风:我真求你了!你直接说找人修阀不就行了!谁管你那么多前因后果啊! 柒若风只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因为诺比斯的手指和那声“柒若风哥哥”,已经有不少目光顺著方向,落在了他那试图与柱子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隨即,各种压低的笑声、窃窃私语声、以及毫不掩饰的嬉笑声,如同水泡般从各处冒了出来。 “原来基地停水是这小子搞的?!” “这小鬼谁家的?胆子挺肥啊,敢在不动卿大人的地盘弄坏东西?” “还『必有重谢』……哈哈,拿什么谢?他襠里的小雀儿吗?” “旁边那个黑头髮的小子是他哥哥?看著也不大嘛……” “修理阀门的话?耶尔梅那傢伙好像出远门了吧?” “谁会为了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重谢』去碰奥森大人基地的设施?修好了没功劳,修坏了说不定还……” “看看热闹得了……” 议论声纷纷杂杂,基本全是看乐子的轻鬆和事不关己的淡漠。 有人摇头,有人轻笑,有人交头接耳,但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站起来,表示自己会修。 诺比斯站在原地,承受著那些目光和议论,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焦虑的苍白。 他的眼睛求助般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又忍不住瞥向柒若风藏身的柱子方向。 回应他的,只有瀰漫在空气中,並不友善的嬉笑声。 “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柒若风从那根粗大的木质立柱后走了出来,三步並作两步,来到了还僵在原地的诺比斯身边。 他先是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诺比斯,示意他退到自己侧后方,然后清了清嗓子,黑色短髮下,那张此刻是孩童模样的脸上,表情却有著与外形背离的冷静。 他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大厅內表情各异的探窟家们。 “我是柒若风,是奥森的好友……” 简单的自我介绍,让大厅內的空气瞬间凝滯。 紧接著—— “噗嗤!” “哈哈哈哈哈——!” “你听到了嘛?这个小屁孩说他是不动卿大人的好友誒!” “睡醒了没?还奥森大人的好友,不会是那种『你认识她,她不认识你』的意淫好友吧?” “嘿,你要是奥森大人的好友,那我还和黎明卿大人是把酒言欢的兄弟呢!” 哄堂大笑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各种夸张的嘲笑、调侃、不屑的嗤笑声此起彼伏,在大厅的木製结构间迴荡。 大多数人只把这当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在胡言乱语,是个不错的消遣乐子。 当然,也有少数人没有笑。 他们大多坐在角落或阴影里,看起来更加沉稳且经验丰富。 这些人只是微微蹙眉,目光在柒若风身上停留,墨蓝色的、黑色的、棕色的眼睛里闪烁著思索,仿佛是在记忆的角落里检索著什么。 柒若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抬起右脚,黑色鞋底离开地面十几厘米。 意念微动,体內储备的血肉能量被调动。 而后,带著千钧之力,向脚下的木质地板轻飘飘的一跺。 “轰——!!!”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猛然炸开! 以他脚掌落点为中心,坚实厚重的木质地板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深度足有三四厘米的脚掌形状浅坑! 边缘的木纤维被恐怖的力量挤压得扭曲、断裂,木屑四溅。 不仅仅是地板,整个依託巨木建造的大厅都隨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相互猛烈碰撞,发出“乒桌球乓”的混乱声响,有几个甚至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粉碎。 高处梁木和角落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被这剧烈的震动激得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薄雪,让本就光线昏暗的室內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笑声戛然而止。 大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灰尘缓缓飘落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可能还有一两个瓶子在滚动的余音。 所有嬉笑、嘲讽、不以为然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然后迅速转变为惊愕、骇然,以及深深的忌惮。 在场之人的见识、实力或有高低,但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能够仅凭肉身力量,一脚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甚至撼动整个巨木结构大厅……这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小孩子”能做到的! 那句『是奥森的好友』立刻有了可信度。 柒若风仿佛没看到眾人骤变的脸色一般,收回脚,拍了拍裤腿沾上的灰尘。 “监视基地的热水阀坏了,导致总阀关闭,整个基地停水,一直到热水阀修好才会恢復。期间,各位在基地內的饮食、休憩,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惊疑不定,或若有所思的脸。 “当然,我知道,各位都是见惯风浪的探窟家,这点小小的不便,或许无足轻重。”他开始在诸多视线中缓步走动,小小的身影此刻却给眾人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但是!”他话锋一转,“既然都来这里驻留了,肯定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这没有水,可就太不方便了,不是吗?” “再说,”柒若风停下脚步,摊开双手,“我们也不会让人白干活。买卖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再正常不过了。” “修好热水阀,不仅能有报酬,还帮大家解决了眼下的用水需求。同时……”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能和不动卿混个脸熟,又能得到『奥森好友』的一份友谊。怎么看,都是一笔不错的交易,不是吗?” 然而,说完这番话后,大厅里依然是一片沉默。 没有人站出来,也没有人举手。 柒若风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看来是运气不好,这里大概是真的没有人会修,或者没人愿意修。 也罢…… 他不再等待,朝著自己居住区域的大致方向一指,朗声说道:“我就住那边,会等上两天。如果两天內,还没有人能修,的话……” 他耸了耸肩,“我就只能麻烦点,自己跑回地表一趟,想办法解决了。还请大家给后来的人,或者其他可能有办法的同伴,帮忙说一下这件事。” 他朝著大厅內眾人,微微抱了抱拳:“我就在此,先行谢过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大厅出口走去。 诺比斯见状,连忙向眾人微微欠身,小跑著跟上了柒若风的脚步。 就在两人即將踏出大厅门口时—— “有趣,真有趣!” 一个点玩世不恭的声音,从门口侧面的阴影里传来。 柒若风脚步一顿,诺比斯也立刻停下,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 大厅出口的门框旁,一个骨架宽大,但身材异常消瘦的青年正懒洋洋地侧靠在上面。 他有著一头缺乏光泽的墨绿色蜷曲头髮,高耸的颧骨让脸颊深深凹陷,一双罕见的赤红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某种令人不舒服的光芒。 因为过於瘦削,他身上的探窟服显得空荡荡的,裸露在外的双手骨节粗大突出,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在柒若风和诺比斯脸上来回舔舐,最后停留在柒若风身上,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美味的小孩……你们能给出什么价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著令人不適。 柒若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因为身高差,他不得不抬起头。“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能修好热水阀,那都可以谈。” “热水阀能修,”消瘦青年嘿嘿低笑了两声,赤红色的眼睛眯起,目光再次在两人脸上逡巡,尤其是在诺比斯那尚且稚嫩、带著不安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但我想要的……你们这些可口的雏儿,怕是不捨得给呀!” 柒若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舍不捨得呢?” 消瘦青年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 他那骨节粗大的手指,径直朝著诺比斯的脸颊捏去。 诺比斯想躲,但想到这是在求人修阀,硬生生忍住了。 冰凉粗糙的手指掐在他细嫩的脸颊上,带来刺痛感,让诺比斯的小脸忍不住拧在了一起,但他咬紧牙关,倔强地没有避开,也没有吭声。 “谈归谈,別动手动脚!”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柒若风的拍开了那只令人厌恶的手。 他的力道不小,消瘦青年被拍得手背一红,吃痛地缩了回去。 柒若风將诺比斯拉到自己身后,脸色不善。 “你看,果然捨不得。我看还是算了吧!”消瘦青年揉著自己生疼的手背,脸上却还是那副嘿嘿的怪笑,仿佛眼前之人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诺比斯从柒若风身后探出头,还想叫住他。 “不用追。”柒若风一把將他拉回来。 他看著诺比斯脸上被掐出的红印子,有些心疼的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块皮肤。 “特么的,下手那么重!”柒若风低声骂了一句,“刚才就该把这崽种的手直接打断掉!” “可是……”诺比斯眼眸中泛著水光,既有脸上的疼,更多的是对任务无法完成的焦虑,和对柒若风可能被卖掉的恐惧。 “没有可是!”柒若风双手按在诺比斯的肩膀上。 “他想要的是什么,你听不出来吗?別说只是修那个破热水阀,就算比这严重一万倍的事情,也绝对不该考虑这个选项!” 他盯著诺比斯有些茫然又焦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回到休息室,屋內一片静謐。 马璐璐库、莉可和雷古都已经睡下了。 三副幼小的身体在各自的被褥下拱起轻微的起伏,规律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马璐璐库贴心地为他们两人也铺好了被褥,整齐地放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算算时间,確实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尤其是对於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子来说,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安静些,別打扰到別人。”柒若风用气音提醒道,指了指雷古旁边空著的那一铺,“热水阀的事情,明天再说。先睡觉吧。” “好。”诺比斯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看著柒若风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开始脱鞋。 想到既然其他人都睡著了,便踮起脚尖,光著的脚丫轻轻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小心地控制著步伐,儘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悄悄蹭到柒若风身边,伸出手臂,快速地抱了柒若风一下,然后把脸埋在他肩头,用力吸了一口气。 在柒若风耳边“晚安,柒哥哥。” “晚安。”柒若风抬手,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然后看著他溜回自己的铺位,钻进被窝,这才熄了手边小桌上唯一一盏灯具,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巨木缝隙间极其微弱的微光。 柒若风静坐了片刻,確认诺比斯那边的呼吸逐渐变得安稳,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休息室。 门被无声地掩上。 黑暗中,诺比斯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侧耳倾听,直到门外柒若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耐心地等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后,悄然起身。 没有点灯,就著窗外的光,摸索著穿好了衣服和鞋子。 看了一眼黑暗中熟睡的同伴们,抿了抿嘴唇,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將门小心翼翼地合拢。 他要去大厅,找那个人。 …… 柒若风又回到了那间浴室,破损的热水阀仍耷拉在那里。 蹲下,再次伸出指尖,细密的血色丝线如同活物般从皮肤下钻出,缠绕上扭曲的阀门和管道,深入內部探查。 “焯!” 他突然叫骂一声,烦躁感如同被点燃的乾草,腾地一下烧成了暴躁。 那个黏腻噁心的眼神,掐在诺比斯脸上的手指,还有那句充满暗示的“不捨得给”……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肯定是那狗东西乱我心智!”柒若风站起身,眼睛里闪过寒芒,“不行,我若是不做点什么,来使我念头通达,今晚怕是要睡不著了!” 虽然如今的他本就不需要睡觉。 但这份不爽,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解决! 第51章 歹毒的报復 (周一惯例加更,答谢读者老爷们的支持!!!) 与之前离开时的喧闹不同,此刻的大厅安静了许多。 大部分探窟家已经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或者去了基地其他提供功能性区域。 只有寥寥数人还坐在最里面的角落,或是低声交谈,或是就著一盏昏暗的油灯默默擦拭著自己的装备。 柒若风站在大厅门外,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便確认了那个令人不悦的消瘦身影並不在其中。 不过没关係。 之前在大厅门口拍开对方手时,指尖悄然渗出的几滴血液,此刻正依附在那傢伙的手背皮肤上,持续不断地向柒若风传递气味轨跡。 没有隱藏自身行跡的打算,就这么迈著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已然空荡许多的大厅,转入几条曲折的的走廊。 最终,他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別的木门前停下。 门是虚掩著的,仿佛在静静等待深夜的来访之客。 门內透出一点暖色调的光,应该是某种发光遗物。 柒若风透过门缝,看到那个消瘦青年正懒散地靠在简陋的床头上。 他手里捧著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封书,借著床头柜上一块散发著淡黄色微光的晶石遗物阅读。 墨绿色的蜷曲头髮在冷光下显得缺乏生气,高耸的颧骨在凹陷的脸颊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对赤红色的眼睛半眯著,忽然看向这边。“美味的小孩,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吗?” 柒若风並不意外。 自己一路走来並未掩饰脚步声,在这夜深人静,结构传音良好的木质建筑里,被察觉再正常不过。 抬手,推门而入。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温科萨这才合上书,隨手放到一边。 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赤红色的眼睛转向柒若风,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带著点遗憾的笑。 “哦?怎么是你?”他的声音拖长,“我还以为会是另一位……那位看起来更需要帮助的小蛋糕呢。”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算了,反正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可口。”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赤红的眼睛里闪烁著令柒若风极度不適的光芒。 柒若风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几乎转不开身。 他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凝聚的冷意,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许。 “我很想知道,你有著什么样的底气,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言辞之中,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虽未爆发,却已让空气凝滯。 温科萨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贱兮兮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想知道吗?” 他歪著头,赤红的眼睛盯著柒若风,“就不告诉你!” “你打算怎么办呢?直截了当地杀了我?还是把我剥皮拆骨?”他往前凑了凑,混不吝的说道:“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也好让你温科萨哥哥……长长见识!” “你叫温科萨?哥哥?”柒若风眉梢微挑。 “对啊,”温科萨坐直了些,摊了摊手,自嘲道:“別看我这样,其实二十都不到。没办法,阿比斯太小气了,它所给予的一切,终將要归还於它,连什么时候还都由不得你我决定。”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重新凑近柒若风,呼吸几乎能喷到对方脸上,“扯远了,那么……你想好了吗?” 且不说柒若风本就不打算因为对方的几句口嗨就杀人,就看此人如此滚刀肉般混不吝的样子,如果只是杀了他,著实不能让柒若风念头通达。 柒若风的嘴角缓缓翘起。“我想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说罢,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多温科萨一眼,直接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逐渐远去。 温科萨看著重新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显露疑惑,隨即又变成不屑。 嘀咕了句:“莫名其妙!”重新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然后隨手熄灭了床头柜上的发光晶石。 房间陷入黑暗。 躺下准备睡觉。 然而,片刻之后…… 腹中传来便意,起初並不剧烈,只让温科萨皱了皱眉。 想著这深更半夜,摸黑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有些麻烦,而且基地现在停水,厕所状况恐怕堪忧。 所以他决定忍一忍,等天亮再说。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腹中的反应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剧烈。 轻微的便意很快升级为一阵阵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转、发酵。 更糟糕的是,后庭还出现了想要放屁的衝动。 作为最年轻的那一批月笛探窟家,经验丰富的他清楚,往往这种时候,决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屁! “该死……”他低声咒骂,额角渗出冷汗。 最初的“忍一忍”变成了“早知道就不忍了”的悔意。 他挣扎著爬起来,带著发光遗物,一手捂著小腹,夹紧臀部,迈著畸形种的步伐,踉蹌著衝出房间,朝记忆中的公共厕所方向跑去。 基地的公共厕所位於这条居住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半开放的木结构,有几个简单的隔间,都是蹲坑。 平时使用的人不多,但此刻…… 几乎每个隔间里,都透出了昏黄的灯光!人影在隔间门板的缝隙后晃动。 “怎么可能……都这个点了……”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太诡异了! 一开始他是不信的,为了確认那些隔间里是否真的有人,他忍著剧痛,挨个拍门。 第一个门被拍响,里面立刻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回应:“嗨!” 温科萨:“……” 看来是真有人。 第二个门还没拍,里面似乎听到了动静,已经提前传出两声:“嗨嗨!” 第三个门里更是传来三声急促的:“嗨嗨嗨!” 温科萨的脸都绿了。 腹中的绞痛和膨胀感已经达到了极限,致死量的便意让括约肌疯狂抗议。 好在,联排隔间的末尾,最后一扇门紧闭著,里面没有光源,也没有动静。 就是它了! 此刻腹內已经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他夹紧臀部,以近乎衝刺的速度跑向最后一间,撞开门,同时解裤带、转身、下蹲—— “噗噗噗噗——!!!” 一连串急促且响亮的泄洪声在狭小的隔间里炸开,伴隨著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气味瞬间瀰漫。 光是听那声音,就已经能想像出是何等的恶臭! 按照他作为月笛探窟家丰富的深渊生存经验,如果只是普通的吃坏肚子拉稀,此刻一泻千里后,他应该应该感觉到畅快了。 但这次,非常不对劲。 不管他怎么拉,肚子里总还是一阵阵拧著疼,仿佛还有无穷无尽的存货,但无论他如何咬牙切齿地用力,后面都只能艰难地挤出一点点…… 就在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虚脱,精神也最为鬆懈的时候—— 隔间门外,传来了“唰——唰——”的,有节奏的拖地声。 是负责厕所清洁的人? 可为什么会在这个点来拖地?! 温科萨刚升起这个念头,下一刻,隔间下方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一根湿漉漉、脏兮兮的拖把头,冷不丁的捅了进来! 不偏不倚,正好懟到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撅起的下方! “誒!有人!有人啊!!”温科萨嚇得魂飞魄散,本来就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脱力,被这么冷不丁的一下,整个人差点向前扑倒。 双手连忙死死抵住旁边粗糙的木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要知道,这会儿基地停水,厕所坑道下面全是积攒著没被冲走的“五穀轮迴之物”,这要是一脚踩空滑下去……怕是整条腿都不能要了! 可他越是惊慌失措地叫喊,门外的拖把杆就越是懟的起劲儿。 左抽一下,右扫一下,还打著旋儿。 仿佛门外的人不是在拖地,而是在用拖把指挥他演奏恶臭的乐章。 站在门外的正是柒若风。 手里握著那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来的陈年拖把,来回抽拉。 努力屏息著不让此地的气味进入鼻腔,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肩膀微微抖动。 要不是这厕所里的味道实在过于震撼,他真想放声大笑出来。 柒若风:让你特么手贱!让你特么口嗨!让你特么『温科萨哥哥』!拉不死你也戳死你!嘖,这拖把味儿可真冲…… 温科萨在里面鬼哭狼嚎,柒若风在外面不亦乐乎。 深夜的基地厕所区域,迴荡著成分复杂的诡异动静。 拖地声、戳弄声,以及某个倒霉蛋气急败坏又惊恐万分的叫骂。 似乎还有些许没绷住的嬉笑,从隔壁那些房间传出。 与此同时,在通往探窟者大厅的另一条走廊上。 诺比斯正贴著冰凉的木质墙壁,小心翼翼地前进。 他心臟跳得很快,休息室里的同伴们应该都睡熟了,柒哥哥去了別处……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找到那个能修阀门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 奥森那句“卖掉柒若风哥哥”的话,像噩梦一样縈绕在他耳边。 他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哪怕只是可能的威胁。 终於,他再次来到了探窟者大厅的入口。里面比之前更加昏暗,只有一两盏长明灯还亮著,投下大片阴影。 寥寥几个身影似乎也准备离开了。 诺比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搜寻著那个墨绿色头髮的消瘦身影。 只可惜,他找错地方了。 …… 柒若风这边,確认將包间里的温科萨捣鼓的满身芬芳后,才算罢休。 先前诺比斯准备下深渊的装备时,特意採购了各种常用药品,其中就包括泻药和止泻药。 毕竟深渊里奇奇怪怪、能吃不能吃的东西太多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中招。 柒若风本来还觉得自己不可能用得上,毕竟他体质特殊。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以一种自己都想不到的形式……说起来也得怪温科萨自己,得罪了他还敢在他面前喝水,真是命中该有此劫! 心情稍微舒畅了些的柒若风,挨个敲了敲其他几个亮著灯的隔间门,“行了,门口排队,结帐。” 里面传来几声回应和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多时,这些个探窟家,神色各异的陆续从隔间里走出来。 柒若风也不废话,指尖凝聚起血肉,迅速在掌心“生长”出几枚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呈暗红色、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的球状物,隨手拋给每人一颗。 “血肉手雷,一次性用品”他简短地介绍,“捏碎外壳后扔出去,有效杀伤半径五米內的普通原生生物。多给你们一个,作为样品,你们有空可以拿出去试试威力。” 这东西对柒若风来说,消耗的能量不多,威力也就比大號炮仗强点,纯粹是图个乐子或者当烟雾弹用。 但对於这些只是苍笛层级的探窟家而言,这种具备明確实用功能、威力尚可的遗物,在关键时刻能当做救命或翻盘的杀手鐧。 几个人接过手雷,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连连道谢,之前被强行拉来的些许怨气也烟消云散。 处理完“气氛组”的报酬,柒若风好整以暇地靠在厕所外的木墙上,等著看温科萨狼狈滚出来的模样。 终於,最后一扇隔间门被颤巍巍地推开。 他扶著湿滑的墙壁,一步一挪,脸色惨白如纸,墨绿色的蜷曲头髮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赤红色的眼睛失去了先前的神采,只剩下虚脱和痛苦。 但是! 令柒若风诧异的是—— 他身上,居然是乾净的! 那身原本应该沾满污秽的探窟服,除了因为大量出汗而显得有些贴身潮湿外,竟然看不到污渍! 柒若风:这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难道是某种遗物的效果? 柒若风:不行!如果不能看见这货接下来一段时间,满身秽物、又臭又脏、还没法清理的难受样,我……我念头还是不通达呀! 柒若风感觉刚刚稍微平復下去的那点不爽,又滋滋地冒了上来。 柒若风: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温科萨扶著墙,艰难地挪到厕所门口,就在他一只脚迈出门槛那一刻—— 小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起跳,在温科萨反应过来之前,一记迅捷精准的手刀,稳稳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呃……”温科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赤红色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柒若风轻鬆地接住他消瘦的身体,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肩上。 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居住区另一侧走去。 来到一扇门前,也不敲两下,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並不结实的木门。 “咣当!”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的景象让柒若风稍微愣了一下。 一个体型几乎能塞满小半个房间的彪形大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似乎刚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惊醒。 油灯光下,能看到他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穿著背心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那体型哈勃大叔有的一拼。 然而,这位彪形大汉,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却是猛地向后一缩,惊慌的粗獷嗓音喊道: “哇!你,你干嘛?!” “別慌,我不会伤害你的!嗯?”柒若风放下温科萨,看了看缩在床上的那位彪形大汉,又看了看自己此刻小巧的体型。 总感觉两人的对话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把昏迷的温科萨像丟垃圾一样“噗通”扔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看向那大汉,“帮我个忙。” 彪形大汉惊疑不定地看著地上瘫软的温科萨,又看了看门口这个气场诡异的小孩,慢慢从惊慌中镇定下来,粗声粗气地问:“什、什么忙?” “很简单。”柒若风指了指地上的温科萨,“你只需要这样,然后这样……” “我之后会找几个女的来,然后你们那样……接著那样……” 彪形大汉听得有点懵,但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 柒若风见状,补充道:“事成之后,我送你一把可以自动保持锋利遗物匕首!怎么样?”他说著,抬起右手,掌心血肉迅速蠕动、塑形,短短几秒钟內,一柄长约三十公分、通体暗红、刃口流动著金属寒光的匕首便凝聚成形。 隨手拋给大汉。 大汉轻巧地接住。 匕首入手微沉,手感极佳,刃口在油灯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他试著用拇指轻轻颳了刮刃锋,都没有感到痛,指腹就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血口。 “好!”大汉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和贪婪,他用力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 那声音洪亮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 他从床上跳下来,地面跟著一颤。 几步跨到温科萨身边,弯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拎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地把温科萨提了起来。 然只听“撕拉”几声布帛破裂之音,温科萨身上那件还算完好的探窟服,连同里面的內衬,被大汉粗暴地撕成了几条破布,隨手扔在地上。 那瘦骨嶙峋、苍白无毛的身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大汉把剥光了的温科萨拎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脸上露出兴奋与淫邪交织的笑容。 转头问柒若风:“我也是实诚人!说吧,要把他弄到什么程度?是画点好看的图案?还是让他......上下都合不拢嘴,或者……嘿嘿,我认识几个兄弟,可以叫他们一起来玩玩?” 柒若风看著大汉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的样子,以及眼中远超“拿钱办事”范畴的浓烈兴趣。 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啊这……这对吗?我这是隨便开了一扇门,直接抽出来一张ssr? 柒若风有些可怜的最后看了眼温科萨。 別怪我,这种事情,我也料想不到的! 第52章 服软 最终柒若风还是没让那大汉把温科萨怎么样,倒不是因为怜悯......敢在他面前对诺比斯起这种心思,柒若风的心早就比大润发里杀鱼的刀一样冰冷了! 而是因为温科萨此刻的状態,不像是能扛得住的样子。 若是因此嗝儿屁了,那不就没得玩儿了嘛? 可能是因为柒若风那一下手刀力道太重,温科萨一觉睡到次日清晨才悠悠转醒。 脖颈侧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试著转动脖子,肌肉牵扯带来的酸胀让他“嘶”地吸了口凉气,眼眶瞬间就湿了。 抬起右手去摸颈侧,指尖触到的皮肤发烫,还有些轻微的浮肿。 手臂抬起,与空气接触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感觉……不对劲,不仅是手臂。 隨著意识逐渐清晰,从肩膀到胸口,再到整个腰腹,一种毫无阻隔的凉意爬遍了全身。 他昨晚穿的那件上衣和长裤带来的布料摩擦感,消失了。 什么情况?! 身体瞬间绷紧,轻动了下手指,摸索著身旁……是织物的触感,应该是被褥,但绝对不是自己的那一条! 睁开眼睛,光线从房间墙壁高处的小窗透进来,不算明亮,但足够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陌生的木质墙壁,墙壁上钉著几枚掛工具的金属钉,上面空空如也。 陌生的硬板床铺,铺著深灰色的厚实被褥。 陌生的巨大身影,就在视线的旁侧。 他正侧躺在边上,单手支头,咧著嘴,令他极度不安的眼神,色眯眯地盯著他。 那大汉的体型庞大,仅仅是手臂的肌肉轮廓,就几乎有温科萨的小腿那么粗。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都快贴上了。 温科萨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粗大的毛孔,和下巴上没怎么刮过的胡茬,以及那张咧开的嘴里,几颗发黄的牙。 温科萨大脑嗡的一声“哇啊——!” 双手猛地抓住盖在身上的被褥,死死捂在自己胸口,同时身体拼命向后缩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但床铺就这么大,他的后背立马抵到了冰冷的木质墙壁,退无可退。 那大汉看到他醒来,向前凑近了些,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愈发变態。 “你醒了?”说话时,那口中的味道喷到了他的脸上,气味比不上冲不了水的厕所,却比那粪坑味儿更令他噁心。 温科萨胃里一阵翻腾,他更用力的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你不要过来呀!” 他尖叫著喊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完全变调。 看到大汉又伸出手,他立马抬起胳膊去推拒,但手掌刚碰到对方那浓密捲曲胸毛,粗糙扎手的触感,嚇得他立刻又把手缩了回来。 彪形大汉很享受他的反应,舔了舔宽厚的嘴唇,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指互相搓了搓,“你是我见过,比较特別的那一款。说吧,昨晚,多少钱?” 温科萨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什么多少钱?不是你谁啊!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语无伦次地喊著,一边慌乱地环顾四周,一边用手在被褥底下焦急地摸索。 “我衣服呢?!” 手指只碰到一些零零碎碎的、触感熟悉的布片。 他扯出来一看——几条顏色和质地都眼熟的碎布,边缘参差不齐。 其中一块,依稀能辨认出是他那条长裤的裤腿部分。 “你衣服?这些不就是吗?”彪形大汉慢悠悠地伸手,从温科萨手边拈起一条较长的的布条,拿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嘆息“呲——哈——你还挺爱乾净嘛,都没什么味道。” 他把布条隨手丟开,目光又落回温科萨因为惊恐和羞愤而涨红的脸上。 “你在讲什么啊大哥!我听不懂啊!我……”事实上此刻他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但他的理智在抗拒他理解此刻的状况。 大汉那只蒲扇般宽厚,布满老茧的大手,又一次伸了过来,这次轻轻搭在了温科萨裸露的瘦削肩膀上。 掌心的温度很高,粗糙的皮肤纹路像砂纸一样刮擦著他的皮肤“还不错哟~” 温科萨浑身汗毛倒竖,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挥动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只大手拍开。“拿开!別碰我!”他吼得嗓子都劈了,胸腔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 大汉不以为意地收回手,甚至还把拍开他的那只手拿到眼前,捻了捻手指,回味手掌上残留的触感,慢条斯理地说:“都弄了一晚上了,嗓子不疼吗?还叫那么大声。” “?!!!” 这地方真的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在被褥上的那些碎布条拢到一起,將它们打结连成一块能遮羞的东西,松松垮垮的围在腰上。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 也同时带起了大汉身上盖著的被子一角。 那难以言说,亦不可名状之巨物,不可避免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东西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微微抬动了两下,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戏弄。 温科萨已经无法分辨后庭那股难以言喻的不適感,是因为昨晚的腹泻,还是……他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我靠大哥!怎么不穿裤子啊你!”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几乎是闭著眼睛吼出这句话。 大汉翻了个大白眼,理所当然的嘲弄道:“明知故问!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穿裤子啊?” 他绝望的从床的另一侧滚了下去,赤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木质地板上。 不敢再多看那大汉一眼,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和內心的羞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防空警报一样疯狂鸣响—— 离开! 离开! 离开! 他一只手紧紧抓著腰间那圈摇摇欲坠,用碎布条勉强系成的“遮羞布”,另一只手伸向木门。 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 门板猛地从外面被向內推开。 门板边缘结结实实地撞在温科萨的肩膀和胸口,力道之大,撞得他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脚跟绊在散落在地的截破碎裤腿上,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仰面摔回了那张硬板床上。 撞击让本就松垮的布条彻底散开,碎布滑落,身体暴露在门口骤然闯入的数道目光之下。 “啊——!”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刚被掀开的被褥,扯过来胡乱盖在自己身上。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因惊恐而睁大的赤色眼睛。 粗糙布料摩擦著皮肤的触感,好歹算是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更多的是无处遁形的羞耻。 门口站著三四个女人,都是探窟者的装束,皮甲护具,风尘僕僕。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挑、有著一头浓密酒红色波浪卷长发的女子,姣好的面容此刻因为愤怒而稍显扭曲。 她一脚踏进房间,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温科萨,又扫过旁边刚从床上坐起身的壮汉。 她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被褥里的温科萨,尖利的声音刺破房间沉闷的空气:“你特么是谁啊?!”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女人也挤了进来,房间本就狭小,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她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温科萨和壮汉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刻意的厌恶、惊愕和某种猎奇的兴奋。 有人指著温科萨露在被褥外的皮肤苍白,语气夸张道:“这是什么啊?”“真的好噁心啊!”“嘖,看看这细胳膊细腿……” 其中一个短髮有雀斑的女人凑近了些,眯著眼看了看温科萨的脸,特別是额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著那里:“真是会玩啊,还在脑壳上画这种东西!” 温科萨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雀斑女从自己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掏出一面边缘有些磨损的小圆镜,隔著几步远,不甚友好地递向温科萨的方向,角度刚好能让他看到镜中的自己。 镜面映出他惊恐未褪的脸。 在他的额头正中央,一个线条繁复的图案赫然在目。 那图案主体结构像一个倒置的的腔体,边缘延伸出无数妖嬈捲曲的藤蔓状纹路,整体呈一种艷丽的粉紫色。 带著浓烈宗教神秘色彩的同时,又透著一股离经叛道的魅惑。 温科萨不认识魅魔纹,但他能感觉到,这种图案,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伸手用力去搓额头上的图案,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热,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但那粉紫色的线条仿佛长到了肉里,不管怎么搓,图案依然鲜艷刺目。 彪形大汉动作夸张地摆手,脸上堆起尷尬,慌张的试图辩解:“不是,不是!亲爱的,你听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伸手,把温科萨身上因为慌乱而滑落一些的被褥又往上扯了扯,盖住他更多的肩膀,看起来像是在维护什么。 红髮女她胸脯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每天晚上出去!说是挖遗物挖遗物!到底是去挖什么呀!啊?!”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扫到床上散落的,属於温科萨衣物的碎布条,弯腰一把抓起几根,劈头盖脸地就朝壮汉脸上扔去。“把人挖到你床上来了是吧!” 壮汉偏头躲了一下,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声音也提高了些,试图盖过对方的质问“亲爱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听我说,你清楚的呀!我都是和我兄弟一起出去的呀!我们是去正经挖遗物了呀!然后挖累了,那来基地里休息一下,怎么了嘛?!这很正常啊!” 红髮女气极反笑,手指颤抖地指著他“兄弟?你哪来的那么多兄弟啊?啊?这个也是你兄弟?”她的指尖又转向裹在被子里,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温科萨。 像是被逼问得急了,大汉梗著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恼怒道:“那我出门在外,还不能有个兄弟了嘛?!” “你跟我结婚之前有兄弟嘛?!”红髮女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她旁边的闺蜜们也七嘴八舌地帮腔,手指几乎戳到温科萨鼻子前,“就是!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额头上画著那种玩意儿……” 温科萨再也忍受不住,脸涨得通红,尖声试图解释,“我根本不认识他!我是昨晚被人打晕了弄到这里的!我……” 他的辩解被大汉陡然拔高的声音瞬间淹没:“那我又没和女的出去!” 红髮女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这就是最可怕的问题!!!” 大汉仿佛也被激起了火气,双手叉腰,瞪著眼睛“那怎么了嘛!我们就是一起休息了一下!你们想怎么样啦!?” “哎呦呵!搞这种噁心的东西,你还有理了是吧!”红髮女怒极,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被褥末端。她旁边的两个闺蜜见状,也立刻上前,表面怒不可遏,暗地里嘻嘻哈哈地帮忙。 一起用力往外拉扯。“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兄弟』!” “不要!放开!!”温科萨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双手死死抓住被褥內侧,指甲几乎要嵌进粗布里。 蜷缩起身体,极度的恐惧激发出的求生欲,让他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 单论力气,温科萨肯定要比她们强上不少,但因为身心刚刚遭受重创,所以现在的他,未必能比得过这些常年在深渊活动的女探窟者。 被褥在双方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温科萨大半苍白瘦削的肩膀和胸膛已经暴露出来,他只能拼命缩成一团,发出绝望的呜咽。 拉扯持续了大约半分多钟,几个女人似乎也累了,红髮女突然鬆手,温科萨因为反作用力向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壁上,撞眼前发黑。 红髮女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垂著头装作不敢看她的壮汉,又用冰冷刺骨的目光刮过床上瑟瑟发抖的温科萨,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行!你有种!这事儿没完!我们走著瞧!” 说完,她带著几个同样满脸鄙夷和八卦兴奋神情的闺蜜,转身,昂著头,像打了胜仗一样,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 “嘭!” 房门重重关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温科萨压抑的断续抽气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几秒钟的沉默后。 彪形大汉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然后转过头,看向旁侧的温科萨,悠閒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下巴,语气平常道:“连累你了兄弟,作为补偿,我可以在之后多叫几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意。哦对了!昨晚,多少钱?” 温科萨抬起头,本就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嘶吼道: “滚吶——!!!” 温科萨踉蹌著从那个噩梦般的房间里衝出来的。 腰上围著的,是从那床被褥上撕下的一长条粗布,边缘参差不齐,勉强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拉开房门,急不可耐的就要往回走,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门侧墙壁的阴影里,有个小身影正悠閒地等著他。 此刻柒若风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倾,倚靠在斑驳的木墙上。 念头通达的他此刻心情很好,嘴角咧开灿烂笑容,整张脸都因此而生动明亮起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可爱又阳光的小少年。 但这幅画面落在温科萨眼中,却比深渊底层的扭曲怪物还要恐怖。 笑容映在他惊惶的瞳孔里,根本就是来自恶魔的嘲弄。 柒若风微微歪头,嗓音甜糯的像是邻家小少年在和大哥哥问好:“早吖!温科萨哥哥!昨晚睡得还好吗?” 为了凸显自己的礼貌和可爱,他说的时候还故意夹著点嗓子,让声音听上去更加做作。 温暖的问好却让温科萨如坠冰窟。 他不傻,经歷这一切后,用指甲盖都能想明白,从昨晚大厅里拒绝他开始,到腹泻后又被打晕,再到那个该死的壮汉房间,和今早那场“捉姦”闹剧,以及额头上这鬼东西…… 这一连串的遭遇,全繫於眼前这个可爱的少年之手。 他知道能成为不动卿奥森的“好友”,自然不可能是简单角色。 但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的手段能骯脏、无耻、恶劣到这种程度!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张脸都在轻微抽搐。 他死死盯著柒若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很好!” 说著退了两步,试图离开。 柒若风双手悠閒地枕在脑后,迈开步子,以恰好能跟上温科萨的速度,行在他身侧。 “哦?听你这语气,还想报復回来?” “不敢!”他脑中闪过先前的遭遇,后怕的低下头,服软道:“我为先前的无礼之举道歉,请原谅我,我愿意无偿帮你修热水阀。” 柒若风脚步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挥了挥手,大度道“既然你认错了,那这件事儿就算翻篇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修热水阀的事儿,我也不会白嫖你的。说罢,想要什么报酬?只要不是那种事情……”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温科萨围在腰间的破布和额头的图案,“就都可以谈!” 温科萨麻木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反正之后也用不上了。” “哦?什么意思?” 第53章 走,去帮你修热水阀 “什么意思?”柒若风追问道。 “你打算让我继续以这副模样,在这种地方和你接著聊吗?”温科萨摊手,展示了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行吧,那你先去处理一下,我去大厅买点早餐。”柒若风脚下一转,换了个前行方向。 探窟者大厅在清晨时分显得相对冷清。 粗木长桌边只零星坐著几个熬夜归来或早早准备出发的探窟家,空气中残留著昨晚的味道。 因为基地全面停水,供应早餐的柜檯后只摆放著能储存很久的烤麵饼和风乾肉条,原本用来煮汤熬粥的大锅冷冷清清地搁在角落。 几个早起的探窟家正就著麦酒,费力地啃著乾粮。 对於习惯了在危险边缘行走的他们来说,有个安稳的地方吃东西就不错了。 柒若风坐在一张靠边的桌子旁,面前放著几块没动的麵饼和两杯刚泛著泡沫的浑浊麦酒。 拿起那厚重的木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浓烈的穀物气息混在酒气中直衝鼻腔,还夹杂著一丝木质容器特有的味道。 轻笑一声:“大清早的喝酒,这可真是……” 没过多久,换好衣服的温科萨走了过来。 额头上那个粉紫色的魅魔图案被他用一条从衣服上撕下的布带缠住了,像是个粗糙的头巾。 他在柒若风对面坐下,动作有些迟缓,眼神空洞又疲惫。 拿起柒若风推过来的另一杯麦酒,看也没看,就著杯沿灌了一大口,然后抓起一块硬麵饼,用力啃下一角,机械地咀嚼。 咽下嘴里乾涩的食物,又灌了口酒,带著自嘲的声音沙哑道:“真是没想到,都已经无所谓生死的我,居然还会被你整得那么惨。” 原本放鬆靠在椅背上的柒若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注视著温科萨,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咀嚼其中的含义:“无所谓生死?” “对啊,你肯定好奇,昨晚被你弄了一身……为什么走出来还是乾净的,对吧?”放下已经空了的木杯,抬手朝远处一个正擦拭柜檯的服务员招了招手,示意添酒。 柒若风指尖在桌面轻轻画著圈,沉吟了一下:“估计是因为什么遗物效果吧?”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温科萨点了点头,伸手解开自己上衣胸口的几颗纽扣,將衣襟向两边拉开。 在他苍白瘦削的胸膛正中央,原本肉色的皮肤竟然如同水波般缓缓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嵌入血肉之中的东西——一个鸡蛋大小、造型古朴的铜製怀表。 表壳上有细微的划痕,玻璃表蒙下,指针正在缓慢地逆向转动。“没错,『时空逆转之表』……”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表面,“……我已经记不起来,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长在我身体里的了。可能是五六年前,也可能更早。”怀表与他的血肉紧密相连,边缘甚至能看到仿佛神经一般的组织延伸进去,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柒若风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著那枚奇异的怀表。 结合温科萨之前提到能修热水阀,以及遗物的名字,他很快得出了推论“时空逆转……意思是可以將特定的物品,倒回到它先前的状態吗?” 温科萨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柒若风,“我还以为解释起来需要费点口舌呢,没想到你那么聪明。” 他用指节宽大的食指,指甲在怀表的玻璃表蒙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轻响,“就是依靠它,我可以將那时全身脏污的我,倒回到『乾净』的状態。” 柒若风起身,凑近了一些“记忆也会被倒回吗?” “会的。不过可以通过提前写下发生了什么,这样倒回去后,看到记录,就不会丟失太多信息。”他的讲解听起来,对这一套流程已经烂熟於心。 柒若风抬头:“你上厕所还带纸笔?” “我用的不是纸笔。”温科萨摇了摇头。 “那用的什么记录?” 这位消瘦青年沉默了片刻:“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这么说,柒若风已经反应过来了,故此也没有追问,而是伸出幼小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怀表的水晶玻璃表面。 能感觉到温科萨身体传导的体温。 “这么神奇的能力,代价不小吧?”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温科萨无奈地笑了笑,重新系好扣子,“当然,我一开始就说了,阿比斯是很小气的~” 他拿起服务员新续满的麦酒,又灌了一大口,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咳嗽了几声“我之前……可不是这副病鬼模样。那时我还很强壮,力气不比那些靠蛮力吃饭的傢伙小。不过这也怪我自己,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留住,”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浑浊的酒液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结果等到了想要挽回真正不愿失去之人时……却已经支付不起相应的代价了。” 柒若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轻微的“噠噠”声“代价……是寿命吗?” 温科萨平静地点了点头,拿起麵饼啃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应该是的。我能感觉到,我差不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昨晚用了半个月,帮你修完热水阀……”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应该又得用掉一个月吧。” 面对自己即將走完的生命,温科萨倒是表现的很坦然,看不出恐惧或是遗憾,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果。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柒若风眉头微蹙,那张可爱的脸上的神情不再美妙。 手指蜷缩了起来,说话声音压低了些:“代价……那么大的吗?” 温科萨似乎被柒若风这个反应逗乐了,他咧嘴笑了笑:“想要掌握更多知识,就要忍受学习的枯燥;想要赚得財富和名声,就要面对探窟的危险……凡事皆有代价,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 再次狠狠灌下一大口麦酒,液体顺著他的嘴角流下,也懒得去擦,“只是啊,人心这个无底洞,比深渊更加深邃。在已经拥有了许多后,就会想要拥有更多,更多……”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酒意带出了积压已久的情绪:“我总想著,我还年轻,还有那么多时间,还有那么长的未来!结果……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声音乾涩刺耳,又灌下一杯。这已经是第三杯了,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红晕,眼神也有些涣散。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这副模样了。连最敬仰我的徒弟死在我面前……我这个当师父的,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跪在他那被原生生物撕碎的尸身边……窝囊的流泪!”他一拳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杯盘碗碟都震动了一下。 周围几张桌子的人投来不满或好奇的目光,但看到柒若风这位奥森的“好友”坐在对面,又都迅速移开了视线。 温科萨喘著粗气,眼睛发红,死死盯著桌面的木纹,“和你差不多的年纪……长得是没你好看,却比你可爱多了!他会像小麻雀一样,整天围在我身边嘰嘰喳喳的,问我这个,问我那个……我那时候还会偶尔不耐烦……现在,却永远听不到了!” 他再次举起杯子,但杯中之酒早已被他喝光,只剩下杯底一点残渣。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朝柜檯方向哑著嗓子喊:“酒!再来!” 柜檯后的服务员看了看温科萨通红的脸和摇晃的身体,又看了看桌上空了的几个大木杯,脸上露出犹豫。 基地里这些自酿的麦酒为了在潮湿环境下不易变质,度数本就偏高,平时都会兑上至少一半的清水再卖给客人。 可现在停水了,酒都是原浆。 这傢伙一大早空腹连灌这么多杯原浆烈酒,再喝下去恐怕要出事。 他出事不要紧,到时候没人买单自己可就没处哭去了! 柒若风见服务员迟疑的样子,又看了看温科萨。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那是他之前在大厅里,用血肉造物跟这里的探窟家换来的。 他掂了掂,从里面抓出几枚硬幣,抬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倒酒!我买单。” 见奥森的好友都这么说了,服务员也便放弃了劝阻的想法,嘆了口气,拿起一个酒壶,走到桌边,默默地將温科萨的空杯再次斟满。 浑浊的酒液注入杯中,泛起细密的泡沫。 温科萨看也没看柒若风,一把抓过满溢的酒杯,仰头就灌,喉结地上下滚动。 温科萨放下喝空的木杯,杯底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哈~”。 那气息里混杂著麦芽发酵的酸苦。 “现在想起来,”酒精让他的舌头有些打结,声音比刚才更含糊了些“那小子……从来不肯好好念书。都那么大个人了,形容东西……还总只会用『美味』、『可口』、『甜甜的』这种词儿……”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手指在沾了酒渍的桌面上划著名圈,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他的眼眶,沿著眼角细细的纹路滑落,混入脸颊上未乾的酒渍,留下两道湿痕。 “我当时……还嚇唬他来著。说再这样下去,都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了……我连他以后,到了找姑娘的年纪,討女孩子欢喜的饰品……都帮他准备好了……”他的话语越来越破碎,最终被一阵无法抑制的啜泣打断。 他低下头,肩膀轻微地耸动著“就放在……我床底的旧箱子里……还没来得及……给他……” 柒若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沉甸甸的难受感在胸膛瀰漫开来。 不仅仅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悲伤的故事…… “……所以,你之前说我是『可口的小孩』,是因为这个?” 温科萨没有抬头,闷声回答“是啊……” 他吸了吸鼻子,“每每……用这种幼稚的词说话,就总感觉……他还在我耳边嘰嘰喳喳……我……我真的,好想再和他聊聊天……再被他双手抱著,掛在我脖子上盪鞦韆……可是……可是……!” 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木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粗糙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很快洇湿了一小片灰尘。 柒若风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没再说其他,只是静静的看著他,陪著他喝酒。 时间在温科萨哭泣声中缓慢流逝,大厅里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更多早起的探窟家开始出入,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悲伤。 即使注意到,在深渊这种地方,眼泪和崩溃也太常见了,无法引起太多波澜。 许久过后,温科萨的抽泣渐渐平息。 他抬起胳膊,用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擦去泪痕和鼻涕,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呼吸,然后抬起头,眼眶和鼻尖依然通红。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难堪的样子了。” 目光落在柒若风脸上,又喘了两口气,咳嗽了几声后继续说道:“还有咳咳……请你,替我向那个孩子道歉。” 他指了指胸口的表“无法……控制四肢的力量,是这表的副作用之一。尤其是……看到他与我徒弟眉宇间的几分相似……”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时情绪上来了,下意识的……想与他亲近,却……弄疼了他。我本想昨晚……当面向他道歉的,没想到……等来了你。” 柒若风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温科萨面前。 在对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深深地鞠了一躬。 “该说抱歉的,是我。对不起,没有弄清楚情况就……我为之前的行径,向你道歉。” 他直起身,黑曜石般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直视著温科萨通红的双眼,“你想要什么,儘管说。我会儘可能,给你最大程度的赔偿。” 温科萨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向他鞠躬道歉的少年。 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伸手扶起柒若风。 “哈!”他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柒若风。“我见过的强者不少,鲜有像你这样,会有耐心,陪著这么一个无能的失意之人喝酒,还如此诚恳的,向比自己弱小的人道歉的。” “是吗……” “赔偿什么的,就不用了。”温科萨摆了摆手,动作恢復了之前那种,带著颓丧的无所谓,“我弄疼了他,你报復了我。就像你之前说的,此事……就算翻篇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有精神些,“热水阀我也会帮你修的,等下就去吧。” 柒若风眉头蹙起,“可是这要耗费你一个月的……” “无所谓了。”温科萨打断他,“反正早一个月也是死,晚一个月也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点。帮大家解决基地里的用水问题,也挺好的。” 他说著,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儿,腹中顶胀感消退了不少。 拿起一块硬麵饼,因为情绪还没彻底消退,手上力道不好控制,导致好好的麵饼被捏碎,散落在桌面上。 他早已习惯了,看也不看,直接將手里捏碎的饼往嘴里送。 “你之前说……我肯定不会答应的条件,是什么?”他之前一直把对方看作有特殊癖好的变態,那所谓的条件自然被归为骯脏的索取。 但在深入了解了眼前之人后,他觉得有必要,也必须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了。 温科萨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我希望他能陪我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不需要他具体做什么……只要……学著我徒弟的说话口吻,陪我聊聊天,散散步……”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不过,我这样的……丑陋又古怪的大叔,又有什么资格……” “况且,你们本来就是著急赶路,才会来这儿找能修热水阀的人。不然等上半个月,基地里原本负责这一块的人肯定就回来了。或者往返地面几趟,这对你来说……只是麻烦了些而已。” 说著扯了扯嘴角,“故此,又怎么会愿意……陪我这种人,过上一两月呢?” 柒若风心中的难受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原来……是这样。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温科萨已经吃完了手里最后一点碎麵饼,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扶著桌子边缘站起来。 身体因为酒意和情绪消耗而有些摇晃“走吧!去帮你修热水阀!” “不!”柒若风摇了摇头,將对方已经快要站起来的身子按了回去。 第54章 要被吊打了? “不!”柒若风摇了摇头,將对方已经快要站起来的身子按了回去。 温科萨的臀部砸回座板上,椅子脚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在略显空旷的清晨大厅里格外刺耳。 旁边几张桌子零星的探窟家投来短暂的一瞥,又很快移开目光。 “將死之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月,仅仅只是用来修个热水阀……”柒若风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样的代价,我支付不起。” 他说著,伸出右手,扯下温科萨的额头上遮掩图案的布带,食指轻轻点在其此处的皮肤上。 温科萨只觉得那里痒痒的。 几秒后,柒若风收回手,魅魔纹被消除乾净。 “哈?可是我刚刚不是说了,不要你支付什么了吗?” “每个人心中的天平都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人的生命是相当沉重的那一类砝码。” 温科萨沉默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抱歉,我並不是在笑你的观点……”顺势后仰靠在椅背上,“只是你这副模样,却能说出这种话,总感觉……怎么说呢?” 努力在酒精麻痹的大脑里搜索著合適的比喻,但斟酌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適的形容,最终道出一句:“……有点像是,酸甜苦辣都混在了一块小蛋糕里的感觉。” 柒若风也被他这个古怪的形容逗得笑了下“总之,热水阀不用你修了。有什么需求,儘管和我说。力所能及范围內,我会儘可能帮你。哦,对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可以变化成你记忆中,你那徒弟的样貌,陪你些许时日。” 温科萨苦笑著连连摆手“算了吧,算了吧。你的言行举止,可一点也没有小孩子的感觉。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就好像……一个男孩子故意扮做女孩子,怎么想怎么怪异,对吧?” 柒若风脑子里突然飞快地闪过两个模糊的身影。 也没有那么怪异吧? “行吧,”温科萨撑著桌子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沾著的麵饼屑,饱餐过后的他精神头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这顿早饭就吃到这里。嘿,我倒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请客吃饭来著!” “你刚刚还说我不像小孩子!”柒若风退开些许,给他让出离开的空间。 “你不开口说话的话,看上去还是很可口的!”温科萨转身,双手插进裤兜,朝大厅门口走去,“只是一开口嘛……” “怎么著?”柒若风跟了两步,追问。 温科萨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晨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他翘起的嘴角。“一开口,就是一股成年人的苦涩感。” “……是吗?”柒若风停在原地。 “哈哈哈,”温科萨笑著推开了大厅厚重的木门,身影融入外面走廊更昏暗的光线中,声音飘了回来,“我打算再在这里住两周。有事儿,可以隨时来找我。” “两周后呢?”柒若风提高声音问。 门外脚步声停了一瞬,“我怎么说也是最年轻的那一批月笛探窟家。对此,我可是很骄傲的。怎么得也不能死在床上吧?那也太窝囊了。” “果然啊,还是要死在探窟的过程中,或者……某只原生生物的嘴下,才比较像样,你说是吧?哈哈哈——”他的嗓音並不悦耳,但那笑声却格外爽朗,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柒若风站在大厅门口,望著温科萨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墙壁上巨木枝叶的摇曳光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酒气。 刚才並不算长的对话,一字一句在他脑海中回放。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转过一个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柒哥哥,早啊!”诺比斯见到他后愣了下。 而后挥著手跑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但仔细看,眼圈下有点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早。”柒若风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额,我……”诺比斯眼神闪烁了,下意识地避开柒若风的视线,脚尖地蹭著地板。突然想到什么,手指身后,语速加快:“我是帮马璐璐库来找你的!” “马璐璐库?他找我做什么?”柒若风一边问,一边伸手拉住诺比斯的手腕,领著他继续往回走。 “说是要准备早餐,还是吃『芷淫马汁』,但是这东西要从『芷淫马』身上现取,他希望你能帮忙控制住『芷淫马』。”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比划。 “这样啊……”柒若风想起来了,昨晚吃饭时,马璐璐库好像確实提过一嘴,“那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誒?我……有吗?”诺比斯比划著名的手一僵,无力的垂下。 “你是来找昨晚那人的,对吧?”柒若风虚著眼睛,声音里带著问责“脸上被他捏红的地方,不疼了?” 诺比斯脑袋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有点……柒哥哥,对不起……” 都已经这么问了,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偷偷跑来大厅找温科萨,试图私下解决阀门问题的事情,已被看穿。 “还在担心因为热水阀的事儿,导致我被奥森卖掉?”柒若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他。 诺比斯也跟著停下,不敢抬头看对方。 柒若风在心里有些无语的嘆了口气,耐著性子,再次解释:“我和奥森是好友,她不会这么做的,只是嚇嚇你而已。” 诺比斯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阿加德叔叔也是爸爸的好友,爸爸还说如果自己没了,就把他当做新的爸爸,但最后还不是把我和弟弟……” 话说的很含糊,但柒若风听了个清楚。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在他们有限的人生经歷中,可用来参照的过往只有那么些。 所以明明那么聪明懂事的孩子,有时候还是会作出在成年人看来,笨拙又固执的判断。 柒若风清楚这一点,故此也不再纠正什么,只是伸手抱了抱他:“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柒若风向你保证!” 几秒后,他鬆开怀抱,双手搭在诺比斯的肩膀上,目光郑重地看进孩子有些湿润的眼睛里:“还有!” 他故意板起脸,“我这人可是很小气的!要是被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就作出玷污或者伤害自己的事情,”他顿了顿,找了个对诺比斯来说相当有威慑力的说法,“……我可就要……要不喜欢你咯!” 诺比斯被嚇得瞪大眼睛,瞳仁里被惊慌完全占据:“我我我,我不会的!绝对不会!”他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结巴。 见此,柒若风笑了笑,暗道:果然还是要用小孩子听得懂话来说,才有效啊! 说了声“走吧!”便拉著他继续往回走。 “嗯!”诺比斯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又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个,柒哥哥……也就是说,只要我不那样的话,你……就是喜欢我的,对吧?” “对,额……”隨口回答道一般,柒若风突然意识到—— 这话听著怎么那么怪啊! 他犹豫了下,还是耐不住这小子期待的眼神:“对的,我当然是喜欢的,嗯~是大人对小孩子的那种喜欢!” “耶——!”诺比斯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想一把抱住柒若风的手臂,但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小孩子模样的柒哥哥可从来不会有这种幼稚举动,他也要这样看起来酷酷的! 所以强忍下雀跃的衝动,可跟在其身后的脚步,却控制不住的轻快,变得一跳一跳的。 任谁此刻看到他的背影,都能感觉到,这小傢伙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欢喜。 监视基地的后方庭院 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是波尔塔巨树庞大根系间被强行开闢出的一小块不规则平台。 位置在巨树主干的另一侧,与探窟者们常活动的区域隔开,相对僻静。 平台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地面夯实了的泥土,混杂著破碎的树根和碎石。 一侧靠著巨树嶙峋的树皮墙壁,另一侧则是毫无防护的深渊二层虚空,只有几根粗大的的绳索钉入岩壁作为象徵性的边界。 角落搭著简陋的的棚子,里面堆放著工具和一些杂物。 棚子旁边,摞得一人多高的大捆草料——显然是给这里的某位住客准备的。 马璐璐库终於换下了那身女僕装,穿上了更適合室外活动的探窟者便装:深灰色的粗布长裤和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棕色的皮质小马甲,腰带上掛著几个小皮囊和工具。 淡蓝色的长髮在脑后简单束了一下,露出白皙的脖颈。 这身打扮让他少了几分平时的柔弱精致,多了些利落感。 他双手拎著一个表面有些磨损的小木桶,安静地站在柒若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就是『芷淫马』?”柒若风打量著那只被拴在巨树根部一个牢固铁环上的生物。 先前只是匆匆瞥见过一眼,近距离细看还是第一次。 这只生物的体型和轮廓与地表马匹相似,肩高约有一米六七,四肢粗壮有力。 不过相似之处也仅止於此了。 它的皮肤没有毛髮覆盖,仅有细小鳞状纹理的暗青厚皮,在关节处形成粗糙的角质凸起。 口吻部比马更长,微微前突,张开时能看到里面食草特徵的搓板状的高冠齿,同时上下顎各有一对尖锐弯曲的狰狞犬齿突出唇外。 位於头部两侧的眼睛泛著墨蓝的色泽,瞳孔呈诡异的矩形,此刻正警惕地转动著,眼角的褶皱里残留著些许粘稠的分泌物。 通体的肌肉线条在暗青色皮肤下清晰可见,隨著呼吸和细微的动作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拴在它头上的铁链足有小孩手臂粗细,隨著它偶尔摆头而发出哗啦的声响。 “倒是很有原生生物的风格!”柒若风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评价道。 马璐璐库用他怯生生又认真的语调,小声在柒若风身后介绍,“这种生物……应该是从更深的地方跑上来的。看著很大,其实非常灵活,而且……还很聪明哟!” “聪明?何以见得?”柒若风收回打量牲口般的目光,看向马璐璐库。 “柒若风先生还记得,师父大人刚刚猎到它的时候,是用普通绳索牵著的,对吧?”马璐璐库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回忆道。 柒若风顺著他说的回想了一下,好像那会儿奥森牵著的,確实只是一根寻常的绳索。“没错。” “应该不难看出,普通的绳索,是拴不住这种程度的原生生物的。”马璐璐库的目光落在那粗大的铁链上,“但它知道,如果敢在师父大人手中逃跑的话……它脑袋被砸进去一个坑的同伴,就是下场。” 他指了指芷淫马眼角的泪痕,补充道,“也有可能是它的配偶?师父处理另一只尸体的时候,它还哭了呢。” “真的假的?”柒若风来了兴趣,又朝芷淫马凑近了两步。 他从深五层一路上来,因为是赶路而不是旅游,绝大多数波多尔多资料中记载的原生生物都没见过,更別说资料中没记载的了。 “嚟——!”就在柒若风靠近到约三米距离时,芷淫马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同时,它前蹄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夯实的泥土地面微微一震。 双瞳紧紧锁定柒若风,耳朵警惕地向后贴伏,粗大的鼻孔扩张,喷出两股带著酸腐腥膻的气息。 “要我怎么控制它?”柒若风对这番警告示威毫不在意,甚至又往前蹭了小半步。 比这凶猛十倍、百倍的原生生物,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道菜罢了,无非是能吃饱和吃不饱的区別。 “我也不知道……”马璐璐库倒是被芷淫马的反应嚇得后退了一小步,“一般师父大人一靠近,它就变得很乖了。但她是怎么做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么……”柒若风垂首稍一思索,便知晓了奥森是怎么做到的了。 抬头直视芷淫马,杀意骤然倾泻在这只原生生物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站在后面的马璐璐库也受到了波及,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有些站立不稳地向后又退了一小步。 而被杀意彻底锁定的芷淫马,反应更为剧烈。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深蓝方瞳里的警惕和凶光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低鸣,前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然后笨拙而急切地侧翻身体,將相对脆弱的腹部和喉咙暴露出来。 四条腿还在空中轻微地晃动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著浓浓的討好与乞怜之意。 只是它那凶恶的外形做出这种姿態,显得格外滑稽。 “相比於其他原生生物,確实聪明许多。”柒若风收敛了杀意,点评道。 一般没什么智慧的低阶原生生物,遇到这种程度的威慑,不是被直接嚇到僵直,就是遵循本能疯狂逃窜,当然也可能嚇失禁。 能如此识时务,迅速做出最有利於生存的臣服姿態的,確实少见。 “哈啊~就是这样!”马璐璐库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小小的,成功的喜悦。 他提著那只小木桶,小心翼翼地绕开芷淫马可能蹬踏的范围,走到它侧后方靠近腹部的位置。 然后,在柒若风的注视下,马璐璐库放下木桶,伸出他那双细嫩白皙的手。 然后…… 柒若风瞳孔地震,表情管理瞬间破功,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快速变调“不是!马璐璐库,你要干嘛?!” 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马璐璐库的手腕轻轻拉开。 “誒?”马璐璐库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吗?柒若风先生?” “你为什么,等等!”柒若风看著马璐璐库纯净不解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小木桶,一个可怕的想法如同深渊最寒冷的阴风,瞬间席捲了他的脑海,让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打颤,“那东西该不会就是从……” “对呀!”马璐璐库恍然,隨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就是那个!其实我也有点牴触啦,毕竟是从……” 他似乎想安慰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柒若风,试著举了个例子“不过,一想到我们吃鱼虾蟹的时候,也经常会吃到它们的……呃,那个,生殖腺什么的……比如蟹黄蟹膏,其实也……” “可、可以了!憋说了!我求你憋说了!!!”柒若风满脸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虽然马璐璐库的声音已经停了。 坏了!大意吃精粥了! 一股並非源於生理,而是源於某种更深层认知的强烈噁心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玷污了,先前对“芷淫马汁”那点模糊的好奇和期待,化作了无尽的悔恨和想要洗胃的衝动。 “啊哈哈,也是可以理解噠!”马璐璐库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对他会有这种反应並不奇怪。 他挣开柒若风已经放鬆的手,重新回到岗位,蹲下身,开始认真而费力地工作起来。 整个过程中,这牲口因为不適……也可能是因为舒適而发出的轻微哼哧声,在寂静的庭院里传开。 什么马丁路德金! 柒若风偏过头去,紧闭双眼,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喉头的翻滚“我说……我们就非吃这个不可吗?” “也有硬麵饼和肉乾之类的乾粮呀,”马璐璐库一边努力,一边喘著气回答,“但是那种乾粮,不搭配水的话,是没法吃的。师父大人也不许我们小孩子喝酒……” 柒若风无奈的长嘆一口气,来回走动著,心道:不行,用水问题还是得儘快解决,不然我真的…… “啊咧?怎么会这样?”这时,马璐璐库那边传来了困惑的声音。 他都已经忙活了好一阵,额头和鼻尖都沁出了汗珠,但木桶里依然空空如也。 他停下动作,有些无助地看向柒若风。 柒若风內心疯狂咆哮:我不到啊!!! 真的很不想帮,但总归不能让大家饿肚子,毕竟是自己的崽闯出来的祸! 强忍著心理和生理双重不適,柒若风视死如归般地,朝著马璐璐库和芷淫马的方向,迈出了沉重的一步。 这是柒若风空间上的一小步,也是他走向恶墮的一大步……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这时! 或许是马璐璐库蹲得太久腿麻,也或许是刚才弄得太过卖力导致手软。 “咻——” 第55章 免除诅咒之笼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之音。 因为其自身的弹性和硬度,在失去固定后,猛地回弹。 不偏不倚朝著正靠近的柒若风…… 鞭笞而来! 这气味让他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由於眯著眼睛不敢看的太仔细,所以不好说这个东西的具体样子。 柒若风凭藉著战斗本能,险之又险的侧身躲过后,又退了好几步。 好险!差点被这死马东西吊打了! 两股战战,后背不知何时被一层冷汗浸湿,心臟在胸腔里如帝王引擎般擂鼓狂跳。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经歷的战斗不知凡几……但从未有一次,能像刚才那样。 让他感到如此的凶险! “啊!不好意思,刚刚没抓住!”马璐璐库这才反应过来。 “斯~呼~”柒若风做了个深呼吸。 抬起右手,掌心皮肉蠕动,泛著冰冷金属光泽的血肉组织迅速增生、塑形,眨眼间凝成了一把刃口闪烁著寒光,用途明確无比的刀。 提著刀,一步步重新靠近,眼神里的杀气比刚才驯服芷淫马时还要凝实几分。 芷淫马顿时发出不安的鼻息,庞大的身躯焦躁地扭动,铁链哗啦作响。 这样正常,此般杀意下,任何直面其锋芒的存在,都得低下了原本高傲的头颅。 “誒?!”马璐璐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芷淫马身前,小脸嚇得发白,“达咩达咩!柒若风先生,请等一下!切掉的话,它会死的!” 此刻要是这只芷淫马会说话,大概会感慨: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homie,我再也不嚇唬你了!你要榨多少我都给你呀! “不会,相信我!”柒若风脚步不停,刀尖微微下垂。 “不是啊!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马璐璐库急得直跺脚,冰蓝色的眼睛睁得老大,“它的生理结构和地表生物有很大不同!” 他努力组织著从奥森那里听来的、半懂不懂的知识,“切掉的话,相当於人被切掉了半个脑子!肯定活不了的!” 柒若风惊了:“哈?!” 什么叫小偷控制大偷? 总之,一番折腾之后..... 可能是因为柒若风手法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之前..... 结果不尽如人意,准確的说,是马璐璐库不满意。 但无论如何,今天孩子们的食物,总算是有了著落。 量少不是问题,因为最能吃的柒若风,此刻已经完全吃不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他的身体告诉他:“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得多吃!” 但他的灵魂却告诉他:“你敢吃我就敢去死。” 好在,传统的进食行为,对他来说,只是个形式,不吃也没关係。 柒若风:不行,我必须立刻去洗手,或者把手剁掉长出双新的! 离开后方庭院,两人並排走在返回基地主体区域坡道上。 马璐璐库单手拎著那个装著早餐的小木桶,稍微有些吃力。 换双手提又不太方便。 柒若风见此本想帮他拎的,但那木桶里的东西,让他噁心又嫌弃,一点都不想靠近。 犹豫间,目光扫到在下方另一处突出巨木外壁的开阔平台上,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那里。 是奥森! 她回来了? 清晨稀薄的天光从逆之森缝隙漏下,经过层层折射,勾勒出她山岳般沉稳的轮廓。 黑色的袍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头用特殊物质固定,造型古怪的头髮纹丝不乱,只有几缕发梢在晃动。 她微微抬著一只手,掌心里似乎托著什么东西,正低头凝视。 “师父大人应该是在等你,柒若风先生。”马璐璐库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立刻懂事地说道,同时把木桶换到另一只手上,缓解酸麻,“你过去吧,我没关係的。” 柒若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后退两步,简单助跑,然后从坡道边缘纵身一跃! 奥森所立的平台,是巨木主干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坦瘤节,边缘没有护栏,下面就是通往二层森林深处的陡峭树皮和虚空。 她像是对柒若风的到来毫无察觉,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柒若风靠近后才看清,她手掌中正是莉可带来的那枚,属於她母亲莱莎的白笛。 一些模糊的画面在奥森的脑海中闪过——微卷的耀眼金色长髮,张扬自信的笑容,还有那双比深渊最珍贵的宝石还要闪亮的眼睛…… “哟!干嘛呢?”柒若风出声,打破了这片仿佛凝固在时光里的寂静。 奥森这才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 她没有转头,只是慢慢放下托著白笛的手,將笛子握在掌心,“年纪大了,总会在独自待著的时候,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呢~”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平台连接巨木內部的一个入口。 那正是通往她私人收藏遗物房间的路径。 “你的弟子,莱莎?”柒若风抬脚跟了上去,隨口问道。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嵌入的发光遗物提供照明。 “啊,是啊……”奥森的简短的回答著,推开那扇没有任何装饰的厚重木门。 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隨手拉过一张对符合她体型,用不知名兽骨和硬木拼接而成的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手肘支在宽阔的椅子扶手上,拳头抵住侧脸,目光落回手中莱莎的白笛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誒?”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下文的柒若风被她整蒙了,忍不住开口:“这气氛都到这儿了,你不继续说吗?” 奥森斜睨了柒若风一眼“吼哦~你想知道?” “哼,也罢!” 她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指了指房间一侧,木质墙面上,天然形成的格子架。 其中一个架子的中层,躺著一本看起来十分古旧,没有任何文字的书册形遗物。 “把那个拿过来。” “这个吗?”柒若风確认了一下她指的方向,伸出右手,一根纤细血肉丝线“嗖”地射出,跨越数米距离,黏在那本书册的封面上。 然后他手指轻轻向后一勾——丝线收缩,將那本书册直接从架子上拉了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他张开的手中。 “真是便利的能力啊。”奥森讚嘆著,接过柒若风递过来的古旧书册。 將书脊轻轻抵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静过了几秒钟。 而后翻开书册,拈住第一页的边缘“嗤啦”一声轻响,將那页纸完整地撕了下来。 纸张脱离书册的瞬间,表面似乎有水波般的文字微光一闪而逝。 “拿去,”奥森將撕下的纸页递给柒若风“拍在脑壳上,你就能看到了。” “看到什么?”柒若风接过纸页,平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接触的瞬间—— 这是一种奇异又有点熟悉的“信息流”,顺著纸张与皮肤接触的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奥森的回忆…… “奥森,奥森!”身后传来清脆的叫唤,嗓音很活泼,一时难以分辨是男孩还是女孩。 “嗯?”视角转回。 因为巨大的身高差,视线下,对方探窟者制式帽子的帽檐,只能看到帽子下一张正在说话的嘴唇,以及一小截麦色的下巴。 那孩子穿著贝尔切洛孤儿院標准样式的探窟者服装,胸口佩戴一枚赤笛。 不及肩膀的金色头髮,和莉可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应该就是儿时的莱莎了。 “又是你啊!”奥森那独特的低沉嗓音里,透著嫌弃和一丝无奈“被我踢飞了两次,还不长记性呢~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傢伙!” “我说啊,究竟是怎么搞的嘛!”小莱莎完全没听出对方言语里的威胁,依旧执拗地追问著。 “这头髮啊,”奥森抬起手,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捻了捻自己的发梢。 “是用来掩盖伤疤的。在阿比斯被腐蚀了心智的话,肉体也会逐渐受影响。虽不及六层的诅咒那般迅速,但每次下去,都游走在死亡和精神失常的边缘,头皮也难免变得扭曲了。我只好用头髮来掩盖了。” “真——帅——气——啊——!”小莱莎拖长了声音,发自內心的讚嘆道。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小拳头,手上戴著的皮质小手套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再隨口胡说,当心我又踢飞你!” “不,就是很帅啊!”莱莎认真强调道“即使心灵受挫,仍不屈地向奈落之底发起挑战……那伤疤,便是证据!” 她微微抬起了头,这个视角下,终於能看到她小巧挺翘的鼻子了,但帽檐依旧顽固地遮挡著她的眼睛“坚如磐石者——『不动卿』奥森,是名副其实的白笛!” 短暂的沉默。 柒若风清晰地感觉到了,这段记忆深处,属於奥森的那一丝情绪波动。 明明在看到的画面里,奥森依旧是那副冷著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那一瞬间,心底泛起的波纹,是货真价实的欢喜。 “我说,”小莱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不要,做我的师傅啊!” 记忆的画面在这里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而后,片段淡去,切换。 下一段记忆…… “奥森,看啊奥森!”这次的声音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变成了介於少女与年轻女子之间的清亮嗓音,依旧好听,却更加自信、张扬,充满了蓬勃的朝气和毫不掩饰的得意。 视角转动,一个身影小跑著靠近。 金色的长髮已经超过了腰际,发尾带著自然的微卷,隨著她的奔跑在身后飘逸地舞动,像一道流动的阳光。 是长大了许多的莱莎,她眼神明亮锐利。 她胸前佩戴的笛子,已经变成了黑色。 “我终於是黑笛了!马上就能追上你嘍!” “昨晚才被我打得直哭,口气倒是不小啊!”奥森的声音响起,又是那熟悉的恶劣语调。 视角微微转动,似乎是考量对方有没有做好准备“也罢,那就赶快出发吧!从明天起,四层的负荷,就会让你流出血泪了!真是令人期待啊!” 这嚇唬小孩的习惯,原来这么早就有了。 “正合我意!”早就习惯了的莱莎自然是不可能被嚇到,她兴奋地应和著,跟上奥森的步伐,“奥森,你虽然性格荒谬,却是——最好的师傅!” 又是一段愉悦的情绪,但在记忆片段的末尾,这愉悦的余韵中,悄然渗入了一丝淡淡苦涩。 所有美好的相遇,都是离別的前奏。 ……回忆结束。 眼前纱幕般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显露出遗物收藏室昏暗的光线,堆积的杂物。 以及坐在巨大骨椅上,依旧握著莱莎白笛的奥森。 柒若风缓缓放下贴在额头的纸页。 那页纸在他离开皮肤后,顏色迅速变得灰败、乾枯,在他指间无声地碎裂,化作细腻的灰烬,飘散落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可真像啊……这对母女。” “是啊,虽然行为举止略有不同,但那一股子倔强,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嘴角翘起一个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无奈的弧度,“真是不可救药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追忆神色迅速被著即將恶作剧的兴奋取代。 “嘿嘿”一笑,她將白笛收回怀中,站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 “给你看个好玩的!” 柒若风好奇地跟上。 奥森停在一个半人多高,通体呈现温润玉白色的立方体前。 立方体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的交错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流淌著乳白色的萤光。 其体积不小,以柒若风此刻十岁孩童的体型,就算双臂张开,也无法同时触摸到它两侧的棱边。 “这是?” “免除诅咒之笼!”奥森拍了拍立方体冰凉光滑的表面,“当初就是靠这玩意儿,才把莱莎那崽子带上来。” 她说著,从自己黑袍的领口处,拽出了那枚牛头形状的,代表她“不动卿”身份的白笛。 凑到唇边,眼睛微眯,然后—— 一股悠远、空灵的笛音,轻轻响起。 玉白色立方体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剧烈的波纹,並且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 在柒若风惊愕的注视下,立方体仿佛一个被从內部撑破的蛋壳,表面的玉白色材质片片碎裂! 其內里呈现出鲜活血肉色泽的组织! 那组织不断膨胀、舒展,將玉白色材质的表面撑开。 原先被这玩意困在里面的,一只难以用语言准確描述的“东西”窜出。 它大体上还能看出是马的轮廓,没有皮肤,表面仅有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四肢明显被砍去一节。 脖颈的断口处的伤口已经癒合,只有肌肉和组织在微微抽搐。 身体侧面靠近腹部的位置,被开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里面的內臟全都被掏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的体腔,以及两扇完整的肋骨。 “我嘞个豆!这什么啊?!”因为太过突然,柒若风被惊得后退了两步,右手掌心血肉涌动,血肉刀刃迅速成型。 “誒,別急。”奥森却伸手,拦在了他身前。饶有兴致的看著那个窜出去的怪物。 “这是我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小玩具。它之前的状態你也见过,就是另一匹不太听话的芷淫马。本来都处理好了,去皮、去內臟、去头,就等著下锅。结果呢!”她摊了摊手,“停水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的保鲜设施,所以,就暂时放在这里面了。” 她指了指伸展开的免除诅咒之笼。 见那怪物跑远,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阴惻惻的笑了笑。 “誒嘿嘿~深渊的遗物,可真是神奇,不是吗?”像是在对柒若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都已经处理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活过来呢~” “不是,”柒若风指著那怪物跑出去的方向“这是重点吗?!你就这么放这玩意儿跑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奥森闻言,转过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瞥了柒若风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攻击性的器官都已经摘除,就一坨会动的肉罢了。基地里的人,要是连这种玩意儿都处理不了……还待在这里干嘛?” “额……”柒若风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行吧......哦,对了,你刚刚用来给我看回忆的遗物是什么?可以借我用用吗?还有,升为苍笛后,那种可以免除部分深渊上升诅咒反应的疫苗给我一份。”柒若风伸手討要道。 “才弄坏我基地里的设施,都还没修好,就问我要这要那,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奥森又吹了下笛子,让免除诅咒之笼恢復原状。 回到座位上,將那本书递给他“记忆回想之书,可以读取使用对象的记忆,並分享给別人,不过得双方都自愿才行。算是比较实用的那一类遗物,你要这个做什么?” “嗯.....”柒若风沉吟片刻,將温科萨的事情和她简要说了下“所以我想著造一具血肉分身,变作他徒弟的模样,如果能够读到他有关其徒弟的记忆,那还原度,应该足够让他满足死前的愿望了吧?” “你会保持这种体態,此刻应该还很飢饿对吧?这附近的深渊生物,之前被你屠光了,把所剩不多的资源用在这种地方,值得吗?”奥森手指轻轻敲击在扶手上,微微眯起的眼睛盯著他。 “人这一生不可避免的会犯很多错,但还来得及弥补的机会可不多,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柒若风左右看了看“你这会儿怎么连客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哦~那借你用用也无妨!”奥森指了指脚边的台阶,没去理会他后面那句抱怨“至於你要的疫苗,呵呵,你了解过后,不一定想要呢~” 第56章 温科萨的徒弟 “哦?此话怎讲?”柒若风没有顺著奥森的手指坐在冰冷的石阶。 他怀里抱著那本厚重的『记忆回想之书』轻轻一跃,灵巧地落在奥森那张巨大骨椅宽厚的扶手上,坐了下来,双脚悬空轻轻晃动,偏头看向奥森。 奥森一只手轻轻敲击著扶手,发出“嗒嗒”的声响。 “这种疫苗是波多尔多开发出来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能让使用者避免深渊上升负荷的影响。” “其本质是长效麻醉剂,可以一定程度压制人体感官上的痛苦和恐惧。应付深界一层和二层的上升负荷,確实很有用,但再往下,嘿嘿……” 人生来就会因为危险而恐惧,因为受伤而痛苦。 这是生物在残酷环境中演化叠代而出的自我保护机制。 能够存在至今,必然有其合理性。 而这种药物,人为地屏蔽了部分痛苦和恐惧的感知,因而可以更大程度上的探索开发深渊,但代价……便是探窟者们奇高无比的死亡率。 柒若风想起了奥斯镇中,已经有如此之多的孤儿院,依然还会有那么多孩子被诱拐、贩卖。 “怎么样?”奥森的声音將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那种疫苗,还要吗?” “不要了。”柒若风抱著书从扶手上跳下来,“那傢伙捣鼓出来的东西,就没几个真正意义上的好玩意!” “虽然我也討厌他,”奥森把玩著手中莱莎的白笛,目光悠远,“但……在阿比斯,祝福和诅咒,永远都是相伴相隨的呢~”她见柒若风要离开了,补充了一句:“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知道了。” “砰!”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遗物收藏室里那股陈旧的气息。 抱著这本遗物书,在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里穿行,最终找到了温科萨暂住的那个小房间。 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 温科萨正仰面躺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本看起来像是通俗冒险小说的薄册子,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没看进去。 听到动静的他转过头,看到是柒若风,“可口的小孩,” 他放下书,坐起身,“还是找不到別的办法修热水阀吗?果然还是得靠我呀!” “你先等会儿再可口。”柒若风没接他的话茬,直接走过去,將怀里那本厚重的兽皮书扔给温科萨,“用这个,把关於你徒弟的记忆分享给我。” 温科萨伸手接住这本沉甸甸遗物书,“这是……?” “记忆回想之书,”柒若风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使用方法,“把你想让我看到的,关於你徒弟的记忆,集中精神『注入』这本书里,然后撕下相应的纸页给我,我就能看到那些记忆了。” 他看著温科萨逐渐睁大的眼睛,补充解释道,“我好帮你把你徒弟还原出来。” 温科萨拿著书,手指摩挲封皮的边缘,眼皮跳了跳。 这种东西,这小孩从哪里弄来的? 该不会是趁奥森大人不在,偷偷摸进人家藏宝库……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眼前这位,仅外表是个孩子,实际上是和奥森大人一个级別的人物。 可这种级別的人物,居然会真的愿意这么帮自己! 这种活在梦里似的荒谬感,让他自我怀疑,是不是早上喝的太多,这会儿还没酒醒。 低下头,看著手中古朴的书册,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谢谢。”最终只吐出这这么两个字,没有再问什么。 深吸一口气,按照柒若风说的,將厚重的书脊轻轻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 温科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將书从额头拿开,递给柒若风:“好了……都在里面了。你自己撕吧,我……有点累。” 柒若风接过书,小心地撕下了那几页有字的。 没有犹豫,將第一页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记忆涌入…… 细密的雨丝不断落在身上,带来令人烦躁的凉意。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被雨水浸透后的腥气,还有奥斯镇边缘贫民区混合了垃圾和潮湿木材的沉闷味道。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淋雨,看起来很苦的样子。” 一个稚嫩还有点口齿不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因为视角低垂,所以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了泥巴,还破了个小洞的旧布鞋,鞋面湿透了,顏色深一块浅一块。 视线微微上移,是湿透还打著补丁的亚麻布裤腿,紧贴在细瘦的小腿上。 温科萨抬起头。 雨幕中,站著一个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男孩,眉眼和诺比斯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棕色的头髮被雨水淋得一綹一綹地贴在额头上和脸颊边,还在不断往下滴水。 此刻正好奇又关切地看著温科萨。 “你不也在这里淋雨吗?”温科萨的嗓音响起,比柒若风后来听过的要年轻许多,带著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轻微沙哑和尖锐感,並不算好听, 这段记忆中的他,应该才十五六岁,刚刚晋升苍笛不久的时间。 “我是没办法呀。”小男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但没什么用,新的雨滴立刻又落上去,“你是苍笛探窟家,衣服也甜甜的,不应该在这里淋雨才对呀?” 温科萨显然被这孩子奇怪的用词弄得有点想笑,但又因为心情太沉重而没能笑出来。“什么叫……衣服甜甜的?” “嗯~”小男孩很认真地想了想,歪著头,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滑到下巴,又滴落。“就是……很难买到的味道!” “……就是看上去很昂贵的样子咯?”温科萨大概理解了他的意思,自己这身行头不算多好,但在这孩子眼里,確实算得上“体面”和“昂贵”了。 “对!”小男孩用力点头,下巴上匯聚的雨滴隨著他的动作甩落。 “……只是在你看来贵而已。真正昂贵的事物……根本没法用钱买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就在最近的一次探窟,他所在的队伍遭遇了重创,熟悉的同伴、前辈,几乎全军覆没。 他是少数几个侥倖活著回来的人之一。 那些並肩作战的笑脸,那些约定好归来后要去酒馆喝一杯的承诺……再也无法实现了。 “你的探窟队友呢?” 温科萨闭上眼睛,沉默著,没有回答。 “原来是一个人了,难怪看上去那么苦涩,我也是一个人!你要和我组队吗!” 他睁开眼,有些愕然地看著眼前这个连持铃者都不是的小屁孩。 “你?噗嗤~哈哈哈!”也是没想到,在心情如此沉重之时,还能被人给逗笑。 这小子,有点东西! 下一段记忆…… 环境变得乾燥温暖,似乎是在某个探窟家的临时营地或简陋住所內。 温科萨正在整理鼓鼓囊囊的探窟背包,將绳索、照明弹、驱虫粉和一些乾粮分门別类地塞进去。 旁边一个更小一些的背包也在被笨拙地摆弄著,里面塞著明显是为孩子准备的小一號工具。 “居然会收一个持铃者都不是的小屁孩当徒弟,”温科萨懊恼的嘀咕声响起,“我真是疯了!”他手上动作不停,把一捆备用绳索用力塞进侧袋,眼角余光瞥向身旁。 那里,穿著明显改小了的探窟服,正学著师父样子努力把水壶往自己小背包里塞的小小身影,正是忒斯特。 因为良好的照顾,脸上有了点肉,看上去健康了许多。 “那时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当然是在想……”忒斯特的耳朵很尖,听闻立刻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笑,抢答道:“这个甜甜的小孩,又可口又美味,带在身边肯定能帮上忙!” “你这是什么形容!”温科萨没好气地转过头,故意板起脸,伸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交代你读的那些图鑑,还有探窟守则,学得怎么样了?要是等会儿我抽查过不了关……”他拖长了声音,恶狠狠的威胁道“小心我照著那些孤儿院惩罚不听话小孩的方式,把你吊起来!就掛在营地外面的树上!” “不要呀——!”忒斯特立刻夸张地抱住脑袋,脸上却笑嘻嘻的,“那种心里酸溜溜,浑身凉颼颼的感觉,太可怕了!” 下一段记忆…… 地点似乎是奥斯镇的探窟家工会大厅某个角落,人来人往,有些嘈杂。 “蒋蒋——!”充满活力的欢呼从旁边传来。 忒斯特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高举著右手,手里紧紧攥著一枚崭新的赤笛!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成为赤笛啦!是不是很……很鲜美啊!” “知道了知道了,”温科萨的声音响起,努力想维持住师父的威严,伸手按住了忒斯特躁动的小脑袋,把他稍微推开一点,“你这个年纪才拿到赤笛,在孤儿院那帮小鬼里也不算最早的一批,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 他撇撇嘴,但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枚赤笛。 “誒?是这样吗?”忒斯特眨了眨眼,有点不服气,“可是我听旁边那些叔叔阿姨说,『不愧是温科萨,那么年轻就能独立带徒弟!还教得这么好,这么快就成为赤笛了!』” 他学著大人的腔调,然后突然凑近,手指指向温科萨的鼻尖,小脸上带著发现秘密的狡黠,“而且!你刚刚那副……嗯,火辣辣的样子,眉毛都飞起来了,我都看到了!” “什、什么火辣辣的?乱七八糟的!”温科萨轻轻拍开忒斯特指著自己的手,有点狼狈地转开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一边儿玩去!別在这儿挡路!” 但他转过去的侧脸上,那拼命想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笑,在记忆的光影中清晰无比。 下一段记忆…… 这次是在一个浅层洞穴营地。 火光跳跃,映照著温科萨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 和忒斯特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一个拳头大小的奇异晶体状遗物,放进专用的保管箱里。 这次探窟虽不轻鬆,但收穫颇丰。 “这次我们挖到的这个,嘿!”温科萨拍了拍保管箱,“回去至少能换这个数!” 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显然是一笔对年轻苍笛来说相当可观的財富。 “说罢!”他转身一把將还有些懵懂的忒斯特抱了起来,兴奋地转了一圈,脸埋在男孩的柔软肚子上,“想吃什么?师父我今天无有不准!” “啊哈哈哈!別搞师父,好酸哦!”忒斯特被弄得咯咯直笑,手脚在空中乱蹬,但很快抓住重点,“什么是『无有不准』呀?” “就是……”温科萨停下转圈,把他放下来,双手叉腰,昂著头,模仿著那些资深探窟家吹牛时的样子,“你想吃什么,我都同意!而且管够!” 忒斯特站稳,仰著小脸,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歪著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举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般喊道:“那那那——麦糖!我要好多好多麦糖!堆得像小山那么高的麦糖!” 温科萨脸上那“土豪师父”的表情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拜託,”他扶额,语气充满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的无奈。 “你有没有搞清楚我们这次到底赚了多少啊?你就只要这么便宜的零食?而且麦糖吃多了,牙齿会痛的哦!”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忒斯特两侧肥嫩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 “不嘛!我就要麦糖!”忒斯特被捏著脸,口齿不清的坚持道。 伸出小手,抱住温科萨捏他脸的那只手腕,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掛上去,开始左右摇晃,耍赖道,“你刚刚说了『无有不准』的!师父说话要算话!麦糖!麦糖!” 温科萨被他晃得没脾气,看著他执拗又期待的眼睛,最终认命般地嘆了口气:“誒……好好好……麦糖就麦糖。回去就买,买一袋子,让你吃到腻。” “好耶——!” 下一段记忆…… 场景换到了他们在奥斯镇的临时住处,一个狭小但还算整洁的房间。“呜呜呜……师父,我牙齿好苦哦……”忒斯特捧著自己鼓起来的左脸颊,眼泪汪汪地蹭到正在打磨工具的温科萨身边,看上去可怜极了。 温科萨停下动作,斜眼看他:“说了吃完糖要好好刷牙,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嘴上毫不留情,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蹲下身,示意忒斯特张嘴,“啊——我看看。” 忒斯特乖乖张大嘴,露出里面一颗发黑、牙齦红肿的小臼齿。 “嘖,果然。”温科萨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吧,带你去看牙医去。长痛不如短痛。” “我不要——!”忒斯特立刻捂住嘴,后退两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抗拒,“那里……又苦又涩!我不要去!” “那你继续疼著吧。”温科萨作势要走。 “嗯~”忒斯特发出长长的鼻音,跑过来抱住温科萨的腿,仰起哭花的小脸,“求求了求求了……师父最好了,好师父帮帮忒斯特吧……” 温科萨低头看著他泪眼婆娑的恳求样子,內心挣扎了一下。 只是……一颗小小的蛀牙而已,让它恢復到没蛀之前的状態,用不了多少寿命,只要能让他不疼…… 犹豫了几秒,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拍了拍忒斯特的头:“……把手拿开,张嘴。” 忒斯特立刻照做。 温科萨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那颗疼痛的蛀牙上,心中默念著那个时间点。 胸口传来微弱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抽走。 “哦!”忒斯特闭上嘴,用手摸了摸脸颊,又试探性地用舌头舔了舔刚才还疼得厉害的牙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牙齿……真的不苦了!师父好甜美!”他欢呼一声,跳起来一把掛在了温科萨的脖子上。 “甜美你的大头鬼啊!”温科萨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嘴上嫌弃,手却小心的环住了小傢伙,防止他摔倒。 下一段记忆…… 视角温科萨似乎在攀爬一处湿滑的岩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突然,岩壁缝隙里猛地弹出一只造型丑陋的节肢类原生生物,直扑他的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腰间繫著的安全绳索传来一股大力!温科萨整个人被向上急速拉回! 那只扑空的原生生物余势不减,继续前冲,刚好一头栽进了他们事先在下方岩台上布置好的尖刺陷阱坑里,沉闷的撞击伴隨著甲壳碎裂声传来。 温科萨被拉得在空中晃荡,好不容易在忒斯特的协助下,在更上方的平台边缘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去,陷阱坑里那怪物並未立刻死去,反而因为剧痛而疯狂挣扎,尖锐的节肢扒拉著坑壁,眼看就要爬上来! 嗤——! 一道身影矫健地从旁边窜出,正是已经长到十来岁,脸上稚气未脱的忒斯特! 因为才把他拉上来所以满头大汗,双手紧握一桿前端带有简陋爆炸装置的自製长矛,借著冲势,狠狠刺入那怪物的头颅与躯干连接处!然后毫不犹豫地扭转握把—— 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怪物的头颅和部分躯干被炸开,腥臭的血肉组织飞溅得到处都是,也溅了忒斯特一身。 “咦~!”忒斯特丟掉炸坏的长矛,甩了甩沾满粘液的手,“好噁心!感觉咸滋滋的,还涩涩的!” “知道噁心就別再用这种词形容了啊喂!”温科萨从上方滑下来,落在忒斯特身边,抱怨著伸出手,和同样伸出手的忒斯特默契地击了个拳。 他看著坑里怪物的残骸,又看了看身边狼狈的徒弟,心中除了一丝后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骄傲。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程度的? 居然都能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了! “还有,”温科萨指了指那杆报废的长矛,“不是跟你说了別用那种武器了吗?手臂很容易震坏的!” “嘿嘿,”忒斯特挠了挠头,汗水混著黏液让头髮黏在额头上,“好用就行了嘛!怎么样,这次我……够鲜美吧!” “鲜美你个头!”温科萨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背一下,“赶紧干活,儘量在天黑前把这些有价值的部分捞上来,然后离开这儿!” “等下师父!”忒斯特捂住来了感觉的右臂,脸上因为痛苦,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刚刚手好像真的震断掉了……好苦喔,没有力气了!师父帮我修一下嘛!” “你……!”温科萨看著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就是因为仗著自己的这一能力,这小子什么危险的想法都敢实践,爆炸长矛都只是其中相对安全的那一类。 他有点后悔,当初没把自己这个能力的代价告诉这小子了。 但看著忒斯特那副带著狡黠和依赖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最后一次嗷!”他板著脸,伸出食指强调道:“没有下次了!听见没?” “好好好,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忒斯特忙不迭地点头,訕笑著把“受伤”的胳膊递过来。 温科萨嘆了口气,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 最后一段记忆…… 巨大噪音和破碎的画面中,光线昏暗扭曲,视角剧烈晃动,几乎无法辨认具体环境。 只能隱约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破碎的岩石和泼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触发不了啊!修好……把他给我修好啊……『时空逆转之表』……我求求你了!求你了!!!修好他啊——!!!” 温科萨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像钝刀一样割裂了这段记忆。 画面更加支离破碎,只能看到一双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徒劳地伸向地面上一堆曾经是“忒斯特”的残骸。 镶嵌在胸口怀表毫无反应,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支付不起这种程度的代价了…… 记忆在这里彻底中断。 柒若风缓缓放下了最后一张贴在额头的纸页。 这张纸页上的画面最为模糊黯淡,边缘呈现出焦黑捲曲的跡象,仿佛承载的记忆本身就带著灼伤灵魂的痛楚。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將手中那本记忆回想之书轻轻合上,厚实的兽皮封面发出轻微的闷响。 “……足够了。这些……已经足够让我『认识』他了。” 因为短时间內阅读了太多他人的记忆,柒若风此刻有些恍惚:“我去准备一下材料,大约明天你就能见到忒斯特了。” “且慢!”温科萨叫住了他:“虽然我不曾领会您这个层级的力量,但我的见闻,还不算闭塞。见到忒斯特,哪怕只是依照我的记忆复製一个,这种事情要做到的话,並不容易吧?” 柒若风闻言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血肉塑造那么简单,要將这些记忆串联起来,捏出一个类人的意识,对他来说非常具有挑战性,也非常消耗心神。 “那么,我何德何能,让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呢?” 柒若风嘴巴张了张,给出了一个,他预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第57章 坏了,我成替身了! “我想……邀你同行,与我们一同下探深渊。” 温科萨一听就明白了,邀请他这么一个將死之人同行,这是看上了他的『时空逆转之表』呀! 也罢,反正自己也没剩多长时间了,与其让这个陪伴自己走过了人生中大部分高光时刻的遗物被埋没,不如交给更合適的人使用。 还能在死前,再见到忒斯特一眼。哪怕只是拙劣的模仿,能在生命尽头,再看到那张脸,再听到那熟悉的、用奇怪词汇形容世界的声音…… 值了! “好!” 同一时间,基地另一处。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嘛!”莉可双手叉腰,鼓著脸颊,在分配给他们临时使用的休息室门口来回踱步,金色的双马尾隨著她的动作一甩一甩。 她吃完早餐后,就迫不及待地想找奥森拿回母亲的白笛,然后正式踏上前往深界三层的路程。 可是现在,不仅奥森找不著,连柒若风也不见了踪影。 知道奥森去处的马璐璐库安静地站在一旁,有点为难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没有告诉莉可奥森的具体位置,並不是奥森吩咐的,而是他自己的小心思。 他真的很想和这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多相处一会儿,哪怕只是能多聊几句也好呀。 “既然暂时找不到他们,”马璐璐库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轻声提议道:“那不如……趁现在机会难得,我们一起去探窟吧!就在基地附近。” “好呀好呀!”莉可的烦恼瞬间被这个提议衝散,她眼睛一亮,高举双手,情绪高昂地应和:“走走走!一起去探窟!雷古,诺比斯,我们出发!” 雷古没什么意见,只要能跟著莉可,保护她的安全就行。 “这里是深界二层,就我们几个的话,会不会有危险啊?”三人中,能提出这种疑问的,也就只能是诺比斯了 “没关係的。”马璐璐库解释道:“因为一些原因,这附近较为危险的大型原生生物,这段时间都被清除了。” “而且我们就出去一天,不可能往返太远。再说,”他指了指空荡荡的水壶,“现在基地里停水,我们又不能喝酒,想要补充水分,就只能去外面找点天然水源或者能吃又多汁的植物了。” 诺比斯想了想,觉得马璐璐库说得有道理,而且看莉可和雷古都准备去了,自己一个人留在基地也……有点无聊。 不再反对,点了点头,回去穿上了之前因为停水都没来得及清洗的探窟服。 四个小傢伙——莉可打头,雷古护卫在侧,马璐璐库带路,诺比斯跟在后面——组成了一支小小的探险队,兴致勃勃地准备出发。 刚走到宿舍区的通道口,迎面就碰上了回来的柒若风。 柒若风看著他们这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挑了挑眉:“这是……准备把我丟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出发了?” “没没没!”诺比斯慌忙站出来,急切地解释,“怎么可能会丟下柒哥哥!我们只是……” 提出主意的马璐璐库接过了话头,將刚才的想法又向柒若风复述了一遍,而后手指捏了捏衣角,依稀的看著他。 柒若风听完,点了点头:“昂~原来如此。也可以理解,毕竟乾等著也无聊。”他伸手揉了揉诺比斯的头髮,“那行吧,注意安全哦!別跑太远,。” “好——!”四个小傢伙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得到许可后,他们更加开心了,朝著基地通往外部的通道小跑而去。 跑到外面的雷古突然反应过来:“等下!诺比斯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们出个门还要他的许可?” 马璐璐库:“誒?” 莉可回头看了下,恍然道:“是哦!为什么呢?” 三个小傢伙边走边想,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不过在探窟正式开始后的没多久,便利落的將这个疑问拋诸脑后了。 柒若风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房间。 关上门,房间里安静下来。 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坐下,双腿伸直。 闭上眼睛,脑中开始清晰地回放刚才一系列记忆片段。 许久后。 “可真是……”柒若风缓缓睁开眼睛,低声自语“甜蜜、咸鲜、酸楚、火辣又苦涩啊。”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皮肤下的血肉开始轻微地蠕动、隆起,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被塑造。 血肉不断增生、塑形,顏色从內部的鲜红逐渐向外转变为接近正常人类的肤色,细节一点点呈现——手指、指甲、关节的纹路……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和柒若风此刻体型差不多高的小小身影,完全生长出来,安静地立在柒若风面前。 这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 棕色的头髮柔软地搭在额前,眉眼清秀,和诺比斯有几分相似,但脸型更圆润一些。 他闭著眼睛,皮肤光滑,孩童的体態,隱约著肌肉的线条。 就静態的外貌而言,和温科萨记忆中的徒弟“忒斯特”別无二致。 柒若风仔细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忒斯特”的眉心。 集中起全部精神,將刚刚反覆回顾的那些关於忒斯特的记忆,进行提取、梳理、编码,最后注入。 现在的柒若风还没有能力从无到有的塑造一个,能被深渊承认的人类意识,但姑且做一段擬人的程序来控制这具躯体还是可以的。 但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远比製造一具空壳要复杂和艰难得多。 其难度不亚於徒手编写一个通用ai模型,每一个反应逻辑,每一句可能的对话,都需要他基於现有的记忆碎片去推断构建。 …… 与此同时,深界二层,顛倒森林靠近监视基地的某一区域。 莉可、雷古、马璐璐库和诺比斯四人正行走在巨大倒悬树木的根系之间。 光线被茂密扭曲的枝叶过滤得斑驳陆离,莉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把小铲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每一个树根缝隙,时不时蹲下来挖两下,但收穫寥寥。 他们已经探索了好一阵,腿都有些发酸了,除了几块顏色比较特別的石头,和在马璐璐库指点下找到的几种可以食用的莓果之外,並没有什么像样的遗物发现。 “哈啊……”莉可终於有些泄气了,她將小铲子“噗簌”地一声插进鬆软的腐殖土里,双臂架在铲子柄末端,小脸无精打采地挤在手臂上,都压得有些变形,“还真是……什么都挖不到呀~” 马璐璐库对此倒是早有预料。 他找了个相对乾燥的树根凸起坐下,取下背著的行囊,拿出一个小锅和几个水壶——里面是刚才在一个小水洼里取的的积水。 他熟练地架起一个小火堆,开始烧水。“毕竟是在监视基地附近嘛,” 他一边照看火苗,一边温声解释,“这里来往的探窟者很多,容易发现、获取的遗物,早就被捡走啦。如果真想挖出点有价值的,就得往更深处走。” “但那样的话,我们身上带的补给就不够了,而且……肯定会有危险的原生生物出现。” 水烧开了,马璐璐库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水。 诺比斯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吹了吹,小心地喝了口,然后看著周围相对寧静的森林环境,提出了一个他先前就有点在意的问题:“说起来,这里距离监视基地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为什么……一只大点的的原生生物都没见到?” 他回忆著一路走来的旅途,唯独这片地方最是乾净。 “监视基地里的人,应该没有多到……能把周围的原生生物都吃光的程度吧?” “啊哈哈……”马璐璐库笑了起来,他捧著热水杯,暖著手,“这你就要问柒若风先生了。” 他没有將柒若风和奥森那场惊天动地的切磋说出来。 强者之间的战斗,不管是胜负还是打斗情况,都伴隨著各种关键情报,既然师父大人没有交代过这事情可到处说,那还是不说比较好。 兴许是走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太长时间毫无收穫带来的倦怠,又或是这片顛倒森林的奇异景色看得太多,新鲜感褪去后只剩下了单调。 四人小队踏著有些酸软的脚步,回到了监视基地。 也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 晚饭依旧是“芷淫马汁”。 莉可捧著自己那碗,“咕咚咕咚”的快速喝完。 在不知道这食材来源和具体成分的情况下,味道还是不错的,但吃多了还是会有点腻。 翠绿色的眼睛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柒若风先生怎么不来吃?”她放下碗,“他也出去探窟了吗?” “应该不是。”坐在她对面的马璐璐库小口喝著汁液,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 回想起早上在庭院里,柒若风得知这“汁液”来源时那副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惊骇表情,以及后来强忍不適又极度抗拒的样子,心里大致猜到了原因。 但他没有明说,只是含糊道:“柒若风先生……可能有別的事情,或者……不太饿吧。” “要去叫他吗?”坐在莉可旁边的雷古抬起头。 “不用了。”诺比斯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站起身,走到大锅边,盛了满满一碗热乎乎的“芷淫马汁”。 “我帮柒哥哥拿过去吧!他可能只是忘了时间。”他双手捧著有些烫手的木碗,对莉可他们说道。 “也好,那拜託你啦,诺比斯。”莉可点头道。 诺比斯端著碗,小心翼翼地来到柒若风房间门口,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柒哥哥,我给你送晚……”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还算整齐的临时居所,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一张椅子歪倒在墙边,几件原先放在矮架上的小物件散落在地板上。 房间中央,还站著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陌生男孩。 那男孩此刻一丝不掛的呆立在房间中央,听到开门声,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门口的诺比斯。 而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柒若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双眼闭合,一动不动。 在诺比斯的记忆里,柒哥哥强大又神秘,似乎永远精力充沛,从未见过他睡觉。 他倒是见过许多孩童死掉的样子,和柒若风当前的状態差不多。 一瞬间,无数可怕的联想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柒哥哥——!” 极度的不安瞬间化作恐慌和巨大的悲伤,因为过於激动,捧著木碗的双手一松,都没等到木碗落地,就不管不顾地朝著躺在地上的柒若风冲了过去! 木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温热的乳白色汁液泼洒了一地。 就在诺比斯即將扑到柒若风身边时,躺在地上的柒若风被这声带著哭腔的尖叫惊动了。 他眉头蹙起,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被吵醒的睏倦模样。 诺比斯衝过去的脚步迅速放缓,喊叫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柒若风揉眼睛的动作,和睏倦的表情。 巨大的情绪落差让诺比斯呆立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误会了什么。 脚下迟疑的朝远离柒若风的方向挪动,尷尬驱使著他逃离现场。 木碗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嚕嚕”的声响,最终撞到墙根停下。 洒出的汁液在粗糙的木地板上蔓延开一小片湿跡,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诺比斯?”柒若风坐起身,甩了甩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点。 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的诺比斯,“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被叫住的诺比斯低著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看到你躺在地上,屋里还那么乱……还以为你……”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柒若风揉了揉额角的太阳穴,见那碗洒落一地的『白粥』,朝那儿指了下,“你把我晚饭打翻了?” “对不起……”诺比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因为自己的误会导致柒哥哥晚上没饭吃,更加惭愧了。 “没关係。”柒若风內心加了句:反正我也不打算吃这玩意。 “那……你不饿吗?”诺比斯跪坐在他身边,抬起头,红著眼圈小心翼翼地问。 “多此一问!”柒若风没好气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他自然是饿的,为了把『忒斯特』做出来,血肉储备又见底了。 不过这种飢饿和常规意义上的飢饿並不相同,不是吃点东西就能补充的,所以柒若风也懒得多做解释。 “啊,那……哎~都怪我!”听柒若风这么说,诺比斯更自责了…… “我不是说了没关係嘛。”柒若风看著这孩子又要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之前我都不怎么睡觉的,突然这副样子,把你嚇到了吧?让你担心了,抱歉啊。” 不知怎的,柒若风不安慰还好,他这么一安慰,诺比斯的泪腺彻底决堤。 虽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很快浸湿了柒若风的肩头一小片。 他紧紧攥著柒若风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好啦,”柒若风等他情绪稍微平復一些,才鬆开这个小哭包,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哭哭可不能弥补你把碗打翻的过错哦!哭痛快了,记得要把地面弄乾净,知道吗?不可以给马璐璐库添麻烦哦!” “我我我,我会弄乾净的!现在就去打扫!”诺比斯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柒若风欣慰地笑了笑,目光隨后转向一直静静站在房间中央“忒斯特”分身,有些泄气地嘆息。 “不是说了让你自己熟悉身体,別乱动这里的东西吗?”柒若风走过去,把歪倒的椅子扶正,捡起地上的水壶和图鑑放回原处, “我就休息一会儿,你就搞成这样!” 这分身的人造意识还很不稳定,环境交互逻辑都还很粗糙,刚才估计是在尝试“活动”时碰倒了东西。 “忒斯特”听到柒若风的话,转过头,表情急切的问道:“我师父呢?” “等把你调试得再像样一点,再带你去见他。”柒若风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我不要在这儿!我现在就要见他!”忒斯特语调拔高了一些,虽然肢体上没有任何动作,但那表情已经和普通的小孩子別无二致了。 “闭嘴!”柒若风被他弄得有点烦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吵就把你这副样子吊外边儿去!” “吊就吊!不就是心里酸酸的,身体凉颼颼的,怕你不成?”忒斯特立刻满不在意的回嘴。 “那你怕不怕再也见不到你师父了?” 此话一出,忒斯特立刻安静了。 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气的表情,但至少不继续顶嘴了。 奇了怪了! 柒若风心里有些纳闷。 明明记忆里的那个孩子那么討温科萨喜欢,怎么一模一样的復原出来,就那么討厌? 和自家的诺比斯比起来差远了! 这么一对比,柒若风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不少。 他哼唱起不成调的小曲儿,加快速度把房间简单收拾完,打著哈欠,转身进了里间,扑倒在那个铺於地面的粗糙被褥上。 为了调试“忒斯特”的意识,真的太累了。 不好好睡一觉,实在顶不住。 几乎是在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浓重的睡意就將他淹没了。 少顷,诺比斯拿著抹布和类似长柄灰铲的工具跑回来。 將地面上的『白粥』一点点铲回碗里,再用沾了点水的抹布擦乾净。 还好今天和莉可他们出去探窟了,虽然没挖到遗物,但找到並带回了一些乾净的水,总算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泼洒一地的“白粥”。 打扫得差不多后,他收拾起工具,准备放回原处。 出门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那个陌生的男孩。 “忒斯特”抱著膝盖,安静地坐在房间角落,低著头,一动不动。 诺比斯:这个孩子,长得和我有点像誒,柒哥哥是从哪里带回来的,为什么不给穿衣服? 他突然想起,柒哥哥早上才说过喜欢他的,既然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个,和他长得有点像的小孩带到屋里? 莫非...... 坏了!!! 我成替身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嫉妒涌上心头,他著急到跺脚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事情也不好和別人说,在房间里转悠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第58章 尿床风波 夜晚的监视基地,比白天寂静许多。 莉可和雷古早已在各自的地铺上睡熟。 柒若风的地铺在靠墙的位置。 诺比斯却没有进属於他自己的被窝。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再不抓点儿紧就要被替代了! 莫名的焦虑他必须赶紧做点什么,但他也不知道做什么能扭转局面,只想起地表上男人和女人睡过后,关係就会变得更紧密。 虽然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而且自己和柒哥哥都是男生......但在没有別的更好办法的情况下,只能先试试了! 此刻他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兽,赤著脚,踩在冰凉粗糙的木质地板上,悄然摸到了柒若风躺著的位置。 黑暗中,仅穿著贴身短裤,若非担心柒若风生气,他本来是打算不穿的。 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盖在柒若风身上的毯子边缘。 屏住呼吸,缓慢小心地將毯子拉起一道缝隙,然后,如同滑入水中的小鱼,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熟悉且令他安心的气味立刻包裹了他,很难形容那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就是闻到,就能让他觉得很舒服。 诺比斯好想埋进去暴风吸入,又怕弄出的动静吵醒对方。 只得控制著微弱的鼻息,让那气息一丝丝渗入肺腑。 与此同时,他还在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贴得更近。 只穿著短裤的他,大面积的皮肤直接接触到柔软温暖的毯子內衬,那种奇异酥麻的舒適感,让他差点忍不住轻嘆。 这倒不完全是心理作用,而是因为马璐璐库给柒若风安排的被褥,材质上会比其他人好一些,自然也就更加柔软温暖。 柒若风虽然睡得很沉,但那超越常人的感知机制,让他在深度睡眠中依然能察觉到环境里极其细微的变动。 睡梦中的柒若风:是熟悉的气味,诺比斯吗?这小子……也学会撒娇了吗? 一瞬的清醒很快就被睏倦覆盖,他只是含糊地翻动了一下身体,从平躺变成了侧臥,背对著诺比斯钻进来的方向,同时也给身后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而后便再无动静,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诺比斯却被柒若风这突然的翻身嚇得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以为柒哥哥被他吵醒了,嚇得僵在那里不敢动。 但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柒若风驱赶的意思,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隨即涌上心头的是一阵失而復得般的庆幸和喜悦。 柒哥哥没有赶他走! 他允许自己待在这里! 这个认知给了他更大的勇气。 再次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直到自己的胸膛轻轻贴上柒若风的后背。 隔著柒若风身上单薄的睡衣,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 伸出手臂,从后面试探性地环住了柒若风的腰。 这个姿势让他能最大程度地贴近对方,仿佛这样就能把『要被替代』的不安和嫉妒都挤出去,牢牢地抓住这份温暖和“专属”。 单薄布料下传来的温暖,气息交融的安心,以及內心深处那份“没有被拒绝”的確定感,终於让这个心思重重的孩子感到了疲惫。 精神一鬆懈,浓重的睡意便如同温热的潮水般涌上。 很快,诺比斯也陷入了沉睡,环著柒若风腰的手臂微微放鬆,但依旧没有鬆开。 他的梦境光怪陆离,场景瞬息万变。 但无论梦境如何跳跃,他只知道,梦里他和柒哥哥玩得很开心。 他记不清具体在玩什么,只觉得玩著玩著,身体渐渐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是要上厕所,但又有点不像,没那么舒服,也没那么不可抑制…… …… 房间的另一侧。 “唔……”莉可迷迷糊糊地从自己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她睡眼惺忪,半闭著眼睛,口中发出带著浓重睡意的呢喃:“厕所……” 她摸索著穿上鞋子,凭著记忆和昏暗的光线,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进入幽长寂静的走廊。 走廊里只有墙壁高处稀疏分布,散发著微弱冷光的发光器提供照明。 脚踩在地板上,即使已经很轻很轻,依然会发出清晰可闻的“嗒、嗒”声。 扎在脑后的鬆散单马尾,隨著她迟缓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过一个转角,辨別通往厕所的方向时,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视线扫过左侧通道,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侧方的一面墙壁,被远处某个房间门缝里漏出的暖黄色光线微微照亮,投下了一个陌生的怪异黑影! 那影子一晃而过,莉可的睡意瞬间被嚇跑了一大半,心臟“咯噔”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不確定的轻声问道:“奥森小姐?” 无人回应。 虽然心中忐忑,但她一贯的好奇心还是压倒了恐惧。 深吸一口气,小跑著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来到那处亮著光源的房间门口——看起来像是个閒置的储藏室,门虚掩著。 莉可扒著门框,探头往里面瞧了瞧。 房间里堆著一些杂物箱子,空无一人,刚才的黑影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咦?”她正疑惑,又听到另一条更幽深的走廊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什么。 定了定神,大著胆子,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 “有……有人在这里吗?”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询问。 前方一段通往下层某处的阶梯方向,传来了一阵重物摩擦地面的拖沓声。 “唰啦……咚……唰啦……” 莉可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浓稠的黑暗。 声音越来越近。 一只像是被砍去大半截,只剩下蹄腕部分的蹄状物,从黑暗的阶梯边缘踏了上来,踩在上一级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紧接著,那东西的“身体”缓缓从黑暗中升了上来,暴露在走廊末端微弱的光线下。 莉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生物! 它大体上还能看出是马的轮廓和骨架,但脖子以上啥也没有。 它身体侧面靠近腹部的位置,被开了一个大口,借著昏暗的光,能隱约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沾著暗红和淡黄污渍的空洞体腔,它身体其他部分的皮肤也全部被剥离,露出下面微微抽搐的暗红色肌肉纹理。 就是这样“东西”,以超乎常理的形式,笨拙而执著地,一步一顿地爬上台阶! 莉可惊恐的后退了两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木墙。 可能是一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那根本不是她认知中任何能被称之为“生物”的存在! 充其量只能被称之为能活动的大肉块! 无头空腔马在行动过程中,侧身撞到了走廊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木箱。 “哐当”一声响,木箱向旁边歪倒,里面的工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巨大的动静,配合著眼前这『东西』的怪异形象,终於彻底击溃了莉可的神经。 “呀啊啊啊啊——!!!” 她惊叫著,转身狂奔! 什么上厕所,什么奥森小姐,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以惊人的速度窜回了集体宿舍的房间。 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雷古的被窝。 掀开被窝一角,惊恐万分的眼睛透过布料的缝隙,死死盯著门口的方向。 黑暗中,她似乎还能听到门外远处隱约传来的拖沓声。 “唰啦……咚……” 她在被窝里剧烈地喘息著,胸口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 “那……那是什么东西呀!” 次日清晨。 顛倒之森林微凉的晨风,穿过巨木交错的缝隙,吹拂到监视基地一侧被开闢出的简易阳台上。 说是阳台,其实更像是一块突出巨木外壁,用粗糙木板加固的平台。两根结实的绳索横跨平台两侧,上面晾晒著两条已经半乾的浅色被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其中一条是雷古的,另一条……是柒若风的。 莉可双手十指紧张地交握在胸前,金色长髮束回了双马尾,但还有些凌乱。 小脸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著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因为昨晚被嚇到忘记上厕所,结果尿床尿在雷古被窝里的事情,羞愧得她恨不得钻入脚底抠出来的豪华大別墅。 马璐璐库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莉可的肩膀,柔声安慰:“没事啦莉可,在下也直到前年都会这样~” 雷古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歪头看著晾在绳子上,那条属於自己的被套,耿直地发问:“不过莉可,为什么会尿到我的床上来啊?” “那尿到自己床上的话,不就把自己被褥弄脏了吗?”柒若风抢答道,回答思路和先前遇到过的,某个令他討厌的傢伙有点像“是吧莉可!” “不是!我……我本来是想去上厕所的!”莉可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回想起昨晚那骇人的遭遇,她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但是夜里起来去找厕所的时候,我看到了……” 雷古和马璐璐库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见到疑惑。 莉可眨了眨因的眼睛,额头和鬢角甚至冒出了细小的冷汗“……就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我害怕的要命,就躲到雷古的被子里去了,於是就……” 马璐璐库被莉可这充满想像力的描述逗得轻轻笑了一下,他微微摆手:“真是的莉可桑,监视基地不存在那样的怪谈啦!” 靠在阳台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虚著眼睛的柒若风,此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同样小脸通红,低头不敢看人的诺比斯身上。 “所以,诺比斯……你昨晚,也看到怪物了?”他特意在“怪物”两个字上加了点重音。 似乎是为了寻找认同,或者希望有人能证实自己並非凭空臆想,莉可抬起头,含著泪光的翠绿色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诺比斯,等待著他的回答。 “啊我?我,我……这个,那个……”诺比斯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手指揉捏著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肯定不是尿床! 昨晚那种奇怪的感觉……又舒服,又羞人,还弄脏了柒哥哥的……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甚至不確定那到底是什么。 “对不起~!”最后,他憋红了脸,朝著柒若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反正先道歉吧! 因为这种事情把柒哥哥的被褥弄脏,他已经愧疚到认为无论柒哥哥怎么惩罚自己,他都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柒若风身为过来人,自然知道他到底怎么个事儿。 故此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之后得找个时间,给这小子科普一下关於男孩子的生理卫生知识了。 不过,有一点让他非常在意,甚至有点心里发毛。 这小子,为什么会在抱著自己的情况下……总不会…… 內心一阵恶寒的柒若风:诺比斯,你小子该不会是……那个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打住,越往那边想心里就越是不安。 算了算了,不想了!毕竟这种事情,就跟晕车了会吐,受伤了会流血一样,还是在睡梦之中,控制不住也很正常! 但……为什么会是抱著自己的情况下…… 柒若风內心抓狂: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好烦吶!!! “柒若风先生也別太责怪诺比斯了。”马璐璐库见气氛尷尬,適时地凑了过来,歉意道:“他会这样,是因为……”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还记先前,师父大人说,那东西对男孩子来说,是『好东西』吗?” “芷淫马汁?”柒若风眉头一挑。 “是的。”马璐璐库点了点头,脸上也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那东西……先前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当天晚上也……” 他虽说的含糊,但懂得都懂,“其实我本打算提醒你们一下的,但是……”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光瞥向基地內部,“师父大人特意交代了,不让我说。” 柒若风额角的青筋微微隆起。 奥森那傢伙! 虽然心里因为自家崽子被耍了而有点不快,但確定了诺比斯不是那啥,心里莫名的安定了许多。 “就是啊,莉可!”这时,雷古突然出声,他还在纠结莉可关於“怪物”的描述。 走到莉可身边,紧张到满头大汗地追问:“那……那种脱离现实的……应该存在的吧,长得像是尸体的生物。” 他努力回忆並重组著莉可破碎的描述。 这个小机器人听到別人说什么都愿意信一点,更別说是莉可了。 “不知道,连妈妈的信件里,都没有提到过那种东西啊!”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阳台连接的通道內传来。 马璐璐库立刻转身,脸上露出恭敬,微微躬身:“师父大人!” 奥森那高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阳台入口。 晨光勾勒出她古怪髮型的轮廓和黑色袍服的边缘。 她扫过阳台上神色各异的几人,最后落在晾晒的两条被套上,那低沉古怪的语调慢悠悠地响起: “似乎是在聊很有趣的事情啊~” 柒若风见奥森那副模样,心里不免怀疑:莉可会看到那怪物,就是这货故意而为的! 这个恶劣的傢伙,表面情绪不显,其实內心已经乐开了吧? “那、那个……这是我……对不起!”莉可见到奥森,更加紧张了,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紧紧闭合,朝著奥森的方向鞠躬道歉。 “哦,是吗?並不是你没有发觉……而是连那臭小鬼,和哈勃尔格,都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莉可抬起头,疑惑道:“请问……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奥森的目光在莉可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表情各异的其他人,然后缓缓转身。 莉可茫然地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是。” “那就跟我来吧。”奥森不再多言,抬步朝著基地內部走去,“不然的话……就忘记你看到的一切吧!” 马璐璐库转过身,朝著莉可微微摇了摇头。 然而,雷古却上前一步,伸出机械手,坚定地握住了莉可有些冰凉的小手。 他朝著莉可用力地点头。 不需要言语,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陪著你! “雷古……”莉可感受到从雷古手中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她有些不確定的內心仿佛找到了坚实的支撑。 反手握紧了雷古的手,深吸一口气,而后用力点头,然后迈出脚步,与雷古一起,跟上了前方奥森那高大的背影。 走向了基地深处,那可能揭示真相的黑暗。 第59章 忒斯特的选择 (周一惯例加更!) 见两人跟著奥森离去,马璐璐库稍作犹豫后,也跟了上去。 诺比斯仰起头,小手指了指奥森他们离开的方向,又轻轻拽了拽柒若风衣角,“柒哥哥,我们不跟上去看看吗?” “你要去跟过去看也没关係,別打扰到人家就行。”柒若风收回望向通道的目光,“我的话,还有別的事儿要做。”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诺比斯无需犹豫,自然是选择跟在柒若风身后。 回到房间,光线比阳台昏暗些许。 柒若风径直走到房间中央。 那里,昨夜被命令待在角落的“忒斯特”分身依旧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抱著膝盖,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精致蜡像。 柒若风在他面前蹲下,伸出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数根血肉丝线探出,缓缓贴上“忒斯特”的太阳穴、后颈、脊柱等关键位置。 他闭上眼睛,意识通过这些丝线,再次深入这具由他亲手塑造的躯体內部,调整著那些基於记忆碎片编写的“人格程序”。 诺比斯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 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柒若风专注的侧脸上,然后又移到那个,柒哥哥摆弄的,啥也没穿的陌生小孩,心里又开始不痛快了。 但很快,诺比斯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意识到,这个小孩,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 不管是在调试过程中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都给他一种非人的感觉。 虽然隨著柒哥哥的摆弄调试,逐渐变得自然,但依旧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没有机械结构,却比雷古低级太多的机器人? 他忍不住轻声开口:“柒哥哥,他……是?” 柒若风正进行到关键处,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但没有立刻回答。 控制著丝线完成了最后一处调整,缓缓睁开眼,收回丝线,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转向诺比斯。 “哦,忘记和你说了。”柒若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整理了一下思绪。 关於温科萨的事情,以及他製造这个分身的原因,本来昨晚就打算告诉诺比斯的。 但昨天调试得太投入,等反应过来时,精神已经快累得宕机了。 他原本还想著,或许可以用那本还没归还的『记忆回想之书』,直接让诺比斯“看到”温科萨相关的记忆,那样解释起来更直观,也能避免诺比斯因为没了解清楚情况,而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结果……他试了一下,那本书在他手里毫无反应。 明明看奥森只是把书脊贴在额头就可以了,结果自己贴了半天都不起效。 他还以为是奥森忘记把使用窍门告诉他了,可同样不知道使用窍门的温科萨也是一贴就起效了。 这么一想,他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好像从未使用过,以『人』为使用对象的遗物。 难道说,深渊不承认他这个玩家为『人』? 可是他明明也会受到深渊上升力场的影响呀? 嘛~下次遇到別的类似遗物,再实验看看吧! “他啊,”柒若风指了指依旧闭眼呆坐的“忒斯特”,开始讲温科萨的故事,也说了自己因误会而过度报復,事后得知真相心生內疚,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至少让他在生命最后时光不那么孤独的想法。 诺比斯听得十分认真,不过他的注意点並不在於温科萨或是忒斯特。 而是柒哥哥居然会为了自己,仅仅被人捏疼了脸,就把別人整的那么惨。 事后,还会因为这个误会,而放下强者的架子,如此郑重地去道歉,甚至不惜耗费巨大精力去做这样一件看似“徒劳”的事。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蓄积,明明这种被人如此在意的感觉,是那么的开心。 但不知为何,就是想哭。 “原来是这样啊……”诺比斯喃喃道,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和隱约的嫉妒,此刻彻底烟消云散,“我还以为那个大叔……是个坏人呢。” 嘴上说著这些,眼泪却已经忍不住『啪嗒,啪嗒』的开始掉。 “確实令人唏嘘!”柒若风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被温科萨和忒斯特之间的师徒情谊感动到了。 理解的用双手捧住他脸颊,拇指轻柔的帮他拭去眼泪“好啦,来欣赏一下我的作品吧!” 他点了点头,好奇地凑近了些,看著“忒斯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紧闭双眼的脸。 学著柒若风平时的习惯,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忒斯特”的脸颊。 因为方才完成了最后的调试,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脸颊,“忒斯特”紧闭的眼瞼颤动了一下,而后突然睁开! 视线先是失焦了几秒,接著迅速锁定在正戳著自己脸的诺比斯身上。 “你干嘛!”忒斯特眉毛一竖,脸上立刻露出不满和警惕的神情。 很有活力的嗓音,但柒若风仔细听便能察觉,和温科萨记忆里的嗓音略有不同,少了点口齿不清的含糊感。 动作迅捷地拍开诺比斯的手,同时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向后跳开两步。 紧接著,他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不著片缕的状態让他刷一下脸红! 他用最快的速度,双手交叉死死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整个人蜷缩起来,羞愤交加的抬起头,没有喉结的脖子上下剧烈滑动了一下,嘴巴张大,眼看就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 话还没出口,柒若风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成剑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点在了他的喉咙正中央。 指尖接触皮肤,血肉丝线悄无声息地刺入皮下,精准地控制住了喉部的发声肌肉群及声带。 忒斯特只觉得喉咙一紧,一股怪异的感觉传来,之后无论他怎么拼命用力,调动胸腔的气息—— “哈……哈……!” 都只有气流通过喉管发出的微弱气音。 柒若风收回手指,但指尖和忒斯特喉咙间还连接著一根丝线,如同操控木偶的提线,全然掌控著他的发声能力。 “叫啊!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理你的。” 忒斯特不信邪,脖子和脸都憋红了,又尝试著“嚎”了两下,结果依旧是徒劳。 愤怒、委屈、羞愤,还有被完全控制的恐惧……各种情绪交织,迅速將他的眼泪逼了出来。 但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 眼泪还没掉下来,他就已经握紧了拳头,毫无章法却带著股狠劲,朝著柒若风那张可恶的笑脸挥了过来! 柒若风只是轻飘飘地向侧后方挪了一小步,就轻鬆躲开了这一拳,嘴上还不忘点评:“可以,这下应该就有九分甚至十分像他了。” 他转头对看得有些呆住的诺比斯吩咐道:“诺比斯,去找一套你能穿的衣服来,先给他凑合一下。” “哦,好!”诺比斯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转身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看著眼前因为一拳打空,身体失衡而微微踉蹌,却依旧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忒斯特,手指轻轻一勾。 连接在忒斯特喉咙上的那根细丝,在他操控下更深地刺入他的运动神经中枢! 忒斯特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瞬间冰冻了一样,除了眼睛还能动,其他部位不管怎么使劲儿都不得寸进。 “怎么样,冷静下来了吗?”柒若风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泪水模糊的眼睛,“冷静下来的话,就眨眨眼,我好解除控制。要是没有……”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身体,“等会儿说不定还有別人进来,参观你这副样子。” 忒斯特的眼泪隨著他的疯狂眨眼终於滚落下来,那服软的速度跟他师父简直如出一辙。 柒若风这才满意地收回大部分丝线。 忒斯特僵在半空的身体因为先前用力的惯性,向前冲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撞开虚掩的房门衝出去,才堪堪用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哈——!哈——!”他转过身,气喘吁吁,指著柒若风,又开始疯狂哈气,像极了躲在柜子里的圆头耄耋。 哈了好几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是能动了,但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那根连接著喉咙的丝线还在! “你先听我说完。”柒若风走回房间中央,找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等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我自然会恢復你说话的能力。现在,请安静的坐下。”他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忒斯特咬著下唇,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些许,但警惕和倔强丝毫不减。 他紧紧捂著关键部位,姿势彆扭而拘谨地走到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浑身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柒若风。 “简单来说,”柒若风开门见山道:“你已经死了。” 忒斯特的身体一震,瞳孔收缩。 “我给你塑造的意识中,应该留有这段记忆。不过,这段来自於你师父的记忆,非常模糊,而且支离破碎。所以,你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也很正常。”柒若风指了指自己脑袋。 “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这些的。”柒若风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些严肃,“但如果不说清楚,以你的性格,还有温科萨那傢伙的心態,恐怕他连最后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都走不完了。” “至於为什么他年纪轻轻的,就寿命將尽,你心里大概是没数的,是自己去问他还是我来告诉你呢?”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诺比斯抱著一套他自己的备用探窟服跑了进来。 “柒哥哥,衣服拿来了!”诺比斯將衣服放在一旁的矮架上,看了看此刻却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忒斯特,又看向柒若风。 “……哦对了!”柒若风像是刚想起来,面对著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惊魂未定的忒斯特“我叫柒若风,他叫诺比斯,是你未来一个半月的同行之人。”他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诺比斯,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忒斯特身上。 “你的师父温科萨,打算与我一同下探深渊。计划在探窟的旅途中,走完他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 说完,他指尖一勾,连接在忒斯特喉咙上的最后一根丝线,悄然抽离。 忒斯特的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先是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一点细微的“咳”声,然后用力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气流顺畅地通过声带,不再有失控感。 能说话了。 但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默默拿起诺比斯刚才放在矮架上的那套备用探窟服,抖开,发现眼前这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转过去!”他低声吼道。 “好好好~”柒若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地转过了身,面朝房门方向,背对著忒斯特。 诺比斯也学著柒若风的样子转过身,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明明刚才都被我们看光光了,为什么这会儿可以穿衣服了,还要在意这个?哦!不会是因为那里太小了,所以……” “要你管啊!”身后传来忒斯特恼怒又羞愤的回应,伴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略显急促的布料摩擦声。 穿衣服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忽然停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剩下隱约走远的脚步声。 “好了吗?”诺比斯等了几秒,没听到动静,忍不住问了句。 没人回答。 诺比斯觉得奇怪,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原本站著忒斯特的地方,空空如也! “柒哥哥,他……”诺比斯刚想开口告发这小子的逃跑行径—— “哎呦!” 门外走廊传来一声痛呼,伴隨著摔倒的闷响。 柒若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背著手,不紧不慢地走到房间外。 只见忒斯特正狼狈地坐倒在走廊粗糙的木地板上,一只手捂著额头,另一只手揉著摔破了皮的膝盖。 身上的衣服因为著急而穿得歪歪扭扭,上衣扣子扣错了一颗,裤腿也一只高一只低。 “我都说了,”柒若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是我根据他的记忆复製出来的。你的行为模式、思维习惯都是我一手『编写』和塑造的。你会作出什么,难道我这个塑造者会不知道?” “好苦,怎么会……为什么……”忒斯特顾不上反驳,他吹了吹自己磕破皮的膝盖,疼得齜牙咧嘴,坐在地面上下意识地向后挪动了几步,试图远离柒若风。 柒若风两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按在他受伤的膝盖上。 指尖数根血肉丝线延伸出,渗入破皮的伤口。不过两三秒的工夫,膝盖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不留一点痕跡。 同源的血肉修復起来就是方便! “你的意识此刻虽然独立,”柒若风收回手,站起身,顺便抓住忒斯特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但你的肉体,全然来源於我。就算没有连接这些丝线,我依然可以远程断掉你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最多,没办法像刚才那样接管你的每一个动作罢了。” 忒斯特站稳身体,拍打了一下衣服上沾的灰尘,低著头,不敢看柒若风的眼睛。 “你到底……想怎么样?” 柒若风没有回答,反而反问:“我反倒是要问你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要跑?要跑去哪儿?” 忒斯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是咬紧牙关,倔强地偏过头。 “不用你管!” “你確定吗?”柒若风伸手就要开始吸收他身上的血肉“你也不想你的师父,在孤独无助中,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吧?忒~斯~特?” “啊!手臂好酸,好苦!”感受到身体的血肉即將不受控制的被抽走,他立马慌了,“等等!不要,对不起,求你!我错了,我都听你的!”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情绪。 忒斯特扑通一声跪倒在柒若风面前,双手抓住柒若风还未收回的袖口,仰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哀求,语无伦次地快速说著,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不能失去这个身体! 不能! 还没有见到师父……至少……至少要见到师父! 柒若风这才停下动作。 那股恐怖的抽离感隨之消失,但残留的將死之感,让忒斯特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狼狈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连跪著的力气都没有了。 “嘖嘖嘖,”柒若风看著他这副样子,感慨地摇了摇头,“这可真是……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非要吃点苦头,才肯好好沟通呢?” 他等了几秒,见忒斯特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才转身朝著温科萨房间所在的方向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跟上。” 忒斯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著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费力地站了起来。 衣服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汗水更加凌乱不堪,但他已经顾不上整理,只是踉蹌著,一步一步,跟上了柒若风的脚步。 诺比斯也默默跟了上来,看著忒斯特狼狈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解,但也没说什么。 走了几步,柒若风忽然开口:“明明在温科萨的记忆里,你是那么可爱的一小只。”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忒斯特说的。 忒斯特想回嘴的话几乎要衝口而出,但话到嘴边,想起刚才那刻骨铭心的恐怖体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一点如同被呛到的气音。 “想好了吗?”柒若风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边走边说,“待会儿见到你师父时,打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身后一片沉默。 这次倒不是又想逃跑,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什么想法的话,”柒若风似乎早就料到他答不上来“我可以给你两条建议。” 他略微放慢了脚步,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漫长又可怕的噩梦。如今大梦初醒,就被人迷迷糊糊地带回到了你师父那边,继续做他记忆里的那个徒弟。也给他一场虚假但美好的梦境,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搞清楚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寿命將尽,並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弥补你和他之前,想做却还没赶得上做的事情,想说却来不及说的话。让他能清醒但没有遗憾的对这个世界告別。” 说完这两条路,柒若风不再言语,只是继续向前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重量。 终於,在又转过一个弯,已经能看到前方温科萨房间那扇虚掩的木门时,忒斯特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柒若风的背影,回答道:“我,我选择……” 第60章 不使出全力,就会被干掉 幽长阶梯走廊,迴荡著硬底靴子踏在木质阶梯上的沉闷声响,与奥森那独特的说话腔调混杂在一起。 “你们的事情,我今早听马璐璐库说过了。”她微微侧过头,“姑且问一下,你是打算去寻找莱莎的下落吗?” 那语气听不出是询问还是確认。 “是的!”莉可立刻回应,她加快了两步,来到更靠前的位置,双手紧握在胸口,仰起头,眉宇坚定道:“因为妈妈在叫我!” 奥森是抬起手,那枚用绳子繫著的白笛在她指尖下方轻轻晃动,內里的细小的结构,隨著晃动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明连这个都送到地面了,你还不明白吗?”奥森的侧脸的表情像是劝导,亦像是在嘲弄:“莱莎已经死了!你的寻母之旅,就在这里结束了!” 莉可那双翠绿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信邪的追问:“奥森小姐是在哪里,发现那枚笛子和信件的?” “坟墓!” “誒?”莉可愣住了。 “忘了是多少天前,在深界四层,巨人之杯深处的一片永恆香花田,那里多了一座坟墓……”奥森的声音隨著回忆的展开而变得悠远,她怀念道:“莱莎生前……很喜欢那个地方。” “怎么会……”莉可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仔细摺叠的纸条,纸张发黄,边缘因为反覆摩挲而有些毛糙。 她展开纸条,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但是,是妈妈让我去找她……” “那不是莱莎的笔记哦!”奥森的打断再次让莉可惊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混入这种字条,”奥森继续说著,“但就算莱莎开玩笑,也不会写出那种字。” 身为莱莎师傅的她,与莱莎相处的时间,要比莉可长久的多。 而且身为白笛,怎么想也没有必要骗自己这个小孩吧? 可这么一来的话…… 一条又一条否定她此行意义的消息,让其內心翻涌,捏著字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说起来,你去奈落之底,是为了什么来著?”奥森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她的动作,本就不算太宽敞的走廊出口,几乎被那巨大的身躯完全堵住。 没有足够光线进入走廊產生漫反射,她的大半张脸都陷在深邃的阴影里,只能隱约瞧见那掛著让人毛骨悚然笑容的嘴,隨著说话而不断开合。 “我……我要亲自去证实……”被她这副样子嚇的声音都磕巴起来,身体微微后仰,但还是倔强地仰著脸,不肯放弃。 “好主意呀!”奥森似乎更开心了。 她弯下腰,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凑得更近。 虽然仍看不清五官,但这下终於能看清那嘴角咧开时展现出的,狰狞可怖的笑。“你是想把坟墓挖开来瞧瞧吗?” 无形的压力像两扇相互靠近的墙壁挤压过来。 莉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原本就因为紧张而结巴的言语,出现了哽咽:“而且……信里写的神秘人影,或许也跟雷古有关……” “哼哼~原来如此啊。”奥森似乎没打算现在就把她嚇哭,而是直起身,转回去继续领路,阴影从莉可身上撤离。 片刻的沉默前行后,他们来到了监视基地外部,另一个进入这颗巨木的入口。 雷古左右看了看,一步上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房间,”奥森伸手握住一个造型古朴的木质门把手。 厚重的的门板被缓缓拉开,发出“吱呀——”一声门轴摩擦的动静,这意味著这扇门並不经常被开启。 但门板上没有太多灰尘抖落,也没有上锁的痕跡。 “你们不是想知道,才跟过来的吗?”奥森领著他们进入,“进来吧!” 房间很宽敞,两侧是嵌入木壁的粗糙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落灰的书籍,零星有几件形態各异的遗物被放置在特製的支架上。 房间中央的地面没有什么杂物,光线来自门外,和巨木上方开口灌入的天光。 莉可跟在奥森身后,內心的紧张感並未完全消退,但强烈的好奇心,让她的视线一刻不停的扫过书架和那些遗物。 最终被房间深处,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物体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立方体,玉白色的表面光滑无比,带著类似金属的冷冽光泽。 其上复杂的不规则的纹路,只有亲眼见过它被激活后的状態,才能明白这些纹路的真正用途。 一直紧跟在莉可身边的雷古也凑近了观察,银灰色的眉毛蹙起:“这个方块是什么啊?” “好复杂的纹路……”莉可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仔细端详,大脑快速检索著记忆,“是二级以上的遗物吗?但是,遗物录里面没有这个啊!” “对,没有收录。”奥森走到莉可身侧站定,她自然垂下的手,高度正好到莉可站立时脑袋的位置,“因为在拍卖前,就被莱莎买下了。不过,是我搬到这里来的。” “哦!”莉可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莫非,是『免除诅咒之笼』?” “猜对了一半!”奥森拿起一直悬掛在自己胸口的那枚牛头状的白笛,凑到唇边。 笛音响起,那个玉白色的正方体遗物表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翻涌起层层波纹。 遗物顶部,那玉白色的表皮被从內部顶开,其內呈现出鲜活血肉质感与经络结构的组织物舒展开来,它蠕动著,生长著,最终“鏘”一声金属交鸣般的脆响,彻底改变了形態,露出了內里生物质空巢。 第一次亲眼见到“免除诅咒之笼”被激活的莉可,瞪大了眼睛,失神地张著嘴,雷古和马璐璐库也差不多的表情。 “『免除诅咒之笼』,无法从深层到达上层的生物,被装到这里並送上来后,没有因为上升负荷而死,故此得名。” 奥森古怪的笑了笑,继续讲解道:“可实际上……並非如此!” 她的手掌隨意地放在那些被血肉组织顶开,向外舒展开的玉白色碎片上,指尖摩挲著边缘。 “其实受诅咒,也还是会死,只是会重新动起来罢了。” 她转过头,看向还处於巨大信息衝击中有些发懵的莉可。“能弄懂这件事,是託了你的福呢~” “誒?” “你其实是死胎哟~”奥森不顾莉可因为这句话而骤然瞪大的眼睛,继续说著,“从莱莎腹中出来时,你就已经死了!因为太碍事就塞进了这里,结果竟然又动了起来。” “前些天因为有些怀念,正好基地断水了,我就把处理好的但暂时没法煮了吃的肉放了进去,结果那东西逃出来到处乱跑,虽说过了一整子就又不动了,没想到另外半边竟然还在爬……” 隨著奥森一句句平淡的言语,昨晚那恐怖怪物的形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莉可的脑海。 那个脑袋被砍下、皮肤完全剥离、內臟全然掏空,却依然能够违背常理,在昏暗走廊里爬行,如同活物的东西。 越是回想,冷汗越是顺著莉可的脊背往下淌。 她无法抑制地联想到了自己。 她就是被这个遗物,从深渊深处带上来的! 如果自己一开始是死胎,从这个遗物里出来后却又活了,那自己现在…… “我说……”奥森的脸缓缓凑近。 因为背对著光源,大半张脸再次隱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只余下那保龄球般怪异的五官轮廓。 但这一次,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恶劣的戏弄,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恫嚇。 “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莉可被那逼近的阴影嚇得倒退了两步。 “还有,当时活过来的你,和昨晚的那肉块,都不知为何,一直朝著阿比斯中心移动。”奥森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展开的“免除诅咒之笼”,目光又落回莉可惨白的脸上,继续追问:“为什么?你会不会知道答案呢?” “你跟那堆肉......是一样的吧?” 莉可仰著头,满头大汗,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呼吸都被嚇得快停止了,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阴影中那张可怖的笑脸。 有点看不下去的马璐璐库从后面跑过来,眼角衔著泪光,小手从后面紧紧拉住奥森黑袍的一角,央求道:“师父大人,別再说了!” 莉可再次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也差不多该明白了吧?”奥森垂著脑袋弯著腰,步步紧逼,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缓缓朝莉可压来,甚至还伸出手,作势要抓住什么,“我很討厌你啊!” 马璐璐库被嚇得失神,身体一软,裙摆在地面铺开,无力地鸭子坐在地上。 “唰——!” 就在奥森的手即將触碰到莉可之时,雷古从旁侧跃出!机械手迅猛地抓住了奥森那只缓缓靠近莉可的手腕。 见此,奥森倒也不恼,只是侧过脸:“有事吗?奈落至宝小朋友。” “你说的话的確令人很感兴趣,但不要继续伤害莉可了!”明明是小孩的外表,却对著奥森高声责备:“未免也太没有大人的样子了,奥森!” “哼!常有人这样说我,”奥森发出一声冷哼,反手抓住雷古的机械手腕,那看似隨意的一握却带著铁钳般的力量。 直起身,高大的身材带来的压迫感顿显,“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神吗?” 雷古的手被她牢牢抓著,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收回分毫:“干嘛突然提这个?” “这里的人们啊,基本是不信神的……”奥森將雷古的手臂朝自己方向轻轻扯了一下,让雷古整个人都被她投下的阴影完全覆盖。 “与此同时,你知道他们信奉什么吗?正是脚下的这个深渊,阿比斯啊!”机械手在她的掌握中纹丝不动,只有关节处因为对抗而发出的轻微响动。 “正因奈落之底充满未知,令人恐惧,才显得拥有神性。要能轻鬆往返,遗物的价值和深渊信仰,就站不住脚了!” 与柒若风先前想的一样,身为莱莎师傅的奥森,並不同意莉可去往奈落之底。 或者说的更加准確些。 以莉可和雷古目前的表现而言。 她……並不准许! 雷古猛地催动机械臂,缆绳瞬间伸长,借著反作用力让自己能向后退开,暂时脱离奥森的阴影范围。 “遗物录上之所以没有记录奈落至宝,”奥森鬆开手,任由雷古收回手臂,“並不是因为没有发现,而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允许存在!” 紧盯著奥森的雷古,瞥了一眼自己刚刚回收的机械臂,內心惊骇:这是何等的怪力啊!手臂……在嘎吱作响! “听说你失去了记忆,对吗?”奥森朝雷古走了几步,“这真是太好了!得在记忆恢復之前,把你处理掉才行啊!” 意识到事情彻底不对的马璐璐库,细若蚊蚋的说了句:“在下……在下去看下望远镜。” 想趁此机会跑出去叫人。 “马璐璐库!”奥森回看一眼,“不许动哦!” 马璐璐库不是没见过他的师父大人这般冷酷的警告,但他是第一次成为被警告的对象。 泪水瞬间涌出,悬在尖尖的下巴上將落未落。 简单的几个字,將这个小小的人儿嚇得僵直。 奥森的目光重新落回雷古身上。 后者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大喊一声:“別,別开玩笑了!” “咻——!咻——!” 两只机械臂交叉射出,从奥森身侧飞过!缆绳在手臂甩动的力道下,如同有生命的蟒蛇,瞬间缠绕上奥森高大的身躯,死死缚紧。两只机械手在奥森身前“鏘”一声紧紧互握,锁死了缆绳。 “怎么可以结束在这种地方,就算闯也要闯过去!” “当然会放你出去,”奥森只是身体微微一振,“不过要在你动不了之后呢~” “绷——!” 缆绳散开,那机械手互握的力量,在她面前不亚於蚍蜉撼树。 雷古:完全压制不住,这傢伙怎么回事啊! “扯不断又不会变细,”奥森顺手將还缠绕在自己身上一段的缆绳拿到眼前,饶有兴致地细细端详,全然没有之前和柒若风切磋时的认真,“是很多层重叠在同一领域里吗?嘛~算了,还给你。” 她隨手將那段缆绳和连接的机械臂朝雷古拋回去。 就在雷古因回收手臂而出现短暂间隙的剎那—— 奥森一步踏出。 她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但下一刻,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雷古的跟前! “啊咧?没想到那么轻啊!”不顾雷古的惊呼,奥森弯腰伸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將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起一个布娃娃般隨意掂了掂,“听说你结实的出奇,不晓得和那傢伙相比如何,让我来试试吧!” 说罢,手臂抡圆,將雷古朝著坚实的地面狠狠砸去!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房间內炸开!石质地面以雷古落点为中心,瞬间碎裂成放射状的蛛网状裂纹,碎石和尘埃混合著崩溅起来。 雷古被这一下砸得眼前发黑,浑身的机械和类人体部件都在发出抗议的悲鸣。 但这还没完,奥森再次將他抡起。 “轰!!!” 又是一声毫不留情的重砸!地面的裂纹进一步扩散、加深。 “糟糕,把地面给弄坏了!”奥森的语气里虽有惋惜,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坑里的雷古,说话声音都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变了调:“好,好疼……下手真狠啊!” “哼,看起来,比地板结实多了,还能撑几次呢?”她说著,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抓住了雷古脖子上用来固定披风的,那圈铁环状的领口。 “不要啊!”回过神来的莉可尖叫著衝过来,大叫著试图阻止:“雷古,雷古会坏掉的!” “別碍事!”半蹲在地面的奥森握著雷古领口的那只手不动,另一只手如同驱赶苍蝇般,朝著衝过来的莉可隨意地一弹指。 那看起来轻飘飘的动作,弹在莉可的额头上。 “砰!” 如同被重锤击中,莉可的身体以比衝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眼镜从鼻樑上甩脱,摔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咔噠”的声响。 而她则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木质墙壁上才停下,靠墙坐在那里,脑袋侧向一歪,一时没了动静。 马璐璐库见此,再也忍不住,趁著奥森注意力似乎放在雷古和莉可身上,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朝著门口衝去! 然而此刻,奥森的探窟队並不在基地里,其他驻留或途经的探窟者,更无一人有胆量或有能力,敢直面白笛不动卿的威严。 他能找谁帮忙呢? 奥森的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急促的跑动声。 刚想有所动作—— “喝啊!” 缓过一口气的雷古猛地拧身,被抓住脚踝的那条机械腿爆发出强劲的力道,一脚狠狠踢在奥森握著他脚踝的手腕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足以打断奥森的思绪。 雷古趁机全力扭动,终於从奥森的钳制中挣脱! 翻身几下,敏捷地远离奥森,窜到莉可身边。 “莉可!莉可!”雷古焦急地叫喊著,小心地將她扶起一点。 此时的莉可满头是血,金色的髮丝被血液黏在额角和脸颊。 她还有微弱的意识,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雷古站起身,看向不远处那个高大身影。 內心涌起歉意:抱歉了,马璐璐库,如此强敌,不能再犹豫了! 他的机械臂抬起,手掌对准了奥森,掌心內部散发出越来越危险的炽白色光芒,那光芒的边缘的空气出现扭曲,伴隨著能量蓄积的声响。 雷古:不使出全力的话,就会被干掉! 第61章 阻止奥森 不使出全力的话,就会被干掉! “哦?又有新花招给我看么?”奥森非但没有躲避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凑近了雷古那只正在蓄能发光的手掌,“你明明是机器人,却也会呼吸和眨眼啊~” 她的声音像是贴著雷古的耳边响起,“这岂不会成为野兽的目標吗?” 然而不动卿奥森可不是深渊里那些並无智慧的原生生物。 不可能不躲不避地杵在那儿,安静等待雷古完成蓄能。 不过是眨眼之间—— 那庞大的身形已欺近跟前! 伸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雷古的机械臂手腕。 “被这东西打中会怎样呢?”奥森的好奇伴隨著意想不到的危险。 握著雷古的手臂,將其往自己面前拉了下,接著…… 手臂一转,掌心那蓄势待发的炽白炮口,对准了昏迷在一旁,额头还在渗血的莉可! 此刻,火葬炮的蓄能已接近尾声,能量在掌心压缩到了极致。 “!”蜂蜜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情急之下,他一个小幅度的后撤步,而后一脚踢在自己被奥森握住的机械臂! “咔!” 机械臂从奥森手中脱出,带著蓄满能量的炮口甩向半空! “轰!!!!!!” 刺目到的炽白光束,从雷古掌心咆哮而出! 光束因为甩动的惯性,斜斜地贯穿了房间一侧厚重的木质墙壁! “噗嗤——轰隆!!!” 墙壁和墙壁后可能存在的结构、乃至目光所及更远处的障碍,都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升华,留下一个边缘光滑且呈现部分熔融状態的通透窟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窟窿一路延伸,不知道穿透了多少障碍,消失在视野尽头。 此番威力,令奥森忍不住发出讚嘆:“哦~真厉害啊!” 顺著那一连串的窟窿望去,“灰飞烟灭了呀,这样的火炮我从未见过!” 不等她继续感嘆,雷古的攻击再次袭来! 银灰色的机械臂再次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弹射而出,缆绳在空中划出呼啸的风声,瞬间缠绕上奥森看似还未完全回神的身躯!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奥森!”雷古大喊著,缆绳极速收缩,將他整个身体如同弹弓上的石子般,朝著奥森弹射过去! 他將全身的重量,机械腿爆发的推力,以及缆绳收缩的力道全部匯聚於头部,化作一记捨身的衝撞! “咚——!!!” 如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在房间內炸开! 这一次,那仿佛亘古不动之高塔般的身体,竟然被这匯集了雷古所有力量与决意的一击撞退,脊背重重砸在了后方木质墙壁上,发出“隆隆”的闷响。 烟尘四起,连奥森胳膊上的袖子都在撞击中被撕烂。 露出底下,嵌在肌肤中密密麻麻的楔状遗物。 站稳身形微微喘著气,抬手再次作出战斗架势的雷古,看到这条胳膊的瞬间不由得一愣,“那条胳膊是怎么回事……里面镶嵌了东西吗?” “这个吗?”奥森抬起那条手臂,“这叫千人楔,我在全身各处镶嵌了有120个吧?”她的手隨意地伸向身后掛著的,那副铁塔般雄伟的盔甲——正是当初和柒若风战斗时所穿著的那套,不过此刻已经修復如新。 “是保持健康的秘诀哦!” “自己都没个人样了,还好意思说別人吗?奥森!”雷古保持著架势,厉声质问。 奥森熟练的穿上盔甲,宽大的金属斗笠將整张脸覆盖在阴影下,本就高大的身形更显压迫感。 “我也要多为自己考虑嘛,毕竟上了年纪了。”阴影中,那张嘴再次咧开,露出令人心悸的的笑容。 看得雷古呼吸一滯。 紧接著…… “乒!砰!咚!鏘!!!” 捶打声,不知持续了多久。 连昏迷中的莉可都悠悠转醒。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看到的景象让她的心臟几乎停跳。 雷古此刻正被奥森单手提在半空。 他头顶那发箍状的银色饰品早已被打飞不知去向,褐色短髮凌乱,沾满灰尘和血跡。 两只机械臂连同缆绳无力地耷拉著,他全身都是大小不一的擦伤和淤青,嘴角掛著血跡。 看上去已经昏迷了,任凭莉可怎么叫喊都没有丝毫反应。 泪水从眼角渗出,却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疼痛。 她从未见过雷古如此悽惨的样子,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跪在地上,一边呼唤著雷古,一边撕心裂肺的喊叫。 “吵死了!既然这么宝贵,就应该小心收好嘛~”她捏著雷古脖子的手隨意地转动了一下,“他不知怎么就突然瘫痪了,但也无所谓吧!” 覆盖著金属甲片的大拇指,將雷古那淌著血的下巴微微顶起。 “反正你也迟早会变成一滩腐肉。” 莉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儘管哭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颤抖不止,却还是坚定道:“我……可不是因为惜命,才跑到深渊来的。” “哦?”金属斗笠下的脑袋微微转动,阴影中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再有一点时间就够了!”莉可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我一定……要跟雷古一起才行!” 她再次想起了柒若风那句“雷古能成为你去往奈落之底的代价吗?” 那肯定不行啊! 必须要一起! 不然就没有意义了呀!!! “求你了,雷古!”眼泪依旧决堤般狂飆,但她不再擦拭,只是双手死死握拳,挤压肺腑中的所有空气,朝著那个昏迷的身影,声嘶力竭的吶喊:“不要输啊!!!” 奥森鬆开了手。 雷古小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砸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看向吶喊传来的方向,微弱的气音从染血的唇间探出:“莉……可……” 几乎能覆盖雷古整个胸口的金属靴,毫无怜悯地抬起。 而后,狠狠地践踏而下! “轰!!!” “啊——!!!”雷古发出的惨叫,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莉可的心臟,疼得差点当场抽过去。 事实证明,仅靠热血和吶喊,换不来美好的结果。 “不行啊,你们完全不合格!” 这是不动卿对这俩小傢伙的决意,所给出的回答。 ...... 柒若风这边 温科萨那扇简陋的木门並未完全关紧,门缝里漏出断续抽泣声,混合著含糊不清的的呢喃。 那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说话发音都黏在一起了。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互相听懂对方想表达什么的,难道这也是师徒之间默契的一部分? 柒若风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背靠著走廊粗糙的木墙。 单脚支著地面,另一只脚的脚尖只是隨意地点著地,脚后跟微微抬起。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种与十岁外表不符的散漫,仿佛眼前门內正在上演的悲喜重逢,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薄膜。 站在他侧后方的诺比斯,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小星星:柒哥哥隨便一个动作,都感觉好酷哦! 琥珀色的眸子偷偷瞄著柒若风的站姿,尝试模仿。 一只手插进自己短裤那並不深的口袋,另一只手则有些无处安放地垂著,也单脚站立,脚尖点地。 但刻意的动作让他身体稍显僵硬,非但没有那种隨性的感觉,反而有一股孩子气的,努力想显得成熟的笨拙。 柒若风没去看诺比斯的小动作,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对面墙壁上。 借著门外这片刻的等待,他在脑海中罗列著关於“血肉造物”这一源自他特殊体质能力的现状。 目前,这一能力在他手中展现出四种截然不同的路径: 第一类,就是最直接的应用——血肉武器。 比如那把【断罪】。 这类造物理论上可以无限制造,同时也可以被任何人使用,威力不俗。 但维持它们存在於世,需要持续消耗作为原料的血肉,一旦脱离供给,便会逐渐崩解。 第二类,是留在了深界五层,波多尔多前线基地里的分身。 这种造物与他的联繫更为紧密,它更像是一个备用的躯壳,只要他將意识转移过去,再补充足够的血肉,那个分身就能被深渊的规则承认为“人”,成为他新的本体。 但维持这样一个隨时待命的分身,不仅需要血肉供给,还会持续消耗著他的心神,这便是他没有批量製造此类分身,只在必要时留作后手的原因。 第三类,是基於他的血肉细胞,从最原始的胚胎阶段开始,模擬自然过程克隆培育出的人。 严格来说,这类已经不能完全算“血肉造物”了。 他们经歷了完整的自然发育过程,会自发地產生独立的意识、人格,也因此能被深渊承认为“人”。 波多尔多的反馈指出,这类克隆体的自愈能力出现了显著退化,虽然依旧比普通人类耐用得多,但这远未达到他所期望的那种,接近柒若风本体“不死”特性的程度。 对此他深感遗憾。 第四类,便是房间里的忒斯特。 他是第三类技术的变体,同样是胚胎开始培育,但被柒若风以血肉操控的能力催熟,因此,他没有机会自然孕育出属於这个身体的人类意识。 从存在性质上,未被深渊认可为“人”。 好处显而易见:如同机器人雷古一样,他可以完全免疫阿比斯那可怕的上升负荷诅咒。 坏处则是:他的身体基础素质,包括那退化后的自愈能力,仅与第三类克隆体持平。 忒斯特此刻那丰富的情感和自我意识,是柒若风以温科萨提供的记忆为蓝本,一手编写的。 在编写过程中,柒若风从那些记忆的边角料里,凑出一个更接近真相的忒斯特:看似机灵实则有点蠢笨,骨子里藏著未经教化的,孩童式的自私。 温科萨並非毫无察觉,只是失去爱徒的剧痛与日积月累的思念,让他主动屏蔽,甚至是美化了这些瑕疵。 刚刚柒若风给出的两个建议,就是对忒斯特这一特质的测试。 如果是原本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就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柒若风觉得,温科萨已经为他的过度溺爱,付出了足够惨痛代价。 他不该在生命的尽头,依旧活在一场由他人记忆编织的虚假幻梦里。 那太悲哀了。 可同时,柒若风又厌恶那种不经询问,就自以为是的替他人做出“正確”决定的傲慢。 几番纠结之下,他將最终的选择权,交还给了温科萨自己的记忆。 他记忆中的忒斯特,对待这个问题,会作出怎样的选择呢? 结果……忒斯特选择了后者。 了解真相,弥补过错。 “柒哥哥……”诺比斯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柒若风看过去,发现这小子正泪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眼框里蓄满了水光,鼻尖微微发红,一副难过得快要碎掉的样子。 柒若风:不是,就模仿我的动作模仿不像而已,用不著那么难过吧? 柒若风觉得这种可能性太过离谱,所以调成了猜测方向:哦不对!应该是这对师徒的故事让其唏嘘,但……应该也不至於吧?而且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我记得,为我们修补身体,用的是你身上的血肉,”诺比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越说越难过,话语因为抽泣而断断续续,“会不会……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要消耗,你的……寿命啊!” 柒若风愣了一下,隨即有点好笑地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珠。“怎么可能,我还没那么伟大。” “呜呜呜……太好了!”诺比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柒若风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柒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学那个大叔,做这种蠢事啊!” “如果我因为这种事情,而消耗了你的寿命,我,我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柒若风对他而言,早已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本来那莫大的恩情就已经很难还的上了,要是如此,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哈哈~”柒若风被他这副如释重负又患得患失的模样逗笑了,抬手轻轻抚了抚诺比斯的后背,“傻小子,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一样,不许做这种傻事哦!” “嗯!”诺比斯用力点头,退后一步,抬起头,异常认真地伸出右手小拇指,举到柒若风面前,“拉鉤!” 柒若风嘿嘿一笑,感嘆这小子记性是真不错,之前和他閒聊时的隨口一提,就这么被他记下来了。 他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好,拉鉤!” 两根幼小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摇晃了两下。 一个简单到有些幼稚的仪式,在此刻,仿佛具有了某种难以明言的份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伴隨著细微的喘息。 马璐璐库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浮起红晕,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慌张。 他跑到近前,手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胸脯剧烈起伏:“柒,柒若风先生,快,快去……莉可他们……师父她……雷古……房间……” 语句破碎,信息混杂,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已经足够传达。 柒若风鬆开了和诺比斯拉鉤的手,看著马璐璐库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当即秒懂。 柒若风:看来奥森“教育”小孩子,教育得差不多了。按照约定,我是时候去露个脸,替莉可他们说几句软话了。 没错,这就是之前奥森向他索要的那个承诺: 如果莉可那个倔丫头,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往下走,而她用尽手段都劝不住的话…… 那么,在柒若风前往奈落之底的旅途中,顺带照顾一下莉可。 不需要多么周到,保证她不死就行。 该说不说,在柒若风看来奥森不是一个多么亲善的长辈,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好长辈。 也难怪,莱莎会说,奥森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了。 柒若风:同样是当师父,某个叫温科萨的,真应该好好学学! 他的目光掠过身旁,那扇仍在传出低声哭泣的木门,心里腹誹道。 柒若风:不过话说,她怎么搞了那么久?我记得奥森不像是那种,有耐心对小孩子循循善诱的类型啊? “走吧!”柒若风对马璐璐库说道,再平常不过的语调,却能让他一下子安心下来。 这来源於那一场切磋,马璐璐库至今都印象深刻。 如果说基地里有谁能以绝对的力量,阻止奥森的话,那只能是眼前这个,目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柒若风先生了! 找到了主心骨的马璐璐库,用力点头,也顾不上平復呼吸,转身就朝著来时的方向跑去。 第62章 训练的方法 曾有一群从未停下脚步之人,他们时而会与自己的信念同化,成为活生生的业障。 生而为人却又超越了人类,以他们那非人的目光,始终凝视著一切 奥森存放遗物的房间 “我说……”柒若风推开门,话音刚起,目光扫过房间內的景象,后半截话便哽在了喉咙里。 房间比他上次来时要“热闹”得多。 墙壁一侧,一个边缘碳化还冒著烟尘的洞,贯穿了厚实的木壁,散发著淡淡的焦糊味。 地面更是惨不忍睹,裂痕与碎石到处都是。 而这一切狼藉的边缘,是倒在地上的雷古。 机械臂无力地耷拉著,缆绳鬆散地蜷曲在身边。 类人体部位更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擦伤、淤青和裂口,渗出的血液將他的衣服和周围地面染上斑驳的暗红。 双目紧闭,头顶那个金属髮饰歪斜地翘起,整个人一动不动,看上去相当悽惨。 莉可蜷缩在稍远一点的墙边,金色髮辫散乱,额角凝固著暗红的血跡,眼镜不翼而飞。 双手抱著膝盖,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脸上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 蹲在雷古旁边的奥森,已经褪下了那身沉重的盔甲,听到柒若风的声音,头也没回。 “你先別说。”奥森打断了柒若风刚开了个头的发言,手指伸过去,用指尖点了点雷古头顶那个被打得翘起来的金属发箍,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小子虽然比你耐打一点,但恢復能力和你差远了呢~” 柒若风的眉头蹙紧。 他知道奥森的教育不会太温柔,但没想到居然那么暴躁。 诺比斯跟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景象,嚇得倒吸一口凉气,害怕的抓住了柒若风的衣角。 “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柒若风突然想起什么,內心腹誹道:喂喂喂,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把腿打断拎回去』……不会是认真的吧? “不过是弄坏了小孩子的玩具,”奥森转过头,嘴角勾了勾,轻描淡写道:“无非是这玩具宝贵了些罢了~” 她说著,伸手將那翘起的发箍用力按回雷古头顶原本的卡槽位置,但刚一鬆手,发箍又“啪”地一声弹开,固执地翘在那里弹动。 “雷古才不是玩具,他是最重要的伙伴!”莉可反驳声响起,儘管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那双眼睛却依然瞪著奥森。 奥森只是应声將视线隨意地扫向她,就让莉可如同被针刺到。 嚇得连滚带爬躲到了柒若风身后,挤占了诺比斯的位置,露出半个脑袋,看向那边。 “所以他们听劝了吗?”柒若风停止纠结奥森下手轻重的问题,重新把手插回裤兜,踱步走到雷古旁边。 弯下腰,伸出食指,指腹轻轻拂过雷古手臂上一道还在缓缓渗液的伤口。 柒若风:明明皮肤坚韧的远超常人,但这伤口的质感摸起来和真人受伤几乎无异。真是令人惊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呢~”奥森的回答似有些不耐烦。 “跟那小子一模一样,真是无可救药!”说完,撒气似得抡起拳头,对著雷古头顶那个按下去又弹开的发箍,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砸了下去! “砰!” 拳头与金属发箍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喂,我这个外人都来了,你还打?”柒若风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粗壮的小臂。 他的手並没有比莉可大到哪去,但仿有千钧之力,竟让奥森这隨意砸下的一拳,一时没能再次抬起。 他下意识的带入了现实世界的观念:教育小孩子要避开外人关起门。 一方面给小孩子留面子,一另方面可以放开了打。 那既然外人来了,多多少少就该收敛了才对呀! “打什么?”奥森加了点力道,便將柒若风的牵制甩开。 指了指雷古的发箍:“我这是在帮她修理呢~” “这种修理?”柒若风只感觉这人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 奥森没理他,对著那发箍的卡扣位置,又是一拳下去! “咚!” 这一拳比刚才更重。 伴隨著拳头与金属撞击的闷响,隱约还能听到“咔噠”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敲进卡槽的脆响。 “哇啊哈——!” 几乎在同一时间,刚刚还昏迷著的雷古立刻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声。 整个身体像是过电般剧烈地弹动坐起,眼睛睁开,瞳孔因为剧痛和惊恐而剧烈收缩。 手脚並用地向后蹬踢,试图远离奥森,机械臂在地上划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看,这不就嵌进去了么?”奥森满意地收回拳头,拍了拍手掌。 “嗯……”柒若风看著雷古那副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 柒若风:这小子分明就是被活活痛醒的!什么发箍卡进去了……要是卡紧了还没醒,天晓得这位“修理大师”会怎么继续修理他。 “雷古!雷古!”涕泗横流的莉可见雷古醒来,再也顾不得害怕,从柒若风身后衝出来,扑倒在雷古身上。 她双手紧紧抓住雷古破损的衣襟,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口齿不清地摇晃著他,“嚇死我了雷古!你终於又动了!” 她吸溜著被泪水鼻涕堵塞的鼻子,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你可不要死啊!” 雷古:我把莉可丟在一边……晕倒了吗?纳特他们,还有哈勃大叔的嘱託……我答应过要照顾好莉可的……可恶…… 甦醒的剧痛和虚弱感还未散去,更强烈的自责和无力感便淹没了雷古。 他只能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臂,环住扑在自己身上哭泣的莉可,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自己也忍不住抽泣。 “嘖嘖嘖,瞧瞧你这事儿整的。”柒若风见此,忍不住连连摇头。 “柒哥哥……”雷古带著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眼睛看向柒若风。 这好像是雷古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他。 柒若风相当意外。 柒若风: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叫出来了吗?雷古你小子…… “他啊~”奥森走到柒若风身边,非常自然地抬起手,搭在了柒若风黑色的短髮上,用力揉了揉,“原本叫他老实在那儿待著,结果被马璐璐库叫了过来。” 柒若风挥动胳膊,“啪”地一声拍开奥森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没好气地说:“说归说,別动手动脚的占我便宜!” 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髮,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立於门边,一直紧张不安的马璐璐库,听到师父大人提到自己,身体微微一颤,小声囁嚅道:“那,那个,在下……” “一个小鬼只会大声哭嚷,”奥森不再理会柒若风,走到门边的马璐璐库面前,“一个机器人不动脑子,就会使用让自己昏倒的火炮,在他们没有做出任何正確选择的情况下……” 她弯下腰,凑近马璐璐库因为紧张害怕而苍白的脸颊,在他的耳畔:“只有你为了救朋友,採取了最合理的行动呢~” “不愧是我的弟子啊。为了惩罚你违反命令,回头要把你……” 后面几个字,只有离得最近的马璐璐库,以及耳尖的柒若风听到了。 柒若风心里暗嘆:一个喜欢拿小孩做实验,一个怀著孕还敢下深渊,还有奥森……这些个白笛,一个个的,总感觉多多少少都有点大病。 马璐璐库眼角的泪水终於匯聚成珠,但他似乎早已知晓违反师父命令的后果,此刻只是认命般地低下头。 莉可感激地將双手搭在马璐璐库瘦弱的肩膀上。 坐在地上一时还无法站起来的雷古,也望向他,感激道:“马璐璐库,真是委屈你了。” “真是的……”柒若风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雷古腰侧一处狰狞的伤口边缘。 那伤口几乎贯穿了他类人体部位的一侧,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液半凝固,但內里新鲜的组织结构仍隱约可见,隨著雷古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就算是再严苛的教导,这种程度……”柒若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微湿黏腻的触感,皱眉看向奥森,“未免下手也太重了吧?” 雷古又痛又惊的看向柒若风:那你还戳! 等等! 瘫坐在地上,被莉可和马璐璐库一左一右围著著的雷古,捕捉到了关键词。 “教导?什……什么意思?” 门前,奥森的身影堵住了大部分从外面透进来的昏黄天光,微微侧头:“就是字面意思嘍~” 雷古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声音乾涩道:“之前那些……都是在演戏吗?” 奥森转过身,两三步便跨了回来,弯下腰再次凑近雷古。 因为背对著门口仅存的光源,整张脸再次沉入深邃的阴影之中。 只有嘴角那怪异笑容的轮廓,在黑暗里裂开一条令人心悸的黑缝,隨著她的话语而开合:“是认真的。” “不动真格的话,哪会有说服力呢?”那黑缝隨著她的话语,开合的程度更大了些,“我不喜欢骗小孩。” “那……说要把奈落至宝处理掉呢?”雷古含著泪,望向奥森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半分先前那种直面强敌勇武。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压倒性力量的敬畏。 看起来,他是真的被打怕了。 “当然没这个打算了,”奥森直起身,阴影从雷古脸上移开,“只是你太结实了,这么砸都砸不坏,就害的我越来越起劲了呢~” “你就非得把他砸坏掉才肯罢休吗?”柒若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 “没办法,这世上能让我痛快一下的东西可不多,尤其是上次和你打完后……”奥森眼神中的战意才攀升到一半,“说起来……” “別搞嗷!”柒若风立刻抬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指了指自己现在这副十岁男孩的身板,“你瞧我这样子,就该知道,没有那么多可供浪费的血肉。非要打,就只能用那一招了。” 奥森遗憾地“嘖”了一声,直起身:“那可真是可惜呢~” 两人谈话间,马璐璐库和莉可跑到雷古身旁,帮著检查他的伤口。 “棲居在阿比斯深部的原生生物,可比我狡猾並强大太多了。就凭你,是保护不了她的。” 奥森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扫过那个被火葬炮贯穿出来的大洞,又落回雷古和莉可身上。 柒若风:要不是劳资就从五层上来的,说不定还真就信了你的鬼话!还不喜欢骗小孩...... 奥森转过半身,侧头对著跪坐在雷古身侧的马璐璐库说道:“马璐璐库,这少年就交给你照顾了。” “既然人吃的东西能填饱他的肚子,那人用的药应该也管用吧?不管用的话,就多餵他吃点。” 马璐璐库听到这句话,自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他发自內心的为雷古和莉可感到高兴,双手攥在胸口,带著笑意,低声应道:“是……是!”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我还要去善后呢~”她走到柒若风身边,用手背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肩膀,“既然来了就顺便帮帮忙吧!” “你可真是会使唤人!”柒若风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然后转向一直跟在自己后头的诺比斯。 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略微潮湿的布,正低著头,帮柒若风擦拭衣角上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那是刚才莉可扑上来时不小心蹭上的。 诺比斯的表情里似有不满,小嘴微微噘著,大概是对莉可弄脏了柒哥哥的衣服感到不悦,但想到柒哥哥对莉可他们的態度,以及之前那一汤之恩,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闷头擦拭。 “待会儿我还有事儿,”柒若风对诺比斯说,指了指马璐璐库和地上的雷古莉可,“你和马璐璐库他们先回去。” 诺比斯立刻停下动作,应声道:“好!” 无视柒若风的抱怨,奥森继续对莉可他们评价道:“如今的你们,就算继续走下去,充其量也只会变成塞牙缝的饵食;土里的一小块肥料;或是地面和墙上的一片血渍罢了。” “当然在我训练你们的过程中,也难保不变成那样。” 靴子踩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微微回头:“哦,对了,有一件事我確实骗了你们。之前说的那块坟墓啊~里面没有任何人!” 莉可听闻,倏然抬起头。 “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挖开来看看呢?” “莱莎確实在等你,你就尽力而为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昏暗走廊中。 柒若风也跟了出去。 通往下层更深处工作区域的阶梯。 “所以你打算怎么训练他们?” “不知道呢~”奥森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答道。 柒若风:“?” 他脚步停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呢,我是打算把他们放到二层森林深处,让他们在原生生物的环伺下独自生存十天……可是呢~” “这里的原生生物因为某人的缘故,被屠光了。以至於我想吃点肉,都得跑那么远。” “这儿没別人,你用不著说的那么隱晦。”柒若风翻了个白眼。 “所以呀,这不找你帮忙了嘛。”奥森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一个堆放著一些维修工具和材料的房间。 隨手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发出“嘎吱”一声响,然后顺手从旁边也给柒若风拖过来一把。“和我一起想想,该怎么训练他们。” 柒若风一个小跳,坐上了那把对他来说有点高的椅子,双脚离地晃悠著。“我想想……” 他低头,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著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状。 思索到一半,他突然抬起头:“不对啊,我不是都答应你了,会保护他们的嘛?” “你喜欢他们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柒若风晃悠的脚停了下来,“算是喜欢吧?那小机器人呆萌呆萌的;莉可嘛……做饭很好吃。” “你会一直喜欢他们吗?”奥森追问。 “en……”柒若风拖长了音调,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会吧?” “你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吗?” “行叭,我懂你意思了。” “不,你不懂!”奥森举起一根食指,在空气中左右晃了晃。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她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柒若风,“但『你会不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並不仅仅取决於你想不想,还取决於他们是否乐意。” “为什么?有人护著他们,他们还不乐意?” “是啊,为什么呢~”奥森的声音仿佛陷入了回忆,“那小子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回来,非要去绝界行呢,连她女儿也这样,真是……不可救药。”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 阴影中,那张脸上再次浮现出古怪表情,看的柒若风头皮发麻。 “你干嘛?” 奥森的手指在座椅粗糙的木製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我想到了!训练他们的方法……” 第63章 荒谬的课程 荒谬的课程,是对今后旅程的考验。 让他们在阿比斯的世界存活下去的生存训练。 深界二层,远离深渊中心的最边缘处。 这里的光线昏暗到了极点,顛倒森林那本就稀薄的天光,在这里被异常茂密的巨型植被彻底吞噬。 没有探照灯常亮,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脚下是厚厚的的落叶层,每一步踩下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奥森那高大如山的身影走在最前方,巍峨的鎧甲在眾人探窟帽上冷石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幽幽寒光。 “大概是因为力场光照不到这里,这里的生物大多都很温顺,但也因此,进化出了很强的夜视能力。”隨著她的话语,眾人帽檐上的冷石灯射出的光束扫过盘根错节的树干、垂落如帘幕的藤蔓、以及形状怪异的灌木丛。 光束所及之处,能看到无数甲壳或皮肤反射著微光的爬虫与小动物,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扰,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迅速窜入更深的阴影或地缝之中,消失不见。 “本来是作为你们生存训练最佳的场所,”奥森停下脚步,转过身,鎧甲摩擦发出“咔啦”的声响。 “但是呢,”她意有所指的瞥了柒若风一眼,“这里稍微大点的原生生物,都被某人屠光了。”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大圈,“拜他所赐,你们的训练科目,就从『在原生生物环伺下生存十天』,变为——”她的手指停住,指向脚下,“以这里为起点,沿著深渊巨窟的边缘,绕行一圈。” “在绕行过程中,见到的任何稍大一点的生物,都要进行猎杀。留一部分自己吃,补充体力。剩下的,”她顿了顿,手指转向了一旁正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脸事不关己的柒若风,“放在原地,后面会有人来收的。” “喂!”柒若风虚著眼,晃了晃脑袋,“那我不就成了捡剩饭的了吗?而且你给他们安排的训练,怎么你自己不看著,反而是我来干活儿?” “怪谁呢?”奥森耸了下肩,金属护臂碰撞发出“哐”的轻响,“而且你本来就要补充血肉,顺手的事儿!”她毫不在意柒若风的抗议,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莉可和雷古身上。 雷古的状態显然还没恢復,身上缠满了绷带,莉可则紧挨著他,两人的脸色在冷光下都显得有些苍白。 “你们就靠这身装备,放手去做吧!当然,”她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觉得绕行所花的时间太长,也可以……”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指向了黑暗深处,那通往深渊中心,力场和危险都明显递增的方向,“跑去原生生物更多的地方。” 手指最后又落回柒若风身上:“猎杀到足够多的原生生物,把这傢伙餵饱,也算完成训练。” “拜託,”柒若风忍不住吐槽,放下枕在脑后的手,“他们要有这能力,还需要你训练吗?” “那就当是试炼吧~这种程度都做不到的话,下去也是送死。” “那个……”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从柒若风身后传来。 诺比斯举起了手,“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参加训练吗?”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奥森金属斗笠下的视线凝聚在了诺比斯身上,“这位小朋友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和小伙伴出门郊游。” “我,我叫诺比斯!”可能是奥森之前对待雷古的残酷景象还歷歷在目,面对这位不动卿的提醒,诺比斯表现得非常拘谨。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隱藏在阴影中的视线,执拗地坚持著自己的想法:“我也需要变强!不能……不能总是拖柒哥哥的后腿!”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寂静的森林激起一阵窸窣。 奥森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她的视线转向柒若风,显然是在等待他的意见。 柒若风看著诺比斯表情丰富的小脸,沉默了几秒。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叭!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不用勉强哦!” “不!”诺比斯却用力摇了摇头,首次如此明確的,与柒若风的观点针锋相对。“我和他们一样!也请柒哥哥在训练中,像对待他们那样对待诺比斯!” 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微微鼓动。 然而,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反驳柒哥哥,诺比斯內心的慌乱如同棉花种植田里的內个,被挥出音爆的鞭子一下下抽出血花。 诺比斯:我居然说了这种话!不行呀,怎么能反对柒哥哥呀!不会因此被討厌吧?(>﹏<)柒哥哥会不会觉得我不听话了? 他脸上的坚定迅速被不安取代,手指揉捻著衣角,低下头,不敢再看柒若风的眼睛。 柒若风见此愣了一下。 隨即,奥森不久前才和他说过的话,忽的出现在脑海中:“『你会不会一直陪在他们身边』並不仅仅取决於你想不想,还取决於他们是否乐意。” 柒若风:这个世界的小孩可真是……明明不需要成长得那么快的……真是又教人高兴,又让人有点难过啊。 “也是!”柒若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诺比斯因为紧张而微微鼓起的脸蛋,“我们家的诺比斯,不比任何人差。” “他们能做到的,你一定也行!” “哈~谢谢柒哥哥!”诺比斯闻言抬起头,巨大的喜悦衝散了他所有的不安。 他高兴得几乎想要跳起来拥抱柒若风,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莉可、雷古,还有那位高大的不动卿……张开的双臂在半空中僵硬地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 诺比斯:下次……下次找个没什么人看到的时候,再补回来吧!这次先记著! “哼!那我就回去嘍!”奥森冷哼一声,转身走过雷古身边时,隨意地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雷古的脚后跟,让雷古一下子没站稳,身形晃了晃。 “你就尽力保护她吧,可別让她横著回来。” “还有!”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抬手指了指雷古那只银灰色的机械手臂,“期间內,不许使用这个!” 雷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火葬炮吗?” “你若想害死莉可,那就儘管使用吧!” “什么意思?” “一旦使用了火葬炮,不管你再怎么硬撑,大概过了10分钟也会晕倒,整整两个小时后才会甦醒。”奥森摊手道:“期间无论是被我殴打,砸在地上,还是按进水里,你都始终没有醒来。” 柒若风听了沉吟片刻,轻声补了一句:“……所以最后雷古招了吗?” 奥森无视了他的吐槽,继续对雷古说道:“若是在深层,丟下一个孱弱的小鬼整整两个小时,恐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不过,”奥森的话锋一转:“若是遇到即便如此也不得不用的情况,那就要做得乾净彻底,不要留丝毫隱患。” 她迈开步子,沿著来时踩出的小逕往回走,鎧甲摩擦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无论对方是什么,无论周围有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要迟疑,也无需留情。” 她的身影即將完全没入黑暗,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带著千钧的重量,砸在他们的心头: “不然,你们的冒险,就会在片刻间结束。” 柒若风將诺比斯拉到一旁,“这把匕首,你用用看!” 他摊开手掌,一团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血肉迅速凝聚、拉伸、固化。 一柄泛著生物质般暗哑光泽的匕首出现在他掌心。 因为血肉储备已经告罄了,这把匕首的材料,是靠著压缩自己这十岁男孩的体型才勉强挤出来的,所以它格外的小巧纤细。 约莫只有二指宽,长度不到一尺,薄如蝉翼,却削铁如泥。 诺比斯小心翼翼地接过。 匕首因为刚刚凝聚出来,所以还带著柒若风的体温,拿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其重量。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一股水乳交融般的操控感顺著掌心蔓延上来,仿佛这匕首是他手臂的自然延伸。 这种联繫源於他体內那些被替换过的手脚筋,那是来自柒若风这位“始祖”的同源血肉培养出的弱化產物。 当它们遇到柒若风的血肉造物时,立刻產生了某种深层的共鸣。 这也是柒若风在研究如何处理诺比斯因细胞更新速度不匹配而导致的“寿命上限”问题时,一部分姑且可行的研究成果: 让这类血肉造物在诺比斯使用时,优先汲取那些更具活性的同源细胞,从而减缓诺比斯自身细胞被快速取代的速度,理论上能达到延长其寿命的效果。 当然,代价是会削弱诺比斯身体原本的自我修復能力,但凡事皆有取捨。 况且……时间若足够,深界五层的那位说不定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诺比斯的手指抚过匕首流畅的的线条,那暗红中夹杂著细微金色脉络的瑰丽外观让他有些著迷。 將匕首平放在自己右手掌心,一种模糊的直觉涌现——他似乎可以……將它“收”起来? 心念微微一动。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过后,那柄匕首竟如同融入水中的水滴般,瞬间没入了他的右手掌根与手腕连接处的皮肤之下,没有留下任何伤口或痕跡,只有皮肤下似乎有一个极小的凸起微微蠕动了一下,隨即平復。 诺比斯瞪大眼睛,心念再动。 “唰!” 匕首又以同样的速度,如同袖箭般从原处弹射而出,稳稳落回他摊开的掌心。 柒若风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如果说这类血肉造物,他自己能百分百发挥性能,普通人只能发挥一两成的话,诺比斯因为同源联繫,至少能发挥五成以上!而且收入体內,维持消耗会更低……表现出来大概就是这小子饭量会变大点,基本不会出现被抽乾的情况。 “可以呀,很適合你!”柒若风笑著揉了揉诺比斯的头髮,“可惜小了点,等之后宽裕了,我给你整把大的!” “谢谢柒哥哥!”诺比斯高兴极了,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像得到了独一无二的玩具。 反覆试验了好几次,匕首“嗖”地没入手腕,又“唰”地弹出。 这一幕让一旁的莉可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眯起眼睛,目光在诺比斯手腕和那神奇的匕首之间来回移动,忍不住小声羡慕道:“真好呢~我也想要啊~” 雷古心里泛起了嘀咕:有我还不够吗?! 柒若风自然听到了莉可这边的动静。 倒不是他小气,一方面他现在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再挤就得把自己变成四五岁幼童体態了。 另一方面,这种需要消耗使用者自身血肉能量来维持和驱动的造物,对莉可这样行动力强又不太懂得节制的小孩子来说,负担太大。 他可不想看到莉可因为玩匕首玩到贫血昏倒。 “那我回去了,”柒若风对这诺比斯叮嘱道:“你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要给莉可他们添麻烦,实在受不了就朝基地那边挥挥手,我来接你……”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不会逃跑的!”诺比斯却用力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无比认真,“一定……一定不能给柒哥哥丟脸!” “啊哈哈~”柒若风被他这副过於郑重的样子逗笑了,“那你加油!”他摆了摆手,转身朝著奥森离开的方向走去。 “嗯!”诺比斯用力点头,目送柒若风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转过身,面向莉可和雷古。 三个人,在冷石灯的光圈下,大眼瞪小眼地杵在那儿。 明明都是熟人,气氛却有些莫名的尷尬。 诺比斯一路走来,都是跟隨著柒若风,他从未系统性的学习过探窟知识,此刻该怎么办,一时没有主意。 雷古则习惯性的看向莉可。 “先去找水源吧!”莉可最先打破沉默,她不明白这俩人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但明白这么杵著肯定是不行的。 於是找了条自己也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路,就这么直直的走去。 三顶探窟帽上的冷石灯,在绝对黑暗的森林划出交错的轨跡。 光线所及之处,时常能瞥见一些小型甲虫或快速窜过地面的蜥蜴,它们被光线惊扰后,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阴影里,留下一串细微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一片朦朧的幽紫色光晕穿透林木的缝隙,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在发光呢!”莉可立刻兴奋起来,她加快脚步,朝著光晕的方向小跑过去。 “莉可,小心点!”雷古连忙跟上。 诺比斯则有些紧张的走在最后。 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叶片,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不算很大的水潭,直径约十米左右,潭水清澈,在黑暗中散发著星星点点的幽紫色光芒。 光源来自水面之上,那密密麻麻悬浮游弋的的微小生物。 它们尾部持续散发著稳定的紫光,单个亮度不高,但数量庞大,聚在一起,將整个水潭及其周边一小片区域照亮得如同布满星辰的微型夜空,亮度甚至超过了他们头顶冷石灯的光束。 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水汽。 “哦~好漂亮啊!”莉可忍不住欢呼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嘆。 快步跑到水潭边,趴在长满青苔的岸石上,探头向水面望去。 “太好了,这么快就找到水了!”。 雷古走到她身边,“能喝吗?” 明明他是最不需要在意饮用水安全的人。 “別担心!”莉可已经摘下了自己的探窟帽,用帽盔当作水瓢,从岸边浅水处舀起一帽盔水。 “那发光的虫子叫『落花』,只生长在非常乾净的水源附近哦!” 水潭中央,那片紫光最密集的区域,聚集在那里的“落花”虫群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猛地四散逃开,露出一片深色的水域空洞。 “哗啦——!!!” 一道庞大臃肿的黑影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在紫光中映出无数破碎的光斑。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河马,皮肤粗糙呈灰白色,布满瘤状凸起的原生生物。 它有著宽大扁平的吻部,小眼睛在紫光下反射著凶光,粗短有力的四肢让它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直直朝著正趴在岸边的莉可猛衝过来! 第64章 监考评价(上) 站在稍后方的诺比斯,在那庞大黑影破水而出之时,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冷石灯和潭水紫光混合的光线勾勒出那怪物臃肿而迅猛的轮廓,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其上。 內心暗道:我此刻的速度,跑过去只需要两秒。这只怪物因为是从水里衝出来的,水里阻力大,衝到莉可面前大概还有六秒。我只要在那之前,跑到莉可身边把他拉开,然后手掌打在这怪物头上,刺出袖箭,就能將他一击毙命! 好!就这么干!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脚尖陷入鬆软的落叶。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前冲的剎那,他意识到——刚才那番“冷静”的分析,已经耗费了部分时间,那怪物已经靠近了不少。 见此心中又暗道:还有三秒时间……我跑过去虽然还来得及,但已经没时间做出那么多动作了。只能优先把莉可拉开,再想其他! 这番二度思考,又吞噬了两秒钟。 那河马状的怪物已经携带著水花和低吼,衝到了趴在水边刚刚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惊嘆莉可面前! 它张开的大口里,硕大发黄牙齿在紫光下闪著湿漉漉的寒光,腥臭的热气仿佛已经扑面而来。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好,在刚才他二度思考的时候,身体已经往前跑了几步。 因为稍微靠近了一下,他这才看清楚那怪物,根本不是他想像中“可以对付”的体型。 它比远看时更加庞大狰狞! 粗糙的灰白色皮肤上,那些瘤状凸起仿佛在蠕动;小眼睛里闪烁著残暴的食慾;衝撞时带起的巨大水花,都透著一股压倒性的凶恶。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诺比斯就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 要死! 心中的警铃疯狂大作! 没有柒哥哥在身边,这只原生生物所给他带来的,源於生命最本能的恐惧,比先前遇到过的任何危险的存在更加恐怖。 诺比斯:对不起莉可,我家里还有柒哥哥要照顾……那碗鱼汤,我之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没有任何犹豫,在莫大的恐惧和求生本能支配下,诺比斯丝滑扭转了刚刚迈出的步伐,优雅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来时的黑暗森林深处撒腿就跑! 甚至没敢回头再看一眼。 然而,在旁观者看来,这个小子在怪物出现后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溜了。 往前跑的那几步,全然是他的想像。 “莉可!”雷古的喊声与行动几乎同步。 机械臂的缆绳伸长后甩出,银灰色的手臂精准地抓住了还在发愣的莉可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 “唔——!”莉可只感觉脖子被勒紧,整个人向后拖飞过去,手中的帽盔差点脱手,其中盛满的潭水泼洒了一地。 而后重重摔在雷古脚边的泥地上,差点背过气去。 那河马状怪物一击不中,小眼睛凶光闪烁地瞪了雷古和地上的莉可一眼,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嚕声。 却也没有追击,而是缓缓后退,重新没入那幽紫发光的潭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那些受惊散开的“落花”虫,又慢慢地重新聚拢过来,均匀漫布在潭水表面。 劫后余生的三人(包括不知何时又悄悄跑回来,假装自己一直在附近的诺比斯)站在水潭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莉可手捧著洒了大半水的头盔,跌坐在雷古脚边,惊魂未定。 雷古缆绳收回,保持著警戒姿势。 诺比斯则低著头,站在雷古侧后方一点的位置,脸颊微烫,不敢看另外两人。 雷古看著恢復平静的水面,忍不住抱怨:“可恶……这也算『温顺』吗?” 莉可则皱著眉头,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奥森小姐不是说,这附近的大型生物都被清除乾净了吗?” “……可能是因为它一直躲在水里,”诺比斯小声地加入討论,“所以幸运地躲过了那一劫吧?” 雷古扭过头看向诺比斯:“你刚才人呢?” 沉默,是今晚的萧邦…… “晚上我们吃啥?”诺比斯使出嘴遁*话题转移之术。 可惜他这一招没从柒若风那儿学到位,因为內心的巨大羞愧,他的表情极不自然,声音也乾巴巴的,完全没有柒若风那种插科打諢的效果。 所以耿直的雷古並没有放过他:“不出意外的话,就这只了。”他指了指水潭。 然后,继续盯著诺比斯,重复刚才那个问题:“所以……刚才你人呢?” 雷古言辞中倒是没有质问或责怪,只是好奇,刚才的场面中,为什么自己没有感知到他。 要是那时候诺比斯突然被另一个角落冒出来的怪物抓走,他可就救不回来了。 诺比斯深吸了一口气,林中的空气涌入肺中,稍稍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羞耻。 他想起之前和柒哥哥閒聊时,柒若风曾隨口说过的话:“人这一生啊,不可避免地会犯很多错。但还来得及弥补的机会,可不多,別让自己后悔。” 他退后两步,离开雷古和莉可稍远一些,然后郑重地朝著两人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我刚刚,逃跑了……在看到那只怪物的时候……”他紧闭著眼睛,不敢看两人的反应。 “哎呀,没关係啦!”莉可的声音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沾满泥土和落叶的裤子,“会害怕很正常呀!那可是那么大一只怪物呢!” 她还很贴心地帮诺比斯找理由,“而且,柒先生不在身边,你会感到不安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我记得我第一次跟纳多他们下到深界一层稍微深一点的地方,遇到血口大蛇的时候,嚇得腿都软了,要不是雷古……” 她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有点收不住的趋势,开始分享起自己的黑歷史。 预想中的数落和冷淡並没有到来。 不仅莉可,连雷古也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种宽容,反而让诺比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但同时也鬆了一口气,一股暖流夹杂著更深的愧疚,缓缓淌过心间。 *** 与此同时,奥森监视基地,某个视野开阔的瞭望平台。 奥森正举著一桿比她手臂还粗长的黄铜望远镜,镜筒对准的方向,赫然是深界二层森林边缘,莉可他们所在水潭的大致方位。 柒若风轻巧地走过来,看了看奥森专注的样子,轻轻一跳,坐到了她旁边的栏杆上,两条小腿悬空晃悠著。 “望远镜也给我支!”毫不客气地伸手討道。 “还以为你会放心不下,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保姆呢~我之前那个房间角落里有备用的,自己去拿!”奥森放下望远镜,瞥了他一眼。 原本打算继续举起望远镜观察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而盯著柒若风:“你……” 她发出了一个略带迟疑的音节。 “怎么了?”柒若风停下脚步。 “……怎么感觉你又变小了点?” 柒若风惊讶地眨眨眼:“这么明显吗?” “哼,”奥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重新举起望远镜,“在这种地方,溺爱可是很容易导致发生不幸的事情呢~” “哈?”柒若风拖长了音调,一脸“你在说谁”的表情,“我吗?” 奥森头也不回的回答“不然是我?” “……”柒若风被噎了一下,总觉得被扣上这帽子的人不应该是自己。 他撇撇嘴,决定暂时不跟这个恶趣味的女人一般见识。 不过,这话倒是让他想起了某个对师徒。 去奥森房间拿备用望远镜之前,他脚步方向一转,先绕去了温科萨的房间。 门没依旧没关,留著一道缝。 柒若风凑近一看,里面的情景让他挑了挑眉——温科萨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著某种糊状食物,餵给坐在床边乖巧张口的忒斯特。 如果將忒斯特肉体塑造的再小些的话,气氛应该会挺温馨的。 柒若风推开门,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学著奥森那带著点慵懒和嘲弄的腔调,拖长了声音: “哼~在这种地方,溺爱可是很容易导致发生不幸的事情呢~” 说完,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 也不管屋里两人的表情,转身,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地走了。 他得去拿望远镜,看看诺比斯那小子第一次实战表现如何。 房间里,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冻结。 温科萨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碗沿上。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赤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因为忒斯特的肉体到意识,都是柒若风一手“创造”出来的。 这位创造者突然跑来,丟下这么一句听起来绝不像好话的提醒……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想,本来开开心心玩餵食play的两人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 “柒、柒先生!”温科萨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桌上的碗。 顾不上洒出来的食物,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伸手想拉住柒若风,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掠过的空气。 “您这是什么意思?誒,等等我们,別走那么快……您说明白啊!”他的声音愈发惶急,刚才那点喜悦被巨大的不安彻底衝散。 忒斯特也茫然地站了起来,看著师父惊慌失措追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思索之下也跟了上去。 柒若风的动作很快,几个轻巧的腾挪跳跃,就从奥森那房间里,扛出了三桿备用的黄铜望远镜。 回到瞭望平台,奥森依旧像一尊铁塔般立在那里,镜筒稳稳地对准远方森林的某处。 “话说你不是可以用血肉造那些方便的小玩意儿吗?”听到柒若风的脚步声,奥森头也不回,隨口提问。 “拜託!”柒若风將望远镜支在栏杆的凹槽里,调整著角度,没好气地回答道,“再造我就要变成婴儿了!” 他凑近目镜,视野先是模糊的黑暗和色块,隨著焦距调整,深界二层森林边缘那熟悉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扭曲的巨木、茂密到令人窒息的植被、以及……水潭边那三个小小的身影。 他调整视线的角度,正好捕捉到那一幕—— 莉可趴在发光的潭水边,帽盔舀起水。 下一刻,水花炸开,庞大的黑影带著紫光中破碎的光斑猛衝而出! 雷古的机械臂缆绳甩出,抓住莉可的后领將她狼狈拖回。 而更远处一点,诺比斯在怪物现身之时,有一个向前冲的预备动作,但紧接著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镜筒视野之外的黑暗逃去,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誒~真是难看呢~”奥森拖长了音调,声音里毫不掩饰嘲讽,“这种身体素质,面对那么弱的原生生物都要跑的话,你说让他独自一个人在深渊里,能活过晚上吗?” “他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在深渊?” 柒若风立刻反驳,视线没有离开目镜,看著水潭边劫后余生,正在喘息和交谈的三个孩子。 “再说,所有成长都需要一个过程。莉可他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早早就有下窟探窟的经验。诺比斯这辈子第一次面对深渊里的捕食者,没有可比性!” “奇怪。”奥森忽然说。 “奇怪什么?”柒若风反问。 奥森放下望远镜,转过头。 柒若风也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明明没有发生那种变化,”奥森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柒若风的嘴唇方向,“你的嘴,却比你的拳头还硬呢~” “嘖!”柒若风被噎得无语,扭过头不想理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望远镜上。 正好,这时候温科萨带著忒斯特,著急忙慌的姍姍来迟。 他们沿著楼梯刚爬上了瞭望平台,迎面就是柒若风的这么一句: “哟,也来『监考』呢!” 他指了指旁边支著的另外两根望远镜“来都来了,一起看看吧!” 什么叫来都来了? 你刚刚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內心虽然急切,但见柒若风这般態度,如果不听从安排的话,不像是会隨隨便便就告诉他的样子。 没法子,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走到一支望远镜前。 示意忒斯特也拿起另一支。 两人学著柒若风的样子,將眼睛凑近目镜。 视野清晰后,他们看到的,是水潭边三个孩子已经升起了小小的篝火。 *** 水潭边,莉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里还攥著打火用的火镰。“这附近的动物眼睛都退化了,应该是很怕光的,” 她看著跳动的火苗,语气恢復了往常的乐观“只要点上火,应该就不会靠近了!” “……可是,柒哥哥以前閒聊的时候提到过,”诺比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被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森林里的背景音淹没。 “许多昆虫……其实是有趋光性的……”因为刚才的逃跑行为,他此刻说话都没有了底气。 而且,等他说完,似乎已经有点晚了。 篝火的光芒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开始吸引不速之客。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黑影,绕著火光外围盘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很快,这声音变得密集起来,越来越多、大小不一的飞虫从周围的黑暗中被光芒吸引而来。 撞在三人探窟帽的冷石灯玻璃罩上,或者落在他们的肩膀、手臂、脖颈裸露的皮肤上。 细小的节肢爬过皮肤,带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有些飞虫的口器甚至能刺穿探窟服布料,带来轻微的刺痛。 “不是说……怕火的吗?”雷古幽幽地说。 莉可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被叮咬起一个小红包的脖子:“去找除虫的草吧?” *** 监视基地瞭望台上,四支望远镜静静地对著同一个方向。 柒若风手肘轻轻顶了顶旁边心思显然不完全在观察上的温科萨:“怎么说?” 温科萨被这一顶嚇了一跳,差点让望远镜脱手。 他茫然地转过头:“什、什么怎么说?” “让你这个经验丰富的月笛探窟家,评价一下底下这三个小萝卜头现在的表现啊!”柒若风理所当然地说。 至於为什么不问旁边那位现役白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从奥森那张嘴里听到什么好词儿。 “哦……哦。”温科萨定了定神,又仔细看了几眼,清了清嗓子,开始分析: “那个金髮小姑娘看上去很有胆识,但身体最为孱弱,脑中许多想法无法实行。”他的声音渐渐恢復了往常的平稳,以资深者审视后辈的客观给出评价。 “她叫莉可,”柒若风隨口介绍,又指了指,“那个有机械手臂的小子叫雷古。还有那个长得最可爱的,是咱家的诺比斯。” 温科萨点了点头,一下子就知道后面两个该怎么评价了。 “雷古明明绑著绷带,看上去受伤了的样子,但身体似乎非常结实。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战战兢兢的,又不够果断。” 他迟疑了片刻,思索道:“嗯~为什么呢,还有他的伤是怎么搞得?明明被深渊生物这么顶一下都还能活蹦乱跳的……” “嗯,他其实是机器人,至於他的伤……”柒若风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奥森。 虽没有在话中挑明,但温科萨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心中暗道:这三个小傢伙背景了不得呀! 一想到这事儿和不动卿有关係,他顿时觉得之前对莉可和雷古的评价可能有些草率了。 “那……诺比斯呢?”柒若风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语气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他想听听这位“外人”对自己家孩子的看法。 第65章 监考评价(下) “诺比斯的话……”温科萨故意拉长语调,让自己能够有足够的思考时间,来斟酌用词。 “这孩子,嗯……”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飞速筛选著词汇“……潜力无限。” 虽说很在意自己徒弟的文化水平,但温科萨自己的文化其实也不高,想了半天才给出这么一个简短到有些简陋评价。 “什么叫潜力无限?”柒若风显然不满意这回答。 他稍稍移开眼前的望远镜,转过头,略有不悦和追问,“我问你他现在表现得怎么样?” 温科萨內心腹誹道:他现在什么表现你心里没数吗?非要追问! 但毕竟是可以隨意拿捏他的强者,还是奥森的好友,又对他有恩。 从实力、地位、人情,这三个角度出发,他都不能把话说的太难听。 “就是,他明明不具备雷古那样结实的身体,莉可小姑娘那么丰富的经验,却还能和他们配合的很好,你看!” 隨著他的话语和手指的方向,望远镜呈现的画面开始变化。 *** 水潭边的空地上,莉可握著木棍,画了代表雷古的火柴人,还有那怪物的简约轮廓,並在那河马轮廓上用力戳了戳,泥土被戳出一个小坑:“雷古虽然很强,但身体太轻了,要逮住那河马,得想办法才行啊。” 雷古的脑袋凑近,看著那简笔画,沉默了几秒,捡起另一根细树枝,在旁边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 接著,从代表自己的火柴人身上拉出一条线,在那河马轮廓上绕了一圈。“伸长手臂,把它绑到树上如何?” 莉可立刻点头,金色的髮辫隨著动作晃动:“嗯!可行!但是……” 她的眉毛又皱了起来,用木棍点了点被缆绳捆住的河马,又点了点雷古的火柴人,“可是雷古用机械臂缆绳把它控制住的同时,雷古自己也动不了了呀。这么一来,该如何结果掉它呢?” 诺比斯適时往前凑了凑。 他扫过地面的“作战图”,蹲下身,也拿起一根小树枝,在雷古画的那棵树上,又画了一个更小的火柴人,代表自己。 “我来干掉他。”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对著地面,做了一个模擬的动作——手腕微微一动,袖箭弹出。 “从树上跳下去,”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从树上的火柴人处画了一条向下的短线,终点落在河马的脑袋位置,“对著他的脑袋,来这么一下,应该就够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莉可用力一挥木棍,“那现在,想办法把它引过来吧!” 雷古从地面的图画上移开视线,看向恢復平静的水潭:“怎么引?” “哼哼~”莉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转身从一旁拿出不知何时收集来的一坨,將其展示:“鏘!” 那是用树叶垫著的,褐色软趴趴还散发著恶臭的物体。 莉可捧高,展示给两人看:“用这个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雷古和诺比斯同时捂住了鼻子,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 雷古表情凝重:“这是啥?好臭!” 诺比斯也小声附和:“真的好臭……” 莉可稍微把那东西拿远了些,解释道:“母河马的粪便,还有树皮,我弄了些沾有外激素的部分!用这个引他到我们设伏的地方,” 她放下那坨东西,双手在自己的探窟帽上操作著,转动冷石灯的调节圈。 帽檐上的冷石灯发出“咔噠”的轻响,光束变得更亮、更集中、也更刺眼。 “再用冷石灯打掩护。它眼睛被灯晃到,雷古就很容易束缚住了,怎么样?” 雷古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唔……能成功吗?” “没事的!加油吧!”莉可却干劲十足,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烤河马腿。 “可是……”诺比斯往后退了两步。 离得稍远,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就淡了不少,再退几步估计就完全闻不到了。 “这东西味道是大了点,但应该不足以把它从水潭里引出来吧?距离一远就没用了。” 莉可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看我的”表情:“我自有办法!” 简易的篝火上,莉可用树枝挑著那坨母河马粪便,放在火焰上方小心炙烤。 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隨著加热而加速挥发、飘散。 诺比斯:先前听过柒哥哥说弄咖啡的叫咖啡主理人,那莉可这算不算篝火煮屎人? 果然,那幽紫平静的水潭再次有了动静。 水波开始不规律地荡漾,“落花”虫群再次散开。 沉重的破水声响起,河马状怪物又一次衝出水面! 它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焦躁和……难以言喻的光芒。 甩著头,发出低沉的呼嚎,粗短的四肢扒拉著岸边的泥土和石块,径直朝著那散发著“致命诱惑”气味的篝火猛衝过来! 那对不可言说的需求,毫不掩饰的渴望,不亚於发现了合適洞眼的阿三。 至於这个洞眼是在人身上,还是动物身上,亦或是其他死物身上,似乎並不那么重要。 已经按照计划爬到附近一棵粗壮树木枝椏上的诺比斯,虚著眼睛,最后又看了眼树下那堆正在煮屎的篝火,胃里一阵翻腾。 但他吐了口气,压下这气味带来的生理性噁心,强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那只庞大怪物身上。 河马围绕著篝火,情绪激动的跑动,时而口中呼嚎,全然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为了让它先別急,猫在灌木中的莉可站起身,身上三顶探窟冒一下子將冷石灯光开到最大。 “唰——!!!” 三道刺目的冷石光束,毫无徵兆地从灌木丛中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它眼前的熟悉的昏暗环境! 河马没有防备,被晃到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嚎,小眼睛紧紧闭上,头颅条件反射地扭向一边,巨大的躯体动作隨之停滯。 “就是现在,雷古!”莉可的喊声在强光中响起。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剎那—— “噗!”一声类似高压气体释放的声响。 雷古的机械臂缆绳如同蓄势已久的银灰色毒蛇,从篝火另一侧的阴影中电射而出! 缆绳在空中划出弧线,趁著怪物被强光晃晕,动作僵直之时,迅速缠绕上它臃肿的身躯,五圈,十圈…… 確认绑紧后,雷古那端缆绳连接的机械手內部传来“嗖嗖”的急促收缩声! 强大的拉力,让那只体重惊人的河马怪物被凌空吊起,四蹄离地,挣扎与嚎叫中,重重地拽向旁边预先选好的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 “咚!”的一声闷响,死死捆在了树干上! 不等莉可给出下一步指令—— 一直在树上屏息凝神的诺比斯,动了。 他看准了怪物被捆住,尚未回过神的时机,双腿在树枝上用力一蹬! 小小的身影如同一道竖直而下的闪电,从数米高的树上纵身跃下!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心臟在胸口狂跳,但此刻,他的意识却异常冷静。 右手掌根对准了那巨大头颅最中央,两眼之间的位置。 或许是怪物自己的嚎叫和挣扎声太响,或许是袖箭弹出的机制本就无声,或许是下落的风声掩盖——总之,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声音。 诺比斯的手掌,在接触到怪物皮肤的瞬间,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影子,没入又抽出。 快得就像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怪物的脑袋。 下一秒,粘稠的血液开始从那小小的创口处汩汩涌出,顺著怪物粗糙的皮肤纹理蜿蜒流下。 怪物挣扎的动作隨之僵直,喉咙里的嚎叫变调,四肢的抽搐也变得无力起来。 莉可架著三顶已经调暗了的探窟帽,跑过来確认情况。 光束在怪物濒死的躯体上扫过,將其此刻的状態照了个清晰。 雷古依旧不敢放鬆束缚,缆绳绷得笔直,朝跑过来的莉可喊道:“成了吗?” 莉可和诺比斯围在渐渐停止挣扎的河马尸体旁,莉可捡起树枝捅了捅怪物的眼睛。 连眨眼都做不到了,亦不再有任何其他反应。 这才完全確定其死亡。 莉可才转过身,朝著雷古高高举起双手,比了两个充满胜利喜悦的“v”字手势。 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声宣布: “成了!” *** 瞭望台上,温科萨缓缓移开望远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配合默契的狩猎,让他这个老手也暗自点头。 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刚才被狩猎过程打断的分析: “稚嫩的身体和脆弱的內心,都无法立刻改变。但正如我方才所言,对於擅长的事情,他们进步很快,尤其是诺比斯。”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算是对柒若风之前的追问,给出更具体的肯定。 “或许,要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能独当一面,都暂且不太现实。但只要三人相互依靠,那面对这种程度的挑战,绰绰有余了。” “相互依靠么……”奥森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习惯眯缝著眼的视线,仿佛穿透瞭望远镜冰冷的镜片,穿透了远方森林边缘那三小只庆祝胜利的身影,落在了更久远、更纷乱的时光碎片上。 那是几段她不愿与人分享,甚至自己也不愿过多触碰的记忆…… …… 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些颤抖。 是莱莎握住了她的手,翠绿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快要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心都快碎掉的关切。“是谁伤了你!等著,我这就去宰了他们!” 少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那瀰漫开的杀意是如此纯粹且凛冽,连当时的自己都为之侧目。 她毫不怀疑,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真的会为了她身上一道不算太重的伤口,转身大开杀戒。 歼灭卿:莱莎。 从来都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称號。 …… 酒馆昏黄的灯光下,麦酒的泡沫沾在少女金色的发梢和嘴角。 她脸蛋红扑扑的,挑衅又有点撒娇的神態,用那种雌小鬼般的欠揍语气嚷嚷:“怎么啦奥森,这就认输了?” 她面前堆著的空酒杯几乎要比奥森还高了。 这傢伙是真能喝……奥森自己都记不起来那天到底灌下了多少杯,只记得最后结帐时,掏空了自己半个钱袋。 等等? 为什么是自己付的钱? 难道那天…… 真的没喝过这小子? …… 深界四层,巨人之杯,那片被称为永恆香花田的地方。 阳光透过高大的杯状植物间隙洒下,空气里瀰漫著不屈之花那清冽又苦涩的芬芳。 花瓣如雪,纷纷扬扬。 “太壮观了,奥森!一整片的不屈之花!” 莱莎像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孩子,在飘飞的花瓣中转著圈,金色的长髮和衣袂飞扬,脸上那稚童般的笑容她记忆犹新,“简直不像是在奈落的正中央!” 是啊,花田很美。 你在花瓣纷飞中奔跑、欢笑的样子,也很可爱。 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定格於此。 不过现在,任务在身。 之后有空再看看吧,反正来日方长……吧? …… “这是我们队的托卡,我跟他结婚啦!”莱莎挽著一个看起来有些青涩的年轻探窟家,大大方方地宣布,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幸福笑容。 奥森: w(?Д?)w 托卡她很熟了,挺早就加入的小伙子。 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黑笛,和莱莎倒也般配,就是......总感觉,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好像有什么宝贵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了。 …… 昏暗的山洞,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 简陋的铺盖上,莱莎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虚汗,金色的头髮黏在颊边。 她刚刚经歷分娩,身体极度虚弱,没了以往那比太阳还要炽烈耀眼的活力。 仅是肉体的痛苦和虚弱不可能让她这幅样子,会让她这样的,是托卡的牺牲,还有……刚刚从她腹中,本该呱呱坠地的婴儿,是个死胎。 “对不起,奥森。”她眼神空洞地望著洞顶的岩石,“让我独自静一静,好吗?” 那是奥森收她为徒以来,所见过的,她最消沉的样子。 “真是可恶啊!”奥森走到山洞外,那里放著那个玉白色的立方体遗物——“免除诅咒之笼”。 这是怀孕的莱莎因为紧急任务不得不深入深渊时,为了確保即將出生的孩子能隨她安全返程而做的准备。 在当时看来,似乎……用不到了。 “先是托卡轻易死掉,现在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是死的呢!”她低声抱怨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抱怨改变不了现状,但至少能发泄一点堵在胸口的烦闷。 “有了那愣小子和你之后,莱莎本来就乖了不少,现在却还遭到这种事,太可恶了!” 心疼的情绪如同藤蔓,缠绕著这段记忆的每一帧,“我可不想看到……那样的莱莎啊~” 体力所剩无几,任务目標“时间静止之钟”必须送上去。 那时她做出了决定:“把它扔在这里,带著莱莎和钟上去吧!”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洞內时—— “呜……哇……” 清晰可闻的婴儿哭泣声,从那个立方体中传了出来。 奥森回头,头盔下的眼睛睁大。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隨即是更加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要告诉莱莎吗? 可她知道的话,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放弃那至关重要的任务目標“时间静止之钟”。 这次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不告诉吗? 那可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和托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联繫。 身为她的师父,自己如何能忍心…… …… 奥森:真是……接了一件苦差事啊! 她回到了监视基地,自己的房间,那个存放遗物的地方。 手掌轻轻放在“免除诅咒之笼”那复杂的冰凉纹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仿佛隔著这遗物的外壳,能触摸到里面那个脆弱又顽强的小小生命,也仿佛能触摸到莱莎那张总是带著炽热笑容的脸。 “安心吧,”她对著寂静的空气,对著记忆中那个金髮少女的身影,低声说道:“我可是很讲信义的。” …… “不好!”柒若风的爆喝声响起,將奥森从回忆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 第66章 巨穴蠕虫 翻滚著的乳白肉汤,隨著莉可將自己的头盔从篝火上小心撤下,逐渐停止了沸腾。 不得不说,探窟家的装备真是方便,头盔一翻面就是锅。 只是不知道煮出来的东西,会不会有莉可头髮的味道。 汤的表面泛起一层诱人的油光。 当然不会是莉可的头油,她用之前专门洗过。 是这河马肉煮出来的油脂,因而此刻空气中瀰漫开肉类燉煮的醇厚香气,和某种蔬菜清苦气息。 莉可手捧著木碗,里面盛好了切成小块,燉得酥烂的河马肉;几颗墨绿色的蕨类小球和不知名豆子点缀在肉块之间。 为这顿深渊野餐增添了几分健康的感觉。 她用一根前端削尖了的细长木棍当作临时餐叉,扎起一块肥瘦相间肉块。 肉块离开汤麵,边缘滴落下几滴晶莹馥郁的油脂,落在铺於地面的叶子上,晕开一小圈油渍。 “啊呜!”一口咬下,稍作咀嚼,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嗯~” 雷古也拿起一根木叉,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还挺不错的!” 诺比斯因为在柒若风身边跟久了,所以更习惯用筷子:“不愧是莉可的手艺!” 莉可得意的叉了下腰,心里盘算著:“已经过了五天了,虽说食物暂且不缺,但才走过四分之一都不到的路程,这样下去的话,什么时候才能通过训练呀~” “要不要试试看去靠近中心一点的地方?”雷古咽下口中的食物,提出了建议。 深界二层的中心,那里光线会明亮许多,同时也意味著更强的力场和更多的危险。 但雷古显然因为之前那一战,打出了信心。“奥森说过,只要能把柒哥哥餵饱,也算完成目標。” “诺比斯,你怎么看?”莉可很自然地转过头,將问题拋给了坐在稍远一点,正小口喝汤的少年。 “啊?我?”诺比斯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果壳碗,指尖在粗糙的碗边缘轻轻摩擦,“我……不知道啊。你们看著来唄,我听你们的。” 自从跟在柒若风身边,自己几乎不用做什么决定,仅需听从柒哥哥的吩咐,就感觉什么都很好。 明明柒哥哥一天到晚都看上去很忙的样子,但又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被关注著,照顾著,还时不时问问自己的需求…… 渐渐地,他就懒得去想下一步要怎么做了,反正听话照做就行。 现在突然不在他身边,別人问他接下来怎么做时……他一时间,还真没啥想法。 这种大脑空空的状態,明明之前体验感那么好,为什么现在被徵询意见,反而有点无所適从了呢? “嗯!”莉可举起还握著木叉的手,朝著被植物完全遮蔽的上空,用力挥动了一下拳头,“那就这么决定了!接下来,我们要挑战更强的区……” 她的豪言壮语还没来得及完全出口—— “轰……隆隆……” 一阵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传来! 起初动静不大,只是让篝火边缘的石子微微跳动。 但很快,那震颤感变得明显起来,锅子里平静的汤麵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並且涟漪越来越急促,幅度越来越大,边缘甚至震盪起了细小的水花。 “这……这是怎么回事?”雷古第一个放下碗,瞬间进入戒备状態。 一步跨到莉可身旁,机械臂微微抬起,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感觉……有什么不妙的傢伙在靠近。”莉可趴到地上,將耳朵贴近地面,想要更加细致地感受地面传来的方向。 同时,脑中快速检索著所有学过的深渊知识。 忽地,诺比斯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的视线投向莉可身下的那片地面——那里的腐殖土,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被向上拱起。 “莉可!闪开!”没时间再做思索,诺比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誒?”莉可还沉浸在地面传感和分析中,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而雷古的机械臂已经甩出。 缆绳捲住莉可的腰,用力向侧后方一拉! “轰!!!” 莉可刚才趴伏的位置,倏然向上爆开! 泥土、碎石、腐烂的落叶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一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条……蠕虫?! 它的身躯直径比雷古腰围还粗一大圈,呈现一种暗沉如岩石般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如同嶙峋山石般的角质凸起和骨质尖刺,让人难以分辨那究竟是特化的厚重皮肤,还是独特的矿物化鳞片。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环形利齿的恐怖口器,口器周围生长著数十条不断挥舞著的,触手般的肉质附肢,每一根附肢的末端都带著吸盘和更细小的鉤刺。 混合著强烈酸性和灼烧感的刺鼻气味,隨著它的出现瞬间瀰漫开来,让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因为莉可被提前拉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完全扑空。 那巨大的蠕虫似乎停顿了一下,隨即转向一旁——那里掛著他们刚刚熏制好,还没来得及全部收起的河马肉乾。 它那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张开,附肢规律的依次伸出,捲起那一大串肉乾塞进口中。 而后重新向地下钻去,只留下一个边缘还掉著土块的黝黑地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和未散的烟尘。 由此,他们也藉机看清了那蠕虫的长度。 足有十米多长,是他们目前所见过的,体型最大的原生生物之一。 “啊!我们的肉乾!”莉可被雷古拉著,脚还没完全站稳,就看到辛苦熏制的储备粮被一口吞没,心疼得大叫。 雷古紧紧抓著她,高声提醒道:“別管肉乾了先!” 诺比斯早在喊出警告后,第一时间窜到了最近的一棵粗壮大树的枝椏上。 他居高临下,高声喊道:“那……那是什么东西?!” “是巨穴蠕虫!”莉可被雷古拉著,也跳到了同一棵树上。 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翠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奇怪……根据记载,这种原生生物一般是穿梭在深界五层和深界三层之间的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柒哥哥以前跟我閒聊的时候提到过,”诺比斯单手紧抱著树干,努力回忆著,“如果一个地方的生態发生了紊乱,那么其周围环境多多少少也会遭受影响。估计是因为这里原先的原生生物被杀的太多,其他地方的原生生物就跑过来,填补生態位的空缺了。” 莉可顺著他的解释思考,疑惑道:“可这是什么原理呢?” “就好像……本来两户人家都种了牧草,养了牲口,牧草用来餵牲口,牲口用来给人吃。可其中一户人家,人和牲口突然消失了。那另一户人家自然就会去把自家的牲口拉过去,吃邻居的牧草。”诺比斯学著柒若风的思路,给莉可解释。 莉可恍然大悟,拍了拍手:“原来是这样吗?” 相比於这两人居然还有心思探討生態学原理,雷古所关注的点,则更加贴合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机。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地面上那个幽深洞口,以及周围依然在不断传来的,难以捉摸方位的沉闷震颤。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雷古的声音紧绷,机械手指向不同的震动传来方向,“它看上去……不像是吃饱了的样子。” ...... “不好!” 柒若风的爆喝声响起,如同平地惊雷,將奥森从回忆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 他那透过望远镜观察情况的瞳孔,在巨穴蠕虫破土而出的之时骤然收缩。 凭藉远超常人的视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之前了解到的关於这种生物的信息,他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条巨穴蠕虫即便尚处幼年体,也绝不是三个孩子目前能对付得了的! 不像之前那只河马怪物,往要害处来一下就能解决。 巨穴蠕虫……这种生活在深层岩壁和沉积层中的怪物,根本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要害! 它的身体结构让其切成两段都不会死,除非是竖劈或者乾脆切碎。 雷古的火葬炮,是这支小队目前唯一有效的杀伤手段。 但……姑且不说火葬炮使用后会导致雷古陷入长达两小时的昏迷,单是这蠕虫在地下钻动的速度就非同一般。 万一没打中,不仅会彻底激怒这个潜伏的猎手,还会引来其他潜伏在暗中的,其他猎食者的注意,后果不堪设想。 最关键的是,被这种怪物盯上后,除非彻底逃离它的有效追踪范围,或者將其彻底消灭,否则它绝不会轻易放弃。 判断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柒若风不假思索地一把撇开黄铜望远镜,那望远镜砸在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 左脚踩上了瞭望平台的木质栏杆,身体前倾,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像离弦之箭般朝著森林边缘的方向疾射而去! “等下!”奥森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左手一把抓住了被柒若风撇开望远镜镜筒,顺势將望远镜横亘在柒若风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柒若风被迫停住,黑色的眼睛里闪著焦急的火光,瞪向奥森。 “深层的原生生物跑到浅层,在近些年並不是什么稀奇事,”奥森没有扭头,目光依然投向远方,“既然是他们早晚要遇到的情况,那么,现在碰上,也理应算作是试炼中的一环!” “可是他们……” “这不还没死吗?”奥森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再说了,机器小子皮糙肉厚的,连我都锤不烂,这玩意儿的牙口,就更啃不动他了。至於莉可嘛……”她冷笑了几声。 “既然当初能从『免除诅咒之笼』里活过来第一次,那么……必然就能活过来第二次。深渊的馈赠,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是吗?”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柒若风被她的观点惊到了, 这女人到底是有多“討厌”这个小姑娘? “这次试炼,本就是让他们在完全还原的探窟过程中,证明自己的能力。”奥森的独特嗓音,此刻首次让柒若风感到有些刺耳和烦躁,“如果连这点意外都应付不了,那么死在这里,还是死在更深层,没有本质上的区別。” “可试炼毕竟只是试炼!哪有把人往死里炼的道理?” 奥森终於完全转过头:“如果我现在因为这只虫子出现,就宣布结束,试炼结果为:不通过。你觉得,他们会听吗?莉可会放弃吗?还有雷古……” “额……”柒若风被问得话头一滯。 脑子里闪过莉可那张倔强坚定的小脸,还有雷古那沉默却无比执著的姿態。 答案显而易见。 对这一情况,奥森定下调子:“没有监考老师,去帮考生答题的道理。” 柒若风踌躇了下。 此刻的他,虽然依旧能凭藉血肉丝线的特性战胜奥森,但因为血肉储备告罄,战胜奥森所需要耗费的时间,怕是不足以赶得及在莉可他们被吃掉之前到达现场。 踩在栏杆上的脚微微用力,木质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那我就只把诺比斯带回来!”他退了一步,將脚从栏杆上放下,“这总行了吧?” “不行。”她依旧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柒若风的声音燎上了怒意。 奥森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了旁边的温科萨师徒“你,不可能忍得住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柒若风急得都出汗了。 明明以他的身体机能,即便是和奥森打上一场,也不见得会出汗。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深吸一口气,顺著奥森刚才的话往下说:“既然你说,『这次试炼本就是让他们在完全还原的探窟过程中,证明自己的能力』” “那么,在『完全还原』的探窟过程中,碰上了其他经验丰富且愿意伸出援手的探窟者,也属於『还原』的一部分,对吧?” 说著,他伸手,“啪”地一声,拍在旁边还在发愣的温科萨那佝僂的肩膀上。 “哼!”奥森意义不明的冷哼一声,嘴角勾了勾。 但没有出言否认,也没有再横加阻拦。 见她这副表现,柒若风心中大定。 这是默许了! 她认同这种“规则內”的干预方式。 於是他又用力拍了一下温科萨的肩膀,把后者拍得一个趔趄:“还愣著干嘛?望远镜里都看到了吧?快去帮忙啊!” 温科萨回过神来,连忙放望远镜:“啊?哦!好、好的!” 说罢转身就朝著楼梯口跑去,同时一把拉上了身边还有些茫然的忒斯特:“走!忒斯特,跟师父去帮一下那几个小傢伙!” “可是师父,我的装备……”忒斯特被拉的踉蹌了一下,他一边跑一边挨个拍了拍身上那件探窟者制服口袋,全部都空空如也。 “哦!忘记跟你说了!”温科萨回头,“在我房间!床板下面,你的全套装备都在里面。我每周都会拿出来维护。绝对拿出来就能用。” 跟在他后面的忒斯特脚步微微一顿,眼睛里闪过困惑:“为、为什么?师父,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温科萨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奔跑中,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因为……思念啊。”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你之前用过的装备,摸著上面熟悉的磨损痕跡,就会……就会忍不住回想起你还在的时候,那副虽然笨手笨脚,总是弄伤自己,却又很鲜活的样子。” 忒斯特分身神色一暗,隨即,他又加快脚步,从后头跑到了温科萨身侧:“那师父,你不用再回想了!现在起,往后的每一天,你就能看到我!” 温科萨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衝下楼梯,穿过走廊,直奔温科萨那个简陋的房间。 推开房门,衝到床边,动作有些粗暴地掀开床板上铺著的薄褥和垫板。 床板下,果然静静躺著一个约一米多长、三十公分宽的陈旧木盒,盒子上没有灰尘,显然经常被挪动。 他弯腰,將木盒拉了出来。 盒盖没有上锁,轻轻掀开—— 里面,分门別类、整齐有序地摆放著各种探窟工具和武器:几把保养良好、尺寸不一的匕首;缠绕妥当的鉤索和备用缆绳;一把小巧但结构精巧的十字弩,旁边是码放整齐的弩箭。 几罐不同用途的药剂和粉末;甚至还有两套摺叠整齐的备用探窟服……每一件物品,都擦拭得一尘不染,金属部件泛著精心保养后的润泽光芒,皮革柔软,仿佛主人只是昨天才刚刚將它们收起。 温科萨看著这些装备,赤红色的眼睛里水光一闪而逝。 他迅速拿起那套,忒斯特最喜欢战斗时穿的探窟服扔给他:“快换上!时间不等人!” 自己则快速检查著鉤索和太刀的状態,將用得顺手的工具往身上掛。 忒斯特接过那套属於自己的,仿佛还残留著阳光和旧日气息的探窟服,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缝补痕跡和磨损处,深深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师父,然后也开始更换装备。 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换装声和金属工具碰撞的轻微脆响。 莉可这边..... 那只蠕虫在地底转了几圈,找了个角度,破土而出,朝莉可所在的树干衝去! 第67章 运气好与不好 莉可的话音刚落,脚下那棵粗壮大树就猛地一震! 这一次,震动极其集中,带著自下而上的衝击力! “轰隆隆——咔!!!” 伴隨著树根断裂声,他们三人所站立的那棵巨木侧下方的地面,如同火山爆发般向上拱起、炸裂! 泥土、碎石、盘结的树根如同喷泉般迸射! 那条布满岩石般尖刺的巨穴蠕虫,用它那环形利齿和挥舞触鬚的恐怖口器,如同钻头般破土而出,目標直指树干上惊魂未定的莉可三人! “莉可!” 雷古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蠕虫破土而出的那一剎那,他的机械臂就揽住了莉可的腰。 双脚在剧烈摇晃的树枝上用力一蹬,借力向侧后方跃起!另一只手发射抓住后方树枝,缆绳收缩,將莉可连同他自己一起带离了原位。 “呼——!” 蠕虫那布满尖刺的头部,擦著莉可刚才站立位置的树枝边缘错过,带起的劲风颳得莉可脸颊生疼。 雷古抱著莉可,落在了不远处另一棵稍细一些的树木枝干上。 而后,雷古的目光立刻扫向刚才诺比斯的位置。 雷古:得把诺比斯也带过来! 机械手已经抬起,对准记忆中的方向准备再次发射。 然而,他动作一顿。 蜂蜜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咦? 人呢? 周遭树上的枝叶,在幽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 但无论是粗壮的主干,还是延伸的枝椏,都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诺比斯的身影? “轰!!!” 与此同时,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条扑空的巨穴蠕虫,用它那岩石般的头颅狠狠撞在了他们先前站立的大树主干上。 超过两人合抱粗的树干,竟被撞得木屑崩裂,发出令人心颤的“嘎吱”声,整棵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叶如同暴雨般落下。 蠕虫一击不中,似乎更加暴躁,它那庞大的身躯蠕动著,迅速缩回了地面,只留下一个冒著烟尘的黑窟窿和周围一片狼藉的地面。 至於诺比斯? 早在第一条蠕虫第一次破土,雷古的注意力全在救援莉可上时,就已经开溜。 整个过程比德芙还要丝滑。 要知道,他当年父亲死后,带著弟弟在大街小巷,各种骯脏又见不得光的角落,东躲西藏了好一段时间。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获取足够的食物,他们都不会跟那邪教沾上关係。 这逃跑躲藏的功底可见一斑,现在又有了柒若风给他替换的手脚筋,机动能力更上一层楼。 如果不是担心莉可和雷古的安危,以他这种丝滑逃跑的能力,他早就完成此次试炼目標的至少一半了。 可担心归担心,害怕是真害怕。 那蠕虫噁心又狰狞的口器,还有那坚实的表皮,又粗又长的躯体…… 光是远远的看一眼,就知道,那不是他能战胜的存在。 “雷古,它又要来了!”莉可惊惶的声音將雷古从瞬间的错愕中拉回。 她紧紧挽著雷古的脖子,另一只手指著下方地面上另一个正在快速隆起,如波浪般向他们脚下大树逼近的土包! 令人不安的“隆隆”声再次响起,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怎么办?”莉可仰头看向雷古,“要用……那一招吗?” “用吧!”雷古沉声道。 將莉可放到旁边一根较粗的树枝上让她抱紧,自己则站直身体,头顶探窟帽的冷石灯调整方向,光束锁定下方那处蠕动最剧烈的土包。 右手机械臂抬起,对准目標,掌心內部的能量迴路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炽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凝重的侧脸,和周围飞舞的尘埃。 然而..... “轰!轰!” 在同一时间,他们所在大树的两侧,距离不过数米的地面,竟然又炸开了两个土洞! 又出现了两条体型稍小巨穴蠕虫! 加上原来那条再次遁地蓄势的,一共三条! 它们呈包围之势,以莉可所在的大树为中心,在地底盘旋。 腐殖土被它们庞大的身躯搅得天翻地覆,如同沸腾的泥浆。 地面的剧烈震颤传导到树干上,整棵大树因为土地变得鬆软,而开始疯狂地摇晃,树叶簌簌而下。 莉可咬牙死死抱住树枝,雷古也微微踉蹌,火葬炮的蓄能被迫中断,掌心光芒明灭不定。 “岂可修!”雷古低吼一声,瞬间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犹豫了! 留在这里,一旦树木被撞倒或从根部彻底破坏,他们將无处立足,直接落入蠕虫的包围圈! “逃吧!”不再等待莉可的回答,机械臂揽住莉可的腰。 紧接著,另一只机械臂对准远方一棵看起来还算稳固的大树树干射出! “噗!”机械手的手指深深嵌入树干。 “嗖——!”缆绳急速收缩! 抱著莉可,拉离了剧烈摇晃的大树! 他们刚刚离开原处不到半秒—— “轰!!!咔嚓!!!” 三条蠕虫几乎同时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撞上了那棵大树的根部和中段! 巨大的撞击声中,那棵古木,发出一声哀鸣,从根部开始断裂,扬起漫天的枝叶和尘土。 雷古毫不停留,机械臂收回又瞬间弹出,鉤住更前方另一棵树的枝干,再次盪出! 他就这样抱著莉可,在林间以惊人的速度穿梭、摆盪。 机械臂收回与发射的节奏快到几乎形成残影。 “呼呼”的风声灌满耳朵,细小的树枝和锋利的叶片不可避免地在高速移动中抽打在两人身上、脸上。 莉可被雷古紧紧护在怀里,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在她裸露的胳膊和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红痕,有些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抱歉,莉可。”雷古的道歉在高速移动中被狂风撕碎。 “没、没事!”莉可她忍著痛,一只手紧紧环住雷古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被树枝划伤的脸颊,“甩、甩掉了吗?” 她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片烟尘瀰漫,树木倾倒的巨响还在迴荡。 雷古也回头看了一眼,“没有。” “它们跟得太牢了。”虽然暂时拉开了距离,但他能感觉到,地面那种令人不安的震动感並未消失。 反而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隱约跟隨著他们移动的方向。 “诺比斯呢?”莉可忽然想起,焦急地问道,“他没事吧?不会……” 明明自己还在亡命奔逃,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担忧那个刚刚认识不久、甚至才临阵脱逃过的同伴。 不仅仅因为诺比斯是她认可的同伴,更因为之前是柒若风出面,才让奥森停止了对她和雷古的“修理”。 要是在试炼中把诺比斯弄丟了,柒若风先生该多么伤心啊! “不会的。”雷古肯定地回答道:“我看到了。在那只大虫子第一次咬上来的时候,诺比斯就已经不在那儿了。” “那就好……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莉可的小脑袋在雷古怀里努力转动,观察著四周飞速掠过的环境,大脑急速思考。 突然,她想到之前来时,遇到捕风猴的地方。 “我想到了,雷古!”她提高音量,在风声中喊道:“我们往上走!去顛倒之森更靠上的位置!我记得那里的地面没有被这么多树木的枝干占满,全是倒著生长的树,底下是空的!在这种环境下,这种需要钻地的蠕虫就没法追了!” “哦!好主意!”雷古闻言,精神一振。 他即將发射的机械臂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斜上方。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射机械臂,改变逃亡方向之时,动作却犹豫地停滯在了半空。 莉可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怎么了?快走呀!” 雷古看了看上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莉可,顾虑道:“往上走的话……会有上升负荷……” 他记得不久之前,莉可被泣尸鸟抓著往上飞的悽惨形象,有点忍心再让她遭这份罪。 “哎呀,没事啦!”莉可却很豁达,还反过来安慰雷古,“反正之前都体验过一次了,为了能通过试炼,再难受一下又有什么关係呢?走吧走吧!” 雷古没有办法只得发射机械臂,准备继续前行。 可是,就是这齣於关心而產生的,短短几秒的迟疑—— “轰隆!!!” 下方,他们原本打算作为下一个落点的区域地面突然炸开! 一条蠕虫骤然衝出!它那环形利齿的口器大张,恰好拦在了雷古机械臂缆绳的射击路径上! “噗嗤!”缆绳的鉤爪没有抓住预想中的藤蔓,而是正好扎进了蠕虫那噁心的口器之中。 相比于坚实的表皮,其口器內部还是相对柔软脆弱的。 这么阴差阳错的一下,让蠕虫吃痛,发出嘶吼后,口器咬紧,身体剧烈扭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 “哗啦!” 另一侧的土层也被衝破!第二条蠕虫破土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和泥土,直扑雷古和莉可当前所站的位置! 前路被阻,侧翼受袭! 而他们脚下,第三条蠕虫引起的震动正迅速逼近! “不是吧!就么寡淡水平?还要绝界行?” 突然闯入一声清脆响亮的戏謔,如同穿破阴暗林间的阳光,骤然打破了绝境的死寂。 声音响起的方位,来自雷古和莉可侧上方,一片茂密藤蔓之后。 “咻!”一道迅疾的破空声! 造型奇异,包裹著硬壳球状物的弩箭,从藤蔓的缝隙中精准射出! 直接钻进了那只正死死咬住雷古机械臂的蠕虫口器! “喜欢吃人家的手手?那就尝尝这个!酸甜苦辣咸大爆炸!” “轰!!!” 一声极具破坏力的爆炸声从蠕虫的口器传出! 蠕虫那岩石般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痛苦到扭曲的嘶鸣,环形利齿不由自主地鬆开,粘液和些许被炸碎的血肉组织从口器边缘溅出。 束缚一松,雷古的机械臂终於得以顺利收回。 另一边,莉可身前的危机也在同一时间被化解。 就在第二条蠕虫的血盆大口即將咬合,腥风已经扑到莉可脸上的瞬间—— 一道高大却消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下方跃起,挡在了莉可与巨口之间! 是温科萨! 他手中握著一长一短两把造型古朴,刃口泛著寒光的太刀。 眨眼间就斩断了蠕虫口腔周围触手一般的附肢。 此刻,他正双臂交叉,將太刀以一种巧妙的姿势,卡进了蠕虫即將闭合的上下顎之间! “鏗——!” 金属与岩石般坚硬的角质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住呼吸!”温科萨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莉可提醒道。 他的声音尖锐嘶哑,並不好听,但在此刻却给人感觉相当靠谱。 “这东西口气贼大,闻多了呼吸道会烧坏的!” 巨大的衝击力沿著刀身传来,让温科萨踩在树干上的双脚猛地向下陷了几分,鞋底与树皮摩擦出“嘎吱”的声响。 双臂乾瘪的肌肉绷紧,墨绿色的长髮因为振动而微微飘散。 蠕虫似乎也没料到会被这样“卡”住嘴。 它不敢继续用力下咬,因为那两把太刀刀尖正对著它口腔內部相对柔软的组织,越咬只会扎得越深。 但它也不肯后退,就这么僵持住了,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咕嚕”声,断掉的附肢末端在空中狂乱挥舞。 “嗖!” 又一根同样的暗蓝色弩箭,从后方射来,正好顺著被太刀撑开的缝隙,射入了蠕虫口腔的最深处。 “呃——!”蠕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剧痛让它本能地想闭嘴,却被太刀死死卡住。 “三秒!”忒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誒?”雷古完全不明白这句“三秒”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机不可失。 迅速扫过下方——第三条蠕虫引起的震动已经近在咫尺,再不走就真的被彻底包围了! 机械臂射出,抓住了远处的古树树干。 “嗖——!” 缆绳收缩,他带著莉可再次盪开,落在了相对安全一些的位置。 “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吗?”雷古站稳后,高声问道。 “多此一问!”忒斯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隨即再次报时:“还有一秒!” “好嘞!”温科萨双臂发力,借著蠕虫吃痛微微鬆劲,將交叉的太刀向两侧一旋、一抽! “嗤啦!” 刀锋划过蠕虫口腔內部组织的细微声响,被它自己的痛嘶掩盖。 两把太刀顺利收回。 温科萨本人则借著抽刀的反作用力,向后一个灵巧的撤步,离开了蠕虫口器的正面范围。 失去了太刀的掣肘,那只蠕虫终於可以闭合它的巨口! 然而,就在它嘴巴完全闭拢之时—— “砰!!!” 留在它身体內部的弩箭闷声爆炸! 蠕虫那庞大身躯,忽然向上弓起,又重重砸落!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动,將周围的植物碾得一片狼藉,口中溢出大量混合著暗红色血液和破碎內臟组织的粘稠流质。 虽一时死不了,但也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徒劳地蛄蛹著。 “好誒!”忒斯特欢呼一声,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 动作利落地用脚一踢手弩侧面的机关,“咔噠”一声,一根新的弩箭被上弦到位。 他眼睛扫过狼狈的雷古和惊魂未定的莉可,嘲弄的笑道:“忒斯特队成功拿到一分!而你们……” 他摇了摇头,咂咂嘴:“嘖嘖嘖,还是零蛋!一个看上去苦不拉几的机器人,一个又酸又涩的小姑娘,真是酸苦的组合啊~” 莉可被他说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脸颊微红,但更多的,是对这两人的好奇。 奥森安排的试炼里,怎么会凭空冒出这么两位探窟者帮助他们? 他们是谁? “忒斯特!礼貌些!”温科萨收刀回鞘,走上前来,低声喝了一句。 “好好好~”忒斯特撇了撇嘴,稍微收敛了一点。 转头看向另外两只已经逃跑了的巨穴蠕虫,挑了挑眉:“哟,还挺清甜的嘛,知道打不过要跑了?怎么说师父,要追吗?” “那个……”莉可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插话道,声音还带著点颤抖,“我们……我们还有一位同伴,黑头髮,琥珀色眼睛,哦!跟你长得有点像,叫诺比斯,他刚才……” “哈?”忒斯特转过头,用“你没搞错吧”的眼神看著莉可,“明明自己都快被当成点心吃掉了,还在那儿饥渴最不需要你饥渴的人?真是……给我整甜蜜了。” “誒?饥渴?甜蜜?”莉可被他的发言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完全没理解这人想表达什么。 “你说的是诺比斯是吧?”温科萨倒是很淡定,伸手指了指侧后方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茂密树丛,“喏,在那儿呢。隱藏得还挺好,差点连我都没第一时间发现。” 他话音落下几秒,那片树丛“沙沙”响动,诺比斯有些狼狈地拨开枝叶钻了出来。 他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没办法,雷古那种林间摆盪的移动方式太快了,他全靠两条腿在复杂的地形中追赶,还要时刻注意隱蔽,避免引起蠕虫的注意,能在这个时间点赶到,已经是他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诺比斯!”莉可见他安然无恙,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你刚刚躲哪儿去了?”雷古那耿直的提出自己的疑惑:“还有,为什么那些虫子,好像……都不追你?” 这问题让本就因为再次逃跑,而尷尬万分的诺比斯,更加羞得说不出话来。 只得低著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我,我也不知道……” “哦!我想起来了!”莉可忽然一拍手,从树上“嘿咻”一声跳了下来,因为动作有点猛还踉蹌了一下。 她扶了扶眼镜,后知后觉地惊呼道:“书上提过!这种『巨穴蠕虫』没有视觉器官!它们感知外界,主要是通过声音震动和地面传导的震动!刚刚我和雷古一直在说话……所以它们就只追著我们!” “原来是这样!”雷古恍然。 也跳了下来,又凑到温科萨和忒斯特身边,礼貌地问道:“话说,你们二位是……” “我叫忒斯……”忒斯特刚想自我介绍。 “我们是路过的探窟者。”温科萨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见人遇到困难,就隨手帮个忙。深渊里互相搭把手也是常事。”他一边说,一边拉著忒斯特转身,“这会儿我们还有別的事儿,就先走了,你们自己小心。拜~” “请等一下!”莉可连忙挥手喊道,指著地上那只还在痛苦抽搐的巨穴蠕虫,“这只巨穴蠕虫,它的岩皮、牙齿还有腺体,在地表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你们……不要吗?” 她觉得对方救了他们,战利品理应归对方所有。 温科萨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隨意地摆了摆,声音隨风传来:“用不上了,你们自己留著吧。” 用不上了? 怎么会用不上呢? 难道他们也要开启绝界行? 莉可看著两人迅速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哦!对了!”莉可的思绪很快被拉回。 她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指著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蠕虫,兴奋地跺脚脚。 “我想起来了!这种巨穴蠕虫的舌头,据说是一等一美味哦!” 雷古看著她重新焕发神采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走到蠕虫旁边,开始观察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適。 而诺比斯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温科萨和忒斯特,莉可和雷古不认识,但他认识! 他们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帮忙,只说明一件事——柒哥哥他们,一直用望远镜观察著这边! 这样一来,自己多次逃跑的可耻行为,也全被看到了。 给柒哥哥丟脸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诺比斯。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扎入掌心。 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自己躲藏时,听到莉可和雷古遇险的声音却不敢出去的场景,还有更早之前自己转身逃跑时那仓皇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全是自己的错! 是自己太弱,太胆小,不配得到柒哥哥的看重和礼物! 情绪如同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 没有任何徵兆,诺比斯扬起右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下来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研究如何下刀的雷古动作一顿,愕然抬头。 蹲在蠕虫另一边、已经开始比划从哪个角度切入取舌头的莉可更是嚇得浑身一抖。 两人都震惊地看向诺比斯。 只见诺比斯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诺比斯……你,你这是怎么了?”莉可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著凑过来关切道。 …… 监视基地瞭望平台上的柒若风,缓缓放下瞭望远镜。 “嚯,有点东西啊!这对师徒联手配合,发挥出来的水准,能有黑笛水平了吧?” 但等了几秒,旁边却一片寂静。 柒若风有些奇怪地偏头看去,只见奥森依旧保持著举望远镜的姿势,但镜头似乎微微偏离了莉可小队所在的方向,正对著更远处空旷的森林。 “喂!”柒若风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她的手臂,“想啥呢?评价一下啊。” 奥森缓缓放下瞭望远镜,微微侧过头。 “嗯~?” 那声音,低沉而又玩味“我在想啊……既然完全还原的探窟过程中,有可能运气好,碰上怀有善意的探窟队出手帮忙……那么,是不是也完全有可能……运气不好,碰上恶意满满,打算趁火打劫,甚至杀人越货的探窟队加害呢?” 她“誒嘿嘿!”地低笑起来。 让柒若风没来由地替莉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第68章 雷古要吃苦头了? “诺比斯……你,你这是怎么了?”莉可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著凑过来。 “我,我……”诺比斯哽咽著。 本就处於自我厌恶的旋涡中,面对来自伙伴的关切询问,他更加不知所措,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解释? 这种事情,他说不出口。 不解释? 面对莉可清澈的目光,他感到更加无地自容。 无以排解的痛苦和羞耻感再次袭来,击碎了本就脆弱的理智。 他再一次高高举起右手,朝著自己另一侧脸.....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隱约还能看出指痕的轮廓。 “啪!” 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左手又扇向自己的右脸! 试图用肉体上的疼痛,来掩盖精神上的苦楚。 仿佛每打一下,就能抵消一分自己的懦弱之罪。 莉可被嚇到了,身体向后缩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雷古不再犹豫,从后面一把抱住诺比斯,双臂环过他的肩膀,將他紧紧箍住,同时抓住他还要继续动作的双手手腕。 “诺比斯!別这样诺比斯!你冷静点啊!” “哟~看起来是闹矛盾了呢!”慵懒的声音,忽然从他们侧上方不远处的树冠阴影中传来。 莉可和雷古同时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轻盈地从一棵高大树木的枝椏间落下。 落地时只发出了极为轻微的“沙沙”声,连脚下的腐叶都没有明显凹陷。 来人也是一头绿髮,但和温科萨那种暗淡无光的墨绿色截然不同。 他的发色更有层次——两侧是偏浅的苔蘚绿,中间则是更深的墨绿,头髮被打理得整齐服帖,还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的体態看上去稍小但更加匀称,没有温科萨那种骨节粗大的不协调感。 看上去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相普通,但那双缺乏神采的死鱼眼,给人感觉没什么精神,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说话的声音倒是寻常的青年音调,不疾不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著三人走了几步。 “在深渊探窟,本就要面对来自环境和原生生物的种种危险。在这种情况下,队伍里面还要自我內耗,闹矛盾,甚至动手……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哦。” “不是啊!我们没有吵架!”莉可立刻摇头否认,“诺比斯他……他只是,只是有点……”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来解释诺比斯这种行为。 “哦?”那青年挑了挑眉,又向前走了两步。 伸手指了指诺比斯那明显是被扇出来的红肿脸颊:“都这样了,总不可能是他自己打的吧?” 雷古:“……” 莉可:“……” 诺比斯呼吸节奏稍微缓过来点,因为脸颊肿胀,说话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解释:“是……是我自己打的。” 这下轮到梅尔耶沉默了。 他那双死鱼眼在诺比斯脸上又停留了几秒,“行吧~” “被深渊力场或者奇怪遗物影响到神志的,我也不是没见过......”他一边说著,一边非常自然地又靠近了几步。 “毕竟看你们这个年纪,能下到深界二层,本身就够离奇的了。” “我叫梅尔耶,月笛探窟家。”他隨手弹了一下掛在胸口,那枚象徵月笛身份的紫色笛子,“刚刚在附近执行任务,听到这边动静挺大,有爆炸声还有怪物吼叫,就过来看看,想著能否帮上点忙。”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只奄奄一息,还在微微抽搐的巨穴蠕虫,又看了看周围狼藉的地面和被撞断的树木,瞭然的点头,“现在看来,你们已经自己解决了?” “是的,梅尔耶先生!” 莉可闻言放鬆了不少,他本就有著对“资深探窟家”的尊敬和好奇,加之她还是个自来熟,所以什么话都往外说。 “不过不是因为我们自己啦,是刚才有另一队很好心的探窟队帮忙,要不然我们可真就危险了呢!”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那你们运气可真不错,就算没遇到他们,也会遇到我。”他语气隨意地说著,脚步却未停,很自然地绕著站在一起的三人走了一圈,“既然没啥事儿,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任务,就先走了。” “希望你们这一路运气都能这么好!在深渊里,运气有时候比实力还重要呢~” 离开时,他倒退著走了几步,右手隨意地背在身后,朝著他们摆了摆手。 隨即转身,步伐轻快地没入了旁边光线昏暗的林中,身影迅速被植被吞噬。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雷古才稍微放鬆,但仍皱著眉头看著耶尔梅消失的方向。 “原来探窟队之间……都那么和谐的吗?”雷古有些感慨地低声说道。 刚才的那队探窟家也是帮忙后迅速离开,现在又来了个主动关心他们的月笛。 这似乎和奥森描述的残酷深渊不太一样。 “我听领队说过,除非是非常熟识的队伍,不然在深渊里碰到其他陌生的探窟队,最好还是保有七分警惕比较好。毕竟,挖掘遗物,哪有直接从別人手里『拿』现成的来得方便呢?”莉可手指抵住下巴回忆。 “嘛~不过反正我们身上也没啥特別有价值的遗物,”莉可很快又乐观起来,拍了拍自己瘪瘪的工具包,里面除了少许香料和重新开始写的笔记本,就没別的了。 “最大的收穫可能就是这只大虫子了,还这么重,搬都搬不走。反倒是不用太担心被人盯上这种事情啦!” 雷古眼睛里依旧存著一丝疑虑:“是吗……” “那个……”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的诺比斯,忽然举起了手。 雷古以为他又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又抱紧了他,急道:“诺比斯!冷静!” “不是啦,雷古!”诺比斯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瓮声瓮气地解释,“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誒?哦,我还以为,啊哈哈~”雷古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尷尬地鬆开手,后退了两步。 “你们没发现吗?”诺比斯揉了揉被雷古勒得有点疼的胳膊,然后用手指了指莉可的脑袋,又指了指雷古的头顶。 “发现什么?”莉可顺著他的指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触手是熟悉的髮丝。 不对! 將手完全按在头顶——空空如也! “誒?!”莉可和雷古同时惊疑出声,互相看向对方的头顶。 探窟者头盔的虚线轮廓,在他们脑壳上闪了闪。 莉可惊讶地张大了嘴:“还、还真是!” 雷古难以置信的感嘆:“他……他怎么做到的?完全没有感觉!” “现在不是感嘆这个的时候吧?没有头盔,冷石灯就没了,在这么暗的地方,赶路、寻找水源。还有生火做饭,都会难很多!”诺比斯看向耶尔梅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都发现了,那你刚刚怎么不说!”雷古耿直发问。 “他刚刚离莉可那么近,万一我说了,他对莉可下手怎么办?”诺比斯指了指莉可,同时心里还补充了一句:刚刚离我也挺近的..... “额,確实!抱歉.....他应该还没跑远!”雷古立刻做出判断,顺便转移话题,“我去追!莉可,你和诺比斯先待在这里,处理这只虫子,注意安全!”他瞬间进入状態,机械臂抬起,对准梅尔耶消失方向的树冠,机械臂准备发射。 “好!”莉可用力点头,但不忘嘱咐,“雷古,要注意安全哦!实在不行就算了。” 雷古点头应下:“嗯!” *** 与此同时,在距离莉可他们所在位置大约数百米外,另一处靠近岩壁凹陷的林间空地。 一小堆篝火在空地上燃烧著,火焰不大,烟也被刻意控制得很淡。 一个有著浓重黑眼圈,看起来有些邋遢的青年探窟家正蹲在火边,用树枝插著一块某种植物块茎的东西在火上烤著。 脚步声传来,耶尔梅的身影从林木间闪现,步伐轻鬆地走回营地。 “这么快?”西姆雷德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將那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块状茎从火上取下,隨手扔给耶尔梅。 耶尔梅伸手接住,那东西还有些烫手,他齜了齜牙,杂耍似得在左右手之间快速传球。“不过是几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子,能费多少时间?话说扎波老爷子呢?大姐头安排的任务他都敢溜號?”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块茎。 表皮焦黑,裂口处露出里面灰白色,这种看起来毫无食慾甚至还有点可疑的质地...... 这玩意真能吃吗? 他试著咬了一小口,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脸上露出吃到什么极端糟糕东西的表情。 毫不客气地將只咬了一口的块茎隨手丟回了火堆里,溅起几点火星。 “谁叫他资歷老呢。”西姆雷德对於耶尔梅浪费食物的行为早已习惯,他用树枝將那块被丟回来的块茎从火堆边缘扒拉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烬,然后又插回火上继续烤,“而且『一把年纪了,实在不想欺负小孩子』这种藉口,很正当不是吗?” 耶尔梅撇撇嘴,走到篝火旁,將自己顺手牵羊得来的三顶探窟者头盔,隨手丟在旁边的空地上,发出“哐当”几声轻响。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根横倒的朽木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时候老年人都有这种特权了?” “仔细想来,”西姆雷德依旧专注於他手里那块似乎永远烤不熟的块茎,“大姐头她……好像也能算是『老年人』了吧?” 气氛突然沉默了片刻。 篝火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反倒是显得有些吵闹了。 耶尔梅脸上的隨意表情僵了一下,那双死鱼眼瞪向西姆雷德,声音压低了些:“你这话……可千万別让她本人听到。” “她自己调侃自己没关係,別人说可就危险了。” “那肯定。”被耶尔梅这么一提醒,西姆雷德鬢角也隱隱渗出些许冰凉的汗珠,“我可不想她捶成肉酱。”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梅尔耶!把我们的头盔还来!” 雷古的声音穿透林间的空气,从远处逼近。 篝火边,耶尔梅和西姆雷德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月笛探窟家,仅凭这一声喊叫和隨之而来的缆绳破空声,就能地判断出来者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这么快?”西姆雷德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草屑和灰尘。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废话!”耶尔梅无奈的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能参加大姐头试炼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货色!”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探向腰后。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刀柄,手腕一翻,一把刃口闪著幽蓝寒光的短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立刻摆出攻击架势,反而將短刀举到唇边,对著那薄如蝉翼的刀锋轻轻吹了一口气,刀刃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手腕灵巧地一转,短刀在他指间划过令人眼花繚乱的银色弧线,耍了个乾净利落的刀花,最终反手握在手中,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慵懒的气息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 “嗖——噗!” “咚!”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如同炮弹般从侧上方的树冠间盪出,缆绳回收,雷古的身影重重砸落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 机械腿与地面撞击,激得落叶和尘埃飞扬起来,在篝火摇曳的光线下形成一片朦朧的烟尘。 雷古单膝跪地缓衝了下坠的力道,隨即立刻站直身体,眼睛紧紧锁定在耶尔梅脸上。 “梅尔耶!”雷古伸手指向耶尔梅的鼻尖,高声质问“你为什么偷我们的头盔?把东西还回来!” “梅尔耶?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西姆雷德惊讶的瞥了眼耶尔梅。 “那欺负小孩子这种事情,怎么能用真名呢,传出去多难听啊!”耶尔梅瞪著死鱼眼,一边解释,一边隨手掏了掏耳朵。 “可是仅仅只是调换两个字的顺序的话,谁听不出来是你?”西姆雷德不解的追问。 “嘖!要你管!” “喂!你们两个!”雷古被他们这一来一往、完全无视自己的隨意態度彻底激怒了。 自己的严肃质问被当成了耳旁风,这种轻蔑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火大。 不再等待,也无需废话! 雷古的右手机械臂抬起,对准还在和西姆雷德斗嘴的耶尔梅,“噗”地一声发射! 前端的机械手指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寒光,直取耶尔梅的肩膀——他意图先制服这个偷窃的主犯,夺回头盔。 然而,耶尔梅虽然表面在和同伴閒聊,注意力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雷古。 在雷古机械臂抬起的之时,他脚下就已经做出了调整。 身体以侧后方微微一滑,如同泥鰍般灵活。 “呼!” 缆绳带著风声,擦著耶尔梅的衣角射空,深深扎入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木屑迸溅。 一击不中,雷古毫不气馁,立刻收缩缆绳,同时左手机械臂也抬了起来,准备进行交叉攻击封锁耶尔梅的退路。 可耶尔梅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加诡异难测。 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顺著雷古缆绳回收的力道和方向,以舞蹈般的轻盈步伐,连续好几个旋转跳跃,当然这一过程不能闭著眼,不然就太装了。 他的动作节奏飘忽不定,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出现在雷古预判和攻击的间隙,仿佛能看穿机械臂的运动轨跡。 “嗖!”“啪!”“呼!” 雷古连续发射、回收缆绳,试图抓住或逼退耶尔梅,但缆绳要么擦身而过,要么被耶尔梅以毫釐之差避开,甚至有两次,因为耶尔梅巧妙的走位,两条缆绳差点在空中自己纠缠到一起,迫使雷古不得不匆忙调整。 耶尔梅始终没有真正出手攻击,只是游刃有余的闪躲,那副戏耍的姿態,比直接的攻击更让雷古感到憋屈和压力。 “扎波老爷子溜號去摸鱼也就算了,”耶尔梅一边如同鬼魅般移动,一边还能抽空对著旁边依旧杵著不动的西姆雷德发牢骚,“连你也在这儿出工不出力吗?” “主要你这不自己就能搞定吗?”西姆雷德抱著手臂,慢悠悠地回答,“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再说,我要是出手……那不就变成『西姆雷德和耶尔梅一起欺负小孩儿』了吗?这种没品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做比较合適。” 他不仅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反而还向后退了两小步,靠在了身后的岩壁上,一副“我就站这儿静静地看你装”的旁观者姿態。 天真的雷古听到西姆雷德这么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由得稍微鬆弛了少许。 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將更大的比重放在了眼前之人身上。 却没有注意到,西姆雷德在他注意力被耶尔梅完全吸引之时,抱著的手臂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原本隨意站立的双脚,脚趾在靴子里微微扣紧了地面,重心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调整。 就在雷古又一次发射缆绳试图封锁耶尔梅左侧退路,身体因为动作而出现重心偏移的剎那—— 西姆雷德整个人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猛然释放的弹簧,从静止状態瞬间爆发出惊人的衝刺速度! “嗖!” 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篝火旁! 由於注意力绝大部分在耶尔梅身上,雷古对西姆雷德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等他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袭来的黑影,已经晚了半步。 西姆雷德衝刺的路线绕开了雷古挥舞的缆绳覆盖范围,欺近他防御相对薄弱的右侧肋下。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副暗沉无光的金属指虎,拳头紧握,手臂肌肉賁张,对著雷古的腰腹部位,结结实实地一记直拳轰出!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这一拳的力道虽然远远比不上奥森那摧枯拉朽的怪力,但胜在突然。 雷古只觉得右侧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衝击和震盪,眼前猛地一黑,呼吸都为之一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左侧踉蹌了两步,动作也出现了迟滯和变形。 好在,雷古身体的结实程度,是得到过不动卿亲自认证的。 这足以让普通探窟家肋骨断裂、內臟移位的一拳,对他来说,除了带来短暂的剧痛和动作失调外,並未造成实质性损伤。 “喝啊!”雷古在晕眩中本能地感到了更大的危机,他强忍著疼痛,奋力催动机械臂! 两条缆绳末端的机械手不再追求精准攻击,而是开始如同失控的风车般,围绕著自己身体疯狂地挥舞! 俗称:王-八-拳plus版! 银灰色的影子在篝火光中划出道道令人眼花繚乱的弧线,带起呼啸的风声。 他试图用这种无差別大范围的aoe来逼退可能紧隨而来的连击,为自己爭取恢復的时间。 一击得手的西姆雷德,正要趁势追击,扩大战果。 却见眼前已然被一片密不透风鞭幕笼罩,那机械臂挥舞的力道和速度让他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立刻向后疾退,避开被抽中的风险。 “喂喂餵……”退到安全距离,甩了甩刚才出拳的右手。 看著那片狂暴的银灰色领域,眼袋深重的眼睛里露出凝重的神色,“这么难搞吗?” “废话!”耶尔梅此时也停下了闪躲,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好气地回道,“你也不想想,好搞的事情能落到我们头上吗?”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几枚幽幽蓝紫色光泽的飞鏢。 鏢尖在火光下闪烁著不祥的气息,显然淬有某种毒素。 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枚淬毒飞鏢呈品字形射出,穿过机械臂缆绳之间那稍纵即逝的缝隙! 雷古的视线捕捉到了飞鏢的轨跡,但胡乱挥舞的机械臂只能让人不靠近,却没法却精准拦截飞鏢。 “噗!”“噗!” 其中两枚飞鏢被挥舞的缆绳弹开,但第三枚,“嗤”地一声,浅浅地扎进了雷古腹部右侧,靠近刚才被拳击位置的人造皮肤之中! 虽然只扎进去了一个尖儿,但那刺痛,还是让雷古的动作一顿。 “呃!”雷古闷哼一声,挥舞的机械臂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枚蓝汪汪的飞鏢,因为尖头扎进去的倒鉤而掛在上面。 握住鏢尾,用力一拔! “这小机器人居然真的毒免,誒~一个月的工资莫得了~”耶尔梅摇晃著脑袋,抱怨自己判断失误“下次再赌就剁手吧!” “不好搞啊……”西姆雷德揉了揉手腕,建议道,“实在不行……就把头盔还给他唄?” “行啊,那到时候你去和大姐头解释。” “额……”西姆雷德被噎了一下,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蔫了。 “也不知道大姐头到底咋想的……”他一边小声嘀咕抱怨著,一边却动作麻利地弯下腰,从脚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行囊里,掏出了一个用厚实油布包裹著,大约一公斤多重的包裹。 包裹被结结实实的綑扎著,上面还连著一截顏色特殊的引线。 看到西姆雷德拿出那个包裹,耶尔梅的死鱼眼里亮起了兴奋的小星星,“哦?终於还是要用那个了嘛?” 他说著,转身走到篝火边,用脚扒拉了一下燃烧的柴火,从边缘踢出一根半截已经烧得通红碳化、前端还在冒著小火苗的粗树枝。 捡起树枝,毫不在意烫手,在空气中挥了挥,让火苗燃烧得更旺一些。 “得用啊,”西姆雷德提著那个包裹,走到耶尔梅身边,同时將那截顏色特殊的引线拉出来一截,“不然都破不了防。” “希望这次……引爆时间能准点。”西姆雷德说著,將那截引线的末端,凑到了耶尔梅递过来的、树枝前端那跳跃的橘红色火苗上。 “刺啦——!” 引线被点燃,发出急促的燃烧声,一簇明亮的火花沿著引线迅速向包裹內部蔓延而去。 “开始吧!”西姆雷德咧了咧嘴,將指虎上的图案沾了点口水,印在炸药包上。 而后,炸药包竟在毫无外力作用的情况下,朝雷古飞来。 “这小子……又要吃苦头嘍!”耶尔梅捂住耳朵,向后退去。 其脸上的表情,既像是因为即將看到小机器人被炸得狼狈不堪而心生怜悯,又像是对於能够亲手点燃大烟花,製造一场爆炸的兴奋和期待。 而就在这时..... 第69章 试炼结束,最后的嘱咐 而就在这时,诺比斯的大喊声闯入战局。 “雷古!闪开!!!” 一声急切万分的叫喊,从侧后方炸响! 是诺比斯的声音! 紧隨喊声闯入战局的,是一块目测比那炸药包还要大上一圈粗糙岩石! 它被诺比斯双手捧著拋掷而出,呼啸著划出一道低平的拋物线,砸向正朝著雷古飞去的那个油布包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虽然石头没有將炸药包砸落,但也確实阻碍了其飞行的速度。 这已为雷古爭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没有任何思考,仅靠对这声音主人的信任,他双腿在鬆软的地面上全力一蹬,机械臂朝侧后方一棵大树射出,身体借著拉力向那边扑倒! 就在他扑离原地的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距离他原先位置不到三米远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耀眼的火光,伴隨著急剧膨胀的浓密烟云,以及一层向四周极速扩散的球形衝击波! 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尘埃以及细小的碎石,皆被巨力推扫,形成向外扩张的浑浊圆环。 雷古虽然及时扑倒,但距离爆炸中心依然太近。 他只觉得一股炽热而狂暴的气流狠狠撞在后背上,將他整个人又向前推搡了半米,脸颊和手臂裸露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石和高温气浪颳得生疼。 而且他还没有提前捂住耳朵。 爆炸的巨响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蜗。 一瞬间,世界的声音仿佛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阵尖锐到刺痛和持续不断的“嗡——”的耳鸣声。 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抬起脸,只看到诺比斯和莉可正从灌木丛后跑出来,满脸焦急地朝他喊著什么,他们的嘴巴快速开合,但传入他“耳中”的,只有嗡鸣。 好一会儿,那尖锐的耳鸣才缓缓减弱,森林的风声、自己粗重的喘息、莉可带著哭腔的呼喊,一点点地重新回归。 “……古!雷古!你没事吧?能听见吗?”莉可跪在他身边,小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翠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诺比斯站在一旁,目光警惕的找袭击者的位置。 篝火已被衝击波熄灭,旁边空空如也。 那三顶被偷走的探窟帽头盔,依旧隨意地丟在营地边缘。 耶尔梅和西姆雷德两人,早已借著爆炸的烟尘和混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监视基地瞭望台上,柒若风通过望远镜看到那团突然炸开的烟云,握著镜筒的手指骤然捏紧,厚实的黄铜镜筒都被他捏出指印。 儘管距离遥远,细节模糊,但那爆炸的声势和范围,还是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这主要是诺比斯,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了! 万一那俩混蛋在炸药包里掺了铁钉、钢珠之类的破片…… 柒若风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似乎对结果毫不意外的奥森。 “这是你找的人?”他的不满溢於言表。 听得出来,如果奥森否认,那么这两人马上就会被记到柒若风的小本本上。 后面但凡给他遇到了,不死也叫他们脱一层皮。 立於旁侧的温科萨一阵鸡皮疙瘩,小心翼翼的瞥了眼柒若风,心里暗道:又谁惹了这恶魔? “我的探窟队队员,本来是护卫他们安全的,既然有人帮他们作弊,那肯定得加大试炼难度,平衡一下。不然试炼就没有意义了呢~”奥森这一番话,让柒若风哑口无言。 最终只是狠狠瞪了奥森一眼,重新举起望远镜,紧紧盯著森林那边。 看著雷古在莉可和诺比斯的搀扶下站起来,看著他们捡回那三顶脏兮兮的头盔,看著三人互相检查伤势,然后互相扶持著,步履蹣跚地朝著训练计划中的方向,继续出发。 *** 时间如同深渊中流淌的暗河,悄然逝去。 將近一个月的光阴,在日復一日的警惕、狩猎、躲避危险、处理伤口、寻找水源和勉强果腹中缓慢流逝。 对於深界二层边缘地带那三个小小的身影而言,每一天都是身体与意志的双重磨礪。 终於,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值守於观测岗位的马璐璐库,透过那架大型望远镜,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在连接基地与外部森林的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桥上,三个人相互搀扶、步履沉重,正一步一步地朝著基地的方向挪动。 他们此刻的模样,与一个月前离开时已然天差地別。 身上的探窟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泥土、植物的汁液、乾涸的暗色血渍以及无数次摩擦磨损弄得襤褸不堪。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新旧交错的擦伤、刮痕和结痂隨处可见。 他们满面风尘,嘴唇乾裂,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连脚上鞋头都磨破了,诺比斯和莉可的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沾满黑泥,脚底想必早已布满水泡和厚茧。 两鬢和额发被汗水浸湿又乾涸,反覆多次后凝结出一层泛著微光的盐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烁。 头髮更是油腻打结,尤其是莉可原本漂亮的金色髮辫,如今胡乱地蜷曲著,好几缕头髮黏在一起,变成了难以梳理的硬块。 看到他们归来,马璐璐库立刻放下望远镜,转身以沿著螺旋楼梯小跑著离开瞭望台,穿过走廊,衝到基地入口处的吊笼操纵杆旁。 “嘿——咻!”他用力扳动沉重的槓桿。 齿轮转动,锁链哗啦作响,升降吊笼缓缓落下,搭在木桥的尽头。 回到房间后,莉可將自己的脑袋摔到坐垫上,舒適的长嘆一口气:“啊~” 一声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的嘆息,从她埋在垫子里的口鼻间发出。 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罢工,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吧,莉可?”马璐璐库跟著跑进来,跪坐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摇晃了两下她的肩膀。 “感觉……离开了好久啊……”雷古毕竟是机器人,不会像莉可那样。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面模糊的镜子前,看著镜中那个头髮脏乱的自己,低声感慨。 “也確实过了將近一个月嘛~”马璐璐库站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辛苦了,真是了不起呀!” “在下当初可是一早就哭了,比起监视基地更深的地方,几乎是一片漆黑,师父大人也是中途自己就回去了。” 雷古闻言,转过身走到马璐璐库身边,压低了些声音,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马璐璐库桑,其实……我也是,后来和莉可分开后,心虚的不行。” 马璐璐库双手合抱在胸口:“真的吗?” 虽说是揭自己的短,但面对好朋友,雷古倒也没啥不好意思:“那当然了。” “原来雷古也会这样啊,这我就放心些了。哦!肚子饿了吧?”马璐璐库往屋內跑了两步“我去拿吃的来!” 雷古见他一如既往热情的样子,笑了笑。 突然感觉这儿少了什么。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银灰色的眉毛微微蹙起。 奇怪…… 诺比斯人呢? 刚才明明是和我们一起上来的…… *** 诺比斯没有进房间,是因为在吊笼停稳、笼门打开前,就看到柒若风正靠在外面的木质栏杆上等他。 自然也就没有和雷古他们一同进屋。 在看到柒若风的第一时间,诺比斯心头那沉重如山的疲惫,当即被移开了一大块。 安心、委屈、想念和更深沉情绪涌了上来。 朝柒若风跑了几步,想要不管不顾地衝过去,扑进那个总是带著令他安心气息的怀抱里。 但就在距离柒若风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积压了近一个月,在无数个夜晚反覆啃噬他內心的羞愧和自责,在这一刻具现,拦在了他和柒若风之间。 站在柒若风跟前,低著头,脏兮兮的小手揪著破烂的衣角。 想要抬头,却又不敢去看柒若风的脸。 明明知道,柒哥哥是不会怪自己的。 明明知道,身前之人有多么温柔。 但他就是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柒若风张开了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个脏兮兮小傢伙扑过来拥抱自己的准备。 然而,不知为何,预想中的衝撞和欢呼没有到来。 “怎么了?”他微微踮脚,让自己的视线能对上诺比斯低垂的眼睛。 “柒哥哥,对不起……”诺比斯终於开口,还没说几个字呢,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我给你……丟脸了……呜……我……我……”甚至都没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情绪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火山,在感受到那熟悉的关切后,轰然爆发! 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不想哭的,刚刚一直拼命忍耐。 但越是忍耐,那积压的自我厌弃和对眼前之人的愧疚,就越是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与泪水一同奔涌,与哭嚎一同倾泻。 “不是,你在说什么呀?”柒若风又是心疼,又是懵逼。 不过,小孩子嘛,总会有一些大人无法理解的情绪。 柒若风这么想著:既然想哭,那就哭唄! 至於原因啊,什么理由啊。 统统之后再说吧! 伸出手,將那个哭得一塌糊涂小小身体,搂进了自己也不算大的怀里。 好在这段时间通过吸收莉可他们狩猎吃剩下的原生生物尸体,补充了一小波血肉。 否则他的躯体都要小到看上去被诺比斯搂住的状態了。 柒若风一只手环住诺比斯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抚著他因哭泣而不断起伏的脊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诺比斯的肩膀,声音低柔,如同耳语:“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哭了许久,诺比斯终於能说清楚自己难过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柒若风笑著伸出双手,用掌心贴住诺比斯泪湿的脸颊,揉搓那两片柔软的脸肉。 这个动作导致还想再继续自责的诺比斯,嘴唇被挤得嘟起,只能发出“唔咪~呶吶~”这样含糊不清的音节。 那些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情绪,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地碾散,揉成某种细腻又温热的感受。 哭过之后的疲惫,加上脸颊上带著体温的触感,让诺比斯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由於他脸蛋的手感確实不错,他有点不太想放开。 但他现在的体型,比诺比斯还要矮上一点,这么一直举著手,难免有些彆扭。 刚有要鬆开的跡象,诺比斯却先一步察觉。 他轻轻抬起手,覆盖在柒若风的手背上,阻止了那只手离开的趋势,然后牵引著它,重新按回到自己脸上。 为了让柒哥哥能更顺手地揉搓,他膝盖一弯,半跪下来,仰起脸,目光含著未散尽的委屈,泪眼汪汪地望向他。 “你呀~”柒若风嘆了口气,语气多了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他只得顺应诺比斯的意愿,又揉搓了好一会儿。 “好啦,先起来,跟我回屋吧。洗个澡,换套衣服,然后吃饭。等晚上我再好好和你说道说道。”將诺比斯拉了起来。 站起来后,诺比斯的手还攥著他的手指,不肯鬆开的样子。 柒若风也不挣脱,就这么牵著他,转身走向屋子。 屋內。 雷古正站在一面简朴的金属镜子前。 將那顶造型独特的头盔捧到眼前,蜂蜜色的眼睛注视著上面的划痕和磨损。 低声自语著:“呼~都一个月了嘛?” 转身正对镜子,机械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 此刻隔著绷带,感觉到伤势已经完全恢復。“不知不觉间,被奥森打伤的地方也不疼了,是莉可的暗黑锅生效了吗?” 將头盔郑重地將其戴回头上。 咔噠一声轻响,头盔严丝合缝地归位。 镜子里,头盔前方那块圆形的水晶状显示器亮了起来,浮现出具有一定规律的神秘纹路。 雷古微微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头盔上的图案。“这纹路,是这样的吗?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话说……”他又摸了摸自己覆盖著类人体材质的肩膀和手臂,却没有任何肌肉鼓起的痕跡,“我怎么一直不长肌肉呢?” “机器人怎么会长肌肉呢?”柒若风牵著诺比斯从门口走进来,恰好听到了雷古的自言自语,隨口应了一句。 几乎同时,马璐璐库也从里屋跑出,“雷古、莉可、哦,柒先生还有诺比斯,师父大人说,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 话音刚落,原本直接趴在地板上躺尸状的莉可,毫无徵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眼睛放出光彩:“乾饭!!!” 柒若风虚著眼睛看向她,又瞥了一眼马璐璐库:“不会又是那玩意儿吧?” “啊哈哈,不是啦,”马璐璐库连忙摆手,“耶尔梅先生已经回来了,热水阀也修好了。” 柒若风稍微鬆了口气:“那就好……” 奥森的房间兼餐厅里,那张厚重的实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餐盘。 柒若风拿著刀叉,看著眼前盘子中央那块被煎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著些许油花的肉排,继续著刚才没说完的话:“……好个头啊!” 这肉的纹理,这隱约的色泽,分明就是之前被奥森塞进那“免除诅咒之笼”里保鲜的芷淫马的肉! 话说都一个月了,她还没吃完? 不应该呀! 热水阀在她探窟队出现后就修好了! 难道说.....这货特意留一部分到现在吃? 咋想的呢? 光是回忆起那东西当时窜出笼子后的模样,就让柒若风心里一阵膈应。 不过其他人似乎对此毫无感觉,可能是因为这些天的艰苦试炼让他们放下了这些无所谓的心理障碍,也可能是因为根本就没看出来…… 奥森垂著脑袋,左刀右叉,切割著盘中的肉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经过了这些天的试炼,感觉如何啊?” 將一块肉送入口中,边咀嚼边问。 “还挺忙活的对吧?”已经洗漱换装过,恢復了部分精神的莉可,也咀嚼著口中饱满的肉块,腮帮子一鼓一鼓,回答得有些含糊不清。 “是啊,回头想想,真是转眼就过去了。”雷古也跟了一句。 奥森咽下口中的食物,“『不想把等你的人活活熬死,就不要再深层久留』……这话已经流传很久了呢~” 雷古停下动作:“这是什么意思?” “深层会扰乱你对时间的感觉,到了五层深部,就更是明显。”她说著,又切下盘中一大块肉,那块肉的体积比柒若风手掌还大得多。 “以为只过去几周,回到地面才发现,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那块巨大的肉排被她一整个塞进嘴里,深色的肉汁从她嘴角溢出了一缕。 那粗野的吃相,让柒若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傢伙的饭量,该不会和我有得一拼吧? “这传闻原来是真的啊!”莉可双手攥成小拳头,因为兴奋而轻轻捶在桌面上。 为啥是轻轻的呢? 因为这是实木桌,太用力的话,女孩子娇嫩的手会痛痛的。 “怎么会是传闻呢?这就是我说的!”奥森纠正道,“不过,自愿生活在深层的好事者,也就只有我们白笛了吧?” “刚刚那句话,就是说一旦停留太久,搞不好等你的人就都老死了,这么个嚇人的说法。” “不过,对於有去无回的你们来说,似乎无所谓。”她放下刀叉,拿起桌边一块粗布,隨意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莉可和雷古,“关键是没人知道,到了六层七层,这种错乱感又会有多么严重。” 柒若风皱著眉,叉子戳弄著自己盘里的肉,终於忍不住插嘴:“应该不仅仅只是感官上的错位。根据那位的资料,越是往深层走,时间流速就越是缓慢。” 诺比斯转过头:“那位?哪位?” 第70章 好好说道说道 坐在一旁的诺比斯转过头:“那位?哪位?” “跟你没关係!”柒若风伸弯曲的食指,用指节轻轻戳了戳诺比斯已经恢復红润的脸颊。 在心里无声地补了一句:你最好这辈子都別见到这人。 奥森擦完嘴,將布隨手將其丟在桌边,继续著之前被柒若风打断的话头:“或许莱莎在下面的时间,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长呢~” 她將双臂放在桌上,双手交握成拳。 脖子以一种正常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低垂著。 那造型极为怪异,仿佛她的颈椎向下“脱臼”了似的。 “地上已经过去十年了,但如果奈落之底只过了几年的话,那她还活著的可能性,岂不就很高了吗?” 莉可的眼睛瞪大,眼镜片后的瞳孔里,迸发出名唤希望的光芒。 果然,她的感觉是没错的。 这个看上去凶巴巴、冷冰冰的不动卿,同时也是母亲的师傅,对自己……始终都抱有善意。 她激动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奥森小姐……” 绕过餐桌,张开双臂,就想要扑过拥抱她。 “鐺!” 一声清脆的的声响。 奥森伸出一根食指,在莉可的额头上轻轻一弹。 莉可“呜”地一声捂住额头,那里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子,微微发烫,还冒著热气。 “嘛~即便如此,最好也不要在深界五层待太久。” 雷古疑惑道:“那是为什么?” “为了不碰到其他的白笛呀!”奥森理所当然地回答著,站起身,那颗低垂的头颅向后一仰头。 “咔嚓!”那仿佛脱臼的脖子归位,恢復了正常人类应有的姿態。 “哦!”柒若风恍然大悟般指著奥森的脖颈子,“原来你刚才那副样子,是为了方便吃饭啊!那为什么不把桌子椅子造的高一些?” 他比划了一下奥森高大的身材和相对低矮的餐桌。 “那个,应该是为了方便在下收拾吧……”马璐璐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小声解释道:“如果桌子太高的话,我可能就要站到椅子甚至桌子上去收拾了,这样……也太不雅观了~” “哦~”柒若风拖长了音调,转向奥森,脸上露出一个滑稽,“原来是为了迁就徒弟呀。” “我只是懒得自己收拾罢了!”奥森立刻自我辩解了一句,隨即岔开话头,接上之前的话题,“那帮人当中有几个,应该就在那儿吧?” 报出几个名號:“先导卿:天选者瓦库那,神秘卿:神秘者斯拉乔,黎明卿:新生者*波多尔多。” 走到窗边,靠近雷古所坐的长椅旁侧。“他们当中,尤其是波多尔多,可是货真价实的败类。” 微微侧过头,瞥了眼雷古“並不像我这么温柔,可要当心嘍!” 雷古蜂蜜色眼睛眨了眨,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温柔?这是在……开玩笑吗?” “鐺!” 不出意外,雷古的额头也挨了一下。 介於雷古身体的结实程度,奥森这一下的力道,可比弹莉可时要重得多。 “呜啊!”雷古痛呼一声,直接从长椅上滑坐到地上,银白色的机械手在半空颤抖著,嘴里“嘶嘶”地抽著冷气。 莉可虽然知道这只是奥森的小小惩戒,但看到雷古痛得蜷缩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雷古,没事吧?” “哦,对了!”奥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帮雷古揉额头的莉可,“说道莱莎,我其实也好奇。信件里那句『我在奈落之底等你』,究竟是谁写的呢?” 莉可愣了一下,她之前还以为奥森之前说的那句:“这绝不是莱莎的笔跡”只是为了打击她而说的谎话。 没想到是真的。 “未经略写的远古奈落文字,显得格外笨重的扭曲笔跡,”奥森回忆著那张纸条的细节,“还有那张纸也不是普通的纸,是某种未知的遗物。” 莉可听她这么说,立刻从衣服內兜里翻出那张被仔细保护的纸条,在手中摊开。 “看著破破烂烂,实际上可惊人了!用我的力量竟然也扯不破它!”奥森眯了眯眼睛,目光扫过那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发黄纸片,长嘆了一句:“跟莱莎一起在奈落之底等待的,究竟是什么呢?” 莉可双手捧著那张纸,凑到眼前,盯著里面那些扭曲而神秘的字符,又翻来覆去地检查纸张的质地。 柒若风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心里暗自嘀咕:连奥森都撕不破?那我的丝线能不能切开?好想试试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行压了下去。 部分遗物具有“一损俱损”的特性,即:要么完全无法损坏,可一旦出现哪怕一点点破损,整个遗物就会彻底失效。 万一弄坏了,可就尷尬了...... “行了,你们俩都跟我来。”奥森不再多言,带著他们回到收藏遗物的房间。 房间一侧,粗实的木柱上,一支造型奇异的镐子,被结实的皮带牢牢地固定在木柱上。 柒若风认不出其材质,不过镐子看上去毫无锈跡,想来是保养的很好。 握柄是深色的硬木,被岁月和无数次紧握磨得光滑。 奥森走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皮带扣子,金属搭扣发出“咔噠”轻响。 握住镐子的握把,將其从木柱上取了下来,转身递给眼巴巴跟在后面的莉可。 “拿去!” 莉可连忙上前,双手接过。 镐子入手是冰冷的金属和温润木质混合的触感,有著属於武器的重量,但並没有她想的那么沉,不至於让她拿不动。 雷古凑上前:“这是?” 莉可有些不確定地轻声念出它的名字:“无尽锤?” “正是!”奥森坐到了那把,尺寸对她而言终於合身一些的高背椅上。“在歼灭者莱莎手中吸了不少血的武器,像个墓碑一样,插在那片永恆香花田里。” “誒?”莉可握著握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是妈妈的……” 雷古:“莉可……” 奥森回想著这把武器最后的状態:“里面那用不完的火药还健在,但外壳已经撑不住了。大概还能用几次吧?” “反正原本就是个经常失灵的破烂,既然是莱莎,应该早就找到新武器了吧?” “哈~”莉可当然听得懂她话里未尽的意思。 这把母亲曾使用过的武器,现在,属於她了。 “我教你们怎么用吧!应该能姑且……代替一下火葬炮。” “真的吗?谢谢!”莉可感激地大声道谢,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兴奋地转过头,与身旁的雷古对视。雷古头盔下的眼睛也微微弯起,对她点了点头。 “还有……”奥森俯下身子,双臂交叠,下巴轻轻搁在併拢的手背上。 “接下来我说的事儿,不要泄露出去!” 两小傢伙的表情隨之变得严肃。 紧接著奥森所讲述的,是歷代白笛在绝界行中流传而出,仅在他们当中口口相传的诸多秘密。 那恐怕是人类所能听闻的,来自阿比斯最深处的声音。 穿越深界五层那片大海的神秘装置,白笛的音色,是启动某种遗物的钥匙。 据说有几位白笛曾见过的,深界七层的奇妙圆圈。 不喜欢骗小孩的奥森,所言句句不虚。 这头怪物从最初到最后,都未曾留过半分情面。 由於信息量很大,一直到了晚上睡觉,这两小傢伙孩子嘰嘰喳喳的討论著,猜测著。 诺比斯坐在稍远一点的铺位上,听著那边传来的零星词汇……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也闪烁著好奇,但这些关乎世界终极秘密的话题,此刻却无法完全抓住他的心神。 他更在意的是之前,柒哥哥说的“之后再和你好好说道说道”,具体会“说道”些什么。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未知的深渊传说更让他坐立不安。 柒若风已经赤脚坐在了自己的床垫上,背靠著木墙。 朝心神不定的诺比斯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诺比斯却只是连人带自己的被褥,往他这儿费力挪动了两下。 没有继续靠近..... “之前不是都钻过一次了吗?”柒若风声音里带著笑意,“怎么这会儿又害羞了?” 对於这件事,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妙,本以为会抗拒与他人同睡,但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就默许了这小子钻进来。 都说有一就有二,既然自己能適应,诺比斯又喜欢,那便隨他吧。 诺比斯的脸颊又有些发烫,他视线压低,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还在热烈討论的莉可和雷古。 “哦~我知道了,”柒若风低声笑了笑,“这是不好意思在其他人面前撒娇,是吗?” 看穿了诺比斯那点小心思,利落地起身,开始捲起自己的铺盖,“那走,我们换个房间!” 他一手夹著卷好的被褥,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拉住诺比斯的手腕。 “誒?柒若风先生,是我们太吵了影响到你休息了吗?”莉可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暂停了討论,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问道。 “不是哦,”柒若风回过头,坏笑著说:“而是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和诺比斯就要影响你们了!”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这话让诺比斯的小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哦~是这样吗?诺比斯?”雷古耿直发问,“但是……要和柒哥哥做什么事,才会影响到我们呢?” “唔啊~我,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直接把诺比斯问的脑壳都开始冒蒸汽。 见他这副表现,马璐璐库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脸也跟著变得红扑扑的。 柒若风哈哈一笑,不再多做解释,拉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诺比斯,快步离开了这个房间,留下身后疑惑对视的莉可和雷古,还有捂著脸不敢看过来的马璐璐库。 来到隔壁的房间,柒若风上铺好被褥,然后拉著诺比斯坐下。 “奇了怪了,”柒若风侧过身,借著微光打量著诺比斯红晕未褪的脸,伸手捏了捏那依旧烫烫的脸蛋。 因为捏起来太舒服了,让他忍不住又多揉了几下。“你之前在那么多人面前,喊『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的时候,可不这样啊。” “唔捏,呜不,不一样的……”诺比斯被揉得口齿有些不清,但还是努力解释,“那些人我都,唔不认识……但是莉可他们的话……”后面的话含糊下去。 不过柒若风大致听懂了。 “这样啊,”柒若风理解地点点头,放开了他的脸蛋,“也挺好!” 伸出手臂,將诺比斯拉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让诺比斯的后背完全贴住柒若风的胸口,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和体温。“关於之前你说的,什么给我丟脸……” 终於进入了诺比斯既期待又害怕的正题。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能在这个深度,硬生生绕著深渊边缘走完一圈,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是极为了不起的。我为此骄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丟脸呀?” 他一边说著,双手一边自然地搭在诺比斯平坦的小腹上,然后顺著衣摆的下缘钻了进去,掌心直接贴上了温热的皮肤,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那日渐厚实的软肉。 “那不一样……嘻~”诺比斯被这触碰弄得有些痒。 身体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又憋住,认真而执著地继续挑自己的刺,“我有柒哥哥给的手脚筋,力气比別人大,速度也比別人快许多,好像连感知都敏锐一些。还有那么好用的袖箭……我都有那么多好用的装备了,却还……” “嗯~確实!可……莉可有雷古啊!那可是连不动卿都锤不烂的『奈落至宝』!如果说比装备的话,她甩你十条街呢!” 诺比斯被这句反驳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应对。 感觉柒哥哥说得很有道理! 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是他们很勇敢,”於是诺比斯换了个角度,声音低了下去,“每次我都被嚇得逃跑了,他们却敢面对……” “有没有可能……”柒若风思考著,手指在揉捏的过程中不小心刮擦到了肚脐的边缘。 那带著些许骚动感的触碰,让本就有些痒的诺比斯更加难以忍受,但他咬住了下唇,死死憋住,不想让笑声打断这难得的亲密。 既然柒哥哥喜欢捏自己的肚子,那怎么可以让他隨便停手呢? 脸蛋因为憋笑,刚刚消退的红晕再次浓郁起来。 柒若风没注意到他细微的挣扎,继续说道:“……他们敢面对,是因为没办法像你那样,从危险中丝滑逃脱,所以『不得不』面对?” “一定是因为柒哥哥喜欢诺比斯……”他说著扭过头,看向柒若风,寻求確认,“哥哥说过的,对吧?” 看到柒若风点头,他才转回头,继续断断续续地说,“所以……就算诺比斯表现那么糟糕,也……啊哈哈,好痒哦,不要,不是,不要,停~” 这会儿,柒若风的揉动已经有了点惩罚性质。 “我跟你讲道理,你和我耍赖皮是吧?”柒若风故意板起脸,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承认,確实有『爱屋及乌』的成分,但这就能否决掉我前面那些解释的正確性了吗?” 这句说完才终於停下手,转而在诺比斯的胸口,顺著那微微起伏的弧度,帮他轻轻顺了顺气。 “爱屋……及乌?”诺比斯喘了口气,对这个陌生的成语感到困惑。 “意思就是,”柒若风为了能更直白地解释,加上这儿没別人,所以用词不再掩饰,“我因为喜欢诺比斯,所以连带地,就算是诺比斯的调皮任性、胆小怯懦,也会觉得喜欢。” 这句话,如同春日里那柔软的狗尾巴草穗子,轻轻搔刮到了诺比斯心中最深处的柔夷。 那种感觉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痒,却又不是肉体上的痒。 而是一种从心臟最深处漫溢出来的,酸涩与甜腻交织的热流,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很舒服,舒服到让他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止了。 直到胸腔传来隱隱的憋闷和刺痛,那股窒息感强势地上涌,他才猛地惊觉——原来自己刚刚忘记了呼吸。 他大口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心跳如擂鼓。 柒若风见他突然不说话,便从后面环抱住他,下巴轻轻挨在他饱满的肩膀上。“怎么了?还是不理解吗?” 温热的气息隨著他的言语,拂过诺比斯的耳廓。 “柒……柒哥哥,”诺比斯此刻说话近乎梦囈,“我,我可以……和你再靠近一点吗?” 此刻,他的脑子很乱,像塞满了蓬鬆温暖的棉絮,又像有无数微小的电流在神经末梢窜动。 “哈?”柒若风失笑,手臂收拢了些,“都已经这么近了?还要怎么靠近?” 诺比斯用行动回答了柒若风的疑问。 他有些笨拙地转过身,膝盖跪在铺盖上,双手搭在柒若风仅穿著衬衫的肩膀上,稍稍用力按了一下…… 按不动,更按不倒。 见柒若风这都没领会自己的意思,诺比斯有些气恼地鼓起了腮帮子。 软乎乎的脸颊肉因此被口腔內蓄起的气压顶得紧绷,圆鼓鼓的,酷似只囤食的小仓鼠。 见他这副样子,柒若风当时就觉得,这不戳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於是伸出食指,同时左右点在诺比斯高高鼓起的腮帮子上,稍稍用力一压—— “噗~啊——”本就高高鼓起的腮帮子,因为外部的挤压,嘴巴一下子就绷不住了,蓄著的气流混著一点点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地“噗”了出来。 诺比斯羞赧地鬆开按著柒若风肩膀的手,胡乱摆动著,想去帮柒若风擦掉脸上可能被自己喷到的湿气。 “柒哥哥,那个……”他细若蚊吟的要求道:“躺下……可以吗?” “这样吗?”柒若风虽然不太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放鬆身体,向后平躺在了铺盖上。 诺比斯隨之调整姿势,小心翼翼地跨坐在柒若风的腰腹部,双手再次按在他身体两侧的肩膀旁,然后上半身缓缓地向下俯低,靠近…… 第71章 该告別了 诺比斯跨坐在柒若风的腰腹部,双手按在他身体两侧的肩膀旁,然后上半身缓缓地向下俯低,靠近…… “啪!”一声算不上粗暴,但绝对突兀的响声。 没锁的房门被从外面倏然推开。 “柒若风先生,我们还是决定,明天就出发!可以吗?”莉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兴奋的探著半个身子,右手高高举起,前来徵询意见。 然而,她的话音在看清屋內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气氛像骤然被投入冰水的熔岩,瞬间凝固。 诺比斯整个人僵在了俯身一半的姿势上,瞳孔猛地收缩,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和脸颊。 可能是因为隔壁之人注意到这边突然没动静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雷古那颗造型独特的头盔也从莉可肩膀旁探了出来。 紧接著,马璐璐库也带著些许担忧的神色,从两人身后露出小半张脸。 原本就足够僵硬的气氛,因为三人的强势围观,此刻变得更加微妙。 门口的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屋內那姿势古怪的两人身上。 莉可的脑筋还在努力处理眼前的画面,身体没动,但嘴巴已经遵循著“不懂就问”的原则张开了:“你们……这是在干嘛?” 雷古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向前凑近了些。 仔细观察,冷静分析,深度思考,最后得出结论:“他们又在贴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又想了想,隨后补充道,“还用了个新姿势贴。” 倒是马璐璐库,他似乎知道些什么,脸颊涨红,低下头企图用刘海盖住脸,脚步不留痕跡的往后缩了缩。 身为前王室成员,他所接受的教育不可避免地涵盖了一些更为广阔的领域,但此刻他寧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马璐璐库:完、完蛋了……打扰到柒若风先生的话,他不会生气吧? 柒若风当然不会生气,他都没完全搞明白诺比斯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会生气的是诺比斯。 只见他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柒若风身上爬下来,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而后盘腿坐到铺盖的一角,双手用力地抓著自己的脚腕,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用力地瞪著门口的莉可,声音因为羞愤而有些高昂:“你进別人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啊哈哈……抱歉~”莉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后退一步,顺手“咔噠”一声把门给关上。 房间內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静,只剩下诺比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咚咚咚!”故作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显然是已经晚了,但莉可还是试图补救。 门外传来她的声音:“我、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诺比斯想也没想,朝著门的方向斩钉截铁的大声拒绝。 这让门外的莉可一愣。 莉可暗道:至於这么生气吗? “哈哈哈,好啦,莉可也不是故意的。”柒若风坐起身,有些好笑地看著诺比斯气鼓鼓的侧脸。 他不是很懂这小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诺比斯发脾气。 也是奇了怪了,同样是发脾气,怎么那个忒斯特就让他觉得厌烦,而诺比斯这副样子,反而看上去……更可爱了? “莉可也不是故意的,原谅她好吗?”柒若风挪过去一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诺比斯腰间那层薄薄的软肉。 那个位置似乎格外敏感,诺比斯身体一颤,原本鼓鼓的样子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一下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唔,嘻嘻~哼,既然柒哥哥都这么说了。”他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隨即心臟又怦怦跳起来,有些后怕自己刚才那么凶的態度,会不会让柒哥哥觉得討厌。 “好啦莉可,请进吧!”柒若风抬高声音,对著门口说道。 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莉可只將脑袋探了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小心地扫视著屋內,尤其是诺比斯的脸色。 “那个,其实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儿,”她语速很快,像是要一口气说完,“就是我们想明天就出发,但是马璐璐库说,奥森小姐只有看著你和我们一起,才会放我们走。而且我们本来也想和你一起同行。” 她看著柒若风,又有些著急地补充,“主要是这次试炼花的时间太久了,所以……” 柒若风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啊,那就明天唄。” “真的!太好了!谢谢柒若风先生!”莉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一声,身体比脑子快,习惯性地就想跑过来给柒若风一个表达喜悦的拥抱。 但是…… 诺比斯一步向前,拦在了她和柒若风之间。 “诺比斯?”被拦住的莉可停下脚步,脸上又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诺比斯却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柒若风一眼,又转回来看向莉可。 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刚才的不快已经揭过了,只是……不知怎么的,他胸口有种闷闷的感觉,不想看到莉可扑过来抱住柒哥哥。 当然,他也有他的理由:“莉可是女孩子,柒哥哥是男生,所以是不可以的!” “誒?不可以的吗?”莉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可是她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纳多、领班、还有哈勃大叔,不都是男生吗? 她高兴或者难过的时候,扑过去拥抱他们,从来没有人说过不可以呀! “嗯……不可以的吧!”倒是站在门口的雷古,对於诺比斯的这个观点,认同地点了点头。 莉可又看向门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马璐璐库,想听听他的意见。 马璐璐库一点也不想被捲入这种奇奇怪怪的討论,他慌忙摆手:“在下不知道哦~” 就这个问题,一直辩论到了半夜,莉可他们才回去睡下。 至於爭论的结果……是诺比斯贏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夜深人静,隔壁房间终於没了討论的窸窣声。 柒若风双手枕在脑后,仰面平躺在铺盖上,望著天花板复杂的木纹。“不让莉可拥抱我,真的是因为男生女生的关係吗?” 他的声音带著些许玩味,“还是……诺比斯不想我被她拥抱呢?” 被戳穿了小心思的诺比斯没有说话,只是往柒若风的腋下缩了缩,鼻子里发出一连串像是小动物呜咽般的哼唧声,作为回应。 温热的呼吸隔著单薄的布料,拂过柒若风的皮肤。 “那之后到了你弟弟诺贝拉住的地方,”柒若风继续说著,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假设,“他想要拥抱我,你给不给他抱呢?” 诺比斯身体微微一僵。 想起那个从小就以撒娇和耍赖从他这里抢走各种东西的弟弟……吃的也好,玩的也好。 他总是拿那个会装可怜的弟弟没办法。 但这次……柒哥哥也要给吗? “那都是男孩子,所以可以的……吧?”他闷闷地说,但语气里冒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有点察觉的不情愿。 嘖,突然有点不想去找这个弟弟了! 监视基地外,前往更深层的山坡 西姆雷德单手叉著腰,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眶望著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你们要出发了吗?” “又要冷清了啊!”扎波嘆了口气,苍老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舍。 他还挺喜欢基地里能多些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声音,毕竟这种喧囂,在这座常年被深渊的静謐包裹的监视基地里,可不多见。 “竟然不来送行,奥森大姐也真是无情啊!”耶尔梅摊手无奈道。 莉可已经换上了那身標誌性的探窟装束,赤笛掛在胸口,神采奕奕道:“不,没关係!” “我们已经收到很多东西了!” 此刻,她正抱著那把用厚实粗布仔细包裹起来的无尽锤。 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望向基地的方向,又环视了一圈送行的探窟队员们,“还蒙受了不少教诲,可承受不起更多了。” 柒若风站在莉可侧后方,瞥了一眼监视基地的方向。 他的感知隱约能捕捉到那里有一道凝视此处的目光。 又看了看身侧莉可那挺直的背影和侧脸的神情, 一时间都有些不好判断,莉可这话,到底是在调侃那些残酷的试炼,还是真心感谢奥森所给予的一切.....亦或者,二者都有? “怎么,看不出来你还挺客气的啊!”耶尔梅笑了笑,走上前,伸手拍在莉可头上那顶探窟帽,试图用以此冲淡离別时分那沉重的气氛。 一同前来送行的马璐璐库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微微低著头,冰蓝色的眼眸视线低垂,盯著自己跟前的地面,兴致不高的样子。 “马璐璐库酱。”莉可转向他,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向他伸出双手,“那……要保重啊!” 马璐璐库抬起头,看向莉可的带著探窟手套双手,鼻头一酸,眼角迅速泛起湿润的水光。 自己也伸出一只手握住莉可。 又看向站在莉可旁边的雷古,向他伸出另一只手。 雷古见状,立刻上前握住。 其实马璐璐库还想向柒若风和诺比斯伸手的,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手可以用了。 而如果伸脚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我其实……不想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此刻还有了些许哭腔作为混响,“可……多希望你们能中途放弃,然后回到这里啊!” 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从他的眼眸中滚落,划过瓷白的脸颊。 雷古头盔下的眼睛也湿润了,他低声念叨了一句:“马璐璐库……” 马璐璐库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但哽咽却让话语断断续续:“过去曾在这里,送那么多人前往不归之旅……可在下从没像今天那么伤心。” 他本想表现得成熟些,想要能用好看的笑容为他们送別。 但他做不到,依旧只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忍不住地抽泣…… 即便他本就是个小孩子。 莉可和雷古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上前,轻轻抱住了这个哭泣的少年。 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相拥。 这气氛,给柒若风都看湿了…… 眼睛湿了。 诺比斯的脑袋轻轻靠在柒若风的身上:“柒哥哥也捨不得这里吗?要不……我们再住一会儿吧?” 柒若风:? 你是认真的吗诺比斯?这话给你弟弟听到,他会哭哭的哦!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隨口道:“没,只是眼睛进岩石了。” “啊!那可大事不妙,果然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比较好吧!”诺比斯立刻紧张起来,双手抱住柒若风的手臂,一脸担忧。 “我那是夸张啊,你听不出来吗?” 柒若风內心暗道:奇了怪了,我记得这小子不是挺聪明的嘛?他不会是在装吧? 监视基地外 奥森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立於晨风中,望著山坡送別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流露出复杂的微光。 奥森:雷古,那小鬼,探窟的技术果然进步神速啊……要是能等他想起更多事,再放他走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著,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嘛,也是没办法啊。 是吧,莱莎。 回忆的片段浮现…… 地表,贝尔切洛孤儿院高处,被阳光洒满的阳台。 “那个婴儿,一离开笼子就朝著阿比斯的方向爬,真是诡异呢~”奥森感嘆道。 “多亏如此,精力旺盛得跟个怪物一样。我的徒弟都不胜其烦了!”莱莎自豪又有些无奈。 “那真是恭喜了……嗯?”奥森转过头,看向莱莎,“你何时有徒弟了?” “是吉鲁欧啦,你不是见过他吗?” 奥森在记忆中翻找了一下:“哦,曾拒绝我邀请的那个,厚脸皮的小子吗?” 她还记得那小子当时说:“我更喜欢歼灭卿。”来著。 “既然至今也没被杀,说明被他隱藏的很好吧?”一片乌云缓缓飘过,阳台上的光线隨之暗了下去,奥森的脸也隱没在阴影中。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好似恶意的揣测:“要是被人知道那是你女儿,可能你一离开,她就会被拐走。” “运气好变成人质,不然就……” 莱莎却笑了,手肘靠著粗糙的石质栏杆,笑声清朗:“哈哈,没关係,我徒弟很有本事的。” “只是,只是啊……莉可对我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即便阳光被云朵遮蔽,她的眼睛依然在阴影中闪耀著不可动摇的光彩,“无论用任何遗物,乃至我的一切都无法取代。” 她的眼前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丈夫托卡温柔的脸,曾经並肩作战、最终却永远留在深渊某处的队友们,那些在探险中失之交臂的强大遗物,还有在“免除诅咒之笼”中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的、小小的莉可…… “她的生命,建立在太多尊贵的事物之上,若我继续陪伴下去的话,”莱莎悵惘道:“我便会不知不觉夺走她投身冒险的权利,而我……恐怕也会从此远离阿比斯吧?” 最后,她回想起自己换下沾满灰尘血污的探窟装备,穿上柔软乾净的居家服,怀抱著襁褓中的莉可哺乳的画面。 “在那之前,我还是离开吧,让她能够选择自己喜欢的路……” “嗯哼哼,嗯哈哈哈……”奥森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摇了摇头,“找什么藉口呢~” 她低头,目光望向远方奥斯镇中央那个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巨大窟窿,“你只是想要去最底层看看而已吧?” 莱莎没有否认,只是同样咧嘴,露出一抹混合著野心和期待的笑容:“吶~拜託了,奥森。当莉可再次前往地底,来到你面前时,就请你告诉她……” 奥森接口:“说她或许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么?” “没错!”一阵恰如其分的清风吹来,托起莱莎末端蜷曲的金色长髮,也將顶上的云朵吹开,灿烂的阳光重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洒满整个阳台,將两人的身影清晰勾勒。 “让她明白自己的生命,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奇蹟。以及……该如何去面对,接下来那些『美妙』的冒险!” “哼!太麻烦了,你自己去说吧!”奥森哼了一声,转身朝著通往室內的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不过,送她到你面前这点事儿的话,我可以帮忙。” 回忆的涟漪散去…… 奥森望著山坡上那支小小的队伍即將结束告別,准备朝著通往三层“大断层”的方向行进。 “真是的,荒谬,太荒谬了!”奥森低声自语,“真是不可救药!” 不知是在说执著赴死的莱莎,还是在说明知前方是有去无回的深渊,仍毅然前行的莉可,亦或是她自己。 “不过莱莎啊~”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黑髮少年,“你一定想不到,我遇到了一个奇妙的人,一个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我恰逢其会地,要到了他的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绝对比这世上任何遗物都要珍贵……”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都用给这小鬼了,你可一定,一定要等她来找你啊!” 视线又转向结束告別,踏上征途的莉可和雷古:“愿你们的路途中,充满诅咒与祝福。” ..... “他们还没好吗?”山坡的另一处角落,一个声音有些不耐烦的抱怨著“就那么喜欢泡在这种苦涩的感觉里吗?” 第72章 准备好了吗2.0 “他们还没好吗?”山坡另一处,一个声音明显的不耐烦抱怨著。 忒斯特双手抱在脑后,背靠著一块荒芜的岩石,眼睛望著远处那团气氛感伤的人群,“就那么喜欢泡在这种苦涩里吗?” “急什么?”温科萨站在他身旁,伸出手,宽大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忒斯特的脑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一別便是永远。想再多聊几句,多抱一会儿,再正常不过了。” “为了等他们,都將近一个月了……”忒斯特往温科萨这边挪了一步,然后很自然地侧过身,將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继续嘟囔著“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能走到那片永恆香的花田吗?” 温科萨的手掌停在忒斯特的后脑勺,没有回答。 “话说……”忒斯特抬起头,仰脸看著温科萨含笑的脸,“真的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那个柒若风连我都能复製出来,那给你……” “切莫再贪婪了!”温科萨的语气温柔,但放在忒斯特后脑的手却微微加重了些许力道,“他能让你回到我身边,已经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恩赐。再说……这种神奇手段的代价,我不敢去想,也不该去想。” “可是……”忒斯特还想爭辩。 “如果我们,不,应该说我。”温科萨打断了他,“如果我无法与你一起走到那片花田,那你就替我走下去。” “將我死后焚尽的骨灰,洒向那儿。並且……”他的手指指尖敲了敲自己胸口中央,衣物下嵌著“时空逆转之表”的位置“將这个,交到他手上。” “就不能留给我做纪念吗?”忒斯特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睛里流露出孩子气般的不舍。 “我倒是想,”温科萨无奈地摇摇头,“但这种东西留给你,有害无益。你绝对会……比我更加不知节制地使用它。” “哼!”忒斯特转过身,抱著手臂,故意不看温科萨,“酸死我了!” “哦!”温科萨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山坡那边,“他们那边好像快完事儿了!” *** 柒若风这边。 莉可他们终於结束了与马璐璐库的道別,红著眼眶,向下坡方向出发。 “这些日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马璐璐库……”柒若风走上前,在马璐璐库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伸出右手。 掌心上方,血肉组织如同活物般快速增殖、塑形、凝固,凝结成一把小巧玲瓏的匕首。 这把匕首比诺比斯那把袖箭式的还要小上一圈,更像是一把精致的短刀或大型飞刀。 “这个送你!”柒若风將这把新造的血肉匕首递过去,刀柄朝著马璐璐库,“我记得之前你挺喜欢【断罪】的,不过那么大的血肉武器对你来说负担太大了。所以……做了个便携的。” “哈!谢谢柒若风先生!”马璐璐库丝毫没有推辞或故作矜持,很自然地双手接过。 “不过添麻烦什么的,请不要这么说,”他抬起头,脸上还带著泪痕,绽开一个真诚又柔软的笑容,“你们在的日子,是在下生活在监视基地,最快乐的时光!” 他將匕首小心地插入用某种深渊兽皮缝製的简易刀鞘,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就在诺比斯琥珀色的眼睛注视下,他伸出双臂,轻轻抱了一下柒若风。 不知怎么的,这次诺比斯倒是没有像之前阻拦莉可那样反应激烈,只是安静地看著。 “那么再见了!”柒若风拍了拍马璐璐库的后背,然后退开两步。 “相逢与离別,是人生这支舞曲永恆的旋律。请勿为此悲伤,因为曲谱已经写下,我们不会相忘。”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几个轻盈的跳跃,身影在石坡上几个起落,便迅速跟上了已经沿著下坡小路走出十几米远的莉可和雷古。 诺比斯立刻小跑著跟上,紧紧缀在柒若风身后。 没走一会儿,前方小径转弯处,两道人影佇立在那里,已等候他们多时。 “誒!你们是……!”莉可立刻认了出来。 这分明是之前在试炼中,她和雷古、诺比斯被巨穴蠕虫袭击时,突然出现並协助他们脱离险境的那队神秘探窟家! “温科萨和忒斯特,”跟上来的柒若风介绍道,“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同行之人。” “他们的事情,我们边走边说吧……”柒若风招呼大家继续前行,队伍变成了六人。 他走在莉可旁边,“嗯……事情还要从诺比斯『弄坏』的热水阀说起。” 说著嘴角勾起:“其实那根本就不是诺比斯弄坏的,而是奥森——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她为了確保能把我地留在监视基地更久一点,提前把那个老旧的热水阀拧到了马上就要崩溃的临界位置。然后……” ....... “……世间不存在比死更公平的事物,任何生物都终將迎来死亡。死是严正不阿的世间至理,常伴於你我身侧。”温科萨的声音在沉闷的旅途中响起,一边走,一边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那本巴掌大小的书册。 “但人们发挥智慧与勇气,去挣扎,去抵抗,竭尽所能地生存到最后一刻……”翻过一页,枯槁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我们爱著这个不公正,不平等的世界……” 柒若风快步上前几步,走到诵读中的温科萨身侧,伸手拍了拍他背上那个看起来並不算鼓胀的行李包:“我说,探窟能携带的物资本就有限。你怎么还有多余的力气和空间带书的?”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那本书朴素的深色封面,“还是这种书!” 口中嘖嘖两声“你要搞文艺的话,老老实实呆在地面咖啡馆或者图书馆里搞不好吗?” 温科萨“啪”地一声合拢了手中那本小书,將其塞进裤腿上带有防水皮盖的口袋里。 抬眼看了看前方不再有树木,光线愈发明亮的路径,感慨了一句:“之前啊,一门心思地搞钱、寻找遗物、提升声望地位,却把真正的爱好拋诸脑后……直到生命即將走到尽头,才想起来。” 感慨完,才转回目光,看向柒若风,“这次下窟,本就没打算再回来。带什么物资,自然就隨我喜欢了。” “不是吧?”柒若风挑了挑眉,“这么瀟洒?那你怎么確保自己能走到那片永恆香的花田?” “走不到,就走不到唄。”温科萨摊了摊手,“这个世界上,我做不到、完不成的事情多了去了。要是一件件都纠结过去,那这辈子都开心不起来。”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前方正蹦跳著,和雷古討论著地图的忒斯特的背影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走在最前面,背对著大家倒退著走的雷古,忽然停下了脚步。 仰起头,头盔反射著上方透下的,愈发稀疏的天光。“不知不觉,顛倒之森已经……这么远了!” 那些倒悬的巨树和垂落的藤蔓,此刻在他们头顶极高处,只余下一片模糊的深绿色剪影。 莉可闻言,也停下脚步,手中那张奥森赠送的皮质地图,在愈发明显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眼睛迅速在地图上扫过,又抬头对比了一下周围地形。 “是啊,已经快到深界二层和三层的交接处了!” 这张地图也是遗物,能根据持有者的位置和周围力场变化,微弱地调整其上的標记。 莉可用手背轻轻拍了拍雷古的肩膀,示意他转身:“雷古!” 雷古转过身,头盔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眾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巨大坑洞的边缘。 这坑洞边缘不太规则,但大体是个圆,视觉上往下看,是向下急剧收缩的。 一刻不停地向上吹拂著强劲的气流,掀起所有人的额发和衣角,让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除了气流,还有光。 自下而上的暖色调光亮,竟然比上方经过层层植物和深渊力场削弱过滤的天光还要明亮,將坑洞边缘的岩壁照得纹理分明,也將眾人脸上的表情映照得清清楚楚。 “准备好了吗?”莉可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雷古,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当然了!”雷古应声点头。 两人极有默契地伸出手,紧紧牵在一起,掌心相贴,仿佛要將彼此的力量和决心传递给对方。 而后相视一笑,转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窟,向深界三层:大断层,发起了属於他们的,义无反顾的挑战! 见此情景,柒若风嘴角咧开顽劣的笑容。 他也转向身旁紧紧抓著自己衣袖的诺比斯,学著莉可的语气问道:“诺比斯,准备好了吗?” 诺比斯正想像雷古那样大声回答“准备好了!”,但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在他记忆里,每次柒哥哥用这种带著笑意,看似隨意的口吻问他“准备好了吗?”这种问题时…… 好像接下来马上就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 “准、准备好了……吧?”尾音虚弱地上扬,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 然后,他还是学著雷古他们的样子,伸出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柒若风左手稳稳地握住诺比斯。 又转向站在坑洞边缘,正观察著下方地形的温科萨和忒斯特。 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拢,在额角瀟洒地晃了一下,做出一个类似行礼的调皮动作。 提高声音说道:“那——我们在下面等你们哦!” “誒?!”by莉可、雷古、温科萨、忒斯特,当然还有瞳孔骤然收缩的诺比斯。 “等下!”诺比斯脑海中某个恐怖的画面瞬间闪过,他失声叫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柒若风牵著他的手,向前迈出一步,而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哟吼~”柒若风畅快的呼喊瞬间被下坠的狂风扭曲。 “啊——!”与之相对的,是诺比斯充满惊恐的惨叫,很快也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两声截然不同的喊叫,迴荡在岩壁之间,听得留在上面的四人心里齐齐一咯噔,莫名地心惊肉跳。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让诺比斯心臟仿佛要衝破喉咙。 狂风在他耳边疯狂咆哮,几乎要撕裂耳膜。 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死死闭著眼睛,双手本能地锁住柒若风的手臂。 “就这么不信任我啊?”柒若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故作受伤道。 诺比斯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下坠的势头陡然一变,变得平稳而具有方向性。 “我还想著,机会难得,带你体验一下这种自由滑翔的感觉来著。看来某只小仓鼠只愿意闭著眼当行李。” “不是!我当然相信柒哥哥,只是我……我害怕!”诺比斯听到他这么说,暂时也顾不上恐惧了,努力对抗著生理上的不適,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嶙峋的岩壁飞速向上掠去的,速度快得让人眩晕。 定睛一看,他发现自己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柒若风身上,而对方的后背肩胛骨附近,伸展出了两道由血肉凝聚而成的翼膜。 藉助下方强劲的上升气流,正在进行稳定的滑翔。 “这里可是深渊中,难得的开阔垂直空间,”柒若风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带著诺比斯划过一道弧线,风声在他控制的翼膜边缘发出“颼颼”的声响。 “只要利用好这上升气流滑行,不大力扇动翅膀的话,消耗就不会太大。”他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侧下方某个方向。 “看到那边岩壁上那个稍微凸出的平台了吗?等下我们去那边停靠,顺便……实验一些东西。至於现在.....”柒若风將他翻了个面,让他能正对著下方。 “放心,我会牢牢抱紧你。而你,可以藉此机会,尝试控制我们的飞行姿態,我会配合你的。” 如果不是此刻血肉储备不算充裕,导致双翼无法彻底展开,他都想乾脆把上面那四个也一併带下来了。 之前莉可他们训练中猎杀的那些原生生物,虽然补充了一些血肉储备,但距离他能够肆意挥霍的程度还差得远。 好在,深界三层的原生生物,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较之二层,高了一个数量级。 柒若风计划在这一层,花点时间,完全补满自己的库存。 “好!”诺比斯顺从地应著,並尝试去適应这种滑翔的感觉。 张开双臂,身体右倾,柒若风的双翼也隨之调整。 飞行方向隨他的意志改变,起初仍有些慌乱,但有柒若风的辅助,加之诺比斯本就不笨,这场飞行模擬教学进行的非常顺利。 当然,对於诺比斯来说,比起这,还是此刻自己正被柒哥哥紧紧抱著的感觉......更加值得细品。 忽然,他想到:“那……莉可他们怎么下来?” 第73章 诺比斯错失良机 “那……莉可他们怎么下来?”在一处岩壁突出的平台上站稳,诺比斯小心地避开边缘,仰头看向上方那个已经缩小不少的洞口,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们啊?”柒若风收起了背后那对由血肉临时凝聚而成的翼膜,只留下肩胛骨附近两道正在快速平復的痕跡。 也抬头向上瞥了一眼,“不用管,他们自有办法。”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將诺比斯暂时安置在监视基地后,就该设法將莉可强行遣返回地表的。 结果和奥森一聊…… 好嘛,原来这一切,从莱莎留下字条开始,到莉可抵达监视基地,再到奥森的“试炼”……都是早就计划好的! 既然她长辈都这么安排好了,自己自然也就没有多管閒事的必要。 可即便如此,柒若风仍然不赞成莉可继续往下走,就算知道此处的地形不会太掣肘莉可前行的步伐,但他依旧不想给她提供任何形式的便利。 “先不管他们,”柒若风转过身,面向诺比斯,脸上露出兴致勃勃的笑容,“来,把衣服脱了!” “誒?要、要在这里吗?”诺比斯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丝丝红晕。 可能是因为这儿没別人,所以就只有那么一丝丝。 嘴上这么问著,动作却比他的嘴快多了! 柒若风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呢,诺比斯就已经解开扣子脱去上衣,又抓住自己衬衫的下摆,向上一掀,整个上半身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该说不说,奥森確实没有骗人,那玩意儿对男孩子的確有好处。 诺比斯本来就被柒若风养的健康不少,这会儿看著更加可人儿了。 但紧接著,他还没有停下动作。 隨著柒若风的视线,他手指搭在了自己的裤腰上,眼看就要连外裤带內內往下剥—— “誒誒!衣服脱了就行,裤子不用!”柒若风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即將向下剥离的裤头。 “不用啊?”诺比斯还特意確认了一下,语气惋惜,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不用的!”柒若风確认道,帮別人提裤头的动作让他联想到了之前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好在眼前的是诺比斯,刚刚出现的烦躁,很快就被诺比斯可爱的形象压了下去。 確认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后,柒若风鬆开了手。 自己也利落地脱去了上身的衣物,孩童的体型,看上去却比诺比斯精壮许多。 “我之前看你对血肉武器运用的那么熟练,”柒若风將两人的衣服隨手叠放在平台內侧风小一些的地方,开始进入正题,“当时就想著,或许可以就这个方向,进一步开发和提升你的作战能力。” 抓起诺比斯的一只手,將其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 “只是当时,血肉储备见底了,没法支撑开展这方面的教学和实验,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他示意诺比斯看向岩壁四周,和空中飞舞的原生生物“这里的小零食比上头多多了!” “哦~”诺比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我体內能量的流动轨跡,同时,回想你在使用那把袖箭时,那种心意与武器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 隨著柒若风话语的引导,诺比斯闭上眼睛。 起初,只能感受到掌心下温热的皮肤和稳定心跳的震动。 但很快,更深层次的微妙共鸣开始產生。 尤其是他双手手腕、脚踝处那些被移植替换,源自柒若风的特殊筋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传来阵阵酥麻的悸动。 这种感觉既亲切,又威严。 只是,手掌接触的面积有限,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看风景,虽然知其宏伟,却不够清晰真切。 不必柒若风进一步出声引导,诺比斯自发地做出了反应。 他鬆开了按在柒若风胸口的手,然后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了上去。 让自己的上半身,从脸颊、胸口到小腹,肌肤与肌肤之间完完全全地贴合。 这一下,感知变得无比清晰! 诺比斯甚至產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柒哥哥的任何意志,自己都必须执行。 虽然“听从柒哥哥的话”本就是他发自內心的想法,但前者更像是源於生理性的本能服从,而后者,则源於喜欢、依赖和崇拜。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跳如鼓,却又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忽地,在那磅礴的能量流动背景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属於自己的那部分“异常”。 自己手脚处那些特殊的筋脉,不仅能作为手脚筋,似乎可以还听从自己精细的指令,进行重组和变化: 可以分散开来,模擬成更强健的肌肉纤维,附著在骨骼上;可以部分溶解,融入血液,成为携带更多氧气和养分的特殊载体;甚至可以向著內臟器官渗透,强化其功能,或者向著骨骼內部融合,增加其密度与强度…… 他的感受是正確的,因为隨著他的意识,那些手脚筋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但是…… 饿…… 好饿…… 这些特殊血肉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要求能量,要求物质来支撑这种惊人的变化和潜能。 正常情况下,它们会在需要的时候自行吞噬常规血肉以补充自身,但这一次,它们等待著诺比斯的指令。 不行!不能再顺著这种感觉“想”下去了! 诺比斯猛地惊醒。 会饿死的!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支撑不起这种层次的改造! 倏地睁开了眼睛,睫毛因为惊悸而颤抖。 映入眼帘的,是柒若风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黑色的眼眸正笑眼盈盈地注视著自己,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还有骄傲。 “你应该感受到了,那种潜藏的能力,对吧?”柒若风此刻的愉悦溢於言表,轻轻拍了拍诺比斯的后背,示意他可以鬆开些,“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已经无法向对方描述自己此刻有多么欢喜。 “先前我们一直担心的,你的寿命问题,在这一刻,基本可以宣告得到解决!” 他注意到诺比斯眼的困惑,详细解释道,“当你能主动地指挥那些源於我的血肉,让它们听从你的调度,隨你的意志开始变化和调整时,就意味著你对它们有了『控制权』。在这种状態下,它们將不会再像无意识的寄生体那样,自发地替换你原本的脑细胞。” “嗯~简单说,只要你不长时间昏迷失去意识,或者脑袋受到严重创伤导致控制中断,理论上,你就不会再因为『被替换』而死了!” 其实,这一路上,最担心诺比斯寿命问题的,並不是诺比斯自己,而是柒若风。 他一直在暗中研究自身能力的运作机制,观察诺比斯身体的变化,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现在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然,这也得益於诺比斯自身的聪慧。 要是换做先前,某个厕所都上不明白的小孩……柒若风大概也不会花时间去帮他想办法。 不过,比起关乎生死的寿命问题,诺比斯此刻最在意的点,果然还是…… “那是不是说,”诺比斯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希冀,双手胸口前握成小拳拳,“我可以一直、一直陪在柒哥哥身边了!” “这个嘛……”柒若风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覆。 弯腰捡起诺比斯的衣服,抖了抖上面沾染的灰尘,然后披回他的肩膀上,“再说吧,肚子饿了吧?” 诺比斯点了点头,此刻的飢饿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只感觉自己此刻能吃下一整头巨穴蠕虫。 “我去搞点吃的,”柒若风指了指岩壁上空,那里有几只正藉助上升气流盘旋的“圆翼蜥”。 “顺便也让你练习一下我们这样的存在,常规的进食方法。” 说罢,他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再次腾空而起。 这一次,机动和捕猎,背后伸展出的翼膜比之前滑翔时更加宽大有力一些。 在空中灵巧地一个转折,避开一道突然增强的乱流,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最近的一只浑然不觉危险临近的圆翼蜥急射而去,手指前端悄然延伸出锋利的骨刃。 诺比斯拉紧披在肩头的衣服,感受著体內那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掌控感。 手脚筋脉传来的回应,仿佛等待命令的士兵。 就是这些士兵催军餉催的有点急,好在,再怎么急也没有造反的意思。 然而,他的神色却並不如柒若风那般开心。 诺比斯低头看著自己小巧的手掌:不能和柒哥哥在一起的话……就算活得再久,又有什么意思呢? 柒若风再次振翅,藉助断层內强劲的上升气流,如同一道无声的血色闪电,快速掠过一只正在试图捕捉岩壁缝隙中毯毯鼠的圆翼蜥。 两者身影交错的一剎那,无声无息间,一根血肉丝线,自柒若风指尖悄然射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刺入了那只圆翼蜥后颈与颅骨连接处的微小缝隙。 丝线沿著生物的神经通道急速蔓延,穿透其中枢系统,扎根进去。 由此接管了这只生物身体的控制权,將其原本用来驱动行为的神经信號全部覆盖。 圆翼蜥亮黄色的方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拍打翅膀的频率和姿態,立刻调整得与柒若风的飞行节奏同步,形同僚机,安静地伴飞在他身侧。 如此这般,重复了五次。 柒若风在大断层间穿梭,酷似位技艺高超的提线师,於无声无息中完成了对六只圆翼蜥的“绑架”。 不过片刻,柒若风便带著这支由六只被控制的圆翼蜥组成的诡异编队,回到诺比斯所在的平台。 诺比斯正抱著膝盖坐在平台內侧,听到风声抬头,一眼就看到柒若风身后跟著的那一大群狰狞的原生生物,他嚇得向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岩壁上。 “別怕,”柒若风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在平台边缘轻盈降落,背后的翅膀迅速收拢、融入皮肤,“都被我控制住了,现在它们只是会动的肉块。” 隨意地勾了勾手指。空气中数道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丝线骤然闪过锐利的光泽。 “噗嗤……噗嗤……” 几声极其轻微切割声同时响起。 那六只圆翼蜥的脖颈处,皮肉鳞片被平滑地切开,露出里面苍白的骨骼断面。 预想中血液喷溅的场面並未出现。 在头颅被切断,尚未坠落的瞬间,连接在它们无头躯体上的血肉丝线剧烈膨胀,化作无数贪婪的微型口器,疯狂吮吸。 涌出的滚烫血液绝大部分在离开血管的剎那就被丝线吸收、传输。 只有少量失去活性的,粘稠如败絮的暗红色粘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平台岩石上,散发出铁锈般怪异的气味。 他还特意留了一具肉质看起来也最饱满的头尸体,拖拉到诺比斯跟前,下巴微抬:“来,试试!” “试、试什么?”诺比斯看著眼前这具光是切下来的头颅,也比他整个人都大,还在微微抽搐的温热躯体,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粗糙的暗绿色鳞片,强健的爪鉤,无不提醒著他这曾是一个多么危险的猎食者。 “吃了它呀!” “生吃啊?”诺比斯的声音有点发乾。 他不是没生吃过肉,在试炼最艰苦的时候,他也硬著头皮吃过烤得半生不熟的古怪虫子。 但的確没有抱著刚刚断气,还带著体温和肌肉抽搐的大型原生生物直接下嘴啃的经验。 关键是,这玩意儿皮糙肉厚,鳞片坚硬,看著也没有哪里比较適合下口。 但是! 柒哥哥的命令是绝对的! 哪怕心里抗拒,也必须执行! 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冲向敌阵的敢死队,诺比斯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和尘埃味的空气,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豁出去般的“嗷——!”的嚎叫,朝著那具圆翼蜥的尸体冲了过去。 伸出双手,一把抱住那粗壮颈部断口处,张开嘴,露出小白牙,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一口啃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抵住了他的额头,没让他那口小白牙真的落到滑腻的鳞片和肌肉上。 “不是这种吃法!”柒若风推著他的额头,让他踉蹌著退开一步,语气里带著无奈的笑意,“是『吸收』!调用你刚才感受到的,身体里的那种能力,去吸收它体內蕴含的血肉能量的物质。看,像我这样——” 说著,他又用丝线拉过来另一具相对乾瘪些的尸体,在诺比斯面前亲自示范。 只见几根细丝从柒若风掌心探出,灵活地刺入圆翼蜥尸体的几个关键部位。 紧接著,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枯萎,其內部所有的精华都被抽走,只剩下粗糙的外皮和疏鬆的骨骼,最后甚至轻微地风化,碎裂开来。 “这样啊……”诺比斯恍然大悟,学著柒若风的样子,伸出手掌,对准地上那只留给他的圆翼蜥尸体,努力集中精神。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抿了抿嘴,向前迈了一小步,他直接將自己的手掌贴在了那具尸体的胸腹部位。 同一时刻,他手腕处那柄袖箭,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刺出,刃尖轻易破开鳞甲,深深扎了进去。 来了! 奇异充盈的饱食之感,立刻从袖箭与血肉接触的刃尖传来。 从手臂的筋脉,迅速蔓延到胳膊、肩膀,然后是胸腔、腹部……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速度虽然远远比不上柒若风那般鯨吞海吸,吸收的效率和总量也有著云泥之別。 但的的確確,可行! 他正在以超越常理的方式,补充著身体的消耗。 柒若风站在一旁暗自估量著:如果拿这种成年圆翼蜥作为標准计量单位……差不多需要二十只左右,才能让自己吃到半饱的状態。 而诺比斯这边,看这吸收速度和反馈,恐怕连半只都不用,就能让他获得足够的补充。 差不多是八十倍到一百倍的差距。 嗯…… 已经相当不错了! 后续只要再积累一些实战经验,提升对血肉武器运用的熟练度,以后回地表只要不横著走,凭这身实力,完全能带著他弟弟过的很舒服! 正当柒若风心中盘算著诺比斯未来的培养方向和可能的生活图景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不自然的黑影,伴隨著一声短促而悽厉的的鸟类惨叫,从上空急速坠落。 有人在浪费我的粮食! 柒若风眉头皱起,目光锐利如鹰隼,抬头顺著那生物坠落的轨跡向上望去。 是……温科萨那对师徒? 他们搞什么名堂! “我看看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柒若风吩咐了一句,便再次腾空而起。 诺比斯左右看了看,这块平台拢共不过几间房子的大小,他又不会飞,能走到哪儿去? 不过比起这个,他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和柒哥哥肉贴肉抱在一起了!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而自己却没有好好感受,反而去感悟这劳什子的古怪能力! 啊!!! w(?Д?)w 感觉痛失一个亿! 诺比斯:要不下次,就说没感悟到位,不知道柒哥哥会不会让我再这样抱抱? 第74章 纵穴下降 这会儿,温科萨师徒正悬在深界三层“大断层”的垂直岩壁上。 强劲的自下而上的气流持续不断地呼啸著,吹得他们身上的探窟服猎猎作响。 也带来了下方那永不熄灭的黄白暖光,將岩壁上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凸起都照得分明。 他们採用了一种相对稳妥的绳降方法: 两人用结实的登山绳相互连接,绳长约三十米。 一人在岩壁上寻找相对坚实可靠的凸起或裂隙,用岩楔和绳索设置好掛靠点,將绳子固定。 另一人则利用这个固定点,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或垂降,直到绳子长度將尽。 下方的人找到新的合適位置,设置好另一个固定点,將自己短暂固定住;上方的人再解开上一个固定点的绳索,下降到同伴所在的位置。 如此交替往復,確保绳索始终至少有一段是牢牢固定在崖壁上的。 这样,即便其中一人失手滑落,也会被绳索拉住,避免直接坠入无底深渊。 然而,这种方法的代价是,他们在交替移动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大断层中央那片属於飞行捕食者的空域范围內。 那些深渊飞鸟,以及更加危险的圆翼蜥,绝不会放过这种移动缓慢的点心。 “咻——!”一道黑影带著尖啸俯衝而下,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两米,喙如弯鉤的“鉤喙蝠鸟”。 温科萨反应极快,他单手牢牢扣住岩缝,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腰间那柄保养得鋥亮的太刀。 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噗”地一声,精准地斩断了那只蝠鸟细长的脖颈。 无头的鸟尸打著旋儿被狂风捲走,几片黑羽隨之飘散。 “小心左边!”对著位於下方,正试图將岩楔敲进一道裂缝的忒斯特大声喊道。 一只体型更大,鳞片在蓝光下泛著金属光泽的圆翼蜥,无声无息地从侧后方滑翔接近。 “知道了!”忒斯特立刻鬆开手中一头繫著绳子的锤子,摘下身侧背负的弩机。 脚一踢,完成上弦。 而后瞄准...... “咻!” 弩箭离弦,带著微弱的破空声射向那只圆翼蜥。 “轰!”弩箭在距离圆翼蜥胸腹还有半米远的位置凌空爆炸,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伴隨著沉闷的爆鸣在气流中绽放,衝击波让那只圆翼蜥的身体一歪,发出几声嘶叫。 似乎是被嚇到了,暂时放弃了攻击,转向飞开。 但它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点焦黑的痕跡,並无实质损伤。 “嘖!”忒斯特撇了撇嘴,重新掛好弩机,继续敲打岩楔。 对於此地层这些皮糙肉厚的原生生物来说,他这爆炸弩箭的威力,不太够看。 除非运气极好,能正好射入对方张开的嘴巴或眼睛等脆弱部位,在其体內引爆。 否则最多只能起到惊嚇和驱离的作用,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质问声在温科萨耳边响起,短暂的盖过了风啸。 有了充足的血肉能量补充,柒若风使用起能力来著实豪横。 他背后双翼仅需一扇,身形便能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可在极短时间內突破音障! 在温科萨的视线中,柒若风几乎是瞬移到了他们身边的。 突破音障时產生的低沉轰鸣和激波,在断层空间中引发了一阵短暂的空气乱流。 附近的几只飞鸟被这宛如顶级掠食者降临般的恐怖动静惊得魂飞魄散,拼命扑打翅膀向远处逃窜,其中有几只甚至因为过度紧张,飞到一半,黄白色的稀薄鸟粪都被嚇了出来。 不过因为此处的上升气流,这些秽物很少有机会坠落到四层,大多在半空中就被吹散,或者粘附在附近的岩壁上。 “为什么不和莉可他们一起走纵穴?”柒若风掛在温科萨旁侧几米远的岩壁上,无视周遭不足为道的幻觉,大声质问。 背后的翅膀已经收起,只留下肩胛处微微的起伏。 正所谓该省省该花花,高速飞行是为了效率和装逼,顺便將附近盘旋的原生生物驱离。 现在,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有必要继续浪费能量悬停在空中。 “纵穴的確比外壁直下要安全许多,但是纵穴內部结构复杂,环境逼仄,忒斯特在这种狭窄的环境中会很难受的。”温科萨解释著。 注意到自柒若风出现后,就没有原生生物袭击他们了,不免疑惑:“奇怪,为什么它们都突然躲著你?” “那当然是因为我买了阿比斯的贵宾通行证啊!”柒若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哈?”温科萨诧异地转过头,墨绿色的长髮和他的理智一同在风中凌乱,“那是什么可以驱离原生生物的稀有遗物吗?” “说了你也不懂,”柒若风摆摆手,懒得详细解释“反正,之后你们给我去走纵穴!遇到莉可他们后,就陪著他们一起行动!別去管忒斯特那小子!” “喂!”位於下方,刚刚固定好自己,正用袖子擦脸上汗水的忒斯特,立刻传来一声不满:“你个臭烘烘、苦唧唧的傢伙!凭什么指挥我们啊!”眼睛瞪向柒若风,里面满满的不服气。 “嗯?”柒若风只是微微偏头,往下瞥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个上扬且充满威胁意味的单音。 忒斯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撇过头,嘴里漫无边际地打哈哈:“啊~今天这风……真是甜美啊~” “啪!” 一坨被上升气流卷过来,处於固液混合状態的灰白色鸟屎,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糊在了忒斯特刚刚转过去的侧脸上。 由於飞行速度很快,撞击的声音还挺清脆。 “呃啊——!”忒斯特发出一声嫌恶到极点的哀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其实,我们选择走外壁而不是纵穴,还有一个原因,”温科萨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下面手忙脚乱的忒斯特,继续对柒若风解释道: “部分纵穴內部结构复杂,可能存在暂时向上的通道或岔路。如果还要继续深入的话,就难免要承受那一段的上升负荷。我倒是无所谓,但忒斯特的话……” “你这种担心纯属多余,”柒若风打断了他,指了指下面正试图用衣服下摆擦脸,结果越擦越花的忒斯特,“这傢伙,和雷古一样,不吃深渊诅咒。” “誒?”温科萨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但紧接著又被疑惑取代,“真的假的?可......为什么?”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別瞎操心。”他又指了指忒斯特腰间那个已经空了一小半的箭袋,“而且,你们箭矢是有限的!大断层长著呢,垂直落差好几千米,把宝贵的爆炸箭浪费在这种地方,遇到真正难缠的大傢伙怎么办?” “……也是。”温科萨被说服了,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就在下方不远处寻找合適的纵穴入口进入。至於能否碰上莉可他们……” 他抬头望了望上方遥不可见的坑洞边缘,又看了看下方的深渊,“就得看运气了……忒斯特!” 他话说到一半,注意力被下方的动静吸引过去,声音顿时高昂,又是心疼又是责备——只见忒斯特居然解下了腰间那个皮质水囊,拧开盖子,將里面宝贵的淡水,直接倒出来冲洗脸上的鸟屎! “不就是鸟屎吗?擦擦就行了!这种地方很难找到乾净的水源的!”温科萨急道。 “我也不想啊师父!”忒斯特的声音委屈,脸上湿漉漉的,混合著水和没冲乾净的污渍,“这玩意又咸又苦,还有股怪味,黏糊糊的根本擦不乾净!”他一边说,一边又倒出一点水,用力搓著脸颊。 “嘿咻!”三人来到最近的一处纵穴入口。 那是一个开在断层岩壁上,直径约三米的不规则洞口,强劲的气流吹到洞口附近,被扭曲成呜咽般的风声。 柒若风站在洞口边缘,迎著那股从洞穴深处涌出的微风,闭上了眼睛,仔细嗅闻。 那些早已被他用自身血液標记的莉可和雷古,正隔著岩石与空间,传来微弱的指向性反馈。 这些標记与他同源,只要距离不是太过遥远,他就能追踪其大致方位。 指了指洞穴深处靠右侧的通道,“你们顺著这个纵穴,一直靠右走,一路向下,大概率能碰到他们。” “你怎么知道的?”终於把脸上的鸟屎污渍清理得差不多了,忒斯特凑过来提出疑问。 “闻到的。” “像狗一样?”忒斯特的口无遮拦,自然而然的迎来了柒若风的一个爆栗。 “呜!”忒斯特捂著肿起一个小包的额头,痛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转身扑进旁边温科萨的怀里,把脸埋进去,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话说,为什么您不跟著一起,而要我们去找他们匯合呢?”温科萨一边安抚性地拍著怀里徒弟的后背,目光洒向四周,最后又落回柒若风身上。 “您自己跟著,不是更保险吗?” “我很忙的!”柒若风掰著手指数起来,“要找吃的,要带孩子,还要侦查环境,接著再找吃的,然后还要带孩子……” “……这样啊。”温科萨听他这么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怎样啊!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件事儿,哪儿忙了!”刚从师父怀里探出头的忒斯特,听到师父居然认同了,立刻大声反驳。 结果又被柒若风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 “跟你这种没教养、说话不过脑子的傢伙不一样,”柒若风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看了温科萨一眼,“我可是要好好教的!” “哈~?”忒斯特拉长了声音,不服气地探头,“你是说我师父教我教得不好?” 柒若风也顺著他的话头瞥向温科萨,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你教得好吗? 温科萨被他盯著,尷尬地抬手挠了挠头,乾笑两声:“既然柒先生都说不好了,那……应该確实是不太好吧?” “你还挺不情愿?”柒若风走到纵穴口,背后血肉涌动,翼膜再次舒展开来,在洞口投下晃动的阴影。 “总之,莉可他们交给你们了。据奥森那老女人说,纵穴里虽结构复杂,岔路多,但比起外面,遇到大型危险原生生物的概率要低很多,环境也相对稳定。想来这点小事,难不倒你们这两个『经验丰富』的探窟家。” 说著特意在“经验丰富”上加了点重音。 “我会保护好他们的。”温科萨郑重地点头应承下来。 见柒若风双翼一振,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断层下方。 忒斯特这才从温科萨怀里跳出来,几步跑到纵穴口,手拢在嘴边,朝著柒若风消失的方向大声叫囂:“酸辣什么呀你!以为自己味道重点就多了不起吗?还说我师父教得不好,你以为你教的那人就多『甜美』了吗?” 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贴著他背后响起,碎石簌簌落下。 忒斯特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地扭过去。 柒若风就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双脚稳稳落地,脸上掛著极其“核善”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伸出,一把扣住了忒斯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脖子,五指微微收紧。 “我刚刚飞远了没听清,”柒若风的声音又轻又柔,搭配他此刻孩童的嗓音,就好像和他撒娇一样,“你说什么?来,再说一遍。” 看著忒斯特因为窒息和惊恐而涨红的脸,手上力道不减反增。 “唔……呃……”忒斯特双手徒劳地抓挠著柒若风铁箍般的手腕,双脚乱蹬,眼球开始上翻。 他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师父。 但温科萨此刻似乎对纵穴顶部那些垂落的钟乳石產生了莫大的兴趣,正仰著头,看得无比专注。 甚至还伸出手指虚虚比划著名,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研究其地质成因。 “我……我说……”忒斯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求生欲战胜了一切,“您……您教的诺比斯……长得又可口,说话又甜美……確实……確实比我有教养……” 柒若风点了点头,手上力道鬆了些许,让他能勉强喘气,但显然还不是很满意:“嗯~还有呢?” 歪了歪头,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 “还、还有……”忒斯特大脑飞速运转,“诺比斯懂得比我多……比我……鲜美又乖巧……”情急之下,连味道之外的形容词都胡乱用了出来。 这不伦不类的言语,让旁边研究钟乳石的温科萨惊喜了一下——惊的是自己徒弟被人捏著脖子命悬一线,喜的是……自己徒弟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终於会用点別的形容词了?! 见他这么说,柒若风这才鬆开手。 “咳咳!咳!呕——”忒斯特一落地,就捂住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脖子,剧烈地咳嗽乾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阿比斯是小气,我这人也没大方到哪儿去。”柒若风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捏了一只虫子。 意有所指地拍了拍忒斯特的后腰,接近尾椎的位置,“这次只是帮你『按摩』一下脖子,让你说话前多过过脑子。下次……”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忒斯特,再次腾空而起,翼膜划破气流,迅速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缓了好一会儿,忒斯特才顺过气来。 气恼地一把抱住走过来想要扶起他的温科萨,把满是眼泪鼻涕的脸往师父怀里蹭,小拳拳没什么力气地捶温科萨的胸口:“啊~师父!苦死了苦死了!你怎么可以杵在旁边不帮忒斯特呢!” 温科萨苦笑著摇头,轻轻拍著他的背,“我倒是想帮……就怕越帮你,你越受罪呀。” *** 莉可这边。 头顶的冷石灯散发著稳定的照明,驱散著身前几米的黑暗。 她和雷古正趴在一处纵穴的出口边缘,探头向里头观望。 扶了扶被下方气流吹得有些歪的眼镜:“这就是奥森小姐说的,大断层岩壁上的纵穴吗?” 雷古点了点头,机械手紧紧抓在洞口粗糙的边缘,另一只手绕过莉可的后背揽住她,让莉可可以抓著自己披风领口铁环。 “抓紧了,莉可。”他低声说,然后控制著机械臂內部的缆绳缓缓伸长,带著两人於漆黑垂直的洞穴通道中,平稳地向下降去。 冷石灯的光芒扫过洞穴內壁,偶尔有受惊的小爬虫飞快地窜入缝隙消失。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矿物的气味。 下降了大约十几米后,洞穴的走向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垂直向下,而是出现了一个陡峭的光滑斜坡。 “呀!”莉可低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他们的探窟服和装备都相当耐磨,雷古的机械结构更不用说。 两人调整姿势,索性顺著这陡峭的斜坡,小心地控制速度,一路滑行而下。 衣物与岩石摩擦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斜坡尽头,连接著一个较为宽敞的洞室。 几只受到惊扰,毯毯鼠发出“吱吱”的细小叫声,从他们落脚的地方飞快跑开,让出了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 这些小生灵长得圆滚滚、毛茸茸、通体雪白,位於此处食物链的低端。 雷古头盔上的水晶出现反光,他看向洞穴前方,那隱约透过来的光亮:“又有出口吗?” 两人走到这个新的洞穴口。 明亮得多的光线瞬间涌入,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微微眯起。 莉可將脑袋小心地探出洞窟,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此刻位於大断层靠上方的某处岩壁上,周围是望不到底的,令人目眩的垂直世界。 光源来自下方深处,照亮了对面和侧方岩壁上大小不一的零星洞口——那都是纵横交错的纵穴网络的出口或入口。 有些洞口挨得很近,只有几米之隔;有些则遥遥相对,中间隔著数百米。 这些纵穴镶嵌在巨大的岩壁上,彼此之间可能通过內部复杂的迷宫相连,也可能是独立的死胡同。 通常,洞口越大的纵穴,通往更深层、或者连接更广阔地下空间的可能性越大,但也因此更有可能被一些强大的原生生物选作巢穴。 几只刚才跑出去的毯毯鼠,相互吱吱著,似是在交流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带著呼啸的风声,自下而上迅猛掠过!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原生生物,它一个俯衝,怪异的口器张开,將这几只只来不及躲闪的毯毯鼠叼走,然后藉助上升气流,一个轻盈的迴旋,消失在上方的某个纵穴入口处。 “看啊!是圆翼蜥!”莉可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惊喜地低呼一声,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是探窟家亲眼看到图鑑上的物种(或食材)时的本能兴奋。 “莉可,別探出头,危险!”雷古连忙出声提醒,同时自己也警惕地望向外部广阔而危机四伏的空间,“不过,怎么办呢?” 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洞穴,“这条通道最深的出口就是这儿了。要继续往下的话……” 他低头分析著,“要么像温科萨他们那样,沿著外壁岩体下降,可那样会暴露在空中,要么……”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通往来时路的斜坡通道,“就只能扛著诅咒,走回头路了。” 第75章 忒斯特的控诉 雷古低头分析著,“只能像温科萨他们那样,沿著外壁岩体下降,可那样会暴露在空中,要么……”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通往来时路的斜坡通道,“就只好扛著诅咒,走回头路了。” 莉可將上半身小心地探出洞口,翠绿色的眼睛在眼镜片后快速扫视著周围岩壁。“唔……附近没有其他向下的路了吗?” 雷古闻言,將机械臂搭在洞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 几颗被碰落的石子从他手下簌簌而下,坠入下方。 “哦!”他头盔下的眼睛忽的一亮,指向斜下方的另一处岩壁,“那个行吗?小动物粪便堆起来的地方。” 莉可隨著他的指向望去,脸上的愁容变为笑脸,然后再次转变为愁容:“这么远的话,下降过程中,肯定会被那些飞来飞去的圆翼蜥袭击的……哦!对了!” 转身扑向旁边几只还在懵懂啃食岩壁苔蘚的毯毯鼠。 这种呆萌的小动物並不算灵活,哪怕是以莉可的身手,稍微费点力气也能轻易抓到。 她一把三只,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提溜了起来。 毯毯鼠发出惊慌的“吱吱”声,四只小短腿只在空中徒劳地划动几下,便放弃挣扎。 “就靠它们了!” 雷古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枚备用的岩楔,“鐺鐺”几声,用力將其凿入洞穴口上方的岩壁缝隙,形成一个简易的临时固定点。 “莉可,可以了!”他沉声道,同时调整了一下背后背包的位置,確保不会妨碍接下来的行动。 莉可应声点头,看著手中挣扎的小动物,脸上闪过一丝歉然,低声快语:“抱歉咯,真想美美的吃掉你们呀。” 无需更多犹豫,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將尖叫著的毯毯鼠向洞外,远离他们目標洞穴的方向斜拋出去! 那三只被扔出去的毯毯鼠:(剑指)你怎么这么自私,呸! “吱——!!”几声惨烈但並不响亮的嚙齿类嘶叫,周围盘旋的圆翼蜥果然被吸引。 距离最近的两只立刻改变飞行轨跡,带著呼啸的风声,一个俯衝,精准叼住了那还在半空中徒劳扭动的毯毯鼠,心满意足地振翅飞走。 就是现在! 雷古抓住这短暂的空档,背起莉可,转身面向岩壁。 机械臂骤然弹出!抓住先前钉下的岩楔。 一跃而下,缆绳伸长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滋滋”声,带著两人的重量,朝著斜下方那个周围堆满粪便的洞穴口速降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下方嶙峋的岩壁飞速上掠,吹得莉可睁不开眼。 在她被风吹得一片空白的脑海中,隱约迴荡起不久前奥森的教导:“不会飞空,也不会走壁,像我们这样的弱者,只有被猎食的份。弱者能走的,就只有弱者的路。” 很有实际也很有哲理,如果没有后面柒若风突然插进来的那句“我看未必”的话…… “砰!”一声轻响,雷古的双脚稳稳落地,激起一小片乾燥的尘土。 “莉可,快到里面去!” 同时『鐺』的一声收回机械臂。 莉可立刻从他背上滑下,朝著洞穴深处跑去几步,避开洞口的光线。 雷古正要转身追上莉可的脚步,但外头一声略有耳熟嘶鸣,突然穿透风声,钻入他的耳朵。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洞外那片被明亮暖色调的巨大岩壁。 几片稀薄而不合常理的云朵缓缓飘过,无数大小不一的原生生物依旧在视野所及的空中一刻不停地盘旋…… 咦? 雷古头盔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感觉……空中那些飞行生物的数量,似乎比他们刚下来时,少了那么一些? 虽然总体来说依旧不少,但那种密集的压迫感减轻了。 难道这里的原生生物也有固定的作息或捕食尖峰时间吗? 不过,这暂时不是重点! 雷古的目光在洞口有限的视野下来回逡巡,试图找到那声嘶鸣的来源。 但那声音仿佛只是幻觉,或者源自极远处,除了脑中残留的迴响,视线所及,只有亘古不变的岩壁、云朵和飞影。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什么啊?”他低声嘀咕一句。 “雷古!”莉可的呼唤从洞穴深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雷古立刻应声回头。 只见莉可已经站在了几米外的黑暗中,她头顶的“冷石灯”此刻正照向他这边,在洞內昏暗潮湿的环境中晕开一圈光晕。 “中奖啦!”莉可的声音里像是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这巢穴能通往很深的地方呢!” 用手指了指洞穴深处更幽暗的甬道,“吶,快来快来!” “啊,这就来!”雷古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声音……令人格外在意啊!” 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转身快步走向莉可。 受到惊扰的毯毯鼠“吱吱”叫著,被莉可的灯光和两人的爬行驱赶著,向洞穴更深处涌去。 “爬得很深了啊~”因为已经持续在需要匍匐的通道中爬行了好一段时间,莉可的双鬢都掛起了汗珠,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 但她脸上更多的是发现新路径的喜悦。 “是啊,”雷古跟在她身后,“不过虽说是为了前进,但真是把巢穴搅得一团乱啊。”他看著那些原本安逸生活在此的小生物,声音里带著一丝歉意。 “得感谢这帮小傢伙才行啊!”莉可的感激溢於言表,她一边手脚並用地向前挪动,一边甚至对著前方黑暗中的毯毯鼠群道谢,声音在曲折的洞穴通道里轻微的迴响。 雷古在后方认同地点了点头:“嗯,也是因为它们,我们才不必为接下来一段路的吃喝睡而犯愁。” “它们的主食是『蔷子浆果』,所以肉质也格外软嫩鲜美……”莉可回味著它们的味道,同时手脚用力,爬下一处略显湿滑的岩质台阶。 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了些许,终於足够让他们俩直起身体,舒展一下酸痛的背脊和膝盖。 而视线前方,更深处,隱隱约约地,传来了更自然柔和的光源,似乎连接著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 莉可紧抱著雷古的脖子,隨著他机械臂缆绳的延伸,两人缓缓下降到这片空间的底部。 雷古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这里是……遗蹟吗?” 目之所及,大片浓绿的苔蘚,以及一些低矮的蕨类植物,几乎铺满了目光能及的每一寸表面。 看上去像是一艘巨大船只的內部结构的一部分。 上方是倾斜的甲板,周遭隱约可见船舷的弧度。 中央明亮的光线从上方的巨大空洞照射进来,將此处大部分空间的亮度,提高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空气中,无数微尘和植物释放的孢子,在光柱中缓慢漂浮,被光线显形,仿佛金色的薄雾。 这景象古老而静謐,却也腐朽又陈旧。 四处都瀰漫著类似深海沉积物的古老气味。 只是这种气味不能大口深吸,否则喉咙立刻会感到干痒,並忍不住引发剧烈的咳嗽。 莉可往前走了几步,脚底的苔蘚被踩得微微下陷。 转头甩了甩金色的双马尾,翠绿色的眼睛在眼镜片后兴奋地睁大,向身后的雷古感嘆:“哇~雷古,这是船的一部分哦!” 雷古歪了歪头:“船?” 如果他们此刻能像柒若风那样展翅飞到大断层的外部,从合適的角度观察,便能惊愕地发现,此处轮廓分明是半截巨大无比的船头。 以一种突兀且不自然的姿態,深深嵌入,像是“长”在了垂直的断层岩壁之中。 只因歷经不知多少岁月的风蚀、矿化以及深渊內部不可知力量的作用,船体早已完全石化,与周围的岩层融为一体,最终永固在此处,成为大断层地质奇观的一部分。 “不知道还有没有遗物啊!”莉可哼唱起一段不知名的轻快小曲,脚步变得灵动,小跑著在长满苔蘚的甲板上探索起来。 口中念念有词,如同寻宝的咒语:“遗物,遗物,遗物在哪里……” 雷古本想抬起手叫住她,让她別跑太远。 但目光所及,这片被光柱照亮的遗蹟內部虽然破败,但绝大部分区域都一览无余。 至少在光亮处並没有隱藏什么明显的危险,或生物巢穴的跡象。 只要不跑太远,就没关係。 而且莉可探窟经验也挺丰富了,应该不会犯“因为过度的好奇心而惊扰到危险的存在”这种低级错误。 想到这里,他抬到一半的机械手又放了下来。 “可是,这种地方……垂直的深渊断层岩壁上,怎么会有船呢?”雷古低声自语,这个明显违背常理的现象让他深感困惑。 正打算走向一处结构相对完整的舱壁,进一步探查。 “哟!这不是那谁吗?”欠欠的问候声,冷不丁地从光线边缘,一根倒伏的巨大桅杆后方传来。 雷古身体一绷,进入警戒状態,银白色的手臂微微抬起。 但很快,他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那个和诺比斯相貌有几分相似,却气质迥异的少年。 这才放鬆下来,转向声音来源。 循声望去,果然是忒斯特。 他正从阴影里走出来,混合著恶作剧得逞似得的笑容,跟在他身后自然就是温科萨了。 “果然是你,机器人小子。”忒斯特双手叉著腰,几步凑到雷古身侧,歪著头打量他,“每次见你,都是一副苦苦的样子。”他撇撇嘴,“是因为甜的部分,都给那个大咧咧的黄毛丫头抢走了吗?”他指了指远处正在东摸摸西看看的莉可。 “吶,”他把脸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贼兮兮的,仿佛要挖掘什么惊天秘密,“我看你们之间,关係黏子呼啦的!又酸又甜,有没有……” 拖长了语调,眼神在雷古和远处的莉可之间来回扫视,后面未出口的话,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方向。 身为他的师父,温科萨太了解这小子接下来会蹦出什么失礼又令人尷尬的內容了。 心中暗嘆一声:柒先生说得没错,自己之前的確疏於管教。 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忒斯特的后衣领,將他往后拽了半步,及时打断了他即將出口的猜测。 “温科萨先生!” 雷古果断地忽略了忒斯特的胡言乱语,转向温科萨。疑惑道:“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们之前是在岩壁外用绳索交替速降,速度应该比我们这样在洞里钻来钻去快很多才对!” “是啊!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被打断话头的忒斯特本就不满,但因为是师父拉的,他勉强忍了。 可雷古偏偏提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这股不满立刻像被点燃的炸药,爆发了出来。 只见忒斯特面容瞬间扭曲,双手猛地向两旁大张,十指用力弯曲成爪状,表情浮夸到狰狞:“都是那个混蛋!那个又辣又臭又涩的混蛋!” 他又叫又吼,顏艺到不似人类能作出的表情,“他让外边的怪鸟朝我脸上拉屎!!” 声音在空旷的遗蹟里迴荡,甚至震落了几缕苔蘚上的尘埃。 雷古:(⊙?⊙)! 难怪刚才一靠近,就隱隱闻到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原来是鸟粪! 雷古恍然,心中不可避免的浮现嫌弃的情绪。 这地方本来水资源就紧张,被拉在脸上的话,肯定也不会仔细洗的…… 也就是说,其实他身上还沾著.......因为被擦拭而被抹匀,看上去淡了其实还有薄薄一层的鸟屎! 不能碰! 绝对不能触碰! 自己等会儿还要背莉可呢! 他越琢么越觉得不对,越想越感到反胃。 於是保持著面无表情,並自以为=不留痕跡地向后挪了两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温科萨无奈地拍了拍自家徒弟的后脑勺,试图让他冷静点:“別乱说,那纯粹是运气不好,一阵乱流卷过来的,跟柒先生没关係。” “什么运气不好!”忒斯特更激动了,手指颤抖著指向自己的脖子侧面。 那里还留著一圈手指形状的红印,“他就是看不惯我!说我没礼貌,说我没诺比斯甜美!还掐著我的脖子!你看看,都留印子了!现在还苦著呢!”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雷古再次惊讶:这傢伙居然闷声不响就得罪了柒哥哥! 温科萨之前被他整得有多惨,雷古可是知道的,那种手段……细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果然,还是再离这傢伙远一点比较安全,绝对不能被牵连! 打定主意的雷古做好表情管理,坚定地再次向后连续退了好几步。 “喂!你什么意思!”忒斯特见雷古不仅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反而一退再退。 脸上虽然没啥表情,依旧那副呆愣的样子,但那动作和姿態分明透著嫌弃和疏远。 他本就因为被柒若风教训、被鸟屎袭击、被师父“背叛”而积攒的不爽情绪,此刻如同被鸡哥多看了一眼又靠近了一点的小黑子,腾一下瞬间爆炸。 “被那个又辣又臭又涩傢伙指派前来保护你们,”忒斯特指著雷古,又愤怒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师父,声音尖利,“你居然还敢酸我们!还摆出这副样子!” 温科萨弱弱地插了一句:“是你。没有『们』。请別带上我。” 他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於是尷尬而又不失礼貌的补充了一句,“谢谢!” “你……你们……”忒斯特的手指在雷古和温科萨之间来回指,气得浑身发抖,张大了嘴,眼看就要爆发新一轮,更猛烈的抱怨和控诉—— “啊——!” 莉可那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叫声,如同锋利的冰锥,骤然刺破了遗蹟中所有的对话。 第76章 血口大蛇! “有遗物吗?”不知不觉间,莉可已经循著探窟家对珍宝的本能嗅觉,走到了这艘石化船遗蹟极深、极暗的角落。 这里早已脱离了外部光源漫反射的范围。黑暗如浓稠的墨汁包裹四周,唯有她头顶那盏“冷石灯”投射出的一圈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不足两米的地面。 “喂!遗物!”她当然知道这样的呼唤不可能得到遗物的回应,但弄出点动静,总归能让自己在这种环境中稍微安心些。 忽的,靴子底传来不对劲的脚感——软绵绵的,还有些黏腻的弹性,还似乎陷下去了一点。 要是柒若风在场,必然会第一时间给莉可解释:这就是拖鞋界,非常高级的一种脚感——踩屎感! 她停下脚步,疑惑地低头。 冷光照明下,一团混杂著未消化完全的动物毛髮和细碎骨渣,同时散发著浓烈刺鼻氨臭的土色团块,正被她的鞋底,印出一个凹陷的脚印。 隨著她脚底的施力,还有黏稠的糊状物沿著鞋边缘微微溢出。 “额啊,这是啥?”立刻捏住鼻子,声音因为屏息而变得闷闷的。 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靴子从污物中拔出时发出轻微的“噗嘰”声。 隨著她头缓缓抬起,灯光也隨之向前、向上延伸。 视线所及之处,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类似土块,里头无一例外都混杂著形態各异的碎骨——有细小嚙齿类的头骨,有鸟类的翅骨,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骨骼残片。 原先还没怎么注意,这会儿因为看到了,才开始注意到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排泄物和野兽腥臊的气味。 水晶镜片后的翠绿色眼眸,被恐惧快速覆盖。 无需猜测,她的处境已然显而易见。 “这里是……”她的声音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圆翼蜥的……巢穴?” 灯光彻底抬起,扫向前方。 一张狰狞且硕大,覆盖著粗糙暗绿色鳞片的头颅,倏然出现在光圈的正中央! 那是一只正处於休息状態的成年圆翼蜥。 它庞大的身躯半蜷在巢穴深处,翼膜收拢在身侧,此刻正被突然照射过来的刺眼光线惊扰。 因为突然被莉可的灯光晃到,这只本来睡的好好的圆翼蜥难受的眨眼。 同时狰狞的口器快速开合著,发出不满的吼叫。 等確认清楚,前来打扰它休息的,居然是这么弱小的存在,那心中自然更加不爽了。 向前爬了几步,更大声的嘶吼,势要在吃掉她前,先好好戏弄一番。 但……正所谓犹豫就会败北,装逼就会白给。 莉可那短促而惊恐的尖叫,立即引起外边人的注意。 外边的议论戛然而止。 “莉可!”雷古的反应最快,无需多加思考,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黑暗的通道,扑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圆翼蜥因咆哮而微微后仰蓄力的剎那,一把抱住惊呆的莉可,用尽全力向侧后方推去! 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圆翼蜥隨后猛然挥下的巨爪,爪风颳过雷古的后背,差点划破雷古的披风。 温科萨紧隨其后,“鏗”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太刀,雪亮的刀身在冷石灯光芒下闪过一道寒光。 迅前几步,挡在了雷古和莉可翻滚的方向与圆翼蜥之间,持刀做出一个標准的迎敌架势。 然而,目光快速扫过圆翼蜥脖颈和胸腹处那些泛著金属光泽的鳞片,心中立刻做出了评估——他的刀锋恐怕难以破开这种防御。 果断地收起刀,转身疾步退到刚刚站稳的雷古和莉可身边,將两人护至身前。 忒斯特虽然是最后赶到的,但他的爆炸箭矢却一点不慢,第一时间对准这怪物的口器,抓准它大叫的空挡,上来就是一发。 “咻——!”弩箭离弦,射向那张开的大嘴。 “轰!!” 爆炸的火光在圆翼蜥的口腔內绽放! 闷响混杂著血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 可惜弩箭並未能深入咽喉,而是在口腔前端就爆炸了。 效果是很显著——圆翼蜥的喙部前端,乃至一部分舌头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也仅此而已。 这非但没能致命,反而那剧烈的疼痛,彻底点燃了这头野兽最原始的凶性! “嗷啊啊——!!!”悽厉到变形的痛吼震得整个巢穴抖动。 它彻底失去了理智,不再讲究什么捕猎技巧,开始疯狂地挥舞著前肢的利爪,胡乱地拍打著周围的一切! 翼膜也因此不受控制地剧烈扇动,捲起巢穴內积累多年的灰尘、碎骨、粪便以及各种不明秽物,形成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污浊旋风,在这个相对逼仄空间內肆虐。 所有人不得不一退再退,狼狈地躲避著那些劈头盖脸砸来的碎石和污物。 更麻烦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灰尘,每呼吸一口就呛得人剧烈咳嗽,眼睛也难以睁开。 忒斯特早已重新上好了弦,抬起弩机,再次瞄准那只发狂巨兽相对脆弱的眼部。 但就在他即將扣动扳机之时—— “等下!不能再用这个了!咳咳!”温科萨忽然厉声阻止。 他咳嗽著,指向空气中瀰漫的厚重粉尘,“这里粉尘太多了!一个不小心,整个空间都会发生爆燃!” 忒斯特举著弩机的手僵住了。 不理解为什么会灰尘四散的空间会爆燃,但既然师父这么说,那应该不会错。 不甘心地啐了一口,果断放下弩机。 可如果不用爆炸箭矢,该如何处理这头皮糙肉厚的发狂怪物呢? 疑惑归疑惑,躲避不能停。 学著他师父的样子,也敏捷地几个翻滚,跑到温科萨身后,將莉可、雷古和他师父护至身前。 雷古(內心无语):不是,这俩东西到底是来干嘛的? 圆翼蜥虽然因为口器被炸烂,痛的几乎失去神志,但想要杀了眼前之物的执念还是在的。 凭藉著野兽的本能和怒火,锁定了给它造成最大伤害的源头——也就是雷古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过几息之间,它已经拍打乱抓著地面,欺近到雷古跟前。 避无可避! 雷古牢牢將莉可护在身后,同时护住的,还有非要躲过来的温科萨师徒。 机械手抬起,捏成拳头,对准了那只衝锋而来的巨兽。 大脑在飞速运转:太大了,对这种生物用飞拳,基本不可能造成多少伤害。 摊开手掌,做出准备发射火葬炮的架势。 雷古內心挣扎:可以……用在这里吗? 奥森那冷酷的警告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一旦用了火葬炮,不管你再怎么硬撑,过了大概10分钟也会晕倒。若是在深层丟下一个孱弱的小鬼整整2小时,恐怕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吧。 若是没有其他人在,雷古还真不好做出决定,但是…… 好吧,这俩傢伙此刻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但至少,照顾一下莉可,总没问题的吧? 眼看那庞大的身形就要压过来,雷古意识到,已经没有时间再供他犹豫了。 保护莉可! 这是高於一切的本能和承诺。 “就是现在!” 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骤然从他掌心爆发,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轰——!!!!!” 一道蕴含著毁灭性能量的炽热光束,如同神罚之矛,自雷古掌心喷薄而出! 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圆翼蜥那正在前冲的头颅! “噗嗤——!!” 圆翼蜥衝锋的动作僵住,头颅被命中的一切部位,都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被极致的高温瞬间升华! 只在它的脖颈上方,留下一个冒著裊裊青烟和零星火星的焦黑窟窿,合著窟窿的轮廓,能直接看到后面被照亮的岩壁。 窟窿边缘的血肉组织已然碳化,淡淡的焦糊味儿混合著肉香,缓缓飘散。 是美拉德反应! 那庞大的身躯依著惯性又向前冲了半步,最后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巢穴地面上,震起一片烟尘,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光束消散,雷古仍维持著发射的姿势,手臂微微颤抖,头盔下的蜂蜜色眼睛,紧紧盯著那倒下的巨兽,確认它彻底死亡。 “好耶!”短暂的死寂后,是莉可劫充满兴奋的欢呼。 躲在雷古身后的温科萨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拔刀出鞘,在圆翼蜥身上戳了两下,发现却是不破防后,又心满意足的收刀入鞘。 果然自己的判断那是正確的! 並不是自己软弱退缩,而是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不给队友添麻烦! 看著雷古那还在冒烟的掌心,又看了看圆翼蜥头颅上那个可怕的贯穿伤,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难怪他说『看著就行,其他都不用多管』……不过,这么强大的能力,这么轻易就用出来了,真的没有什么代价的吗?” 忒斯特也探出了身体,先是不服气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弩机,又看了看雷古,最后把不满的目光投向温科萨:“为什么他可以不用管粉尘爆炸能隨便射,我就不行?师父你太酸涩了!” 温科萨挣开被他抓著,差点滑下来的裤头,无奈道:“你是想说『双標』吧?” 说著提了提自己的裤子,指向雷古,“那能一样吗?你能射出这么猛地再说!” “圆翼蜥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呢?”莉可的关注点则完全不一样。 “莉可,你听我说!”雷古转过身,双手紧张地搭在莉可肩膀上。 昏迷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这招……会让我睡上两小时,没时间了!在这途中,你必须要……”他神色焦急,用最快的语速,交代道。 然而—— 又是一声更加暴戾的吼叫传来,打断了雷古急切的话语。 这吼声与圆翼蜥的嘶鸣截然不同,更低沉绵长。 对於雷古来说,还有些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刚才也听见了……是什么声音啊?”雷古警惕地转身,脑袋转动,企图在瀰漫著烟尘味的巢穴空气中,捕捉那吼声的確切来源。 “这声音……”莉可脸上原本因为获得新食材而洋溢的欢乐表情,在听到这第二声吼叫后立即凝固。 “是……血口大蛇?” “哈?!”听她这么说,刚刚还在为“双標”问题拌嘴的温科萨师徒,脸色骤变, 他们寧可相信这是莉可为了嚇唬他们而信口胡诌,或者是什么回声造成的误判,也不愿相信这声音来自於这种原生生物。 但深渊从来不会照顾人类的侥倖。 “轰——!!!” 仿佛是听见了莉可的“召唤”,又或是被刚才火葬炮爆发出的动静所吸引。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巢穴一侧由石化船板和岩壁混合构成的墙壁外传来! 紧接著,那面厚实的墙壁如同被巨型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內凸起、变形,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彻底撞碎! 碎石如暴雨般向內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在瀰漫的灰土和翻飞的碎石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伴隨著隆隆的轰鸣和令整个洞穴都为之震颤的威势,朝著惊呆的莉可,飞行而来! 它的外形如同的水蛭,却有满载的重型泥头车那么大。 上半身躯是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不可名状的沟壑;下半截则覆盖著米黄色长毛。 分明没有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翅膀,也没有任何用於悬浮或推进的器官。 但就是能违反常理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空中。 微微张开了它那位於身体前端那名副其实的“血盆大口”。 口中层层叠叠的巨齿,闪烁著寒光。 “快跑!!!”雷古一把拉起完全僵住的莉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著巢穴另一个相对完好的出口通道猛衝而去! 本还想伸手去拉旁边的温科萨师徒,却抓了个空。 等他反应过来,眼角余光瞥去时,刚才还站在他们旁边的那对师徒,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通道入口处飞扬的尘土,证明他们曾经以何等惊人的速度,率先完成了“战略转移”。 莉可被雷古拽著,在狭窄、崎嶇的隧道中亡命狂奔。 大口喘著粗气,肺叶像要烧起来一样疼,心臟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惊鸿一瞥间,注意到血口大蛇暗红色身躯的顶端,靠近头部后方一点的位置,有片像是被高温灼烧后又癒合的扭曲疤痕。 莉可:那头上的伤…..是雷古用火葬炮赶走的那只,听说它的巢在三层……那傢伙居然还记得我们! 穿过数条越来越曲折的隧道,身后那庞大身躯碾压过岩石,与岩壁剧烈摩擦发出的“隆隆”声,始终如影隨形,並且越来越近! 终於,在一处隧道收窄的末端,前方出现了一个仅容人类通过的狭小洞口。 而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暂时停住了——血口大蛇那巨大的头颅,被卡在了比之前更狭窄的岩缝里,暂时无法继续深入。 “呼……呼……暂时,安全了?”莉可扶著膝盖,剧烈喘息,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衣领。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从这怪物一路挤垮岩穴却毫髮无伤的势头来看,它冲开此处地形的掣肘,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继续逃跑,可是逃跑的路线却被一堆毯毯鼠堵住了! 与他们一同被堵在这个死胡同前的,还有那对先一步战略转移的温科萨师徒。 他们此刻正背对著雷古和莉可,面对那堵毛茸茸的“鼠墙”,拼命用力,试图將它们推进去,好弄开一个容他们继续逃跑的口子。 “什么情况!莉可他们怎么会惹上这么恐怖的存在!那可是深界三层最顶级的猎食者啊!”温科萨一边用力一边感嘆著。 忒斯特则在他旁边,採用了另一种方式。 他侧著身子,嘴里抱怨著:“我怎么知道!这种火辣到不行的怪物,不应该让那位更加火辣的怪物,来对付吗?” 同时,以从柒若风那里学来的ikun同款铁山靠,用肩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撞击著毯毯鼠群。 可惜,他没有穿背带裤...... 没有掌握到发力的精髓,自然效果很差。 “吼!”就在血口大蛇吼叫著,即將顶开洞穴衝进来之时...... 第77章 甘瓶草 “喂!拜託你们快让开啦!”莉可也加入了推搡的行列,她相对娇小的身体紧贴在温科萨旁边,双手抵在那些挤成一团的毛茸茸身躯上,用尽全力向前推。 雷古的视野开始晃动,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不行……开始发晕了…… 视野边缘蒙上了一层不断扩散的灰色雾靄,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轮廓。 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水,麻木而又沉重。 他调整了一下有些踉蹌的站姿,同时大口呼吸著隧道里浑浊的空气,企图以此让自己再清醒哪怕几分钟。 但收效甚微。 “吼——!!!”身后,血口大蛇的咆哮再次炸响,伴隨著岩石被更剧烈挤压。 崩裂的“咔嚓”声传来! 那怪物用蛮力强行拓宽卡住它的岩缝,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可能是因为那些毯毯鼠受到了惊嚇,也可能因为忒斯特的无背带版铁山靠起到了作用。 堵在裂口处的毯毯鼠群突然发出一阵尖锐混乱的“吱吱”声,进而像是堤坝决口般,向洞穴內部涌散! “呀啊!”莉可惊呼一声,身体隨著这股突然的“鼠流”向前扑倒。 “哎哟!” “呃!” 温科萨和忒斯特也猝不及防,三人像滚地葫芦一样,被裹挟在惊慌失措的毯毯鼠群中,顺著洞穴內部一个向下倾斜的坡道滑下去。 雷古见此,用尽残存的最后一点力气,跟著向前一扑,顺著坡道滚落。 幸好这个岔道洞穴內的坡道並不算特別陡峭;也幸好莉可那身探窟服足够耐磨。 儘管一路下滑中不可避免地与粗糙的坡面发生摩擦,但至少不至於让臀部和背部的布料因此被磨破。 不消片刻,四人便先后滑到了坡道底部。 这里空气流通似乎稍好一些,那股浓烈的动物巢穴气味淡了不少。 温科萨第一个挣扎著坐起身,他迅速激活帽檐的冷石灯。 冷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嶙峋的岩壁,地面散落的碎石,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黢黑通道,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具有攻击性生物的跡象。 確认基本安全后,他才鬆了口气,转向旁边还躺著的忒斯特,伸手將他扶起来。 “没事吧?” “苦苦苦,太苦了!”忒斯特齜牙咧嘴地叫著,因为他刚才用肩膀撞击鼠群时,正好赶上鼠群溃散,一下子失去平衡,所以侧滚著一路撞下来。 好在他在翻滚时下意识地护住了要害部位,也带著头盔,所以看起来虽然狼狈,但实则並无大碍。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从事任何危险行业,都得带好安全帽! “没事吧?雷古。”莉可见雷古也滚了下来,稍稍安心。 “莉可……在我醒来前……你……不要离开这……”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话还没说完,那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彻底耗尽。 脑袋向旁边一歪,整个身体鬆弛下来,再无任何声息。 “什么情况!”温科萨见此,当即跑过去,蹲在雷古身边,这摸摸那瞧瞧。 “这小机器人,看上去挺结实的呀!不至於滚个隧道就这样了吧?” “哈!师父,你变了!”忒斯特不满的声音响起。 他揉著自己撞疼的肩膀走过来,一脸委屈,“我都那么苦了,滚得头晕眼花,你居然先去品尝这个机器人,都不肯先品尝我!” “品尝?”正在检查雷古状態的莉可闻言,歪了歪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想说『关心』吧?”温科萨捂著老脸,顿感无力“那你活蹦乱跳的还有力气嚎,怎么看都没啥大事,这小子是直接昏过去了呀,能一样吗?” “啊~我不管,我不管!”忒斯特不顾形象地直接躺倒在地,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起来,像一只被翻了面的乌龟。 因为他的动作產生了角动量,整个人竟开始以背部为支点,在地面上缓慢地旋转起来。“你是忒斯特的师父,就是应该先品尝忒斯特噠!” 在这个残酷的深渊世界里,能这般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耍无赖的傢伙,极其少见。 莉可显然也没见过这阵仗,直接看呆了,连正在检查雷古的手都停了下来。 “哎呀好了好了。”温科萨最终无奈地放下雷古,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將还在旋转的忒斯特抱起来,熟稔地拍去他背上和头髮上的尘土,“能不能给你师父我留点面子?別人看著呢!” 压低声音,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莉可。 “那你一开始就这样,我就不酸苦了呀!”忒斯特顺势靠在他师父怀里,总算停止了胡闹,但嘴里却还是小声地抱怨著。 “这……真的没问题吗?”莉可扶了扶被惊呆了的眼镜,决定暂时忽略这对古怪的师徒,將注意力转回到雷古身上。 “別担心,我会保护雷古的!”这是她对昏迷同伴的承诺。 “咕咕咕~” 响亮的腹鸣声,从莉可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此处显得格外突兀。 “啊哈哈~肚子饿了呢!”莉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经歷了连番惊嚇、奔跑和战斗,体力与精神的巨大消耗,让她的胃袋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抗议。 看向温科萨他们,提议道:“得去找点吃的才行。” “好主意!”刚才还在撒娇的忒斯特立刻从他师父怀里窜出。朝著前方一条看起来相对宽阔的黑暗通道大踏步地走去。 温科萨见状,赶忙提起放在脚边的行囊跟了上去:“喂!忒斯特!慢点!这里环境不明,到处都是危险,你怎么可以……” 两人的身影和说话声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吞没。 莉可伸出手,僵在半空。 这两人动作太快,以至於那句“能不能拜託你们帮忙背一下雷古……”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她都怀疑这俩是不是故意的! 但.....就算是故意的,又能如何呢? 垂下脑袋,肩膀也隨之垮下,长嘆一口气。 “总不能把雷古扔在这里吧……”她自言自语著,视线落在了雷古那两条可以自由伸缩的机械臂上,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先是调整了一下雷古的姿势,接著双手抓住雷古一只机械臂的手腕,双脚蹬在雷古的背部装甲上,用尽全力向外拔! “咦呀~” 机械臂的伸缩结构发出细微的“咔噠”声,隨著她的拉力,手臂开始缓缓向外延伸。 直到延伸出大约一米多长,再让雷古的“手臂”像背带一样掛住自己。 而后又拉起雷古的另一只机械臂,让它以类似的方式搭在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上。 最后,她调整了机械臂缆绳的自动回收力度,让其保持一个向后的牵引力。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利用雷古自身的机械臂作为拖拽点,半背半拖地带著他前进了。 “要走咯,雷古。”莉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滚落下来的坡道方向,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开始迈步,在这布满碎石的岩石地面上,奋力前行。 幸好雷古是机器人,即使是那些类人体的部位,其坚韧程度也是经过不动卿奥森亲手“认证”过的。 不然,以此地地面的粗糙程度,拖著走个十分钟,就能把他后背的仿生皮肤彻底磨烂。 不知过了多久……好吧,其实也就行进了十几分钟。 莉可已经走得满头大汗,鬢角的金色髮丝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火辣辣的刺痛感,双腿也像是掛了沙袋,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莫大的意志力。 “肚子饿了……好累啊……”她忍不住低声呢喃。 “我……不行……啦!”终於,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鬆开抓著雷古机械臂的手,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走不动了……话说他们俩跑去哪儿了呀……誒~”她回头,將冷石灯的光打依旧昏迷的雷古身上。 “在这里等著雷古醒来吧?” 疲惫让她萌生了放弃继续前进,原地休息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的香味,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类似水果的芬芳,混杂著清新的果酸和恰到好处的甜润,与她记忆中代表著能吃且好吃的味道迅速重合。 立刻闭上眼睛,暂时忘却疲惫。 仔细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 “蔷子浆果的味道!”莉可睁开眼睛,翠绿色的瞳孔在眼镜片后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lucy!”(找到了!) 有了明確的目標,原本已经力竭的身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顾不上肌肉的酸痛和肺部的灼烧感,莉可“蹭”地一下站起身,重新抓紧雷古的机械臂。 “加油!莉可!加油!雷古!”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 再次迈开脚步,甚至越跑越快! 一边跑,一边像只寻血猎犬一样,不断左右转动著头,左闻闻,右嗅嗅,追踪著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甜美气息。 “框!” “哐!” 雷古的头盔和部分身体,因为她突然加速的跑动,不可避免地与地面上凸起的石子发生碰撞,发出金属撞击声。 跑到一处较为宽敞的转角,莉可的鼻子再次像小动物般抽动了几下 “很近了!”她低声欢呼。 拖著雷古走入转角,冷石灯的光圈首先照到的却是两个熟悉的身影——温科萨和忒斯特。 “咦!你们居然也在这里!”莉可惊喜地喊道,“也是被这蔷子浆果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吧!” “是啊,”忒斯特摊了摊手,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一眼身旁的师父,言语之间很是不满,“但是师父非说不对劲,让我站那儿不许动。” “问题是这种地方想吃口鲜美的可太难了!这种机会要是错过的话,”他加重语气,“会噁心一辈子的!” 温科萨背靠著暗红色岩壁,手指摩挲著太刀的刀柄。 听到忒斯特的话,他低沉地开口:“我这辈子已经不剩多少了!不差这一口。” “你们仔细闻,难道不觉著,这里的浆果味道……过於浓烈了吗?”他的目光移向周围,指尖划过那暗红如血的岩壁,“再看看这岩壁……这种顏色,怎么想都太不正常了。” “话是这么讲,那难道就放弃了吗?”忒斯特双手无力地垂落,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深吸了一口那醉人的甜香,“闻过这么鲜美的味道,不吃到那口浆果的话,哇达西……” 然而,满脑子都被『寻找浆果』这个想法填满的莉可,没有去在意温科萨的分析,也没有去理会忒斯特的抱怨。 她的此刻的注意力全被那近在咫尺的香味牢牢抓住。 拖著雷古,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绕过师徒二人,继续朝著香气浓烈的方向探寻。 “气味……啊咧?”她一边走,一边疑惑地低下头,冷石灯光照在自己脚前。 “地面怎么会冒出气味呢?”又试探性的向前迈了一小步。 “別过去!”温科萨的警告出声。 但已经晚了。 那块看似坚实地面,突然向內裂开! 伴隨著湿滑的“噗嗤”声。 几片边缘肥厚,布满了粘稠透明液体的肉质花瓣,向內翻卷开来! 更多的强烈甜香涌出,晶莹的粘液,从裂口边缘如同涎水般滴落。 莉可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原本的支撑点消失,转而变成了斜坡。 她惊呼一声“哇啊——!”,连带著被她用机械臂掛在身后的雷古,一起朝著那突然张开的肉腔中跌落下去! 温科萨和忒斯特同样脚下失稳,惊叫著紧隨其后。 “噗通!”“噗通!” 几声落水的闷响。 黄橙橙且带著温热感的粘稠的液体淹没到莉可的胸口,她挣扎著浮起,呛了一口后剧烈咳嗽。 那液体入口甜腻,但紧隨其后的是火烧般的刺激感。 冷石灯因为跌落而熄灭了一瞬,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视野恢復后,他们看到四周的墙壁居然蠕动著,布满粗大暗红色血管网和淡黄色脂肪层,隨著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收缩、舒张。 头顶,那几片將他们“吞”进来的肉质花瓣,正缓缓合拢,彻底断绝了来自外部的光线和退路。 “噗!噗!咳咳!”忒斯特也从粘液中冒出头,用力抹了把脸。 看到那合拢的盖子,再结合这环境,当即就意识到他们中了陷阱。 陷入绝境的怒火腾起,他伸手一指还在咳嗽的莉可,大声质问:“都是你!我都说了这味道不对劲,你还要往前走!” 莉可在粘液中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有些委屈地反驳:“你什么时候说了?” “这不是我说的吗?”温科萨也站了起来,走到忒斯特旁边,拍了拍他湿漉漉的后脑勺,纠正道。 “我……”忒斯特还想继续指责,但刚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这肉腔內部,蔷子浆果的甜香呛进了他的气管,让他根本无法继续说下去,只能扶著肉壁乾咳。 “话说这里究竟是……”莉可定了定神,努力忽视喉咙和皮肤传来的微弱灼烧感,扭头试图寻找出路。 灯光扫过粘稠的液面,她看到不远处漂浮著几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 是毯毯鼠! 但已经不再是那圆滚滚可爱的样子。 它们的尸体部分被消化液溶解,白色的毛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正在被侵蚀的皮肉,有的眼睛和耳朵已经融化,形状扭曲可怖,隨著液体的波动微微沉浮。 “哦!难道说……” “没错。”温科萨的声音冰冷地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已经来到了胃囊边缘,拔出太刀,“这里是『甘瓶草』的胃。这种介於活性植物和动物之间的原生生物,会持续散发特定猎物最喜爱的气味。而这些液体……” 他用刀尖轻轻搅动了一下身边黄橙橙的粘液,“便是它的消化液。如果不快点想办法出去的话,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和它们一样。” 他瞥了一眼那些漂浮的毯毯鼠残骸。 话音落下,温科萨眼神一凝,双手握紧刀柄,吐气开声,手臂肌肉賁起,太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朝著面前的肉壁狠狠斩下! “噗嗤——!” 只有利刃切入厚实肉质,割断坚韧纤维的轻响。 一道长达近一米的巨大裂口,隨著刀光绽开!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喷泉般从伤口中喷溅出来,溅了温科萨一身。 甘瓶草巨大的身躯剧烈地震颤,周围的肉壁传来痛苦的痉挛。 “噗~哗啦啦……” 如同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胃囊內的消化液连同里面尚未溶解的毯毯鼠残骸、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內容物,从这个新开的“泄洪口”倾泻而出! 粘稠温热的液体裹挟著眾人,衝出了肉质的囚笼,流到了外面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从外部看,那株高达数米的甘瓶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活力,顶部合拢的花瓣无力地耷拉下来,紫红色的身躯迅速萎靡。 “得救了……”莉可浑身湿透,几乎虚脱。 无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本还想再休息一会儿,但她注意到,头顶冷石灯光晕边缘,岩石的阴影里,亮起了无数点反射著幽光的红点。 “吱~” “吱吱~” 细碎而密集的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周遭不知何时,已经被密密麻麻毯毯鼠彻底包围! 这些平时看似无害的小生物,此刻在黑暗中,眼睛闪烁著飢饿和狂热的光,尖利的门齿在微光颤动,正缓缓地朝他们合拢过来。 “他们是被这里的味道吸引过来的!”温科萨立刻明白了状况,脸色大变。 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污,朝著还趴在地上的莉可厉声大喊:“快跑!离开这里!快!” 他太清楚了,在浑身沾满这种气味的情况下,一旦被这些小东西彻底围住……那下场,恐怕不会比被甘瓶草消化好多少。 话音未落,已经一把抓住还试图拧乾衣服的忒斯特,头也不回地朝著毯毯鼠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个方向,埋头猛衝! 而此时的莉可..... 第78章 抽我! 而此时的莉可,早已先他们一步爬起身。 在毯毯鼠群那潮水般的“吱吱”声扑到脚边,细小的爪子即將勾住她裤腿之前,她就已经拖动雷古的躯体,朝著温科萨师徒的相反方向夺路而逃。 因为她清楚,如果自己稍有迟疑,等来的绝对不会是那对师徒的帮助,而大概率会是再一次被甩在身后。 到那时候,自己和雷古可就真的变成鼠群的开胃菜了。 毕竟刚才,连帮忙搭把手拖一下雷古都不愿意...... “我不是蔷子浆果啦!”莉可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小跑,同时对著身后追来的鼠群大喊,期间忍不住回头,確认鼠群是否追上来。 这就导致前方有断坡没看到,一脚踩空滑了下去。 “哇啊——!” 惊呼被下坠的风声切断。 这次的坡道可比之前那次要陡峭得多,岩壁也更加光滑。 莉可只来得及將雷古的机械臂抱紧,便不受控制地沿著那岩面急速滑落! 她试图用脚蹬住岩壁减速,靴底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却只刮下一些石粉,速度丝毫未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砰!” 重重地摔在底部,那布满稜角碎石的实地。 衝击力使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来自臀部的剧痛如同超大號的鞭炮在那儿炸开,沿著脊椎直衝大脑。 眼前爆开一片白光,呼吸都被掐断了。 她咬紧了牙关,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冷汗冒出让本就沾满消化液的內衣更加潮湿。 她恨不得当场放声大哭,把所有的恐惧、疲惫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但在深渊的探窟工作,从来都容忍不得丝毫的娇贵和软弱。 眼泪可以流,但身体却不能停下。 后方的鼠群紧追不止。 它们衝到断坡边缘,就像一片毛茸茸的白色瀑布,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对於这些四肢短小、不善攀爬的毯毯鼠来说,这陡峭的坡道同样致命。 先头部队在急速翻滚中撞上底部的岩石,发出雨滴般密集的“噗嘰”声,当场摔死;后面的鼠群收势不及,又压在前面的同伴尸体上,造成更多伤亡。 一时间,断坡下堆积起一小片混乱的毛团和血肉。 因为同伴的尸体堆叠,形成了一层血肉缓衝垫,后续跟上的毯毯鼠得以踩著这“软垫”安然落地。 它们只是稍作停顿,甩掉身上的血污和同伴的残肢,那被浓烈的蔷子浆果气味薰染成猩红的小眼睛,便再次锁定了不远处挣扎著爬起的莉可和雷古。 所以莉可必须继续往前。 臀部传来的剧痛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但她只能將它压成喉咙里一声压抑的闷哼,用意志力强迫双腿迈开。 原本还算宽敞,能让她小步奔跑的隧道,隨著深入,变得愈发狭窄且低矮。 很快,高度便不足一米,宽度也仅容一人侧身。 饶是莉可那娇小的体型,此刻也不得不弯下腰,最后乾脆匍匐下来,用膝盖和手肘交替前进。 这一行进方式本就劳累,消耗的体力是直立行走的数倍。 再加上,她还要拖拽著身后昏迷著的雷古。 雷古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不可避免地刮擦著岩壁,机械结构与石子碰撞时不时发出声响。 莉可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肩膀快要被缆绳勒断了,肺部像拉抽屉一样发出“嗬嗬”的声响,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最令她绝望的是,这逼仄的洞穴深处,不仅没有任何自然光亮,连空气的流动都几乎停滯。 冷石灯的光芒被紧紧压缩在身前一小片区域,照出的只有无限延伸的岩壁。 呼吸变得困难,吸入的都是自己呼出的气体。 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让她愈发无力。 “这前面不会是一条死路吧?” 这个可怕的念头,从她疲惫至极的大脑深处浮起。 如果真是死路,拖著雷古爬到尽头,然后被后面追来的毯毯鼠堵死在这绝境中……那会是怎样绝望的画面? 额头的汗水如同小溪般不断淌下,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 “还没到两个小时吗?”她用气声在问,“雷古……你快醒醒啊!” 忽的,她抬头隱约看到了前方的亮光:“哦?” 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努力睁大被汗水刺痛的眼睛,向前方望去。 没错。 不是幻觉! 在隧道尽头,岩壁的轮廓隱约可见。 “光……是出口?”心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可能性而狂跳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重新注入酸楚沉重的四肢。 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咬紧牙关,暂且无视了全身上下的不適,重新抓紧雷古的机械臂,加快了匍匐前进的速度。 手肘和膝盖的皮都隔著布料被磨破,蹭在粗糙的岩石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她浑然不觉。 终於,她手脚並用地爬出那令人窒息的逼仄洞穴,前方豁然开朗。 不顾脏污,狼狈的爬伏著。 大口的喘著气。 下巴直接磕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双手无力地瘫在身体两侧,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哈啊~哈啊~太好了……”她断断续续地呢喃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发现出口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就这么睡过去。 但是,求生的本能和照顾雷古的责任,强迫她抬起了沉重无比的头颅。 冷石灯的光隨著她抬头的动作向上移动。 然后,她看到…… 一条倾斜向上的坡道。 坡道两侧,矗立著无数根天然形成的规则岩柱,仿佛古老殿堂的残破廊柱堆叠於此。 不知是地质运动还是深渊特殊力场造就的这幅奇异景象,在此刻的莉可眼中,却產生不了丝毫欣赏的感觉。 因为…… “不会吧……”她脸上的庆幸瞬间冻结,“怎么是……上坡?” 在深渊里,向上意味著什么,每一个探窟者非常清楚。 “不行啊,要是爬上去的话,上升诅咒就……”她喃喃自语,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退回那条狭窄的死亡隧道? 不可能! 留在这里? 后方洞穴里传来的“吱吱”声告诉她,毯毯鼠群虽然暂时被狭窄的洞口和同伴的尸体阻碍了速度,但它们並没有放弃。 它们正在努力清理、挤过障碍,並且声音越来越近。 “已经无路可退了!”莉可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迷茫和挣扎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她拖出洞口,静静躺在地上的雷古。 轻声说:“雷古,我们走!” 再次將雷古那沉重的身体背到自己瘦小的背上。 面向那条倾斜的上坡路,眼神里再没有犹豫。 一步,又一步…… *** 忒斯特这边。 因为莉可拖著雷古朝另一个方向逃离,身上的“蔷子浆果”气味如同醒目的路標,引走了一部分原本围攻温科萨师徒的毯毯鼠群。 压力骤减,让温科萨得以稍微稳住阵脚。 他逃跑的脚步放缓,手中的太刀不再只是格挡和驱赶,而是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流光。 刀锋划过空气与毯毯鼠扑过来的身形交织在一起。 对付这些数量眾多但个体脆弱的小生物,温科萨的经验和刀术绰绰有余。 每一次挥砍,都能精准地斩断数只试图扑上来的毯毯鼠,暗红色的鼠血溅在周围岩壁和他本就污秽不堪的衣物上。 忒斯特自然也没閒著。 对付这种小动物,仅用普通的钢头箭矢即可。 弩机每一次轻响,都有一支箭矢离弦而出,钉入某只毯毯鼠的身体。 箭矢穿透毛茸茸的身体后,有时甚至能带飞尸体,钉在后面的岩石上。 他一边射,一边还能在战斗间隙快速移动,回收那些射入尸体不太深,或者落在地上的箭矢,这让他能保持持续的火力覆盖。 不消多时,周围“吱吱”声微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抽搐的鼠尸和瀰漫的血腥味。 最后几只倖存的毯毯鼠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两个“食物”不好惹,发出惊恐的叫声,拖著受伤的身体窜进了岩缝深处,消失不见。 温科萨长吁一口气,將太刀在死去毯毯鼠相对乾净的皮毛上蹭了蹭,擦去大部分血跡后还刀入鞘。 他踢开脚边几具碍事的鼠尸,左右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莉可人呢?”他问。 刚才只顾著应对鼠群,完全没留心莉可拖著雷古往哪个方向跑了。 “刚刚看她拖著那个小机器人往这个跑了!”忒斯特抬手一指,指向一个比其他洞口看起来更隱蔽的窟窿。 此刻,那窟窿深处正传来密集而混乱的声响,显然莉可引走的鼠群还在里面,正於狭窄空间里挤成一团。 温科萨走到那个洞口边,借著冷石灯的光芒小心地向內张望。 灯光所及之处,儘是密密麻麻,堆叠蠕动的白色毛团,几乎塞满了通道。 鼠群因为前路被堵也爬不回去,因而互相推挤,场面混乱不堪。 “嘖嘖嘖,麻烦了!”温科萨头疼地嘬著牙花子。 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再贸然涉险钻进去。 但如果不下去,就无法確认莉可和雷古的情况。 “怎么办?”忒斯特收回最后一支箭矢,擦去箭头的血跡。 虽是在问,但言辞和语气里没有半点急切。 毕竟对他来说,莉可和陌生人的区別,大概就只在於“聊过几句”而已。 但温科萨可就急了。 柒若风安排他跟著莉可和雷古,绝不可能真的仅仅只是“跟著”那么简单。 哪怕真的只是跟著……这会儿跟丟了不是吗? 墨绿色的长髮下,温科萨憔悴的脸上神色变幻。 最终,他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在腰间一个防水的皮质小包里摸索起来。 “这样,” 他拿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用软木塞封口的深棕色小玻璃瓶,“我这里有种药。” 他把瓶子举到忒斯特眼前,语气凝重地解释道:“把它挥发在空气中,可以让绝大多数生物昏迷,效果很强。保持清醒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他指向自己和忒斯特,“持续的且足够强烈的疼痛。用疼痛刺激神经,抵消药物的催眠效果。” 忒斯特的眼睛眨了眨,隱隱感到不妙。 “等会儿我拔掉塞子,往这里面滴几滴,”温科萨指了指那幽深的洞口,“然后,我们就开始互相抽打。” 他言语平静,內容却让忒斯特汗毛倒竖。“一定要足够用力,打得很疼才行。不然,但凡有一个人不够用力,让另一个人先昏睡过去了,那剩下的那个会因为没有持续的疼痛刺激,也跟著昏过去。” “喂喂喂,不是吧,师父?”忒斯特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抗拒都快溢出来了,“那得多苦涩啊?!为了他们,至於吗?” “除非你能想出更好的,能让我们穿过那片鼠群又不被咬死或迷晕的办法,”温科萨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不然,只能这样了。”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想这样。 一方面,谁都不想无缘无故挨一顿狠抽。 另一方面,被自己徒弟抽……总感觉老脸有些掛不住。 但没办法,承诺就是承诺,尤其是对柒若风的承诺。 见忒斯特一退再退,脸上全是牴触,温科萨板起了脸,赤红的眼睛盯著忒斯特,少有的用严厉的语气道:“忒斯特!” “你的命是他给的。难道连帮他照看一下他嘱託的人,你都不肯吗?” “我没有啊师父,只是……”忒斯特被师父突然的严厉嚇了一跳,停下了后退的脚步,但脸上依旧不情愿。 让他去冒险打架可以,但这种主动找抽这种事,太荒谬了。 “那就开始吧!”温科萨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利落地从行囊里扯出两根粗布条,將自己的两把刀鞘分別绑好,递了一把给忒斯特。“掀起裤腿和袖子,把胳膊和小腿露出来,准备好!” 说著自己率先行动起来,捲起沾满消化液和血污的裤腿和衣袖,露出瘦削但筋骨结实,布满旧伤疤的小腿和手臂。 忒斯特磨磨蹭蹭地接过刀鞘,也慢吞吞地捲起自己的裤腿和袖子,小脸快皱成一团。 “咻——啪!” 温科萨没有客气,率先挥动了刀鞘。 裹著粗布条的鞘尾划过空气,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忒斯特刚刚露出来的小腿肚子上! “额啊~嘶——!”忒斯特倒吸一口冷气,小腿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直衝脑门。 这並不是他第一次挨师父的打(训练中的对练,在所难免),但绝对是第一次挨这么重,且目的如此奇怪的打! 不爽! 相当的不爽! 可当他抬头,看到师父那张同样准备承受痛苦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心时,那股怨气又堵在了胸口。 他捨不得將这种不爽真的发泄到师父身上。 毕竟,在这世上,他只有师父这一个亲人了。 这么想著,忒斯特咬了咬牙,也挥舞起刀鞘。 “咻——” 布条划过空气,抽在温科萨的小腿侧面,发出轻微的响声,只留下很浅的红印。 “不行,你得用点力。”温科萨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药效果很霸道的,我等下还要离得很近去滴药,还要想办法拨弄开下面的鼠群才能跟上莉可他们。必须要有足够的且持续的疼痛,我才能保持清醒。用力!別犹豫!” “可是……”忒斯特看著师父腿上那道浅痕,心疼了。 比自己身上被抽的地方还要疼。 “这种药挥发的气味,不能闻太久!”温科萨加重了语气,“不然会醒不过来的!快!” 如此严重的后果,让忒斯特即便再心疼,也不得不狠下心,加大了力道和挥臂的幅度。 “咻!啪!!” 这一次,声音响亮了许多。 温科萨的小腿肌肉抽搐了一下,一道更深的红痕迅速浮现,甚至微微肿起。 “啊~嘶——”温科萨从牙缝里挤出痛哼,但隨即点了点头,“好,保持这个力度。继续,不能停!” 他见忒斯特终於进入状態,不再犹豫,迅速拔掉了手中小瓶的软木塞。一股仿佛多种花香混合又带著药草清苦的奇异味道,从瓶口飘散出来,迅速在空气中瀰漫。 只是稍微闻到一点点,忒斯特就感觉头脑一沉,难以抗拒的困意笼罩意识,眼皮都因此重了几分。 “继续抽!用力!”温科萨的低喝如同警钟,同时他自己也挥动刀鞘,毫不留情地抽在忒斯特的胳膊上。 “啪!” 疼痛刺激让忒斯特一个激灵,驱散了昏沉。 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立刻用力回抽过去。 “啪!” 两人就在这瀰漫开来的奇异花香中,开始了这场怪异的“互抽仪式”。 温科萨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边承受著抽打,一边小心地收起药瓶,朝著那已经安静下来的幽深洞口挪去。 第79章 诺比斯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诺比斯脑子里像是开了锅,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冒泡,又噗噗地破灭。 咬著嘴唇,在这处崖壁间突出的平台粗糙岩面上走来走去,碎石子被靴底碾过,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诺比斯:要不下次……就说感觉还可以感悟些东西,不知道柒哥哥会不会让我再这样抱抱? 停住脚步,手指抠著袖口的线头。 温暖坚实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记忆里,那种肉贴肉传递过来的安心感,让他无比上癮。 可是..... 诺比斯:不妥!总觉得要感悟出点什么,不然每次这么抱抱,却没有成果,那柒哥哥大概率就不让了。 可……我自己都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感悟出东西。 而且我要的又不是感悟什么,而是想要那样抱在一起的感觉! 怎么办? 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琥珀色的眼睛在平台上来回扫视。 视线掠过岩石缝隙,扫过远处峭壁上滴落水珠的钟乳石,最后落定在旁边那副被吸乾了大部分血肉,只剩下乾瘪皮膜和骨架的圆翼蜥翅膀上。 那翅膀无力地耷拉著,翼膜上纹路已经黯淡,但形状还算完整...... 有了! 头顶冒出一个发光的小灯泡。 可以先自行尝试拓展能力的边界,开发出新的用法,但是暂且不展示出来。 这样等下次抱抱的时候,自己就不用费力气去感悟什么,只需要放鬆身心,去享受和柒哥哥抱在一起的感觉。 等抱完后,再展示先前开发出的血肉能力,算作感悟结果。 惊世智慧! 他为自己的“机智”感到窃喜,但隨即又想起柒若风常掛在嘴边的话。 柒哥哥说过:不要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有好的想法最好儘快实践,用实践去检验真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体內那些新获得操控权的血肉,正隨著心意缓缓流动,充盈而活跃。 旁边还有半只没“吃完”的圆翼蜥尸体,足够他敞开了用。 左右看了看,此处地形空间不算宽裕,对他来说行动多有不便。 诺比斯:不如就学柒哥哥那样,试试看能不能弄一对翅膀出来! 心念下沉。 手脚筋脉深处,那些源自柒若风的血肉组织,如同沉睡的活物被唤醒。 意志下达,布置在背部肩胛骨附近的血肉组织开始响应,传来麻痒和微微发热的感觉。 那些血肉逐渐分化、重塑。 过程並不算快,能清晰地感知到组织在皮肤下蠕动、增生、构建出全新的结构。 布料被从內部顶起、撕裂,发出轻微的“嗤啦”声。 一对新的肢体,缓缓从他背后舒展开来。 和柒若风的双翼有所不同,並不是那种宽大如蝠鱝,具有流线型美感的血色双翼。 而更像是旁边那具圆翼蜥尸骸翅膀的翻版——青色的皮膜,边缘带著锯齿般的角质结构,翼骨清晰可见。 翅膀展开的幅度不算太大,翼展约莫四米,扇动时带起的气流,捲起平台上的些许尘埃。 他尝试著扑扇了两下。 起初因为动作生硬,所以重心不稳。 一股向上的力量托起了他的身体,双脚短暂地离开了岩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心头一紧,慌乱中,双翼的扇动节奏被打乱,升力消失,一下子落回地面,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心臟在胸腔里狂擂,手心渗出细汗。 兴奋和欢喜让他的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腾。 他站定,深呼吸,平復下情绪。 目光重新聚焦在背后这对新生的翅膀上。 诺比斯:能行……真的能行!马上就能飞起来了啦! 他再次展开双翼,感受著大断层中无处不在的上升气流。 开始有节奏地,更大幅度地扇动。 “呼——呼——” 风声变得具有节律。 身体被一股更稳定的力量向上牵引。 双脚再次离地,一寸,两寸,一尺……他悬停在了离地数米的空中,身体隨著翅膀的扇动微微上下起伏,动作虽依旧生涩笨拙,但確確实实,他飞了起来。 诺比斯:这,就是飞行的感觉吗? 视野渐渐开阔,不再局限於平台的方寸之地。 下方粗糙的岩面在远去,边缘之外是令人心悸的深渊,而上方的岩壁仿佛触手可及。 就连空气拂过脸颊的感觉都变得不同。 他尝试调整翅膀的角度,身体再次向上攀升。 镶嵌在无尽垂直的岩壁上的平台越来越小,像一块微不足道的褐色补丁。 感受了下体內血肉消耗,这种在攀升状態只能持续半小时左右,不过如果只是展开双翼利用大断层中无处不在的上升气流,在空中滑行的话,飞个半天也不成问题。 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攫住了他。 好想再试试,肆意飞行的感觉。 想冲入那更广阔的天空,想贴著那几乎垂直的嶙峋的岩壁俯衝,想像柒哥哥那样追逐猎杀那些空中的不知名飞鸟,乃至圆翼蜥。 诺比斯:但是……算算时间,柒哥哥应该快要回来了。 理智拽住了他想要放纵的衝动,让他暂且压下心头的渴望。 诺比斯:得忍忍,下次抱抱之后,再把这个能力展示出来吧! 正要结束这次短暂的飞行体验,控制翅膀缓缓收拢,打算落回之前的平台。 就在他翅膀角度调整,身体开始下坠之前的那一剎......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眼前的世界旋转、扭曲。 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象都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其中似乎还夹杂著断续的低语。 平衡感也一同丧失,飞行姿態彻底紊乱。 诺比斯:是深渊的上升负荷!光顾著练习飞行,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好在,他第一时间收拢了翅膀,这样即便是在此处气流影响下,依然能落回之前的平台,而不会被吹到別的地方去。 加之他已经能够掌控体內那奇异血肉,摔落所造成的伤痛,亦能快速修復。 加之旁边还有『吃』剩了半只的圆翼蜥尸体,所以最多疼一会儿,並无大碍。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剧痛从背部、四肢、后脑同时炸开。 眼前被黑暗吞噬,意识像被重锤砸散的烟雾,一时之间无法再次凝聚。 再睁眼时,视野里不再是满目的岩壁,也没有了那股縈绕不散的断层冷风。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木製天花板,上面还有一小片雨水渗漏留下的淡黄色水渍。 身下是硬邦邦却倍感亲切的床板,盖著的薄被散发著阳光晒过后,淡淡的乾草味道。 “哥哥,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甜甜糯糯的童音在耳边响起,近得仿佛说话之人的呼吸能拂到耳廓。 诺比斯瞪大了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诺贝拉正趴在他床边,两只小手托著腮帮,瞳色与他相似的大眼睛眨巴著望著他。 诺比斯:诺贝拉?!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哦对,深界三层的上升诅咒,幻觉!对的,幻觉! 抬手揉了揉还有些闷痛的后脑勺,那应该是坠落撞击留下的感觉残留。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墙壁上贴著兄弟俩用捡来的彩色石子拼成的歪扭图案,角落里堆著父亲每次回来时,都会带给他们的探险故事绘本集。 连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诺贝拉身上淡淡奶香味都分毫不差。 “你在说什么呀!哥哥?”诺贝拉歪了歪头,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没什么,你……自己玩去吧!” 他避开弟弟困惑的目光,撑著身体坐起来,挪到床边,將下巴支在蜷起的膝盖上,双臂环抱著小腿。 视线定定地投向那扇虚掩著的,通往外面狭窄巷道的木门。 既然知道是幻觉,就儘量少和幻觉互动,避免越陷越深。 反正等时间到了,幻觉自会消失。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诺贝拉没有离开,反而也爬上了床,学著他的样子,靠在他身侧坐好,同样把双腿蜷起,下巴抵在自己膝盖上。 小小的身体传递过来温暖的热度。 “哥哥是不开心吗?可以和诺贝拉说说吗?爸爸说,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哦!” 声音里满是稚嫩却又熟悉的关切,钻进耳朵里,让他抿了抿嘴。 “没有不开心……” 他本不想回应的。 但……那声音,那话语,是他曾经经常能听到的。 是这个世界上,他曾拥有的,最后一个亲人。 哪怕知道这只是诅咒编织的虚影,哪怕清楚自己应该像面对路边的石头一样熟视无睹……他也难以做到。 ……仅仅只是回几句话,应该没关係的吧? 自己也只是想……再听一听。 “你每次都这样,”诺贝拉像是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之前妈妈不要我们啦,你也是缩在床脚,一个人发呆。还有上次,发烧发到额头能烙饼了,都一声不吭的,要不是爸爸发现了,你脑浆都得热熟啦!” 说著,他伸出那只还带著点婴儿肥,有些凉丝丝又有点汗湿的小手,探过来贴向诺比斯的额头。 皮肤相触,那种有点黏腻的熟悉触感,让诺比斯身体颤了一下。 好像……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具体是哪次发烧,他记不清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翻了个白眼,將弟弟伸来的小手拨开。 “不夸张哦!”诺贝拉缩回手,却笑吟吟地,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试过了,就那种薄饼,刷一点点油,贴在你额头上,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能烙的两面金黄,可香啦!” “你……” 他惊讶地转头,瞪著这个小鬼。 但看到弟弟脸上那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吟吟表情时,胸口那股滯闷的气忽然就散了。 是啊,每次自己躲起来生闷气或者难过的时候,诺贝拉总有办法,把他注意力扯开。 这小子,果然又在逗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我回来啦!” 一个洪亮而带著爽朗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木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著门外有些晃眼的午后光线,走了进来。 肩宽背厚,穿著惯常的那件深棕色探险外套,脸上的五官不知为何,大部分都模糊了,只能隱约看见那眉眼的英俊和硬朗,还有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 是爸爸,诺斯卡。 诺比斯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边的诺贝拉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窜了出去。 嘴里发出欢快的“呀呼!”声,三两下就灵活地攀上了诺斯卡的身体,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的脖子上,脸蛋使劲儿往爸爸带著胡茬的颈窝里蹭。 “好啦好啦,先下来吧,等晚上休息了,再让你抱个够。”诺斯卡大笑著,托住诺贝拉的小屁股,声音里满是宠溺。 “不嘛不嘛,爸爸每次一走就是那么久,哥哥总是冷冰冰的,聊个天都要诺贝拉来找话题。”诺贝拉的声音因为撒娇而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格外黏腻甜软。 “那叫沉稳,”诺斯卡空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小儿子的眉心,语气带著些许责备,“还有!不可以说哥哥的坏话,知道吗?” “我没有啦~” 诺斯卡又任由诺贝拉缠著撒娇了一会儿,才將他稳稳地放到地上。 迈步走到了床边,在诺比斯面前蹲下。 宽大、温暖、满是厚茧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诺比斯的头顶,揉了揉他有些硬茬的短髮。 “我不在的时候,还能把诺贝拉照顾得那么好,多亏了你,辛苦了,诺比斯。”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能听出其中的讚许和一丝愧疚。 掌心传来的温度,几乎要让诺比斯筑起的心防崩塌。 他僵硬地坐著,手指紧紧攥住了裤腿的布料。 “什么叫把我照顾的那么好,明明是我在照顾哥哥好吧!爸爸你应该夸我才对啦!”诺贝拉听到爸爸这么说,立刻不满地撅起嘴,跑过来拽住诺斯卡的衣角。 “啊哈哈,好好好,咱们诺贝拉也很棒!” 诺斯卡笑著,也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而后重新看向诺比斯,笑容依旧。 “走吧,这次你们爸爸我又大赚了一笔,带你们下馆子去,然后在买几套衣服,接著去大浴场洗澡,哦对了!家里零食应该吃的差不多了吧?还有……” 他掰著手指头数著,转过身朝著门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背影。 诺贝拉拽著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走了两步,发现哥哥没有动,扭过头来,衝著诺比斯用力挥舞著小手。 “哥哥,快跟上啊,吃饭去了,你不饿吗?” 诺比斯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著父亲走向门口的背影,看著弟弟回头催促的笑脸,看著门外那片代表著“日常”、“安全”、“家”的明亮光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衝破了眼眶,汹涌而出。 滚烫的液体划过脸颊,在下巴匯聚,滴落,在膝盖的裤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诺比斯:我…… 他清楚,这是幻觉。 是深界三层上升诅咒的效果。 前面那扇门,门外不是奥斯镇的巷子,而是平台的断崖,是万丈深渊。 如果跟著这美好的幻影往前走,就会坠入深渊,最后粉身碎骨。 如果自己还是以前那个诺比斯,那个失去了爸爸和弟弟的诺比斯,或许……或许就真的跟著走了。 粉身碎骨也好,沉溺幻梦也罢,至少在那虚幻的一刻,是温暖的。 但是……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地擦去模糊了视线的泪水。 手臂蹭过脸颊的皮肤,因为太过用力,而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诺比斯: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喉咙里压抑著呜咽,他紧紧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他还要等柒哥哥回来! 隨著爸爸和诺贝拉的离开,眼前画面一幻...... 第80章 怎么办,怎么选? 隨著父亲诺斯卡那爽朗的声音与诺贝拉黏人的撒娇声逐渐远去,门口那片温暖的午后光晕像被水浸湿的顏料般晕开。 再次睁眼,眼前的光景已经切换。 依旧是那个简陋却熟悉的房间,只是时间跳到了夜晚。 老旧的油灯在床头的小木桌上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將兄弟俩依偎在床榻上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哈哈,爸爸好厉害,这次捉迷藏又没找到他!”诺贝拉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倒在床上,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沾著灰尘和草屑的脚丫子踢了踢旁边诺比斯的大腿,“哥,你说他是不是又趁机跑去探窟了?” 大腿传来的触感隔著薄薄的裤子布料,有些痒。 伸手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腕,轻轻撇开到一边。 “嗯,应该是吧?每次找不到他,准是去探窟了。” “这次探窟,他会带回来什么呢?好期待吖~”诺贝拉消停了不到两秒,又把那只脏兮兮的脚丫搭进了诺比斯的怀里。 诺比斯再次扣住他的脚腕,这次用了点力,手指在他敏感的脚底板轻轻刮擦了几下。 “啊哈哈哈——哥哥,好哥哥,哈哈哈~我错了,饶了诺贝拉吧!”诺贝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又笑又扭,想要把脚收回去,却被诺比斯牢牢抓住,只能一边蹬腿一边笑著连连求饶,本就有些毛躁的头髮在枕头上蹭得更乱了。 诺比斯这才鬆开手,看著弟弟笑出眼泪的样子,低声道:“叫你调皮。” “人家无聊嘛~”刚被教训完的诺贝拉,喘匀了气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脚並用地爬过来,身体黏在诺比斯身侧,脑袋拱著他的胳膊,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嗓音拖长了调子喊:“哥哥——哥哥——诺比斯最好啦,陪我玩啦~” 温热的身体紧贴著,微汗的潮气和淡淡的皂角味钻入鼻腔。 诺比斯伸手,掌心抵住弟弟凑过来的脸蛋,想把他推开一些。 但每次推开一点,那张笑嘻嘻的小脸立刻又鍥而不捨地粘回来。 试了两次,诺比斯放弃了,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诺比斯:“你想玩什么?” 反正被弟弟这样粘著,他也习惯了。 除了夏天会觉得有点热,衣服容易被蹭上汗渍,其他倒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每次听到他用这种依赖的语调喊“哥哥”,就总感觉……想要陪著他,想要保护他。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挺好。 但是…… “已经十多天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呀~”诺贝拉从他身上滑下去,跳到地上,开始翻找屋里那几个空空如也的矮柜和陶罐,嘴里嘟囔著,“看来这次探窟不太顺利呢~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呀。” 兄弟俩已经饿了一两天肚子。 明明知道柜子里早就空了,但他还是把每个角落都摸索一遍,仿佛多找一次,就能凭空变出食物来。 最后,他停在一个空荡荡的陶罐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挨著诺比斯坐下,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灯火:“哥哥,诺贝拉饿了~” “嗯,再……再忍忍吧。” 诺比斯將脸深深埋进蜷起的膝盖里,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挲著皮肤。 眼睛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湿润了,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一小块裤腿。 他清楚,爸爸回不来了。 那时候的他其实心里也隱隱知道,只是不忍心那个残酷的猜测说出口,好像不说出来,就还能保留一丝微弱的希望。 事实上,他们兄弟俩都不笨,诺比斯不忍心说,难道诺贝拉就真的毫无察觉吗? 或许,弟弟也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著哥哥心中那点希冀,同时也麻痹著自己。 “吶~哥哥,”诺贝拉坐得更近了些,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爸爸说过,如果我们遇到困难,而他一时回不来的话……我们可以去找阿加德叔叔帮忙。”他抬眼认真地凝视著诺比斯,“要去试试吗?” 阿加德叔叔,诺比斯记得,是爸爸偶尔会提起的朋友,同样是探窟者,看起来还算和善的男人。 爸爸確实交代过这话,后来他们走投无路时,真的去找了。 那位叔叔最初也確实伸出了援手,靠著他的接济,兄弟俩勉强又支撑了一段时日。 但是,人情总有用尽的一天,尤其是在爸爸杳无音信的情况下。 阿加德的样貌,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这句话他记忆犹新:“我救济你们也有小半年了吧?別怪我狠心,我也有家要养,先前的那些,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但今后你们的吃喝用度,要自己去挣。” 他並不恨阿加德,因为这句话如今想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为何,就是忘不掉。 幻觉的场景再次晃动、切换。 诺比斯看见弟弟兴高采烈地蹦到自己面前,手里攥著几枚闪著诱人光泽的钱幣,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脸上堆起了万分得意的神情:“哥哥,哥哥!你看,这些都是我赚到的,诺贝拉厉害吧!” “这次我请客!敞开了吃!这次我赚到的,够我们吃好久了!” 那时的自己,被飢饿和对弟弟的盲目信任冲昏了头,真的以为弟弟找到了什么轻鬆的零工,还为弟弟的“能干”感到高兴,甚至有些自责自己没能找到门路。 现在,透过记忆的迷雾回望,诺比斯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头。 那顿“丰盛”晚餐的每一道菜,此刻都散发著绝望的味道。 还好,都过去了。 这些也仅仅只是幻觉。 诺比斯清楚,弟弟诺贝拉在深界四层等自己。 自己已经那么强了,只要回到他身边,他可爱的弟弟就不用再把自己卖来卖去了。 场景再次切换。 视野清晰起来,但诺比斯寧愿自己立刻瞎掉。 眼前是一个昏暗空旷,由粗糙岩石开凿出的地下厅堂。 墙壁上插著燃烧缓慢,冒著古怪青烟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將一些扭曲怪异的壁画和符號映得影影绰绰。 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间都能看到白雾。 “你是上好的祭品,只可惜终究不是命定之人,做不了准巫女。” 一个声音响起。 平淡麻木,毫无起伏。 声音的来源是几个披著厚重黑袍,脸孔完全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影。 诺比斯浑身的汗毛炸起,恐惧像毒蛇一样沿著脊椎窜上后脑。 他认得这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这正是他发现诺贝拉一次次把自己卖掉后终於翻车,被那伙隱藏在奥斯镇阴暗角落的邪教徒抓来的地方。 而他,为了救弟弟,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不过作为祭品,必须自愿才行……”另一个同样平板的声音补充道。 “他会自愿的,不愿意,就把他弟弟做成武器吧。” “武器”这个词让诺比斯捏紧了拳头。 他太清楚这个邪教所谓的“武器”是怎么製作的了。 因为他就是亲歷者,如果不是柒哥哥的出现,他马上就要变成那样一件“武器”了。 只是为了弟弟能多活些时日,为了能有更多的变数,自己劝说诺贝拉,让他成为祭品,自己去当武器。 “这样也好,他的弟弟也是適格者,只是性格的话……” “自愿就行,性格跳脱点,影响不大的!” “净身仪式,就让他哥哥陪著吧,因为不能上麻醉手段,容易痛死,去告诉他,如果他痛死了,下一个就是他哥哥。他们兄弟感情不错,一定能成功的。” “就这么办。” 视线模糊后再次清晰,厅堂中央,那里有一个造型怪异的刑架。 而此刻,被剥光了衣物束缚在那刑架上的,正是诺贝拉。 弟弟的头髮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小小的身体在冰冷空气和恐惧中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到他后硬是扯出一个笑容。 “哥哥別怕,诺贝拉会忍住的。”他在哭,声音发颤,却依然试图维持那天真烂漫的语调。 诺比斯能清晰地看到那努力挺起的小胸脯在剧烈起伏,能看见他咬住下唇试图抑制呜咽的动作,但弟弟依然在笑,仿佛这只是一个需要他鼓起勇气去面对的游戏。 “对不起哥哥,把你也连累进来了,”诺贝拉的眼泪滑落,“还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原来那些人也不都是笨蛋嘛……对不起哥哥,真的对不起……诺贝拉只是不想让哥哥挨饿……” 弟弟道歉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诺比斯心里。 他拼命地摇头,动作大得几乎要扭断脖子,眼泪因为剧烈的甩动而四处飞溅。 诺比斯: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自己,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对不起你啊!!!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却没有任何意义。 “开始消毒吧!”一只黑袍人端来了金属託盘,上面摆放著几件边缘闪著寒光的器具。 金属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叮噹”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聊天就先到这里,来咬著这个,乖!”另一只走了过来,手里拿著卷乾净的纱布,不由分说地塞进诺贝拉嘴里。 “等会儿太痛的话,可以哭,可以喊,但不要乱动,我们儘量把伤口弄小一点,放心,很快的。”那个拿著锋利器具的黑袍人俯下身,“你看我们还让你哥哥陪著你,等结束了,只要你还有意识,就奖励你们单独呆一会儿。” 诺贝拉深呼吸了几次,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他竟含糊地说了声:“谢谢,诺贝拉会乖~” 准备结束,寒光落下。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刺穿了诺比斯的耳膜。 那声音被纱布阻隔了一部分,反而显得更加绝望。 诺比斯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渗出血腥味。 眼睁睁看著那器具在弟弟身上划过,看著有什么东西被切下来,刺目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刑架冰冷的金属和下方粗糙的石板。 弟弟的哭嚎像钝锯一样来回切割著他的心臟。 不! 不要! 不要啊!!!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痛苦,就连当初意识到爸爸可能永远回不来的那一刻,也没有。 那种眼睁睁看著最重要的人在眼前遭受酷刑,自己却动弹不得、无能为力的感觉。 比把他头按在泥浆里还要难受! 诺比斯:对不起,爸爸,我没有保护好弟弟。 我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一个熟悉的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眼前血腥残酷的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伴隨著场景切换时那种灵魂被拉扯的失重。 再定睛时,冰冷的石室、诡异的刑架、刺目的鲜血、弟弟的惨叫……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界三层大断层那自下而上漫反射的暖色调微光,是耳边持续不断的上升气流呼啸声。 柒若风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块乾净的布巾,轻轻擦拭著他满脸的泪水和冷汗。 “做不到什么?怎么哭的这么厉害?”那平稳的声音,让他安心下来。 “柒哥哥……” 他失神地喃喃了一句,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过於真实的痛苦中无法完全抽离。 下一秒,巨大的委屈爆发出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柒若风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把脸深深埋进那带著熟悉气息的衣物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混杂著抽噎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没事,哭吧,我在这里。”柒若风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包容,让诺比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贪婪地汲取著这份温暖和安全感,这样才能確认自己真的逃离了那个可怕的过去,真的回到了有柒哥哥在的现实。 哭了许久,直到嗓子发乾,眼泪流尽,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好了吗?好了的话,就准备出发吧!” 诺比斯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抬起头,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莉可、雷古、甚至……诺贝拉,都出现在了平台周围! 他们看上去都状態很好,莉可脸上是完成冒险后的兴奋红晕,雷古安静地站在一旁,而诺贝拉正蹦蹦跳跳,好奇地东张西望。 “誒?你们是什么时候……”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记忆有些混乱。 “你忘了吗?”柒若风站起身,背后那对宽大优雅的蝠鱝状漆黑双翼“唰”地一声展开。 走到平台边缘,从一旁拉出一个用藤蔓和结实布料编织成的巨大吊篮,示意眾人进去。“我们已经完成了这次探窟,莉可找到了妈妈,雷古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你也接到了诺贝拉,现在要返程了!” 诺贝拉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嗖”地窜过来,一把抱住诺比斯的腰,脸蛋在他身上亲昵地蹭著,用那熟悉且甜腻的嗓音叫著:“哥哥,哥哥,你终於来找我啦!诺贝拉等了好久呢!” 怀抱里是真实而温暖的小身体,耳边是弟弟雀跃的声音。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 诺比斯:这……是这样吗? 他再次环顾眾人。 莉可笑著对他挥手,雷古点了点头,柒若风耐心地等著。 他还想再思考一下,却被诺贝拉和莉可一左一右推攘著,迷迷糊糊地上了那个宽敞的吊篮。 柒若风振翅而起,轻鬆拉起吊篮。 他们飞跃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断层,俯瞰著下方无底的深渊和嶙峋的岩壁;他们穿过了树木倒生的顛倒之森,经过奥森监视基地所在的巨树时,还看到马璐璐库在洞口用力挥手,奥森则眯著眼睛站在他身后。 最后,他们掠过深界一层阿比斯之渊那些熟悉的地標,阳光逐渐变得明亮温暖——他们回到了地表。 奥斯镇似乎正在举办盛大的节日。 彩球飘荡,红地毯铺就,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贩卖著美食、玩具和纪念品。 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声。 而节日的主题,赫然是迎接他们这支“凯旋而归”的探险队伍! 走出吊篮,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將他们包围。 人们涌上来,向他们投掷鲜花,眼中充满了崇拜。 有人为他们安排了最丰盛的庆功宴,长桌上摆满了前所未见的美食;有人宣布为他们准备好了镇上最好的房间和一大笔奖金;孩子们围著他们好奇地问东问西…… 一切都充满了欢乐、荣耀和满足。 诺比斯:不对,不对不对! 欢庆的人潮中,诺比斯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 他慌乱地左右张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最熟悉、最重要的身影。 “哥哥,怎么了?”诺贝拉抬起小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柒哥哥,柒若风哥哥他不见了。” “柒哥哥?”诺贝拉的表情更加困惑了,“他不是说要继续往下探窟吗?再往下就不是人类能够回归的深度了,他不允许我们跟著的,你不记得了吗?” 诺比斯:可是,可是…… 他隱约好像……听过类似的话?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不对!不是这样的! 顾不上许多,推开身边庆祝的人群,朝著城镇中心、那个巨大深渊入口的方向跑去。 挤开喧闹的人潮,越过飘扬的彩带,他终於看到,在深渊入口那標誌性的防护栏杆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庆典的喧囂,面朝著下方的深渊。 正是柒若风。 “柒哥哥!等等我啊!”他用尽力气大喊。 柒若风果然停下了准备跃下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逆著光,诺比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身形轮廓绝不会错。 他心头一喜,巨大的庆幸感涌上——果然,柒哥哥是捨不得自己的!他一定会留下,或者带自己一起走! 但是—— “诺比斯哥哥!你不要诺贝拉了吗?” 诺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脸上笑容依旧,却带著哭腔。 诺比斯回头,看到弟弟就站在几步之外,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诺贝拉一只手紧紧攥著自己胸口的衣料,另一只手朝著诺比斯伸出,向前跑了两步,那姿態,分明就是即將被拋弃,却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孩子。 这,这…… 诺比斯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看前方,立於深渊边缘的柒若风,又看看身后泪流满面的弟弟。 两个方向,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无法割捨的存在。 “回去吧,诺比斯。”柒若风的声音传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影在深渊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以你现在的能力,足够在地表保护好弟弟了,也能过上比较优越的生活。跟著我的话……” “辛劳疲惫不说,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所以,回去吧。” 不,我…… 他想衝过去,想大声告诉柒哥哥自己不怕辛苦不怕危险,想说自己已经变强了可以帮忙,想说……他不想再被留下。 但话还没出口,衣角又被紧紧拽住。 他微微低头,诺贝拉仰著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狡黠的大眼睛此刻被泪水模糊,里面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终於绷不住那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笑脸,哭声破碎:“哥哥,我只有哥哥你啊,求求了,不要丟下诺贝拉,求求你啦~” 我怎么会…… 他本能地弯腰,抱住弟弟颤抖的小身体,帮他擦眼泪。 他想说:我怎么会丟下你不管。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似乎就意味著对另一个方向的彻底放弃。 他就要失去柒哥哥了。 怎么办? 怎么选? 第81章 莉可走吧,回奥斯去! 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似乎就意味著对另一个方向的彻底放弃。 他就要失去柒哥哥了。 怎么办? 怎么选? 情急之下,诺比斯抱著弟弟,“扑通”一声朝柒若风跪下。 诺比斯:柒哥哥……求你,別走……留下来吧…… 他知道这个要求很任性,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作態。 但是他真的两边都捨不得,谁都不想失去。 柒若风的身影停住了,缓缓转过身。 只能听到那熟悉却疏离的声音传来。 “抱歉,诺比斯。” 接著那个身影转了回去,一步踏出,跃入了下方。 在诺比斯瞳孔的倒影里,那抹褐色迅速缩小,最终被深渊內部的云雾吞噬。 诺比斯:是的,我清楚的。 心臟像是被无形之手掏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 柒哥哥对他很好,会耐心教导很多很有用的知识,会在他害怕时给予安慰,会为他解决麻烦。 但柒哥哥从来不是无原则的宠溺。 他有自己的目標和行事准则。 所以诺比斯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著“討人喜欢的孩子”,努力进步,期望自己不会成为负担,心底隱秘地希望能以此增加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最好能让他舍不下自己。 可,果然终究还是…… “不——!!!” 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吶喊衝破了他的喉咙。 他鬆开怀里的诺贝拉,身体向前扑倒,手掌重重拍在冰冷粗糙的岩面上。 指甲刮过石头,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如果没有柒哥哥的话,我寧可…… 另一个更加荒唐,却又看似可行的想法冒了出来。 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因为他的鬆手而有些不知所措,泪眼婆娑的诺贝拉。 “诺贝拉,你也捨不得柒哥哥,对吧?” 他用力抓住弟弟的双肩,因为情绪激动而太过用力,导致诺贝拉吃痛皱眉“我们一起去找他,好吗?” 诺贝拉愣了一下,隨即,那张小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混合著未乾的泪痕,用力地点了点头:“哥哥去哪儿,诺贝拉就去哪儿!” “好,我们走!” 诺比斯站起身,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擦去那些无用的泪水。 紧紧抓住弟弟有些冰凉的小手,牵著他,大步走向前方。 深渊的入口,是柒哥哥消失的方向。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拉著弟弟一同跃下,去追逐那个幻影的瞬间—— “你要去哪儿?” 柒若风困惑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 同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向后带了一个趔趄。 “誒?” 周遭那庆典的喧囂、弟弟手掌的触感、深渊入口的云雾……眼前所有的一切如同幕布被剥离。 诺比斯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去。 脚下哪里是什么深渊入口的平台边缘? 分明是他一直待著的,位於大断层岩壁上的突出平台。 边缘之外,是垂直向下、深不见底,被奇异亮光穿透的巨大虚空。 刚才那一步如果踏出去,后果……好像还好? 他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会飞了! 摔下去似乎也不一定会死?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巨大的后怕覆盖。 “『誒?』什么?”柒若风的又把他往后拉了一点,確保他离那危险的边缘有足够距离,“我一来就听到你说『我们走!』然后就要往下跳。” 柒若风左右看了看,平台上除了他们俩,只有岩石和那半具圆翼蜥尸体,“这儿除了你,还有別人吗?还有,你要去哪儿?” 诺比斯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些也是幻觉,而现在才是现实。 还好是幻觉! 真的……太好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抽离了因为情绪消耗而所剩无几的气力,让他虚脱到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柒哥哥……”他喃喃地唤了一声,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哽咽混在声音中,听起来可怜极了。 转过身,朝著柒若风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似是终於確认了这份真实的触手可及,他猛地扑过去,双臂环住柒若风的腰,把脸埋进对方肩颈中。 “唔啊啊啊——”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委屈、后怕、以及失而復得的巨大安心,化作更加汹涌的泪水和嚎啕大哭。 “不是,你哭啥呀?”柒若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间並不算长,这孩子之前虽然黏人,但也没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分离焦虑啊? 发生甚么事? 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抱著他,慢慢走到平台內侧一处相对背风且靠著岩壁的角落,调整了一下姿势坐下,让诺比斯能靠得更舒服些。 一只手轻拍其背,另一只手揽著他,任由那滚烫的眼泪浸湿自己胸前的衣料。 柒若风:反正时间有多,先让他哭痛快了再说吧。 许久,久到诺比斯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平息。 等到他的呼吸终於平稳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吸一下鼻子时,柒若风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好了,现在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诺比斯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泪痕交错。 他犹豫了一下,而后开始断断续续地將自己经歷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等到诺比斯说完,柒若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那些混帐东西对两个孩子做的事,虽然只是诺比斯记忆的回放,但依旧让他心头火起。 柒若风:之后要是逮到它们,非得將那些手段在它们身上轮著试过一遍才行! 好笑的则是诺比斯在幻境中那笨拙又执拗的应对,尤其是最后,这小子居然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差点在幻觉中拉著弟弟跳深渊。 自己有这么大魅力吗?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翻腾的情绪暂时压下,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话说……”柒若风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著诺比斯仍然红彤彤的眼睛,“你好好的待在这里,怎么会受到深界三层的上升诅咒的?” “额,这个嘛……”诺比斯眼神飘忽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原本打算把这个作为下次“特殊抱抱”的感悟成果,但现在柒哥哥这么直接问了,再隱瞒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我试著像柒哥哥你那样,用那些血肉……弄了双翅膀出来,想试著飞一下……然后,不小心飞得有点高了。” “什么!”柒若风的眼睛瞪大,惊喜之色溢於言表 立刻鬆开了诺比斯,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你居然能將那些血肉掌握到这种程度?!” 这种感觉不亚於:本以为自己家的孩子能考上985、211,结果自己出个门的功夫,他就考上了清华北大! 他高兴得一下子站起,顺势將还有些发懵的诺比斯也拉起来,抱著他的腰原地转了一圈,將他轻轻拋起,又稳稳接住:“诺比斯好厉害!真行啊你!” 诺比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惊呼出声,但隨即感受到柒若风那发自內心的高兴,心底那点因为暴露“惊喜”而残留的小小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的喜悦。 也忍不住咧开嘴,脸上还掛著泪痕,却也跟著笑了起来。 但是,笑声过后,那些幻觉所展现的的顾虑,再次浮上心头。 当柒若风將他放下来,让他站稳时,诺比斯没有鬆开抓著他手臂的手,反而抬起头,视线紧紧黏在柒若风的眼睛上,认真的轻声问道:“柒哥哥,到了深界四层,见到诺贝拉之后,你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能不能不要走啊?” 柒若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摇了摇头:“不行哦。” 诺比斯的心往下沉了沉。 “诺比斯有家人,我也有我的家人,”柒若风看著他,“他们还在等我回去呢。” “这样啊……”诺比斯低下头,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可是,知道归知道,亲耳听到確认,依旧是另一番滋味。 “可是,诺比斯捨不得你呀!”他再次伸出手,又扑进了柒若风怀里,这次抱得很紧很紧,双臂用力环住柒若风的背,把脸埋在他肩头。 力量大到把柒若风身上那件有些凌乱的衣服勒出了更深的褶皱,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就能把这个人留下,或者把自己嵌进去,跟著他一起走。 “我也捨不得,”柒若风任由他抱著,手掌轻轻落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他有些汗湿的头髮,“但是没办法,人生总是重复上演著相逢与离別。还记得深界二层和马璐璐库告別时,他也很是不舍,也希望莉可能留下来。” “没办法么?”诺比斯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著不肯放弃的执拗,“是……诺比斯怎么求都没有用的那种『没办法』吗?” 他抬起头,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顺著脸颊滑落。 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他在等待一个奇蹟般的答案。 “怎么搞得跟要永別了一样?下到深渊底部对別人来说是绝界行,但对我来说,应该不至於回不来吧?” 诺比斯抽噎的声音停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睛。 柒哥哥的意思是…… “而且……”柒若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那张湿漉漉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指腹传来温热又带著泪水的湿滑触感,又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髮。 “你要是实在想跟著,那就好好锻炼。我这能力在你这儿虽然是弱化了,但潜力是很大的,我也会一起帮你想办法的。” “真的?”诺比斯的神情终於明朗了起来。 “我有骗过你吗?”柒若风挑眉反问。 “確实……柒哥哥最好啦!” 雀跃的欢呼衝口而出。 诺比斯忍不住就想凑上去,像诺贝拉对他或者爸爸表达亲昵时那样,在柒哥哥脸上亲一口。 但是……这会让自己觉得好不好意思啊。 他动作顿住了,由己度人:自己都会不好意思,那柒哥哥可能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吧?万一嚇到他或者让他觉得奇怪怎么办? 所以暂且先算了。 按捺住那股衝动,但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诺比斯:等下次……等下次柒哥哥睡觉的时候……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可是,柒哥哥睡觉的次数好少啊。 印象里,只有之前製作忒斯特身体那次,因为消耗太大,才累得真正意义上睡下过。 平时他要么是闭目养神,要么就是根本不需要休息似的。 诺比斯:总不能……想办法弄坏忒斯特的身体,只为了让柒哥哥睡一觉吧? 这个阴暗的念头一闪而过,另一个声音小声补充:嗯……似乎也不是不行?反正柒哥哥好像也……不太喜欢忒斯特的样子~ 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开。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柒哥哥答应会想办法带自己一起,这就够了。 *** 深界三层·纵穴网络末端,狭窄上升隧道內。 莉可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不断扩散的水汽。 眼前本就昏暗崎嶇的岩道开始出现重影,那些规则的石柱轮廓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偶尔还有五彩斑斕的炫光在视网膜上跳跃闪烁,干扰著她的判断。 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因为背负著昏迷的雷古和行李,而承受著远超极限的重量。 双腿的肌肉在剧烈颤抖,每一次抬腿都像是从黏稠的泥浆里拔出来,沉重得让她怀疑下一秒就会彻底罢工。 叠加而来的负面状態,终於衝垮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倒。 不能倒! 她担心倒下后,以自己现在酸软无力的状態,再也无法把雷古重新背起来。 条件反射地往同一侧踉蹌迈步,企图用步伐调整稳住重心。 但完全止不住。 身体的重心和雷古的重量形成一股无法抗拒的合力,拖著她继续歪斜。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连同雷古一起摔倒的前一秒,肩膀“咚”的一声撞在了旁边一根突出的岩柱上。 撞击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也靠著这股支撑,勉强稳住了身形。 肩膀紧贴著岩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深界三层的上升负荷正在全面发作:头痛欲裂,晕眩加剧,还有…… 强烈的噁心感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直衝喉头。 “唔噦——呕——” 其实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空空如也。 吐出来的只有大量酸涩刺喉的胃液,还有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胆汁。 黄绿色的液体溅落在脚边,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呕吐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让她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扶著岩柱,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艰难地呼吸著隧道里並不清新的空气。 冷汗浸湿了后背,和雷古身上传来的重量一起,让她感觉更加冰冷。 莉可:呕吐感……好强……平衡感也开始失常了…… 但仅仅休息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她便再次用力,將雷古往上顛了顛,而后继续迈开依旧颤抖不止的双腿,沿著这条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 “找到了,师父大人!” 如释重负般喜悦的声音,突然从旁侧很近的地方传来。 “誒?”莉可循声望去。 就在她旁边另一根较低的岩柱上,马璐璐库正站在那里。 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搭在身前,冰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著她,脸上依旧是那浅浅笑意。 “可以放心了哦,莉可桑!” “马璐璐库酱?” 莉可喃喃道,恍惚了下。 是马璐璐库来救他们了吗? 他怎么下来的? 奥森允许的? “没错!”一个低沉古怪、但同样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莉可转过头,看到奥森那高大身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岩壁的阴影处。 她眯著眼睛,“来,一起回去吧!” 莉可:……是幻觉和幻听。 奥森不可能在这里,马璐璐库更不可能。 所以,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两个幻影,便收回目光,无视了耳边的声音和眼前的影像,继续前行。 然而,幻觉並未停止。 前方,西奇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红棕色的眼睛透过那副和她同款的圆形水晶眼镜,欣然而望:“已经可以了,莉可。” “歇会儿吧,別硬撑了。”是纳特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肩膀上坐著小小的几维,正朝著她伸出小手,用稚嫩的声音喊:“莉可~” 莉可:大家…… 这些都是她在贝尔切洛孤儿院最熟悉、最亲切的伙伴。 在如此疲惫、痛苦、孤独的时刻看到他们,那种温暖和怀念几乎要让她停下脚步。 当然还有哈勃大叔。 那个总是乐呵呵,像座小山一样可靠的黑笛探窟家,也朝自己张开双臂,一如自己每次跑向他,朝他索要抱抱的时候那样:“好样的莉可!剩下的交给我吧!” 莉可:好怀念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紧紧闭上眼睛,不能去看,不能去留恋这些美好的幻象。 否则,精神一旦鬆懈,就会深陷其中,止步不前。 “莉可……” 一个与前几个都不同的女性声音,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莉可呼吸一滯,抬起沉重的眼皮。 虽然因为光线的角度和模糊的视线,所以看不太清五官。 但能看到一头標誌性的金色大波浪长发,能看到那身只在孤儿院珍藏的画像,和少数探险纪录中见过的,属於顶尖白笛探窟家的利落装束。 对方正微微弯腰,朝她伸手。 这个身影,这个声音,这身打扮…… “妈妈?” 她失声叫了出来。 “莉可,一起走吧,回奥斯去!” 被一路的疲惫与艰辛折磨至此,身心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而这声呼唤,彻底瓦解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对母亲的思念,对回家的渴望,对摆脱眼前绝境的求救本能,混合在一起,斩断了她残存的理智。 “妈妈!”她哭喊出声,伸出手,紧紧地抓住。 视线变幻。 冰冷的岩石、沉重的背负、狭窄窒息的隧道、令人作呕的呕吐物气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摇晃的感觉,是透过舷窗洒进来的,属於深界一层的明亮光线。 她正站在一个宽敞的吊舱里。 而她的手,正被妈妈的牵著。 “妈妈,这里是?”莉可茫然地环顾四周。 “是通往奥斯的吊舱啊!” “咦?但是阿比斯的诅咒……”莉可立马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不要紧,你的身体已经对诅咒免疫了。” 一句简单的安抚,让她卸下了所有警惕。 是啊,如果是妈妈说的,那一定是对的。 妈妈是伟大的白笛,她知道关於深渊的一切。 她说免疫了,那就是免疫了! “瞧,”莱莎笑著指向吊舱外,“到了!” 莉可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她看到建立在巨大坑洞边缘的环形城镇轮廓正在迅速接近。 错落的房屋,飘扬的旗帜,甚至能看到街道上移动的小小身影。 “哇!是奥斯镇!” 第82章 温科萨的苦痛 “哇!是奥斯镇!” 华丽的吊舱平台,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属护栏。 脚下是一直延伸到地面的软乎红地毯。 吊舱门打开,天空中飞舞著五顏六色的纸片,远处还有彩色的烟雾“嘭”地炸开,在蓝天下留下绚烂的痕跡。 红地毯的末端,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她用力挥手,脸上洋溢著迎接伙伴回归的喜悦。 那些声音匯聚成欢乐的浪潮:“欢迎回来!” 纳特、坐在他肩上的几维、推著眼镜的西奇、张开双臂爽朗大笑的哈勃叔叔……还有那个总板著脸,此刻难得有点微笑的领队。 “大家……” 巨大的欢喜与地面温暖的阳光一同爬上她的身体。 先前的疲惫、不適与绝望……所有不愉快的感觉仿佛都被这盛大的欢迎仪式冲刷得一乾二净。 她开心极了,迈开脚步,朝著那片熟悉的人潮跑去,金色的双马尾隨著她雀跃的动作在脑后俏皮地摆动。 “我回来了!” 但是,就在她即將融入那片欢乐的海洋之时,一股突兀的违和感滯缓了她的脚步,最后完全停在了红地毯中央。 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的吊舱入口。 “雷古……雷古在哪儿?” 她喃喃自语,几步跑回还站在吊舱內的妈妈面前,急切地抓住对方的手,仰起脸:“妈妈,雷古呢?雷古不见了!” 莱莎低下头,金色的长髮垂落:“雷古呀……在奈落之底哦。” “欸?为什么?” 莉可愕然,眼睛瞪大,眼角凝聚出泪珠。 用力摇头,金色的髮丝甩动,语气坚定道:“不行!如果跟雷古分开了,我一个人回到奥斯,也没有意义啊!” 泪珠终於控制不住,从眼角滚落,顺著沾著灰尘脸颊滑下,在下巴处匯聚。 身后,人群的欢呼声依旧热烈,彩纸仍在飘飞,但那热闹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甚至还有些刺耳。 “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的,雷古……雷古……” 她重复著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眼泪流得更凶,视野一片模糊。 “雷古不在身边的话……” 吸了吸鼻子,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 “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 熟悉的声音於身后响起,同时,一只遍布鞭痕的手,抓住了莉可一边的肩膀。 抓住她的人,正是忒斯特。 这个少年此刻满头大汗,双手双脚裸露出来的皮肤发红还有些发肿,正微微喘著气,有点后怕的看著她。 虽然距离这处洞窟的悬崖边缘还有十多步,但刚刚叫了好几声都不回应,如果不拉住的话,难保她不会背著这个铁疙瘩继续往前走。 “忒斯特?你怎么在这里?”终於从幻觉中回过神来的莉可惊喜道。 “总不能真的放著你们俩不管,隨你们乱跑吧?”见她恢復过来了,忒斯特也是鬆了口气“要是那傢伙回来看到没烘焙好你们,肯定会炒翻我的!” 这才放开手,有时间將袖口和裤口翻下去。 “你手上还有脚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某种原生生物弄的吗?”莉可没去理会他古怪的口癖,见暂时安全了,於是放下一直背著的雷古。 注意到他手腕脚腕一道道又红又肿的痕跡,疑惑道。 “这个啊,哎~拜你所赐啊!”忒斯特將师父那药剂的效果和豁免方法简单说了下:“所以啊,要不是你到处乱跑,我和师父也用不著受这皮肉之苦。” “这样啊,那.......对不起哦!”莉可不好意思的將双手背在身后,“主要当时想著,你和温科萨大叔可能会像之前一样,先一步跑走,雷古又昏迷了,我也没办法处理那么多毯毯鼠.....” “额.....”忒斯特倒是被她这话噎住了。 因为,被她说对了,他和温科萨当时確实想要开溜来著。 “咳咳.....话说这你体力可以呀!拖著这个机器人又是钻洞,又是爬坡,硬吃深界三层的诅咒,走了那么远,居然还有力气喊这么火辣。” 他一边转移话题,一边將目光投向后方不远处。 忒斯特:不像我那个没用的师父,一看有上坡,就杵在那儿不敢走了。 温科萨显然注意到了徒弟那不像话的眼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是何苦遭的这份罪啊!” 温科萨: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没理由被这个金髮小姑娘比下去! 莫名的不甘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向前迈出了一步。 隨著高度开始上升,那令人憎恶的感觉立刻袭来。 轻微的晕眩,胃部翻搅的噁心感,还有平衡失调……这些生理上的不適虽然难受,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真正难熬的,是紧隨其后的幻象。 “温科萨!是温科萨回来了!太好了!” 一位穿著洗得发白的朴素衣裙,体型微胖的妇人,出现在前方岩壁的阴影里。 他脸上满是热切的笑容,朝著他快步走来。 她的样貌,温科萨仍然记得——是他一位很要好的队友的母亲。 那场探窟中,只有他和忒斯特……不,是只有他,活著回来了。 “哦对了,我的儿子呢?他和你一起组队下窟的,既然你都回来了,他也该回来了吧?怎么没第一时间和家里报平安?”妇人走到近前,语气嗔怪,但更多的是见到熟人归来的安心与期待。 温科萨张了张嘴,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科萨,你怎么不说话?”妇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皱起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摆手道:“一定是那小子又去拿探窟赚的钱鬼混了,叫你来打掩护的吧!哼!他每次都这样!” 嘴上抱怨著,眼神里却並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是些许奈。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妇人身后蹣跚著走出来。 他仰起圆圆的小脸,手里攥著一颗快要化掉的麦芽糖,努力踮起脚,想要塞进温科萨僵硬垂落的手里。 “温科萨哥哥,吃糖!”稚嫩的童音让他心中阴霾更甚。 妇人拍了拍孩子的脑袋,嘆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我又不是不赞同他这样……面对那么危险的工作,回来想要放鬆一下也可以理解的嘛,但至少得先和家里说一声!这孩子,真是……” 温科萨记得这一幕……记得……那时候的他,只是颤抖著留下小队凑出来的那笔抚恤金,然后……像个懦夫一样,扭头就逃跑了。 巨大的悲伤和愧疚像铅块一样坠著他的心臟。 后来,过了几年,他无意中在一所偏僻的孤儿院里,看到了那个已经长大一些的孩子。 至於这位妇人……等他后来探窟事业稍有起色,攒了些钱,特意回去找时,却怎么也打听不到她的下落了。 他只能將那点钱匿名捐给那所孤儿院,请求他们对那孩子好些。 两行滚烫的清泪,从温科萨深陷的眼眶中涌出,划过他消瘦憔悴的脸颊。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此地的诅咒在挖掘他內心的伤口。 也知道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仅仅只是那笔並不算太多的抚恤金,也能让那位妇人意识到什么。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幻象中那位满脸期待渐渐转为不安的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泪水因为用力的动作被甩落,砸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他回不来了。对不起!”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 直起身,他不再去看那妇人血色尽失的脸,和那孩子茫然无措的眼睛。 咬紧牙关,挪动沉重的双腿,继续沿著斜坡向上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温科萨,怎么把自己弄的那么狼狈?定然是你学艺不精,疏於训练!” 严厉的声音让尚未从悲伤中缓过来的温科萨心头一紧。 是他的师傅? 视线移过去,果然是那张老脸! 倒不是温科萨师傅年纪真的有多大,只是常年不苟言笑,让皱纹过早地刻在了脸上。 因为总是紧绷著,故而显得异常凶恶。 师傅穿著制式有別於传统的探窟服,出现在规则岩柱上。 温科萨本能的想要缩脖子…… 但他意识到这不过是另一重幻象。 而且,他的徒弟,就在前面不远处看著呢。 强行绷住面部肌肉,做好表情管理,想要如同无视之前的幻象一样,从这严厉的注视旁走过。 温科萨:印象中,师傅对我的要求总是很高,但从未真的动手教训过我……为什么我还会这么怕他呢? 一边走,一边胡乱地想著。 温科萨:嗯……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凶了,对我说话也一直都很严厉。 脚步沉重。 一缕久远的到快要被遗忘的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温科萨:等以后……等以后我自己也做师傅了,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一定会让徒弟长大后比自己更加优秀,还会让徒弟喜欢自己…… 当初……是这么想的来著。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泛起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他做到了吗? 斜坡之上,另一幅幻象,如同最残酷的刑具,等待著他。 是忒斯特! 是他记忆深处,那个最后时刻的忒斯特。 被狂暴的原生生物撕扯、抓咬,变成一地模糊血肉的忒斯特酱。 他隱约能闻到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能看到散落在岩石缝隙里的,属於忒斯特的衣物碎片。 “我……我到底……”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否定,如同蕁麻草包裹住了他的心臟。 后悔、难过、委屈、无休止的自我拷问……所有复杂的情绪拧成一股绝望的绳索,勒住了他的喉咙,抽乾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岩面上。 膝盖撞击石头传来的痛处,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我真的只是……想要对他好点……” 他低下头,声音破碎得听不清,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呀?”因为长时间的疲惫而站立不住,坐到在地的莉可疑问道:“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呢.....” “大概是.....”忒斯特捏了捏袖口,布料底下的皮肤传来灼痛。 他长嘆一声,“哈啊~” 接著朝温科萨走去。 “师父不哭,忒斯特在这里......”他跪在师父身前,单手搭在痛哭流涕的温科萨肩上:“苦涩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忒斯特已经回来陪你了,我们只管往前走,不要再回头看了!” “唔我.....我只是真的想当好,咳咳,想当一个好师傅,想让你不必烦恼那些糟心事,想让你开开心心的长大啊~我,我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破碎的言语从温科萨口中哽咽著断续:“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本早该告诉你的,我却一直拖著.....一直拖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我真是......” 过来安慰的忒斯特也蚌埠住自己的情绪,与他一同哭泣。 “不!师父,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呀!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是忒斯特太笨了!这么酸爽的遗物效果,怎么可能没有苦涩?我但凡听你的,多啃一点书,就不会....”他一把抱住温科萨,发烫潮湿的脸颊贴在对方脖子上。 “额~发生甚么事了?”一直处於掉线状態的雷古终於上线。 一醒来就看到温科萨师徒抱在一起埋头痛哭,尤其是温科萨,哭的都快抽过去了。 “啊!雷古!你终於醒了!”莉可惊喜道。 “嗯~”雷古揉了揉眼睛,摸了下因为被一路拖行,而沾满了灰尘和小石子的后背:“莉可!能一睁眼就看到你好好的,真是太好了!话说这里是?还有他们俩这是咋了?” “雷古~”莉可躺倒在对方怀里,张大双臂,终於真正意义上鬆了口气:“独自一人面对阿比斯,原来是这么辛苦啊!” 翠绿的双眸看向雷古,脏兮兮还掛汗的小脸看向雷古:“是你一直在保护我啊,雷古!” “啊?哦~”雷古不明所以,不过隱约能感觉到,他昏迷的这短短两小时,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 “至於他们俩.....”正当莉可准备给他讲其昏迷后,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之时...... 低沉野蛮的嘶吼,伴隨著猩红的巨大身影,冲入此处还算开阔的悬崖平台。 第83章 这是谁的部將 “欸↑↓~你这也太缠人了吧!”莉可不耐烦地站起身,朝著黑暗中那对逼近的血口大蛇抱怨。 此刻雷古视野里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和刺眼的光斑,在晃动的光影中,莉可正背对著他,快速解开缠在“无尽锤”握柄上的布料。 小小的身体紧绷著,视线锁定前方黑暗中那个於空中游弋而来的巨大轮廓。 而后,她双手握紧那柄对她来说显得有些过大的镐子,高高举起,朝著前方空气挥了一下,摆出战斗架势。 “奥森小姐已经教会我如何使用它了!” 既是宣言,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血口大蛇听不懂眼前这个渺小生物在嘰里咕嚕什么。 它只记得自己那旧伤灼痛,是眼前这种两脚生物模样的傢伙造成的。 旧恨加上追踪至此发现猎物的兴奋,让它唯一的念头就是吞噬。 开那仿佛能吞下整个岩洞的巨口,黑洞洞的喉咙深处传来腥臭的热风,晶莹黏稠的唾液顺著两颗长得夸张的毒牙滴落,伴隨著一声振聋发聵的嘶吼,巨大的头颅朝著莉可和她身后刚刚坐起的雷古噬咬而来! 这等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足以让绝大多数经验丰富的探窟家肝胆俱裂,转身逃命。 但莉可没有后退。 可能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能是奥森的试炼给她练的浑身是胆。 ……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为了保护没有完全恢復的雷古。 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將沉重的无尽锤向后抡起,蓄满力量,竟然打算迎著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正面硬刚! 就在巨口即將咬上来的千钧一髮之际—— “嗖嗖!” 两声细小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著,刺眼的火光伴隨著沉闷的爆炸声,从血口大蛇那张开的大嘴深处迸发! 爆炸的衝击力让它的脑袋左右一晃,其原先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黏稠的血液和破碎的软组织从它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口腔內部飞溅出来,空气中顿时瀰漫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这下,它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血口”大蛇。 但作为深界三层食物链的顶端生物,可不是那些直播咬打火机,结果一波给自己送进医院的神人能比的! 哪怕爆炸物在口中爆炸,也仅能让它感受到剧烈疼痛,从而进一步激发它的凶性。 “不是吧?那么咯牙?”忒斯特一边抱怨著,脚下动作不停,用靴子卡住手弩的脚蹬,用力將弩弦拉回卡槽,动作嫻熟迅速。 但他的速度,比起被彻底激怒的血口大蛇,还是慢了一线。 仅仅只是被爆炸停顿了下动作,不消一息的时间,便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攻势。 血口大蛇受伤的吻部以更快的速度,再次转向莉可的方向,带著置其死地般的疯狂咬去! 或许是刚才嘴里的爆炸確实让它有些晕头转向,又或许是极度的愤怒蒙蔽了感知,它竟然忽略了莉可身旁,那个刚刚从地上撑起身,对它而言真正具备致命威胁的身影。 雷古的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蜂蜜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倏然发力,脚下的岩石被踏出细微裂痕。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瞬间跨越数米距离,右拳因破开空气而產生了短暂的音爆,一记“雷古大力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血口大蛇那血跡斑斑的下頜骨上! “轰!” 拳头与坚硬鳞甲和骨骼撞击,血口大蛇隨之发出痛苦的嘶鸣。 巨大蛇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打得向上扬起,腥臭的唾液混合著新鲜的血沫,喷洒开来。 “雷古!”莉可惊喜地叫出声,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 雷古落地,身上的披风因为动作带起的风而向后飘拂。 听到莉可的呼唤,微微侧过脸,朝她点了点头。 “雷古!用这个!”莉可说著,將手中的无尽锤朝著雷古的方向甩了过去。 雷古伸手,五指精准地扣住了飞来的锤柄,“鏗”的一声金属轻响,稳稳接住。 忒斯特见局势没有方才那么失控,便迅速退回到了后方,来到刚刚挣扎著站起来的温科萨身边。 当然,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著前方的战局,嘴巴也没閒著。 “就五六步的距离,还要这么丟过去,”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万一没接到,这玩意掉地上爆炸了怎么办?真是太不清凉了!”站在相对安全的岩壁凹陷处,开始对直面危险的莉可和雷古指指点点。 “雷古的手可以发射的,所以不存在接不到这种事情。”温科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还混著才痛哭过后的鼻音。 “师父!你这么快就从幻觉中走出来了!”忒斯特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温科萨,“原来,你也没有那么鲜美我嘛!”话虽这么说,但神情之中的喜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温科萨胡乱抹了把脸上混合著泪水、汗水和岩粉的泥泞,看著徒弟那双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眼睛,总归没刚才那么难受了。 “正是因为还有现实中的你等著我,我才得儘快从那种东西里走出来呀。” 不再和忒斯特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雷古那边的战场。 眼神里,疲惫未消,却多了一份清醒。 雷古接到无尽锤后,拇指迅速扣下握把上那个显眼的开关。 脚下发力,如同炮弹般冲入前方因尚未散尽的烟尘之中。 血口大蛇刚刚摇晃著重新抬起遭受重击的脑袋,动作因疼痛和愤怒而愈发扭曲。 它看到那个渺小的机械身影带著那柄让它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衝来,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 “哦——!” 雷古相当热血的一声大吼,腰身拧转,藉助衝刺的惯性,將无尽锤抡出一个完美的半圆,狠狠砸在了血口大蛇头部的侧方,鳞甲相对薄弱的位置! “轰——!!!” 这一次的爆炸,威力远超忒斯特弩箭的数倍! 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锤头撞击点,巨大的衝击波將周围的烟尘吹散。 值得注意的是,爆炸並非一次就结束。 锤头仿佛將某种持续燃烧爆破的物质注入了伤口內部,透过被炸开的鳞甲和皮肉,可以清晰地看到內里的组织在接连不断地发生著小规模的殉爆,火光闪烁,黑烟滚滚。 轰!轰轰! 这种持续向內、连环爆破的杀伤效果,是任何血肉之躯都难以承受的酷刑。 血口大蛇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扭动起来,原本的嘶鸣逐渐转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它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態,无法攀附住岩壁,带著浑身不断炸开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像一段燃烧的巨木,不受控制地向著下方无底的断层,直直坠落下去。 那绝望的嘶鸣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此处呼啸不止的上升气流產生的白噪音,彻底吞没。 岩洞里一时间只剩下眾人粗重不一的喘息,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浓烈焦糊味、血腥气和硝烟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忒斯特张大了嘴,眼睛死死盯著雷古手中那柄“无尽锤”。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架做工精良,但爆炸箭矢的威力相比之下就像鞭炮一样乏力的手弩。 小甜甜变成了牛夫人……这种事情在所难免的嘛~ 莫名的情绪,催促著他做点什么。 转向身边的温科萨,眼睛亮晶晶的,拽了拽师父沾满污渍的袖子。 “师父,我要……”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你要个锤子你要!”温科萨的语气刻意板了起来,眉头紧皱,“知道那是什么级別的遗物吗?你就敢要!要不要我把深渊里所有的遗物都挖出来给你啊!” 经歷了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幻觉衝击,温科萨痛定思痛。 他回想起真正的忒斯特,回想起自己过去那种毫无原则、几乎是有求必应的溺爱。 那个血腥的结局画面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不行,不能再那样了。 即便他知道,眼前这个忒斯特並非原版,而是根据他记忆塑造的分身。 但自己从见第一面起,就已经把他也当成了自己的徒弟。 那么该纠正的地方,就必须纠正。 忒斯特:“……甜美哇!” 挨了一巴掌的忒斯特非但没有蔫下去,反而高举双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兴奋地绕著温科萨蹦跳起来。 “你觉得这可能吗?”温科萨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无奈地伸手按住这个过於活泼的徒弟,试图让他安静点。 “不可能啊,”忒斯特停下蹦跳,但笑容依旧,“但光是知道师父有这种想法,就好像忒斯特吃了好多好多麦糖一样,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呢!” “你……欸~” 听到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温科萨那刚刚硬起心肠,试图构筑起来的严厉外壳,如同开水浇灌下的薄冰一样,一下子就融化了。 怔怔地看著徒弟那张与记忆完全重合,却更加鲜活的笑脸。 久远的柔软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温科萨:我想起来了……当初为什么会收这么一个,连持铃者都不是的孤儿当徒弟。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另一边,雷古还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握著无尽锤的锤柄,胸膛剧烈起伏。 蜂蜜色的眼睛有些失神地望著血口大蛇坠落的那处平台边缘,那里还残留著一些焦黑的痕跡和溅射状的血点。 自己居然在没有依靠火葬炮的情况下,干翻了这种级別的生物。 “雷古!” 清脆又激动的呼唤將他从恍惚中拉回。 莉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因为体力透支,她在接近时一个踉蹌,乾脆顺势跪倒在地,膝盖在岩面上滑行了一小段,接著张开双臂,用力搂住了雷古的脖子。 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激动。 “抱歉,我拖太久了。”雷古自责道。 莉可鬆开环抱,双手撑著他的肩膀,用力摇头,金色的短髮隨著动作甩动。 “嗯←→~” 否定的长音后,她抬起头,沾著灰尘和汗水的脸上。 她抬起一只戴著探窟手套的手,指尖点在下巴上,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也是因此,我想了很多事,然后才想明白......” “什么?”雷古看著她,等待下文。 莉可双手在胸前握紧,像是要抓住某种確信:“靠我自己绝对撑不到现在!是因为有雷古,我才能走到这里的!”她看著雷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雷古!” “哦,哦~”雷古怔了一下,隨即,他也浅浅一笑。 其实雷古內心也清楚,自己也是一样。 如果没有莉可,他这个失去记忆、不知自我为何物的存在,或许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意义和方向。 是因为有莉可,因为有两个人並肩,才能一路披荆斩棘,来到此处。 不远处,被温科萨拉著没让凑过去打扰的忒斯特,远远看到这一幕,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种清汤寡水的事情……还需要你品尝过才明白吗?”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这个小机器人,莉可连深界一层都下不去。 所以这种事情,真的需要“思考很多事”才能明白吗? 温科萨瞥了徒弟一眼,低声解答:“人家这话的重点在后半句的道谢!” 那是劫后余生、確认彼此不可或缺的珍贵情感,而不仅仅是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 “我刚刚看到好大一坨肉掉下去啦!温科萨,你们是不是又在浪费我的食物!” 熟悉的嗓音,突兀地从岩洞上方某个纵穴入口处传来,其中的不满让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温科萨內心:那我也没办法呀! 忒斯特內心:我甜美的,这货怎么在这里! 他脖子一缩,习惯性地往温科萨身后躲了躲。 雷古內心:这么可怕的生物……在他眼里,只是一大坨肉吗? 莉可內心:食物……对哦! 不知道血口大蛇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太可惜了! 岩洞上方的阴影里,柒若风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看起来刚进行过一番活动,衣服上沾著些许不属於此处的岩粉和几缕陌生的生物毛髮。 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著洞底的一片狼藉和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同行之人,目光尤其在血口大蛇坠落的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嘆息般重复道: “誒,多好的一大坨肉啊……就这么没了。你们但凡等我几秒.......” “但凡多等你几秒,他们就要被吃了!” 好傢伙,居然敢当面反驳柒若风,如此勇猛,这是谁的部將?! 眾人的目光顺著反驳的声音看去...... 第84章 来找米蒂的米婭 第84章 来找米蒂的米婭 眾人的目光,顺著那个突兀响起的反驳声望去,集中到了岩洞上方某个纵穴入口的阴影边缘。 那个窈窕的身影轻盈跃下,落在岩洞內一处稍高的岩石平台上。 那是一位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正是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年纪。 热情似火的红色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隨著她的动作如火焰般跳跃。 红宝石般的大眼睛在岩洞微光下闪烁著好奇与审视的光芒,五官精致又有几分野性的英气。 她的身高在柒若风眼中並不算特別高挑,但站在莉可、雷古、诺比斯这群半大孩子中间,便显得匀称而挺拔。 她穿著一身合体的探窟家標准探险装,但看得出经过不少改装,更便於活动,身上沾著些新鲜的岩粉,却掩盖不住一股干练的气息。 这张脸……柒若风微微眯起眼睛。 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具体的关联。 红髮少女落地后,目光快速扫过洞內一片狼藉的景象,最后定格在柒若风身上,当即判断出他是这群人中气场最特殊的一个。 刚想开口说什么,注意力却被柒若风身后另一个动静吸引了。 诺比斯看到柒若风跳了下去,就想跟著跳。 但他衝到边缘一看这高度,心臟猛跳——这可比他们在平台练习时的高度高多了! 情急之下,顾不得隱藏,背后那双肉翅展开,奋力扑扇了几下,勉强缓衝了坠落的速度,有些踉蹌地落在了柒若风身边不远处,脸上惊魂未定。 “哇!诺比斯,你怎么有翅膀了!”莉可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蹦起来,几步跑到还有些发愣的诺比斯身边,围著他转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背后衣物破损处隱约露出的翅膀根部,伸出手跃跃欲试,“让我摸摸看!是硬的还是软的?怎么长出来的?疼不疼呀?” 诺比斯被她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侧身躲开她伸过来的“魔爪”,慌忙地想要收起翅膀。 “柒哥哥!你们是正好在这里?还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雷古也走上前,对诺比斯新获得的能力同样充满好奇,但先前的经歷让他觉得,自己应该优先处理更重要的问候。 另一边,被温科萨拉到角落的忒斯特,眼睛几乎黏在了诺比斯的翅膀上。 他用力摇晃著温科萨的肩膀,声音拖得老长:“啊~师父!忒斯特也要那个!也要嘛~!会飞的翅膀!多帅气啊!” 温科萨被他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你就是他创造出来的,给你加个翅膀应该……並不困难?” 他说著,目光也忍不住往诺比斯的翅膀上瞟,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得他同意才行啊……话说,其实……我也好想要啊……” 场面一度因为这意外的“翅膀展览”和隨之而来的各种反应,显得有些混乱。 不过柒若风还是將关注点优先给到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从她的著装来看,应该是属於官方认可的探窟者。 仅是苍笛,就下到了深界三层的深度,还是孤身一人。 有点不寻常…… “奇变偶不变!”柒若风突兀的陌生口令,让在场除了诺比斯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莉可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雷古,雷古微微摇头表示不解。 温科萨和忒斯特也停止了关於翅膀的嘀咕,困惑地望过来。 柒若风说完后,紧紧盯著对方的脸,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什么特殊的反应。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红髮少女皱了皱秀眉,“你是他们的领队?我还以为是那个月笛大叔呢!”说著指向温科萨。 “那个,其实我才二十多……”温科萨在一旁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我並不是领队,我和这些人,仅仅只是同行顺路而已。”柒若风確认过此人並非有和自己类似的身份(玩家),便不再提那个口令:“我叫柒若风,这是我的……弟弟,诺比斯。” 诺比斯听到柒若风的介绍,立刻从被莉可“研究”的窘迫中挣脱出来,小跑到柒若风身边,挺直腰板,朝著米婭礼貌地点了点头,道了声:“你好!” “你好!”少女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此的目的:“我叫米婭。来深渊找人。” “找人啊~”柒若风闻言,內心呵呵笑了笑:来深渊找人,还找到了深界三层……十有八九是没什么希望了。 看对方十五六岁的年纪,在这个世界观念里已经算是成年,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他也就熄了多管閒事的心思。 “是啊,”米婭没有察觉柒若风那一闪而逝的情绪,语气变得急切了一些,“来找我妹妹,米蒂。据我追查,她应该是被一个叫波多尔多的人,诱拐到了深界五层。” 她想了下,补充道:“在你们探窟家圈子里,他好像还有个『黎明卿』的称號。不知道……你认识不?” 柒若风沉默了下来。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上下打量了米婭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沉默让米婭的心提起,手指攥紧了肩上的装备带。 几秒钟后,柒若风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诺比斯的手背。 侧过头吩咐道:“诺比斯,你去和大家一起休息一下,整理下著装,搞点吃的。我和这位姐姐有些事儿要单独聊聊。” “好!”诺比斯立刻点头应下,乖巧地转身,小跑著回到莉可他们那边,还顺手拉了拉还在好奇张望的莉可。 毕竟生火做饭,没她可不行! 其他人也从柒若风刚才的沉默和此刻的吩咐中,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温科萨更是脸色微变,作为经验丰富的探窟家,他显然听说过“黎明卿”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立刻拽著还在探头探脑的忒斯特,低声说了句什么,带著其他人,自觉给柒若风和米婭腾出了一小片相对独立的空间。 米婭看著这一幕,惊讶地指著迅速散开,並各自找事做的莉可等人,又指了指淡然站在原地的柒若风:“这你还说不是他们领队?” 这种令行禁止、无需多言的默契,可不是简单的“同行顺路”能解释的。 “真不是。”柒若风再次摇头否认。 “那他们那么听你的话……”米婭追问,红髮隨著她歪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柒若风耸了耸肩,转过身,双手插回裤兜,朝著岩洞一侧相对安静角落缓步走去,留给米婭一个隨意的背影:“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米婭,但她此刻更关心妹妹的消息。 见柒若风似乎有交谈的意向,她立刻压下其他疑问,快步跟了上去,与柒若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边走边聊如何?”柒若风头也不回地说,“关於米蒂……我確实知道点东西。” 一听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居然真的知道自己妹妹的消息,米婭的心跳加速。 三步並作两步赶上,与柒若风並肩,急不可耐地追问:“你知道什么?快说快说!”双眼充满了希冀和焦虑,那是一个寻找亲人许久,终於看到一丝线索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柒若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走著,直到来到一处被巨大岩柱和垂落钟乳石半包围的安静角落,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面向米婭“你应该成为探窟者没多久吧?连情报具有价值都不知道!” 米婭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闪过一丝自以为明白的厌恶, 明明知道自己一个苍笛拿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还把自己带到无人的角落。 果然,这些探窟者没几个好东西! 但那厌恶很快被一种决然取代。 为了妹妹,她可以做出妥协。“……我懂你的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挺起胸膛,直视著柒若风的眼睛,声音发紧,“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一个承诺。” 出乎她意料的要求! 米婭微微歪头,红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目光在柒若风平静的脸上,试图从上面找出些端倪。 “什么承诺?” 柒若风迎著她的目光回答:“见到米蒂后,就立刻返程,不要再有其他想法或期望。” “那肯定啊!”米婭脱口而出,脸上露出“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神情。 “我又不是那些探窟者,我下来就是为了找米蒂的,找到她了,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带她回去啊!这还用说吗?” “所以,你这是答应咯?”柒若风没有因她的反应而放鬆,反而更进一步,双目直视著米婭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红宝石的光泽,看清其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米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犹豫著,迟疑著,缓缓点头:“对……呀?” 最后还是在句尾带上了一丝不確定的疑问,因为柒若风的態度让她隱约觉得,这个看似简单的承诺背后,似乎隱藏著什么她尚未理解或知晓的东西。 “最好確定一点哦。”柒若风抬起右手,握拳,朝著身旁一根粗壮的石柱,看似隨意地砸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石柱,在拳头落下的位置,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著,裂纹闪电般蔓延、扩大,伴隨著“咔嚓”声,整根石柱从受击部位开始崩解、碎裂,大大小小的石块哗啦啦地坍塌下来,扬起一片尘土。 “否则到时候,你要是违背承诺,”收回拳头,轻轻掸了掸手背上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在米婭骤然僵住的脸上,“我可是会採取强制手段的。” 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展示,以及那平静话语下毫不掩饰的威胁,让米婭的心臟剧烈收缩。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堆还在滚落的碎石,又看看柒若风那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手,喉咙发乾。 在石柱碎裂声响起的后—— “唰!” 破风声从岩洞另一侧急速接近。 诺比斯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猎豹般窜了过来,脸上还残留著和莉可他们说话时的些许轻鬆,此刻已全然被的警惕取代。 他手臂上的袖箭弹出,闪烁著寒光的剑尖微微抬起,遥遥指向米婭。 柒若风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回去。” 来不及等他完全摆出战斗架势,听到柒哥哥这么说,他没有多问一个字,袖剑轻声收回,快步退回了岩洞另一侧莉可他们所在的地方。 本来也被动静惊动,准备过来的雷古,因为反应速度没有诺比斯那么快,此刻刚站起身,看到诺比斯回来,便停下了脚步,省的跑这一趟来回。 这下米婭大致知道,为什么这人明明不是他们的领队,却还这么听话了。 强者到哪里,都是要被尊敬的。 “为什么你要我答应这个承诺?米蒂她怎么了?”意识到些许不对的米婭再次追问。 “你觉得,你不答应这个承诺我会告诉你她情报吗?” “我……”米婭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 垂下眼帘,眉头紧锁,快速思索著。 几秒钟的沉默后,米婭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我答应你!见到米蒂,就第一时间带她返程,绝不会有其他想法或期望!”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柒若风终於点头:“米蒂就在深界四层。我的一个朋友家中。” “真的吗?太好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阳光刺破乌云,驱散了米婭心中所有的不安。 这真的是米婭自失去米蒂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这意味著米蒂还活著,而且听起来至少是安全的! 可是,既然如此,这人为什么还要自己答应那个古怪的承诺呢? 深界四层的上升负荷已经足够要命了,既然能在四层找到米蒂,自己怎么想都不可能继续往下走啊! 这个不祥的念头被心头莫大的欣喜衝散,甚至嗓子中都哼唱起了轻快的调子,一蹦一跳的就要跑开。 “哪里去?”柒若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米婭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还掛著未褪的兴奋红晕,理所当然地回答:“去深界四层啊!” “现在?” “现在!”米婭用力点头。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柒若风看著眼前这个兴奋得有点忘乎所以的红髮少女,忽然感到手痒难耐耐渴望打架……哦不是,是想要试试眼前之人的成色。 连经验丰富的月笛温科萨,甚至是黑笛哈勃大叔,都不敢说自己能一个人去深界四层走个来回。 一个籍籍无名的苍笛,给他的感觉也只是比莉可强上一线的普通人,就算她可能拥有更厉害的遗物,也不该对这种事情表现得这么轻鬆隨意。 这太反常了。 到底是扮猪吃老虎,还是跳火坑的乳猪? 柒若风:若不试上一试,就这么告诉她妹妹的消息,岂不是平白害了她的性命? 可问题是,该怎么“试”? 直接说“我要试炼你”? 这理由太生硬了,无亲无故的,凭什么试炼人家? 但找茬的话.......这种事情,柒若风確实不太擅长。 欸!有了! 恶作剧般的念头闪过。 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隨即脸上表情骤变! “啊!我中招了!” 柒若风忽然发出一声夸张的低呼,脸色“唰”地变得苍白,一手紧紧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然后像是支撑不住似的,瘫软著向一旁坐倒下去,后背靠在了岩壁上。 眉头紧皱,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才被他一句“回去”赶走的诺比斯,又一次冲了过来! “柒哥哥!” 诺比斯衝到近前,看到柒若风捂著胸口,脸色难看地坐在地上,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柒若风微微颤抖著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对面的米婭,声音虚弱却地说道:“你……居然暗算我!诺比斯,把她给我抓起来!” 冰冷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针尖,从诺比斯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杀意虽然远不如柒若风那种歷经沉淀的恐怖,但其中蕴含的愤怒以及被触犯逆鳞的暴戾,却足够让直面它的人感到彻骨冰寒。 米婭脸上的表情被冻结。 她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臟狂跳,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那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要將她吞噬的黑暗。 “我……我没有啊!” 第85章 纳尼!情报是假的? 岩洞角落的碎石地面透著潮湿的凉意,几缕从高处缝隙透下的光亮,刚好落在瘫坐在地的米婭身上。 她单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捂著脖子侧下方——那里被诺比斯的血肉匕首尖端划开了一道不算深的口子,丝丝血液从口子里渗出,於边缘凝聚成血珠。 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惊恐、被人冤枉的委屈,以及难以置信的茫然。 柒若风看著这场景,挥了挥手,诺比斯便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般退到了他身侧,袖剑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 还以为能够独自下到深界三层的探窟者,就算是苍笛,也该有点实力的。 怎么著也应该能和诺比斯过上十几招。 结果被诺比斯一招放倒了,要不是柒若风及时叫住,怕是要被当场削首。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下手这么狠? 奥森的试炼,也只是锻炼了他野外生存,与团队协作的能力呀! 嗯…… 柒若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应该是他流浪时期,和其他孤儿抢食之时,歷练出来的狠辣。 几步走到米婭身边,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喀啦”声。 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块摺叠得整齐的白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就这水平,还想去深界五层?你咋想的?” 还在掉小珍珠的米婭没去接那块手帕。 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把眼睛,结果把血和眼泪混得更花。 声音沙哑还混著鼻音,拔高了一个调:“呜~~~你为什么诬陷我!还叫他打我,我做错了什么啊!” 完全没理会柒若风的问题,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陷在自己的冤屈和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生死危机里。 柒若风也不急,保持著递手帕的姿势,等她那股委屈劲儿稍微过去一点,才提议道:“我带你去找米蒂,算作道歉和赔偿,如何?” “好!”米婭很乾脆的回答,接过手帕擦去眼泪和血液。 布料接触到皮肤,触感让她指尖的动作停顿。 那是异常柔软细腻且带著冰凉丝滑触感的材质,按压在皮肤上感觉不到布料该有的粗糙。 用手指捻了捻手帕的边缘,低头仔细瞧——即使在岩洞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这布料织法的细密与不凡。 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惊疑:“你是奥斯镇上,哪家贵族老爷的子嗣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种材质的布料,”米婭把手帕展开一点,指著那光滑的表面,“那怕是高级的探窟者,也不捨得在探窟中带下来的。” 她说著,动作拘谨地摺叠手帕,似乎想把它恢復成原先整齐的样子,並把叠好的手帕递还给柒若风。 “你为什么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表现的那么有见识。”柒若风没去接,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反而是探窟真正需要的实力,都不如小孩子?” “小孩子?!”米婭的声音再度拔高,手指颤抖,指向柒若风身后安静站著的诺比斯。 “这种力量!这种速度!你跟我说这是小孩子!还有,我刚刚可是看到了,谁家小孩子有翅膀啊!” “这並不是重点。”柒若风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这还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 柒若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些:“重点是,你这样的普通人,既没有出眾的体魄,似乎也没有什么强力遗物辅助,凭什么能一个人下到这种深度?又凭什么敢去深界五层找波多尔多?” “你既然打听到了他的名號,那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他的为人和实力吧?” 她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没说我是一个人下到这里的呀!” “我是跟著探窟队下来的,一个中等规模的探窟队,他们原本的探窟目標就是到深界四层边缘,然后返程。我央求了好久,才作为临时成员加入的。” 她说著,脸上也露出些许困惑:“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我们这一路走下来,从二层进入三层,再往纵穴深处走,探窟者口中很多满是原生生物、因而危险无比的地方,我们都走得异常顺利。不能说完全没遇到,但大型的、特別难缠的那些,好像都没碰上。” “队里的老手都在私下嘀咕,说感觉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前,提前针对那些高危的傢伙扫荡过一遍。” 她抬起眼,看向柒若风,“可如果真是扫荡,按理说应该会留下战斗痕跡,或者至少会捡走值钱的遗物吧?但这一路上,值钱的东西却没见少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因为这个,预期的危险和战斗时间大大减少,小队的进度比计划快了很多。队长评估后觉得情况反常,担心有未知的更大危险潜伏,加上收穫已经很多了,所以就决定提前返程了。” 她嘆了口气,“他们返程,可我的目的地还在下面。我只好在半路宿营的时候,找了个机会偷偷溜了出来,本来打算靠自己继续往下摸索……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这边战斗的动静,循著声音找过来,结果就遇到了你们。” 米婭的眼神飘向岩洞另一侧更开阔的方向,那里隱约还能听到莉可小队低声说话的声音。“本来……看到你们被那种巨大的血口大蛇追著,我是想帮忙来著,” “但那傢伙太嚇人了……我、我就算衝出去,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添乱。所以只好继续躲著,想等机会……” “然后,我就目睹了他们战斗的全程。那个机械手臂的男孩……他最后用的那个锤子,是很厉害的遗物吧?威力太惊人了。” “原来是这样。”柒若风直起身,微微点头,“可你依然还没解释后半的问题!” 说著,转身示意米婭跟上,领著她和跟在半步之后的诺比斯,朝著岩洞另一侧莉可他们所在的简易营地方向走去。 “你是说『凭什么敢去找波多尔多』是吧?”米婭用手帕捂著脖子,踉蹌著站起身,跟在后面。 她思考了几秒,诸多想法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我其实害怕得很,尤其是刚才亲眼见识过持有强大遗物的探窟者战斗的场景后……那种力量层次,根本不是我这种普通苍笛能触及的。” 她的手指收紧,攥紧了那块手帕,“但怕也得去啊。米蒂就在那里,她是我妹妹,我得把她带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有多难……我都得去试试。” “怎么带出来?”柒若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姑且不说波多尔多这个人是否会阻止你——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不会那么轻易放走『落入手中的素材』。就算他看到家属来了,突发善心或者因为什么別的理由同意放人,深界五层的上升诅咒,你扛得住吗?米蒂这个小孩子,扛得住吗?” “还有,从五层返回四层,再一路向上,这段路上的危险环境和那些飢肠轆轆的原生生物,你打算如何应对?就凭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米婭发现自己一个都回答不了。 她之前所有的勇气和决心,似乎都建立在“找到人”这个单一目標上,至於找到之后怎么办,她確实没有具体地思考过。 或者说,她不敢去细想,生怕一想,那点支撑自己走到这里的勇气就会溃散。 “我……不知道。”她最终低下头,红色的髮丝垂落下来,遮住了部分脸颊,“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困难,就停下前行的脚步吧?” 柒若风轻轻笑了一声,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再继续追问,也没再给出任何评价或建议,只是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留下了一句:“记住你先前的承诺。” 岩洞的这一侧,空气里瀰漫著与之前紧绷危机截然不同的安心气味。 那是圆翼蜥肉与毯毯鼠肉在滚水中混合燉煮后散发的浓香。 简易营地的中心,由乾燥苔蘚和少量引火物燃起的小火堆正噼啪作响,上面架著一口锅,里面乳白色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不时有切成块的深色肉块和辨识不出种类的根茎植物浮上水面。 莉可蹲在锅边,手里拿著一把用兽骨粗略打磨成的勺子搅拌著。 她脸上的疲惫稍缓,但因为没机会打理,额发依旧被汗水黏在额角,身上那件沾满消化液后又被简单擦拭过的探险装还带著大片湿痕和污渍。 听到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看到柒若风领著诺比斯和那个陌生红髮姐姐走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有著穿透岩洞昏暗的感染力。 “啊~柒若风先生,饭已经做好了!”站起身,语调却上扬著,充满了活力。 她从旁边摞起的几个简陋木碗中拿起一个,用骨勺从锅里舀出满满一大碗——汤色浓白,肉块饱满,还能看到几片煮得半透明的菌菇。“是诺比斯带回来的圆翼蜥肉和毯毯鼠肉的乱燉,” 手捧著碗,走到柒若风面前递过去,“我加入了这里特有岩盐,风味很独特哦!虽然调味料只有这个,但肉质本身就很鲜美了!” “隔著老远就闻到香味了~谢谢!”单手接过那碗还烫手的燉肉,温热的触感透过粗糙的木碗传递到掌心。 低头看了一眼,汤汁表面浮著一层诱人的油光,热气裊裊上升。 转向身旁还有些拘谨,正用眼角余光偷瞟著锅里食物的米婭,微微举了举手中的碗:“来一碗?” 米婭的肚子早在闻到香味时就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只是刚才气氛严肃她强行压住了。 此刻被柒若风一问,又看到莉可那毫无保留的热情笑容,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迟疑:“誒?可以吗?” “当然啦!”莉可的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又拿起一个木碗,盛了满满一碗,同样双手递到米婭面前。 米婭看著递到眼前冒著腾腾热气的木碗,“谢……谢谢你。” 食物的力量,尤其是由莉可这样纯粹且热情之人递出的食物,似乎有著奇妙的效力。 即便彼此还叫不出名字,即便每一滴从上层带来的净水在这里都珍贵无比,但围著这小小火堆分享热食的时刻,却让原本疏离的氛围迅速消融。 米婭捧著碗,学著柒若风的样子,就著碗边小心地吹了吹气,然后喝了一小口汤。 温热的液体带著浓郁的肉味和那丝独特的咸鲜滑入喉咙,唤醒了飢饿的肠胃,让她舒服得喟嘆出声。 又夹起一块燉得软烂的圆翼蜥肉送进嘴里,肉质紧实却並不柴,特有的风味在岩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出。 柒若风端著碗,走到岩洞一侧表面相对平整的石柱旁坐下。 石柱的凉意隔著衣物传递上来。 他小口喝著汤,咀嚼著肉块,目光落在慢一步走过来的诺比斯身上。 诺比斯手里除了木碗,还拿著两块粗麵饼。 这是之前从监视基地带下来的储备乾粮,为了不容易变质,专门乾燥处理过,硬度足以当砖头使。 走到柒若风身边,將其中一块麵饼掰下一大半,按进了柒若风手中木碗的浓汤里。 麵饼大半沉底,边缘开始缓慢地吸收汤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刚才你不会真的想杀了她吧?”柒若风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勺子轻轻戳了戳碗里正在泡软的麵饼,状似隨意地问道。 诺比斯正小跳了一下,坐在柒若风身旁那块石柱略矮一些的边缘。 闻言,转过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並不明白柒若风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啊,柒哥哥不是要演戏嚇唬她吗?” “那你演技可真不错,”柒若风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柔软许多的饼块送进嘴里,麵食的穀物香味混合著肉汤,別有一番风味。 他咀嚼著,目光却看著诺比斯,“我还以为当时我不及时叫停,你真的要削掉她的头了呢。” 诺比斯停下了用勺子搅动汤碗的动作,微微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让柒若风差点呛到的回答:“是呀,如果柒哥哥不喊停,我就真的要削掉她的头了呀!” 柒若风放下勺子,侧过身,正对著诺比斯。 表情严肃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在演戏吗?” “有些戏剧里的道具註定是要在表演中被破坏掉的......” 柒若风看著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几秒,岩洞里只有火堆噼啪声和远处莉可她们隱约的谈笑声。 “她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诺比斯似乎感受到了柒若风情绪的变化,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汤碗里浮动的油花和泡发的饼渣。有些不安,小声地回答:“只要能让柒哥哥开心,她是什么都没关係……” “如果米婭是比我更强的存在,只因一时兴起,把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作为她玩耍的道具,並隨意破坏,你会是什么感受?” 诺比斯肩膀缩了一下。 这个聪明的小孩已经听懂了柒若风言语中的意思,並能感受到这话里的不高兴。 这对於將柒若风的情绪视为最重要风向標的他来说,无异於一种惩罚。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捧著木碗的手指收紧,指尖轻轻摩擦著粗糙的碗口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诺比斯知道了……” 他低声认错:“对不起,又让柒哥哥不高兴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柒若风嘆了口气:“我没有......你是该向米婭道歉的。” “我这就去......” “我和你一起吧。”孩子犯了错误,第一责任人自然就是自己。 况且这件事中,自己的確没有明確的向诺比斯传达清楚自己的想法,致使他產生了误会,从而伤到了米婭。 这过错,当然不能全推到这孩子头上。 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样子! 他伸出手。 诺比斯抬起头,看著柒若风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脸上鼓励的神情。 將自己还剩小半碗汤的木碗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把手放进了柒若风的掌心。 柒若风拉著他,两人一起走向岩洞另一侧,米婭和莉可所在的位置。 米婭此刻正说到兴奋处,比划著名手势,向莉可描述著自己的经歷和外边的世界,莉可听得眼睛发亮,不时追问细节。 柒若风和诺比斯的脚步声和不同於说笑的气氛,让这一小片区域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莉可停下了追问,米婭也停下了手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著走到她面前停下的两人。 “米婭,对不起,我们向你道歉!”柒若风微微欠身,首先开口。 “米婭姐姐,对不起!”诺比斯也有样学样。 米婭:柒若风先生,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应该没有,所以肯定是之前。先前让这个叫诺比斯的孩子打我,不过已经道过歉了,还答应带我去找米蒂。 所以这会儿又那么郑重的道歉,难道是因为…… 一个最糟糕的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纳尼! 情报是假的! 柒若风根本没打算真的带她去找米蒂? 还是说,他之前讲的米蒂在四层根本就是骗她的? 一股气子闷在米婭胸口,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诺比斯也跟著抬起头,虽然脸上还带著点不自在,但眼神是认真的:“我刚刚下手不该那么重的,还差点弄伤你,对不起!” 两人道完歉,便看著她,等待她的反应。 米婭闷在胸口的气顺了下去,心也放回了肚子……就是额头已经冒出来的汗,似乎收不太回去了,风一吹还有点凉丝丝的。 “你们干嘛,哎呦~”米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另一只手则捂著胸口,脸上露出哭笑不得,又恼又无奈的表情。 “是故意来嚇我的吧!”她瞪了柒若风一眼,一副“我真是的服了”的表情。 见她对此事没再计较,柒若风释然的笑了笑。 忽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莫名的画面。 因为太快,以至於,他都以为是幻觉。 故此只是晃了晃脑袋,没有太过在意..... 第86章 星之罗盘中的记忆 深界三层末端,与深界四层:巨人之杯交接的地段。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温热,与纵穴通道深处那种阴凉潮湿的气息截然不同。 光线也黯淡了许多,不再是上层那种被深渊力场漫反射后形成的、相对明亮柔和的光晕。而是沉鬱的的灰蓝色调。 岩壁的质地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有上半部分那么多可供攀附或站立的凸起平台,整体变得光滑,只在某些地方残留著水流侵蚀般的蜿蜒沟壑。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壁上密布的,无数圆锥形的凸起物。 它们大小不一,灰败的色泽与岩壁本身近乎融为一体,表面覆盖著一层类似矿物的粗糙外壳。 这是某种原生生物產下的卵,外壳特化出的纹理和圆锥的流线造型,是为了能更牢地固定在光滑陡峭的岩壁上,抵抗从下方深界四层升腾上来的,夹杂著湿热气流与偶尔向上逆流的水汽所形成的上升风。 此刻,这些蛋大多寂静无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微微颤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积蓄力量,等待著破壳而出。 一处相对宽阔的纵穴出口,像是巨兽在岩壁上用力张开的腚眼子。 洞口边缘有一圈向外突出的环形岩状物质,表面相对平整。 此刻,那圈环状岩石上开凿出的一个孔洞里,正冒著裊裊的白色热气。 米婭正蹲在火坑旁,火坑上架著一块扁平光滑的大石片权当煎锅。 石片上,两颗从附近岩壁上“借来”的蛋被打散,混合在一起,正被火苗舔舐著边缘,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 蛋液在石片上迅速凝结,变成金色且蓬鬆柔软的固体,边缘微微焦黄捲起。 辅以动物油脂,和些许矿盐,蛋液受热后散发出的醇厚蛋白质香气,混著油香的微妙气味,在温热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开来。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四天了呢。”米婭一边用木铲小心地翻动石片上的煎蛋,一边轻声感慨。 手腕轻轻一抖,整片煎蛋就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落回石片中央,没溅出一点蛋液。 鼻尖微微耸动,嗅著空气中瀰漫的香气,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也不知道这种蛋味道如何,嗅嗅~闻著倒是蛮香的,明明都没放什么调料~” 她的厨艺也很好,和莉可不相上下,只是做饭风格有所不同。 雷古独自走到纵穴出口的边缘,微微探出身子,机械手臂扶著湿滑的岩壁,蜂蜜色的眼睛向下、向外望去。 视野所及,岩壁几乎垂直向下,消失在下方翻涌不息的灰白色浓雾之中。 “周围看上去越来越险恶了。”雷古低声自语,抬起另一只手,手上拿著简陋但结实的机械深度表。 錶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目前深度是……六千七百五十公尺吧?” 他的话音刚落...... “喂!你不是会飞吗?” 忒斯特隔著他师父,还有正凑在米婭身边好奇观察煎蛋的诺比斯和莉可,衝著坐在平整岩石上休息的柒若风喊道:“为什么不带著我们飞下来?非要一路穿梭这些又黑又绕的纵穴,我脚都走酸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脸上写满了“这不合理”和“我很累啊!”的表情。 柒若风原本正半闭著眼睛,听到这声带著点冲的质问,眼皮抬了起来。 如今恢復了十六岁青少年的体型,虽不算特別高大,但比起还是孩童外表的忒斯特,已然有了明显的身高优势。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你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柒若风说著,朝忒斯特走去。 示意诺比斯让开一点,又对正好奇转过头来的莉可和沉默旁观的温科萨微微頷首,脚步不停。 几步之间,他就站在了忒斯特面前。 居高临下的视角,加上他本身即便收敛也依然存在的,那种源於绝对实力的独特气场,以及他作为创造者,对忒斯特这个分身天然具备的控制权。 多重buff叠起来,这压迫感,让忒斯特冷汗直冒。 忒斯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后背快速沁出冷汗,粘在半乾的探险装上。 来不及多想,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向后一缩,然后脚步飞快地挪动,哧溜一下躲到了刚刚走回岩洞內侧的雷古身边。 学著雷古的样子,背靠著岩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你、你们说这尖尖的是蛋,真的有办法做的好吃吗?”强行转移话题,同时不敢再看柒若风的方向。 雷古收起深度表,应和道:“谁知道呢~哦!” 似乎是注意到了下方的什么东西,他向下一指:“你看!” 忒斯特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正求之不得,立刻顺著雷古的手指望去。 浓雾的某个区域似乎被下方升腾的更大水汽搅动,短暂地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下方一片连绵的青色正圆形轮廓。 像极了一个个盛满水的巨人纸杯,不规则的分布在下方。 “哦~!大家快来看!”见此,忒斯特兴奋的呼唤同伴,“下面好像有东西!” 由於那个观察用的洞口平台实在狭窄,此刻已经挤了雷古和忒斯特两个人,温科萨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经验丰富的他,对下方的景象早有预估,此刻更关心的是米婭那边即將完成的食物。 柒若风更是连头都没抬,似乎对下面的风景毫无兴趣,因为他早已知道下面有什么。 诺比斯原本正看著米婭熟练地翻转煎蛋,听到喊声,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看柒若风。 见他的柒哥哥没有反应,便也收回了目光。 米婭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脖子微微伸了伸,想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 但石片上的煎蛋正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火候稍纵即逝。 只得按捺住好奇,嘴里小声嘀咕:“再等等,马上就好……” 因此,忒斯特这一声呼唤,真正跑过去的只有对深渊一切事物都抱有无限好奇和热情的莉可。 她蹦跳著来到洞口,从雷古和忒斯特之间的缝隙努力探出小脑袋,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睁得大大的,向下望去。 浓雾恰好在此时又被气流吹拂,散开得更多了一些。 下方,一个个巨大无比,如同荷叶般的青色圆盘状植物轮廓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们层层叠叠,沿著视线在下方一路蔓延,大的直径恐怕超过二十米,表面还积存著反光的液体。 更深处,隱约还能看到更多奇异植物的影子,以及瀰漫在整个空间中的氤氳水汽。 莉可的眼睛亮了起来,似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燃烧。 “是巨人之杯!”她欢呼出声,清脆的声音充满了抵达阶段性目標的喜悦,和面对新环境的激动。 极度的兴奋让她没经过思考,转身就一把抱住了身旁最近的人——刚好是雷古。 她双手环住雷古的腰,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我们到了!雷古!真的到四层边缘了!” 因为接近深界四层,环境温度显著升高,加上刚才在岩洞里活动,莉可早已褪下了相对厚重的外套,此刻只穿著一件单薄的吊带裙。 裙子面料轻薄,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她纤细的身形上。 这一抱,大面积的细腻皮肤直接贴在了雷古身上。 而雷古也只穿著一贯的披风,披风下的上半身更无布料。 类人体的躯干部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莉可手臂的环绕、脸颊贴靠的触感,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属於莉可的温热体温,和剧烈运动后微微加速的心跳。 陌生的奇异躁动窜上他的脸颊,让他那小麦色的皮肤发红髮胀。 他张了张嘴,蜂蜜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机械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哇哦~”忒斯特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刚才对柒若风的恐惧早已拋到了脑后,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雷古僵硬的机械臂,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雷古艷福不浅啊!嘖嘖嘖,看得我都酸了呢!” “我没……”雷古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乾巴巴的,试图反驳,却又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复杂又混乱的感觉。 莉可却没理解忒斯特的意思,奇特的脑迴路让她还以为忒斯特也要抱抱,於是…… 忒斯特后退了两步,躲过了莉可的动作,后背差点撞到岩壁,脸上那点促狭的笑容变成了惊惶:“不是,莉可你做什么!” “欸?你难道不是也要抱抱,才这么说的吗?”她说著,竟再次展开了双臂,朝著忒斯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誓要给他补上。 “不,不是.....”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莉可!”不等忒斯特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雷古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头。 他动作匆忙地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莉可的肩膀,止住了她继续向忒斯特靠近的动作。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莉可!” 莉可因为这两下不算剧烈的动作,加上岩洞內本就闷热,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更多汗珠。 习惯性的用手拎起吊带裙胸前的布料,快速地抖了抖,以此让衣物和皮肤之间的空气流通,带走一些热量和汗湿的黏腻感。 然而收效甚微,只是將一股混合著她自身清淡体味和汗水气息的味道抖散在了空气中。 “不是吗?”莉可还是觉得热,又伸手鬆了松腰间的系带,让裙子稍微宽鬆一点。 眨著眼睛,看看雷古,又看看一脸“饶了我吧”表情的忒斯特,依然有些困惑。 “不是啊!”忒斯特看著莉可的动作,又瞥见雷古虽然拦住了莉可,但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变得……危险了! 像极了原生生物进食之时,被人打扰的护食之色! 他心里叫苦不迭,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踩进了某个不妙的领域。 就在这时,米婭清脆的声音如同天籟般响起,打破了这边微妙又有点混乱的气氛。 “餵~煎蛋煮好咯!”米婭用木铲將石片上那块金黄油亮的圆形煎蛋分成几份,铲到临时找来的乾净大叶子上。 “来啦!”一听到吃的弄好了,莉可立刻把所有的困惑都拋到了脑后。 利落地转身,扎成双马尾的金色髮丝隨著动作扬起,发梢轻轻扫过雷古的鼻尖,也拂过了忒斯特的脸颊,脚步轻快地朝著火坑和食物跑去。 ##### 听到米婭的话,柒若风咽下食物,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瞥了一眼洞口那几个凑在一起的脑袋,“不用管他们的,”那懒洋洋的语调,听起来心情不错,可能是因为刚刚旁观了一场颇为有趣的小剧场,“他们饿了自会来吃。” 他似乎还在享受刚才莉可拥抱雷古、忒斯特插科打諢然后又狼狈躲闪的那出“好戏”,此刻被打断,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还没完全散去。 米婭的注意点显然和他不在一个频道。她皱了皱鼻子,用铲子轻轻拨弄著石片上最后一点焦黄的蛋屑,语气是厨师对食物品质的坚持:“主要煎蛋这种东西,凉了的话,就没有刚出锅那么好吃了!” 柒若风没再接话,只是两三下吃完了自己那份。 木碗里只剩下一点残存的油光。 然而,就在他放下碗,准备起身之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恍惚感毫无徵兆地击中了他。 那感觉来自意识底层翻涌上来的某种东西。 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和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透明水幕。 紧接著,无数破碎的陌生声音的画面片段,如同被狂风吹起的书页,爭先恐后地试图从他意识的闸门中挤出来。 这是……那个蛋的效果? 柒若风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但立刻又被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 那种蛋,这里到处都是,有这种效果,怎么可能不被记载? 而且,其他人吃得比他还多,也没见谁有类似的反应。 不,不是蛋。 这些涌上来的片段……对了!是那个东西! 那个被莉可无意中从高处摔飞出去后,遗失掉的“星之罗盘”! 柒若风想起来了。 莉可弄丟前,自己也拿在手中看过。 当时只觉得眼前花了一下,有些模糊的光影闪过,但太过短暂和零碎,自己本想找时间整理一下的,结果忙著忙著就把它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可现在,这些被暂时封存的记忆碎片,却突兀的被激活。 比当初强烈百倍亦清晰百倍的方式,汹涌地试图在他脑海中播放。 柒若风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用手撑住岩壁。 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变得沉重,虽然凭藉意志力,可以扛,但没必要。 甩了甩头,將注意力集中在现实。 目光扫过还在洞口兴致勃勃討论的莉可和雷古,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也在评估下方情况的温科萨。 当即做出安排。 “莉可,”柒若风开口,“等下你和温科萨他们先下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诺比斯,你和他们一起。米婭留下来.....” 诺比斯闻言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些许罕见的抗拒。“柒哥哥,为什么?我想留下来,和你一起……” “因为一些事情,我需要睡一觉,这一觉可能会有点长,所以需要人在一旁看著。” 柒若风看向莉可和温科萨的方向,“但莉可和温科萨应该是等不了那么久的。尤其是温科萨,”他的目光在温科萨那消瘦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儿距离『永恆香花海』还挺远的。所以……” 重新將视线转回诺比斯脸上,放缓了语速:“你会帮我的,对吗?” “帮我保护一下他们。毕竟在我看来,这些人里,唯独你,我的诺比斯,才是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仍然能独当一面的人。” 被认可!被信任!被委以重任!而且还是“唯独你”、“独当一面”这样的字眼!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在诺比斯心中点燃了一把炽烈的火焰。 巨大自豪、强烈责任感以及被需要、被重视的狂喜,让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连握著空碗的手指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挺直了原本有些畏缩的肩膀,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光彩。“好!”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异常响亮,“绝对不会让柒哥哥失望!” 这一刻,什么分离的隱忧,什么对陌生环境的恐惧,都被这股被赋予重任的热血豪情暂时压了下去。 他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仿佛真的能像柒若风说的那样,独当一面,保护好所有人。 柒若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准备。 片刻之后,简单的行囊被重新整理好。 莉可虽然对柒若风突然要“睡一觉”感到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关切地叮嘱了一句“柒若风先生请好好休息”。 雷古沉默地点头致意。 温科萨不解的柒若风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招呼忒斯特跟上。 忒斯特倒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时候睡觉?”,但被温科萨一个眼神制止了。 短暂的告別后,一行五人——莉可打头,雷古和诺比斯护在两侧,温科萨和忒斯特殿后——开始沿著纵穴出口边缘寻找可以安全下探到下方“巨人之杯”区域的路径。 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岩洞通道的深处。 纵穴出口,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安静。 只剩下篝火残余的微弱噼啪声,远处岩壁渗水的滴答声。 火坑里的余烬散发著暗红色的光,热量正在迅速消散。 “你哄小孩子倒是很有一手的嘛!”米婭走到柒若风身旁,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双手托著下巴,红宝石般的眼睛望著柒若风,语气羡慕道,“能不能教教我呀?” “我当时就是和米蒂理念不合,吵架了,才让她跑出去。”米婭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总觉得我管她太严,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可深渊那么危险,我只是想保护她啊。” 嘆了口气:“当时还以为她只是赌气,过几天消了气就会回来。结果……结果她竟然偷偷去报名了那劳什子的『黎明卿探窟队』!等我发现的时候,队伍早就出发了……”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有些飘忽:“我说,你在听吗?” 抬起头,看向柒若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回应或者共鸣。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柒若风闭著眼睛,靠在石柱上。 “餵?柒若风先生?”米婭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放轻了些。 没有反应。 米婭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的……说睡就睡啊。”她环顾了一下空旷安静的岩洞,忽然觉得有点过於寂静了,不自觉地抱了抱胳膊。 不再打扰,也靠著岩壁,打算小憩一会儿,等柒若风醒来。 而此刻,在柒若风被迫沉入的意识深处,那些被“星之罗盘”所触发的记忆碎片,正如同全息影像般,一幕幕清晰地展开—— 首先浮现的,是罗盘中央那枚精致的,银白色棱形四角陀螺。 它以一种失去部分重力的姿態,倾斜著悬浮在半空,稳定地自转著。 陀螺的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折射著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边缘的稜线清晰锐利。 一个少女的声音隨之响起,並不算多好听,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却又隱含执著的倦怠感。 这声音直接迴荡在他的意识里:“伊尔繆依,我在遇见你之前,一直在寻找某样东西……” 隨著声音,记忆的画面向前推进、聚焦。 柒若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坐在某种简陋木桌前的少女。她的髮型在他看来相当……非主流。 头髮被隨意地裁剪到不到肩头的长度,发色一边酒红一边纯白,应该是天生如此。 眼袋沉重,眼圈发黑,眼角下垂,使得整张面孔看上去苦楚又疲惫。 少女的手指正轻轻点著桌面上摊开的星之罗盘。 视线落在旋转的陀螺上,语气篤定的低语:“这个罗盘,这个罗盘指针竖立之地,就是其所在之处……” 画面在这里骤然一幻! 眼前被扭曲、恶臭、令人作呕的面孔填满!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 通古斯野蛮人的髮型,面部线条哪怕不做表情都极其顏艺 凌乱骯脏的大鬍子一直延伸到胸口,鬍鬚间似乎还夹杂著食物的残渣和不明污渍。 皮肤粗糙,毛孔粗大,眼神浑浊而又麻木。 光是“看到”这张脸,柒若风就產生了生理性厌恶。 隔著记忆画面,都能闻见那股子恶臭。 “收留了无依无靠的我的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废物……” 第87章 黄金乡啊~ “收留了无依无靠的我的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废物。” “在他过往的经歷里,就只有『成为主角』这件事值得吹嘘,每当他对我『办事』时他都会拿出来说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隨著这张丑脸上的肌肉线条扭动,那难听的嗓音转为低沉含混的呢喃,从他咧开的口器中发出。 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能感受到混合了施虐快感和自怨自艾的情绪。 与此同时,记忆的画面展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那只骯脏的大手,伸向了画面边缘这位体型娇小的少女。 明知这些画面都已经是早已发生过的记忆片段,柒若风却依然被激起沸腾的杀意,恨不得跨越虚无的时空,去给那个杂种身上多余的部分做个彻底的“整形手术”。 不,细想之下,那玩意儿,连同承载它的整个躯体,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都是污染认知多余之物! 它就该拿去餵黎明! 画面被骤然升腾的白雾笼罩,视线变得模糊。 等那雾气逐渐稀薄,眼前的景象已经切换到了一片顏色深暗的海面之上。 铅灰色的天空下,海风不大,波浪平缓。 “据说,那是在某个风平浪静的日子,他们出海捕鱼的时候,发现海面上有艘冒烟的船。”那个倦怠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酷似旁白。 记忆画面的视角拉近。 那艘船不大,船体老旧。 不像能进行远洋航行的样子,更像是近海作业用的小型渔船。 从远处看,它已显得破烂,船帆撕裂,桅杆歪斜。 再近一些,能看到船体侧面有好几处破损。 “明明没有火势,却熏得焦黑,甲板上到处都是不断冒著烟的遗体,断成两截依旧不断蠕动的人、內臟脱落到全部掉出来的人。” “在船舱深处,只有一个人还维持人的模样,但是他的状態,早已无法进行对话。” 记忆画面推进到一位白髮长胡的乾瘦老头上。 他眼神涣散的蜷缩在那里,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 在他身旁的木箱上,静静地放著一件东西——正是“星之罗盘”! 在昏暗的光线下,自身散发著星辉般的冷光。 “这是什么?”粗壮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大手伸来,抓起了木箱上的星之罗盘。 手的主人凑到眼前,借著从破洞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著这个奇异的物件。 柒若风的意识几乎要骂出声:嘛的,怎么又是这张丑脸! “这东西值钱吗?”壮汉抬起头,似乎想问问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头。 原本蜷缩著的老头不知何时竟然挣扎著站了起来,那浑浊的双目,此刻燃烧著某种狂热的光芒,死死地盯著他。 或者说,盯著他手里的罗盘。 老头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壮汉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个……罗盘……”老头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他残存的生命力。 乾瘦且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颤抖著伸向空中,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嗯?”壮汉稳了稳心神,戒备地看著这个看起来隨时会断气的老头。 “位於……那个罗盘……屹立之处的……大洞……”老头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太虚弱了,光是站起来和说出这几个字,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那只伸出的手在空中抖动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下,指尖勉强碰到了壮汉的胸膛。 “那个……一直延伸到地底……超乎常理……吃人的……大洞……我……没能看到……” 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最后的囈语,如同临终的嘆息:“它存在……黄金乡真的存在……就在吃人的大洞里……”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的房间。 炭火盆里,橘红色的炭火时不时火星跳动。 那个壮汉正从炭火中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棒。 铁棒离开炭火,扭曲了其周围的空气。 “这么说完之后,那傢伙就断气了。”壮汉掂量著手里的铁棒,目光转向房间的另一侧。 记忆的视角隨之移动。 那里,双手被反绑在脑后,固定在木板上的少女,此刻瞪大了眼睛。 那双倦怠眸子,此刻惊恐万分。 瞳孔颤抖,映照著那根越来越近的烙铁。 “吶~是不是很棒啊?”壮汉一步步走近,赤脚踩在简陋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焦糊味,能感觉到那热浪已经灼痛到她的皮肤。 “吶~你说是不是啊?!”烙铁对著少女,愈发靠近:“跟你就是不一样~” “刺啦——!” 烙铁尖端,毫不留情的烫在了少女身上。 “啊——!!!” 悽厉到极致的惨叫,酷似指尖的肉刺不顾后果的倒撕,一路拉开一条血缝;又像脚指甲盖中插上一根牙籤,然后对著墙壁猛踹。 汹涌的情绪击穿了柒若风的意识屏障。 彻底引爆了他积蓄已久,针对那个噁心男人所有暴行的无边怒火与杀意。 过於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断了记忆的回放。 杀意,不受控制地从他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中倾泻而出。 由於在现实中失去了具体目標,这股杀意只能无差別的扩散。 同在纵穴岩洞,正靠著岩壁数著石笋的米婭,首当其衝。 前一秒,她还在想著妹妹米蒂,想著此刻其他同伴们的探窟进度,想著下面深界四层不知具体模样的“朋友”家。 下一秒,仿若自己赤身裸体的扔进满是飢饿凶兽的洞窟,她身体瞬间僵直,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都被窒息的恐惧冻结。 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因为惊恐而缩成针尖大小。 眸子渗出泪水,鼻涕也一同流出。 因为僵直而没法擦,就这么淌下来,划过人中和嘴唇。 混著泪水,在下巴掛起晶莹的一长条。 柒若风睁开了眼睛。 岩洞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粗糙的灰黑色岩壁,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色余烬的火坑,还有……旁边身体僵直,涕泗横流的红髮少女。 柒若风的眉头皱起,轻轻“咦~”声。 隨著他意识的彻底回归和对自身情绪的掌控,那外泄的杀意也完全消失无踪。 杀意一消失,米婭就“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著脸,结果把眼泪、鼻涕和脸上的岩粉灰渍抹得更加均匀,像是打了层腻子。 “干嘛,干嘛!”柒若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有点头疼,“不就是不小心嚇到你了吗?就这点胆量还想去找黎明的麻烦?简直了!” “呜呜……我,我没有!”米婭抹著眼泪鼻涕,黏黏糊糊的否认。 柒若风没再继续说她,而是將目光投向纵穴出口之外。外面的光线似乎比之前稍微暗淡了一些,但整体色调和云雾繚绕的景象变化並不大。他昏迷前是正午时分,现在…… “我睡过去多久了?”柒若风看了眼纵穴口外边的光景,和陷入记忆画面之前,区別不大。 “有小半天了。”米婭回答。 “是吗?那我在睡会儿。” “等下!”米婭敲了敲锅子“再帮我在弄些蛋来,外边那些蛋有点远,我摘不到啦。” “不是,姐们儿,你这是来郊游的吗?”柒若风真是被她整无语了。 “不是啊,我是来找我妹妹米蒂的!”她严肃纠正道:“还有,我才15欸!你看著也没比我小啊,怎么可以叫我姐呢?” 不得不说,不管哪个世界的女生,对自己的外表年龄这一块,都挺在意的。 柒若风:“……” 没心思搁这儿与她鸡同鸭讲,来到纵穴口,抬手,掌心朝向岩壁外侧那些圆锥形蛋巢。 细如髮丝的血红色丝线悄然延伸,捲住远处岩壁上十几个大小不一的蛋。 丝线收缩,这些蛋蛋飞越数十米的距离,洞口內侧的平台上叠成了一座小山。 “喔哦!这么多!你这次是打算睡多久?”她拿起一个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些蛋足够她吃將近一周了。 柒若风已经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半靠在冰凉的石柱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反正如果这些都吃完的话,你可以摇醒我。” “好,”米婭点点头,把蛋放回堆里。 但她看著那堆灰白色的蛋,又看了看柒若风有点好看的侧脸。 “不过……一直只吃蛋的话,会不会营养不均衡啊?”一个很有道理的疑虑,同时也是一个並不多合乎时宜的疑虑。 柒若风闭著的眼睛眼皮动了动,眉头微蹙。 “那你想怎样?” 米婭捕捉到了他语气的变化,看到他虽然闭著眼,但周身那股“別烦我”的低气压太明显了。 她慌忙摆手,声音都小了点:“当然,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没有也没关係的……” “哼!”柒若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头一扭,朝向岩壁。 远处隱约传来水滴声,就这样过了几秒。 “但是……”她戳著自己的手指头,眼睛盯著地面,“长期营养不均衡的话,人的反应力会变慢的,判断力也会下降,还容易生病……万一,有原生生物从下面或者別的什么地方摸过来袭击,我没反应过来的话,……你不也有面对危险的可能嘛~” 柒若风额头青筋微微隆起,不满的“嘖!”了一声。 而后动作粗鲁地站起身,懒得跟米婭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向纵穴出口。 展翅飞向下方雾气繚绕的“巨人之杯”上层边缘区域。 米婭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凶什么嘛……我说的是事实啊……” 没过多久,也就几分钟,柒若风就回来了。 手里抓著一大段肥厚多汁的翠绿色叶片,上面还沾著晶莹的水珠。 將这捆“蔬菜”丟在她脚边,发出“啪”的一声。 接著,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的皮质水袋,也一併丟了过去。 水袋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米婭看著脚边的绿叶和水袋,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谢谢!” 连忙捡起水袋,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乾净的淡水,还有点岩层过滤后的清冽气味。 那捆蔬菜好像也洗过? 柒若风本就是心细之人,这些算是作为刚刚不小心嚇到她的补偿了。 事实上,以他的实力,此地並不存在能够威胁到他的原生生物。 把米婭留下来,单纯只是担心这货拖其他人的后腿罢了。 毕竟她实力確实不行,脑子好像也不算太聪明。 柒若风背对著她,声音闷闷地传来:“东西齐了,安静点。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说完,他便不再动弹。 米婭对著他的后背偷偷做了个鬼脸,但没敢发出声音。 小心翼翼地收起水袋和蔬菜,又把那堆蛋挪到离火坑残烬更近的地方,开始琢磨接下来的食谱。 岩洞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而柒若风的意识,也再次沉入那片由星之罗盘牵引,光怪陆离的记忆之海。 依旧是那个房间,依旧是那个少女。 一半酒红、一半白色的短髮,沉重的眼袋,浓重的黑眼圈,天然下垂的眼角构成一张写满倦怠与苦楚的面容——说起来,她的经歷也確实很苦。 画面中的她,比之前看到时稍微精神了一点。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有了新的情绪,是愤怒和鄙夷,对象显然是那个噁心的壮汉:“我跟只会自吹自擂的你不同!” 画面快速切换。 似乎是参加了一个冒险队,她换上了一套粗糙但结实的制式服装,混在一群年龄相差不多的人中间,一同进行著基础的训练。 咬著牙,在粗糙的岩壁模擬物上练习攀爬,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跡;跪在地上,笨拙但认真地给同伴包扎伤口;背起比她半个人高,用於模擬负重的巨大行囊,在训练场上踉蹌著行走。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衣领,每一个动作都透著狠劲。 像是要挣脱什么,或是证明什么。 少女的声音作为旁白,断断续续:我做了准备,就为了……就为了……就为了…… 画面切到一个有木桌的房间。 夜晚,上方一盏简陋的油灯跳动著昏黄的光焰。 她扑在桌上,双手紧紧抱住那个星之罗盘。 烛火將她和罗盘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放大了数倍,隨著火焰晃动而扭曲摇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不对,” 她摇了摇头,把脸贴在罗盘冰凉的金属外壳上,闭上眼睛,“我只不过是渴望罢了。” 画面拉远,这儿是一个简陋的大通铺房间。 木板搭成的床铺上,挨挨挤挤地躺著七八个人,盖著各自单薄的被褥。 房间內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沉厚的打鼾声、还有细微的磨牙声。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脚臭味和木头陈腐的味道。 记忆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之前的日子”。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困苦岁月。 她缩在某个骯脏角落,怀里紧紧抱著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兔子状小动物。 在她看来,却是那段灰暗时光里难得的心灵慰藉。 她能感受它微弱的心跳和体温。 可以举起它,拥抱它,把脸贴上去,感受它柔软的绒毛。 少女:我渴望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那个令人作呕的壮汉身影再次闯入画面,特有的蛮横和愚钝,果然让他从少女怀里夺走了那只小动物,拎著它的后颈皮,提到眼前隨意地打量,脏兮兮的手指捏了捏小动物瘦弱的身体。 “据说黄金乡啊,就算是垃圾也能变成黄金。不管用旧的你也好,还是这种肉渣也罢,”他晃了晃手里可怜的小动物,它发出微弱的悲鸣,“要是带去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黄金。” 少女的声音在颤抖,深深的无力与憎恶再次將其淹没:就算他不在了,声音也依旧迴荡在耳边。我想去到能让那声音消失的地方。 记忆的画面回到了冒险队的通铺船舱。 强烈的噁心感涌上喉头。 她立即捂住嘴,不让自己当场呕吐出来。 这里是同伴们休息的地方,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第88章 有谁在窥视这里 强忍著喉头的不適,手脚並用爬上船舱甲板之间的楼梯。 “呕噦~咳咳~” 外头阳光正好,海风適宜。 只是呕吐声和从船舷边缘落下的呕吐物有些煞风景。 “好难受.....”腹中之物清空,总归舒服些了“唯独晕船这点,不管再怎么训练我都无法习惯吶,离开最后停靠的港口,已经过了20天,偶尔能捕到活鱼,跟不会腐坏的就,算是我们的大餐了。” 柒若风:只吃鱼的话.....身体会出问题的吧? 少女:队长瓦兹强今天也一样从船底抓了虫,然后直接放入口中吃掉,他说这是为了预防疾病...... 画面隨之移到一位神情同样疲惫的大叔脸上。 紫蓝色头髮,胡乱向后梳理,想来是用手抹弄的,不然看上去不会那么乱。 刀削般的脸颊向內凹陷,黑眼圈比这位少女还重一些,眼角左右对称的划下线条,也不知道意义何在。 那只被他正咀嚼著的昆虫.....听起来tree tree的,如果每天都要吃的话,那应该味道不会太差。 说起来,长期只吃鱼肉和酒的话,吃一点昆虫补偿微量元素確实有必要。 少女:再加上这个水平线,刚从视野里消失,下一秒又占据整个视野,就这样反反覆覆。 呼吸再次沉重,又是一阵噁心感涌上来:“呕噦~哇啦啦~” 少女:最不缺的,就是这反胃感了。 胃液混合著唾液,在海风的吹拂下,在嘴边拉丝。 “不错啊~”瓦兹强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 自己都那么惨了,还说这种话。 “哪里不错了?呕噦~”少女都分不太清,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嘲弄自己了。 瓦兹强:“你已经渐渐吐习惯了。” 还真是,连旁观者柒若风都想不到的角度。 “珍......珍贵的粮食.....” “別在意,『铁麵包』的话,还够吃一个月,而且我们就快到了,『星之罗盘』屹立的地点,在这狂风喧囂的未开海域,那是我们唯一的依靠。”瓦兹强看著少女胸口掛著的星之罗盘,安慰道。 这东西,哪怕不去管其功效,但凭这华贵精美的外表,就足够证明其价值。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眼中却並无多少贪婪。 反而是嚮往,或者说希望的情绪更多。 少女双手捧起星之罗盘“这个由我拿著,真的好吗?” “那还用说!你现在也是我们罡甲的三贤了......”说著,又往嘴里塞了只虫子,“嘎吱酥碎”的嚼了起来。 “你带著那个罗盘来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命运!”他看向少女,嘴角还掛著只弯曲的虫腿,“我是说真的,你才是替我们指引方向的存在。” 见少女依旧一副不安的表情,他伸手搭在对方肩头,另一只手翘起大拇指,自信道:“別担心,我信的事都会中,我是说真的,我们就快到了!” 最后留下一句:“我去抓个老鼠。”便走开了。 在柒若风看来,这人像是能干大事的。 看到同伴状態不好,会上前安慰,面对利益,他懂得分配,又能控制欲望。 自己又以身作则的和同伴同甘共苦,不因为自己领导者的身份而搞特殊。 这样的人,往往都不需要做什么,仅一举一动之间,便会叫那些身陷囹圄之人想要追隨。 “別放心上!” 又来一人,面容更加有特色。 大块的胎记(也可能是疤痕)覆盖了他几乎三分之一的侧脸,白髮鬆软且浓密。 端正的五官,搭配自信却不张扬的气质,强行將他顏值拉了回来。 最让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 湖蓝色的,如蓝宝石一般瑰丽且明亮。 “贝拉芙~” “我想你应该知道,他这个人並不轻浮。”贝拉芙背靠船舷,双肘支在围栏边上,不大的海风吹的斗篷微微晃动“不管是他还是我们都不晓得,该如何把他所体悟到的真理化为言语,所以他平常才会是那副德行。” “起初我不屑一顾,只觉得那只是他的臆测。但......那却是真的,甚至可以说是神灵附体。” 远处,瓦兹强正在安排货物放置等各项事宜。 “如果是他,即便是黄金乡並不存在,他也会將它找出来吧?不管是你的入团,还是你成为三贤的他都预言到了,就在你出现的前一天,他就是拥有这种才能。” 柒若风:尊嘟假嘟?这个叫瓦兹强的大叔有点东西啊! “那个,贝拉芙,我当三贤真的好吗?”少女手捧星之罗盘,不自信的低下头“我明明无法胜任,你们究竟有什么打算呢?竟然让只会用卖不了钱的丑陋身体,来让这样的我担任三贤......” “你觉得美是什么?”贝拉芙扭头看向远方。 “欸?那个.....”少女有些意外他会突然这么问“像你一样,感觉充满自信的.....”她越说越没有底气。 “......我不知道。” 贝拉芙向前两步,走到少女跟前,认真的盯著她“並不是因为美丽而美丽,也並不是因为丑陋而丑陋。” “你的眼睛好漂亮哦.....” 相当没有文化水平的发言,柒若风如是评价道。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孩子的过往,又如何让他能说出多少有深度的东西呢? “正是如此!”贝拉芙指向自己的眼睛:“所谓的美就是眼!” 他又转身走到船舷边,望向大海:“听好了,我指的並非真的是眼睛,你可以理解为『眼神』。” “无论是力场、身份、名声、相貌姿態,甚至连都不是美的本质。” “溃烂的不堪入目也好,在不公正面前倒下也罢,又或连爬起身都被人否定,依然瞪视一切,心怀慈悲,心嚮往之。那样的眼神才是美的本质。” 贝拉芙回头,看向少女“你的眼神暗淡阴沉,去凝视黑暗吧,谁也没发现过的光芒,就只存在於真正的黑暗之中。” “再说,你比你所想的还要更加能干可爱。” 柒若风:好傢伙,这队伍配置挺齐全啊,又有稳定军心的领袖,又有做心理疏导的政委,后勤肯定也有,不知道医护是谁? “欸?”少女似乎很意外別人会予以其这样的夸奖。 “非常哦!就算骯脏丑陋也瞒不过我的眼睛,要是你回想起害怕的声音,就想想我说的话。” 没等少女沉下心细想,船舱井盖一位和少女差不多年纪的蓝发女生探头,朝他们方向喊话:“维可,请你来一下,萨玛修拉发烧了!” 维可慌忙跑过去:“我,我马上过去!” 瓦兹强大叔施施然的走过来,单手叉腰,语气像是损友之间的调侃:“你还是老样子,讲话高高在上呢~” “说什么『高高在上』!”贝拉芙双手握紧,据理力爭:“我只不过是想把事情看的更有深度!” 画面一转 风平浪静的海面不復,转而变成狂风暴雨,和汹涌的波涛。 本就不算多大的船,在巨浪中孤零零的飘摇,似乎下一秒就有倾覆的风险。 瓦兹强在眉上手搭凉棚,让雨水不至於打的眼睛睁不开“其他船呢?” “只剩下我们跟乔米的船了。”贝拉芙视线移动,突然看到了什么,神情急变,大喊:“瓦兹强,看,那是乔米船舱里的货物!他们恐怕已经.....” 船舱井盖打开,维可高举星之罗盘向外边的两人示意:“贝拉芙,瓦兹强!罗盘.....” 两人应声凑过来,发现罗盘指针几乎已经完全朝向正下方了。 这意味著,他们距离目的地,已经非常接近了。 “快看那个!” “那是什么?” 船头边,紧紧抓著船舷边沿的同伴指向远方,言语中兴奋又激动。 三人跑过去一看,波涛之中,隱约能看到一座岛屿。 瓦兹强的表情逐渐明朗:“那就是不可侵犯海域的孤岛!” 顺著他的视角,柒若风隨之望去。 那不正是奥斯镇所在的岛屿吗? 只是......怎么什么建筑都没有? 等等! 根据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奥斯镇的歷史,也不过千年,换句话说,这段记忆形成的时间,要远比奥斯镇建立,要久远的多?! 空气粘稠得能用手攥出水来。 在这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一口温热潮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皮肤表面都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液,还是外界的饱和水汽。 视野被薄纱般的白色氤氳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能见度时高时低。 近处的同伴轮廓还算清晰,但稍远十几米,身影就融化在晃动的乳白之中。 好在,这些仅仅是寻常雾气,只需彼此靠得近些,保持交谈,便不至於在迷濛中走散。 眾人各施手段,从纵穴出口下此处。 落脚点是一株巨大粗壮的植物枝干。 这枝干表面覆盖著滑腻的苔蘚和细小的藤蔓,踩上去有些软弹。 目睹莉可被雷古用伸缩机械臂稳稳噹噹地抱著一路速降,诺比斯更是直接展开那双翼,滑翔著轻盈落地,而自己和师父温科萨却只能苦哈哈地依靠岩钉、绳索和安全带,一点点地固定、下降、回收、再固定…… 既缓慢又消耗体力,忒斯特心里的不平衡感到达顶点。 “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手脚麻利地解著腰间的安全扣,同时忍不住大声抱怨起来。 “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酸爽的下降,而我们就只能用这臭绳子!又慢又累!还磨手!”他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掌,把收回来的绳索泄愤的丟在地上。 雷古刚刚把莉可轻轻放下,闻言转过头:“其实,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我倒是可以將莉可放下来后,再去接你们的。” 本是出於好意的提醒,却像一瓢水浇在了忒斯特冒著烟的油锅中。 抬起头,指向雷古的鼻子:“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等我们都下来了才说,你故意的吧!” 雷古偏头,对忒斯特突兀的怒火感到困惑:“你们刚才也没问啊。” “確实……”被雷古这么一记直球懟回来,忒斯特刚刚酝酿起的情绪顿时卡了壳,气势弱了下去。 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那股闷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指,转身一头扎进旁边一直沉默看著的温科萨怀里,把脸埋在师父沾著水汽和植物汁液的衣襟上,闷声闷气地抱怨:“唔哇,师父,忒斯特腿好酸楚~” 温科萨被他撞得微微晃了晃,消瘦的脸上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咱们刚刚又没走多少路,不全程都是绳索速降吗?你腿怎么酸的?”他当然清楚,这不成器的徒弟並非真的累到腿软手疼,只是想朝他撒娇罢了。 “忒斯特好像小孩子啊。”莉可看著忒斯特扑在温科萨怀里扭来扭去的样子,忍不住小声感嘆了一句。 然而,在这片静謐的空间里,即便是压低了声音,她的感嘆依旧被忒斯特的耳朵捕捉。 “什么叫我『好像小孩子』啊?”忒斯特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 伸直了手臂,食指笔直地指向莉可,然后又依次扫过雷古,以及旁边一直保持低调的诺比斯,“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而且你们不也是小孩子吗!” 莉可被他这么一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哦!” 诺比斯在一旁虚起眼睛,瞳孔里闪过无语,低声嘟囔:“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雷古听著这有些跑偏的对话,適时地抬起手,张开五指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啦,閒聊就到这里吧,继续往前走如何?” 环顾了一下眾人,见没人提出明確的反对意见,便率先转身,沿著宽阔的巨型枝干向前探索。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片积蓄在叶片凹陷处,面积不小的清澈水池。 水面上飘著几片不知名的细小叶片,冒著丝丝缕缕的热气。 雷古走到池边,先用机械结构的脚部尖端试探性地探入水中,轻轻点了点。 水温传来,並无其他异常反应。 “不要紧,只是热水而已!”这才整个脚踩入池中。 莉可闻言,也好奇地跟著踩了进去。 她穿著的靴子具有一定的防水功能,但在这种程度的浸泡下,很快就有温热的水渗入。 温热的感觉还蛮舒服的,莉可隨之发出一声感嘆“啊~” “不过,这里的湿气真重啊~”雷古抬起头,望向四周。 浓重的白色雾气在巨大的植物结构间缓缓流动,將远方的景象遮蔽,连头顶上方那些更高大的天台蔓叶片底部也变得朦朦朧朧。 “是巨人之杯……天台蔓释放出来的。”莉可蹚水前进,仰头观察,同时讲解著“周围泛著那种朦朧的青色,似乎也是这热气和力场的光混合造成的影响。” “天台蔓的支柱部分,其实是別的植物哦!如今伸展在顶部是它的捕食器官。每过大概两千年,顶部的这部分就会枯萎脱落,然后下面那些缠绕支撑它的植物就会爭相生长上来,形成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致哦!” 眾人跟隨在她身后,一边听著讲解,一边观察著这前所未见的奇异生態。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向上看,透过稀薄了些的雾气,能看到更高处还有许多更加庞大的天台蔓叶片底部。 也能看到莉可口中所说的“支柱部分”——那是许多灰褐色、形態扭曲虬结、看上去像是寄生又像是共生、紧紧缠绕攀附在一起的未知植物,它们共同构成了支撑这巨大叶片的骨干。 从叶片边缘,持续有水流如同小瀑布般汩汩流出,形成一条条倒掛的银色水链,落入下方不可见的黑暗中,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 雷古在惊嘆於这宏伟而精妙的植物结构的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莉可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这是捕食器官吗?” “好棒……太棒了!”莉可完全沉浸在抵达新环境的兴奋中。 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金色短髮和裙摆隨著动作扬起,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竟然都走了那么远了啊!比梦里见到的,要潮湿多了!” 诺比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心里默默吐槽:比梦里见到的……要潮湿多了?!这是什么梦啊!这梦正经吗? 莉可转完圈,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喜悦和对未知的渴望,兴奋地跑到雷古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雷古,走吧!” “莉可……”雷古看著她闪亮的眼睛,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热度,原本因为环境陌生和潜在危险而紧绷的心情,也不由得放鬆了些许。 “得找个舒服的地方扎营才行!”莉可目光搜寻这片巨大叶片上相对乾燥,且视野较好的区域。 诺比斯也跟著她的视线到处看了看,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念头:舒服的地方……感觉没有柒哥哥的话,哪里都不太舒服呢~ 就在这时,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冰凉的水滴悄然滑过后颈,让诺比斯全身的汗毛竖立。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巨大叶片边缘之外,那片生长著无数扭曲藤蔓与奇异植物的阴暗区域。 那里只有摇曳的植物阴影和缓缓流动的白雾,看起来空无一物。 诺比斯的姿態,立刻引起了旁边温科萨的注意。 他顺著诺比斯目光所向望去,同样什么异常都没发现,但他相信,这个一直跟在柒若风身边的孩子,绝不会无故放矢 “怎么了?”温科萨悄然调整了站姿,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诺比斯缓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他无法给出任何感官上的合理解释,因为他確实没看到、没听到、也没闻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但他就是感觉:刚才,有谁在窥视这里! 第89章 少女的味道 “深界四层,这个深度的区域,生存率之低与上面三层不可同日而语,四处盛放著满溢各种生命与思绪的奈落之杯。” 温热的水汽蒸腾著,像一层永远擦不掉的薄汗,紧紧贴在裸露的皮肤和单薄的衣料上。 温科萨的声音在这片寂静湿热中响起,与周遭蓬勃生命感格格不入的苍凉调子。 那本隨身携带,书页早已被湿气浸润得发软的旧书被他翻至最后一页: “伸出双手的人们在此掬起的,是治癒焦渴的美酒,还是蚀骨灼身的剧毒?” 忒斯特总算没有靠在他师父身上走路了,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闷热了。 他感觉汗水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挤”出来的,粘在皮肤上,蒸发不掉,衣服黏糊糊地贴著身体,异常难受。 听到师父又开始念那些晦涩酸苦的句子,终於忍不住翻白眼:“我说师父啊,咱们都到深界四层,距离永恆香花田也不远了,你能不能別念这么酸苦的书了?” 扯了扯领口,试图让更多空气流入,但涌入的只是更热更湿的气流。 他早就想把这身湿透黏腻的探险装脱了,光著膀子走路才痛快。 温科萨用了好几个理由拦著他——“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考虑雅观”、“这儿还有女孩子在呢!”、“没有探窟服保护,万一哪里划伤了我会心疼的”。 忒斯特嘴上抱怨,心里却对最后那个理由颇为受用。 他很高兴师父会因为自己皮肤可能被划伤而紧张,但他又不想让师父真的心疼。 只得在心里无奈地摊手:真是拿师父没办法呢~至於什么雅观,什么女孩子,在这种能把人闷熟的环境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 他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诺比斯,心里嘀咕:反正刚“重生”那会儿,就已经被某两个恶劣的傢伙看光光了!现在遮掩还有什么意义。 “嗯?”诺比斯似乎感受到了身后投来的,情绪微妙的视线,脚步微顿,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回望过来。 忒斯特心里一跳,视线无比丝滑地转向旁边造型奇特的植物,还装模作样地吹起了口哨,只是那哨音在湿热空气中显得有气无力,更像是了掩饰內心並不那么礼貌想法,而故意製造出来的噪音。 雷古被莉可那只温热的小手牵著往前走。 嘴上不说,但她也明白吧? 雷古看著莉可东张西望的侧脸,心想:无论再怎么粉饰,这里也是奈落的中央。 四层的上升负荷,会使人七窍流血,儼然是诅咒,莉可的身体若是承受了这个,恐怕…… 雷古银白色的机械手指微微收拢,握紧了莉可的手。 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 走了许久,腿下大部分时间都蹚在温热的积水中。 池水清澈,能看见水下天台蔓叶片脉络分明的浅绿色质地,以及一些快速游过的半透明小生物。 但这种持续的浸泡,加上湿热,让皮肤开始发皱、发白,感觉很不舒服。 “话说……”忒斯特又憋不住了,他把双手枕在脑后,每一步都故意踢起一片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这里哪有『可以休息的乾燥之处』啊?” “我脚都要在水里泡发了!再泡下去,皮都要掉了!” 他的话音刚落,走在侧前方的诺比斯忽然抬起手,指向雾气瀰漫的前方:“那里如何?”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不远处,天台蔓异常粗壮的茎干,与一些形態扭曲的不知名植物紧紧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隙。 那里堆积著还算乾燥的苔蘚,虽然算不上多么宽敞,但至少底部脱离了水面,看起来相对乾净,可以让人把一直泡著的双脚拿出来。 “嗯,就那里吧!”莉可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转向雷古,“顺便吃点东西恢復一下体力!” 雷古会意。 鬆开莉可的手,机械臂轻柔地揽住莉可的腰。 另一只手“咻”的一声发射,而后缆绳收缩,带著莉可轻盈地划过半空,稳稳地落入了那个植物空隙形成的“树洞”里。 诺比斯背后的羽翼无声展开,他稍稍助跑两步,双翅一振,身体腾空,扑腾了两下便以滑翔姿態,紧跟著落入了树洞之中。 树洞下方的水面上,只剩下忒斯特和温科萨两人。 忒斯特看著他们如此轻鬆愜意地“飞”过去,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这片池水,又想起刚才被自己泄愤摔在地上,又被师父捡起来缠好的的绳索。 强烈的对比和不平衡感再次涌上心头。 凭什么他们能飞! 凭什么我就要用这破绳子! 越想越气,一把夺过温科萨刚刚整理好的绳索,再次狠狠地摔在水面上,水花溅了两人一身。 忍不住低骂了一声:“焯!” 温科萨被溅了一脸水,无奈地嘆了口气,弯腰又把绳索捡起来:“別拿工具撒气啊,绳索泡水会变重的!” 就在忒斯特还想抱怨什么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影子破空而来。 雷古的机械臂从树洞中射出,一把揪住了忒斯特的衣领。 “誒?等……!”忒斯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机械臂便已经开始高速回收。 “嘶溜嘶溜——” 收缩的机械臂带著忒斯特,像钓鱼收线一样將他快速拉向树洞。 因为速度太快,加上忒斯特完全没料到雷古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他整个人来不及调整姿势,身体在惯性和拉力作用下,被平行於水面拖行。 翻滚著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打水漂的石片,最后在接近树洞时被一股巧劲向上稍稍一带,“嗖”地一下飞进了树洞內部,“噗通”一声跌坐在乾燥的苔蘚堆上,呛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 “咳咳咳!呸!呸!”忒斯特摇晃著湿漉漉的脑袋,咳嗽著把嘴里的水吐出来,脸上身上全是水珠。 而后站起身,指著刚刚收回机械臂,一脸平静的雷古:“喂!你怎么回事!” 他抹了把脸,“你故意的吧!” 雷古微微歪头,蜂蜜色的眼睛里流露困惑:“你之前不是说要我帮忙吗?” “我……”忒斯特被噎住了。他確实抱怨过,但……哪有这样帮忙的啦! “好了,来吃点东西吧!”莉可清脆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这场眼看又要升级的爭执。 手里拿著一个白白净净的东西,动作迅捷地塞进了忒斯特还张著准备骂人的嘴里。 “唔拗~!”突然的插嘴,让他本想吐出来,但既然说可以吃,也没啥怪味,便也不再多言,开始咀嚼。 那东西入口滑溜,带著古怪的咸味,嚼起来“咔嚓咔嚓”的,相当爽脆。 食物的滋味暂时压下了他的火气。 忒斯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嗯!味道还不错!” 咽下去之后,做出大度的样子,“看在吃的份上,忒斯特大人就不和你计较了!” 隨即他又好奇地问道,“话说这是什么呀!口感倒是不错,只是一开始有一点点咸味,后面怎么越咀嚼越没有味道了?”他咂咂嘴,回味著那种奇特的滋味变化。 莉可自己也拿著一块在吃,说话因为口腔里的食物而有些含糊不清:“三层的最后,不是有尖尖的蛋吗?” 忒斯特回忆了一下岩壁上那些灰扑扑的圆锥形蛋巢,点了点头:“昂!” “那些蛋的其中一部分,孵化后就会变成那个像乌贼一样的东西。”莉可说著,伸出手指,指向树洞外不远处的水面。 眾人的视线隨之望去。 在氤氳的雾气和水波之间,果然漂浮著一些近乎透明,身体柔软呈流线型,有著多条细长触鬚的乌贼状生物。 它们在水里缓缓游动,身体隨著水波微微荡漾,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之前大家光顾著赶路和寻找休息的地方,加上雾气干扰,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些近在咫尺的生物。 “这个品种还没有名字,不过已被命名的深渊生物,其实还不到一成哦!”她说著,又拿起一片透明乌贼肉,对著从枝叶缝隙透下的,被水汽晕染成青白色的天光。 那近乎透明的肉质在光线下呈现出莹润的光泽。“很多探窟家可能一辈子只会遇到一两次某种特定的生物,然后根据自己的习惯给它取个『小名』,但这些名字很少会被正式记录到图鑑里。” 诺比斯靠坐在苔蘚堆积的乾燥角落,安静地听著。 莉可的话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芷淫马”,还有“芷淫马汁”。 那种原生生物同样不存在於任何一本,他所见过的深渊图鑑的中,但又在真实地存在。 遗憾的是,他只在第一次被柒哥哥带去见奥森时,远远地瞥见过那种生物,一直没机会近距离观察。 因此感到可惜,倒不是出於对未知生物的好奇,而是因为……柒哥哥在帮马璐璐库控制住那匹发狂的芷淫马、採集了其汁液之后,就再也不愿意碰哪怕一滴芷淫马汁了。 后面无论怎么问,柒哥哥都只是含糊其辞或者乾脆转移话题,不肯正面回答。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汁液到底是什么? 柒哥哥当时的表情……就很有趣! 诺比斯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心里那点在意像指甲边的小肉刺一样。 平时没在意便也没感觉,可一旦在意,却又有些刺挠。 柒哥哥身上总是藏著许多秘密,有些他愿意分享,有些则笑而不语。 这种感觉,让他既无奈,又更加想要探寻。 “奇怪了!”忒斯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深渊生物的命名上。 他盘腿坐下,回味著口中的味道,“我刚刚呛水的时候,尝到水里的味道,是完全无味的淡水。那为什么这种乌贼吃起来会有淡淡的咸味?” 因为之前和柒若风同行过一段,耳濡目染地听柒若风讲解过一些基础但超越寻常探窟常识的知识,比如物质扩散的原理:无论是热量还是溶液浓度,都会从高浓度区域自发地向低浓度区域扩散,直到平衡。 按照这个规律,这种乌贼在淡水环境里泡了那么久,体內的盐分应该早就扩散到水里,变得寡淡无味才对。 “哦,那个啊!”莉可闻言,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扯了扯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前襟,解释道:“可能……是我的汗味吧?毕竟这一路走来,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湿了干,干了又湿。这东西我之前捡了一些放在口袋里,难免会醃一点入味。” “不过正好呀!这样更有滋味不是吗~” “也就是说,”忒斯特眼睛瞪得溜圆,“我刚刚吃了你的汗?!” 他感觉嘴里残留的,那若有若无的咸味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那种属於少女的.......淡淡的体味。 这感觉……咋说呢? 客观上讲,不算难吃,甚至因为混合了乌贼本身的鲜甜后,形成了奇特的的滋味。 但主观上,这完全不对啊! 一方面是心理上觉得不太对劲。 另一方面,则源於旁边雷古投射过来的,越来越难以忽视的眼神。 那是什么眼神? 是鄙夷吗? 不对,好像还有点……警告? 恍若是在无声宣告:离莉可远点? 忒斯特心里叫苦不迭,明明是莉可自己把沾了汗的乌贼塞进他嘴里的! 怎么到头来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一样! 雷古你要警告也应该去警告啊! 就在这时,温科萨抓著垂下的藤蔓,身手矫健地盪了过来,稳稳落在树洞边缘。 刚站稳,就听到了忒斯特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刚刚吃了你的汗!” 抹了把脸上因为刚才盪过来而新渗出的汗水,语气戏謔的开口:“怎么我一进来就听到忒斯特你在吃莉可的汗?” “不是啊!师父,你听我解释!”忒斯特跳起来,急忙摆手。 温科萨却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脸上露出一种“我懂,年轻人嘛”的笑容:“不必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 而后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嘛,这种程度的『罪恶』,师父还是支持你的。只可惜那些討女孩子欢喜的精致小饰品我没带下来,” 他拍了拍忒斯特的肩膀,压低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秘诀,“你之后可以去二层监视基地,就在我床板下的暗格里……” “你在说啥啊师父,我怎么听不懂啊!”忒斯特只感觉师父的思维已经飞到了某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维度。 “哦!我明白了!”温科萨看著徒弟抓狂的样子,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小口吃东西,一脸状况外的莉可。 “莉可这样特別的女孩子,寻常饰品恐怕是看不上眼的。应该是对稀奇古怪的遗物更感兴趣一点。不过,像雷古这种级別的『奈落至宝』,师父我確实拿不出来啊~真是遗憾呢~” 他再次用力拍了拍忒斯特的肩膀:“果然,这种东西,还得是自己去爭取啊!但是师父相信你,忒斯特,你可以做到的!” “不是,做到什么呀!师父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啊!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啊!”忒斯特感觉自己百口莫辩,整个人都要被师父这离奇的脑补和鼓励弄得凌乱了。 莉可手指点在唇边,显然没能跟上温科萨那跳跃而充满暗示的思维,於是求助般地看向对这方面可能会懂一点的诺比斯:“他们在说什么呀?” 诺比斯当然听懂了,却並不准备帮这个忙,反而要火上浇油。 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端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姿態:“忒斯特很喜欢沾了你汗的乌贼,觉得特別好吃。但是温科萨大叔没吃到,所以很遗憾。” “是这样吗?”雷古眉头微蹙,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诺比斯的解释哪里不对劲。 他不愿意相信忒斯特对莉可有什么“特別”的想法,更不愿意相信莉可的汗是什么“值得被別人喜欢”的东西。 “是这样啊!”莉可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爽朗笑容。 “多大点事儿啊!”她立刻行动起来,从隨身的小包里又掏出一大把清洗过的透明乌贼肉,毫不在意地在自己同样汗湿的胳膊上蹭了蹭,完成“添加少女汗液”的风味增加步骤。 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每个人嘴里。 “来来来,都有份!我刚刚捡了不少!不够吃可以请雷古再帮忙抓点!” 温科萨嚼了嚼被莉可“醃渍”的乌贼肉,又看了看莉可那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只是误会,自家养的猪並没有学会拱白菜呢~ 毕竟……他自己现在也吃到了。 他耸耸肩,將乌贼肉送进嘴里,仔细品味了一下:嗯,味道確实还行。 轮到诺比斯时,他赶忙摆手:“我就不用了……” 如果可以,他更想吃沾了柒哥哥汗液的乌贼。 只可惜,柒若风基本不怎么流汗。 “说起来,除了这种透明乌贼,巨人之杯里还有数万种其他生物呢!光是……” “嘘!”雷古突然抬起手,伸出食指,做出噤声手势。 耳朵微微动了动,从刚才放鬆的状態进入了全神贯注的戒备模式。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除了水流声、咀嚼声和呼吸声之外的,某种异响。 “怎么了?”莉可的眉毛立刻翘起,脸上閒聊的轻鬆神色褪去。 咽下嘴里的食物,放轻了呼吸,眼睛顺著雷古警惕的目光方向望去.......朦朧的雾气中,似乎並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不同寻常之物。 “你也感受到了吗,雷古?”诺比斯沉声道。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树洞边缘,背对著眾人,面向外侧。 “这种窥视感……” 咀嚼声停止,温科萨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赤色的眼睛眯起,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忒斯特也收起了刚才的嬉闹錶情,紧张地靠向师父身边...... 第90章 对线穿弹兽 “什么,是生物吗?”莉可凑过来。 独特的少女气味,此刻因为刚才为了给透明乌贼“醃渍入味”而反覆擦拭,变得有些……复杂。 汗液的微酸与乌贼腥气,混合成的怪异味道,隨著她的靠近弥散开。 “只有在我们说话时,它才会移动。”雷古自然不会嫌弃,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外部的威胁上。 “现在没有动静,但是听力极佳。而且似乎还能理解我们的语言。” “就算不是白笛,倒也有可能是其他探窟家。”莉可猜测道。 “不,应该不是人类。”诺比斯摇头,脸上的汗珠隨著动作甩落几滴,“这种非人的感觉,只可能是原生生物。” “不太对劲,我完全无法掌握它的位置。”雷古瞳孔收缩,视线来回扫视,却始终无法在那些晃动的植物阴影和流淌的雾气中,锁定不对劲的来源。 “让人有些不安啊~”莉可看了看雷古,又看了看诺比斯紧绷的侧脸,提议道:“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吧?” “明白了!”雷古的机械臂揽住莉可的腰,另一只手则扣住树洞边缘的粗糙木质结构。 身体向后一仰,带著莉可翻身而下!“嗖嗖”的缆绳伸长声响起,呼吸间两人从树洞中消失,向著下方雾气更浓的水域落去。 “不是吧?”忒斯特拧出一张苦瓜脸,“这才歇了多久,就又要出发?” 他才把湿透沉重的靴子脱下来,倒出里面的积水,让泡得发白起皱的双脚得到解放。 脚底还没来得及舒服地伸展一下,就又要塞回那潮湿闷热的“刑具”里。 “探窟嘛,是这样的!”温科萨已经手脚麻利地將散落的物品收好,將湿漉漉的绳索重新缠绕起来“而且比起面对凶恶的原生生物,就这点程度的困难,不值一提。” 而后示意忒斯特跟上。 诺比斯则方便许多。 只需纵身一跃,双翅振动,带起一阵气流,便轻鬆地滑翔出树洞,跨越了下方数十米的水域和杂乱植物,落在了雷古和莉可附近。 不过,出於节约体內能量的考虑,只要能用双腿行走或攀爬抵达的地方,他就不会轻易动用这飞行能力。 眾人重新聚集在一片新的水域边缘。 这里的雾气比刚才更加浓郁,白茫茫的一片,仿若凝固的牛奶,能见度下降到不足数十米。 “这雾气对藏身確实有好处,但行动视野不够清晰。”雷古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低声说道。 同时他注意到身边莉可的神情。 不像刚才在树洞里时那么神采奕奕了。 “莉可,还好吗?” “嗯,至少要找到能扎营的地方才行嘛。”听得出来,她此刻是有点难受的,但还能坚持。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探路的雷古倏然停下了脚步。 身体绷紧,好似嗅到致命的威胁,拧身向后看去。 诺比斯已然无声地进入了战斗架势,琥珀色的眼睛死死锁定眾人身后的方向。 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眾人身后那片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浓郁白雾中,不知何时,隱约浮现出一个体型巨大,轮廓模糊的阴影。 那阴影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靠近。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怪物的真容逐渐清晰。 钢针般根根竖起的惨白色浓密毛髮,尖端泛著骨质的冷光,其中更是林立著许多更加粗长,明显是作为武器的尖刺。 毛髮覆盖之下,是一个滚圆如石球般的红色脑壳。 脑壳表面分布著数个大小相近的空洞。 那些空洞黑黝黝的,看不出是否有眼球,但无疑是这只生物的某种感官器官——视觉、嗅觉,或者兼而有之。 本就如货车般庞大的躯体,因为毛髮和骨刺示威性的炸开,更显压迫感。 “是这傢伙?”雷古沉声道,摆出战斗架势。 “不行!”莉可的声音陡然拔高,拉住了雷古准备前冲的手臂,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剧烈震颤,连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认出了这怪物,深渊图鑑上用鲜红色標註的,深界四层最危险的掠食者之一。 “雷古快逃,那是穿弹兽!”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恐惧,那只缓缓逼近的穿弹兽低下了它那红色脑壳,对准了眾人所在的方向。 从那些空洞深处,忽的喷溅出几股不明液体,溅落在附近的水面上,发出“嗤嗤”的动静。 “雷古,不能和它交手!”莉可快速说出她知道的情报,“穿弹兽的骨刺据说能轻易击穿钢板!刺上还含有剧毒,至今杀死的探窟者超过百人!” 谈话间,穿弹兽身躯开始逐步向眾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每一步都是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温科萨师徒因为动作不如雷古灵活,本就落在队伍较远的后方。 在见到那巨大阴影出现,雷古和诺比斯同时摆出战斗姿態的第一时间,经验丰富的温科萨就做出了本能的判断。 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懵的忒斯特,低喝一声“退!” 两人立刻悄无声息地转移到这株天台蔓叶片的边缘。 诺比斯本也想像之前那样丝滑开溜。 却不知为何,这只怪物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放在自己身上,只要他稍微往后退两步,穿弹兽便向前两步,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是这只怪物的骨刺正好能保持动能和准度,又不至於被快速近身的距离。 不能逃! 诺比斯的本能告诉他,此刻绝不可轻易转身! 这只怪物没有在察觉他们的第一时间就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反而观察了那么久才谨慎接近,说明它自己也不確定猎物的具体实力,只能隱约感觉到“比自己弱”。 此刻若是转身逃跑,將后背暴露给它,那就等於向它发出了最明確的“弱者”信號,会立刻激发它最凶猛的攻击欲望和捕食本能! 诺比斯强行定住身形,眼睛死死与那些黑洞洞的感官孔对视著,儘管他也不知道那孔洞后面是否真有眼睛。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和脖颈滑落,心中念头飞转:这只怪物在图鑑描述中虽然危险程度拉满,攻击力和毒性都极其可怕,但我们这边有雷古,有无尽锤! 雷古的机械臂力量足以硬撼它的骨刺,无尽锤的爆破威力更是惊人,破防应该不成问题! 关键是要想办法攻击到它……而现在,它的注意力明显更多地集中在我身上。 只要自己吸引住它,给雷古製造机会…… 然而,不等诺比斯將脑海中的战术构想完全清晰,身旁的雷古已经动了。 “走!” 雷古低喝一声后,一把抄起因为恐惧而有些腿软的莉可,接著向后用力一蹬! “哗啦——!” 水花四溅。 雷古背著莉可,向著与穿弹兽相反的方向,雾气更深处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踏出深深的涟漪。 同时,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悔:被它接近到这种距离之前都毫无察觉,那就是深层的猛兽吗? 可惜,此番行径,如同偷税漏税的普通白皮见到irs(美国国税局)——跑的飞快,却也在劫难逃! ## 诺比斯瞳孔收缩,他眼睁睁看著那穿弹兽的巨大白色身影,前一秒还在不紧不慢地逼近,下一秒,眼前的时间被抽走了一帧,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尖锐的破风声。 “不好!”诺比斯的心跳都漏跳一拍。 “鏗——!” 沉闷得如铁锤砸在岩石上的巨响,夹杂著金属与骨刺剧烈摩擦的刺耳锐鸣,在湿热粘稠的空气中炸开! 在雷古的视角中,他刚背著莉可向后疾衝出不到五米,眼角余光只瞥见一团白色巨大阴影眨眼间出现在自己身侧。 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只能凭藉著机械关节超越人类的反应速度,將莉可护在怀中。 穿弹兽那覆盖著毛髮和骨刺的粗壮尾巴,裹挟著千钧之力,狠狠地扫在雷古的侧腰和背部的探窟背包上! 撞击的力道之沉重,远超过普通大型生物的攻击,虽与奥森的爱抚相比,还是逊色一筹。 然其速度带来的动能衝击力依然不可小覷。 雷古只感觉自己像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矿车侧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斜前方拋飞出去。 “哇啊!”莉可在他怀中发出一声惊叫,双臂死死抱住雷古的脖颈。 “滋啦——!”雷古背上的探窟背包带子在巨力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扣应声崩开! 背包如同被剥开的果实,里面的物品——绳索、水袋、备用工具、乾粮包,还有那柄至关重要的遗物“无尽锤”——在离心力作用下,天女散花般向四周飞溅开来,『扑通扑通』地落入周围温热的水中。 “糟了,背包!”雷古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稳住身形,抱著莉可踉蹌著落在七八米外。 好快!雷古心中警铃大作,眼睛死死锁定再次面朝他们的穿弹兽。 不! 不仅仅是快! 是它完全看穿了我的退路! “雷古,无尽锤掉了!”莉可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一只手仍紧紧抓著雷古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穿弹兽粗壮如柱的腿边——那柄锤子,正静静地插在池水里,离那只怪物布满粗糙长毛的脚掌不到半米。 雷古隨之望去,心头一沉:就在它脚边!不好办啊! 或许为了回应雷古心中的盘算,那只穿弹兽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脚边的无尽锤。 便它抬起后退,看似隨意地一脚踢在了无尽锤的锤柄上。 “咚!” 沉重的锤子在空中翻滚著,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飞向了后方雾气更浓的水域深处,最终“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小片水花,消失在朦朧的视野里。 “它……它这么搞的?”雷古的灰色豆豆眉紧紧拧在一起,“莫非知道那是什么吗?” “小心点雷古,”莉可紧紧贴在他背后,小声提醒:“奥森小姐说过,深界的原生生物在这方面很敏感的!” 见这怪物的注意力似乎被雷古他们吸引了大部分,诺比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压下心臟狂跳带来的悸动,悄无声息地俯低了身子。 利用水面上蒸腾的雾气作为掩护,鬼鬼祟祟向著无尽锤被踢飞的方向挪动。 那件遗物太重要了。 这件遗物太重要了,是目前除了雷古的火葬炮外,唯一能对其破防的手段。 而雷古的火葬炮又要蓄能,又要瞄准,以这只怪物的移速而言,能不能打中,真的很难说。 一旦打不中,那可就不是损失一个战力那么简单的,还会因此多一个累赘。 所以必须拿到! 然而,诺比斯仅仅挪动了不到两三米,身体才刚刚离开原先对峙的位置,那只穿弹兽猩红脑壳上的数个空洞,便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那庞大身躯也隨之微微调整了角度,长毛和林立的骨刺,对准了诺比斯和雷古所在的方向。 “它是要动手了吗?”雷古见此,心中警兆升至顶点。 “雷古,用这个!”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莉可掏出了一把表面呈现奇异鳞片状纹理的伞,塞到雷古手里。 “它遇到比自己大的东西就会退缩,所以,用这把鳞伞吧!” “好!”雷古接过那把颇有分量的鳞伞。对准了那只骨刺微微颤动,似乎即將发射的穿弹兽。 与此同时,在距离战场约三四十米开外,水池的边缘。 “穿弹兽能通过感知深渊力场的细微波动,预测到对手的攻击意图或逃跑路线,”温科萨放下手中的简易望远镜,擦拭了下镜片上沾满了水汽。 “不过这个能力也有距离限制,而且对『意图』的解读也未必完全准確。这个距离,隔著这么浓的雾,它应该无能为力了!” “可是师父!”忒斯特半跪在水池中,额头上汗水混合著之前溅上的水珠不断滴落。 他手里紧握著自己那把手弩,弩身已经过临时改装,撤掉了连发机构,换上了更粗、更长的弩臂和弓弦,以提高单发威力和射程。 此刻,弩弦已经被他费力地拉满,扣上了爆炸箭矢。 “这个距离,隔著这么厚的雾,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怎么射到它要害啊!”透过弩身上的简易瞄准器望去,视野里只有一片浮动的乳白色和那个隱约的移动的模糊轮廓。 穿弹兽的皮糙肉厚是出了名的,寻常箭矢根本破不了防,这支爆炸箭矢的威力也有限,除非能精確命中眼睛、口腔、或者泄殖腔等部位,否则最多只能起到骚扰和惊嚇作用。 “试试看吧,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温科萨再次举起望远镜,“而且雷古他们有鳞伞做掩护,诺比斯在侧翼,位置是错开的。你这个角度射过去,只要大致方向没错,不会误伤队友的!” 他深吸一口湿热的空气,努力让剧烈跳动的心臟平復一些。 穿弹兽似乎准备发起进攻了,猩红的脑壳微微转动,前冲的態势短暂凝滯。 就是现在! “放!” 温科萨低喝一声! 忒斯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听到师父的命令,他遵循著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朝著雾气中那个白色轮廓的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 “咻——!!” 改装手弩发出沉闷而强劲的弓弦回弹声。 那支爆炸箭矢撕裂浓稠湿热的空气,拖著一道细微的白色气痕,以远超普通箭矢的速度,射入了前方茫茫白雾之中! 箭矢飞行的声音尖锐而短暂,下一刻—— “轰!!!” 爆炸声从穿弹兽所在的大致位置传来! 橘红色的火光在浓雾中一闪而逝,隨即被更多的水汽吞没。 爆炸激起的水花“哗啦”作响,伴隨著穿弹兽混杂著痛楚与暴怒的骇人的嘶吼! “吼——!!!” 命中了吗? 命中了哪里? 效果如何? 第91章 那就只能...... 即便是视野如此受限的情况下,依旧能透过重重浓雾,仅看到那个模糊的白点,都能一发命中……穿弹兽的后花园。 “嗤”的一声轻响。 箭尖破开白色长毛,没入那绝大多数生物都视为禁忌的地方。 力度终究差了些,箭身没能完全跟进,前端虽有刺入,装著火药的后半截却卡在了外面。 火光与沉闷的爆炸声在那团白色身后炸开。 黑烟混著烧焦的毛髮溅开,那片原本光洁的臀部被炸得一片狼藉,几根骨刺应声折断。 爆炸的衝击力又將卡住的箭头往深处推了几分,高温传递到金属尖端,又烫进皮肉。 这点伤,对那庞大的身躯而言,除了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以及异物嵌在敏感处的强烈不適,並无大碍。 倒也不能说全无影响。 后庭传来的,灼热与刺痛的怪异感觉,像是一泡尿浇进了本就冒著烟的油锅。 穿弹兽发出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暴戾的嘶吼。 它放弃发射骨刺,庞大的身躯在水面抬起又砸下,拍击水面炸开一片白浪。 白浪散开,它也蓄势完毕。 “隆隆”的水声、被撞碎的浪花、以及那充满怒意的嘶吼,三种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速度快得在水面上拉出残影,裹挟著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笔直地朝著雷古和莉可所在的方位衝撞过去。 那巨大的体型此刻非但不迟钝,反而成了最恐怖的动能杀器。 纯粹的力量叠加著衝刺带来的速度,形成了非常人所能抗衡的毁灭洪流。 避开,必须立刻避开。 但雷古的清楚,如果他闪开,身后的莉可就会完全暴露在这股洪流的正前方。 “给我站住!”这个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雷古来不及多想,將手中那柄伞面带著鳞片纹路的遗物撑开,挡在身前。 “哐——!” 沉闷撞击声炸响。 伞面不大,只能勉强遮住雷古和莉可两人。 至於莉可所说的威慑? 根本不存在的。 这一击凝聚了穿弹兽被“千年杀”点燃的全部怒火,那些原本紧贴身体、此刻微微弹起的白色长毛中,数根尖锐的骨刺骤然弹出,狠狠地刺在伞面上。 火星四溅。 骨刺尖锐的顶端抵著坚韧的伞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它们向前,再向前,一根两根,四根五根……刺入最深的一根,在距离雷古眼球不足几公分的地方停下。 只要再前进哪怕半寸,这些闪著寒光的尖刺就会扎进他的眼眶。 雷古的呼吸都在那一恍惚间停滯了,冷汗从额角滑落。 如果不是这柄“鳞伞”,他和莉可此刻恐怕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吼——!” 攻击被挡下,穿弹兽的愤怒指数再次飆升。 它粗壮的脖颈肌肉賁张,顶著伞面的骨刺向上发力一挑。 雷古只觉得难以抗拒的巨力从手腕传来,机械五指一麻,鳞伞脱手出,被穿弹兽尖刺插著顶起来。 “根……根本不够大嘛!”雷古看著那柄伞,又瞧了瞧眼前小山般的怪物,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熄灭了。“不行莉可,我们还是得先到无尽锤那边去……” 他的目光转向身后的莉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刺目的红色,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野。 鲜红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耳朵里“扑通、扑通”的声音震耳欲聋,分不清是自己心臟狂跳的鼓点,还是那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水面时发出的声响。 什么时候? 那些骨刺,明明都被鳞伞挡下来了…… 不,没有全部。 最细小尖锐的几根,在穿透伞面后,因为衝击力过大而从中折断,断裂的前端在惯性作用下,依旧带著余力向后飞射。 其中一根,不偏不倚,正正扎穿了莉可的左手手背。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珠顺著那根三十多公分长的骨刺尖端,一滴滴坠落,在下方清澈温热的池水中晕开一团团迅速扩散的淡红色雾靄。 “雷古……”莉可的声音颤抖。 她在用尽全力对抗著剧痛和恐惧,调用著脑海里所有关於深渊的知识,“有,有毒……快拿东西帮我绑住手臂上方……减缓扩散……” 雷古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的惊险对峙,鳞伞脱手,再到此刻莉可手上刺目的伤口和鲜血,巨大的衝击让他的思维出现了凝滯。 他呆呆地看著那根刺穿莉可手掌的骨刺,看著鲜血流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似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对,对不起,雷古……”莉可看到他眼中的茫然和空白,知晓自己拖了后腿,內心羞愧。 穿弹兽可不会给他们时间发呆。 它甩了甩被爆炸弄得狼狈不堪的后半身,再次锁定目標,四足刨开水浪,又一次猛衝过来。 莉可用尽力气大喊“雷古!” 她的叫喊像是一把凿子,凿开了雷古石化了的思维。 雷古回过神,机械臂收紧,抱住背上的莉可,脚下一蹬,向侧方闪避。 动作太急,力道完全失控。 闪避的瞬间,他肩膀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莉可的胸口。 “唔!”莉可发出短促的闷哼,被这一下撞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窒息感混杂著胸口被撞击的闷痛,让她眼前一黑。 而与此同时,手掌伤口处传来的麻痹感和沿著手臂向上蔓延的冰冷刺痛,让她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开始飞速流失。 雷古抱著她,躲到一此处天台蔓叶片边缘。 穿弹兽调转方向,正要再次追击,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诺比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去捞起了沉在浅水处的“无尽锤”。 此刻,他正双手紧握著那柄造型奇特的遗物,眼睛紧盯著穿弹兽,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迎击的姿势。 之前奥森讲解使用方法时,他也在旁边听著,所以知道这东西怎么用。 只是这玩意时灵时不灵,甚至有炸膛的危险,所以柒若风曾严令禁止他拿来玩。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先带她撤离!”诺比斯不知是因为紧张还兴奋,声打著颤。 他將“无尽锤”对准穿弹兽,锤头隱隱有微弱的光芒流转。 或许是这遗物散发出的未知能量波动,或许是诺比斯决死一搏的气势,竟让暴怒中的穿弹兽动作停下来,红色脑壳上的空洞谨慎地打量著他手中那的东西。 “好!谢了!”雷古立刻又向后撤了几步,直到远离战场中央,抱著莉可蹲下“莉可,忍著点!” 低头看向莉可被血液完全浸透的手掌,那根完全染红的骨刺完全穿透掌面。 雷古伸出机械手,手指握住了骨刺较粗的那一部分,反方向一拔。 “啊——!!!” 孩童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声,骤然撕裂了这片水域上空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让远处藏身的温科萨心臟一缩,也让刚架好第二支弩箭的忒斯特手抖了一下。 莉可整个右半边身体在骨刺被拔出之时,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 她不想哭,更不想叫得这么惨,可那一瞬间从手掌直衝天灵盖,几乎要將意识撕碎的痛楚,根本不是意志力能压抑住的。 没办法。 雷古看著手中染血的骨刺,又看看莉可瞬间失去血色,冷汗淋漓的脸,无力无助又无奈。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心软或迟疑。 不然等毒素扩散,莉可就没救了。 仓促地扫了一眼远处。 穿弹兽暂时停下了对诺比斯的衝击,而是在浅水区缓缓地绕著圈子。 四足踏水时带起缓慢的涟漪,滚圆的红色头颅死死锁定著持锤的诺比斯。 那是顶级猎食者审视猎物,寻找破绽的耐心。 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小东西不简单,如今居然还敢主动与自己对峙! 没有贸然发动进攻,它开始评估眼前这个渺小却又非凡的存在,究竟有多少斤两。 “怎么办?” 就在雷古焦急地寻找能包扎莉可手臂的物件时,一节绳索划破落在他脚边的水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是温科萨他们。 雷古循著方向看去,能隱约看到远处隱藏著浓雾中的身影。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摸到了更近一些的地方,但依旧保持著距离。 这种边缘ob的支援方式,是温科萨作为资深探窟家结合当下境遇,作出的最合理的战术行为。 面对穿弹兽这种级別的敌人,如果无法成为影响战局的助益,那么至少要做到不成为队友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 雷古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算作谢过。 迅速弯腰,机械手指捞起那截漂浮的绳子。 “莉可,伸出手来!” 莉可的右手紧紧握著左手手腕,儘可能避免毒素扩散,同时左手颤抖著,努力向上抬起。 她想哭,想放声宣泄手掌传来的那火烧火燎的剧痛,和那冰冷麻痹感向上蔓延的恐惧,但她却把抽泣咽下喉咙。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绳子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在手肘上方一点的位置,用牙齿咬住绳子的一端,脑袋用力向一侧偏转,抽紧。 绳结陷入皮肉,又快速打了个活结,確保能固定住,又能在必要时解开。 处理完这边,雷古的心又揪紧了。 再次回望诺比斯那边,內心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要怎么做,才能救莉可?必须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压製毒素…… 还好无尽锤被诺比斯拿到了,他看起来能暂时牵制住那怪物。 但是,他一个人,真的能应付那种程度的怪物吗? 如果我现在去帮他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背上莉可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掐灭了。 莉可这副样子,我怎么能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火葬炮……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对准了穿弹兽的方向。 不行! 那怪物的移动速度太快了。 火葬炮的蓄力和发射需要时间,而且如果打空了……两小时的昏迷,在这种地方,等於把诺比斯和莉可都彻底拖入绝境。 他懊恼地甩下了手。 正当他內心激烈交战时,远处绕著圈子的穿弹兽,停下了脚步。 面对它的诺比斯,全神贯注的握著无尽锤,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皮肤绷紧。 要来了! 这种停顿,往往是即將发起进攻的前兆。 果然,水面再次激盪。 穿弹兽那庞大的身躯伏低,后肢肌肉賁张,白色的长毛无风自动。 弹指间便化作模糊的白影,撕裂水雾。 比之前更加凌厉的气势,笔直地朝著诺比斯衝撞而来! “嘶~呼~” 诺比斯深吸了口这片水域湿热粘稠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强大、如此致命的敌人。 但同样的,当下的他,手握这柄威力巨大的遗物,掌握了来自柒若风的部分能力,体內的血肉储备也还算充盈。 此刻亦是其实力最顶峰的时刻。 来吧! “嗖嗖嗖——!” 破空声尖利刺耳。 七八根尖锐的骨刺,从穿弹兽身体各处弹射而出,呈一个微小的扇形笼罩了诺比斯可能闪避的方位。 速度极快,普通人的视觉只能捕捉到几道转瞬即逝的白色细线。 却没有超出诺比斯的视觉极限。 身体各处,那些被奇异血肉强化的筋肉与神经,及时做出反应。 脚下一蹬,身体向侧后方斜掠,大部分骨刺擦著他的衣角、甚至贴著皮肤飞过,带起几道细微的气流。 还有两根,角度过於刁钻,眼看就要命中他的小腿和腰侧。 诺比斯手腕一转,沉重的“无尽锤”划过。 “叮!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锤头磕在骨刺的侧面,將它们偏移了方向,斜斜地飞出去,没入远处的雾气或水面。 十分凶险! 每一根骨刺都蕴含著足以洞穿钢铁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是他接下了! 且全部接下了! 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成就感,衝上诺比斯的头顶。 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终於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別人背后,面对危险时无能又无助,什么也做不了的诺比斯了! 穿弹兽的身形,在骨刺发射的掩护下,已然冲至眼前。 那些林立的白毛尖端,无数骨刺竖起,排成一片移动的荆棘之墙,朝著诺比斯碾过来。 后撤步! 顺势將无尽锤自下而上抡起,锤尖呼啸著,划向穿弹兽布满尖刺的体侧。 穿弹兽似乎早有预料,衝锋的势头诡异地在水中一拧,四足巧妙地划动,庞大的身躯以出乎意料的灵活姿態向侧面偏转。 锤尖擦著那些竖起的白色尖刺和蓬鬆的毛髮堪堪划过,只带下了几缕断毛。 敌进我退,下一句是敌退我进! 就在穿弹兽闪避动作將尽未尽的瞬间,诺比斯前踏一步,腰身扭转,刚才抡空的锤子借著迴旋的力量,再次横扫而出! 他不会什么精巧的锤法套路,更没有太多与这种强度的怪物正面搏杀的经验。 但是无所谓! 他脑中只有一个简单而炽热的念头:只要能把锤子砸在它身上,激发爆炸,就能贏! 诺比斯越打越兴奋,对他略显纤细的手臂而言有些过大的无尽锤,被他挥舞得呼呼生风,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 锤击的间隙,他藏在手腕的匕首偶尔会如毒蛇吐信般弹出,寒光一闪,试图寻找毛髮与骨刺的缝隙进行突刺。 那密集的尖刺虽然难缠,但只要保持住这种高强度、快节奏的贴身压迫,穿弹兽就无暇蓄力进行尖刺发射。 保持住,就这样保持住! 诺比斯心中升起希望。 就算暂时无法真正重创它,只要能这样牵制下去,等雷古那边安顿好莉可,重新加入战局,两个人配合,拿下这只怪物或许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是这么想的,只可惜…… “噗嗤!” 利物穿透皮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紧接著,是迟了半拍才炸开的尖锐剧痛。 诺比斯低头,看到一根比之前发射的骨刺更为纤细的尖刺,正扎在自己右脚脚面的靴子,穿透了靴子的皮革,钉进了他的皮肉里。鲜红的血珠立刻从破口处渗出,染红了靴面。 事实证明,只要攻击的频率和密度足够高,覆盖的范围足够广,就不可能全部躲过或者拦截。 不管是穿弹兽的尖刺,还是射向某国军事基地的飞弹。 该死! 剧痛让诺比斯的动作出现了不可避免的迟滯。 而这一迟滯,在穿弹兽面前,就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它猩红滚圆的头颅咧开大嘴,吼叫著同时,更多的骨刺开始在体表微微颤动。 强忍著脚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的刺痛,背后的衣物掀起,那双圆翼蜥特徵明显的翅膀展开,用力向下一扇! “哗——!” 风压拍击在水面上,炸开一大片白茫茫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向正要发动下一次攻击的穿弹兽。 水花的衝击和突然遮挡的视线让它的动作一顿。 就利用这短暂的空档,诺比斯单脚发力,忍著剧痛腾空而起,同时用尽力气,將手中的“无尽锤”朝著雷古所在的方向猛掷过去! “雷古!接住!” 穿弹兽甩开头上的水珠,视线重新清晰时,眼前的目標已经飞到了数米高的半空,並且正在向远处滑翔。 它低吼一声,放弃了追击这个会飞,且看起来並不算太好惹的目標。 头颅再次转动,锁定了不远处刚刚为莉可拔掉尖刺,正看向这边的雷古。 接住凌空飞来的沉重锤柄,雷古手臂一沉。 “吼!” 吼叫伴隨著衝击,弹指间那巨大身形再次出现在雷古眼前。 雷古挥动无尽锤,匆忙应对。 因为过於匆忙,锤身被穿弹兽往后拍飞,锤尖正好砸在远处水面下的天台蔓上。 “轰!” 无尽锤没能砸到怪物,却在天台蔓那蓄满水的巨大叶片上炸出一个洞。 穿弹兽被爆炸暂时嚇退了些许,却没有跑开,而是更谨慎的於周围踱步。 雾气瀰漫,水流顺著洞“哗哗”的往下流淌。 看著手里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的无尽锤。 抬首望向空中正歪歪斜斜飞向远处,右脚还在不断滴血的诺比斯。 最后视线落到再次开始刨动水面,围绕自己缓缓转圈的巨大白色怪物。 雷古的內心是崩溃的。 ……还以为诺比斯能多拖住一会儿呢。 话说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那么能躲能逃啊! 见穿弹兽把无尽锤踢远后,又將自己和莉可作为首要目標,开始不紧不慢地绕著圈子施加压力。 雷古:不行,我们也得逃! 可是它的速度快得离谱,嗅觉和感知又极其敏锐,靠双腿在水里和叶片上奔跑,根本不可能甩掉它。 那就只能…… 第92章 为了活下去,断手吧! 那就只能…… 雷古猛地抬起头,视线穿透瀰漫的水雾,投向更高处那些层层叠叠,宛如巨型荷叶般展开伞盖。 去上面! 这个念头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若继续在同层的水域和叶片间奔逃,怕是永远甩不掉那个怪物。 只有向上,脱离它习惯的猎场,才有一线生机。 但是,深界四层的上升负荷…… 他想起了在孤儿院时,莉可和纳多他们兴致勃勃地翻著那本厚厚的《深渊层级概览与生存指南》,指著上面简笔画示意图给他讲解的情景。 画著小人全身扭曲、眼睛嘴巴流出血线的样子,对应的就是这一层。 『全身剧痛,七窍流血。』 头盔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有些歪斜,遮住了部分来自上方岩壁的力场微光,让他的视野一暗。 必须儘快做出决定! 可上升的后果……莉可现在这副样子,她能扛得住那种折磨吗? 她身体里还有扩散的毒素。 万一……万一上去之后,诅咒和毒性一起发作…… 他,犹豫了。 机械臂紧紧抱著莉可,无力地把头靠在他肩颈处的少女,每一次吸气都能听出那压抑不住的痛楚,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压榨所剩不多的力气。 “快……带我走吧!”莉可的声音忽然响起,虚弱却似有斩钉截铁般的决断。 “可……可是……”雷古低下头,想看清她的表情。 “拜託了!” 在这方面,分明更加的莉可,此刻的意志却比雷古果决得多。 她当然知道上升负荷意味著什么,也清楚往上逃离自己將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从决定踏入深渊、寻找母亲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觉悟。 “对不起,雷古……”她大口喘著气,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著,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无法连贯。 但她依然努力扯动嘴角,试图对雷古露出一个笑容,哪怕这个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还是希望能传递出“问题不大”的感觉,好让眼前这个伙伴安心一点点。 “我好像……没时间了!” 视野边缘,那巨大的白色身影已经停止了意图不明的绕圈。 穿弹兽缓缓压低身体,四足踏入浅水,白色的长毛根根竖起,那是其发动袭击前的姿態。 不能再犹豫了! “呼~嘶~”雷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吐出,似要將所有的恐惧、犹豫和杂念都排空。 下一秒,他仰起头,朝著上方用尽全力,陡然发出大喊。 “啊——!!!”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正准备发起衝击的穿弹兽,被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衝锋的势头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就是现在! 雷古手掌张开,右臂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对准上方约二十米处,一株较小天台蔓向外伸出的粗壮伞盖下沿。 “嗖——!” 机械臂激射而出,划破潮湿的空气,五指扣住了那片厚实叶片的边缘。 藉由这无处不在的深渊力场,穿弹兽似乎“预知”到了雷古的意图。 那短暂的愣神过后,后肢蹬水,留下一滩无水浅坑,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朝著雷古所在的位置扑击过来,背上上竖起的尖刺直指空中。 机械臂骤然收缩,巨大的拉力將雷古和莉可拽离了水面。 穿弹兽前爪尖锐的破风声,擦著雷古刚刚离开位置的脚底掠过,几根最长的骨刺刮到了他金属脚面的边缘,带起些许火花。 巨大的水花在它落点炸开,隨之是它不甘的嘶吼。 二十多米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上升的势头没有停止。 雷古揽紧莉可,两人像缆绳牵引著,迅速升高。 下方,穿弹兽仰起头,倒也没有追击。 虽没像人类那么剧烈,但原生生物在深渊力场的影响下,过於长距的上升也会带来不適。 雷古控制著机械臂,调整角度,前后盪了下,最后翻身落在了更高处一片没有续满热水,略显乾爽的天台蔓“碗状”结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將莉可放在布满细密苔蘚,藤蔓错杂的地面上。 “莉可,撑著点啊,莉可!”跪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当下如何是好,只能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寄希望於自己的声音能不让莉可陷入昏迷,更希望她能像往常一样,同时给他更多的指示。“快睁开眼睛啊!告诉我该怎么做!” 莉可的眼皮沉重,视线边缘蒙上了一层不断向內扩散的墨渍。 但雷古的声音穿透了这层逐渐浓厚的黑暗,拉扯著她慢慢涣散的意识。 她用力,再用力,终於將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所看到的世界,却让她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维,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色彩完全顛倒了。 雷古蜂蜜色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粉红色,他褐色的短髮则成了不自然的青白,周围苔蘚、上方的天光......全然一副黑白顛倒,类似底片的怪异色彩。 “雷古,怎么了,好像怪怪的……” “莉可,你在说什么呀?清醒一点啊!”耳边雷古的声音也像是加上了古怪的混响,听起来如同是他的嘴,半凑在纸筒子边,对准她耳朵说话,每个音节都產生了怪异的共鸣。 莉可费力地將头抬起一点点,伸出颤抖不止的左手,在眼前晃了晃。 掌心伤口处,传来的痛感变得遥远而麻木。 “啊咧……”她喃喃著,翠绿色的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扩大,“怎么……不痛了?” 在那顛倒的诡异色彩中,她看到自己手掌伤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溢出。 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粘稠还泛著气泡的绿色液体。 “噗嗤……” 气泡破裂的声响,从伤口里传来,更多绿色的液体溢出,顺著她的手臂流淌。 “这是什么?” 害怕、恐慌、不安…… 但在这种神智逐渐远离,感官严重错乱的时刻,莉可心底那抹对未知事物好奇的底色,却依然存在。 “莉可,是不是深渊的诅咒,令毒素比血更早冒出来了?”雷古儘可能往好的方向猜测,没没有莉可指挥,他能做的,似乎也仅是如此了。 莉可思维变得迟缓,她努力理解著雷古的话,嘴唇翕动著,“是吗……那接下来,就要止血……” 话音未落。 她那双总是活力满满的眼眸,迅速充血,紧接著,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渗出,匯聚成血流,顺著她的面颊轮廓流淌而下。 “没……没错……” 紧接著,不只是眼睛,还有耳朵、鼻子、嘴巴…… “雷古,没事的……”即便浑身像是被扔进了烧红的烙铁堆里,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在承受著炮烙般的剧痛; 即便每费力地说出一个字,七窍中就有血流淌出,將她的脸蛋涂抹得更加悽惨可怖; “等排除了毒,止了血……” “莉可,醒醒啊!” 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灭,残存的意志,依然驱动著身体的发声器官,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试图回应雷古的呼唤,试图安慰这个还在她身边的伙伴:“雷古,我,没事……” 只是,都已经这样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可恶,还引发了幻觉,是因为离三层很近吗?”雷古心疼得要裂开了,他手忙脚乱地拉起自己那件披风一角,动作轻柔又笨拙的擦拭莉可眼角不断涌出的鲜血。 但是,刚擦掉,新的血珠就又渗出来,迅速续满眼眶,然后再一次沿著相同的轨跡流淌下来。 “擦了之后还会流出啦,冷静些,先查看伤势……”雷古不忍再去看莉可的面容,那画面让他心碎又无力。 於是给自己找著藉口,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將注意力投向莉可的左手——那只他之前用绳子紧紧綑扎住肘部上方的手臂。 绳索勒住的下端,莉可仍套著探窟手套的左手,因为强行阻滯了血液回流,加上毒素的影响,此刻已经肿胀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整只小臂到手背,皮肤被撑得发亮,肌肤呈现出红到发紫的顏色,部分区域隱隱透出青黑。 皮肤表面因为过度膨胀而撕裂出细密的,静脉状血痕。 原本合体的手套,此刻被撑得紧绷,指节处的皮革褶皱完全撑平,缝合线承受著巨大的张力,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这……这是肿了多少倍啊!”雷古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手,已经不太像人类的手了,更像一个隨时可能爆开的,装满脓血和毒素的气球。 那厚实的探窟手套既是不让她手掌进一步胀大束缚,亦是避免已经因过分绷紧,导致极度脆弱的皮肤和外界接触的保护。 “得,得摘掉手套才行。”看著那触目惊心的肿胀,雷古喃喃自语。 想要查看伤势,这是必须的一步。 伸出机械手指,万分小心地捏住手套的一个指头尖端,缓缓施力往外拽。 “啊——!!!” 就在皮革与皮肤刚开始摩擦之时,莉可爆发出比之前拔除骨刺时更加悽厉的惨叫。 她的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落下,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完好的右手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湿润的苔蘚里。 雷古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般收手,不敢继续。 “很,很疼吗?抱歉,抱歉……” “咳咳!咳咳咳——!”因为剧烈呼吸时,血液呛入了器官,莉可咳了好几大口血后,才稍稍缓和。 因为血液流失有些多了,大脑氧气供应出现问题,为了维持血氧,身体不由自主的加大呼吸力度,让本就已经抽风箱般的呼吸节奏,再次加速。 “哈啊~哈啊~雷古……” “莉可,我在这!你的手……肿得太厉害,手套摘不下来。”雷古跪在她身边询问,焦急到都快哭出来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 莉可艰难地转动脖颈,那双被血污模糊的眼睛,看向自己那只放在身侧,此刻异常怪诞的左手。 即使是透过那诡异的“底片”视野,那夸张的的肿胀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她自己也意外地“欸?”了一声,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手臂的惨状。 “疼吗?有话儘管说吧!” “手……”莉可说话愈发无力,还被咳嗽打断了几次,“咳!把手……切掉……” 这个请求,让雷古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莉可沾满血污的脸。 “你……你说真的吗?那样的话,你可就……”他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失去一只手,对一个梦想成为白笛、需要攀爬、挖掘、战斗的探窟家来说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雷古……求你了,不然……会死……咳呕!”她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她说出清晰的言语,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 连最后一个字都没能说完,剧烈的反胃感袭来,她身体一颤,一大口混血液混杂呕吐物涌出嘴巴。 明明睁著眼,视线却越来越黑; 明明到处都是湿热的空气,身子却越来越冷。 意识在坠落,耳边出现蜂鸣声。 “雷古,我怕,好怕啊,雷古……咳咳!”最后的恐惧,化作带著哭腔中破碎的音节,从她的唇间溢出。 雷古內心自责道:那时候,我若是让莉可离得远一些…… 方才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但事情已经发生,一切都无法挽回。 至少现在……先相信莉可的判断吧! “啪嗒”一声轻响,雷古解开腰间匕首皮鞘上的金属卡扣。 那把他平时用来切割绳索、处理食材、剖开猎物的工具。 因为平日里细致的保养,此刻寒光闪烁,锋利依旧。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它来做这样的事情。 莉可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地抽动胸脯。 但这並非好转的跡象,只是身体实在没有力气继续那种消耗巨大却徒劳的抽气了。 好在,肾上腺素的作用来到了峰值,强行將她的意识从彻底沉没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得先把……骨头折断才行。” “啊?”雷古再次被惊到,手持著锋利的匕首,冷汗却从额角滑落,一时间不知该继续握著刀,还是该做別的。 “有过这种经歷的黑笛说……很难切断……” 他咬牙將匕首放下,转身在附近寻找。 很快,搬来了一块脸盆大小,边缘带著尖锐稜角的石块。 石块底部沾著的泥土簌簌落下,在地面留下一个浅坑。 雷古懊悔著:当时,若是立刻用了火葬炮……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被放在莉可左手旁边。 解下自己腰间的备用绳索,在莉可左手肘部上方、那条已经勒入皮肉的止血绳上方,又地绑上了一段。 两段绳索之间,留下了一段约五六公分长的空白手臂区域——那里,就是等下准备折断骨头的地方。 这样做,是为了在断手的过程中,儘可能地压迫住更上端的血管,避免等会在切割时,造成灾难性的大出血。 雷古:当时,我若是能多帮她挡一挡…… 同时,为了不让莉可在接下来折骨的剧痛中,咬伤自己的舌头或嘴唇,雷古在附近找到了一截粗细合適的短木棍。 將其塞进莉可因虚弱而微张开的嘴里,让她用牙齿咬住。 做完这一切,雷古动作停顿了下。 一想到莉可將要失去左手了,一想到她已经如此痛苦,都没有缓一缓的机会,就马上要面临更加残酷的断肢之刑…… 心中愈发伤心,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雷古的眼眶里滚落,混合著脸上的汗水和污跡,“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上。 还有空哭吗! 他狠狠地在心里骂自己。 越是磨蹭,莉可就越要受更多的罪啊!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將莉可那肿胀得不成样子的左手,架在了那块岩石的棱边上,摆好位置。 而后双膝跪地,一只按在莉可手臂的上方,一只按在下方,掌心能感受到那皮肤下不正常的硬度和高热。 “我要动手了,莉可。”言语颤抖著,让莉可做好准备。 莉可用尽全力,咬紧了嘴里的木棍,喉咙里发出了决绝的呜咽,作为回应。 第93章 哥哥,果然是你吖! “咔噠!” 清脆的骨裂声,在那片只有莉可压抑呜咽的空间里突兀响起。 原本因为失血、缺氧和剧痛而濒临涣散的意识,被这一下穿透骨髓的脆响硬生生拽回来些许。 莉可的瞳孔地震,本以为会被死死咬住嘴里的木棍,飞了出去。 根本咬不住,仅剩的那点力气全用来对抗袭扰中枢神经的痛觉信號了。 喉咙里爆发出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隨即就因为气息接续不上而变成了破碎的抽气。 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弹动、扭曲。双腿同样不受控制地蹬踹著,脚后跟一下下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血水、汗水在她脸上混成一团,將那张稚嫩的脸涂抹得狼狈不堪。 雷古紧闭著双眼,泪水顺著颤抖的眼睫毛不断滚落。 即使不看,他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刚才那一瞬间,莉可前臂尺骨位置坚硬的骨质抵抗消失,变成了某种不祥的鬆动感。 视野虽被泪水模糊,但那幅画面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烙下——莉可纤细的手臂,被他亲手按在岩石稜角上,折断。 “我……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啊……”他质问著自己,混乱的思绪像被狂风席捲的落叶,找不到任何可以停靠的支点。 “雷古……”莉可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砾在相互摩擦。 因为接连的惨叫和咳嗽,她的声带已经受到了损伤。 “別离开我……” “莉可,我在,我就在这里!”雷古睁开眼,看到莉可正努力地试图將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听到他的回应,莉可脸上紧绷的肌肉鬆弛少许,嘴唇翕动著,开始断断续续地,梦囈般絮叨起未来的规划:“別走……明天也,一起,去那里……” 每一个字都耗费著巨大的力气,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音节已经完全破碎,融化在潮湿的空气里。 “莉可的意识已经……”雷古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我一定带你去!” 这句承诺似乎让她安心了不少。 悽惨的嘴角掛笑,想再说些什么,却再无力气。 雷古双手捧著莉可满是血污的脸,脸蛋发烫,烫到在这般潮湿的环境中,部分血跡都开始乾涸,从鲜红变为褐色。 烧的好厉害! 你也一样,不许丟下我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著,泪水模糊了视线。 鬆开手,弯腰捡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匕首。 快点,快点! 他在心里催促著自己。 將匕首的刃口,小心翼翼地贴向莉可手臂折断的位置——那块皮肤因为骨折的衝击和內部压力,已经呈现出更加深紫的顏色。 接下来,他需要切开皮肉,分离组织,將那只肿胀到即將坏死的左手从她身体上移除。 这分明不是什么需要费力气的重活,刀也很锋利。 他都还没有真正开始切割。 可雷古却感觉自己像是一袋米不知扛了几楼,胸膛剧烈起伏。 那只一直以来都很稳当的机械右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锋利的匕首刃口在莉可紫黑色的皮肤上发颤,怎么也对不准应该下刀的那条线。 这既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害怕。 手……手在颤抖!振作一点!別再让她受多余的痛苦了! 屏住呼吸,咬牙下刀! 利刃切割开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粘滯。 金属刀锋与皮下组织、断裂的骨茬摩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还有……飞虫翅膀扑扇的嗡鸣声。 一只体型类似蜻蜓,通体呈腐败树叶般暗绿色的飞虫,落在了雷古握刀的手背上。 细长的节肢刮擦著他的机械手背。 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周围潮湿的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飞虫的影子。 它们大小不一,形態也略有差异,无一例外,都带著食腐昆虫特有的,暗淡而不祥的色彩。 它们盘旋著,落下,復而飞起,向著莉可所在的位置聚拢。 藉由深渊无处不在的力场,这些生活在深层的生物,感知远比地表同类要敏锐得多。 儘管莉可的胸膛仍在起伏,儘管她的生命之火尚未完全熄灭,但那浓烈的“死亡预兆”,对它们而言,无异於盛宴开席的钟声。 此刻,它们聚集在雷古耳边,翅膀扇动的嗡鸣匯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催促著快些进入下一个环节。 “混蛋!別来捣乱!”雷古烦躁的大喊,挥动手臂將它们驱赶。“离莉可……离莉可远点!” “滚开!”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將这些不请自来的飞虫驱散,但它们並未彻底离去,只是依旧在不远处盘旋,伺机而动。 暂时驱离了虫群,雷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注意力转回到莉可身上。 这一看,却让他心底发寒。 莉可脸色变暗,皮肤下再无代表生命的暖色调,而是变为青灰色。 最让他惊恐的是——她的胸口,似乎不再起伏了。 含氧量降低会使血液顏色变暗,是因为血红蛋白在组织毛细血管中释放氧气后,血红素的分子构型发生扭曲,对红光的反射能力下降。 雷古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只知道,正常的活人,不可能会这样。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僵硬地俯下身,將耳朵凑到莉可鼻子下方。 没有。 听不到任何呼吸的气流声,无论是吸入还是呼出。 脸颊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吹拂。 “没气了?!莉可,快点呼吸啊!”就算再没有常识,雷古也知道,人活著就得呼吸,如果不再呼吸了,那就是死了。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能本能地摇晃著莉可的肩膀,用崩溃般的哭腔大喊:“莉可,莉可莉可!” 眼眶红肿,泪水决堤,鼻腔被什么堵住,因而说话鼻音浓重。 “莉可……別走,莉可……” 眼前这位曾朝夕相伴,他最要好的朋友,此刻紧闭双眼,脸色灰败,再无半点回应。 雷古双腿一软,无力地趴倒在莉可身上,手臂紧紧环抱住她尚且温热的身体,將脸埋在她沾满血污的肩颈处,嘶吼著,悲鸣著:“別丟下我啊,莉可!” “啊——!莉可!求你……求你睁开眼睛啊,莉可!” 孩童的哭泣声,在此迴荡,穿透了氤氳的水雾,飘向上空。 少顷。 “吵死人了!” 软糯的语调,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音色清甜,虽是如此抱怨著,倒也听不出多少不耐烦。 雷古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迅速坐起身,泪眼朦朧地望向声音来源。 在他前方几步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怪异服饰,看上去圆滚滚的,像是半人半兔子结合体的……大號布娃娃? 和雷古同高,全身覆盖著褐色蓬鬆的毛髮,在力场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脸上缠著厚厚的紫色围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嵌在椭圆形眼眶里的浅色圆瞳。 头上戴著一顶形状奇特的帽子,像是某种凶兽的头骨,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睛上方的部分,让那双眼瞳能藏在暗中,此刻正静静地看著雷古。 “她的心跳还没停呢!”那个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也已经差不多了!” 雷古弹跳著站起来,机械臂下意识地挡在莉可身前,警惕的盯著她:“你……你是谁?” 娜娜奇本想將这宝贵的救治窗口期,用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不过眼前这个看起来傻愣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机械小子,还处在震惊和混乱中。 若是不说清楚,似乎也没法开展下一步,只得先行解释。 “嗯吶~咱是软绵绵的布偶啦,是来抚慰你们的哟~” “什……什么啊?你是什么人?”雷古显然不接受这种模稜两可的说法,故而继续追问。 娜娜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穿著厚实衣物的短小步伐,朝著莉可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圆滚滚的身体走起路来微微摇晃,她的靠近让雷古更加紧张,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隨时准备阻止她的进一步动作。 但娜娜奇的下一句话,立马將雷古的注意力拉回到当下的重点:“慢慢自我介绍倒也可以,但还是,先问问该怎么救她比较好吧?” 这句话像一记强效开塞露,通畅了雷古被悲伤和恐惧麻痹的思维。 他扑回到莉可身边,声音颤抖:“莉可……” 娜娜奇也蹲下,凑近观察莉可的状况。 即便是见惯了深渊中各种惨状,眼前这个女孩的样子还是让她轻嘆一声:“这也太惨了!” “怎么办?”雷古扭头看向她,眼神里塞满了无助的恳求:“快告诉我,我想救她,该怎么让她恢復呼吸?” “你直接把气吹进去就行了。就是亲亲啦,亲亲!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哦?” 不等她把话说完,雷古已经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嘴唇贴上,用力地將自己肺里的空气渡了过去。 此刻他也顾不上羞涩不羞涩这种事情了,只要能救莉可,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娜娜奇似乎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场景,似是意外的小小感嘆了声“哦~”。 “是这样吗?”雷古抬起头,急切地看向娜娜奇,嘴唇上还沾著莉可的血跡。 “差不多,节奏再慢点,堵住她的鼻子。不然气都从那边漏掉了。”这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急救要点,任何一个合格的探窟者都应该烂熟於心。 可惜眼前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没学透,还是是急昏了头。 “是吗?”雷古立刻用两根机械手指,捏住莉可小巧的鼻翼,接著再次低下头,將气息缓慢而持续地吹入。 “还有,抬起她的下巴,保证气管通畅,不然可没有意义。”她说著,用自己伸出兽化毛绒手掌的手指,隔著空气比划了一下位置。 “知道了!”雷古依言照做,一只手轻轻托起莉可的下巴,让她的脖颈微微后仰。然后,他再次重复著吹气、抬头、观察、再吹气的循环。 动作从一开始的慌乱笨拙,逐渐变得稳定而有节奏。 许久。 莉可那青灰色的脸颊,终於正常些了,也恢復了呼吸,脖颈处的脉搏,在雷古的指尖下,也重新开始跳动。 “有气了!太好了!”雷古如释重负的鬆了一大口气。 他放下莉可,看向娜娜奇:“谢谢,真不知道该如何……” “要放心还是太早了。”娜娜奇蹲在一旁提醒道,恰到好处地浇熄了雷古刚刚升起的喜悦。 “欸?” “嗯吶~她还没恢復意识呢!”娜娜奇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莉可紧闭的双眼和毫无反应的身体,“呼吸和心跳只是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醒了,也绝对忍不了断手的剧痛,更別说处理毒素了。” “可是……”雷古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把她带到咱的基地里去吧,”娜娜奇站起身,拍了拍爪子上的尘土,“咱来想办法处理她的伤。” “真的吗?”雷古“噌”的站起,欣喜的一把抓住娜娜奇厚实的衣服,因为激动而不由自主的靠近“我们……我们可是素未相识啊!” “嗯吶~你离远点行吗?”娜娜奇不自在的身体后仰。 虽然习惯了某个叫诺贝拉的男孩时不时的贴贴,但对其他不太熟悉的男孩子,她还是希望保持一点距离。 距离產生美! 她又將视线投向莉可那只断了骨、皮肉还被切开一半的左臂,“但这样胳膊可没法直接带过去。咱先给她简单加固固定一下,免得路上二次损伤。你快去,捡点粗细合適的树枝来,要直的,结实点的。” “胳膊……也能治吗?明白了!”他二话不说,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周围那些植物丛,寻找合適的枝条。 “事先说好,可没法完全恢復如初哦!”见雷古已然跑远了,小声抱怨了句:“……嘖,根本没在听嘛。” 片刻之后,雷古在娜娜奇简洁的指导下,在莉可的手臂上做好固定。 “哦对了!”固定完毕,雷古忽然想起:“我们还有其他同伴!” “早看到了。绿头髮的那个月笛,带著他的小孩,早在你们被穿弹兽追得鸡飞狗跳之前,就已经悄悄开溜了。” “相比於你们,他们倒更像是咱印象里那些『正常』的探窟者呢~” “那就好……”雷古鬆了口气,“哦,还有诺比斯呢?” “嗯吶~你指的是会飞的那个对吧?他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別人多此一举的去关心的样子,但诺贝拉非说这种非人的存在是他哥哥,非要去找他,咱拦都拦不住。”因为无奈,娜娜奇长长的耳朵也跟著耷拉下来。 “啊?”雷古愣了,“可是我记得他飞到高处了,那上升负荷……”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说起来,你是怎么上来的?不会受上升负荷的影响吗?”这片避难点离下方那片池子有相当的高度,莉可那么严重的上升负荷还歷歷在目。 “嗯吶!”娜娜奇浅色的圆瞳瞥了他一眼:“咱並不介意花点时间和你解释这些。如果你无所谓她的手臂能否保住的话……” “哦对!我们先回去吧!”雷古一想到莉可,什么同伴不同伴的,果然还是往后稍稍吧! 诺比斯这边 脚面因为被穿弹兽带毒的尖刺扎中,这会儿已经高高肿起,和莉可的手差不多,唯一的区別就是......他肿的是脚。 好在,他可以调动超凡血肉修復身体,也可以排出脚面聚集的毒素和脓血。 只是需要点时间。 为了方便排毒,他將靴子用袖剑划开脱去,让肿胀的脚能暴露在空气中。 相当带派了属於是! 伤口处,脓血混著毒素一股股流出,全身状態隨之变好。 上升力场同样让他七窍流血,浑身各处没有哪里不痛的。 身体的疼痛很快就能用超凡血肉修復,但脑壳里的疼就不行了,那是唯一不能让这种血肉侵入的地方。 没办法,只能挨过去了。 旁侧窸窸窣窣的声响传入他还在流血的耳朵。 诺比斯警觉的想要站起身,足底传来的痛处让他一个踉蹌。 “嘶~生命啊,苦涩如歌!” “啊!哥哥,真的是你吖!” 第94章 你就是柒若风? “哇!哥哥,真的是你吖!” 那声音似是从记忆中某个温暖柔软的角落里直接蹦出来的。 银铃般清脆尾音微微上扬,传到耳朵里,就像含化到一半的甜糯奶糖。 诺比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剎那收缩。 雾气的边缘,娇小的身影拨开掛著水珠的低垂叶片,蹦跳著朝他跑了过来。 是诺贝拉? 那明媚笑容,那因兴奋而充满活力的身躯,还有那张脸——那张光是看著就能让人开心起来的,属於弟弟诺贝拉的脸。 是诺贝拉! 诺比斯想站起来,想张开双臂,迎接那个飞扑过来的身影。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小身体撞进怀里时,那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衝击感。 等等! 动作僵在半途。 不对! 冰冷刺骨的疑问,扎入名叫理智的间隙。 深界四层的上升诅咒,让自己都如此狼狈。 方才飞上来时那种全身被无形力量撕扯,內臟翻腾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诺贝拉……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怎么可能爬上这个高度? 又是……幻觉吗? 就在这迟疑的间隙,那小小的身影已经穿过了最后几米的水雾。 携著毫无保留的热情,小炮弹一般,“咚”地撞进了诺比斯微微敞开的怀里。 熟悉气息的压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上。 因为跑动而出汗的额头,蹭著他的下頜。 被水雾泡软的髮丝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还有那紧紧环抱住他腰背的细小手臂。 太真实了。 “他居然真的找到你了,哥哥,哥哥哥哥!”诺贝拉把脸深深埋进诺比斯沾著血污和泥水的胸口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哽咽中分明是毫不掩饰喜悦。 他终於找到了失散已久的珍宝,因为情绪太过强烈,以至於有些不敢相信,故此一遍遍地確认著,“诺贝拉真的好想你吖!” “我……我也想你。”诺比斯的手臂缓缓地收拢,將怀里的孩子圈住。 是不是幻觉……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在幻觉褪去之前,让他再多看几眼,再多抱一会儿吧。 脚上的伤,修復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反正暂时不能乱跑。 只要待在这里,等一等,幻觉总会自己消散的。 他这么想著,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那贪恋温暖的感性。 他抱著诺贝拉,湿滑的叶片边缘坐下。 “诺贝拉刚刚看到了,哥哥居然会飞誒!”怀里的小傢伙兴奋地抬起头,红扑扑的脸蛋上,那双眼睛盛满了星光,“这翅膀是怎么来的呀!好酷!”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老实地扭动身体,双手摸索著探到诺比斯背后,在那片因为翅膀展开而撕裂了两个大洞的衣物布料上摸来摸去。 衣物破损的边缘粗糙发毛,底下露出的皮肤却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翅膀存在的痕跡,只有温热的体温。 “柒哥哥给我的。”诺比斯简要的如实回答。 因为只以为是幻觉,所以只用小部分心神来回应诺贝拉,大部分心力还是用在了调动超凡血肉修復身体之上。 毕竟莉可那边还等著他呢! 刚刚听到雷古叫的那么大声,也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怎么回事。 自己答应了柒哥哥要保护好他们的,绝不能食言! “哦!真好啊!”诺贝拉放开了他,往后蹦跳了一小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哥哥是拿什么跟他换的?难道说……” 那张可爱到犯规的小脸上,忽的浮现出坏坏的笑容。 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眼神里闪烁著“我懂哦的,你骗不了我哦!”的光芒。 这次的幻象,怎么比上次还真? 身为诺贝拉亲哥的他,自然知道这货指的什么。 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反正也只是幻觉,便直言道:“没,柒哥哥好像什么也不需要,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搞得我想报答,却总也找不到机会。” “这样啊……”诺贝拉闻言,脸上的坏笑收敛了一些,一副低头沉思状,指节戳弄著自己的脸颊,“还以为他看不上诺贝拉这样的,那应该会更喜欢哥哥这样的。” 诺比斯有点懵:“咋样的?” 诺贝拉伸出有点脏污的食指,先是指向自己:“活泼可爱又热情的小孩!” 然后又转向诺比斯,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聪明乖巧又体贴的小孩。” 诺比斯虚起眼睛,看著眼前这个“幻觉版”弟弟那副自以为是的理所当然,还有点小得意的表情,莫名有些不服气:“我不可爱吗?” “没我可爱!”诺贝拉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篤定的下了结论,“爸爸还在的时候就更喜欢我!那些贵族老爷也是!” “爸爸明明更喜欢我!”诺比斯脱口而出。 “还有那些贵族老爷,他们那是『喜欢』吗?!”话一出口,他便愣住。 分明觉得这只是个逼真的幻觉,可弟弟这几句孩子气的攀比,却如鉤子般,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扯了过来,拉进了这场幼稚却又熟悉的对话里。 “不是吗?他们可愿意为我花钱啦!” “你……”诺比斯还想爭辩,却不由得想起那后面发生的事情…… 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后面所有反驳和解释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再难言语。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將鼻腔里那股酸涩的液体咽回去。 再次抬起眼看向诺贝拉时,眼眶已泛起了红色。 “那段时间……”他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诺贝拉的头髮,“真是苦了你了,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怎么会呢!”诺贝拉却张开双手,在诺比斯面前轻快地转了个圈,笑容依旧灿烂得晃眼,“诺比斯哥哥明明把诺贝拉保护的很好啊!你看!” 他停下旋转,凑到诺比斯眼前,踮起脚尖,让自己的眼睛与哥哥平视,“要不是哥哥的主意,诺贝拉哪有机会遇到柒哥哥,又怎么可能完完整整的活下来呢?” “完完整整……吗?”诺比斯艰难地重复著这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个位置。 诺贝拉自然知道哥哥指的是什么。 他笑著伸出小手,弯曲食指,用指节內侧轻轻擦掉诺比斯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意。 “相比於那些被做成武器的孩子,这还不够完整吗?”他轻声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教导,语气变得老气横秋,“爸爸说过,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啦!” 说到这,诺贝拉撇了撇小嘴,脸上露出对不靠谱大人抱怨的表情,低声嘟囔:“虽然爸爸自己,大概就是因为太贪心才回不来的!真是受不了他啦~” 苦涩又有几分释然的笑容,缓缓在诺比斯脸上绽开。 虽是在苦笑。 但確实,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哦!哥哥,你的脚好的这么快!诺贝拉刚看到你肿老大的脚,还有上面冒著血的窟窿,还以为等下要背你回去勒!”诺贝拉弯下腰,凑近去看诺比斯那只原本被骨刺贯穿,肿得像个紫黑色大馒头的右脚。 脚面虽然还有些发红,肿胀却消退了八九成,皮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细微蠕动著,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肉芽在底下忙碌地修復著创伤,填平最后一点凹陷。 诺贝拉伸出手,好奇地想用手指去摸一下那正在癒合的皮肤。 “別碰,脏!”诺比斯缩了一下脚,避开了弟弟的手指。 伤口確实在迅速癒合,但那片皮肤周围还残留著乾涸的脓血和泥水。 鬼知道会不会有腐蚀性,或是意料之外的毒性。 定然不能让弟弟贸然触碰。 “再说就算走不了,也能飞啊。”他补充道。 紧接著,诺贝拉话语里的一个词抓住了他:“还有,你说回去?回哪儿?” “对哦!”诺贝拉的注意力瞬间被带偏,他直起身,眼睛亮闪闪地看著诺比斯背后的衣物破损处,“那等以后哥哥完全恢復了,带著诺贝拉飞一下,好不啦!”可能因为是亲哥,从小的习惯和亲昵让他对於这种请求是张口就来。 “再说吧!”诺比斯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语气听起来不置可否,既没立刻答应,也没直接拒绝。 “好耶!”诺贝拉欢呼著,踮起脚尖,在诺比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侧过头,柔软的嘴唇飞快地在他沾著灰尘和汗水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种带著湿气的亲吻,亦如记忆中那般。 他知道,只要诺比斯没当场板起脸说“不行”,那基本就意味著“我同意了,但是先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还有哥哥刚才说回去哪儿,”诺贝拉退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摇晃著,一副“你怎么连这都忘了”的表情。 “那当然是回去我住的地方啦!还有新朋友要介绍给你,就是靠她,诺贝拉才能避开深渊力场,跑上来和哥哥见面噠!” “深渊力场还能避开吗?”诺比斯皱起眉。 在他的认知中,深渊力场的浓度在同一层內確实会有细微差异,比如监视基地就建在二层力场相对稀薄的边缘地带。 但在同一个区域,力场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如何“避开”? “当然不可能完全避开啦,”诺贝拉摆了摆手,“就算是儘可能避开力场,从住处跑到这里还是很难受的,头晕晕的,身上像有小虫子在啃,只是……” 他想了下,似乎是在寻找合適的词,“只是不至於像图画上画的那样七窍流血而已。”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表情夸张。 “这全靠娜娜奇可以看透力场的视野哦!她能看到哪里『薄』一点,哪里『厚』得嚇人,然后告诉诺贝拉该怎么走,要躲开哪些地方。只要小心点走,就问题不大。” “娜娜奇.....”这是他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的记忆中,弟弟也不曾认识这个人。 而幻觉,是根据以往的记忆编织的,因为曾经发生过,所以真实。 但那也是在过往基础之上的真实。 可现在,诺贝拉说出了他记忆之外的名字。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会抱怨、会解释、会具体描述感受、会说出自己记忆之外信息的诺贝拉,不是诅咒编织的,只会重复美好记忆碎片的虚影! 诺贝拉忽的想起了什么,小脑袋左右转了转,没从雾气中找到那个身影,明媚的笑容里掺入一丝困惑:“哦,对了!她也在等柒哥哥回来呢……说起来,柒哥哥呢?你能下到这里,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才对,怎么不见他人?” 诺贝拉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伸出手,一把將弟弟紧紧地搂进怀里。感受他的温度,嗅闻他身上那独特的孩童汗味。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將这个失而復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確认他的存在, “唔沐……!”诺贝拉被他勒得发出一声粘稠的闷哼。 潮湿闷热的环境让两人紧贴的皮肤迅速沁出汗液,衣物很快变得黏腻,布料摩擦著皮肤。 这並不舒適的感觉,诺比斯毫不在意,诺贝拉自然也不在意。 这种毫无隔阂的拥抱带来的踏实感,远比舒適更重要。 “啊咧?”诺贝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嗓子发出被挤到的音调。 但更多的是孩子气的揶揄和终於放下心来的得意,“哥哥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迟钝了啦?” 他小小的手指在诺比斯背后,隔著湿透的衣料画著无意义的圈圈,“刚刚那么冷淡,问一句答一句,还以为分开太久,哥哥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就对诺贝拉疏远了呢~”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原来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呀!” 诺比斯没去解释,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再次收紧了手臂,將拥抱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又怕勒到诺贝拉,所以稍稍放鬆。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在抱久一些,將过去那些分离的时光、担惊受怕的日夜、还有心底深处无尽的愧疚,都在这紧密的相拥中融化掉。 就在这时—— 远处,隔著重重水雾和层叠的叶片结构,传来异常悽厉的孩童惨叫。 是莉可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如猩猿哀鸣。 诺比斯身体一僵。 亲人重逢的喜悦尚未褪去,现实的冰冷和责任堆上心头。 脚上的伤口在超凡血肉的持续修復下,已经基本癒合,只剩下一点皮下的隱痛和新生皮肤的敏感。 脑子里因为上升负荷產生的钝痛,也在与弟弟重逢的激动和短暂的休整中消散了大半,不再妨碍思考和行动。 既然身体已经恢復,那么…… “哦!娜娜奇那边动静那么大?他们在做什么呀?”怀里的诺贝拉也听到了声音,好奇地抬起头,从诺比斯怀里挣脱出来,踮著脚凑到他们所在天台蔓叶片的边缘,探头探脑地向下方的浓雾望去。 但雾气太厚了,除了模糊的绿色光影和远处水面偶尔的反光,什么也看不清。 诺比斯深吸一口气,手掌还留恋地按在诺贝拉的肩膀上。“走吧!去看看!”声音变得沉稳,如此决断道。 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脚踝,確认身体状態良好后,诺比斯心念一动。 “腾!” 那双墨绿色的宽大翅膀,再次从他背后撕裂的衣物破口处伸展而出,细看不难发现,翼膜的状態和最初圆翼蜥的翅膀有所不同,开始变得更像柒若风那般,血蝠鱝的样子。 翼膜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血色光泽。 他伸出手,准备揽住诺贝拉,带他一起飞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他翅膀展开,准备扇动之时。 一个陌生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被穿弹兽骨刺击中,硬吃下深界四层的上升负荷飞到这种高度,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恢復如常。还有这背生双翅的能力……” 声音停顿,似乎在观察,在確认。 “——你就是柒若风?” 第95章 柒若风上线 柒若风这边 依旧是星之罗盘中的记忆片段 船体靠岸,船头砸在岸边的礁石上。 浪潮阵阵,在暴雨中,一次次拍打在岸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有没有人想要第一个下船啊!”瓦兹强的高喊,勉强穿透浪涌声,堪堪让大家听到。 所有人一个不落的举起手,他们注视著立於上方,柜杆旁的领队。 暴雨打湿了这些人身上的每一寸,顺著布料褶皱,淌成溪流。 却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来到此,就是为了那个名叫『黄金乡』的目標,那个没有战乱、疾苦、劳碌和饿殍的美好之归处;那个满是遗物与瑰宝,能带给他们財富和名望的宝藏之地。 为此,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和觉悟。 “很好!”瓦兹强张开双手,高声道:“昂首阔步的去吧!终於要开始了!让我们的名声,去震响捨弃我们的故乡,震响全人类吧!你们就是那踏碎一切不公不义的双脚!” 船上的物资一件件卸下,由於仅是中世纪,甚至可能都不到的科技水平,所有物资都必须由人来背负。 但这並无大碍,能抗多些就多抗些,能出多少力,便出多少力。 也正好能通过体力劳动,对抗这暴雨带来的湿寒。 若要爬山,便让一部分人卸下物资,带著绳索先行爬上去,后面的人便能拽著固定好的绳索上山。 若遇河流,便让一部分人涉水拉绳、架设木板,不便泡水的物资便可踏板而过。 此般復行数日,暴雨褪去,衣物乾涸,眾人也来到了此处山峰的高点。 借著朦朧的薄暮,由此往下望去...... “真的有耶!” “那是......” 奈落之渊! 到处都是未曾被开发的原始森林,好在这里並非完全没有人类活动,依旧有可供行走的道路。 不过,对於这群陌生的访客,本地人似乎並不怎么友好。 瓦兹强停下脚步,头盔下的视线抬起。 那是一群身穿原始部落风格的著装,样貌和他们有所区別的人。 他们脸上身上涂有意义不明的图案,手持粗糙的长矛,剑拔弩张的盯著他们。 “瓦兹强,情报里可没提到这些人。”贝拉芙靠近一步,提醒道。 “嘿嘿!”瓦兹强非但没有慌张,反而饶有兴致的笑了两声。 维可不明所以的问道:“誒,什么?” “不错,这才是冒险的醍醐味!”瓦兹强小幅度挥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儘可能释放善意,並作出愿意听从安排的样子。 见这些外乡人没啥威胁,土著们便试著尝试接触。 虽相互听不懂语言,但能感觉到,这群人是来寻找什么的。 僵持於此也不是办法,於是收了他们的武器,以包围的態势,领著他们回到驻地。 这里的土著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原始一些。 住的是山洞和简易茅草房,衣不蔽体,也没啥礼仪。 对他们一行人的一切物什都充满了好奇。 瓦兹强的头盔都能引得土著小孩围过来,“唔哇,呜哇”的感嘆,一个个新奇的你摸一下,我摸一下。 身上的物什能让这些土著小孩如此喜爱,瓦兹强本人倒也乐见得如此。 而贝拉芙的注意则被一位土著长者书写的文字吸引。 粗糙纸张上写的,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被当成文字的图案。 “原来如此,这文字真是不可思议!”贝拉芙摩挲下巴:“这是『大洞』吗?” “哈迪嘛嗯?马迪摩~”那长者的言语,叫人完全听不懂,贝拉芙显然针对性的学习过,却因为资料缺乏完整性,仍有部分只能结合对方说话时的神態,半蒙半猜。 瓦兹强凑过来:“如何?” “过去来此的人,似乎对他们暴力相向,他不愿意透露资讯......” 那老者忽然注意到维可胸前掛著的星之罗盘,神情激动的抬手而指:“阿迪伊伊!” “誒?什么?”维可被嚇的退了半步,双手虚握在胸口:“贝拉芙,他在说什么?” “柯斐.....” “最重要的.....” “柯斐伊索姆.....” “最重要的东西.....” “叩鲁索姆伊!” “枢机之姿......” 贝拉芙就这么一句一句的翻译,那老者也不知道他翻译的对不对,反正这个脸上大片古怪图腾的人好像听得懂,就拽著他小声讲自己的诉求。 贝拉芙俯身侧耳听完,站起来,走到维可跟前:“他说要是肯拿罗盘交换的话,他愿意鼎力相助。” 维可看了眼被自己握在胸口的星之罗盘,伸手解开脖子后面的项炼卡扣,將其摘下。 来到那老者面前递出:“请收下!” 老者激动的接过,瞪大眼睛左看右看,最后高举过头顶,口中喃喃著:“哈迪伊伊!” “这样好吗?”贝拉芙意外於她的决定:“那是你不断凝望的,犹如桎梏般的宝物啊。” “没关係了,那凝视的前方便是黑暗。” “哦?”贝拉芙更加意外了。 倒是旁观的柒若风清楚,维可指的黑暗是什么。 “我......我想要去寻找,群那不曾有人找到的光芒.....”若非是看过她之前的记忆,柒若风大概会给她打上谜语人的標籤吧? 柒若风:比起星之罗盘所代表的,被强加的黑暗过往,你更想去寻找,属於自己的光明未来......吗? 记忆画面缓缓挪转,洞穴角落,一位米黄色头髮的小女孩,双手合抱在下巴下,嘴巴微张,依稀望著这边。 这支队伍在瓦兹强的决意下,稍作修整了几天,用一些知识和技巧换取了些许乾粮后,便前往了深渊入口。 “好大!真的会有人住在这地方吗?” “......会有吗?” 队员们感嘆道。 顺著他们的视线往下看,那深渊入口的景象分明是柒若风记忆中,深界三层:大断层! 根据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深渊每两千年就会下沉一轮,那么这群人下窟的时间距今至少相隔了......4000年! “黄金都市,原住民们將其称之为『钟楼』!”贝拉芙宝蓝色的虹膜,被底下明亮的暖色调力场光线,照的熠熠生辉。 “意思是?”瓦兹强到底还是没把那头盔送出去,只是借给土著小孩子玩了段时间。 “不归之都!他们说是『虽绝对回不去,但黄金都市確实存在!』” “哦啊!”维可的惊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顺著声音望去,一个只到维可胸口的小身影抱著维可。 正是之前那位米黄色头髮的小女孩。 “怎么了?” “那个,这孩子,好像不小心跟过来了。” 女孩揪著维可的衣服,鼻子凑近嗅了嗅,可能是觉得味道不差,所以凑得更近继续嗅闻。 这行径,看的柒若风很是眼熟啊! 某个姓诺的小朋友好像也这样! 不过这俩拢共才见了几面啊,好感度就已经高到了“姐姐,你好香啊!”的地步了吗? 这旮旯给木设计的的一点也不合理! 柒若风如是吐槽道。 “怎么回事,她一直在闻我!”这种事情维可也是第一次,所以表现的有些惊慌。 “恕我失礼!”贝拉芙蹲到女孩背后,掀起她的裙子。 柒若风:確实有够失礼的! “嚇!”女孩嗓音沙哑的叫了声,也不知道是被嚇到了,还是怎么的。 “这个刺青......嗯,伤口还很新。”贝拉芙一只手拎著她的裙子,另一只翻出一本小册子。 对著女孩后背的刺青图案一一比对,逐字翻译:“婴儿,不可能.......” 最终確定了这些刺青的含义:“由於身体无法生育小孩,所以被流放至大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这样?”维可心疼的注视著这个女孩,双手搭在她肩上,意思很明显。 身旁的同伴出言提醒:“我们可没有余力保护她。” “她,她是当地人,说不定对大洞很了解......”维可手忙脚乱的从后面抱住女孩,头脑风暴下,想出来的理由也是乱七八糟:“而且,那个......你看她的身体,非常柔软有弹性!” 说著,还抚摸女孩肚子上的皮肤,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从外表上来看,这女孩也就7、8岁的年纪。 若是放任她独自在深渊,应当活不了多久的。 但为了將她留在队伍中,给出这样的理由...... 作为非当事人的柒若风,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维可指指点点。 可依旧改变不了,这种理由的刺耳程度。 “瓦兹强,怎么办?”贝拉芙將问题拋给身为领队的瓦兹强。 “嗯?”瓦兹强正咀嚼著不知名的植物,回应的音调上扬:“我们正愁没人带路呢,这下安心多了!” 无人反驳,对於这女孩的处置也就定了调子。 维可鬆了口气,下巴靠在懵懂的女孩头上蹭了蹭。 这支队伍的平均年龄目测不超过18岁,这下又能往下刷新一两岁。 岩柱撑起天穹,復行几里又是草地与鲜花。 层层岩壁抬起不知名的杂草丛,斑驳的光影投射到高低不平的土路。 藤蔓掛於枝头,却掛不住滴落的晨露。 又走了一段路,有人提出“从这边看不太清楚大洞耶!” 一位手脚麻利的,便当即爬上高处往下看。 女孩见此,拽了下旁人的裤边。 “怎么了?” 她用力摇头,系成圈圈的辫子隨之甩动。 “额啊!”爬上去的那位,突然抱头哀嚎,无力站立,直挺挺的往后倾倒,翻滚著摔落。 还好有较为壮硕的同伴及时接住他。 “怎么回事?” 之间他涕泗横流,口中污物才喷涌过,嘴角还掛著酸臭的呕吐物残渣。 负责医疗的维可凑过去,將他的舌头拉出来查看:“这是怎么回事?中毒了吗?” “麻扎斯马,叩鲁呵,马緹。”女孩突然高喊:“麻扎斯马,则——姆!” 看的出来,对於这种现象,女孩知道些什么。 柒若风也知道,这是受到了深渊诅咒的影响,上升负荷导致的生理不適。 可能因为是第一次,也可能是因为猝不及防,所以看上去表现的那么严重。 只是..... “对不起,我听不懂。”这种语言对於维可来说,还是太过陌生。 “嘛加......嗯,大洞。”贝拉芙倒是对女孩的提醒,有所见解:“她说要是在大洞內部往上爬,就会被吃掉。” 瓦兹强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被什么吃掉?” “则——姆!若用意思相近的话来说,就是『诅咒』!”贝拉芙解释道。 “看吧,我们果然需要人带路!”这人总能从糟糕的境遇中,找到相对积极的一面。 “就靠你了!”瓦兹强瞅了眼女孩,明明同样是愿意接受她入伙,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女孩却有些怕他的样子。 以至於被这么瞅一眼,就躲到了维可身后。 瓦兹强翘起大拇指,朝身后方指了指:“好!我们出发吧!到黄金乡去!” 维可担忧的看著躺地上还没缓过来的同伴,內心复杂:心情上虽然不至於神采飞扬,但我的心臟確实跳的前所未有地快。 他们走过断崖之间,由布满青苔的横木搭建的桥樑。 即便在狭窄洞穴內,遭遇巨大节肢类原生生物亦不退缩。 “我们是以黄金乡为目標的敢死队“甘嘉”,是被故乡和人类所拋弃的人们,我们信仰无名之神,向著非人物种探寻它的源泉,並一路彷徨至今。” 一路上若有伤亡,便升起篝火,將同伴的身体烧烬,避免他们被怪物食用。 若有收穫,亦升起篝火,在志得意满,稍起欢愉后,相互依偎著,进入梦乡。 等再次醒来,便整理行囊,继续出发! 不管是湍急的河流,还是刺骨的冰山,都无法阻挡他们下窟的脚步! 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他们到达那个柒若风见过的那个,位於深界五层的宏伟祭坛。 “超乎常理的遗物,不属於这世间的景色,以及......诅咒。 无论何者都满足了,我们所追求的神秘以及严苛。” 紫色光柱通天彻地,於亡?之海的旋涡中央,漂浮著一枚大体为大理石质地,直径接近十米的球形下潜器具。 器具正前方是一层水蓝色薄膜,似乎可以供人穿过,应该就是这东西的出入口了。 柒若风认识这东西,在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中有所记载,那是公认的,能够安全通过亡?之海,抵达深界六层:来无回之都的方法。 只是想要激活这东西,好像是需要白笛来著。 但白笛怎么获得,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中並未记载。 “相信我们所追寻的源泉,也一定在这前方......”这是这些记忆片段中,维可最后一段心声。 记忆画面也在眾人进入下潜器后截止,柒若风隨之幽幽转醒。 洞窟內,依旧是原先那副样子。 昏暗的光线从洞外投入,几分光亮,几分阴影。 空气中原本钟乳石的味道被食物的香气覆盖,木製锅铲与锅底轻轻摩擦,时而发出油脂“滋啦滋啦”的声响。 柒若风晃了晃脑袋,將长久陷入观摩他人记忆的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摇出脑袋。 “你醒了?正好!我想到了这种蛋的另一种做法!就是这蛋孵化到一半了,也不知道这副样子能不能吃,你要不要先试试看?”米婭端著锅凑到他面前。 柒若风视线下移,锅中端坐著活珠子plus版。 闻著是很香,但看著相当噁心。 “就算是找人试毒,你也至少得把东西整的卖相好点啊!”柒若风接过筷子尝了口,而后两三下全部塞入口中。 “誒!你怎么全吃了!”米婭惊讶於他的进食速度,同时也抱怨自己辛苦半天,结果一口都没吃上。 “因为好吃啊!怪我咯?”柒若风伸了个懒腰:“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米婭不满的又打开一个蛋,不过这次里面就只有蛋黄和蛋白了。 她有些嘆气,吃那么久蛋,实在有些吃腻了。 “没多久是多久?是半天还是一天?” “没多久就是没多久啊!我身上又没有钟錶,这里也没有地表那样的日夜循环,我怎么知道是过了半天还是一天?” 咋说呢就...... 无法反驳。 柒若风活动了下身体,沉下心感受了下。 似乎对意识的控制能力提升了些许,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大概和吸收了那些记忆碎片有关。 如果现在,再让他编辑一个忒斯特出来,应当就不会像之前那么艰难了。 “走吧!找他们去!” “我还没吃饭呢!” “少吃一顿饿不死,再说等下就有肉吃了,走了!”柒若风来到洞口展翅“哦,对了,你准备好了吗?” 著急忙慌收拾好行囊的米婭並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有些不耐烦的回答:“好了好了,別催了。” 柒若风坏笑一声“那就出发咯!” 第96章 安沙尔 “——你就是柒若风?” 诺比斯和诺贝拉同时转过头。 来者一头蓝发散漫地垂落肩背,发色比雨过天青更淡些,却又比晴空更深些。 光线穿过无处不在枝蔓漏下来,在他发间碎成点点银鳞,分不清是发映了光点,还是光借了发的顏色。 他布满白色绒毛的双手背在身后,眼瞼稍垂。 哥俩应声望去,正好对上那张脸。 眉是远山含黛,斜飞入鬢;目是秋水藏神,神情难辨。 “你是谁?”诺比斯半步上前,身体侧转,將诺贝拉挡在自己身后。 背后的翅膀虽然收拢,但翼膜边缘微微颤动,肌肉绷紧,隨时准备再次展开带著弟弟逃离。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嘛~”明明是成年人,说话声音却细细软软的,似是怕惊动什么,每个字都含著几分小心。 可怪的是,那轻软的声音偏偏字字清晰,穿透了远处隱约的水流声和近处诺比斯粗重的呼吸,直直往人耳朵里钻“这可是关乎著你们生死的呀!” 危险! 极致的危险! 得逃! 立刻,马上! 强烈的危机感像开水浇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敲击著肋骨。 双翅“唰”地一声完全张开。 反手就想抓住诺贝拉,脚下一蹬,准备扇动翅膀—— 动不了。 翅膀的重量感依旧存在,神经连接也没有中断,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但当他向它们发出“扇动”的指令时,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 翅膀僵在半空,保持著展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诺比斯惊愕地扭头看去。 原本绿色向著血色转变的翼膜,从翼尖开始,正在迅速失去生命的光泽,转化为死气沉沉的粗糙灰白色。 顏色蔓延的极快,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眨眼间就覆盖了整片翅膀。 质地也变了,摸上去不再是温润有弹性的血肉,而是冰冷、坚硬、粗糙的——石头。 “这就要跑了?”安沙尔朝诺比斯和诺贝拉的方向缓缓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潮湿的苔蘚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双猫儿一般的灿金色竖瞳,在诺比斯石化僵硬的翅膀上扫过“看来你不是柒若风。” 而后微微偏头,视线转移到被他护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诺贝拉身上“嗯,你应该也不是……嗯?”他思索了下,“哦!居然是逃跑了的祭品。你运气可真是糟糕,都已经逃掉了,却还能遇上我。” “诺贝拉的运气一直都是很好的!”诺贝拉丝毫不惧,从哥哥背后探出整个脑袋,奶奶的高声反驳。 安沙尔的猫耳朵抖了抖,没有理会这无关紧要的爭论。 继续向前,来到诺比斯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 诺比斯能清晰地看到他白色绒毛手背上细微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类似陈旧纸张和乾枯草药混合的气味。 “虽然你不是他,但能有这么相似的能力,想来和他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和我说说吧。” “当然,要是能带我去见他,那更是再好不过。”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頷首,“还没介绍自己呢!真是失礼了。我叫安沙尔,是『极星的子民』。” 不等他继续靠近,诺比斯右臂的袖口寒光一闪,那柄由袖剑弹出,剑刃反射著冰冷的血光。 反手向后,手腕扭转,剑锋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 “嗤!” 一声轻响,伴隨著某种硬物断裂的动静。 那对已经完全石化的翅膀,从根部被齐整地切了下来。 断口处竟流不出血液,只有灰白色的石粉落下。 失去支撑的石化翅膀向后倾倒,“咵”地砸在叶片上,碎成了几块。 接著左手向后一捞,紧紧抱住诺贝拉的腰,脚下发力,朝著天台蔓叶片边缘外,雾气瀰漫的虚空扑去! 然而,下坠时预料中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尚未到来,他的腰间便骤然一紧。 不知何时出现的的细长鞭子,活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腰腹。 鞭子另一头握在安沙尔那只覆盖著白绒的手中。 手腕轻轻一抖,动作看似隨意,却传来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嗖——!” 诺比斯和诺贝拉像两只被线扯住的玩偶,以更快的速度被凌空拽了回去,重重摔在安沙尔脚边的苔蘚上。 诺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诺比斯则闷哼一声,五臟六腑被鞭子绞紧的不適感让他眼前发黑。 那鞭子在安沙尔手中灵巧地捲成一圈。 “我没兴趣和你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没有那么多耐心慢慢问。再不表现得乖一点,我可就要上手段了!” 隨意地挥动了下鞭子,鞭梢在空中抽出清脆到刺耳的“噼啪”爆响,音波震得附近的雾气都微微散开。 见逃跑无望,诺比斯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他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下、脸色发白的诺贝拉,那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不舍和告別。 然后,他伸出手掌,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想从我这儿得到柒哥哥的情报? 问我的尸体要去吧! 袖剑再次弹出,但这次是朝著他自己的额头疾刺而去! “鏗!” 金属断裂的脆响。 袖剑在距离诺比斯眉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两根覆盖著白色绒毛的手指稳稳夹住。 安沙尔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夹住剑尖的双指轻轻一扭—— “啪!” 坚韧的血肉造物构成的剑身,竟然像脆弱的玻璃一样,从中应声折断。 断裂的前半截剑尖“叮”一声掉落在岩石上,弹跳了几下,最后扎进湿润的泥土中,隨即因为失去了能量支撑,迅速软化、溃散,变成了一小坨毫无生机的烂肉。 射出袖剑的诺比斯手腕被反作用力震得向后一盪,小臂发麻。 “居然连这都学了去,”安沙尔看著地上那滩迅速失去活性的血肉残渣,又抬眼看了看因为震惊和绝望而睁大眼睛的诺比斯“柒若风这傢伙,真是……”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空著的手已经抬起。 指缝间不知何时夹著几枚细如牛毛、闪著幽蓝色寒光的细针。 手腕一翻。 “嗤嗤嗤——”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几枚细针精准地扎进诺比斯脖颈、肩关节、肘关节等几处关键位置。 针尖入体冰冷麻木的感觉蔓延开来。 诺比斯只觉得身体一僵,除了头部和嘴巴,四肢躯干失去了所有知觉,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刚做完这些,一道血光,悄无声息地袭向安沙尔的肋下。 那是从诺贝拉手肘部位弹射出来的——一截同样由血肉构成、但更加纤细尖锐的刺刃。 “呀!” 他大叫著,小脸上满是狠劲,眼神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安沙尔都用不著回头。 夹断诺比斯袖剑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如同背后长眼般向后一探,再次夹住了那根刺刃。 同样的一扭,刺刃断裂。 “又是这种危险的血肉造物,不过柒若风没教过你吗?偷袭可不能发出动静哦!” 另一只手取出新的幽蓝细针,顺势一送,扎进了诺贝拉的肩膀。 诺贝拉“唔”地一声,身体也僵住了,保持著偷袭的姿势,倒在了诺比斯身边。 “长得像也就算了,行为反应也这么像。连藏著的后手都差不多。”安沙尔站起身,视线在两张虽有差异但眉眼间几分神似的脸上来回扫过“你们俩不会是亲兄弟吧?” “放了我们!”诺比斯低下头,不去敢看安沙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生怕自己眼神里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会暴露更多关於不该暴露的信息。 “你们看著也不像是那种蠢笨的小孩,都已经落到我手里了,怎么还会提出这种要求?” 诺比斯紧抿著嘴唇,诺贝拉则倔强地瞪著上方瀰漫的雾气。 “行吧,那就只能把他身上的肉,在你面前一片片地片下来了。”他说著,从怀里取出了一把小刀。 那刀造型诡异,刀身弯曲如新月,刀柄缠绕著像是乾涸血跡的纹路,顶端镶嵌著人眼般的黑色宝石。 整把刀散发著邪异而不祥的气息,一看就是用於某种残酷仪式或刑罚的祭祀用具。 “好久没弄了,也不知道手法生疏了没有。”安沙尔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冰冷的刀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 他蹲下身,刀尖探向诺贝拉因为僵硬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刀锋轻易地挑开了最上方的纽扣,露出下面一小片孩童白皙细嫩的胸膛皮肤。 刀尖抵在皮肤上,微微下压,一点微小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诺贝拉的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但他死咬著牙关,强迫著自己保持笑容。 不可以哭! 不可以让在乎自己的人心疼,更不能让欺负自己的人看到自己脆弱无助的模样! “凌迟啊,是个不错的死法,和你不同,我是第一次凌迟別人,手法生疏还请见谅!” 磁性而温柔却浸透了凌冽杀意的声音,在安沙尔耳边响起。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说话的人就贴著他的后颈。 安沙尔浑身的白毛炸起! 他想回头,想闪避,但身体的动作完全跟不上意识。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物高速切割肉体的声音响起。 安沙尔拿著祭祀小刀的那只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在不到眨眼间,便被无数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细如髮丝的血色丝线纵横交错地掠过。 整条前臂,都被切成肉片,这些肉片甚至没有立刻散落,还保持著大致的轮廓,直到半秒钟后,才哗啦啦地坠落在潮湿的苔蘚上,堆成一摊。 每一片肉片,都像是出自兰州拉麵师傅的刀工。 断口处光滑如镜,过了足足两秒,鲜血才反应过来,从切面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剩下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喷血的肩头,身体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柒若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缠绕著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丝线。 “嘶~有点意思!这才是地表的同僚传来的资料中,柒若风该有的压迫感。真是没说错啊,简直比深渊中最嚇人的怪物,还要恐怖!” “柒哥哥!”x2 柒若风没有看他们,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对著他们虚空一抓。 “嗖嗖”几声轻响,扎在诺比斯和诺贝拉身上的那些细针,被缠绕上来的丝线拔除。看上去就像是自动飞离他们的身体。 针一离体,那股冰冷麻木的感觉迅速消退,两人立刻恢復了行动能力。 诺比斯挣扎著坐起,第一时间將诺贝拉拉到自己身边。 “你们俩,先去和米婭姐姐找个凉快点的地方修整一下。” “我需要花点时间,”他轻言缓语,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好好炮製这个崽种。” “米婭姐姐?”诺贝拉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视线越过柒若风,看向他来时的方向。 雾气深处,一个隱约的身影正朝著这边奋力跑来。 红色的长髮在奔跑中飞扬,精致的脸上布满了焦急的汗珠,她跑得气喘吁吁,显然是从远处赶过来的。 第97章 温科萨的请求 汗珠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湿润的岩石上,碎成更多小水珠。 “被你这么看著,真是叫人不安呢!”安沙尔勉强的笑了声“我叫安沙尔,是来找你的。” 他的下巴扬了扬,示意正在隨米婭撤离的诺比斯他们“你孩子?长的不太像呢,该不会是杂种吧?” 话音未落,柒若风的回应便已到来。 “不必试图进一步激怒我,敢对他们下手,便已是取死有道!” 话音冰冷,如同深埋地底的寒铁。 柒若风右手的五指微微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数条血肉丝线从他指尖无声的激射而出,划破潮湿的空气,刺入安沙尔的脖颈、脸颊、肩头、胸口。 丝线尖端没入之处,只有细微的凹陷。 安沙尔的身体骤然一僵。 丝线在他体內沿著皮下组织、肌肉纤维的间隙,灵巧而迅捷地游走、钻探。 目標是他的神经网络。 丝线尖端在几个呼吸间,便与安沙尔遍布全身的主要神经束完成了粗暴的对接。 模擬的痛觉信號如同被接通的电流,顺著这些新建立的通道,汹涌灌入。 一会儿將信號通道开到最大,倏而又调到最小。 输出力道滑上又滑落,一收和一放,来来回回之间,花式千变万化。 实在不简单! 颇有当年杨教授的风采。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意志再如何坚韧如钢铁,恐怕也撑不过几轮这种毫无规律的强度切换与质感变幻。 安沙尔苍白的脸微微抽搐,额头上沁出冷汗,沿著瘦削的下頜滴落。 被切断的右臂断面,血液流淌的速度加快,在脚下匯聚成一小滩粘稠的鲜红。 四肢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那是肌肉在过度刺激下產生本能反应。 但他的表情,却凝固在荒诞的平静里。 “没用的,”他的声音响起,除了因剧痛带来的喘息,语调竟没什么太大变化,“这种生理层面的痛楚,就算你將我痛到休克,也不可能从我脸上看到你想要的表情。” 柒若风冷冽一笑:“这样啊,那还真是拿你没办法了呢。” 心念下沉,顺著丝线,探向安沙尔的意识深处——那片承载著思维与灵魂的记忆之海。 受益於来自星之罗盘的记忆碎片,和编纂人造意识的经验,他已经具备了探查別人记忆的能力。 此刻,这份模糊的能力被他主动运用,以探查为目的,撞进了安沙尔的脑海。 只是这种能力,破坏性极大,还没开始再他脑子里翻找几下呢,安沙尔的身体便开始向后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翻白的眼球向上转动,露出大片渗人的眼白。 口水无法控制地从他咧开的嘴角淌下,混合著冷汗,滴落在前襟。 一副被彻底玩坏了的模样。 由於这种事情,柒若风也是第一次,没啥经验,意识灌注的时候力道大了那么一捏捏,不少原本或有价值的信息,在衝击下就像被暴力撕碎的画布,变成了更加零散的碎片画面,在意识的湍流中翻滚沉浮。 破碎的画面闪烁不定: ——覆盖著白色绒毛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抚摸过某个非金非石的光滑曲面,其上倒映出扭曲的人影。 ——无数低垂的头颅,跪伏在苹果核形状的符號周围,符號中心似乎有一团不定形的黑暗在蠕动。 ——仿佛拥有生命的粘稠物质,从岩壁的缝隙中渗出,缓慢包裹住一具失去声息的躯体。 ——非人的嘶鸣声,夹杂著意义不明的古老音节呢喃,背景剧烈晃动,类似生物內臟般蠕动的通道壁。 ——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透明多面晶体,內部封存著无法用文字或言语形容的东西。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前后顺序混乱,缺乏任何能串联起逻辑的线索。 想要从这一团混沌中整理出完整的信息,无疑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拼凑、解读。 不过,在意识粗暴扫过某些被特定“標记”或“执念”加固的记忆区域时,几个相对清晰一些的关键画面,被柒若风捕捉到了。 其中之一,明確指向了安沙尔此行的目的: 画面中,安沙尔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边缘,低头凝视著自己的双手。 威严而空洞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里:“……找到『引路的星』,靠近他,激怒他,让他杀死你。你的死亡,將打开放逐之门,將他包括身份、肉体、灵魂在內一切的一切,流放於世界之外。此乃……必要的牺牲,亦是汝之归宿。” 是类似“亡语”诅咒。 触发条件:被柒若风杀死。 效果:放逐於世界之外。 至於“放逐於世界之外”具体意味著什么,安沙尔的记忆碎片中並没有值得参考的的描述或景象。 柒若风操控著意识流,试图向前追溯,寻找更多关於那个发出声音的源头。 然而,当他触及到所有可能与“教义”、“仪式”、“聚集地”、“高层面孔”相关的记忆区块时,遇到的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同样具备触及灵魂之手段的柒若风明白,这段记忆是被抹除了! 就像有人用无形的火焰,烧掉了书页上特定的段落,只留下焦黑的边缘和无法辨认的残跡。 换句话说,这个邪教所掌握的手段,同样涉及到了灵魂,而且手法相当老练。 只是他之前,没有这方面的手段,所以感知不到。 “嘖!麻烦!”柒若风抱怨了声,正准备收回丝线,停下探查,先去和诺比斯他们匯合。 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莉可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得把人找到。 答应过奥森的,可不能食言了! 心念转动,探查的意识开始从安沙尔那一片狼藉的脑海之中收回。 就在意识流回撤,掠过最后一片尚未完全沉寂的记忆碎片之海时,那些无意义的画面洪流,在柒若风潜意识的有意控制下,忽地產生了短暂的凝滯。 那是有关仪式祭品的记载,柒若风记得,诺贝拉就是被选中作为祭品,才会到深界四层这儿来的。 其中一片碎片里,有简洁而冷酷的文字记录闪过,应该是某段纲要中的重要条目: “……祭品遴选……净身仪式……肉体之纯洁……褪去凡俗之垢……灵魂杂质剥离……趋近**#¥所喜之形……” 被选为祭品的孩童,经过所谓的净身仪式后,不仅仅肉体会发生变化,变得纯洁並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连灵魂层面的杂质也会被剥离,向著某种更受那个邪教所崇拜的存在喜爱的形態转变。 用更直白的话翻译就是:会遗忘掉过往的一切,变成一具空洞的非人躯壳。 这一变化总共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净身仪式,如同给胚芽除去外壳; 第二阶段,是肉体的“脱凡”,表现形式之一,便是趋向於某种特定形態的生骸化——与娜娜奇那种形態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这种生骸化保留了更多人类的外貌特徵,同时赋予超越常人的力量,以及对深渊力场影响的相当程度的免疫力。 安沙尔那覆盖著奇异白绒的手,还有猫儿、竖瞳,或许就是这种“脱凡”的產物之一。 这也是诺贝拉为何能顶著深界四层的上升诅咒,从下面往上爬到这个高度的原因。 娜娜奇“看穿力场浓度”的指引固然关键,但若他本身没有对诅咒產生相当的抗性,仅靠指引规避最危险区域,恐怕也难以支撑他抵达此处。 至於第三阶段,自然就是......遗忘一切。 麻烦了! 绝不能任由诺贝拉继续生骸化。 然而,无论是从安沙尔那被搅得一团糟的记忆里,还是柒若风波多尔多提供的资料中,都没有任何关於“逆转生骸化”的案例。 一例也没有! 毕竟生骸化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稀有...... “娘希匹!” 柒若风咒骂著,心念一动,那些刺入安沙尔体內,连接著神经与意识的暗红丝线抽离。 在丝线离体的同一剎那,柒若风右手並指如刀,虚空连划四下。 丝线划过空气,发出细微锐鸣。 安沙尔尚存的手臂臂与双腿,从肩关节与髖关节处,整齐地分离。 断口平滑如镜,能短暂的看到骨骼、肌肉、血管的清晰截面,血液在稍稍延迟后,才汩汩涌出。 失去所有支撑的安沙尔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无声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 剧痛或许仍在,但他涣散的意识已无法做出有效反应,只有身体因神经残留的本能而微微抽搐。 柒若风看也没看那涌出的鲜血,指尖弹射出血肉丝线,封闭了安沙尔四肢的断端血管。 止血,但不必疗伤。 接著,他隨手从旁边扯下一段布满细小尖刺的深褐色藤蔓。 藤蔓坚韧的表皮上,尖刺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麻利地將已成人彘的安沙尔拦腰捆了几圈,又在脖颈处绕了一道,打了个死结。 尖刺隨之扎进安沙尔的皮肉,摩擦中细密的伤口扩大,致使血液渗出。 做完这些,柒若风一把拎起藤蔓,將安沙尔甩到背上。 藤蔓勒紧,尖刺更深。 哪怕知道肉体上的痛楚无法让他悔过,那也决不能给这种东西有丝毫的舒服! 身影腾空,背著安沙尔,开始在巨人之杯上层广阔而复杂的空间里快速穿梭。 湿热的风掠过耳畔,下方是绵延不绝的巨大杯状叶片与温热的水域,岩壁上垂掛著发光的菌类与藤蔓。 除了看到他就躲藏起来的穿弹兽,再没找到体型大一些的生物,这其中自然包括莉可和忒斯特他们。 找寻无果,便想著:既然没看到雷古那小子使用火葬炮的痕跡,那应该就问题不大。 顺著记忆回到娜娜奇的驻地,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此处地势相对平缓,巨大天台蔓的分布不再那么密集,空气里的腐殖质味道淡了许多,隱约能闻到一丝清甜的花香与乾净的泥土气息。 依著一处向內凹陷的、乾燥温暖的岩壁,矗立著一栋……房子。 它的主体结构取材於附近能找到的一切:粗壮坚韧的巨型植物茎秆被削平、榫接,构成了框架与墙壁; 某种大型深渊兽类洁白光滑的骨骼被精心打磨,镶嵌在关键部位作为支撑与装饰; 大片厚实防水的不知名阔叶叠成屋顶;墙壁上甚至开出了形状不规则的“窗户”,蒙著半透明类似昆虫翼膜的材质。 整体风格贴近的童话风格,线条圆润,屋檐微微上翘,门廊下掛著一串用细小兽骨和彩色石子穿成的风铃,偶尔有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房子的一侧,嵌入了一颗被掏空的,直径超过三米的球形植物块茎。 块茎表面还保留著原有的木质纹理与一些寄生的小型萤光苔蘚,內部被改造成了房间,从一扇圆形的、掛著骨片门帘的洞口,可以窥见內部温暖的光晕。 这块茎与旁边新建的木骨结构浑然一体,既是承重的一部分,又是风格独特房间。 这里安静,整洁,瀰漫著一种与外界险恶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的安寧感。 柒若风落在花海边缘,尚未走近,便听到了人声。 “……真想不到,这种酸苦的地方,居然还会有如此甜美的去处!” 声音来自另一侧的阴影,忒斯特正费力地搀扶著温科萨,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房子方向挪动。 温科萨的状態比之前糟得多,几乎將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徒弟的肩膀上,墨绿色的长髮枯草般披散著。 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莉可他们呢?”柒若风走上前,目光扫过师徒二人,直接问道。 “嗨,別提了!”不等温科萨说明情况,忒斯特便截过话头“下降过程中遇到了穿弹兽!我的天,那傢伙简直辣得没法想像!骨头硬得贼硌牙,我都射中他腚了,都没法造成有效伤害,根本打不贏这么辣的怪物,所以……” 他语速极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详细描述了穿弹兽的可怕,他们如何奋力抵抗,温科萨如何指挥他发射爆炸箭矢试图支援,但效果甚微。 话里话外,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都尽力了,別怪师傅! “那时候雷古都带著莉可撤退成功了,师父还要硬顶著诅咒跑上去看看,结果上升到一半,自己身体就吃不消了,”忒斯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是心疼又后怕,“要不是我死命拽著他,他都得掉下去!你看看,因为你的要求,他把自己搞得那么苦涩……” 柒若风没理会忒斯特的抱怨,目光落在温科萨脸上。这位年纪並不大的探窟家对他费力地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连点头的力气似乎都快没有了。 “我又没有怪你们,”柒若风平视著温科萨浑浊的眼睛,“你会这样,应该不只是因为上升负荷吧?” 温科萨喘息著,轻微地点了下头。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对吧?”柒若风问。 “……还有一两天的时间……”温科萨仰起头,看著眾多巨人之杯缝隙中的天空,眼神有些涣散,“可真快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恍若昨日。” “这里离永恆香花园不远。” 温科萨赤红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是么?那可……真是太幸运了。”仅仅说了这几句话,就让他耗尽了力气,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平躺在柔软的草丛丛中,胸膛剧烈起伏。 “忒斯特……”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徒弟,“我渴了,帮我去取点水好吗?”他示意了一下远处的河流。 “有什么话是我都不能听的吗?”忒斯特不满地嘟囔,伸出手,想推搡一下师父表达抗议。 但温科萨那虚弱至极的模样,伸出的手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温科萨的肩膀上,看上去就只是摸了下。 瘪著嘴,拿起温科萨腰间的水袋,乖乖地地朝著河流小跑过去。 直到忒斯特的身影消失在屋角,温科萨才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柒若风脸上。 “吶~柒若风先生……”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却异常清晰,“能最后……请求您一件事吗?” “关於这小子的,对吧?”柒若风在温科萨身旁的草地上坐下,眯起眼睛,望向忒斯特离去的方向。 透过薄雾投射下来的天光给那孩子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边。 温科萨费力地点了点头“果然瞒不过您!” “……请您……像创造他一样,创造一个『温科萨』,陪著他吧!” 他停顿了许久,积蓄著继续说下去的力气:“我知道……您可能不太喜欢他。这是我的错,没有教育好他……但是,忒斯特,他真的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没了亲人……我走了,他就又是一个人了……我……我放心不下……” 柒若风抬起手,打断了他。 “你的这个想法,有和他说过吗?” 温科萨愣住了,灰败的脸上浮现出困惑:“……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第98章 邪教的终极目標是......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不徵询他人的意见,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是否需要呢?” 柒若风眉头一皱,视线瞥向那条被他隨手扔在几米外草丛中的安沙尔。 失去四肢的躯干依旧被带刺藤蔓捆著,那双金色眼眸重新聚焦,正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记忆被我搅成那样都能这么快恢復过来,你是属蟑螂的吗?” “听著不像是什么好话呢!”安沙尔莞尔一哂,扭动了一下脖颈,调整到更舒服的角度。“能让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我真正的记忆核心,你並没有找到。当然,如果给你找到了,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柒若风眼神微凝:“意思是,如果我触及了你的记忆核心,你就会死?” “昂!”那对覆盖著白色绒毛的猫耳也跟著他的回答颤动了下,耳尖弹开草丛中被微风摇曳的花朵。 “这位小哥是……”躺在地上的温科萨似乎这时才续上了一口气,侧过头,“他遭遇了什么?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问得好!”安沙尔立刻接话,没了四肢的躯干竟利用腰腹和肩膀的力量,在柔软的草丛中来回滚动:“我正在受虐呢!而施虐者,就在你眼前!你可要小心咯,別看他长的人模狗样的,內里其实是个十足的施虐狂!” 温科萨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 柒若风的人品他了解,柒若风的手段他更是……这么说罢,他能一边拉手风琴一边翘著嘴唇说“没人比我更懂柒若风先生的手段!”。 如果地上这个傢伙的惨样確实是柒若风造成的,那得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这位主儿下这种程度的狠手? “真没意思。”见无被挑拨离间的可能,安沙尔嘟囔了一句,继续滚来滚去,几个来回之后,竟然就在柒若风和温科萨注视下,滚离了原来的位置,朝著远处越滚越远…… 这画面,看的他耳边隱约飘来一段“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总感觉这货在变相羞辱自己的智商。 温科萨扭头看向柒若风:“他回来吃饭吗?” 忍著心中的不快,冷眼看著他滚远到一定距离,停在一丛特別茂密的花丛后后又骨碌碌地原路滚了回来。 “怎么不跑啊?”柒若风扯了扯那根一直连在安沙尔头顶的血肉丝线,用脚尖戳弄对方沾了草屑和泥土的脸。 安沙尔几次偏过头去,可越躲,对方的脚越是在自己脸上踩得起劲。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这丝线怎么还连著?”那埋怨的语气,搞的好像两人很熟一样。 柒若风忍不住狂翻白眼,“你的任务,不是要让我杀掉的吗?现在我就在这儿,你这是要跑去哪儿?” “去梦开始的地方!” “哈?”柒若风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搅动了对方记忆的关係,这货醒来后的言语,总感觉有些擬人。 “那怎么办嘛!”安沙尔滚远了些,確保柒若风的脚尖够不到自己的帅脸,“你都知道了,杀了我就会触发诅咒,我已经无法完成任务了。不跑,难道等著继续挨虐吗?你有这种癖好,我可没有!” 柒若风沉默了半息,忽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刚才说,『能让你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杀了你就会触发诅咒这件事,也是他们想让我看到的?” 安沙尔脖子一仰:“昂!” “那不是与他们的目的背道而驰了吗?”柒若风右手大拇指抵住下巴,陷入思考,“如果他们想让我放逐,就应该隱藏这个信息,引诱我杀掉你才对。为什么故意让我知道,杀你的风险?” “聪慧的人已经知道原因了,”安沙尔咏嘆调的欠揍语气说道:“而蠢笨如狗的……还在这里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忒斯特的声音恰好响起。 他捧著灌满的水袋小跑回来,正好听到最后这句。 温科萨立刻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忒斯特瘪瘪嘴,把水袋递给师父,然后也好奇地看向地上那个会说话的“人棍”。 柒若风想摆手示意忒斯特先把温科萨带到房子那边休息,但又考虑到温科萨这副状態,还是多休息比较好。 而且要是这东西又口无遮拦,弄得自己暴躁起来,那接下来的画面就会有些少儿不宜了。 於是拎著安沙尔走远了些。 “也就是说,”柒若风凝视著安沙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展开分析,“这种诅咒,只针对不具备灵魂相关能力的人,而我这样的,很可能会失效…….所以,若是我能从你记忆中看到这部分信息,那么这段信息也就不那么关键了。”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可这只代表这段信息无关紧要,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想让我看到这个……我明白了!” 柒若风眼中闪过瞭然的光芒:“你的存活状態,他们应该也有某种手段能够远程感应。以此,他们便可以確认我是否杀掉了你。” “若是我杀了你,並且中了诅咒,被所谓『放逐於世界之外』,那他们便得到了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若我杀了你,却没有被放逐,最后还是找到了他们,那他们至少知道,我也具备涉及灵魂的能力,但使用起来尚且生疏,至少无法搜索他人记忆。” “而要是我没杀你,那他们就更能知道,我这个对手,不仅具备涉及灵魂的能力,还能从你的记忆中翻找有价值的信息。对此,他们需要准备更加具有针对性的手段,或者暂缓与我的正面衝突,並著手布置下一轮的试探!” “嘖嘖嘖,”安沙尔嘬著牙花子,“教派这次……还真是惹了个不得了的傢伙呢!” “话说,你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那群自詡能窥见命运丝线的老头儿,怎么用遗物占卜,都看不清你的来歷。以你的能力、思维还有学识来看,在发跡之前,你绝不该如此籍籍无名才对!” 柒若风没有接安沙尔关於自己来歷的话茬,而是继续问道:“关於诺比斯他们,我在你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没有看到任何与他们相关的信息。为什么?” “我该知道他们吗?看你这么在乎他们,我还以为是你孩子呢!” “虽然不是,但也可以是。”柒若风鬆开了他身上紧捆著的荆棘藤蔓。 “不怕我跑了?”安沙尔活动了下血淋淋的躯干,因为没了四肢,所以看上去就像是血蛆在地上蛄蛹。 “你都这样了,”柒若风隨手將那截沾血的断藤扔到一旁,在安沙尔身边的草地上坐下,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要是还能在我眼前跑掉,那我也认了。” 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河面。 水汽氤氳的水面偶有不知名的鱼类跃出水面,咬住空中飞舞的虫子,又调头砸入水中,溅起阵阵水花。 “你的记忆中,我没有找到你亲手杀人,或者折磨、虐待小孩的记录。至少,在我翻到的那部分碎片里,没有。” “所以呢?”安沙尔停止了蛄蛹,侧过头,脸颊贴著冰凉潮湿的草叶,望向柒若风的侧脸,“你要大发慈悲,就此放了我吗?” “我暂时还不知道。”柒若风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低头审视,“看你表现吧。” “那你还是儘快杀了我吧。”安沙尔立刻回答:“否则,等我找到机会,我就会去杀了那两个小孩,叫诺比斯对吧?就算没了四肢,弄死那种程度的弱者,对我来说还是很轻鬆的。” 这番话引得柒若风一阵皱眉。 “为什么?”他问。 “因为信仰呀!”安沙尔理所当然道。 他还努力昂了昂脖子,试图做出一个挺胸的姿势,可惜没了躯干支撑,显得有点滑稽。 “你不会以为,所谓邪教的狂信徒,他们那无上虔诚、甘愿奉献一切的表现,就是变成那种无法沟通、无法交流,只会机械地重复晦涩祷文的疯子吧?” “我並没有这么说。”柒若风先是否认,隨即又坦然补充,“虽然我之前的確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那种人,根本看不懂祷文,也不理解教派真正的理念和终极目標。他们只是被群体氛围裹挟著盲从,被內心的恐惧逼迫著前行,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够虔诚,於是行为愈发极端,表演愈发夸张。而巧合的是——” 他拖长了音调,“教派的发展,也確实需要这种人!” “所以,”柒若风等安沙尔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们的信仰,究竟是什么?” 安沙尔眯起了眼睛,那对浅金色的竖瞳收缩成细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张开嘴,咬住旁边一丛草,扯下一口,在嘴里嚼啊嚼,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绿色的汁液混合著他嘴角早已乾涸的血跡,流下浑浊的绿色痕跡。 “你应该能够推测出来才对,”他含糊地说,继续嚼著草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向我提问呢?” “我推测不出来。”柒若风坦然承认,“没有参考,毫无头绪。” “想知道?”安沙尔咽下嘴里的草渣,又吐掉一些纤维,那双眼睛紧紧盯著柒若风。 “想知道。” “好吧!既然你真心诚意地提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听好了——!” 第99章 什么大莉水手? 安沙尔那颗沾满血污与草屑的脑袋在草地上努力昂著,咧开的嘴角掛著绿色的植物汁液与乾涸的血跡。用充满戏剧张力的语气,喊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答案:“我们的终极目標是……阿比斯!” 话音落下,他还努力眨了眨眼睛,等待柒若风脸上出现震惊、恍然、或是讚嘆的表情。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只迅速在视野中放大的,41码黑色橡胶鞋底。 “啪——!” 鞋底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安沙尔的左脸上。 力道不轻,他的脑袋被踩得向右侧歪去,脸颊上的皮肉在粗糙的鞋底纹理下挤压变形,几只被带起来的虫子被碾碎,粘在了鞋底和他的皮肤之间。 隱约能听到细小骨裂的“咔嚓”声从颧骨处传来。 柒若风:又开始了,这种擬人发言!有时候真不好判断,到底是这货脑子瓦特了,还是故意在耍我。 “谜语人滚出阿比斯!” “呜额——!”安沙尔的脸被踩得歪向一边,嘴唇蹭到了地面的草茎和泥土。 “就算你再嫉妒我的容貌,也用不著下这种狠手吧?”他含糊地抗议著,脖颈用力,试图把脸从柒若风的鞋底方向挪开,同时的躯干向旁边蛄蛹,想要挪远一点。 柒若风弯腰,一把拽住还连在安沙尔头顶那根丝线,像拖死狗一样,又把他拽了回来。 “我嫉妒你大爷!”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 主说:如果踩了別人左脸,就不可以让別人踩回来,而要继续踩他的右脸。 柒若风觉得,主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这次是右脸。 同样的沉闷跺击,鞋底纹理深深印在皮肤上,將安沙尔的脑袋踩得转向另一侧。 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嘴角原本乾涸的血跡因为挤压而重新渗出鲜红。 骨裂声再次响起,这次可能来自下頜或颧骨另一侧。 “额啊……”安沙尔发出痛楚的抽气:“不错的脚法……考虑信教吗?像你这么暴虐又会折磨人的,入教后一定很有前途!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柒若风撤开脚,失去了和他继续沟通的兴趣。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童话小屋,那扇用打磨过的兽骨和坚韧藤条编织成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流出,在门前草丛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两个小小的身影应该是被外边的动静吸引,一前一后地跑了出来。 “啊!柒哥哥,你回来了?!” 枝头鸟雀般清脆的呼唤,总算让柒若风心情好了些。 跑在前面的是诺贝拉。 见到柒若风后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雏鸟,张开双臂就朝著柒若风飞奔过来。 结结实实地扑进了柒若风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掛在他身上,小脑袋埋在柒若风身上,亲昵地蹭啊蹭,誓要把这些时日的思念都蹭掉。 “柒哥哥!柒哥哥!诺贝拉好想你吖!真的真的好想你!”他的声音闷在柒若风的衣服里,撒娇的鼻音黏黏腻腻的,糊在耳边。 如三伏天痛饮一碗冰镇奶茶,感觉刚刚在安沙尔身上惹的烦躁,都值回了票价。 诺比斯跟在弟弟后面,看到弟弟扑进柒若风怀里,琥珀色的眼睛里也迸发出同样的光彩,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但他跑了两步,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哥哥了,应该……表现得稳重一点才对。 而且,温科萨师徒还在旁边看著呢…… 这个念头让他奔跑的步伐慢了下来,最后在距离柒若风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被弟弟紧紧抱住的柒若风。 柒哥哥怀里那个位置……本来该是我的才对! 故此,又往前跑了几步,也要像弟弟那样扑到柒哥哥身上。 但又想到,自己已经独占柒哥哥那么长时间了,而且好像是诺贝拉最先认识柒哥哥,是他指引柒哥哥来找自己的…… 所以才跑起来的步伐再次停下,眼巴巴的望著在柒若风身上放肆贴贴的诺贝拉。 可能是跑跑停停,运动量太大了,胸口好闷! 诺比斯深呼吸了几次,却没有半点缓解,看到弟弟还在蹭柒哥哥,自己胸口更闷了。 他討厌这里! 脑中不爭气的混乱思绪还没理顺,双脚忽然离开了地面。 “呀!”诺比斯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失重让他下意识地挥动手臂。原来,他是被柒若风的手臂拦腰抱了起来,这会儿无需继续自我內耗,便能坐在柒哥哥的另一侧臂弯里。 一手抱著还在蹭个不停的诺贝拉,一手抱起了发愣的诺比斯。 两个孩子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 他甚至还恶作剧般地故意顛了顛手臂,突如其来的晃动让诺比斯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慌忙伸出手,搂在柒若风的脖颈上。 “想啥呢诺比斯?”柒若风偏过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诺比斯那张泛红的愣神小脸。 “啊?我、我……”诺比斯张了张嘴,眼神游移“我没想啥……” “柒哥哥,”掛在另一边的诺贝拉笑盈盈的眼睛滴溜一转,凑到柒若风耳边,小手拢成喇叭状,悄声说:“放诺贝拉下来吧!诺比斯哥哥……是想要独占你呢!” 然而身体大部分结构都被超凡血肉强化过的诺比斯,怎么可能听不见? 面对来自弟弟的污衊,他当即就要反驳,却发现……张不了口! 啊咧?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小气,连这都不愿意分享? 柒若风不明所以地挑眉瞧了瞧怀里两个表情各异的孩子:“什么叫独占?哦,对了!” 將他们都放回到地面,“你们回来的时候有看到莉可他们吗?” 诺比斯还沉浸在自己的斩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中,诺贝拉倒是踮脚举手回答:“就是那个金色头髮的姐姐对吧?他们已经被娜娜奇接回来了哦!” “是吗?”柒若风鬆了口气,“难怪我一路找过来都没看到他们。”他牵起诺贝拉柔软的小手,又伸手拍了拍还在发呆的诺比斯。 “先回屋吧,等下去洗个澡,你们俩身上全是味儿。” “话说诺比斯你脚上怎么有血跡?鞋子又去哪儿了?”这一情况柒若风一早就注意到了,只是面对安沙尔这个崽种,情绪上头了——或者用那位伟人的话说:优先处理主要矛盾。 “啊?”被叫到的诺比斯才反应过来:“我,我没有要独占柒哥哥,我只是,怕柒哥哥抱不过来!” 看来也就反应过来了一点点。 柒若风看著他这副窘迫又急切想澄清的模样,好笑又无奈。 身体微微一动,在俩兄弟注视下,柒若风背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皮肤无声地隆起。 两条与原有手臂一模一样的手臂,从后腋下的位置迅速“生长”出来。 皮肤的顏色从最初的淡红迅速转为正常的肤色。 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两秒,仿佛那两条手臂原本就隱藏在背后,只是现在才伸出来。 “我怎么会抱不过来?” 新生的两条手臂自然地垂在身侧,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配合原有的两条手臂,做出了一个“环抱”的示意动作。 手臂舒展间,充满了非人却又协调力量感。 “看见没,再多几个你,我都抱得过来。而且,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脚怎么回事。我到之前,那东西——”四条手臂同时伸出,分別用剑指、中指、朝下的大拇指和同样朝下的小指,齐刷刷地指向几米外草丛里那个脸贴著地面的人彘。 “——应该还没来得及把你怎么样吧?” “歪!”被call的安沙尔一脸鞋印。 他努力扭动脖颈,把完好的那半边脸从草叶里抬起来一点:“你这样很失礼啊!什么叫『那东西』?我有名字的好吗!” 诺比斯的注意力被拉回现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柒若风指向安沙尔的手势,连忙摇头:“哦,这个啊,跟他没关係。是我们上来的时候,遇到了穿弹兽……” 他一边被柒若风牵著往那栋童话房子走,一边描述了之前遭遇穿弹兽的经过。 诺贝拉被柒若风另一只手牵著,走前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被遗弃的在外边儿的安沙尔:“柒哥哥,就这么把他放在外边……没关係吗?”那个蓝头髮的怪人之前还想伤害哥哥和自己来著:“不把他处理掉的话,诺贝拉晚上会睡不著的啦!” “別怕,有我在你就安心睡,还有你哥陪著你呢,对吧诺比斯!” “啊?哦对......对吗?”如果自己陪著诺贝拉睡的话,那还怎么和柒哥哥一起?! “对的!而且就这么杀了他话,就太便宜他了!”柒若风头也没回,捏了捏诺贝拉柔软的小手,“所以不用管他。” 反正他头顶还连著丝线,跑不脱的。 回去娜娜奇那栋童话风格房子的路上,经过温科萨师徒休息的那片花丛。 忒斯特正跪坐在温科萨身边,双手捧著一本边缘已经泡得发皱,页面捲曲的皮质册子,就著远处力场投射而来的微光,磕磕绊绊地给师父读著上面的內容: “……如同花朵在无数的死亡中汲取养分而绽放,在这美丽的世界深处,埋葬了数不尽的悲剧,若非当事者,你对此便也无从知悉。” “你只需为那炫美夺目的景致心醉神迷,脚踏大地,前进而已。” “而你的悲剧,將成为养分,孕育又一轮盛放的花朵。” 温科萨平躺在花丛中,眼睛望著巨人之杯上层永恆的昏暗“穹顶”,灰败的脸上没啥表情,只有胸膛在微弱地起伏。 柒若风的脚步在他们旁边放缓,下巴朝那栋透著温暖光晕的童话风格建筑勾了勾。“怎么不进去坐坐?” “誒?可以吗?”忒斯特抬起头,跪坐的身体转向柒若风。 但他隨即又犹豫起来,小声问:“不会……辣到人家吗?能在这种地方建立据点的,应该不是什么没味道的人物吧?” “嗯……”柒若风顺著他的话,回想了一下——娜娜奇好像確实是香香的! 於是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判断。 “没事的,我和这儿的主人是朋友。而且,你也不想你师父生命的最后阶段,连一张乾净的床都躺不了吧?” 忒斯特听闻站起身,朝柒若风浅浅鞠了一躬,“那……谢谢了!” 这动作搞得柒若风一阵恍惚。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视线隨著这个想法,移到了用手肘支撑著,试图坐起来的温科萨身上。 想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包容他的人將要离去,所以他不得不逼著自己装得成熟一点吧? 这么说起来……谁又不是呢? 都是装著装著,最后也就变成了成熟稳重,又无趣的成年人了呢!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忒斯特扶好温科萨,而后牵著诺比斯和诺贝拉,继续朝房子走去。 娜娜奇最初那个球形住所走,还没走入,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我说,你究竟是……” “哦?对了,我还没有报上姓名呢!” 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娜娜奇的语气正式道:“咱是娜娜奇。就是你们这些探窟家口中所谓的……” “生骸哟!” “生骸?”抱著莉可的雷古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娜娜奇:“好小,是小孩子吗?” “嗯吶~果然不知道么?”娜娜奇转身叉腰,对此倒也没啥意外:“也罢,看你也不像是探窟家。” 她蹲下,毛茸茸的爪子,在床铺上拍了两下:“来,把她放在这里。” 雷古咽了口唾沫,心中仍由不安,所以忍不住发问:“娜娜奇,冒昧的问一句,你应该和我们年龄相仿吧?” “这么直白的问女孩子的年龄,还真是有够冒昧的哦!” 诺贝拉突然闯入的声音让雷古一下子警惕起来,但手中还抱著莉可,狭小的环境中实在施展不开。 直到柒若风牵著诺比斯,掀开骨片门帘,弯腰走进这个球形房间,雷古紧绷的肩膀才鬆弛下来。 “看起来是对咱不放心嘛。”娜娜奇侧脸上的鬍鬚因为说话,一动一晃的“那你也可以去找別人哦!” 雷古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柒若风:“柒哥哥……” “嚯哦~!”刚进来的时候没看到,这会儿听雷古叫自己,才发现莉可那只肿的贼夸张的手。 什么大莉水手?! 这,这得吃多少斤菠菜,才能把手练成这样啊! 她这手套是地面哪家裁缝做的,质量也太好了!和路巨人的內裤有的一拼! 柒若风皱著眉,凑近了些仔细查看。 在小臂中段有一个向內凹陷的折角,虽被粗糙的树枝和绳索固定著,但那种骨骼断裂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辨。 而且怎么还给手练断了? 有点不满的看向瞥向雷古,还奈落至宝呢,就这么照看莉可的! 柒若风给出的评价是:不如我家诺比斯! 不过现在不是比较这个的时候。 他看了看娜娜奇,她正朝著自己眨眼呢,也不知道这是和自己打招呼,还是想要表达什么。 “我来治疗的话,”柒若风的声音在球形的房间里响起,“莉可的寿命,就有进入七年倒计时的风险哦。” 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驾驭超凡血肉的潜力的。 第100章 因为觉得可怜啊! “我来治疗的话,可是会让她面临寿命进入七年倒计时的风险哦!” 柒若风確实懂一点医疗知识,但那只是之前,从祁手那儿了解到的些许皮毛,和娜娜奇那种,给波多尔多打下手时,系统性学习到的没法比。 “啊?为什么?!”雷古踏前一步,怀里的莉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晃动了一下,眉头在昏迷中紧紧蹙起,发出“额咦!”呻吟声。 “以你的学识,要给你解释清楚,可需要不少功夫,她等得起吗?”柒若风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这会儿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他做选择。 时间是莉可当下最缺的东西。 穿弹兽的毒素、断骨的伤势,每一秒都在吞噬她本就脆弱的生命力。 根本就没有多余时间允许他搁这儿问东问西。 他当即转向站在床铺边的娜娜奇:“求求你……救救莉可吧!” 娜娜奇那双浅色兽化的眸子平静地回望著他,毛茸茸的手臂交叠抱在自己胸前,覆盖著浅褐色短毛的前脚掌不轻不重地在地面拍点,发出“噗、噗......”的轻响。 “嗯吶~虽然咱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她的声音软糯清甜,但从那语调中不难听出她此刻的心情,“但被这样当做备选项,总归让咱有些不爽吶~” “好啦,”柒若风缓步走到娜娜奇身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鼓起而显得更加软乎乎的腮帮子,“跟这个傻小子置气,可就太浪费情绪了。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莉可吧。” 浅褐色的长耳朵隨著柒若风的动作和话语,微微向侧后方折了一下。 脚下挪动,毛茸茸的身体朝柒若风的方向靠近了些,挨著他的腿侧。 “好吧,既然柒哥哥都这么说了……” “誒?你们原来认识吗?”雷古小心翼翼地將莉可平放在床铺上,直起身,看到柒若风和娜娜奇之间熟稔的互动,意外地问道。 “不然我怎么会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別人的屋子里呢?”柒若风白了他一眼,隨即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到莉可肿胀发紫的左臂上,“娜娜奇,处理这种程度的伤势,你有什么头绪吗?” “断肢这种做法,貌似是探窟家口耳相传的『常识』,”娜娜奇已经在用兽骨和藤条编成的小架子上挑选工具了。 拿起一把刃口被打磨锋利的小巧骨刀,“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正確的做法!” 走回床边,用爪子灵巧地捏住绑在莉可肿胀上臂,用於限制血液回流的粗糙绳索,轻轻一划——绳索应声而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干、干什么?!”雷古惊叫:“那样会让毒素......” 刚想去阻止,却被柒若风一只指头按在脑壳上,让其再也无法靠近寸步“行医过程中最忌讳家属旁观,就是怕你这种明明不懂,还嘰嘰歪歪的干扰人家治疗!” “誒?上次不是给你看到过了?哪里歪了!”雷古可能理解错了什么,一如既往的耿直发言。 柒若风:“......” “你放鬆点啦!”娜娜奇头也没抬,继续处理第二根绳索,“就是要先让局部的毒素扩散开,进入全身循环,才能用药物进行中和与代谢。一直捆著,毒素长时间集中在手臂,那部分组织很快就会彻底坏死,到时候就真的只能切掉了吶。” 说话间,她已经从旁边一个用某种坚果壳做成的小盒里,取出一枚大拇指大小,整体呈现灰紫色,表面光滑的椭圆状药粒。 “这是用咱朋友做成的药,固化成的蜡状物。”娜娜奇解释的同时,拨开莉可的双腿,褪下碍事的遮挡。 另一只爪子捏著药粒,缓缓推入。 “无法口服或者昏迷的时候,就只能从欧西里塞进去,黏膜也能吸收。” “不是——”柒若风嘴角抽了抽,拉著雷古退后两步,伸出双手,將站在旁边好奇观望的诺比斯、诺贝拉和忒斯特,连同还在发愣的雷古,挨个扳著肩膀转了过去,背对床铺,“——这种事情你倒是提前说啊!还有!” 他皱眉看著娜娜奇的动作,“这种侵入性的操作,不先用碘酒什么的消毒一下的吗?” “嗯吶?”娜娜奇已经利落地完成了给药,正用一块乾净的软布擦拭爪子,闻言抬起眼眶,“咱这儿还没有富足到有那种东西啦!总不能光靠你给的手弩就去找那傢伙要物资吧?” “手弩?”一直安静旁听的忒斯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他感兴趣的关键词。 “那傢伙?谁?”雷古的关注点则有所不同。 “是个光想起来就让人浑身不爽的傢伙,”娜娜奇的声音冷了几分,尾巴不快的摆动了几下,“所以不提也罢!好了,接下来就是处理胳膊了!” 她屏息凝神,用一只爪子扒开莉可左臂上那道之前被雷古切开的伤口。 伤口边缘皮肉外翻,隱约能看到內部断裂的骨茬。 另一只爪子操著一把用细小兽骨打而磨成,前端带有细鉤状结构的简易镊子,小心探入伤口深处。 “挑出碎骨头后,就可以把血管和肉缝上了!”娜娜奇说著,镊子从伤口里夹出几粒沾著血污的碎骨,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叶片上。“瞧,这白的就是神经了,有几根已经断掉了啊。” 她过度仰起头,双耳顺势垂在地面上方几寸的距离,倒看向柒若风:“咱可不擅长缝合这个啊,所以后面的工作,就需要麻烦柒哥哥了。” “好。”柒若风点头上前。 用血肉帮莉可缝合伤口,专业对口了属於是! 血肉丝线本身就可在切断供给后自然降解成失活的结缔组织,等她恢復后连拆线都省了。 “话说你这切的也真够狠的,幸好她晕过去了。”將伤口中的杂质挑出去后,娜娜奇给柒若风让开身位。 柒若风靠近抬手五指微张。 数条丝线,从他指尖悄然泌出,探入莉可的伤口之中。 在伤口內部灵巧地游走、穿梭,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优先寻找並缠绕上主要的骨骼断端,施加轻柔而持续的牵引力,让断裂部位先大致復位。 接著,丝线分出一部分更细的分支,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开始穿梭於肌肉纤维和皮下组织之间,將撕裂的肌束一层层对合、拉近。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层的骨骼开始,由內向外,被丝线牵引著,缓缓合拢。 肌肉、筋膜、皮下脂肪、最后是皮肤。 整个过程中都没再有流血,断面贴合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一道顏色略深於周围皮肤的线性痕跡。 与此同时,另有几缕特別纤细的丝线,接触上那几处断裂的神经束末端,引导它们彼此靠近,並分泌出促进神经鞘再生的物质,搭建起临时的修復桥樑。 这样一来,莉可手臂几条断掉的经络和神经也给接上了。 伤口缝合完毕,娜娜奇又拿来形状合適的木板,与莉可肿胀的小臂上固定一圈,以此避免在后续恢復中因为乱动而可能產生的二次伤害。 “好,应急处理完成了!”娜娜奇放下最后用来固定夹板的树皮纤维,后退一步,毛茸茸的小爪子叉在自己圆滚滚的腰上,见这个床铺上的女孩呼吸趋於平稳,心生成就感。 房间里瀰漫著草药的微苦清香,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呼——太好了!”雷古也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娜娜奇转过身,面对雷古:“但接下来更困难哦,得派你去找点东西才行。” “哦?要什么儘管说吧!”因为事关莉可的恢復,雷古显得格外激动。 有的人激动会浑身发抖,有的人激动会大口呼吸。 而雷古激动这是…….忍不住想要扑人,就好像小狗狗一样。 然而,娜娜奇和他並不算熟络,而且她本身带著点社恐属性。 肯定不会允许他就这么扑过来。 “嗯吶!別凑过来啊!”虽声音软糯,但言辞相当直接,同时动作上表现的更加抗拒,一只覆盖著浅褐色短毛的前爪,按在了雷古的额头上,阻止他进一步靠近。 “刚才我不该怀疑你的!”雷古出双手,祈求著:“求你了娜娜奇,救救莉可吧!” 他的请求让娜娜奇的目光重新落回莉可那只手臂上,眼睛微微眯起,问道:“话说,干嘛不从关节处直接切断呢?那样就可以不用先费力折断骨头,直接把小臂卸下来啊。操作起来不是更简单,对伤口的破坏也小一些吗?” “这……”雷古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雷古这里得不到答案,娜娜奇自然地將目光投向一旁安静站立的柒若风。 “我不到啊。”柒若风摊手摇头:“要是我在场的话,需要被切掉的,肯定就不是莉可的手臂了。” 娜娜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昏迷的莉可,两半兔唇在囁嚅:“莫非……是她叫雷古这么做的?” 她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雷古没什么底气地小声確认, 他想起莉可当时痛苦却坚定的请求,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原来如此,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啊。”娜娜奇轻轻呼出一口气。 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莉可苍白却平静的睡脸上,钦佩道:“只要能多留下上臂一部分,探窟时能做的事就会多出不少,看来,她是还打算继续前进呢!” “在那样的状况下,她也依然没有放弃冒险。”娜娜奇凝视著莉可,“真是……何等坚强的女孩子吶~” “莉……莉可……”雷古的眼角再次掛起泪珠,口中低低唤著那人儿的名字。 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娜娜奇,机械手搭在自己胸口,郑重地说:“啊,对了!我还没正式报上名字呢!我叫雷古。”而后又向床铺张开,“她叫莉可。” 娜娜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咱知道的哟。” “誒?”雷古有些意外,“是柒哥哥告诉你的吗?”他看向正准备带著诺比斯兄弟和忒斯特离开房间,以便给伤员留出更安静环境的柒若风。 柒若风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否认:“不是哦!我这是和娜娜奇,早些日子分別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说罢,离开房间。 莉可和雷古是找到了,米婭又不见了! 柒若风只感觉自己下到深界四层后,就一直在找人。 “因为是头一次有你们这种人来到咱的狩猎场吶。”娜娜奇接过话头,“从你们进入咱的狩猎场,咱就全听见了。” “誒?那……那……”雷古的记忆被拉回刚进入四层不久时,那种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针毡的被窥视感,“刚进入四层时察觉到的被窥视感……原来就是你吗?” 一旁默默听著他们对话的诺比斯,抿了抿嘴唇。 其实在被诺贝拉带著第一次见到娜娜奇时,他就隱约猜到了。 所以对娜娜奇这个偷窥者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哪怕弟弟再怎么热情的给他介绍新朋友,他也兴趣寥寥。 “嗯吶~是呀。”娜娜奇坦然承认,她蹲下身,从旁边拿起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硬木板和一小截烧黑的碳条,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碳条尖端摩擦木板的“沙沙”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球形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头到尾都看见了,不然怎么能处理穿弹兽的毒呢?” “慢著,”雷古脸上的表情有些拧巴,混合著后知后觉的委屈和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的埋怨,“那它袭击我们的时候……你也……” “嗯,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哟。”娜娜奇头也没抬,继续在木板上勾勒著,似乎在写物品清单。 雷古的表情更加拧巴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出来显得很不懂事。 毕竟娜娜奇最终还是出手救下了濒死的莉可。 可是……那种明明有人就在附近旁观,却在他们最危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冷眼相看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娜娜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將木板唔在嘴前,眸子狡黠的斜睨向雷古,浅色圆瞳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你这表情……是在埋怨咱没有帮忙吧?” 不等雷古回答——或许雷古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回答——娜娜奇放下木板,继续之前的书写:“因为不知道你和柒哥哥是一起的,所以咱对你们的来歷很感兴趣,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露面。哦!说到这个......” 她话锋一转,黑色的眼眶瞥了一眼跟隨柒若风走出房间的诺比斯:“当时要是只有你和那个叫诺比斯的少年面对穿弹兽,有那把危险武器的话,应该能拿下那怪物的吧?” “那……那为什么……”雷古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只手握紧拳头“为什么最后又要救我们呢?” “因为觉得可怜啊。” “誒?” 第101章 你马上就不会孤独了! “因为觉得可怜啊。” “誒?” 娜娜奇抬起头,用不算多用心的模仿,重复了雷古之前的哭喊: “莉可——!別丟下我啊——!” 模仿完,语气恢復了平静:“哭得跟迷路的小鬼似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吶。” 逗得在外边儿转了一圈,这会儿又回来的柒若风“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转头问跟在身后的诺比斯:“他之前真这样?” 诺比斯点头又摇头:“是这么哭喊过,就是当时听起来,比这惨多了。” 雷古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的调侃弄得无地自容,眼角的泪花还没干透,这会儿又涌上些羞窘的湿意。 就在这略显尷尬又有点轻鬆气氛的时刻,从房间深处被门帘隔开的里屋,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声响。 雷古寻声而望:“还有其他人吗?” “你刚说米婭在里屋?”柒若风也听到了声音,眉头微挑,目光看向娜娜奇,手指指向里屋的方向,“那怎么就只有米蒂的声音?是因为她想带走米蒂,所以被你给放倒了?” “嗯吶!你在说什么呀,柒哥哥。”娜娜奇立刻反驳,浅褐色的长耳朵竖得笔直,浅色的眼眶转向柒若风,语气里带著被冤枉的不满,“咱怎么会做那种事情?是她在见到米蒂那副样子后,被嚇晕了。” “米蒂?”雷古重复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目光在娜娜奇和里屋之间来回移动。 “是咱的室友啦!”娜娜奇放下手中的木板和碳条,站起身,朝雷古招了招毛茸茸的小爪子,“介绍一下吧!” 说著,她转身,用爪子拨开那道隔开內外室的门帘。 雷古深吸一口气,跟著娜娜奇走进了里屋边。 这个房间比外间小一些,光线更加昏暗。 娜娜奇侧身让开,用爪子指向里面。 “这是咱可爱的米蒂哟!” 雷古凑近一看。 只见昏迷的米婭身上,趴著一坨肉。 细看那东西的整体轮廓勉强能看出生物的结构,其外表总体呈现出又粉又灰败顏色,皮肤表面光滑,却布满了仿佛融化后又凝固的褶皱和凸起。 原本应该是四肢的位置,延伸出几条形態扭曲的肉肢。 它的头部轮廓模糊,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向下裂开的,不断渗出透明涎液的嘴,此刻正发出“咿咿啊啊”,意义不明的含糊声音。 “这……这是……”雷古被这超出认知的景象惊得鬢角冒汗。 “这孩子也是生骸。”娜娜奇向他解释:“深界六层的上升负荷,你听说过吗?” 雷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被震撼的混乱中翻找出相关的知识碎片,声音有些乾涩的回答:“记得是丧失人性,乃至於彻底的死亡。”通过这些记忆联想到米蒂当下的样子,瞳孔又是一缩。 “对,在深界六层的诅咒下倖存,就会变成这样。”娜娜奇走到米蒂身边蹲下,伸手抚摸在其光滑柔软的皮肤上“丧失人性与知性,顾名思义的,变成生者的残骸。无论怎样,都无法恢復原样。” 她忽然抬起头,转向雷古,双眼浅色虹膜中,那横放的椭圆漆黑双瞳瞟向雷古的机械臂。 “说起来……你这种伸长胳膊带著莉可向上逃离的手段,如果换做是在深界六层又会如何呢?想想不觉的兴奋吗?” “啊~莉可如果也变成这样的话……”柒若风磁性的声音,贴著雷古的耳朵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根,“那可真是……哇酷哇酷!” 雷古嚇得差点原地起飞,心臟狂跳不止。 即便是现在,柒若风依然不希望这俩小孩继续往下走。 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是用这般卑劣的恐嚇手段,哪怕仅是嚇退雷古这小子也好。 “可、可是娜娜奇!”雷古握紧了拳头,又鬆开,机械结构的摩擦发出“喀啦啦”的动静。 “你、你並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嗯吶~咱是特殊情况啦,例外中的例外,你就不要期待了!”因为娜娜奇的抚摸,米蒂那畸形的肉肢,无意识地朝著娜娜奇的方向蹭了蹭。 这只是生理性的条件反射,是这具残骸对外界事物触碰的本能回应——娜娜奇尝试过无数次唤醒米蒂,她早已明白。 但她依旧以一如既往的耐心,摇晃著脑袋,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对著那团肉块说:“乖哦乖,米蒂也是特殊的哦,是咱最重要的朋友吶。” 安抚了米蒂几句,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一根爪子,提醒般地指向雷古:“对了,如果探窟家变成了生骸,同伴会將其杀掉,只把遗物带回去,可能是觉得哪怕以死亡来处理,也比这样好多了吧” 雷古低下头,睫毛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可如果咱被发现了呢,维持著人性从六层生还的咱,可是活生生的可能性啊!”娜娜奇的手爪抬起来,拍了拍自己同样毛茸茸的胸口。 她转过半个身子,浅褐色的长耳朵微微向后折著,看向深渊更上层的方向:“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的来抓咱吧?” “所以,光是露一面,就已经足够冒险了。因为觉得你可怜,就忍不住出手相救,已经够意思了吧?” 柒若风这时走了过来,挨著娜娜奇坐下,也伸出手,在米蒂那光滑的皮肤上摸了摸,触感凉丝丝的,还略带弹性。 接著娜娜奇的话头:“跟这傻小子解释那么多做什么?直接说『当时差点就能忍住见死不救』得了。” “都已经走到这么深的地方了,居然还將自己和伙伴的性命指望外部的人事物,奥森费劲巴拉教的那些,简直是白瞎了!” 这番话好似一记放入他耳道的擦炮,“砰!”的炸响。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 “额……对不起……”他两只手张开,五指指尖无意识地相互点在一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娜娜奇那根用来挠脸的食指停在柔软的腮毛边,一只长耳朵没什么底气地向侧后方折倒,眼睛快速眨了眨,目光在米蒂和柒若风之间来回游移。 “嗯吶~咱说这个,其实也是不想让柒哥哥以为,咱是那种特別冷酷的人啦。”她的语气维持著平静,但微微晃动的尾巴尖暴露了內心的不自在。 这个解释,在旁人听来,只会觉得:娜娜奇真是个好孩子。 但在诺比斯听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诺比斯:什么!居然这么刻意地在柒哥哥心中营造『好孩子』的形象! 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盯著娜娜奇那看似无辜的侧脸。 好哇!这只大號兔子,表面看著人畜无害,內里居然是这样的心机兔!连我聪明的欧豆豆都被她这副样子骗过去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直觉没错,从最初感知到窥视时的不安,到见面后那种莫名的疏离感,此刻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果然! 我一开始的感觉就是对的! 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行,得想办法让她和柒哥哥保持距离才行! 可是,怎么办才好呢? 柒哥哥看起来和她还挺熟的…… 他咬著下唇,眉头拧在了一起,小脸上表情变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高明”的推理中。 柒若风自然是注意到了诺比斯脸色的变化,但“注意到了”是一回事,理解这孩子过於复杂的心理活动,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还以为是这孩子先前连续的战斗、情绪大起大落导致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呢。 故此侧过身,伸手轻搭在诺比斯肩膀上:“诺比斯,怎么了?” “啊?!”诺比斯回过神,像是被当场抓包一样,慌忙到连连摆手,“没、没有!我……我去找诺贝拉了!你们先聊!” 语无伦次地说完后落荒而逃,掀开骨片门帘就衝出了球形房间。 可等真的逃到外边,诺比斯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诺比斯:糟了!我自己跑出来,不就没人监视那个心机兔了吗?!鬼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会在柒哥哥面前说什么茶言茶语! 他懊恼地跺了跺脚,光著的脚踩在草丛上没什么声音。 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盖,於门口来回踱步。 诺比斯:可是现在再回去吗?好像又不合適……刚刚才跑出来,说是找诺贝拉去,这么快就回去显得好奇怪,怎么办啊…… 柒若风见诺比斯仓惶逃离的背影,倒也没去追。 从他的感知来看,没察觉到诺比斯的身体有什么大碍。 柒若风:想来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吧? 他顺著这个思路漫无边际地猜测了一下。 会不会是喜欢娜娜奇,所以害羞了? 嗯……很有可能! 毕竟娜娜奇那么可爱,说话软软糯糯的,年龄也大差不差…… 作为诺比斯的“监护人”(自认为),在这方面还是看的比较开的。 柒若风:只要別搞出人命……誒?等等,人和生骸……应该会有生殖隔离吧?所以理论上应该也搞不出人命……吧? 他的思维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散,因而瞳孔失去了焦距。 柒若风:嗯~~~不好说,真的不好说。深渊这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方面之后还是找个机会,諮询一下专业人士比较好……正好诺贝拉身上的那个『生骸化』的问题,这会儿也没有头绪,到时候可以一起问了。 他这边天马行空地想著,那边娜娜奇已经重新拿起了木板和碳条,“沙沙”的书写声再次响起。 “好,写完了!”不多时,娜娜奇放下碳条,將木板递给神情还有些恍惚的雷古。 “这是?”雷古接过木板,就著微光看去。 木板上用简洁的线条画著几种植物的形態、某种菌类的模样,还有不知名的鱼类。 旁边標註著採集时需要注意的要点和大致方位。 虽画风带著点童趣,但信息足够清晰明確。 只是木板最底下,那个用圆圈和几条线构成的兔子轮廓“签名”,让人有点哭笑不得。 娜娜奇叉著腰,语气里还有些小得意:“治好莉可所需要的材料,以及採取地点!还有咱帅气的签名哦!” 柒若风凑过来一看,上面的內容让他拖长了音调:“哦~?” 娜娜奇对他眨了眨眼,兔唇似乎向一角翘起些许。 隨即,转向雷古,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半威胁半恐嚇的警告道:“她体內还到处都是混了毒素的淤血,胳膊放任不管的话也会烂掉。” 她竖起一根手指,两半兔唇斜斜的状態,应该是想笑但又刻意憋住不笑出来:“听好了,现在只是延缓了她的死亡而已!” “啊?!”雷古大惊失色。 “咱能让她支撑12个小时,若超了时限的话,就想些漂亮话来告別吧!” 雷古的冷汗“唰”地就淌下来了,机械臂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喀啦”声。 再也不敢耽搁,紧紧攥著那块木板,留下一句“別、別开玩笑了!”,就像一阵风似的衝出了球形房间,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哦~”娜娜奇抬起一只爪子搭在额前,做出眺望的姿势,看著雷古快速远去的背影,感嘆道,“柒哥哥带来的人总是那么不同寻常啊!” “那些到底是用来治疗莉可的素材,还是治疗你肚子飢饿的食材?”柒若风淡淡道。 “嗯吶~”娜娜奇放下爪子,蹦跳著挨到柒若风身边坐下,毛茸茸的脑袋斜靠在他手臂上,长耳朵愜意地耷拉下来,“果然,这种小伎俩只能逗逗雷古那个满脑子只有莉可的傻小子吗?柒哥哥一眼就看穿了呀。” 她掰著自己另一只爪子,开始细数:“真好啊……诺贝拉的哥哥回来了,米蒂也有她的家人来接了,这个叫莉可的女孩又有雷古陪著冒险……”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算来算去,好像就咱是孤零零的捏~” “怎么会!”柒若风闻言,当即想起刚才因为“心事”跑出去的诺比斯,“你马上就不会孤独了!” “嗯吶?” 第102章 诺比斯晕倒! 第102章 诺比斯晕倒! “嗯吶?”娜娜奇黑人问號.jpg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时间磨合的,所以以后再说吧!”柒若风探过身子,伸手戳了戳被米蒂压在身下的米婭脸颊“她这是咋回事?” “咱也不知道吶~不过大概能猜到一点。”她回到床边,俯下身,满是绒毛的脸蛋贴在米蒂皮肤上:“如果柒哥哥一回来就看到诺贝拉变成这副样子,估计也会需要点时间来消化情绪吧?” “额,瞬间就能理解了呢。”柒若风坦言:“那样的话,我大概会暴怒到想要杀人吧?” “可罪魁祸首是那傢伙呀!她难道跑去杀了波多尔多吗?如果有这本事的话,也不会让米蒂被他拐去吧?”娜娜奇的长耳朵垂在脑袋两侧,脑中不由得回想起先前还在前线基地,为黎明卿工作的画面...... “娜娜奇,娜娜奇......”那个低沉又温和的嗓音,每每想起,都让她背脊发凉“新的实验做得不错哦!” 那双总带著黑手套的手掌,时常会在这种时候,轻柔的压下她的耳朵,抚摸她的脑袋,以示嘉奖:“再开心一点吧,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来笑一个,庆祝实验的成功吧!” 可能是因为过去的有些久了,那声音再回忆中显得有些悠远,倒是他胸口那枚属於这个男人的白笛,骨指和抱的形状从始至终都是那么清晰。 “可就算是杀了他,也不能让米蒂復原啊。”柒若风的声音將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我原本是打算,让雷古用他的火葬炮,帮你完成米蒂最后的愿望,顺便让米婭带著她妹妹的骨灰回去。现在看来,需要费些口舌了。” “火葬炮?”娜娜奇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啊,是啊,別看那傻小子呆呆的样子,事实上,他可是奈落至宝哦!那双手射出来的光线可惊人了!应该是与波多尔多的枢机回归之光一样,拥有改写奈落规则的威能。” “嗯吶!真的吗!太好了!不过.....”娜娜奇垂目凝视米婭的眉眼:“她会同意吗?” “不同意又能如何?总不能让她带著这副样子的米蒂回去地表吧?”柒若风的手指挽起米婭头髮最艷红的一缕,在指间绕啊绕“生骸本就不被探窟者们接受,更別说是,米蒂这副样子。” “话说这么说没错啦,就是.....”娜娜奇还想再说些什么,米婭已经被柒若风不老实的手弄醒了。 秀眉皱起,脑袋晃了晃,將那缕头髮从柒若风手中抽出,睁开眼后,迷离的几次想要坐起身,却因为米蒂压在身上,而反覆失败。 或许是刚醒导致神智未清,也可能是因为她性格如此。 愣是没有向近在咫尺的两人求援,用稍显纤细的双臂。硬生生顶著米蒂的重量將自己撑了起来。 米蒂顺著她的身体,再粘液中“咿呀”一声滑落到床铺上,因为重力势能快速挤压其体內空气,这一声再米婭听起来,分明就是她记忆中米蒂朝她撒娇的声音。 “米蒂,米蒂.......”许是终於回过神了,米婭盯著眼前这只扭曲的“怪物”,梦囈般低声重复妹妹的名字。 “哟,醒了?”柒若风指尖揉搓了下,似是还在回忆她头髮的手感。 “嗯,醒了......”米婭揉了揉带泪的眼角:“但我真希望还在梦中,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以理解,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总得面对现实不是。”柒若风拍了拍米蒂,力道並不重,却因为她皮肤软塌塌的质感,发出拍死肉的“啪啪”声。 “我不能带这样的米蒂回去!”看起来,米婭已经接受现实了。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之一。”柒若风拍著胸脯道。 “怎么处理?”米婭抬起头,目光依稀的抓向柒若风。 “雷古的火葬炮.......”柒若风將方才的打算又复述了遍,顺便解释了一下米蒂“不死”的特性和探窟界对於生骸的看法“到时候,你就带著米蒂骨灰或遗渣回去吧,如果那时能剩下什么的话。” “这也能算带米蒂回去吗?”米婭牙关紧咬,按在床铺的双手,將光滑的布料攥起了深深的皱痕:“我无法接受!” “喂喂喂,你可是答应过我的,你是要违约吗?”柒若风收起了轻鬆的语调,双目直视米婭的眼睛:“我可是很看重信誉的,不管是我自己的,还是別人的。带你找到米蒂,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该你履约了!” 淡淡的威压弥散,这是柒若风第一次对自己人释放,他不想这样的,但这事关娜娜奇的愿景,自己同样答应过她。 如果米蒂和米婭的妹妹不是同一个人,那这事儿也就隨她了。 但这偏偏涉及到了自己对別人的承诺,如此可就不能隨便了。 “办不到!”米婭的回应语气平静又自然,但內容激烈又直接。 柒若风深吸了口气,还在斟酌后续的言语,娜娜奇已经读懂了当前的空气:“嗯吶~外屋还有个伤员呢,能不能去別处吵架呀?” 柒若风转身朝外边走,但嘴上却下意识否认“我们並没有吵架。” 米婭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跟了上去。 独留娜娜奇在球形屋內:“米蒂,如果让你来选的话,会听谁的呢?” 回应她的,依旧是米蒂体內气流通过声带发出的“呀啊啊哦~”。 娜娜奇抚摸著仍在蠕动的米蒂,看著米婭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无力的嘆气:“也是呢,要是你能选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爭执了吶!” 屋外,诺比斯还在来回踱步,不知为何,胸口愈发难受,头也有点晕眩。 看到柒哥哥出来,刚想上前打招呼,又看到米婭紧跟在其身后。 “那你想怎么样?”柒哥哥明显是对米婭姐姐说的,是很少见的不耐烦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还很乱......反正不能是现在这样!”明明很没底气,却又回答的斩钉截铁。 好熟悉的对话! 对了! 是街坊邻居之间,男人和女人发生了那种纠缠后,时常就会出现的语句! 我不在的时候,柒哥哥和米婭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 本来一个心机兔就已经很难缠了,现在又来一个! 还是个看起来比自己更有优势的成熟女性! 以前柒哥哥说过喜欢这种的! 啊!!! 怎么办! 诺比斯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可能是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可能是脑力告罄,诺比斯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诺比斯!”柒若风何曾见过这症状,刚刚还好端端的孩子,这会儿就......不对,总感觉自他来到这儿后,这孩子状態就一直不太对。 身体上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大半都是来自柒若风的同源血肉,如果有问题,柒若风能感觉出来。 那么问题就出在他的大脑和灵魂! 而一旦涉及到了灵魂,柒若风自然就想到了邪教,和那个崽种。 “安沙尔——!你做了什么!”撇下还在发懵的米婭,柒若风几乎是瞬移到安沙尔身边。 这会儿安沙尔正用舌头舔一块藏在草丛角落的石头,石头上闪烁著苹果核形状的符號,绿色的汁液从这个崽种口中流出,顺著舌头舔舐过的轨跡,將符號完整描摹了一遍。 哪怕听到柒若风喊他名字时那暴怒的声音,也没有停下,就好像没听到似的。 柒若风见他这副表现更怒,一脚踩在那石头上,“咔!”的碾碎“你做了什么?” “我说,你这也太快了点吧?男人不可这儿快的!”安沙尔吐掉最后一口青草汁,有些遗憾的看著满地的碎石。 柒若风强忍著隨时都要喷涌而出的杀意,一手抄起他的领口,说话的唾沫的喷溅到了他被踩歪的脸上“我特么问你话吶!” “虽然术式已经发动了,但效果得至少好几周才能看出来,你这......” “什么术式?什么效果?”不等他继续废话,柒若风立马追问。 “什么术式?难道我说了你听得懂?至於什么效果......你看不出来?啊~原来是你搞错了啊!快向我道歉!”要不是成了人棍,安沙尔这会儿必然要仰头挺胸,双手叉腰的嘲讽柒若风:“情况都没搞清楚,就来寻罪,你这傢伙也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睿智嘛!” 因为被用力踩过,嘴巴歪的像是在说“纯纯的科技与狠活啊,哥们儿~”的贱兮兮表情,搭配这十分有九分討打,剩下一分找死的言语。 柒若风只感觉,自己竟然还能忍住没有当场踩爆这b东西的脑袋,简直是修养好的过分! “罢了,大不了再搜一次魂!”柒若风伸手就要射出丝线,將意识往他的识海中狠狠灌注。 “好啊,不过这次可要搜仔细咯,你这种粗暴的手法,估计再来两次,我的灵魂就要破碎了,现在还能维持正常人的思维和你对话,完全是我平时修行刻苦,但凡换个人来,早在第一次就嗝儿屁了!”安沙尔无所谓的嬉笑道。 “你倒是提醒我了,放心,不会让你破碎的!”丝线探入后,柒若风这次没有开展搜魂,而是將他的灵魂,从他身体一点点剥离。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安沙尔的语气,终於產生了动摇。 他眼神左张右望,但眼中的世界迅速倒退,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小点,什么也看不到了。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痛觉和触觉统统消失! 然而五感被剥夺,仅仅只是开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逐渐溃散,从边缘开始,向內蔓延。 溃散的部分拆解成情绪、思想还有记忆碎片。 痛! 剧痛! 无法用任何语言文字形容的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灵魂在分解,意识在尖啸! 安沙尔终於开始后悔,招惹这尊瘟神了。 他这是.....终於忍不住了,要杀了自己? 不,没那么简单! 因为仅有灵魂边缘,不那么重要的部分在溃散,其灵魂核心完全没动。 不仅没动,柒若风还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识海,並持续为他提供灵魂存续的能量。 至此,他彻底与外界隔离,除了能和柒若风通过意识说话,再也无法对外界產生事实性的干涉。 而因为放逐诅咒识別的是灵魂的存续,仅仅只是毁灭肉体的话,是达不到诅咒的触发条件的。 更何况......他的肉体,也没有死亡。 柒若风贴心的渡过去一些超凡血肉,维持住了他肉体的活性,还帮他修復了损坏和缺失的部分。 后面只要定时定量投餵一些吃剩下的下水,就能让他肉体持续存活,寿命没准能比之前都长。 就当是养了条长得像安沙尔的狗了。 很可惜,从安沙尔非核心的灵魂碎片中,並没有找到那个“术式”效果到底是什么。 不过冷静下来后,结合那块石头,柒若风大致猜到了一些。 这块石头的纹样,就是那个邪教的风格,石头还蛮大的,他不可能一直带在身上。 再加上石头上,那原先的纹路並不新鲜,想来是较早之前的事情。 较早之前...... 想起来了! 是刚见到诺贝拉那会儿! 那时候確实来带了个邪教分子到娜娜奇住处,当时见他还叼著一口气,想要问话来著,后来事情太多(藉口)给忘了。 结果那东西死前居然还留下了这个祸患! “狗东西,怎么一个比一个阴!”柒若风暗骂一声,就往娜娜奇的住处赶。 柒若风:刚刚安沙尔说,术式发动后,效果要几周时间才能显现,那么这个所谓的“术式”大概就与诺比斯的现状无关,而应该是针对诺贝拉的“净身仪式” 而所谓的术式效果,应该就是將诺贝拉生骸化的进程。 针对这个问题,柒若风已经有了解决的眉目:大不了,就帮诺贝拉换个身体。 只是这种解决方案,风险很大。 毕竟小孩子的灵魂强度,和安沙尔比不了。 再者,非原装的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个结论,是从诺比斯身上得出的。 没错,在给诺比斯一番检查后,柒若风已经知晓这孩子为什么会昏倒了。 第103章 难以回答的问题 这所童话般建筑的另一个房间中....... “说起来,我走后,光是你和娜娜奇俩人,就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建好这么大的屋子,还装修的那么漂亮,真是了不起!”柒若风抱著仍处於昏迷中的诺比斯走入诺贝拉的房间,將其轻放於留有属於诺贝拉气味的床铺上。 或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当前症状有所恢復,亦或是这来自於亲属的,那熟悉又亲近的味道安抚了他,诺比斯小脸上的表情终於不再那么紧绷。 “不是啦~大半还是靠那些自称来自深界五层的祈手们帮忙,娜娜奇负责设计,我也就只是帮忙搬搬东西什么的.....”诺贝拉挠了挠后脑:“他们一个个穿著看起来有点怪、又有点帅气的服装,还有很神奇的工具,娜娜奇对他们好像有点不好看法,导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坏人呢!” “对於你们来说,他们的確是坏人,至少没比邪教好到哪里去。”柒若风侧坐上床榻:“米蒂就是被他们老大弄成这副样子的。” “娜娜奇和我说过啦,但是怎么说呢.......那个叫波多尔多的,好像也没有逼迫他们下来的吧?”诺贝拉贴到他身边,脑袋在其胳膊上像小猫一样蹭啊蹭“诺贝拉不懂那些大道理啦,只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选择,那就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当然啦,有些代价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那就只好当个坏小孩,能赖掉就赖掉叭!谁让诺贝拉那么聪明呢!” “聪明如你,还不是被邪教抓住了?”柒若风伸手掐了掐他的脸蛋:“连身上那么重要的东西都被切掉了,哦,对了,在那之后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当然不舒服,刚弄完的时候,连走路都好痛痛的!”诺贝拉扯了扯腿上这条对他来说有些过於宽大裤子“所以那时候只能穿这种裤子,后来穿习惯了,就懒得换了。” “我说的是癒合后。” “癒合后啊......”他手指点在唇边想了想:“没有吧?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应该是力气变大了!饭量也大了很多!还好有你给娜娜奇的手弩,不然光靠我们自己捕猎,完全养不活诺贝啦。” 柒若风自然知晓他会有这种变化的原因,“食物不够吃,也可以问祈手要啊。” “噠咩!他们给的吃食,又没有味道,口感又差,除非是要饿死了,否则才不要吃呢!”诺贝拉只晃脑袋,头髮都被他甩出了残影。 “啊~我当时就不该教娜娜奇做饭的,不然你也不会挑食了。”柒若风黠昵一笑。 “誒,这怎么能算挑食呢?是因为,因为......柒哥哥不喜欢他们,所以诺贝拉才不要吃他们食物噠!”诺贝拉当然知道这是在逗自己,但自詡“聪明小孩”的他,怎会无趣的戳穿? 所以故作慌忙给自己找补理由,连那一如既往的笑脸都换掉了,只是那好看的眸子却演不出惊慌,依旧笑盈盈的瞧著柒若风。 “是~→吗~↑”柒若风拖长了尾音。 “是~→噠~↓”诺贝拉摇晃著他的手臂,撒娇似的回答。 “行吧,话说你之前不都是叫我“柒若风先生”的吗?怎么这次见到我就改口了?” “因为诺比斯他叫你哥哥啦,要是我还叫你先生的话,不就占了他便宜了么?还有......” 诺贝拉將视线挪到了诺比斯身上,嘴唇微微撅起:“他好像没有像以前那样喜欢诺贝拉了,只要你在,他的眼睛就一直在你身上,都不看我了,只有我贴在你身上喊你“柒哥哥”的时候,他才会看过来.......” “.......我之后会提醒他的。”柒若风也是没想到,这小小的人儿,心思那么多。 “诺贝拉已经和他说过了,柒哥哥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嘿嘿一笑,倒也不是真的让柒若风猜。 附到柒若风耳边,悄声道:“他说啊,柒哥哥长的太帅了,所以总忍不住想看!” 柒若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的脸。 自从获得超凡血肉后,外露的常態化面容,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二次调整过的。 肯定好看啊! 不过能得到別人的认可,那必然是开心的。 不过这个回答,似乎並不適合作为回应诺贝拉的答案。 总感觉怪怪的。 “嘻嘻,其实诺贝拉也觉得柒哥哥很帅啦,是会叫人想要多看两眼!” “咳咳,额,不聊这个了。”柒若风略有尷尬的转移了话题:“说回诺比斯当前这个状况吧!” “哦对,哥哥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晕倒了?”诺贝拉刚从柒若风身边挪开,就又贴到了诺比斯身上,一只手不老实的从对方衣服下摆伸进去,摸到了胸口。 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对方强劲心跳,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即便他知道,柒哥哥能和他聊这么多閒话,肯定是因为诺比斯身上问题不算太大。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柒若风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其实......是累晕过去的。” “累晕?他是很久没休息了吗?” 柒若风摇头:“不是肉体上的累,嗯......或者应该说,不只是肉体上的累。” “这事,其实要从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起。那时候他被浑身插满钢针,手脚筋被多次挑断,再无恢復的可能。他就央求我,求我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他。” “我能拿出来的方案,只有用我的超凡血肉,弱化后寄生到那些孩子体內,化作手脚筋,替补他原生组织无法復原的部分。” “可即便是弱化后的超凡血肉,依旧不是寻常生物的血肉能够压制的。在人体正常代谢和自我修復的过程中,这种超凡血肉会逐渐取代宿主,从最无关紧要的断肢、经络,再到血肉骨骼內臟,最后是大脑,直至將其完全替代,连原本的灵魂也会被抹去。” 这是柒若风捏出忒斯特后得出的结论——人造的意识,是无法被深渊承认为灵魂的。 “也就是说,走出这一步开始,便只剩下至多七年的寿命。不过诺比斯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他居然找到了以凡体的大脑,驾驭超凡血肉的诀窍。至此,他体內的超凡血肉由他掌控,受其意志支配。” “哦~”诺贝拉感嘆:“哥哥好了不起!” “確实,但问题就源自於此!”柒若风继续说:“支配超凡血肉所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和寻常血肉不在一个量级上,好在人类的大脑本就是非常有潜力的器官,偶尔的超频並无大碍。” “可是,他之前超频超的有点太多了,所以现在撑不住了。” 若要对比的话,诺比斯当前的状態,就和柒若风第一次捏忒斯特的意识有点像,都是过度用脑,导致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只不过诺比斯的严重程度,远高於当时的他。 柒若风心疼的抚摸著诺比斯的脑壳。 莉可的手,就是穿弹兽造成的,那么会把诺比斯搞成这样的元凶也就不难猜了。 等之后有空,便把这里的穿弹兽屠光吧! 柒若风如是想著,思绪不免跳到另一个角度。 如果连深界四层的生物,都能让这孩子应对的那么辛苦,那之后再往下走...... 他不是没想过再给诺比斯提升一下实力,可现在,连弱化版的超凡血肉,都无法驾驭的话,让他继续跟著往下走这件事的可行性,就有必要重新评估了。 因为大脑超频到一定程度,是会损伤到灵魂的,而灵魂层面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如同被刮花的光碟,光碟虽然还在,但数据已然损坏,且无法復原.......至少,在柒若风已知的手段內,无法復原。 那个剥离了大部分灵魂的安沙尔便是如此,虽然保留了灵魂核心,维持住了“活著”的状態,但再把他灵魂塞回去,也只能成为植物人,想要变回原来的安沙尔是不可能的了。 “也就是说,哥哥其实只是睡著了,等睡醒了,就没事了,对吧?”诺贝拉的言语打断了他的思考。 “是的,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他虽然是没事了,你却有事了!”柒若风沉声道。 诺贝拉懵逼的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柒若风郑重点头:“那邪教的净身仪式,並不是简单的割掉那里。在仪式完成后,你的身体会逐渐生骸化......” “就像娜娜奇那样吗?”诺贝拉脱了鞋子,盘腿坐在床铺上,左臂横在胸前,右手肘支在左手手背上,同时手指指节托著下巴“如果是变成那样的话......似乎也不错?反正柒哥哥好像也更喜欢那副样子.......” “不错你个头!”柒若风一个剑指,点在他眉心上,將他戳翻了个跟头:“变成生骸,就回不到人类世界正常生活了,而且娜娜奇那是没办法!再说了.......” 柒若风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將所知的情况和盘托出:“你和娜娜奇又不一样,你不会兽化的那么严重,而更像是安沙尔......就是白毛猫耳朵那样。” 诺贝拉“嘿咻”一声翻过身来,接话道:“哦!那也还行誒,他虽然是个要伤害哥哥的坏蛋,但长得是真好看!” “你能不能先把对於外表的注意力放到一边?”柒若风有些无语,但事关这小子的性命,所以还是耐心的继续解释:“如果放任这种变化,那么你將会逐渐忘掉一切,变成一具邪教分子所期待的『完美祭品』!” 诺贝拉虽依旧保持著笑脸,但这次却没有接话,只是愣神般凝视著他。 “这下知道怕了?”柒若风还以为这小子是被嚇到了,刚想安慰呢。 谁想他却说:“忘掉一切......连以前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记忆,也能忘掉吗?” 窗外的风都隨著这句话的出口,停歇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诺比斯平稳的呼吸声,和隔了好几个隔间的球形房间那儿,娜娜奇和米婭的对话。 柒若风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鼻子有点酸,视线偏开,不敢去看那笑容依旧灿烂的小脸。 “啊咧,刚刚是说了让柒哥哥难过的话吗?对不起哦,诺贝拉不是故意的......”双膝跪在床铺上,想要爬过来道歉,却被柒若风一把搂在怀里。 “那些造成你和你哥哥痛苦回忆的混蛋,我会宰掉的!一个,接著一个,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杀意不受控制的散溢,却很小心的避开了床上的哥俩,倒是把房子里来做客的小动物(类似蚂蚁壁虎之类的极小型原生生物)惊得四散逃窜。 “呜姆~谢谢柒哥哥。”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舒服的扭动了下,一想到眼前之人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承诺,就跨越那么远的距离,真的把他最重要的亲人,从那些坏人手里抢过来,带到了他的面前。 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浸满全身“难怪诺比斯哥哥那么喜欢你呀~其实诺贝拉也喜欢你哦!” “谢谢,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喜欢的。”柒若风捧住他的脸蛋,揉了揉后鬆开:“扯远了,说回到你身上。我目前......暂时还没有找到足够好的解决办法,好在还有三周左右的时间。但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只能,把你的灵魂扯出来,塞到我用超凡血肉,为你重塑的躯体中。” “哦!所以我也可以像诺比斯哥哥一样,能长翅膀,能飞行对吗?”诺贝拉兴奋的双手握在胸前,琥珀色的双瞳闪烁著小星星。 “额,確实是这样的,不过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总是.......誒,算了,能有相对积极的心態是好事,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柒若风深吸了口气:“我对灵魂能力的运用並没有那么熟练,在这一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损伤到你的灵魂。而灵魂层面的损伤,会非常,非常,非常的疼!” “会比诺比斯哥哥.......还有你,失去诺贝拉更加心痛吗?” 就......很奇怪! 这小子总能问出,明明在他所知范围內,却又能让他难以作答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诺比斯会怎么想,毕竟我不是诺比斯,但我的话.......”柒若风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没法说下去。 他当然不想这个鬼灵精怪的“聪明”小孩死掉,可他又怎能忍心,將自己的欲望,强加到这个孩子灵魂破损的痛苦之上? “诺贝拉知道啦!”他抓住柒若风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能让柒哥哥那么犹豫,那肯定是痛的无法形容,但是,是为了柒哥哥,还有诺比斯哥哥,诺贝拉都会忍住噠!就像之前的净身仪式那样!” 这听的柒若风舌根发苦,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诺贝拉有些不自信的补充道:“到时候要是哭哭了,你可不准笑诺贝拉哦!” “噗嗤~”柒若风被他这话笑出了声,摸著他的脑袋保证:“好,不笑你。” 柒若风很难形容自己是怀著什么样的心情,从诺比斯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他只觉得很累,比和铁树打一架还要累。 也罢,先去杀点穿弹兽放鬆一下吧! 正准备展翅呢,就听见房子外头,娜娜奇和米婭,似乎吵起来了? 第104章 想和我说啥? “嗯吶!你说要带米蒂去找波多尔多!你是咋想的?”娜娜奇瞪大了眼睛,抬手捂在脑后,嘴巴大张,却因为兔唇结构,无法变成一个標准的o形。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既然是他把米蒂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也就只能是他才有可能把米蒂变回来。”米婭右手绕过背后,抓住左手的手肘,薄唇抿著,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地上的土壤。 天知道那块土里有多少无辜的虫子因此受灾。 “且不说那混蛋能不能把米蒂变回来,就算能,他又凭什么帮你啊!”娜娜奇用力摊开双手,而后又攥紧拳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言语的说服力。 事实上她的质疑很务实,从小的经歷早就教会了她一件事——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温柔! “柒若风先生很厉害,你之前说,就是趁著他和波多尔多战斗造成的混乱,才带著米蒂逃出来的,所以我想......” “你想怎么著?来拜託我?”柒若风適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明明是自己的决定,却要求诸於外人,还是一个被你爽约了的外人,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確实,但我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米婭右手握在胸前,向他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拜託你......” “如果我拒绝呢?”柒若风侧方后退一步,双手插兜,毫无怜悯之心的回答:“见到米蒂后,就带她回去,是你对我的承诺,而帮米蒂解脱,是我对娜娜奇的承诺,现在你不仅对我爽约,还要我对娜娜奇爽约,你真是好大的脸面!” 米婭跪在地上沉默了半晌,最终站起身,弯腰伸手扫去膝盖上粘黏的泥土和草屑“那我就自己去找他。” “你自己去?”柒若风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蔑笑道:“去给他送实验素材吗?” “米蒂已经这样了,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了。”米婭说著,朝那个球形房间走去。 “那你自己呢?”娜娜奇追问。 “我?无所谓了~”米婭,没有回头“听说所有探窟者,在下窟之前都已做好了『向深渊索取,最终也將归於深渊』的觉悟,我来此虽不是为了財富或是名誉......但果然,也没有资格例外呢。” “这话倒是多少有了点成年人的样子。”柒若风来到娜娜奇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娜娜奇,你怎么看?” 她的耳朵配合的垂落,给这抚摸腾出更多空间。 “嗯吶~既然柒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多少也让那傢伙去试一下吧。”娜娜奇的兔唇囁嚅著:“不过,如果连波多尔多都没办法的话,米婭姐姐又该如何呢?难道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希望,继续往下走吗?” 柒若风应声看向停住脚步的米婭,等待她的回答。 “是的,我会带著米蒂继续往下,直到找到让她復原的办法......” “或是走向彻底的毁灭?”柒若风的补充,让她牙关紧咬,最后还是重重的点头。 “反正刚才难听的话已经说过了,那我不妨將话说的更难听点!”柒若风冷声开始盘点:“你的身体素质、探窟经验、战斗能力还有装备,比不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不算雷古,你能正面击败的,也就屋里还躺在床榻上的莉可了。”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莉可当下是何等的惨样,你是看不见吗?这还是有雷古的保护,你呢?”柒若风双手交叠抱在胸口:“若不是遇到了我们,你连这儿都找不到吧?” 这话確实难以入耳,却又字字都是事实,米婭便是有千万个不服,却也只能问出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什么觉悟啊,什么计较啊,这种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漂亮话是没有意义的!”柒若风勾了勾手指,安沙尔那具已经修好了的躯体“嗖”的出现。 因为太过突然,嚇的娜娜奇毛都炸开了一瞬。 “这人你见过一面,来歷什么的,我就不介绍了,反正与女无瓜。它的灵魂已被我替换,现在算是我的半自动肉体傀儡,你要想我帮忙?可以!放倒他,用任何你想得到的方式,只要让他平躺在地超过三个呼吸,就算过关。否则,就按我之前的安排来!” “在莉可的手恢復前,他会一直站在这儿,期间,你有无数次挑战的机会,不过......”柒若风打了个响指,安沙尔一个瞬步,挪移到院子中的一块光滑石头边。 抬腿下劈,半个娜娜奇高的石头被轻鬆砸裂。 “他也不是任你施为的沙包,对於外界的伤害性行为,他是会反击的,所以你在动手前,最好先想清楚!如果只有觉悟的话,那你就只能挨揍了。” “嗯吶!咱平时发呆时最喜欢坐的石墩子!明明弄了好久才弄平的!”娜娜奇望著这块裂开的石头,双爪捂在两腮上,面部皮肤被拉的往下,些微露出了点下眼眶的顏色,同时发出心痛的惊叫。 “啊,额,不好意思,我会再给你弄一块的。”柒若风给了安沙尔一脚,踢得这具傀儡好一个踉蹌:“怎么回事你!让你展示一下,结果把人家东西弄坏了!” 可惜,这具傀儡的意识虽依据原主的灵魂碎片构建,却並不会说话,不然安沙尔独特的口嗨必然能弄的柒若风火冒三丈。 这也是柒若风没给这玩意加载语言模块的原因。 “嗯吶~算了,反正咱原本也打算回去五层,还有笔旧帐要找他算呢!”娜娜奇惋惜了几秒,而后摆著手,向球形房间走去:“咱去陪米蒂了,你们这边动静弄小点哦!” 柒若风点头,本也打算离开,去猎杀的穿弹兽的,但这具傀儡的意识毕竟不像忒斯特那样用心编纂,没有完整的人类思考迴路,也没怎么调试过,不看著点,总归是放心不下。 这会儿米婭已经扑到傀儡身上推搡了,不过以她的力气,徒手状態下莫说想要推动了,便是这具傀儡的自卫反应都无法触发。 远远看去,像极了被冷麵无情的渣男甩掉的败犬,还搁那儿纠缠不清。 直到米婭一口咬在傀儡的脖子上...... “砰!”一声轻响,傀儡朴华无实的一拳垂在她上腹,將其击飞半米远的距离。 那一瞬的腾空,她还没觉著痛,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落地,痛楚才从腹部集中爆发。 一大口唾液从口中喷出,她捂著肚子,紧紧蜷缩在草地上,像一只还没来得及被蒜蓉或是十三香的小龙虾。 过了好几秒,惨叫声才混在痛哭中,断断续续的发出。 柒若风从傀儡挥拳的速度能感受到,这一下是收著大半的力道,刚好能打疼她,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可別以为安沙尔当时被柒若风一个照面就秒了,就觉得这傢伙实力不行。 哪怕没有原装驱动(安沙尔的灵魂),仅是这具躯体原本的强度,就可以吊打深界四层所有的原生生物。 像米婭这样的普通人,要想放倒这具傀儡,其难度也就比“让米蒂復原”低了那么一点点。 正如他之前所说,言语的分量到底还是比不上行动。 他已经放弃了劝说的想法,这姑娘既然那么愿意相信所谓的奇蹟,那就自己先去成为奇蹟吧! 当然了,柒若风到底还是没能忍心,彻底將这条路堵死。 若不给这具傀儡补充血肉,时间长了,它自己就会倒下。 也就说,这道题实际上就从“莉可手臂恢復前击倒它”变成了“莉可手臂恢復前耗光它的血肉储备”。 当然,也存在“让莉可手臂恢復的慢一些”这个选项,来拖延柒若风的行程规划,但如果米婭真的这么选了,那她也就不再具备继续同行的价值了。 柒若风垂目望著缩在地上的米婭,暗自估算了下。 就刚才傀儡挥出的那一拳来算,当前的血肉储备,足够它再挥出差不多三千次。 三千次啊! 哪怕单次挥拳的力道不致命,这么多下叠加下来,都能將她捶成肉糜了。 好在,包括人类在內的绝大多数正常生物,都有生理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米婭桑应该是不会变成米婭酱的! 柒若风正如是想著,米婭已经缓过劲儿来,她艰难的爬起,抹去嘴边浑浊的涎液,盯著那傀儡畏缩了两步。 看的出来,这一下確实很痛。 不过她又瞥了眼球形房间,那是米蒂所在的房间。 不同於温科萨的赤瞳再次坚定了眼神,那披散的头髮湿漉漉的,却鲜艷如火,跑动起来,如同在她身后燃烧。 柒若风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撇过头去。 “砰!”不出意外的再一次被击飞,这次还更远些,她在地上也蜷缩的更久些。 半晌,她又站起。 这次连站直都有点艰难,好在这两下,总算是让她开窍了点。 她知道要用工具了! 哪怕只是用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亦或是路边的石头。 虽然结果和当下大差不差,但用上工具的话,无疑能让傀儡消耗变大。 確认米婭再怎么刺激傀儡,都不会真的下杀手后,柒若风才安心离开。 走前又去诺贝拉那儿嘱咐了句,让他盯著点那边。 如果傀儡暴动,就对它说出“斯道普!”的口令,將其强制停机。 “『斯道普?』是什么意思?”诺贝拉口中重复著这个口令,这种古怪的音节,他从未听过。 “就是『停止』的意思......”柒若风解释道。 “哦!那也就是说,所谓的口令,其实就是『安全词』咯!”诺贝拉举手踮脚抢答。 “嗯.......算是吧?” 不知为何,总感觉就那里怪怪的。 暂別了这小子,正要去杀穿弹兽呢,出门就看到忒斯特扶著温科萨要离开。 “oi!你们是要哪里去?” “柒哥哥,师父他,他说,他的时间差不多了,想要离开前,最后看一眼永恆香的花海。”忒斯特难得的礼貌,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柒若风黯然,盯著温科萨连抬起都有些费劲的脸:“我陪你们去吧!” “啊!好哇,谢谢柒哥哥!你真甜!” “我还是习惯你之前的桀驁不驯!”柒若风挽起温科萨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让他大半的重量由自己支撑,这样一来,忒斯特就能轻鬆许多。 “哎呀,师父说,他走后,忒斯特必须清苦起来,不可以再向以前一样酸甜了。”忒斯特终於能完全直起身子,说话的气息也因此顺畅了不少。 “是必须成熟起来,不可以任性了吧?”柒若风嗤笑了声,指节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额,嗯对,就是这个意思。”忒斯特点头道:“还有,之前一路上,谢谢你了,柒哥哥......” “真是叫人不適应啊,你这副样子!”他说著,又用手肘杵了杵温科萨:“我说,你再怎么虚弱,也不至於话都说不出来吧?” 温科萨垂著头,依旧保持沉默,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便再无动作。 “师父在一天前就吃不进东西了,现在每动一下,都是加速最后时光的到来。”忒斯特解释道:“他是想在最后,利用『时空逆转之表』短暂回到健康的时候,用没那么苦涩的状態,和忒斯特还有哥哥你告別。” “我?”柒若风意外的指了下自己。 “是的,师父很感激你,他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只是你一直都好像很忙的样子,他也不想打断你和诺比斯的相处,所以一直没机会。” “是吗?”柒若风拍了拍温科萨的后背:“好啊,我倒是想听听,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到底是想和我说啥!” 第105章 再见了,温科萨 永恆香花海。 这里的光线,相比於深界四层的別处,格外明亮。 在这个深度上,已经没有多少光是来自於地表的了,大多都是由深渊的力场,以尚且不明確的原理释放的光亮。 不过此地的气流倒是依旧遵循著常人能够理解的原理,从相对凉爽花田深处,向湿热的边缘吹拂。 似春风般和煦,如丝绢般轻柔。 伴隨著蹁躚蝶舞的花瓣,和涵甜清冽的花香,让人忍不住想要躺倒其中。 锦簇花丛刚好没过柒若风的膝盖,忒斯特的腰围,没走几步便沾了一身的花粉。 “此间竟有这般奇景!难怪你想在这儿安眠。”柒若风感嘆著:“虽然娜娜奇的后院也很美,但和这里一比......话说,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温科萨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颤抖的抬手,指尖点在胸口的“时空逆转之表”上。 倒也没啥亮眼的光华,只是眨眼间,他的气息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是从歼灭者莱莎的传记里看到的,本以为此生也只能从別人的只言片语中想像,未曾想还能亲眼见到。”他直起身子,试著向前走了几步。 还是有些不稳,但好歹不用人帮忙撑著了。 “柒若风先生,我死后,请將我的头颅火化,骨灰撒於这片花田,剩下的肉身予以这里的原生生物分食。我生前吃了不少,死后就还给它们罢。” 这么豁达的吗? 柒若风的印象里,绝大多数的探窟者都是比较抗拒被原生生物吃掉的。 “你可真会使唤人!”言语虽是抱怨,神情却也没多少不耐烦。 “当然,先前说好的,不会让你白忙活,算上之前您为我所做的一切,便用这个『时空逆转之表』来性结清吧!”温科萨指了指自己胸口。 “你愿意陪我这个將死之人走到这里,还费那么大力气將忒斯特带回到我身边.......我这辈子做过的买卖不算少,但这一笔,绝对是最划算的。” “哈~?”柒若风眉角挑起,视线在他胸口,和他赤红的双目间来回切换:“什么叫『先前说好的』?我什么时候要你的遗物了?” “誒?”温科萨一愣:“那你为我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道歉啊,之前把你整那么惨,肯定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揭过的。”柒若风双手插兜,理所当然道。 “真的只是.....”温科萨眼睛瞪大,颤颤巍巍的走到他跟前,双手按在柒若风的肩膀上:“为了道歉吗?可是,您这样的强者,只是道歉的话,做这么多,为我,忒斯特......” 身体虚弱叠加情绪激动,导致他说话语音断续,內容破碎,不过柒若风大致能听出他想表达什么。 “师父......”忒斯特担忧的想要过来搀扶,看到距离更近的柒若风先行扶住了他,便停下脚步,避免打扰他们之间的对话。 “如果弱小时苟且偷生,一强大就肆意妄为,那不就相当於主动捨去身为人类的骄傲,反而去当未开智的野兽吗?”柒若风扶著他的双臂,暗自將血肉透过他的皮肤,渡过去一些。 温科萨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不过这种状態不可持续。 超凡血肉会在很短的时间內掠夺其体內连同大脑在內的一切营养物质,並快速增生,最终完全取代温科萨,成为安沙尔那样的血肉傀儡。 而温科萨的灵魂,自然会隨著大脑被吞噬,而消失。 除非提前將温科萨的灵魂抽取出来! 可问题是,温科萨的灵魂,在深界二层:监视基地刚见到那时,就已经在溃散了。 其灵魂强度,和安沙尔完全比不了,强行撤出,只会当场破碎。 这也是柒若风对於温科萨的生命走向尽头却无所作为的原因。 他是真的无能为力。 只能在他走之前,儘可能让他舒服一点。 “这样么,呵呵,柒若风先生可真是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温科萨仰头望向天空:“我这一生见过很多人,其中不乏品德高尚者,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如此飘忽於认知之外的。”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柒若风揉了下鼻子,下巴微微抬起,也欣赏起空中飞舞的花瓣。 只是嘴角的翘起,不像只是在欣赏花瓣。 “忒斯特。”温科萨看向自己那心爱的徒弟。 “师父,我在!” “既然柒若风先生不要,那这块表就留给你了,我走后,你要乖乖听他的话,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总之就是絮絮叨叨的一大堆。 换做以前,忒斯特早该不耐烦了,但这会儿他却格外的有耐心,或者说,格外的不舍的师父停下嘮叨。 毕竟这是最后的嘮叨了。 “还有,要按时吃饭,食材必须处理乾净,要注意休息,深渊里日夜节律混乱,所以自己得注意身体的状態,还有,还有.......” 他说著,说著,口中音节难以继续。 他的身体除了大脑,其他部分已经完全被超凡血肉替代,按理说不该没力气说话。 看来,是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的大脑虚弱到了极限,灵魂也已经消散至核心。 柒若风提醒:“忒斯特,该告別了。” “可是师父他不是还能动吗?”忒斯特没有哭,说话也只是有些鼻音。 “他体內也有了与你同源的血肉,你感受得到才对,別骗自己了。” 不管在哪里,真相总是格外的冰冷。 “我虽然没有主持过葬礼,但参加过几次,要我叫大家来吗?”柒若风提议道。 忒斯特盯著双眼已经失焦的师父,默然摇头。 “我明白了,你肯定还需要点时间,毕竟是这么重要的告別,所以没有关係的。” 柒若风清出一片空地,將温科萨平放:“虽然这傢伙还有个“將头颅火化,自己躯体予以原生生物分食的遗愿”,但要不要执行,还是你这个家属来决定吧,我去找块石头来,给他弄个石碑,如何?” 忒斯特跪坐在温科萨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口中吐出一句“好!” 由於柒若风一直以来都没有留意这个世界的墓碑制式,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温科萨弄了个方碑,上面刻有温科萨的名字和他的生平。 两旁还有“忒斯特——徒,柒若风——友。” 忒斯特盯著这块,对他来说造型过於怪异的石碑,凝视了半晌“这是什么文字?” 柒若风一愣,才想起,鐫刻石碑用的是汉字。 还好,石碑有两面!省得他磨平重刻了。 “这个啊,叫汉字,是最能承载时间之厚重的文字。” “不懂。” 柒若风將石碑反面,用血肉丝线刻好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正常,你要是能看懂才奇怪呢!” “我之后会好好读书的!” 柒若风哑然一笑“这和你读不读书有什么关係?” 忒斯特坐在放平的石碑旁,抬起头意外道:“啊咧!你难道不是在酸苦我学识浅薄吗?” “是挖苦吧?呵~这次不是。这种文字,你再怎么读书,也学不到的.......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柒若风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著石碑的边缘。 “回去?回去哪儿?” “回家呀!” “你在地面上没有住的地方吗?” “有啊,但住的地方,並不等同於家,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忒斯特不解的挠了挠头。 “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呀。”柒若风说著又嘆了口气。 离別总伴隨著伤感,柒若风也没法例外。 “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这样啊,那忒斯特好像已经.......”手指扣石碑的动作停住,也跟著嘆气:“没有家了呢~” “没啊,从血缘上来讲,你算是我的眷族,关係应该比温科萨更紧密哦!我不介意你叫我父亲的。”柒若风装出一副要占他便宜的样子,想以此缓和一下这太过悲伤的气氛。 放在往日,忒斯特必然是要回懟几句的,可这次:“是啊,可......所有的记忆都告诉我,忒斯特的亲人,果然还得是师父,也只有师父......” 和风吹拂,捲起大片的花瓣,却没法吹走縈绕在此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不是伞就別撑著了,难过就哭吧,我不会笑你的。”柒若风將石碑扶起,插入这片空地的正中央。 “你也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苦涩的哭一场对吧?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哭不出来。”忒斯特揉了揉自己乾涩的眼角:“是因为,我就到底不是真的忒斯特吗?哦,对了!” 他看向柒若风“师父说,他走后,我要听你的话,我之后该怎么办呢?是跟著你们继续往下走吗?还是回去地表?” “嗯~回去吧,莉可那副惨样你也看到了,再往下走,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柒若风思索后给出自己的打算:“我会给你写一封信,你回去的时候带给奥森,我想看在我的面子,她应该会收你为徒的。” “再不济也会照应你一段时间,你只要別惹她生气,想来不会有啥大碍。” “期间先不要急著返回地表,你可以无视深渊上升诅咒的特殊性,难保不会被別有用心之徒覬覦。在你实力足够强大之前,最好演的像个普通人。”柒若风说著,拿起被温科萨身上超凡血肉顶出来的『时空逆转之表』,放到他手中。 “这个表我用不了,你大概也用不了,但这並不能否认这个强大遗物的价值。你拿到奥森那儿让她帮忙保管吧,或者直接让她给你换一笔钱,这样就算是想躺平,你以后的生活不会太过拮据。” 回想了这些安排,一切都已妥当后,柒若风才確认道:“你觉得如何?” 忒斯特紧了紧手中的表,藏入怀中捂住:“这个,我不想给別人。” “也是,毕竟是温科萨留给你的,唯一的纪念。”柒若风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花粉:“应该不急著出发吧?莉可手臂恢復需要些时间,我也打算等她好了再往下走,到那时,我们再各奔东西......应该说是:各奔上下吧?” “期间,我可以代他教授你一些战斗的经验,毕竟我是你的始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將他为了送別师父,而专门打理好的髮型弄得一团乱。 忒斯特“乖小孩”的新人设有点绷不住了。 “別搞!” 却也没躲开,或打掉柒若风胡来的左手:“那我要不要叫你师傅啊?” “隨你喜欢,我对称呼这一块並不是很在意。” 忒斯特低下头,想了下:“那还是叫你柒哥哥吧,反正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嗯~可以呀,不过你叫的时候,最好能夹一点,就像诺贝拉那样,如此这般才会更加討人喜欢!”柒若风伸手戳弄了下忒斯特的脸颊。 在忒斯特的印象中,柒若风对他的態度,一直都是凶巴巴的,这般行径弄得他著实有些不適应。 “额,鸽,鸽鸽?”有一说一,忒斯特的嗓音还是好听的,毕竟还是小孩子,搭配和诺比斯有几分相似的面容,足够称得上一句卡哇伊。 再加上他这般扭捏中,喊“鸽鸽!”的蹩脚样子。 “啊!斯巴拉西!” 忒斯特:“!?” “再喊两声!” “今天的次数用光了!明天吧!”忒斯特赌气似得双手抱在胸口,將“给耍了,好气呀!但不能发作。”似得的脸色扭过去,不敢给他看到。 “誒~~~这还限量的吗?”柒若风惋惜感嘆:“果然,美好的东西都是珍贵的,行吧,那回去了?” “我想再陪师父一会儿。” “隨你!”柒若风双手插兜,施施然的朝娜娜奇住处走去。 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不对,我陪他们来这儿之前,是要去干嘛来著?” 正巧,雷古抱著一大堆东西回来了。 第106章 治疗方案 “儘可能大的雁木鱒,要挑背部跟腹部色泽比较分明的。” “锥嘴鬼鸟的蛋,每个窝里掏一个,刚生的更好。” “泛黄光的野草,要在一大群里隨便挑闻起来比较香的。” “还有寄生了水蘑菇的小竹熊......”雷古看了眼娜娜奇给的圆形木板,又確认了下箩筐里费了他好大一番力气才收集到的素材:“好,全找齐了!” 他的身影在四层满是怪异繁茂的植被中穿梭,不知名的枝叶因其快速移动而抽打在身上,但雷古却浑然不觉,因为此刻他的心中只有莉可。 “拜託了,一定要赶上啊!莉可!”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效率出乎意料的高啊!”柒若风在远处,因为知晓这小子为什么这么急,所以也没出言叫住他。 “哦对了!,算算时间也该饭点了!”虽然心里“穿弹兽、穿弹兽”的念叨了半天,但这种事情又不急於一时。 而且“温科萨走了”这个消息,也有必要和大家说一声,正好雷古回来了。 所以说......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柒若风调转方向,缓步往回走“莉可还在养伤,米婭估计也没心思做饭,嗯.....也不知道娜娜奇的厨艺进步的如何了。” “莉可!”雷古一进门就看到娜娜奇正给莉可做清洁。 这做清洁嘛,必然是要將碍事又脏污了的衣服脱掉的。 所以此刻莉可的状態,明显不適合房间內有男生出现。 “哇!莉可!”雷古嚇得甩了身上的背篓,扑到娜娜奇身边,抓住她毛绒绒的手臂摇晃“干嘛!娜娜奇你干嘛哟!” “嗯吶~吵死人了!”娜娜奇放下莉可因为在潮湿靴子里泡久了,正散发著异味的jio,不耐烦的给雷古解释:“血尿放著不管,不是会发炎吗?” “拿著!”不由分说的將从莉可身上褪下来的,沾了污物的裤子塞到雷古手中“她可尿了不少呢,回头拿去洗了吧!” “额,啊,啊这......”虽说平时衣服之类的,大多都是莉可洗的,但雷古也不是没给莉可洗过。 可问题是,这探窟者制式外裤里还有一条比较私密的...... 需要强调的是,就算是少女,哪怕是莉可这样可爱活泼又好看的少女,排泄出来的污物气味依旧是非常难闻的。 及时清洗,非常必要! 但雷古就是觉著,这事儿不適合由自己来做。 当然不是嫌弃,而是......別的什么,会让他脸红心跳的原因。 但是吧,看娜娜奇的语气,肯定是不会代劳了,而且人家愿意冒著风险出面救治莉可,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可再多加索取。 可这里的其他人.......诺比斯和他弟弟也都是男生,忒斯特也是,柒哥哥的话.......感觉向他提出这种请求的话,会挨骂的吧? 唯一合適一点的,也就米婭姐姐了。 自己和她不是很熟,但试一下应该没关係吧? “所以,莉可没事吧?”雷古下意识的想去查看莉可怎么样了,但这会儿莉可的状態,在雷古的认知中属於“不可被观测”的状態,所以这小子底层代码出现了哈基米一般的衝突。 看一眼.......哇!不能看! 但不看的话怎么確认莉可的状態,所以还得看! 再看一眼.....哇!果然还是不能看! 来回几次后,雷古还是选择了放弃,转而面向娜娜奇:“还有,错怪了你,实在是.....” 机械手紧了紧莉可带血的裤子,道歉到一半,话题又生硬的跳转到莉可身上“所以她没事了对吧!” “冷静点啦,二愣子。”娜娜奇无语的走到雷古扔下的箩筐边,打开盖子:“嗯吶!成果不错呀!你挺能干的嘛!” “马上开工吧!”娜娜奇拽出背上长满了水蘑菇的小竹熊“咱帮你治好莉可!” “啊!”听到她这么说,雷古总算是稍稍放心了一点。 “这水蘑菇是寄生性的,离巢的宿主若是快死了,这种菌类就会分出存储的特殊养料,让它能继续走。小竹熊在新的巢穴得以繁衍,水蘑菇就也能增多。”娜娜奇一边將水蘑菇移植到莉可的肿胀的手上,一边解释。 “所以这种奇特的寄生也可以算作是共生关係,莉可意识不明的期间,就种下它,加以利用。正好有適合的血管,就缝在伤口上吧,骨头也能癒合的稍微快些,还能防止皮肉糜烂呢,只不过摘除时会疼的要命.......” 娜娜奇拿出针线,手指悬停在半空,想了想还是放下。 出门找到正观察米婭那边动静的柒若风:“柒哥哥,来帮个忙!” 柒若风应声回头:“哦?是要开饭了?” “嗯吶,的確快了,不过还是先处理好莉可手上的问题吧!”招呼柒若风进到里屋。 “我去!”一进来就看到莉可这副样子,柒若风心里重复默念著社会主义价值观二十四字真言,同时闭眼弹射出房间。 “嗯吶?至於吗?雷古这样也就算了,怎么柒哥哥也这样?”娜娜奇不理解,但总之,先给莉可盖上点东西吧,不然后续的救治就没法开展了。 雷古指著自己:“誒?为什么我就能算了?” 娜娜奇没去理会雷古这傻傻的问题,跑出去在柒若风面前再三保证:“这次没问题了!”后,才终於给拽了回来。 “哦~!原来是在给她做清洁啊,我还以为是雷古在办事儿呢。啊哈哈~”柒若风调笑著,来到莉可身侧:“把这个蘑菇给她缝上就完事儿了对吧?” “对对,后面水蘑菇的菌丝会自己往里面生长的。”娜娜奇点头,耳朵跟著晃了晃。 雷古:“我?办事?办什么事?” 有疑惑就问,这样才能学到更多。 柒若风一直都是这么教育诺比斯的。 但如果是像雷古这样的“有问题就问”那就......很糟糕了! “当然是办那种事儿咯!”柒若风眉毛一挑,丟下这一句:“懂得人不说也懂,不懂的人也暂时不用懂!” “誒~~~”雷古只感觉柒哥哥在耍自己,但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 就,有点烦。 娜娜奇看不下去了:“嗯吶~真是的,明明都亲过了,还不知道吗?那种事情当然就是.....” “誒?娜娜奇喜欢这种事情吗?”柒若风出言打断,脸上那笑容,分明晕染上了一层不妙的意味:“之前米蒂还在的时候,你们之间有没有......” 若是平时,柒若风的这种玩笑,娜娜奇也能嘴回去。 但这次,总感觉哪里不对! 娜娜奇后背绒毛竖起,一股恶寒从心底窜上来,让她没能继续把卡在喉咙里的话说下去。 “嗯吶,咱和米蒂是清白的说~”娜娜奇退到箩筐旁:“柒哥哥应该饿了吧,刚刚还催著开饭来著,正好雷古把食材收集齐了......” “啥!”雷古听到自己辛苦收集的素材,居然大半都是用来吃的食材,心中难免气恼。 没再去纠结“办事”的问题,转而朝娜娜奇高声质问:“你这傢伙.......要是为了这些而耽搁了,该怎么办呀!” “嗯吶~你真是,囉嗦耶!” “什么叫“囉嗦”啊?莉可都这样了.......” “咱一直在床边看护,没工夫去弄饭吃。要是咱饿晕了,该换谁来治疗她呢?” 雷古退了两步,羞愧的低下头“说的也是......不对!”他突然想起,这儿除了自己,还有那么多人在。 正好柒若风在视线之內,他便抬手指向他:“柒哥哥不是也在嘛?为什么不让他........” 柒若风內心意外:哟!居然还有我的事儿? ““为什么不让柒哥哥去收集吃的?”你是想这么说对吗?”娜娜奇指向窗外,安沙尔傀儡所在的地方:“出去看看,这里从你们到来开始,就不太平了。如果柒哥哥不守在这儿,要是再来个这么可怕的傢伙,该怎么办?” “额........”雷古再次被问瘪。 安沙尔他不熟,也没时间关注。 但那具傀儡一举一动释放的气势,他能感觉到,多么危险。 比穿弹兽那样的怪物都高出两个量级,要是这种存在心怀恶意的来到这儿,而柒哥哥又不在的话...... 不敢细想! “那不是还有诺比斯.......”雷古还想辩解。 “诺比斯昏倒了,诺贝拉在照顾。米婭姐姐的话.......”娜娜奇呵呵一笑,因为是米蒂的姐姐,所以没好意思直接说她有多菜:“反正,你懂的。” “那还有忒斯特.......” 柒若风出言:“他刚死了师父,正难过著呢!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刚失去莉可,就有人要你去收集吃的,你怎么想?” “啊?温科萨死了?对,对不起!”雷古低下头,两腮发红,双手金属手指交叉,摩擦的“咔啦咔啦”的响。 “懂了就好!”娜娜奇费力的搬起箩筐,想要放到厨房去处理食材。 奈何箩筐著实有点沉,搬起来晃晃悠悠的。 柒若风一步上前,提起箩筐:“这些吃的,你打算怎么弄?” “嗯吶~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弄成糊糊比较省事儿吧!”娜娜奇眯起眼睛,坏坏的斜睨向柒若风。 柒若风双手插兜,虚起了眼睛,弯腰凑到娜娜奇耳根“你是看到我在这儿,所以懒得弄了吧?” “嗯吶~谁让咱不管怎么试,做出来的东西都没有你弄的好吃嘛。因为这事儿,诺贝拉都念叨好久了,直到有祈手送来那傢伙基地里的吃食才闭嘴。”娜娜奇如是辩解:“而且,咱已经很久没吃到柒哥哥做的饭菜了,想念嘛~” 第107章 跟娜娜奇说去吧! “而且,咱已经很久没吃到柒哥哥做的饭菜了,想念嘛~”娜娜奇顺势靠在柒若风身上,绒毛那软乎的触感与柒若风印象中的小动物別无二致。 只是没有哪只小动物这么会,仅通过言语便能让柒若风的自愿给她做吃的。 或许诺比斯心中对娜娜奇的定位:“心机兔”並无太多的不妥。 见柒若风开开心心提著箩筐开始叮铃哐啷,娜娜奇斜嘴一笑:真好搞定吶~ 雷古的注意力则始终在莉可那只,已经移植上水蘑菇的手臂上。 “別一脸担心的嘛~”娜娜奇“啪嘰!”一声坐在床边,背靠床铺,一只手臂搭在被单上:“虽然不太好看,但好歹能救命啊!” 雷古眼角衔泪,衝到娜娜奇跟前跪坐下“真的吗?这次真的有救吗?” “是啊!”娜娜奇被这小子贴的那么近,有些不自在。 “谢谢,谢谢你娜娜奇!”雷古更激动了,涕泗横流的感谢,却没注意到自己越凑越近。 “嗯啊!你真烦人吶!”娜娜奇整个人往后靠,想要远离一些,却因为背后就是床铺,退无可退。 “真的,软绵绵的......”靠的那么近,雷古的手当然已经摸到了娜娜奇身上,那柔软的触感,连柒若风都没法拒绝,更別说是这小子了。 “行了!”娜娜奇终於忍不了了,站起身並將他推开“去把莉可的裤子洗了吧!后院就有河滩。” “哦,明白了。”雷古抱著莉可换下来的裤子,穿过屋內的走廊,来到后院。 抬头,入眼的,是一片永恆香的花圃。 翠绿与洁白,铺满了这片画卷,虽然没有温科萨所葬的花田那么壮观,但也小小震撼到了雷古。 几根爬满了青苔的石柱,佇立在花圃中,雷古凑近:“这是.....墓碑吗?” (我要走了,莱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噗通! 强烈的心颤,带来了遥远的回忆。 那是一片更加壮观的永恆香花田,中央插著把造型熟悉的镐子。 “那是.....无尽锤?!”雷古抬步在没过大腿的花丛中前行“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被穿弹兽踢飞了吗?” 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左右看了看,都是陌生的场景。 “不对,这里究竟是?莉可,娜,娜娜奇!”他抬声高喊,手里突然出现了个水晶掛坠,掛坠中的贴片,呈苹果核的图案,这个图案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是......什么?” 啪!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他肩头。 “哦!”雷古擞然一惊,嘴巴都模糊成了方形。 “你干嘛呢?”娜娜奇黏糊的独特声线出现在他身后。 “娜.......娜娜奇,啊咧?” “没事吧你?一直盯著女孩子的裤子。” “咦!不是啦!奇怪。”雷古也是搞不清状况,更加没法和娜娜奇解释。 娜娜奇稍稍眯起眼睛,浅色虹膜似乎想从这小子的表现中看出些什么。 “但是,我看到无尽锤在那边......”雷古向后一指,但是哪有什么无尽锤,后面分明是林立的柱状石碑,和一条分叉的小溪流。 “嗯吶~真的变成二愣子了吗?”娜娜奇看向他:“也罢,毕竟经歷了不少事儿嘛。” “打起精神来吧!还有......”娜娜奇將一条皮草掛到他手中:“把这个也洗了。” 反正洗一条也是洗,洗两条也是洗,顺便的事儿。 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偷懒了! 饭也有人做,等会儿只要坐等开饭即可! 真棒!(^w^) “怎......怎么回事啊。”雷古抱著皮草,还在发愣:跟这里很像,却截然不同的景致,还有那声音,没听错的话,是我自己的...... 是我的记忆吗? 那么,追悼莱莎也是....... 机器人就这点好,哪怕还在想东想西,身体却还能执行先前要做的事情,完全不耽误。 抱著已经洗好的东西,走回球形房间,但脑子里依然在想:......也是我埋葬的吗? 不对,奥森说那里没有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回到房间,就看到那坨烂肉,哦不,应该说是米蒂。 米蒂正趴在莉可的身上,粘液弄得到处都是,同时还“咿咿呀呀”的蠕动。 “呀咩咯!”雷古甩开手中的裤子和皮草,跑到床前大喊:“离莉可远点!” “叫你放开了,你这傢伙!”想要动手,但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也不知道该如何动手。 “放心吧!”正观察柒若风做饭的娜娜奇从厨房探出头:“米蒂不会袭击人类的!不过,一般也不会亲近客人来著,毕竟年龄相近,可能很中意她吧?米蒂在变成那样之前,也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誒?”雷古额角掛汗,又看向米蒂。 果然,哪怕娜娜奇这么说,也没法將这坨烂肉和“可爱的女孩子”关联起来呢! “米蒂,你可別把蘑菇吃咯!”也不管这坨烂肉能不能听懂,姑且提醒一下吧。 “你也別对她太刻薄了,毕竟能解毒也是多亏米蒂嘛!” 雷古:“誒?什么意思啊?” “我猜的没错的话,那个药,应该是先將穿弹兽的毒打入米蒂的身体中,製成类似血清的成分,再提取而成的,对吧?”柒若风將已经去除了鱼鳞的鱒鱼片好,用淀粉醃製,锅中加入刚刚研製好的酸菜,和才收集到的辣味调料。 “嗯吶~没错,大多数生物毒素,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製取针对性的解毒药,只不过正常来说,都是该用別的牲畜製取的......” “什,什么?怎么能这么做呢?”雷古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因为,米蒂自己就能解毒啊,很厉害吧!”娜娜奇得意的瞳孔中,倒映著锅內,被柒若丟入的鱼骨头接触热油“刺啦!”的画面。 惊奇於这只小兔子的知识量,雷古忍不住追问“娜娜奇,你们成为生骸前,是做什么的?” 柒若风顛勺的动作一僵,余光瞟了眼雷古,又扫了到了娜娜奇有些安然的表情上,没有多说啥。 “嗯吶~竟要问这个?还是算啦!听了的话,你会难过的。”娜娜奇摇头,不想多说。 “誒?为什么这么说?” “哦!看样子是快要完成了!”娜娜奇蹦跳起身,双手握拳在胸口,眼睛死死的盯著还在“咕咚”的鱼汤表面,那有麻味的籽粒。 柒若风哑然一笑,出言提醒:“小心嘍,躲远些,別被热油溅到身上了!” “嗯吶,咱有毛髮保护,不怕的!” “滋啦~滋啦~滋啦~!”烧的冒烟的热油,一下一下的浇在籽粒上,香气四溢。 “哦!”x5 奇怪,最多不该是就两个人吗? 柒若风回头。 啊~ 原来是诺比斯醒了! 闻见香味,就带著诺贝拉跑过来了! 还有忒斯特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扭扭捏捏的,一副想进来又不好意思进来的样子。 嗯.......怎么感觉少了个人? “米婭呢?快开饭了,你们谁去叫她一下!”虽然这姑娘脑子有点轴,但好歹给他做了几顿饭,柒若风自然不会把她落下。 “就是那位一直挨揍的姐姐吗?”诺贝拉举手回答道:“不用给她留饭了,因为她好像有点死了!” “什么?”柒若风噌的站了起来:“怎么可能?那傀儡失控暴动了?” “没有!如果她停手的话,傀儡也不会攻击他,但是......”诺贝拉摇头:“她每次被打倒,趴在地上没休息一会儿就站起来去攻击傀儡,然后很快又被打倒,来来回回太多次,现在已经彻底爬不起来了。” “你们先吃,娜娜奇,帮我单独盛出两份,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柒若风就要跑出去,路过门前,拍了拍忒斯特的后背:“一起去吃吧!” 忒斯特转身望向柒若风已经消失在前院的背影,低声暗道:“谢谢柒哥哥。” 前院 米婭的状態,完全可以用遍体鳞伤来形容。 头髮凌乱被血跡粘黏,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结痂盖著乌青,伤口连著伤口,就连骨头都断了几处,手臂和小腿几处不自然的弯折,要是放著不管,尖锐的骨头断口很快就会刺破皮肤,狞然而出。 “你是疯了吗?”见此惨状,柒若风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米婭爬伏在地,气若游丝的声音,被柒若风的听觉捕捉到:“若让米蒂回来,必须付出代价,那.......我愿意成为这个代价!” “你自己也清楚,要让米蒂復原,除非有奇蹟发生,不管是波多尔多、还是继续往下走!现在,你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縹緲的奇蹟,就要赌上自己的所有,这值得吗?”柒若风挥退傀儡,將米婭反面,让她能仰躺在草地上。 “喀拉!”两声,接好骨头,並找来细长的木板固定住。 两行清泪,从米婭满是脏污的脸上滑落“我別无选择......” “你完全可以选择放弃呀!米蒂会变成这样又不是你的错,生骸变回人类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先例!蛋炙熟羹,木已成舟!不可能了,回头吧!” “那如果是诺比斯.......”米婭气若游丝的惨笑道:“你会选择放弃吗?” “......” 这世间总有些人,劝导別人的时候就像小母猪戴凶兆——一套又一套,但到了自己,往往就会一头扎进春宵夜——执迷不悟。 “行吧,那你继续吧!”柒若风放下了已经包扎好的手臂:“成年人总是很固执的,身为成年人的我非常明白这一点。但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莫名其妙的背上一条人命,所以,你去和娜娜奇说去吧,只要她同意你带米蒂走,我也就不阻拦了。” 柒若风將她横抱而起,朝球形房间缓步走去:“至於带走米蒂后,你打算如何帮她復原,那是你的事情,我不想再过问了。” 听到他这么说,米婭突然挣扎起来,嘴里还喃喃著什么....... 第108章 好喝的鱼汤 米婭突然挣扎起来,嘴里还喃喃著什么....... 只是她当前的身体状態太过虚弱,若非柒若风听力惊人,都没法理解这姑娘的意图。 “你答应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放倒他,就帮我......” 柒若风无奈的站定:“可你能放倒那傀儡吗?你看看你现在,都什么样了!” 米婭挣扎的力道本就不大,被柒若风这么一句话,懟的更加无力,但她依旧不肯放弃:“无所谓,只要能放倒他......” “行行行,那你先回去恢復一下,等你能靠自己站起来,再继续,我的承诺依旧有效,行了吧?”柒若风眉头皱起又散开,作出这般保证后,才姑且算將她安抚下来。 “谢谢......” “別谢我,谢米蒂去吧,若非你的这般固执是为了她,我才不会理会。” 球形房间中 娜娜奇已经为到来的眾人分好了餐食.......当然是只会雷古做的。 理由是:嗯吶~这锅又重又烫,要是把咱的手烫坏了,后面救治莉可的时候,可就不灵敏了吶! 很粗糙的藉口,但只要是对雷古说的,那就是绝杀! “是这样啊!去找前往奈落之底的妈妈么?不过,好奇心旺盛的小女孩,跟著连记忆都找不回来的二愣子么?”娜娜奇瞥了眼床上盖著皮草和米蒂的莉可“要不是有柒哥哥陪著,很难说你们能不能够撑到这里啊!” 拿起碗勺,吹了吹,一勺鱼汤下肚,酸爽混著鲜辣,在口中炸开。 “嗯吶!世间竟有如此美味!”不顾碗中的滚烫,又舀起一块片成晶莹薄片的鱼肉,“嗷呜”一口下肚。 其他人端著自己那份早就吃了一半了,忒斯特甚至都还没吃完,就想著再去盛一点,却被诺比斯拦住“柒哥哥还没回来呢!” “切!整天“柒哥哥、柒哥哥”的,他是你爹啊!”柒若风不在,这小子口嗨又控制不住了。 “我不是他的爹,但勉强能算是你的!”柒若风抱著米婭走入房间,一个眼神下去,忒斯特立马蔫儿了,抱著碗找了个墙角缩进去,不敢看他。 “嗯吶~看来需要救治的伤员又多一位。”娜娜奇见米婭这副样子,摆出心力告罄的样子:“咱要多喝一碗,才能补回来!” “行啊,反正米婭这副样子,也吃不了正经食物了,后面给她弄点淀粉糊糊之类的流食吧!”柒若风將米婭放在床上,米蒂隨之从莉可身上爬到了她姐姐身上。 扫视了房间一圈,人有点多,加上诺比斯和自己饭量比较大,这么一锅鱼汤实在有些不够分。 “我去拿点乾粮来.....”还没往外边走呢,诺比斯就放下碗,黏到了他身边。 诺贝拉看到哥哥黏过去,感觉好好玩,於是他也放下碗黏了上去。 “不是,你这是做什么?”柒若风见这俩兄弟,哼哈二將似得,一左一右抱著他两只手,导致他走路都没法好好走了。 “啊?我......”诺比斯由於刚醒来没多久,脑子迷迷糊糊的,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所以隨便编了个理由:“我怕柒哥哥走丟了!” “哈?” “嘻嘻,诺贝拉是怕诺比斯哥哥跟丟了!所以要好好看著他,柒哥哥你不知道,他刚醒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想要喝水,却跑去把人家放床边的尿壶端起来......” “啊!!!你憋说了!那是我看错了......”诺比斯赶忙窜到弟弟身后,一把捂住他嘴巴,急得一跳一跳的。 “行了,別闹了,都搁这儿待著,我去去就来!”柒若风抽出手,在两兄弟脑袋上拍了拍,便走出门。 空气安静了片刻。 见柒若风出门,缩进角落的忒斯特已经给自己又盛满了一碗鱼汤,挑衅似得跑到诺比斯跟前晃悠,还故意问诺贝拉:“那个......所以诺比斯他喝了吗?” “怎么可能!人家的尿壶每天早上都会倒掉,白天里头是肯定是空的。”诺贝拉笑嘻嘻的回答道。 “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了,没能喝到呢!”忒斯特贱兮兮的凑到诺比斯耳边:“是吧,诺比斯?” 后者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望著碗中鱼汤表面的油沫儿。 “嘶~怪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在意的样子.......”忒斯特灌了一大口汤,鲜美的味道却没能解答心中的疑惑。 “哥哥他呀,只在意自己在柒哥哥心中的形象啦!”诺贝拉举手回答道。 “哦~这样啊,那下次我就在柒鸽鸽面前,说诺比斯喜欢喝尿壶里的.......”话音未落,忒斯特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杀意从诺比斯眼角的余光中散溢。 不是吧! 开个玩笑而已! 不至於这就要我命了吧! 忒斯特冷汗直冒,双手直打摆子,要不是碗中鱼汤下去了一半,这会儿估计早就泼洒的到处都是了。 “嗯吶!要打架出去打!咱这里瓶瓶罐罐那么多,弄坏了咱可是要向柒哥哥告状的哦!”娜娜奇的提醒,立竿见影的压下了诺比斯的杀意。 只见诺比斯站起身,走到忒斯特跟前,不带情绪的问道:“怎么说,出去练练?” “啊哈哈,<(* ̄▽ ̄*)/~”忒斯特退了两步:“那个,我不说了,现在和解还来得及吗?” 见这货不再打算造自己的谣,诺比斯自然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轻哼一声,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话说,忒斯特哥哥这么在意人家的尿壶,是对诺贝拉的尿感兴趣吗?好怪哦!不过人家现在没感觉啦,但是没关係,诺贝拉多喝一点鱼汤,这样很快就会有感觉了,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你!”诺贝拉举了举手中的碗:“所以诺贝拉也要多喝一碗!” “呵呵,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啊!”忒斯特眼皮子挑了挑,心中暗道:这俩兄弟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啊!肯定是柒若风的教不好!哼!还有脸说我师父呢,自己教的小孩不也这么没礼貌! 雷古默默品尝著鱼汤,虽然也想多要一碗,但他没有忒斯特那样的脸皮,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娜娜奇和诺贝拉那样的藉口....... “话说.....”雷古看向娜娜奇:“人尿应该是不能喝的,对吧?” 娜娜奇:(lll¬w¬) “嗯吶~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如果你非要喝的话,咱也不会拦著就是了。” 雷古放下见底的碗,盘腿朝向娜娜奇:“还有还有,娜娜奇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该如何迴避阿比斯的诅咒?” 娜娜奇见他问的那么正式,只好也暂且放下碗,面朝他:“嗯吶~你又看不见,教你也没用啊!再说这是咱的秘密......” 雷古双手支在地面,朝娜娜奇方向凑近了些“求你了!我们很需要!” “就算你这么说......” “只要我能做到,拿什么交换都没有问题!”雷古的盘腿坐不知不觉改为了跪坐,脸也越凑越近,几乎快要贴上去了“所以!” “嗯吶!”为了不真的被这小子贴到,娜娜奇不得不往后仰,毛茸茸的两腮发红,出言提醒:“別凑过来啦!” “哈~也好,就来试试吧!”娜娜奇站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俯视道:“没办法,就破例让你体验一下吧!” 雷古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不过......” “不过?” “先让咱吃完再说!”娜娜奇坐回地面,又端起碗勺,舀起一调羹吹了吹。 等柒若风回来,锅里已经没剩多少了,这还是诺比斯抽出袖剑,威胁忒斯特:“要再敢多看锅里一眼,就挖出你的眼睛!”的结果。 忒斯特对著回来的柒若风欲哭无泪:“不是啊!我后面真的没再吃了,都是诺贝拉这小子和娜娜奇吃的!” 娜娜奇已经带著雷古出去,给讲解深渊力场的作用机制了。 而诺贝拉则悠然的擦著嘴:“那人家还不是为了能让你儘快喝上,才不得不多吃一点的嘛!”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柒若风將乾粮分了下,又去后厨端了一大碗出来 “哇!好啊!明明都给自己留出来了,居然还拦著不让我吃锅里的!太过分了!”忒斯特都快气炸了,但是柒若风当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对著诺比斯指指点点无能狂怒。 诺比斯自知理亏,只能不得不大度的由著他指点。 诺贝拉勺子敲了敲碗的边缘:“锅里还剩一点哦,忒斯特哥哥要是不要的话,那就请继续对著哥哥抱怨吧,诺贝拉就......” “要!要!” 因为忒斯特这个表达需求的节奏,太过於契合,导致柒若风隨口接上了一句“切克闹?” “???”x3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柒若风脚趾在靴子中扣了两下地面,眼神慌乱的瞥到离他最近的诺比斯身上“额,那啥,诺比斯刚才肯定没吃够吧,来一起?” 说著,端高了点手中的鱼汤。 “好哇!” “啊!诺贝拉也要!” 忒斯特瞧见这俩兄弟凑到柒若风身边,你一口,我一口的餵食play,感觉锅里剩下的那些......突然就不香了! 要是师父还在的话,看到这副场景,肯定会餵自己的吧? “.......忒斯特,忒斯特!”柒若风举了举手中,舀起一勺热乎鱼汤的调羹:“你不要吗?” 第109章 深渊力场诅咒的原理 鱼汤的香气在庇护所內瀰漫,混著药水、血液和米蒂特有的气息。 那口摆在房间中央的铁锅中,乳白色的汤底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 “忒斯特,忒斯特!你不要吗?”柒若风话音促狭,尾音微微上扬,“锅里的已经只剩残渣了吧,我这儿还有很多!” 忒斯特捧著碗,勺子在汤底漫无目的地搅动著。 他其实已经吃了不少——確切地说,是太多了。 肚子微微鼓胀,饱腹感像一层温热的毯子裹住了胃袋。 可如果不去吃的话,总感觉有点亏。 尤其是在诺比斯威胁又因为柒若风在场不敢发作的眼神下,去吃他勺子里那一口的话......这一口,一定会很疯狂的吧! 忒斯特不知道什么叫牛头人,但这种当別人面,牛走人家长辈的关爱的事儿,就很有趣! 可问题是,自己从小到大,还从未被师父之外的人投餵过,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要不要去吃呢? 脑子还在想呢,脚步已经先一步动了。 鞋底踩在粗糙的木板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诺比斯的神经上,他能隱约能看到对方的眼角在抽搐,看到那排整齐的牙齿咬住了下唇,看到搁在膝头的手指蜷缩成拳,指甲陷进了掌心。 “嗷呜!” 忒斯特一口咬住了柒若风递来的汤勺。 牙齿磕在木质的勺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鱼汤的鲜味在口腔里炸开——和锅里的其实没什么不同,可搭配著诺比斯那扭曲的表情,这口汤的滋味顿时变得层次丰富了起来。 爽!!! 忒斯特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让勺子在口腔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甚至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夸张而又满足的嘆息。 “柒哥哥,別再给他吃了!” 诺贝拉的声音像细碎的玻璃渣子,兀自插了进来。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柒若风身边,稚嫩的手指攥著柒若风衣角的布料,轻轻摇晃著。 “他刚刚已经吃了很多了,锅里一大半都是他吃的!”诺贝拉的声音又软又糯,以孩童特有的撒娇腔调,“诺比斯哥哥为了给你留一些,都差点和这傢伙打起来,结果自己没吃多少!” “哈?!我吃的再多能有你多!” 忒斯特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 他转头,眼睛瞪得滚圆,手指指向诺贝拉,指尖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这小傢伙,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 作势要去抓诺贝拉的领口,可还没碰到那孩子的一片衣角,一只看上去没比他成熟多少的手从侧面横插进来,拍开了他的手,在他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轮廓清晰的红印。 诺比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身形比忒斯特相比差不了多少,可那股子气势却像一堵墙似的压了过来。 “就告状,就告状,略略略!” 诺贝拉缩到诺比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指按在下眼眶上向下拉,朝忒斯特扮了个鬼脸。 舌尖吐出来,又飞快地缩回去,脸颊因为恶作剧得逞而泛起了兴奋的红晕。 忒斯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別闹了!” 柒若风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波纹盪开,將屋內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好好吃饭。” 柒若风放下屈起的腿,木勺在碗的边缘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屋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诺比斯脸上,神色柔和下来:“诺比斯,你醒来后,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诺比斯坐回矮凳,掌心揉了揉太阳穴。 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除了还有点晕乎乎的,好像没睡够一样……其他没有了。” “那就好。“柒若风点点头,“会这样的原因诺贝拉应该和你说了。之后每次高强度战斗完,要儘快休息,明白吗?” “知道了~”诺比斯拖长了语调,尾音学著弟弟那撒娇的感觉。 只不过,怎么听,都没有诺贝拉那般自然。 “诺贝拉会提醒哥哥休息噠!”诺贝拉举起勺子,像举起一面小旗帜,元气满满地抢答道。 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衝突从未发生过。 屋外的空气总是带著深渊四层特有的湿润与温热。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作天空的话——被层层叠叠的天台蔓叶片切割成无数碎片,却在力场的作用下,依旧明亮。 娜娜奇蹲在草地上,棕色的绒毛在微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她那对长长的棕色兔耳,正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颤动,被动捕捉著空气中的细微声响。 “好嘞!” 她直起身,双手抓住巨大透明薄纱的一角,用力一扬。 那布料轻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团凝固的雾气,在空中舒展开来,然后缓缓飘落,覆盖在草地上,將方圆数米的区域都笼罩在朦朧的半透明之下。 掀起薄纱的一边,钻入其中。 “来吧,你也钻进来。”她朝雷古招了招爪子。 雷古站在薄纱边缘,模仿著娜娜奇的动作,笨拙地掀起薄纱的一边,弯腰钻了进去。 布料擦过他的脸颊,触感丝滑得近乎德芙。 保持著半蹲的姿势,如同一只滑稽的鸭子似的,一摇一摆地挪到娜娜奇跟前,眼睛眨了眨:“这究竟是……” “三级遗物雾织纱。”娜娜奇盘腿坐下,“嘛~其实就是块非常薄的布料罢了!” 她伸出手指,在丝滑的薄纱上轻轻一点。 指尖陷进去,又弹起来,留下一圈涟漪。 “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啊?”雷古不解地歪头。 娜娜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薄纱笼罩的范围內缓缓走动。 那薄纱却隨著她的移动而轻盈飘动,时而贴近她的头顶,时而又被她的动作带起的气流推开,像是有生命一般追隨著她的轨跡。 “阿比斯诅咒的真身啊!”她的声音从薄纱的另一侧传来。 “纳尼?” 娜娜奇停下脚步,展开双臂,让薄纱自然垂落,刚好压在她的耳朵上。 那对长长的兔耳被压得塌倒,贴在了两边,让她在视觉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矮小。 “像这样轻飘飘的东西,”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搅动,带起细微的气流,薄纱便跟著她的动作起伏,“好几层叠在一起,笼罩在咱们身上……” 她转了一大圈,薄纱如同追隨著她的舞伴,在她身周流转。 停下脚步,面向雷古,爪子指向那层几乎透明的屏障: “摸也摸不著,瞧也瞧不见。” “我们动,它也就跟著动!”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薄纱隨著她的呼吸而轻轻震颤,“光是呼吸,就能令它飘动。” 雷古的视线追隨著那片飘动的薄纱,简单的脑迴路努力消化著这些信息:“碰,碰到它,就会受到阿比斯的诅咒吗?” “没那回事!碰到也只会將它推开!就像这块布一样!” “那……那怎样才会被诅咒啊!” “需要这样......”两只爪子抓住头顶的薄纱,而后向下拉扯。 布料发出丝绸摩擦的“沙沙“声,將她的耳朵压得更低,她的脸因为用力而皱成一团,嘴巴抿成一个小小的“w“形,喉咙里发出“捏捏呢呢”的用力声。 “这样子……” “啪!” 一声轻响,薄纱终於破了个口子。 娜娜奇的脑袋从那个破洞中钻了出来,耳朵“唰”地一下弹回原位,绒毛因为静电而微微炸开。 “……穿透过去,就会立刻產生症状。”她喘了口气,解释道。同时举起右手,无毛的手指穿过薄纱的破洞,在空中俏皮地搅动,“如果只有手指这类部分的话,基本没有影响。” “可一旦换成头或胸,”娜娜奇的声音低沉下来,收回手指,破洞周围的薄纱缓缓合拢,“这种接近要害的部位……” 雷古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的画面——他带著莉可向上逃跑时,她那张痛苦扭曲的脸,七窍渗出的鲜血,以及那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金属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就会像你看到的那样,发生些糟糕的后果。” “那……下降时,会怎样?” “嗯吶~从上向下穿透时,是毫无阻碍的。”娜娜奇坐下,穿透薄纱的部分也隨之抽出,留下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 拿起之前那块圆木板,用爪子在表面擦了擦,抹去先前的內容,然后重新在上面写写画画。 炭笔划过木质的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些流体就如同只许进不许出的倒刺……” 將木板递给雷古。 上面的画图技法完全是小孩子的水平,和莉可那精致的素描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配合著娜娜奇之前的解说,倒也能看懂。 “瞧,就像这样,跟捕捉猎物的陷阱似的。” 雷古跟著坐下,木板搁在膝头。他的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表面,目光落在那些倒刺上:“这充满恶意的软飘飘……是什么啊?“ “还不懂吗?”娜娜奇耐下性子,耳朵因为专注而微微前倾,“是力场啊!” 她站起身,在薄纱笼罩的范围內踱步,爪子不时指向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將光送往地底世界,同时阻挠观测,坚决守护著奈落的秩序与真身的神秘力场。涵盖了纵穴的每一个角落,可谓是阿比斯的血液,这就是阿比斯的真相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雷古澈:“身在其中,根本无处可逃。” “但……但是,”雷古的声音有些发涩,“娜娜奇的基地附近,不就没有诅咒吗?” “嗯吶~”娜娜奇爬出薄纱笼罩的范围,棕色的绒毛上沾了几片草屑,“这地方可真是让咱找的好苦啊!” 她叉著腰,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语气似是自豪:“离纵穴越远,力场就越弱。” 雷古也跟著爬了出去。 回头看著那片铺在草地上的薄纱,在光线下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偶尔的气流扰动才能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是,是吗?” “既然走了那么远,应该是多少有所体会的吧?”娜娜奇歪著头,耳朵因为回忆而轻轻抖动,“嘛~不过这么安逸的地方,可是很少有的!” 重新蹲下,手指在平铺於草地上的薄纱表面轻轻戳弄。 指尖陷进去,又弹起来,波纹隨之一圈圈盪开。 “还有,这力场对生物的举动十分敏感,甚至会对意识產生反应,形成流动。明白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某些不愉快的经歷,“能识破意识,就能识破行动。” 雷古想起穿弹兽那诡异的,仿佛能预判一切的攻击方式,眉头皱了起来。 “穿弹兽並非直接敏锐,”娜娜奇的声音將他从回忆拉回现实,“是能够通过感知力场传来的波动,达到预知未来的战斗效果。” 她的手指离开薄纱,站起身,侧身看向雷古:“越深的地方,力场就越浓,也越强。要对奈落之底发起挑战,就必须在致死的诅咒当中,与能够预见未来的捕食者为敌……” 她顿了顿,嘴角有点恶意上扬:“是不是十分愉快呀!” “探,探窟家们究竟是怎么闯过去的啊?” “谁知道呢,明明都看不见,真搞不懂呀!” “这也太……” “但是,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娜娜奇直起身,打断了他,双臂展开,毛色相对较浅的肚子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著淡淡的香气。 目光投向远处,那被天台蔓层层遮蔽的上空,“人们的憧憬,是不会因此而止步的!” 雷古愣住了,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悸动,却囿於表达能力尚且稚嫩,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对了,”娜娜奇突然转过身,耳朵因为兴奋而竖得笔直,“头盔拿来一下。” “哦!”雷古摘下递给她。 虽不知道要头盔做什么,但总归不会拿去不还了,因为娜娜奇自己也有头盔,像是从不知名原生生物脖子上摘下来的头骨,两个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正好能让她的兔耳伸出来,看上去她自己很喜欢的样子。 “那是什么?”见娜娜奇在自己头盔上固定了什么,雷古好奇的问道。 “不是说了么,让你体验一下。先前你们被那只穿弹兽弄得那么惨,难道不想去找回场子吗?” “我当然......” 娜娜奇凑近打断了他的宣誓,一脸严肃样:“但说好了,要绝对遵从咱的指示。” 第110章 再见普鲁修卡 “这坨肉一直趴在米婭身上真的没问题吗?”忒斯特帮忙(被迫的)和诺比斯俩兄弟收拾完餐具,这会儿正坐在床榻边休息。 背脊靠在粗糙的木质墙壁上,双腿伸直,脚踝交叉,姿態慵懒一副生无可恋的颓废样子。 由於米蒂一刻不停的“伊伊啊啊”声吵的他心烦,让他饭后小憩一会儿都不行,却又不好堵上这坨肉的嘴(也確实是堵不上,米蒂下半一大块都是无法合拢的嘴。)只得换个角度抱怨。 “什么叫这坨肉?“柒若风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他正在擦拭那只铁锅,木刷与铁质表面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声,“人家是有名字的,叫米蒂!而且人家妹妹趴在姐姐身上能有什么问题?” “哦!所以诺贝拉想趴在诺比斯哥哥身上休息,也没有问题对叭~!” 为了照顾床上的人,诺贝拉刻意压低了声音,像只小猫似的蹭到诺比斯身边,手臂环住对方的腰,脸蛋贴到对方的腮帮子上,软乎光滑的脸颊蹭啊蹭。 诺比斯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手掌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落在了诺贝拉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柔软的褐色髮丝。 “你不是从小趴到大的吗?”他虚起的眼睛里藏著笑意,“就是平时也就算了,就是天热的时候……誒~每次醒来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汗味!” “嘻嘻,”诺贝拉收紧了手臂,脸蛋在诺比斯的颈窝里埋得更深,“就是想再確认一下嘛,万一诺比斯哥哥有了柒哥哥,就不要诺贝拉了,那再凑过来,人家不就要被討厌了嘛?” 忒斯特看著这一幕,感觉自己的牙根有些发酸。 “嘖嘖嘖,”他夸张地咂著嘴,手指在空气中比划著名,“咦~好甜腻啊,腻的我都快噦出来了。话说他们平时也这样吗?这都已经超出了兄弟之间的亲昵范畴了吧!” 柒若风將擦乾净的铁锅掛回墙上的铁鉤,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只剩下彼此,所以亲昵一点,也情有可原吧?” “……” 忒斯特的咂嘴声戛然而止。 没有亲人了? 可他们至少还有彼此。 可自己呢? 有点......想师父了。 忒斯特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径直朝门口走去。 “哪里去?”柒若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去散散步,”忒斯特没有回头,声音刻意拖长的,像是要用那种慵懒的腔调掩盖什么,“消消食~这对兄弟发的蜜糖吃太多了,腻的慌。” 以往这种婆婆妈妈的提醒,都是温科萨对他说的。那男人总是会在他出门时,从书本上抬起眼皮,用那种“我知道你要去惹事但我不想管”的语气说:“別走太远,別去太危险的地方。” 这会儿换成了柒若风,他一下子有些不適应。 “知,知道啦!” 他拉开门,风裹挟著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脸一直绷著的表情。 柒若风目送忒斯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 “你们也回房休息吧,”他转过身,看向还依偎在一起的兄弟俩,“这里由我看著。” “嚎!”诺贝拉元气满满地应了声,便拉著还有愣神的诺比斯往隔壁房间走去。 脚步轻快,像是刚才那场撒娇已经耗尽了今日份的能量,此刻只想钻进哥哥怀里好好睡一觉。 诺比斯被他拽著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屋內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如同没有打光的宝石。 “柒……” “嗯?” “没什么。”他浅笑著摇摇头,被诺贝拉拉著,消失在了门框的另一侧。 柒若风站在原地,听著隔壁房间传来的窸窣声响——脱衣服的摩擦声,床铺的吱呀声,诺贝拉含糊的嘟囔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重新坐回床沿,手掌搭在米蒂身上。 触感湿滑而柔软,像是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果冻,表面的肉质隨著某种不可名状的节律微微蠕动。 “伊伊啊啊”声在耳边持续不断,此刻却不再嘈杂,反而像是奇异的背景音,某种来自深渊深处,无法理解的白噪。 眼瞼合拢,外界的微光被彻底隔绝,调整呼吸,让心跳逐渐放缓,直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变得清晰可闻,如同地底深处暗河的涌动。 意识下沉。 如同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水面,每穿过一层,周围的“水压”就增加一分,光线就黯淡一分。 起先是一片黑暗,或者说的更加贴切一点:虚无! 在这里,仿佛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剥夺了,只剩下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浮,方向在此地失去了意义,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感知,判断自身所处的位置。 渐渐地,有了光亮。 是从內部透出的品红色微光,弱得像是风中残烛,烛芯被挤压得只剩细细一线,火苗隨时可能熄灭。 可它又偏执的在於那儿,让此方识海不肯彻底归於虚无。 他皱眉。 奇怪? 这个念头似是滴入清水的墨汁,色泽尚未晕开,更多的疑惑便接踵而至。 本该是米蒂的识海——那片由她的意识、记忆、情感构成的內在世界。 可为什么,会出现米婭的形象? 画面继续下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那薄膜的触感难以描述,既不像水那样流动,也不像固体那样坚硬,更像是某种……某种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边界。 穿过它时,柒若风感觉到如同静电般的细微瘙痒,从他意识的“表面“一扫而过。 微光变得清晰,逐渐勾勒出轮廓—— 她跪在地上。 蜷缩著颤抖的身影,渺小而又卑微。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面前的某个点。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最后滴落,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柒若风的意识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个孔洞。 不大,刚好能容纳一只眼睛的尺寸,边缘不太规则,像是在某种生物质上抠出来的。 孔洞的另一侧,是一只和米婭有些相似的眼睛。 虹膜没像米婭那般鲜红热烈,呈现出一种更加內敛的品红色。 是米蒂的眼睛。 可为什么会以这种形態出现? 柒若风的意识在虚空中“站定”,试图整理这团乱麻般的线索。 这里明明是米蒂的识海——可她的灵魂怎么会被隔绝在自己的识海之外,如同一名被放逐的囚徒,只能通过一个小小的孔洞窥视自己的精神世界? 还有,为什么米婭的意识会进到这里来? 太多的疑惑需要搞懂,如乱麻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但没关係,时间还有很多。 事实上,意识维度与现实不同。 这里,不存在空间、时间这样的概念。 只是人的认知,基本都来源於现实,为了方便理解,绝大多数意识层面所感知到的信息,都会被理解成类似现实的概念。 一个简单的念头,柒若风的意识便出现在“墙壁”之前。 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以此去接触米蒂,就像之前,將安沙尔的灵魂从他躯体中扯出来那样。 可…… 他什么都摸不到。 手指——或者说,意识前端那个被理解为“手指”的部分——直接穿过了那堵墙壁,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触感反馈。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幻影,一层被投影在虚空中的、不存在的影像。 包括跪在地上哭著与米蒂对视的米婭,他也摸不到。 这太诡异了! 柒若风的意识后退,重新审视这个空间。 品红色的微光在四周浮动,像是某种稀薄的雾气,又像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尚未凝聚成形的能量。 等等! 不对! 一个人的灵魂,怎么可能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识海中? (对此安沙尔可能有话要讲,如果他还能讲话的话)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米婭灵魂的本体,而是米婭灵魂的投影! 米婭真正的灵魂,自然是还在她自己的躯体中。 柒若风收回意识,手掌覆在米婭头上。 果然!米婭识海出现的景象与米蒂识海里全然一致。 但这里的米婭灵魂就是本体,虽然仍在哭泣,却早在柒若风意识进入的那一刻,便有了反应。 她“看”过来,灵魂形象所呈现的神情非常复杂,是悲伤、意外、好奇还有求助。 奇怪的是,她无法“说话”。 在识海中,灵魂之间的交流,是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说话”的。 只需要想想,就能將想要传递的意思表达出来,如同在一张共享的白纸上同时书写,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笔跡。 可现在,就好像她被什么东西包住了。 同样的,柒若风的“言语”她也无法感知到。 一筹莫展啊! 柒若风沉吟片刻,本还打算再想想办法,却感知到这片识海空间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那种波动和之前在安沙尔脑子里翻找记忆的波动很像,是识海承载不住强大外来者持续存在的表现。意识空间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类似被过度拉伸的薄膜,隨时可能破裂。 看来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先行退出,再从长计议吧! 意识上浮,迅速脱离这片空间。 睁开眼。 柒若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只覆在米婭头上的手已经收回,指尖还残留著她髮丝的触感,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骨骼与肌肉的协作,感受著血液在血管中的流动——这种实实在在的,物理层面的存在感,与意识层面的虚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著仍趴在米婭身上的米蒂,陷入沉思。 米蒂的识海不似人类,虽然可以任其施为,但那里的一切都像是其他维度的投影,他什么都干涉不了。 米婭的识海中,虽也能看到米蒂,但莫说柒若风做些什么,仅仅只是存在於她的识海中,都会產生不稳定的波动。 要是动作再大点,直接弄碎她的灵魂都有可能。 完全没有安沙尔那么耐造啊! 话说…… 那位好像也是对灵魂、意识有所涉猎的。 波多尔多! 虽不能像自己那样,可以直接將意识探入其他人识海中,但藉助遗物,这货的意识转移了不知道几次了,或许他能提供比较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 去问问吧! 如果他有办法最好,如果他也不行,那米婭再往下走也没意义。 柒若风闭上眼睛,意识再次下沉。 但这次,他是將意识转移到位於深界五层的分身之上。 那种感觉像是……像是將视线从一本书上移开,投向房间另一端的镜子。 镜子里的影像起初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最后完全取代原本的视野,成为新的“现实”。 --- “来,请!” 一降临在这具分身上,就听到了普鲁修卡雀跃的嗓音。 那声音像是清脆的铃鐺,在金属与岩石构成的走廊中迴荡。 柒若风的意识在分身的躯体中逐渐稳固,感受著这具身体的“状態”——比本体苍白许多,也更加瘦弱,关节处的活动有些滯涩。 抬眼便看到普鲁修卡被一名祈手抱著,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双腿因为兴奋而轻轻晃动。 她手里举著一堆掛於绳上的笛子,顏色各异——红的、蓝的、黄的——制式和地表探窟者们所佩戴的相差无几,只是做工略显粗糙,边缘没有被仔细打磨,表面还残留著手工雕刻的细微痕跡。 “来,请!你还好吗?”这小姑娘挨个给走廊两侧的劳工戴上笛子,並送上元气满满的问候。 那些劳工—— 柒若风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们坐在走廊两侧的石凳上,或者靠墙站著,姿態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点: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对普鲁修卡的问候毫无反应。 “那些傢伙就算你跟他说话,也不会回答你的。”举著普鲁修卡的祈手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没有成为祈手的人,每天都只靠营养剂活著,明明很辛苦却什么也吃不到,真是太痛苦了!所以我做了这个!“ 她举起那堆掛於绳上的笛子。 “那你自己的呢?”柒若风的突然开口,让普鲁修卡和照顾她的祈手一同回头。 “啊~是柒哥哥!你终於回来看我啦!”她双手高举,那些笛子因而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啊,回来了,波多尔多那傢伙呢?他在哪?”柒若风稍稍抬手活动,適应了下这副身体,同时看向那位抱著她的祈手。 祈手的表情始终隱藏在金属面罩下,其上线条偶尔闪烁,似是通讯状態在变动:“额,老大的话,这会儿应该是在……” 祈手正要放下普鲁修卡给柒若风指路,普鲁修卡打断了他。 “誒!柒哥哥离开那么久,都不想念普鲁修卡的吗!还是说,比起普鲁修卡,你更想念人家的爸爸?”她的眉毛拧成一团,小嘴撅得能掛住油瓶,声音多为不满。 谁会想念那傢伙啊! 这不有事要找他帮忙么…… 柒若风內心腹誹,却也不得不安慰道:“怎么会,我可想念你了,这次来还带来了一大堆小伙伴。不过,我因为太想念普鲁修卡,所以提前將意识转移到这具身躯上了……所以波多尔多人呢?” “嗯……” 普鲁修卡显然很不满意他这个態度。 但这个藉口她姑且挑不出毛病。 “哼!”她最终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勉强接受道,“爸爸正在做很重要的实验,至少这段时间內,是不许有人打搅的!” “什么实验?”柒若风追问。 “很重要的实验!” “……” 柒若风再次看向那位祈手。 “的確是很重要的实验!”那祈手確信到,但看到他脸色变得危险,他又赶忙解释:“我,我们不知道啊,只知道很重要,也確实不让別人打扰,但如果是您的话……” “那算了,”柒若风摆摆手,打断了他越来越慌乱的解释,“倒也不是为了特別急的事情找他。” 毕竟有些实验,是有可能因为一些意外的扰动而偏离结果的。 波多尔多再让自己討厌,他也得承认,这货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而劳碌。 嘆了口气,將注意力转回到盯著自己看的普鲁修卡身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自己的笛子,”柒若风伸手,插到普鲁修卡腋下,將她从祈手怀中抱起,“为什么不弄一个?” “我?我不需要......”她略有迷茫地眯起了眼睛,目光越过柒若风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某个看不见的点。 “虽然大家都是探险家,但我不是,我……” 天花板上长条状的发光器在她的视野中虚化、变形。 “我是……” 最终凝聚成某个更加熟悉的轮廓——黎明卿头盔上的那一竖条,稳定地散发著紫色的光芒。 她的瞳孔中的焦点涣散,像是在凝视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远方。 嘴唇微微开合,重复著那个被赋予的名字,那个被定义的存在意义: “我是黎明之花!普鲁修卡这个名字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柒若风。 “啊!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也要送爸爸一个礼物!柒哥哥,你也来帮忙!好吗?” “誒~” 柒若风內心:感觉好麻烦啊,我丫的就不该多问! 第111章 普鲁修卡的礼物 “所以,你想弄什么礼物送给他呢?” 柒若风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普鲁修卡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她歪著头,食指俏皮地顶在下巴边,这个动作她大概是从哪个祈手那里学来的,模仿得似模似样,却因为脸颊太圆而显得稚气可爱。 指尖在柔软的皮肤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隨著她思考的动作轻轻转动。 “做饭吧!”说完还用力点了一下头,仿佛在確认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確。 那一头蜷曲的青色发梢隨著她的动作跳动,在基地恆定的苍白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做饭?” 基地里没有多少真正意义上可以用作调味料的东西,普鲁修卡所说的“做饭”仅仅只是將那味道寡淡的压缩饼乾放到锅里加热一下。 正常来讲,绝大多数食物,加热完之后都会更好吃一点。 普鲁修卡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著,一举一动皆是毫无章法的热情。 她从墙角搬出一个对她来说明显太大的铁锅——双手抱著锅沿,腹部顶著锅底,整个人向后仰著,好似一只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铁锅与地面摩擦,弄出的动静,在金属墙壁之间迴荡。锅底磕过门槛时“哐当”一声巨响,惊得趴在门口打盹的美娜“咪喵”一声弹了起来,粉色的绒毛炸成一个圆球。 柒若风优哉游哉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忙活。 他倒是想看看,靠基地里的种类不超过一只手的食材,她能弄出什么花头。 架锅,开火。 普鲁修卡蹲在简易的加热器前,小手拧动著刻度和標识早已磨损殆尽的旋钮。 加热器的金属线圈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热浪扭曲了上方的空气,將那股本就存在的金属味炙烤得更加浓烈。 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压缩饼乾——那是基地的標准口粮,白褐色的块状物,她用双手捧起它们,小心放进锅里。 铁锅底部传来“滋——”的一声轻响。 压缩饼乾与热锅接触,穀物被烘烤的焦香弥散开来,短暂地压过了房间里原本的金属与腐败气息。 普鲁修卡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色,那是她极少体验到的、属於“美味”的嗅觉认知。 然而。 她没有去翻动,毕竟没人教她过这个。 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撑著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里的饼乾,仿佛只要看得足够专注,它们就会自动变成美味的料理。 热浪扑面而来,將她的脸颊烘得发红髮烫,额前的白髮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亮晶晶的。 很快啊,那股焦香变了味。 先是变得浓郁,浓郁到有些刺鼻;然后开始掺杂进一丝苦涩,像是烧焦的穀物壳;最后,苦味彻底压过了一切,化作刺鼻的焦糊,呛得人想要咳嗽。 “糊了。”柒若风並不那么及时的提醒从门口传来。 普鲁修卡这才手忙脚乱地去关火。 小手抓住旋钮,用力一拧——方向反了。 火焰非但没灭,反而“噗”地一声躥得更高,蓝色的火舌舔舐著锅底,將那股焦糊味推向了新的高度。 她急得“呀!”了一声,又往反方向拧,这次终於关上了。 铁锅里,那几块压缩饼乾已经面目全非。 普鲁修卡拿起叉子,试探性地戳了戳。 “鐺。” 叉尖与饼乾表面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硬物的清脆声响。 她加了点力气,又戳了一下。叉子在焦黑的外壳上打滑,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却完全没能刺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食物”了,更像是被烧製成型的炭。 不过好歹只是糊了,没和老八沾上边,不然柒若风倒是有兴趣把成品塞波多尔多嘴里让他尝尝咸淡。 求助的目光粘上了柒若风。 “別这么看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基地里就这种吃的,没有调味料和正常的食材,我也没办法。”柒若风两手一摊,正想劝她放弃。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好,那就换一个吧!”东西一丟,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柒若风眨了眨眼。 他还以为她会消沉得更久一些的呢~ 普鲁修卡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嗒嗒嗒”地迴响,美娜从门口探出头,粉色的绒毛上还沾著一点方才被惊出的口水,黑豆似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然后迈开小短腿,“咪喵”一声追了上去。 柒若风跟在后面,目光追隨著前方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接下来她又要折腾什么? 答案是:椅子。 前线基地的工坊位於居住区与实验区的交界处,是一个被金属隔板围起来的半开放空间。 这里的照明比其他区域更亮——几盏功率更大的发光器悬掛在天花板的钢樑上,將工作檯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瀰漫著机油、金属碎屑、焊接烟雾,以及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试剂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让人感到“专业”的氛围。 这里是祈手和劳工们维护和修理装备的地方。 此刻工坊里常驻一名祈手,正坐在角落的工作檯前,看著旁边的劳工用銼刀打磨某个金属零件。 銼刀与金属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细小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在灯光下闪烁著银色的微光。 见普鲁修卡跑进来,那祈手抬起头,面罩上的线条闪烁,而后——他默默地示意劳工站起身,收拾起自己的工具和零件,一言不发地让出了工作檯。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谢谢!”普鲁修卡甜甜地道了声谢,便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那个位置。 可她太矮了。 工作檯的高度是按照成年人的尺寸设计的,站在那里,台面几乎与她的下巴齐平。 只好踮起脚尖,双手扒著台面边缘,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能够越过那道“天堑”。 身体拉成一条紧绷的弧线,脚尖在金属地板上微微颤抖。 那名祈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跟在后面进来的柒若风。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帮忙。 见柒若风半天没打算动的样子,最终他还是默默地搬来一个木箱,放在工作檯前。 普鲁修卡爬了上去,木箱的高度刚刚好,让她的上半身能够轻鬆地探到工作檯面。满意地在木箱上蹦了两下,感受著脚下木板的微微弹性,隨即擼起袖子,露出两截小臂。 “木头呢?”她环顾四周,清点自己的“兵马”。 那名祈手默默地推过来一车边角料。 那是从各种木箱、货板、设备外包装上拆下来的木板木条,长短不一,厚薄不均,有些还带著粗糙的树皮和没拔乾净的钉子。 普鲁修卡在那堆木料里翻翻拣拣,拿起一块,凑到眼前端详几秒,摇摇头放下;又拿起另一块,用指甲掐了掐木质,还是不满意。最后她终於挑出几块看起来相对平整、宽度也差不多的木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挑好材料,立马开工。 柒若风靠在工坊门口,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目光追隨著她的动作。 当四根椅腿都被固定在椅面上之后,普鲁修卡退后一步,双手叉腰,以类似胜利者的姿態审视著自己的作品。 由於跟在波多尔多身边,常年学习的都是生物相关的知识,木工之类的活计她自然是一窍不通,做出来的木椅腿脚长短不一,螺丝也没有打牢,组装应力也分配的不均匀。 但普鲁修卡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大功告成,转向柒若风,眼睛亮晶晶的,等待著他的评价。 “嗯……”柒若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工作檯前。 目光从歪斜的椅腿移到满是毛刺的椅面,从露在外面的螺杆移到那些肉眼可见的缝隙,沉默持续了大约一支菸蒂的时间。 “你……”他斟酌著措辞,“要不要先试试看它能不能站住?” 似乎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普鲁修卡自信的將它放在地上。 椅子落地,四条长短不一的腿自然不可能同时接触地板,无论怎么调整都没法完全摆平,只能不断发出参差不齐的“嗒噠”声。 为了能让它完全稳当,她又加了点力,还是不平,最后甚至踩了上去。 “咔嚓。” 一声脆响从椅子內部传来,椅子结构解体。 先是一根腿向外滑开,然后是第二根......椅面失去了支撑,发生倾斜,带动剩下的两根腿一起向外撇。整个过程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只不过这朵“花”绽放的方向是向下、向四周溃散。 沉默是今晚的赵州桥。 “嗯……”柒若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觉得,你还是尝试更简单一点的事情吧?” “比如——”他直起身,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方向,“给他倒杯热茶,就算送过了。怎么样?” “好!”声音比柒若风预想的要响亮。“这次一定不能失败!” 茶壶是从厨房借来的,灌水后架在灶台上,不一会儿水开了。 气泡连成串,从壶底汹涌而上。 关火,拿起茶壶。 端著转身,迈出第一步—— 没问题,接下来是第二步! “啊——!” 惊呼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她踩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重心不稳导致...... “啪嗒!” 水壶落地茶水自然泼洒了一地。 温热的液体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柒若风,肩膀微微起伏。 不过两个呼吸后,便转过身。 “下一个!” 接下来她又尝试给波多尔多做一副新的面具。 这次做的还行,有点面具的样子了,结果才完工,正当她端详自己的作品时—— 美娜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工作檯。小生物对那滩五顏六色的顏料產生了莫大的兴趣,凑过去嗅了嗅,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它绕到面具的另一侧,蹲下身,然后—— “噗嚕。” 细微湿润的声响。 一颗深褐色的颗粒物,从美娜的尾巴下方滚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面具的额头正中央。紧接著是第二颗,第三颗。 小生物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微微翘起,发出满足的“咪喵”声。 那股气味瀰漫开来。 不算特別浓烈,但在工坊这相对密闭的空间里,足以让人瞬间识別出它的来源。 普鲁修卡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 “美……美娜——!!!” 美娜被她这一嗓子嚇得惊叫一声,四只小短腿同时发力,“嗖”地一下从工作檯上弹射出去,化作一道粉色的闪电,消失在走廊深处。 如果把这个沾了屎的面具送去给波多尔多戴.......想想就觉得有趣! 柒若风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鼻子皱了皱,默默的伸手捂住口鼻,肩膀微微抖动。 普鲁修卡盯著面具上那几颗深褐色的“装饰物”,眼眶里终於蓄满了泪水。这一次,她没有强忍著。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划过沾满灰尘和顏料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 “呜……呜呜……” 她哭得很克制,嘴唇瘪著,下巴皱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柒若风收起手帕,走到她身边。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指腹划过柔嫩的皮肤,带走一部分湿润,但新的泪水很快又涌了出来,重新濡湿了她的脸颊。 “面具不是个好主意,你也知道他的本体,对吧?” 普鲁修卡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袖口蹭过眼角,带来布料粗糙的触感,让本就泛红的眼眶更加粉红。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直到把那些不肯停歇的呜咽强行压回喉咙深处。 然后抬起头。 “……下一个。” 柒若风看著她,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第112章 波多尔多相邀 她想著去亡骸之海钓鱼给爸爸吃。 这个主意大约是从某个祈手那里听来的——那人在閒聊时说起,亡骸之海里有一种原生生物,肉质意外地鲜美,用最简单的炙烤就能激发出令人难忘的滋味。 於是决定亲自去钓一条。 亡骸之海在前线基地的下方,那片永远翻涌著金属光泽的黑色海水,绝不可能属於人类的世界。 基地有一处延伸出去的观测平台,悬在黑色的波涛之上,由金属格柵板铺成,透过格柵的缝隙能看到下方翻涌的海水,听到海浪拍击支柱时发出的低沉“轰隆”声。 海风从黑暗中吹来潮湿的腥咸。 普鲁修卡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攥著一根临时找来的“钓竿”——其实就是一根长一点的金属杆,前端繫著一根缆绳,绳头掛著一块不知道从什么生物身上切下来的肉块作为诱饵。 她双手握著钓竿,將诱饵甩向黑色的海面。 “噗通”一声,肉块落入水中,溅起一小片黑色的水花,涟漪一圈圈盪开,很快就被永不停歇的波浪吞噬。 无需多等。 “有了!” 钓竿向下一沉,那股力量大得超乎她的预料,整个人被拽得向前踉蹌了一步,鞋底在金属格柵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真的有东西上鉤了! 但是...... “呀——!” 普鲁修卡的惊叫声被海风撕碎。 她拼命向后仰,双脚死死蹬著金属格柵,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后跟上,试图与那股力量抗衡。但她太轻了,力量也不够,眼看就要被拖下去。 上一秒他还懒洋洋地靠在平台內侧栏杆上的柒若风,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普鲁修卡身后。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將她整个人环住;另一只手握住钓竿,手指覆盖在她的小手上方,施加了一个足够稳定的向量。 钓竿停止了前倾。 水下的存在似乎感觉到了抵抗的骤然增强。 它停顿了一瞬,接著开始更加疯狂地挣扎。 柒若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稳稳地握著钓竿,以不可抗拒的力道缓缓上提。 眼看就要被提出水面,水下那股力量忽然放弃,主动鬆了口。 缆绳骤然失去张力,软绵绵地垂落,在水面上漂荡。 钓竿回弹,在空气中震颤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柒若风收回钓竿,缆绳的末端空空如也——诱饵连同绳头的一截,都被咬掉了,断口处参差不齐,残留著某种黏稠的半透明唾液,在光线映照下泛著幽暗的萤光。 此刻若是有钓鱼佬在场,估计会痛心疾首,甚至直接开车去海鲜市场买一条算作自己钓的吧? 毕竟这里的鱼,他们有命钓,没命捞起啊~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普鲁修卡。 “……还钓吗?” 普鲁修卡盯著那根空荡荡的缆绳末端,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將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白髮拂起,露出下面那双写满了不甘、后怕,以及一丝倔强的眼睛。 “不钓了。”她最终说“……下一个。” 她的房间此刻满桌狼藉。 桌子上堆满了这些天她尝试过的、失败了的“礼物”的残骸。 除此之外,桌上还散落著更多柒若风未曾见证的失败痕跡:一团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画著某种设计的草图,线条凌乱得看不出原本的意图; 几块缝得歪歪扭扭的布料,针脚大小不一,有些地方已经脱线,露出里面填充的碎布头; 一个捏得奇形怪状的黏土製品——大概是某种小动物,但除了创作者本人,恐怕没人能认出那是什么。 这么些时日没见,这姑娘的顽皮程度不仅是半点没减,反而隨著行动能力的提升,愈发能造。 肯定全是波多尔多给惯的。 等见到后,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但现在,看著普鲁修卡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算了。 惯就惯吧。 至少,被这样惯著的孩子,即便失败了这么多次,依然没有被打倒。 她只是站在那里,努力寻找著下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沉默並没有持续很久。 便看到了她脸上“我又有了一个好主意”的表情,这通常意味著新一轮的折腾即將开始。 柒若风习惯性的往门框里缩了缩,做好了將自己摘出去的准备。 普鲁修卡扑到那堆布料前,跪在地上,双手在布料堆里翻找,扬起一小片灰尘。 挑出那块白布,抖了抖,灰尘簌簌落下,直接在她周围完成封烟。 这会儿要是有人架狙,怕是没啥用了。 布料展开来,大约有一张床单那么大,质地不算太好,边缘还有几处脱线,但总归看上去还算乾净,乾净到有些单调。 她盯著这块布,歪著头思索良久。 隨即拿起剪刀。 “欻——” 第一刀下去,布料被从中裁开,发出一声乾脆利落的裂帛之音。 无需测量,亦不需打样,完全是凭著直觉在操作。 剪刀在她手里飞舞,“欻欻欻”的声音连成一片,布料的碎片纷纷落下,在她脚边堆积成一座白色的小山。 时间在剪刀的“欻欻”声和针线的“嘶嘶”声中缓缓流逝。 美娜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蹲在床角,黑豆似的眼睛注视著主人的一举一动,偶尔“咪喵”一声,也不知道在发表什么评论。 终於—— 普鲁修卡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高举著她的“作品”。 是套纯白睡衣,制式意外的还算入眼,形体也与波多尔多大致相当。 就是没有任何图案,看起来有些素。 不过这一点普鲁修卡早就想到了,她拿来染料桶,又找来网格木架,在木架子上刷好染料,晾至半干不乾的状態,再把睡衣往上一印! “成了!” 柒若风的目光应声落在那套睡衣上。 这裁缝的手艺可以啊! 至少对於这位十岁出头的少女来说,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是因为常年跟在波多尔多身边当助手,给实验素材做缝合的时候练就的手艺吗? 他微微眯起眼,仔细瞧了瞧。 只是这种格子状的蓝色纹路.......像,很像啊! 这和精神病院里的病號服有什么区別? 而且.......波多尔多那货需要睡觉吗? 好像他和自己一样,是不太需要睡眠这种生理活动的吧? 说起来,都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他那实验也该结束了,说是很重要,也不知道到底在实验些什么...... 柒若风正低头沉思著,没注意到趴在天花板管道旁舔舐渗漏水滴的美娜。 那只小生物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头顶,正趴在管道与管道的连结处,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著从管道接缝处渗出的水滴。 舌头捲起水珠,送进嘴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这种金属管道,通常不会流通饮用水,大概率是用来运送冷却水的。 冷却水嘛,重金属超標很正常,所以口感往往会很独特,以至於让美娜像在嚼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舔著舔著,它的重心不知不觉向前移动了太多。 前爪在光滑的金属管道上滑了一下。 “咪——!” 一声惊叫。 美娜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从管道上翻滚而下。 粉色的绒毛在空中炸开,四肢拼命挥舞,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然而什么也没抓住。 於普鲁修卡绝望的注视下,它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桌面的染料桶上。 “啪啦!” 染料桶应声翻倒,蓝色的染料从杯中泼溅而出,部分落在了那套刚刚完成的,被普鲁修卡举过头顶的睡衣上。 蓝色在洁白的布料上蔓延开,形成不规则的深蓝色污渍。 本来看著风格有点怪的睡衣,此刻反而变得顺眼了许多——至少柒若风是这么觉得的。 美娜从桌面上爬起来,甩了甩沾了顏料的绒毛。 蓝色的液滴从它身上飞溅而出,在周围的桌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蓝色痕跡。 “……咪喵?” 普鲁修卡捧著那件睡衣,一动不动。 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遗物给石化了。 “咚咚咚。” 敲门声紧隨著祈手那透过金属面罩过滤后,略显失真的声音:“老大实验结束了。听闻柒若风大人到访,正在办公室等您。” “这次不是你的问题。”他走到普鲁修卡身边,弯下腰,从她手里轻轻拿过那件睡衣,抖了抖,將多余的顏料甩掉,就著灯光端详了一下。 “再说了,”將睡衣叠起来,搭在手臂上,“又不是不能穿,走吧,我来帮你解释。” 普鲁修卡泪眼朦朧地抬头看他。 “嗯。” 波多尔多办公室比柒若风记忆中的样子略微变化了一些,主要是最后面的那面墙。 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此刻排列整齐地嵌著几排红色的灯。 应该不是照明用的——它们的亮度很低,只够让人看清灯管本身的轮廓,像是某种仪器的状態指示器,灯光並不常亮,而是以类似呼吸频率,意义不明的明灭著。 “您可算是回来了。”波多尔多从那张巨大的金属桌后站起身,迎上前来。 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优雅,厚重的装备隨著他的步伐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地表之行,验证的结果如何?” “我没一见到你就动手,这不已经是结果的体现了吗?” 波多尔多微微偏了偏头,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將注意力转向了柒若风手臂上搭著的那套蓝白相间的睡衣。 “哦呀?这是?” “你的黎明之花送你的礼物。”柒若风走到墙壁边,那里有一排金属掛鉤,大概是用来掛外套或装备的。 挑了一个空著的掛鉤,將那套睡衣展开,掛了上去。 “她可是费了老鼻子劲儿了。”退后几步,像是在欣赏一件展品,接著开始讲述,从普鲁修卡为他准备礼物的过程。 第113章 波多尔多的问题 波多尔多静静地听著,头盔上的紫光稳定流转,让人无从窥探那张面具之下的情绪波动。 “对不起……” 普鲁修卡的声音从柒若风身后传来,她从进来后就一直躲在柒若风身后,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被遮挡,只露出些许蜷曲的白髮,和半只泛红的眼睛。 扭捏片刻后,才终於鼓起勇气,低著头,从柒若风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普鲁修卡。”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低沉而又温和,如同一层包裹著钢铁的丝绒。“你不用道歉。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普鲁修卡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张没有表情的金属面具,吸了吸鼻子“然后捏,我给爸爸创作了一首歌。” “誒?”柒若风惊讶地扭过头,“什么时候?” 不会是即兴表演吧? 多才多艺啊小朋友! 普鲁修卡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看著波多尔多,还掛著泪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可以听吗?” “给我的歌吗?”波多尔多的疑问中,似乎多了一丝寻常时日里不太会有的情绪,那情绪柒若风隱约感觉好像是……期待? 普鲁修卡將他引导至一张简易的床上,让他躺下,隨后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轻轻鼓动。 灯光熄灭。 “臥槽?基地停电了?”柒若风下意识的看向电闸。 原来是祈手贴心的帮这对父女俩拉了闸。 黑暗吞没了他的轮廓。 他的视线越过那片幽暗,落在床边的两个身影上——一个高大,一个渺小;一个沉默,一个紧张。 然后,歌声响起。 “爸爸、爸爸、哦呀斯密~爸爸~” 最本真的声音,唱著最简单的旋律。 曲调如同儿歌,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个音符,却因为这份简单,反而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每一个字都咬得不是很准,有些音节还在漏风,是孩童特有的含糊与软糯。 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歌声在这片静謐的黑暗中,显得意外地空灵。 “今天爸爸也带我去了各种地方,爸爸、爸爸,我最喜欢你了!” 她套著绿色手套的小手,轻轻落在波多尔多的胸口。就这样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打,像是在哄一个比她还要幼小的孩子入睡。 “今天爸爸也在各种地方冒险,但是爸爸,你不要勉强自己哦!多休息休息吧,我会代替你努力的!”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上扬,像是想要强调什么,却又因为气息不够而有些断续。 於是乾脆停下来,吸了一大口气后,才继续唱下去。 “做个好梦吧!” “爸爸、爸爸,晚安爸爸~” “即使是在梦中,也是我的爸爸~等你醒过来大家再一起,去冒险吧!” “爸爸、爸爸……” 歌声渐渐变轻,变慢,如同被按下了减速键的八音盒。 她的手还搭在波多尔多的胸口,但拍打的节奏越来越缓,力道越来越弱。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小小的身体微微倾斜,先是靠向椅背,接著滑向一侧,最后,脑袋偏不倚地,落在了波多尔多的腿上。 歌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呼吸声,以及从她微微张开的嘴角,滑落的晶莹口水。 侧脸压在波多尔多的腿上,柔软的颊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嘴唇因而微微嘟起,哪怕是在睡梦中也在跟爸爸撒娇呢。 柒若风从墙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她蜷曲的发梢。 那缕青色的头髮在他的指间缠绕了半圈,又弹开,恢復成原本的捲曲。 “这就睡著了?”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不想吵醒她。 “绷紧的弦鬆懈下来了吧。”波多尔多亦轻声道:“谢谢你,普鲁修卡。” 他的头盔转向那件掛在墙壁上的睡衣,“谢谢你的睡衣,我会好好利用的。” “你要穿吗?”柒若风斜睨了那件睡衣一眼。 美娜从它下方跑过,留下一串蓝色的爪印,从墙壁一直延伸到门口。 爪印由深到浅,最后一枚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倒是苦了这里的劳工,陪这朵“黎明之花”闹了半天,还要给她收尾。 还好这些劳工也都是用他的血肉培育的,不是地面上的真人。 也不知道波多尔多用了什么办法,让他们能干活——想来比他捏造忒斯特意识的手段要差一些,不然也不会没法说话。 他的思绪飘了一会儿,又被拉回来。 “哦,对了!说回正事儿。”他从床边退开一步,“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为了米蒂的事情。” 波多尔多的手还搭在普鲁修卡背上,没有移开。 头盔微微转动,紫色的竖缝对准了柒若风的方向,等待著下文。 柒若风整理了一下思路,將自己所掌握的灵魂相关能力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最后问道,“对於把她从生骸逆转回人类这件事,你是否有头绪?” 波多尔多沉默了片刻。 “据我所收集到的资料,”他终於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先前確实也有人开展过这方面的尝试,我也一样。令人遗憾的是,都失败了,无一例外。” “不过,”他话锋一转,“得益於您所提供的分身血肉,及其基因培育而出的克隆体。这段时间內,我对灵魂、意识方面的认知亦有精进。若您愿意相信奇蹟,我或许可以一试。” “我要的是切实可行的方案,不是什么所谓的『奇蹟』!”柒若风习惯性的因为不满而想提高说话音量,却又不想打扰睡著的普鲁修卡,故此生生压了下去。 波多尔多显然也注意到了,挥手示意两人换个房间说话:“然而,一切可被评定为可靠的方案,都是从一次次的被认为不可能的『奇蹟』中尝试而出,以您的学识,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旁人多作解释才对。” “切!”柒若风跟上上,低声啐了句,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结,而是换了个问题:“我有个孩子,被那个自称『极星的子民』的邪教搞了个净身仪式,这会儿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发生生骸化的转变,该怎么帮他停下这一进程?” “竟还有这种获取深渊祝福的技术路线吗?斯巴拉......” “你先等等拉稀!”柒若风打断道:“这种转变到最后,会被抹除一切记忆,变成可被他们利用的容器,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如此,倒也合理,毕竟在阿比斯,诅咒和祝福永远都是相伴相隨的。”波多尔多点头道。 “我和你说这个不是让你来感嘆的!解决方案呢?方案!”柒若风朝他伸手摊开,索要状。 “我对这个教派的技术知之甚少,若要给出解决方案,还是得全面检查过一遍,至少得搞清楚这一仪式的作用机理,才能考虑如何阻断这一变化的发生。” 波多尔多拉过来一张椅子,朝柒若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並为他倒了杯热饮。 那水壶有点眼熟,好像就是之前普鲁修卡打翻的那个。 “行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柒若风伸出一根手指:“寻常的灵魂和大脑,驾驭超凡血肉,难免会因为信息量溢出而不得不超负荷运转,若是时间长了,不仅是对大脑这一生物机体的伤害,对於灵魂也有不好的影响。对此,你应对方法吗?比如增强大脑,锻炼灵魂强度什么的?” 这是三个问题中,相对来说最简单的一个。 因为安沙尔的大脑和灵魂强度就很高——有先例在前,至少证明存在通往成功的技术路线,而不像前两个问题那样,需要从零开始摸索。 波多尔多立刻就做出了回应“关於这个问题,我觉得您陷入了思维误区。” 他抬起一只手,戴著黑色手套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头盔的侧面——那是太阳穴的位置,大概是在示意“大脑”这个概念。“既然已有將寻常血肉转化为超凡血肉的方法,那为什么还要保留平凡的脑组织和灵魂,强行驾驭那些超凡血肉呢?” 他的双手在桌面上摊开,掌心向上,做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姿態。“与身体一同超凡化,不就好了?” “不好!”柒若风摇头否决:“我无法接受將人的意识视为可以复製粘贴的数据,哪怕看上去一模一样,但这种操作......我知道,我的这种顾虑,已然將自己的意识数据化的你不好理解,总之就是不行!” 波多尔多的头盔微微偏转,那道紫光明灭了一下,又恢復稳定。 他没有反驳,亦不追问“为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试图说服对方的意图。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消化这个他这样的人註定无法理解的回答。 “……这样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嗒、嗒”的动静,“確实也有锻炼灵魂的方法。” “哦?”柒若风眼前一亮“快说!” “但那些都是建立在大脑脱离凡俗基础之上的。总之,还是得把当事人带到我这儿,做了全面了解之后,才好给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也是呢。” 柒若风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靠进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著圈。 这次下来,感觉有所收穫,又感觉.......一无所获。 “行叭。”他最终嘆了口气,从椅背上直起身,“那就先这样吧。” 双手撑著桌面站起来,椅腿与金属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意识开始向本体回溯。 “且慢。” 柒若风停下意识回归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 “我这里也有一些问题,可能需要您的解答。” “哦?” 第114章 克隆体的灵魂培育方案 “事关您留下的分身克隆体。”他说话时,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手在桌面上轻轻交叠,姿態优雅而从容。 “这些个体若从胚胎开始培养,辅以药剂加速其生长,可被阿比斯视为能够施加祝福与诅咒的人类。” 他停顿了一下,头盔上那道紫色竖缝的微光明灭了一次,这通常意味著波多尔多正在组织语言,选择最合適的措辞来传达接下来所要表述的,可能不太容易被接受的信息。 “为了方便携带,我简化了转移装置,並最大程度上摘除了这些克隆体多余的部分,仅保留仍能被阿比斯承认为人类的重要器官,放入维生装置中。” 他站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金属储物柜——柜门打开时发出“嗤”的一声气压释放的轻响,雾气从柜內涌出,沿著柜门边缘缓缓流淌而下,在接触到室温的瞬间化为虚无。 他从柜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套装备,它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由黑色的合成材料与银色的金属部件构成,结构精巧而复杂,分明是一件被压缩到极致的机械外骨骼。 第二样是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维生装置。它被从外骨骼背后的弹匣中抽出——显然那弹匣原本是装备的一部分。 装置的外壳由暗色材料製成,正面有一个透明视窗。 透过那层透明的面板,柒若风能看到內部的景象——营养液在微型泵的驱动下缓慢循环,发出类似水流过石缝的细微“淅沥”声;几根纤细的管线连接著中央那个模糊的血肉轮廓;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升腾而起,最后消失在顶部的排气口。 那个轮廓......它很小,小到让人不敢相信它曾是一个人,里头基本已经没有骨骼了,仅有被各种移位后固定在箱体內部的臟器。 柒若风的瞳孔收缩,视线与那个蜷缩在液体中的轮廓接触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与我们预想的一样,他们的確能够代为承载深渊中的上升诅咒。”波多尔多重新坐下,他的手掌覆在维生装置的外壳上,戴著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敲击著那暗色的表面,发出钟摆般恆定的“嗒、嗒”声。 “从此刻开始,人类继续向下探索的脚步,將不会再被此方的诅咒所迟滯。至少能下到深界六层再回来了——前线基地又可以向深处继续推进。斯巴拉西!” “並且因为这些克隆继承了您分身一部分自我修復的能力,復用性也非常喜人。红多泥斯巴拉西!”他的手指停下了敲击,转而轻轻按在维生装置的顶端,好似在抚摸杰出的艺术品。“柒若风先生,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哼!別扯上我。” 柒若风的冷哼一声“这种噁心的东西,与我无关。” 將那只手提箱向远离自己的方向推了几寸,金属外壳与桌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想到这个小小的手提箱里,装著曾是人类模样的小生命,他就觉得噁心。 幸好那只是基於这具分身基因,所培育的复製人,幸好不是基地里剩下的那些孩子。 如果他没有来这个世界,那么此刻这只手提箱里装著的....... 他闭上眼。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苏密科的脸,普埃尔的脸,伊坦的脸还有普鲁修卡....... 他猛地睁开眼,將胃里翻涌的酸楚连同杀意一起压了下去。 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恢復了平稳,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波多尔多的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我们虽通过这种方式规避了阿比斯的上升诅咒,却始终无法得到祝福。娜娜奇身上发生的变化,没能再復刻哪怕一次。” 他的手掌重新搭在弹药包上“我想,这是因为那些克隆体均是揠苗助长而造成的。” “身体可以通过药剂加速生长,但他们稚嫩的灵魂,却只能依靠长年累月的陪伴、教学、相处和互动,才能成长为我们所需要的样子。” “你所需要的样子?”柒若风的眉头微微挑起。 “没错。”波多尔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嘲讽。“我们所需要的样子——就像娜娜奇和米蒂那样,相互之间毫无保留的爱,才能使一方承受全部诅咒之时,让另一方获得祝福。” “但如此一来,所需要花费的时间成本就太长了。所以——” “你想打基地里,剩下的那些孩子的主意?”柒若风打断了他。 杀意不是任何可以用物理量度来描述的现象。 它只是忽然之间,让这个不算狭小的侧厅变得逼仄了。 然而波多尔多没有任何反应,这种足以让穿弹兽僵直,让亡骸之海中的凶兽本能后退的威压,对这位早已將自身定义为“非人”的存在而言,似乎並不比一阵稍显寒凉的穿堂风更有威胁。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道紫色竖缝轻轻闪烁了一下,或许是在確认对方的状態。 “哪里的话,相比於克隆体,普通孩童的復用性太低了。不值当。” “况且我也答应过你,哪怕那些可爱的孩子此刻算是基地的负资產,我也得好好照顾他们,直到成年。” 柒若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杀意缓缓收了回去,摺叠存放进胸腔深处某个不轻易示人的角落。 “所以,”波多尔多继续说道,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我是在听闻你方才所说,掌握的干涉灵魂、编纂意识的能力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很可惜,不行的。”柒若风抬手打断了他。 “我大概能猜到你的想法:直接给那些克隆体编纂一个新的、爱你的意识,替换掉他自然產生的灵魂。这是不行的。阿比斯不会承认这些人造意识为人类灵魂。” 波多尔多的头盔微微后仰,摆手道:“我想你是误解了。” “事实上,我的想法是——造一个能够模擬一切感官的设备。让克隆体的灵魂在这套虚擬设备中学习、成长,与我们相处,理解情感並感受爱意。如此一来,便可极大地压缩时间成本,並成规模地复製我们所需要的.......灵魂。” 柒若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椅子的金属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扣著,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在不知名机器的嗡鸣声中隱约,目光于波多尔多的头盔和桌上那『弹药包』之间来回逡巡了几次,表情看不出赞同或反对。 不得不说,波多尔多在不当人这一块,相当有天赋。 虽然严格来说,他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人了。 “想法不错。”柒若风语气稍缓,“但——这种来源於虚幻的情感,能被阿比斯承认吗?” 波多尔多的双手在桌面上摊开,“总得先试试。”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侧厅更深处——那里有一扇柒若风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门,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门缝处那一圈蓝色光晕暴露了它的存在。“这种设备已经造出来了。” 门在他靠近时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后方一条更狭窄的通道。 “目前处於初试阶段。由於各方面技术都很不成熟,模擬出来的感官给人感觉……光怪陆离的。需要人来调试。目前来看,您是最合適的调试人选。” 柒若风从椅子上站起身,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你自己调不了?” “能调。”波多尔多坦然转身,面向他,双手摊开,“但效果很不好。这可能是囿於我灵魂所处的状態,和思维模式与常人相去甚远的缘故。” 那只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微微收拢,放在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亦或是某种象徵意义上的“自我”所在之处。“享受意识转移的便利,同时又不得不面对无法共情他人的苦恼,真是令人遗憾。” “行吧,那试试唄。”柒若风耸了耸肩。 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空气中隨意地挥了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不就是在一个全感知模擬的游戏里吗? 在游戏里调试游戏里的游戏...... 搁这儿套娃呢! —————— 娜娜奇的球形房间中 “柒哥哥?” 诺比斯轻声唤了一句,许久得不到回应。 柒若风正靠在床边的矮柜上,垂著头,闭著眼,一动不动。 床沿的木框支撑著他的肩膀,让他不至於滑倒。 他的双手隨意地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曲,胸口隨著呼吸缓慢、规律地起伏著。 原来是睡著了! 诺比斯放轻了脚步,躡手躡脚地走近了些,生怕木板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惊扰了眼前这片珍贵的寧静。 站在床前,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是想说一些不好在对方清醒时说的话,还是想在仔细看看这张,他看过无数次却总觉得看不够的脸? 他也不確定,故此只是站在那里,啥也没做....... 应该没那么容易醒来吧? 他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指尖距离柒若风的脸颊不到一拳的距离,却仿佛隔著无形的屏障。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微颤抖,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液將皮肤的纹路濡湿,能感觉到心臟在胸腔中越跳越快、越跳越响,如同有人在敲一面被蒙著厚布的鼓。 咬了咬下唇,牙尖陷入柔软的唇肉,带来微痛和丝丝的铁锈味——那是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也是某种奇怪的自我惩罚。 接著,他向前,再向前,直到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 第115章 再遇穿弹兽 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令人安心的触感——比花瓣更韧,比丝绸更暖。 诺比斯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將那只手紧握成拳,贴在胸口。 手指蜷缩的力道很大,大到指甲陷入了掌心,留下一排半月形的浅红凹痕。 他大口喘了几下气,又立刻屏住,生怕呼吸声太大吵醒了眼前的人。 看来的確是熟睡了。 他这才放心地吐出了憋在胸口不知多久的那口气,那股气息从他微张的嘴唇间缓缓逸出,带走了胸腔中积压许久的紧张感,也带走了最后的犹豫。 木门嵌入框內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噠”,而后他走到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拱入柒若风的怀中。 如落叶归入湖面,只盪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世界在缩小,小到只剩下这个房间,这个怀抱,这股气息,这个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能这样待多久,他只知道,如果可以,他想永远待下去。 “嗯吶?门怎么关上了?难道他们都出去了?”娜娜奇特有的,软糯中带著些许黏连感的独特嗓音从门外传来,伴隨著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 诺比斯浑身一颤,几乎是弹跳起来,膝盖磕到了床沿的木板,也顾不上疼痛。 又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头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柒若风的下巴。 柒若风方才还靠坐在床边的身体,被这一下撞击打破了原本就不算稳固的平衡,整个人缓缓向侧边倾倒,以腰为轴,肩膀撞上床头矮柜的边缘又滑开,最后重重地摔在床铺上,后仰的脸转向了一旁的米婭。 此刻,柒若风的嘴唇距离米婭的鼻子,只有一厘米左右的距离。 若是他醒著,必能看到米婭因为呼吸而微微翕动的鼻孔边缘,还有她鼻孔里的鼻毛。 如果米婭也醒著,那么他们必然能相互闻到对方鼻腔中呼出气体的味道。 万幸,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一时半会都醒不过来。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木门旋转时带动了微弱的气流,那气流拂过床头,將柒若风额前几缕散乱的黑髮轻轻撩起,又落下。 外边的光线隨之爬上床头,將床沿的木纹、被褥的褶皱,以及刚以百米衝刺速度缩到一旁的诺比斯,那脸上的表情都照得一览无余。 诺比斯侧对著门口,脖子僵硬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娜娜奇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中,那標誌性的长耳朵竖得笔直,浅色的圆瞳因为震惊而微微扩大,一只爪子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收回来,另一只则悬在半空中,似乎正在对著床铺指指点点。 “诺比斯?你这是——” 娜娜奇的目光先落在诺比斯那张“完了,被当场抓包了”的脸上,进而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床上,那个正以不太雅观的姿势,侧身半躺在米婭身边的柒若风身上。 她的长耳朵先是向后折了一下,然后猛地弹直,爪子从门把手上滑脱,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並不存在的,可以用来表达此刻心情的词汇。 她的嘴唇先是抿成一个紧紧的w形,然后缓缓张开,嘴角向上翘起,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夸张,最后形成了类似“原来如此”或“有好戏看了”之间的欠揍笑容。 “哦~阔咧哇,阔咧哇~”她抬起另一只爪子,虚掩在唇边。 那动作像是在掩饰笑意,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效果,那眯成两条缝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长耳朵早就出卖了她內心“这可真是让咱意外呀!” “明明喜欢到不行,却还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软糯的语调裹著毫不留情的调侃,每个字都像被蘸过麦芽糖的羽毛,柔柔地擦过诺比斯的耳膜,却留下一阵又一阵火烧火燎般的灼烫,“柒哥哥可真是~” “誒?”诺比斯刚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视线顺著娜娜奇的目光看向柒若风。 布嚎! 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內处理完了这个画面所代表的全部含义,然后瞬间烧成了一团浆糊。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解释,来不及为自己方才那些小动作编织任何说得通的理由——他一个箭步跨到床前,双手齐上,把柒若风歪倒的脑袋扶回了原本的位置。 又伸出手,飞快地在柒若风的嘴唇上擦了擦。 他也不知道那儿没有没沾上什么不该沾上的脏东西(他自以为)。 总之,不管有没有,得擦一下,不然他会睡不著的!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步,整了整自己因为方才拱入时弄皱了不少的衣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儘可能自然。 “嗯吶?居然是睡著了吗?”娜娜奇踮起脚,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想凑近瞧瞧。 她的长耳朵擦过诺比斯的肩膀,那股类似乾草与阳光混合的好闻气味隨著她的靠近飘入他的鼻腔。 诺比斯侧移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恰好挡在了娜娜奇和床上的柒若风之间,阻断了那只心机兔进一步凑近的可能。 “什么事儿?”他的眼神中带著介於戒备与划定边界之间的微妙情绪。 虽对这只心机兔印象不是很好,但既然是柒哥哥喜欢的宠物,那他也不好予以太过恶劣的態度。 娜娜奇眯了眯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直身体,长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拍了拍跟在身后的雷古那机械肩膀。 “咱们要去狩猎弹弹,想让柒哥哥来帮忙镇一下场子,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时间睡著。” “我跟你们一起去就好。打扰柒哥哥休息了。”诺比斯说著,从床尾的架子上取过一条叠好的毯子。 展开,抖了抖——毛毯抖开时扬起几缕细小的纤维,在空气中飘舞,被窗外透进的微光映得闪闪发亮。 转身,准备给柒若风盖上。 手悬在半空,毯子边缘还握在他掌中,却没再往下放。 这儿是深界四层,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正常人哪怕一动不动地躺著,身上的衣物就已经被潮气浸得半湿不干,更別说再盖一层毯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诺比斯,默默地將毯子重新叠起来,放回床尾。 “你?”娜娜奇略有怀疑的瞥了他一眼。 之前诺比斯所展现出来的战力,她是见识过的,有自己的指挥,配合雷古,两人的確能够应对弹弹。 可他之前昏倒了来著,柒哥哥说是脑力消耗过度.......要是没经过柒哥哥同意,就拉著他外出打架,结果又给弄昏倒了,自己可怎么和柒哥哥解释呀。 “对,我!”诺比斯点了点头,向前踏了一小步,让门外透进的光线恰好落在他的脸上,照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已经有了应对那怪物的办法,加上雷古的配合,这次绝对可以战胜它。” “嗯吶~行吧,戴上这个!” 她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装置,和安在雷古头盔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用来远距离通话的遗物,咱也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她將装置塞进诺比斯手心“不过还挺好用的,走吧。”她收回目光,转过身,长耳朵轻轻甩动,“到时候,可別说是咱的主意哦。” 虽还有顾虑,不过看这小子的眼神,不像是能劝得住的样子。 领著雷古和诺比斯,沿著力场最稀薄的路线一路绕行。 不知走了多久,娜娜奇在一棵格外粗壮的天台蔓支柱侧边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面向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视线先落在诺比斯身上,確认他没有任何不適才开口:“战斗前先各自確认一下自己的状態,毕竟没有柒哥哥在场弹弹还是非常危险的!”她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把小型手弩的弩臂。 “咱会在这附近找一个视野好的位置,隨时用这东西告诉你们力场的变化。耳机戴好,不要摘下来——哪怕它被血浸透了也別摘。还有別的要问吗?” “没有了。”雷古挺直了背脊,鏗鏘有力地回答。 诺比斯將袖剑的刃尖从腕部弹出了不到一寸,又收了回去,隨后默然点头。 娜娜奇见他们都没问题,便退入了身后密林的阴影中。 枝叶的沙沙声迅速远去,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只有她最后的声音在耳机里轻轻迴荡:“好,往前走,走到那片最大的水面上。弹弹喜欢在浅水区伏击猎物——等它先动,你们再动。” 诺比斯走入水池,脚底传来浅水区特有的柔软触感。 雷古就站在他身旁两步远的地方。 “能听见吗?” 耳机中突然传出娜娜奇的声音,雷古一惊一乍的属性正常发挥,被嚇得差点“哇!”一声跳起来。 诺比斯扣了扣耳朵:“感觉痒痒,就好像在耳旁说话一样......” 有点像柒哥哥无意中和他提到过的“蓝牙耳机”。 娜娜奇独特的软糯声音从这个小装置中持续传出“厉害吧?这是咱捡来的。” “听是能听见,但你现在在哪儿?”雷古在浓雾中来回扫视。 “別担心,咱能看到你们。继续往前走吧!”娜娜奇回復道。 “明白了!”雷古与诺比斯对视一眼,互相点头。 他们並排向前,脚下的水从脚踝没过小腿,又从小腿退回脚踝,反覆无常。 这片水池的水面上飘著一层泛著油光的藻类,隨著他们的移动而盪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撞到远处某根垂下的藤蔓,又反弹回来。 刚往前走几步,忽的听到前方传来笛声。 那声音从前方的雾中穿透而来,被层层水汽过滤后失去了原本的音色,只剩下断续的单音,像是风穿过某种中空骨骼时產生的呜咽。 “怎么了?”雷古神情一凛,脚步陡然加速。 完全没过脑子的本能反应,只是听到疑似求救的信號,身体就先于思考冲了出去。水花在他身后炸开,在雾气中留下一道正在迅速消散的白色尾跡。 “喂!別埋头往前冲啦!”可惜,娜娜奇的提醒已经追不上他了。 与此同时诺比斯也动了——他的启动比雷古稍慢半拍,但那对从背后伸展而出的翅膀为他提供了直线衝刺无法企及的灵活性。他贴著水面低空掠行,翼尖划过雾气,拉出两道平行的白色涡流,將浓雾暂时撕开了一道缺口。 穿破不知几层浓雾,视野豁然开朗。 这片水域比之前路过的任何一片都要开阔,水面也比別处更深一些,从诺比斯的脚踝漫到了膝盖,在水底叶面上晃动著破碎的光斑。 水很清,清到能看见下方天台蔓叶脉的每一次分叉,能看见几尾不知名的小鱼在他们脚边惊慌逃窜。 一个身影瘫坐在池水中央。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探窟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沾满血污和泥泞的里衣。 胸前的笛子——是黑笛。 他的头盔歪向一侧,看到来者,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孩子?” 在他身后,浓雾正在缓缓流动,模糊的轮廓正在雾中缓缓显现。 先是那標誌性的、如保龄球般滚圆的红色头颅,然后是高耸於背脊之上,根根竖起的惨白色尖刺与长毛,最后是那货车般庞大的苍白色身躯。 穿弹兽! 似乎还是之前袭击他们的那只! 第116章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小……小孩?怎么可能?” 那位黑笛瘫坐在水池中央,嘴唇翕动著,反覆咀嚼这几个字,確认自己的確没有看错。 雾气在他眼前缓缓流转,將那两道正在逼近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忽远忽近。 他来过这里多少次? 十次? 二十次? 他已经数不清了。 深界四层,巨人之杯,这片被探窟界称为“奈落的十字路口”的区域——再往下,就是只有白笛和疯子才会涉足的领域。 所以这个深度,绝不可能出现这个年纪的探窟者 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用指节狠狠擦了擦眼睛。 汗水和凝结在皮肤上的水珠混在一起被抹开,眼前的形象依然没有散去,“我这是出幻觉了吗?喂!別过来!” “是个黑笛,从那个背囊来看,应该在单独返回时,被穿弹兽盯上了吧?”娜娜奇的声音从两人的耳机中传来“正好,要去救他吗?” 雷古虽有些紧张,却没什么迟疑的脱口而出:“当,当然了!” “诺比斯呢?你什么意见?”娜娜奇问。 “顺手的事儿。”诺比斯警惕的盯著穿弹兽,从那只怪物第一次在浓雾中显现出轮廓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钉死在那个方向了。 它的姿態似是鬆散,滚圆的红色头颅在水雾中轻微摆动著,五孔中流出透明液体渗出,滴入下方的池水。 耳机里传来类似鼻息的气声,“好吧~咱再强调一次哦。”娜娜奇的声音沉下来几分,“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听咱的指挥!这样不仅能收拾弹弹,还能救下那个人。” “喂!愣著干嘛,快跑啊!”那位黑笛大喊。 “好!”雷古应得鏗鏘,简短而有力。 黑笛小小的鬆了口气。 穿弹兽会优先处理更具有威胁的目標,自己是逃不掉了,至少这两个无辜的孩子,不要捲入其中。 谁知,雷古一步踏出,正面朝向穿弹兽。 然后他看到那个有著银白色机械手臂的少年,一步踏出,正面向穿弹兽。 “誒?”黑笛被他这一动作搞的思维短路。 “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他乾裂的嘴唇发颤,“『好!』吗?” 好在哪里啊喂! 更令他觉得弔诡的是,穿弹兽隨著雷古的动作,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 猩红脑壳上那些不可名状的空洞,原本是对著身受重伤极易得手的他的;而现在,转向了那两个孩子。 它的动作缓慢而又沉稳,四肢微屈,惨白色的长毛根根立起,骨刺的尖端在力场的光线下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黑笛的思维艰难运转著: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只穿弹兽觉得这俩小孩给的威胁程度……比我更高? 这穿弹兽脑子瓦特了吧? 娜娜奇抿了抿嘴角,“好,那就给你们见识一下吧!咱眼中看到的世界!” 隨即她给出了第一个指令。 “那首先,”她深吸了一口气,浓重的水汽隨呼吸滚入她的鼻腔,沉沉地压在舌根上,“果断的抬头向上看吧。” 雷古那双银灰色的豆豆眉皱在一起,眉心的褶皱间夹著无尽的困惑“啊?你认真的吗?” “对。听好,要果断哦!”娜娜奇非常確信地给出了回答。 “可,可是……”雷古还想说什么。 “快,快逃啊!”那位黑笛沙哑的喊声再次从后方传来。 他搞不清楚为什么穿弹兽调转了注意力,但他知道这只怪物杀这俩孩子用不了多少力气,而杀了人之后,这畜生必然凶性更甚,届时谁也活不成。 “別听他的,还有,別再反问了。”娜娜奇再次强调:“咱的指挥要?” “绝对服从!”雷古咬著牙喊出了这四个字,接著以视死如归般的决绝,拧头向上看去。 诺比斯虽也有疑虑,但他的感知维度並不仅局限於视觉,再加上雷古距离穿弹兽更近,所以也没啥好多加迟疑,也一同向上看。 在穿弹兽的感知中,对方的意图突然变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 这绝对是个发动进攻的绝佳契机。 它流淌著晶莹体液的五孔兴奋地扩大了一圈,边缘的肉质褶皱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饱满,分泌出的透明液体从孔洞边缘溢出,沿著滚圆的红色头颅缓缓流淌,散发出更为浓烈的刺鼻气息。 伏低了身体,后肢的肌肉绷紧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林立在体表的骨刺开始微微颤动,发出类似昆虫振翅的窸窣声,那是骨刺在毛囊中蓄势待发的信號—— “雷古!立刻往右边跳!”娜娜奇的指令比穿弹兽的动作要快半拍。 仅仅是半拍,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雷古的双腿发力,身体向右方扑出。 同时伸出的手用於落地缓衝,本该是掌心向下,撑住水面下的天台蔓叶脉,进而接一个翻滚卸去衝力,在半空中兀然撞上了什么。 那触感极其怪异,像是又硬又有弹性的皮质,湿滑且温热,隨著某种节律在微微痉挛,像是在他掌心中活物一般。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穿弹兽脸上的孔洞! “抓住了吧!千万別鬆开哦!”娜娜奇的声音出现了属於猎人的兴奋。“这可是弹弹感知力场的器官,不將意识与行动分离,就绝对摸不到。是那傢伙的命门!” 穿弹兽吃痛疯狂地甩动头部。 雷古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受惊的巨象用鼻子捲住然后开始在空中作画,他的机械手臂扣住孔洞边缘,双腿在空中被甩得如同风中飘荡的稻草人。 如同被绿巨人摔的洛基一般,不停的举高摔落,每一次撞击都让脚下的水面炸开大片的白色水花,池水被搅得混浊了些,翻涌的泡沫將这片浅水弄的发白。 幸好,水底的天台蔓叶片以远远超出其脆弱外观的韧性提供了缓衝,每一次撞击虽让他的背脊隱隱发麻,却始终没有造成足以让他鬆手的伤害。 娜娜奇:“诺比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在她出口的同时,诺比斯已然展翅加速,闪身到了这只怪物跟前。 以近乎平行於水面的滑翔姿態切入,收拢的翼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下一眨眼,他的手臂向前递出,袖剑的刃尖四十五度角狠狠扎进了穿弹兽脖颈处,那片覆盖著白色长毛的皮肉。 阻力比他预期的更大,这是由於穿弹兽的皮毛厚度远超寻常生物,袖剑的刃尖刺入不到三寸便被那层致密组织死死卡住,无法继续深入。 能感觉到刃尖前方还有巨大的阻力,它的气管、颈动脉、脊柱,全都被这层结实得不像话的皮下鎧甲牢牢护住。 故此这一下无法直接贯穿它的喉咙。 但是没关係,有雷古提供的持续控制,机会还有很多! 他的手臂在意识到刃尖被卡之时,便调转了施力方向,袖剑的刃锋沿著穿弹兽脖颈的弧度一路向下划去,从喉咙到胸口,到上腹,再一路拖到柔软的腹底。 那层致密的皮下结缔组织被一层一层地切开,裂口先是细细一线,隨著诺比斯加大的力道而向外翻开,白色的长毛被从中分成两半,如同暴风雪中被强行推开的雪幕; 长毛之下暗灰色的皮肤暴露出来,接著迅速被涌出的暗红色血液覆盖。 血涌出的速度不算快,因为伤口还不够深,但出血的面积很大。 刀尖距离那只怪物真正的体腔还有一层肌肉与筋膜的厚度,故而算不上开膛破肚,但至少在它的要害之上,划开了一道从喉到腹,让空气可以直接接触到皮下组织的巨大豁口。 但那只怪物並不懂这些。它只知道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的回应自然是疯狂且毫无保留的。 背部骨刺毫无规律地向外激射,方向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完全放弃了瞄准,只是以最大密度、最大频率,在最短时间內將身上所有能发射的尖刺统统打了出去。 骨刺撕裂了水面上方的空气,发出密集的尖锐呼啸,至少有十数根骨刺射到了雷古的后背、肩膀和肋部。 但那些足以击穿钢板的致命利器,在这具经由不动卿奥森亲手“认证”过的躯体面前,只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然后被皮肤弹开、滑脱,连最浅的划痕都不曾留下。 还有几根骨刺命中了诺比斯。一根擦过他的左肩,带走了衣物的一角,皮肉被掀开一小片,留下迅速渗血的伤痕,边缘整齐如同刀割; 另一根则从他展开的翼膜中央直穿过去,穿透点周围的翼膜纤维被撕裂,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 空气从破洞中漏出,发出类似於哨音的尖啸。 诺比斯皱眉,身形因为翼膜的突然破损而微微晃动了一下,隨后快速调整了翅膀加速的姿態。 对於此刻的穿弹兽来说,它的骨刺虽能扎到近在咫尺的雷古,却刺不透雷古的皮肤。 虽能扎伤不停袭扰的诺比斯,却因为感官受限,根本射不到后者的要害。 要想骨刺有准度就得先甩掉雷古,可要想甩掉雷古,就不能被诺比斯干扰。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属於是! 第117章 忒斯特挖坑 若是这怪物有足够的智慧,或许还能想到“凭藉原生生物对上升诅咒的抗性,先行上升高度,这样至少诺比斯会被上升符合影响行动能力,后续只需要单独处理雷古即可。” 可惜它没有,诺比斯也不会给其慢慢想办法的时间。 穿弹兽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先是那道从喉到腹的主裂口被进一步扩宽、加深,进而沿著主裂口两侧延伸出的横向切口,活像正在被剥开的巨大粽子。 骨刺被一根根削掉,长毛被一簇簇剔去,皮下那层致密的灰色结缔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的面积越来越大,血液从最初的渗漏变成了流淌。 疼痛使这只怪物愈发疯狂,它的动作失去了最后的章法,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撞、砸、甩、刺,用一切能用上的手段试图將这两个贴著它的身体撕咬不放的猎手驱逐出去。 但没用。 雷古的那只金属手掌似是长在了他的脸上,任凭它如何挣扎都鬆脱不得分毫。 感官因此始终无法恢復,皮毛就只能被诺比斯这么一块块的剥离。 娜娜奇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好,就是这种节奏,它的未来已经被你们锁死了,给它重重一击吧!” 可惜柒若风不在场,不然必定会问:“给他重重一什么?” 雷古脑子里浮现出莉可先前那副悽惨的样子,那副瘫倒在地,左手肿得皮肤发亮,面色灰败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在昏迷中喃喃著自己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隨时会被风吹散的样子。 画面只是在雷古脑中掠过一瞬,握力便增大到了机械臂结构的极限。 “竟敢伤害莉可!” 他大喊著,指隙间涌出几缕针尖大小的炽白,那光芒不仅穿透了他手指的缝隙,还穿透了穿弹兽脸颊的孔洞,將其感知器官肉壁上的每一道纹理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的水汽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便被蒸发殆尽,如同整片水域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火葬炮即將发射。 诺比斯见此当即收翼,並后弹射退开。 穿弹兽也意识到了什么,即使它的力场感知被雷古的抓握弄得一团糟,也依然能够感知到那个抵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个炙热且正不断蓄能,散发著毁灭气息的东西。 得逃! 它在恐惧中调动了所有还听从使唤的肌肉,哪怕整张脸被扯下,也得从那团光芒前撤离。 伤了莉可,怎能让你逃掉! 雷古內心狂啸,另一只手射出了缆绳,在穿弹兽伤痕累累的躯体上缠绕了数圈,从胸腔一直绕到脊椎,而后猛然收紧,钢绳勒进它才被诺比斯剥开了皮毛的肌肤,嵌入已划开的肌理之间,绳股与裸露的肉麵摩擦时发出湿黏的闷响。 若是还有皮毛,或许还能凭藉骨刺的灵活性来滑脱。 可是现在,那片长满了骨刺的皮毛已经被剥离得差不多了,此刻它越是挣扎,绳子勒得越深;越是翻滚,绳子缠得越紧。 火葬炮预热完毕! 雷古紧攥的掌前,一道足以撕裂深渊规则的光柱轰然射出,瞬间贯穿了这只怪物的身体,途经的一切生物组织统统汽化。 光柱轨跡上的空气都被电离成淡蓝色的等离子体,然后急剧膨胀,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衝击波以光柱为中心向外扩散,將雾气撕成两半,使水面压低尺余,將远处垂掛的藤蔓和天台蔓叶片吹得猎猎作响。 那些被诺比斯剥落的骨刺碎片和皮毛残骸在空中被衝击波裹挟,旋转著没入远处。 古怪的味道飘散,是蛋白质碳化的焦苦,是脂肪点燃的油烟,也有骨骼中矿物质升华而產生的刺鼻气息,还有些微类似於烤肉时美拉德反应所特有的香气。 一切归於寂静。 远处躲在暗中的娜娜奇被这一下震撼到失语,双腿无力致使她屁股“啪嘰”一下亲吻到地面,久久无法缓过神来。 火葬炮留下的余热,將池中之水大量蒸发。 浓雾中,穿弹兽剩余的身躯,在失去了来自神经中枢的所有指令之后缓缓倾倒,砸入池水中,激起大片混合著焦炭与血污的浊浪。 雷古挥舞著机械手臂,站起身“雾气太浓了!” 诺比斯借著浓雾,快速將穿弹兽剩下的残骸吸收完毕,感受体內新收穫的高质量血肉,他耐不住喜悦:“我们做到了!”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们终於能不用柒哥哥保护,可以独当一面了!这样就能继续走下去,和柒哥哥一起…… 因为这儿还有外人在,所以这些话他便暂时咽下肚子,没直接说出来。 “可以了,它已经被你们干掉了,做的不错!赶紧回来吧。”回过神来的娜娜奇轻轻吐出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诺比斯点头,最后一次扫视这片狼藉的战场后转过身,朝来时路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雷古没有跟上。 回过头,透过正在缓缓合拢的雾气看到雷古站在那位被他俩救下的,还处于震惊中的黑笛面前。 “餵……喂!別靠近那傢伙!”娜娜奇的声音里,方才的欣慰与轻鬆荡然无存,“如今没了弹弹,探窟家对咱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那位黑笛能听到这番话,估计会暗自腹誹:威胁?我? “你们究竟是……”这位黑笛的声音被雾气削薄。 看到雷古向他走来,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池中一处浅坑,晃了一个踉蹌。 能做到“正面击杀穿弹兽”这种事,显然他们没有外表所展现的那么简单,甚至於这俩是不是小孩子都两说。 保不齐是什么披著人皮的怪物! 但他也没啥办法,穿弹兽都能杀,自己又有什么能耐从他俩手中逃脱呢? 对於这位黑笛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至少看上去这俩人对自己没什么敌意。 “可以帮我传个回信吗?”雷古开口:“给贝尔切罗孤儿院的一个叫吉鲁欧的人。” 这位黑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轻碰,让那几个字从口中缓缓滚过:“吉鲁欧?”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这个名字他认识,“吉鲁欧”同时是歼灭卿莱莎的亲传弟子,又是不动卿奥森照拂的后辈。到达他这个高度的探窟者,对这个名字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就说,”雷古低头斟酌了下措辞,“我们的冒险还在继续。”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请求后,他內心安定了许多。 明明俯视著这个怪小孩,却感觉自己此刻,如果仰视对方,应该会更合適些。 “明白了。”他郑重的扶正了胸口在方才挣扎中歪斜的黑笛。 雷古微微欠身,“谢谢你。” 而后转身沿著诺比斯方才走过的路线,迈入了翻卷落定的雾气,在这位黑笛的目送下,二人前后消失在雾色中。 娜娜奇正从树干上滑下来,爪子扣进树皮的缝隙中,身体以倒掛的姿势一盪一盪地下降,尾巴在空中打著转保持平衡,最后“噗”一声轻巧地落在铺满落叶的腐殖土上。 长耳朵因为倒掛而暂时充血,垂在两侧微微发红,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卡哇伊些。 “抱歉了。”这是雷古见到她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嗯吶~没把咱的事情说出去就好。”娜娜奇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膝盖上沾到的树皮屑,拍了拍那根在落地时夹在耳朵缝里的苔蘚细条,尾巴从打转的状態停下来,“那个贝尔切罗孤儿院的傢伙,没问题吧?若是发现和你有关,不会有麻烦吗?” “没关係。”雷古回答。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是吗~”她拖著长音,目光眺向远处,眯起了眼。 雷古忽的凑近了些,机械手在空中比划著名,试图为刚才那场战斗找到一个他认为足够贴切的形容,未果,於是乾脆单刀直入。“话说回来,你可真厉害啊,娜娜奇!反过来利用敌人能力的精妙战术!要是你肯跟我们一起去奈落之底,那就太好了!” 看来是还沉浸在方才那种与同伴配合无间、最终以弱胜强的兴奋之中,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搭在了娜娜奇毛茸茸的肩膀上。 娜娜奇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两只手,她的耳朵向后弯折,“嗯吶?去奈落之地?嗯……要不要去捏?” 爪子的掌心支在自己下巴那圈蓬鬆的绒毛边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自己的腮毛,故作犹豫的思考著。 ———— “有去无回的旅程,错过就再也不会有的宝物,无法起死回生的生命。”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大多都无法恢復如初,明知这一点,人们依然不会停下脚步。” “为了那惊鸿一瞥的景色,一往无前。” “对未知的憧憬,任谁也无法阻止.......”忒斯特又来到了温科萨墓前,捧著那本师父生前留下的书,缓缓诵读。 大家都好像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唯有他,不知道做什么好。 閒来无事,便反常的打扫起了卫生。 平常这种事情,师父催他,他都是能拖就拖的。 打扫著打扫著,就翻出了温科萨留下的东西。 那些书大部分都被这里的水汽泡烂了,唯有这本做工较好的还能翻页。 书中的字词他大多都认识,却读不懂內容,想要找人解释,却找不到能帮他解释的人。 晃荡著晃荡著,便晃荡到师父的墓前。 “师父,你好滑嫩,因为想念我,让他把我变出来,结果自己却离开了。留下忒斯特一个人在这里........”他合上书本,放到墓碑旁,自己则席地而坐,双手撑在屁股两侧,后背靠著石碑,抬头望向天空。 “师父,忒斯特今后应该干什么呢?还是探窟吗?可是就算发掘到再爽口的遗物,取得了再甜美的財富,没有你和忒斯特一同享用,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低下头,双臂环膝,指尖一下下戳弄著脚边的百花:“就算取得了再鲜美的名誉,没有你的喝彩,又有什么乐趣呢?” 沉默良久后,他长嘆了口气,“誒~” 起身,找来一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在温科萨坟旁,挖出来一个坑。 第118章 让我见识见识,你能教我什么? 忒斯特合上书,指尖在封皮边缘那道磨损的痕跡上来回摩挲。 那是师父留下的印记——温科萨看书时有个习惯,总用拇指按著那个位置,久而久之,深色的皮革被磨出了一小片浅灰。 他把自己的拇指覆上去,尺寸不对,他的手指还太小,无法完全覆盖那片磨损,只能勉强贴合边缘。 书页间夹著一片永恆香的花瓣,已经干透了,薄得像蝉翼,轻轻一碰就簌簌作响。 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也许是师父最后一次翻这本书时隨手放的,也许是自己在某次发呆时,捡起的一片,塞进了书页之间。 他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坐太久而有些发麻。 石碑投下的影子比之前短了一截,是光线的角度变了,虽然深界四层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昼夜交替,但力场的光芒依然有著某种缓慢的、难以察觉的明暗节律。 他把书放在石碑旁,让它靠著那块刻了字的石头,就像靠著一个人的肩。 铲子是从娜娜奇后院的工具堆里找来的,木柄有些潮,握在手里微微发凉,边缘有几处被虫蛀出的细小孔洞,但不影响使用。 选了处离石碑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先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试试土壤的鬆软程度。 第一铲下去,铲刃切入泥土时发出“噗”的一声,比预期的要鬆软。 第二铲,第三铲。 节奏渐渐稳定下来,铲刃入土的声音变得规律。 动作不大熟练,师父在的时候,这类体力活都是两个人轮流乾的........准確地说,是师父干大半,他在旁边抱怨土太硬、铲子太重、虫子太噁心,然后师父就会嘆著气,接过他手里的铲子,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 坑的深度渐渐超过了他的膝盖,土层开始变硬,不再是表层那种鬆软的腐殖质,而是更密实的黏土,顏色也从深褐转为灰黄。 铲刃切入不再顺畅,而是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手掌內侧开始泛红,臂膀酸痛,皮肤都被木柄磨得发烫,但他没停。 挖的差不多了,退开些许,拿手比划了一下,又绕著坑边走了一圈。 长度似乎差了那么一点,宽度也窄了些。 於是又铲了几下,把坑壁修整得更平整些,將底部那些凸起的石块一一挑出来扔到旁边。 目测这个坑的大小足够容纳自己后,便將铲子往旁边一扔。 铲柄撞到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在土堆上弹了一下,然后歪歪斜斜地插在那里。 他躺了进去。 泥土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那种地层深处特有寒气,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脊椎,再顺著肋骨扩散到胸腔。 他仰面朝天,头顶是被天台蔓叶片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永恆香的花瓣正从叶片边缘缓缓飘落,逆著光看过去,像无数细小的白色火焰。 嗯~大小挺合適的。 就是这潮润的土腥味不太好闻,还有討厌的小虫子。 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节肢正在爬上他的衣服,顺著布料的纹理,从他的领口、袖口还有裤腿的下摆钻进去。 有的只是路过,细小的足尖在皮肤上轻轻一点便离开;有的却停下来,似乎把他当成了地形的一部分,在锁骨凹陷处稍作停留,又沿著脖颈的弧度往上爬,最终消失在髮际线中。 说实话,有点噁心。 他抬手捏起一只正试图爬进耳朵的多足虫,举到眼前看了看。 那虫子在他指尖挣扎,身体蜷缩成一团又舒展开来,无数细小的足同时挥舞著,试图抓住什么。 师父以后都要和这些虫子相处了,他也该习惯一下的。 他伸手,將旁边挖出来的土拢过来。 先是左腿,他捧起一把土,均匀地撒在小腿上,泥土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落在皮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然后是大腿,土的分量增加了,压下来的重量让裤子的布料与皮肤贴得更紧。 接著是腹部,他把土堆在衣服的下摆处,压出一个小小的山丘,隨著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土越堆越多,从腹部漫到胸口。 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土粒正从衣服的缝隙渗进去,与皮肤之间只有薄薄一层布料的阻隔。 有的顺著腰侧滑入后背与坑底之间的空隙,硌在脊椎与泥土之间,很不舒服。 “干什么呢?” 柒若风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正上方砸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脸出现在忒斯特被泥土即將掩埋的视野中,因为逆著光,所以五官隱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幽微的光泽。 忒斯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跳著坐起来,身上的泥土簌簌而下。 “柒……柒哥哥,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乱,就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一样。 手指无意识地抓著膝盖上那块塌下来的泥土,捏碎,再捏碎,直到土粒从指缝间不断落下,在膝盖上堆成一个小小的锥形。 “醒来发现屋里少了好多人,娜娜奇留了信息,说是和雷古还有诺比斯去狩猎穿弹兽了。米婭还在昏睡,诺贝拉自己房间里打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忒斯特“唯独你的踪跡不知去向,自然是要出来寻找。” 他伸出手,將其从坑里拉起来。 “你这是……要去陪温科萨?”柒若风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个挖好的坑上,位置就在石碑旁,距离刚好够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坑里,伸手就能碰到对方的指尖。 “我没……”忒斯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话说一半却找不到合適的替代词。 他没有真的打算把自己埋在师父旁边.......至少不是现在,至少不是今天。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也不知道。 “就是有点想他了。”他最终这样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脚边那堆泥土中的虫子听的。双手背在身后抠著腕上乾涸的泥渍。 “这样么。”柒若风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帮他拍去身上沾著的泥土。 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他弄乾净了点。 “那你想念完了吗?”他退后半步,歪著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目光从忒斯特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確认没有漏掉什么。 “差不多吧。”忒斯特扭过头去,不敢直视他。 “就是还没有咯?”柒若风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伸出双手,捧住忒斯特的脸颊。 掌心贴住他的颧骨,手指自然地拢在他的耳后,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將他扭向自己的方向。 “要我和你一起想念他吗?” 忒斯特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被捧住的脸颊在发烫。 “隨,隨你……”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粗糙到不像是他这个年纪小孩子发出来的。 他想低头,却被那双捧著脸颊的手固定住,只能將视线偏开。 柒若风笑了笑,鬆开手,拉著忒斯特,在石碑旁的草地上坐下。永恆香的茎秆被压弯,又弹回来,在他们身周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圈。 “不得不说,你很坚强,寻常孩子遇到亲人离世,早就嚎啕大哭了。” “我又不是小屁孩……”忒斯特撇了撇嘴,不屑道。 “但是呢,不哭可不代表不难过啊。”柒若风没有理会他的反驳,自顾自地往下说,“人类的情感太过於复杂,复杂到我们的行为不足以完全表达,所以才会有那么繁杂多样的语言文字,用以表述那些抽象的情感概念。” “我已经在很用力的读书了!”忒斯特爭辩道。 “看的出来。”柒若风没去计较这孩子此刻的態度,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梳篦过忒斯特的头髮。那些在他梳理过程中被带下来的乾涸泥土碎屑,在他指间被捻成更细的粉末,隨风飘散。“没人提醒都捧著书来读,忒斯特真的有在好好努力呢。” 忒斯特倏地偏过头,甩开柒若风停在头顶的手。 “哼!用你说!”他叉著腰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退开一步,又退开一步,直到脚后跟碰到了某个硬物——铲子。 弯下腰捡起来,握紧。 然后两手握持铲柄,沉腰跨步,將铲刃对准柒若风的方向。 “你之前不是说要教我一些战斗的本事吗?”他的胸腔起伏著,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不断膨胀,压得肋骨都开始发痛。“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这种只会用那些古怪能力的怪物,能教我什么?” 第119章 独特的悼唁 铲刃带起的风声浑浊而沉重,泥土被捲起又落下。 柒若风莞尔,原本隨意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五指併拢,掌心向下,轻轻压在腹前,做出一个標准的敛手姿態。右手则向外展开,指尖微曲,从胸前缓缓推到身侧,掌心朝向忒斯特。 “请。”他轻吐出一字,尾音还没散去,忒斯特的铲已经到了。 “哈啊!”心中所有的不痛快一股脑的拧成一股劲儿,压在铲柄上,隨铲刃劈落,目標是柒若风的左肩。 柒若风侧身,铲刃擦著他的衣领掠过,带起的气流拂动了他的发梢。 忒斯特没有收势,借著铲子落空的惯性將身体拧转,铲柄横过来,径直扫向他的膝盖。 呼啸著的铲子被不容反馈的力道停住,只见铲子末端边缘,被柒若风仅靠两根手指捏死,再难寸进。 忒斯特弃了铲子,接上踢襠、扣眼、踩脚指;掏肛、拌腿、抠鼻屎——全然是街头巷尾小混混打架的路数。 可惜,仅是对同为人类的普通人有用,於柒若风而言,侮辱远大於杀伤。 “喂喂喂,你这都哪儿学的?太难看了吧。” “你管我哪儿学的!”忒斯特连喘息都顾不上,脚下的步伐因为发力而变得毫无章法,东踩一脚西踏一步,草皮被他的鞋底碾得翻起,泥星溅在他的鞋面上。“不是要指教我吗?你倒是指教啊!” “好。”柒若风说。 右手抬起,五指虚扣,隨意地朝忒斯特的方向点了一下。 血色光泽的绳线从他指尖的皮下泌出,在空中以他手指为原点绽开一道扇面,在忒斯特还未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时,弹指间便缠上他的手脚。 “你耍赖!”忒斯特的膝关节在绳线的牵扯下猛然併拢,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向侧面栽倒。 他试图挣扎,想让手腕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可那些绳线能隨著他的用力而自动调节鬆紧——他拉,它们就收;他松,它们就略微回弹,始终保持著刚好让他无法脱出,又不会勒伤他的微妙张力。 笔芯粗细的绳线如同被拉伸到极致的筋腱,无论他如何尝试用牙齿去咬,却连最浅的印子都留不下。 他蠕动起来,像一条养在海洋馆里的不可上吊之物——qq肠。 肩膀先往前拱,然后臀部跟上,在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草地上,弓起又伸展,从被压平的草丛上挪过,沙沙的声音混著他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在石碑与花丛之间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跡。 “你的躯体来源於我,我能用的能力,理论上你也能用,算不得耍赖。”他拿起那把铲子,在手里掂了掂,铲柄上还残留著忒斯特的手汗,握上去有些湿湿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手法多好,都给铲子整湿了~ “试试看吧。”他將铲子在手中转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操控这些超凡血肉。” 然后他走向温科萨的坟墓。 石碑沉默地立在花海中,永恆香的花瓣飘落在石碑顶端,积了薄薄一层。 於石碑前下铲。 “你干什么!”忒斯特瞳孔骤然收缩,紧张的大吼。 “怕温科萨在下面受潮了。”柒若风没有回头,只是將装满土的铲子甩到一边,又插下第二铲,“把他挖出来晒晒,悼唁悼唁。” “你要刨坟?你敢!” 回应他的是第三铲。 “住手,我叫你住手啊!不要再挖了!”他浑身用力,额头渗出的汗水顺著眉骨滑入眼眶,咸涩的刺痛模糊了他一半的视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极致的情绪激活了血脉深处的共鸣。 有那么一瞬,那些束缚自己手脚的血肉绳线,不再是外物,它们回应了自己,知晓了自己的意志。 绳线,鬆动了! 他抓住这种游离飘忽感觉,重复下令,让操控感愈发真实,直到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血肉绳线解开,並长到了他身上。 这种感觉! 明明本不属於自己的血肉,却能如臂指使! 来不及多加感受,他挥舞著这段血肉绳线,化作一丈长的鞭子,向柒若风破空抽来。 “不错嘛。”柒若风轻笑著將铲子放在石碑旁,身体弧线侧移,鞭梢擦著他的耳廓掠过,距离近到能听见鞭子自身震颤时发出的低微嗡鸣。 被削断的几根髮丝尚未落地,又是一个后滑步,靴底在湿润的草地上犁出两道浅痕,让下一记横扫也落了空。 “来吧。”柒若风站定,不再闪避,而是正面向忒斯特张开双臂,做出毫不设防的姿態“让我试试,获得新能力的忒斯特,成色如何?” 言毕,他脸色变得苍白了些,不过正气头上的忒斯特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只管挥舞鞭子,誓要將眼前之人抽烂。 躲闪,交锋,柒若风不再使用超凡血肉的其他能力,始终表现出刚好能应对,却又无法压制忒斯特的战力。 “狂妄的怪物!”忒斯特大吼著,呼吸愈发沉重,但每一次出手,都使会使这根鞭子与他的意志更加契合,他开始能感觉到鞭身的重量分布,能预测鞭梢在空中的位置,能调整下一击的角度和力度——这些感觉从鞭柄沿著手臂的神经传入大脑。 近百次挥鞭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咧开到大半个脸颊的高度,这种掌控某种强大力量的充实感,曾几何时只能依靠爆炸箭矢或是师父的时空逆转来实现。 而如今,这份力量终於不再囿於身外之物,而是彻底根植於他的血肉之中。 与此同时,柒若风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破绽。 可能是踩到了之前被忒斯特挖坑时翻出的黏土,也可能只是体力不支导致的失误——总之,他的重心偏移了不到半寸,左肩暴露在鞭子的攻击范围之內。 忒斯特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鞭梢切入缝隙,从其肩头一路斜切到肋下。 衣物像纸一样裂开,裂口整齐如刀割,“噗嗤”一声向两侧翻开,隨著柒若风胸腔起伏的动作,露出下面仍在收缩的肌肉纤维和几根被切断的肋骨截面。 白的是骨,红的是肉。 时间在那一秒被拉长。 他的师承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在战斗方面,温科萨教给他的唯有——“面对比你强的存在,只要抓住了机会,就得往死里打,千万別给他还手的机会。” 密集的鞭雨撕开了柒若风的身躯,抽烂了他的血肉。 最后,柒若风的躯体向后倾倒,重重地摔在草地上,震起了几片被踩得零落的花瓣。 寂静。 永恆香花瓣仍在飘落,打著旋儿,落在柒若风胸前的伤口上,被仍在涌出的血液浸透,白色的花瓣被迅速染红,贴在皮肤上。 忒斯特站在那里,胸腔剧烈起伏。 脚步虚浮,三步並两步的走到石碑前。 “师父,”听到自己的因为方才过度的嘶吼而变得沙哑,他吞了口唾沫,將缠在手臂上那些绳线收回来,那些触感奇特的线顺从地游过他的皮肤,融入体內,“您瞧见了吗?我终於击败了这个傢伙!” “怎么样,心里有好受点了吗?”柒若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柒若风有多强,身为眷属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藉由指点之名,挖坟拋尸之行,这般激怒他,不过是给他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 忒斯特没回话,而是继续对这温科萨的墓碑低语:“师父,我变强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以后被別人欺负了。还有……我不受深渊上升负荷的影响,我会常来看你的。” “还有下次来,最好带个女朋友一起。你师父生前可没少念叨这个。在二层的监视基地,你们先前住过的房间里,他还给你留著,討女孩子喜欢的饰品呢!” 忒斯特撇了撇嘴,嘟囔著:“……带她下来吃上升诅咒吗?” “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柒若风指了指下方,阿比斯的更深处,那是亡骸之海翻涌的方向,是前线基地所在的位置。“以那傢伙的性子,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普及开来。” “那傢伙?谁?” “这个世界人类的黎明,黎明卿,波多尔多。” 这个名字让忒斯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止是从师父那里。 从那些驻留在监视基地的探窟家的閒谈里,从他们压低声音却又掩不住的,或恐惧;或厌恶;亦或是敬畏的神情中。 “哦~我听人提起过。”忒斯特眯起眼睛,手指在永恆香的茎秆上绕著圈,將那细长的植物缠在指节上,又一圈一圈地解开。“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给探窟界带来了很多好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在茎秆上掐出一小截断口,清苦的汁液沾上指甲缝,“不过也有很多人骂他的......吶吶,柒哥哥你见过他对吧?你怎么看他?” “我嘛?嗯~” 第120章 米婭的坚持 “我嘛?嗯~”他把手肘支在温科萨的石碑上,身体微微侧倾,让石碑承担一部分重心。 “他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坏人。我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討厌他。“但——” 他的嘴唇在“但”字上停了一拍,等待更准確的表达,在繁杂的思维中自动浮现:“这个世界的人类,需要他。” 忒斯特的眉头皱起来,眉心挤出一道小小的竖纹。 盯著柒若风的侧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东西。 但那张脸上,只有这片永恆香花海在面对无数死亡后依旧盛放的浅笑。 放弃般地甩了甩头:“那算了。” 柒若风从石碑上起身,肘弯离开石头表面时带走了一片粘在那里的花瓣。 转身插兜,“左右也不是什么隱秘,之后有时间再慢慢给你讲吧。先回去,走了!” 忒斯特从蹲著的地方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碑,石碑的阴影已经比来时拉长了许多。 然后小跑著,朝那个正在远去的背影追了上去。 诺贝拉的房间....... 诺贝拉摇晃著诺比斯的手,晃得他整个人都跟著左右摆动。 “人家睡个觉的功夫,你们居然偷偷跑去击杀了穿弹兽?”诺贝拉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翘成一个不满的问號。 那双和哥哥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滚圆滚圆,还刻意探出脸,让自己嘟起的嘴巴闯进哥哥低垂的视野。“啊~这么刺激的事情,为什么不叫诺贝拉一起呀!” “也没有偷偷啊。”诺比斯被他晃得声音都跟著抖,每个字的尾音都在诺贝拉的摇晃中被拉扯成细碎的片段。 视线从左边飘到右边,又从右边飘回来,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落定的点,未果,乾脆闭上了眼。“只是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好叫醒你。而且这么危险的事情,叫上你也不合適。” “那我可以和娜娜奇一起旁观啊!”诺贝拉鬆开一只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 “哪个弟弟会不想看到哥哥战斗时英姿颯爽的样子呢!”他鬆开手,张开双臂在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在描绘那幅他无缘得见的画面。比划的动作太大,指尖擦过了诺比斯的鼻尖。 诺比斯往后仰了仰,没躲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还留在鼻尖上。 诺贝拉没有放过他的沉默“其实哥哥你就是忘记了对吧!”这句话说得又脆又亮,每个字都像被弹响的琴键,蹦蹦跳跳地砸在诺比斯还没来得及组织好的辩解上。 在一旁看热闹的娜娜奇用爪子轻轻掩住半张脸,兔唇的缝隙间蹦出一句坏坏的挑拨:“诺贝拉,你找到了事情的关键。” “心机——娜娜奇你说什么风凉话!”诺比斯话说到一半便咬了回去,“你不也没想到叫上他吗?” “嗯吶?”娜娜奇摇著头,长耳朵隨著动作画圈,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她把爪子从嘴边拿开,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柒哥哥可是嘱咐过咱,要保护好诺贝拉的。之前是实在看不住,这会都明確要去狩猎弹弹了,还带上他——被柒哥哥知道了,咱可能会被他凶的吧?” “哦呀哦呀?我什么时候凶过你呀,娜娜奇?” 柒若风的声音从娜娜奇的耳后冷不丁的传来,那语调被刻意捏成某种让人汗毛倒竖的温润,听得娜娜奇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吶——!” 浑身的绒毛瞬间全部炸开,耳朵竖成两条笔直的线。 本就蓬鬆的尾巴,又因为炸毛而变得更加彭松,比平时粗了整整一圈。 不等她跑开,一双从身后绕过来的手臂已经轻轻环住了她。 “不过娜娜奇对这孩子那么上心,真是辛苦了。”柒若风抱著她,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双臂收拢时將她那蓬鬆的绒毛压了下去,形成一圈浅浅凹陷的轮廓。 炸立的绒毛一根根伏倒,先是耳尖,然后是后背,最后是尾巴。 如同被抚平的毛毯。 这一幕看得诺比斯睚眥欲裂。 他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牙齿在口腔內侧磨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只心机兔,那只该死的心机兔! 就那么心安理得地靠在柒哥哥的怀里,耳朵还一抖一抖的,像是很舒服的样子! 那做作的动作分明就是有意而为! 岂可修!!! 早晚要把这只心机兔弄到泥坑里去滚上几圈,让她那身香喷喷的绒毛沾满烂泥和草屑,看她还怎么有脸往柒哥哥怀里钻! 跟著柒若风进门的忒斯特看到雷古正坐在床沿,听到他们的討论,来了兴致,放下直枕在脑后的双臂,凑过去肩膀撞进雷古和诺比斯之间的空隙,屁股挤在床沿仅剩的那一点空间上。 “喂喂,你们真的杀了那只怪物?怎么做到的,快跟我说说!”他的膝盖因为兴奋而轻轻顛著,床板被带出有节奏的轻微震颤。 房间里的嘈杂吵醒了米婭,她双眼迷离的想要坐起,却因为浑身的伤,还有压在胸口的米蒂,怎么也坐不起来。 柒若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走过来想要帮把米蒂挪开。 “不,不用!”米婭摇了摇头:“就让这孩子再趴会儿吧,她小时候也喜欢这样,趴在我身上假装游泳.......” “等伤好了,你.......” “我会再去试的。”米婭轻声打断:“不死不休。” 很难想像,这么温柔的一位女孩子,却有著这般坚毅的內心。 “当然,”她补充道:“我也会再去和娜娜奇谈谈。” 柒若风轻嘆一口气:“行吧,隨你。”同时內心补充一句:我会帮你尽人事,届时希望你能听天命吧。 夜晚 因为睡的时间太长,这会儿米婭根本睡不著。 但其他人大多都睡了,她只好靠在床边,望著窗外发呆。 夜晚的深界四层並不全黑,有许多不知名的原生生物,在可视范围的各处发出顏色各异的微弱萤光。 这些光亮或许来自於动物,也可能来自於植物,亦或是菌类。 “不知不觉,岩石被打碎,化作拖著尾巴的炽热铁雨,披上冰鎧的森林.......”里屋传来娜娜奇读故事书的声音。 是读给米蒂听的。 “........变成了天上的云,对著狭窄的天空,伸长脖子的大龟......”声音越来越轻,不消多时便化作了平稳的呼吸。 雷古仍守在莉可旁边,盯著她寄生了水蘑菇,因而皮肤发紫的左手。 相比於之前,已经基本消肿,距离完全恢復还有段距离,不过想来是要不了多久了。 没了娜娜奇的看管,米蒂蛄蛹著下床,又向著米婭挪动。 “米蒂.......”她轻声呼唤著,下床將米蒂抱在怀里,紧紧相拥,就好像她们刚刚才重逢,亦如姐妹俩俩还小,却要早早面对这残酷世界的时候。 次日 娜娜奇在河边垂钓,简易浮漂在流水中晃动,光线照在水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映照在看不出表情的她脸上。 “今天还能吃上鱼吗?”休息了那么久,又有娜娜奇的救治,米婭总算恢復了七七八八,至少日常行动不成问题了。 “那就看你多想吃鱼了,”娜娜奇头也不抬的回答道:“钓不上来,也可以让雷古帮忙下水去抓嘛。” “是吗~”米婭做到河岸边,娜娜奇的身旁:“米蒂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你也很喜欢她对吧?那为什么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別太焦虑了,柒哥哥他人很好的,”娜娜奇打的眼睛盯著隨波浮动的浮漂:“如果他真的不想帮你,早就动手了,这里谁能拦得住他?” 米婭:“不,我是想说,就算深界五层那位,也没办法,甚至再往下走也没用的话.......那我们就这么陪著她,又有什么不好?” “总有一天,我、你都会死去,而米蒂她是不会死的,这样一来,米蒂就要永远孤单一人了。” 米婭听闻这个信息,瞳孔一缩。 “米蒂她啊,不用进食,也不会死亡,但是被扎到的时候还是会疼,会流泪,就算那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可她永远这样痛苦下去,连真正意义上的悲鸣声也无法发出,灵魂就这样永远被囚禁著。”娜娜奇长嘆一口气:“太残忍了,不是吗?” 米婭也盯著河中的浮漂,陷入了沉默。 “阿比斯啊~越往下走,就越无法回头。能让米蒂解脱的机会,可不多啊。”娜娜奇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没看清米婭此刻的表情,但大概也能想到,“同时遇到柒哥哥和雷古........这么巧的事情,很难说会有第二次。” 米婭双腿曲起,脸深深地埋入其中,声音闷闷的回答道:“我明白了,那你呢?” “嗯吶?咱?”娜娜奇转过头来,有些意外话题会来到自己身上。 “他们要继续往下走,而我......不管能否將她变回来,都打算陪米蒂,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你呢?”米婭侧过脸,泪水从眼角顺著脸庞滑落:“不一起吗?” 浮漂剧烈沉浮,娜娜奇收杆,却只提上来作为鱼饵的蛆虫。 娜娜奇捏著鱼线想了想,又將鱼饵连带著浮漂拋了回去:“咱也得徵询柒哥哥的意见。” “太好了,他肯定会同意的!说起来,柒若风先生最近精神状態不太好啊。” “嗯吶?” 诺贝拉的房间 “哥哥,陪诺贝拉玩啦~”诺贝拉拽著诺比斯的手甜甜腻腻的撒著娇。 若是往常,诺比斯肯定就由著他將自己拉去玩了,但现在......说是什么:“配合波多尔多做虚擬实境的测试。” 诺比斯不懂,他只看看见柒哥哥长时间的昏睡,不守在他身边,实在放心不下。 “你去找娜娜奇他们玩去吧,我还有事情。” 诺贝拉:“哼,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看护柒哥哥吗?哎呀,我们就在房间里玩,不会影响你看著他噠!” 诺比斯无奈:“好吧,那玩什么?” “嘿嘿~”诺贝拉狡黠一笑,在他耳边“咯吱咯吱”的说了几句。 “不行!那会影响柒哥哥休息的!”诺比斯当即拒绝。 “怎么会呢?明明睡的跟死猪一样,而且.......要是输了,就肯定会被柒哥哥惩罚,诺比斯哥哥,难道你不想被他惩罚吗?”诺贝拉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作为他的古灵精怪弟弟,他太懂诺比斯了。 “我怎么可能......”诺比斯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可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 “你不玩,诺贝拉就自己玩,到时候,惩罚可就没你的份咯!” “噠咩!”这种事情,诺比斯如何能接受? “所以,哥哥你玩不玩?” “我.......”诺比斯支支吾吾的回答:“那不许太过分哦!” 第121章 莉可醒来 娜娜奇的球形房间 雷古悠悠转醒。 意识先於知觉回笼,模糊的视野里,光影在晃动,隨著视野渐渐清晰,他看到莉可的背影正坐在木桶改造的矮凳上, 娜娜奇立於一旁,长耳朵向后弯折,尾巴轻轻摇晃,感嘆著:“嗯吶~你的適应性也太强了吧?” “娜娜奇好棒!” 雷古赶忙起身。 娜娜奇在莉可的伤口上操作著什么,头也不抬地询问:“喂,这样就好了吗?吶~” 似乎是注意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莉可转过身,肩膀带动腰,腰带动胯,像是一扇生锈的合页在缓缓转动。 目光从娜娜奇身上移开,正好和雷古对上。 看到这位守在身旁多时,正趴坐在床上傻愣愣望著自己的伙伴醒来,莉可欣然一笑。 那笑容和以前分毫不差,可就在这笑容刚刚绽放之时,她身体因心中的喜悦而恍惚的晃了一下。 大病初癒的平衡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復,就只是这一个转身的动作,便让重心偏到了受伤那只手臂的方向。 肩膀左倾,腰部跟著弯,眼看就要从木桶凳子上滑下去。 娜娜奇一把扶住了她的肩,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撑住她的后背。“喂,多危险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莉可紧闭双眼,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睁开再次看向雷古:“雷古,早安!” 久违的问候,雷古终於等到了。 表情从愣神转为欣喜,再转为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情绪,隨著一声:“早安,莉可!”的回应,抒发出来。 娜娜奇垂下手,爪子在衣服上上蹭了蹭,像是想把这股让她有些不適应的气氛搅散,故意清了清嗓子:“因为大病初癒,咱本想做点好消化的燉菜给她吃。” 说著手爪朝灶台的方向甩了甩,“结果她却对我的做法指指点点!明明咱的厨艺得到柒哥哥的教导后进步很多了!” 雷古鼻子抽动了一下,从醒来的那一刻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一直縈绕在鼻腔里。 现在他知道了。 他蹩著眼睛望向灶台上那口锅:漆黑的糊状物正在缓慢地冒泡,每一次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焦糊、腥气和某种草药的古怪味道。 “拿掉內臟的话,不就没味道了嘛?”虽然疑惑,娜娜奇还是依言灵巧的手爪抠出鱼肚子里的內臟。 “好啦好啦,原来雁木鱒在四层也有啊。”莉可看著娜娜奇在指导下灵巧地剖开鱼腹,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娜娜奇真能干呀,很好很好!” 先是肩膀,接著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娜娜奇身上,脸颊蹭过她肩头那圈蓬鬆的绒毛,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凹陷。 另一只手绕过娜娜奇的背后,在她另一侧肩头轻轻揉搓。 那毛茸茸的触感,比任何毛绒玩具都要柔软,却又带著活物特有的温热,那股从绒毛深处散发出来的香味,让她的手指忍不住陷进去。 娜娜奇被这亲昵弄得浑身不自在,长耳朵倏地往后贴,尾巴绷成一条直线,爪子还捏著刚掏出来的鱼內臟,黏糊糊的。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软绵绵的抗议:“嗯吶~” 声音比平时更加高昂,却又没多少拒绝的坚定,反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女孩子表达喜爱的方式,总能比男孩更直接一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只有莉可才这样,毕竟雷古见过的女孩也不算多。 娜娜奇求助般地转头望向雷古,想让这个呆愣愣的机器人帮她把这块黏人的“狗皮膏药”撕下来:“喂,別傻站著,想想办法啊!这傢伙一看到咱就上下其手……”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雷古正双手提到胸口,两只机械爪在空中虚空抓放著。金属手指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关节处的活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娜娜奇无语:“你怎么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啊?” 雷古被她的话从某种愣神中拽回来,眨了眨眼:“娜娜奇,被我摸的时候,你怎么就那么嫌弃呢?” “你!”娜娜奇的兔唇猛地张开,露出两侧那小巧的门齿。 眉毛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大声道:“那是因为你的摸法太下流了!” 有了莉可的指点,娜娜奇总算將一桌像样的饭菜摆上了桌面。 热腾腾的水汽从锅盖边缘的缝隙中挤出来,將周围的空气氤氳成一片朦朧的薄雾,那雾气里裹著鱼肉被文火燉烂后特有的鲜香,和几味深渊特有的调味植物混合后產生的,类似于坚果烘烤后的复合味道。 娜娜奇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居然出自她手。 口水已经从嘴角那道缝隙里渗出来了,亮晶晶的一线,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掛在下巴边缘。 她猛地抬手,用爪子背飞快地抹掉那道丟脸的痕跡,重新板起脸,强装严谨:“味,味道才是关键。” 勺子舀起一口,送进嘴里。 她的咀嚼只持续了不到两次,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没有去擦,因为手上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舀下一勺,送进嘴里,咀嚼,再舀下一勺。 间隔一次比一次短,一次比一次快。 莉可歪著头,明知故问:“怎么样,好吃吗?” 娜娜奇撇过头。 她不想承认,本来以为柒哥哥做的饭已经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了,而自己得了他的指点,虽比不上,也该是仅次於“最好吃”的那一档。 可现在来了个更厉害的,把她的厨艺一下子挤到第三档去了:“嘛~马马虎虎吧!”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用儘可能平淡的语气补充,“挺能干的嘛。” “太好了,多亏有你帮忙!”莉可並不在意娜娜奇那点彆扭的小心思:“这个蛋也很好吃,你试试看!” 雷古和娜娜奇的勺子立刻跟进,两只勺子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吃了几口,莉可抬起头,沾著蛋屑的嘴唇微微撅起,左右看了看。 “柒若风先生还有诺比斯他们呢?” “柒哥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娜娜奇嚼著蛋,声音有些含混,“结果每次去叫他,都是在睡觉。那俩兄弟总围在他旁边,咱想靠近看看都不行!”摊开手爪,肩膀往上耸了一下,鼻子里呼出一小股气流。 “去叫他是有什么事儿吗?需要我去叫吗?”雷古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著一片鱼皮“我和诺比斯会熟一点。” “嗯吶~是很重要,但又不算紧急的事情。”娜娜奇的眼神躲闪道:“所以不用了。”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她自己懒得做饭,而且做出来也確实没柒若风弄得好吃,所以想叫他来当厨子。 雷古没有追问,从碗前站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空碗,一边叠碗一边补充起其他人的去向:“还有莉可,温科萨死了。柒哥哥把他葬在了娜娜奇的后花园,忒斯特平时基本就在那儿陪著他。” “还有米婭姐姐,她的话……”叠碗的动作在这里停了一拍,“这会儿应该还在想办法尝试放倒安沙尔。啊,至於安沙尔是谁,还得从我们遭遇穿弹兽之后说起……” 莉可听完不由地感慨:“这样啊,看来我昏迷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儿呢。”她抬起头,看向雷古,“不过能有雷古一直在身边,真的太好了呢。” 雷古的手臂垂在身侧,金属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內侧擦过裤缝,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嗯。这个字从喉咙深处浮上来,浸过所有未成形的句子,裹住那些他还不知道如何命名的心跳与热意,最后从唇间轻轻滚出。 “柒若风先生、诺比斯、温科萨、米婭……”莉可掰著手指细数,“……米蒂,雷古,我。” 因为只有一只手,所以手指很快就不够用了,用脚趾的话好像又有点不太雅观。 她眨眨眼,重新再数一次,这次数到一半就停下来:“啊咧,这儿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生?” 空气凝滯了一瞬。 娜娜奇和雷古几乎同时停止了动作,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知道,莉可指的是谁。 米婭出去找安沙尔的时候,米蒂没少趴在莉可身上。 只是那时候莉可还在深度昏迷中,不应该知晓才对。 娜娜奇的勺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两声清响。 “你,怎么知道的?” “啊咧?”莉可歪著头,右手手指点著自己下巴。点了几下,又换了根手指继续点,好像在通过这个节奏帮助自己回忆什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觉得呢?”她眯起眼睛,透过这模糊的视野去捕捉某个同样模糊的记忆。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啊!那个,我做了一个特別可怕的梦。” 她的手指从下巴上移开,在空中无意识地划著名圈,像是在用轨跡描摹某个看不见的形状。“现在记不太清楚內容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很沉重而且狭窄的空间里,不得动弹,就好像在一块漆黑的石头里。” “一开始那空间就跟我一样大。”她用手掌在胸前比了一个与肩同宽的距离,“接著它越来越小。”她的手掌缓缓合拢,从肩宽缩到碗口宽,从碗口缩到拳头宽,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我又疼又难受。” “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也忘了该怎么说话,很害怕很害怕,一直在哭。”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哭声,一开始我也嚇了一跳,但我知道那孩子也很害怕,然后我就稍微安心下来了。我就这样保持了很长时间。虽然我也很恐惧,但是眼前有一个比我更加恐惧的人,因为不能说话,我就用眼睛告诉它,不用怕,我在这儿陪著你,不停地不停地.....” “直到闻到一股烟味后,哭声停住了,那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看见了她的侧脸,那是充满了憧憬的眼神,然后我就想起来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那是我觉得,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得赶快出发了。”莉可回忆著:“那时候我觉得我还能遇见她,然后我就醒了!” 娜娜奇垂目不语。 那对她向来灵巧的长耳朵此刻安静地垂落在肩头两侧,连尾巴尖都不再摇晃。 爪子在桌面下轻轻攥住自己的衣角,攥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娜娜奇,米蒂她.......” 雷古还没说完就被娜娜奇堵了回去:“咱去打点水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头,长耳朵隨著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只留给雷古一个侧脸,“这次你可要守护好她哦。” 房间里只剩下莉可和雷古两个人。 “莉可。” 莉可扭头:“嗯?” “关於你说的那个女孩子——也就是米蒂,我有找时间问过柒哥哥。” 雷古看著自己的手,那些银白色的金属手指在眼前展开又合拢。“他给我讲了一个……很让人心情复杂的故事。那是一个寒风中的夜晚。那个男人提著灯笼,带著一群祈手,將大多只为了討口饭吃的的孩童聚拢到一起……” 第122章 补药啊! 湿热的空气在入夜后略微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凉意。 那些白天蒸腾的水汽在叶片上凝结成露珠,沿著叶脉的纹理滑到叶尖,在那里悬掛成亮晶晶的一滴,然后“啪”地一声落下,打在蕨类植物毛茸茸的叶面上,溅成更小的碎珠。 娜娜奇走在最前面,耳朵不时抖动一下,捕捉著森林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 手里提著一盏灯笼,灯笼內部那枚发光石的映照下泛著暖黄色的光晕,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身后拖出一道摇曳的光尾。 “到了,咱受伤的时候也会来这里。”她在一条模糊的林间小径尽头停下脚步,侧身让出视野。 “哇!”莉可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那是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天然水池,池水呈现出温润的青白色,水面蒸腾著裊裊热气,在水底的光线下翻滚成变幻莫测的形状。 “还会有其他没见过的神奇生物到这里来。”娜娜奇说著,將灯笼掛在池边一棵矮树的枝杈上。 “没问题吗?”雷古紧隨其后,目光投向池中一道正在缓慢游弋的陌生剪影。 “都是可以给人摸的老实傢伙啦。”娜娜奇轻描淡写地挥挥爪子。 “跟娜娜奇一样吗?” “嗯吶!很失礼的哦!”娜娜奇倏地转身,长耳朵弹射般的竖起来,“怎么可以把咱和原生生物相比!” 莉可那双探窟靴已被她踢在岸边,一只歪倒,一只端正。 赤脚踩在被池水浸润的石面上,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 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脚趾轻轻触了一下水面。 水面被她的脚趾点出一圈涟漪,那涟漪缓缓向外扩散,最终撞在水池边缘的石壁上反弹回来。 “水深的地方不要去,会很刺激的。”娜娜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莉可应著,用那只完好的手去解自己身上衣物的扣子。 雷古凑到了岸边,蹲在半浸在水中的石头上,低下头,双手掬起一捧池水,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水质比看起来更清澈,也没什么特別的味道。 “下面有光线誒!”他的视线穿过水麵,落在池底模糊的明暗轮廓上。 莉可在后面叫他的名字:“雷古,抱歉,我自己脱不了,帮我一下。” 因为一只手解衣服实在不太方便,那件外套的口子卡在肩膀的位置不上不下,她单手拽了几次都没拽下来,反而把自己在原地带得转了小半圈。 他那双还捧著水的手一抖,掌心里的水“哗”地从指缝间流了下去,砸回水面,溅起一连串细小的白沫。 他动作僵硬的转过身,支支吾吾的应答“啊?哦!好……” 他的手探向莉可的肩膀,去够那枚顽抗的卡扣。 “莉可,胳膊抬起来。”他闭著眼睛——不对,没完全闭上。他的眼瞼在闭合与张开之间反覆犹豫,因为完全闭上就看不到了,说不定还会因此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可如果不闭上的话,又会........ 他似乎忘了,之前已经看过了,而且是完完整整的看过。 可即便如此,羞涩的雷古依旧雷古式羞涩。 莉可对这方面则是浑然不觉,回首就是一句:“吶,雷古也一起来洗吧!” “我,我就在这里把风吧!”他將头撇过去,用第二重保险確保自己不会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娜娜奇在不远的高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侧躺在石壁上。 单手支著脑袋,尾巴晃动著,有一搭没一搭地拂过后面的草地。“进去一起洗唄,偶尔会有吸血的小虫子,莉可一只手很不方便的,而且你不是很擅长驱赶吗?” 她平时也没啥娱乐活动,偶尔观看少女的沐浴和少年的羞涩,可太有趣了。 当然,还有更有意思的。 在水池深处,靠近那片最浓郁的硫磺雾气的位置,躲著一个人。 多亏了这里的力场,哪怕隔著水汽和不短的距离,他的一举一动依旧会在娜娜奇的能够看到力场波动的视线里显现。 这人娜娜奇记得,好像是叫忒斯特来著。 这会儿正在水池深处玩潜泳,等会儿憋不住了往上浮,正巧撞上雷古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呢? 光是想想就好有趣啊! 真该叫上柒哥哥一起来把风的! “把风就交给我吧~”她的嘴角翘起,没有恶意,却满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促狭。 莉可的脚尖探入水面,脚趾接触温泉微微蜷缩,又舒展开来。 那水温比体温略高,恰到好处地熨贴著下水的每一寸皮肤。 踩在池中较浅的边缘,脚底传来石面上的滑腻触感,水波被她的动作搅动,池底那些发光的矿石碎屑隨之翻涌,在她足踝周围晕开一圈圈金色亮光。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气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在喉间化成一声满足的轻嘆,被温热的蒸汽裹挟著,飘散在池面上方。 “好暖和啊~”脚后跟在石面上擦过,身体晃了一下,单手在空中划了半个圈,及时稳住了,“哦,脚下还挺滑的。” 机械手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那只还掛著水蘑菇的手臂。 “小心点。”雷古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著刚好能隨时扶住她的距离。 “哇~”光晕映照在莉可兴奋又新奇的脸上,她低头看著自己被水没过的皮肤,在温泉的浸润下泛起淡粉色。 忽的,她抓住雷古手腕,“雷古你看你看!”手指著两人皮肤浸没於水面的地方,“我们接触的地方顏色都变了!” 她鬆开雷古的手腕,又指向水面下那些正在缓缓游弋的小小暗影。“明明是热水,还有小鱼在游誒!” 那是一群只有指节长短的鱼,它们在水底巡游了片刻,便被入水者吸引,聚拢过来。 领头的几条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性地用嘴唇触碰她的脚踝。 “哇~”莉可弯下腰,单手撑著膝盖,歪头看著那些小鱼在她脚边聚成一个小小的鱼群。它们的触碰很轻,轻到像是一阵微小的气泡在皮肤上破裂,带来若有若无的痒意。“这些小鱼在吃污垢呢!” 雷古却没有那么多感嘆此地神奇的力气。 他站在莉可身侧,水面刚好没到他的腰际,那些透明的小鱼偶尔也会游过来,好奇地啄一下他的皮肤,又迅速散开。 但此刻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热意,那温度从脖颈开始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耳根,烧到头皮,烧到每一根头髮的末梢。 他拧过头,將视线死死盯在池边枫丹石壁上。那 嘴唇紧紧抿著,喉咙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怎么吞咽都感觉有点口乾舌燥。 忽的,莉可一颤,抱住自己受伤掛在胸口的手:“好痛痛痛......” “莉可?”雷古立马紧张了起来。 “没,没事的,只是热水渗进伤口了而已.......唔?”因为看清楚了雷古的全貌,莉可的视线被他身上其变化的地方吸引到:“雷古,你的......怎么了?” 雷古顺著她的视线往下看。 原来是抬头了,虽然还很幼小,小小的十分可爱,之后大概也不会再长了,但的它似乎是准备好了! 本就发红的脸烧到冒烟,脸上的汗水狂涌而出,匯聚在下巴尖端,大颗大颗地砸进池水里。 “哇啊——!”他一头扎进了水面之下。 水花溅了三尺多高,泼在莉可的脸上和肩膀上。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从水下传来,被水波和蒸汽搅得模糊不清。脑袋冒出来一点点,刚好露出眼睛的位置,又沉下去一点点,反覆了几次,嘴边气泡咕嚕著在和水面谈判。“这是,这是……无可救药!” 远处的娜娜奇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嗯吶?你们俩,怎么还这么客气啊?” 她的长耳朵往前探,兔唇微微撅起,模仿著当时的画面“雷古,你们俩都亲亲过了吧?亲亲~”她故意把这个词说得又黏又长,嘴唇在说完后还保持著那个撅起的形状,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 雷古从水底猛地窜出来,溅起的水花泼在岸边石头上,留下迅速变乾的深色水痕。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摆动,机械手指打开又合拢,像是在试图驱散让他难堪至极的烟雾。“不是,那个,绝对不是亲亲——” 他越说脑子越乱,想要解释可舌头像打了结,每个字都在出口之前就被下一个字撞翻,最后从嘴里倒出来的只是一堆七零八落的碎片。 最终,他放弃了,將矛头转向那个罪魁祸首,伸出的机械手指遥遥指向娜娜奇:“娜娜奇,你太卑鄙了!你也给我下来!” “你说什么呢?”娜娜奇连连摆手,连身子都往后仰了几分,“我会给你们望风的,好好享受吧~水里面还有惊喜哦!” 莉可没有理会那场隔空的口水仗。 她还站在原地,歪著头,手指点在嘴唇边上。“亲亲什么呀?还有娜娜奇说的惊喜又是什么?” 雷古背过身去,想要逃避。 可这片温泉池实在不算大,他能去的地方並不多。 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里,既不敢回头,也不敢走远,怕莉可在水池中滑倒,自己来不及搀扶。 而莉可则继续靠近,完全不想轻易放过他。 “吶~吶~”拖长的撒娇声从背后传来,伴隨著水波被拨开的声响“告诉我嘛,雷古~” 在水池深处,忒斯特的耳朵正捕捉著水面上那些飘忽的对话碎片——雷古那慌乱到变调的“不是亲亲”,莉可那黏糊糊的“吶~吶~”,还有娜娜奇那句让他差点被水呛到的“惊喜”。 缓缓下潜,让自己能盘腿坐在水底,虎口卡在下巴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著自己的脸颊。气泡从他嘴角溢出,连成一串银白色的小珠子,摇摇晃晃地升向水面。 惊喜?什么叫惊喜?他真想浮上去揪著那只兔子的耳朵,让她解释解释:什么他娘的,叫他娘的惊喜! 叫女生来泡温泉,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个適合泡澡的水池,玩儿潜泳正玩儿上兴头上呢! 闷声不响的就让人家下水,那他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那个叫雷古的小子,居然也不知廉耻的下水了! 他可是见识过雷古的火葬炮的,这要是以这种状態,和莉可撞上.......会被蒸发掉的吧? 补药啊! 他才获得堪堪自保的能力,还在规划带什么样的女孩子下来见师父,都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不行! 绝对不行!!! 得想办法开溜! 他盘在水底,开始规划周边可以利用的一切。 这池子不算太大,但也有视野盲区。 躲不过高处那只兔子的视线,躲躲莉可他们,还是有希望的,就是得规划一下....... 正规划著名呢。 视线透过有些晃动的水层,看到雷古转过身来。 他正一步步往深水区退,刚好挡在忒斯特预定逃跑路线的前方。 忒斯特心里一紧,立刻止住所有动作,沉在池底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只是一块形状比较奇怪的石头。 由於那里池水较深,在水波和发光矿石的干扰下,忒斯特的轮廓很不清晰,但雷古能看到,那是一个大致的类人形状,正以古怪姿態蜷在池底。 像极了某种正在潜伏的原生生物。 娜娜奇之前说过这里的生物大多温和,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况且现在的莉可还没完全恢復,行动也不方便。 必须將一切危险泯除於觉察之际! 雷古深吸一口气,將头部没入水下。 水面在他头顶合拢时发出一声“咕嘟”。 在水中睁开眼,伸出的机械手对准目標,五指微张,缆绳在手臂內部的管道中蓄势待发。 咻——! 机械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噹仁不让之势贯穿水层,五指扣入某个很便於抓握的位置。 抓到了!雷古用力收拢手指,缆绳急速回收。 那触感意外的柔软,简直和人类的皮肤一毛一样! 那只被抓回来的生物在水中吐出一连串不规则的气泡,连成一条从池底一直延伸到水面的白线。 破水声,接著是剧烈咳嗽的声音。然后是—— “哇!雷古你快鬆开!咳咳——” 忒斯特的脑袋从水面上冒出来,头髮湿透了贴在前额和脸颊上,水珠顺著额头往下淌,一部分流进眼睛,一部分沿著鼻樑两侧匯到下巴尖,滴回池水里。 他的双手慌乱地去掰雷古扣在自己**的那只手,“那只兔子根本就没和我说过你们要来!我也不是故意要偷窥的!柒哥哥可以帮我作证!你就算再气,给你打一顿好了嘛——再怎么样也不能扣我这里啊!” 雷古一愣,在意识到自己究竟抓在什么位置上后,才鬆开。 有点噁心,还有点尷尬,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噁心....... 忒斯特终於得以脱身,捂著屁股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池水被他的动作搅得哗哗作响。还没站稳,莉可的声音已经从侧面冒了出来。 “哦!是忒斯特啊!”她毫不忌讳地凑近,水波在她腰际拍打著,发出轻柔的哗哗声,欣喜道:“看到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忒斯特才站稳了那么一小会儿,被莉可这么一靠近,又开始往后退。脚后跟在池底的石面上打滑了好几次,“你你你——”他伸出手胡乱地在自己和莉可之间比划著名什么,既不敢看莉可的眼睛,也不敢看她若隱若现的身体轮廓。 目光扫到岸边,终於锁定了那个罪魁祸首。 娜娜奇趴在岸边,双手手托腮,尾巴一摇一摇的,那双椭圆瞳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促狭的光。 看到忒斯特终於发现了她,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冲他眨了眨眼。 忒斯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大,大到他的胸膛在水面上明显鼓起来了一大圈,周围的池水都被他的吸气带出了小小的漩涡:“娜娜奇,我*%¥#@!” 莉可用那只完好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试图安抚他:“嘛,娜娜奇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你之前潜在水里,谁也看不见……” “噗哈哈!”娜娜奇压低的笑声被爪子捂住了一半,从指缝间漏出来的那一点,在池水上空飘了很远才散。“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从趴著变成仰躺,让石壁支撑著她的后背。头顶是那棵矮树的枝杈,枝杈上掛著她带来的灯笼,暖黄色的光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生物质膜,在她毛茸茸的脸上投下光影。 抬起一只爪子,伸向夜空,五指张开,让微光从指缝间漏下来。 娜娜奇:米蒂,谢谢你把雷古的宝物带回来了。 她的爪子缓缓合拢,握成一个松垮的拳,轻轻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请再等等,再等等我吧。 诺贝拉的房间中,柒若风正闭目平躺在床榻上...... 第123章 痛到失禁 诺贝拉的房间中,柒若风正闭目平躺在床榻上。 按照游戏规则,每一回合,这对兄弟就会轮流往他身上放一件东西。 必须先放诺比斯的,再放诺贝拉的,这是诺贝拉自己定的顺序,说是“哥哥优先”。 东西放上去不能掉下来,最关键的是,不能弄醒柒哥哥,否则游戏结束!弄醒他的人,要直面柒哥哥被弄醒的怒火和惩罚! 玩游戏没有奖励不说,还只有惩罚,也就诺比斯能这么宠著他了。 “反正就是好玩嘛!”诺贝拉当时是这么说的,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抱了一堆从各处搜刮来的杂物。有娜娜奇的空药瓶,有雷古擦过的抹布,有米蒂换下来的垫布,还有几本被水汽泡得发皱的书...... 诺比斯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捧著几样东西,表情看似无奈,琥珀色的眼睛里却分明也藏著几分跃跃欲试。 因为游戏才开始,难度肯定得低一点。 所以俩兄弟的衣物就被首先放了上去,最开始的这几件衣服也比较轻巧贴身,也比较.....私密。 按照诺贝拉的说法:前面他肯定醒不来的,后面东西堆上去了,他也就看不到了,所以没关係。难不成等柒哥哥被压得快撑不住了,才放这个嘛?那多尷尬。 有一说一,確实挺尷尬。 任谁也想不到,自己一醒来,身上就堆了这种东西......还有几条居然是没洗过的,这会儿正散发著味道! 刚从波多尔多哪儿意识回归的柒若风,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內心的想法。 “哇!柒,柒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诺贝拉嚇得手里吊带衫都飞了。 柒若风没有回答,只是屈起手指,在半空中停下,朝诺贝拉的方向勾了勾。“诺贝拉,脑袋伸过来。” 诺贝拉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捂在脑后,从床沿边往后退了一大步,“啊这,这不对吧!” 他的目光在柒若风还掛著几件衣物的身体和诺比斯那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的身影之间来回切换,“我们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最后一个放的!” 他声音越说越高,手指指向柒若风,控诉的尾音在天花板下迴荡:“柒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卡在我放完你才醒来!你就是偏袒诺比斯哥哥吧!” 被提到名字的诺比斯已经把整个上半身都埋进了被褥里,弓著背,双手紧紧攥著被子边缘,连后脑勺都隱没在被褥之下,只露出腰部以下那截僵硬的身体对著柒若风。 柒若风挑起一边眉毛。“哈?什么最后一个放?” 他把堆在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放在床沿,赤脚踩在木板上,走到诺贝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还在试图转移罪责的小傢伙。“我只觉得这是你的主意,快把脑袋伸过来。” 诺贝拉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每挪一点,就朝诺比斯的方向看一眼。 “不对,”他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这个主意是诺比斯哥哥想的!柒哥哥应该惩罚他才对!” 柒若风偏过头,目光越过诺贝拉的头顶,落在床上那座正在缓慢蠕动的被褥小山上。“哦?是这样吗?诺比斯?” 被褥停止了蠕动。 漫长的沉默后,布料终於从里面被掀开。 诺比斯从被褥中退出来,头髮因为刚才的钻入而乱成一团。 他垂著头不去看柒若风,向前迈的步子像是在沼泽中艰难跋涉。 终於把脑袋凑到柒若风面前:“对,是我的主意。哥哥要罚就罚我吧。” 虽然有点怕,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柒哥哥的一切——不管是褒奖还是惩罚,他都想占有。 就当是帮弟弟揽罪了,反正这种事情,他早都习惯了。 柒若风伸了个懒腰,双臂高举过头顶,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 “好啊,诺比斯。”柒若风的声音从正上方传下来,诺比斯能听到他叉腰时衣料的摩擦声,能听到他似笑非笑的气息从鼻腔里轻轻逸出。“先前还挺乖的,一到这里就开始顽皮,肯定是诺贝拉给你带坏的。为了惩罚你,我要你立刻痛击他.......脑壳一百下!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 “誒?”诺比斯倏地睁开眼。 “啊?”几乎同时,诺贝拉的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圆,“为什么呀!明明是诺比斯哥哥自己的主意!怎么罚的还是诺贝拉呀!”他好像已经忘了,从最开始想玩游戏,到制定规则,到挑选“道具”,再到决定放置顺序,这件事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因为你可是他亲爱的欧豆豆呀。”柒若风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诺贝拉平齐,“正所谓,打在你身,痛在他心。” 他竖起一根手指,儼然一副“我已经替你们考虑周全了”的神態继续道:“而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用手指指节敲你脑壳,他自己也会痛。一百下,就算两个都惩罚到位了。” 诺贝拉怔怔地望著他:“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柒若风抱起双臂,往后退了半步,阴惻惻的话从他的齿间慢条斯理地滚出:“你要是不同意,就我来敲吧。我的指节可是相当硬的,而且我的心是原生生物做的,老狠了。一百下哦,你要试试看吗?” 诺贝拉捂著脑壳后退了好几步,赤脚在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连响,一直退到后背抵上墙壁才算停住。“不不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果然还是诺比斯哥哥来吧——要是你来,诺贝拉就要被敲傻了!满头是包的话,人家就不可爱了!” 柒若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管这对活宝。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耳朵捕捉到了什么——是从娜娜奇那间球形房间的方向,隔著几层木板和一条走廊,传来了莉可压抑的悲鸣。 莉可这是醒了?怎么听起来这么痛苦的样子?不行,得去看看。 娜娜奇的房间中。 莉可仰躺在床上,口中咬著一卷白布。 那白布的边缘被她咬得湿透了,唾液浸染出深色的水痕。 她的一只手和雷古的机械手五指相扣,每根手指都交缠得很紧。 另一只寄生著水蘑菇的手,正被娜娜奇按住,一刀一刀地去除寄生其上的菌丝。 这些菌丝已经沿著血管和神经束的走向,深入到她手臂的肌肉层中,在皮下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白色网络。每拔出一根,都像是在从活著的神经末梢上剥离一层薄膜。 “呜呜呜~”莉可的声音被白布压成模糊的呜咽。 她额头全是汗,金色的刘海被浸成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顏色比平时深了好几个调。 双腿拼命的蹬踹著床板,脚后跟撞击床面,发出没有节奏的沉闷“咚咚”声。 “莉可,振作点!”雷古的手掌感受著从她掌心传来的,因每一次剧痛袭来而痉挛与颤抖。 娜娜奇没有抬头,將才挖下来的一株水蘑菇扔到一旁“嗯吶!还剩五个!接下来要取最粗的芯了。”她抬了眼,嘱咐雷古:“好好按住她哦。” 雷古点头,俯下身,凑到莉可耳边。 “很快就好,”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用这种在朴素不过的言语安慰:“很快就好了,莉可。” 娜娜奇的刀尖再次落下,剧烈的疼痛直接痛到她失禁,腥臊味散开,让人忍不住皱眉。 听到这场面,柒若风本想著进去帮他们一把的,毕竟在这方面,他的血肉丝线要比娜娜奇那简易手术刀好用的多。 可考虑到莉可此刻不雅的状態,他觉得,还是算了。 反正痛不死,让莉可长长记性也好! 他靠在门边的木墙上,双手插兜,后脑勺抵著粗糙的木板。 门板另一侧的声音还在继续,娜娜奇在数剩下的菌丝数量,雷古在低声说著什么安慰的话,莉可的呜咽从破碎渐渐转为沉闷的喘息。 他闭著眼,等到门板另一侧传来娜娜奇那声標誌性的“嗯吶~搞定啦!”才从墙上直起身,沿著走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波多尔多那边的虚擬实境搭建已经接近尾声,莉可的手在水蘑菇摘除后,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基本的活动能力,再加上娜娜奇的后续调理,恢復到能握紧探窟镐的程度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 忒斯特也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超凡血肉的运用。 所有这些零散的进度在他脑中匯总成一个清晰的结论:是时候准备出发了。毕竟,诺贝拉身上的状况不宜久拖。 哦,对了。 还有一个人! 第124章 妈妈还在等我! 脚跟在草地上转了半圈,循著米婭气味飘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绕过娜娜奇后院的花圃,穿过一小片被踩得东倒西歪的灌木丛,再往前就是那片空地。 这里原本是娜娜奇用来晾晒草药的场所,几根用兽骨和藤条搭成的晾架还立在那儿,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缕被遗忘的乾枯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 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跡,碎石和草皮被反覆碾压形成的浅沟,从空地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央,又在中央打了个弯,绕向那棵被用来作为锚点的粗壮植物支柱。 安沙尔傀儡就站在那棵支柱旁,站姿和柒若风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別,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前倾,那双被剥夺了灵魂的眼眸空洞地望向正前方。 米婭蹲在空地边缘,正將最后一截藤条系在天台蔓支柱的根部。 她的动作不太灵活,因为手指上缠著的绷带限制了指节的弯曲幅度。那条才刚拆了夹板的腿僵直地伸在一旁,膝盖处还敷著一层捣碎的草药糊,用布条草草绑了几圈,布条的边缘已经因为反覆活动而捲起了毛边。 没错,她还在尝试。 柒若风停在植株的阴影里,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著。 米婭系好藤条后撑著膝盖站起来,腿在承重时打了个颤。 弯腰捡起放在脚边的那团东西,抖开,是一张网,用藤条编织的网,网眼大小不一,有的地方编得太松,有的地方又收得太紧,边缘还翘著几根没收好的藤梢。 但整体而言,这是张能用的网。 將网的一头固定在支柱上,另一头绕过一根横伸的枝杈,形成一个简易的吊臂结构。 她又蹲下去,往网里装石头。 石头的大小显然经过挑选——因为太大她搬不动,太小又不足以提供足够的重量。 许久后网兜装才满了石头,气喘吁吁的她用剩余的藤条將它吊到高处,接著想办法让傀儡走过来。 这一步反而最简单,她走到安沙尔面前,牵起它的手,傀儡便跟了过来。 这具躯体只剩最基础的生物反射,只要不是太过直接的攻击行为,就不会反抗。 米婭鬆手退出陷阱范围,绕到支柱后面,那里繫著一根藤条,是她提前留好的触发索。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藤条末端,用力一拉。 网兜翻转,石头倾泻而下。 只是闷声一响,石头全部砸在傀儡身上。安沙尔被这股来自正上方的力道砸得身形一晃,侧倒在碎石堆中,最终埋在石堆之下。 手臂折在身侧,角度不自然,应该是骨折了。 它试图站起来,但石头太多了,站不起来。 米婭站在陷阱边缘,低头看著那具在石堆下挣扎的傀儡。 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正巧对上从阴影里走出来柒若风。 由於是通过取巧的方式完成要求,她很担心这种结果不算过关,可如果真的只是正面对抗的话,她实在没有能力放倒安沙尔。 薄唇抿紧,双拳握紧著向其確认:“怎么样?” 沉闷的啪啪声在他手掌之间响起,不快不慢,刚好三下。 “智慧也是力量的一种表现形式。”手掌垂落回身侧,带起衣角轻微的翻动,“恭喜你,你做到了。” 米婭的握紧的双拳鬆开,心跳声在耳膜里敲著:“所以说,你愿意……” “去收拾一下行囊吧。”柒若风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朝房子的方向迈出步子:“准备出发去深界五层,带上米蒂一起。” 石堆方向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杂乱响声——傀儡终於从石堆下找到了合適的支点,一手撑地,一手推开压在胸口最大的那块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关节在復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喀拉声,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咬合,皮肤下的淤青在几个呼吸间从青紫褪为淡黄,又从淡黄褪为原本的苍白。 衣服上被石块稜角割破的口子无法自愈,但那些破口下露出的皮肤不见一丝伤痕。 它在柒若风身后站直,迈步跟上,从艰难起身到恢復如常,不过十几步距离。 几日后。 又活过来的莉可在雷古的强烈要求下,穿著......或者说在私密处繫著黑色布匹,用以起到最基础的遮挡作用。 此刻她正站在屋外的空地上,奋力举起那只曾被穿弹兽骨刺贯穿的左手,倒不是想要发言,而是在尝试重新拿到这只手的控制权。 手臂上的布条已经拆了,狰狞的疤痕浮在上面,被水蘑菇菌丝寄生过的痕跡还没有完全消退,隱约可见皮肤下浅白色的细密纹路。 因为先前的神经坏死断开又重连,激活这部分重新长出来的神经需要花费不小的力气。她已经举著手站了好一会儿,手臂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 有那么一刻,莉可的大拇指动了一下。 只是大拇指,可她的眼睛已在镜片后绽出耀眼的光,转过身来,高举那只手,想要衝雷古喊什么。 嘴巴张开了,话还没出口,手臂就已经酸得垂下去了。 他甩著手,朝雷古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雷古看到了,他当然看到了。 可他叫她的那声“莉可”,语调却不像她那么雀跃。 嘴角只是向上扯了扯,没扯出完整的弧度,反而在下顎连接耳根的位置生出僵硬的摺痕。 “雷古?怎么了?”莉可甩到一半的手悬停在半空中,歪著头,往前凑近了半步。 “莉可,对不起。都怪我乱切,你的胳膊才……” 原来是这事儿,莉可鬆了口气,从鼻子里呼出的气流吹起了额前一缕碎发,轻轻挽起雷古那只垂在身侧的机械手。“雷古,是我拜託你动手的。” “可、可是……”雷古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缩,又鬆开,“要不是有娜娜奇救了你……” 莉可低下了眉眼,“娜娜奇她说,雷古在救我的时候,一直在哭哭,一直在为我痛苦。她看了你那样,说——『那就是我,所以想也不想就出手相助了。』” 雷古当即回想起娜娜奇和米蒂发生的事情,脑海中映射出这她抱著米蒂流泪的画面。 娜娜奇.......也曾跪在好友的面前,痛哭著问“该怎么办?”。 “雷古。”莉可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反手握住他那只无措的机械手,將它轻轻抬起来,按在自己受伤的左手手臂上。 “这伤就是证明。是你保护了我,最重要的证明。” 她的额头抵上雷古的前额,两人都隔著各自的髮丝,依然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能感觉到雷古鼻尖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上唇,能感觉到莉可的睫毛在眨动时轻轻刷过她的水晶片。 忽的雷古注意到此处来了第三人,莉可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唔?娜娜奇!怎么了?” 娜娜奇两只爪子各攥著一只耳朵的耳尖,用力往下拉,把自己的长耳朵捂在眼前。 可这无法遮掩她鼻樑上方那一片红。 她听到莉可叫她,才把耳朵从眼前移开,眼神乱瞟,不肯落在面前那俩人身上。 “嘛~真是的,没事啦~” 莉可赤著脚,跑到娜娜奇跟前,草地被踩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娜娜奇。” “嗯吶?”娜娜奇终於愿意把视线从远处的灌木丛收回来,落在莉可脸上。 “我有件事想要拜託你!”莉可把手掌放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隔著布料和皮肉,一下一下地撞在掌心。 接下来这个请求,娜娜奇能否答应?她有些忐忑。 可莉可是什么人? 有什么事情绝对不会憋在心里內耗的:“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个请求,已经有人和娜娜奇提过了,她空的时候,也问过柒哥哥。 柒若风给出的回答是:“为什么不呢?这可是难得,可以去痛殴波多尔多的机会呀。” 有一说一,確实! 娜娜奇嘴角翘起,那个弧度从兔唇的缝隙间自然而然地溢出来,没和她提前打过任何招呼。“好啊。” “真的吗?”莉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瞪得滚圆:“娜娜奇,我好高兴!真的可以吗?” “啊。”娜娜奇再次给出確定的回答,还加了一个点头,耳朵都跟著上下摆了摆。 视线越过莉可,他看到雷古这小子在听到自己答应后,立马不淡定了:“哦?” 雷古高喊著她的名字朝她扑过来撞上了她。力道大到娜娜奇往后踉蹌了半步才稳住,尾巴被嚇得竖成一条直线。 他的双臂从其的肩膀两侧穿过去,在她后背交扣,整张脸埋在她肩头那团蓬鬆的绒毛之间,呼出的热气透过绒毛的缝隙扑在她的皮肤上。 “嗯吶~走开啦!”娜娜奇用爪子去推他的脸。 绒毛被他的呼吸弄得一团乱,她用爪子在肩头拍了拍,试图把那些被弄乱的绒毛抚平:“嘛~因为米蒂很喜欢你,要是咱不管你了,下次和米蒂见面,她会生咱气的。而且光靠雷古也不靠谱啊~” 雷古承认的倒是坦然:“说的一点没错。”后面又凑近悄声补充了一句:“莉可做的菜很好吃吧?” 娜娜奇不太想承认,但也完全无法否认:“嗯吶~” 莉可不明將视线在娜娜奇和雷古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纳尼纳尼?” 她什么都没听到,但直觉告诉她这俩人在说和她有关的事。 “话说回来。”娜娜奇把手爪抱在胸前,“柒哥哥应该和你们——额,应该说是和雷古讲过——咱是从你们要去的地方来的。” 雷古的眉毛从困惑中挣脱出来,“你说的是那个……” “回头再说吧~”娜娜奇伸了个懒腰,双臂高举过头顶,爪子在空中尽力张开,然后缓缓收回来,垂在身侧。 “好了,赶快做准备吧!你们要做的事情还蛮多的呢。嘛,越早出发越好吧?” 莉可兴奋的跳了起来,双手张开朝房屋跑去:“嗯!妈妈还在等我!” 娜娜奇和雷古对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之后,他们...... 第125章 准备好了吗3.0 之后,他们用废弃的布匹,包了一个包裹,掛上热气球送往天空。 虽知晓这种方式,將信息送达到地面的概率很小,但这是下窟到深处的探窟者少有的,与地面建立联繫的手段。 万一运气好,送达了呢? 抱著这样美好的念想,以一个小小的热气球,將探索的发现和对亲朋好友的思念塞到包裹中,缓缓升空,於上方光亮处消失不见。 接下来是更实际的准备工作,他们找来其他人一起,准备了药品、甄別探窟工具(被娜娜奇从下到深界四层没能回去的探窟者身上捡来的)、製作了辅助工具(炊具针线之类),还弄了一个超级大的背包。 柒若风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些小傢伙忙里忙外。本想过去提醒他们:等到了五层,前线基地里什么都有,甚至可以让波多尔多专门为每个人量身定做一套装备。 可他没有说,探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没必要多加干预什么。 作为成年人,只要为他们做好兜底,不让他们因为一个失误而永坠深渊即可......此深渊非彼深渊! 至於这一路兼程的冰风雨雪,自该由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正这样想著,忽然看到诺贝拉举著一卷標籤纸,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在每个收纳袋上写下主人的名字。写到“诺比斯”时还画了个小翅膀。 哦对了! 柒若风突然想起:他们要往地表送信息,完全可以让忒斯特帮忙,反正他要回去的,自己也打算送他到监视基地......誒,乾脆我自己回去一趟得了。 趁这些小傢伙还在为背包的制式爭论不休,柒若风走到墙角,一把拎起正蹲在那儿翻书的忒斯特的后领:“准备好了吗?” 忒斯特还没来得及把看到一半的那页折角,“准备什.......餵——!”的抗议才出口半个音节,柒若风已经把另一条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將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振翅一扇。 万米的深度转瞬而逝,因为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加速度的负荷压在忒斯特身上,使他脑部血液供给不上,中途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等忒斯特被呼啸的风吹醒,他们已来到深界三层大断层的入口。 “我靠!这梦也太辣口吧?怎么直接来这儿了?!”他的声音在断层入口处的天然岩壁上碰撞了几下才散去。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柒若风低头看下来的视线,“这么喜欢我!做梦都能梦到我?” “我这……誒?”忒斯特从他的臂弯里被放下来,靴底踩在岩面上鬆散的碎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喂,我还没来得及和师父告別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告別,监视基地的路应该还记得吧?自己去拾掇一下温科萨留给你的东西,你还要靠那些骗小姑娘呢。” “这都什么酸甜苦辣的!”忒斯特把脸转向一边。 柒若风没有和他继续拌嘴,朝他摆了摆手“不和你囉嗦了!我还要去一趟地表,走了!” “轰!”又是一阵气浪散开,倏然消失在原地。 飞行中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那棵铁树被他吸收融合后,血肉储备的同体积能量密度提升了许多,高速飞行所需消耗在眼下已经不是什么负担。 就像是一块被压实了十倍体积的乾粮,在他的血肉储备库里缓慢而稳定地释放著能量,从四层飞到三层不过是消耗了一点零头。 这种感觉,简直比千禧年间的电动车换上二代刀片电池还酸爽。 地表,奥斯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到处飘散著永恆香的花瓣,纷然如雪,向著深渊翩躚而下。 是在举行什么节日吗? 柒若风落在孤儿院的阳台,收起翅膀,举目望去,街道上的人流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还少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 顺著记忆中孤儿院的走廊,来到吉鲁欧的办公室。 感知到的气息告诉他,这傢伙就在里面。 柒若风叩门而入。 吉鲁欧伏案在纸上刷刷的书写著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笔尖只是停顿了下,於墨瓶补沾了点,便继续书写,头也不抬道:“莉可他们怎么样了?” “不对吧?旮旯给木的重逢剧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该先惊讶我怎么回来了,寒暄几句有的没的,最后再莉可他们的事情么?”柒若风毫不客气的从他桌案上提起茶壶,摆正一个杯子倒满,一饮而尽。 “若是以前,我倒的確会有这种閒心思。”吉鲁欧將羽毛笔插回墨瓶,將刚刚书写好的信件晾在窗口的阳光下:“可现在......你应该注意到了外边飘散到处的花瓣了吧?” 柒若风:“注意到了,发生了什么?我记得这种花是在特定节日,或者用作祭奠之时才会撒的,这么大规模的话,应该是节日吧?” 吉鲁欧双手背在身后,沉默的望著窗外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人流。 答案显而易见。 柒若风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情况?” “大概还是和深渊有关,听奥森大人说,你是从黎明卿那儿上来,那应该也到看过探窟界考古相关的资料。两千年的周期接近了,或许这就是前兆。” 吉鲁欧给出猜测,並继续道:“工会那边已经在协调各方组织撤离,在此之前,我们可能还要组织一支先锋队,去下面看看情况......这些都是后话,想来你此次前来不是与我閒聊的。莉可他们怎么样了?” 虽然脸上没啥表情,但言语中对莉可的关切全然掩饰不住。 相比於那位素未谋面的歼灭卿,这位『领队』反倒是更有身为莉可监护人的样子。 柒若风笑了笑,將莉可他们从与他相遇开始,一直到最近手臂恢復,正准备向著深界五层进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吉鲁欧听完,沉默许久才长舒一口气:“这一路上,辛苦你了,之后也请您再多多关照一下她!拜託了!” 柒若风哂,丟出一只手套:“总感觉你这副冷脸说出这种话有些违和,不过看在你曾经帮过我的面子上,我答应了。哦对了,此次上来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这只莉可的绿巨人同款手套就送你了,就当留个纪念。” 转身一步迈上窗沿“他们估计还在下面等著我,不多嘮了,其他也关心莉可情况的人,就麻烦你通知一下,加纳!” 吉鲁欧接过那只好几处线头崩裂的手套,不是很明白绿巨人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她的事,哈勃大叔还有莉可的其他伙伴,我都会去一一告知,慢走!” 望著柒若风突兀出现又匆匆离去的身影,他嘆了口气。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他说,或者说想要找他帮忙。 工会组织的撤离很不顺利,奥斯镇大多数船只都属於那些贵族豪绅,仅靠工会和他们这些人能弄到的,实在是杯水车薪。 若是花钱.......贪婪的贵族確实开价了,是个足够称得上敲骨吸髓的价格。 他这样的人倒是无所谓,本事在身,千金散尽亦能还復。 但孤儿院这样的机构,没了流动资金,那些孩子怕是....... 他不是没考虑过组织探窟者採用暴力手段抢夺,可是贵族那边也有暴力手段,而且开价更高,也更合法...... 真是讽刺!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开口让柒若风帮忙。 原因有很多: 一是莉可那边,深渊处处都是危险,越深越是如此。再加上莉可这孩子好奇心旺盛,或者说难听点,很皮!最好还是能有柒若风这样靠谱的人管著,他才放心。 二是柒若风此次来,行色匆匆的样子,不像是有耐心慢慢解决这件事情的样子。那么他的行事手段就不难猜测了,无非就是——杀!杀到那些贵族害怕,或者全杀了。 可问题是,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地面,一旦没杀乾净,他走后,贵族群体必然反扑,眾多无辜者根本无力承担那样的报復。 而要是杀乾净.......不说要花多少时间,说他真的做到了,那整个国家的上层建筑,就都崩塌了。 秩序倾覆,对社会造成的灾难,会比先前还要糟糕。 再烂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好。 这是吉鲁欧辗转各个贫民窟,多年捞孤儿总结出来的经验。 进退维谷啊! 吉鲁欧收起字跡已乾的信件。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把奥森叫上来,看在这位白笛的面子上,希望那些贵族不要太过分! 柒若风带人从深界四层上来没花多少力气,下去就更方便了。 甚至都不需要调整飞行轨跡来闪躲偶尔遇到的,来不及躲避的原生生物,直接爆衝过去,瞬间就能撞成血雾。 中途他看到一只热气球掛著的包裹缓缓上升,虽然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但总归还在向上飞,照这个势头,应该能顺利被地表,至少能被深界二层的监视基地捕获。 挺好的! 柒若风如是想著,转瞬间就回到了娜娜奇童话风格的房子。 “柒哥哥!”诺比斯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柒若风刚想回答『去地表帮忙送消息了!』但看到莉可和雷古也看过来,心思流转,將这个答案咽了下去。 “去了趟梦开始的地方。”柒若风嘻嘻一笑,转身摊开双手:“撒~大家,准备好了吗?” 一听到柒若风这么问,诺比斯立马紧张起来,把被他敲得满头是包的诺贝拉拉到怀里:“柒哥哥,诺贝拉还小,您温柔点!好吗?” “嗯吶?”娜娜奇耳朵都因为诺比斯这突兀的请求,而疑惑到弯折。 莉可和雷古倒是知道点什么,还以为柒若风要带著他们玩点刺激的,比如速降什么的。 两人对视一眼,莉可从雷古眼中看到的是担忧,毕竟莉可的手还没完全恢復。而雷古从莉可眼中看的则是兴奋,想来这姑娘是早想体验一把了。 “说啥呢!我指的是,准备好出发了嘛?”柒若风点了点诺比斯的脑门。 “时刻准备著!”米婭全副武装,一步踏出,神色坚毅,就差敬礼了。 莉可一跃而起:“下一站永恆香花田,出发!” --- 因为还是在深界四层,所以雾气依旧,不过相比於上方,这里的空气会凉爽许多。 娜娜奇毛绒的身躯下,確实十分灵活的四肢和比正常孩童有力的多的手抓,得益於生骸躯体的优势,哪怕是在藤蔓树根交织的下行悬壁,依然能稳当的往下爬。 这种攀爬能力,已经可以吊打绝大多数苍笛,乃至月笛水准的探窟者了。 不过和拥有奈落至宝的莉可相比,这种灵活的攀爬反倒是显得狼狈了...... 第126章 且慢 莉可依旧以经典姿势被雷古搂著,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隨著雷古手臂的伸长,滋溜滋溜的下降。 诺比斯则將诺贝拉公主抱,双翼舒展到极致,还是需要奋力蒲扇才能减缓下降速度。 “你就不能绅士一点吗?”因为没有娜娜奇那样的攀爬能力,米婭自然只能被柒若风领著后脖颈的衣物滑行而下:“比如诺比斯那样的公主抱,或者雷古那样让我坐你腿上什么的。” 柒若风耸了耸箩筐,確保米蒂在里面坐的稳当,接著恶狠狠的威胁:“就你b事儿多!再吵就把你丟下去和娜娜奇一起给我爬!” 米婭缩了缩脖子:“我就提个建议吗,这么凶干嘛?不就是刚刚在你背上的时候嚇尿了嘛,你飞的那么快,谁遭得住啊?” “.......”要不是看在米蒂的面子上,柒若风早就把她丟下去了。 他还是第一次碰上別人在头上撒尿还拿对方没办法的情况,心之窝火,难以言表。 实在气的不行,就只能踹一脚背著行囊更在后头的安沙尔傀儡。 不过他也不敢踹的太用力,不然搞了半天,还得自己修..... 前行了好一会儿,眾人才下到能走的路径。 “嗯吶~这些探窟者干嘛把地图画的那么复杂?”娜娜奇盯著从探窟者身上搜刮来的地图,忍不住抱怨。 “说是为了把有价值的洞窟隱藏起来,一般来说详细的地点都靠口口相传。”莉可自豪道:“但是我们的情况是......” 雷古机械臂缆绳收缩,一把將莉可拉过断崖间隙:“是靠奥森和莱莎给的信而得知呢!放心吧娜娜奇!相信莉可並前行吧!” “好,队长的意见还是尊重的!” 穿过一处树根与藤蔓聚拢的洞口,视野豁然开朗。 是一整片的永恆香花海。 在这里往上看,只能看到那些造型独特的天台蔓的阴影在远处的朦朧中隱约。 无穷无尽的花海从眼前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微风拂过,花海如浪涌般起伏,带起一阵阵由花瓣组成的浪花,卷向远方。 除柒若风之外的所有人都被这般壮丽的景色震撼。 有的愣在原地久久不语,比如诺比斯哥俩和米婭,有的欢呼雀跃奔向前方,比如莉可。 娜娜奇適时提醒:“別跑到山丘上去哦,高处会有上升负荷的!” 莉可回头:“嗯!” 雷古一到这里,脑海中就闪过无尽锤竖在一处土坡上的画面:“和那时候的地方一样.......” 莉可转身,双手搭在嘴边作喇叭状:“雷古~怎么了?” 雷古听到呼唤:“哦,我马上过去!”抬腿,没走几步,突然听见什么,看向另一处。 柒若风和诺比斯早已注意到了那个方向,不过他还是习惯性的先向娜娜奇確认:“娜娜奇?” 娜娜奇看了眼柒若风,见他没说啥,便觉得不会是什么特別麻烦的事情:“咱也听到了,有好几个声音。” “莉可!”雷古將伙伴叫回来,矮身將大半躯体隱藏在花丛之下,瞳孔收缩,视野在他脑中放大:“看到了,在山丘脚下.....是探窟者,有好几人趴在地上!快救....” 他看向娜娜奇,觉得这般衝动行事不太合適,又改口:“可以去看看情况吗?” 娜娜奇来到柒若风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柒哥哥怎么说?” 柒若风左眼向左,右眼向右,將发声集中到脑壳,模仿派大星的声线:“啊?歪比巴卜~阿巴阿巴~” 这种盲目痴愚的样子,別人是演的不像,他不像是演的。 “嗯吶~不想发表意见可以直接说嘛,干嘛这副样子?”娜娜奇有时候对柒若风这性格也挺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对雷古说:“可別被发现咯!还有,咱的指示?” “是绝对的!”雷古想也不想的回答。 娜娜奇满意的点头:“很好,去吧!” 雷古立即解下行囊飞奔而去。 “莉可,看到异常的话告诉我。”娜娜奇得给莉可一个望远镜,而后坐下看向雷古离去的方向:“咱要观察力场......” 在娜娜奇的视野中,前方的力场传达来的信息混乱且无序:“嗯吶~意识紊乱好严重啊,怎么回事?” 莉可手持单筒望远镜,因为传来的画面让她疑惑,一句:“啊咧”隨口而出。 娜娜奇:“怎么了?” “那个人背上的,那是......”莉可將眼镜架在额头上,用力眯起一只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 那是典型的战斗型祈手的服装,因为服装下背著什么,所以看上去极其臃肿。 即便柒若风在侧,但那个男人对娜娜奇造成的心理创伤过於深重,以至於她软糯的声音当即严肃,通过传呼耳机叫停雷古:“雷古,停下!” 雷古应声止住脚步。 娜娜奇声音艰涩:“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雷古不明所以:“怎么了娜娜奇?” “那个人是祈手,黎明卿波多尔多的探窟队队员!” “波多尔多......”雷古低声重复了遍这个名字,此时的他已经衝到了这位祈手的跟前,並且已经被对方注意到了。 “是你和米蒂的仇人吗?”雷古向后一跃,拉开自己与这位祈手的距离。 类似上发条的声音,似乎是这位祈手在调整观察外界的金票教具,趁雷古愣神的剎那,他身形一矮,匿如入花丛之中。 “脚下,右前方!”娜娜奇的提醒足够及时,但雷古的反应似乎没有对方的动作来的快,被欺近身前了才堪堪跳开几步。 好在这位祈手並没有追击的意思,只是默默的观察著他,持续发出那古怪的发条声。 雷古高声问道:“刚才的惨叫声是你弄出来的吗?” 沉默..... “说句话啊!” 祈手伸出食指比在嘴前做禁声状:“安静,会醒来的。” 雷古:“?” “原因確实在我,话说早在六十天前,这里就被地面划为了禁地,你们为什么还要过来?” “纳尼?” “不知情就过来了吗?算了,也不怪你。”祈手伸手去拿背上的装备,明明动作幅度不算大,却嚇得雷古火葬炮的发射姿势都做出来了。 被布匹包裹的棍状物丟给雷古,让其一愣。 由於这东西特徵太过明显,连远处拿著望远镜观察的莉可都看的出来,此物正是无尽锤! “可別再弄丟了!”祈手提醒道。 “为什么?”雷古不明白,为什么身为敌人的祈手会把这个还给他们。 “再说一遍,这里是禁地,也告诉你长满毛的朋友还有柒若风大人。”此话通过雷古的耳麦传到娜娜奇这边,让她立即意识到,他们被监视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岂可修!”娜娜奇不甘的暗骂。 柒若风:原来那傢伙一直关注著这边,不错,下次揍他的时候下手轻点吧! 雷古扯起披风捂在嘴边,以此避免和娜娜奇的对话被听到:“娜娜奇,你还好吗?我试探试探他。” “你......等等,这么做......” “交给我吧!娜娜奇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雷古坚定道。 这话让娜娜奇一愣,这种突如其来的支持让她红了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將他叫回来。 雷古撇下披风,对祈手高声道:“喂!我怎么做,取决於你接下来的行动。” 祈手没有多言,只是扔下一句:“跟我来。”便向前方走去。 莉可放下望远镜,见娜娜奇如此,笑了笑,忽的注意到花丛中叶片状的虫子。 “这是虫子?”她凑近观察:“和叶片一模一样誒!啊咧,难道是.....” 她翻开莱莎留给她的笔记。 娜娜奇:“莉可,你在看什么?” “娜娜奇,柒若风先生,你们看这个!”莉可將笔记递给她,也叫上柒若风。 娜娜奇接过一瞅:“小心六层的花田,如果在叶子中看到了它,那这里就是它们的巢穴了。它会假扮成永恆香的模样,攻击靠近它的生物,植入幼体.......” 柒若风捏起一只虫子:“这种虫子我上次陪温科萨他们下来时就注意到了,攻击靠近它的生物......会吗?” 在他手中,这种叶片状的虫子比蚕宝宝还要温和,和攻击二字完全扯不上关係的感觉。 而雷古那边。 “谁......谁......谁?” 从著装来看,那躺在花丛中的,明显曾是一位探窟者,还是位月笛。 皮肤被这种虫子啃噬的无一处完好,绝大多数都已被吃得能见骨头。 眼眶空洞,两颗眼球不翼而飞,直愣愣的朝著天空,保持著安详的笑容。 口中还不断发出“谁谁?”的提问,但那只不过是虫子在其体內活动时,肺部收缩气流通过嗓子发出的无意识声响罢了。 祈手低沉稳重的嗓音很符合他当前的形象,也给旁人带来无形的压力:“这是最近才发现的,幼体会钻入脑中,把人改造成它们的活饲料。” 见到如此惨烈的画面,雷古噁心的差点当场噦出来。 “另外,也有数量惊人的原生生物也被变成了活饲料。”祈手补充道。 “所以才定为禁地吗?” 祈手抬手指向一旁的山丘:“它们已经在那片山丘上筑下了巨大的巢,行猎的成体遍布整个花园,在睡眠中等待著信號。” 雷古抬头,疑惑的重复:“信號?” 一只叶虫从他眼前飞过,钻入那具不断重复著:“谁?”的探窟者口中。 “喂,刚才进嘴里了......” “那是为了让活饲料存过更久,便餵下自己。我已经从其腹中取过標本了,也就是那时候,引起了惨叫,不,应该说是,引起了共鸣。”祈手往那座山丘走了几步:“你听到的就是那个声音。” “这种生物,叫做『久远擬叶虫』,来自六层,本不该在这里,这个规模,寻常手段难以处理......” “你们的首领在干什么?” “那位大人现在不在,他正在忙更加重要的事情.......” 周围“谁谁?”的呼唤密集了起来,內心善良的雷古习惯性想要去帮助,可放眼望去,周围躺著的,全是被寄生,成为了活饲料的探窟者躯体。 “这就是信號!得赶快了!”那位祈手打开后背的装备仓,取出把看著相当敦实的喷火器。 “什么意思?”好奇宝宝雷古还在提问。 “我在这一带的要处铺上了燃烧剂。”祈手说著,“咔嚓”一声点燃了喷火器枪口的火焰。 “你,你干什么?探窟者们还在这里啊!”雷古想要阻止。 “被这种虫子入体,是无论如何都没得救的。”祈手的回答冷酷又直接,只能说不愧是黎明带出来的人。 “怎么这样.....”雷古咬牙不甘:“那我,我能......” “雷古!”娜娜奇的提醒打断了雷古接下去要说的话。 祈手停下动作,看向雷古:“你能如何?” 娜娜奇提醒道:“別乱说话,柒哥哥明显不想管这里的事儿,就我一个人可保护不了莉可!快回来!” 是的,遇到这种难题,他又想到了柒若风,他总感觉,只要这位在场,就不存在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如果他不想管的话....... 雷古垂首:“没什么,我也无能为力。” “回去你朋友身边吧,黎明卿期待你们的到来,更期待那位大人的蒞临。”祈手说著就要扣下扳机。 “且慢!”被其称呼为“大人”的柒若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位祈手的身侧...... 第127章 身为合格的长辈 “且慢!”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侧的柒若风拦下了祈手的下一步动作。 “柒哥哥?”有这位在,雷古內心张紧度顿时下降,不复方才咋咋呼呼的样子。 “柒若风大人?您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祈手应声停下,山丘上的久远擬叶虫已经开始躁动。 柒若风没多说啥,只是让他们先行离开:“这里我来解决,你可以先回去了,让波多尔多准备些正常食材,我可不想回去吃他那儿的墙皮。” “好的,您的意思我会传达。”祈手收起喷火器,转身就走,比受不了资本压迫的牛马,攒够钱了辞职跑路还要乾脆利落。 “雷古,你回去莉可那儿,和诺比斯他们匯合,叫他们躲远些,別被我误伤到了,诺比斯身上有来自我的超凡血肉,这些虫子不敢攻击你们。而且安沙尔做的傀儡也在那儿。” “好!”雷古转身飞奔回去。 柒若风本不想管这桩子事儿的,黎明派的人处理方式也没毛病,一把火烧了,方便又乾净。 可这里是温科萨的安眠之地,如果之后忒斯特回来这里,看到永恆香花海被烧成了白地,会很伤心的吧? 调动储备,极限展开血肉,將人形变为血蝠鱝,扑扇升空。 这是他攻击范围最广的形態,可以一次性喷发数万血肉丝线,对这种虫子进行范围性的捕杀。 当然,还是没有直接一把火烧了来的快,但起码可以最大程度保留这里的花卉,並且虫子被他吸乾后的残留物还可以留在土壤中增强土地肥力,如此,被误伤的永恆香也能在较短时间內补充回来。 丝线迸射,以柒若风为圆心,方圆五百米內的久远擬叶虫被不断锁定、射穿,最后吸收。 即便是来自深界六层的原生生物,血肉质量很高,但单个虫子能提供的血肉微乎其微,好在这里虫子很多,足够他抵达亡骸之海前,饱餐一顿,补足先前往返地面的消耗。 感受到同伴大量死亡,这些虫子不再这只『无法理解的怪物』面前扮演乖宝宝,疯狂的逃离柒若风所在的范围。 又因为诺比斯身上有著和柒若风类似的气息,所以他附近也出现了一圈较小的真空地带。 倒是往回飞奔的雷古遭了殃,因为奔跑,大量的虫子砸在他身上,节肢动物外骨骼的刺挠连带著噁心的汁液在他皮肤表面炸开,散发出蛋白质变性混合植物汁液的味道。 幸好这小子耐造,中途提起之前放下的行囊,一路跑到花海边缘,莉可所在的地方,一个屁股蹲坐下,也只是浑身弄脏,还有力气问別人:“大家都还好吗?” 娜娜奇弄了些乾草在雷古身上擦拭:“你身上好多虫子的液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腐蚀性,擦又擦不掉,等下找个地方洗下吧?” “先別管虫子了,柒哥哥叫我们躲远些。”雷古接过娜娜奇手上的乾草团,摺叠了几下,边走边在身上更用力的擦拭:“娜娜奇,抱歉,我还没揪出监视的真相,就变成了这样......” 娜娜奇无所谓的道:“別在意,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诺比斯按照柒若风先前的指示,操控安沙尔傀儡背著行囊吊在队伍末尾同时警戒四周,手牵著弟弟诺贝拉,往前拉了下:“走了,之后想看,拜託柒哥哥给你演示一下,这会儿就別杵在这儿影响他干活。” “哇!好厉害!柒哥哥好厉害!”诺贝拉大呼小叫,虽然他在和柒若风初遇时,见识过其猎杀穿弹兽的英姿,但那根本无法与此刻,万千根血丝如烟花般绽放,大片大片的淹没花海来的震撼。 而米婭此刻已经嚇傻了,大张著嘴,愣在那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哼!”弟弟的大惊小怪和米婭的僵直,让诺比斯產生了一丝莫名的优越感。 果然,他才是在场最了解柒哥哥,也是最清楚柒哥哥究竟有多强的人! 诺比斯:鱼唇的欧豆豆,和自以为是的女人哟!你们就算再会撒娇,再符合哥哥的审美,也不可能......天吶我在想什么?! 莉可跟著队伍,镜片后的翠绿虹膜闪烁:“要这种程度的力量,才能消灭那种虫子吗?” 面对这个危险深渊,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弱小,但她依然敢挑战,不仅是因为雷古相伴和乐观隨行,还因为內心如烈火般炽热的信念。 此刻,在如此直观的感受超出她理解能力的破坏力,那炽热烈火......烧的更旺了。 “未来,他们也有可能要面对这种强度的对手吗?届时要是柒若风先生暂时不在,或者暂时顾不上她们.......”这种问题,莉可根本没去想,她只觉得,柒若风先生这一手简直酷毙了! 只是这段旅途的前方有什么,终点又是什么,將会发生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现在知晓的唯有一事,那就是在这深渊的最深处,有人等待著他们。 无论是谁在等待,他们都必须前行。 若不越过最深沉的黑暗,便无法迎来新生的黎明! 走过深界五层与四层交界的冰封地带,瀑布飞流溅起闪闪发光的水花,有的落回水流,有的凝结成冰晶雪花飘散到空中。 柒若风花了好一会儿清理完花海的虫群,又將温科萨的碑石附近打扫了一下,才跟上队伍。 莉可站在铺满冰霜的崖边,遥望漆黑的亡?之海,发出啊“哇~”的感嘆,水汽在她嘴边凝结成雾,让她的感嘆有了类似漫画本子对话框的椭圆形状。 娜娜奇想要去扯柒若风的袖口,却发现怎么绕圈,诺比斯总是挡在自己和柒若风之间,连伸手的空隙都没有。 “嗯吶~你这人怎么回事?但再怎么护食也不能这么小气吧?咱就只是想问柒哥哥几个问题而已。”探窟不易,娜娜奇嘆气。 柒若风拍了拍诺比斯的肩膀,这小傢伙虽满脸不情愿,但还是退了下去。 护食失败,引得诺贝拉一阵嬉笑,直到诺比斯亮出作为兄长的威严,摆出要敲他脑壳的动作,这小子才消停。 看到这俩小萝卜头的互动,跟在后面抱米蒂的米婭忍不住“噗呲!”笑出声。 “想问什么?”柒若风伸手掐了掐娜娜奇毛茸茸的软腮。 “嗯吶~那地方,还有那人,柒哥哥应该和他们简要说过了吧?不过接下来要去直面他,咱觉得,还是再讲详细点比较好,你觉得呢?”对於柒若风亲昵的动作,娜娜奇接受度出乎意料的高——主要是出乎雷古的意料。 “娜娜奇说的对啊!”柒若风点头认同道。 “吶,是咱来说,还是柒哥哥来说?” “你来说吧,要是从我嘴巴里出来,就没几句关於那人的好话了!”柒若风拍了拍她的帽子,將此重任交到她身上。 “好吧,大家都过来一下!”娜娜奇找了处避风的洞穴,朝眾人招了招手,找来一根木棍,在空地上边作画,边讲解:“咱是从深界五层最底部来的,他们把那个地方称为『前线基地』!” 木棍在基地样式的图案上点了点:“人能维持人模样返回的最终地点,波多尔多的小庭院。那里有白笛进入绝界行时使用的『六层唯一入口』,若非有柒哥哥同行,我绝不会认为波多尔多能眼睁睁看著你们过去。” “不必考虑我这个变量。”柒若风补充道:“我不打算劝说他放你们过去!不管是莉可、雷古、米婭还是.......你们!” 他的视线最后居然落在了诺比斯兄弟俩身上:“我始终觉得,回到地表,利用我给你们的能力,开启属於自己的生活,对於你们来说是更好道路。当然,在那之前,我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你们身上的问题,当然还有米蒂的。在那之后,从哪儿来的,便回哪儿去吧,不要继续去往註定无法返回之处了。” “可是柒哥哥......”诺比斯立马想要发表观点,却被柒若风一根食指堵住嘴巴。 “我知道!我,知道。”柒若风打断了他的话头:“相处那么久,我自认为是你们的长辈,身为合格的长辈,我无法坐视年幼的你们去这般危险亦无法回头的深渊。” “但同样的,身为长辈,我也不该將本可翱翔於天际的雏鹰囚为笼中之鸟,那么至少......自己去飞跃路上的险阻,不要指望会有他者帮你们!”这话其实主要还是说给雷古听的,全队就这小子觉悟最低,明明数值最高,结果遇到点事情就只会哇哇乱叫! 柒若风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觉得內心沉重......除了莉可! “哦!娜娜奇的手手肿了,是因为没有戴手套做好防护,给冻肿的吗?”莉可从后面抱著盘坐在地的娜娜奇,双手在她毛茸茸的手背上轻轻揉搓。 “嗯吶~都说了咱没事的啦!” 这画面,看的雷古直吞口水。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也想去摸摸,但又怕被嫌弃,相当彆扭了属於是。 忽的,远处传来动静...... 第128章 並非没有问题! 远处传来震动,伴隨阵阵的“隆隆”声。 “什么情况!?”雷古惊而起立——指的是双腿。 “应该是那边的冰柱坍塌了吧?”娜娜奇趁机脱离莉可的魔爪,爬到洞口探出脑袋。 只见上方悬掛而下的巨大冰柱群因为过度凝结,导致重量超过了其自身材料的极限,因而落下砸在下方的河流中,冰柱群的断裂处恰巧形成了一条通向深界五层的路径。 眾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柒若风...... 就,正好大家要去五层,这会儿没路了,这些冰柱群正好落下,形成了能走的路。 又正好在场之人中,只有柒若风有这个能力把那些冰柱群给弄下来。 这也太正好了吧? 虽说柒若风刚刚才讲过“別指望我帮你们!”,但莉可和雷古这一路下来,柒若风有没有帮过忙,他们会不知道? 诺比斯都知道了! “不是,你们看我干嘛?”柒若风当然猜得到大家为什么看自己,但他还是得澄清一下:“不是我乾的!你们这都什么眼神啊喂!” 看起来,无人相信呢~ “有路了!小心点往前走吧!”娜娜奇挥挥手,先行一步走在队伍前面,跳过冰柱时,嘴里还会发出“嘛,嘛~”的气音。 莉可则由雷古伸长的机械手牵引著,可踩在冰柱上还是会不稳“那个,这个不会塌吗?” “別怕,虽说是霜,但这也是水支柱的结晶,只是在上面蹦躂两下......”娜娜奇说著,又跳下一根柱子:“是不会有事儿的!” “不过,这里完全没有生物的气息啊!是这一带都没有生物吗?”雷古跟著跳下后,转身接住后跳的莉可。 “这个嘛.......”莉可落地,稳住身形,回想了下这一带的水產......这一带的原生生物! “啊!湖滨枝鱨!” “你说的是这个吗?”柒若风血肉丝线收缩,从河底捞上来两条造型克系风满满的怪鱼。 身体部分如紫灰色的肉虫,一排排短小噁心的脚还在空气中拨弄。头部肿大,眼睛几乎占了三分之一。舌头一缕缕的掛在口器之外,活像海参遇到威胁时喷吐出来的內臟。 “这东西能吃吗?”娜娜奇皱眉看著这条横躺在地不可名状之物。 莉可勉强的回答:“嗯,至少没有毒。” 诺贝拉躲在诺比斯身后,小声嘀咕:“这就是惹柒哥哥不开心的代价吗?连吃的都是这种......呜呜呜,诺贝拉知道错啦,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诺比斯哥哥,你快劝劝柒哥哥吧,诺贝拉不想吃这么噁心的东西!” 诺比斯:我也不太想吃,但如果是柒哥哥的决定...... 柒若风捏住这小子的脸蛋,往自己这边拉扯:“別为难你哥,还有!你要相信莉可的厨艺!” 米婭蹲在湖滨枝鱨旁边,拿手指戳弄著,看她表情,似乎已经有了一些不成熟想法:“这个能刺身吗?” 诺贝拉:w(?Д?)w !!! 嗯,看的出来,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过於不成熟了。 “米婭姐姐,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和『刺身』二字组合到一起的!”诺贝拉感觉世界都快崩塌了。 莉可挠了挠脸颊:“应该可以,不过还是得处理一下的!” “怎么连莉可姐姐你也......”诺贝拉快力竭了,面露难色的拉了拉诺比斯:“如果去五层只能吃这种东西的话......哥哥,咱们回四层好不好?” “不好!”诺比斯非常乾脆的拒绝了他的提议:“你身上的问题,柒哥哥和我说了,只能去五层找那个人解决。而且这鱼看著也,嗯......等会儿吃的时候眼睛闭起来吧。” 比起这小子的耍宝,雷古他们则务实的多。 娜娜奇按照莉可的指示,拿出晾乾藻类製成的盐,均匀的洒在鱼肉上。 雷古负责充分按摩鱼肉:“分泌的粘液都有鱼肉的两倍了!” “揉太久的话会变硬,据说生吃是最好吃的!”莉可拿起一坨沾满了绿色鼻涕状粘液的鱼肉。 “据说.....吗?”柒若风也跟著拿起一坨:“真的很难想像,第一个研究出这种吃法的人,是怎么想的。” 米婭很自然的回答:“看到没见过的物种,只要確定没毒,那肯定得尝尝味道如何呀?不然不就白瞎了和这种物种的偶遇了嘛?”说著也拿起一坨送入口中。 见有人试毒,蹩著眼睛的雷古也拿起一坨,高高拎起,对准嘴巴,缓缓放下。 “啊~~~!疯了,都疯了!”诺贝拉见他们居然真的吃这玩意儿,痛苦的抱著脑袋怪叫:“这一定是噩梦吧,求求了,快醒来吧!” 柒若风拍了拍他脑袋:“又没人逼你吃,別打扰大家用餐!” “那柒哥哥你怎么不吃?”诺贝拉发出灵魂拷问。 柒若风撇过头去:“我嘛~我不饿。” 诺比斯举手站出来:“柒哥哥也觉得噁心的话,诺比斯可以先嚼咽下去用胃酸消毒,然后再吐给柒哥哥吃!就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乌鸦反哺的故事那样!” 那不是更噁心了么喂! 柒若风眼皮子跳:“那个故事是用来教人们懂得报答长辈的养育之恩,不是真的去反哺的!” 诺贝拉抱著胳膊,老道神栽的:“真是的,柒哥哥你在诺贝拉不在的时候,到底教了人家的哥哥什么呀?” “没大没小!”柒若风抬手就要给他脑瓜崩,诺贝拉赶忙躲到诺比斯身后,等了半天脑壳都没传来疼痛,才发现他只是做做样子嚇唬自己。 “居然是甜的!”雷古惊讶道。 “鱼肉的弹性能传导到下巴!”莉可惊喜的双拳紧握:“真不能只看外表判断呢!” 雷古点头,伸手指向娜娜奇:“莉可你看那儿!” 只见娜娜奇也拎起一块满是粘液的鱼肉,放入口中,咀嚼两下后吞咽,脸上露出“吃到好吃的了!”的美妙表情,嘴里忍不住发出“嗯吶~”的讚嘆。 这神態,放在直播平台,绝对能成为顶流吃播! 注意到眾人都在看自己,娜娜奇不好意思的撇过头。 莉可提议道:“对了娜娜奇,还有一条做成煲吧?” “真的吗?”娜娜奇回过头。 既然已经接受了“有人厨艺比柒哥哥和自己更厉害”的设定,她也便自然而然的提出请求:“那个莉可,你也教教咱怎么做吧?” “嗯!”莉可点头,站起身看向大家:“一起坐吧!” “好!”令人意外的是,诺贝拉比谁都先回应她的提议。 “你不是不能接受这种食材吗?”柒若风擦了擦手上的粘液,双手插兜调笑道:“怎么?原来是不能接受生吃啊?咦?你嘴边的粘液是怎么回事?” “啊?”诺贝拉赶忙擦了擦嘴角:“这,这是哥哥非要我尝尝,硬塞到诺贝拉嘴里噠!” “哈?”被污衊的诺比斯很是不满:“不是你看到莉可他们吃的那么高兴,叫我帮你弄点过来试试味道吗?” “哎呀,你別说出来嘛!”诺贝拉两只手朝他哥伸直,像鸭掌拨水般扑棱著,“誒?不对,柒哥哥你刚刚也吃了呀!不是说不饿吗?” “额我.......”柒若风眼神飘忽了半天,才想出了个怎么听都勉强的理由:“这不又饿了嘛?” “哈哈哈!”x n 饭后,娜娜奇静坐在河边,旁侧放著刚刚洗好的餐具。 “你刚刚学的很投入呢!”雷古机械结构的脚掌踩在地面,发出独属於这位小机器人的脚步声。 “咱可是很好学的!”娜娜奇回头瞥了眼,自满又故作傲娇般的轻蔑道:“满足不了和你处在同一水平。” 雷古对於这种不带刺的嘲讽毫不在意,来到她身边盘腿坐下。 “米蒂撒,在阿比斯里,只吃过没味道的乾粮,所以,咱要学会做好吃的,这样等下次遇到她的时候,或许能做给她吃了。”娜娜奇嘆了口气:“不能和她一起吃好吃的,太对不起她了。” 雷古被感动得涕泗横流,抬头大喊:“娜娜奇!”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也可能是故意的)扑倒这只兔形生骸暖呼呼的怀中:“你真是好人啊!” “別趁乱摸咱啊!”娜娜奇奋力的想要推开雷古的头,她可不想那些鼻涕眼泪沾到自己腹部乾净的绒毛上“快放开咱!” 不过见这小机器可怜巴巴的样子,想来真的是情绪流露,而不是要揩油吧? 娜娜奇心软下来,没彻底推开他:“真是的,这是心態问题。” 撇过头去:“咱没觉得真的能再遇到她。” “別这么说!”雷古下意识的反驳。 “没错!”不知何时站在高处的莉可与米婭背靠背,以类似神奇宝贝中的火箭队站姿,一左一右高声道: 米婭:“要放弃还是太早了!” 莉可:“因为这里可是阿比斯!” 米婭:“再次与米蒂相遇的方法!” 莉可:“深渊存在诅咒的原因,还有余烬和遗物的秘密!” 米婭:“我们一定会知道的!” 莉可將身体正过来,双手交叠抱在胸口:“答案就在奈落的底部!” 诺贝拉经过诺比斯同意后,趴在柒若风背上贴贴,听到莉可的宣言,小声问道:“所以莉可姐姐他们往下走就是想去看看奈落的底部?” 柒若风想了想,觉得这个总结没毛病,於是回答了句:“对!” “那奈落是谁?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吗?又或是比诺贝拉还漂亮可爱的男孩子,所以想去看他的底部?” 柒若风:“?!” 他突然又觉得,这个总结並非没有问题! 甚至可以说问题很大! 第129章 就是你祸害他们的吧? 娜娜奇与雷古对视一笑,叉腰站起身:“明明连奈落底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都不知道,你还真有自信呢!” “那当然了!”莉可展开双臂,脸上洋溢的嚮往毫不掩饰:“因为那可是雷古的故乡啊!一定是很棒的地方!好了大家,我们走吧!” 这热烈的信念,让此方的寒流不再刺骨,连略有些丧的娜娜奇,內心都涌起了未曾有过的情绪。 啊~岂可修! 这就是咱一直期待的地底冒险啊! 真的太开心了! 岂可修! --- 深界五层的下方,波多尔多的前线基地。 从远处看,那是个巨大无比且在不断持续旋转的圆盘。 大量的建筑群,如迷宫一般分布其中。 一条亮紫色光柱,从中间自上而下,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那个建筑在缓慢旋转誒!”莉可的感嘆声中,压不住的兴奋:“是怎么办到的?” 雷古注意到了娜娜奇凝重的表情:“娜娜奇,你没事吧?” “没事,咱只是在观察力场。”她举起圆圆的手,指向那圆盘祭坛的边缘:“你们看,那边也有不转的部分吧?不用船就只能从那边进去。” “视野那么开阔,只能边提防边往前进了。”娜娜奇先行带路,顺便介绍:“那是利用千年前祭祀场的遗蹟改造的,中央不是有座塔吗?那就是通往深界六层,开启绝界行的装置。” “啊~原来就是那个啊!”莉可突然想到:“祭祀场不是用来祈祷的地方吗?难道对以前的人来说,这下面也是特別的地方吗?” 走在队伍中央的米婭,顺著他们的视线望去,那个宏伟的祭祀场令她心颤。 那里,会有让米蒂变回来的办法吗? 而跟在队伍后面的诺比斯兄弟俩,听到『祭祀、祈祷』这样的字眼,神色明显不自然,看起来是勾起一些之前不太愉快的记忆。 柒若风一左一右,双手搭在他们肩头:“那里面会有一个比莉可还活泼的女生哦!放心,前线基地里,所有人都不会寂寞的!” 诺比斯抬头:“她长的漂亮可爱吗?柒哥哥喜欢她吗?” “当然漂亮又可爱啦!喜欢的话.......要是她安静下来不闹腾的话,还是很討人喜欢的!” “哦~”诺比斯低下头:就.....很烦!本来有个米婭和这只心机兔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居然又冒出来了个对他可能有威胁的女生! “吶吶,她比诺贝拉还可爱吗?”诺贝拉两只食指点在自己的酒窝上,仰头等著他的回答。 “嗯......不太好比较。”柒若风想了想:“如果她不在,在你面前我会说是诺贝拉可爱,如果你不在而她当面的话,我会说她可爱。” “哦哦!我知道!”诺贝拉举手抢答:“这个是柒哥哥跟诺比斯哥哥说过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米婭听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个叫高情商!”柒若风翻了个白眼:“懂不懂啊你!” “不太懂,不过能让柒哥哥说可爱的女孩子,诺贝拉很好奇呢!”其实主要是心里有点不服气。 “那简单,我直接带你们过去吧,不陪他们慢吞吞的走了!”柒若风拎起哥俩,翅膀一扇,消失在原地。 “啊~有翅膀是真方便啊!”莉可手搭凉棚,眯起眼去找柒若风极速缩小的身影,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找不到了。 “嗯吶~谁让人家会撒娇呢?下次莉可也可以试试看,说不定就能像诺贝拉那样,惹得柒哥哥的怜爱,之后的旅途也能轻鬆许多。” “誒↑↓~那人家会不好意思的啦!”莉可尷尬摆手。 不好意思? 雷古回眸看向莉可。 说起来,莉可好像没有向谁撒娇过来著,一直都是很洒脱,很自信的样子。 就好像莱莎那样...... 莱莎? 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莉可的性格和莱莎很像? 难道自己见过莉可的妈妈? “那走吧!反正也不远了!”娜娜奇提议道。 前线基地,一处放在fps类型的游戏里,按f键即可开火的观察窗口,一只双筒望远镜探出,观察靠近的莉可一行人。 “真的假的?大家都和我差不多大誒!”新奇的情绪让普鲁修卡的自言自语听起来都雀跃了许多,但她觉得,自己作为东道主,爸爸安排她前来迎接客人,不可以那么不成熟:“不行,我要强势一点。” 由於黎明卿本就等著他们来,所以这一路上非常顺利。没费多少功夫,他们便来到了进入前线基地的通道。 雷古习惯性的向娜娜奇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既然柒哥哥表明了態度不同意你们继续往下走,又说了不想管,那肯定不会这般顺利。至少波多尔多那关,要咱们自己过,咱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情报,所以嘴不要太快,让对面急了先说。” 娜娜奇侧头对雷古强调道:“情报就是力量!不管你听到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听漏。” 雷古应声点头:“了解了!” 前线基地的石制建筑群已经修缮过一遍,但依然还是有不少角落留有柒若风之前大闹过一场的痕跡。 来到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年纪相仿,表情故作高傲的少女。 青绿色圆帽下白色头髮蜷曲的末梢因为走动一翘一翘的,紫红的双眼审视的扫过眾人:“你们就是我爸爸的客人吗?一个个都很小.....” 视线来到,米婭身上,尤其在她胸口停顿。 要说多么波涛汹涌肯定谈不上,但確实是她所见过最大(毕竟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女的)。 普鲁修卡莫名的感到压力,她吞咽了下口水,视线继续往后。 安沙尔做的傀儡,面容修復后还是很帅气的,只是完全没有表情,就像死掉了一样,属於是乍一看有点好看,看久了就觉得渗人。 “爸爸?”雷古疑惑,娜娜奇口中,如此邪恶恐怖的黎明卿,居然还会有女儿? “咱们走!”娜娜奇理会她,只是提醒大家继续往前。 “哼哼!真亏你们几个能走到这里,誒?”本还想展现东道主气度的普鲁修卡发现,这些人居然无视她,气场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喂!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餵~” 她凑到看上去呆呆的......应该说是最好说话的雷古身边,说话语调都不自觉的软黏了下去。 “从水支柱的结晶上.....”雷古果然受不了女孩子撒娇,將来路说出了口。 “不是吧?你们是走水支柱的结晶来的吗?” 娜娜奇一个回眸,让雷古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情报就是力量! 他心中暗道,隨后任凭普鲁修卡如何,都闭口不言。 “你胡说的吧?走那里很容易掉下去的!你胡说我也是看的出来的哦!我见过的!”普鲁修卡双手握在身侧,见这群人都不理她,越问越大声,也越问越难受:“吶~你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跑到雷古面前將他拦下:“说句话呀!难道是因为我说你或说,惹你生气了?” 她凑近了些:“那个,不要不说话呀!对了,你要不要摸摸看我的帽子呀?”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的东道主气场完全破功,全然一副小孩子想要交朋友的模样。 她怎么一点也不警惕? 雷古心中疑惑又无奈,求助的目光找到回头笑著看他的大家。 你们別笑了,倒是来帮帮我呀! “你......你说话呀,我好难受!”普鲁修卡双手和握在胸口,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怜巴巴的进一步凑近。 雷古微微后仰,內心莫名的负罪感。 搞的好像自己在欺负人家一样。 “名字!还没说名字呢!”她突然想到:“我叫普鲁修卡,你们呢?” “我.....我叫雷古。” 普鲁修卡欢快的转身,看向其他人。 莉可摘下帽子:“我叫莉可。” 米婭朝她招了招手:“米婭的说。”又指了指身后背著米蒂箩筐的傀儡“这位是安沙尔!而这是我的妹妹,米蒂。” “你呢?”普鲁修卡跑到还保持沉默的娜娜奇身边:“软软的香香的,好可爱啊!这两只耳朵是真的吗?会说话吗?” “嗯吶~”娜娜奇撇过头,被这热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基地走廊深处传来密集且沉重的脚步声,普鲁修卡回头,肉眼可见的欣喜:“爸爸!” 隨著她的呼唤,娜娜奇只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空气粘稠又沉闷,心臟剧烈收缩,心跳声直达大脑。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数个面戴怪异头盔的祈手簇拥著走在最前方的黎明卿,向眾人缓步靠近。 面具上那些泛著蓝光的线条图案,搭配体型各异,但统一黑袍制服的祈手们,无一不比他们高大强壮。 结合先前听闻的,有关黎明卿的只言片语,这压迫感简直拉满。 导致不仅是娜娜奇,在场的其他人都绷紧了心弦。 “爸爸!”普鲁修卡扑到波多尔多展开的怀抱中。 这段时间为了弄虚擬实境设备,波多尔多几乎没有时间陪她。基地里其他孩子又因为诅咒转移技术的成熟,统一送回了地表。没人陪她玩,导致这姑娘颇有微词。 直到波多尔多提到过段时间会有很多和她同龄的孩子来前线基地,她才暂且消停。 弯腰摸了摸普鲁修卡的脑袋......准確的说是她的帽子,波多尔多才直起身:“呀~你们好各位,欢迎你们的到来!” 標誌性的嗓音依旧那么低沉且温和,听的娜娜奇浑身僵直,低头不敢直视。 “娜娜奇,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你的帽子很適合你。关於米蒂的事情,能想通並回来找我帮忙,真是令人高兴。” 明明一字一句都是好话,却让娜娜奇冷的浑身发抖。 “喂,就是你吧?”雷古首先压不住情绪,直面黎明卿,高声质问:“就是你祸害他们的吧?” 第130章 娜娜奇睡不著 雷古咬牙切齿的瞪向波多尔多:“米蒂和娜娜奇,就是你祸害他们的吧?!!” 娜娜奇扑过去一把抱住雷古,叫他不要再说下去。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黎明卿又是手段最多的白笛,几乎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与其產生衝突,实属不智! 这是雷古第一次被娜娜奇主动抱住,诸多激动的情绪被这柔软的拥抱尽数安抚.......也有可能是这个小机器人被如此突然的『宠幸』脑子幸福到短路,就愣在那边说不出话来。 “波多尔多,现在咱不想多说什么,就只想找到帮米蒂恢復的办法,然后继续往前走,能不能让咱们下去?” “欸↑↓~当然可以!”波多尔多举起双手,摊开在半空。 这般爽快的同意让他们一愣,难道是因为柒哥哥提前打招呼了? 他不是说不会帮忙的吗? 果然刀子嘴豆腐心捏~ “柒若风先生和我提过,帮米蒂变回人,还有解决那俩小傢伙身上的问题,这些问题虽然都很棘手,但我都会帮忙。不过......”他头盔中央,那道竖缝透出的紫光闪烁。 “前往绝界行的祭坛,需要白笛启动,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白笛只能由对应持有者本人才能使用。”他双手捏起掛在自己领口的,双手骨指合抱造型的白笛。 “这是遗物『生命迴响之石』的加工品,就算是母女,只要生命之纹不同,也无法將其奏响。” 莉可掏出自己母亲留给自己的那支白笛握在手中。 雷古转身確认:“莉可,是这样吗?” “哈勃叔叔说过,奥森小姐也是......”莉可手持这枚花纹精美的白笛,將它贴在胸口,喃喃著:“我以为只要过来就能有办法,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还是以为我们能行的。” 普鲁修卡扯了扯波多尔多的衣角:“吶,爸爸,她也是白笛的孩子吗?” “是的,普鲁修卡,你能和她好好相处吗?” “嗯!” “乖,真是个好孩子!”波多尔多隔著她的帽子,慈爱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莉可一眾:“我给你们准备了房间,稍作休息,多想想吧。普鲁修卡,能拜託你帮他们带路吗?” 普鲁修卡又“嗯!”了声,跑到队伍前方,回首像是邀请好朋友来家里玩一样:“来吧,房间是我打扫的哦!” 雷古凑近有些失落的莉可:“走吧莉可。” 莉可点头,苦著脸跟上队伍。 “您是米婭,米蒂的姐姐对吧?”波多尔多叫住了米婭。 “对,我是。”面对这个把自己心爱的妹妹拐走的坏人,米婭也是恨的不行,但相比於雷古,身为成年人的她更能克制內心的情绪。 解决问题,从来都比发泄情绪更加重要。 “这边来吧,我们先来確认一下米蒂的状况。”波多尔多身后的祈手们让开了一条道路,一条深邃且通往未知的道路。 跟著普鲁修卡走了几步的其他纷纷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米婭加入虽晚,但也是他们认可的同伴,再加上波多尔多给他们的感觉实在不善,这种邀请若带上强迫性质,衝突便会一触即发。 “请无需过多顾虑,柒若风先生也在那边,不管莉可要多久才想到下去的办法,我们都得优先解决这些问题。”温和平稳的嗓音中出现了『柒若风』这个名字,让他们自顾不觉的鬆了口气。 毕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力量,太过不同寻常,哪怕只是听到人提起,都能感到安心。 --- “厕所的话是在这边,不过使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哦,掉进去会死的。”普鲁修卡边走边给他们介绍。 “別爬那边的楼梯,会產生上升负荷的。”她亲身体会过,波多尔多的黎明之花都差点因此早早的枯萎。 “房间在这里,把这个圆圆的东西往转就行了!”带著墨绿色手套的双手拧动房间的阀门,因为太过用力,导致她说话声音都变得像上厕所一样使劲。 没办法,基地里的口粮中,绝大多数都是乾粮,非常缺乏膳食纤维,便秘是常態,不会因为你是祈手还是美少女就有所例外。 打开房门:“进去吧!” 房间內的照明比走廊要明亮许多,屋內是標准的单人房陈设,当然,给这三个小傢伙挤一挤也足够。 莉可跑进去,摘下帽子,新奇的东张西望。很快注意到桌上金属盘子中放著的,类似能量棒的棕色长方体块状物。 “这就是行动粮四號?!”莉可將其拿在手中闻了闻。 “这不是那个乾粮吗?”娜娜奇对於这种吃食再熟悉不过,毕竟先前,她和米蒂在前线基地吃的就是这玩意。 “专门为前往四层以下的探窟者所製作的完全代餐!我能吃吗?”莉可转身向普鲁修卡確认。 “当然!”毕竟这玩意在这里,著实算不上稀奇,且会放在这儿就是给他们吃的。 但看到莉可这副样子,让普鲁修卡很是受用,找回了一点『东道主』的感觉。 “咱不吃!”吃过了柒若风和莉可做的饭,在不算太饿的情况下,这种吃食对于娜娜奇来说实在难以下咽。 雷古鬆开行李背带,將那堪称巨大的行囊放在床上,同时也取下头盔准备休息。 “咔啦咔.....”咀嚼食物的声音从莉可口腔发出,听的出来,口感並不好。 至於味道...... “墙皮一样的味道。”莉可如是点评。 普鲁修卡凑过来:“那个,你叫莉可对吗?” “嗯。” “莉可是什么意思?”普鲁修卡追问。 “唔?名字的意思?是什么呢.....”莉可看向天花板想了下,得出结论:“我也不知道!” 关於莉可名字的由来,柒若风在首次遇见这姑娘时就有猜测——莉可这两字倒过来,不就是可莉吗?喜欢炸鱼的那位,不过这么巧的事情,可能吗? 等见到莱莎后,高低得问问! “我『普鲁修卡』的名字,意思是黎明之花,是爸爸给我起的!”普鲁修卡手掌拍在胸口,对此很是自豪:“你见过黎明吗?” “普鲁修卡,难道你去过地面?”陪同莉可见过奥斯镇黎明的雷古插嘴问道。 “没去过,我是在这里出生的......”突然意识到这么说,会显得自己见识浅薄,普鲁修卡立马补充:“但我知道黎明是什么样子的哦!就是......” 她低头想了想,两只手四指交叉在一起,左右大拇指別来別去“.....会变亮!” 莉可:“那你有没有看过大海?” 娜娜奇坐在白布床上,回首狼顾而视:在他面不改色做著那些实验的时候,就已经有女儿了么?他让自己女儿接近我们,是有什么目的? “没看过.....但那不就是水吗?水的话这里也有很多呀!”普鲁修卡摊开双臂,用以强调『很多』这个概念。 “但是大海很大的哦?”真正见过大海的莉可试图纠正她对大海的理解。 “就只是大而已吧,那这里的更厉害。”是外界的大海厉害,还是阿比斯深渊中的亡骸之海厉害? 很难评说。 “那二层的顛倒之森呢?树都是倒著长的,瀑布也是往上流动的哟!”聊天兴头起来了,所谓的『情报就是力量』早就被莉可拋诸脑后,连行动粮三號都忘记继续吃(也可能尝过后不想再吃),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娜娜奇虚著眼睛,最后瞥了眼兴致勃勃的莉可,小声抱怨了句后,无奈的嘆了口气,侧倒在床铺上。 “真的吗?我在五层都没见过那样的!”普鲁修卡惊奇的感嘆。 “那个,我是贝尔切洛孤儿院的.....”可能女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能在这么一次简单的聊天中建立。 不过是简单讲了一下各自的经歷,她们就成了可以抱在一起脸贴脸的好姐妹了。 当然,有可能是这俩姑娘神经都比较大条的缘故...... 聊了许久,普鲁修卡注意到大家脸上都露出疲態,贴心的主动结束话题,走到门口离开前:“和外边不一样,这里很安全的,好好休息吧!” “谢谢~”莉可打著哈欠与她道別。 “哦呀斯密~” “哦呀斯密,普鲁修卡。”已经脱的只剩下一件黑色吊带裙的莉可又打了个哈欠,將自己摔在床铺上,眼镜都懒得摘:“我先睡了~” 雷古贴心的为她盖上被子,並也道了一句:“哦呀斯密。” 本也打算休息的,但又想著后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得做好准备。 於是又將头盔戴回到头上。 娜娜奇注意到他头盔上的玻璃窗口符號闪烁:“那个,你头盔上的图案......” “哦,每次戴上都会出现,是什么文字吗?”雷古转身找了面镜子:“啊咧,好像比以前....” “是不是变少了?”娜娜奇拿出一个类似怀表的遗物。 雷古见其上的水晶屏幕:“好像是一样的图案。” “它是生成空气的遗物。”娜娜奇按动其上的一个按钮。 “呲~”的一声,大量空气从孔洞中喷出,水晶屏幕上的图案也隨之变化。 “每用一次,图案就会变少,咱在很多遗物上都见过类似的。”娜娜奇给出自己的判断:“图案代表著『距离无法使用的次数』。无一例外!” 听到这个消息,雷古第一时间就是不愿意相信:“但,但就算是变少了,我也还是很精神啊!” “可能是因为你活动所需的能量少之又少吧?” “唔......”雷古被娜娜奇这个后续猜测的补充懟的没话说。 “咱只想得到一个原因——火葬炮。”她低头分析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力量能够改写奈落的规则,从图案上来看,大约还能再用三次。” 娜娜奇的言语让雷古抬起自己的手掌,盯著可以发射火葬炮的掌心久久不语。 “你不准在这里使用火葬炮。” “可是.....”雷古还想著帮娜娜奇对付黎明卿,可不用火葬炮的话,这种想法就很可笑了。 “咱说过了,咱一个人可保护不了莉可!你要是变回了铁渣,那么冒险就直接结束了。” “这样子,万一和他交战了,还有还手之力吗?” “咱会想办法的......”娜娜奇皱眉:“至於现在,先休息吧!” 夜晚 事实上,在深界五层,已经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昼夜了,作息节律全由人自己凭感觉调节。 雷古和莉可已经沉沉睡去,唯有娜娜奇睡不著,她还在想: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继续前进。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出去逛逛吧! 娜娜奇拨开雷古哪怕睡著也不老实,总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手,下床走过熟悉的走廊过道。 走过一间间自己曾在里面工作过的实验室。 来到室外,望著那祭坛中央,明亮的紫色光柱,诸多纷繁杂乱的记忆翻涌,视野的一侧,她忽然看到.... 第131章 阶梯后面会是什么? “你这里的设备,好像相较於之前,似乎更替过一轮?”柒若风双手插兜,拿著波多尔多递过来的使用说明书,依次参观试用。 毕竟接下来检测对象是自己的崽,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这傢伙上手。 那怪异头盔面具之下的好奇有多么危险,他太清楚了,保不齐一个念头就搞出让自己想要拆基地的上火操作。 “是的!”波多尔多摊开双手:“得益於您的分身克隆体对探窟事业做出的贡献,前线基地因此得以筹集到大量的资金,况且不管是诺比斯还是诺贝拉,亦或是米蒂,要解决他们身上的问题,我不得不尝试所有已知的检测手段,反正有钱,就都弄回来试试好了。” “有心了!”柒若风满意的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的俩兄弟因为这昏暗的陌生环境显得有些拘谨,但最紧张的还是米婭。 哪怕从见面起都表现很有礼貌,甚至可以说绅士风度满满,但波多尔多的一举一动还是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要不是柒若风在场镇著,她怕是要站不住了。 “忙你的去吧,我先熟悉熟悉这些设备,等他们的检测报告出来,我们再討论下一步措施。”柒若风摆了摆手,下达逐客令:“记得把门带上!” “好的,您可以通过这里的任意一位祈手唤我回来。”波多尔多点头,退出此间。 明明是自己的基地,明明是自己花钱准备的,却要先给別人玩弄自己才到手不久的新设备。 更过分的是,他还被赶了出来,甚至还被要求带上门。 ......如果不照做的话,大概率会被打。 这种感觉放在任何一个理工男身上,大多都会有类似被ntr的感觉。 波多尔多却不会有任何情绪。 一切都在他的规划之內。 皮靴的硬胶质底部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基地內侧走廊迴环幽长。 这儿是他印象中,娜娜奇最喜欢偷懒摸鱼的地方。 她常常会望著祭坛中央那道宏伟的巨大光柱出神......其实波多尔多自己也是一样。 阿比斯的奥秘与神奇,如何不让人著迷讚嘆? 只是自己作为人类文明先行者,不能跟著驻足,他必须前行,不顾后果拼尽全力的前行! 走廊的另一侧,娜娜奇回头,她依稀看到记忆中的米蒂,双手合抱在胸前,如先前无数次在她迷茫时安慰她:“娜娜奇,没问题的!”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隨著距离的拉近愈发清晰。 娜娜奇浑身一颤。 那是波多尔多的脚步声! “你果然.....”波多尔多没第一时间注视她,而是双手背在身后,来到光柱前,抬头遥望:“你们果然是惊异的阿比斯所带来的奇蹟!你能回来这里,我真的很高兴。” “波多尔多,咱有话和你说。” 他这才低下头,看向娜娜奇:“我也是,我们一起慢慢聊吧!” --- 莉可的房间中 起夜卿又要起夜了。 她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尿尿.....哦?” 这才发现,熄了灯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 “啊咧?大家都去哪儿了?”左右环顾找不到人,便出门想要寻找。 不安的心情需要平復,她便给自己找了个有点勉强的理由:“对了,他们肯定是一起上厕所了!” 出门右拐,没几步就是厕所。 厕所没有门,是个相当简易的蹲坑。 她靠近一瞧,没啥不好的气味,就是坑內黑咕隆咚的,持续发出不好形容的低频白噪。 “这是通向了哪里?”莉可回想起普鲁修卡的提醒,下意识的这么想,但是下腹传来的尿意提醒她,胡思乱想前,最好先解决生理问题。 这里可没有监视基地那么方便的,晾晒床单的地方。 上完厕所,莉可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在走廊迴荡,一边呼唤队友们的名字,一边寻找他们的身影。 “雷古~娜娜奇~”x n 此刻在波多尔多的安排下,基地內可供她隨意探索的地方不多,很快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几个来回后,莉可泄气的坐在自己房门口的墙角:“哈~他们去哪儿了,来时的门又锁上了打不开.....” 她不自觉的看向那处楼梯,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探索,却尚未探索的地方。 向上的阶梯通往昏暗的未知之处,阶梯入口被两道铁链拦住,不过铁链的空隙隨隨便便就能钻进去。 显然这铁链只是用来表示“拒止”,而非真的不让进入。 虽说先前普鲁修卡给她们介绍这里之时提醒过,这个楼梯不能上去,会有上升负荷的。 但她又想到奥森对波多尔多的评价: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帐!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催促著她必须做点什么。 莉可眉头皱起,无需多加思考,她直接一个矮身胯步,钻入这两条铁链宽大的空档。 没事的,慢慢地..... 要是感到了危险,就马上蹲下! 她这么安慰著自己,即便她清楚深界五层的诅咒效果,却因为没有亲身体验过,不知其中的厉害,所以..... 內心恐惧,但对於同伴安全的担忧,驱使著她必须前进,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同伴是否在前方,她也得去看看。 比起已知的危险,她更害怕看到无力回天的场景而后悔。 忽的,她感觉嗓子一痒,似乎有什么异物卡进去了。 “咳咳!” 手捂在嘴边,咳出异物后,摊开一看,居然是自己带血的碎牙! 翠绿色的虹膜收缩,视线中的影像变了顏色。 脸颊忽然出现破口,像是被不太锋利的刀子划开,鲜血隨之渗出。 她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摸,但手背也出现伤口。 奇怪的是,並没有多少痛楚。 失重感袭来,视线內一片白光。 她不再能听到声音,不再能感受到身上布料与皮肤贴合的触感,不再能看到东西,不再能闻到口腔中的血腥味..... 五感尽失! “誒?发生了什么?” 思维开始迟滯,但尚能运作。 “对了,我得蹲下!可是......誒?哪边才是地面?好像全身都在溶解,脸到了更里面的地方......我是......什么样子来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 “莉可,莉可!” 淌著口水的莉可睁眼,视线逐渐清晰。 是普鲁修卡! 她正一脸焦急的看著自己。 见莉可睁眼,普鲁修卡鬆了口气,抱起躺在地上的莉可,脸颊贴著脸颊:“太好了!” “普鲁修卡?斯!好痛.....” “痛觉恢復了吗?给我看看脸。”普鲁修卡鬆开怀抱,但依然凑在她面前:“额啊~狠狠地划伤了啊!” “突然有个东西朝我划过来.....”莉可抬起手,见自己手套都被划破了,布料破口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是你脸朝下摔下来了。”对这方面很有经验的普鲁修卡给出判断。 指著楼梯解释:“五层的诅咒会连触觉和直立的知觉都夺走。” “来张嘴!”她手指压在莉可的下頜上眯起眼睛朝里看:“啊~臼齿碎掉了呢。” “要是在失去正常知觉的时候咬紧牙齿,很容易就会碎的。”她拿起地上的碎齿,和莉可的后槽牙比对了一下:“哦,碎的是乳牙,太好了,还会再长出来的。” 找来医疗箱,像大姐姐一样帮莉可处理了伤口:“好了!” “谢谢,普鲁修卡你之前在哪儿?” “我刚才在房里,被你的惨叫声给吵醒了。” “但所有的门都锁上了.....” “什么嘛,我还是会给门上锁的,毕竟我也都到了这个年龄了,有很多缘由的啦~”普鲁修卡有点不好意思的撇过头。 毕竟这地方没啥娱乐活动,祈手和波多尔多一直都很忙。 精力旺盛的普鲁修卡总得开发出一点能够自己一个人,也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事情。 基地里的成年人是不会贸然进她房间的,一般来说也没时间管他。 只是之前,可以转移深渊诅咒的復用型弹药箱还没研製出来,基地里还有很多其他小孩子没送回地面,而这些小孩子可不会管普鲁修卡方不方便,所以这小妮子也就保留了睡前锁门的好习惯。 莉可没听懂她所指的缘由,比起这,她此刻更关心她的同伴:“那个,其实.....” 莉可將自己在基地里的发现说了一下。 普鲁修卡有点不相信,因为自她对这个基地有认知以来,从未出现过活动范围受限这一情况,更別说出去的通道上锁这种事儿了。 故此跑去確认,但来到基地大门口,那类似潜艇通道阀门的圆形出入口,確实被锁上了。 莉可坐在墙角的管道上,见她確认完跑回来,便起身问道:“怎么样?” “確实很奇怪,所有的门都锁著,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普鲁修卡转身看向被掛了两铁链的楼梯:“然后就只剩这里了吗?” 莉可失神的点头,口中还在低喃著同伴的名字:“雷古,娜娜奇......” “好,一起去吧!” “誒?可是.....” “没事的!”普鲁修卡拍了拍手:“美娜,醒醒!” 她的圆帽起伏,一只粉色的小生物应声钻了出来。 “誒?!”莉可被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哈哈,它是美娜,爸爸在我生日时送我的。”普鲁修卡將其捧在怀中:“来,美娜,跟莉可打个招呼!” “呜喵~”美娜展开並不能让它飞起来的小翅膀,回应著。 “好!你先去吧!”普鲁修卡放手,任其跑上铁链后的石制阶梯。 “没问题吗?”莉可担忧道。 “美娜的眼睛和脚能感知到的东西和我们不同。你知道吗?五层的诅咒,无法夺走人类没有的感觉!” “哦~”莉可不懂,但莉可感觉好厉害! “就交给我吧!有诀窍的!”普鲁修卡拉起莉可的手:“我也瞒著爸爸冒险过很多次呢!” “那个,普鲁修卡,对你来说,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柒若风曾教过诺比斯,偏信则暗,兼听则明。莉可深以为然,所以她想从更多人口中得知有关波多尔多的信息。 如果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波多尔多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不堪。”的话,那同伴们的安全,也就有保障了些。 “他是我最棒的爸爸!什么事情都会替我著想。”普鲁修卡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爸爸的喜爱,尤其是在相对严厉的柒若风的衬托下,波多尔多的慈爱形象在她心里,简直完美无缺。 “这样啊~”莉可捧起被普鲁修卡呼唤回来的美娜,按她说的,凑到鼻子前。 “对,把气味深深吸鼻子里,莉可你是第一次尝试,所以不要睁眼,集中注意力。”普鲁修卡双手搭在她肩上,轻声指导:“就算失去了所有知觉,你应该还能看到美娜前进时留下的波纹吧?” “嗯,能看到!”脑海中,那些记忆力本该是寻常阶梯的位置,居然飘起难以言明的痕跡。 想来这就是普鲁修卡所说的“波纹”了。 “朝著波纹慢慢走去。”见莉可伸出手,开始向前爬行,便扶著她的双肩:“慢慢的,慢慢的前进,莉可,就是这样!” 若是柒若风看到这一幕,估计会火冒三丈,並第一时间抽出七匹狼(直接用血肉製造一条),予以普鲁修卡这个从有意识以来就皮到不行的小傢伙,父亲般狠狠的慈爱。 但他们就是凭著这个方法,不怎么受深界五层影响的,一步步登上了阶梯。 阶梯后面,等待著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第132章 我有话要和他说! “你居然还有女儿。”娜娜奇蜷缩在小圆凳上,如一只警惕的小兽。 “虽然血缘关係浅,但確实是我的女儿。”波多尔多双手背在身后,平静的温和语气中似有一层骄傲:“很可爱吧?” “原来不是你生的女儿吗?毕竟你也没法成家。”娜娜奇想要嘲讽,却又不该太过分,只能不咸不淡的来这么一句。 “娜娜奇,家人必须要有血缘关係吗?我不这么认为。”他往前走了两步,面朝满墙的肉灯(一种用於显示被標记的个体是否存活的遗物)双手摊开,阐述自己的理念:“所谓家人,是两个陌生人相遇后,共同构筑起来的关係。” “相互怜爱的內心,能让彼此成为家人,就像我和普鲁修卡,柒若风先生和诺比斯兄弟俩一样。”他伸手抚摸在其中一盏肉灯上。 这盏灯,大概率就是標记了普鲁修卡的那一盏,所以他抚摸起来格外温柔。 “血缘不过是为此创造契机罢了!”他转身面向娜娜奇,双臂大张:“就是爱!” “一切都在於爱,娜娜奇。” “你说爱?”娜娜奇白色齐刘海下的眉头皱起:“真亏你能从那道细缝里,吐出这么一句大话!” “连骂人的话都这么特別,你真是可爱。”波多尔多伸手在她脸颊摸了下。 娜娜奇极为抗拒,立马撇过头去,没让他继续摸摸可爱的自己。 “閒聊就先到这里,下面我们谈谈正题吧。”他好不尷尬的收回手:“娜娜奇,关於诺贝拉的生骸化,以及想办法將米蒂逆生骸化,这两项研究,需要你这位真正意义上的生骸提供帮助。” “啊?”娜娜奇瞪大眼睛,看向他。 “为了完成柒若风先生的要求,也为了让米蒂能变回来,请你务必回到我的身边,我有很多想法需要你的参与才能论证。” 娜娜奇低头,耳朵都萎了下去。 她双手抓在自己盘起的脚腕上,脑中浮现出雷古和莉可跑在阳光下,朝她回首的样子,想起米蒂拦在自己身前保护她的样子,想起柒哥哥教自己读书算术的样子...... “吶,波多尔多,咱,咱啊.....”她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可以,咱会在你手下干活的,或者拿咱去做实验也可以.....” “这实在是太让人高兴了,娜娜奇。”波多尔多蹲下身,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你是特別的......” “咱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波多尔多对此毫无意外,甚至言语愈发温柔。 “你能不能,不要为难他们?咱知道,柒哥哥也不同意,你肯定会......但是,如果咱作为交换的话,你能否让他们顺顺利利的去六层?”她抬起头,首次对这个厌恶万分的男人露出祈求的神色。 “哎呀!”波多尔多的故作意外,令娜娜奇心生不安。 “我真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因为那种『少年型』是史无前例的个体,我已经......” 悬著的心终於算是死了。 娜娜奇恨不得咬死她,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救雷古。 她一步跳出,用自己当前最方便也是最快的奔跑姿態,冲向门外。 基地內部的构造她很熟悉,虽在之前,柒若风大脑后有所修缮改道,但和记忆中大差不差。 所以她很快就猜到了雷古被掳去哪儿了。 可,那里必然满是祈手,自己一个人去,就的回来吗? 愤怒和担忧並没有让她武则天守寡——失去理智。 要说基地里有谁能阻止他,有且仅有一人,那就是柒若风! 兔鼻子翕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很淡,但隱约能追踪到,在那边! 柒若风所在的房间。 诺比斯兄弟俩正在穿衣服,被以“就像女孩子的身体男孩子不能乱看一样,男孩子的身体女孩子也不能偷瞄”唯有赶出去的米婭不服气的站在门口。 “不给看就不给看,谁稀罕似的!”米婭嘀咕著,注意到一直背著米蒂,跟在她身后的安沙尔居然也被赶了出来。 有一说一,拋开人品和身份不谈,安沙尔的建模长的是真好看。 “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米婭赌气的就要去脱安沙尔的衣服。 正巧碰到娜娜奇四脚著地,兔子似的奔跑过来。 “啊!我我我,我没有,我不是!”因为被抓现行的米婭触电一般,收回手慌忙想要狡辩......解释! 却发现娜娜奇根本没理他,一来就哐哐的敲门:“柒哥哥不好了!” “什么就不好了,你柒哥哥我好著呢!” 门“砰!”的一声打开,本就因为各种检查后,什么头绪都没有的柒若风烦躁著呢,突然被人说不好了,他心情就更不好了。 还有比熬夜陪小孩做检查,结果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更糟糕的事情吗? “雷古,雷古他被波多尔多的人抓去做实验了!”娜娜奇扑到柒若风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什么?!”柒若风一听,脑门青筋直跳。 自己本人还在基地呢! 波多尔多这畜生是要翻天啊! 心里暗骂,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把雷古从实验台上拎下来。 柒若风台步衝出,瞬息就来到雷古所在的房间。 --- 五分钟前,雷古被抓去的实验室中。 雷古缓缓睁眼,因为戴著眼罩,所以什么都看不到。 “醒了吗?” “看来是醒了。” 雷古:这是怎么了? “经络和人类也十分相像。” “很像。” 周遭传来陌生人的言语。 雷古:他们在说什么? “睡眠,要害也是。” 雷古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此刻,他正不著片缕的被束缚在一台座椅式的实验台上......或者说手术台更合適。 头上扣著插满管线作用不明的头盔,手脚皆被特製锁具固定,就连小雷古也被连上了一条管子。 “想看看里面。” “看看里面。” “想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不行,金属强度不够。” “光。” “用光吧!” 雷古因为紧张,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脑中纷繁杂乱却没啥作用的想法一个接著一个冒出:可恶,怎么了,他们在干什么? 枢机回归之光亮起,伴隨著类似电焊的“滋溜”声,断臂的痛楚令发出彻骨的惨叫。 莉可所曾经歷过的,痛到失禁的感觉,雷古也体会到了。 不过祈手们可比当初,娜娜奇的医疗小作坊要专业太多,不管是汗水、血液、涎液,甚至是尿液他们都尽数收集並当场化验。 火光散去,伴隨著一阵类似蛋白质烧焦的烟雾。 “拿下来了!” 差点痛晕的雷古:手,我的手...... “排尿也很像。” “成分是什么?” “不明。” “伤口处流出的体液也很多。” “很多。” “甚至重现了过度的痛觉。” “理由尚且不明。” “不明。” “接下来想看肚子。” “想看。” “也想要一条腿。” “这么想看的话,那就看看你们的吧!”熟悉的嗓音兀自闯入,让在场所有祈手都停下来了动作。 柒若风右手勾了勾,血色丝线瞬间布满这个不大的实验室。 丝线不復之前的利落,而是隨著他的动作,一点一点,缓慢的切入这些祈手的躯体。 “吶~”娜娜奇大喊著,冲入其中,跃过纵横的丝线,跳上祈手的脸,扑到雷古的椅子前,为他解开束缚,哽咽的呼唤著:“雷古,雷古!” 摘下雷古的眼罩,蓄满的泪水淌下,面孔憔悴万分。 “可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娜娜奇质问道。 “波多尔多,如果你这批祈手不要了,我可以帮你放转转上回收,如果还要的话,限你三秒內出现在我面前!”柒若风手上丝线不停的收紧,同时开始数:“三!” “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一桩令人遗憾的误解。”不得不说,这傢伙的动作还真是快。 但凡再晚一秒,这些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科研型祈手,就又要变成碎尸了。 “误解?”柒若风斜眼。 这事儿若放在之前,波多尔多就已经被切碎了,但是温科萨的事,让柒若风不再敢意气用事。 “是的,此事直接关係到处理诺比斯和诺贝拉身上的问题。”波多尔多说著指向雷古“他们的身体检测应该已经完成了吧?您可有解决的思路或想法?” “.......没有。” “不管是用平凡的大脑驾驭超凡的血肉,还是停止生骸化的诅咒进程,这些超脱常理的设想,自然无法用常理之內的手段达成,为此我们必须要拓宽自身视野,参照並学习本在常理之外的技术,並尝试將之復现。”波多尔多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已有的手段,他没办法,但如果能拆了雷古,学习到这奈落至宝的製造技术,或许会有办法。 柒若风听懂了,因而收起了血肉丝线。 娜娜奇也听懂了,因而心中开始慌乱。 她知道柒哥哥是好人,但如果是为了诺比斯的话....... 不管怎么样先將雷古抢到手再说! 娜娜奇背上雷古就往门口跑,正巧撞上赶过来的莉可和普鲁修卡:“莉可,快离开这....”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过,他们是客人吗?为什么......”普鲁修卡瞳孔收缩,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莉可见到他们俩都在,终於放心了一点,但看到雷古正在滴血的断手“雷古?” 她跪倒在地,痛心的嗓子都沙哑了:“怎么会这样,好过分,雷古,雷古!” “都出去!”柒若风朗声道:“我有话要和他说!” 第133章 奈落燉菜的味道 “都出去!”柒若风朗声道:“我有话要和他说!” “爸,爸爸........”普鲁修卡还想要波多尔多的解释,又有点害怕,正支支吾吾的时候,被莉可一把抱住:“莉可?” “滋溜~”已经醒来的雷古抓著莉可的后腰,缆绳收缩,连带著莉可怀中的普鲁修卡一併拽出门外。 娜娜奇卡著时间板下开关,此间实验室厚重的石门“轰隆隆”的缓缓上升。 门內一侧的祈手,包括波多尔多在內无人敢动,因为纵横在他们之间血肉丝线还在闪著寒芒,贸然动作很容易被当场肢解。 “雷古,雷古!”確认安全后的莉可见雷古又瘫倒在地,焦急的上前呼唤他的名字:“娜娜奇,雷古他.....” “失去意识了么?”娜娜奇背上雷古,耸了耸让自己能背的舒服些:“莉可,咱们先撤到外面再说,目前情况不明,只能先行远离。” “可是,雷古的手臂还在里面.......” “咱一定会拿回来的,一定!” 而门的另一侧。 祈手们在波多尔多的意念指令下,集体性的失去了意识,柒若风也收起了丝线。 “在我动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柒若风將手指掰的“咯噠”作响,冷眼直视波多尔多。 后者单手托在下巴上,作出思考状:“阿比斯会回应每一个愿望,但你清楚的,阿比斯並不慷慨,总会有代价。” “我记得我曾和你说过,自愿的才叫牺牲,否则就是献祭,拿无辜的小孩子做祭品,不可原谅!”最后四个字,柒若风说的斩钉截铁, “是吗?是这样吗?哪怕是为了你的亲人,亦是如此吗?”波多尔多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向座椅摊开:“从生物学来说,雷古相较於那些复製人,距离人类孩童的定义更远。你可以容忍那些克隆小孩做成弹药包,为什么就不允许为了你的亲人.......” 他停下了话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哦,我明白了!也是,拋开情感方面的考虑,单论价值,相比於你的眷族,奈落至宝確实更加珍贵。就这一点而言,的確是我欠思量了。” “不,诺比斯和诺贝拉都是我的宝贝,可雷古亦是莉可的宝贝,我怎能为了自己的宝贝,而破坏莉可的?”柒若风皱眉指向门外:“就像你的黎明之花普鲁修卡一样,难道你能同意为了我的诺比斯,而將普鲁修卡献祭掉?” “如果能为人类找到『让平凡的大脑驾驭超凡的血肉的技术』,那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波多尔多温文儒雅的嗓音,却理所当然的说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回答。 “哈?”柒若风怀疑自己的耳朵瞎了,波多尔多有多么疼爱那姑娘,他再清楚不过,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吧? “哪怕只是为了追寻这么一种可能性,也是值得的!探索一个个我们未曾触及的领域,为了人类的进步献身,我想普鲁修卡也会为此而高兴的吧?”波多尔多似是在畅想:“於黎明前绽放的花朵,会在曙光到来后枯萎,但为人们带来希望的绝美,则定格在了那一瞬,成为永恆!” “那可是你的女儿啊!”柒若风不愿相信,故此还在试图將他扭曲的观念掰回来。 “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呀!”波多尔多如是说道。 柒若风失神的退了两步,脑袋微微摇晃,嘴巴颤抖著还想说什么,却又感觉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他所经歷的变辩论不算少,总体来说输贏参半,但输的再惨他都没有红温过。 可这次,他都要气炸了。 疯了! 简直是疯了! 这种混蛋已经不是一般的畜生了,必须出重拳! 柒若风脸色狞然,身形一矮,脚下石质地板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下一眨眼便出现在波多尔多面前。 朴实无华的一拳破开空气,嵌入他的胸口,若非装甲的防护,和他及时反应做出泄力的动作,这一拳能直接穿透他的胸膛。 “轰!”衝击力迫使波多尔多的身体掠过雷古先前坐过的带血座椅,在半空中飞出一条直线,狠狠砸在墙上,印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哪怕身著重甲,吃这一下,普通人的內臟早就被震碎,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柒若风通过气息能感知到,波多尔多此刻所用的躯体,是用自己的分身血肉克隆培育出来的。通过自己暂且未知的手段,极大的加强了身体强度和恢復速度,还切断了自己在灵魂层面接管这具躯体的途径。 虽然依旧没法和奥森那种数值怪相提並论,但当个撒气的沙包,帮雷古討回点公道还是不成问题的! “唔,咳咳~”波多尔多从墙面上滑下来,两条被锤骨折的手撑著地面,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说话:“令人,惊嘆的,爆发力......斯巴,拉西!” 柒若风往他走了几步,捡起遗落在椅子旁的雷古手臂, “你该庆幸我还有事情要你做,不然你那台用来转移你意识的遗物,早就给你拆了!现在,告诉我,有办法把这个小机器人接回去吗?” “没搞清楚具体运作原理,所以.......” 柒若风拿著雷古机械手伸出来的缆绳,抡了几圈在空气中拉出音爆,朝著波多尔多的脑门砸去。 “轰!”雷古的手掌在波多尔多耳侧的墙壁轰开一个贯通的孔,要不是波多尔多偏头躲开,这一下就是爆头了。 “我以为,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恫嚇我,不如在排除『借鑑奈落至宝的技术路线』后,一起想想其他的解决办法更为合適。”波多尔多正过身子,几个呼吸间,便已將伤势修復的七七八八,至少能够站立和正常说话。 柒若风举了举手中雷古的断手,后悔道:“我之前正是因为少『浪费』了你口中的这部分时间,才酿成这般惨祸。” “我会去向他们解释並道歉的。”形势比人强,理智占绝对主导的黎明卿,自然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固执己见。 柒若风將雷古手臂延伸出来的缆绳盘起:“修好!” “我会尽力的.......” “去把他们都找回来吧,再有下次,我也不用你做事了。”柒若风收起雷古的手,转身离开。 “好,我保证不会再有您所不能容忍的献祭了。”波多尔多点头,用他头盔中央那条紫色竖缝,对柒若风的背影行注目礼。 --- 基地涉水出口 “真的没问题吗?”娜娜奇跳上小船,见普鲁修卡迟迟不肯上来,回头確认道:“你....波多尔多他.....” “船的事情我会和爸爸说的。”普鲁修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顾虑,而是去提基地设施的使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她抱著美娜情绪低落的道歉:“对不起,把你,们的朋友弄成那样。” “普鲁修卡......”莉可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鲁修卡的错,也不该由她道歉。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放在自己身上,也会自责万分,故此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要是回去了,可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啊。”娜娜奇再次提醒。 “他们今天的样子很奇怪,但爸爸会理解我的,我也会要爸爸把雷古的手臂归还给他.......”美娜在她怀中挣扎跑出,粉色小爪子在其衣物上拽出褶皱,攀爬到她帽子上。 “.......真的对不起,那个,虽然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样的话,但如果雷古伤好了。”她视线压的更低,不敢去看莉可她们:“如果事情平安收场了,那就......” 粉红色的眸子闪烁,抱著自己的脑袋,犹豫著,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那个畅想:“没什么,抱歉,让你们留了那么久,你们走吧。” 娜娜奇启动小船尾部的发动机,拖拉机般的机械噪音中,小船缓缓驶。 基地出入口在她们视线中变小,永恆翻滚的海浪声送来隱约的美好期盼。 “莉可~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冒险!” 小船的轮廓消弥於视线的尽头,呼喊声也隨之消散,被后方靠近的脚步声所取代。 波多尔多带著一名祈手来到她身后。 “爸爸?”即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普鲁修卡像往常一样跑到波多尔多身边,亲昵的抱住他的腰:“听我说,莉可她......” “普鲁修卡。”波多尔多打断了女儿想说的话。 “誒?”普鲁修卡抬头。 常年戴著厚重黑色手套的手,轻抚在她头上:“你也马上就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女士了,请务必用你自己的双眼与双耳去確认。” 他向后方隨行的一名白袍祈手摊手:“这位祈手是值得信任的人,在外面的时候,他会保护你的。现在,我们去找莉可她们吧,我会向她们道歉,並尝试修復雷古的手。” “哈!太好了!”普鲁修卡肉眼可见的欣喜。 果然是误会! 能够和好的! 一定能的! 或许真的可以跟莉可他们一起,对了还要叫上柒哥哥! 好开心~ 真的太开心了!(*≧?≦*)! 普鲁修卡一蹦一跳的和波多尔多一起上船,启动发动机,前往莉可他们消失的方向。 娜娜奇这边,五层的边缘,冰雪覆盖的丘陵。 “咱忍不下去了!”娜娜奇和莉可一同跪坐在雷古身边:“他把米蒂.....把雷古都弄成这个样子,咱不能放任他乱来!” 娜娜奇看向莉可,给出判断:“他一定会来追咱们,儘管咱没有十分的把握。” “雷古.....”莉可低语,看著雷古这副惨样,眼泪止不住的流:“雷古他......呜呜啊~” 她早就难过的想哭了,但她知道,方才那种情况,绝不是能允许自己孩童作態的时候。 而现在,暂且远离了那儿,她再也忍不住。 毕竟说到底,莉可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远没有她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强。 娜娜奇伸出毛绒绒的双臂,抱住她的脑袋:“乖,你已经很努力的忍耐了。” “莉可,娜娜奇.....”雷古醒了,两侧嘴角掛著涎液,虚弱的说:“我闻到了一股奈落燉菜的味道.....烧焦的部分。” “嗯吶~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味道?”莉可想起:“这里是五层的砂岩地带,难不成......” 第134章 这一下,誓要..... 冰雪留下莉可她们的脚步,成为了波多尔多再方便不过的追踪路径。 一处因满是被巨物钻过,所以到处都是孔洞的岩石洞窟中。 娜娜奇抱著躺在自己软乎肚子上的雷古,缩在角落。 波多尔多带著一眾祈手靠近,高大的身形,遮挡了从出口处投射而来的光亮,满是压迫感的影子爬上了娜娜奇半边侧脸。 “娜娜奇,请不要闹脾气。”波多尔多温和的劝解:“我听柒若风先生说了,它是你们珍视的同伴对吧?” 他將右手附在胸前,庄重的鞠躬:“我为我先前无礼的行为致歉,因为我们的好奇,让雷古受伤,也让你们害怕,真是对不起。” “这种事情,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娜娜奇不满的讥讽道。 “当然不是了,只是道歉,柒若风先生也不会满意的,虽不敢保证帮你们彻底復原,但基础的修復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波多尔多站直,摊开手建议道:“来吧,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可不行,咱不会放你们回去的。” “卡啦!”上方,似有保险栓之类的机械结构被打开。 波多尔多寻声向上望去,只见莉可手持无尽锤,站在上方的孔洞中,抡圆了砸落在岩壁上。 “那是歼灭卿的.......危险,娜娜奇,请立刻离......” “咻~滋溜~”雷古居然已经清醒,正向上发射机械臂,而后收缩,抱著娜娜奇撤离。 离开前,娜娜奇阴沉沉的丟下一句:“你也別光盯著坑看了,多注意自己的脚边吧!” 莱莎送上来的笔记:【深界五层,亡骸之海的砂岩地带,巢穴附近飘荡著一种独特的气味。 来这里之前,没有熏过呕吐物狼烟气味的人闻到后,应该会很不適应的吧? 那里是深界五层地表最强捕食者『滑翔大头蝎』的棲息地。】 暗红色外壳的蝎子因为上方的爆炸而被惊动,大批量的从地底钻出。 这种原生生物,体型堪比小汽车,外壳的坚实程度,足够抵御穿弹兽的骨刺,成群结队的出现。这般正面撞上的话,危险程度,足够在顷刻间覆灭任何一支经验丰富的黑笛探窟队。 仅仅一瞬间,就有好几名祈手被蝎子的尾针自下而上的穿透,掛在半空,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莉可抱著无尽锤,从洞窟顶部滑落,躲到先前踩点好的掩体中喘了会儿才顺过气。 探头看向洞窟那边:“雷古,娜娜奇!怎么样?” “莉可,你还好吗?”雷古背著行囊,与娜娜奇一起飞奔躲入掩体。 “咱已经习惯五层的负荷了,只要从力场的缝隙走,就不会失去知觉。”娜娜奇先匯报了自己的情况,又確认雷古的:“雷古,你的伤势如何?” “基本上不痛了,哦!”雷古抖了下,举起那条断肢。 “痛感.....能通过已经没了的手指感觉到。” “所谓的幻肢痛吗?”娜娜奇皱眉盯著雷古的断肢:“总之得把你的手臂拿回来,为此,咱们也不能浑浑噩噩,两位,得准备下一个作战计划了。” 雷古探头看了眼洞窟方向,寒风呼啸,吹的那洞窟呜呜作响,里头似乎暂时没有別的动静了。 见此他心中也就鬆了口气,问出鬱结在心头的这个问题:“等等娜娜奇,在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当时既然柒哥哥已经到场了,为什么我们还要......” “雷古你觉得,你在柒哥哥心中的地位和诺比斯相比如何?”娜娜奇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拋出这样一个反问。 “额,那应该是不能比的吧?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雷古坐回墙角,拍了拍披风上沾的尘土。 “构成你这个『奈落至宝』的造物技术,有可能解决诺比斯俩兄弟身上的问题,而学习一项新技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逆向工程,也就是波多尔多对你做的事情!”娜娜奇愤愤不平的抓过雷古的断肢举起。 “你的意思是,柒哥哥他......”雷古不敢置信的摇头。 “咱也不相信柒哥哥会认同这种事情,但他確实没有当场击杀掉波多尔多不是吗?”娜娜奇另一只手指了指洞窟方向:“咱们没有赌的资格,更不应该將事情的走向寄希望於他者!” 雷古瞳孔一颤,类似的话,好像有人和他说过。 “你说得对,娜娜奇,我......”他话音未落,下一刻,岩窟火光迸发。 隆隆声,嘶吼声,惨叫声混做一团,从那洞窟的各处孔洞喷出,滚滚浓烟隨之飘散。 “那傢伙简直是个怪物!”娜娜奇语气沉重。 原生生物的残骸被拋出,血液四溅,染红了地上的冰雪,呈现出一幅杂乱无章的杀戮画卷。 三人脑袋一同探出掩体,因为浓烟飘散,雷古视力再好,也看不清里头发生了啥:“怎么了,他做了什么?” “回归枢机之光。”娜娜奇回答道:“就是他用来切断你的手臂,烧毁米蒂眼睛的武装。” “轰!”洞窟內,最后一只原生生物被扔出来,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的冰雪和尘土。 波多尔多標誌性的紫色竖缝从洞窟的黑暗中走出,嚇得三人当即缩回掩体。 “怎么了?”波多尔多朗声道:“怎么藏在那种地方?” 站立在洞穴前,面向他们所躲藏的位置,举起双手:“请各位快快现身。” 雷古暗骂:“可恶,这傢伙也能看见意识的流动吗?” “应该不是。”娜娜奇將耳朵弯折,捂在脑袋两侧,避免太长露出掩体:“可能是在咱身上动了手脚,恐怕是对视觉的窥探。不过窥探只能看到咱眼里的景象,那就先让他看到我准备的东西,再用其他办法进行攻击。” “他现在没装备『盒子』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盒子』?”莉可重复了一遍这个未曾听过的新名词。 “盒子能够抵御深渊的上升诅咒。”娜娜奇简单解释了一句,继续道:“我们得在援兵赶来之前,速战速决!雷古,莉可,等会儿咱们这样.......” 砂岩地带的另一侧 由那位波多尔多钦定的白袍祈手陪在普鲁修卡旁边,与她一同坐在冰雪砂岩坡上,观察著战局。 “爸爸......莉可。”普鲁修卡抱著怀中不安的美娜,低声自语:“我该怎么办?哦?” 雷古和娜娜奇一同跳出掩体,摆出战斗架势。 “哎呀呀,因为当时我们就在巢穴上方,我就劝诫你们不要刺激它们,但没想到你们居然是有意为之。”波多尔多讚嘆著鼓起掌:“斯巴拉西,斯巴拉西!” “你全都看穿了么?但你下次还能这样......”雷古隨著娜娜奇的言语,俯身脚下发力,留下脚边一片激盪而起的冰沙薄雾,朝波多尔多衝去:“.....从容吗?” “喝啊!”雷古越至波多尔多跟前,转身扭胯,一脚踢出,被反应过来的波多尔多抬臂格挡。 机械结构的腿与其手臂部分的装甲碰撞,发出鏗然之音。 火花四溅中,雷古被弹开少许,仍在半空时,便朝对方发射拳头。 波多尔多从容接下,却没注意到这小子手里还拿著枚炸弹。 “轰!”两人中间炸开火团,浓雾飘散开,雷古借著爆炸的衝击波后撤,但手还抓在对方手臂上。 两人隔著延伸数十米长的缆绳,透过消散的硝烟,遥相而望。 “冷石灯炸弹,居然使用自爆式攻击,真是个男子汉。”只可惜,这种程度的杀伤,不足以击穿波多尔多身上这套装甲,更无法对装甲內,已然超凡的血肉造成伤害。 “还没完呢!”雷古抬升手臂,缆绳隨之绷紧,將波多尔多被抓住的那只手牵引向前,两人因此陷入短暂的角力。 “咻!” 躲在一侧的莉可手持娜娜奇给她的那把手弩,朝波多尔多射了一发临时製作的弩箭。 这把手弩是柒若风给娜娜奇的,射出弩箭的力道,能够睥睨小规格的热武器,哪怕是这种简易弩箭,依旧可以射入波多尔多的身体。 “嗯?”波多尔多扭头看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若是偷袭者是忒斯特,这会儿要么已经射来第二发,要么就已经溜之大吉了。 而没啥经验的莉可,却被嚇到似得还在那里发愣。 “真是惊人,竟然打入了装甲的缝隙中。”波多尔多费力的伸手將这支拔出,拿在手中后才发现其上爬满了白色的小虫子:“嗯?这是什么?” “久远擬叶虫的幼体,反正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就餵给它们吃了吧!”娜娜奇见计得逞,难免有些得意。 “甚是精彩!斯巴拉西!”波多尔多再次发出讚嘆,不过由於这具躯体是利用柒若风分身血肉克隆而来,其超凡血肉的位格让钻入体內的虫子才开始嗜咬,就被碾碎成生物质,进而吸收后用作修补了伤口的养料。 “哈~”雷古大喊著再次冲向波多尔多,一个头槌,撞在波多尔多抬手格挡的肘部装甲。 火星子伴隨著金属破碎的声响,这一下,竟將波多尔多击退,在雪地上滑行数米。 “好惊人的破坏力,哎呀呀,真是让人羡慕,真是让人好奇,这样的躯体要是能够通过技术手段復现......” 雷古才不管他的感嘆,仅剩的手死死扣在对方的手臂上,借著著方才相撞又弹开的力道再次迴荡而来,一脚踹在波多尔多胸口。 “轰!”波多尔多虽再次招架格挡,却抵不住这般力道,被踹飞到后方的岩石上。 “还没完,还没完呢!”雷古怒吼,机械手以最高速收缩,脚掌对准波多尔多的胸口,这一下誓要...... 第135章 不需要谁被『献祭』的办法 “还没完,还没完呢!”雷古怒吼,机械手以最高速收缩,机械脚掌对准波多尔多的胸口。 这一下誓要叫这混蛋再起不能! “轰!” 又是命中胸口的一脚,不仅將波多尔多胸膛的装甲踹的向內凹陷,还將其身后,本就震的有些鬆散的石块彻底击碎。 碎石崩落,烟尘四散,两人一同坠入下方的河流。 娜娜奇不知道这傢伙还能使用多少次枢机回归之光,所以不能再给他?发射的机会,故此制定这番连续且密集,不予对方丝毫反击空隙的进攻。 並且將他击落到水中,不仅可以让波多尔多方才连续激发,还处於高温状態下的枢机回归之光快速冷却,降低该武装的强度,还能限制其適应这个装备。 因为如果在水里释放出能够伤到雷古的热量,水就会蒸发,產生爆炸性的空泡。 雷古的身体强度能够抗住这种程度的爆炸,但波多尔多可不行,那怕是超凡血肉,也只是弱化后的版本,距离柒若风那样近乎於规则的不死还差的很远。 泡在水中的波多尔多当即理解了对方的意图,忍不住称讚:“原来如此,確实令人惊讶!这是你们想出来的吗?斯巴拉西,斯巴拉西!” “就是现在,雷古!”水下的雷古耳机中传来娜娜奇的指令,他当即骑在波多尔多脖子上,双腿死死夹住对方的头,转身朝上方发射机械臂。 机械臂破出水面,在上方水支柱之间的横樑中绕了几圈固定住。 水的下方就是深界六层,这一层的上升诅咒,就也该让他感受感受! “竟敢那样对待米蒂和娜娜奇!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实验,那就儘管尝尝这份滋味吧!”机械臂再次收缩,深界六层的纵向空间位移,让波多尔多这具躯体当即出现反应。 头盔下的血肉开始剧烈畸变,装甲缝隙中渗出血液,同时传出骨头错位扭曲的动静。 “啪嗒!”两人从浪涌中钻出,炸开一大朵水花。 因为雷古手臂持续收缩,所以向上的动能不减,反而因为钻出水面后,阻力变小速度更快,在空中飞了一段拋物线后,才开始下降。 波多尔多已然畸变的,不成样子的身体“啪!”的一声砸在地面,面具和胸口装甲的空隙,因畸变而挤出来的血肉狰狞刺目。战斗本能他想转过头,却因为脖子处膨胀而出的血肉限位,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將脑袋转正。 可即便如此,他口中仍然还在重复:“斯巴拉西,斯巴拉西......”如同卡死的电脑程式。 雷古稳稳落地,机械手收回剩余部分,最终“鏗!”的一音效卡回原位。 正常来讲,做到这种程度,没有哪个人类还能活。 但显然,波多尔多这人,和正常二字掛不上鉤。 为了確保安全,雷古又搬来一块巨石砸在他身上。 轰然间,烟尘飘散,波多尔多胸口以下的躯体被完全压烂,但凭藉超凡血肉的活性,仍然保留著最后一口气。 若是给他时间和养分,大概率还能修復,並同雷古再战三百回合。 雷古大口呼吸著,一方面是因为战斗导致的体力消耗;另一方面是因为伤害他人而產生的心理负担。 没错,即便是这样,善良的雷古也没有因为『大仇得报』而感到丝毫的痛快,反而是『自己杀了人』的负罪感让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莉可和娜娜奇跑过来確认情况,听到雷古颤抖的说:“我就留你一口气,吹响你的白笛,让我们前往.....前往.....” 本想通过深呼吸来平復情绪,却越说越忍不住哽咽,眼泪止不住的流淌:“可恶.....我是怎么了?” 他攥著自己的披风,见波多尔多这副样子,越看越难受。 莉可从他背后抱住雷古,娜娜奇也出言安慰:“抱歉雷古,让你当恶人了。” 雷古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 娜娜奇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从一侧靠近。 普鲁修卡不敢置信的走向波多尔多,轻声呼唤:“爸爸?” “普鲁修卡?”莉可也是没想到,为什么她会在这儿。 普鲁修卡眼含热泪,强忍著即將崩溃的表情,费力抬起每一步灌了铅的脚步,走到他爸爸跟前,跪坐而下:“爸爸.....爸爸,你说句话......” 少女的祈求声听得令人心碎,她清楚发生了什么,也知晓波多尔多此刻的状態,但她还是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故此一遍遍的哀求:“求你了,爸爸!” 滚烫的热泪划过发红的眼角和沾了灰尘的脸颊,她似是想要责怪谁,却又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只得哭喊著:“好过分,好残忍啊!明明已经知道错了,明明是来道歉,是来求和好的.......呜呜呜啊~” 她伸手摸在还在颤抖却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波多尔多头盔上,万般悲伤再难忍受。 似杜鹃啼血,如猿猴哀鸣。 少女的哭泣声飘荡在这砂岩之地,让明明是自卫反击的莉可一行人,心里千万个不是滋味。 “可恶......”雷古含泪暗骂著,心中: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爸爸,爸爸......好难受.....”普鲁修卡的小身体哭的发抖,背后的白袍祈手伸手轻抚在她帽子上,经过她来到波多尔多『遗体』的另一侧。 “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这位祈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波多尔多那枚白笛,佩戴在自己胸口,而后又摘下自己的头盔,换上了波多尔多的那顶。 隨著那道標誌性的紫色竖缝再次亮起,这位祈手的装备爆开,臃肿的身材变得匀称,白袍也换成了波多尔多那身黑袍。 唯一的区別就是多了条蜥蜴样式的尾巴,可能是独特的遗物,也可能是这具躯体独有的生理构造。 “啊!爸爸!”普鲁修卡又惊又喜,她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背影,身为黎明卿女儿的她,十分甚至有九分把握,这个人就是她的爸爸。 果然,那人转身,以一如往常的温和嗓音回应:“是爸爸哦,普鲁修卡。” “爸爸,爸爸!”普鲁修卡迫不及待的想要抱住他,因而前两步都没有彻底站起来,跪在地上爬了两下意识到这样太慢了,才站起身扑到波多尔多怀里,抱住对方的腰:“太好了,太好了!” 波多尔多轻柔的將女儿抱起来,让其能够坐在自己的臂弯中:“我不会离开你的,只要有你的爱,我就是不灭的。” 普鲁修卡高兴的將自己额头贴在其头盔上,像是小动物般亲昵的蹭著。 本是温馨的一幕,却被波多尔多在女儿后颈的一下戳弄刺破。 普鲁修卡被打晕过去,瘫软无力的倒在他怀中。 一刻也来不及为方才作出伤人行为的自己感到悲伤,雷古咬牙切齿的大声质问:“开什么玩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么说来,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波多尔多侧身面向雷古,摊起一只手:“我叫波多尔多,是一名深渊探窟家,人称黎明卿。” “你们真的很出色,为我们带来了所需的试炼,促进了普鲁修卡的完成,试炼能让爱变得更深,我说的没错吧,娜娜奇?” 雷古忍不了了,再次冲向他。 但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动手,那条尾巴只是抬起便挡下了他的攻击,往下一甩便將其砸落在地面,隨后补上一记戳刺便让雷古再起不能。 “啊~这么英勇,太可爱了!”波多尔多的点评如原先一样没有任何嘲讽,却异常刺耳:“我也想得到你们。” 见同伴受挫,莉可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她举起那把手弩,却被动作更快的波多尔多抬手发射的诅咒击中,一时浑身僵硬,没法继续下一步行动。 “莉可!”娜娜奇搀扶住没法继续保持站立的莉可。 “那些诅咒针的效果,相当於深界三层的负荷,放心吧,只是会让內臟翻涌一下而已。”波多尔多自以为贴心的安抚道。 “混蛋,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人?”正所谓有枣没枣打三竿,娜娜奇对於情报的收集一直在路上,反正气氛都到这儿了,问一句又不会怎么样。而且依照这人独特的知识分享欲,大概率会给出解释的。 “两个人?所有的祈手都可以是我哦!” 解释很简短,但信息量极大,大到娜娜奇瞳孔收缩,兔脑子过载了一瞬。 “撒~娜娜奇,和我走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咱?” “深渊给予人的並非只有诅咒,还有因为过大的负载而无法看到的效果,方便起见,我把它叫做『祝福』。你因为与米蒂之间深刻的精神关联,也就是爱慕,而只受到了深渊的祝福。你是唯一真正意义上成功的案例。” “这就是爱,一切都在於爱,娜娜奇!” 娜娜奇趴在地上,无能狂怒道:“嗯吶!你这歪门邪道!” “哦?普鲁修卡要醒来了,抱歉,请容我先行告辞。”临走前,他还留下一句:“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隨之欢迎你们。” 他身后那条尾巴在砂岩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跡,不消片刻,便消失在雾气中。 娜娜奇泪水打湿两腮的绒毛,对於这种情况,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通过“嗯吶——!”的大喊,发泄內心淤积的情绪。 --- 实验室中,柒若风正对著眼前满墙的数据发呆。 身后的铁门打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这种能把走路的跨度和落脚节奏,踩到如掐秒般精准的,也就只有波多尔多本人了。 “人呢?”柒若风没好气质问道。 “我已经道歉了,也作出了帮雷古修復的许诺,不过他们似乎並不接受,我也不好强行將他们带回来。”波多尔多的解释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就给我跪在他们面前士下座,求他们原谅!”柒若风一脚踹在一旁的椅子上,让椅子飞来砸向波多尔多。 后者也是不躲不让,任由椅子落在自己身上裂开。 因为他知道,面对气头上的柒若风,挨这一下可能会有点痛;但要是自己躲开了,不挨这一下,可就不是有点痛那么简单了。 “如果这么做有用的话,我並不介意,但他们一见到我就发起攻击,完全没有好好交流的机会。”波多尔多摊手无奈道:“话说,您独自研究解决诺比斯兄弟俩身上问题这件事,似乎进展並不顺利。” 因为如果顺利的话,飞过来的大概率就不是椅子了......而会是血肉丝线。 “哼!”柒若风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被他说对了,何止是进展不顺利,简直就是没有丝毫进展。 “既然如此,不妨听听我的建议吧!”波多尔多提议道:“一个不需要谁被『献祭』的办法。” “哦?” 第136章 新的研发成果竟然是..... “莉可嘛~就叫儿童卿!” 泪眼婆娑间,莉可陷入了那段普鲁修卡陪自己在前线基地里找雷古,爬楼梯时的记忆幻觉。 “我想要个更帅一点的......”莉可喘著气靠在墙角休息,听到普鲁修卡提出的这个白笛称號,就感觉.......如果不是她在开玩笑的话,那波多尔多就得把『没有好好教孩子念书』这口锅接好了。 普鲁修卡展开双臂,又提出一个:“那就叫额头眼镜卿!” “誒?” 她果然是在开玩笑吧? 美娜在她的手臂上跑来跑去,小小的鼻子在空气中到处嗅闻。 “吶~莉可你当上了白笛想干什么?” 莉可眨巴眨巴眼睛:“我呢,之前想的当上白笛去见妈妈,但我觉得,可能是这样的,或者说並不只是这样的,在我知道探索阿比斯的道路上等著我的,不知是妈妈后,我反而更激动了!” 她拿出那张奥森都撕不烂的纸条:“写下这张字条的究竟是谁,深渊的诅咒为什么存在,雷古又是什么人出於什么原因,才把他製造出来......” 莉可见那只粉色的小生物从普鲁修卡手臂上扑扇著翅膀飞到了自己头上,怕它站不稳,於是伸手把它拿下来:“总之,我觉得我是拿想见妈妈当藉口了,想当白笛也是,我感觉这是我现在想往下探索的另一个理由而已。” “但是呢,也有一个想法没变。”她抬起美娜趴著的那只手掌,这只小生物正抱著她的拇指,隔著手套,吮吸著她的指尖:“那就是我想和大家一起冒险下去,你可別告诉他们哦,因为这听上去就像我没有目標一样。” 普鲁修卡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略有崇拜的看著她:“莉可真了不起!” “誒?” 普鲁修卡站起身,单手叉腰:“你不是想去见妈妈,而是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和大家一起冒险吧?你真正的想法,早就超越最初的理由了!” 莉可也站起身,经过对方的解释,恍然明悟:“对哦,並不是见到她就结束了!” 普鲁修卡一拳握在胸前,打气道:“对,反而是刚刚开始!” “谢谢你,普鲁修卡!” “看来是恢復精神了呢。” “嗯,好想早点见到他们,告诉他们这个发现!” 两人相视点头,放下美娜,追寻它上阶梯时留下的气味,莉可闭眼攀爬寻路,普鲁修卡扶腰引导她前行。 有了先前的经验,两人利用美娜对抗深界五层的上升负荷愈发熟练。 “那个叫雷古的孩子,比爸爸的特级遗物还要厉害吧?你一定能成为武装了奈落至宝的第一位白笛,往前进吧莉可,慢慢的,慢慢的......不要回头。”普鲁修卡亦步亦趋的在她身旁鼓励。 “无论奈落的黑暗多深,都不要怕,你就是光明。黎明时绽放的花朵,会在天亮时凋零,但是你还能前进。” 普鲁修卡从身后抱著莉可,两半柔软的脸蛋贴在一起,相互感受对方肌肤的温度,不由得诉诸衷肠:“莉可,我一直想要你这样的朋友。” 与普鲁修卡的回忆收束,莉可缓缓睁眼。 光亮之处看到普鲁修卡往前走的背影,耳边迴响著这个才认识不久,热情又温柔的好友的愿望:“莉可,我想和你一起去冒险~” 但是她越走越远,背影化作飞散的花瓣,消散於名叫黎明的光亮之中。 “不,不要,普鲁修卡!” 诅咒针的效果逐渐退散,幻觉也隨之消失。 但那份真挚的友谊,和好友离去的心痛真切万分。 “你不要走!普鲁修卡!”莉可瞪大双眼,眼角掛泪,嘶鸣著向前伸手跑了几步,想要抓住什么。 身体失去平衡,先前的步伐倒伏成爬行。 被诅咒针刺中的后遗症令其內臟翻涌,压抑不住的噁心感一轮轮衝击她的喉头。 “莉可!”雷古担忧的上前搀扶“不要乱动啊!” “普鲁修卡......噦~”莉可趴在地上,不停的乾呕。 “你伤到內臟了......”雷古伸手在她后背拍动,避免她呛到气管。 现在该怎么办? 拿不定主意雷古抬头看向娜娜奇那边:娜娜奇也在痛苦的消沉。 雷古:那个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变换身体后,我完全无法对付。 “还没结束,”莉可轻声道:“还不能放弃!” 她艰难却坚定的直起身,垂头思索著:“遗物目录里,应该有什么......” “餵~”有点缓过劲儿的娜娜奇朝这边走来:“怎么了?” “莉可她几乎把整本遗物目录都背了下来,只要上面有那傢伙所持有的遗物信息,说不定就能帮助我们打倒他!”雷古解释道。 娜娜奇回头示意:“你看看他的残骸,头上的器官一样不缺,只有面具被拿走了。” 莉可听闻当即受到启发:“没有换头?zoahoic!” “纳尼?”雷古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虽然这傢伙没听过的名词海了去了,不过这种遗物,大多数探窟者都不知道。 “zoahoic!『精神隶属机』,能將意识植入他人体內,让自己数量增多!”莉可往雷古方向爬了几步,双手扶在对方手臂上,想要站起来。 但呆呆傻傻的雷古没领会对方的意思,只以为莉可是要自己好好听。 莉可倒也无所谓,继续介绍这个遗物:“但有人因为他植入意识,过度增殖把自己给弄疯了,目录里也是把它写成了15年前就消失的特级遗物!” “白笛最高只能携带一级遗物,但我想起来普鲁修卡的话了。” 雷古由此推断:“所以那个面具才是真身吗?” “不,精神隶属机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形状像屁股.......”莉可双手攥在没有丝毫波浪的胸口,努力回忆。 “誒~”娜娜奇嘆了口气。 莉可见他这个反应:“是我说错了吗?” “你还记得咱们去永恆香花海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位祈手说了什么吗?” 他说的是:那位大人现在不在,跨层的方法容易出现问题。 娜娜奇“啪嘰”一下坐在地上,肉感十足还附上了浅棕色浓密软毛的兽化兔腿伸长,露出底下沾了砂岩尘土的粉色弹性爪垫。 手爪托住下巴,分析道:“他的意识是不是就算没有面具也能转移意识,但穿越的力场太强就会坏掉?面具应该只是个標记,代表戴著它的人就是黎明卿,新波多尔多,同时也用来给普鲁修卡灌输『那就是爸爸』的思想。总之,那是叫精神力属机吗?” 她双爪按在膝盖上,扭头遥望前线基地所在的方向,恶狠狠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这东西,一看就是那混帐喜欢的。” 见事情有了眉目,莉可的表情终於明媚了起来。 她扑到娜娜奇身后,双手在她软乎的两腮上亲昵的揉搓:“不愧是娜娜奇,充满智慧!” “嗯吶~好啦!”娜娜奇软糯甜萌的叫了声,虽得到同伴的认可,但还是提醒:“咱,咱猜的也不一定对哦。” “但有价值去深入调查一下!”雷古只剩下一只的机械手虚空抓握,看起来也很想去摸摸,但又怕被说“下流”,只好生於喜爱,止於动作。 但那双眼中的渴望,无法掩饰。 没办法,明明都是『同摸大鸡』,偏偏只有女孩子之间有这样的,几乎不设生理边界的触摸特权。如果雷古是少女型的话,娜娜奇大概就不会那么抗拒了吧? “也对,是这样没错。”娜娜奇看向他们俩,內心暗道:要是在你们都还没放弃的时候,咱就一蹶不振了,那咱可就没脸见米蒂了。 “好,只要毁掉了那个大傢伙,他肯定会大吃一惊!”娜娜奇站起,双手叉腰道:“准备上吧,两位。咱不会现在就放弃的!” 一只手爪握拳,撞击在另一只手爪中,以示决心:“一定要把冒险夺回来!” --- 前线基地的一处实验室中 “什么叫一定要我不在场,这个办法才能奏效?”柒若风恼怒的一把抓过波多尔多的领口,將他领到自己面前接受他唾沫的喷淋:“噥脑子瓦特了吧?具体怎么操作都不说,就要我先离开这里,你当我傻是吧?没我在这里看著,鬼知道你能给我整出什么样的花活!” “然而事实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不考虑拆解雷古身上的技术,那就只能通过其他剑走偏锋的方式处理他们身上的问题了。但......这个办法如同光所具备的波粒二象性观测实验一般。”波多尔多被拎在半空,因为身高足够,所以这个姿势只是有些领口发紧,影响不大。 “在处於被观测状態下,光子会呈现粒子的性质,而在未被观测的状態下,光又会以波的形式展现,这是因为观测行为本身就具备影响光展现其性质的能量。” “和这一例子类似,柒若风先生您也具备如此影响力,这使你哪怕什么都不做,仅是存在於这片空间,知晓了这个办法的具体实施步骤,就能使这个办法最终的结果坍缩为失败。” 波多尔多双手摊开,温和的言语中满是无奈:“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您与我一同实施这个办法,能有您这般聪慧又强大的存在配合,绝大多数实验都能在短时间內取得先前不敢设想的进展,只是在这件事上,確实.......真是令人遗憾。” “我遗憾你马勒个.....”柒若风说道一半,意识到诺比斯俩兄弟还在旁边呢,不好爆这种粗口,便生生咽了下去。 平復了下心中的不满,继续说道:“那我怎么確保你不会又做出那种混帐事儿呢!” “我保证过了,不会再有『献祭』发生,再说比起为了人类的未来,诺比斯和诺贝拉再可爱,也不值得我赌上自己的探窟生涯,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柒若风才心中稍定,放下波多尔多,示意他擦一下面具上的唾沫星子:“所以,是要我暂时离开深界五层是吗?” “不,不止,而是要您再返回一趟地表,那儿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您顺便帮忙去处理一下,您到了就知道了。”波多尔多从口袋中摸出一张手帕,在面具上抹了一把。 “哦,对了,托您的福,因为復用性弹药包的研发成功,普通探窟者在阿比斯中频繁往返成为了可能,如此一来,光靠双手双脚攀爬就太没有效率了,为此,我研製了一款更为便利也更为高效的交通工具,目前已经进入了初试阶段。”波多尔多引导著他来到室外,一处接近基地中央的开阔地带。 “由於各方面技术都还不算成熟,由普通人试验性的乘坐过於危险了,正好您需要回去一趟,不如帮忙实验一下。”波多尔多伸手介绍自己的最新研发成果,柒若风顺著他的手看去,佇立在空地中央的,竟然是...... 第137章 鎧甲合体! 柒若风顺著他的手看去,佇立在空地中央的,竟然是一枚小型的运载火箭! 不是,这,这对吗? 这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玩意儿吗?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眼角都揉红了。 没错的,確实是.......运载火箭!!! 通体金属骨架构建起的箭体结构,不知名遗物按照一定规律排列的推进系统,最离谱的是控制系统! 这个世界没有成熟的电子技术,这傢伙居然用柒若风分身提取的超凡血肉,定向培养出能够操控机械设备的特化神经网络,用以控制这枚火箭的飞行姿態。 疯狂又大胆的想法! 但似乎又很合理,因为这样一来,就能在缺失一整条电子相关科技树的情况下,依然能能够完成生物对机械结构的直接控制。 乘客甚至可以將自己的神经直接接入这套火箭控制系统,对这支火箭如臂指使的操控。 透过金属外壳,柒若风能够感受到其中同源血肉的共鸣,其中血肉和神经分布的合理性和可靠性几乎做到了极致。 “我想以您的洞察力,应该不需要我多加赘述这一设备的功能和使用方法。”波多尔多双手向前高举,看起来他自己也对这一作品很满意:“有了它,人类下到五层的深度再快速返程便有了可能,搭配復用型弹药包,阿比斯五层及以上的空间,將彻底对人类开放!” 柒若风收回目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在首次成功培育第一例超凡血肉复製人的时候。”波多尔多面具中央的竖缝紫光闪烁:“事实上,类似的设想早就有了,最初只是想用来向地面传达信息,或运送不太笨重的遗物,只是碍於技术水平的掣肘,总是找不到足够优秀的操控手段,直到您的出现。” 柒若风沉吟片刻,挥手叫诺比斯过来。 “柒哥哥,你是要回去地面吗一趟?”由於方才两人的谈话,完全没有避讳谁,所以俩兄弟,包括米婭都知晓两人所说的內容。 “柒哥哥,可以帮诺贝拉带点好吃的回来吗?这里的食物一点味道都没有!”诺贝拉跟著跑过来,轻轻一跳,从后面搂住他哥的脖子,树袋熊一样掛在诺比斯身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柒若风掐了掐兄弟俩的脸蛋,意念操控,將基地里的分身调过来,並予以了诺比斯调度权限:“这具分身,诺比斯你来试一下。” 诺比斯虽不理解柒若风口中的『试一下』是怎么个试法,但还是乖巧点头,將沾在自己身上的诺贝拉扒拉下来,而后走到分身面前。 分身血肉毫无徵兆的崩散,聚拢到诺比斯身上形成一套合身又帅气的甲冑。 鎧甲合体! 通体鲜红,稜角分明,款式参考了帝皇鎧甲,只是配色有所差异。 诺比斯诧异的退了两步,不过很快就感受到这具血肉殖装中同源血肉的共鸣,虽然很吃力,但似乎能够操控! 他试著挥出一拳,轰鸣声响起,简简单单的一拳竟直接打出了音爆! 这般恐怖的破坏力,也仅消耗了这具装甲血肉库存的万分之一! 好强! 有了这身装甲,再遇到之前那只穿弹兽,简直可以把它当成大號汤圆玩,捏扁搓圆都遂自己心意,不爽了直接一拳垂下去给它打的爆浆! “袜!哥哥好帅!”耳朵被震的嗡嗡响诺贝拉兴奋的蹦跳起来,跑到诺比斯身边这儿摸摸,那儿瞧瞧,不一会儿又跑到柒若风身边,摇晃他的手臂:“吶吶,诺贝拉也要,诺贝拉也要嘛!” “哦~居然还能这么用吗?斯巴拉西!” “安沙尔傀儡给你用。”柒若风抽回手,按在他脑袋上。 “那个也能变成鎧甲吗?”诺贝拉琥珀色的双眼闪起了小星星。 柒若风闻言摇头:“不行,这种血肉殖装要同源血肉才能操控。” 其实,哪怕是诺比斯使用这套装甲,也非常吃力,他连用自己身体的超凡血肉战斗,都会导致大脑超频过劳,更別说这具性能狂暴的殖装了。 不过他故意没说,一方面诺比斯作为使用者,他自己感觉得到,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震慑波多尔多。 诺贝拉小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波多尔多不由的感慨。 “你在遗憾些什么?”柒若风瞪了眼波多尔多,他之所以要在他当面给诺比斯这套鎧甲,就是告诉他:“別以为我不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的手段可多著呢!” “如果这样的血肉殖装,可以通用的话,那么不仅仅是探窟事业,低压的高空、高压的深海乃至尚不可知天外,人类探索世界的步伐能够更快更稳!文明播撒的速度也將.......” “张口人类,闭口文明,明明就是你自己感兴趣吧?”他以若风之心度黎明之腹的打断了波多尔多的设想。 “不可否认,我的確非常感兴趣,但前线基地开发出来的技术从未藏私,只是出於一些原因,地表並不是很能接纳技术进步带来的变革。真是令人遗憾~”波多尔多无奈的摇头。 柒若风不可置否的翻了下白眼,不动声色的操控方才分身崩解重组时的一小点血液,流入下水道进入基地地下永恆翻涌的亡骸之海中。 “行了,不和你多废话了,这东西怎么进去啊?”柒若风弯曲手指,指节敲了敲这枚火箭的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请带上这个。”波多尔多拿来一个头盔:“虽说发射程序和飞行目的地都都已经设定好了,但由於缺乏高速飞行的实验数据,飞行姿態还需要驾驶者適时调整。” 火箭底部的金属地面打开,整支舰体被支架卡著缓缓下降,很快舱门与地面平齐。 “噗呲~”舱门打开,波多尔多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进入后,火箭会先下降到一定深度,地底下设有电磁加速环,用以提供火箭发射的初始速度,这种方式发射可以极大的节省燃料消耗,是正常的发射流程,请您不必惊慌。” “我惊慌个集贸啊?”柒若风发现,自雷古那件事儿后,自己在这傢伙面前很难保持文明礼貌了:“就算你耍小花招,又能把我怎么样?” “您误会了,我是担心,因为您的惊慌导致发射失败,这枚火箭因为应用了很多最新的技术,本就不算稳定,再造一枚需要很长的时间。若只是因为信息传达不到位而造成损坏,就太可惜了。”舱门缓缓关闭,波多尔多回到控制台进行最后的发射准备工作。 其实无非就是驱散人员,將火箭降至预定点位,然后按下启动按钮罢了。 电磁加速线圈提供的推力使这枚火箭起飞的初速就堪比炮弹,半空点燃的推力引擎更是进一步拉升了加速度。 物理层面的载荷与多层深渊的诅咒效果混在一起,同时压在柒若风身上,从未有过的不適感,让他连意识都出现了片刻的离线。 简单点说就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更糟糕的是,被他关押在自己识海的安莎尔灵魂核心,因为这片刻的宕机,被其灵魂给自主吸收了。 安沙尔的死亡,客观上来说,不是柒若风將其击杀的,而是波多尔多给他施加的异常状態导致了安沙尔的死亡,但诅咒还是触发了。 这是因为柒若风主动提供了安沙尔死亡的前置条件,导致诅咒判定中,安沙尔被波多尔多和柒若风联手击杀。 所以放逐诅咒对柒若风和波多尔多同时生效,又因为诅咒被分摊了,所以放逐强度也被减半。 波多尔多这边感受到的,是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力量拉扯,想要將他从精神隶属机中拽出来,不过这股力量的位格並没有高出这件特级遗物太多,所以也就没有生效。 而柒若风这边感受到的是:【是否退出游戏?】 柒若风:?! 这,这是,放逐诅咒........他心心念念所寻找的,退出游戏的方法! 居然可以这样实现吗? 他当即就想確认,但他犹豫了。 如果他现在走了,留在亡骸之海的后手也就没有意义了。 得到他超凡血肉加强的波多尔多,绝对不是诺比斯能够对付的,哪怕有了血肉殖装,没法完全操控的情况下,这点战斗力,再加十个雷古都不行。 可如果放弃这次机会的........也罢,反正这种放逐诅咒来自於那个邪教,只要找到他们大本营,就不用担心回不去了! 火箭穿过五层的纷乱冰雪,四层的厚重浓雾,三层的空气乱流,二层的顛倒森林,一层的深渊入口。 来到半空,根据程序设定的方向调转角度,同时推力消失,箭体仅凭藉惯性继续飞行。 跨越在常人看来,需要广帆巨舰才能征服的海洋,来到波多尔多资料中所提及过的,坐落於海边,为奥斯镇所隶属的国家都城。 这枚运载火箭设有降落程序,推力引擎再次点燃,同时分布在箭体周身的小喷口连续喷出调整姿態的火焰,试图將箭体正过来,可惜失败了....... 因为各种原因,箭体还没能彻底正过来,就已经下降到了无可挽回的高度,於是第二道保险触发,柒若风被弹射了出去。 望著远处海水的波光,没有任何跳伞经验却被掛在伞下的柒若风感嘆:万物终归向海,何必撑落伞来,我自隨风摇摆~ 而此刻波多尔多这边 “好了大家!”波多尔多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將注意力从早已飞远的火箭转到这边来:“趁这段时间,我们来讲一下,解决『诺比斯无法凭藉平凡的脑组织高强度驾驭超凡血肉』,以及『阻断诺贝拉继续生骸化』这两个问题方案吧。” “好呀好呀!”诺贝拉没心没肺的举手问道:“要怎么做呢?” 诺比斯没卸下殖装,鎧甲下的他眉头紧锁:“为什么非要柒哥哥不在场才可以说?” 米婭感觉自己和米蒂被忽视了:“那帮米蒂变回来的办法呢?” 波多尔多虚空按了按:“別著急一个个来,我先回答诺贝拉的问题吧,首先......” 第138章 难得的公费吃喝 等不及降落伞飘飘悠悠的落地,柒若风切断了绳线,一个泰山陨石坠砸在一处庄园的院子中。 “哎呀你大爷的,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儿还是国內吗?”柒若风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巡视四周。 典型欧式风格的庄园,花丛锦簇,白墙红瓦。 小径上的每一根铁栏杆,都是讲究的哥德式艺术造型,整整齐齐排列在两侧。 里头似乎正在举行宴会,服务生来来往往,隱约还能听见觥筹交错的声响。 波多尔多说是需要他帮忙办的事情,到了地方他就知道了。 难道是替他参加宴会? 这也太扯了! 心里虽这么想,但来都来了! 柒若风整理了一下著装,施施然的步入宴客厅。 这场景莫名的有些熟悉,来来往往的服务生都是小孩子,而客人们,要么是著装华丽的贵族,要么交际攀谈的商人,要么是佩戴黑笛的探窟者。 强烈的既视感,好像类似的宴会他参加过一次。 但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柒若风不动声色的找了处无人在意的角落坐下,边吃边观察著四周。 “我还以为你会错过这场宴会的『特別餐食』。”熟悉语调:“不愧是老大,这种事情的时间都能预估的那么准確。” 这个嗓音绝对在哪里听过,只不过这次的更加清澈。 柒若风寻声望去,是位蓝发的青年,走来拉开他身边的空椅坐下。 “怎么?不戴那个面具就认不出我了?真是让人难过,明明之前帮你跑腿又救人的,拖著一车孩子到处求收留,我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连续拒绝过那么多次!”他抓起桌上的一只鸡腿啃了一口。 “是你!”他终於想起来了,是那个祈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柒若风问道。 “肯定要有人接应你啊,正好我和你之前有接触过,多少知晓一点你的脾气,又正巧我是地表常驻人员,这差事还能有谁可以比我更合適的呢?”他啃完鸡腿,抓起桌布胡乱抹了把便朝他伸出手:“我叫霍尔,请多指教!” 柒若风瞥了眼他伸来的那只並没有擦乾净,灯光下更显油腻的手,坐姿往后靠了靠,確保对方碰不到自己:“没啥好指教你的,快说吧,他把我支开,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是前线基地那里的事情,那我也不知道,不过地表这儿的话......”霍尔好不尷尬的收回手,又拿起一只鸡腿:“你没听说吗?奥斯镇那里正在大批量的死人,主要是死小孩子。” 柒若风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阿比斯每两千年就会下降一次,深界一层至三层的远古遗蹟无不印证著,那里曾是不同时期人类大规模聚落的地方,但如今.......” “你是说,奥斯镇也可能会变成那样吗?”柒若风沉声道。 “不是可能,几乎是必然。不过工会的人早就已经在组织撤离了,但撤离所需要的船只很多,而奥斯镇附近的船,基本都被掌控在那些贵族与豪商手中。” “他们奇货而居,把控撤离奥斯的名额,以此让生活在岛上的大部分民眾背上他们发放债务,一次灾难便能让这些趴在人类文明身上吸血的蛀虫,毫无代价的收穫大量的奴隶与僕从,嘖嘖嘖......硬是將天灾酿成人祸啊!” 柒若风沉吟片刻,回想起之前回到地表,如降雪般到处飘散的永恆香花瓣:“我之前上来过一趟,为什么吉鲁欧没和我说这个?” “孤儿院那小子?他怕你大开杀戒!那些贵族和豪商毕竟是现有社会秩序的主要组成部分,杀少了没效果,估计你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拉扯。而要是杀多了,那更是人间惨剧。”他拿起一杯啤酒仰头灌下:“要知道,再糟糕的秩序,都比没有秩序好。” 柒若风不是政治小白,当然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这些贵族不仅仅是奥斯镇的贵族,这些豪商的势力更是遍布整个帝国。 除非斩草除根,不然反动势力的反扑,底层民眾可遭不住。 可一旦大开杀戒,帝国上层建筑崩塌,失去秩序的底层立马就会又陷入混乱,然后各自组织区域势力,小山头林立,相互攻伐征战。 到时候要死的人,可就远不止是奥斯镇这点了。 “所以,那傢伙是怎么打算的?”柒若风按下他再次又要满饮的啤酒杯。 “喂,这可是难得的公费吃喝!”库尔抱怨著,却也没有换只杯子继续喝。 他知道眼前这位,只要不惹他生气还是很好相处的,但要是让他不爽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老大的意思是:在人类文明面前,没有小到能够容忍的背叛,也没有大到不可接受的牺牲。” 柒若风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他们为了一己私慾,白白葬送奥斯镇的人口,让那么多本可继续发挥多作用的生命毫无价值的死去,这就是对人类整体的背叛。”库尔正了正神色:“蛀虫太多了,我们需要在事情到达不可挽救的地步之前做出行动。” 柒若风轻笑一声:“別以为我不知道,波多尔多的研究经费,还有用於建设前线基地那么多的物资调度,是从哪儿来的!” “不同时期会有不同时期的主要矛盾,之前我们需要资金和物资用於发展,只能先和他们合作。” “然后等你们发展壮大到差不多了,再反咬一口?”柒若风讥讽道:“真是好打算,借我这把刀杀掉你们之前的金主,我猜猜,他的祈手已经渗透到这个帝国之中,隨时准备好变革了吧?” “您猜的一点不差!”库尔全然没有小伎俩被拆穿的尷尬,反而很坦然的承认了:“这样就算是杀光他们,秩序依然可以保留,社会依旧能正常运转,而有老大这位绝对无私的先驱者,必然能带领人类文明脱离贵族王权的封建桎梏,走向......” “够了!”柒若风打断道:“搞了半天,原来是那傢伙想要当皇帝,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他。” 库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了眼大堂的钟表,算了下时间:“『特別餐食』快要端上来了,上次你走的匆忙,错过了那道『失格的服务生』今天这道你可不要错过了。” 莫名其妙! 柒若风撇了撇嘴,见库尔又开始吃喝,他也便专心对付起桌前的食物。 宴会的中心又出现了个熟悉面孔。 德斯塔! 看到这张脸,柒若风终於想起来,之前在奥斯镇,他也参加过一个类似的宴会,好像组织者就是这人。 从他那意气风发的神情不难看出,这傢伙混的不错,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会与他视线相交时举杯示意。 隨著他的出现,库尔口中的『特別餐食』也被端了上来。 因为被各种调料染色,又被各样的装饰点缀,柒若风乍一看没觉得有些问题,只觉得是造型奇怪的烤乳猪,又或是被从深渊中运上来,他尚未见过的原生生物。 但隨著这道菜的靠近,柒若风终於看清,盘中曲腿仰躺著的,赫然是一个煮熟了的孩童! 强烈的噁心感让他差点当场噦出来。 更加让他胸口发闷的是,周围的人看见这道菜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表情,反而还很兴奋和期待? 恶嫌的滔天愤怒,让柒若风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想要让周围之人蒸发,让这场宴会燃烧。 “这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柒若风压低了即將咆哮出口的声音,一把將库尔的领口拽了过来,强迫他看向『特別餐食』的方向。 “你会有这反应,说明已经看的足够清楚了,没错,就是那个!”库尔艰难的咽下口中尚未咀嚼完的食物:“很让人无法理解,甚至令人感觉恶嫌不是么?又不是没东西吃了,为什么要吃小孩子呢?老大曾经问过他们,你猜猜看这些人是怎么回答的?” 柒若风鬆开手,盯著他的眼睛等下下文。 “因为好玩,因为猎奇,因为这个圈子的其他人都吃.......理由很多,但没有任何一个是迫使他们必须吃这种『食物』的。”他在『食物』一词上著重了语调。 “诚然,在你的眼中,我们並没有比他们好到哪儿去。但老大说过,歷史总是螺旋上升的,至少我们不会为了那些对於人类来说毫无价值的事情上残害同胞,至少我们不惜代价所开发出来的技术的的確確让人们的生活更加便利了,至少在此刻,我们站在这些蛀虫人类文明的对立面。” “如果我对此无动於衷呢?”虽然这场宴会註定血腥,但柒若风还是多问了这么一句。 “无所谓,我们的筹备早就在开展了,变革必然发生,不是现在,就是未来!人类不会固步自封,但也不能总指望某个伟大的他者站出来。借用老大的那句话:若世间註定沉沦於漫漫长夜,那便由我为眾人带来黎明!” 柒若风冷哼一声,起身朝德斯塔迈出半步。 “这就要开始了?”库尔跟上。 “不,我得去確认一下,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是......”柒若风的各项感官判断都在告诉他:那就是被做熟了的小孩子。 但他依然不愿意相信,万一弄错了呢? 就像之前误会了温科萨那样,多问问,总是没错的。 “哈!隨你,哦对了,之前你错过的那道『特別餐食』名叫『失格的服务生』是由一名没有妥善邀请客人入场,名叫艾法尔的孩子作为食材,如你现在所见的这般被端上餐桌。” 艾法尔? 又是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等等! 第139章 杀疯了 艾法尔,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柒若风瞳孔一缩。 等等! 他想起来了! 在那个下水道打完邪教那只铁树怪物之后,查看受害者遗留物品时,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不,不止是那次,还有更早些的时候! 记忆往前翻找,一个仅见过一面,没给他留下多少印象的孩童面庞浮现。 艾法尔,是自己在寻找邪教线索时,参加的那次,同样由德斯塔组织的宴会上的服务生! “『失格的服务生』是因为我没有踩著他进入宴会,所以被认为失格.......所以被吃掉了吗?”柒若风垂头低语,胸口闷气鬱结,莫名的负罪感比在他面前循环播放搞事早苗性感写真集还要让他抓狂。 “哦,原来是这种失格啊?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毛手毛脚,端餐盘或是给你倒酒水时弄脏了你的衣服。”库尔耸了耸肩:“不过就算这场宴会的服务生均没有犯任何错误,他们也能找到理由,哪怕只是因为左脚先迈入宴会厅.......” 柒若风已经没有心情与他閒聊了,几个跨步来到德斯塔面前,一把扣住他的喉咙,指著那盘『特別餐食』大声质问:“这是什么?!” 德斯塔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柒若风,只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被这般无礼的对待,实在是感到气愤,当即拿出先前那把,柒若风赠予的短剑扎向柒若风。 用柒若风凝结的血肉武器扎柒若风,就有种“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感觉。 剑尖才碰到柒若风的皮肤就自行崩解,融入其中。 本来还想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但这一下,解释什么的,免了吧! 柒若风眯了眯眼睛,扣住德斯塔脖子的手缓缓施力。 宴会中的旁人已经反应过来,有的跑出去叫人,有的上前想要阻挠。 但柒若风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於自己周身和宴会四周都布置了血肉丝线,想要跑出去的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切成了碎尸。 而想要靠近柒若风的,同样也被切碎。 恐慌吞噬了在场的所有人,不仅仅是那些贵族豪商,哪怕是经验丰富的黑笛探窟家都没见过这样的怪物。 见识到这样的手段,德斯塔方才想起眼前之人是谁。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此刻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手掌掐入皮肉,碾碎喉骨,甚至连他的脊柱都被一同碾碎,最终他整个脑袋都被硬生生摘了下来。 本不想这么暴虐的,奈何刚才,他翻找了德斯塔的记忆。 都是真的,库尔说的都特么的是真的! 甚至於因为库尔语言描述的匱乏,完全没有將这些人的罄竹难书罪恶陈述清楚。 奴役、凌虐、食用孩童都不过水麵上的冰山一角。 他们甚至有和邪教合作,这些人提供孩童,由邪教研究怎么將人弄的更好吃。 比如限制活动能够提升肉质口感,比如阉割可以去除腥膻....... 他们还专门圈了一块地將人当猪玀养殖,並以这种方式,不断的將新晋势力领头人拉入圈层,而吃人,就是这些畜生的投名状! 烂了,简直烂透了! 波多尔多说的一点没错,这些东西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他们不配活著! 尖叫声,嘶吼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盖过了还在演奏的音乐。 那是因为,负责演奏的服务生被要求如此,不管发生了什么,宴会结束前都不能停止演奏,否则...... 断骨声,碎尸声,哀嚎声,声声脆耳,脆耳声声。 柒若风也懒得问了,拉来一个先搜魂,確认罪恶,送他上路。 一般来讲,搜魂会弄坏人的灵魂,被搜过的人要么当场就死,要么变成痴呆。所以这种方式,很有可能错杀无辜。 神奇的是,两三分钟的时间他都快杀了一半了,宴会中的客人居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只有应该死刑立即执行,和应该千刀万剐剥皮充草区別。 柒若风都快给气笑了,到后面乾脆直接用血肉丝线把这些人像串糖葫芦一般串起来,批量搜魂,搜完直接竖著切成两半。 之所以还要搜一下,不是怕错杀,而是在看过这些人记忆之后,他发现如果只杀宴会上的这一点,而放任他们的没来的亲属上司同僚下属活著的话,他会睡不著的! 而这一幕被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库尔看在眼里,简直就是:这傢伙杀疯了! 少倾 宴会中就只剩下不敢哭出声,抱团躲在角落抽泣的少年少女,还有同样不敢出声的库尔了。 “我再確认一下,波多尔多的人已经准备好接手这个国家,並规划好维持社会秩序的方案了,对吧?”柒若风的语气並没有多么暴虐,就连身上都没沾多少血。 但库尔已经没法和之前那样,隨性的和这尊杀神正常对话了。 “对,是的。” “好!”柒若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展翅腾飞,衝破宴会的屋顶,朝远处疾驰。 这个国家的信息从那些记忆中基本拼凑完整,不管是地理、人文、组织架构还是势力分布。 这对柒若风来说,是一张上好的九族图谱。 接下来,他要施展一下九族剥离之术了,这需要点时间,这或许在波多尔多计划之內。 不过没关係,那具放在前线基地里的分身,能够在战斗时传来警示信號,所以实际上诺比斯不需要將血肉殖装驾驭的多么炉火纯青,只需要穿著它和波多尔多发生衝突,他就能第一时间將意识转移回去。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他还布置了其他后手,不怕波多尔多乱来。 --- 前线基地外围 “雷古的能源是电,在奥斯醒来的时候,也是靠电復活的,但是,雷古或许也是因此才失忆的。”莉可担忧道:“要是他忘记了我我们....” “莉可,和他作战,火葬炮不可或缺,第一炮打出之后,在昏倒之前有10分钟,期间能打中他几次是关键。”雷古分析道:“还有,你別担心,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雷古的承诺多少有点曖昧的成分在里面,哪怕神经大条的莉可没有这方面的认知,这话依然说的心头一暖。 “雷古!”她跑过去抱住雷古,脸蛋在对方脸颊上蹭啊蹭。 “哈~”受不了这两人黏糊的娜娜奇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开始部署计划:“听好了,前线基地是从祭坛中央,下方的涡流取点的,虽说功率没法和城里相比,但有恢復的希望,但愿能行吧。” “等下雷古单独潜入动力处,咱和莉可去拖延时间,漩涡就在前线基地的內侧,所以应该不会牵连到你。还有,带上这个!”娜娜奇取出一枚手掌大小的遗物。 “这是?”雷古接过。 “太阳球,咱用来照明的东西,亡骸之海中难免会有原生生物游曳,被缠上的话会很麻烦,不过它们视力不太行,部分还有趋光性,用这个可以將它们引开。” “哦!娜娜奇考虑的好周到!” “嗯吶~还是希望你用不上这个吧。”娜娜奇摆了摆手:“事不宜迟,出发吧!” 雷古点头,看著莉可她们走向基地入口,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前线基地的发电机组並不难找,雷古很快就摸到了地方。 而莉可和娜娜奇也被起来接引的祈手请入其中,可能是因为波多尔多在忙別的事情,所以分配给这个祈手的算力不多,导致这个祈手表现的呆呆傻傻的,一路上保持著“请”的手势,口中持续重复:“来,这边请,这边请。” “他到底有多少个自己啊?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没疯掉?”娜娜奇不软不硬的咒骂著。 “对了娜娜奇!”莉可背著原本该由雷古背负的巨大行囊,显得有些吃力。 “嗯?”娜娜奇本也想帮她背一些,但一想到背那么多东西好累累的,而且反正莉可也没喊吃不消,那索性就让她背著了。 “祈手为什么能用黎明卿的白笛?不是只有本人才能用吗?”莉可看向娜娜奇,还没等到回答,走道里突然就停电了。 “雷古他成功了吗?”娜娜奇抓著莉可,凭藉自己对基地的了解,找到一处隔间躲入。 见自己迎接进来的客人消失不见,这位祈手摸黑,两只並不算小的手在空中找寻,嘴里又开始重复:“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娜娜奇一只手扒在墙沿,另只手用以安抚莉可给她捏捏,幸灾乐祸的讥讽:“哼!周围这么黑,看他怎么窥探!” “娜娜奇,雷古他不回话。”莉可指了指耳麦,忽然传来的震动惊的他们爬出藏身地。 “什么动静?” 莉可立马做出判断:“是雷古!因为用不了通讯设备,他就通过摇晃来告知我们了!” “嗯吶~你的想法真积极啊!” “总之,我们赶紧去找普鲁修卡吧!”莉可爬起身,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钻入了自己的衣服中,痒嗖嗖的。 原来是美娜,它从莉可衣领钻出,湿热的粉色小舌头一下下的舔舐她的脸角。 明明有两只带了手套的拳头那么大,却能从这么狭窄的地方出来,柔韧性和哈基米有的一比。 “它是普鲁修卡身边的......”娜娜奇记得这小傢伙。 “美娜,你来了呀!”莉可將它抱在怀里,鼻子埋入其中吸了口:“是普鲁修卡的味道。” 小东西叫了声就跑开了,莉可赶忙打开头盔上的冷石灯追了上去。 “o i”这种情况下乱跑显然是不理智的,但娜娜奇已经拉不住她了。 雷古这边 前线基地的发电机组,本质上也是遗物,只不过电力也是通过寻常的电缆导出来的。 地方是找到了,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知识储备实在稀薄的雷古盯著满地错综复杂的电缆愣了会儿,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於是蹲下抓起一根,扯开就往自己身上懟。 十足的愣头青行为! 不过效果很好! 充满点的雷古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总的来说变得沉稳了,也变得阴沉了。 “这里,是哪儿?” .......也变得,健忘了些。 “是谁?” “怎么了?”发生断电这种事情自然会有祈手提灯前来查看。 第140章 雷古被顶號了? “美娜!”莉可追著这只小生物,朝她自己都不知晓会通往哪里的基地深处跑去。 “莉可!”娜娜奇想要叫住她。 “我感觉美娜是让我们跟它过去!”莉可只是回头说了下自己的猜测,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在说啥呀~哦?”美娜引导莉可去玩的这条通道,娜娜奇记得:“是那边,没错的。” 这是一处莉可未曾来过的实验室,门缝弯曲,石制门板上雕刻著意义不明的图案。 美娜扒拉著门缝,“喵喵”叫著,似乎是想要进去。 “这是哪儿?”等待,没能让娜娜奇回答,莉可还以为她也不知道。 好在这门没锁,费点力就能推开。 冷石灯的光线扫过房间內里的设施,从外头吹进来的空气,让那些从天花板垂落锁链相互碰撞,发出类似风铃的『铃铃』声。 美娜迫不及待的钻入门缝,跑到房间中央的床上,这儿嗅嗅,那儿闻闻,时不时还发出叫声,似乎是在呼唤著谁。 “这里是哪儿?” “加工处。”娜娜奇终於回答,软萌的嗓音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听著很是消沉。 莉可回头,没明白这地方的设施能加工什么:“加工?” “加工人的。”娜娜奇的回答声更轻,像是不愿提起,像是想要逃避。 “誒?”莉可察觉到了同伴的状態变化:“娜娜奇.....” “咱打心底害怕他,输给了恐惧,帮他製作了这个东西。那些直至前一天还夸著我可爱的孩子们的小手......”娜娜奇捧起一个用於製作弹药包的空匣子,两半兔唇颤抖的开合著。 “那些对深渊充满了嚮往的双眼,喊著『好疼,好疼啊!』的嘴巴,都要小心的切下来扔掉.......”娜娜奇將手中的匣子扔掉一边,发泄似的撇开桌上整齐摆放的其他物什。 “可咱还视而不见!这双手,把多少人.....把多少小孩子的......”胡乱挥舞的手爪因为磕碰硬物而擦伤发红,疼痛感却没法带给她丝毫赎罪的感觉。 娜娜奇厌恶自己这双沾满罪恶的双手;厌恶已经做出这些事情,还有脸跑回来讲东讲西的行为;更厌恶因为怯懦,而为虎作倀的自己。 莉可飞奔过去將她死死抱住,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抚,但至少不能让娜娜奇继续这样伤害自己了。 “可恶,咱都干了什么啊!吶!波多尔多!” “斯巴拉西!”波多尔多的紫色竖缝应声出现在门口,將方才莉可因为力气不够只推开一点的门完全打开:“即使处在极限的环境中,你的学习能力与感知能力也没有丝毫衰退,你果然適合接受『祝福』。” “撒~娜娜奇,有更快乐的事情等著你,请务必来我的手下帮忙。”此刻的他已然可以说是全副武装,毕竟预料之外的基地停电这种事情,在他专业团队的技术力下太过罕见。 不过,虽看不到他的神態,但从语气和动作中,依然能感受到其一丝不苟的礼节和尽在掌握的从容。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你这个疯子。”娜娜奇趴在桌面上,抬起头侧眼向上斜视:“你要仅仅为了得到所谓的『祝福』,而把普鲁修卡塞进盒子里是吧?这种事情要是被柒哥哥知道了,他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誒?”莉可慌乱的站起身祈求:“求你了,放了普鲁修卡!” “请你们放心,柒若风先生暂时不在基地,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一切结束前他都不会回来的,我会將能让他接受和相对满意的结果呈现给他。至於普鲁修卡,她现在正在睡觉,睡前和我许了个愿望,作为深爱她的爸爸,如何能拒绝女儿的愿望呢?所以不用担心。” 波多尔多转身,展开双臂走向手术台:“不过,我还以为你们是来製作『your worth』的原料的呢。” “your worth?”娜娜奇第一次听说这个。 “『your worth』——生命迴响之石,我记得白笛都是用它雕出来的。”在这方面格外博学的莉可,当即回想起这种遗物的相关信息。 “你先前提到过不动卿,我还以为她多少和你们说过,也真是坏心肠。『生命迴响之石』的原料......就是人。”波多尔多回头看向莉可:“准確的说是,有足够强烈的信念,且愿望交织,並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之人。” “誒?骗人的吧?”莉可第一时间是觉得,这样的话,自己就不可能得到属於自己的白笛,也不可能继续往下走了。 但波多尔多这么看著自己,还愿意透露那么多信息....... 不安! 十分有九分的不安。 不会吧? 他指的那个人不会就是....... “这座基地原本是祭祀场的遗蹟,要向有去无回的六层发起挑战,就意味著將自身交由阿比斯摆布。”他高举双手,缓步走过这个房间的每一处,沉稳的脚步踩在他温和言语中的每一个重音上,凸显出类似朝拜的庄重与肃穆。 “曾经,这里也是为此做准备,举行仪式的地方,供品並不是谁都能当,若没有將一切献给使用者的坚定意志,生命之纹就不会吻合,製造出来的乐器,其音色中所蕴含的力量也將隱藏在遗物中无法发挥出来。” 莉可闻言,拿出自己母亲的那枚白笛,颤抖的捧在手心。 “这样一来,就没法给他者使用了,也不算坏吧?” 莉可咬牙顺著对方的言语忍不住思考,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的抬头:“我知道了!” 波多尔多这种人,她不相信有谁真的会和他心意相通,还为他自愿献身,那么他的那枚白笛的由来,有且仅有一种可能:“你是当了自己笛子的供品吧?” “真是惊人,你说的没错。”波多尔多坦然承认。 莉可追问:“你会做和『盒子』有关的实验,也是在研究製造『生命迴响之石』的时候產生的灵感,对吧?” “说不定你比我想像中,更与我们相像呢。”温和的言语中出现了欣赏的情绪,他为有人能够理解自己的思路而感到高兴。 “我明白什么是浪漫,但既然如此,既然能让自己成为自己的供品的话,那造『盒子』的时候,你倒是也用自己来做啊!”莉可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不仅是因为对那些被献祭孩子的怜悯,更是对波多尔多这种畜生行为的愤怒。 “我曾经为人,后来变成了它。”波多尔的双指拎自己那没双手指骨合抱状的白笛:“在那以后,我们的精神特性不再被判断为常规意义上的生物,虽还是会受上升诅咒的影响,但没法接受诅咒转移装置的力场转移,在这类实验中也就派不上任何用场了。” 他晃动了下自己那枚白笛:“这十分令人遗憾吧?而且成年人体积过大,就算精简掉多余的部分,依然会让『盒子』的体积与重量超出能够接受的范围。在选材上,我已穷尽能力范围內的所有可能,或许技术的进步註定无法避免牺牲......” 他停顿了下,补充道:“用柒若风先生的话说,是献祭。但比起人类总体的进步,这点恶名,我想算不得什么。” 莉可还想反驳:“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把普鲁修卡.......” 一只毛绒绒的手爪贴上她的侧脸。 “行了,这段时间爭取得也太有衝击性了,他来了。”娜娜奇收手將莉可扑倒。 波多尔多身侧的墙壁骤然升温,而后“轰!”的炸裂。 充满电的雷古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止是气质,连面相都变了。 正脸灰扑扑的,眼睛如亡骸之海一般深邃,机械手扣在墙沿没见多少用力就扣下了一大块连著钢筋的石砖。 脖子咔咔的转动,找寻房间的目標。 娜娜奇注意到了他不对劲的状態:“雷古,你......”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哦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动静,原来是你啊,才一会儿没见你,就变得乱七八糟的呢!”有所预料所以早就闪开了的波多尔多发出感慨。 娜娜奇嘶声提醒:“小心点,他装备了很多『盒子』!”换句话说,此刻就算拉著波多尔在深界五层玩蹦极也没法造成之前那般效果了。 但现在的雷古哪管那么多,脑中莫名闪过的身影让他更加暴虐,嘶吼著射向波多尔多。 “这可真是太美妙了!”波多尔多抬手发射的诅咒针,只在雷古身上擦出些许火星子,除了进一步激怒这个黑化的小机器人外,起不到任何效果。 “喝啊!”仅剩一条的机械臂爆射,拉著他小小的身躯在这逼仄的空间內不断腾挪翻转,发了狂似的朝著波多尔多一次次发起衝击。 “怎么回事,雷古那傢伙怎么了?”娜娜奇不解,充个电的功夫,怎么搞成这样。 “气势好强!”莉可就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雷古这波帅的不行。 美娜从一旁的杂物堆钻出,又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美娜!”莉可赶紧跟上:“娜娜奇这里交给你了!” “嗯吶?!” “普鲁修卡,我马上来!” 第141章 你对得起咱么? “你真是奇妙,居然连备用电源都吸光了,囫圇吞枣吸收的力量,没把它当成是电吗?”饶是以波多尔多如今得到超凡血肉的加持,力量上居然仍然擒不住此刻的雷古,那只按在对方身上的手不停的颤抖,装甲间隙那金属模块之间发出的碰撞声铃铃作响。 “奈落至宝的实力,我一定要好好看看!”扯步收力,令雷古的身形出现一瞬的失衡。 抬腿踢击,將尚且未稳的雷古踢开数米远。 这般他才有了使用遗物的空间:“摘星!” 面具中央那道竖缝能量短暂聚集,而后射出的紫色光线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射,要不是娜娜奇躲闪及时,连她都差点被射中。 照理说这个房间內的墙壁並不光滑,只能对光线进行漫反射,怎么想都不该具备反射雷射的能力。 但波多尔多的遗物『摘星』作用原理並不能以常理来解释,其射出的能量只以光线形態展现,而並非真的是光线,它更像是具备光线性质的动能物质。 而雷古..... 他直接高速翻滚,弹开了这一发攻击,狰狞著露出小虎牙的嘴,朝向后方墙壁一蹬,再次冲向波多尔多。 “回归枢机之光!”波多尔多抬起手肘,射出他当前能够打出的,最具备破坏力的攻击。 雷古侧身堪堪躲过,借著先前的惯性,一口咬在波多尔多的侧脸上。 眨眼间,两人交错而过,火光四溅伴隨著金属断裂的声响。 雷古落地,“呸”了一声。 “框!” 这一口竟生生啃下了对方面具上一块约莫一指厚的甲片。 “啊~斯巴拉西,我十分懊悔弄断了你的一只手臂。”波多尔多转身,被啃掉的面甲之下,是一只眼睛,一只在雷古和娜娜奇看来,有点眼熟的眼睛。 “你的身体,我真想得到,若能解析你的构造,復刻这种技术.....”波多尔多的眼睛反光中,雷古携著无边的暴虐再次衝来。 “嘢啊——!”像是发狂的野兽,口中的吼叫让涎液四溅,黑洞洞的双眼叫人看见除了破坏欲之外的任何神采。 “鐺!”金属与金属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在这昏暗的房间中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不管是波多尔多身上的装甲,还有周遭的墙壁、管道、设备甚至是地板。 “鏗!”每一击都毫无疑问,是为了夺取对方性命而去。但两边都很敏捷,且波多尔多明显具备更加丰富的战斗经验。 大量攻击被躲开,却也因此两人打得有来回。 “雷古,你这是咋了。”娜娜奇躲在被倾倒的桌子后面,两只小爪爪揣在紧张的唇边,探出半个脑袋:“你这与其说是失忆,不如说是变了个人啊!” 娜娜奇:但是,但是啊,这样的你才可以和那傢伙打得不相上下! “哎呀!”波多尔多一招不慎,被雷古一个黑手,扯下一条腿。 即便有强大的再生能力,但他短时间內可做不到断肢修復,只得一跃掛在房顶, “虽然我还想再看看你调皮的样子,但如果继续放任你破坏设施,就会有些麻烦了!”他垂下手,对准雷古,袖间露出一个他们没见过的装置:“揽月!” 大量灰黑色粘稠物质泼洒,接触空气后快速凝固成具备高韧性的粘稠物质,如同蛛网一般將雷古束缚。 隨著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些粘稠物质剎那间重若千钧,压在雷古身上任其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娜娜奇紧张的喊了声:“雷古!”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可恶! 『盒子』把意识散布的到处都是,无法做预判了。 “娜娜奇!”指环状的通讯装置中突然传来莉可的声音。 娜娜奇抬手,言语中多少有点埋怨和质问:“这种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找到了!精神隶属机!是有点大屁股的样子,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就是有人看著,我好像弄不掉这东西!”此刻莉可正躲在存放精神隶属机这件巨大遗物的房间角落,悄声和娜娜奇交流:“我还没找到普鲁修卡,还有,在那附近......” “真的吗?”娜娜奇神色一肃:“听好了,莉可,你千万別跑回来,也別给我看到,万一发生了什么.....” 莉可抱著美娜认真听著,但是耳麦里的声音突然中断:“娜娜奇?” 娜娜奇没说下去,是因为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到了。只见被『揽月』按在地上的雷古手上毁灭性的光芒闪烁,周遭的空气出现大量的电离现象。 火葬炮...... 力场平静下来了? 娜娜奇眯眼观察。 不,是预估破坏规模太大,把力场撑开了! 波多尔多已经把被打断的那腿修復好,从上头跳下:“这是枢机之光吗?竟然能达到这种规模?!” 撤掉手中连著的『揽月』物质,转身就是一个风紧扯呼。 遇事不决火葬炮,雷古这小子不管是什么形態都这样,好像:“只要我的双手发射火葬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样。 娜娜奇一跃而起,朝雷古方向奔去,並通过通讯装置提醒:“莉可快跑,往咱的反方向跑!”而后啪嘰一下扑到雷古背上。 听到那边动静的波多尔多回头:“不可以娜娜奇!危险!” 不管是出於理智还是情感,他还是很宝贝这么个又可爱又聪明的研究员的。 “嗯吶~你是傻子吗!可別忘了自己的宝物啊!”娜娜奇泪眼朦朧的紧紧抱住雷古,用力摇晃:“快停下!!!” 炽烈的火球在雷古掌中不断扩大,刺眼的亮光伴隨著强烈的气流朝著周围扩散。 可能是娜娜奇的呼唤,也可能是娜娜奇从后面抱住雷古予以的软乎触感。 雷古及时护住了他,让其免於被火葬炮的威能波及。 但亮光和气浪还是吹的娜娜奇双手捂住面部,於半空中软糯又紧张的发出:“嗯吶吶吶吶~”的动静。 下坠中,雷古眼中最后一丝黑化消散,不需要多加思考,在这下坠中肯定得第一是保证同伴的安全。 机械臂发射,捆住娜娜奇,向上一丟。 “嗯吶~~~”声中,被扔上来的这只毛团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可算停下,给孩子癲的耳朵都一时半会儿直不起来了。 幸好娜娜奇毛髮够厚,也足够柔软,不然换做莉可,被这么扔上来,高低得擦破一大块皮。 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前方纷乱的烟雾和力场混杂之下,是前线基地建筑群的一侧,一大个被雷古火葬炮蒸发出来的球形空间。 “这.....” “娜娜奇!”才把自己也甩上来的雷古第一时间就衝过来抱住娜娜奇的腰。 他泪眼唏嘘的抬头,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啥:“我....我究竟.....” “真是的,下手可真狠。”娜娜奇伸手抚摸在他脑袋上,俯看雷古的眼神中竟然有那么一丝慈爱的感觉。 “娜娜奇!”指环状通讯设备中传来莉可的声音。 “莉可,你没事吧?” “我没事。” “是吗,那你回来吧。”连续的好消息,让她又能鬆一口气:“莉可没事,倒是你,到底是怎么了?” “给自己接上电缆之前我还记得......”他回忆道:“就好像体內有好几个人一样,其中的一个人支配了我的身体......谢谢你娜娜奇!” 他忽然抓住娜娜奇毛绒绒的手,藉机摸摸,自以为这波揩油合理又隱蔽:“多亏了你我才恢復原状。” “嗯吶~你是听到了咱说的么?”娜娜奇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一时之间还真没注意到雷古胡来的左手。 “不,那个......”因为触感太好,所以忍不住多揉了几下“是这个触感....” “嗯?”娜娜奇顺著她的手,往下看去。 机械手没有问题,只是只剩一只了有点可惜;表情有点怪怪的,但好像也没啥问题;没有衣物遮挡的胸口也没问题,反正雷古一直以来都只穿著披风;裤子.......被什么小东西给支起来了。 见多识广的娜娜奇如何不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儿? 这嗯了个吶的,咱刚刚还那么担心你!结果一转头就对咱起这种心思! 你对得起咱么! 你对得起莉可么! 你对得起柒......好像和柒哥哥没啥关係。 话说都闹那么大动静了,柒哥哥还没出现,不会真的被那傢伙支开了吧? 不该呀,柒哥哥又不是笨蛋,而且诺贝拉和他哥哥哪儿去了? 还有米蒂和她姐姐..... 思绪短暂的飘散又拉回。 对了!这小子刚刚还趁机乱摸了是吧! “嗯~吶!”很不爽的甩手脱离雷古的摸摸,往这小子脑壳上狠狠的来了下。 “真是的!”娜娜奇一只手托住雷古的脸,另一只手拿出耳麦:“来,把这个塞耳朵里。” “是通讯装置吗?”雷古被搞的耳朵痒骚骚的,靠近那只耳朵的眼睛都闭紧到挤起皱纹。 “咱都给你装在头盔上了,你却连头盔一起丟了!你人怎么没弄丟呢?” “抱歉~” “所以,他怎么样了呢?”娜娜奇来到这个火葬炮弄出的巨坑旁边往下看。 “不知道,是被卷进我的攻击里了吗?”雷古跟上来,站到娜娜奇旁边。 后方的废墟轰然坍塌,窜出一个...... 第142章 啊~这就是,『祝福』啊! 后方的废墟轰然坍塌,窜出之前引导他们进入基地的黑袍祈手。 也不知是出於何种目的,这位身形粗壮的祈手,竟长有两对手臂!以极高的速度冲向雷古,趁他来不及反应,抱住他坠向下方雷古方才整出来的大坑。 “麻烦您和我走一趟,这边请!”依旧是口头上的礼数,行为动作上可没有半点『请』的意思。和某个喜欢鞠躬道歉,完事后就以为事情揭过去了的民族很是相像。 雷古虽第一时间发射了机械臂抓到墙壁上纵横的管道,但两人下坠的势能远大於管道能够提供的拉力。 “框!”管道断裂,幸好早在雷古给基地整停电之时,各个阀门均已关闭,这条排污管道內並没有多少污水被浪费掉。 娜娜奇趴在大坑边缘,伸手大喊:“雷,雷古!” 这点程度的坠落肯定伤不到雷古,她担心的是,回过状態的雷古,还能否打得过在下方等著他的波多尔多。 这个坑很深,恰好是波多尔多把人类状態的娜娜奇,变成小兔嘰状態的地方,耗材是娜娜奇的宝贝一位。 这里已经达到了深界六层的浅表,是能够触发六层诅咒的深度。 雷古起身,见这个没经过他同意,甚至连bgm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强行抱著自己“you jump i jump”的祈手已经摔成了祈手酱,恶嫌的退了两步,四周观察了一圈。 “可恶,这里是哪里?”抬头,顶上是一个规则的圆形大洞,原本那里应该被前线基地的建筑群盖住,如今空了一大片,仅有稀薄的淡紫色天光投进来,让此处不再那般黢黑。 “啪嗒,啪嗒......”类似史莱姆触手摔在地面的声响。 “咿咿呀呀~”和米蒂极为相似的声音。 一堆五顏六色,形態扭曲的肉团朝著他爬过来,嚇得雷古忙不迭的后退:“这,这些是什么东西?” “夏柯、伊坦、苏秘科、普埃尔.......”波多尔多轻柔的抱著一只生骸缓步而来,每一脚都踩在这些扭曲血肉的间隙,確保不会踩到它们:“大家都是有名字的哦,雷古。” 雷古见到他以这副完好的姿態出现在自己面前,难以置信道:“毫,毫髮无伤?” “奇怪,这不是你选择的吗?”波多尔多反问。 “啊?你在说啥?” “哦呀,居然不是有意为之么?”波多尔多低头见这些生骸顺著自己的裤腿攀爬上来,不躲闪也没驱赶,只是平淡而又温和的继续说:“不过把地板给破坏了,可不太好。” 他抬起头,破损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睛锁定在雷古脸上:“你的光,有些过於危险了。” 雷古见那只眼睛的瞳孔骤然收缩,便意识到这是发动攻击的前兆! 果然,波多尔多下蹲蓄力,起跳扭胯旋转一周,续满一拳的力道砸向雷古所在之处。 雷古堪堪躲开,原本的位置轰然开裂,溅起滚滚烟尘。 都还没站稳,硬如钢铁的蜥状尾破空抽来。 抬手格挡,亮银色的机械手表面与波多尔多尾巴上的鳞甲碰撞,摩擦出刺眼的火光。 “撒~无论是你的光,还是我的杰作,在这里,我都能尽情实验了!”饶是波多尔多此刻的攻击从容尽显,但周边爬过来的生骸太多了,总归会不小心碰到。 血肉怎能与堪比钢铁的鳞甲碰撞? 很快就有生骸被打烂,本就扭曲的血肉化作更加不堪入目的碎片,溅射到雷古脚边。 有的肢体还在划拉空气,有的口腔还在翕动,更有的眼睛似乎还流下了清泪。 “这些余烬,原本也是......”时至此刻,雷古怎会想不到呢? 这些都曾是和米蒂一样的小孩子啊,他们被眼前这个畜生变成这副模样,关押在这里苦苦不得解脱,如今还要被...... 波多尔多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起了兴致似得进一步引导:“继续展现你的力量,继续听从你的內心吧......” “喝呀——!”雷古一步踏出,石制地面被踏碎,伸长的机械手缆绳围绕四周,挥舞的密不透风。 很难想像这小子的手臂还能这么用,看似是在乱甩,实则是精妙利用高速挥舞的缆绳,对周围的一切进行切割。 波多尔多依旧以蜥状尾直刺还击,速度依旧迅猛,力道依然狂暴,但每每刺向雷古,都能被机械臂伸出的缆绳化解。 闪转腾挪,僵持角力,碰撞之后又碰撞。 缆绳与蜥状尾碰撞出的火花,在这昏暗的坑底闪烁,烟花般於半空中绽放,而后又快速寂灭。 “哎呀,这可真是惊人,动作比你乱七八糟的时候要敏捷多了。” “我自己也很惊讶。”多次交锋后难以建功的雷古暂时掛在墙壁突岩上,脑中翻涌著自己方才使出的一招一式:有人让我想起了身体的用法。还有,如果不在这里打败它,我们的冒险就会在此结束。 波多尔多的手出现了异变,不过对此,他似乎早有预料:“开始了!” 正常的五指破开手套,变成兽化的利爪,头盔破碎的部位也长出了白色的绒毛。 “雷古,雷古!” 雷古耳朵里的通讯装置传来娜娜奇的声音:“娜娜奇?” “你已经用过火葬炮了,简要告诉你最后的作战计划吧!听好了.....” “原来如此,看来要赌一把了!”再次发射机械臂,缆绳挥舞成螺旋围绕在身旁,不过这次却不是冲向波多尔多,而是带著他在垂直岩壁上,往高处移动。 “哎呀呀,亏我请你过来,你还真是冷漠。”波多尔多自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一个蓄力大跳就来到了雷古所在一半的高度,这种弹跳力是他之前所不具备的,显然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仅有这点高度追不上雷古,於是他利用刚刚获得的兽化手爪,如灵活的雪豹般,於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四肢蹦跑,还时不时抬手发射一连串的诅咒针,雨点般扎在岩壁中“啪啦啪啦”的声响紧跟在其身后。 虽说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足以伤到雷古,但疼是肯定的,用来拖延他往上爬的节奏足够了。而且这傢伙速度太快了,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不得已,雷古转身张手,火葬炮预备。 “轰!” “轰!” “轰!” 充满了电,用起来就是豪横! 之前的大招这会儿直接当平a来用。 三发打出,是一发都没打中。 不过確实打断了波多尔多追上来的节奏。 后者自然不甘示弱,揽月一发发的打出,眼看这小子越跑越远,这种武器射不到了,抬起头照著他抓握的岩石,就是一发摘星。 “哇!” 抓握之处被打碎,雷古下坠过程中甩手將碎石丟过去,以此干扰对方的行动,而后再次向上发射机械臂,確保自己上升的节奏不被彻底打乱。 用娜娜奇的说法:这会儿他只需要专心逃跑,因为波多尔多虽能用『盒子』克服诅咒,但『盒子』並不是无穷无尽的。无需勉强自己彻底打倒他,毕竟如果不把精神隶属机毁掉,他就是不死之身。 现在的波多尔多没有束缚,火葬炮准备时间太久,很难打中他,一定要想办法在时限之前回来! 娜娜奇趴在大坑口,望著下方激烈打斗时闪烁的各色光芒,很是心焦,棕色绒毛之下的眉头都蹙起来了。 不过此刻,她也就只能相信雷古了。 又躲过了一发火葬炮,波多尔多因为闪躲的太过频繁,哪怕是以超凡血肉打造的復用型弹药包都出现了损耗。 后背弹仓被气压推开,弹出一方口子撒著热血的盒子,翻滚著坠入下方。 “哦呀哦呀,蕾西玛倒下了吗?心地善良的她曾也是我的杰作之一,將来的梦想是还要当公主呢!”脚下的鞋子被兽足的指甲突破,他的兽化特徵愈发明显:“真是,卡哇伊得斯捏~” “轰!” 雷古听他这么介绍那枚弹药包,正愣神呢,忽的被上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水堡垒崩塌了!小心!”娜娜奇高声提醒。 雷古再次躲开波多尔多射来的揽月,將缆绳螺旋状挥舞在周身,卯足了力向上移动。 波多尔多亦是如此,只是区別於雷古,他向上移动的同时,还有余力来干扰雷古。 然而水堡垒作为悬在深界五层前线基地所在区域的上方,因寒冷而凝结的奇观,被下方打斗的震塌之后向下倾泄的,怎么可能只有水呢? 数十米厚的冰层倾天而坠,雷古遇事不决火葬炮,一发击碎冰层,同时以缆绳绕身,余速不减的继续向上。 高温气化了厚重的冰层,又因为四周寒冷的空气再次雾化。 跟在后面的波某人倒是能借著雷古打出来的通道,一同攀爬到仅次於雷古的高度。 “雷古,雷古!”娜娜奇不晓得同伴状態如何,只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都已经坚持这么久了,都已经爬上来了,可千万不能掉下去啊! 好在自从雷古充电后,战斗这一块就没有吃过瘪,哪怕发射了那么多发火葬炮,这会儿状態也还行。 机械臂射到娜娜奇身侧的残存建筑,將自己拉回。 而此刻,已经完全兽化的波多尔多,也平稳的落在大坑边缘。 “啊~这就是,『祝福』啊!”后背弹仓打开,最后三个弹匣“砰砰砰”的弹出,波多尔多依次说出他们的名字:“塔奇瑞,托雷迪亚,还有诺.......” 第143章 就是现在! 最后三个弹匣“砰砰砰”地弹出,滚落在地面上。 金属外壳与石质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头所装著的,小人儿的名字是:“塔奇瑞,托雷迪亚,诺比斯,诺贝拉.......”他每念出一个名字,语调都像是之前在给孩子们上课时,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温和而又认真。 “砰!” 最后一个弹药包弹出。 它在废墟的碎石间“啪嗒啪嗒”地翻滚了几下,鲜红的血液混合著生命维持药剂从箱体的接口处涌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药剂的气味瀰漫开来,混杂著血腥气,在因战斗而燥热的空气中扩散。 他也隨之报出最后一个名字:“普鲁修卡。” 美娜从坍塌的废墟下钻了出来。 那只粉色的小生物扑扇著並不能让它飞起来的小翅膀,笨拙地越过碎石和断裂的管道,跑到装有普鲁修卡的盒子前。 它凑近箱体,粉嫩的小鼻子翕动著,似是闻见了主人的味道。 “喵~”它如往常一般呼唤,声音又轻又软,可不管它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回应。 小小的脑袋无法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它还以为是主人睡著了,没空搭理它。 又有几股血液从弹药包的接口处涌出,沿著箱体的凹槽缓缓流淌,滴落在碎石间。 美娜只以为是主人贪玩,又把自己弄湿了,他低下头,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帮忙舔舐。 舌尖捲起温热的液体,送进嘴里。 这次的味道好像有点不太对,它停下舔舐的动作,歪著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 “啊~这场冒险真是无比的美妙,是吧,普鲁修卡。”波多尔多仰起头,破损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睛望向头顶那片被火葬炮轰开的天空。 淡紫色的天光落在他满是裂纹的面具上,从裂纹边缘钻出的新生白绒毛被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泽。 “喵~” 这下连美娜都意识到了什么,它仰天长喵,一下一下的推著跟前的这个弹药包,想要唤醒主人。 在场的其他人盯著满地的弹药包,尤其是装有他们曾经同伴的那三个,脑子嗡嗡的。 “他在说什么啊........”雷古的眼角已经掛不住泪滴,晶莹顺著脸庞的轮廓淌下,滴落在脚下碎裂的石板上。 娜娜奇死死咬住下唇,兔唇的边缘被牙齿压出一道深痕。 忍住酸涩的鼻头,不让那股热流从眼眶里涌出,更不想自己的脆弱被这个该死的傢伙看到。 相比於普鲁修卡,这三个盒子中有一个是诺贝拉更让她难以接受。 脑中闪回过这孩子第一次被柒哥哥带到面前的画面,她自己那会儿还不会正经料理,这小子还和柒哥哥一起嘲讽自己做饭难吃来著。 但是在那之后,自己每次料理水平的进步,他都会毫不吝嗇夸讚。 “娜娜奇你这次做的比上次好吃多了!” “哇这个汤好好喝!娜娜奇你是不是瞒著人家偷偷去练习过啦!” “娜娜奇娜娜奇,这个肉你是怎么做的,好嫩哦!就像诺贝拉肚肚上的肉肉一样嫩!” 虽说总喜欢撒娇,但一直都很有边界。 会在她失意难过的时候,故意凑到自己面前,把那些探窟者遗留下来的帽子,拿来戴在自己头上,学著哥哥的样子板起脸,然后因为帽子太大遮住眼睛而撞到门框上。 会在她偶感到寂寞时,装作耍赖的样子要自己陪他玩...... 咱,咱答应过的,答应过柒哥哥,要照顾好这孩子的....... 可现在,可现在....... 极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像是有两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臟的两端,拧毛巾一样拧。 岂可修! 柒若风! 这种时候,你到底哪里去了啊! “你说那是......诺比斯他们还有普鲁修卡?可是,他们可是柒哥哥的......而且普,普鲁修卡不是.......”雷古不住的大声质问:“她可是为你哭了呀!” 声音在废墟间迴荡,撞在断裂的墙壁上,又弹回来,一遍又一遍。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你那么想打倒我,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波多尔多摊开此刻已经被白色肉毛覆盖的兽化双臂:“来吧,我已经准备好踏入下一个两千年了,一起来见证黎明的到来吧!” 雷古仅剩的那只机械手攥成了拳头,金属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处的活塞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什么黎明?什么破烂理由,容得你对別人的宝贝,对纯真少女的感情如此践踏?!”抬起头,蜂蜜色的眼睛里燃烧著从未有过的怒火。 “我们上,娜娜奇!”他转身对娜娜奇说道,这句话既是表明意志,也是確认同伴的状態和想法。 “好,作战继续!”虽难过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但她清楚,此刻可不是给她难过的时候。 她抬起手指上戴著的通讯装置:“莉可,听得到吗?” 然而通讯装置的另一头,莉可的状態没那么快调整过来。 她还沉浸在失去重要同伴的茫然无措中。 不可能的。 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那可是柒若风先生的宝贝啊! 那可是他自己的女儿啊! 她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普鲁修卡拉著她的手,带她在基地里寻找雷古的画面;回放著那个少女抱著美娜,笑眯眯地说“莉可,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冒险”的声音。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砸在地面上,溅开灰尘和细小的水花。 她抽泣著,嘴唇颤抖,呢喃著那些落地成盒的同伴们的名字:“诺比斯,诺贝拉,普.....普鲁修卡?”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臟上来回锯。 “莉可,回答咱!”娜娜奇催促道。 莉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將堵在鼻腔里的液体吸回去一些。 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我在!”总归没让同伴等太久:“按照原计划,一定要狠狠的打爆他!” 自从雷古接触到莉可,並陪伴在她身边以来,从未听到这个少女如此暴戾的声音。 看来是生气了。 非常非常的生气。 巧了,雷古和娜娜奇也一样。 火葬炮在雷古的掌心蓄能。 炽白色的光芒从他机械手的缝隙间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將周围数米內的阴影都驱散殆尽。 空气被高温加热,开始扭曲,波多尔多那兽化的身影在晃动的热浪中变得歪斜变形。 “喝啊——!” 光束从雷古掌心轰然射出,刺目的白光將整个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波多尔多只是微微侧身,那道光束便擦著他的肩头掠过。 雷古没有停手。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刺眼的能量射线一道接一道地从他掌心轰出,將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发烫。 碎石被衝击波吹得四散飞溅,尘埃被热浪捲起,在空中形成灰色烟柱。 原本就非常灵活的波多尔多,在获得深渊祝福后,灵敏和力量再度加强。 他都已经不需要腾挪了,仅是侧身或晃动身体,就能將所有代表著毁灭、甚至能改变深渊规则的高能射线尽数规避。 那些光束擦著他的身体掠过,將他的衣角烧焦,將身后的建筑洞穿,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本体。 他在光束的间隙中移动,动作从容得像是午后在庭院里散步。 雷古举著手臂,还想再射。 但眼皮子越来越沉,四肢.......应该是三肢,也不復之前的灵活。 被灼热气浪捲起的烟尘中,波多尔多原本那条蜥状尾毒蝎一般从中钻出,这条尾巴上也长出了白色绒毛,比之前更加粗壮,也更加灵活。 延展性变得极为夸张,仿佛可以无限伸展。 “唰——” 尾巴自上而下,带著破空的尖啸,砸在雷古的脑壳上。 雷古只感觉眼前一黑,脚下的地面碎裂,他的屁股重重地砸在碎石上,整个人向后仰倒。 还没等他站起来,兽化的利爪已经紧隨其后。 那只爪子与娜娜奇那种一看就感觉无害、嗦在嘴里说不定还会有甜味的完全不同。 波多尔多的兽化爪渗人得多,光是兽化指甲部分就比正常人类长出一倍有余,分明是角质组织构成的,却在祭坛那边的紫色光柱映照下,泛著阴冷的金属光泽。 关节处鼓起狰狞的骨节,皮肤被白色的短绒毛覆盖,却遮不住下方賁张的青色血管。 “额啊!” 那只爪子按在他的肚子上,不让他起身,腹部的剧痛让雷古条件反射的看向他按在自己肚子上的爪子,竟有一根从肚脐刺入,鲜血冒出伴隨著內臟被异物搅动的危险感觉。 “看来这爪子能刺穿你薄弱的地方呢~”波多尔多像是发现了实验中未曾预料到的神奇现象,忍不住进一步用力,將利爪刺入的更深,想从里头翻找出更加能让他惊喜的东西:“虽然你的身体过分坚固,但脆弱的地方也跟人类一样真是帮到大忙了。” “额啊!”雷古被痛的想要满地打滚,却因为被对方按住,只能不住的扭头嘶吼:“你说过我就连.....痛觉也是模擬的对吧......” “对,而且真的做的很不错,就连肚子里头也十分温暖。”抠挖的动作並不影响他与雷古交流,好像眼前被他蹂躪之人,既是他的实验对象,也是他合作多年的助手。 “如果,痛觉不是真的话.....我就还能动!” 雷古抬起jio,因为体型和兽化波多尔多相差太大,所以抬起来的jio心正好能对准他的肚子:“虽然我的一切都只是参考人类而模擬的,但我要让你知道,我的意志不是假的!” “轰——!” 刺目的白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热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將地面的碎石和尘埃吹得四散飞溅。 有点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再次侧身躲开的波多尔多是这样想的。 他不怎么理解这小子在准备偷袭、给自己来一发大的之前为什么要宣誓一下,好像生怕他躲不开似的。 战斗经验匱乏是这样的,但不管怎么说,他的意志值得称讚。 “雷古,莉可,就是现在!” 第144章 波多尔多,你该死啊!2.0 娜娜奇的一声指令,让早已准备好,躲在暗处,拿著雷古的断肢瞄了半天的莉可屏住呼吸。 “轰!”刺目的白光从断臂的掌心喷薄而出,这发火葬炮开足了全部的功率,光线杀伤半径足有大胃袋良子的腰围那么粗,因为在雷古隔空控制下提前做好了蓄能,所以这一发波多尔多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光束贯穿了波多尔多的身体,高温將他腰部至胸口的血肉组织瞬间气化。其他没被气化的部分,也在那恐怖的高温下化作焦炭,边缘处还在冒著暗红色的火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能是因为先前太过装逼,所以波多尔多半边肩膀连带著脑袋在衝击波的作用下飞了起来! 在空中翻转著,恰好转过来的脸正对上莉可的方向。 那只露在破损面具外的眼睛,隔著数十米的距离,与莉可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对视。 这个女孩正抱著雷古那只还在冒著烟的机械臂,恶狠狠地盯著他。 气浪散去。 波多尔多残破的身躯如同破布一般摔在一旁,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娜娜奇冲了过来,焦急地跑到雷古身边。 “雷古,雷古!” 她滑跪到雷古身边,好悬没把裤腿磨破,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交叠按在他正冒血的肚脐上,掌心的柔软肉垫被温热的血液浸湿。 “可恶,可別坏掉啊。”她的声音发颤,爪子在微微发抖。 能感觉到手爪下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温热黏腻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碎石上。 “娜娜奇,把手.....” 雷古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艰难地抓住她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爪,往另侧一拽。 娜娜奇失去支撑,只能顺势趴伏在雷古身上。 她的胸口压在他沾满血污的披风上,蓬鬆的绒毛正好蹭到他的下巴。 “斯~呼~”娜娜奇身上的香味钻入他的鼻孔,撩拨雷古鼻腔中的每一个嗅觉感受器。 “哈~”史诗级过肺! 如此美好的味道! 这绝对比奥斯镇那些大人所说的“事后一支烟”还要让人心情愉悦,虽然雷古没吸过烟,但那些人也没吸过娜娜奇不是? “嗯吶 (°ロ°) !?” “稍微......冷静下来了。” 能吸到这一口,感觉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不过为了不让娜娜奇反感,他必须保持住当前虚弱的样子,好激发她的同情和保护欲......正好,他此刻的確很虚,比连续起飞七次还要虚,火葬炮发射后的昏迷时间也到了:“抱歉.....真的,到极限了。莉可,拜託了......” 他的眼睛隨之闔上。 “额......” 便是心中再有不爽,娜娜奇也不好再对雷古多加责怪。 她从雷古身上爬起来,爪子上还沾著他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 抬头看了眼莉可。 那个少女还抱著雷古的断臂,跪坐在废墟间垂头抽泣著。 看来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復情绪。 娜娜奇站起身,忽地注意到力场中的异样。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原本应该隨著那具肉体死亡而消散的意识波纹,竟然还在流动。 是的,波多尔多的意识没有消散,连半点虚弱的感觉都没有。 她的瞳孔收缩,浑身的绒毛微微炸开。 惊恐、不安,像是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 但她还是得去看看。 在场之中能正常行动的,只有自己了。 迈开步子,来到波多尔多跟前。 对方抬起头,即便身体被打烂成这样,面具之下的嗓音依旧温和且沉稳:“真是惊人,没想到他能將切下来的手臂给动起来!你们使出了浑身解数,竭尽所能的发挥所有智慧並通力合作,每个人的行动都十分精彩,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破碎的装甲之下,新生的肉芽从焦黑的伤口边缘探出头来,粉红色的、湿漉漉的,如雨后从泥土里钻出的嫩芽,在空气中微微蠕动,寻找著彼此,然后缠绕、融合,一层层地堆叠,將那些被气化的组织填补。 “是时候闭嘴了!”娜娜奇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枚冷石炸弹。 將那枚炸弹举到波多尔多面前晃了晃,另一只手扒开他正在癒合的胸口装甲,露出下方恢復搏动的心臟。 “看上去没有人出来保护你那副身躯,想来你已经没有能用来战斗的祈手了吧?” 將炸弹塞进装甲的缝隙里,卡在波多尔多的心臟和肋骨之间。 “等下就把你包括精神隶属机在內的所有设施都毁了!像蝗虫一样增殖那么多,怎么杀都杀不完,但是,你的野心到此刻就为止了,波多尔多!” 她顿了顿,兔唇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会有这个下场全是你自己活该!” 波多尔多破损面具下露出的那只眼睛半闔著,只补了一句话,便让娜娜奇的动作僵在原地: “想要彻底销毁我这具身体的话,这点当量的炸弹恐怕远远不够呢。” 波多尔多仰头望天:“而且如果现在就处决我的话,柒若风先生是不会接受这个尚未完结之尾幕的。” “你,是什么意思?”娜娜奇汗都出来了,一方面是她能感觉到,波多尔多並没有骗她,正面硬吃一发满功率的火葬炮还死不了,这种程度的炸弹就更別说了。 另一方面,如果这个事情是柒哥哥默许的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柒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一定是这个混蛋为了拖延时间骗咱! 但如果是真的,如果柒哥哥真的站在他那边的话.......娜娜奇越想越怕,雷古昏过去了,莉可......说不定劝劝还能振作,但只有她们俩,怕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一旦波多尔多缓过劲儿来....... 不能再拖了,现在就去把那个精神隶属机给毁了吧! 波多尔多脑袋一侧,看向远处的亡骸之海:“时间正好,他,回来了.....” 娜娜奇顺著他的视线往那边看去,亡骸之海时刻翻涌的水面出现漩涡,是有巨物在水面之下搅动。 “哗啦!” 遮天蔽日的蝠翼展开,每一寸血肉都闪烁著金属的寒芒。 浓郁的海水气息被扇动而来狂风裹挟,吹的地面烟尘飘远,吹的娜娜奇长耳倒伏。 大量本就处於结构不稳的废墟二次倒塌,就连一直以来贯通祭祀场中心的紫色光柱都因为这巨物的影响而出现了细微的晃动。 娜娜奇被嚇得坐倒在地,抬头望著那巨物,嘴巴大张,半天都合不上。 血蝠鱝状態的柒哥哥她见过,但她还是很难相信,印象中的柒哥哥居然能变得那么......嚇人! “这是吃了大半个亡骸之海的原生生物,以天量血肉物质堆砌而成的身躯吗?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斯巴拉西!”感嘆间波多尔多的身体修復了大半,此刻已经能坐起身,抬头瞻仰那光是看一眼就令人感到窒息的伟岸。 柒若风本来还在霍霍地表那些不是人的玩意儿,都快给杀乾净了,正打算返程途中去奥森那边坐坐,顺便看望一下忒斯特。 结果突然的心悸让他感觉自己必须立刻回去。 这便激发了留在亡骸之海的后手,直接夺舍一只原生生物就要去前线基地。 一到这里他就察觉到,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诺比斯和诺贝拉的灵魂波动都变了。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驱使著他以最短的时间积蓄力量(把周围能看得到的原生生物都吃了),最短时间赶赴战场。 上来就看到......散发著诺比斯和诺贝拉灵魂波动的,竟然是两只眼熟的盒子! 他的娃竟然被这崽种活生生做成了『盒子』?! 血蝠鱝中心射出血肉丝线,粘住那三个弹药包收回。 “波多尔多!你该~死啊!!!”怒火倾天而下,若非还有其他人掣肘,仅需几个呼吸,就能凭藉这副躯体的质量,將整个祭祀场连同前线基地撞个稀巴烂。 “柒若风先生请稍安勿躁!”波多尔多接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祈手拿来的新装甲,同样有多个弹匣,但这些弹匣里头装的不再是用以转移上升符合的『盒子』,而是给他供给浓缩血肉,让其能快速恢復身形的后背血肉贮备。 充足的血肉供给下,他的身体得以快速修復,不过柒若风已然彻底暴怒,著实没心情再听他讲东讲西。 再次射出丝线將嚇懵了的娜娜奇,昏迷的雷古,还有莉可捲入怀中。接著,天量具备杀伤性的丝线泼洒,不出意外的话,深界五层地面的一切,都將在这次之后,被彻底犁平。 但波多尔多到底不是蠢笨之人,能做出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了充分的准备。 那些丝线接触到他体表的同时,杀伤性竟然消失了,不仅如此,还嗦麵条一般吸入了他的体內。 这是.......取得了超凡血肉的操控权限?! 柒若风也是意外,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能跟自己抢血肉控制权的存在。 换做平时,他定然得收起丝线,好好想想应对之策,但现在,他只想將波多尔多干碎! 只见他....... 第145章 要一起,不分开! 只见柒若风停下挥动的血翼,调转身躯,朝著波多尔多之所在直衝而来。 纵使他能夺取超凡血肉的权限,那將接触到的超凡血肉归为己用也需要时间,只要在那之前碾碎他即可! 数万吨的质量,直追大吨位的现代战列舰,哪怕不做加速,仅靠重力势能就足以毁灭目之所及的一切。 “诺比斯他们身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一半了,剩下的一半需要精神隶属机来配合完成。”为避免事情走入彻底不可挽回的境地,波多尔多这句话,语速格外之快。 即便是再暴怒的柒若风,听到这话后,立即的扑扇翼膜拉高身形,但因为先前俯衝的太低,导致翼展边缘甩在地面上。 本就已经被血肉丝线犁过一遍的基地废墟,这下连清理建筑废料的力气都可以省了,方才被柒若风双翼『爱抚』过的地方,都被压成了平地,虽没有压路机弄的平整,但绝对压的结实。 爬升到空中柒若风顺带將波多尔多捏在手中,为了避免对方趁机夺取这具身躯的血肉控制权,他特意铲起一把碎石沙砾,隔在手掌和波多尔多之间。 “说!到底是怎么个事儿!”血蝠鱝狰狞的口器大张,对波多尔多喷射出带有腐蚀效果的气体。 气体迅速溶解他的面具,露出底下和柒若风本人別无二致的脸。 “事情要从您走后说起......” --- “我先来回答诺贝拉的问题吧,简单来说,需要切除你们身上多余的部分,仅保留最低限度可被阿比斯承认为『人类』的器官,装进『盒子』里,经由我的诅咒转移装置,帮我分摊在深界五层,乃至六层浅表上下位移所带来的诅咒效果。” 诺贝拉向后一缩,捂住自己的小嘴,卷卷的头髮一弹一弹的:“哦哦!难怪你要柒哥哥给支开呢,是怕他听见了,把你当陀螺抽对吧?” 诺比斯不语,只是向前一步將弟弟护至身后,並摆出战斗架势。 米婭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被这样装进去吗?” 不等其他人继续发问,波多尔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眾人別急,让自己说完。 “先前和各位介绍过,这里是祭祀场,眾卿之白笛,皆是在此地製造的原料——『生命迴响之石』。”他举起自己胸口的那枚:“只有白笛持有者,才能唤起祭坛中央的深潜器,操控它打开往返深界六层的唯一通路。” 波多尔多,面具的那道紫色竖缝扫过眾人:“我並不介意为你们唤来深潜器,但我还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很遗憾,无法陪同你们一起前往。” “也就是说,我们当中,至少有一个要被做成『生命迴响之石』,这样柒哥哥才能前往深界六层,对吧?”诺比斯向前一步,自告奋勇道:“那就由我......” “不,不是至少要有一个,而是你们两个都要。”波多尔多出言指正:“柒若风先生要的,並不仅仅只是前往深界六层,他主要还是想找到解决你们身上所存在问题的办法。我本打算解构奈落至宝身上的技术,以此作为新身躯的基底,再用精神隶属机移植你们的灵魂。” “但这条被柒若风先生否决了,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宝贝而伤害莉可的。” 听到波多尔多说自己是柒哥哥的『宝贝』,原本对这个怪人还有七分警惕的诺比斯,瞬间就觉得这货看著顺眼许多。 后者並不知晓这小子的心態变化,只是无奈的摊手:“直接用超凡血肉替换你们的脑细胞,以此替换掉原来的你们,他也不同意。那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们的灵魂重塑为『生命迴响之石』这种超凡状態,再用柒若风先生的分身血肉,照著你们原先的躯体克隆催生一份。” “如此,不管是『平凡的大脑无法驾驭超凡的血肉』还是『受诅咒影响,灵魂和身体均开始生骸化的进程』都能得到解决。”听著是很美好,可波多尔多话锋一转。 “但是,这个方案有著巨大的风险,能转化为『生命迴响之石』的前提,是对同伴的信念高度共鸣,且深爱著彼此。而我不是他,和你们相处时间也不长,无法判断你们是否有资格为柒若风先生献上自己的一切。”波多尔多放下手转过身,走向外边。 诺比斯兄弟俩对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米婭见此,咬著薄唇也跟了上去。 “况且他也说过『自愿才是牺牲,否则就是献祭』,所以这个办法要不要试试看,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愿。”走到一扇门前波多尔多停下了脚步,黑色手套握在阀门上:“不过就他的性格,如果是听到了这个办法的全貌,那肯定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能支开他的理由不多,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打开阀门门,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俩兄弟:“哦,对了,柒若风先生的来歷,你们是否知晓?” 诺比斯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诺贝拉,毕竟是他拜託柒若风来找自己的。 但从弟弟眼中得到的,只有茫然。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很可能並不来自於这个世界。”波多尔多推开门,让开身,走廊的灯光照进这个房间:“来歷不明的力量,超越时代的知识,不符合这个世界现状的道德標准.......我想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波多尔多没有说。那就是先前,他感受到自己寄存於遗物中的灵魂被一股极高位格的力量拉扯。 柒若风和他说过安沙尔的事,那个『亡语』诅咒,看来是在让柒若风先生飞起来的过程中触发了。 这进一步证明了,这个世界远远不止人们所观测到的这点,应该还有向外探索的可能,斯巴拉西! “所以呢?”莫名的慌乱,让诺比斯忍不住追问。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无需多加思考,也能联想到,既然是从外界来,那是不是也要回外界去? “与莉可不同,他似乎並没有对阿比斯,对遗物表现出太多的兴趣,但他依旧想要向下追寻那个教派,我想並不仅仅是为了『惩奸除恶』和为你们报仇。”波多尔多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思考:“他在找回去的办法,显然,他已经找到了。这很可能是他的当前最强烈的愿望。” 波多尔多没有给出“所以呢?”这个问题的回答,只是说完自己的猜测后,抬手拦下了兄弟俩:“请止步,这个房间是属於女士的,若要休息,还回两位自己的房间。” 说罢,对米婭做了个『请』的手势。 诺贝拉双手抱在脑后,撇嘴道:“那你也不是女的呀!” 诺比斯拽了拽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也没有回去房间,而是等在门口。 波多尔多的意思,他听懂了。 自己想要留在柒哥哥身边,而柒哥哥想要回去。他们的愿望並不相同,自己......可能没法成为柒哥哥的『生命迴响之石』。 但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的话,仅凭自己寻常的大脑,如何驾驭柒哥哥赋予的超凡血肉,如何面对深界六层,乃至更加往下的危险? 决不能拖后腿! 哪怕最终还是要分別,那至少,多陪著柒哥哥走一段路吧! 为了柒哥哥,自己的愿望也可以改,只要柒哥哥开心,他也就开心! 只是,只是啊.......要那样被塞进盒子里......如果是自己的话,他倒是无所谓,但诺贝拉..... 他瞄了眼正在看自己的弟弟。 这可真是,有够艰难的抉择啊! 自己虽为哥哥,他却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真正尽到兄长的责任,很多时候甚至是弟弟在照顾甚至是迁就自己。 现在他好不容易才强大起来,自以为能够独挡一面了,却...... 要不就......算了吧? 说不准还会有別的办法呢? 柒哥哥那么厉害......那么厉害的柒哥哥不也还是找上了这种人么? 而且,而且...... 他抱著曲起的双腿,靠著墙壁缓缓坐下。 脑中闪烁过自己第一次见到柒若风的画面。 明明是成年人,却会因为弄疼了他而道歉,明明那么强大,却处处尊重他人的意愿。 如此冰冷刺骨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之人? 脑中的词汇储备翻了又翻,怎么都找不到足够適合用来描述柒哥哥的词汇。 只知道,这种和柒哥哥相伴的感觉,他捨不得,更放不下。 他甚至不敢去想,离开了柒若风的日子会怎么样。 我不要,没有柒哥哥的世界,我不要~ 若是从来都在黑暗中迷惘,或许他尚可忍受,怎奈何,他见过了光明。 “诺贝拉,我......” “好了,诺贝拉知道的啦,哥哥你肯定是无论如何也要陪柒哥哥一起下去的对吧?”诺贝拉无所谓的摆手。 诺比斯低下头,低声想要道歉:“对不......呜?” 诺贝拉弯腰,手指点在诺比斯朱唇之上:“诺比斯是诺贝拉最喜欢的哥哥,人家怎么会让哥哥你为难呢?不过要被切掉手脚和多余的器官,想想就感觉好痛痛呢,到时候人家哭了,可別嫌我吵喔!” “你的意思是.....” “肯定是陪你一起呀,就像鲜花不能没有阳光,鱼儿不能流水,船舶不能没有港湾还有.......” 被娜娜奇养的略有肉感的脸蛋俏皮一笑:“......就像莉可不能没有雷古,米婭姐姐不能没有米蒂,诺比斯哥哥不能没柒若风哥哥!”他转身『嘿咻!』一声坐下,靠在诺比斯身边小猫似得蹭了蹭:“诺贝拉也不能没有哥哥你呀!” “我,诺贝拉.......”诺比斯有些哽咽,视线被泪水模糊,用手背擦了又擦,还没有说下一个字,眼眶就再次蓄满。 总归还是忍不住,左右只是在亲弟弟面前,便也不管了,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淌成热热的溪流。 “嘿嘿!”诺贝拉忽的抱住他的一只胳膊:“而且啊,人家也很喜欢柒哥哥,虽然爸爸教过我们,好东西是要抢的,抢不过可以骗,骗不到也能偷......可是呀,爸爸走后,哥哥一个人照顾诺贝拉已经很辛苦了,受了那么外边多白眼和委屈,人家还怎么捨得再让哥哥难过呢?” “只可惜那时候的诺贝拉,除了长的好看点,就什么都没有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做家务也不擅长,看著哥哥外出打工那么辛苦,早出晚归还躲来躲去的,身子还一天天瘦下去,诺贝拉真的好怕,怕哥哥也像父亲一样,哪天出去后再也不回来了,所以人家才,才........” 正玩著他哥哥手指,絮絮叨叨说著的诺贝拉被诺比斯一把抱住:“对不起,是哥哥我没有保护好你。” “嗯↑↓~”诺贝拉並不认同他的自我责怪:“怎么会呢,哥哥真的已经做的很好啦,你明明那么想陪在柒哥哥身边,却还会因为诺贝拉而犹豫,不正是因为哥哥在乎诺贝拉吗?” 诺贝拉从他怀中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也闪烁出了泪光:“诺比斯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所以,所以呀,诺贝拉不要和哥哥分开!” “嗯!”诺比斯没啥形象的抹了把清水鼻涕,用力点头,鼻音浓重道:“不分开!” 一墙之隔的房间內。 波多尔多伸手示意米婭坐下:“关於米蒂生骸化逆向工程,真的很抱歉,至目前为止,我都没有找到像处理那对兄弟俩身上问题一般的明確解决方案。” 米婭没有坐下,而是因为波多尔多言语的內容失魂落魄的后退两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波多尔多右手握拳,大拇指顶在下巴上,思索道:“倒也不是,只是......” 第146章 我,相信奇蹟! “倒也不是,只是米蒂变成那样之前,她最后的愿望,是乞求死亡。”波多尔多拉来一把椅子,示意米婭坐下。 “要变成这副模样而活,任谁都会觉得不如死去吧?”米婭双腿併拢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拳,指甲嵌入掌心的皮肤,哪怕传来刺痛她也浑然不觉:“而且这和帮米蒂復原有什么关联?” “人类的灵魂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寄存於大脑,若脑组织遭受伤害,灵魂通常也会隨之受损。换言之,只要大脑完整的存活,那么脑中的灵魂也不会出问题。”波多尔多单手背在身后,漫步在这个房间的一侧,那一排排泛著冷光的实验容器前。 “但米蒂的情况,是哪怕脑组织被完全打烂,灵魂也不会消亡,我能通过精神隶属机察觉到她畸变躯体中灵魂的存在,却无法干涉她,我想也这是阿比斯诅咒的效果。”波多尔多的黑色手套抚摸在自己跟前,那个装著和米蒂极为类似的畸变生骸的柱状透明容器,手法轻柔的像是在抚摸普鲁修卡的脑袋。 “阿比斯的『祝福』也好,『诅咒』也罢,亦或是种种神奇的遗物,它们的作用原理难以解析,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之间能够相互作用。由此我便想到,如果將米蒂放在诅咒转移装置的另一侧,让她接受足够量的祝福,那么是否就可以覆盖先前诅咒的影响,变回娜娜奇那样的完美状態?” “可以吗?”米婭猛的站起,急迫的追问道。 因为动作太大,椅子都被膝盖窝弹开。 “非常遗憾,米蒂这个状態,已经不能够被深渊认定为『人类』了,不管是诅咒还是祝福,对她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这样么......”希望如风中残烛,忽闪忽灭:“但是,你既然把我单独叫到这里,一定不可能只是这样,对吧?一定还会有別的办法,对吧!” “没错,让畸变生骸逆向转化,如此美妙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去尝试呢?”波多尔多点头道:“起初我也不知晓阿比斯对於『人类』这个概念的具体判定边界,但通过製作『盒子』摸索出来的规律,可以肯定的是......” 波多尔多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要是自然產生的灵魂,米蒂符合这一项。”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要有最低限度的人类器官,人类器官的比例越少,距离人类这个概念的標准也就越远。” 波多尔多转过身摊开手:“於是我便想到,將米蒂的脑组织取出,植入用柒若风先生的分身培养的克隆躯体中,这种躯体具备良好自適应性,不用担心排异反应,同时又有强大的同化效果,兼容米蒂的大脑不成问题。如此,她就能作为接受阿比斯祝福的受体,而帮她承担诅咒,同时又能让她得到祝福之人......” 波多尔多的紫色竖缝照到了米婭的脸上:“知晓她愿景,同时又深爱著彼此——娜娜奇是理论上最合適的人选!但作为完美生骸,用在这种地方,著实过於浪费。” “最重要的是......”波多尔多回忆道:“我记得,她是个很勇敢,也很执拗的孩子,当时为了保护娜娜奇,差点和別人打起来。如果米蒂知晓,自己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为了救她而献出自己,很难保证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那我呢,我不行吗?”米婭流著泪,右手抚在胸口:“我也深爱著她,这孩子只是贪玩才被你拐来......” “哦呀?只是贪玩么?”波多尔多温和的嗓音出现疑惑的语调:“在带孩子们下来前,我可是確认过了,都是当时如果不带走,就大概率活不过那晚的孩子。那天我的祈手们护送的队伍谈不上浩浩汤汤,但我们也没有多加遮掩,可一路走来,並没有人出面阻拦我们呢。” 米婭呼吸一滯,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她曾是贵族之女,因为家族参与国家高层的政治斗爭落败而家道中落。父亲被政治对手迫害,母亲也被抓了去,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和人脉,才將她们俩送出来。 可落魄的贵族小姐如何能適应底层平民的生活? 手里为数不多的钱很快就花完了,好在身为贵族小姐的她多少有点手艺,针线活儿也好,煮饭做菜也罢,但凡能让她们討口饭吃,她也没啥好放不下身段的。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所在城市的港口来了艘巨轮。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船,里面的装潢是她印象里,那些所谓的王室也不曾享用的奢华。 女孩子嘛,怎么可能不被这样的排场吸引? 恰好巨轮上正在招工,工资给的非常丰厚,但对应聘者的要求很高,她那点手艺倒是能勾到招工的门槛,但因为应聘者太多,她被刷下来了。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却还是很失落。 但命运丝线总会在纷繁杂乱的线团中交织,自己无意间帮別人捡起的手帕,让姐妹俩获得了意料之外的传票。 那是位气质格外成熟的小姐,明明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一言一行之间,却毫无稚嫩。 说话也很温和,似乎世间就没有什么烦心事能撩拨她的眉宇。 也是接触这位之后,她们才知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种种效用神奇的遗物,它们都是出自奥斯镇的阿比斯深渊,那儿的人都嚮往著成为探窟者,一朝捡到强大珍奇的遗物,名利双收! 米蒂当时兴奋的都睡不著觉,后面好几天做梦都在想著成为探窟者,捡到厉害的遗物,换好多好多钱,这样姐姐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对此米婭只是笑笑,她虽然也有过幻想,但更年长的她经歷过社会的毒打,深知机遇与风险並存的道理。 只是,她低估了妹妹的决心,为此姐妹俩还吵了一架。 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对米蒂发火。 “我后来还想著,船靠岸后,攒笔钱给米蒂买个她心心念念的蛋糕,给她道歉。谁承想,她直接跳下船,自己游上了岸。你能想像吗,那种天寒地冻的环境,她,她竟然.......”米婭抽泣著,絮絮叨叨的继续讲述自己和米蒂的故事。 “我后来辞別了那位好心的小姐,乘坐返程的船来到那里,寻找了好久,才打探到这孩子报名参加了你的队伍。”抽泣到涕泗横流的米婭,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得知米蒂去向时,心痛如刀绞的感觉,无尽的自责如柳叶细刀凌迟她內心的每一寸:“我,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波多尔多摇头道:“不必如此,米蒂会跑掉,大概並不是因为生你的气。” “誒?”米婭茫然的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你说的那位『好心的小姐』她会收留你们,並不是因为好心,她是德斯塔的手下,负责帮他收集『特別食材』的人。”波多尔多的情报网,渗透著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只是听到米婭言语中细枝末节的特徵,便可判断出这个贵族是哪方势力。 “德斯塔?特別食材?”一个个陌生的名词让米婭更懵了。 “或许会有好心的贵族,能因为你帮他拾起手帕而收留两个並无多少劳动力的流民,但那需要诺比斯他们那般令人嘖舌的运气。”波多尔多瞥了眼门口:“如果米蒂不跑,那她大概会和被做成食物,端上贵族们的餐桌。” “这,这怎么可能?”米婭摇头,並不相信眼前之人口中如此荒诞的猜测。 “你也曾是贵族,不是吗?”波多尔多这么一句话,让她彻底无言。 的確,她也曾是贵族的一员,欺压在平民头上的贵族是些个什么东西,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那孩子为什么不和我说......”她反问到一半,便问不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想到,如果米蒂直接告诉她,而不是偷偷跳船逃跑,那么大概率两人都跑不掉。 因为当时的自己,远没有如今的阅歷,再加上刚刚受人恩惠,又怎么会信这么小一个孩子的童言稚语呢? “所以,总得来说,我是不建议你去做这种尝试的。”波多尔多给出明確的定论:“任何尝试都不能要求百分百成功,但如果绝大概率是失败的话,那还是再想想別的办法为妙。” “明明是你把米蒂弄成这个样子的,你倒是负起责任来啊!”米婭情绪有点崩溃,故而控制不住自己对著波多尔多大吼出来。 波多尔多自然不会在意对方的无礼,虽无法感同身受,但这样的无能狂怒,他多少也能理解:“我肩负著更宏大的责任,为此总要有牺牲。” “那凭什么是米蒂?她还那么小,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也曾想过,凭什么贵族可以隨意吃人,凭什么出生贫困之人註定劳碌终生,凭什么遗物的种种神奇只有少部分人才能享用,凭什么人类长久在这般境地原地踏步......”波多尔多转身,侧过脸问:“我想了无数个夜晚,后来我不再想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天亮了,还是想睡著了?” “因为空想这些『凭什么』,什么都无法改变!”波多尔多摘下自己的那枚白笛,举在自己眼前:“若人世间註定长夜漫漫,那便由我带来黎明!” 沉默是今晚的卢沟桥。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米婭擦抹乾净眼泪,定声道:“试试吧!反正我这样,再往下走,也是拖他们后腿。既然你这个办法有希望,那就值得一试。” “哪怕这需要奇蹟的发生?” “我,相信奇蹟!” 波多尔多那道竖缝的紫光隱约闪烁了下:“好,我先让人去完成米蒂的脑组织替换,你也准备一下吧。” 他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米婭叫住:“那个,准备什么?” 第147章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准备什么?” “准备与这个世界告別呀!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都必然会在这个实验中承受上升诅咒,而如果成功了,你就不想给米蒂留点什么吗?” “嗯,你说得对!”米婭点了点头,发现桌上正巧有提前准备好的纸笔:“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会放弃,对吗?” “毕竟一个普通人,一口气下到神界五层,这样的决心,又怎能轻视呢?” 米婭释然的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 由於需要陈述的事情太多,加之两人都掌握著灵魂相关的能力,波多尔多乾脆把还没完全坏掉的头盔给柒若风,通过灵魂连结传讯的方式,將曾经发生过的画面传递给他。 “明明让你白得一次实验机会,她还要谢谢你?可真是讽刺!”饶是如此,略微知晓了前因后果的柒若风还是消气了不少。 不过他知晓波多尔多的手段,哪怕是灵魂传讯,也有信息造假的可能,虚擬实境技术他可是已经搞出来了,还是由自己全程参与的。 不管怎样,柒若风都无法偏信此人的一家之言......好吧,其实他知道,波多尔多没道理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只是想找个事后能合理的宰掉这混蛋的理由而已。 柒若风的人形態从血蝠鱝形態剥离,让自己下落到地面,后者悬於高空,同时把昏迷的娜娜奇和莉可还有雷古放回地面。 方才因为在气头上,没考虑到深界五层的位移会导致五感丧失。 不过也好,短时间內发生那么多事,让他们休息一下吧,等他將这里的事情理顺,再言其他。 “呼~”柒若风长舒一口气,拿起属於普鲁修卡的『盒子』,里头已然產生了一枚活石,是个拳头大小球形,通体洁白如玉,表面略微粗糙。 將其贴近额头,他看到了普鲁修卡的回忆。 【听到了!听到了从未听过的景色,从未听过的生物。 重要的同伴,好开心,好开心。 那些和莉可閒聊的画面闪过,仅是很普通的閒聊,便能让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脸上绽开灿若夏花般的笑容。 从没有过的表情,从没有说过的话....... 普鲁修卡陪同莉可,通过美娜的引路,爬楼梯时的认真。 我还想,我还想,我还想和你们一起...... 帮助莉可乘坐小舟逃离基地的不舍和渴望。 “爸爸?”冰冷而又熟悉的手术台上,她在这里曾解剖过很多原生生物和来源不明的血肉,但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波多尔多用特製的笔墨在她身上划下参考线,同时温和的回应女儿的不安:“怎么了,普鲁修卡?” “我,我呀.......” 手术刀从肚脐刺入,沿著参考线朝胸口划开,因为足够锋利,所以起初並不多疼。 但是胸口的皮肉被撕开,用绳线掛起到两边之时,剧痛差点吞没她的所有理智。 为了不让女儿不承受太多不必要的痛苦,波多尔多和祈手的动作非常麻利,等普鲁修卡回过神来,身上的肢体和器官已被一条条一块块的摘除。 恍惚间她看到...... “我的手......” “我的脚.......” “我的......啊咧?这是什么啊?” “好痛,好痛,越来越痛......” 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更加怪异的疼痛涌进来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诅咒吗? 爸爸的痛苦还有感受,都流了了进来! 我,成为了爸爸的力量! 爸爸......爸爸由我陪著。 无论多么艰难的事,无论多么黑暗的夜晚,都能共同度过! 所以啊爸爸,能不能就求你一件事? 我,我啊,想要你和莉可他们和好,吵架是不好的....... 因为,我想和莉可他们一起去冒险! 一起去冒险!】 看完这些,柒若风已经泪流满面,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先查看普鲁修卡化作活石,他就是怕,怕自己在看到诺比斯和诺贝拉的这段记忆后,会控制不住自己。 “那普鲁修卡呢?”他沉声道:“为什么她也要被塞进盒子?她不是你最心爱的女儿吗?”柒若风下意识的看向还被空中的血蝠鱝躯体握手中的波多尔多,因为方才情绪太过激动,此时掌中仅有一堆碎石和一摊烂肉。 不过波多尔多的灵魂信號依然通过那个头盔传来:“主要原因是我想探究阿比斯祝福的奥秘,为此我必须亲身体验过一遍获得祝福的全流程。” “其次是为了实现普鲁修卡的愿望,她这样的孱弱身躯是不足以陪莉可继续向下探索的。奈落至宝虽有足够令人称讚的意志,但比起深界六层乃至更加往下的危险环境,光是保护莉可和娜娜奇便已经万分勉强,不可能再分出精力保护普鲁修卡。” “由於我的溺爱,普鲁修卡並不具备多少战斗的本领和经验,同时给她植入超凡血肉的话,也会存在和诺比斯相似的问题,『平凡的大脑无法驾驭超凡的血肉』,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將她变为属於莉可的『生命迴响之石』,再用技术手段为其重塑肉身。” “如此她便可在平时以伙伴的身份一起踏上冒险的旅途,必要时亦可作为白笛,成为莉可的助力。而这一切,我都徵求过普鲁修卡本人的意见,符合您所要求的『自愿牺牲』。” 柒若风盯著手中活石状態的普鲁修卡,久久不语。 千万复杂的心绪,化作一声嘆息。 將普鲁修卡放在莉可的手边,又打开诺比斯和诺贝拉的『盒子』。 是两枚各缺一角的活石,不过缺角处正好错开,拼在一起,便是严丝合缝的一整块。 柒若风捧在手中,往额头凑了凑,不敢贴上去。 哪个家长,能忍心看自己的孩子,受这般苦楚? 哪怕只是已经发生过的回忆,但一想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便觉得心碎。 脚步声从旁侧响起,原是波多尔多不知从哪儿,又塑了一具身躯,依然顶著柒若风那张帅脸。 “他们都是很勇敢,也很坚强的孩子,哪怕是做那种手术,都没有哭出来。” “是吗?”柒若风惨笑一声,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没能在孩子受苦的时候出面阻止,那至少也要与他们感同身受吧? 活石的贴在额头的皮肤上,传来诺比斯和诺贝拉的温热。 仍然是那间手术室,空气里瀰漫著普鲁修卡血液的气味,这会儿又多出了两股新的。 如波多尔多所言,诺贝拉的確没哭,只是在吱哇乱叫。 而诺比斯呢? “生命啊,苦涩如歌~” 波多尔多下刀的动作不停,听到这般古怪的低语,忍不住发问:“是什么意思?” 诺比斯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不停重复著这句话。 “哥哥,好疼,真的好疼啊!”诺贝拉朝诺比斯那边伸长了手:“哥哥,哥哥,一起.......” 诺比斯侧过脸,泪水从眼角满出,划过鬢角。 也朝弟弟伸出手,两只小手手五指相扣,与此同时,这两条手臂也被一同切下。 身上的肢体器官被一块块摘下,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 耳边诺贝拉的叫喊越来越远,像是蒙上了一层又一层沾水的纸张,直至完全听不见。 “生命啊,苦涩如歌,却也,璀璨如歌!” 柒若风眼神空洞抬起头,將诺比斯和诺贝拉擦乾净,小心收好。 一把抓住波多尔多的新躯体,按倒在地上,攥紧拳头对著脑门一拳下去。 直接爆头,脑浆炸裂,血液四溅。就连他头颅之下的地面都陷下去了几公分。 但这还不够! 又是一拳,这拳更重,以波多尔多脑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蛛网状的裂痕。 不够,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柒若风空洞的双眼开始流泪,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拳头上的皮肤剥落露出底下被砸烂掉,正在快速修復的骨头。 只可惜,肉体的痛楚並不能麻木心中的悲伤。 但至少,至少...... “波多尔多!我@#@¥!”拳头再次提起,从沙包大小迅速膨胀到篮球大小,拳头表面出现金属的光泽,整条手臂的肌肉异常隆起,赋予这一拳毁灭性的破坏力。 “轰!”整个祭祀场都因此颤动,波多尔多这具身体的脑组织直接被锤的和地面的碎石混凝成一块儿,再难分別。 “哈啊~哈啊~”柒若风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宣泄力量,总归稍稍缓解了心中的诸多不爽。 片刻后,又一具波多尔多的躯体从角落中走出。 “你到底藏了多少备用的躯体?” 波多尔多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只说了两个字:“够用。” “到这一步,我自己也可以为他们重塑肉身,引导他们的灵魂適应躯体,也不过是多花点力气的事情。换句话说,你於我而言已经没用了,就不怕我现在就砸了你的精神隶属机?” “实不相瞒,您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销毁我,才是我意料之外的结果。”波多尔多展开双臂,讚嘆道:“您掌握如此惊人的力量,却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斯巴拉西!” 柒若风不解:“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分明帮柒若风解决了想要解决的问题,还给莉可提供了前往深界六层的办法。 冒著被彻底销毁的风险,没道理只是为了体验一下得到祝福的感觉吧? 第148章 为这个世界,献上黎明!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柒若风先生,您去过地表,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给您印象如何?”波多尔多问了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柒若风皱眉,双目盯著他,想从这人脸上看出点什么。 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呢? 明明那么俊俏的脸,却因为面瘫给人近似非人的怪异感,或许这也是波多尔多总戴著那特质面具的原因之一吧? “糟糕透了!”柒若风回答道。 “是吧?!我曾以为,是因为当时社会低效的生產力,桎梏了人类的创造性。毕竟如果绝大多数人,都需要劳碌到死,才能获取勉强生存的物资,又怎会有精力,去探寻世界的奥妙和阿比斯的神奇。” “於是,我带领一眾志同道合之人,向著阿比斯衝锋,歷经百般曲折,克服了千难万险,才將前线基地一路推进到第五层,如今已经甚至已经掌握了勉强往返六层的方法。” 波多尔多从来温和的语调因为言语的內容而逐渐高昂:“期间,我从未停下对地表的技术共享,所有最前沿的科研成果,我都会第一时间向上传递,然而......” 他仰头停顿,面无表情的脸庞在祭坛中央的紫色光柱照射下,竟显得几分悲悯,几分苍凉。 “探窟家们挖掘出来的各类强大遗物,还有我上交的的绝大部分技术,都被牢牢掌握在皇室贵族,和各大商会手中。他们不愿意將我的研究成果下放给民眾,也不愿利用这些来提升社会的生產效率,他们只想著自己骄奢淫逸,酒池肉林。” “那你直接派祈手把这些技术散布到民间不就......”这个问题没说完,柒若风便知晓了其中的缘由。 越是高深的技术,越是有著难以攀登的门槛,而识字率都起不来的民间,如何接手波多尔多的技术?而那些个別聪慧,能接手波多尔多技术的人,很快就会成为新的食利者,然后参加那种宴会,融入社会的上层建筑。 再者说,能够给波多尔多提供人力物力支持,帮他將前线基地推进到这里的,不正是那些贵族和大资本么?要是贸然和他们作对,那这里的一切又如何维持? 柒若风思索了下,又换了个角度:“那各个王国还有贵族之间,不也会相互征战吗?要是像你说的这么制约生產力......” 反驳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他搜过这些东西的灵魂,从诸多记忆中不难得知,这些贵族商人为了维持自身的阶级,相互通婚互为亲属。的確存在矛盾,但对抗烈度一直处於可控的范围內,且一旦有人尝试將技术下放,组织底层扩大生產力,就会立马面对整个贵族群体的针对。 这个世界的社会烂透了,积重难返,若没有红色思想的武装,或绝对暴力的镇压,就算是让柒若风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看来您已经想到了,没错,在您来之前,我完全没把握处理这个问题,人称『黎明卿』的在下,却久久无法为人们带来黎明,真是令人惭愧。” 波多尔多的目光落回到柒若风身上:“在您先前住在基地的那段日子里,我从您写给那些孩子的教材,和技术交流的只言片语中,得以窥见您的见识,和『一个正常的人类文明』应该有的样子。” “没有那么多压迫与劳碌,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在自己所感兴趣的领域不停歇的探索,有官方组织的正规学习、试炼和选拔的渠道,让一大批肩负远大理想和切实能力者,带领人类文明不停地前进。啊~这样的世界,光是想想便叫人心驰神往。” 波多尔多確信道:“我想,或许所谓人类,所谓文明,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这和你当前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係?”柒若风厉声质问。 “消灭了我之后,地表的祈手群龙无首,您会放任失去秩序的人们相互倾轧,征战杀伐吗?”波多尔多指了指上方:“如果此事与你无关,您或许不会多加干涉。但如今,那些贵族豪绅,皇室商人,都是您亲手抹除的。” 柒若风內心咯噔一下:不好,我好像中套了! “如果你彻底销毁了我,那么这个世界唯一能掌控局面的,就只有你了。你既然无法容忍那些贵族的行径,想来也不会让新的秩序重走老路,我也提前吩咐过,祈手们在確认我被销毁后,就会听从您的命令,辅佐您重建地表的社会结构,如此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便能更进一步!” “我是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柒若风被这般滔滔之言讲的有些烦躁,本来杀他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给他这么一讲,反倒是有点不好下手了。 波多尔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柒若风先生,杀了那些贵族,对『您』有什么好处?” 柒若风愣了下,他倒是也想说些高大上的宏大敘事,让自己能够在这方面压对方一头,但诸多理由交织到一起,出口却变成了:“无他,唯念头通达!” “我也是。”波多尔多指了指基地废墟的一角,那里正是摆放精神隶属机的位置。 “我深知,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得付出些什么。正如这阿比斯,诅咒与祝福,永远常伴相隨。当初为了诅咒转移技术是如此,如今为了人类文明的进步亦是如此,只不过那时候献祭了米蒂和一眾可爱的孩子,而如今需要我成为那献祭之物罢了。” 波多尔多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虚抚在胸口,左腿后撤微微欠身。 完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標准的贵族礼:“如果您还有耐心,便请让我完成最后一步,帮他们重塑肉身后再动手。虽然已经模擬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想亲眼见证,这项技术的实现。当然,如果您等不及,那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这.......”柒若风咽了口唾沫,言语艰涩的確认道:“你......值得吗?” “为了此世人类文明的进步,哪怕只是一个可能,那便足够成为我燃烧自己的理由!”波多尔多起身正视他,一字一句道:“若人世间註定迷惘在漫漫长夜,那便由我带来黎明!” 深界五层的风,吹散了此地凝聚的尘埃,也带走了縈绕在柒若风心头的那点烦躁。 “这里东西都打坏了,你还怎么给他们重塑肉身?”柒若风看似不经意的转了个话题,其实態度很明显——他不想再深究了。 “已经提早搬走了,前线基地之所叫『前线基地』自然是因为,这所基地是人类能有组织的,探索阿比斯的最前沿。既然已经掌握了相关技术,那么搬迁事宜就该提上行程。” “地表的事情你不管了?”柒若风挥了挥手,让悬於高空的血蝠鱝躯体降入海中。 “自然需要优先处理上面的事情,毕竟將前线基地向六层推进,將会是个无比巨大,也无比伟大的工程。在安定好万万千千的民眾之前,不必操之过急。”波多尔多做了个『请』的手势,想来他在深界五层不止前线基地这一个试验场。 “等下!”柒若风抬手制止了波多尔多:“你先躲起来!” 波多尔多:“?” 他不理解,但既然是柒若风先生的要求,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废墟大部分都被压平,但躲藏身形的地方还是有不少的,不然波多尔多也不会杀一个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 见波多尔多躲好,柒若风用血肉捏造出了波多尔多同款装甲,还有那个標誌性的头盔。 这下波多尔多明白了,这是要嚇唬小孩子啊! 哦呀,哦呀! 柒若风先生可真是.......有够恶劣的! 不消多时,娜娜奇首先醒来,见身边同伴都在,鬆了口气。 大致確认了下情况,除了他们一行人,就没有能站著的了:“嗯吶?奇怪,我记得柒哥哥回来了才对呀?是咱搞错了吗?” 从口袋里翻出草药,也不管有没有用,反正先给雷古还在流血的肚脐堵上,再紧紧包上几圈纱布才算放心。 正巧,雷古也醒来了。 “娜娜奇?”因为一条手臂缺失,简单的起坐都格外吃力,但他还是不甘於仰臥,於是.......“斯,好疼!” 强行起坐让肚脐位置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发现伤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处理过了。 “醒了?咱看了下,没伤到內臟,至少从外面看应该没事。”娜娜奇擦了擦手:“不过也不好乱动哦,不然会延缓恢復的速度。” “我们成功了吗?”雷古看向兽化波多尔多残骸那边。 “嗯,大概吧,虽然还有祈手,但余力应该不足以妨碍咱们了,话说......” “呜啊~”悽厉的哭声从一旁传来,莉可正抱著普鲁修卡嚎啕著,哽咽著:“我不要这样!” “莉可!”雷古晃悠的站起身,要不是娜娜奇的爪爪扶了他一下,没准还要摔倒。 莉可泫然转身,看到雷古的肚子:“雷古,你的肚子......” “你也看到了,我没事的,倒是你......”比起自己,雷古还是更关心莉可。 莉可双手捧著那枚活石:“普鲁修卡她.......啊咧?为什么是块石头?” “可以肯定,她就是普鲁修卡,我有这种感觉,可为什么呢?好神奇.......”莉可闭眼轻抚这块石头,忽的一阵声音传开,好像是笛子被吹响,引的雷古浑身一颤。 “哦!”一股暖流在雷古受伤的肚脐流转,这种奇异的感觉惊得他赶忙捂住肚子。 娜娜奇:“怎,怎么了?” 雷古揉了揉:“肚,肚子好热,怎么回事?” 娜娜奇这才注意到那块石头:生命迴响之石,真的假的!?但被塞进盒子里的实验对象如果没有自发许愿,是不会有这种事的,怎么可能会有人被人强行施加诅咒后,还能为他人著想....... 米蒂的笑顏在她脑海中闪过,疑惑也隨之消减。 “莉可,能给咱看看吗?”娜娜奇接过莉可递过来的普鲁修卡,擦乾净后,用同色系的布条和锁扣包上,就好像给这块石头穿上了衣服一样。 毛茸爪子双手捧著递还给莉可:“给,光溜溜的,总归不太雅观。” 莉可捧著普鲁修卡抬起头,依稀的看向她:“娜.....娜娜奇。” “你现在心里肯定一团糟,但把她託付给你一定是普鲁修卡的心愿,只有你才能使用她,只是......可能还需要雕琢。但毫无疑问,这,就是属於你的白笛!” 莉可掛上这枚白笛,让普鲁修卡贴在胸口,感受其中隱约传来的,普鲁修卡若有若无的声音。 “娜娜奇!”莉可感动的抱住伙伴,还想放声再哭会儿。 但突兀插进来的声音,却让他们所有人呼吸一滯。 “哦呀哦呀,可真是感人呢........” 第149章 米婭和米蒂,如何了? “哦呀哦呀,可真是感人呢!”通过调整声带,模仿出的温和嗓音,与波多尔多本人別无二致,或许在语气上还有细微的差別,但此刻,刚刚打完一场大战的雷古已经无力分辨。 “啊!”他噌的一下將两人拦在身后,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极了又怕又紧张的齜牙小狗。 莉可被娜娜奇第一时间拉走,两人找了个掩体躲起来,避免让雷古分心。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已经消灭他了么?怎么会.......”莉可胡乱抹了把眼泪,自知现在不是扭捏作態的时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刚刚实在是哭的太用力,这一时半会儿实在冷静不下来,只能“吸呼吸呼”的抽泣著,抱起雷古的手对准柒若风。 娜娜奇没说话,只是皱眉盯著这个假冒偽劣的波多尔多,嘴巴呶成 ? 的样子,原本大大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 “看来你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柒若风伸手勾了勾:“来吧!” 雷古抬手又要发射火葬炮,却被娜娜奇喝止:“雷古,停下!” “誒?”这样的指令让雷古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他还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惧,生生止住了火葬炮蓄能的动作。 “哦呀?”柒若风侧头看向娜娜奇:“娜娜奇,如此干扰处於战斗中的同伴,真的好吗?” “干扰你个大头鬼啊!同样的招式对咱可不会重复生效,爱嚇唬人的柒哥哥!”娜娜奇双爪叉腰,没好气的从掩体蹦出,来到柒若风跟前,撒气似得用q弹软乎的脚爪踢对方的小腿。 雷古 and 莉可:(??Д?)? 就外表和嗓音而言,他们还是无法分別,但从娜娜奇的动作不难看出,眼前之人正是柒若风。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柒若风泄气的撤去偽装,伸手要去揉娜娜奇的脑袋,却被后者的无情毛爪拍开。 “哼!你一出来咱就感觉到异样了。”娜娜奇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很是傲娇的扭过头去:“意识在力场中完全没有扰动,这个世界上就你这么特殊!” “我还以为是我装的不够像呢!可是我们最初在深界四层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出来呢?”柒若风回忆道。 娜娜奇面部绒毛下的皮肤一红:“咱,咱那时候是有事情,所以没来得及看.......”声音越说越低,忽的又非常大声:“还有啊,刚刚差点被你嚇死了!你怎么那么喜欢干这种事情啊!真是太!差!劲!了!!!” “就是就是!柒若风先生太过分了!”莉可也加入对柒若风的声討,本就圆圆的脸蛋,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酷似被人拿上岸的河豚。 雷古更夸张,额头冷汗直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好像刚从十八层地狱旅游回来似得。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道歉。这样,我找人把普鲁修卡变回来,你们能否原谅我呢?”其实整这么一出,並不是为了嚇唬小孩.......至少並不只是为了嚇唬小孩。 主要他是想搞清楚,波多尔多有没有放水,毕竟这货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算雷古他们不爭气一点,估计也会给个人情分。 没错,哪怕是走到这个地步,柒若风还是不希望莉可继续往下走。 因为跨过这一层,就真的有去无回了。 不过一想到波多尔多的诅咒转移装置,会在之后大范围普及,说不定莉可也能用得上,这六层似乎也並非那么不可涉足。 算了,就这样吧,別人家的小孩,何必思虑那么多呢? 变回自己的柒若风如是想著。 “真噠?”莉可扑到柒若风身上,翠绿色的大眼珠子还掛著泪,扑灵扑灵闪烁著扎眼的光芒。 “嗯吶!?这,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吗?” “找谁?”雷古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正版波多尔多適时出现,顶著柒若风的脸,但一开口便是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温和嗓音:“娜娜奇,还有大家,我们又见面了。” 娜娜奇浑身绒毛炸起,躲在柒若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和两只耳朵,警惕的盯著他。 雷古也摆出战斗架势,莉可捧著普鲁修卡准备找地方躲起来先。 柒若风见这些小傢伙们的反应耸了耸肩:“后面再慢慢解释吧,先去把正事儿做了!” 重塑肉身的工作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要说复杂,活石毕竟不是人脑,无法直接用神经控制身体。需要將活石的灵魂信號先转化为电信號,再接入身体的神经系统。 这是个复杂又很需要耐心的活儿,毕竟,一个灵魂信號转化不对,或者接错一根神经,就会导致原本想要吃饭的,结果排泄了,就很....... 要说简单,三人的肉身,都是提前用原身体的细胞克隆催化好的,只要前置工作到位,三人甦醒后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就能適应新身体。 “奇怪!”波多尔多手持合在一起的诺比斯和诺贝拉,试著用力將他们分开,可怎么也分不开:“这样的话,可就没法放入各自的身体了呀。” “怎么了?” 为了不让雷古在普鲁修卡啥也没穿的从培养液中出来的时候东瞧西看,柒若风一边踏步剑指,一边“退!退!退!”的把他赶走,转头就听到波多尔多搁这儿疑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 事关诺比斯俩兄弟,敏感的神经被触动,立刻凑过来一看究竟。 “你看。”波多尔多將卡在一起的诺比斯和诺贝拉交还给柒若风,刚一入手,两颗活石就又能分开了。 波多尔多:“.......” 柒若风一左一右握著,像是牵著这俩兄弟的手,不解的问道:“所以说,怎么了嘛?” “把他们放入同一具躯体如何?”波多尔多提议道:“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那怎么行.......”柒若风下意识的就要否决,但活石中传来的灵魂信息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按照这兄弟俩的想法,如果柒若风能一直陪著他们,那当然是没啥好怕的。但如果不能,那以后,总会有更强的客观因素或外部力量將他们分开,可他们不想再分开了。 所以共用一具躯体,就是他们的意愿。 舌根莫名的有些苦涩,又有些心疼,但既然如此,那便如此罢。 嘆了口气,將两块活石卡回到一起。 “那以后我该叫你们什么呢?是诺比斯贝拉?还是诺贝拉比斯?”走过波多尔多的身侧,亲手將他们放入调整好的身躯之中。 “他们的意识都是独立的,之后大概会轮替著掌控躯体,从外部表现上来看,会更像是精神分裂成两个独立的人格,当然,前提是不吵架。”波多尔多著手最后的调试。 隨著这具躯体的天灵盖被合上,超凡血肉自动癒合,一个个插管拔下,培养皿中的营养液抽离。 这个男孩终於睁开了眼睛。 “柒,哥哥?”是诺比斯的声线。 “哇!好神奇的感觉,就好像和哥哥合体了一样!”这是诺贝拉的声线。 这具躯体全由超凡血肉构成,並且波多尔多做了诸多优化,很多细微的变化,都不需要使用者刻意调整,仅靠潜意识就能让声带之类的器官,自適应为最顺手的样子。 “呵,可不就是合体了吗?”柒若风轻笑了声,伸手在他肚子上戳了戳:“感觉怎么样?会有哪里不舒服吗?” “感觉有人在戳我肚子!”诺贝拉诚实回答:“还有身上黏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那是营养液,等会儿洗个澡就好了。”柒若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身体內部,有没有不舒服的!” “没有,都很好,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好!”诺比斯接管了身体,一个鲤鱼打挺......因为培养皿里还残留有营养液,脚下打滑,『吱溜』一下滑倒。 尾椎骨杵在玻璃上,却没多少疼。 倒不是因为弱化了痛觉神经,而是这副躯体就是这么结实。 “小心点!”柒若风將他扶起,顺便给了在旁边记录数据的波多尔多一脚:“还不快拿条毛巾来,没点眼力见!” 波多尔多没办法,只能先放下手中的数据跑去给他拿毛巾。 而候在一边,本该负责端茶倒水的祈手一动不敢动,心里可能在默念:都已经踹他了,可就不能踹哦了哟! --- 比起重塑肉身,后续的修整倒是不需要费多少功夫。 正好波多尔多要准备回地面了,莉可也催著继续往下走。 柒若风坐在祭坛边,望著正在收拾打包实验器械准备搬迁的祈手,还有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心思飘远。 “在想什么?”波多尔多那副面具修好了,闷在面具之下的嗓音,听著才正宗,或许在没有深渊力场的地表,柒若风再整这么一副面具,娜娜奇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那张口人类闭口文明的那套说辞里,掺了多少私心,或许还有点『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因素在里面。”柒若风侧目剜了他一眼。 “那帮贵族给你提供探索深渊的人力物力支持,又因为他们阻碍生產力被你清除,你掌控地表后以『进步』之名,发展科技调整社会制度后,又能进一步开发阿比斯,顺便体验到了『祝福』,收集到大量製造活石的数据,甚至还掌握了活石復活的技术。” 他说著啐了一口:“切~还真是,一样都没给你落下!” “真是恶意满满的揣测呢,既然如此,为何不销毁我呢?” “明知故问!”柒若风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了的灰尘,正准备走向祭坛中央,已经浮上来的深潜器,莉可他们已经等在那边了。 忽的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米婭和米蒂,如何了?” 第150章 绝界行! “很遗憾,奇蹟並没有发生。”波多尔多无奈的摊手:“与一早推演的结果一致,实验失败了。我將米蒂和米婭一同送回到了地面,这会儿她们应该已经开启了一段新的生活。” “嗯?!”柒若风作出『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你不是说实验失败了吗?就不说米婭了,將米蒂送回地面?以那种形態?” “嗯,实验失败了,米蒂没有变回来,米婭也成了那副样子。”波多尔多点头確认道。 “不过我用虚擬实境仪器提前扫描过米婭的记忆,並以此为模板復刻了一份,很可惜,这种人造的意识无法被深渊承认为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不然用这种素材......扯远了,我同样按照记忆復刻了一份米蒂的,並为她们做了一副和之前一致的躯体,调整了她们的记忆並送回到了地面。” 波多尔多抬头仰望上空,仿佛他的视线能闯过岩层、植物与深渊力场的阻碍到达地面:“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曾闹过矛盾又和好了的的姐妹,继续先前的人生轨跡,过上或平淡如水,或精彩纷呈的生活。” “这有什么意义吗?”柒若风挑眉问道。 “我隱去了前半段,以后半段回答了娜娜奇,或有一天,人们摒弃了对生骸的偏见,等她们回到地表后还能见到米蒂,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柒若风沉吟片刻,给出了一句:“你多少做了件人事。”的评价。 “行了,该出发了!”他摆手挥別波多尔多,一个健步,跃至下方,祭坛中央,已经上浮的深潜器前。 娜娜奇为雷古戴上那个奇特的头盔,水晶屏中繁杂的图案流转:“大概还剩10次吧?” “这么说来,我明明什么都没吃.......” “你不是早就吃过大餐了吗?基地里面现在还停著电呢,虽然现在前线基地也用不著电就是了。”娜娜奇无语道。 “哦!原来基地停电是你搞的呀!我本来还想回去拿点东西,结果有些房间的门因为停电了打不开。”普鲁修卡蹦跳到雷古身后,那双绿色手套“啪!”的搭在他肩上,嚇的这个小机器人一阵怪叫,引得莉可和娜娜奇对视一笑。 “雷古真是一如既往的一惊一乍呢!”柒若风双手插兜,见诺比斯凑过来:“別人都在玩闹,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诺比斯很自然的靠在柒若风身上,软软糯糯的回答:“玩起来的话,柒哥哥过来,就没法第一时间占领最佳位置了!” “誒!好狡猾,我也要柒哥哥抱抱!”普鲁修卡张开双手跑过来,却被诺比斯一个略带不善的眼神,震慑在几步外的位置:“诺比斯好嚇人......” “不可以这样哦,要和睦相互!”柒若风拍了拍他的脑袋,打断了他的『哈气』。 “对不起。”诺比斯立马低头认错,但护食的动作却半点没收。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莉可站在深潜器的入口前,朝眾人挥手:“要开始我们的冒险了!” “哦!”普鲁修卡很是兴奋的举起手跳起来回应,美娜也扑扇著小翅膀叫了声。 当然,好孩子出门前要和家长做好匯报,所以:“再见了爸爸!今天我就要远航!別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不用说,当然是柒若风教的,说是可以让原本过於煽情的告別看起来欢快些,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真的这么唱出来了! 远处,波多尔多和一眾祈手注视著这边,挥了挥手,和女儿作最后的告別,而后双手抱拳举在胸口,做祷告状:“愿你们的旅途充满了诅咒与祝福!” 柒若风拍了拍抱著自己差点吸嗨,不肯放手的诺比斯,和雷古娜娜奇一起走向祭坛水池漩涡中央,那个滚圆的深潜器。 向著黑暗也无法企及的深渊,献身挑战的人,传说阿比斯会给予一切。 生与死,诅咒与祝福的一切, 在旅途的尽头,最终会选择什么?能做出决定的,只有挑战者自身。 莉可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终於要去绝界行了!” “啊,终於要去了!”雷古附和道。 “好兴奋!哇酷哇酷!”普鲁修卡双拳攥在胸口,小手套被捏的“咯吱”作响。 “有去无回的最终旅途要开始了!”娜娜奇正了正那顶兽骨帽子:“出发吧!” “嗯!”身为队长的莉可先行一步,助跑跃起,撞上深潜器的入口,如水一般的气泡膜。 普鲁修卡也隨之跟上,然后是雷古,娜娜奇...... 可能是因为绒毛的缘故,也可能是助跑的速度不够,娜娜奇撞上气泡膜却並没有进入,而是卡在了那儿。 可是后面诺比斯已经停不下来了,导致他从后面撞上了娜娜奇。 “呜哇!” “嗯吶!” 助跑的动能將诺比斯和娜娜奇两人很是狼狈的一同跌入其中,柒若风见此轻笑一声,双手插兜缓步而入。 转身融入,垫脚落地,如翩躚的蝶祈,如婉转的丝带。 优雅,永不过时! 深潜器的內部相当空旷,足够四五十人乘坐而不显侷促。 “看得到外面呢......”深潜器对外单向透明的结构,让莉可新奇的东瞧西望。 “而且,好安静啊。”优异的隔音效果更是让雷古忍不住感嘆:“难以想像是在漩涡的中心。” 当然小孩子能看到的都只是这样那样的表象,而在柒若风眼中,这种单向透明技术是利用特质的涂层,在光线相对较亮的外部反射绝大部分光线,从而达到不透明的效果,而从较暗內的部向外看就能看到外边。 这和都市大楼上那些玻璃原理近似,不过效果是这个深潜器做的好一点,只能说不愧是神奇的遗物。 倒是雷古所注意到的隔音效果,更有说法。 不单隔绝外部的声响,整个深潜器还无死角的覆盖了滤波装置,利用声波错位的相干相消特性,音频波谷对衝掉了音频的波峰,以此达到强效隔音的效果,许多隔音耳机就是利用这个原理才做到那种程度的隔音。 真是不简单啊! 柒若风內心如是感嘆。 “嗅嗅~这个味道.....”莉可的小琼鼻动了动:“我记得这个气味。” “就是永恆香的薰香呀!”娜娜奇解答道。 “对哦!”这种从小就闻惯的香味,只需旁人一点莉可就能想起来。 “探窟家在庆典和葬礼时都会点燃的吧!气味还很新鲜,想来是波多尔多那傢伙,时不时会来点上一些。”娜娜奇趴在深潜器的边缘,看著上方祭祀平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雷古握著自己已经接回去的手,五指依次开合,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灵活,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来適应:“波多尔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娜娜奇回头:“谁知道呢......感觉他的目標不光是奈落之底,他还说过『下一个两千年』、『人类文明的进步』什么的.....” “嘛~现在也没心情回去问他了,那傢伙的话语里藏著太多危险,而且反正也只会说些对自己有用的话......”娜娜奇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啪嘰”一声坐下。 “重要的是以后的事啦,不要再管那些了。”娜娜奇张开双臂,又拍了拍自己蓬鬆软乎,但没啥起伏的胸脯:“咱可是打心眼里,对能跟你们一起继续前行感到开心。” 雷古蜂蜜色的双瞳闪烁,感动的念叨著:“娜娜奇.....” “不过,他还是能通过咱的眼睛窥视,实在有些不爽。不过反过来说,他最多也就这点手段了。”娜娜奇转身又看向深潜器之外,志气满满的握紧拳头:“那就显摆给他看看吧,咱们的大冒险!” “娜娜奇~!”雷古冷不丁的衝到她柔软的怀中:“看到你这么乐观我好开森!” “你这.....居然隱藏了力场扰动趁机偷贴过来!”娜娜奇双爪按在雷古脑袋上想要將他推开。 雷古不管,只是一味的暴风吸入。 “別闻啊!”娜娜奇內心抱怨:可恶,居然让这傢伙学会了奇怪的技能! 普鲁修卡双手捧在自己的脸颊上,静静观察俩人的互动:“真好啊~” 而莉可的注意力则更多的是在深潜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舷窗之外。 隨著深度的增加,能看到的深海原生生物越来越多,绝大部分现有资料中尚未被记载的陌生存在。 “连妈妈的密信上都没写的东西呢.......算是鱼吗?”由於绝大部分原生生物造型都太过怪异,真的很难通过寻常的认知来判断类別。饶是知识储备丰富的博学卿莉可也是如此。 “不知道,不过就味道上来说,应该不是鱼。”柒若风咂吧咂吧嘴,一边回忆一边回答道。 莉可回头:“味道?” “喔!那边那个,好大!这种的算不算这片海域的霸主了?”普鲁修卡手指舷窗外的另一个方向,眾人顺著她的指向看去,是一只光看一眼便让人感到窒息的巨型血蝠鱝。 由于越往下,原生生物的血肉质量越高,所以之后应该都不会『饿肚子』了,那身为一名玩家,將这具拉风又炫酷的身外化身带在身边,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嘛! 轰! 剧烈的震动,舷窗外出现堆积如山的巨大骸骨林。 “骨头.....”莉可看到这森然的景象,有些愣神:“还有冷冻硬化的尸体?” 雷古也应声感嘆:“感觉看到了『亡骸之海』的真正面目呢!” “是啊,虽说灵魂会回归『奈落的尽头』但这简直就像是要把人身体留在这里一样。”娜娜奇爪子摸上玻璃:“老实说,咱还真没想到能够来到这里。” “我倒是一直认为我们能办到哦!”莉可一如既往的乐观很有感染力。 “莉可好厉害!”普鲁修卡抱住莉可,脸颊贴脸颊,蹭来蹭去的,看的诺比斯好不羡慕——当然,他倒不是想蹭莉可,而是....... 总之,女孩子的贴贴就是可以那么明明知道,甚至说是旁若无人。 深潜器下潜了许久,久的让里面的人都等的有些没耐心了。 莉可背靠玻璃坐在墙角:“迟迟不落地誒~” 雷古也盘腿坐在她旁侧:“经过亡骸之海那层也好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地图上標註的是几米。” “喂!莉可,普鲁修卡,还有柒哥哥,你们快过来看.......”娜娜奇双手搭在深潜器中央一块隆起的盆状凹坑边缘。 第151章 说脏话的后果? 第151章 “餵莉可,普鲁修卡,还有柒哥哥,你们快过来看!”娜娜奇蹲在地上,指著深潜器边缘中央隆起的凹坑:“美娜在好像很重要的地方拉屎了!” 眾人凑过来一看,这只粉色小生物的屁屁后面正一粒一粒的冒出『巧克力豆』。 “哦!这也太自由了.....”雷古惊嘆。 “美娜!你这样很不好!”普鲁修卡戳了戳美娜的脑袋,略有羞愧的道歉:“抱歉,平时我也有教它不能隨地拉臭臭的,明明在基地里已经学会了,但到外面还是.......” 比起卫生问题,娜娜奇更在意的是:“这个托盘弄脏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阿诺~”莉可两腮微红的举起手:“其实我也快要忍不住了.....” “只是小的吗?”雷古第一时间关切道,事关莉可,哪怕仅仅只是排泄都能让他紧张起来。 “还能忍到到站吗?”毕竟美娜平时只是吃些饲料,拉的也不多,气味不会太大。 但如果是莉可的话....... “不清楚......”话是这么说的,但能让一位花季少女当眾提出这种需求,自然是不会忍忍就能过去的程度。 雷古手指托在下巴边回忆道:“我在讲座里学过,有相当多的探窟家是在排泄之时丧命的。莉可,我们还不知道深界六层到底有什么,就在这里解决吧!反正这些薰香还能起作用......” 插兜立於一旁的柒若风听到雷古这番雷霆建议,一脑门黑线。 拜託,混了薰香的屎味,只会比原来的屎味更加噁心好吧! 真想出去了,反正靠身外化身柒若风也能带著诺比斯下潜。 但此刻深潜器已经到达水下数千米的深度,贸然出入,深潜器压力的波动会直接把莉可和娜娜奇相对孱弱的身体压烂掉。 算了~ 还是忍忍吧,反正自己这身超凡血肉也不是一定要呼吸。 为了尊重莉可的个人隱私,眾人纷纷化身面壁者,一个个盯著玻璃相顾无言。 毕竟不是都能像柒若风那样能闭气的,一旦说话,难免会有更多不可言说的气味涌入鼻腔。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沉默,导致莉可那边的“噗呲,噼啪~”动静格外清晰。 嗯~这动静,听起来汤汤水水的,大概是受不了波多尔多那墙皮味道的压缩饼乾,偷摸跑出去加餐,结果吃坏了。 难怪会憋不住。 “啊~”释放完,莉可整个人都舒坦了,长嘆一声,靠在深潜器的玻璃壁上。 普鲁修卡仍两眼无神望著外边,总感觉心中浪漫又美好的冒险,才迈出半只脚,就幻灭了大半。 而诺比斯因为室內这股气味的干扰,没法好好享用柒哥哥身上的味道了,於是很鸡贼的將诺贝拉切了出来。 “哇!这,这什么味儿啊!”一出来就闻到怪味的诺贝拉不解,明明是在室內,明明大伙儿围著坐了一圈,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诺!”柒若风朝中央努了努嘴:“五穀轮迴之物。” “啊~诺贝拉受不了了,诺贝拉要回去!”疯狂的朝诺比斯申请切號,可惜,诺比斯响应超时,就是不给切回来。 “柒哥哥,你看他!”诺贝拉没办法,只能向柒若风告状。 “我看谁?莉可吗?那我也没办法,这种事情.....总不能找东西给她堵上吧?”柒若风无奈的摇头。 “不是啦,是诺比斯哥哥,他说轮班陪柒哥哥的时间到了,我还想著这次怎么会这么快,原来是让我出来闻这种味道,诺比斯哥哥真是坏透啦!”诺贝拉嘴上这么说著,表情上却没啥不满,只是一味地往柒若风身上蹭,似是想要以此补偿自己的损失。 “不是,他坏透了你蹭我干嘛?”柒若风把他扒拉开好几次,但每次都被他耍赖皮似得贴上来,一口一个“还是柒哥哥最好啦!” 还能咋办?反正给蹭蹭也不会掉一块肉,隨他吧~ 娜娜奇对著深潜器中央正冒著热气的棕色马赛克,眉头微蹙双手合十:“波多尔多你在看吗?这个事儿吧,其实咱挺抱歉的......” 同伴的言语让莉可脸愈发羞红,但除了道歉,她也没法做什么。 普鲁修卡见同伴如此窘迫,便从自己行李中翻出布匹,倒上水打湿,然后盖在深潜器中央那隆起的水盆状凹坑上。 由於气味已经散出来了,这么做也没法完全消除味道,但至少不会让更多的臭味扩散。 “好啦,莉可也不是故意的,而且都已经那么久了,应该很快就到了。”普鲁修卡双手背在身后,给大家加油打气。 “普鲁修卡......”莉可见此甚是感动,忍不住抱上去进行新一轮的贴贴。 “底下有亮光!”一直注意深潜器外边环境变化的雷古提醒道:“应该是快要出去了!” 其他人应声凑过来,果然看到从底下大范围向上传播的暖黄色亮光。 唯独柒若风没有去凑热闹,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身外化身的巨型血蝠鱝先一步到达深界六层的上空,巡视这片风格迥异的新世界。 亡骸之海以不知何种原理浮於六层上空,水面变成了天顶,物理学不存在了。 到处都是嶙峋且怪异的岩石,无数或倾倒,或倒悬的建筑被不知名的矿物寄生,长出层层被钙化后,又被风蚀剥落的结块。 绝非来自於地表的金光播撒目之所及的每一处。 毫无疑问,这里是文明的废墟,这里是幻想的黄金乡,这里是——深界六层:不归之都。 深潜器落地眾人依次跃出,確认同伴状態后,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喔哦~”从未见过的绝美景色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嘆。 一般来讲,此番景色初见之时多惊嘆几声,也就罢了,可诺贝拉从深潜器脱离亡骸之海的那一刻起,就“哇塞~”个不停,听得柒若风忍不住问:“真的就那么新奇吗?而且你表达感嘆就只有『哇塞』这一个词了吗?” “看到那么好看的景色,肯定要叫诺比斯哥哥也出来看看嘛~不过刚刚,他一出来发现还在深潜器里,还有那股子味道,嘿嘿,就又缩回去了。所以有一半的『哇塞』是他说噠!” 柒若风挑了挑眉:“还分享景色,你单纯的就是不爽他在深潜器里切你出来闻那味道,所以想要报復吧?” 被点破心思的诺贝拉也不反驳,甚至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甜甜的笑了笑:“誒嘿嘿~” “啊哈哈~”柒若风没好气地接了句:“还有用词呢?我记得我在四层也督促过你的学习,要知道你哥哥可是能把我出的试卷做满分哦,你身为他亲弟弟,就算底子薄弱,也不能差他太多吧?” “用词,用词......”一听学习成绩,诺贝拉终於绷不住那张笑脸,苦恼的抓了抓头髮:“不能只是『哇塞』嗯......好看,这地方可真几尔好看!” 此言一出,不只是柒若风,连其他小伙伴都惊呆了。 “谁教你的!”柒若风当即就要赏他爆栗,却被诺贝拉以:“你现在打我的话,诺比斯哥哥出来后也会痛痛的!”给生生止住。 “嗯吶~其实这事也不能怪诺贝拉。”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培养过感情的娜娜奇站出来维护:“会这么说话的,思来想去,好像也就柒哥哥你啦!” “我?”柒若风指向自己:“我这么礼貌的人,怎么可能......” 但周围人的表情,不管是莉可还是普鲁修卡,甚至连雷古也觉得娜娜奇说得对。 “好吧,我的错,但是......”柒若风对空伸出一只张开的手掌:“那能一样吗?” 他自己也忘了这套操作是从哪儿学来的,反正这套开场白就意味著:注意了,我要开始双標了! “说脏话是一项语言的高阶用法,你必须先掌握最基础的用词,才能理解脏话的韵味和最合適的用法。就好像谁都能往水里跳,但如果你不先一步步学会游泳的话,贸然跳入水中,就会有淹死的风险!”柒若风语气阴森地比喻道。 “说,说脏话还会被淹死吗?”观看柒若风演出的诺贝拉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这小子故作被嚇到,双手握拳在嘴边,整个人瑟缩起来,还微微发抖,情绪价值拉满了属於是。 “那不会,这只是个比喻。”柒若风最后总结:“只是提醒你不要乱说脏话,不然后果很严重!” 目光扫视这里的其他人:“你们也是!” 娜娜奇虚起眼睛,摆出:“咱就听你在这胡说八道!”的样子。 两只长耳朵抖了抖:“后果能有多严重?” “嗯~比如.......”柒若风思索了下:“全身上下的毛毛被剃光光?” 此话一出,娜娜奇都还没说啥,倒是雷古“哇!”的一声跳起来。 “补药哇!”他泪眼汪汪的抱住娜娜奇:“娜娜奇,你可千万不要说脏话,没有毛的娜娜奇,我都不敢想!” “嗯~吶!”娜娜奇爪子握拳,藏在爪子里,上扬下挥,敲在雷古的头盔上:“你敢想咱就捶死你!还有!”娜娜奇浅色眸子瞥向柒若风:“要是柒哥哥敢打咱毛髮的主意,咱就,咱就.......” “嗯~就如何呢?”柒若风揶揄道。 “哼!咱就把诺比斯浑身上下的毛毛也剃光光!” “打咩~”诺贝拉赶忙捂住自己的头髮:“怎么可以这样?诺贝拉明明什么都没做啊!而且隨地大小变都没关係,凭什么说脏话就.......” “誒?”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莉可尷尬的撇过头:“我,这个.......” “那是不可抗力!”普鲁修卡向前一步拦在莉可面前:“干粪可遁千里,稀屎寸步难行!这可是柒哥哥说过的,你也要质疑吗?” 柒若风:誒?我有说过吗? “嗯~既然是柒哥哥说的,那就没办法了!”诺贝拉无奈地嘆了口气。 柒若风:不是,我真的有说过吗?还有,別把我的话当做辩论的论据啊!万一我是乱说的呢! 闹腾了一阵,眾人终於意识到,休整的差不多,该上了路了, “好热啊!”刺眼如夏季正午的天光让莉可不得不褪去外套,系在腰间隨意地打了个结。 “这就是『奈落之底存在黄金乡』的那个传闻的来源之地啊?”娜娜奇向莉可確认道。 “嗯,肯定是见识过这里景象的人发过报信船。”莉可確信地点头,由於目光沉迷於饱览周围的美景,忽略了脚下路途的危险。 “咵嚓!” 第152章 那巨大的生物 “咵嚓!”脚下石板开裂,莉可跌落而下,注意力总在她身上的雷古当即发射机械手將其抓住。 “啊?这个建筑,是什么啊?”莉可虽被这突发状况嚇了一跳,却很快被开裂石板底下的的环境勾起了好奇。 “小心点啊.....”娜娜奇无奈的提醒。 莉可隨口应了句“抱歉。”,便又开始研究起这个被脆弱岩板覆盖的洞口。 她捧起一块碎开的岩板,其上生长著几簇算不上通透的金属光泽晶枝:“是由某种结晶构成的.....” “没受伤吧?”雷古收回机械臂上前查看,当然不是看矿物结晶,而是看莉可。 因为此地炎热,莉可脱下了外套,仅一件单薄的黑色蕾丝边吊带裙,手臂和背部的皮肤基本裸露在外,稍微擦著点便会是一大片的血痕。 “没事~”莉可本人无所谓的摇了摇脑袋,侧头看见了什么,兴奋的拋下石板跑过去:“快看,那边是跟建筑混为一体了!哇~这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啊?” 大大小小的塔楼被矿物攀岩其上,无论是外部还是內里。几乎都被不规则的填充,因而原本大概是按照一定规律分布的建筑群,这会儿东倒西歪,形成苍凉却又壮丽的怪异景色。 普鲁修卡的绿手套摸上一块建筑表面的矿物,卷卷的发梢一颤一颤的:“是很久以前陆地被吞没进来的吗?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化石?” 莉可也加入猜测:“还是说,是借景造成的海市蜃楼?完全搞不懂.....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俩少女对视一笑,双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探索未知的璀璨光芒。 “吶吶,柒哥哥,你知道这里是如何形成的吗?”诺贝拉拽了拽柒若风的袖口。 “怎么形成的呢......”柒若风双手插兜,凑近岩壁上的矿物细细观察。 他不是地质或矿物相关专业的学者,在这方面確实懂得不多。但在超凡感知中,他觉察到,这些矿物似乎並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动輒亿万斯年才能形成的物质。 而更像具备爬山虎那样性质的生物,一层层攀附在建筑上,死亡、矿化又覆盖循环的结果。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实质性证据,所以柒若风只能回答:“不知道!” “誒~还有柒哥哥不知道的东西吗?”诺贝拉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明诺比斯哥哥说,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你的。” “夸张了,我不知道、做不到的东西多了去了。”柒若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纠正道:“只是因为诺比斯尊敬我,所以自发的美化了我在他心中的形象,美化过度也就脱离了现实。” “哦~这样啊!那哥哥还说,柒哥哥是天下第一好看的男生,比诺贝拉还好看,这也是美化后的结果咯!”诺贝拉继续提问。 “那肯定不是啊!这是客观事实!”柒若风很是受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誒?为什么这又变成了客观事实了嘞?”诺贝拉疑惑。 “因为如果有谁比我还好看,我就把谁变丑!就像我给你们讲过故事《白雪公主》里的皇后一样!”柒若风露出邪恶的笑:“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你说是不是呀?诺贝拉?” 诺贝拉额头掛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好看的脸蛋:“是是是,柒哥哥最帅了,诺贝拉也这么觉得!这绝对是事实,是铁一样的事实!” “抱歉打扰一下!”娜娜奇走过来,伸出爪子在柒若风腰侧点了点:“『意识的流动』在朝这边聚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找个能扎营的地方吧!” 所谓『意识的流动』其实就是他们这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此地相当数量原生生物的注意。 其中不乏有较为聪明的,或是个別有点强度的个体,当然这都是相对於莉可他们的。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的诺比斯战力可以排在此地九成九的原生生物之上,只要別对上顶级猎食者,基本自保无虞。 而对於柒若风来说呢? 无非是稍微能吃饱的食物,和分量不太够的食物之间的差別罢了。 “莉可队长怎么说?”柒若风半开玩笑的徵求莉可的意见。 “誒?哦,好哇!”莉可也是意外,柒若风先生居然会叫自己队长。 不过从她鼻子快翘到天上去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一声『莉可队长』喊到她心坎里去了。 但要说出发,他们也不知道具体该往哪儿走,因为从这一层开始,他们就没有可用以引导的地图或路標了。 柒若风翱翔於天际的血蝠鱝倒是能够提供上帝视角,但他並不打算说。 如果连『该怎么走』都要靠他,那这个队伍还是问波多尔多要两套诅咒转移装备,送回去得了。 “对了娜娜奇,我们有带大一点的纸吗?往后得我们自己製作地图了!”莉可在路上翻找了下雷古身上的行李,发现並没有符合要求的纸,只能向同伴求助。 娜娜奇意外道:“你妈妈的秘密信件里没说路怎么走吗?” 莉可回答:“没有,基本都是在写食物的。” 想来也是,就目前有限的信息来看,歼灭卿莱莎在柒若风心里的人物画像,大概就是:明明长的很漂亮,但心思上神经大条,行为上粗枝大叶,有享受的机会就要好好享受,不怎么在意细节的女人。 这种人,又怎么会花时间画地图呢? 有这功夫,直接莽一条路出来,不是更方便? “『冒险就是要靠自己的双腿去开路』的意思?”娜娜奇给出这般猜测,並建议:“那么,咱要观察力场的动向,就由咱在前面领路,有劳你发號施令啦,队长。” “誒嘿嘿,『队长』~” 娜娜奇又看向雷古:“你的伤怎么样了?后方可以交给你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雷古应道。 “那我呢,那我呢?”普鲁修卡蹦跳著,跑过来指了指自己。 “普鲁修卡和诺贝拉就负责左右侧吧?”娜娜奇想了想,这二位都有超凡血肉加持,若非战斗经验少了点,几乎可以当半个雷古来用,实在紧急的情况下,诺贝拉也能把他个诺比斯喊出来。 “了解!” “好!”诺贝拉也点点头,觉得这波郊游搞的那么正式,也蛮有趣的,不过他忽然想到:“那柒哥哥呢?他负责什么?” 柒若风:还有我的事儿? 这个並不算难的问题,倒是把娜娜奇给问住了。 “柒哥哥的话......” 柒若风:不是你还真指挥啊!? “....只要老老实实的跟著,別整出那嚇死人的动静,咱就谢天谢地了!”娜娜奇最终嘆了口气,一回想柒若风先前乾的那些破事儿,她就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毫无疑问,危险的时候柒哥哥最安全,但安全的时候,柒哥哥最危险! “喵!”趴在普鲁修卡帽子上的美娜也跟著叫了声,好似也在控诉柒若风先前的罪行。 柒若风:囧 “话说啊,我们竟然真的只靠自己的力量,顺利抵达这里了呢!简直和做梦一样.....”莉可觉得自己身为队长,是时候缓和队伍当前的气氛了。 柒若风打了个鼻息:靠你们自己? 娜娜奇耳朵抖了抖:顺利? 就连雷古,对她这句话也不是很认同,却也没打算反驳,只是勉强的笑了笑。 没注意到这些的莉可继续说:“那么,白笛大概也不会只身一人过来的吧?” “你这么一说,倒也確实。”娜娜奇点头道:“那帮人自己就是规矩。” “下次再遇到白笛时问问吧!” “开什么玩笑!那些人......”娜娜奇扭过头,不住的揣测:“反正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哪有!我爸爸不就很正经吗?”普鲁修卡当即站出来就要维护波多尔多。 “嗯吶~这可能是因为,普鲁修卡你对『正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吧?” “誒~是这样嘛?”普鲁修卡手指点在薄唇边,看向柒若风,希望得到他的確认。 “哪个正经人会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塞进盒子里,只为了让她能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黄毛去冒险啊!” 一句话,杀死比赛! 普鲁修卡晒乾了沉默,悔恨刚才的衝动。 她不该忘记的,柒哥哥在这件事儿上,从来都不支持..... “莉可才不是你口中『不知道哪儿来的黄毛』她可是歼灭卿莱莎的女儿!”傻小子雷古听到莉可被詆毁,衝冠一怒为红顏,朝柒若风踏前一步,伸出机械手指据理力爭。 “哦哦!居然要反驳柒哥哥吗?雷古好勇!加油,诺贝拉看好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诺贝拉比了个大拇指。 瞧这小机器人皮痒的样子,柒若风忽然有点想奥森了,当初就该晚点出面的,到时候別说柒哥哥了,柒爸爸都要让他叫出来! “噠咩,不可以吵架!”普鲁修卡张开双臂,拦在两人中间。 柒若风:吵架?就他? 雷古:吵架?和柒哥哥? “嘛~好啦雷古,我的头髮確实是黄色的,说是黄毛也没啥毛病啦!”当事人站出来打了圆场。 “可是,他这话的意思.....”雷古有点委屈巴巴,像是想要维护主人,却被拽回来的小狗。 “嗯吶~”娜娜奇嘆了口气,感觉这支队伍才到六层没走几步,就要完蛋了。 “哇噻!你们看那,那是什么?!”诺贝拉略有肉感的小手指向远方,那个和此地建筑般巨大的生物。 第153章 事已至此...... “哇噻!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诺贝拉的声音是孩童特有的兴奋,那略有肉感的小手从柒若风腋下伸出来,指尖直直指向远方。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一只足够称得上巍峨的生物。 它站立在城市废墟边缘,身形几乎与那些倾倒的塔楼齐平。哪怕是在远处,都需要將头颅高高扬起,才能看清其全貌。 它的背部覆盖有金色鳞片,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下泛著几丁质的冷冽光泽,每片鳞甲都似能工巧匠的精心打磨,边缘锋利得能割裂视线。 腹部则是米白色的毛髮,蓬鬆而柔软,隨著它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背生双翅却不能飞行。 因为没有羽毛,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鱼肠剑一般排列的骨刺,一根根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而出,在空气中泛著森冷的寒光。 骨刺的尖端微微泛红,或许是是常年浸染鲜血后无法褪去的痕跡。 修长的六足占据了它全身一半的高度,每一节的关节处都鼓胀著狰狞的骨节,肌肉在鳞片下隱约蠕动。尾部螺旋状盘起,尾尖同样长著几根格外粗壮的尖刺,隨著它身体的晃动而轻摆。 吻部细长,类似食蚁兽。 乍一似乎没什么攻击性,但这种形体——看都不像是单纯吃素的货色。 诸多意义不明的生理结构,最是符合此地生物的外貌特徵。 “龙纹螺鴆!” 莉可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能听出来他言语中那种,只有在面对图鑑上顶级掠食者时才会有的,混合了敬畏与兴奋的颤抖。 她掏出了莱莎留给她的纸条,展开来,镜片后的翠绿色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跡。 “拥有受到衝击时就会破裂的剧毒鳞片,然而和雄性个体在爭斗时会发生激烈的肢体碰撞。非常的记仇,可以无视诅咒进行全方位的运动。” “能行吗?”雷古问道。 由於从五层到六层,乘坐深潜器太久,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 而波多尔多提供的乾粮,味道实在是......所以哪怕是雷古,看到此地原生生物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能不能搞来吃吃看? “在六层之中,仅一匹的危险程度就堪比整个久远擬叶虫的聚落。” 娜娜奇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空气中不耐烦地摆了摆:“pass啦,pass!” 兔唇微微撅起,浅色的圆瞳斜睨了雷古一眼:也不知道是这小子飘了,还是之前吃的苦头少了,这种级別的傢伙居然也敢打它的主意。 柒若风望著那只大傢伙,舔了舔嘴唇: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具身外化身来到此地的第一餐,或许可以拿它开个荤。 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只被他遥望的龙纹螺鴆像是遇到了这辈子都不敢直视的恐怖之物,撒腿就往反方向狂奔。 速度与它的体型完全不符,所过之处,地面被踏出深深的凹陷,碎石四溅,烟尘飞扬。尾部尖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几块挡路的建筑残骸被直接撞碎,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柒若风內心无语:不是哥们儿,我就想想,想想都不行啊? 瞥了眼天边的云层缝隙,隱约能看到自己那只身外化身的轮廓,遮天蔽日,在云海中缓慢移动。 巨大的蝠翼偶尔从云层的破洞中露出边缘,在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柒若风:再说了,真想吃你的话,你又跑不掉! 莉可挠了挠头“奇怪,是因为看到了我们,所以跑掉了嘛?不应该啊,明明体型那么庞大,按理说,这里的生物应该是越大越凶恶的才对.....” 总之,食用龙纹螺鴆的野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莉可拿著另一张纸条,领著眾人找到一处建筑倒塌留下的洞穴处。 一群小恐龙状的二足生物在那边活动,棕褐色的身体,有半人高。 圆头圆脑圆肚皮,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生命的真諦? 蹲在那里像是一排被隨意摆放的陶罐。面部五官呈简笔画的线条状——两点代表眼睛,一横代表嘴巴,呆愣愣的,毫无攻击性。简直是把“我很弱,快来欺负我”写在脸上了。 “那边的是.....箕象雀吧?棲息地在地热附近,性情温顺。” “地热?”娜娜奇左右瞧了瞧“根本没见著啊!” “味道怎么样?”看来雷古是真饿了。 “刚產下的卵很好吃。” 有莉可这句话就够了,雷古机械臂发射,驱赶走围在洞口的箕象雀。 莉可迫不及待的跑进去:“快来看,这里有蛋!” 似是感受到了危险,那篮球大小,半螺旋状的蛋晃动了几下,但没手没脚的,也就只能晃动那两下,算作挣扎过了~ “还在动呢!”莉可却把这当成了新鲜的证明。 “感觉不像是刚產出来的啊~”娜娜奇提醒道。 其实她对尝试新食材一直都是比较抗拒的,虽然每次都会“真香”就是了。 “这真的可以吃吗?”普鲁修卡也有些犹豫。 “连妈妈都没吃过的,即將孵化的蛋!”莉可兴奋的抱起一枚。 “要吃他们吗?”雷古上前也拾起一枚。 “不够吃啊~”柒若风默默数了一下数量,心里暗嘆:勉强一人一枚.....算了,尝个鲜得了。 忽的,洞穴外部传来奇异的光和热。 空气温度在短时间內攀升,从燥热变为灼热,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滚烫的气流灌入肺腑,像是吞咽了一口烧开的糖水。 眾人走到外边。 “那是什么光啊?”娜娜奇眯起眼睛,爪子搭在额前,朝光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废墟的边缘,地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岩浆泡。 那气泡的表面是赤红色的,布满了流动的纹路,像是巨兽的皮肤。 它不断地膨胀、膨胀,进而出现裂纹,亮黄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轰——!!!” 气泡破裂,携带毁灭性的力量,將內部的岩浆碎屑向四面八方拋射出去。 碎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拖著长长的火焰尾跡,如同末世的花火,在金色的天空中绽放。 “喔哦~”莉可仰著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映著那些坠落的火焰流星,嘴巴微微张开 她在地表也见过烟花,但从未见过如此宏伟,如此绚烂,又如此危险的烟花。 “轰轰轰!”火焰流星划过天际,坠落在废墟各处,撞击地面时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衝击波將碎石和尘埃推向四周,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灰白色烟环。 其中一枚。 拖著焰尾,直直地朝洞穴的方向坠落。 “莉可!” 雷古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动作比声音更快。 机械臂弹出,缠住莉可的腰,向侧后方一拽。 同时身体向前扑出,用自己的披风將莉可罩住,按倒在地。 “轰——!!!” 岩浆碎屑砸在洞穴入口外的地面上,炸开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滚烫的空气冲入洞穴,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 雷古的披风在热浪中剧烈翻动,边缘甚至冒出了几缕青烟。 所幸保护及时,莉可並没有受伤。 不过柒若风不明白,既然外边已经明晃晃的那么危险了,为什么不像他一样,带人躲回箕象雀的巢穴里?非要搁外边儿杵著呢? 是因为这样一搞显得更有英雄气概吗? 可惜,就算是躲到里边,也不能一劳永逸。 被岩浆气泡的残沫轰击的地方散发的硫化物气体,让此处不再有常人的立锥之地。 娜娜奇也意识到了,一把捂住莉可的鼻子:“是毒气,不要吸!” 普鲁修卡和诺贝拉也应声捂住自己的鼻子。 柒若风拍了拍他俩的脑袋:“你们不用那么紧张,超凡血肉要是连这点毒都处理不了,还超个......什么劲儿啊!” 总算是在某个不雅词汇的出口之际,及时剎住了车。 诺贝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把手从鼻子上拿开,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 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好像……確实没什么感觉.....”他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有点臭。” 普鲁修卡也放下了手,嗅了嗅空气,皱了皱鼻子,又把手捂了回去。 “……的確好臭,是有人在地热里面拉过吗?” 柒若风哑然一笑,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解释气味来源的时候。 美娜跳下普鲁修卡的帽子,朝远处叫唤,那边又有几枚岩浆气泡鼓起,眼看著又要爆炸。 “那是什么啊?”博学的莉可摸到了知识的瓶颈。 “得赶紧逃了,大家!”关键时刻,还是雷古的建议靠谱。 也不管他人应答,雷古一把抄起莉可背在身上,娜娜奇也开启兔兔四足奔跑模式,在数个岩浆气泡炸裂后的流星雨中东逃西躲,好不狼狈。 相比下,柒若风就悠閒许多,原因无他,足疾尔。 被他一左一右夹在腋下的诺贝拉和普鲁修卡也因此受益。 “这样一点也不优雅——”普鲁修卡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她的身体在奔跑中上下顛簸,绿色的手套紧紧抓著柒若风的衣角,“为什么不背一个,抱一个?” 她的捲髮在空中飞舞,几缕髮丝粘在了嘴角。 “那背谁,抱谁?”柒若风放下两人。 “当然是抱我啦!”诺別拉举手抢答。 “誒?你明明是男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绅士?”普鲁修卡不满的抿嘴。 “嘻嘻,诺贝拉要是绅士了,把柒哥哥怀中的位置让给你,等人家哥哥出来,你可就有苦头吃咯!” 柒若风掐了掐他肚子上的软肉:“说啥呢!诺比斯哪有那么小气?別总在他不在的时候背后詆毁他!” 诺贝拉被逗弄的“咯咯”直笑,却也不忘反驳:“人家哪有!” 谈笑间,雷古他们也赶了上来。 “哈啊~哈啊~地热说的就是那玩意儿吗?居然在那种地方筑巢。”娜娜奇停在一处水涧边,四足著地的姿势还没有完全收回,身体压低,胸口剧烈起伏。 长耳朵因为奔跑而向后翻折,露出了耳根处顏色更浅的绒毛。 “像个大泡泡一样呢!”莉可还在回忆方才的画面。 “咱说你啊,怎么看著还有点开心呢?” “哦对了!”莉可拎起一个布袋,放在地上摊开:“蒋!” 一共六枚箕象雀的蛋排成一排,躺在地上晃动著。 “哇哦,居然闹成那样都没有破!”雷古伸手在其中一枚蛋壳上敲了敲:“好顽强!” “嗯吶~不过光有蛋应该是不行的吧?”她伸出一只爪子,指了指水涧。 那是一条从岩石裂缝中渗出的细流,水量不大,但足够清澈。 水流在岩石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匯入下方一个脸盆大小的浅潭。 潭水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能看到底部的碎石和几株不知名的水生植物。 “柒哥哥倒是会挑地方,”娜娜奇转过头,浅色的圆瞳落在柒若风身上,审视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向有水的?” 柒若风隨口应付一句:“运气好罢了。”叫娜娜奇哪怕狐疑,却也没法再问。 “听说六层的一切都很危险,所以让我先试试吧!”雷古单手掬起一抔,喝了口:“嗯,没啥怪味道,煮一下应该能喝。” 柒若风见他的动作,略有皱眉,扯起他另半边的披风。 “雷古,你的这只手,不是接回去了吗?怎么......”柒若风抬起他的右手又放下。 那只机械手无力的垂落,砸在地面上。 “哦,这个啊,说是接回去了,其实就是粘在上面的。虽然还能控制手掌抓握,或是发射火葬炮,但还是没法像正常手那样用力,否则就会掉下来。”雷古说著,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控制右手手指开合两下:“波多尔多没和你说过吗?” 柒若风深吸了口气,觉得得等什么时候得回去再揍他一顿。让他不要忘记,他柒某人就算是下去了,也永远是他最严厉的父亲! 特么的当时他是说会『尽力』来著,结果就这么个尽力法! “事已至此....”莉可从行李中翻找出锅子:“先吃饭吧!” 第154章 莉可式毛蛋! “事已至此....”莉可从行李中翻找出锅子:“先吃饭吧!” 锅子架在火上。 火焰舔舐著锅底,將锅中的水烧得“咕嚕咕嚕”直响,一串串气泡从锅底升腾而起,在水面炸开,释放出白色的蒸汽。 六枚箕象雀的蛋被小心地放入锅中。 蛋壳与锅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接著没入水中,只露出螺旋状的顶部在水面上起伏。 莉可蹲在锅边,双手托腮,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里的蛋。 然而她的肚子早已等不及,开始叫唤了。 “咕嚕——” 和锅中沸水的声音很像,但由於太过响亮,到底还是没有被锅里的动静盖住,从莉可那儿传开,在寂静的水涧边迴荡。 普鲁修卡捂嘴偷笑。 娜娜奇假装没听见。 雷古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由於箕象雀的蛋壳很厚,加之其炎热的生活环境,很难判断生熟,只能放进锅里充分熬。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蛋壳的顏色从深褐变成了浅褐,但蛋壳表面没有任何开裂的跡象,那些螺旋状的纹理依然清晰可见,像是在嘲笑这口锅內用来洗澡都不够爽利的水温。 “应该可以了吧?”雷古捞起一枚,拿出小刀就开始各种找角度。 可这种蛋外壳意外的结实,试了好几次,以至於小刀在表面留下大量浅色划痕都没能刺入。 “咱好饿啊——”娜娜奇趴上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岩石,下巴搁在交叠的爪子上,长耳朵无力地垂落在脑袋两侧,“快点切开吧——” 长久未能进食加之方才的跑动,导致这会儿她有点饿的受不了。 “咚咚。”有点看不下去的柒若风敲了敲雷古的头,撇手示意他给让个角度。 雷古还以为他也等不及了,更加卖力的下刀,嘴里嘟囔著:“快了快了,別急。” “急你个头,拿来吧你!”柒若风一把夺过这小子手中的蛋,五指张开扣在蛋壳顶部,稍一用力便听见“波!”的一声。 明明没有放任何调味料,空气中却飘散开浓烈且馥郁的肉类香气。 是蛋白质被恰到好处地加热后释放出的鲜甜,混合著某种只能来自深渊深处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野性气息。 柒若风一放下蛋,其他人便纷纷凑近。 “咕嚕~”莉可和雷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嗯吶~”娜娜奇的嘴边也掛上一线晶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哇塞~”诺贝拉的感嘆词汇依旧贫乏。 “喵~”看来普鲁修卡帽子上的美娜也想试试味道。 “啪嗒!”蛋中的肉忽的跳动,溅出里头少许汤汁,嚇的眾人不由的后退一步。 “都,都煮过了,居然还活著吗?”雷古惊诧道。 娜娜奇擦了擦溅到手背绒毛上的汤汁:“我看应该是死了,算是某种反射吧?就是说,只是沸水那种温度还破坏不了肌肉吧?这种肌体到底是怎么个构成啊??” 擦乾净后,还凑到鼻前闻了闻,略显湿润的兔兔鼻翕动著確认上头没有残留奇怪的气味:“咱还是想吃刚產的蛋........” 就这一点上,柒若风是很能理解娜娜奇的,毕竟他也没见过长时间沸水之下保持不变形,且还能跳动的肉。 离谱程度和熟鸡蛋变回生鸡蛋也差不了太多了。 但雷古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这肉闻起来很香,况且大家也都饿了...... 反正他又不会吃坏肚子,有啥好怕的? 最多是不好吃唄! 要是好吃,那还能多吃两口,左右都不亏。 机械结构的食指和拇指捏起一条还在弹动的肉就往嘴里送。 “oi!你来真的?真的要吃吗喂!”娜娜奇手爪捂在嘴边,不敢置信的望著雷古。 后者將淡黄色肉条放入口中的那一剎,其面部轮廓都扭曲成了波浪状。 內心惊呼:在......在嘴里抽动著! 雷古的內心惊呼几乎要从他瞪大的眼睛里溢出来。 那肉条在他的舌尖上微微扭动,像是条垂死挣扎的小蛇,肌肉纤维在咀嚼的压力下依次崩断,释放出滚烫且浓郁的汁水。 但奇怪的是—— 不噁心。 甚至可以说,口感出奇地好。 这颗蛋里与世界未曾谋面的小生命,在最后一刻將自己所有的鲜美都献给了食客! 何等令人感动! 为此,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心怀感激的又夹起一块...... 不管怎么说,从蛋里拿出来的肉,就算煮过也还会动,那也比生吃那条丑爆了的鱼要能够接受的多。 加上雷古的表情......至少不会太难吃。 柒若风如是想著,也拿起一条肉送入口中。 好吧,主要还是这味道闻著太香了,没有不试上一试的道理。 “如何?”莉可翠绿的眼眸在雷古和柒若风两人的嘴上来回切换。 很难描述具体味道,但既然確定了能吃:“莉可,你试试味道吧。” 柒若风也点了点头。 “餵?”哪怕有复数同伴確认,娜娜奇还是表现的有点抗拒。 “要是料理得当,应该还能看到那精彩的一幕.....”雷古確信道。 “什么啊?你指的是什么啊?”娜娜奇莫名的不安。 莉可听懂了雷古言语所指,如机器猫掏四次元口袋那样,掏出从五层前线基地带出来的乾粮。 “莉可,咱可不想吃那个!!!” “誒?”普鲁修卡歪了歪头,绿色的手套在帽檐上按了按,將歪掉的美娜扶正。 “这个怎么了吗?”早就吃惯这种乾粮的她,无法理解娜娜奇的抗拒。 “普鲁修卡姐姐不会还没吃过莉可姐姐做过的饭菜吧?”诺贝拉雷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肘戳了戳普鲁修卡,低声问道:“听柒哥哥说,我们到前线基地的那段时间里,你们相处过一段时间。” “没有哦,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重塑肉身后就赶急赶忙的去乘坐深潜器了.......”普鲁修卡回忆道,突然盯著诺贝拉的样子,想到了什么:“不过你叫我姐姐?” 诺贝拉和诺比斯共用的躯体,是参照诺比斯原来的身体培养的,外表为11岁左右的男孩。不过由於要兼容两个不同的灵魂,所以体態和样貌上,会既像诺比斯,又像诺贝拉(俩兄弟本来就长的挺像),以此达到:谁的灵魂控制身体,都会给人感觉“这就是诺比斯/诺贝拉”! 而普鲁修卡也是十一二岁的外表,被同龄人叫姐姐,就有点怪怪的——就好像被叫老了一样。 “诺贝拉是诺比斯的弟弟,他才七、八岁,事情要从我在深界四层遇到他开始说起,这对兄弟俩......”柒若风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给普鲁修卡简单介绍了一下对兄弟的身世。 已经很简化了,但依然让普鲁修卡听的哭出声来。 “好可怜~”普鲁修卡一把抱过懵逼诺贝拉,將他的脑袋揉在自己初具规模的两个小笼包上,绿色的手套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都过去了,现在有大家陪著你,不会再有那么悲苦的事情了!” 她收紧了手臂“从现在起,我普鲁修卡就是你的姐姐,有什么困难和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 母性大爆发了属於是,明明自己也还是小孩子...... 柒若风见诺贝拉手双手悬在半空左伸出右摆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略有肉感的脸蛋被挤得变形,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朝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轻笑一声,没去多管。 扭头问莉可:“用这个,能行吗?” 莉可比了个大拇指:“相信我!” “把这个捣碎,裹到肉上做成面衣,再放进油里炸一下!”莉可解说著,极为认真的拨动著热油里面还在抽动的肉条。 柒若风瞥了眼雷古放在一旁的那个能装下两个莉可,挤一挤说不定还能再装个娜娜奇的巨型行李包。 连食用油都携带,难怪要那么大,要不是雷古只有孩童的体型,莉可大概会把整个厨房都给他背上。 “完成!”莉可將炸好的肉条用木枝筷子一一夹出。 金黄色的面衣在光线下泛著油润的光泽,表面还能看到乾粮碎屑不均匀的颗粒感。热气从炸物表面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莉可式炸毛蛋! “呃啊~这不是,还在动吗?”娜娜奇双爪相互揉搓著,指节处的绒毛被搓得乱糟糟的:“闻起来是真香不假,可是.....” 莉可夹起一块,入口酥脆,肉香四溢:“五蚂蚁!” “是吧!习惯了就挺好吃的吧?”雷古谈笑间已经吃了好几块了。 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 普鲁修卡用木勺舀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然后眼睛一亮,又舀起一块。 诺贝拉更是直接上手抓,烫得“嘶嘶”直吸气,但手却一刻不停。 酥脆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间或夹杂著“好吃!”“再来一块!”“留点给我!”的讚嘆与爭抢 这下哪怕再抗拒,娜娜奇也忍不了了。 一方面,能够得到大部分人认可的口味,再怎么样也不会难吃。 另一方面,再不开动,就要被吃光光了! 爪子握著勺子舀起一块炸物送入口中。 “呃!”娜娜奇浑身一颤,双臂上的毛髮都炸开些许。 木勺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莉可放下自己的木碗。 “是被烫到了吗?”雷古也注意过来。 “好烫~但是......”娜娜奇感受著口中口感新奇的美味,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山川河流,天空海洋,巍峨劲松和璀璨星河。 而后也顾不得捡起餐具,直接趴在地上,以自己兔形兽相最自然的方式,“嗯孃嗯孃”的狂炫碗里的炸毛蛋。 尾巴晃成了残影,之前奔跑而不小心粘上的泥沙灰尘都因此被抖了个乾净。 吃的那么急,肯定又会被烫到,可太好吃了,实在是顾不上烫嘴。 “慢慢来,別急啦!”莉可递上一杯方才烧开,这会儿已经放凉的水。 娜娜奇心怀感激的接过,猛灌一大口,又给自己呛到流眼泪。 急切慌忙又笨拙的动作,逗得眾人忍不住想:世间怎有如此萌物! “话说回来,这个我好像在哪里吃过......”莉可看著碗里的炸物,嘴巴砸吧了两下,眉头微蹙,像是在记忆的深处翻找某个模糊的印象。 雷古摇了摇头,又想下筷子去夹,却发现自己碗中已经空了,公盘上也只剩下碎渣。只得悻悻的收回手:“我倒是没什么印象。” 莉可给他分了自己碗中的一半,接著又舀起一块送入口中,这次咀嚼更仔细:“哦!” 她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是在孤儿院!在探窟纪念日,有个海外的......什么来著,我记不清了,反正是油炸瓶装罐头的那个味道!” 回忆在脑海中流淌著,嘴角隨之向上翘起,那张本就圆润的脸颊因为笑意而显得更加饱满:“纳特他呀,喜欢的不行,连別人的都要吃。” 娜娜奇拿著一块炸毛蛋走过来:“纳特?” “之前我们说过的,是那个奥斯镇的人。”雷古一条腿支起,手臂架在膝盖上:“是莉可同在孤儿院,很要好的伙伴。” “哦!”娜娜奇恍然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来了。 之前確实听莉可提到过这个名字。 能有更加丰富的社会关係,无疑是件好事。 不像自己…… 咽下嘴中最后一口经过充分咀嚼的肉块,目光落在远处的废墟上,有些失神。 不,不对。 自己还有米蒂和米婭。 她们回到了地面,有柒哥哥的嘱咐,波多尔多的安排,应该不会过得太辛苦。 或有一天,自己如果能够回去的话…… 哈! 想多了~ 她甩了甩头,长耳朵在脑袋两侧画著圈,將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 第155章 回不去了 拉回思绪,注意到莉可拿了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由於条件有限,这会儿也不是展示自己艺术细菌的时候,所以画作风格简约,基本所有的人物模板都是一个圆形加一个巨型,辅以具有识別性的特徵用以区分。 “这是纳特!”莉可指了指脑袋上一圈毛刺的小人,又指了指后面戴眼镜的,和只有一根头髮的:“西奇,奇柚。” 最后是看起来表情最严肃的小人:“还有领队!不知道大家都还好吗?” 放心,好的很! 柒若风暗自在心中回答:不过要是看到你把他们画成这样,估计就不太好了。 “就算你再掛心,以后也都见不到面了啊。”娜娜奇隨口的这一句,让莉可难免消沉。 娜娜奇不忍,便又补充道:“反正只要还在阿比斯之中,探窟家们就仍紧紧连接著......” 伸出爪子,用满是软乎绒毛的掌心在莉可侧脸轻抚,那触感柔得像是春天拂过草地的和风,携带娜娜奇身上那混合了乾草和阳光的好闻气味:“那么在意的话,那就再发一封信如何?” “啊,对啊!”莉可被这么一提醒,想到了什么,兴奋的站起来:“再发一封信吧!这里可是深界六层哦,要让莉可小队的伟业响彻四方!” 宣言完毕,转身跑去翻找行李中的纸张。 “咱说啊,『莉可小队』这个名字能不能改一改啊?太隨便了吧?” “等我想到更好的再换!” “吼哦~莉可酱偶尔也挺敷衍的呢。”普鲁修卡盘腿坐在诺贝拉身侧,下巴搁在手背上,有些意外的吐槽道。 这会儿诺贝拉已经將自己的脑袋,从普鲁修卡姐姐的胸口中拔出来了,为了自己脸蛋不再被她乱揉,诺贝拉“嗖”的逃窜到柒若风身边,警惕的盯著这个过分热情的姐姐。 “是说啊,就连我的名字都是从狗狗名取来的。”雷古附和道。 “你不就跟狗差不多吗?”娜娜奇吐槽著,接过莉可递来的一张纸,盘腿坐下,也开始写写画画。 “看,咱画好了!” 这幅画明显比莉可用木製在地上的作图认真学多,画的是他们一行六人,柒若风双手插兜的站中间,姿態隨意,嘴角似乎还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诺贝拉从后面双腿夹著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双臂环著他的脖子,酷似掛在他身上的树袋熊。 普鲁修卡则从前面双手掛上他的脖子,身体后仰,绿色的手套在他胸前交握,整个人盪鞦韆一样晃啊晃,卷卷的白髮在空中飘散。 而莉可、雷古、娜娜奇三人则是很规矩排排站在一旁。 “哇哦!谢谢你,娜娜奇。”莉可將画作高高举起,借著天光细细观摩。 “我说,为什么我身上那么挤啊?”柒若风从莉身后弯腰凑近手掌虎口抵著下巴,疑惑的挑眉。 “嗯吶?”娜娜奇歪了歪头,长耳朵隨著她的动作向一侧倾倒:“你们平时不就是这样的吗?而且纸张就那么点大,不画的紧凑一点就画不下啦。” “画的不错啊,不愧是娜娜奇!”诺贝拉倒是对自己在画中的位置很满意,欢笑著跑过去抱了抱娜娜奇。 “要是我爸爸也在里面就好了。”普鲁修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似有些许遗憾。 “別这么冷不丁突然冒出那么嚇人的话啊!”娜娜奇差点炸毛。 “没关係吗?连你的模样都画上去了.....”比起这些,雷古更在意娜娜奇的安全这一块。 “八~嘎!还会有人追到这里来吗?”娜娜奇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她还有“希望地表上的人,能够接受她这样的生物存在”的小心思在里面。 哪怕可能性渺茫,但......万一呢? 將一切想要传达到地表的都准备好,放入包裹:“好了,驱虫鸟的火芽油也涂好了!”將油布包的口子扎紧,用绳索捆了好几道,確认不会在升空过程中散开。 抬起头,看向上方那亮金色,没有尽头的天空。 --- 雷古接过,掂量了下:“没想到还挺重啊!” 他伸长机械手,將繫著气球的包裹举到头顶。气球在热空气的推力下轻轻晃动,绳索绷直,发出一声细微的“嘣”。 鬆开手,包裹晃晃悠悠地上升“西奇之前说过,从阿比斯深层地界释放的穿信息包,要送达到地面的概率微乎其微,不知道之前的有没有送到呢?这东西会到他们手上吗?” “阿比斯是个会让心態暴露於形的地方,”娜娜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所以不必纠结这些。” 莉可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双目凑到双筒望远镜的目镜上,调整著焦距。镜筒微微转动,发出“咔噠”的轻响, 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翠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专注地追踪著那个正在升空的小点:“就是现在!” 雷古鬆手,气球隨之上升。 “哦~!”普鲁修卡手搭凉棚,抬头遥望。 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光影。 那双玛瑙红的眼睛里映著气球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化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融入金色的天光之中:“和书上说的一样,探窟者们真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向上面传讯啊!” “你爸爸平时是怎么传讯的?”诺贝拉不知何时已经骑在柒若风脖子上,以此获得比其他小伙伴更有优势的观看视角。 “嗯......之前不知道,『盒子』技术研发出来后,就直接派人上下往返。虽然是稳妥了些,但是速度比较慢,所以他打算造一条直通深界六层的电梯,当然这肯定是个很大的工程,可一旦建造好了,所有探窟者都能因此受益!” 普鲁修卡眼睛里闪著崇拜的光芒:“怎么样,很厉害吧!” “確实。”雷古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遗憾道:“不过就算能造出来,感觉我们也用不上了呀。” “如果说恐惧会化为形体表现在身上,那愿望也会化为有形之物,寄宿其中吧?你就相信之前的都有送到吧,这个也一定能送到的。”娜娜奇双手叉腰,转过头,目光落在柒若风脸上:“柒哥哥,你说对吧?” 柒若风左眼看向左边,右眼看向右边,面部肌肉鬆弛,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嘴唇微微张开派大星的嗓音再现:“什么?我们要去抓水母了?” 娜娜奇:?_? 沉默,约莫持续了三秒。 最后她扭过头,决定不再理他。 隨著气球高度的攀升,一只空中来往飞巡的蚊虫状原生生物碰巧滑行而过,尖嘴正正好插气球上。 这种长条状的巨型蚊虫似乎对於自己的领空非常看重,哪怕只是毫无生命气息的异物,也不放过。 “啊哦~”诺贝拉的身体泄气般向后仰倒,双腿还盘在柒若风的颈部,上半身却已倒掛下来,头髮垂落,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著那片正在合拢的天幕:“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娜娜奇那幅画来著。” 莉可也是眼角掛泪,轻声哀嘆:“啊——” 雷古的机械手搭在她的肩头:“防鸟用油好像对这里的傢伙没用呢。” “別闷闷不乐的啦,你妈妈一定也有过类似的失败。”娜娜奇也安抚了句:“只要心愿足够强烈,会有冥冥之中的存在帮助你的。”言罢,又回眸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柒若风。 莉可以为这只是安慰自己的说辞,垂下头,金色的髮辫从肩头滑落,在胸前轻轻晃动。 娜娜奇打了个哈欠,爪子捂在嘴边,露出里面两排细小的牙齿,连带著耳朵都向后折了折:“今天就先睡了吧!” “我要慪著气睡觉。”莉可碎碎念道。 诺贝拉从倒掛的姿势坐起来,双手按在柒若风的头顶,歪著头:“『慪著气睡觉』?这是什么睡觉姿势?” “『慪气』不是姿势啦,是心情!”普鲁修卡走在柒若风身侧,率先一步解释:“是和开心、难过一样的心里状態!” 诺贝拉握住小拳头举高,眼睛弯成了月牙:“哦~这样啊!那诺贝拉平时和人家的诺比斯哥哥一起睡觉,就是开著心睡觉!” “『开著心』睡觉.......”娜娜奇听到这个怪词,不免想到自己给波多尔多打下手,做实验时將那些小孩子开膛破肚......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种『开心』! “可是现在这样,诺贝拉好像就没法和诺比斯哥哥一起碎觉觉了。吶,柒哥哥......”诺贝拉弯腰,將脑袋倒著凑到柒若风面前。 柒若风直言:“我不睡觉!” “啊~”他的身体又向后仰倒,双手从柒若风的头顶滑落,像条毛巾一样掛在他脖子上。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丟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个,姐姐我可以陪你的哦!”普鲁修卡见此,又被勾起了怜爱之心,双手向坐在柒若风肩上的诺贝拉张开,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快来姐姐怀里”的表情。 “他也不用睡觉,只要和诺比斯轮班就行。”柒若风摆了摆手,替诺贝拉拒绝了普鲁修卡的好意。 “说起来,我之前就有注意到.......”雷古指了指普鲁修卡的手套,还有在此环境下,全身有些过於厚实的穿著:“普鲁修卡你不热吗?还有为什么总带著手套?” “啊咧,哦,这个啊!”普鲁修卡伸出双手,正面反面各翻了一下,绿色的手套在光线下泛著哑光:“之前在基地里,会有很多实验室存放危险的试剂,爸爸怕我沾到,所以就要我在外面活动的时候一直戴著,后来戴习惯了,也就懒得摘下来了。” “不让你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碰那些危险试剂,最好的办法不应该是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吗?波多尔多那傢伙真是......”柒若风翻著白眼吐槽。 “誒嘿嘿~”普鲁修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留痕跡的远离了他一点。 在这方面她其实是有点怕柒若风的,毕竟他是真能下手教训自己。 摘掉手套,露出双大家闺秀般的小手。 “至於你说热啊?我倒是感觉到了。”將手套塞进腰间的口袋里,张开双臂,在空气中转了半圈。 “奇怪的是,明明那么热,却並不出汗,也不会感觉难受。”停下旋转,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厚实的穿著,又抬头看了看眾人。“脱了衣服反倒是会增加需要携带的行李,所以也就不脱了。” “有什么关係,反正也是雷古来背!”柒若风指节敲了敲雷古的头盔:“是吧?” “嗯,是啊!”雷古隨口应了句,但说完又感觉哪里怪怪的,就......感觉不得劲儿。 可一想到之后遇到自己应付不了的危险,还是得靠柒哥哥......不得劲儿就不得劲儿吧,毕竟得劲儿不能当饭吃。 “嗯吶~柒哥哥你就別欺负他了,本来就呆呆的,脑子也不是很灵光,得会儿把他弄哭了还要咱来哄~” “誒?”雷古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娜娜奇。 比起柒若风言语给他的不得劲儿,娜娜奇对自己的评价,更让他受伤。 “『誒』?什么,难道咱说错了吗?”娜娜奇杵了杵莉可:“吶~莉可,你说呢?” 然而已经从泄气状態飞出来的莉可正伸著手,研究另一件事。 天光斜斜的洒在地上,將六人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 “你们瞧!”莉可伸出一只手指,影子跟著她的动作,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黑色线条。 將手指收回,又伸出:“这个角度来看,我的手指好长!” 普鲁修卡凑近,沉吟了下:“如果真的这么长的话,感觉扣起来会痛痛的。”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吵吵闹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去。 听懂的人已经听懂了,听不懂的人还在等別人解释,就比如娜娜奇口中『呆呆的』那位。 “啊~那个,我是说鼻孔啦,鼻孔!”普鲁修卡脸颊发烫,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双手挥舞,想要解释,卷卷的白髮隨著她激烈的动作颤动著:“你们都不扣.....鼻屎的,吗?” 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想,就再也回不去了...... “別这样,你们说话呀!”普鲁修卡双手握在胸前,尬的呼吸都困难了:“好难受,柒哥哥.....” 求助的目光爬上了柒若风的脸,而此时,柒若风的注意力却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有谁在看著这边...... 第156章 答案,或许就藏在..... 有谁在看著这边! 而且从气息上来看,似乎並不是走两步就能碰上的那种寻常存在。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有点事情。”抬步就要离开,袖口却被拽住。 诺比斯不知何时换了出来,眼睛里映著柒若风的侧脸。 手指攥著袖口的布料,不紧,也不松,刚好够让柒若风感觉到那份拉力。 就这么抬头依稀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起一......” “你们两人的轮班时间那么隨机的吗?都不提前招呼一声的?”柒若风没有接那个话茬,而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掐了掐诺比斯的脸蛋。 指腹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有弹性,还有孩童皮肤特有的温热。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诺比斯的脸颊被捏起一小片,嘴唇被拉得些许张开。 诺比斯被捏著脸,声音有些含糊:“诺贝拉说再不换,就要被满脑子怪东西的姐姐欺负了。” 但他扫视一圈,也没找到弟弟口中那个『满脑子怪东西的姐姐』。 普鲁修卡听到自己被这么评价,心里很受伤,欲哭无泪的蹲在一边画画圈圈。末端捲曲的白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角泛红的耳尖。 “我觉得唯独他没有这个资格说普鲁修卡。”柒若风收回掐著诺比斯脸蛋的手,食指在他鼻樑上颳了一下:“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就和大家先去休息。” “好叭~”既然柒哥哥都这么说了,诺比斯也不再坚持,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攥著袖口的手指鬆开,布料从指间滑脱。 “走了!”柒若风纵身一跃,如抽帧般消失在眾人跟前,只留下地表被陨石砸过一般的痕跡。 --- “意外的谨慎呢!”来到先前朝眾人窥视的角落,此地已空无一物,甚至连气息都被隱去。 要是不被诺比斯耽搁那半分钟,估计就能追上了。 不过也不重要,这种藏头露尾的傢伙,想来也玩不起,喜欢搞偷袭,不敢和自己正面对抗的货色。 回去吧~ 转身正要往回走,电光石火间感觉到灵魂被一股不知从何人来的力量拉扯,想要將其从这个世界抽离。 只是这力道有点小,著力点也很奇怪,就好像有人明明要把自己拽出屋子,却不拉柒若风的胳膊,反而疯狂的扯他的腿毛......结果腿毛也没扯掉,人也没给他拽出去。 可即便如此,这也足够让柒若风警觉。 能够涉及干涉灵魂这方面能力的,放眼这个世界都屈指可数,波多尔多算一个,自己也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个自称『极星子民』的邪教了。 波多尔多意识跨层的办法会出问题,到现在也还没解决,不然也不会想著建立『深渊电梯』这种巨型工程。所以可以排除。 “又是他们!好哇!我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再次找上门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能给我整出什么样的花活儿!” 意识转移,如流水从一只杯子倒入另一只杯子。 那具盘踞在云层中,遮天蔽日的血蝠鱝身躯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像是两块被烧到半透明的炭,在云海的阴影中散发著幽微的光。 垂下的丝线从血蝠鱝的腹部延伸而出,缠住柒若风那具站在原地,眼神已经空洞下去的人形身体。 收缩丝线,人形身体被吊起,在空中闪过一条y=x的函数直线,融入血蝠鱝的腹部。 而他的灵魂循著那股持续存在的拉扯之力,跨越此方世界的现实维度,追寻而去。 灵魂没有物理意义上的五感,只能通过最基础的感知,將所知所觉处理成画面,以自身思维能够理解的方式(声音、气味、画面)展现。 柒若风:这是? 熟悉的感觉,和自己在深界四层,脑中播放那只名叫『甘嘉』探窟队的画面如出一辙。 “嘰呜吚吚呜呜......”一队造型不一且怪异的机器人,挡在了这只探窟队前进的道路上。 它们的身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构成,表面泛著被岁月侵蚀过的铜绿色。 关节处有球状的结构,在移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头部大约是半圆形,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五官,只有一条横贯整个“面部”的发光条,隨著它们发出的音节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见到这些不明意图,且超出认知的造物,队员们纷纷亮出武器,警惕的结成便於防御的队形。 维可抱著繆依,缩在队伍后面“这是在问什么问题吗?” “我们是『甘嘉』。”贝拉芙率先提出交涉:“是以黄金乡为目標来到这里的敢死队。” “甘啾......”机器人怪异的语调复述了这个小队的名字。 “是『甘嘉』!”贝拉芙纠正道,而后脑袋微微向旁边的瓦兹强方向侧了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它似乎正试图从我们的反应摸索我们的意图,可能还有我们的语言......” 瓦兹强双手抱在胸前,拇指摩挲著下巴的胡茬,眼睛眯起:“不错不错,感觉很有智能嘛!” “甘嗟.....”这队机器人嘀咕著仍然没念对的发音,不知作何用处的机械手臂招了招,便转身,以或蠕动、或行走、或爬行的姿势,朝远处走去。 “是叫我们跟上去的意思吗?”瓦兹强作为队长,自然得优先为自己的决定付诸行动。 “最好还是得保持警惕。”贝拉芙提醒了句,便也跟上。 柒若风全程以第三人称视角,跟踪著这支小队,心中疑竇丛生。 这段记忆,按理说是被星之罗盘记录,所以才能被如今的柒若风,以这种形式观看。 可他分明记得,星之罗盘早在维可下来之前就已经被拿去,和当地土著做交换了,那么他们下深渊的这段画面,不应该被记录才对! 自己为什么还能看到这段画面? 难道说,星之罗盘实质上,並不是类似u盘这样的信息载体,而是用於开启某段寄存於未知维度记忆的钥匙? 可之前不是已经用过一次了吗? 为什么顺著那股灵魂拉力,又回到了这里? 而且似乎......续上了之前的部分,是谁要让他看这些,又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 太多的问题需要解答,不过既然那股拉力已经消失,一时半会儿也无从找寻,不如先看完吧。 至於诺比斯那边,只要別正面对上龙纹螺鴆那种程度的敌人,以他的战斗经验和身体强度,足够保护自己的安全。 在这点上,倒是还得感谢一下奥森。 等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回家前,给她弄点深界六层的小礼物回去吧! 回忆继续 甘嘉小队跟隨这些怪异机器人的指引,在废墟间穿行。 脚下的路从碎石堆变成了石板,又从石板变成了较为光滑的岩石。两侧的建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从散落的单体变成了连绵的群落。 復行数十里,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六层相对开阔的城市地带。 这里的建筑仿佛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 墙壁爬满了被风沙侵蚀的岩块,穹顶上绘著褪色的壁画,內容已经无法辨认,但那大面积的色块,依然能让人想像出它当年的辉煌。 “是黄金乡!” “居然真的存在耶!” 眾队员议论纷纷,有的激动到泫然下跪,双膝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合抱在胸前,低声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 有的愣在原地,嘴巴大张著,眼睛瞪得滚圆,好似被搁浅的鱼。 有的则用尽了全身力气拥抱身边的同伴,像是要以此来確认这一切不是梦。 “嗑呜啊嘰嗯.....嗑呜啊嘰欧金金.....”机器人站在崖边,面朝眾人,宽大异常的机械手比划著名似是想要说明什么,却被后方烟尘中骤然冒出的蛇状原生生物一口咬住,顶到半空。 碎裂的金属零件铃铃而下,落在石板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根断裂的管线在空中甩动,喷出细小的火花和不明液体。 眾人惊呼著退后,捂嘴的,瞪眼的,甚至还有想要逃跑的。 但此地可不兴乱跑,唯有和大部队一起,才有存活的可能。 经过漫长艰辛的旅程,在那个好不容易到达的地方,这群对现实失望之人依然,没能找到在此地生存的方法。 要不......回去吧? “就算要回去,也只能用这个载著我们下来的深潜器回去吧?”瓦兹强仰头站在深潜器前。 “要怎么使用呢?”贝拉芙伸手搭在深潜器外壳块状水晶的纹理上。 “不知道还能不能靠那个来启动?”维可看向队伍里,那个抱著枚活石的生骸。 “除了试试看之外,我们似乎也没別的办法了。”贝拉芙挥手让人將这只生骸搬过来,放到深潜器內部,中央那个凹坑中。 先前这个小队,是因为五层祭祀场偶然启动的祭坛,才得以藉助深潜器下到六层,靠的就是这只抱著活石的生骸。 至於这只生骸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他们也无从得知...... 尝试成功了,將抱著活石的生骸放上去后,深潜器启动,开始缓缓上升。 尝试失败了,几个小时后,深潜器下降回六层的地面,回到他们面前。而乘坐在里面的,参与尝试的两位同伴,无一例外,都变成了烂肉或生骸。 汗液、尿液、胃液、肠液......一切人类体液的气味混杂成一团,从舱门中涌出,浓烈到令人作呕、让人窒息。 凡是进去看过,无一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字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们才终於醒悟:人是无法以人类姿態,从这片土地回去的。 贝拉芙瞧了眼瓦兹强,见后者微微頷首,嘆了口气,来到队伍面前,朗声道:“瓦兹强有话要对大家说。” 原本还在嘈杂的队员们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从深潜器中出来的队长瓦兹强:“不管是前进还是回头,我们都办不到了,但传说中的黄金都市確实存在,它最原始的样貌就在我们眼前,此刻,我们就身处於传说之中,同时也是唯一能解开传说之人!” “反正我们都已经捨弃故乡了,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在这里,从头开始吧!”瓦兹强张开双臂,以拥抱天空的姿势,为眾人打气:“我们將会成为地底黄金乡最初的居民!” 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达成这群人悲壮的心愿,如此斩钉截铁的预感,即便不是神灵附体的预言者,他们所有人也都预感到了。 柒若风也是好奇,这群並无超凡能力,也没有携带强力遗物的普通人,如何在这种绝地生存? 以及,为什么偏偏是这群普通人的记忆,成了拉扯他灵魂的方向?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群人的结局之中...... 第157章 走,出发! “柒哥哥去了那么久,都还没回来呢~”诺比斯盘腿坐在这处坍塌的建筑洞口,双眼无神的望著外边。 天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的脚前投下一片明亮。 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缓慢飘浮,映照出光线清晰的轨跡。 他记得,柒哥哥教过,这是丁达尔效应! 要是这会儿柒哥哥在旁边,他抢答了这个现象的名字,会被表扬吧? 是会摸摸头呢? 还是揉揉肚子? 要是能再抱抱,然后趁机狠狠闻他身上的味道,就最好不过! 其他伙伴已经顶不住困意,哪怕外头的天光依旧明亮,这处废墟內依然传开音调各异,但足够均匀的呼吸声。 “去找找吧!”不需要睡眠,或者说,可以用另一种形式代替睡眠(和弟弟轮班)的诺比斯,实在耐不住无聊。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绕过雷古在此处设下的,掛满布匹用以警戒的缆绳防护,走出废墟外。 循著柒若风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 停下,想想觉得不对。 又折返回去,从莉可的行囊里翻出一截炭笔和一张巴掌大的纸片写下“我出去看看,很快回来——柒哥哥最喜欢的诺比斯!”的字条,贴在雷古的侧脸上。 为什么贴雷古脸上呢? 因为就他睡觉流口水,反正滴在地上也是浪费,正好可以借来用用。 而如果用了雷古的口水,那贴別人脸上显然就不合適了。 字条贴上后,雷古似乎有所感觉,无意识的伸手想去挠,却因为伸出来的手,是那条断肢,沾上去的手臂无法正常发力,五指在半空中抓握了两下,只够到空气。 没能撕下字条,反倒是將娜娜奇的尾巴勾了过来,搭在他还在流口水的嘴上。 嗯...... 诺比斯退了两步,眯起眼睛。 这可不关我事! 而且看雷古闻见娜娜奇尾巴的味道后,那副享受的样子,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再说了,大家跑来这里,又不是来享受的。 探窟嘛!条件艰苦,身上沾了点什么都很正常。 想来尾巴沾上雷古的口水,娜娜奇也不会太在意.....应该吧? 再次绕过纵横交错的缆绳,退出废墟,前去寻找柒若风。 “若风在哪里呀,若风在哪里,若风在诺比斯的眼睛里!”诺比斯走在倾倒的建筑之间,脚步轻快,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迴荡,被石壁反射、折射,变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他从未这么叫过柒若风,一方面是年龄问题,他觉得在外人面前,还是叫柒哥哥更合適一些。另一方面......总感觉自己和柒哥哥还有点距离。 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而是...... 他捂著胸口,往后方瞧了眼,没人跟过来。 呼了口气,又继续唱:“这里有比斯呀,这里有贝拉,还有那会......” 声音停住,没法继续唱下去了。 不只是因为这胡编乱造的歌词断了韵脚,还因为延伸到此地,本就因为柒若风快速移动而极致稀薄的气味......中断了,就好像被什么存在“咻!”的一声抽走了一样。 动作定格,就连呼吸都滯塞住。胸腔里那口气卡在喉咙处,上不来也下不去。 眼睛慌乱的扫视周围,倒塌的石柱、堆积的碎石、倾斜的墙壁、裂缝中钻出的不知名植物——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恨不得將每一块石头都翻过来看一看。 鼻子耸动著,疯狂的寻找。 这个方向没有,那个方向也没有! 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 被拋弃的恐惧,如同冰水混合物,从脚底漫上心口。 鼻腔酸楚,泪水在眼眶打转,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层水雾逼回去。 不,不可能!柒哥哥不会做这种事的! 就算真的要走,也会提前说的! 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诺比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这个时候不能乱跑,要和其他人一起,他不在的时候,我得帮他照顾好伙伴! 从小就肩负起生活重担的诺比斯,可不是那种遇到点事情就情绪崩溃,彻底失能的小孩子。 正是因为他的懂事,才能让诺贝拉有更多转机,才能让柒若风从一眾孩童中注意到他,才能拖延到冥冥之中的命运予以其人生转折的方向。 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 憋了半分钟后,缓缓呼出。 转身便往回走。 许久 睡饱了的娜娜奇悠然转醒,先是闭著眼睛拱了拱身体,將压麻的那侧肩膀翻上来,然后才缓缓睁开眼,浅色的圆瞳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焦距从模糊到清晰。 习惯性的想要先抖抖尾巴,再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的尾巴被雷古抱住,按在这傢伙的嘴巴上。 真是的,平时还没让你闻够吗? 娜娜奇撇了撇嘴,掰开雷古的手,將自己尾巴抽出来。 毛髮沾了口水,拉出晶莹的丝线,在光线下泛著亮晶晶的光泽,像是一根被拉长的糖丝。 有点噁心! 考虑到这小子也不是故意的,娜娜奇大度的將尾巴在他身上擦乾净。 这一过程中自然是注意到雷古脸上贴著的字条。 “嗯吶?诺比斯出去了?”放下字条,补上刚刚没伸的懒腰。 双臂高高举过头顶,爪子在空中尽力张开,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噼啪”声,长耳朵向后折了折,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圈:“嗯吶~应该是找柒哥哥去了吧?” 不过留下字条的,似乎並不只诺比斯一人....... 在他们所休憩的废墟角落,静静的躺著一张略有眼熟的画。 画纸边缘有些捲曲,表面沾了些许灰尘和碎石屑,不过依然可以清晰分辨,这正是那张先前用热气球送上去,却被原生生物击落,画有他们这支探路队一行六人的画作。 只是画作中央,涂抹了一个令人感到不安的暗红色符號。 那符號的形状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或图腾,而更像是个倒立的火柴人。 “这,这是什么啊?”娜娜奇睫毛颤抖动,双眸紧紧盯著那片暗红,瞳孔微微收缩,连带著耳朵都向后折了折。 本还想进一步观察,却被莉可的哀嚎吸引了注意。 “啊!普鲁修卡!”少女的哭腔尖锐而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绸缎,在空旷的废墟间炸开。 这自然惊动了还在熟睡的雷古。 “怎么了?” 揉著睡眼稀鬆的眼睛,雷古一醒来就看到莉可趴在普鲁修卡旁边痛哭,而后者......帽子翻在一旁,后脑开了个大洞,皮肤向外翻卷,露出下面正在缓慢蠕动的血肉组织。 里面的活石不翼而飞! “这,这怎么会这样?”雷古爬过来,想要確认情况,却因为机械臂的缆绳还布置在四周,使他一时间不方便行动。 “欸?!”娜娜奇的目光从那幅画作上收回,转移到普鲁修卡脑壳上,少时又回到画作上。 脑子飞速转动,耳朵隨著思考的节奏轻轻抖动:“从那只怪鸟那里夺走信报船,不被咱的意识感知所察觉,一路跟踪。”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著往前走。“柒哥哥发觉后前去查看却迟迟未归.....” 说著,將诺比斯的纸条递给雷古传阅。 纸片被口水浸得半透明,上面的字跡有些糊了,但还能辨认。雷古接过瞧了眼,便展示给莉可看。 娜娜奇继续道:“诺比斯去找,目前也没回来。” 说著,將那幅画作翻过来,给同伴展示:“能轻而易举的突破雷古手臂陷阱,还在这里乱搞一通!” 盘起腿,將画作摊开在地上,双爪按在纸张的两角:“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就连目的都搞不懂啊.....” 伸出灰色的手指,在那暗红色染料上擦过,粘上一些后凑到鼻子前,湿润的兔鼻翕动几下:“铁锈味,但不是血,应该是某种矿物和.......” 雷古拿起那副画,凑近其上的怪异符號嗅闻:“还有油一样的味道混在一起。” 和娜娜奇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的眼中读懂了同样的判断。 娜娜奇带上自己的兽骨头盔:“还特意留下了马脚,是在小瞧我们吗?” 雷古背上了相较他体型而言,堪称巨大的行囊:“要追逐咯,莉可,要把普鲁修卡夺回来!” 莉可从悲伤中缓过神来,用力吸了吸鼻子,將堵在鼻腔里的液体吸回去一些,吞咽下这咸鲜的液体,又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金色的髮辫有些散乱,几缕髮丝从辫子中脱出,黏在她泪湿的脸颊。 眼镜片上沾了一点灰尘,她也懒得去擦,只是將它扶正:“不等柒哥哥他们了吗?” “他只要想,隨时都能追上咱们。更何况以他的实力,实在轮不到咱们去担心。”比起这,娜娜奇更在意的是另一位同伴:“倒是诺比斯.......” “我回来了。”诺比斯低落的语调从外边传入。 脚步声在废墟的入口处响起,先是“嗒、嗒”两声,而后停下,都还没进来,他就闻见了普鲁修卡身上飘出的血腥味:“发生了什么?” “普鲁修卡被人抢走了,我们正要去追回来!”娜娜奇指了指被雷古背在行囊里,冒出个头的普鲁修卡。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诺比斯脸上的表情:“诺比斯你......柒哥哥没找到?” “嗯。”诺比斯有气无力的点头,脚步虚浮的走到废墟入口处,靠著石壁慢慢滑坐下来。 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缩著:“就,很奇怪,气味突然就消失了......” “能让柒哥哥都突然消失,会不会和偷走普鲁修卡的,是一伙的?”雷古皱眉猜测道。 娜娜奇听闻,有些意外的瞧了他一眼。 说实话,她是不相信有谁能让柒若风消失,两边不可能是同一伙人。 但如果將这二者关联上,並让诺比斯相信,那后者肯定会为了寻找他的柒哥哥,而和他们一起。 诺比斯的战力,娜娜奇可是见识过的,一点也不比充电前雷古差。 並且现在,因为波多尔多的操作,诺比斯已经可以全然驾驭超凡血肉,所以哪怕是充电后的雷古,估计也不见得能稳贏诺比斯。 能把他爭取留在队伍里,无疑是极好的! “嗯,是有可能,我们先去把普鲁修卡追回来吧!”其实诺比斯也不信这说辞,身为柒若风的眷族,柒哥哥什么实力,没人比他诺比斯更懂!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柒哥哥遇上了他都觉得棘手的问题,那自己贸然追寻,只会给他添麻烦。 还不如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这群人,尤其是莉可,他记得柒哥哥很喜欢她做的饭......还有就是,他自己也喜欢吃。 “走!”他从石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出发!” 第158章 主刀医生雷古 深界六层的地形时而平坦,时而崎嶇,有相当部分的地方,需要雷古掛著莉可和娜娜奇,利用可伸缩的机械臂,荡来荡去。 诺比斯倒是可以展翅飞行,不过没有必要。一方面消耗比较大,另一方面,雷古他们跟不上。 “力场没有异动......”娜娜奇匯报著自己特殊视野中的情况。 “普鲁修卡的气味还有些残留......”雷古单膝跪在巨型生物肋骨般的崖边。 那崖壁的表面並不光滑,布满了风蚀的纹路和不知名生物留下的爪痕。 他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的手指按在岩石上,五指微微张开。 低下头,鼻子凑近岩石的表面。 左边嗅一下,右边闻一闻,再是中间...... 鼻翼高频的扩张收缩,如同正在追踪猎物的猎犬。 时而伸手朝一个方向:“在那边!” 娜娜奇虚起眼睛,兔唇微微张开,吐出这个半吐槽半感慨的音节:“狗……” 走过下方飘捲云雾的天然石桥;途经地热飞出的火流星炸出一个个大坑的崖边,沐浴在金色天光之下,和岩石巨木阴影之中。 原本老实待在莉可怀里的美娜似乎发现了什么,从莉可的臂弯中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某个方向。 “咪——”的叫了一声,从莉可怀里一跃而下,落在岩石上,四只小短腿飞快地跑动,粉色的绒毛在光线下就是团移动的棉花糖。 就在崖壁边角,趴著两只体型和美娜相差不大的小动物,只不过美娜的绒毛是粉色的,而那两只是绿色的。 “喂,美娜好像有发现!”莉可叫住同伴,其他人视线隨著她的指向望去。 “哦......这什么啊?”雷古凑近:“小动物的尸体?” “这个好像.....”莉可也凑近了些,看到的画面让她不禁皱眉:“屁股被缝上了?” 可能是放了有段时间了,也可能是此地较高的气温让生物活跃,这两只可怜的小傢伙屁股周边爬满了迪斯卡米,不好的气味从散乱的针脚中溢出,是混合著腐败的恶臭和类似发酵穀物的酸苦。 如此古怪的手法,勾起了他们的好奇,莉可首先提出:“打开看看吧?” 雷古应了声,默默的拿出小刀。 娜娜奇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的盯著雷古愈发靠近这不知名小动物屁股的小刀。 诺比斯则不留痕跡的后退两步,心想:不打开味道就已经很大了,要是打开的话......他们心里是咋想的? 小刀一根根的划开了缝合小动物屁股歪歪斜斜的丝线。 “噗——” 一声像是漏气的轻响,接著是更加浓烈的气味。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砸在鼻樑,酸的咸的的苦的直衝天灵盖。 不过因为早已有心理准备,主刀医生雷古也只是被熏出一点眼泪,还有余力半眯著眼,提起患者的尾巴。 患者情绪稳定,可腹中內容物因雷古医生並不专业的动作,从中挤出半截,居然不是內臟或排泄物,而是...... “混著肉和油,还把毛髮塞了进去。”雷古捻起一缕,凑到眼前观察。 “这是敌人的体毛吗?”娜娜奇猜测道。 “这个材质,有点眼熟啊。”莉可也想上手,但因为气味太过浓烈,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腐蚀性,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想再碰雷古的手了! 诺比斯恶嫌的別过头,但这种有点宗教气息的处理手法,又让他忍不住回头看。 雷古眼神严肃,將那毛髮捏著凑近鼻子再闻。 “能靠它继续追踪吗?”娜娜奇忽然感觉,雷古像狗这点,其实挺好的,自己之后也不会再吐槽了。 因为,如果雷古没这本事的话,那这方面的任务可能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毕竟生骸除了可观测力场波动,各方面感知也都会比普通人类强一点。 但闻这种东西......这种立功的机会,果然还是交给雷古吧! 雷古几经嗅闻,忽的愣住了。 “喂,怎么了?”娜娜奇追问。 “不,这个是.....”雷古难以置信道:“这个是莉可和娜娜奇的毛髮!” “欸?”娜娜奇惊的后退一步,软呼呼的肩膀顶到莉可身上,后者也跟著“额!”了声,也不知道是同为惊讶,还是因为被顶的这一下。 手爪挽起莉可的一缕金髮,稍稍揉搓“可恶,是真的,莉可被剪了髮辫!” 娜娜奇的尾巴不爽的在空气中甩动:“咱尾巴的毛,还有其他难以察觉的地方也薅了一点。竟敢趁著咱们熟睡时肆意妄为,混蛋!” “实在太惊悚了。”雷古盯著指尖的毛髮愣愣出神,强烈的不安,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以及接下来如果找到对方,所將要面对的危险:“要不,我们重新计划一下?” 莉可將嘴唇抿紧,十指扣在胸前探窟头盔的边缘,指节的皮肤绷紧到光滑反光。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鬱结的眉宇散开,將帽子重重扣回到自己头上:“继续走吧,我们才不会被这种事情嚇到!” 说罢,利落转身,朝前方大踏步的走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坚定,一声比一声有力。 雷古丟掉毛髮,手指在相对乾净的岩石上刮擦几下,而后望向莉可的背影,握起拳头,又想给自己打气,又怕种种跡象给他带来的未知恐惧。 娜娜奇拍了拍的肩膀以示安慰, 诺比斯则是不由的想到:这会不会和那邪教有关? 或许普鲁修卡被人抢走,真的和柒哥哥的消失有所联繫。 如此一来,便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了! 自己不能给柒哥哥添麻烦,但如果什么也不做,他办不到! 两三步追上莉可的脚步,不远不近的坠在后边,並朝后边的雷古娜娜奇挥手,示意同伴们跟上。 又走了段路,来到视野开阔,地势稍显平坦之处。 即便仍有嶙峋的怪石和到零星倒塌的建筑,也无法遮掩他们所追之物的踪跡。 “有脚印!”娜娜奇来到一个圆盘状,比整个兔兔还大的脚印前。 若非是一连串的痕跡,她都无法將这认定为脚印。 “双足,而且很大。”雷古的发言一如既往的表面,当然也可以说是废话。 他蹲在娜娜奇旁边,机械手的手指在那凹陷的边缘比划了一下,又缩回来,在自己的脚边比了比。 差距大得像是擎天柱的脚比之三寸金莲。 “是敌人的脚印吗?”娜娜奇低声自语,目光沿著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浅色的双瞳在光线下微眯,像是在测量距离,又像是在估算什么。 雷古迟疑道:“不清楚,不过目的似乎一样.....”伸手指向前方:“是朝著气味更浓的上风方向走过去的。” 诺比斯单膝跪地,手掌按在脚印边缘:“没有生物质残留,也几乎味道,这不是原生生物的脚印,而更像是某种机械造物。”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雷古,目光似乎正在进行频繁的有端联想。 雷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怎,怎么了吗?” “雷古身上,尤其是机械部分,也没有味道。而且深渊之中,能有这种机械造物水平的.......”没办法,关联点实在是太多了,诺比斯没法不做出如此判断:“雷古,你记忆中有类似於你的,大型机器人相关信息吗?” “完全没有。”雷古摇头,但又不確定道:“应该吧?” 毕竟自己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熟悉又陌生的信息,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清楚那些是什么,所以对於这个问题,也很难给出足够確信的答案。 “搞不清楚的就先放一放,搜集到更多信息,才能让咱们愈发接近答案!”娜娜奇叉腰道:“走吧!” 莉可和雷古“嗯”了一声,在这一串大脚印上並排留下各自不同的小脚印。雷古的脚印深一些,莉可的浅一些,而娜娜奇则是经典的兽类爪爪印,三串小小的印痕落在那个巨大的凹陷旁边,像是一幅不成比例的画。 诺比斯跟在后面,想著他们既然是追踪这个大脚印而去的,那会不会还有人追踪他们这串脚印而来? 柒哥哥找人是靠气味的,所以用不上,既然如此,就掩盖掉吧! 从远处折了条满是叶片的树枝,握在身后,树枝拖在地上,如同一条尾巴,走一跬步,便扫一下,树叶与泥土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將莉可他们还有自己在此处留下的脚印全部抹除。 掩盖踪跡是奥森特训时教过的探窟经验,但凡涉及到学习,诺比斯可都是非常认真的,因为学得好能得到柒哥哥的表扬,能更被喜欢。 所以,即便是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哪怕柒哥哥不在,他也要做到做好。 因为柒哥哥说过:態度决定方向,而细节决定成败! 隨著一行人的继续前行,周遭环境几经变化,从满布天光的漫长下坡,到看似绝路的高嵩砖石墙,从砖石缝隙曲径幽深的建筑內部,到刻满符號覆盖青苔的散乱厅室。 最终,她们来到一根看不见尽头的肉色巨柱之前。 弯曲扭八,宛如棘皮动物,不知是何原理而形成的石桥,从断崖连接这根巨柱的入口。桥面不宽,刚好够两人並排通过,两侧没有栏杆,桥下深不见底,偶有造型扭曲、或大或小的原生生物爬上爬下,印证著此地的险恶。 倒是其上散乱的绿色植物,为此处的荒凉平添一份难得的生机。 “是这里吧...”娜娜奇抬头望去,由於头盔的边沿遮挡了视线,让她不得不伸出手指,將帽沿顶高一些。脖子向后仰著,长耳几乎贴到后背,虹膜上里倒映著那根巨柱的轮廓:“咱预感前方会有一段美妙的邂逅。” “这是什么?建筑物吗?”莉可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造物。 她歪著头,绕著桥头走了几步,试图从不同的角度看清那根巨柱的全貌,但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它都只是一根——肉色巨柱。 “看起来更像是某种生物的遗骸。”比起建筑,雷古更愿意相信,那是阿比斯诡譎的生物工程所铸的遗蹟。 “遗骸吗?”诺比斯细细观察后,低声自语:“不,很可能不是遗骸。” 雷古回头:“那是什么?” 诺比斯掐了掐自己的腮帮子,就好像自己遇到难题时,柒哥哥总喜欢这样逗弄自己的捏捏:“不知道,但我感觉,它可能.....还是活的!” 诺比斯並不算多確定的言语,却嚇得雷古一个激灵:“活,活的?” “喂,你们仨。”娜娜奇朝巨柱入口处努了努嘴:“注意到那个了吗?入口的右上方...” 眾人顺著娜娜奇指引的方向看去,一张布匹被七个角拉扯到极限,钉在圆形木枝上,布匹边缘有几处脱线,在风中轻轻飘动。 而这张布匹中央所画的符號,是一个倒悬的简笔画火柴人。头在下面,脚在上面,双臂张开,像是在坠落,又像是在飞翔。 “啊!是那个记號!用奇怪顏料涂在娜娜奇画作上的...”雷古下巴靠在娜娜奇肩头,藉机磨蹭几下,顺势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娜娜奇被压的身子一矮,不过內心疑虑重重,倒是没多在意雷古这无时无刻不趁机揩油的动作:“谁知道呢,不过....” “必须过去!”莉可张开双臂又握紧在胸前:“要把普鲁修卡夺回来!” 第159章 生骸村 “必须过去!”莉可张开双臂又握紧在胸前:“要把普鲁修卡夺回来!” “正是如此!”娜娜奇看向通往入口的怪异桥樑:“还好从这里到入口的路基本水平,不用担心出入时的负荷。” 但是桥樑之下蠕动著眼球突出,满是触手的怪异,金色的天际也朦朧著飞龙一般伟岸的轮廓。 一往无前的决心,终究得面对困难重重的现实。 莉可爬伏在桥边,看了会儿天空,又瞧了眼桥下:“净是不认识的生物..” “真的,没事吧?”对此,雷古也深感无力。 杀光这些的话,得费不少力气和时间吧? 诺比斯的想法则全然不同,这得益於源自柒若风的超凡血肉,和一刻不停的谆谆教诲。 “嗯吶~咱们一边点著浓烟一边过去。”娜娜奇两个手爪拍在雷古和诺比斯肩上,掌心的肉垫柔软温热而富有弹性,触感十分不错:“万一有什么情况就靠你们了。” 雷古点头:“明白。” 诺比斯亦是如此。 乾枯的杂草和薪柴这里到处都是,点燃后挥灭明火,便有浓烟冒出。 灰白且浓稠的烟雾,是草木燃烧的焦糊味,在空气中缓慢扩散。 束成一捆,举在身前,烟雾在她的身周缠绕,形成一层青色薄纱。 “来吧,做好心理准备!”娜娜奇身先士卒,用毛绒的手臂捂住鼻子,举著冒烟的柴薪走在最前面。 莉可紧跟著娜娜奇,一只手捂著口鼻,另一只手抓著雷古的披风边缘。 雷古走在她旁边,机械手半抬著,隨时准备应对可能从烟雾中窜出的威胁。 诺比斯走在最后,因为体质特殊,他可以长时间闭气,又能飞行,所以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同伴上。这座桥不算窄,但没有栏杆,万一失足掉下去,他也好及时给人捞回来。 柒哥哥回来前,这些人的安危就是他诺比斯的考卷,柒哥哥最喜欢他满分的考卷了! 所以他一定要做到! 一行人就这么,朝那巨柱的进入洞口进发。 而在他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一团米白色的毛绒团,正注视著他们所前进的方向。 它蜷缩在废墟的阴影中,身体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两只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眼睛眼睛,在专注地凝视著那支正在桥上移动的小队。 “嗦嗦丝丝……” 古怪的低语从它的口中发出,如晚风吹过乾枯的芦苇,又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可能由於柒若风不在,它的观察距离比之上次近了不少。 “啊,你们听到了吗?娜娜奇!”雷古的声音突然在前方炸开。 这次不知为何,他感知速度竟比诺比斯还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 “什么?听到了什么?”莉可茫然四顾,手还捂著口鼻,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 “嗯吶——” 娜娜奇也停下了脚步。 她的耳朵竖得笔直,在空气中轻轻转动,像是在调整接收的方向 “不过,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倒有点像人类的声音....”虽也有所感,但到处找不到声音来源。目光在周围的阴影中扫过,却什么也没发现。 而诺比斯则在雷古出言提醒后,第一时间锁定了这动静的方向。 可隨著他视线落定,那动静倏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其他人都听到,唯有自己没有听到,这种感觉搞的莉可心里痒痒的,驱使著他凑到雷古旁边,低声询问:“怎么了?” “莉可,有人正看著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人.....”雷古思索少许,而后建议道:“总之先前进吧,停在这里太危险了。” 来到洞口,他们这才能近距离观察这巨柱的物质构成。 似色泽肉非肉,有矿物的硬度,也有木製结构的韧性。 洞口边缘掛满了奇奇怪怪的肢体,有长的、短的、粗的、细的。 绝大部分都已经乾枯,便是还有皮肉,也都呈现出皮革般的质感。 少部分还保持著湿润,在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极少部分是刚刚被掛上去,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著黏糊糊的液体。 “那些,是人类身体部件吗?”雷古只抬头看了眼,就不敢再看。 “不全是,大部分是原生生物的骨骼。”倒是诺比斯对这个场面有著很高的接受度。 笑死,他诺比斯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洒洒水啦~ “烟好像被什么给隔开了!”莉可惊奇的挥舞手中的薪柴。 洞口似有一层隔膜,隔绝了这巨柱的內外空间。 “是力场吗?能看出来吗?”雷古肩头碰了下娜娜奇。 “不行,咱也看不出来。”娜娜奇皱眉,似乎看的很用力,导致耳朵都有些向后翻:“力场似乎在这里被截断了一样。怎么回事?” 雷古紧闭双眼,眼角都因此起了褶皱,喉咙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后,伸出机械手,万分忐忑道:“该,该我上了是吧?让我去吧...” 机械手颤抖著,朝洞口缓缓伸去,那速度,若有蜗牛和他比拼,那必然是蜗牛获胜,而被蜗牛追上的雷古將失去获得一亿奖金的资格。 娜娜奇长耳尖尖抖了抖:“抱歉啊,你这么胆小还得硬上。” 不过其他同伴有耐心等他,趴在莉可头上的美娜可没这个耐心。 这小傢伙只“眯~”了声,便跃入其中,消失在隔膜的另一侧。 诺比斯见此,也上前,伸出手臂透入隔膜。 没有阻力,也没有温度变化。 就好像手臂充分沾染肥皂液后,又伸入了超大肥皂泡。 转身朝莉可和娜娜奇点了点头,便步入其中。 “怎么样,已经进去了吗?”因为紧张到眼睛张不开,雷古自然不知道这些,还在『谨慎至极』的试探,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莉可和娜娜奇对视一眼,相互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跟上诺比斯的步缓步走入。 “怎么样了,情况如何,唔哦!”没等还在『试探』的雷古说完,看不下去的娜娜奇拉著他的手,將他也拽了进去。 脚步声在血肉比例越来越高的隧道中响起,奇怪的是,这里並没有那种类似屠宰场的难闻气味。 走在前方的诺比斯面容愈发沉重,因为进入洞穴后,他发现悬掛在两侧的骨头,几乎都是来源於人类的,特徵清晰程度连莉可都能轻鬆分辨。 “耳朵、指甲、下顎、肋骨...”经过一处满是枝条的隧道岔路,莉可习惯性的探头往里看“这些都是什么啊?” 雷古一声不响的跟在后边,手指紧捏在背带上,不停的吞咽口水,在旁人来看,这小子喉管上上下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隧道不长,很快就来到了尽头,娜娜奇拨开掩盖在前的厚重树叶,视线豁然开朗。 从高处投下的天光依旧明亮,在此地光怪陆离的环境衬托下,似有不真实的、如梦似幻的质感。 巨柱內部的依旧是由血肉和钙化骨质的混合物构成,一层螺旋一层的向上盘旋。 他们所到的这一层中央,是个大部分为骨质的怪异蘑菇,其上似有用於演讲的站台。 当然,这般奇异建筑內部的景象並不是最让他们震撼的。 最让他们震撼的,是排排站立在一圈圈螺旋走廊边缘,正好奇打量他们的怪物群。 这些怪物一个个长得极为富有想像力,比之外边那些原生生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三只眼的,眼睛长在额头、脸颊和下巴上,同时眨动,像是在用三个不同的视角观察他们。 有嘴巴竖著裂开的,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开合时能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细密的牙齿。 甚至还有橡皮泥般软塌塌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滩被隨意堆放在地上的泥,只在最顶端有一个模糊的、类似人脸的凸起。 相比之下那红白皮相间还长著两只角的,还有体態巨大如同戴面具的巨龙,就入眼许多,即便依旧荒诞,但至少没那么掉san。 自以为见多识广的诺比斯对此表示:这场面,他的確没见识过! 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怪物! 这怎么杀的过来啊?! 要不还是先风紧扯呼吧? “什,什么,这些傢伙是......”雷古扫视一圈,內心除了惊诧,还有和诺比斯一样的想法。 当然,逃跑前得先得到莉可队长的確认,可是雷古目光落到莉可脸上,看到却只有新奇。 都什么时候了莉可! “啪嗒!啪嗒!”步调不似人形的动静从后方传来,还伴隨“咯吱咯吱”的响动。 眾人转身,见来者同样和人,或者说和人形毫无关联。 这东西更像是稚童利用散乱的玩具零件,按照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拼凑起来的,类似恐龙又像是怪物的......畸形种。 雷古灰色的豆豆眉挤在一起,將莉可护在身后,摆出战斗姿態,同时高声质问:“你,你是什么的东西?” “还不清楚它是什么,雷古,別衝动!”娜娜奇虽也摆出战斗架势,不过到底还是比雷古要沉稳不少。 “阿迪马也,你们也是探窟家吧?抱歉~”类似从传声机里出来的嗓音,倒是能听清这东西说的什么。 因为说的是標准通用语,且吐字清晰,语调温和,所以不仅能听清,还能听懂:“初次见面,我叫马吉卡迦,你们一路辛苦了。” 莉可和诺比斯对视了一眼,按理说她应该先確认雷古或娜娜奇的意见的,但雷古將她拦在身后,娜娜奇也在看別处,不知是搜集信息还是在警戒,唯有诺比斯正巧看了过来。 从诺比斯琥珀色的瞳仁中她看到了 看到了…… 由於那眼神太过复杂,诸多情绪在里面翻滚,速度太快,莉可情急之下无法一一分辨。 她只知道,那眼神里有支持。 有支持,那这就够了! 莉可顿时心中大定,回头对著马吉卡迦上来就是一句:“喂,是你吗?是你夺走了普鲁修卡吗?!” 诺比斯:!? 不是姐儿们儿,人家言语礼貌,不代表你可以囂张啊!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啊! 你家里没大人教过你,“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吗? 还有,我的眼神是在说“我们准备怎么逃出去?”啊! 你这怎么感觉好像理解成了“我们准备怎么杀进去?”啊! 诺比斯的內心是崩溃的,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希望这些怪物的血肉能吃吧,不然后续的战斗,自己血肉储备得不到补充,怕是难打了。 “夺?”马吉卡迦歪头,脖颈的骨骼隨之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莉可焦急的补充道:“『生命迴响之石』!『your worth』!我的白笛!” 算上黎明之花和前线基地的小公主,普鲁修卡的名號未免有点太多了。 “啊~石头是专业的人在处理,请隨我来。”马吉卡迦缓缓转身,肢体一摇一摆地向通往上层的螺旋上坡走去,那些拼接在一起的部件隨著它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似隨时可能散架,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奏上,走得稳稳噹噹。 第160章 所谓价值 来到向上的阶梯,莉可缩回脚,退后了半步,手指抠著手套虎口处翘起的一小块皮革。那皮革的边缘已经发毛,被她抠得翻捲起来,露出底下淡色的內衬:“这可是六层啊,这么走上去的话,会承受诅咒的....” “没关係莉可,虽不知为何,不过这里的確不存在力场。”娜娜奇望著马吉卡伽,那怪异躯体在上方转角,光线明暗交界处站定,一半在光亮里,一半沉入阴影。 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的等著他们。 “不会承受诅咒的,追上去看看吧!咱也想知道这些傢伙的底细。”娜娜奇说罢,带头迈上台阶。 “嗯!”莉可点头,带著雷古跟了上去。 “还有雷古、诺比斯,”娜娜奇回头:“没有力场,咱就无法读取意识流动了,警戒就靠你们了。” 雷古应道:“了解!” 诺比斯也是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应该先出去,確保安全的情况下再徐徐图之吗? 不过他也没將自己的判断说出来,毕竟瞧莉可和娜娜奇的態度,不像是能三言两语就说服的样子。 身后传来响动,像是布料与墙壁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密集且持续,从他们踏上这阶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过。 诺比斯的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 是那些怪物,它们跟上来了。 隨著他们的脚步,如潮水般涌上阶梯,它们似乎是在好奇这队外来者,却没什么恶意,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坠著。 若是有人回头,它们便会像是犯了错误似的退后两步,体型小的,还会將自己的脑袋埋入阶梯,拙劣的隱藏自己那根本藏不住的怪异身躯。 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谨慎的行径,让雷古胆子大了起来,又回头看了两眼,向同伴提出心中的猜想:“娜娜奇,这些傢伙都是生骸吗?” “恐怕是吧~不过好像还残留了人性。”虽说这些东西,比他们印象中的生骸更为抽象,但娜娜奇认得出来,这些的確是生骸,並且是介於自己和米蒂之间的形態。 保有部分理智,但並不完全,肉体全然扭曲,但血肉尚未崩溃。 很难想像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形成的,目前娜娜奇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了:“而且那个叫马吉卡迦的,还长成那个样子,到底是什么呢?既然还要继续前行,咱感觉最好能搞清楚。” “会和黎明卿说过的『诅咒与祝福』有关吗?”莉可侧头提问。 娜娜奇耸了耸肩,轻嘆了口气“谁知道呢.....不过还是希望不是那帮白笛搞的鬼吧。” 来到一处橄欖形的建筑,马吉卡迦站在入口处,用它那玩具夹子手,捏起帘子的一角,缓缓拉开,做了个勉强像是请的姿势:“imili...就是这里。” 屋內传来间歇性“噠噠噠....”的声响。 四人入內一看,一只蜘蛛不像蜘蛛,章鱼不像章鱼的生骸,正用那锋利的肢体,一下一下凿刻普鲁修卡。 已有不少石屑散落在地,正巧他们进来时,又有一大块,隨著它的凿刻而剥落。 “普鲁修卡!”莉可瞳孔一缩,心痛的差点窒息。 “你,你这.....”雷古更是怒不可遏,背上庞大的行李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要衝上去,对这个敢於伤害他伙伴的怪物报以老拳。 “別衝动,雷古。”诺比斯想要叫住他,但没叫住,他只能伸手去拉。 “等下雷古!”相较而言,莉可的话要管用的多,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便能让雷古停下。 雷古茫然回头,蜂蜜色的眼睛里映著莉可正在努力理解什么的神情:“普鲁修卡,普鲁修卡她並没有不乐意....为什么?” 她的声音放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雷古解释。 同为活石的诺比斯也有类似的感觉,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想要叫住雷古。 “因为那石头...还没成为真正的形態。”马吉卡迦『咔咔』的转动脖子,玩具手抬起,指了指石台,又指了指掛在墙壁上的那些石笛,回答道:“medibo...用通用语怎么说来著,发出传达生命意志的声音...” 娜娜奇扫视了眼墙壁上钉著几排木架,木架上摆放著好多枚已经成型的石笛,每一枚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笛身的下方,大多都垫著一小块深色的绒布,绒布的边缘有细密的流苏,流苏垂落,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乐器?”娜娜奇的兔唇微张,吐出这个音节。 “对,乐器!”马吉卡迦点头,那动作让它脖子上那几根鬆动的管线晃动了几下,发出“哐啷哐啷”的轻响:“成为乐器之后,石头会得到强化,精度提升才能更好的释放力量。不经过雕琢这一过程的话,不利於其价值。” “价值?”这个词,雷古並非没有听过,只是从这只生骸口中说出,总感觉..... 莉可几步向前,来到正在被雕琢的普鲁修卡前,翠绿色的双眸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是担忧、是不安、是欣喜、是思索..... 此刻內心如此的多思的,不止是莉可,诺比斯亦是如此。 自己要不要也.... 能感觉到普鲁修卡正在经歷的蜕变,马吉卡迦说的是真的。 如果自己的价值能够提高,以此更好的发挥力量,那柒哥哥会不会更喜欢自己,会不会就....不总想回去了? 但活石和这具肉体的连接是很复杂的,並不能像插头一样,即插即用。只有黎明卿或柒哥哥才能调和活石状態的自己和超凡血肉的適配。 如果自己此刻拿去雕琢,那莉可他们的安全就很难保证了。 此地的眾多生骸虽没有恶意,但到底不是正常的人类,理智缺失的情况下,思维逻辑不可以常理揣度。仅靠雷古,真的很难让人放心。 诺比斯暗自嘆气:算了,还是等起柒哥哥回来之后再说吧。 马吉卡迦来到门口,再次拉开帘子,很热心的主动作为嚮导:“跟我来,我带你们看看我们的iruburu。” 此地的墙壁也好,桥樑也好,入眼所及之建筑,无一不是以殷红的血肉、苍白骨骼和翠绿苔蘚构成。 偶尔还能看见被吊在半空的生骸,也不知是作何用途。 “哎,你叫马吉卡迦是吧?你到底是什么呀?”雷古问出了一行人心中都有,但都不知道是否合適问出的问题。 毕竟其他奇形怪状的生骸再怎么样,也都是血肉或角质构成,怪是怪了点,好歹能算是生物。 可马吉卡迦身上绝大部分都是机械零件拼接而成的,真的很难说这东西能算生物了。 既然不是生物,那又如何能算生骸呢? “我和你那边的香喷喷毛绒绒一样,是个生骸。”马吉卡迦对此倒是没有啥不悦的反应,或许类似的问题已经有人问过它了,又或许它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特殊。 “嗯吶~?抱歉,咱都看不出来你是不是个生物。” “卡迦我的身体,是由气味构成的,要是出现真身就没法交谈了,这个身体是个容器。” 诺比斯小声重复了遍这只生骸言语中的关键:“气味,构成的?” 哪怕是柒若非所教授的知识体系中,也没有可以单凭气味或气体这一形式存在生命的理论基础。 “卡迦我呀,其实想要一具躯体,而不是一个容器。” 诺比斯挑眉问道:“有什么区別吗?” “嗯~就好像是住的地方,和家的区別吧?”马吉卡迦如是回答。 通过又一条不算长的隧道,他们被带到一方热闹之处。 宽大的街道两边具是一个个无门的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摆放著物品。 有的摆得多,有的摆得少。 有的用粗糙的木架托著;有的直接摊在地面的石板或兽皮上;有的则用细绳吊在洞口上方,悬在半空中,隨著气流缓慢旋转。 那些物品的品类五花八门,有锈蚀的探窟工具;有看不出用途的遗物碎片;有乾枯的植物標本;有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和皮毛;还有几个用绳子綑扎在一起的,顏色发黄的旧书册。 大量的生骸穿行其间。 它们行走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用多条腿的,有用腹部蠕动的,也有乾脆滚动的。 从不同的方向来,往不同的方向去,在街道上交错穿行,彼此之间保持著一种微的距离。 有的高声交谈、有的低声细语。 那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音调各异,远近不一。 所使用的语言和马吉卡伽时而说出的类似,音节悠然而神秘,像是某种被压缩过的信息,偶尔会夹杂几声尖锐,在空气中碰撞、反弹、消散。 莉可的脚步停住,站在街道的边缘,靴尖刚好踩在石板与隧道的交界处。 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长长的,金色的髮辫从肩头滑落,发梢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眼镜片后的翠绿色眼睛睁得很大,映著那些来来往往的生骸,和那些摆满物品的房间,不由的发出惊嘆:“好棒啊!这里是什么场所?简直就是集市” “没错,集市,价值的集市。”马吉卡迦摇摆著身体,点头道:“无论是物,或是非物,在这里都可以用价值交换。” 雷古站在莉可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从那片热闹的街道上扫过,又落回到马吉卡迦身上:“『价值』,你刚才也提到了呢。” “嘛~也就是价格吧?”娜娜奇按照理解给出猜测。 “货幣的单位?跟奥斯不太一样呢。”莉可在一处摊位前驻足,弯腰惊奇的指向摊位上的物品:“快看,这是探窟家的行李啊! 款式很老了,是很久以前的东西,是什么年代的呢?” 她並腿蹲下“每一件的保存状態都非常好...”这个摊位一张摺叠的纸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伸手拿来,摊开一看:“不会吧,这个是,这不是我妈妈来信的一部分吗?!” “莉可.....”诺比斯伸出手想要提醒。 虽说买东西前,拿来看一看选中的物品是否符合心意这种事无可厚非,但这里毕竟不是在地表,各种规矩都不一样,尤其这里到处都是非人,她怎么敢.... “呜哇,啊!”果不其然,摊主对莉可的行为非常不满,怪叫著伸出手,毫不留情的抽走了那张纸条。 “对於有价值之物,不可擅自触碰哟。”马吉卡迦適时出言提醒,不过在诺比斯看来,这提醒的还是有点晚了。 要是这摊主方才动作幅度再大点,他都要考虑是不是得將对方咔嚓掉了。 在这种全然陌生的地方冒然动手,十分有九分的不智啊! 诺比斯暗自叫苦:怎么先前没感觉到,莉可这么会惹麻烦? 是因为柒哥哥还在的时候,麻烦都被他这个高个子的,先解决掉了吗? 果然,自己距离柒哥哥还是差的很远吶~ 莉可站起,指著那张被抽回去的纸条,对这位嚮导道:“马吉卡迦桑,我想要这个!” 诺比斯听闻,心中牢骚不断:你想要个锤子你就想要!不是已经有无尽锤了,就这还不够吗? “你想买什么都买得起,只要兑换价值就可以。” 娜娜奇看了看地摊上的物什,又瞧了眼雷古背著的行李:“能以物换物吗?” “那就用我带来的东西...”莉可急切的左右翻找自己口袋。 “不是那种....”马吉卡迦打断了她的动作,玩具手抬起来,圆形夹子张开,做出一个算是“不对”的手势。 第161章 粗暴的手法 “不是那种....”马吉卡迦打断了她的动作,玩具手抬起来,圆形夹子张开,做出一个算是“不对”的手势。 那对始终在眼眶之外,圆咕隆咚的眼珠对准了她的脸:“是你本身。” “誒?”莉可一愣。 “你的价值非常高,眼睛、皮肤、脂肪,全都是,人类小孩价值最高。如果整个儿卖,那我卡迦也想要...” 它说著,手收回又摊开。那些由金属和骨骼拼接而成的手指之间,凭空浮现出十几枚亮闪闪的东西。 圆形的,边缘光滑,或金或银的表面泛著金属特有的冷光。 每一枚货幣的正面都刻娜娜奇画作上被人涂抹的那个记號:“所以在卖给別人之前,请务必优先考虑卖给我...” 诺比斯藏在裤兜里的拳头紧了紧,身体伏低,若有异动便能第一时间掠上莉可和娜娜奇,隨时准备『你给路噠哟』! 没错,他已经联想到了,进入这里的入口处,那些人类骨骼是怎么回事了! “等等!我不卖!”莉可举起双臂,厉声拒绝:“我还要去奈落之底!” 附近几只路过的生骸都因此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閒逛。 “遗憾,那算了,卡迦放弃。”它手中的货幣消散。 “这就放弃了?”诺比斯稍稍鬆了口气,不过他不明白,明明刚才马吉卡迦表现的那么想要,怎么一个拒绝就能让他放弃。 这里的生骸都那么文明的吗? 马吉卡迦隨即解释:“夺走別人的价值,可是头等重罪...” “我不会放弃的。”莉可指手指抵在下巴上,指节弯曲,指尖的探窟手套在皮肤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脑袋歪著,金色的髮辫从肩头垂落,发梢在她思考的节奏里摆动:“用头髮或指甲什么的买的到吗?” 娜娜奇示意大家凑过来,声音压低道:“你们俩看到了吗?那个金幣上的印记,就是之前那个记號!” “莫非马吉卡迦桑不知道那个留信?”莉可看著它和那位背著龟壳的摊主嘰嘰咕咕的不知道在交流啥。 “我们就装作对这里的所有事物都感兴趣的样子,先试著套点情报吧?”雷古悄声建议:“反正现在也没有偷走普鲁修卡那傢伙的线索。” “不错嘛雷古。”娜娜奇手肘轻轻顶了顶雷古的胸口:“已经逐渐学会潜伏敌阵的策略了。” 莉可拍了拍正低头沉思的诺比斯肩头:“诺比斯你怎么看?” “我?”诺比斯抬头:“我站著看。” 娜娜奇的双爪捂住了自己的面部,手指张开,爪尖陷进腮帮子的绒毛里。 “嗯吶~”指缝间挤出了个,拖长的浓重鼻音:“你怎么也开始学起那傢伙了!” 诺比斯听她这么说,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舒爽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被別人说像柒哥哥了,誒嘿嘿~ 本来被莉可整得有些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大好,诺比斯一蹦一跳往前走,来到嚮导马吉卡迦的身边:“你刚刚说人类小孩的价值很高,那我的身体也很值钱吧?一条手臂能帮莉可换到那张纸吗?” 超凡血肉带来的超速再生能力,让诺比斯谈吐务必豪横,张嘴就一条手臂。 “不行哦!” 马吉卡迦停下『咯吱咯吱』前进的动作,转头回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你在使用,但你身上的皮肤血肉也好,骨骼器官也罢,都不是属於你的价值,你无法用別人的价值交换东西,除非这些血肉的主人死亡,你才能支配。” “而且,嗯...”它似乎又思考了下:“奇怪呢,分明是人类的形体,但怎么感觉你跟那块石头更像?” “这.....”本以为此地的交易机制,自己能够凭藉自身的特殊性暴富了,看来是不行的吗? 马吉卡迦见他这副彆扭的表情,好心安慰:“不过你想换东西,也是可以的,你的本体,同样有著很高的价值,之前带你们去见过的雕刻师一定会很想要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 和莉可一样,诺比斯还要和柒哥哥在一起,怎么可能捨得把自己卖了。 “雷古,娜娜奇,诺比斯,你们快来看这个,好棒哦!”莉可欢呼的招手,来到另一个摊位前:“还有卖『宿寢』的呢!” 她所指的是一种和美娜有点像的小动物,具备嚙齿类的特徵,同样是毛绒绒的粉色,长长的兔耳朵竖著,后背一个椭圆形的壳。 “还是活的呢!”毕竟是小孩卿,一遇到这种萌物就走不动道。 娜娜奇的耳朵无力的折下“她纯粹就是乐在其中了吧?” 诺比斯:真的是需要『装作』对这里感兴趣吗?我觉得莉可只要收著点力就行了~ 美娜蹲在一只『宿寢』前,你“咪~”一声,我“喵”一句。 好像能相互听懂对方叫声的含义似的。 不过小动物融洽相处的画面,总归是极为温馨的。 莉可蹲在这个新摊位前:“这位是卖宠物的?还是卖食材的....” 马吉卡迦抬起玩具手,指向正在和美娜互动的宿寢:“可以说二者皆非,也可以说二者皆是。这位名叫恩贝利茨,他认可的价值是被小型生物爬踏身体,所以会自行豢养一批,而多余的动物则会这样拿出来交易价值。” 诺比斯听闻,回忆起之前,柒哥哥偶尔也会趴著让自己踩在他身上,说是“诺比斯力气太小了,这样按摩才够劲儿。”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样不好,总感觉不尊敬柒哥哥,没想到这种行为居然能被视为一种『价值』?! 好奇怪的价值..... 不过一想到柒哥哥的背只有自己踩过,诺比斯又觉得,这样的价值还真不错! 就是.....只踩踩背的话,总感觉还是不够,別的与自己差不多体型的小孩都有差不多的效果。 要是能有那种,在柒哥哥看来:必须是诺比斯,也只能是诺比斯的『价值』就好了! “卡迦我为了製作容器,也经常会交易....”马吉卡迦转动著自己的玩具手,像是易拉罐串起来的尾巴一摇一摆的为他们介绍:“那边的撒巴斯用管子贯穿自己身体视为价值,密斯凯叟视撕裂他者身体为价值....” “呃,这...”莉可见到这位『撕裂者』的外貌后,嗓音听起来有点勉强:“看外表確实有那种感觉。” 雷古也扯著嘴,默不敢言。 诺比斯倒是能理解,这种奇奇怪怪的癖好,他见多了。 但是柒若风救了他后,他曾还担心过一阵,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哥哥,会不会也有这类癖好。 现在想来,只可惜没有,要不然,把自己吃掉他诺比斯也愿意呀,这样就真的能將自己完全献给柒哥哥,和他全然融为一体了。 或者通过奇怪的方式,让柒哥哥感到愉悦或快乐,也是极好的。 诺比斯暗自摇头:这些想法,不足为外人道也,不然要是被柒哥哥知道了,百分百会惹的柒哥哥不高兴。 诺比斯不想让柒哥哥不高兴,所以这些想法,最好再也不要有。 可每每想到波多尔多提到过的,柒若风终將会离开,自己就又忍不住的去想。 真是令人无奈啊~ “生骸的身体,或多或少都呈现出了『欲望』的形態,大家保持各自的欲望,前来征服奈落深渊,最终走投无路。”马吉卡迦边走边回忆往昔,顺便给他们解释此地人们由此形態的原因:“於是在此选择成为生骸。” “如在此处献出生命成为生骸,就会被束缚在此无法离开。不过相应的,则会得到与欲望匹配的身体和此地的庇佑。” 马吉卡迦转身,圆咕嚕东的眼珠子隨之转动,最终那代表瞳孔的黑点指向娜娜奇:“香喷喷毛茸茸,你与这里的傢伙不同,是古老祭祀场的生骸,拥有完好的生命,是被非常强大的欲望庇护著呢,有著极高的价值。” 娜娜奇眼睛瞪大,米蒂人形和生骸状態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出现。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深渊好个“嗯吶~” “这样啊,你们也和我一样,是梦想著探究阿比斯之底的秘密,而前来冒险的呢。”莉可抱著美娜的手臂微微收紧,將小傢伙往怀里搂了搂。 走入后方一直跟隨著的生骸群中,翠绿的双眸掠过一张张天马行空的脸:“虽然我不能留在这里,但还是很高兴认识你们。” “咪喵!”美娜从其怀中一跃而出,站在一位全身粉色,唯肚子毛髮发白,长著啮齿的生骸头上,仰天长鸣,似是也想和这些奇异之存在亲近。 而那生骸,嘴角流涎,高举没有手指的双手,“吗唔~”一声,表现的也很兴奋。 “它叫美娜,要好好相处哦!”莉可对这只普鲁修卡的宠物,还是很珍视的。 不只是莉可这边,在他们这一行人逐渐展现出能够接受他们的態度后,雷古那儿,也有一堆生骸摸上了他的身体“喂,这样很痒的,別,別这样....呀哈哈哈哈~快停手...” 机械手在空中胡乱挥著,但又不敢用力,怕用力太大把这些生骸弄伤,但用力太小又完全甩不掉。 正所谓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眼。 雷古终日揩油,如今也被別人揩了油。 对此,也学柒若风瞪著死鱼眼的娜娜奇评价是:“偶尔也该让你领教一下!” 倒是诺比斯这边,依旧没有生骸敢於靠近,仿佛相比於这些奇形怪状之物,诺比斯才是真正择骸而噬的怪物。 某种角度上来说,它们的害怕是有道理的,因为诺比斯每每看到它们,就忍不住去想这些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吃。”之类的问题。 自从能够完全驾驭超凡血肉,那么对於血肉储备的担忧就被提上了日程。 柒若风在的时候,这方面的问题他完全不需要多虑,但如今,他不可能撇下莉可他们不管独自去狩猎,而且六层生物的怪异程度和危险性较之先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由不得他不谨慎。 这么一来,倒显得他被冷落了似得。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诺比斯也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不仅仅只是因为那奇形怪状的样貌,还有.....他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不太喜欢! 莉可的目光从美娜身上收回来,扫过那些正在和雷古玩的生骸,扫过那些在娜娜奇身边游荡的生骸,最后落在那只头顶美娜的粉色生骸身上。 那只生骸的末端圆钝的双手將美娜拿在手中,一边往后退去,一边感受这只从未见过的小生物身上的触感,而后开始不知轻重的缓缓用力。 “咪——!”美娜的叫声变了,是一种尖锐短促的,像是求助哀嚎似得“咪——”。 那声音从它的小小胸腔里挤出来,经过了压缩、变形、扭曲,最后传出来时已经不像是健康小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啊,美娜!”莉可的惊呼吸引了同伴们的注意:“不行,不许带走!” “让我过去....”她艰难的想要挤过去,但围在身边的生骸实在太多了。 它们也不理解莉可的焦急,美娜的痛苦,所以绝大部分都没有给她让道,零星几个想让开的,也因为其他生骸没动,也让不开,急的莉可除了提高声量的叫喊之外,无能为力:“不要那么粗暴!” 那流著口水的粉色生骸表现的痴痴傻傻,虽没有恶意,但无知的天真搭配无可反抗力量,结果自然是不会好的。 它或许並不想伤害美娜,它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伤害美娜,甚至它可能不知道什么是伤害。 美娜被挤压的尖声惨叫,前面的口溢出唾液,后面的口挤出粑粑,两颗眼珠子突出,甚至连肠道都被挤了出来,隨著尖叫倏然停止,美娜垂下脑袋不再挣扎。 第162章 生骸村的规矩之:清算 被挤压到变形的粉色毛团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美娜汁从前后淌出,莉可再难和这些东西好好说话,直接爬上附近生骸的身体,踩著它们跑过去。 “美娜!”少女的尖叫声从喉咙里挤出,高亢又尖锐,如杜鹃啼血,如猿猴嘶鸣。 她跪坐在地,將这只可怜的小傢伙抱起,捧在掌心,指节颤抖著:“太过分了....美娜!” 眼泪从翠绿色的眼眸中涌出,滚落在美娜沾了污渍的绒毛上,將那上面乾涸的痕跡冲刷出一道道细小的沟渠。 “喂,让开,让咱也过去!”娜娜奇也终於在诺比斯的帮助下挤了进来,窜到莉可跟前:“让咱看看。” 从莉可手中接过美娜:“这傢伙怎么回事,骨头居然这么软....”手爪轻轻捏了下,发现还有心跳,似乎只是在极度恐惧之下陷入了类似假死的状態。 灰色指腹按压在小傢伙突出的眼球表面,能感觉到那下面微弱的弹性和温热的湿润。 眼球归位,发出像是拔掉瓶塞时那“啵!”的声音。 似乎察觉到这会儿安全了,美娜又开始因为不適而挣扎。短小的四肢在空中扑腾,影响了娜娜奇进一步检查。 “嗯吶~別乱动啦。”娜娜奇双手捧著,怕弄出二次伤害,也不敢太过用力的限制其活动。 莉可才不管那么多,见问题不大,如释重负的將美娜抱回到怀中。失而復得的情绪波动,让她忍不住再次落泪。 “应该是其体內的空气,因为突然的挤压一下子释放不出来,让肠子从后面脱出了。”娜娜奇也顾不得脏不脏的问题,拇指按在上面,轻轻推入:“姑且先塞回去,应该会肿一段时间。” “吗啊~”弄伤美娜的粉色生骸叫了声,马吉卡迦帮它翻译:“kefu....所以它的价值是?” “不,美娜可不是什么商品!”莉可大声纠正道。 马吉卡迦的玩具手悬在半空,圆形夹子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可能是在惊讶於莉可心中这只小东西的价值,不过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也就是说,价值高的无法標价?” “废话!”莉可极少见的爆了粗口,可见此刻她对这只粉色生骸的行为有多么愤怒。 “嚦——!”几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尖啸传遍整根巨柱,几乎所有人都在此刻抬头,莉可他们是在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而生骸们则是在等待。 “keferi kefu,evimi haku,啊~清算要开始了。”马吉卡迦摇头晃脑的看向那只粉色生骸。 莉可等人也隨之望去。 只见那只生骸始终迟钝、呆滯、流著口水的脸上,浮现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它扭动著大屁股,拼命挤出生骸群,“吗,吗啊~”的叫著,想要逃跑。 但地表突然涌现大量的黑色物质,像多了就容易滋生霉菌的石油,又像是墨汁般浓黑的史莱姆,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凝聚成形,化作一堵高墙,拦在那只粉色生骸逃跑的退路上。 那墙的表面十分光滑,起伏著,蠕动著,似是无数条巨蛇在墙体內部竞相游走。 偶尔墙面会凸起一块,形成模糊的轮廓,然后又迅速平復。 粉色生骸想要转身,但后方同样也涌现了这种黑色物质,將其死死的围在中央。 在天光的照射下,那一团团黑色物质的顶部反射出如眼睛一样的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地排列,每一个都死死的盯著它。 霎时间伸出大量触手朝它伸出,將其举高,掀起这只生骸的下摆,露出层层叠叠褶皱的血肉。 血肉褶皱中,藏有不少物什,大多都是小孩子最喜欢的玩具。 也许在成为生骸之前,它也只是个喜欢玩具的小孩子,是个一不小心就会把別人的东西玩坏的孩童,但清算就是清算,可不会管你是什么? 黑色触手伸入其中,一件一件地將物品无情掏出。 每掏出一件,那只粉色生骸就发出一声惨叫。 “那是....什么...”莉可抬头喃喃著,不清楚这是啥情况。 “它损害的价值超出了自身持有的价值,必须进行清算。”原住民马吉卡迦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场景,准確的说,这里所有的生骸都不是第一次观摩清算,所以不仅没多骚乱,反而一个个都很期待。 “积攒的物资,珍藏的宝物,直到价值的亏空被填平,清算才会结束。”仿佛是为了印证马吉卡迦的言语,这只粉色生骸体內所藏的物品被全部掏出,不顾其挣扎哭喊,均被举在高空,分解为此地的货幣。 没人知晓这些对其而言的宝贝,它积攒了多久,也没人知晓这些东西对它而言多么重要,总之,因为这一次的犯错,全部归零清算。 生骸还在挣扎、哭喊,从最初的“吗啊~”变成了更加刺耳又悽厉的嚎叫。 那声音在巨柱內部反覆迴荡,叫的雷古耳膜发痒,叫的让娜娜奇痛苦的压住自己的耳根。 诺比斯倒是可以通过操控耳道开合来降低噪音,所以影响不大。 见闻此情此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觉得吵闹。 未经他人同意,夺走弄坏別人的珍视之物,就该得到这样惩罚! 如此看来,这地方的生物虽让他不喜,但这里的规矩,却很符合他的心意。 也不知道这神奇之处是如何建立的? “iruburu...村子知晓所有居民的欲望,无人所依而找不到买主的物品,会被折算为较低的价值,被折算为价值的物品將永久失去,我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会遵从庇护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旁观的生骸,会期待这场清算。 就好像拍卖,原本自己想要,又需要很高价格才能从原主这里买到的物品,如今,只要竞爭的人少,就能通过较低的价格买到,这样的清算,它们当然期待了! “可是,这么做並不让我觉得好受。”莉可忧虑的双眼眨了眨,回头看向仍被高举在半空中那粉色生骸:“不能让那边停手吗?” “iruburu...村子的庇佑很强,对此,卡迦我什么都做不到...”马吉卡迦指了指莉可怀中的美娜。 那只小生物此刻已不再挣扎,只是无力地趴在她的臂膀上,眼睛半闭著,只是呼吸都听著费力:“还是说,它的价值其实低得做不做清算都无所谓?” “不对!可是...”莉可感觉自己的诉求被扭曲了,她刚才明明说的很清楚:“只要让它不要那么粗暴就可以了!” 但是这里的规矩,早有定数,不是当事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吗啊~!”那边又传来惨叫,但这次,就不是夺走物品那么温柔了。 漆黑的触手末端长出倒刺,鉤住粉色生骸的皮肉就开始拉扯,无论它如何惨叫哭泣,都毫不留情。 先是从腹部开始,皮肤被寸寸撕裂,那里的皮肉在触手的拉扯下像布匹一样裂解,露出下面脂肪和肌肉。 那张始终流淌著口水的嘴巴被从中间扯开,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类似嚙齿类动物的牙齿和牙齦。 最后是手臂,被黑色触手勒的从肩关节处断开,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股浑浊的浅色体液从断口渗出,沿著触手的表面缓慢流淌,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而被撕下来的血肉,还带著体温仍在半空微微抽搐,立马就被拿到附近聚拢的生骸群前,像肉铺展示商品一样,將它们同为村民,同伴的新鲜血肉,一块块地展示。 生骸们不仅有凑近了看的,甚至不少还伸出了触手或肢体去触碰。 “所藏物品被尽数折价清算后,仍有不足的部分,就用身体补足。”马吉卡迦继续解释:“想要身体的买家很多,也有人是以了解內部结构为价值。” 娜娜奇由此冷声发问:“那么,既然夺走价值是大罪,那普鲁修卡被偷又该如何解释?” 马吉卡迦瞧了眼生骸村入口的位置:“那个石头是从iruburu外面被带进来的,在外面发生的事,村子的力量无法守护。” 娜娜奇半信不信道:“嗯?就是说不是你们拿走的?” “hadimae!” “『hadimae!』就是没错的意思吗?”诺比斯有些恶嫌地扫过这些,爭相购买同族血肉的生骸:“既然村子管不到外边,那为什么我的血肉不能用来交易?” “无法被村子保护的价值,是不会有人要的,在这里也就具备价值了。”马吉卡迦首次给出了有些云里雾里的回答。 “什么叫『无法被村子保护的价值』?”诺比斯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你的血肉,哪怕你主动提出交换,也无法被村子折算为价值,自然也就没人会要。至於为什么,卡迦也不知道。”它摇晃著恐龙玩具般的脑袋,那对眼珠子隨著它的动作而晃动。 “或许你身上这些血肉真正的主人提出的交换,才能被村子认可,所以不妨叫他来试试。” “我倒是想啊....”诺比斯嘀咕著,撇了撇嘴。 “呜哇呜~”莉可惊叫著后退,那些黑色触手在她跟前凝聚些许了此地的钱幣,也就是『价值』。 “什么?怎么回事?”退到同伴身边,她才稍稍放心。 马吉卡伽:“那是给你的,终於凑够了你损失价值的分量。” “这个...我不收不行吗?”通过撕扯別人身上的肉换到的价值,莉可並不是很想要,哪怕此刻她的確需要,但如果收下了,就会让自己观念中的一处美好角落隱隱作痛。 “maen?你想丟也丟不掉的,价值与你绑定,既然有那么多,haninskuhadi....怎么说来著,住处和饮食就有著落了。” 似乎是当了这么久的嚮导有些累了,马吉卡加摇晃著身子,转身道:“hadimae,卡迦我要去把身体通一通,之后再见。” “啊,等一下。”莉可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马吉卡迦没有停下,一摇一晃离开的同时,不忘安抚这些小客人:“你们的价值,因为刚才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应该没人会去伤害你们了。” 诺比斯轻不可闻的“嘖”了一声:换句话说,如果自身或所持有的价值不高,那么就有可能这里的生骸盯上,是吗? 不能怪他將事情想的黑暗,这源自於他从小並不算多美好的经歷,和此地遍布面目可憎的怪物。 如果他们自身所持有的价值,能被很轻鬆地支付,那...... 莉可和雷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迷茫。 不过这么迷茫地杵著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要行动起来,至少像马吉卡迦说的,得找个住的地方先。 “那个...”雷古隨便找了个刚刚摸过自己的生骸:“我们在找你能住宿的地方,请问哪里可以留宿?” 想著自己刚刚牺牲只给莉可和柒哥哥看光过的肉体(其实不止),都被它们这么摸了,那指个路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吧? 事实也的確如此,凡是被雷古询问到的生骸,那是句句有回应,但句句听不懂。 它们发出各种各样古怪的音节,和马吉卡伽偶尔冒出来的词汇明显是同一种语言,但因为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那些声音从它们形態各异的发声器官里挤出,传到雷古耳朵里,就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 “不好办了啊....”雷古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但因为带著头盔,所以只能挠在头盔上。 隔靴搔痒已经够让人刺挠的了,隔著头盔挠,也不知道能不能止痒? 诺比斯看他的动作,真想把雷古头盔摘下来,帮他挠。 可一想到主刀医生雷古这只手臂先前碰过什么,诺比斯想想还是算了。 绝对不是嫌弃同伴嗷! 自己这双乾净的小手手之后还要用来抱柒哥哥呢! “haniisuku?”那古老又简约的语言,居然从.... 第163章 住宿 “haniisuku?”那古老又简约的语言,居然是从莉可的口中说出。 音节有几分生涩,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几圈才肯出来。但发音是准的,连那介於陈述与疑问之间的尾音上扬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嗯?”雷古一愣,扭头看到莉可操著一口生疏的本地话,和一旁的生骸们交流起来。 为了方便理解,她用上手势,甚至不惜身体侧躺在粗糙石板,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拍了拍地面,以此表达:他们想找个休息的地方。 同伴们纷纷惊讶於莉可语言学习能力,但比起这,他们更惊讶的是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儿。 “地上还有屎呢!?”雷古瞪大了眼睛想要將她拉起来,又担心这么做影响她和生骸们交流。 诺比斯默不作声的退后两步,看著自己靴尖前那几块被踩碎的石粒,很想装作不认识,怎奈何是自己和莉可一同进来的,也都是普通人类小孩的外貌..... 这下麻烦了,雷古的手不能碰了,莉可也不能碰了。 诺比斯依稀的看向娜娜奇,不住的想:这个队伍里,唯一还乾净的只有这只心机兔了,虽然之前因为和柒哥哥表现的亲昵让我有些不爽,但现在,求你別学他们,拜託了..... 娜娜奇似乎是感受到诺比斯的目光,转头和他对上视线,叉起腰:“嗯吶?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诺比斯?” 诺比斯尬笑著撇过头,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鬢角:“没,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雷古。” “哈?”雷古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不等娜娜奇这边搞清楚同伴的想法,莉可的表达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 一只面目相对不那么可怕的黄色生骸伸出触手將莉可拉起,一声类似嘆息的轻柔音节:“konbosu~”便和其他生骸一起为他们带路。 “哦!是听懂了吗?”雷古欣喜道。 “莉可,你怎么会说的?”娜娜奇抖直了耳朵,长耳的尖端微微颤动,显示出她的惊讶。 莉可抱著美娜刷的站起身,脸上还沾著刚才侧躺时蹭上的灰尘,金色的髮辫上掛著几根不知从哪里沾来的乾草,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咧嘴一笑:“刚才马吉卡迦提到住处和饮食的时候说过!hanisuku!” “你真够厉害的,他们的语言很难听懂啊...”娜娜奇说著,和雷古诺比斯一起,跟上为他们带路的生骸。 可能担心他们在这陌生的环境中跟丟,生骸们的步伐不快,身体在移动时,大多会发出不同的声响:“沙沙”的摩擦声,“啪嗒啪嗒”的拍打声,还有类似橡胶被挤压的“吱嘎”声。 嘈杂却也热闹。 莉可边走,边回头摆手,髮辫在身后甩动:“这种时候,哪怕不懂他们的语言,最重要的是不急不躁的心態!” 她回过身,仰头回忆往昔,眼眸里映著上方建筑的倒影:“而且,我在孤儿院时,做过观光导游。还接待过当时第一次来视察的柒若风先生呢,虽然我当时还不太熟练就是了.....” 诺比斯听闻,脑海中也翻找出当时,柒哥哥推著手推车,一家家寻找能接收他们的孤儿院之场景。 当时问了好多家,没有一家愿意接受他们,直到他们找到莉可所在的孤儿院。 可能是机缘巧合的偶然,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使然。莉可想要去往奈落之底,柒哥哥也要去,而自己也有幸能够跟到这里。 望著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和奇形怪状的生骸,感受了下体內超凡血肉带来的非人之力量,诺比斯至今还有点恍惚。 与亲人分离,被邪教穿满钢针,瘫在木桌上,等著被製作为武器的梦魘,还仿若昨日......还好,他等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太阳。 “明明才看到刚刚那么惨烈的一幕。”娜娜奇偏过头,对其他同伴道:“不过现在確实不是低沉的时候,或许她才是最清楚这个道理的。” 雷古“嗯”了声,但比起娜娜奇头头是道的分析,他还是觉得:莉可只是单纯的抑制不住对这里新鲜事物的兴奋罢了。 生骸村的旅店著实算不上精致,建筑本身依旧是从血肉岩体里挖出来的,墙壁的表面凹凸不平,里头倒是有些木质家具,但做工普遍粗糙,就连装潢也和地表最拉胯的旅店相去无多。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倒是可以將此地视为:充满粗獷原始风格的特色主题旅店。 诺比斯住过好的,自然看不上这里,要不是为了帮柒哥哥看住莉可,他寧可在外边隨便找个乾净点的地方,用树叶搭个营帐。 莉可来到店主生骸桌前,双手握拳放在木桌上:“你好,我们想租个住处,我和雷古、娜娜奇还有诺比斯四人,哦,还有美娜!” 那位大部分躯体都用布包裹的生骸,轻声说著听不懂的话语,並伸出一根纤细手指。 “额,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莉可乾脆將新获得钱幣,或者说『价值』,尽数放在桌上,让对方自己拿。 那些钱幣落在木桌上,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还有的在桌面上滚动了几圈才停住,金属材质的表面在窗下反射著细碎的亮光。 反正有村子的清算规则在,也不怕对方占自己便宜。 “nimu,nimu.....”那位生骸拿走两枚看上去面值最小的两枚铜幣。 “另外,还有吃饭....” “nimu....”店主听闻,又拿走一枚铜幣。 见这些『价值』一枚枚被划走,莉可不禁回想它们变成钱幣的样子,是那位粉色生骸的心爱之物,甚至是它的血肉。 她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摩挲著桌面的硬幣,指尖在钱幣边缘的纹路上来回滑动:“用这笔钱,感觉真不舒服啊。” “別说这种话,要治疗美娜,需要药物,我们也需要安全的休息场所。”娜娜奇宽慰道,爪子搭在莉可的肩上,肉感十足而又富有弹性的掌心肉垫温热而柔软。 隨著店主的引导,他们来到自己所订的房间前,拉开帘布。 莉可第一声惊呼:“哦~!这就是旅馆!” 第二声是惊讶:“这就是马桶?!” 第三声变成了疑惑:“这是...饭菜?” 全然是石制家具,一看就梆硬的石床,和地面连在一起,完全无法移动的石椅和石桌,桌面上还残留著上一任住客留下的划痕和污渍,甚至连水壶都是石头做的。 右侧一处对外的开口算作窗户,从外照射进来的天光,让里头不点灯也能觉得亮堂。 角角落落儘是苔蘚和细碎的杂草,也不知道是懒得打扫,还是装潢风格的一部分。 若非是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可以遮风挡雨(如果生骸村里有风雨的话),诺比斯实在是不觉得这地方值得花钱来住。 莉可所说的马桶分明是从外头挖了来的,猪笼草外形的原生生物。 它被固定在房间的角落,根部埋入地面,与石质地板融为一体。旁边垫了两块木板,似乎是为了避免蹲坐其上之人掉进去。 植株的高度大约到成年人的大腿,叶片宽大而肥厚,呈现出诡异的肉色,表面还有层蜡质的光泽。 和猪笼草plus版最大的区別在於,这株植物长得足以让一个人放心的坐在上面,且口部格外厚实,边缘有一圈凸起的肉质,像是刻意加厚的坐垫。 之所以莉可能確信那是马桶,和其上嗡嗡作响的虫群逃不开干係。 至於那些饭菜......诺比斯真的很难想像桌上那四碗不可名状之物能被称做为饭菜。 虽说自己的躯体是超凡血肉构成,吃这东西大概率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如果一定要吃的话,自己还是把诺贝拉切出来比较好。 毕竟自己身为哥哥,应该懂得谦让,好东西肯定得留给自己亲爱的欧豆豆嘛~ 正所谓: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並不相通。 但人对食物的判断,就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了,这点从娜娜奇和雷古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倒是莉可,虽然扇动著手掌,也不知道是在驱赶著饭菜之上盘旋的小虫子,还是在驱散著饭菜散发的古怪味道,但还是一副很感兴趣,且跃跃欲试的样子。 然而,让诺比斯没想到的是,娜娜奇居然身先士卒,舀起一勺犹犹豫豫的送入口中,嚼巴了几下:没想到啊,还挺好吃的嘛! 诺比斯:Σ( ° △ °|||)︴ “娜娜奇!”诺比斯侧身挪到她旁侧,沉重的轻声道:“如果你被威胁了就朝我眨眨眼!” “嗯吶?”娜娜奇不懂他为啥突然这么问。 “真的耶!”莉可也吃了一勺,给出类似的评价,让雷古诧异万分。 这下聪明的诺比斯明白了!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他们肯定是像柒哥哥那样,吃到不好吃的东西,强忍著表情装作好吃,想让別人也吃吃看! 明明那么卡哇伊的两人,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心机兔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浓眉大眼的莉可你也叛变了! 雷古瘪著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她们碗中不断减少的饭菜:“吶,我说啊....这个顏色搭配,还有这蝇虫遍布的情况,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係,就跟娜娜奇做的饭一样,味道和不可救药的程度都是绝无仅有的!” “嗯吶?!”娜娜奇一时有点听不出来这话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在贬损自己了。 “而且这东西,很可能只有在这里才吃得到,现在不吃,將来肯定后悔!”莉可说著又舀起一勺漂浮著不明生物脆骨和未知植物菜叶的绿汤:“在阿比斯的旅途上,错过的东西就没有下一次了!” 说罢,又嗷呜一口送入口中,咔噠咔噠的咀嚼起来。 可惜,莉可平凡的身体,无法接受这种程度挑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就捂著肚子,流著口水,膝盖弯曲,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弓一样起身子。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將那几缕粘在额前的金色髮丝浸湿,满脸痛苦地侧躺在铺了床垫的石床上。 雷古坐机械手搭在膝盖上,看著莉可这副惨样,半抱怨道:“我可提醒过你了.....” 娜娜奇手肘支在床铺上,托著脸颊,长耳朵垂在脑袋两侧,用过来人的语气问:“要不要暖肚子的东西?” “没关係,遇到这种情况,最好让肠胃儘快排毒......”一声咕嚕,让莉可感觉某道至关重要的关隘即將失守,她猛然站起身,口中念叨著“撤硕!”小跑著冲向那怪异的坐便器。 雷古目送著,回忆道:“类似的情况,我在孤儿院看到过不知多少次了,恐怕之后的半天,她都要在马桶上过了。” “娜娜奇也吃了不少,为什么完全没有反应?是因为生骸的体质更適应这种食物吗?”诺比斯低声分析,越想越有道理:因为这里都是生骸,做出来的吃的自然也更符合生骸的口味! 雷古听到了他疑惑,很自然的回答:“可能是因为娜娜奇做出来的食物,不管是外观气味还是成分来看,都和这饭菜差不太多,她自己就已经吃习惯了,当然就不会有太大反应了。” “嗯吶!咱的料理水平经过柒哥哥的培训,和莉可的教导,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了!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啊你们!”娜娜奇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作响,长耳朵天线一般竖得笔直,双爪握紧不爽的捶在床铺上。 对于娜娜奇的料理水平这件事,雷古觉得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於是很乾脆的换了个话题:“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不要无视咱啊喂!” 第164章 米蒂是.....三贤在用的东西? “咱去找点对美娜和莉可身体有好处的东西,你们要一起来吗?”娜娜奇走向旅馆门口,爪子搭在门框上,侧身回头。 “好啊!”雷古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跟了上去。 “我就不去了,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就心烦。”诺比斯摆手,脱了鞋,露出底下长时间行走却没有脚汗味儿的白袜,屈膝一跃,双臂枕在脑后,懒洋洋的躺在铺好的床铺上。 其实他是想要多了解一下这里的,毕竟这么神奇的地方,说不准柒哥哥消失就是来了这里。 但是莉可实在是太不让人放心了,没有人陪著,总感觉会出意外。 或者说,让莉可独自一人的话,不出意外才是最大的意外。 “那就麻烦你帮忙照看莉可和美娜咯!”娜娜奇嘴角微微翘起,兔唇的缝隙间露出一小截门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搭在门框上的爪子,转身迈出了门槛。 她当然看的出来,这是又在学柒哥哥,搁这儿傲娇呢。 不过这样也好,莉可性子跳脱,要是没人看著,的確不太让兔兔放心。 两人才到门口,就看到大批生骸成群结队的路过。 双腿奔跑的,四足疾走的,还有的用腹部在石板上快速蠕动的,蠕过的地方留下道道湿滑的痕跡,在光线下泛著暗色的光泽,於空气中瀰漫开类似海水退潮后的腥咸气息。 “怎么有种不一般的匆忙感?”雷古这句话刚说完,轰然间,巨柱震颤。 店內高处积攒的灰尘簌簌而下,金色的天光中形成灰色的细瀑,旅店老板和它养的雪人状宠物躲入各自呆的柜檯。 远方传来风笛.....其实是尖啸,声音和之前触发生骸村清算时的尖啸一样,只是频率有所区別。 雷古和娜娜奇赶忙跑出去查看。 “地震?不对。”娜娜奇第一时间否了自己提出的假设:“刚才那是什么衝击?” 雷古望著长长的生骸队伍,忽的发现熟悉的身影:“马吉卡伽!” 跟隨队伍一起前进的马吉卡伽听到有人叫自己,那对珠子做的眼睛先是对准了声音的方向,接著身体才跟著转过来,发现是雷古,便停下脚步:“rie.....” 雷古小跑到它跟前,机械手按住膝盖,微微弯腰喘了口气:“这么乱鬨鬨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hadi....刚才那肯定是法普塔,卡伽我也要去看。”它期待的夹了夹双手,抬头望向高处,生骸群聚拢之处。 那是生骸村的入口,莉可他们进来的地方。 “非常难得一见,总是怒气满满的样子。”那对珠子做的眼睛转动著,仿佛是想要作出嚮往的表情,只可惜它玩具零件凑成的躯体,实在难以表达情绪。 那对夹子状双手夹住栏杆,似乎想要朝那边更加靠近一点,只是无奈被熟人叫住,一时不好离开,只得先耐下心解释:“法普塔,价值的化身,但是平时不会露面,无论何处皆可畅行,不死不灭,卡伽我很想见。” “雷古听到了吗?”娜娜奇捕捉到了它言语中的关键词。 雷古闻言点头应声。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显身形,岂不就是给咱们留信的那傢伙吗?”娜娜奇沉声道。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雷古立马被勾起兴趣:“我们快去看看,娜娜奇。” “等一下。”娜娜奇举起双爪,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美娜和莉可的恢復也很重要,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咱还是去找药材,侦查情报的任务交给你可以吗?” “了解!”雷古指了指自己耳中塞著的通讯耳麦:“若有什么情况,就用通讯机沟通。” 见这小子这么火急火燎的样子,娜娜奇不忘提醒:“可別疏忽大意了!遇到难以判断的局面就马上撤回来!”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追著雷古的背影跑,但雷古跑得太快,以至于娜娜奇得用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才放心自己的叮嘱能让他听到。 马吉卡伽注意到从旅馆出来的人数和进去时对不上,而且他们刚才的言语中,好像莉可出了点状况需要草药,不忍问道:“那个人类小孩怎么了?” 娜娜奇无奈的摊手,掌心的肉垫朝向天空:“吃坏了肚子,正难受著呢~” “hadima!那可不好!”马吉卡伽大惊失色,尾巴拼命摇摆,上半身高高竖起,两只爪子不住的开合发出“咔噠咔噠”的动静。 “卡伽我不希望那人类小孩的价值下跌!”显然,它还打著莉可身体的主意呢~ 这一点,娜娜奇自然是听出来了的,但既然有村子的规则庇佑,就没必要操心这方面的事情,与之相比,还是帮助莉可恢復更重要一些:“你知道哪里有卖乾净的水和水果吗?” “卡伽带你去,hadima....”马吉卡伽正要转身,突然又想到:“可是卡伽我想见法普塔,可是....” 它一会儿转向生骸村入口方向,一会儿又转向集市方向,身上的零件隨著它纠结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娜娜奇虚著眼,两只耳朵一只指向生骸群前往的方向,另一只则指向集市:“到底选哪边?” 纠结了好一会儿:“果然还是帮人类小孩恢復才行,毕竟法普塔之后也有机会看到,可人类小孩要是坏掉了,那可能就再也等不到了。” “嗯吶~你就別打她的主意了。”娜娜奇迈开步子,朝集市的方向走去,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看你一路上费心劳力的帮咱们介绍了那么多,咱也得提醒你一下。”她边走,边竖起一根手指:“咱们能从上面一路到这里,可不是没有依仗的哦!” “卡伽我能感觉到,那位叫诺比斯的生物,还有你们背包里那个,都非同寻常,他的主人一定是个不得了的傢伙。甚至说,很可能是卡伽我这辈子能看到的,唯一能比肩法普塔的存在。” 这倒是勾起了娜娜奇的好奇:“那个叫法普塔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说她不认为有什么存在能比肩柒若风的,但万一呢? 到底谁才是井底之蛙,或许只有跳出原有的认知边界和思维框架,才能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hadimae...『法普塔』在通用语中是什么意思来著...”马吉卡伽迟疑片刻,终於在语料库中匹配到了合適的语句:“身份尊贵的...女性!” 娜娜奇选了个更为贴切的词:“什么?莫非是公主吗?” “没错,就是公主,生骸公主!” “哦~你们这里的公主是怎么產生的?是你们统治者或者说管理者的女儿吗?还是选举而出的?”娜娜奇猜测道。 “都不是。”针对这个问题,一直以来有问必答的马吉卡伽仅仅给出了这么一个简约到简陋的回答,而后便没有下文。 娜娜奇自然明白其中意思,知道自己就算继续追问,也註定得不到答案,也就懒得再问。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或者说,回到了集市。 也不知道雷古那边情况如何了,娜娜奇从口袋中摸出通讯指环戴在手指上敲了敲,却没有反馈:“信號被切断了?希望他別鲁莽行事啊...” “hadi 香喷喷的毛茸茸...” “咱叫娜娜奇!”娜娜奇纠正道。 “香喷喷的娜娜奇,你还没有將自己的价值兑换为iru...兑换为货幣。”马吉卡迦转身示意两边的商铺:“这里有乾净的水,也有水果,但是在这里进行交易,需要使用价值。” “这样啊,那咋办嘞?”娜娜奇路过一家家店铺,视线左右扫过,目光在一件件物品上停留、掠过、又停留:“踩一踩那个扁平的傢伙,能给咱报酬吗?” 或许在別的世界,娜娜奇的踩背服务能卖到天价,只可惜这里是生骸村,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生骸....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会出现“你不踩,有的是生骸踩!”这种事,毕竟娜娜奇是如此的特殊。 可到底只是踩背这种程度的服务,就算是有价值,想来也换不得多少。 看来还是得想想別的办法,不过想到这个,娜娜奇不由得思考此处对於『价值』的定价:“吶,马吉卡迦,做『清算』的那个东西,是按照莉可的主张来决定美娜的价值吗?” “ngamu,不是的。” 马吉卡迦摇头,那对珠子眼睛在眼眶里晃了晃:“不是吗?” “之前我也说过,iruburu...村子了解所有人的欲望,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一直监测著信號。”可能是想著:反正这次是没机会见到法普塔了,不如趁这里难得的人少,好好逛逛集市。 它一会儿这个店铺看看,一会儿那个店铺停一停,时而凑到贩卖食物的店铺前,鼻子凑近肉沫瓦罐嗅闻。 马吉卡伽的身体没有味觉感受器,不过似乎有其他感知替代,所以此番动作也算不上装模作样。 “信號....是脑子里的信號?”娜娜奇追问。 “光是脑子还不够,要更加深入...”它翻过自己的爪子,似是要做比划,但太过简单的结构,让他的夹子除了对空夹动,什么有含义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继续用言语解释:“是包含彼此关联在內的,灵魂的信號。” “应该也有那种人吧,对自己撒的谎深信不疑,甚至於將其他人也都能骗过去。”娜娜奇抓了团肉块似的水果,在爪中捏了捏,意有所指道。 “如果能用谎言骗到自己,那对这个人来说,所谓的谎言就是真相。迟早就会成为灵魂信號,miimlro....”它突然话题一转,扭过脖子:“对娜娜奇你来说,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咱啊?”娜娜奇一愣,抬头瞧了眼集市的天花板,又低头凝视地面,手指托在圆圆的下巴上,思索道:“我想想,是米蒂和....” “hadi...米蒂?” “对,米蒂,还有柒哥哥、诺贝拉和他们俩,嗯.....诺比斯也算吧?但如果他都算上,那漏下普鲁修卡会不会不太好?”娜娜奇念叨著一大串人名。 手指在脸颊上点著,每念一个名字就换一根手指,念到后来,声音愈发轻盈。 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在意的人居然已经有那么多了! “嗯,目前的话就这些,別的就都无所谓了。” “卡迦我深感认同!气味绝赞,卡迦我也想要!”马吉卡迦感觉自己简直找到了知音:“不过你知道的还真清楚呢,明明是三贤之贝拉弗在用的东西。” “嗯?”娜娜奇一时有些听不懂这傢伙说的什么。 “米蒂,戴面具的男人放在这里的,缓缓的诅咒结块。”马吉卡迦抬起身子,夹子手爪转动著,似乎是在回忆米蒂带给它的感觉。 娜娜奇听闻瞳孔猛烈收缩:“喂,你说什么?” 第165章 法普塔要確认一下! 娜娜奇听闻瞳孔猛烈收缩。 米蒂不是已经恢復原状,和她的姐姐米婭一起,被送回地表,开始平静又平凡的生活了吗? 这件事连柒哥哥都確认过了,应该不会有错的! 可马吉卡迦也没有动机骗自己,也就是说,波多尔多的確將米蒂带下来过,还留在了这里!?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思维像捲入了漩涡,那些曾以为闭合的疑问,此刻又像被撬开的蚌壳,露出底下柔软而疼痛的肉。 “喂,你说什么?” “maen?你是说三贤吗?之前確实没机会介绍,他们啊,是建造了这里的人哦。” “不是那个!” “嗯?”马吉卡迦虽做不出表情,却依然可以通过歪头表示疑惑。 娜娜奇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一直都很软萌黏腻的声音都变得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沉甸甸地坠在喉咙里:“是咱听错了吗?你说是什么,被谁放在这里的?” 比起这件事是真的,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可能是感受了对方的情绪,马吉卡迦建议道:“要不,卡迦我带你去看看吧?” 事已至此,娜娜奇別无它选,只能也必须去看看了! “贝拉弗,卡迦我进来了咯!”一处不算多特殊的洞穴状房间,一扇用血肉驱动开合的房门。 洞穴相当大,简直像是用盾构机挖出来的,用娜娜奇香甜可口的脚趾头猜,也能猜测到此洞穴主人的体型。 不过现在的她念头又空又杂,实在没力气去猜这种事情。 所以在看到贝拉弗那庞大的蛇骨型身躯后,她依旧被稍稍震撼。 但真正让她惊讶的,还是贝拉弗让开身形后,所展示而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花纹好看的木桶,桶上摆放著只肉色生骸,从洞穴顶部的开口投射而下的天光洒落,照在这只生骸身上,让娜娜奇清晰无比的辨认出,那正是自己的宝贝,她的米蒂! 娜娜奇忍不住的低声啜泣,泪水湿润了眼角,听闻那熟悉的“伊伊啊啊”声后,更是溢满眼眶,从脸颊上滑落。 脚掌一步步踩在草地上,不断靠近,直到手指触摸到那软趴趴的肉感,嗅闻到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她再难抑制心中的情绪。 此刻,她只想蹲下,紧紧抱住米蒂,將已被泪湿的面庞埋入其中:“米蒂,米蒂....” 贝拉弗的身形盘旋著,面具一般的脸缓缓凑近,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毛茸茸的你,前来此地,意欲何为?” --- 雷古这边 拼了老命从生骸堆中挤出来,总算来到入口的最前端。 披风都被挤得起了褶皱,头盔也歪了,头髮从头盔的边缘支棱出来,乱糟糟的。 机械手臂上沾了几根不知是哪只生骸留下的毛髮......嗯,应该是毛髮吧?歪七扭八的,还有股子腥味,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毛髮。 还好这些生骸的身躯大部分都是软软的,要不然纵使是奈落至宝,这一路上海地铁高峰一般的拥挤,没把他屎挤出来都算他拉的乾净。 不知为何,在这道自己一行人可以隨意出入的薄膜前,这些生骸再无前进一步者。 鑑於此,雷古此刻完全可以在钻出薄膜后,囂张对它们叫喊:“我乃奈落至宝!谁敢杀我,谁能杀我!” 可惜,这小机器人相对简单的脑迴路,和不算多丰富的见识不支持他去多想,只是钻出,便看到外边的桥上,多了个圆滚滚的大机器。 而机器人的肩上,站立著一位存在感极强的.....米白色毛绒团。 来者不善啊! 前方这俩带给雷古的威胁感,让他不自觉的抬起来左手(火葬炮还是太好用了!),可能是因为同伴不在身边而导致的紧张,以至於他都忘记了自己才是来者! “sosu...目標已出现!”法普塔凑到大机器人球形脑袋边,低声细语:“konbosusu,dimarasosu....” 雷古虽听到了,却不理解她后面这句的意思,出言想要交流,又一个不留神,被闪身而来的法普塔贴近身后。 古铜色的纤细六肢覆盖满了绒毛,六肢末端的爪子如同被专业的工匠,打磨拋光过的宝石一般瑰丽,在天光之下闪烁著冷冽的色泽。 超乎意料的力量抓著雷古披风上的铁环將其直挺挺的按倒在地。 “咚——!” 后脑勺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若非是机器人,这一下没轻没重的衝击力,足够让任何普通人昏过去。 如此近距离下,雷古这才看清法普塔的样貌。 四条手臂,分明不多强壮,却相当有力量。细腻皮肤之下的肌肉纹理,在野兽般骄蛮的举动间若隱若现。 隔著层厚实又乾净的毛髮,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隨著她的动作,还能闻到一股类似暴晒过阳光的被褥气味。 也是生骸吗? 不,和生骸村里的那些不一样,反倒是和娜娜奇更像一点。外观规整,还有点可爱,不过是偏向野性的可爱.... 法普塔在雷古身上嗅闻了几下,而后,注意力很快被其那条切断后又粘回去的右手吸引。 抓起来,提到半空后鬆手,这只机械臂隨即无力的“哐当”落地。 分明是製造这动静的罪魁祸首,她自己却被这一声嚇得一颤,几乎想要跳开。 “你的手臂.....”她敏锐的凑到手臂断口处,指甲戳了戳:“你的手臂怎么了?受伤了sosu?” 如此熟悉的嗓音,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雷古脑海中炸响这只生物呼唤自己的名字时的记忆。 那记忆模糊而遥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面看到的倒影,看不清具体的內容,只有那声音的轮廓还残留著。 我以前曾经见过她? 见雷古盯著自己愣了半天没反应,法普塔疑惑的眨了眨倒映著雷古脸的眼睛:“sosu...怎么了?” “你是,什么人?” “嗯?”这个问题,让法普塔更疑惑了。 “那个信是你留下的吗?”雷古继续追问,身体在石板上微微调整姿势,想要坐起来,却被法普塔的体重压得动弹不得。 静立於一旁的大机器人发出动静,似乎是在示意什么。 法普塔抬头:“hadima...后面,怎么了sosu?” 只见它所指的,正是生骸村入口方向。 绿色的薄膜之后,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生骸群。 它们的身体在薄膜后面蠕动著,发出各种古怪的声响,形態各异的眼睛压在薄膜上,齐刷刷地望向这边。 那些奇形怪状的傢伙,哪怕站著不动就已经有些膈应人了,现在像是追星族的狂热粉丝一般这么盯著这边..... 也难怪法普塔会炸毛,她急切又气恼的自我言语:“rie...furufudefabera...眼目太多,不喜欢sosu!” “纳尼?” 不等雷古多问,法普塔的毛髮竟直接伸长,將其裹成一团,几个跳跃,便回到了那大机器人的肩头,只留下一地被故意激起,用以隱蔽身形的烟尘。 等再次能恢復行动,雷古已然被带到了一处陌生洞窟之中。 將自己强拐而来的那只生骸正在一旁垒意义不明石块,可能是为了降低难度,石块与石块之间还涂满了用来粘黏的黏液,所以不时发出黏滋啦糊的声响。 “可恶,这里是什么地方?”雷古坐起,大喘了几口,想要平復下情绪,冷静下来,以便分析当前的情况。 观察四周的环境,嗅闻空气中的气味,搜索脑海中的记忆...... 一番操作一下.....啥也分析出来。 见雷古醒来,法普塔一个瞬身衝到他跟前,嚇得雷古双腿蹬踢,却因靠在墙边,金属脚底板在石制地面上弄出痕跡,也没有拉开半寸距离。 “你怎么了?这里的事情都忘了sosu?” “对不起,在回答前我要先问一个问题,我和你是什么关係?”雷古依照著先前在脑海中一闪过而的记忆,猜测道:“我隱约觉得曾见过你,可是,我....” 他低下头:“我失去了那时的记忆,我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如果你知道,请你告诉我。” 法普塔盯著他的脸瞧了半天,忽的伸手拽住他断掉的手,又看了眼,双眼蹩起,审视道:“你真的是雷古吗?我要確认一下sosu,之后再说其他。” “没问题。”雷古答应的倒是很爽快,不知道等会儿还能不能那么爽快。 摘了头盔给她捣鼓,甚至是披风都要拿过去仔细嗅闻。 不过因为已经有被女孩子看光过一遍的经验,所以只是赤膊上半身这种程度的话,雷古只是有些扭捏,就是不知道在扭捏什么。 只希望塞在耳朵里的通讯装置不要被她发现吧~ 雷古如是想著,见自己的头盔和皮肤被这个女孩子捏在爪子里东闻闻西嗅嗅,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我说,你不问点什么吗?” 其实经过这么一番確认,法普塔已经可以確定,眼前之人就是雷古,毕竟珍贵如奈落至宝,並不是那么好仿造的。 可是,把自己给忘乾净了这种事情,以这位生骸公主对世界的认知,还是有些不愿相信。 她拿起雷古那只断肢,在断口粘接处,用暗红的爪子在上头“滋啦滋啦”的摩擦,低声暗道:“明明是法普塔的东西,是谁....” 雷古被弄的痒又不是痒,酸也不像酸,痛也不算痛,就好像补牙的时候牙医用钻头磨牙冠,牙根深处传来的酥麻又酸软的不適。 好在.....应该说,不幸的是,法普塔的注意力又被雷古肚脐上的疤痕吸引。 “这个伤又是怎么回事sosu?”四只爪子扒在上头,將雷古肚脐附近的皮肤绷紧,露出里头才长好的新肉。 “別,別碰,那个伤刚要治好!”雷古有点慌了,全然不复方才“任君摆布”的从容。 嗵! 法普塔的上面两只手臂箍住他的嘴,並將他的脑袋死死按在后方墙壁上。 这等力量,虽不比奥森或柒哥哥,但也和波多尔多相差无多,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奇怪的血肉蠕动声响起,那是法普塔的左臂,延伸出一根隱藏在小臂绒毛之下的副肢,整根副肢之上的利爪相比於其他手爪,要细长许多,也更锐利许多。 雷古感受到这根利爪顶在了自己的肚脐上,被穿刺的痛楚还没產生,就已经开始幻痛了。 他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起来,接著疯狂摇头,因为嘴巴被堵住,所以只能发出“嗯嗯嗯...”的闷响。 “噗嗤!”尖刺入肉,这下是真的痛,痛的雷古飆泪,两颗灰色的豆豆眉拧在了一起。 法普塔將这根沾了雷古血液的副肢凑到口中嗦漏了一下:“味道一样sosu~” 柔软温热的舌头在新伤口上一下一下的舔舐,那触感湿滑,扫在伤口上带来轻微的刺痛和酥麻,不经打理却也自然的刘海之下,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他:“你说过要带haku回来sosu” 鬆开箍住了雷古脑袋的双臂,趴在对方身上,声音放低了些,类似撒娇的语调中,又混杂著不容拒绝的固执:“是那个人类,还是那个生骸,又或是那个嚇死人的存在?哪个是你的haku sosu?” “可恶,好疼,好热。”雷古痛的眼睛都快张不开了,但形势比人强,姑且不好发作:“你说的haku,是什么?” “haku,最有价值的东西sosu...”法普塔退了两步,俯下身,凑到雷古胯下,如同动物之间通过嗅闻特殊腺体,来確认彼此之间的气味身份。 “果然就是法普塔的雷古,让我看看,確保无误sosu!”说著居然就要... 第166章 我究竟是什么? “让我看看,確保无误sosu!”说著居然就要拔下雷古的苦头,进一步品味雷古。 “哇啊啊!呀咩咯!混蛋!” 都说人这一生绷住的次数是有限的,如果每次都能绷住,那就会变成......绷带怪人。 雷古不想变成绷带怪人,所以这次,涉及到自己的清白,他再也没法绷住,抬起就是一脚將越来越过分的法普塔踹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脱裤裤会比穿刺肚子更加过分,明明早被看光过......不止一次。 高贵的生骸公主,被踹的在地上翻了好几个十万八千里,乾净的米白色的绒毛上因此沾上了不少尘土,都没来得及停下,雷古劈头盖脸的抱怨就接上来了:“在弄清楚自己是谁之前,都要被你戳成筛子了!” 仅剩能用的一只手將被拽松的裤腰重新繫紧,金属手指因为羞赧而微微颤抖,系了好几次才把绳结打上。 法普塔四爪撑地,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搞懂自己哪里做错了。 雷古没好气的捡起自己的披风,重新披回肩上,动作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粗暴,披风的边缘被他拽得歪歪斜斜。还叨咕著:“我本来就不应该是你认识的雷古,那是莉可在地面上给我取的名字!” “不可能的sosu,雷古之前就说过自己叫雷古sosu。”法普塔不复方才的怀疑和审视,而是嗓子掐细,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眼眸里流露出委屈,四只爪子在地面上轻轻抓挠著,指尖的利爪在沙土上划出几道细长的痕跡。 “看来,再跟你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雷古向上方抬手。 “法普塔没有说谎!”她还想解释的言语,被雷古机械臂发射的声音打断:“你要去哪儿?” “抱歉,我要先回去了,莉可和娜娜奇,还有诺比斯他们还在等我。” “雷古~”一声像是被拋弃了似的呼唤,让刚要离开的雷古忍不住回头。 “你要和人类小孩共度时光吗?”可能是因为正对著明亮刺眼的天光,也许是因为情绪的波动,她的瞳孔收紧,她的言语轻微:“人类会死,而你不会改变,到时你要怎么办sosu?” 这种问题,雷古从来没有想过,想不到也不敢想。 但既然被端上檯面,那雷古也不会逃避。 他的回答是:“我会陪他们走到最后,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吧。” 回答完,便从这洞窟顶部的开口一跃而走,徒留法普塔自己抱著自己,压抑又气恼的低语:“egu....konbuzosu....”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离开的雷古捂著肚子走了一阵,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块被刺穿又癒合的皮肤在轻微地拉扯。 抬头,便看到一栋巨大建筑,其主体是灰白色的石质结构,表面覆盖著些许不知名的藤蔓,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圆形钟面,指针已经锈蚀得看不清原本的形状,就这么斜斜地插入金色的天际。 “那个钟塔,刚降到这一层的时候也见过呢。” 正愣神呢,一股被注视的感觉让雷古回头向上看去。 是那个陪在法普塔身边的大机器人! 第一时间摆出战斗架势,强忍著腹中的疼痛,也不敢露怯:“別攻过来哦,我要走了!” 因为剧烈的跑动,肚脐中央的伤口愈发疼痛:“可恶,我这破身体,极其严重的伤能迅速癒合,可这种不轻不重的就...” 嘴上如此抱怨著,可他的心思却没空在意肉体上的疼痛。 法普塔,不死不灭,价值的化身,確实有种迷人的美,过去的我被她做过什么呢? 少年的脸上浮现一抹,与此地金色的天光格格不入的红霞。 如果是过去的我,会怎么回答那个问题呢? 就算取回了记忆,我还会是现在这个自己吗? 若是和诺比斯一起上过柒若风的课,那么这场哲学思辨他或许还能继续深入的分析下去。 可惜没有,所以,仅一片从上空飘落的白色花瓣,便能打断他的思绪。 “哇,这是怎么了?” 花瓣越来越多,如柳絮飘扬,如雪花纷飞。 它们从金色天际的某处飘落,打著旋儿,在光线的照射下泛著半透明的光泽。 雷古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落在他的掌心,边缘微微捲曲,散发著一缕清冷的香气。 这么多的永恆香...... 雷古知晓:『不屈之花』的花瓣只会在大型庆典或是葬礼拋洒。 而满地的,表面刻满了繁复的花体文字的一长串,贵族甚至是皇室名字的名牌,意味著.....反正雷古也只是小孩子,自然认不出这些人,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望向仍在飘散花瓣的,那无边的金色天际。 究竟..... 阿比斯之上正在发生什么? 暂且不论阿比斯之上正在发生什么,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当前的问题。 而当前的问题是...... 雷古迷路了! 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建筑,也没长能用来分辨用来方向的雨雾木,深度计也早已超出使用范围了,还有那傢伙跟在后面..... “哪怕只让我找回刚才的那个地方也好啊~可恶,都怪那些花瓣,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雷古这般抱怨道,若是柒若风在旁边,高低得帮他补一句:“然也~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向外归因只会让自己內心好受点,没法解决客观存在的问题。 目前而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於是,雷古看到了好多小动物从自己身侧路过,看那慌忙的样子应该是在逃窜。 不妙啊! 雷古回头,还没看清什么,就有一条覆盖著巨型鳞甲的阴影从天而降。 “轰——!!!” 那东西砸落在雷古身侧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和尘土向四周迸溅。鳞甲的边缘锋利得像是刀刃,在光线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哦哇!” 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那东西擦著他的披风边缘落下,要不是躲闪及时,这陪伴自己许久的披风都要划破了! 雷古倒吸了口冷气,这才有机会抬头望去。 是龙纹螺鴆! 之前迷路的雷古不小心惹到它了,这个大傢伙一路便杀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翻山越岭都要找到他。 雷古没法,只能先逃,但作为这一层的顶级猎食者,龙纹螺鴆同样具备通过观察力场的流动,读取其他生物思维的能力,不管雷古如何走位,逃窜到哪里,都能精准定位,然后一脚踩下来。 “鐺!” 伴隨著撞击处溅射开的火星子,金属相撞的嗡鸣声响起。 这一下,竟然在雷古那经过奥森认证过的结实身躯,尤其是最坚硬的金属手臂上开了个豁口! 不仅如此,撞击產生的动能將雷古整个人掀飞出去,越过那道悬崖的边缘,朝著下方无尽的深渊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射出机械臂,想要抓住什么。 却不料横空飞来一坨黄褐色半透明的浓稠液体,精准地砸在他射出的机械臂上,让这条手臂失去了方才射出的动能。 “纳尼?!”雷古瞪大双眼,看向这坨液体的来源。 竟是那龙纹螺鴆的口水! “噗噗噗!” 又是极其不文明的连续好几坨口水,吐在雷古身上,砸的他越飞越远。 雷古心中暗自叫苦,同时又想要抱怨:居然会喷那种东西,你可没写这个啊,莱莎!周围也没可以抓握攀援的地方....... 不过,事情有了转机。 这个大傢伙停在悬崖边缘,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几对复眼转动著,確认猎物已经坠落到了足够深的位置。 而后缓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颤。 估计是在这只原生生物的认知中,这个高度坠落必死,也可能是这个范围不在它敏感的地方,所以无所谓了。 这是好事啊! 可问题是,雷古还在飞速下坠,要是彻底掉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雷古存亡危急之时,一只可以轻鬆抓握他身体的机械抓射过来,稳稳的抓住了他。 缆绳收缩,他这才看清,救他於口水的,正是那位大机器人。 “是你!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吗?”雷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染的尘土,顺便將满身的口水抖掉。 大机器人发出一声类似气缸推拉的声音,它形体庞大,没有半点类似人类的生物性结构,从製造它的技术水平上来看,和雷古有著不小的差距。 “抱歉,我要回到同伴身边去了,总之,感谢你的帮助。”话是这么说,但具体该往哪儿走,他依旧迷茫。 “反了。”原来这位大机器人会说话,金属之下传出的低沉电音,竟给人一种像是黎明卿一般的稳重之感:“若你留在那里,將毁为荒地,所以拉你出来了。” “你会说话吗?”雷古惊讶的转身,本该隨他动作翻飞的披风,这会儿因为还是湿漉漉的状態,反倒是变成了甩动。 “儘快离开此地,我阻止不了法普塔,也阻止不了那个村子。” “怎么回事?”雷古听不懂它这毫无前因后果的谜语人式发言:“既然你会说话,那就说的清楚一些!” “村子不在那边,你走反了。”这下確实是够清楚了。 “欸?” “你一定要回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大机器人伸出另一条可供雷古乘坐的手臂。 “哦,谢谢,之前还对你那么.....真是抱歉。”雷古红脸低头,扭捏了一下,但一想到同伴还在等自己,便先行按下无用的情绪,坐上对方的手臂。 走了一段路,入眼尽皆是陌生的事物。 “真的是这个方向.....”不等雷古问完,大机器人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另一只手,对著前方袭来的原生生物发射能量炮。 威力和火葬炮差得远了,但也足够將这嘴巴开花的原生生物轰的脑袋也开花。 “从刚才开始,这里的原生生物就格外活跃呢~”雷古看著被轰飞的原生生物尸体,感嘆道。 “因为这边没进行过驱兽。”大机器人辨认了下路线,而后继续前进。 “驱兽?” “就是法普塔维尼的同伴做的处置,用法普塔和处置对象的体毛混在一起製成咒物,塞进示警之兽。” “竟然是这样!”雷古想起之前,自己做主刀医生时,切开的那些被缝合起来的小动物肛门:“难道说,当时那些极端惹人厌恶的东西,居然是这么回事吗?那,留的那封信,也是你们干的吗?” 接近真相的雷古激动地爬上了大机器人的肩头,想要面对面地直视它说话。 但他的手还没完全抓住机器人的边缘,便被对方拎起了披风,连带著整个人都被提了上去。 原来是一只原生生物从侧面冲了过来,大嘴张开,露出一排排密集的牙齿,正对著雷古刚才站立的位置。 若不是被大机器人及时拎起,还没干透的雷古就又要被弄一身口水了。 兴许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乾脆將雷古放在自己后背的收容箱中,一只手臂盖在上头:“法普塔她,怀疑你究竟是不是雷古,所以就试探了一下。因为你到达逍楼层后,都没去找法普塔。” “逍楼?”雷古重复了遍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词,是对深界六层的另一种称呼吗? “你得把受损的数据恢復回来。” “我说,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啊!”雷古爬伏到箱子边缘的栏杆上,双手抓住金属的横杆,身体前倾:“我究竟是什么啊?” 第167章 诺比斯:「找死!」 “我说,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啊!”雷古爬伏到箱子边缘的栏杆上,双手抓住金属横杆,机械手指因和横杆摩擦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我究竟是什么啊?” “不清楚,我的资料库中不存在像你这样的干涉器。” “什么?干涉器?”又是一个对雷古来说全新的名词。 “我是干涉器,通过观察接触进行认知,搜集情报。各层都布置有干涉器,但与其他个体的通信断绝已久。可能已经故障,或者被他人带走。你的设计与我类似,但干涉器是不能跨层行动的,无法判断是否由同一人创造....”平淡如水的言语间,是大量未曾设想的情报。 雷古再一次激动起来,激动到脑袋都伸出了栏杆之外:“你知道创造者吗?” 很快就又有蜥蜴状的原生生物扑过来,想要给雷古嘴儿一个。 “我没被赋予相关情报,就由可以自由行动的你去解明真相吧。”隨手將这个没礼貌的蜥蜴撇开,復行数十步:“看得到了,iruburu,村子到了。” --- 莉可这边 “噗噗噗,噼里啪啦~”汤汤水水的动静彰显了这位少女恐怖如斯的肠动力,仔细听还能感受到其中独特而又富有韵律的节奏。 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绵长如溪流,偶尔夹杂一声沉闷的气泡破裂声。 光是听著,就已经能在脑海中想像这股子恶臭了,毕竟谁还没拉过稀呀~ 加之本就没有门板阻拦,一览无遗的房间全是那味儿。 浓烈得恍若有了实体,在空气中缓慢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原本打算躺在床上,静下心来,好好意淫自己和柒哥哥做开心事的诺比斯完全静不下心,只能捏著鼻子跑到旅馆门口,和这里的老板(也可能是老板娘)大眼瞪小眼。 “这个马桶真是用不惯啊~”莉可习惯性的起身拿树叶擦了下,因为树叶顏色比较深,也看不出来到底擦乾净没有,不过身为探窟家,这种边边角角的细节,不足以太过在意。 “虽说频繁的自动擦拭也挺好用的.....誒?”回头看了眼马桶中不断向上舔舐的四条肉舌头,又看了眼手中的树叶。 嗯......似乎有点多此一举了? 不不不!莉可马上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 这些舌头上也有口水,也算不上乾净,还是得再擦过的! 这怪异马桶胃口比老八还好,莉可这一大泡还是没让它没吃饱。 咋办嘞? 还是自己弄点小零食吃吃吧~ “咻!”马桶中的舌头突然伸长,像青蛙捕食一般,將空中飞舞的蚊虫粘下去一只,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嚇得莉可退了半步。 还好马桶桑有礼貌,知道厨师长出完餐,不够吃也不能再往里面扣,要不然......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穿上吊带裙,结束了原本上半身不加遮掩的不雅状態,环顾四周:“喂,大家~人呢?” 屋內一个人都没有! 毕竟屎作俑者,总会低估自己五穀轮迴之物的杀伤力,此刻屋內没有人这种大概率事件,竟还会惊讶。 雷古和娜娜奇是出去找水果和药材了,但诺比斯她记得是留在这里了呀,怎么也不见人影? 刚拉稀完,肚子还是有些隱隱作痛,每当自己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领队总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提醒自己:“腹泻时切记要及时补水,不然小命不保!” 幸好,水壶里的水是乾净的,会须一饮三百杯!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散开,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適感。 但同伴不在身边的不安感,让她无法安分的在屋里休息。 头顶著没啥活力的美娜,来到旅店前台:“请问,你知道那三人去哪里了吗?一个手是机械的,一个耳朵是这个样子的....”说著,將手指竖在头上。 “还有个是长的很好看的男生,也是人类的模样。” “这里的怪物能理解『好看』这个概念吗?”诺比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诺比斯!”见到同伴,总算是让她安心些了:“你为什么在外面?” “是啊,为什么呢?”诺比斯瞪著死鱼眼,没有回答,反而是生无可恋的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可以拉出这么有杀伤力的..... 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好吧,这鬼地方確实没有法律,倒是有比法律更好用的规则。 刚从怨气满满的状態中挣脱出来的诺比斯,手指还在鼻翼旁边不停扇动著,建议道:“才喷射完,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比较好哦!”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水了。”莉可表示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不是这跟喝水有神马关係?”诺比斯用掌心揉了揉太阳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莉可回去写了张:“我们去集市了——莉可”的纸条,递给旅馆老板:“他们俩要是回来了,麻烦你把这个给他们看,好吗?” “还有,这是今天的费用....”莉可又將之前那一捧『价值』放在木桌上,让对面自己拿。 钱幣在木桌上滚了几圈,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声响,其中一枚滑到了桌沿边缘,被老板细长的手指轻轻按住,捏起来,一枚枚的塞进布料的褶皱里。 “maumoroso minteete?fububuu ” “fubu?啊,呃....嗯,就拜託了!”莉可微微欠身,拿上店主递过来的地图,拉起诺比斯的手就往外走。 “啥玩意儿就拜託了?”诺比斯本想把莉可手甩开的,他可记得,对方是在有屎的地面侧躺过,后面也没洗过澡,谁知道上头没有没有残留不乾净的东西,比如.....粑粑之类的。 但又想到,之后的口腹之慾还得靠莉可呢,要是人家以:“你不是嫌弃我的手不乾净嘛,那你別吃啊!”理由不给投喂,甚至因此连累柒哥哥,那他可就犯罪了。 即便诺比斯知晓,以莉可的性格不会这样的,但自己也不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 所以,算了,先忍忍,等会儿自己找机会好好洗洗吧~ “吶,诺比斯!”拿著地图埋头赶路的莉可忽然停下脚步。 “啊?” “这地图,你看得懂吗?”莉可將画在脸盘大小果壳背面的地图展示给他看。 就画功而言,连诺贝拉都比不上。 至於诺贝拉是什么作画水平? 这么说吧,他用脚画和用手画,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差不多的,区別只在於,画上会不会沾染这小子的脚汗味儿。 更別是空间透视,或者等比缩放这些针对於地图的作画要求了,是一个都没有。 简单概括就俩字儿——抽象。 诺比斯挑了挑眉,將这所谓的地图推回去:“你为啥要去集市?” “之前集市上不是有个摊位摆著我妈妈留给我的纸条吗?还有雷古和娜娜奇去了哪儿也得找到......果然还是得先去找马吉卡迦桑,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还是得有个个人带路啊。” 诺比斯指了个方向:“在陌生的地方大海捞针的找人太麻烦了,但如果是集市的话,我隱约记得方向,你知道一点这里的语言,一路走一路问过去如何?” “好!” 生骸村的横切面积其实不大,甚至没法铺满两个足球场,但纵向层数不少,且一圈圈的绕上去,其內纵横交错又极为相似的道路,让初来乍到之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好在,诺比斯记住了集市所在的高度,所以不会走错楼层。而莉可,碰上一个生骸就上前询问:“那个,你知道一个叫马吉卡迦的人吗?” “modima!” “是马吉卡迦!” “madimo?” “搞不懂啊~”莉可无关拧成了个囧字:“谢谢,再见了!” “行不行啊,莉可?你之前不是会一点他们的语言吗?”诺比斯双手插兜,跟在莉可身后。 “就知道一两个词汇没法沟通啦,而且他们的语言,同一个词好像可以代表不同的意思,太难懂了。”莉可垂头丧气道。 “喂,莉可。”诺比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方:“它们跟上来了。” “欸?”莉可回头,发现后面跟上来的生骸越聚越多,而且大多是未曾见过的陌生生骸。 有的身体像是被揉皱的布,有的四肢数量异於常理,有的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和一只细小的眼睛。 “那个,我们.....” “ngamu 马吉卡迦。”一只独眼的紫色生骸凑上来,言语中提到了这个名字。 另一只同样独眼,但眼睛要比刚才那只大太多的绿色生骸,伸出螳螂一般的肢节,指了指前方的道路的拐角:“senkoron moomosu” “马吉卡迦?是在那里吗?”莉可抱著美娜小跑下楼梯,走入转角。 马吉卡迦並不在里面,昏暗的巷子中挤著几只更加庞大,长相也更加噁心的生骸。 它们的口器流淌著噁心的粘液,冷不丁的伸出触手,一边撕扯著莉可的因为天热本就单薄的裙子,一边要將莉可拖进去。 裙摆的布料在触手的拉扯下发出“嗤啦”的细微撕裂声,边缘的线头一点点崩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內衬边缘。 美娜从她的头顶被触手捲走,那只小生物发出一声虚弱的“咪——”,便被触手举到了半空中。 可在那些触手抓到莉可的手臂,要往回缩的时候,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掐住。 那只手不大,稚嫩白皙,稍有肉感,分明是属於一位小少年的手。 但那只手里蕴含的力量,让触手一时无法动弹。 “莉可,这些东西对你有恶意。你能和他们讲通道理,最好现在就讲,要是讲不通,那就我来讲!”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虽看起来像是站在路边等人的少年,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诺比斯从来都不是软弱的孩子,只是之前,一直都没能力,而在遇到柒若风后,又必要展现出自己暴力的一面。 倒是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齐备,他虽不知道眼前这些怪物是谁,也不知道它们具体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大开杀戒了~ 柒哥哥对他的教导中,可从来没就有软弱这一项! “可是....”莉可当然没能力和这些东西讲道理了,可她看到这巷子入口,被先前帮他们指路的生骸堵住,前后夹击的情况下,贸然使用暴力,会不会情况更糟?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通过和平手段解决的可能,那还是得试试,哪怕这些生骸大概率听不懂:“那个,要是伤到我们的价值,那个,可是会被狠狠清算一番的哦!” 也不怪她这么想,毕竟莉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见识过诺比斯真正的战斗力。 触手湿滑无骨,像是泥鰍一样从诺比斯手中抽离,蠕动著退回阴影中,接著又从另一个角度再次伸出。 它们並没有感受到诺比斯按捺不住的杀意,反倒是愈发猖狂的撕扯莉可的衣裤,將她的身体朝巷子深处拖去。 美娜被一只生骸举在手中,那生骸用长满倒刺的手指捏著美娜的后颈皮,將它提到眼前,粗糙的指腹在美娜的腹部揉搓按压著。 “咪——” 小傢伙的叫声虚弱而断续。 诺比斯见状,怒喝:“找死!” 小手一甩..... 第168章 莉可肚肚打雷了 “找死!” 小巷深处,血色短刀在诺比斯手中翻转了一圈。 刀身不长,不过半臂,刃口的弧线流畅,在昏暗的巷子中泛著一层暗红色的残暴光泽。 无需精巧的刀法,也不用玄奥的步伐。 极致的力量和速度,便足够他將眼前这些魑魅魍魎,尽数斩杀於呼吸之间!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过地面的尘土,身形如弓弦般绷紧,正要发力—— “等一下!”刚一个起手式,却被莉可叫住:“別,诺比斯,伤害它们的话,你也会被清算的!” 诺比斯的动作一顿。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眼角余光落在莉可那张因为焦急而微微涨红的脸上。 “你都要被欺负了,还瞻前顾后的干嘛?!什么狗屁的清算,跟我柒哥哥给的这身超凡血肉说去吧!”正好,诺比斯也是好奇,这个村子该如何清算自己这一身,在马吉卡迦口中,无法被清算之肉身。 少年的身形原地消失。 下一瞬,血刃的寒芒填满了这处昏暗巷角的每一寸空间。 第一刀落下,一只生骸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齐整切断,断口的截面平滑如镜,能看到內部奇异的组织结构。 那断臂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手指还在抽搐似得地抓握著空气。 第二刀紧隨其后,那只生骸的左腿从膝盖处被削断,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向一侧歪倒,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诺比斯的动作快到只能看到血红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寒芒,刃锋轻鸣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將这小片空间里的每只生骸都笼罩其中。 痛呼声、惨叫声隨之响起,在狭窄的巷子中奏变成一片悽厉的声浪。 顏色各异的血液迅速流遍此处的每一个角落,大大小小的肉块如坍塌的积木塔一般从这些生骸的躯体上崩塌。 生骸强大的生命力,让它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哪怕被切成碎块,內臟都撒了一地,它们还能用尚且能动的肢体,一块块的拾起妄图拼回去。 但凡见到这种没死透的,诺比斯必再赏它两套水果忍者的刀法——夏季吧乱切。 不过因为这地方生骸有点多,哪怕诺比斯的刀已经足够快了,还是没来得及將美娜夺回来。 可怜的小傢伙尚未完全恢復,这会儿便再次被捏的口吐涎液。 “嘛,嘛!”的叫声响起,原来是先前那只弄伤美娜后被清算的粉色生骸,它翘著后臀,伸出没有手指的圆钝双手在空中挥舞,径直衝向那只捏著美娜的生骸,衝撞顶开,並夺回美娜护在怀中。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如果单看这只粉色生骸,会觉得:这什么丑东西? 但放在这个巷子和其他妄图猥褻莉可的扭曲又猥琐怪物一比,就完全不会觉得丑,甚至还有些蠢萌蠢萌的感觉。 远方传来尖啸。 没错,清算开始了。 大量黑色物质从地面涌出,不消两三个呼吸,就几乎要將巷子填满。 粉色生骸抱著美娜,拉起莉可和诺比斯的手就往外边跑。 收回血刃的诺比斯还在好奇呢:就凭这些在他感知中並无太大威胁的物质,自己会被如何清算? 却被这只粉色生骸拽著跑出了黑色物质的包围圈。 没错,本该是这次清算对象的诺比斯未被阻拦分毫,反倒是他给砍碎的生骸被围在了里面。 正如马吉卡迦所言,诺比斯的血肉无法被清算,因此也就没有价值。 诺比斯盯著被黑色堵住的巷子,低头沉思:可这样的话,那我在这里岂不是百无禁忌了? “啊,头盔被吃掉了!”莉可的关注点永远那么奇特:“太好了,不是来清算诺比斯的,咦?你是.....” 诺比斯这才回过神,看向这只粉色生骸,刚才要不是看到她救下美娜的举动,他都差点顺手將它也砍了。 “喂,你!”诺比斯手指戳了戳她的背,那原本色泽均匀的皮肤,因为先前被清算过,撕扯掉又新长出来血肉的地方,顏色看上去会深很多:“谢了,把美娜还给莉可吧。” 粉色生骸有些畏惧,朝远离诺比斯的方向退了一步,看向莉可,很是郑重的双手托起美娜,低头弯腰的向莉可递过去。 “谢,谢谢....”莉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关切道:“我说,你的身体没事了吗?” “嘛~”粉色生骸也不说这里的语言,只是用那没有手指的双手托在自己脸颊上往上推动,皮肉向上滑了一点,五官被拉扯得变了形。 看上去像是在做鬼脸,大概是在表达“我已经没事了”。 “越来越搞不懂了。”莉可的眉角无奈的下垂:“总之,谢谢你救了美娜,我和诺比斯还要去集市,之后有时间会专门道谢的。” 说罢,她看向诺比斯,向同伴徵求后续的行程意见。 诺比斯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那巷子里,里面清算的动静仍在继续,不过听那嚎叫声,似乎惨烈程度並不比他方才的反击要轻:“那走吧,话说你想好用什么和他们换价值了吗?” “用头髮或者指甲吧?实在不行,就出卖劳动力给他们打工一段时间唄。”莉可走著,理所当然道。 “不是,你是准备在这鬼地方待多久?”诺比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能基本確认,柒哥哥不可能在这里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没有他的气味,还因为,以他的性格,刚才那种生骸渣滓,不可能留的到给莉可碰上。 “要不我帮你抢来吧,反正我能豁免此地的规则。”诺比斯双手枕在脑后,隨口一句就是突破道德约束的提议。 “噠咩!虽然是那我妈妈的东西,但那个摊主很可能也是付出自己的价值从別人那儿交换来的,怎么可以直接抢夺呢?”莉可毫不犹豫的否决。 “你吃原生生物果腹的时候,也不会考虑过那些生物的生命,被你的口腹之慾所剥夺吧?”诺比斯哼哼起了鼻音:“难道莉可你也是柒哥哥所说的『圣母』?” 莉可不晓得『圣母』是什么意思,但从他语气中不难听出,这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词。 “那不一样,这些生骸就和娜娜奇一样,是有智慧有思想.....”莉可说到这,言语乾涩了一下:“至少,一部分是有智慧的,怎么能和原生生物那样的野兽相提並论呢?” “一个个都长的这么猎奇,既没有娜娜奇可爱,也有没有个人样,甚至都没法正常沟通,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別,无非是聪明了点,处於此地规则之下的社会化野兽罢了!”诺比斯的不屑一顾毫不掩饰。 若非还有著马吉卡迦这样的特例,他都懒得和莉可多加爭论。 直接就要一个:“承认吧,你无法忍受只存在於古来传说中的,那些奇形怪状生物....”起手,再用“......不要再问我什么时候停下剿灭异端的刀锋,这是存亡之战!我要让深渊震颤,让生骸村燃烧!”作为结尾。 “怎么这样,我记得柒若风先生在的时候,诺比斯你还是很温和的。”莉可惊讶於这位同伴的变化,似乎是从进入生骸村开始,他的戾气就格外重。 “柒哥哥不在,这会儿雷古也不在,要是让你受伤,柒哥哥会对我失望的。”诺比斯决然厉声道:“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你这也太极端了吧?而且它们不也没把我怎么样吗?”莉可还想试图劝解。 “等屋子著火了才想著灭火,那火就算能及时扑灭,也已经有许多家具烧毁,不能再用。柒哥哥说过,『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一切危险必须防患於未然!”诺比斯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话题也越聊越偏。 但莉可却还记得:“我们刚刚聊的不是『不可以抢別人东西』吗?” 诺比斯刚要继续引用柒若风说过的『经典』被莉可这么一句噎住,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我没想抢別人东西,可这里除了我们,都不是人!” 他在『人』字上加重咬字,以明確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我的道德没问题,但在这里不適用。 “可是,严格来说的话,雷古、娜娜奇,我、还有你,都不能算是『人』吧?”莉可掰著手指一个个数过去。 “雷古是机器人,娜娜奇是生骸,我的话,按照奥森小姐的说法,从『免除诅咒之笼』出来的,其实也只是活过来的尸体,你就更......” 没错,要说非人程度,其实诺比斯才是最严重的,他连灵魂都变成活石了! 这下诺比斯只感觉柒哥哥教给自己知识有点不够用了,不过没关係,他还有手段! 有些肉嘟的脸颊肌肉抽筋般拧巴在一起,左眼看右右眼看左,瞪出斗鸡眼的样子,呆呆傻傻的说:“我是人?我不是人?怎么可能!我当然是人,我怎么可能不是人呢?我是诺比斯,而诺比斯是人,所以我是人!” 证明完毕! 完美! 莉可额角垂下三道看不见的竖线,正当她想要再说些什么,后方传来“嘛嘛~”的悲伤音节,转移了她的注意。 那只被他们落在身后的粉色生骸,在哭。 莉可小跑回到它身边,抓起它的手:“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嘛嘛~”见莉可回来,粉色生骸的面部表情总算没那么悲伤,可只会用单一音节,到底还是没法表达自己的想法。 “它被清算过,已然一无所有了,估计是想通过帮我们救下美娜,以此从你这儿换点报酬?”诺比斯按照自己在地表摸爬滚打的经验揣测道。 “是这样吗?”虽然合理,但莉可总感觉像。 “嘛嘛~”粉色生骸似是听懂了,慌忙摇头。 “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虽然知道去集市的大概方向,但具体怎么走还是得一个个问过去,你能帮我们带个路吗?”莉可伸手帮它擦了擦眼角。 “嘛!”粉色生骸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明亮,要不是生理结构不支持,它都可能要开心的跳起来。 莉可也是笑了笑:“谢谢,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嘛~” “嗯,要不就叫你嘛桑吧!如何?”莉可牵著它的手,朝诺比斯挥手:“诺比斯这是嘛桑,我们的新朋友!” “嘛~”嘛桑也朝诺比斯挥手,虽然还是表现的有点畏惧,但还是强忍著对方可能下一秒就把自己劈了的恐惧,露出友好的笑容。那笑容在她那张被清算过的,顏色斑驳的脸上,竟然有些许说不清楚的憨厚。 诺比斯不明白,莉可究竟是如何通过这样的单音节,猜测到这只非人生物的意图的? 难道她的语言天赋就真的如此恐怖如斯? 集市的一角飘散著令人忍不住分泌唾液的香味,是油脂、香料和穀物加热炙烤后的醇厚气息,那气味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位,穿过那些行走的生骸之间的缝隙,钻入莉可的鼻腔。 这让本就没吃多少,又猛猛喷射的莉可肚肚打雷了...... 第169章 三贤之一:瓦兹强 风从集市的另一头吹过来,將这缕香气裹挟著,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摊位和来来往往的生骸,飘入莉可的鼻腔。 琼鼻微微耸动,翠绿色的眼眸不知不觉间眯了起来:“什么味道,好香啊!” 嘛桑本就时常掛著口水的嘴角,这会儿更加泛滥,差点就要滴到它手中美娜的脑袋上了。怀里的粉色小生物虚弱的“咪”了一声,偏了偏脑袋,似乎是在嫌弃这股湿漉漉的贴近。 “是那边传来的,有家饭馆。”诺比斯握起大拇指,朝侧方指了指。 目光越过几排高低错落的摊位,落在不远处那家门帘半掀,热气蒸腾的店铺上。门口排著好些生骸,体態各异,有的安静等待,有的则焦急地探著脑袋往里张望。 “我之前只在大婶那家店里吃过东西.....”莉可回忆著,又想起领队严肃又有些嘮叨的叮嘱:腹泻时切记补水,还有,必须强迫自己细嚼慢咽的吃点东西。 “看你这样子,是还想挑战一下这里的餐食?”诺比斯扶额挡在她身前:“可別把自己拉到肠子翻出来。” “哪会那么夸张?”莉可只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去看那家店面,金色的髮辫从肩头滑落:“而且这味道明显是能吃的,你就放心吧!我请客!” 诺比斯无力的嘆气,在社会底层混跡过的他,可是见过,有小孩子因为太过飢饿乱吃东西,结果腹泻致死的惨烈场景,脱肛什么的亦是屡见不鲜.....当然,这和他们拿自己的身体去和贵族老爷换吃食脱不开干係。 不过像莉可这样,明明有能力自己做饭,还要不止一次的去尝试这里成分不明,烹飪手段也未知的食物。 也不知道她是咋想的。 但他也不好拦著不让吃,毕竟连旅馆里那种卖相惊悚的东西也只是让她喷射。想来这家飘著油香的店铺,再怎么样也不至於比这更糟。 是以,也就隨她了。 莉可拉著同样饿了的嘛桑和一脸不情愿的诺比斯坐入其中。 店铺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数张圆桌不规则地排列著,桌上摆著陶製的碗碟,边缘有磕碰的痕跡,却擦得还算乾净。 餐桌前排开的圆凳坐满了生骸,后面还有不少排队的,因为生骸体型大小不一,但圆凳的间隔却是固定的,所以显得很挤。 店內光线偏暗,照明来自几盏悬掛在横樑上的油灯,火光透过半透明的灯罩弥散开来,在墙壁上映出跳动的影。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卫生环境不太理想,也可能是因为这些生骸身上各自的体味交织在一起,那饭香味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屎味。 诺比斯有点后悔,自己就该直接打晕莉可,將她直接带回去,然后坐等娜娜奇和雷古回来的。 坐在这群非人之物中间,让他觉得每一寸皮肤都不太自在。 旁边的生骸因为进食的动作,砂纸般粗糙的皮肤好几次蹭到自己,后面生骸的呼吸声急促,凑得又很近,像是在嗅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一样。 忍不住把背挺直了一些,肩膀微微前倾,试图拉开距离。 他总算是体会到之前,柒哥哥被自己从背后抱著,暴风吸入的感受了。 这种感觉確实很怪,他发誓等柒哥哥回来了,自己再闻他气味时,得更斯文一点...... 墙壁上掛著几块木板,上头用炭笔画著歪歪扭扭的图案,大概是菜单。 莉可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那些个图画一样的文字可能认识莉可,但莉可认识它们却不太可能。 “啪!”一只手拍在莉可跟前的桌案上,嚇了她一跳。 “jakpupuu?”是这家店的老板娘,长得有点像是章鱼,不过就面容而言,足够称得上是和善了,至少相比於绝大部分面目可憎的生骸来说,还耐看许多。 “誒?啊,那个.....”莉可尷尬的哼唧了会儿,目光乱瞟,总算发现右边隔了一个位置的生骸,形体和自己差不多,正慢条斯理的吃著,跟的前食物也像是自己这样的人能吃的东西,便朝那儿指了指:“我要这个!” “konbuusu!” “嘛~”嘛桑也举手点餐。 “konbuusu!”分明只是单一的音节,却能让老板娘听懂其意思,也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因为它是这里常客的关係,所以一个动作就能领会。 黄绿色的章鱼眼看向诺比斯,轮到他点餐了。 这具身体內的血肉储备还算充足,在这种情况下,他这样的存在吃饭,完全只是为了享受食物的味道。 要不是同陪莉可,他甚至都没必要坐在这儿,但气氛都到这里了,还是隨便点一份吧。 如果味道不好,那也可以將盘子推到她面前,反正是她花的钱,自己买的东西,自己处理。 诺比斯这般不负责任的想著,还没来得及开口,莉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给他上一份和我一样的吧!” 从少女的嗓音中不难听出,她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这可能是因为作为参考的那位生骸长相有点人样,所吃的食物,自己这样的人类应该也是可以吃噠! “ejsuma!”不一会儿,老板娘端来两盘篮球大小,表面鼓胀结扎著怪异纹路的棕色球状物,表面部分金黄部分焦褐,有许多枯叶状的翘起,散发著淡淡的淀粉类炸物的味道。 嗯,总归是令人心安的味道,就是这形状...... “欸?!”莉可愕然。 啊咧? 这是神魔东西? 这和那人吃的那盘有半毛钱关係吗? “hadi”老板娘又拿来两根小的可怜的勺子,递给莉可和诺比斯。 诺比斯略有无语的盯著这个勺子,左瞧右瞧,半天没看出用途,不由得点评:“好別致的挖耳勺,餐前掏耳朵,是这里的饭前礼仪吗?” 说著,还真的將勺子举到耳侧比划了一下。 “这是餐具吧?应该是要我们用这个吃!”莉可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下勺。 “砰!” 球状物炸开,那浓郁的香味也隨之彻底释放出来,混著香料的热烈气息,直衝鼻端。 “啊!之前闻到的就是这个!”莉可吞了口唾沫,看向盘中的內容物:“加了好多东西进来,是掺在一起熏制的?” 舀起一块改了花刀,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部位的肉块:“以这个量来说,这勺子好小啊。”莉可不多犹豫,稍稍吹了两下便送入口中。 齿尖切入肉块,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先是香料的辛香,紧接著是肉质本身的醇厚与微甜。 那肉燉得恰到好处,纤维在咀嚼中缓缓散开,类似胡椒却又更加刺激的火烧,顺著喉咙滑入胃中。 莉可的眉头舒展开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无需多余的言语,一勺接一勺不停歇地往嘴里送就是最好的评价。 “真的假的?”诺比斯狐疑的嘀咕了句。 虽说这位可是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的选手,但吃到美食的反应不会作假。 那一上一下的滑动的腮帮子鼓胀到了极致,脸颊的皮肤都快拉伸到能反光了,她却还贪心不足的一勺一勺的將食物往嘴里送。 本来诺比斯是犹豫的,但莉可这般表现,他诺比斯高低得尝尝,这玩意究竟怎么个事儿?! “斯哈~”辣味直衝脑壳,从舌尖蔓延到耳根,像是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在口腔里跳跃。但在那股刺激之后,是层次分明的鲜味,隨著每一次咀嚼而不断展开。 好辣! 辣的脑壳疼! 但是,確实好吃,感觉不管多少都吃得下。 和柒哥哥曾描述过的川菜差不多,不过这种程度的辣,自己倒是没关係,莉可的话...... 可能明天出恭,要火烧残阳半边天了。 那古怪的马桶倒是有口福了,到时候不会不也被辣的“斯哈斯哈~”的? 应该会吧?说不定连马桶圈都得辣的肿起来。 那样还能捕食上面纷飞的蝇虫吗? 诺比斯一边吃边思绪纷杂,还想著柒哥哥没吃到这般特色的食物真是可惜,等他回来了定要拉著他来这儿品鑑品鑑。 莉可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不过她没像诺比斯那么狭隘,只想著柒若风,而是希望所有能来的同伴都来吃吃看。 思绪恍惚间听到老板娘顛著锅子,脱口一句:“真不错呢~” “啊咧?刚才那是,通用语?!”莉可看向老板娘,又是惊讶又是喜悦。 不能和这里的居民正常沟通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但凡能多一个会讲通用语的,都是对他们这一行人极大的便利。 “这是『烤睪丸』只有我这里才有卖。”老板娘解释道,可能担心莉可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睪丸,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就是那位小朋友下面那东西。” “咳咳!”诺比斯被这猝不及防的解释一呛,下面莫名紧了紧。 放下勺子,瞪了老板娘一眼,又不好发作,毕竟人家只是在实话实说。 就......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但又说不清哪里被冒犯了,总之:本地人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除了卡伽,居然还会有其他人会说通用语呢。”莉可惊讶道。 “那当然是有啦。”老板娘的眼睛往旁边瞥了下:“除我之外,还有那边那个大块头也会。这里的三贤之一:瓦兹强!” 莉可和诺比斯的视线隨之挪过去。 无法分辨五官的头部,仅有血红和纯白两种顏色。两只蚂蚁似的触角向上长出,末端又垂下来也不知是何作用。 蓑衣之下,一堆节肢般的苍白触手交叉叠放在桌案上,唯有其中两簇明显是手,至於其他的......应该也能被当做是手,或许另做他用。 瓦兹强抬起一簇节肢,捏著诺比斯口中的『挖耳勺』舀起些许食物,懟入面部根本看不清有没有口器的地方,咀嚼声响起,整个怪异面部都隨之蠕动。 “开心吗?”这是瓦兹强对莉可说的第一句话,不管是从言语內容,还是从语气,都不难听出,这人並不严肃,似乎也蛮好相处。 不过『此地的三贤之一』这样的名头,加之那庞大的体型,都让莉可不敢生出怠慢之心。 她略有紧张的回答:“额,啊.....是的!” “很好!开心就好,嗯,hadi,好吃,好吃!”他边说边嚼嚼嚼,很是隨意的说道:“虽然这里偶尔也会有麻烦事,不过如你所见,这里的人秉性还是不错的。” “呵呵~”诺比斯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刚想结合莉可方才的经歷阴阳两句,却被莉可的眼神制止。 “呃,那个.....三贤是什么?”比起意气之爭,还是借当下还算融洽的气氛,获取更多的情报比较好。 “rie,抱歉抱歉,三贤就是....创建了iruburu这个村子的人,是非常了不起的老大。”滋啦滋啦的食物加热声中,老板娘耐心解释。 “啊!”莉可『蹭!』的站起身:“实在失敬,抱歉没有早点打招呼,我叫莉可!白笛....啊,我的白笛还在加工,总之是个探窟家!” 莉可90°鞠躬,两鞭金髮都因此扫到了前面还在吃饭的生骸。 不过可能是因为老大在此,所以这儿的秩序格外的好,哪怕这么生骸中挤入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类,依旧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情。 “这样啊,不错不错!”瓦兹强说著,朝莉可伸手。 这个举动可让诺比斯的瞳孔一缩,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袖中的血刃悄然凝聚。 这只生骸既然是此地地位最高者之一,那么其行为未必会受到规则的约束。 万一他真想对莉可做些什么,以她的细胳膊细腿,根本不可能扛得住。 但神经大条的莉可,却以为对方是想要和自己握手,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伸出了手。 谁知,瓦兹强的动作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第170章 生骸村的藏密之地:目底 谁知,瓦兹强的动作超出所有人的意料,那苍白的节肢在莉可伸出的手掌上轻快的拍了一下:“耶~!” 隨后瀟洒转身:“再会咯!” 离开时,和主动为他让开道路的生骸们,依次打招呼过去:“mandappu!最近还好吗?不错不错,famosu!” 真是......莫名其妙! 但也確实让此地本就轻鬆的气氛变得更加欢快了些。 莉可维持著伸著手的姿势坐回座位,闻了闻手掌被拍过的地方:“感觉有种,太阳公公的气味。” 诺比斯瞥了眼莉可的带著探窟手套的手,將已经凝聚出来的血刃消散,拿起挖耳勺继续对付盘中的饭菜。 酒足饭饱,最后一位客人也结帐离开。 店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灶台底部余烬的温度。 但莉可却迟迟未动.....当然不是因为没钱结帐,准备留下来刷盘子,而是..... “都这么久了,雷古和娜娜奇还没回来找我,他们肯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莉可看向诺比斯:“得去找他们!” “去哪儿找?”诺比斯的提问直指本质。 “不知道!”莉可坦然道。 诺比斯长出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背靠墙壁,一只脚支起,靴尖隨意地抵著地面,露出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哦,你们还在啊?”老板娘收拾完后厨,拿著条像是半边鱼的抹布出来擦桌,见两人还在,她停下动作:“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莉可站起身,凑近几步:“那个,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哦?” “能不能教我们这里的语言?” “誒?”诺比斯搞不懂嘞:“不找他们了?” “找啊,但是......”莉可看向诺比斯:“这里还是蛮大的,如果还是无法和这里的居民沟通,根本就无从找起。” “可传授知识这种事情......我们付得起对应的『价值』吗?”在地表,找老师学东西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底层平民家庭能想的事情。这种地方,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不用。”老板娘倒是很热情,她擦完桌子,將那怪异的抹布像掛咸鱼一样掛起来:“正好过了饭店的这段时间,我都有空,进来吧!” 她打开店铺围桌的一侧木板,侧身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后面是不大的隔间,墙壁上掛著几串乾枯的草药和几块看不出用途的骨头,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木料和干香料混合的气息。 老板娘从角落里翻出一本封面用某种暗色皮革缝订的书册,放在休息室中央的地上摊开:“在我们的语言里,每一种动作或名字,多数是由好几种意思组合起来的。” 她绿色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在他们看来鬼画符一般的文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比如说,这个,jakopufu。” “jakopufu.....”莉可舌头在齿间打了个转,不太熟练的跟读了一遍。 “意思包含4分的『请求』3分的『特別』还有3分的『刺激』。” “哦哦.....”莉可新奇的惊嘆。 “还有这个是,iruburu。”她又指向另一个文字。那字形比前一个更加复杂,弯弯绕绕的笔画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细藤缠绕成的一个结。 “啊,这个指的是这个村子对吧?”莉可抢答道。 “你知道啊?没错,意思包含5分的村子,此外还有4分的摇篮,以及1分的母亲。”老板娘的教学虽不专业,但很有耐心。那双非人的双眼看莉可的眼神,竟能让诺比斯感觉到了慈祥。 就好像柒哥哥有时看向自己那样的眼神! 虽然长得也怪,但这个大婶应该是个好人! 诺比斯暗自给她发了张好人卡,並將大部分注意力从老板娘身上转移到了书面,跟隨莉可一起默念那些古怪又有些复杂的陌生语言,指尖在膝盖上描画那些笔画的走向。 “村子,摇篮,母亲.....”通过重复念诵来记忆,是非常普遍的学习方式,不过莉可对这方面格外有天赋,往往只需要念诵一两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看看这些,这个是表示8分明白的konbosu,也有2分不要催促的意思.....” 莉可低声重复:“konbosu......” “那个......”诺比斯突然想到:“有没有哪个字,能表示三分讥讽三分不屑三分薄凉还有一分漫不经心的?” 这是柒若风给他讲睡前故事时,偶尔会冒出来的古怪形容,他想破了头都想不到,那种表情到底该是什么样的。但如果能有这样的字,说不定看起来会更直观一点。 “没有那样的字。”老板娘摆了摆手:“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倒是可以创造一个这样的字出来。” “誒?还可以自己造字吗?”莉可忽的抬头,眉毛都被拉了起来。 “当然,不然最初的文字是怎么来的?”老板娘身体后仰靠在墙壁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不过如果创造出来的新字长时间不被人大规模使用的话,还是会被遗忘的。就像这位小朋友提出的这个,感觉很少会有这种字的应用场景。” “是说吧~”诺比斯乾笑了两声,指尖在裤腿缝线处不自觉地抠了抠,而后继续陪著莉可学习这里的语言文字。 半晌过后 莉可抱著写了仅有百余字的字帖,略有成就感的站起身。 “差不多了,只要记住这些,剩下的听著听著也就会了。”老板娘抚摸著躺在她怀里撒娇的嘛桑。 诺比斯见此不由得猜测:可能在生骸村,这只粉色生骸只是个小孩子,所以才只会“嘛~嘛~”的叫,却不会说这里的语言。明明对莉可和美娜没有恶意,却还会弄伤美娜,以至於被这里的规则清算。 脑子没长好的小孩,不就是这样的吗? 莉可將字帖抱在胸口,由衷的感谢道:“真是太谢谢了!” “没什么,能跟你们聊聊,我也很开心,希望你能顺利的找到你朋友。”老板娘一只手支在旁边的桌子上,双眼眯起,很是慈爱的看向莉可和美娜的互动。 “啊~真是的,好想不顾一切的得到一个人类小孩啊~”这声感嘆很轻,莉可没听到,诺比斯却听到了。 他觉得刚才发的好人卡似乎有点草率了,不过对方没有这方面的行动,所以姑且不收回。 “啊,对了!”莉可突然想起,这个大婶看起来懂得很多的样子,又会说通用语,之后问別人不如先问问她:“你知道那两人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 “嗯?啊,这个嘛~”老板娘抬起头,触手状手指在空气中缓缓晃了晃,像是在整理思绪。 “这个村子的尽头,有一个这里的居民都进不去的区域,那是比献祭之穴更深的地方,我们將它称呼为『目底』。村子里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只要去了那个地方,该怎么说呢?会本能的感觉到难受,所以无法进入深处。” “不过,你的朋友都不是村里的人,会去那边调查倒也不奇怪。毕竟传说在目底那里,埋藏著这村子的秘密。如何?听了是不是很让人兴奋?” 诺比斯听闻和莉可对视一眼,哪怕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看得出来,那个叫『目底』的地方,她是非去不可了。 “我记得你来集市,是为了买回你妈给你留的纸条来著。”诺比斯起身,拍了拍裤子:“不要了?” “那个之后再说,还是先找到他们更重要!”莉可將字帖收进腰间的袋子里,又將美娜小心地放回头顶。小东西的爪子轻轻揪住她的髮丝,发出细小的“咪”声。 “那就让这孩子陪你们去吧,那地方它认识。”板娘拍了拍嘛桑的后背,示意它站起来。 嘛桑从她怀里拱出来,圆钝的双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像在表示“包在我身上”。 诺比斯这才注意到,嘛桑和老板娘下半部分身子都是没有腿的肉质足。平时走路,是贴著地面缓缓蠕动的,速度倒也不慢,不过遇到紧急状况,大概也快不起来...... 有点在意,也有点好奇。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反正等普鲁修卡雕刻完,找到雷古和娜娜奇后,还要赶著去找柒哥哥。 事情那么多,也就没空搁著问东问西。 所谓『目底』,是生骸村中一处不见光的核心地带,同样位於巨柱之內,但內部腔室几乎与生骸村隔绝。 没有正常的道路,也没有人工建设的痕跡,想要进入这里,要么直接从洞口跳下来,要么像莉可这样,將绳索系在洞口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踩著洞壁一步步往下攀。 上半部分还有脚踩的地方,下半程就全靠她自己的臂力了。 好在先前雷古提供的便利,並没有让莉可忘却探窟的本领,不然诺比斯就得在莉可没洗过澡的情况下,抱著她下来了。 他可是记得的,这姑娘在找到旅馆前躺过有屎的地面...... 突然有点想雷古了,有他在,就不会存在这方面的困扰。 也想娜娜奇,虽然这兔兔心机起来很討厌,但只要別和自己抢柒哥哥,那还是很棒的同伴,尤其是在注意个人卫生这一点。 当然,最想的还是柒哥哥,他在的时候,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好吧,其实还是有,主要是烦恼身边碍事的同伴太多,导致自己想要和柒哥哥更亲近一些都不太方便 (?i _ i?) 越往下洞壁越湿润,原本粗糙的岩石逐渐变为类似半凝固油脂的质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雨水冲刷过石灰岩之后留下的那种气息,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发酵。 到达底部时,脚下传来“嘰咕嘰咕”的黏糊声响。 脚感很怪,踩进去会完全陷落,拔出来时又带著一股很强的吸力,像是走在某种半流质之中。 莉可將鼻子凑到美娜身上嗅了嗅:“就算通过美娜的感官,也看不到那种氤氳起伏,看来这里和生骸村一样,不存在力场呢。” “这里还是在巨柱之內,当然不会有力场存在了。”诺比斯皱眉抬脚,那踩上去『嘰咕嘰咕』的黏糊触感让他很不舒服。 到处都是这种黑黢黢的黏液,深度几乎可以没过脚面。 他左右看了看,四处都有通道:“往哪儿走?” “嘛~”嘛桑指了个方向,圆钝的手掌朝向左侧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莉可头顶的冷石灯隨之照射过去,光线在洞壁上打出一扇亮弧。 大量的黑色物质涌动,明明没有外界光线的照射,却一个个依然有著金色的亮光。 看来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生骸村规则具象化体现那么简单,他们都是独立且有生命的个体,是一类他们认知之外的生物! 不过这些生物虽然在动,部分还朝莉可他们涌过来,却也没对他们做什么。 倒是经歷过清算的嘛桑怕得要死,这会儿又开始“嘛~嘛~”的掉小珍珠了。 “没关係的,我们继续前进吧!”莉可伸手抚摸著安抚了一下,但见它还是这样,就建议:“要是怕的受不了你就先回去?” 嘛桑不会说话,还很怕怕,但態度坚决,就要跟著他们。 这就是所谓的羈绊吗? 诺比斯不懂,只是一味的感动。 就这么硬挨著,又走了一段路,忽闻前方隱约低语:“kate....sa...tu...” 从嗓音的混响程度来讲,诺比斯判断,这应该是人类女性的声音,听著年纪应该还不大。 “那边!”诺比斯朝一处岔道一指,莉可调整灯光照射过去。 深邃悠长的隧道,不算多亮的冷石灯照不到尽头的感觉。 復行百余步,路的尽头,居然是位被此地黑色物质缠绕,一丝不掛的..... 第171章 三贤之一:维罗埃尔可 路的尽头,居然是位被此地黑色物质缠绕,一丝不掛的丧女,额不,是少女。 酒红色的杂乱长发中,有著一缕灰白,从髮根一路蔓延到发梢,下垂的眼角下,是沉重的眼袋。 她好像许久不曾安眠,身形却並不多消瘦,年纪比莉可大些,但规模却碾压莉可的搓衣板好几个lv。那曲线在冷光的勾勒下显露出柔和而饱满的轮廓,与她倦怠的面容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团状的黑色物质如同她养大的小动物们一般亲昵的聚拢在她身旁,时不时用脑袋蹭动。 “欸?不是生骸?”莉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些,所以將冷石灯对准,调整了聚焦,又担心灯光晃眼,於是稍稍偏过头。 诺比斯乾脆直接转身,一个照面他就能感觉到这人的弱鸡程度,也就没必要多看。 这是出於礼数和教养,毕竟对方是此地少见的人类少女。 也是因为已然超凡的他,早就脱离低级趣味。 “hadi.....哎呀,原来我还是人类的样子啊。”维可低声自语,这音量若是放在外边,也就只有凑到耳旁才能听清:“啊,抱歉抱歉,我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要是我讲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个,我,抱歉...” “不,不是生骸!”莉可兴奋的上前:“在六层居然有人!莫非是白笛吗?” 因为同为女生,所以哪怕维可是这般尷尬的状態,也问题不大.....主要是莉可感觉不到有什么问题。 “六,啊...白?”维可將自己头髮盘在胸口稍作遮掩,伸手抚摸在身旁的黑色团状物质脑袋上,试图用熟悉的事物给自己寻找回安心的感觉:“抱歉,我叫维罗埃尔可,因为太长了,別人一般叫我维可,那个,我大概还是人吧?” 她说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向莉可,像是在寻求一个来自外界的確认:“现在我就只给这些孩子起起名字,唱唱歌,实在是閒得很呢,是吧?卡提酱。” 回答的內容东一句西一句,不过好歹还算有逻辑,至少能够沟通。 可能是说的多了,她的言语逐渐流畅起来,不復之前的磕磕绊绊:“你说的六层还有白笛什么的,抱歉,我都不清楚。” 她摇晃了下脑袋,復而抬起头:“那么,你们是谁?来这黏糊糊的地方做什么?” “我叫莉可!这位是诺比斯,我们正在找我们的同伴,雷古和娜娜奇!”莉可像是交新朋友那样回答道,语调拔高了些许,满是小孩卿特有的热忱。 “雷古?” “啊,怎么说呢,用这个的话....”莉可拿出先前练习用的字帖,不太熟练使用这里的语言:“我,在寻找...” “啊,不是,我是说...”维可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呃~是你的朋友吗?那两个人..” “对,他们跑出去好久了,按理说应该回来了才对,却迟迟未归,別处也不见他们的踪影,所以来看看会不会在这里。”莉可点头道。 “哦,会不会是刚才的那个呢?吶,杰西,刚才有信號传来,所以我可能知道其中一个,的位置。” 莉可收起字帖,欣喜的確认:“真的吗?” “嗯,虽然我也想带你过去,不过你看...”维可扯了扯束缚在她身上的黑色粘液稍微风乾了些的绳线:“我自己是摘不下这个的,只要你抱著想要摘掉的心情触碰它,就可以了。”维可的声音有些期待,但那双像是熬穿了五六个夜晚的疲惫眼眸依旧了无神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你,为什么会被关押在这里?”立於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诺比斯出声询问:“我能感觉到,你被关押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可你的身体却依然和普通人別无二致,外界似乎对你的存在似乎也所知寥寥,为什么?” 他的问题让空气安静了片刻。 维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边不断涌动的黑色黏液团上,眼睛一般的金色光点在她周身星星点点的闪烁。 莉可闻言慎重的退后了两步:“你该不会,是坏人吧?” “呃...”维可的眼睛瞥向一边,哪怕適应了莉可头顶冷石灯的光亮,也不太敢和他们对视:“这个村子的创建过程並不美好,完全可以说是遭到了诅咒,而我对其...也有不可逃脱的部分责任。” 她抚摸著另一团黑色物质,脑中不堪入目的追忆,不愿详细道出,但还是想倾诉些许。 “在地狱之中,我们逐渐对一切麻木不仁,最终,我们自己成了地狱的创造者。於是乎,虽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但唯独对创建村子一事,我表示了反对,结果,就被镇压在这片黑暗之中了。” 她说著,目光落在那团攀上她小臂的黑色物质上,那东西的顶部微微起伏,轻轻蹭动她的皮肤。 “不过,我能通过信號观察村子里的情况,儘管建村的过程令人憎恶,但现在发展的还算不赖。在这诅咒的积聚之处,这些沉沦畸变的孩子们,儘管失去了人类的身体,却依旧残留著一颗人心,延续著生息....” 云里雾里的描述,却听的莉可如痴如醉。 她几乎能够想像对方所经歷的波澜壮阔,在绝望中挣扎求生和意料之外的转机,凶残的原生生物碾不碎黑暗中依然延续的心跳.... 同伴的点头也让她確定,眼前之人言语的真实性和安全性。 “我在说什么来著...”维可双手合抱在锁骨间:“啊,总之,我的確是个坏人,被欲望迷晕了眼睛,妄图成为超越人类之物,不光来到了这种地方,还...” 不等她说完,莉可一步向前,拔掉了她身上的束缚,其他绳索也应声崩落。 “对不起,其实你是不是坏人都无所谓,你能帮我们带来吗?”莉可担忧道:“要是坐的太久,恐怕就晚了。” 维可释然的站起,比莉可高了大半个头的身高,背后是一路能拖到黏糊水面的头髮,部分在身前盘绕,恰好形成关键遮挡,倒也省得诺比斯特意转身背对这边。 “嘛!”嘛桑圆钝的双手突然捂在口鼻处:“嘛噦~” 它的身体剧烈弓起,被此地不知名的力量影响,难受到呕吐,刚才吃的那些全都交代在这儿了。 “嘛桑,你没事吧?”莉可扶在它身边,手掌抚过它因为呕吐而微微颤抖的后背,指尖触到那些顏色斑驳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缩与鬆弛。 她关切道:“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叫你一起来...” “那个孩子,是被你选中的吧?” “欸?”莉可茫然回头。 “很了不起呢,对於村子里的孩子来说,这里有著难以抵抗的痛苦。”维可走到嘛桑跟前,轻柔的抚摸在其脑袋上,就好像她抚摸那些黑色物质那样:“然而有时,憧憬可以克制本能,对吧莉可。” 嘛桑在她掌心的触感下渐渐平復了呼吸,弓著的背也慢慢鬆弛下来,发出了一声比之前轻微许多的“嘛~“ 比起莉可,反倒是诺比斯对这句话更能感同身受。 面对庞大残忍的原生生物,未知的祭祀仪式,被剥皮拆骨的手术......一切的一切,即便再恐惧,再痛苦,只要能够跟隨在柒哥哥身边,似乎也就无足轻重了。 那份憧憬便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烛火,渺小却足以灼穿所有恐惧的阴影。 “你,是这个村子的三贤之一吧?”诺比斯的猜测,让维可愕然回头。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分析:“你说这些黑色物质是孩子,而这只生骸也是孩子,那么至少在你来之前,他们都还不存在,没错吧?並且一路走来,也没听说过三贤之外,还有什么地位较高的名头。你又说你曾阻止过这个村子的建立,能有这个能力的,似乎也只有三贤之一这样威望的人才能做到了。” “好聪明的孩子!”维可感慨道:“哦,抱歉,冒犯了,或许你也是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变成这个样子的吧?” 诺比斯点头又摇头:“虽然这具身体並不是完全是原来的样貌,但我的確是小孩子。话说,既然你能通过这些东西监控生骸村,那么你有看到过我的柒哥哥柒若风吗?” “柒若风...”维可念叨著这个名字,在漫长的记忆中开始翻找。 “咦?柒若风先生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莉可注意到诺比斯言语中的细节。 “不是我的,还是你的啊?”诺比斯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语气里也出现了些许敌意。 但莉可並没有那么敏感的危险感知,故此毫无察觉:“不是啊,柒若风先生不应该是我们大家的吗?” “哼!”诺比斯冷哼一声,这样的回答他虽不满意,但也勉强能算过关。 “好像...是有点印象来著,但总感觉是挺久远的事情了,反正最近没有这样的人来过这里。”维可有些不確定的回答,摆弄的发梢在指尖上又多绕了一圈。 “久远?怎么可能,我们才来这里!”诺比斯的思绪被她的回答给糊住了:“你记错了吧?”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总之我们先出去吧,不然这孩子在这里待著,会一直难受的。”维可拍了拍嘛桑的背,站直身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环顾了一圈这个她棲居了不知多久的空间,目光在那些熟悉的黑色物质上依次掠过,而后领著眾人往入口处走。 可一看到竖直线下入口:“是要从这里爬上去吗?不,不行的,我绝对做不到啊!我这腿脚太孱弱了...” 维可抱著嘛桑的胆怯样子,让嘛桑都额头流汗。 这也是诺比斯即便心中满腹疑虑,却依然敢让莉可放她出来的原因。 原本队伍里,不具备超凡能力的莉可是最弱的,但哪怕是最弱的莉可,好歹基础的攀爬毫无问题,从小便在孤儿院满墙的课桌板上练出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诺比斯和嘛桑都不在,莉可一个人都能撂翻比她年长不知多少年岁的维可。 诺比斯本想提出自己可以把他扔上去。 只要算准力度,就能让其刚好被扔出洞穴,又不会摔伤。属於是省时又省事。 可问题是维可现在这状態,实在不方便,肢体上的接触。 没办法,用绳子绑了再拉上去吧~ 就是莉可这个绑法.....有说法的呀! 龟甲一样的束缚,本来就碾压莉可的身材这会儿被勒的更加淋漓尽致。 也不知道是谁教她的,诺比斯心里直呼:简直没眼看! 要不是已经有了柒哥哥,年轻的他都要把持不住了。 诺比斯暗自压了压小诺比斯,內心恶狠狠的威胁:怎么可以对柒哥哥之外的人有感觉!再这样就把你剁了再长一根新的! 爬出洞口,维可重新站在生骸村的街道上,视线中金色天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將方才那片黑暗中的一切细节都冲刷得褪了色。 街道之上 “哇!现在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啊!只看信號完全想像不出来。”维可阴湿的缩在角落,窥视著村子。嘴角抽动,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忽然她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个莉可.....” 第172章 远远不够 “那个莉可,能给我一套衣服吗?我这样子,要是被看到,可就不妙了。”维可有些尷尬的挠头,声音比方才在里面时压低了几分,生怕被附近的生骸听到。 诺比斯撇了撇嘴,目光斜斜地扭向別处:刚刚莉可给你绑成那样都没有觉得不妙,现在倒是不妙了? 不过这样的要求,还是得满足的,毕竟让生骸村的三贤之一,第三性徵完全成熟的少女一丝不掛的走在街头,还是太不像话了。 但莉可这里都是些小孩子的衣服,要么就是被单,实在没有適合的。 她將那个比她自己还大一圈的行囊翻了个底朝天,儘是应急用的防水布、备用的探窟袜、摺叠整齐的换洗衣物、半旧的薄毯,还有一团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已经干硬得能当防身武器的绷带卷。 囊底还有几件明显是別人塞进来的衣物,洗的倒是乾净,就是叠得歪歪扭扭的,明显不是自己收拾进去的。 会是谁的呢? 莉可看向诺比斯,后者则是仰头看向天花板,研究著上头的石制纹路。 好吧,反正不重要,同伴嘛,就应该互帮互助噠~ 只是这些衣服对维可来说都太不合身了,百般无奈之下,就只能抱著:『一两件遮不住,就多穿几件。』的心態,差点给她裹成个粽子。 就连脑袋上都不明所以的套上了莉可的裙子,两綹酒红色的头髮从袖口伸出来,弄的她本就是一行人中最高海拔看起来更高了。 算上嘛桑的四人从旅馆出来,莉可注意到大街上的生骸群:“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格外的热闹呢。有什么事情吗?” “啊啊,这个啊,应该是到了诱猎的时期了吧?”维可微微踮起脚,脖子伸得长长的,头上的『髮饰』隨著动作险些滑落,她慌忙抬手扶住。 “诱猎?”莉可又听到了新的词汇。 “我以前都没亲眼见过,之后去看看吧。”维可虽然通过那些黑色物质时刻监视著村子,但传输而来的信號,毕竟和传统五感有所区別。 这也是明明知道村子发展的不错,她依旧会在亲眼看到之后而由衷的感嘆。 又走了段路,四人在一处洞口前停下:“到了,这里就是三贤之贝拉弗的家。你的朋友之一就在这里。” 维可踟躕著,因为逃避而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那个,抱歉,我不能进去,要是被人发现我逃走了,hadi,就会很不妙。我可以不陪你们进去吗?” 莉可自无不可:“没关係,你就在这里等吧!”转身牵上嘛桑和诺比斯的手:“还有他们俩陪我呢!” 诺比斯本想让莉可留下来看著维可,自己进去探探虚实的。 不过看她那副迫不及待样子,想来是没必要劝说了。 也罢,在维可身上留个记號吧,就这弱鸡,就算跑了,也能分分钟追回来。 没有柒若风在身边,诺比斯行事稳如老狗,不容自己有半点疏忽!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圆形洞口,被肉质填充的门,在莉可牌门铃叫喊下“哗啦”一声打开。 “我们进来咯?”这种门对莉可来说还是太新奇了,放在平时,她非得花时间一下不可,不过当前还是找同伴更加重要。 洞內的地上爬满了造型可爱的生物,生骸不像生骸,野兽不像野兽的。 圆滚滚的身体呈现各种好看的色泽,像是一群集合了各种可爱特徵的生骸结合体。 它们有的在啃食墙壁上生长的细小菌类,有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互相追逐,还有几只正蹲在通道中央,仰头好奇地看著来客。 要不是诺比斯拉一下,莉可靴子差点踩上去:“那个,我找贝拉弗有事...” 这些小生物喊著:“menme menme...”的跑向洞穴深处,为莉可引路。 跟著那些小生物走过几段弯曲的通道,光线逐渐变得更加明亮。空气里瀰漫著混合了青草、泥土和动物体温的气息,温暖而略微软糯。 走过洞穴转角,那庞大的骨蛇身躯展现在眼前。 诺比斯呼吸逐渐沉重,神经隨之绷紧,目光从那蜿蜒盘绕的苍白骨节上一寸寸掠过:同样是三贤之一,怎么差距会那么大? 那名叫贝拉弗的骨蛇盘亘草地上,洞顶开口处,天光透露,照射在草地中央,照射在娜娜奇和米蒂抱在一起的画面上。 娜娜奇蜷缩在草地,毛茸茸的身体微微起伏,长耳朵无力地垂落在脑袋两侧。 爪子还搭在米蒂背上,五指微微蜷曲,即便在睡梦中也不肯鬆开。 而米蒂正安分地趴在她怀里,胸腔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偶尔发出“咿咿呀呀”之声。 “娜娜奇?不好意思让一下!”莉可越过那些还在脚边打转的小生物,几步上前,膝盖落在草地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跪坐在娜娜奇身边,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肩膀:“娜娜奇!” “等一下,人类小孩。” 马吉卡迦的突然出现嚇了莉可一跳:“欸,马,马吉卡迦桑?” 莉可见是熟人,拍了拍胸脯,鬆了口气:“那个,究竟是怎么了?” “hadi....这个....”马吉卡迦很是愧疚地低下头,那对玩具夹子垂落在身侧,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一滴水落在莉可膝盖前,在那片绿色中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润。 莉可缓缓抬头,视线顺著那滴水珠的来向向上、向上、再向上。 那巨型骨蛇庞大到堪称巍峨的身躯因为扭动而尽显压迫感。 它的头颅如同张巨大的白色面具,眼眶深邃,中央两点赤红如凝固的血滴。骨节之间的每次移动都伴隨著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千百块巨石在缓慢地相互倾轧。 原本莉可还以为那是这里装修的一部分,没想到,竟同样是生骸! “banu banufamu honde,人类小孩,真美...”贝拉弗面具一般的大脸盘子凑到莉可跟前:“bulusou,你好,我是贝拉弗,你前来此处,意欲何为?” 空气中那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此刻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邃、更古老的感觉。 像是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书册时,纸页间逸散出的那股乾燥而微涩的时光余味。 “那个...”莉可趴在娜娜奇身上:“我是来找我的同伴娜娜奇的,而她就在这里!吶,对吧,娜娜奇!” “那个毛茸茸,把自己变卖了,为了从我手中买回米蒂,捨弃了自己。虽然我已不能再吸食米蒂,但毛茸茸的娜娜奇,会永远呆在这里。两人都会永远留在这里,永享幸福。”贝拉弗的声音因为其庞大的体型和这里洞穴的特殊构造,而带有回声。平缓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態度。 “riezochi...卡伽我不知道米蒂有那么重要,我就告诉了娜娜奇,米蒂在这里。”马吉卡伽情绪低落的开合著玩具手:“而娜娜奇就一副看到haku的眼神...” “因为不死的特性,不管如何吸食,米蒂都无法用尽。米蒂的味道是贝拉芙最喜欢的,这本是她的日常。” “就在前一会儿,贝拉弗只是一如既往的享用米蒂,但是....”马吉卡伽回忆著:娜娜奇一边痛哭,一边不顾一切的上前,將那两根从贝拉弗血红眼睛中伸出,插在米蒂身上的吸食管拔掉,並哽咽著大喊:“不要再伤害米蒂了!” 就这样说著,为了买下米蒂,出卖了自己。 “为了平復她的情绪,刚刚给她吸了烟气,让她睡了。”马吉卡伽低下头,明明是个连血肉身躯都不具备的生骸,却表现的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似得。 “真是想不到。”莉可的嘴唇开合,翠绿的双眼从米蒂那肉色又软趴的躯体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定在它的面部。 那玫红色的瞳孔,此刻正无焦距地望著上方的天光:“那双眼睛,是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之一...” 她向前凑近,也抱住米蒂,眼睛凑到米蒂玫红色眼眸前:“我还记得哦,谢谢你,米蒂。” 贝拉弗缓缓摇动了一下头:“人类小孩,你认识米蒂吗?” “是的。”莉可抬头:“她是娜娜奇很重视的人,也是我的恩人。阿诺,请问要如何才能把娜娜奇和米蒂还给我们呢?” “莉可。”诺比斯半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搭住其半边肩。这个姿势,是为了方便下一句直指真相之言出口后,万一对方暴动,自己可以第一时间將莉可拉走:“这,不是米蒂。” “誒?”莉可先是一愣,但被同伴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这个米蒂,两只眼睛都在,但他们先前见过的米蒂,有一只眼睛被波多尔多用特殊手段搞瞎掉了,復原不了的那种。 不过贝拉弗的反应,要比诺比斯预想的平静许多,准確来说,从见到这巨物开始,就没见他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表现:“米蒂,是戴面具的男人带来的,那个男人,自称黎明卿。” “在不知第几次来访时,带来了米蒂。从气味可以得知,那是真正的不死,以爱慕为媒介,剧烈结晶化的诅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深渊的化身。” “我实在非常想要,然而,无论我用何代价交换,他都不肯出让。”贝拉弗追忆往昔,米蒂的由来。 “欸?”鸭子坐的莉可疑惑的看了眼目的,身体前倾,双手托在地面上:“那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米蒂的?” “通过支付代价,请『iruburu』生出来的。”贝拉弗的赤红深邃的双眼眯起,语气沉重的回答:“用我全部的724条手足,还有体长的一半,以及一部分感觉器官,以永久失去这些肢体为代价,连同灵魂在內,复製出了一个米蒂,是那个时间点的完美复製体。” 贝拉弗看向娜娜奇:“为了得到他,娜娜奇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又看向莉可,眯起的眼眸慢慢睁大:“而你,能为我付出什么?” 莉可的鬢角渗出汗珠,在金色的天光下亮晶晶的。搓了搓手,探窟手套轻轻磨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试探性的建议道:“我还不知道自己可以付出什么...那个,要不你先说说看吧?” “用你全身支付的话,可以当场成交!”贝拉弗的意思很明显,就像娜娜奇那样,莉可她也想要。 如果莉可能为了同伴支付自己,那么被换出去的娜娜奇和米蒂,必然不会拋下莉可。 这样一来,她看似二换一,实则全都要。 真是秦始皇刚尿完就摸电门——贏麻了属於是。 诺比斯倒是想提醒莉可:糊涂!乾死她不也一样能夺回同伴? 只可惜,贝拉弗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他隨隨便便就能拿捏的。 若是莉可和娜娜奇不在场,他倒是可以放手一搏,这里生骸那么多,血肉储备的补充不是问题。 但现在..... 还是得徐徐图之。 莉可嘴唇抿起,双拳紧握,支付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她还要去冒险呢。 但没有娜娜奇肯定也不行,那是绝对不能放弃的同伴! 必须討价还价!得好好想想... “那个,我说啊!”莉可单手抚在自己胸前:“人类孩子本身,在这里可是有著极高价值的哦,你这实在是太狮子大开口了。” 她拽起一把自己背后披掛著的金色髮辫:“要不就用我蓄了很久的头髮,还有左手.....的五枚指甲,再加上我现在身上的全部装备来换,这样可以吗?” 诺比斯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由的心想:用这么些东西就想换娜娜奇?是你头髮用金子做的,还是指甲用银子做的?再说了,如果你这一身都用来换人了,你是打算啥也不穿的出去吗? “確实,刚才开价太高了。”贝拉弗的回答让诺比斯意外,让莉可欣喜。 “那么...”莉可迫不及待的就要成交,但贝拉弗后续的话马上让她没了笑容。 “不过只有你说的这些,却远远不够!” 第173章 诱猎 “不过,只有你说的那些还远远不够。” 莉可一愣,面部表情僵在那儿,气息都停滯在对方说的最后一个字:“欸?” “你再从以下三个选项中挑一个吧:双眼、双腿或者一半的內臟,不能更少了。我虽然很想都要,但也不会太贪心。我会竭尽全力,保证你不会死。” 贝拉弗自带混响的言语下达了最终的判决:“人类小孩,请你选吧。” 莉可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先是微微睁大,然后缓缓收缩,瞳孔边缘的虹膜在金色的天光下泛起一层细碎的光泽,她艰难的將这三个选项重复了一遍:“双眼、双腿、一半的內臟...虽然也有听说过盲眼的探窟家,如果只是一只眼睛倒还好...” 还是说双腿呢? 那对穿著探窟靴的脚此刻正踏在草地上,靴底的纹路在草叶间压出浅浅的印痕。 以后都让雷古背著我? 內臟... 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太重要的內臟。 莉可的喉咙乾涩的上下滑动,洞內吞咽的声音清晰可闻,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我知道了,只要儘量別弄的太疼...” 莉可话说到一半,却被马吉卡迦的玩具手按住嘴。 “卡迦桑?” “不行,无论你付出什么,都没有出路,卡迦我见过太多了。” “可是。”莉可情绪激动的指向抱著米蒂的娜娜奇:“我的同伴,娜娜奇 她要被夺走了呀!” 她的声音在洞穴中炸开,惊得那些原本缩成一团的小生物纷纷抬起头来,困惑地眨著造型各异的眼睛。 对此,诺比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其实以他目前对超凡血肉的操控力,帮莉可临时替换一对能用的眼睛,並不困难。 只不过同样会存在他自己先前遇到过的问题:超凡血肉会隨著宿主新陈代谢,自发替换原主的血肉。 並且没有经过定向特化的话,这个进程会非常快,所以只能临时用用。 如果后面能找到柒哥哥,那这个问题倒是能解决。 可要是长时间找不到,就麻烦了。 故此,诺比斯也没提这茬。 他垂下眼瞼,將视线从莉可那张写满恳求的脸上移开。 大不了之后,想办法把娜娜奇和米蒂偷出来,只要没有太多碍手碍脚的因素掣肘,他有这个信心。 “嗯吶~”因为莉可这边的爭执,娜娜奇被吵醒。 莉可回头:“娜娜奇!” 她的爪子指节蜷曲著,从米蒂背上缓缓抬起,又落下:“不行莉可,要是连你们都陷进来,就全完了。” 毛绒的脸颊蹭了蹭米蒂软乎乎的身体,是在寻求最后的安慰,也是在进行无声的告別。 诺比斯轻蔑一哂:把『们』字去了,我还要找我的柒哥哥呢,怎么可能陪她陷在这里? 再说了,只要能找到柒哥哥,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生骸村的规矩再大,还能大得过我柒哥哥的拳头? “所以拜託了,別管咱了。”娜娜奇无力的嘆了口气,手指缓缓收拢,攥住米蒂身上一小片柔软的皮肉,指尖在那片温热的表面上轻轻摩挲著:“对不起,对不起,咱留在这里就好,” “怎么可能会好!娜娜奇,娜娜奇!我们得带上米蒂,一起去奈落之底!”莉可愈发挣扎,马吉卡迦的玩具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臂,夹子的边缘在她袖口上勒出深深的褶皱,却依然被她带得差点脱手,还得嘛桑帮忙,才算將她彻底拖走。 可即便是这样,莉可还是不愿放弃,哪怕被拖拽的越来越远,身体在草地上犁出一道蜿蜒的痕跡,草叶被压折,泥土翻起,依旧挣扎著高喊:“求你了娜娜奇,快醒来啊!娜娜奇!娜娜奇!” 莉可被拖走了,但诺比斯没有。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与那对赤红的眼睛隔空相遇。冷眼注视这条巨型骨蛇,內心盘算著之后的打算。 此刻的他,早已不惧衝突,一方面是这一路歷练带给他的成长,另一方面,他所掌握的超凡之力,足够他不必像之前那般谨慎。 但问题是,他此刻也並非孤身一人。 就算对阵这三贤之一的贝拉弗能战而胜之,可夺回了米蒂和娜娜奇之后呢? 生骸村的规矩无法制裁他,但莉可他们却无法豁免。 难道要將这里的生骸都杀光? 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在深入接触了解之后,他也有点下不了手。 “人类小孩样貌的活石,你来此地,所欲何求?”贝拉弗见莉可被拖著,略有遗憾,不过这里还站著个外人,注意力自然就放到了他身上。 既然没把握,那就先放放吧~ 暴力是在能沟通的情况下,最迫不得已才要考虑的手段。尤其是没把握的情况下.... “我在找人,柒哥哥,柒若风。你有听过嘛?”同为三贤,维可说有印象,但想不起来了。 那不知道贝拉弗这里,能否有所收穫。 “柒若风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那时候....” 贝拉弗家门口 莉可泄气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金色的髮丝从肩头垂落,末梢扫过地面的沙石。 手指微微颤抖著,指尖抵在粗糙的地面上,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石粒硌进手套的织纹中。 “欸?怎么了?”维可见她进去后再出来,不仅少了个人,还变得那么消沉,不忍担忧的问道:“发生甚么事儿了?” “娜娜奇被买走了,怎么办呀?”莉可囁嚅著,抬起头一副欲哭无泪却又万分著急的样子。 “你的朋友?被贝拉弗夺走了?”虽心有疑惑,但如今维可也只能摸摸头,以作安慰:“好过分...” 注意到马吉卡迦那双滴溜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主要是身体结构限制,根本就眨不了眼),维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既然是跟著莉可一起出来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维可招手试图打招呼:“你好,小孩子很可爱吧~” 马吉卡迦没有回应,反倒是很没礼貌的凑近,一个劲儿的嗅闻。 这也怪不了他,此刻全身莉可衣服被褥包裹的维可,全是莉可的气味。但她分明又不是莉可,就搞的马吉卡迦很麻爪。 “维可!”莉可猛然抬头。 “欸?” “你知道什么能夺回娜娜奇的方法吗?” “这个嘛....呃...”维可眼神飘忽,犹犹豫豫的对戳著手指。 莉可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她一个刚从牢笼中出来的弱女子,能有何办法? 能多吃几两你家粮食,都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轰!”一根木钉急射而来,凿入墙壁半尺有余,大量清水从中喷出,溅在附近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持续的“哗啦“声,在街头拐角处匯成一小滩反光的水洼。 “对了,不是有那个,很厉害的东西进来了吗?”总算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方向,维可当即把握住。手指朝木钉射来的方向一指,声音比方才急切了几分:“就是先前提到过的:『诱猎』,估计这会儿已经全面开始了。” “诱猎?”莉可暂且不明这是什么活动。 “跟我来!”维可转身就要领路。 “那个,我们得先把娜娜奇夺回来啊!”事儿分轻重缓急,莉可在见到诱猎目標之前还是觉得娜娜奇那边更重要,但在见到之后...... 那是她未曾见过的原生生物,没有双翼,也不用依託力场,便能以尚且未知的原理御空飞行。 大量的半透明紫色粘液,包裹住中心螃蟹不像螃蟹,蝙蝠不像蝙蝠的骨状核心。 算总体积的话,有货运重卡那么大,核心部分也有轿车大小。 村里的生骸们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相互配合著,正与这怪物对峙。 好吧,说是对峙,倒不如单方面屠杀更为贴切。 生骸村村民的武器,不管是可以发射的木钉,还是长矛巨镰,都无法对这怪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钉打在紫色粘液上,像是打在深水中,只溅起一圈涟漪便没了动静;长矛刺入,矛尖被粘液包裹,抽出来时只剩下一截光禿禿的握柄。那些粘液被打散后能快速復原,而核心部分又在粘液的重重保护之下,根本无法触及。 反倒是那怪物的一举一动,都能对生骸造成大量的伤亡。 它的触手每一次甩动,都能捲起五六只生骸,將它们砸向墙壁或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些被粘液沾染的生骸,皮肤表面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像是被强酸侵蚀,很快就从表皮溃烂到肌肉,在惨叫声中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那是什么啊!”莉可激动的差点越过女墙,还好被维可和嘛桑拉住。 “呃,该从何说起呢。”维可稍稍理了下思路,回答道:“那个,村里的人....生骸们,都没法离开村子,所以就会这样,把外部的生物引诱进来,进行狩猎。以此使村子的价值总量提升,促进繁荣。” “狩猎?”莉可看著底下惨烈的战场:“看起来完全是反过来,被对方狩猎啊!” 如莉可所言,那些紫色粘液但凡伸出触手,就能缠住一大片生骸。这也就罢了,这些粘液还有极强的腐蚀能力,分分钟就能让他们肌肤溶解,不消片刻,连骨头都能消化乾净。 “看起来像,其实也的確如此....”维可『坐牢』时,通过黑色物质感知外界的『诱猎』活动不知经过几轮了,绝大部分的诱猎都会有大量伤亡。所以比起莉可,她对此情此景,要淡定许多:“哦,改变路线了!” 眾人扭头望去,那个方向.... 莉可神情一凝,隨即快步朝那个方向跑去。 “你要去哪儿?”维可不解,这姑娘怎么哪儿危险就往哪儿跑啊? “它要去的方向,普鲁修卡在那边!”莉可回头答了一句,脚下的步伐半点不停。靴底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金色的髮辫在她身后飘扬,在光线下拖出道流动的金色轨跡。 “普鲁修卡?”维可追问:“你的朋友?” 莉可高声回道:“很重要的朋友!” 嘛桑和马吉卡迦也跑著跟了上去。 乐器雕刻工坊 莉可一手托著门框,一手抚著胸口,大喘著气:“那个,请把普鲁修卡给我。我要带她去避难。” 外头的震动,使屋內的瓶瓶罐罐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宝石匠伸出触手,打开一个液泡,拉开抽屉,將已经雕刻成型的普鲁修卡取出,递到莉可面前。 那是枚造型独特的白笛,上半部分为黑曜石材质的吹奏衔口,被雕刻成某种流畅的弧线,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泛著幽深的光泽。下半部分则是瓷白色的混响结构,呈现出类似飞鸟的造型,从吹奏口向下延伸,飞鸟轮廓在光线下勾勒出细腻的纹理。 它平躺在下面垫著的树叶中央,等待著奏响第一曲音调。 “普,普鲁修卡?”莉可双手捧著接过,低头看著那枚白笛,不,是看著普鲁修卡。 她不敢置信地感受著其中所蕴含的灵魂迴响,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像是有温暖的细流从笛身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掌心,沿著手臂一路向上,最终在她胸腔中某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扩散开:“感受得到她,而且比之前清楚的多。” “真是惊人,这不是人类结晶的乐器么?”可也从门口探进头来,那双永远疲惫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目光落在那枚白笛上。 由生命迴响之石雕刻的白笛,她也认得。 “轰!”又一阵震动,提醒著他们此地不宜久留。 宝石匠收回手:“wanbu” “欸?你说什么?”莉可对此地言语的掌握,还远没有隨便什么词都能听懂。 第174章 我们真的能对付得了它吗 “他说『请你收下』”维可在一旁帮忙一词一句的翻译:“他还说『我根据石头的纹路,將其雕刻成了乐器,这是非常贵重,极富价值的石头,但是我已经將其价值发掘到了极致。现在归还於你,拿著她快跑吧。』” 维可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比划著名,目光从泡利庸身上移到莉可,那双下垂的眼角微抬,露出个“这下你明白了吧“的表情。 对此,她表示完全赞成。 “可是,你也得赶快避难呀!”不愧是莉可,都这会儿了还有心思关心別人。 “莉可。”马吉卡迦適时提醒:“宝石匠泡利庸与这个工作室是一体的,他无法移动。” 莉可的目光顺著马吉卡迦的示意看去,这才注意到泡利庸的下半身如同树根一样深入了工坊的墙体和地板。 泡利庸好似没感觉到外部危险,很是淡然的继续絮叨著:“那枚石头吟唱著要与你同在,雕刻她使我极其过癮,能够整饰这枚乐器,我三生有幸,感谢你们带给我绝顶的快感。” 去吧,人类孩子,只要你与石头同在,价值就会延续下去..... 莉可等人这会儿已经跑了出去,而泡利庸则起身掀开自己的屋子,拿起单头削尖的木锤,对上迎面而来的紫色粘团怪物。 可惜啊,只是木锤而不是昊天锤。 一锤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嘭!” 紫色粘液如投入石子的水面似的向四周炸开,中心塌出巨大的凹陷,粘液碎片飞溅到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声响,然而並没有什么卵用... 那怪物不消两个呼吸便又重新聚拢,还是在他身上聚拢。 粘液的腐蚀效力尽显,空气中瀰漫开烧焦皮肉和酸液混合的气味,浓烈得让人鼻腔发紧。 泡利庸的嘶吼声带著剧痛的长音,隨著面部被粘液覆盖,惨烈的叫喊像是被捂在厚布下的闷响。 他的面部首当其衝地消融,皮肤像蜡一样软化塌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白色的骨骼在紫色半透明的背景中隱约可见, 上半身躯在那层紫色中如同投入炭火的蜡像,生骸之躯一节一节地被吞噬,从肩膀到胸腔,再到腹腔。 莉可瞳孔收缩,捧著普鲁修卡的双手颤抖著,上下牙高频碰撞,又是害怕又是不敢置信。 刚刚还和自己说话的生骸,才將雕刻好的普鲁修卡交还给自己,都没过半分钟,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hadl,那个伤痕,卡迦我有印象。”他的玩具手指向那怪物核心的一处创口:“是之前来过的傢伙。” “之前?”莉可惊讶道:“这怪物先前还来过?” “是的,当时虽然被清算剥夺了很多,却仍存留有残躯,逃出了村外。”马吉卡迦歪著脑袋观察:“之前可没这么大啊。” 隨著这怪物消化掉越来越多的生骸,它开始食髓知味了。 它,还想要吃更多。 怪物调转飞行方向,越过底下装备最为齐全,反抗最为激烈的一批生骸,朝著另一处飞去。 那个方向,莉可记得。 是集市方向! 莉可刚要紧张,却看到它在一处比贝拉弗那儿更大的洞口处停下动作。 里头传出的动静,一点也不比这怪物弄出来的少。 准確来说,从里头出来的傢伙,是个块头不逊色於这只怪物的另一只怪物。 腹下长有四肢,背部覆盖嶙峋骨甲,嘴巴位於脑袋正中央,血盆大口几乎占据了面部的一半。 青色的皮肤被从身体里刺出的骨刺张拉著,没有眼睛,但也能感知到敌人所在的方位。 此刻,他正朝著来犯之敌大吼,似是要宣泄內心的暴怒和战意。 “是三贤之朱洛伊莫!”马吉卡迦向莉可等人郑重介绍。 “三贤?欸...现在是这种傢伙担任的吗?”维可的神色变得怪异,既有未曾预料的惊讶,也有吃了shift一样的噁心。 只见朱洛伊莫那满是红色鬃毛的胸膛开口处挤出一根骨刺,骨刺上还裹著层薄薄的青色皮膜,尖端掛著一线黏腻的体液。 他伸手抓住那骨刺的根部,猛地一拔——“嗤“的一声,那根骨刺被他从身体中整根抽出,握柄处还连著截仍在微微搏动的血肉组织。 马吉卡迦兴奋的双手止不住开合,比足球解说更加情绪高亢道:“朱洛伊莫使出了宝刀!卡迦我好久没有见识过了!啊~” 不过这所谓的宝刀,更像是有个握把的骨制棒槌,它通体呈苍白色,握在朱洛伊莫那只粗壮的手中,显得与其体型十分相配。 得益於其质量,一戳一挥间,光是那滂湃的势能就能戳散大部分紫色粘液,砸塌可供人通行的桥樑。 每一次挥动都能弄出震耳欲聋的动静。 碎石和尘土因此向四周飞溅,地面也被砸出一个个浅坑。 那些距离战场太近的生骸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碎石击中,发出短促的痛呼,连滚带爬地朝更远处撤去。 只是,这样的破坏力,依旧无法对这敌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管砸散再多的紫色粘液,依旧可以復原。 加之这『宝刀』挥舞,漫长的卸力时间,给对方留足了攻击间隙。 大量粘液凝聚出多条触手,如同从深海中跃出的巨蛇,突破湿黏的风声,扎在朱洛伊莫的胸口。 触手的前端尖锐如矛,刺入他胸口的皮肉。 “呲呲~”的腐蚀声响起,很快就溶穿了他的体表,苍白的骨骼和猩红的內臟在半透明的紫色粘液之下隱约可见。 “啊,溶化了!那个,这样没事吗?”莉可担忧道。 “可能不太好。”马吉卡迦的玩具手的夹子微微垂落了几分:“那柄刀没什么效果,按说是可以施展出悠久力量的。” “悠久力量?”又是莉可认知之外的东西。 马吉卡迦摇头道:“空间狭小,拥堵,在这里施展不开。” 朱洛伊莫一刀砸断胸口的触手,几下挥刀再次將对方抡散。可这么做终归还是徒劳,对方形体散开又聚拢,並不间断的再次发动攻击。 两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一边伸出大量粘液触手,想要消化朱洛伊莫,另一边举剑格挡,不让这怪物的触手碰到自己。 这局势,连莉可都看的出来,朱洛伊莫坚持不了多久:“其他的三贤不来吗?” 马吉卡迦再次摇头:“『膜』若没被撕破就不会出来。” “可这样的话,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马吉卡迦接著解释:“朱洛伊莫以剧烈的活动为价值,只要猎物够强,就会逕自出来。” “哎呀,这不是莉可么!” 熟悉的声音引得莉可转头:“食堂的老板娘?” “叫什么老板娘,我是有名字的,我叫牧嘰。比起那个,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很危险的。”牧嘰的触手卷著厨具不像厨具,武器不像武器的滚刀,扛在肩头。 “牧嘰你才是,现在这里危险的很啊!”莉可作为小孩子,反倒是想劝別人离开。 “所以我才来的啊,而且也不光是我....”牧嘰理所当然道,转身让开,让莉可能看到后面跟来的集市摊主们:“集市是我们共同的宝物,当然不会让那种东西闯进去。” 后面跟著的生骸举手,咋咋呼呼喊叫著:大家一起上啊!乾死那怪物!吼吼吼! 呼声此起彼伏,在生骸村的街道间传开,为战场带来又一股质朴又粗糙的热血之意。 牧嘰见这些老伙计斗志高昂的样子,略有得意的叉腰:“赶快避难去吧,莉可,往高处走,不然容易被误伤。” “这怎么行,牧嘰桑,就没有什么我也能做的事吗?”这么热闹的事,小孩卿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掺和一脚呢? “当然有了,小心別被它吃掉就行了。你的价值要用在你那小机器和毛茸茸上,他们都是你非常重要的同伴对吧!之后还要一起继续冒险不是吗?怎能葬送在这里?”牧嘰所言,说不出的慈爱。 朱洛伊莫那边还在僵持,可这紫色粘液怪物却能在僵持中,源源不断地射出高腐蚀性触手,將附近帮衬的生骸抓住、消化、吸收入体內。 血肉蒸腾发出呲呲的声响和蛋白质变性的味道,任谁都能看出,如果再不使出行之有效的对应之策,那么生骸村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莉可被这残酷的战斗嚇得缩在矮墙后面,背脊贴著那冰冷粗糙的石面,能感觉到石缝间的细微震动透过衣物传到她的脊椎上:“那个水母,之前有来过吧?真就没有什么对策处理它吗?” 维可凑到她耳边悄声提醒:“大家都没法出村呀,他们连那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又怎会有针对性的办法呢?” “你说真的?”莉可原本光洁的眉间这会儿皱的都能夹纸了。 “欸?我说错话了?”维可不知所措的后退半步。 “不是说这个,大家居然完全不了解那个生物吗?”莉可从矮墙边缘探出头,细细观察那怪物。 被半透明的紫色粘液包裹的核心,那应该是感受力场的器官吧...那五只,是眼睛? 还有,那具身体,没有力场也能保持悬浮.... 莉可忽的想到了什么,转身趴在嘛桑的头上:“马,马吉卡伽桑!” “hadi?!” “我希望你能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十万火急!” 战场这边 不过须臾,所谓三贤之一的朱洛伊莫,这只巨型生骸这会儿屎都被打出来了。 身体被大面积溶解,看似魁梧坚实的躯体也早已千疮百孔。 至少,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不管是为了保护村子,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从而获得他想要的价值。 他都可以释然的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宝刀』掉落,意味著朱洛伊莫的死亡,没有了足够威胁到这紫色水母的存在,它便继续往集市方向飘去。 维可见此,捡起莉可走前留下的信號烟花。 抽拉尾部的发射绳。 划破空气的“咻!”一声尖啸,烟花在空中炸开,虽在明亮的天光下並不多显眼,但也足够起到传递信號的作用。 另一头,集市这边 负责传讯的嘛桑见维可那边的信號烟花炸响,迅速跑进来“嘛~嘛~”的挥舞著它圆钝的双手。 “来了?谢谢,马吉卡伽桑,准备好了嘛?”头髮短了一大截的莉可低头確认。 那原本及腰的金色髮辫如今只到肩头,末梢被利落地剪断,可能是因为匆忙,也可能是此地tony老师的手笔,发梢看起来有些参差不齐,跟狗啃过一样...... 已然换了一副身体的马吉卡伽自信回答:“当然了!只要有价值,就能用高速身体大干一场了!” 莉可用头髮作为交换,让马吉卡伽的身体进行了一轮肉眼可见的升级。 从走路都晃悠的玩具恐龙,变为了能够极速行进的飞蝗形態。 身体的线条流畅而锐利,六条长腿末端有增强抓地力的鉤爪,就连头部那对眯起来的眼睛,也比原先那傻不愣登的眼珠子严肃许多。 集市里的其他人也都做好准备,静待敌人的到来。 墙壁震动,激起浮尘。 莉可低喝一声:“来了!” “轰!”紫色粘液连带著核心闯入集市,瞬间填满了本还算宽敞的过道。 那庞大的身躯塞满了本还算宽敞的过道,粘液与墙壁摩擦时发出湿滑的“咕啾“声,不过它也因此,没法像在外面那样高速移动。 “oi~这里有好吃的哦!”莉可墙后一跃而出,朝那怪物张开双臂,叉开双腿,摆出一个夸张的“来抓我呀“的挑衅姿势。 意思很明显,她在提醒对面:你必须优先攻击具有嘲讽的隨从! 可她到底还是首次在没有雷古相伴身侧的情况下,面对这种级別的怪物,心中难免紧张。 自我怀疑也就隨之而生:靠近了看,这只怪物居然那么大,我们真的能对付得了它吗? 第175章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夺回娜娜奇? 直到怪物来到她们十步范围內,莉可才翻身上马:“卡伽桑,我们走!” 升级过的马吉卡伽机动性非同凡响,尤其是在隧道错综复杂的集市。这里的通道狭窄曲折,两侧堆满了废弃的货架和不知年月的杂物,连岩壁被都多年烟燻火燎染成了深褐色。 它带著莉可左躲右闪,时而蹬踏墙壁借力转向,时而矮身钻过低矮的岩棚,任凭后方加速紧追的怪物如何发射粘液,都不沾染分毫。 只是在一处较为宽敞的通道,无法最大程度限制那怪物的路段,她们险些被不顾一切加速的怪物追上。 粘液擦著耳边的髮丝掠过,溅在旁边的岩壁上,滋滋腐蚀出白烟。 莉可惊得大喊:“卡伽桑,不妙啊!” 好在,这段路马上到了尽头,出口处又设有栏杆,正好用於马吉卡伽的急剎。 而紧追其后的怪物,囿於其庞大的惯性,根本剎不住,直接越过矮身躲避的马吉卡伽,直挺挺的飞出了集市洞口。 “卡伽桑好厉害!”莉可一口气刚松,下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提上来,那怪物就已经完成转向,硬生生折返回来:“和预想的一样难缠啊!这样的话......” 又飞越了几个过道,马吉卡伽带著莉可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两根长圆锥形塔楼间,薄膜一般的光影模糊,细看之下如梦似幻。 莉可探头望去:这是,起雾? “卡伽桑,是那个吗?” “又寸!”马吉卡伽奔跑著蓄力一跃,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那层薄膜。莉可感觉全身被一层温凉的气流拂过,耳边有一瞬的嗡鸣,隨即又恢復平静。 而紧紧咬在后头的怪物却在这层薄膜前停了下来。 薄膜对於靠近者来说,不啻於一面镜子,此刻正倒映著这只怪物的镜像。 而那怪物呢,正对著薄膜镜像中的自己,作出各种让人看不懂的动作。 像是在威慑,又似是在试图交流。 “就是现在!拜託了!” 隨著莉可这声大喊,早已按计划潜伏在四周的生骸喷吐出火焰,点燃了引线。 为確保万无一失而特意布置的多条引线,从不同方向延伸向中央的火油池。 细小的火星沿著引线飞速躥行,在地面上划出数道明亮的轨跡,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图腾在甦醒。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霎那便引爆了怪物身下的火油池。 轰然间 爆燃產生的蘑菇云携带著巨量蒸腾的热气向上翻涌,灼热的气流席捲了整个广场。 地面的石板被震得微微颤抖,空气中的温度骤然攀升,乾燥的热风裹挟著刺鼻的焦油味和烧灼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热浪扭曲了后方的景物,让一切都像是在水中摇晃。 蘑菇云不偏不倚地撞向上方还在和自己对峙的紫色粘液怪物。 大量的粘液顷刻间蒸发,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升腾。 但就这,还不够! 这般单向受热,还不足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全蒸发它的躯体,更何况它还能行动,还能逃跑。 所以..... 莉可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接著高呼:“铁丝队,压住它!” 上方早已就位的生骸们立刻鬆手。 巨大的铁丝网从天而降,铁网的边缘均匀繫著沉重的石块,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带著沉闷的风声砸落。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连同核心在內,被牢牢压制到地面。 其他生骸则挥舞著手中十八般武器,拼了命的痛打落水狗。 好一番捶打,才使这怪物的核心开裂。 一声气浪从怪物核心中喷出,蒸腾而上,继而再无动静。 方才还充斥著喊杀声、火焰的爆燃声、粘液的腐蚀声的广场,此刻只剩下火焰残余的噼啪声,和眾人粗重的喘息。 空气中悬浮著细碎的灰烬和未散的烟雾,在明亮的天光之下缓缓飘荡。 沉寂良久 “嘛,嘛~嘛!”嘛桑首先高举双手欢呼,其他人也终於反应过来。 在经歷这般惨烈的战斗,在失去大量同胞之后,他们终於取得了胜利。 欢呼声如海啸一般从中间向边缘涌开,接著就是尖叫和噼里啪啦的掌声不绝於耳。 作为此次诱猎计划的制定者,诱猎成功的大功臣,莉可被生骸们围在中央。 它们爭先恐后的想要凑近,有的伸出触手轻轻碰触她的肩膀,有的在她面前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灰色的、棕色的、毛茸茸的、光滑的……各种形態的生骸將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可惜它们大部分的言语,莉可都还听不懂,不过从动作和神態上,莉可大致能感觉到这些村民的欢喜。 “莉可!”牧嘰扛著武器走过来。 “老板娘,你平安无事啊,太好了!” “说了我叫牧嘰,这些都是你做的?” “誒嘿嘿,我只是委託了一些工作而已。”莉可略有不好意思的挠头道:“那个生物,我暂定它就叫『狼霞』吧,它能在没有力场的地方悬浮,所以我猜,它的大部分身体比空气还轻。” “嗯。”牧嘰认同的点了点头。 “既然它的体型又大,又比空气还轻,那么我想,就能用风来捕捉它。然而维持猛烈的风非常困难,但如果用火,那么在熄灭前就可以撑住了。” “所以我就请来了擅长用火的人。”莉可视线来到那几位会喷火的生骸身上。 “誒~莉可你看起来不聪明的亚子,脑子想的还挺多的嘛,真是了不起。不过你贵重的头髮....”牧嘰略有遗憾的伸出触手,轻轻捲起莉可被剪断过的发梢一缕:“这些东西要为自己使用啊!” 莉可不大在意的笑了笑:“领队教导过我,探窟家就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既然得到了帮助,就该反过来帮助別人,这样一来,之后他们就有可能再次帮助你,对吧?”莉可既坦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指:“这就是我的私心,也算是为自己打算了。如何,还算有道理吧?” “嗯,也算可以吧。”牧嘰不可置否的眯眼,伸出触手揉了揉莉可的脑袋:“不过这里的居民可没有你那么天真哦。” 原本失去动静,都以为已经被弄死的狼霞又有异动。 那紫色粘液的顏色变得更加深重,蠕动著,翻涌著,越来越多的往上冒。 “欸?怎么了?”莉可被眾生骸护至身后,因为没出过村子,它们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反倒是见识相对丰富的莉可,更先意识到了不对:“大家快逃啊!” 可惜,提醒晚了半步。 紫色黏液团激射而出的触手,剎那间命中了较为靠近的多名生骸,黏住就往回拉,就连莉可也是这些粘液的目標之一。 如果被彻底拉回去,想来不用多久,就会被消化乾净。 莉可瞳孔中倒映著那飞速逼近的紫色,大脑一片空白,想要躲闪,已然晚矣。 却不料,嘛桑一步挡在莉可身前,正对著莉可,后背恰好拦在朝莉可射来的粘液轨跡上。 帮忙照顾的美娜被它从怀中拋出,在接住美娜的莉可眼中,画面在这一刻被一帧帧的定格。 “不要!”现实不会因为某人撕心裂肺的喊叫而改变。 除非当事人做出行动。 耳边恍惚传来悠然的笛声,普鲁修卡的轻语在莉可脸畔响起,她说:“將我奏响吧!” 泪水狂涌,莉可將美娜放在头顶,空出双手,捧起普鲁修卡,奋力吹响。 “嚦!” 如飞鸟啼鸣,由近及远,却又由远及近,任何一处所能被感知到的空间,都充斥著这声悠长的笛鸣。 “嗖嗖嗖!” 亮银色的寒光闪过,那些黏住生骸村居民往回拉的触手眨眼间便被尽数斩断。 “滋溜滋溜~”是莉可熟悉的缆绳回收的声音。 奈落至宝、不动卿认证过的耐打沙包、吸娜娜奇狂魔、莉可狗狗的继任者——雷古参上! “抱歉,让你久等了。”雷古这会儿,凡是金属部位尽皆变为帅气的银白色,看上去原本不曾掌控的能力回归了大半:“莉可,请下指示!” “雷,雷古!”莉可又是欣喜又是疑惑。 他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情感、景象以及思考,都灌了进来。我立马就明白是你,你和普鲁修卡在呼唤我。”因为金属部分变亮了,倒是显得原本古铜色的皮肤黑了不少:“真厉害啊,那就是白笛么?” 莉可看向手中的笛子,回想起波多尔多跟她说过的:白笛的音色,可以激发出遗物的真实作用....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回忆的时候。 晃头將杂乱的思绪甩出脑子,莉可正声道:“要上咯,雷古。” 雷古微微俯身,脚下蓄力:“明白!” 莉可举手,笛子凑到口前。 能感觉到笛身传来的微微震颤,像是普鲁修卡在回应她的决心。 向下挥手,並再次奏响! 雷古应声而动,脚下踏出数个大坑,烟尘四散下,化作道银白色的流光,身形瞬息百米。 狼霞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第一时间向雷古喷射粘液。 雷古的应对思路很清晰:利用机械手配合螺旋挥舞的缆绳,清除掉射过来的紫色粘液,以最短的距离靠近,不使用会消除价值的火葬炮,在此前提下,利用物理手段干掉它。 可当雷古衝到狼霞核心的跟前,已再无粘液涌出。 他抬手在狼霞灰褐色的骨质核心敲了敲。 回应他的是空骨中的死寂,和內腔反弹出的隱约迴响。 “莉可,这傢伙已经是空壳了。” “欸?” “啊咧!!!”瓦兹强感嘆从一旁传来:“派对已经散场了?我还专程来看你大显身手呢!是还没有到鼓掌的时候,还是已经过了?” 瓦兹强一边靠近,一边左右观察:“原来已经是收场的时间了,女王都死翘翘了,挺难乾的嘛!剩下的雄性个体交给大家处置就可以了,它们在这里长不了那么大,也无法產生新的女王。” 雷古没有白笛之音加持,褪去了那身银白色的状態,缓步到莉可身边。 “女王?”莉可望著那开裂的狼霞核心疑惑道:“雄性个体?” “fuzosheppu...那不是单一的生物个体,那一整个其实是个大型巢穴。”瓦兹强用他那带点肉色的灰白节肢,捏起一小缕漂浮在空中的紫色粘液:“你看,这个透明的是雄性个体,嘶,疼疼疼!” 节肢捏在紫色粘液的地方被腐蚀出创口,痛的他不得不放手:“它们聚拢成一体,连同巢穴一起活动,开展狩猎。现在女王死了,剩下的个体就分巢而居,踏上孕育新女王的旅途。” “来,伸手伸手~”他说著,朝莉可摊开两条节肢。 莉可茫然探手过去。 “辛苦你们了,耶!”果然,没个正行的瓦兹强还是要和莉可击掌,毕竟节肢末端没有手指,没法做出相互握手的动作。 莉可甩了甩被拍得有些发麻的手,略带不满地抱怨:“那你既然知道这些,就出来告诉大家嘛。” 瓦兹强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看向收拾残局的大家:“这里的村民都喜欢这样的节庆活动,因为大家都没法出村嘛。你看,所有人都一脸满足。” 莉可顺著他朝一旁举起的节肢看去。 广场上,生骸们正相互照料著,有的在用简陋的布条为同伴包扎伤口,有的在搬运牺牲者的遗体,有的在清扫地上的粘液和灰烬。 哪怕个个身上带伤,却也都面带笑容。似乎比起打这一场,以及后续收穫的价值,这些受伤和牺牲不值一提似的。 莉可起初有些想不明白,为了村子增长的价值而付出的诸多牺牲,真的值得么? 不过想想自己在干的事儿,似乎也就没啥不好理解的了。 莉可笑了笑,忽然想起:“那个,如果你知道,还请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夺回娜娜奇嘛?” 瓦兹强抬起一根节肢,挠了挠下巴,那角质与角质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个嘛....” 第176章 即將公布的,不堪入目的曾经 瓦兹强抬起一根节肢挠了挠下巴:“这个嘛,如果能得到『价值的化身』,法普塔身体的一部分,兴许可以...” “法普塔?”雷古愕然抬头。 “不过我觉得没戏,回见!”他摆了摆节肢,又抖动了下脑袋上的触角,算作告別。 半边脑袋都被腐蚀烂的旅馆店主是被莉可和雷古帮忙抬回来的,这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店主很是感激,想要报答,却因为说话声音太小,加之语言不通,被莉可忽视了。 “原来如此,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娜娜奇竟然会....”雷古盘腿坐在床沿,目光低垂,落在地板上,金属指节收紧,在膝盖压出浅浅的印痕。 “贝拉弗说,要交易米蒂,需要人类小孩,或更高的价值...”莉可差不多的姿势坐在他对面,屋里还有包括牧嘰、马吉卡迦、嘛桑还有诺比斯在內的其他人。 有的靠墙站著,有的坐在床沿,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莉可和雷古身上。 雷古抬起头:“...也就是法普塔了吧。” “吶,雷古,法普塔是什么样的人?”莉可问道。 雷古低头沉吟稍许:“虽说也见了面说了话,但是完全搞不懂他。” 他抬头,將头盔扣回头顶:“莉可,我想再去见她一次。虽然不知道怎么发展,但现在这样是无法打开局面的。” 莉可点头:“嗯。” 雷古刚要出门,却被诺比斯叫住:“雷古,那个叫法普塔的,你打得过它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欸,诺比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莉可才发现有一名小队成员归队:“而且,刚刚那么大动静,你哪儿去了?”她伸手指了指窗外,广场那边还残留著战斗后的痕跡。 “莉可队长只顾著找其他人,那同为队员的柒哥哥,就只能我自己去搜索线索了。”诺比斯若有所指的揶揄道。 “欸?不是,我当然也在意柒若风先生的去向,只是他那么强大,总感觉轮不到我们来担心.....”莉可说话声音越来越轻,略有心虚的侧过脸,不敢和诺比斯对视。 诺比斯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道:“虽然不知道这个村子的三贤为什么四个人,但除了那个看起来没法正常沟通,又在刚刚死掉的朱洛伊莫,其他三个人,包括瓦兹强在內,都说对柒哥哥有印象,但都说是很久以前的事,记不清了。这也太奇怪了不是吗?” “欸?原来瓦兹强是你叫过来的吗?”莉可是会抓住重点的。 诺比斯没理他,转身望向屋外:“至少事情多少也算有了点眉目,总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回娜娜奇吧,我可不想等柒哥哥回来时,发现队伍里少人了。” 说罢,他再次向雷古確认:“所以,那个叫法普塔的,你打得过它吗?要不要我一起?” 雷古摆手,訕訕的拒绝:“不用了。” 诚然,如果加上诺比斯,雷古有九成九的把握制服法普塔。 但不知出於何种情感,雷古很不愿意和法普塔拳脚相向。 诺比斯盯著雷古看了会儿,还是选择相信他。 原因很简单,如果娜娜奇回不来的话,他雷古就没有毛茸茸给他吸了。 就好像自己没了柒哥哥吸一样,相当难以接受。 所以雷古必然不会在这方面乱来。 “哎,维可,法普塔她是什么呀?”好奇宝宝莉可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慾。 诺比斯也顺势坐了下来,侧耳倾听。 维可神情一凝,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將沉淀已久的记忆从肺腑深处一併提起:“她是,价值的化身。因此,她是我们最为可玩,也最为恐惧的东西...” 莉可眨了眨眼,目光中满是不解,:“恐惧?此话怎讲?” 牧嘰瞳孔一缩,出言打断:“等下,先说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维可往后一缩,对於这种问题她习惯性的想要逃避,但..... 不仅仅是牧嘰,就连马吉卡迦和诺比斯也审查犯人似的盯著她。 “我流落至此也有很久了。”牧嘰继续追问,语气不容迴避:“可从来都没见过你呢。” 马吉卡迦也附和道:“卡迦我也从没闻过。” 不是本地人的诺比斯內心也跟了句:俺也一样! 反倒是莉可想给维可辩解:“呃,牧嘰,维可是我和诺比斯从目底....” “那个,没关係的。”维可摆手打断:“算了,反正要是被他们捉到了,我就更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追忆的神色从她脸上浮现,遥远而深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和外边的天光,落在那早已消逝的时空里:“我是坚信著沉湎於深渊之中的黄金都市,以其为目標的人,敢死队『甘嘉』的倖存者。奈落遗物管理者,兼任信徒们的照料者,我名叫『维罗埃尔可』,曾经的三贤之一。” 诺比斯恍然:我说怎么三贤有四位,原来你退休了啊! 维可顺了下自己凌乱的头髮,指尖轻轻梳理著打结的发梢:“你们想知道法普塔的事?” 莉可弹射向前,眼中闪烁著星光般的兴奋:“是的!” 维可的目光在莉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缓缓移开,望向窗外的生骸村:“我虽从未面见过公主本人,但我知道,那价值的化身在祈愿什么。要是听我全部讲完,大概就没法回头了哦。” 莉可和眾人对视一眼,兴奋的將双手握紧到胸前:“说得出『不想听』的人根本就到不了这里来!” 维可哑然一笑:“深渊內外的时间流速不同,所以我也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是多久以前的事....” 她讲述著,像是大姐姐给弟弟妹妹讲睡前故事。 望著莉可那满是渴求的翠绿眼眸,她內心不住的感嘆: 啊~ 伊尔繆依,这些孩子,是你送来的吗? 她的脑中闪烁过雷古战斗时的英姿。 那一定是你所说过的,黄金乡真正的居民。 吶,伊尔繆依,你看见了吗? 瓦兹强的那张脸,她居然还能被嚇成那样呢。 我可爱的伊尔繆依,终於到了,將你的存在,你的愿望,你的记忆....统统挖掘出来的时候了! --- 很难说柒若风当前是个什么状態。 他的一部分意识仍通过那巨大的血蝠鱝,居高临下地观察著深界六层,那庞然大物的视野穿过层层迷雾和扭曲的力场,將下方的大地尽收眼底;另一部分则跨越了千年的时空,注视著甘嘉冒险队这边的情况。 处於类似半梦半醒的状態。 自认为是诺比斯的家长,当然应该好好看著自己的崽子。 可,他本以为会老老实实等自己回来的莉可小队,因为自己不在,普鲁修卡被別人挖走了,就贸然追出去。 一路追到了一根肉柱子里。 这肉柱子也不知是何路数,居然能够隔绝深界六层的力场和自己的感知。 他当即就想挣脱,凝聚一副身躯注入灵魂后降临,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可..... 这边就一定是现实吗? 这里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必须在意,必须干涉,必须深度介入其中的真实吗? 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出现,他灵魂挣脱这半梦半醒状態的力道就越小。 分明只要再加把劲,再来一口气,就能回归,但隨著诺比斯进入生骸村,冥冥之中钉在这个世界的连结点断开了,他硬是是无法再將注意力挪回这边。 但在甘嘉冒险队这边,他同样没有思维的著力点。 简单来说,他不觉得自己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些人自己或许认识他们,但他们不认识自己,自己只能以超乎正常五感的知觉来感知到他们,却无法以常规的形体与他们接触。 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境况,都会慌乱、无力甚至是恐惧。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因此感受到任何常规意义上的情绪。 甚至连“自己需要什么?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这种想法都无法產生。 这可比贤者模式要恐怖多了。 这分明就是超脱! 我是谁? 我来自何方? 我要去往何处? 我要做什么? 我现在在哪儿? 我,我...... 在某处高於现实的半个维度,那能映照出灵魂的虚数空间內。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感官可及之物质的领域。 多个影像闪烁的聚合体散发著正常的智慧生物绝不可能接受,也无法理解的海量信息。 其中包括:系统分解进度90%、入侵者意识钝化50%、锚点屏蔽99%....等信息。 玄奥的字符在虚空中明灭不定,每一秒钟都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变化和重组。 许久,诸多信息流匯聚成一线。 “终於快要完成了,只等唯一锚点被清除,其他次要锚点重置回原点,一切都將回归正確的轨道。” “可真是凶险,差点让他打断意识钝化的进程,还好安沙尔的灵魂在他识海中碎裂,这才....不然.....” “当下,还是得先將他锁在那条没有锚点的时间线,不然依旧有状態回溯的风险。” “真是没想到,真是有趣啊!” 维度视角下降 贝拉弗走入营地,脚步在乾燥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扬起的尘土在天光下飞舞:“怎么样了?” “省吃俭用一点,还能撑7天左右。”维可无力的嘆了口气:“食物还在其次,水的话,就撑不了那么久了。” 瓦兹强突然想到:“那些干涉器会不会知道哪里有水源?” 贝拉弗手持被写满记录的册子,回头道:“我问过了,是有的,但问题是如何確保安全的路线。他们不是生物,所以不受诅咒影响,因此也不知道何种程度的升降会引发变为异形的诅咒。” “唔,这可麻烦了。”瓦兹强嘆了口气,烦恼的挠头,走出临时搭起来的茅草屋。 维可看向屋內的石板,其上的文字他们在上面的部落中见过,但认不全:“这上面写的什么呢?” 贴在他身侧的繆依倒是很流利的读了出来。 惊的贝拉弗眼睛瞪大:“居然看得懂?”他半蹲下来:“真没想到,甚至还有未知的文字组合,那个村落的识字率,居然远超我们。” 双手捧起繆依的脸蛋:“看来要理解这个黄金乡,你的知识也是不可或缺的呢。” “贝拉弗,那个,”维可出言提醒:“这孩子叫伊尔繆依,她把名字告诉我了。” 贝拉弗狂喜的看向维可,嗓音中的兴奋不加掩饰:“维可,你把识字的人都叫来,还有那些敢捨弃也叫来!” 又看向繆依:“伊尔繆依,全靠你了!” 第177章 极星 “吶,繆依,这里的居民都去哪儿了呢?” 繆依坐在草蓆上,帮忙揉捏著麵团子,奶声奶气的回答:“不清楚,不过已经不在这里了,据说他们身体上都有图纹,形象和人差不多,村里是这么流传的。我们村里的人一旦成年,就要在身上刺出图纹的纹身,效仿黄金乡的居民。” 小妮子抬起光洁的细小胳膊左右转动,麦色的皮肤光洁无瑕。 她却因此失落的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可是,繆依的身体,生不了小孩,刺上的,是祭品的纹身...” “这啥啊!?什么时候进来的!”所幸,外面的嘈杂打断了茅草屋內越来越压抑的气氛。 维可起身,出门查看,繆依拽著她的衣角,赤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跟在身后。 “维可!”同伴回头:“有东西钻进帽子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维可上前一看,是个类似粉毛兔子的的小动物,放在生骸村,就叫“宿寢”。 它钻在同伴的帽子里,探出脑袋,也不怕人,水润的鼻子翕动著,嗅闻空气中愈发复杂的气味。 本就没成年的维可,和年纪更小的繆依一下子被这萌物击穿了心理防线。 內心止不住的大喊:“卡哇伊~” 繆依甚至忍不住上前將它抱到怀中。 “啊,繆依,小心危险!”维可的提醒在繆依都已经將脸贴上去蹭的情况下,显得有些多余。 其他同伴也围了过来。 “真温驯啊!”瓦兹强略有吃惊的感嘆。 “作为一种利用外壳来藏身的动物,却太缺乏警惕性了。”相比之下,贝拉弗思考问题的角度截然不同。 维可见繆依和这只“宿寢”嬉闹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加入甘嘉冒险队之前,在朱洛伊莫手里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动物,后来被这混蛋弄死了......不出於任何具备必要性的理由。 这件事在她心中,就好像来回撩拨指甲盖旁边的小肉刺,早已没多痛了,但还是难受。 如果可以,就別让繆依经歷这个了吧? 她依稀的这么想著,双手搭在繆依瘦弱的肩上,小心的搂在怀中。 “维可,我们现在可养不起它呀。”一位和她年龄相仿的蓝发同伴出言提醒,同为女生,却比身为后勤人员的维可要现实许多。 “没,没关係。”维可大脑疯狂运转:“就连这种地方都有温顺的动物存活,所以,那个....” “如果能调查清楚其所处的生態结构,可能就足以成为我等探索和生存的突破口。”贝拉弗顺著她临时乱编的藉口推理下去。 “对!”维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赞同。 “先收留著,观察一下情况吧。瓦兹强,可以吧?”这种会增加队伍消耗,而无直接益处的决定,贝拉弗还是要徵求队长同意的。 “当然了,还挺可爱的。”事实上,比起贝拉弗所说的这些,瓦兹强考虑的更多。 一只这么点大小动物,吃不了多少东西,也大概不用非要吃人吃的东西。 用来消耗掉繆依的精力,就能让照顾她的维可腾出更多的时间。 等情况实在糟糕,再考虑將这只小动物视为食材,也为时不晚。 后续,贝拉弗找瓦兹强匯报了一下当前匯总下来的状况:水源地的调查已完成,在水平位置处的水源有五处,其中两个较大的水源,被强大的原生生物视为领地。 余下三处中,一处水源倒塌了铁塔,水里全是锈蚀;另一处温度过高,连干涉器都无法靠近。 最后一处能够较为容易获取的水源,究竟是否適合饮用,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调查结果很是喜人,水质清澈,且没有任何异味。 是处於一处洞穴之中,上方还在滴答著凝结的水珠。 用木桶等器具装灌取回,加以煮沸后,小队的饮水问题彻底解除。 接下来就只差食物问题了。 诚然这里的原生生物很强大,也很残暴。 但也有相对弱小的,或看似强大,却在人类的智慧下,便会暴露出足够致命弱点的。 逐渐的,这支规模不算多大的队伍,掌握了在这吃人的黄金都市中存活下去的手段。 儘管仍时有牺牲,但还是步步为营,站稳了脚跟。 就这么还算平稳的度过了开头,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繆依,发烧了 她呼吸略有急促,脑袋昏沉,哪怕只是坐在毯子上,都有些身形不稳。 “怎么了繆依?”维可跪坐在她跟前,关切道:“没事吧?” “有点,发热...”她抱著『宿寢』的壳,脑袋轻轻装入维可的怀中,鼻子微微耸动:“是妈妈的气味...” “誒嘿嘿,就是因为这个?”维可搂住她:“这就是繆依一开始亲近我的理由?” 谁知,这倒霉孩子下句居然是:“妈妈的气味,是和很多人交配过的气味。” 维可的心情很微妙,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乾净,但是......也不至於被这么说吧? “妈妈很了不起,有很多孩子。”繆依奶奶的嗓音似有怀念,也有悲伤:“但是只有伊尔繆依一个女儿,所以哥哥们很疼爱我。但是,检查过繆依后,发现繆依不能生孩子...” “他们都说,繆依被诅咒了,被诅咒者由巨穴所生,所以要回归巨穴。妈妈和哥哥们,就都不来看繆依了,都说繆依不是自家的孩子....”她越说越难过,声音开始哽咽抽泣。 “繆依,那个,其实我也是,生不了孩子的,所以,那个,呃....”作为后勤负责人的维可倒是很擅长安慰同伴,但面对这种问题,她实在是为难,支支吾吾的想要再说:“虽然我代替不了你的妈妈...” 繆依却泪眼婆娑的打断:“用不著代替什么,维可就是维可,只是,不要,再丟下我...” 小傢伙说著,眼泪从眼角处顺著脸颊向下,流出两条小溪流,於下巴处匯聚。 来送水的贝拉弗手持两木杯,靠在外边的墙壁上,面色复杂的听完了里头的对话,他踟躕著,犹豫著,最终到底还是没忍心进去打断。 在冒险队队员的通力协作下,日子算是越来越好了。 因为愈发了解了这附近的地形和生物习性,狩猎开始变得简单,伙食自然而然的上了一个大台阶。 期间偶有营地遇袭的事件,导致繆依养的『宿寢』变成了一地碎骨,不过维可用这些骨头,帮她做了个项炼,就当留个念想。 一日 维可被同伴叫醒,她习惯性的也要叫醒繆依。 却发现她的状態很不对劲。 趴窝在铺,脸色难看,甚至都无力起身,全身皮肤赤红,大汗淋漓。 翻开被子一看,一滩污秽从她裙子下摆渗开。 “腹泻....居然这么严重!”维可伸手沾起一点翔凑近查看:“透明的,卵?蛆虫?”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帘子被同伴掀开:“维可,你快来!” 原来也有很多其他的同伴,也出现了和繆依一般的症状,之前都还只是低烧,但现在全部开始止不住的腹泻。 “你看一下切姆这里。”蓝发同伴指了指:“他的脚趾就好像融化后又凝固了的铅块一样。”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维可还是依据常识,向状態正常的同伴申请了更多的洁净水。 护理病人,尤其是腹泻的病人,需要大量的水。 贝拉弗带人出发了,都还没来得及让她喘口气,又有噩耗传来。 这次是去找食物的探查队,只回来了三个人,已经咽气了,他们的身体绝大部分都被扭曲钙化,变为树木不像树木,矿物不像矿物的状態。 就好像,就好像..... 外面时不时就能看到的,壮丽建筑上,或路边的某处角落的扭曲岩石。 贝拉弗这边,他让人挖开了取水地的岩石,凑近仔细一瞧。 “这根本不是岩石,是大型生物的尸骸在溶化又凝固之后,层层叠叠堆砌而成的...我们竟將造成这些的元凶,喝下去了吗?”贝拉弗冷汗直冒。 “贝拉弗,怎么办,除了这里,就没有能带的回去的水了。”一起跟来的同伴也很无措,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水的话,那些病人马上就要死。 “嗯,带回去,这是我们必不可少的水。”作为队伍里的决策层,贝拉弗哪怕再不愿意,也得作出决定。既然队员们信任自己,那自己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他吐了口气,又补充道:“同时,得告诉大家真相。” “所以真相,是什么呢?”柒若风的灵魂,在高於这个时间线的半个维度,凝聚成虚影,好整以暇的盯著,这个正在给冒险队袋子里放东西的另一个虚影。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就算被点破,那虚影也没停下动作,只是发来一段灵魂层面,能够跨越语言文字的阻碍,能直接沟通的信息流。 “意识到什么?” “都已经能做到这一步了,我们就跳过相互打哑谜的阶段,如何?”那个虚影凝聚出安沙尔的形象,朝著柒若风做了个不曾见过礼节性动作:“我是极星的子民,准確来说,是偏离了这个世界正常轨跡的衍生物,也是这个教派的集合,我即是教派,教派即是我。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极星。” 第178章 那狗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不用急,反正目前阶段的你,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急也没用。”这个『安沙尔』刻意做出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的样子。 “当然了,隨著你的意识完成跨层回归,你对这个世界的干涉能力也会回归,到那时,就算没人给你解释,你自己也能明悟。”他略有无奈的摊了摊手。 “真是难缠啊,我都用了那么多手段,做的这般隱秘了,都还是没能完全阻止你的回归。话说,你就那么不想回去吗?难道这个对你来说,未知信息量越来越少的世界,就那么有吸引力?还是说,你寧愿自降位格,也要成为这个世界无所不能的神明?” 似是而非的信息朦朧在大量柒若风能听懂,却又没法完全理解的概念中,引得他暗自叫骂:谜语人滚出深渊口牙! “你刚刚往他们包裹里放了什么?”柒若风的灵魂形象往那边走去,一步便跨越了数米距离。 这可不是因为他移动速度快而导致视觉上的瞬移,哪怕將时间划分到最小刻度,也找不到他灵魂走过这段路程的时间节点。 他就这么突然的消失,又兀自出现在那儿,如同微观层面的电子跃迁,毫无轨跡可循。 安沙尔退了两步,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瞬时收敛,像是替换了图层:“帮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让一切歷史回到既定轨道的东西。” “所以,是什么?”柒若风蹲下身子歪头往里头看,粗麻布缝製的行囊,表面沾满了灰尘和汗渍,袋口用绳子扎紧,鼓鼓囊囊的。但因为包裹口扎得太紧,布料的遮挡了个严实,什么也看不到:“你又为什么要將我拉到这条时间线?” “你果然察觉到了。是啊,为什么呢?我说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你信吗?” 柒若风冷笑一声:“將那么多小孩子弄成那样?让世界更美好?” 他像路边最没素质的大爷,酝酿出一口浓痰:“he~呸!” “你看吧!”安沙尔形象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向上蔓延:“所以,就由你自己寻找答案吧,届时一切都將准备好,我会为你送行的。” 不等柒若风还想说什么,他便消散了大半。 那双最后消失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似乎还在注视著柒若风,意味深长审视著他。 顷刻间,除了那略微鼓囊些的包裹,一切都不曾改变。 营地依旧是那个营地。 简陋的茅草棚在明亮的天光下投射出歪斜的阴影,乾燥的土地上残留著杂乱的脚印,远处传来队员们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尘土味、以及.....懂得都懂得气味。 秉著:“既然对方是敌人,敌人想做什么,就不能让他做成什么。”的理念,柒若风当即就要去掏那包裹。 但是,如那『安沙尔』所言,当前他的状態,还不足以干涉这条时间线的物质。 没有肉身作为载体,他只能作为观察者,旁观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过问题不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逐渐凝实,要达到干涉物质还需要很久,但要仅仅让这里的人看到自己,並和他们交流,或许不用等太久。 不消多时,包裹里的东西就被前来翻找物资冒险队队员注意到。 那是一位年轻的冒险队员,脸上还留有几分稚气,手掌因为长期劳作而生满了老茧。 他在翻找乾粮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表面光滑、温凉,不属於他记忆中冒险队携带或曾收集过的任何一件物资。 把那东西从包裹深处掏了出来,在日光下端详了片刻,眉头皱起,而后转身跑去叫来了队长瓦兹强,瓦兹强又叫来了维可等人:“这个是从袋子里找到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维可凑过来一瞧:“我想应该是遗物,具体是干什么用的就不知道了。” “唔~干涉器会不会知道呢?”瓦兹强拿起那枚泛著微光的金黄色半透明椭球形遗物,其外壳上长有怪异的扭曲纹路,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无时无刻不提醒著持有之人:此非凡物! 这会儿贝拉弗的队伍已经回来,带著水,和那个令人感到无比沉重的消息。 听完他的讲述,瓦兹强没啥犹豫的拿起杯子舀起一大杯,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水跡沿著他的下巴滑落,滴在乾燥的泥土上,眨眼便被吸收,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他抹了把嘴,呼出一口长气:“巨穴之中的饮食总是挑战连连,但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峻呢。” “发病概率和症状都是因人而异的,所以认真研究一下,或许能找到对策吧?”维可还是儘量往好的方向去想。 “这是当务之急。”贝拉弗亦是如此,不过从他沉重无比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在这方面很难乐观的起来。 “维可,还记得那个不知怎么出现在我们包裹里的遗物吗?”瓦兹强抹了把嘴上的水渍:“我问了干涉器,他说....” 遂愿之卵:无论愿望渺小还是宏大,都能具现。那个遗物的效用非常强大。所以最好不要直接触碰,不能专注於愿望的话,就会出现不可预料也无法控制的异变。 维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些身体莫名出现不符合物质常理的大范围畸变,肢体末端开始木质化,甚至於钙化的同伴。 这是触碰了这东西的后果吗? 干涉器后面还补充强调过:成年人类的想法复杂而又多变,不適合使用,如果要用,最好让幼体去用。 幼体..... 维可的胸口像是被缠上了异常紧的束胸,每次呼吸都无比费力。 水有问题,但还得喝。 照顾队员,还有繆依。 等待希望,直到绝望。 繆依的手也开始异变,剧烈的疼痛让这孩子不停的惨叫。 悽厉无比,听的维可差点拿不住水壶。 她祈求著繆依身体异变的部分能变回去,却也不知,该向谁祈求。 对了,遂愿之卵! 如果放任不管,等待繆依的就是无尽的痛苦,和必然的死亡。 还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试试吧? 至少试试吧? 维可找到瓦兹强。 “你想使用那个遂愿之卵?” 维可双手抱拳在胸口,如同虔诚的信徒,向神父祷告:“就算大人不能用,那让小孩来用,应该能行吧?” “我批准了。”即便没有干涉器的判断,瓦兹强也会同意。 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身为队长的他,有著难以逃避的责任。 这样的请求,他又如何拒绝呢? 而且.....他也有著自己的想法。 他瓦兹强,是许诺了这些对故乡失望之人,有个无限美好的去处等著他们前往。 如果以这样的结果作为终点,那自己和骗子又有什么区別? 他不是骗子,也不想当骗子。 他从来都是相信,在这巨窟之下,有著那么一片遍地黄金,適宜生存之地,可用来建设属於他们这群人的美好家园的。 如今的结果,他又怎能接受? “对了,贝拉弗也发病了,硬扛了那么长时间,也真是为难他了。”瓦兹强望向天际:“时间不多了,接下来可全靠你了,维可。” “欸?”维可不解的抬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全靠我了? 谁知,瓦兹强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垂的眼瞼之下,是她从未见过的期望眼神:“那孩子,一定能拯救我们的。” 那个眼神,她记得,是他们这支冒险队,在茫茫大海漂泊了数月,失去大半同伴后,他所仍认定的“一定能到达那个传说中的黄金乡”的眼神。 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炽热,一样的……毅然决然。 “我们背负著甘嘉的污名,是被排斥的一群人,甚至子孙代代都不会有安身之处。伊尔繆依你就是我们最小的妹妹,既然还有能救她的希望,那就一定要试试。如果我们不伸出援手,那我们就將再次失去立足之地。”他是这么解释的。 但维可看著那张,如同神明附体一般的,预言者的脸,就总觉得,所谓的『拯救』,並不仅是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可当下,她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拿著遂愿之卵跑到茅草棚內。 繆依依旧痛苦地躺在简陋的地铺上,但她已经不哭闹了,可能是因为已经疼到没有力气喊叫,也可能是嗓子已经哭哑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渍,呼吸气急而又虚弱,像是狂风中晃动的残烛。 地铺边坐著一个陌生的虚影,正对著繆依低声颂唱著不曾听闻的歌谣。 察觉到维可进来,他抬起头:“不要用那个。” “欸?你,你是.....” “我是被人诱拐到这段时间中的旅者,你可以叫我,柒若风。这个东西,是个坏傢伙给你们的,不要用那个。” “可是.....你能救繆依吗?”维可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务实。 在当下,这个奇异的存在是谁,来做什么之类的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救繆依,能不能救他们冒险队的这些人。 柒若风点头又摇头:“我能救你们,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现在不行?”维可急切的追问。 “我的能力尚未回归,当前只能和你们交流。”柒若风实话实说。 “那什么时候能救我们?”维可也顾不上礼仪或是危险,三步並作两步,来到繆依身边跪坐下。 “照这个趋势的话,可能得等到你们死光.....” 不等柒若风继续说下去,维可便將遂愿之卵按在了繆依胸口。 开玩笑? 等我们死亡你才有能力救我们? 就算是你真是神明也不能这么耍人玩吧? 柒若风见此,嘆了口气,不多说什么,自行散去了虚影。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能说服维可,毕竟当前的他的確没办法救繆依,哪怕没啥交情,也做不到眼睁睁看著这个小傢伙这么死去。 所以说,那安沙尔模样的.....狗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第179章 不可言说的美味肉汤 终於,维可也倒下了。 能坚持到现在,她足够称得上免疫力方面的强者了。 肚子好饿... 嘴巴好渴... 衣衫被汗水和湿气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不適的凉意。四肢酸软无力,骨头缝里像是被人灌了醋,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伴隨著酸胀和疼痛。 她知道该起来了,还有很多事情等著她。 但身体的虚弱无时无刻不提醒著她:现在你应该休息。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铅坠,视线又开始模糊,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摇摆不定。她乾脆闭上了眼睛,想著再躺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维可,维可!”百灵鸟般欢快的音调由远及近,是繆依的声音。 视线从模糊变为清晰,这孩子正站在门口的帘布中间,背对著外面的天光。明亮的轮廓將她小小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凌乱的髮丝在光中泛著毛茸茸的光泽。 那张小脸终於有了笑容,气色也完全恢復。 又惊又喜的情绪让维可不知哪来的力气,支撑著从地铺上坐起身来。扶著额头定了定神,然后急切地伸出手:“繆依!” “你看,维可!”她將严重异变的左手举得高高的,还特意在维可面前晃了晃:“完全不疼了!” 那手掌如同肉红色的树根,又像熔化后又凝结的金属。 全然不復正常人体结构应有的样子。 她的胸口..... 那枚遂愿之卵长在了她的胸口,金黄色的椭球形外壳已经有一大半埋入了皮肤之中,裸露在外的部分还能看到那扭曲的暗金色纹路,正在隨著繆依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在跳动,又像是在生长。 明明那么活泼,还说手不疼了,这也太不对劲了。 维可叫来了三贤中的另外两位。 在这个已经岌岌可危的团队中,还能保持清醒討论问题的人,已经不多了。 贝拉弗已经要拄著拐杖才能勉强行动。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好一会儿。 那根简陋的木拐杖撑著他大部分体重,他灰白色的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也就瓦兹强的状態还算好一点,虽也是一脸疲惫,但至少还能直起腰杆走路,眼神中也还保留著几分清明。 “这孩子,许了什么愿望呢?”贝拉弗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好像不记得了...”维可见繆依將原本是手指头的畸变血肉掰过来掰过去,赶紧上前想要阻止:“別闹,这么摆弄会疼的吧?” “不疼哦!”繆依的心情前所未的好,毕竟之前实在太痛苦了,现在能不疼了,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瓦兹强也没料到这种变化,他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目光在繆依和那枚卵之间来回移动:“你怎么看?” 贝拉弗嘆了口气:“就交给维可吧,我们就全力支持她,她是最能跟繆依心意相通的人。我相信繆依的愿望,也跟她们俩有关。” 隱於暗处的柒若风遗憾的摇头。 在繆依陷入沉睡,於痛苦中低声呜咽之时,他听到过这孩子的囈语。 愿望很天真也很幼稚,但都和拯救没什么关係。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支冒险队的状况逐渐濒临极限。 每天都有人病倒,还能活动的人所剩无几。 维可虽还能硬撑,但她自己知道,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如果连她都倒下的话.... 她都不敢再往下想。 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屋子,一进去就看到,繆依脑袋之外的大半身子全部畸变。 本该瘦弱的身躯变得臃肿而又扭曲,像是浑身长满了造型各异的瘤子,皮肤呈现不健康的灰褐色,表面布满了粗糲的肉质纹路和突起的结节。 四肢因极度的肿胀而被迫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態。 她赶紧跑过去,慌乱的问有没有哪里疼,哪怕知道,不管得到何种答案她都做不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要问。 “没事!” 维可流著泪,双手捧著她的脸蛋。 “维可,为什么难过?” “没,没什么,怎么回事呢...”这种问题,维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抚摸著她的脑袋,想办法换话题:“繆依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过?” 繆依依恋的將脸埋入维可怀中:“有维可陪我,那就没事。” 繆依的身体,正在向著她所祈愿的方向转变,维可只能祈祷,祈祷她的选择是正確的。 站在门口仰头望天的柒若风未凝聚灵魂虚影,繆依身上的变化,他是最清楚的,繆依的愿望:“不想再疼了已经实现了”,如今的进一步变化,就是为了向她的另一个愿望发展——想要生孩子。 次日 一声痛苦的嘶嚦將维可叫醒。 她慌忙起床跑过去查看。 繆依,居然分娩了。 虽然生出来的是个没有口鼻,无法进食也无法排泄的畸形小动物,但....確实是她所生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分娩? 这般荒谬,维可只感觉天旋地转。 好在,这一路的冒险,让她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和足够麻木的神经。 事已至此,先教这孩子怎么把胎盘弄开吧..... 第二天,『婴儿』死了。 没有口鼻的畸形幼崽,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自然不可能活下来。 繆依哭的很伤心,身为母亲,眼看著自己的孩子死亡,这样的痛苦,小小的她就已经体会到了。 但是一刻也来不及为第一只孩子的死去而缅怀,她很快又生下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以及后面的每一个,没出生多久就会死去,愿望所化的形態被不断夺走,这样的悲痛她却始终未能適应。 究竟...要继续到什么时候.... 又过了几日 腹泻,终於找上了维可。 屁股刺痛... 身体彻底动不了了,口渴,飢饿如同系在她脖子上的绞索,一点一点的勒紧她。 她万分懊悔当初的决定,当初就应该听从那个虚影的话。 明明还想再关心一下繆依,哪怕什么都做不了,至少陪在她身边。 可她现在除了想喝水,已经什么都.... 空气中飘来油脂被高温加热的芬芳,这对此时此刻的维可来说,是何等的美味。 她內心乞求著:快点,快点给我.... 如神明聆听到了她的祈求,真的有一只汤匙,舀一勺温热的肉汤送到了她的嘴边。 世上竟有如此...如此美味的东西! “別急哦,慢慢来。”是瓦兹强的声音,是瓦兹强的那张,疲惫又慈爱的脸..... 餵完维可,他托著碗勺,来到屋外,准备拿去洗了。 “你终归还是用了那个。”柒若风的虚影显现在他身侧,与他並肩而行。 “还有其他选择吗?”瓦兹强將餐具放在水桶中开始搓洗:“都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他们毕竟是我带来的,身为队长,我已经很失职了。我们已经,也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死亡。” “繆依那孩子的变化你已经看到了,就算那东西能够实现愿望,但以这种方式实现.....” “总好过全灭在这里,只要还活著,就还有希望,至於以何种形態活著,似乎轮不到现在的我们挑挑拣拣。”瓦兹强將洗好的餐具放回原位,甩乾净手上的水:“吶,柒若风先生,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柒若风哂笑道:“问唄。” “您是神明吗?” “你说呢?”柒若风给了个白眼。 “我觉得是。”出乎意料的回答从他口中说出:“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 “我曾以为,我会如此想要找到这黄金乡,全然是因为我自己的的臆想。我们对曾经的故乡失望,被驱离,被流放,所以才会无限放大对这片未曾踏足之地的美好幻想。但是,从发现干涉器,发现遂愿之卵,和遇到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您开始,我就觉得,我们的决定,或许並不全由我们自己產生。”瓦兹强抬手將有些被风吹乱的髮型往后梳理了下。 “如果可以,请帮我们找到真相。” 柒若风挑眉:“找到真相,然后呢?” “没有然后,找到真相,就是目的 。就好像我们想要来到此处一样,想要更好的生活,可以通过很多其他手段实现,但找到黄金乡就是我们的目的。” “自欺欺人!”柒若风毫不犹豫的点破了他自我安慰式的谎言。 “好吧,应该、大概、或许只有我是这么想的。但我確实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如此不给人退路。既然是我把他们带到这里,那就该由我带他们继续走下去,哪怕走不下去,那至少.....活下去。”瓦兹强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不是说给旁人听的,而是说给自己的。 柒若风不再言语,只是留下一声冷哼,便隱没了身形。 又过一日,维可恢復了许多。 简单拾掇了一下,安顿好同样吃到肉汤的同伴,她走到外边,见瓦兹强背手站在崖边,仰面沐浴著天光。 “瓦兹强....” “早上好,果然立马就见效了呢。”瓦兹强侧过上半身,语气轻鬆的打招呼道。 “啊!那个....”头脑清明许多的维可,第一时间就开始思考肉汤的来源。 当下,还能有什么肉,能够轻易获得的呢? “没关係的,我已经分给所有人吃了。”瓦兹强如释重负的表情,让意识到什么的维可瞳孔收缩,只听他继续说:“我说过的吧?那孩子,一定会拯救我们的!”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这种拯救的。 同样意识到这件事,因而得以存活的贝拉弗快要將自己脸皮子扯下来了。 他双目满是血丝,眉头皱成了揉烂掉的纸团形状。 不管维可如何劝说,他的动作和情绪都愈发激烈,似乎想要以这种自残的方式,维护那早已破碎,身为人类仍坚守文明的骄傲。 贝拉弗没事的,他可是三贤之一......瓦兹强是这么安慰维可的,他还邀请维可和自己一起去繆依那边。 分明没有进食,繆依的畸变身躯却不符合质量守恆的一天天长大,生下来的孩子也是,现在要两只手才能抱得住了。 在冒险队员们病倒期间,也是每天都在生產。 也只有这样的肉类来源,才能稳定且安全的给他们提供食物。 帘子被瓦兹强掀开,维可看到.... 第180章 对不起繆依,就让我最后再自私一次吧! 维可看到,繆依的身躯已经完全畸变。 那已经完全没有正常人体的样子了,更像是一株五人都没法合抱的肉树,表皮上布满了扭曲的纹理和突起的结节。 那张曾经稚嫩可爱的脸,如今几不可见地嵌在表面,眼睛被过度生长的皮肉挤压得无法睁开,只剩下两道浮肿的缝隙。 嘴巴倒是还能微微开合,一张一翕间露出里面暗淡的牙床,已经没法再正常说话。 但她仍然將生下来的孩子,將只能活到第二天的孩子,怜爱的拥在怀中宠溺。 维可失神的来到繆依跟前蹲下,心中纵有万千酸苦,也没法用她所知的语言或行动来表达。 就在她愣神之际,繆依突然惨叫起来。 因为瓦兹强当著她们的面,抱走了繆依的孩子。 维可赶紧起身追过去,抓著他的手臂哀求:“求你了瓦兹强,让她们多待会儿吧!至少,至少在孩子还活著的时候...” “我也想啊,可在你病倒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够用了,为了能让你们能活下去,我只能连活著的...都用了。没想到啊,这样一来『擬生水』的症状都缓解了。所以我想,新鲜程度很关键吧?” 瓦兹强不徐不缓的言语像是在讲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仿佛在他眼里,被他放在桌案上,准备做成事物的繆依孩子,和外面猎杀来的原生生物没啥不同。 他拿出刀子,用刀锋一下一下轻轻刮著繆依孩子的皮肤:“毕竟,愿望是寄宿在生命之中的。看啊,这个光泽!真的很美啊~” 一声尖叫,这只繆依孩子被非常利落的宰杀,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被切成一块一块方便料理的大小。 “要物尽其用,一点都不能浪费。”他低声自语著,平静自若的神色下,是对这来之不义的食物,不敢丝毫褻瀆的態度。 维可都快被这一幕折磨疯了,哪怕已经猜测到了那些肉汤的来源,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难以接受。 瓦兹强注意到了她的表现,回头鼓励道:“要不要试著做做看,料理一下?” “欸?”维可被这个提议惊的差点站不住脚,身形晃荡著,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枯草,向后踉蹌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壁。 粗糙的木质墙壁硌著她的脊背,传来阵阵生硬的疼痛,也让她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视线却无法从那些码放整齐的肉块上移开。 就旁观者柒若风的视角来看,繆依生出来的孩子,已经没有人类的形体了,基本都是小动物的样貌。 所以哪怕知道这样的行为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名叫文明的底线,柒若风也没有再在想办法阻止。 毕竟站在生物的角度来看,生存才是最后的底线。 处於超然位格的他,没法伸出援手的话,就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瓦兹强的选择指指点点。 可对维可来说,这种事情还是太难接受了。 但她除了跑到繆依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自责道歉,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难道去阻止瓦兹强吗? 阻止他......救大家吗? 她咬牙詰问著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有疯? 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 她拿出了小刀,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可繆依的肉质触手,温柔的將她搂在怀中,就像她之前一次次拥抱小小的繆依那样。 哪怕已经失去了神智,繆依还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艰难而又笨拙的表达自己对维可的依恋。 被拥抱著,感受肉树形態的繆依那肉质皮肤下传来的温度,维可泪水如泉涌:如果这就是繆依『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所祈求的形態。 她脑中闪回过繆依曾抱著自己说:“只要有维可陪著,一切就都没事!” 如果繆依未来还有想要她陪著一起实现的愿望,那我....那我这么做岂不是..... 岂不是同样践踏了繆依的愿望.... 我究竟该如何是好啊! 既无法发狂,又无法赴死,首鼠两端,无法抉择。 维可期望受到惩罚,但又想不到比这更重的惩罚了。 他捧著新做出来的肉汤,来到贝拉弗帐下。 三贤之一的他,此刻面容枯槁地蜷缩在角落里。 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颧骨高高凸起,整张脸已经没有多少肉了,像是皮包骨头的骷髏外面只蒙了层薄薄的蜡黄色皮肤。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看。 维可在他对面蹲下,舀出一勺肉汤,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的嘴巴。 后者撇过头,拒绝了投餵:“求你了,住手吧。我不知为何,抵抗不了那东西的诱惑,所以我要坚持不住了。” 他扒拉著自己愈发乾瘪的脸皮,乾涩的眼睛瞪大,原本明亮的双眼此刻浑浊无比,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可,就算是在地狱,人也要活下去。 为此產生了祈祷,为此出现了谎言。 繆依越长越大,甚至顶破了茅草房。 当所有人都適应了地狱,繆依终於停止了被夺子时的哀嚎。只会在维可来探望她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嗝音。 维可还以为是繆依哪里不舒服,想要查看却也不知道查看哪里。 哦,对了。 还有那个隨著畸变的繆依长大,位置越来越高的洞。 这个洞是用来分娩的,此刻里头好像放了什么东西,让繆依產生了新的异变。 维可爬上去一瞧。 是遂愿之卵,不过这枚卵,不是应该隨著繆依愿望的实现而破掉了吗? “那是第二枚。”瓦兹强不知何时,缚手在背,出现在维可身后:“在你病倒的时候,繆依也不断衰弱,所以呢,我就又试著给了她一枚。” “这东西不止一个呢,我在问干涉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所以就请他们找了一下,还好赶上了,真是太好了。”明亮的天光从被繆依顶破的屋顶投射而下,照在他的后脑上,导致身高相对较高的他,面容隱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维可震惊的质问:“这,这真的是繆依的愿望吗?”她指向繆依这副样子:“不然怎么会...” 这次,瓦兹强没有回答,不过他无奈又释然的微笑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繆依的肉质触手形成的树根忽的开始蠕动,她想要將自己拔起来! 柒若风见此惊呼:大树守卫! 不清楚状况的维可伸手搭在繆依身上:“这是怎么了?” “她在与你共鸣。”瓦兹强抬头,让天光能照射到自己的面容:“来见证她真正的愿望吧!” 大迁徙开始了。 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缓缓移动,那些粗壮的肉质根茎像是无数条腿一样交替推进,在地面上拖出深深的沟壑。 没人知道这个曾叫伊尔繆依的肉树要去往哪里,他们只知道,他们只能依附这株肉树存活,所以他们必须跟隨。 那些形状怪异的生物从岩缝中、从地洞里、从头顶的岩壁上蜂拥而出,发出嘶哑的吼叫和尖锐的鸣声。 时不时就会有同伴被袭击,被抓走,或死於血盆大口之下,或被上升诅咒扭曲成畸变血肉。 瓦兹强高声提醒,让大家跟上繆依,儘可能避免战斗。 被他背著赶路的贝拉弗,低声恳求他將自己丟下。 却被瓦兹强以:“你是不可或缺的,我们需要你这样,身处这般绝境还能保持高尚之人来指引我们。”为理由拒绝。 身为这支冒险队的队长,他都已经捨弃了那么多,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放弃贝拉弗,这位从始至终都被他视为,三贤之一的同伴呢? 迁徙的路程不算太远,有繆依的庇护,他们大多都走到了这一层的中央。 此处视野开阔且力场分布密集,是原生生物最多的地方,大概也是这一层最危险的地方。 繆依的肉色外表皮自行撕裂,而后剥落,露出里头灰白许多的组织。 肉树树冠部分的触手向高空挥舞,捕捉著空中飞舞的原生生物。 不过这效率似乎有点不够,瓦兹强有点担心,繆依的成长速度能否撑到他们这群人死完。 “啊....求你.....將我,吃掉吧。”贝拉弗早已被羞愧和自责折磨崩溃了,从发现自己不得不食用繆依的孩子才能存活开始,他就已经不想活了,如今..... 正好,我吃了你的孩子,那现在,就让你吃掉我吧,以此来惩罚,来偿还我犯下的罪孽。 他颤抖著唇齿,一步步走向繆依:“我本可以忍受飢饿,忍受痛苦,却抵抗不了....我的骄傲,我的信念,全都磨灭了。” “我,已经,没法再做人了。”他双手撑在繆依的树干上,跪坐而下:“拜託了,求你惩罚我吧。” 他豁然抬起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扭曲著面容上的每一寸肌肉,大声的吶喊:“將我的骨,我的心,將我的一切,统统吃个乾净吧!” 繆依似乎听到了,朝贝拉弗的方向开启了入口。 柒若风嘬著牙花,倏然明悟。 原来那根肉柱,就是如今尚未长大的肉树,就是被他者的愿望强加在身后扭曲成这样的繆依。 贝拉弗穿过入口的薄膜,缓步走入其中。 黑色物质將其身体穿透,使其在眾目睽睽之下爆裂开,化作了巨型面具骨蛇的模样。 真美啊..... 这是跟来的冒险队员的感慨,所有吃过繆依孩子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还好赶上了,谢谢你,贝拉弗。来吧各位,將全身心献给女王吧。”瓦兹强高声號召:“这里就是我们最终的归处,比任何黄金都更有价值,任凭我等如何追寻都未能求得的,真正的归途!” 所有人都应声而入,唯独站立在悬崖旁的维可例外。 瓦兹强不解的上前:“维可?” “我不要。”维可摇著头。 “嗯?” 她咬著嘴唇,抬头问出先前就想提出的质问:“我不相信,这就是繆依真正的愿望。是,是第二枚卵將她变成那个样子的吧?” 瓦兹强深吸了口气,俯首耐心道:“维可,那事到如今,你想怎么做呢?” “我,我.....”她转身走到崖边:“我本应早就著做的。” “维可,要是你不在了,繆依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哦?”瓦兹强一边像是哄骗小学生的怪蜀黍一般循循善诱,一边悄然靠近。 “可怜的繆依,一定会悲伤的衰弱下去,隨后死去吧?”维可转身,面对对这个她曾无比敬重的队长,用从未有过的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无所谓道:“如果我死了,你的预言就会落空吗?” 瓦兹强脸色终於变得不那么淡定了。 “对不起,繆依,就让我最后再自私一次吧,让我回归,只属於我的,温暖的黑暗....” 第181章 问法普塔討要价值 “只属於我的,温暖的黑暗...”维可说著,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即將入殮的死者那样安详而庄重。 望著头顶昏暗的天空,眼角有泪光闪烁,隨后直挺挺地向后方更深邃的深渊躺倒:“绝不让给別人。” 这下,瓦兹强终於蚌埠住了,他未曾预料到这个曾朝夕相处,文文弱弱的少女,竟会在此刻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幸好,刚刚已经不留痕跡的靠的足够近,近到足够他及时抓住维可的脚踝,让他无法跌落下去。 只是抓住维可的那只右臂,肩膀衣物的布料下,破出了木质化向外生长的棕红色鳞状畸变。 是『擬生水』的症状! 维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不,不对,还是有所区別的。 “难道你在自己身上也使用了遂愿之.....”后背顺势砸在崖壁上,直接让她背过气去。 “任何人都无法夺走,她只是属於你的繆依。”瓦兹强费力將陷入昏迷的维可拖了上来。 “就连她自己也不行吗?”此刻的柒若风灵魂虚影已然可以凝实到和寻常物质相同,距离干涉这个时空不剩多少时间了,但总归还是晚了一步。 “当然了。”瓦兹强稍微检查了一下维可的伤势,確认只是昏过去,並无其他大碍后鬆了口气。 “你准备也將她变成那样?”柒若风指了指肉树中,已经变成生骸的其他人。 “不,我准备让她去繆依的头脑中,在那里,他们就可以最紧密的联繫在一起了。” “你是怎么想到,『將自己的愿望灌注到遂愿之卵后,再给那孩子使用』,通过这样的方式转嫁愿望的?”柒若风指了指那几个跟过来的干涉器:“你甚至自己还留了一枚,不是说成年人不適合使用那个吗?” “大家都说我是『神灵附体』,但如果不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的话,所谓的神明也就没法显灵,不是吗?”瓦兹强將维可送入肉树深处,那黑咕隆咚又到处都是黏糊液体的地方。 四周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的暗色组织从肉壁上延伸而出,像是触手又像是植物的藤蔓,迅速缠绕盘结上维可的身体,溶解了她的衣服並將她固锁在中央。 柒若风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你对这里很了解啊?” “毕竟,我也勉强能算这里的缔造者吧?柒若风先生,我觉得,我们都是被召集过来的。维可带来的那个罗盘,看到他时,不知为何我生出了乡愁。”瓦兹强完成这一切后,又跑去將自己也变成了生骸。至此,他也彻底被困在肉树中,再也出不来了。 “乡愁?你们这些捨弃故土的人,还会思乡?”柒若风蹲在他的头顶,像是扶摩托车把手一样,把著他的两根触角。 “我所感受到的『乡愁』,並不是对故乡的思念。”他后撤一步,柒若风自然也就没了站立的依託,维持著原状蹲在半空,像是在很用力的......方便。 看来即便没有重量,被人踩在头上的感觉依旧不是很好:“无论如何追寻都无法得到的东西,永远无法寻回的东西,已然不可能存在於世的东西,对那些东西的,虚幻飘渺而又无比强烈的憧憬。便是那『乡愁』的感觉。” 瓦兹强的触角抖了抖,继续道:“我想,这个巨穴还会继续呼唤的,从今往后,一直到遥远的未来,吸引著向那憧憬挑战的人们。” 不对,感觉很不对。 此刻的瓦兹强,和刚刚使用遂愿之卵的时候,有著细微的差別。 柒若风试探性的问道:“不想要真相了吗?” 谁知,瓦兹强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身离去。 柒若风的面色沉了下去,倒不是因为被他这般態度惹怒,而是瓦兹强的变化,想来和那个以安沙尔形象示人的傢伙,有著百分百的联繫。 可即便到现在,他柒若风都快能够干涉这一时空的物质了,却还是没能想清楚,那傢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留给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耐心和等待..... 哦,对了,这里倒是还有值得一瞧的东西。 那枚遂愿之卵即將孵化。 在肉树所隔开的薄膜之外。 在眾多生骸和干涉器的注视之下。 在繆依极其渺茫,却又极其强烈的憧憬之中。 她的最后一个孩子,生骸公主诞生了。 那是被柔和光芒包裹著的小小身影。 覆盖著米白色毛髮的躯体,张带著稚气却又透著不属於孩童的野蛮神情。 这只刚刚出生的幼兽在破碎的卵壳中缓缓舒展著自己的肢体。眼瞼颤动,而后缓缓睁开,明亮而锋利眼神,那分明是顶级猎食者的眼睛。 柒若风恍然,这个气息他记得,曾在自己和莉可来到这里不久时,躲在暗处窥视过他们。 干涉器想要上前查看,却被这位新生的这位公主一爪拍碎。 从她口中发出的孩童般尖叫,无时无刻不充斥著撕碎一切的暴虐和破坏欲。 原来,伊尔繆依没有释怀,也从未原谅任何事。 只是把一切都藏在了心底,无声狂啸。 新来的维可虽然看不到,却听到了,那为了无以计数的兄弟姐妹的怨念,为了灵魂受到拘禁,身躯化作居所的繆依。 那孩子用全部的生命力,嘶吼了出来。 维可祈愿著:从黑暗之中诞生的孤独公主,愿你从母亲那里继承而来的愿望都能实现,並且,愿你的诅咒终有一日得以解开。找到属於你自己的愿望,最终能踏上幸福的旅途..... 將维可束缚在黑暗中的黑色触手,为她传来了这棵肉树內的一切信號。 毕竟,这里是繆依的脑海,这些就是她的神经。 大量黑色物质一团团的向维可聚拢,她知道,这些都是繆依归来的,以及未能出生的孩子们。 繆依连名字都未曾替它们取过,未曾用言语呼唤过。 “你好小啊,那就叫你卡提吧!” 不过没关係,她会一次又一次,为他们取好名字。 “你比其他人都暖呢,那就叫你提库莫。” 睡不著也没关係,她会代替它们已经无法说话的妈妈,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为它们唱起摇篮曲,呼唤它们的名字。 这样,至少维可自己就不会忘记。 “大概,就是这样.....”维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將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讲清楚。 但总归是说出来了,至少不会被无声的埋没在此地。 “其实本来,繆依连维持村子的力量都没剩下,因为三枚卵的力量全都被法普塔继承了。不过,通过这里的生息运作,以及各种外来访客,获得了超出想像的价值,使得繆依得以存活。如今的这个村子,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盛庞大。” “维可桑,法普塔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莉可提问忘记了举手,不过这里是生骸村,倒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母亲的解放——也就是要毁灭这个村子。”维可眼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窗户射入的天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法普塔的性质,使他无法穿过膜进入村子,不过她似乎一直在寻找方法。” 一听到这,莉可马上不得劲儿了,这里的一切,虽算不上十全十的美好,但如果要被毁灭掉,那她还是非常不愿意的:“维可你说话,她都不听吗?” 维可略有尷尬的撇过头,手指交叉、鬆开、又交叉:“莉可,打个比方说,有个你从没见过的老奶奶,她劝你放弃冒险,你就会放弃吗?” “才不会!”莉可斩钉截铁道。 “呃....就是说,一样的道理。毕竟公主的愿望,就是繆依的愿望,要阻止他,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个,维可桑。”莉可又换了个角度提问:“那你本人呢?想要做什么?” 维可思索了下:“我,我如今,就只有一个心愿,只希望自己,不要忘记她。” 不过诺比斯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在意的从来就只有一点:“你说的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很早之前吧?那时候,柒哥哥怎么会出现?他不是被黎明卿带下来的吗?” “欸?这.....我就不知道了。”维可戳著自己的手指:“明明有相关的记忆,但如果不刻意去回想,就会忽略掉他的存在。细细想来,以那样一副灵体形式存在的人,应该会让人非常在意才对,但.....不管是我还是瓦滋强,好像都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淡去了对他的印象,明明同样隔了那么久远的其他事情能记得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诺比斯皱眉盯著她瞅了会儿,转身出门。 “诺比斯,你要去哪里?”莉可扶著床沿站起。 “去找贝拉弗再確认一下。” --- 雷古这边 出了生骸村隔绝外部的薄膜,如同水波般的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將村內温热的天光和嘈杂的人声都隔绝在了后方。 眼前便是来时的怪异石桥,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乾燥的尘土气息。 雷古看到法普塔正和大机器站在桥的另一端等著他。 “我就知道,你还会再来的sosu~”法普塔四条手臂成对的抱在一起,眯著眼睛老道神哉的俯视著来者。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她拍了拍大机器人,后者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而后转身,朝之前带雷古去过的方向走去:“跟上来sosu!” 雷古做了下心理建设,虽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法普塔从她身上弄点价值给自己,但总归將娜娜奇的情况和他们一行人需要法普塔帮助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个香喷喷的生骸小孩被拘禁了啊sosu,所以需要法普塔身体的一部分?”法普塔一对手臂撑著地面,另一对按在盘起的膝盖上:“雷古,只要你能履行承诺,法普塔就是你的东西sosu~” 她蹲著直起上半身子,四只爪子按在自己身上各个部位,红宝石般的指甲微微陷入柔软的皮毛中:“想要那部分身体,拿走便是sosu” “你,你说啥?”雷古被这虎狼之词惊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他还是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重点:“你说的『承诺』是什么?” 法普塔听他这么问,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全部都忘记了吗sosu?可那件事就只能求雷古的.....” 这个表情,在雷古仅存不多的记忆中浮现,那一定是和那个承诺相关的。 “法普塔,求你了,你能把我当时的承诺告诉我吗?既然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那我想履行承诺!”在这方面,雷古足够称得上是有担当的男子汉了:“我並不想勉强你做出牺牲,不过相应的,你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吗.....” 其实就雷古这副有担当的表现,就已经帅到法普塔了。 她的耳朵竖起,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亮起了以言说的光芒。 后面那些废话她甚至都懒得听下去,因为在她看来,这样的雷古,值得自己付出一切! 当著雷古的面,法普塔居然.... 第182章 『改写』之能,即:火葬炮! “没有那个必要sosu!” 黏腻而沉闷的撕裂声响起,血肉和筋膜被硬生生扯断。 鲜血在那一瞬间喷涌而出,暗红色的血液溅落在地面,於灰白的岩石表面晕开触目惊心的深色印记。 当著雷古的面,法普塔居然直接將自己的手,连带著头上的部分皮肉都撕扯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面目狰狞,眼白充血,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雷古都快被嚇傻了:“你在,赣神魔?” 法普塔捧起那条鲜血淋漓的断肢,断口处那参差不齐的筋肉还在跳动,白森森的骨茬在日光下触目惊心。 但她的脸上即便还残留著剧痛后的苍白和扭曲,更多的却是对於遵守约定的狂热信念:“既然是为了那个承诺,法普塔全都给你sosu,我们一起,把那群傢伙彻底剷除sosu....” 这位生骸公主,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是不加丝毫掩饰的野蛮又狂暴,毕竟没人教过她,哪怕所活的年岁比任何一个正常成年人都要悠久,她也仅仅只是个孩子..... 雷古心情复杂的找了些乾净的树叶,將法普塔的断肢包起来,抱在手中。 那断肢还带著体温,在树叶的包裹中微微散发著血腥的热气。 因为鲜血吸引,他们返程的路上蝇虫纷飞。 法普塔的伤口在长好的过程中,不断被叮咬,使趴在雷古头上的她一边挠,一边不停的抱怨:“好痒,好痒sosu....” 兴许是被这些蝇虫骚扰烦了,也可能是她嘴馋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飞到她口边的虫子被其“嗷呜~”一口咬住,然后嚼嚼嚼.... 听这声音还蛮酥脆的,跟油炸过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我说啊,法普塔,你那个伤,真的没事吗?”雷古忍不住关切道。 毕竟这种程度的伤,放在任何一正常人身上,哪怕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而且刚刚,亲眼看著这条手臂被她自己撕下来,那画面太有衝击力了,直到现在,雷古还心悸著。 “hadi...无需担心sosu。”公主摆了摆手:“法普塔是不灭的sosu,边边角角而已,没事sosu~” 雷古又看了眼手中抱著的这么大的一整截手臂,五根手指还保持著微微蜷曲的姿態,断口处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他咽了口唾沫:“这好像不是边边角角就能形容的吧?” 法普塔脑袋下垂,脸蛋贴在雷古额头上:“雷古,你是在担心我吗sosu?” “那当然了啊!” 听雷古这么说,法普塔开心的“哇~”了一声,趴在这小子头上是又打滚又磨蹭,好似要將自己所有的气味都牢牢贴在雷古头上。 “雷古,给我摸摸头susu!”法普塔撒娇似的伸出爪子掐了掐雷古的腮帮子:“像以前那样摸摸我的角角那里!” 类似的话,雷古好像听过,不止一次,不过不是在快忘乾净的久远记忆片段中,而是.....在第四层见到诺比斯的弟弟诺贝拉的时候。 原来被撒娇是这么一种感觉吗? 难怪柒哥哥那么喜欢他们俩,自己要不要也对莉可...或者对娜娜奇.... 还是算了,想想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撇开內心纷乱的想法,自认为有操守的雷古伸长机械手,在法普塔脑袋上揉了揉:“是,是这样吗?没碰到伤口吧?” “哈啊~莫多,再用力点sosu~” 雷古应她要求,又小心翼翼的多加了几分力道。机械手指在那柔软的毛髮间穿梭,触感温热而顺滑,真是意料之外的,令人安心的质感。 “哈啊~~~”法普塔发出了满足的喟嘆,甚至舒服的又在雷古脑袋上打起了滚,让雷古不仅能摸到自己的脑袋,还能摸到自己的肚肚。 “我说,法普塔...你为什么要为我们付出那么多呢?”雷古见她心情那么好,趁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你说的承诺究竟是什么?我要履行它的话,至少得要先知道啊!” 法普塔略有不情愿的停止享受摸摸服务,凑到雷古耳畔,“咕啾咕啾....”的说了两句。 雷古大惊:“纳尼!你要我,你要我毁灭那个村子?!” “倒是想要这么要求,不过我也知道不行的sosu。雷古人太好了,做不到的,所以我也不想勉强你sosu~”法普塔掛在他脖子上扭过头,暗金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他:“所以呀,希望你能帮助法普塔进入那个村子。让法普塔能够进入妈妈的內部sosu。” “雷古,你以前说过,你手里发射出的那个sosu,可以改写sosu,但当时又说要去找回『haku』所以不能用...”法普塔伸出爪子,轻轻掐了掐雷古的脸颊,言语中的情绪低落了下去:“你本来说再次见面时,就带我进去的,带法普塔到那里面去,去妈妈那里!” 她越说情绪越是激动,不过因为雷古是帅气又让她喜爱的人,所以不可以破坏。 可內心的情绪总得找个出口,於是,她就一口咬了上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人看到可爱的事物,会產生喜爱的想要咬一口的衝动。 相比於戳肚脐,雷古对於法普塔行为的耐受度已经很高了,再加上刚刚人家才半点不犹豫的將自己胳膊卸下来一条给自己。现在別说弄他一脸口水了,就算弄到嘴里面..... 那雷古还是会一怒之下,小小的怒一下的,就好像只会说“雅蠛蝶”或者“等下,干嘛咬我啦!”的受气包一样。 法普塔鬆开嘴,晶莹的涎液从雷古脸颊拉丝到她嘴角,在天光之下微微闪烁,还带著点口水氧化的味道:“你说过,听过『改写』的力量,就可以对禁止法普塔通行的法则,做一些手脚....” 说到这,法普塔没再说下去,反正只观察他面对大机器人时摆出来的动作,就看得出来,雷古是知晓自己这一能力的。 而且哪怕没想起他之前承诺过自己什么,依旧爽快的认可了承诺並愿意执行,所以,这种事情也就不必再多说什么。 有这力气,不如多多感受雷古的抚摸。 她都马上要完成母亲的愿望了,在这之前,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雷古倒是还想多问些东西,却因为给法普塔摸爽了,享受的都没注意到他后面的问题。 直到大机器人传来警示,法普塔才在雷古脑袋上正襟危坐。 “怎么了?” “有野兽嗅到了法普塔的血味,狂躁起来了sosu。” “maen!”她吩咐了声,又对雷古解释:“交给加布伦去处理了sosu。” “头还没有摸够,不过新鲜程度很重要sosu。” “那为什么不到了那边再.....” “哦!对哦!刚刚看到雷古那么帅气的样子,情不自禁,是我太著急了sosu~” 这下雷古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是因为法普塔觉得自己帅气而高兴呢?还是因为她早早扯断了手臂影响新鲜度而遗憾呢? 总之,之后再想办法报答她吧。 莉可已经等在生骸村的隔膜后面了,见雷古回来,她出门相迎:“雷古,你没事就好!那么...” 雷古仅剩能动的手,抱著法普塔的手臂小跑到莉可面前。 “那么,这是什么?” “说来话长,这手臂流出来的血会引来大量野兽,赶快进去吧。”他回头看了眼,便步入隔膜中。 莉可顺著他方才回头看的视线望去,法普塔正双手合在胸前,神情莫名的望著这边。 雷古从隔膜中伸出半个脑袋提醒:“莉可?” “哦,嗯,来了。”莉可转身:“跟上,美娜。” “喵,喵!” 隔著这么老远,法普塔看到了莉可胸口掛著的普鲁修卡。 “hadimae,你的样子.....变得像样多了sosu” 拿回了法普塔手臂的雷古被生骸村內的村民团团围住。 毕竟这是价值的化身,且从来都只能远远观望,这会儿居然被人拿进来了,谁会不想过来凑凑热闹呢? 维可紧张的躲在墙角,望著被围住的雷古那边:“虽然听说是不灭的来著,但,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尖啸声响彻整个生骸村,雷古记得,那是之前,开启清算的声音。 大量黑色触手从村內的各个角落伸出,朝空中挥舞。 “很不对劲,整个村子都在啸叫,卡伽我还是第一次见!” 莉可握了拳头锤在自己的大腿上:“雷古,肯定是因为法普塔的一部分进来了!” “哎?那,那这个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好?直接带到娜娜奇那边就可以了吗?”雷古左瞧右看,最后还是看向莉可。 不等莉可下决定,维可跑过来提醒:“等下,不能直接带过去。买下你朋友的那傢伙,要是...要是看到你手里的东西,大概,直接就会崩溃了。这样的话,那个,也就说不准会怎么样了。” “还有...”维可又凑近了几步:“那个,你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 雷古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抬头瞧了眼维可,又低头看向法普塔的手,回答道:“她说只要我能履行承诺,那就无所顾惜,就给我了。” “承诺?什么承诺?”其实维可內心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的想要重复確认,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总比如今的惴惴不安要好得多。 雷古向上歪头回忆道:“说是能『改写』的能力....” “那说的不就是火葬炮吗?”莉可当即就反应过来:“娜娜奇说过,『那是足以改写奈落规则的力量』!” “火,火葬炮?”维可没见过,不过光从这名字来看,就感觉不简单。 “是从雷古掌心里射出来的东西,能烧灭一切!”莉可解释道。 雷古抬起手掌,盯著自己的掌心:“据法普塔所说,曾经的我说过:『用这一招就可以在障壁上开洞了』。” “真是惊人啊~”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这懒洋洋的腔调,让生骸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瓦兹强摇晃著一红一白两只触角,缓步步靠近:“原来你就是王子殿下啊!居然真的把公主的只鳞片爪带过来了,因本不该存在的价值,似乎村子也混乱起来了呢!” 维可见到这位,就想捂著眼睛,装作谁都看不见自己的样子,找地方躲起来。 明明从没有被瓦兹强严厉对待过,明明自己也能理解瓦兹强的所作所为,但她就是...... “你穿这套挺合適的呢,维可。”不过瓦兹强先生似乎並不打算让她萌混过关。 第183章 朱洛伊莫並非生骸 第183章 “你穿这套挺合適的呢,维可。”瓦兹强的打招呼方式,总是那么出乎意料,嚇得维可僵直在那儿,一只脚悬在半空中,保持著那个想要將润未润的姿势。 “不过你头上戴的那个,好像是人家的裤子吧?” 维可摘下被她当做帽子的裤子,低声自语:“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还不是为了躲熟人嘛,结果还是没什么用呢....” 她垂下头,手指在那顶別致的『帽子』上来回摩挲著,像是在责怪这顶『帽子』辜负了她的信任。 如果这条裤子会说话,那应当是很委屈了,毕竟被陌生人赋予莫名其妙的信任这种事情,根本就没经过裤裤本裤的同意,也没经过裤子的主人雷古的同意..... “你终於出来了,真让人高兴!公主的那些事,你都告诉这些孩子了吗?”瓦滋强仿佛没听到她的自语,语气依然轻快。 维可说话声音本来就小,面对瓦兹强更是提不起音量,不过语气却是恶狠狠的:“说过了,不过是从我的角度讲的。” 看得出来,即便过了这么久,依旧对这个曾经敬仰的队长有情绪。 像是崇拜碎裂后留下的玻璃渣,每一粒回忆碎片都是沾了血的锋利边角。 “这样啊~”瓦兹强的节肢碰了碰莉可的后背:“莉可,听了她说的那些,你有没有討厌我起来?” 莉可仰面望著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生骸,微笑著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討厌你,不过我很喜欢这个村子,有非常多像我这样的人,远比我还在奥斯镇那时还要多。” 她说这话时,目光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生骸们站在街道两旁,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蹲在屋顶上,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地都注视著这边。 瓦兹强扫了眼旁边站著的生骸们:“誒~是哪里像你呢?” “呃,那个...”莉可的眉头皱起,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打著,寻找著最能表达她想法的角度:“瓦兹强,你们是明知『继续向前就绝对无法返回』却仍深入到这里的吗?” “是啊,曾经的我们所踏上的就是这样的旅途啊!啊!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他举起一根节肢,示意自己想到了什么:“我听黎明卿说过,你知道他的吧,那个黎明先生。他说『即便是你们这群靠巨穴谋生的探窟家之中,会潜入到无法返回的深度之人,也是寥寥无几』,而你是其中之一!” 他的节肢像手指一般在空中画圈,最后指在莉可眉心:“你们在探寻只属於自己的黄金之时,意识到了前方黑暗之所在,却依旧保持想要前往的信念,这要比黄金本身更有价值!” “你们的归所,仅存於探究的前方,除了继续前进,你们別无选择。”他状若无奈耸了耸肩,致使生骸化的肩膀上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但很快又略有嚮往的继续道:“这里就是你们这种人,在失去了去处之后,最终抵达的棲身之所。正因如此,这里是不会有人轻视你的鲁莽轻率的。” 一旁的牧嘰似露出追忆的神色:“也是啊,虽然沦落至此后,寻觅到的价值多得很,但挑战巨穴的那些日子,才是我未尽的憧憬。”她低下头,遗憾的长嘆了口气:“我无一日不梦想著那样的生活。” 雷古见莉可听得愣神,他那暖男属性如同小雷古看到赤诚相待的莉可,按耐不住的想要冒头:“怎么了,莉可?” “怎么回事呢?”莉可身体朝瓦兹强前倾,翠绿的眼眸中倒映著瓦滋强的身影:“那个,我说,瓦兹强桑,虽然我刚才说並不了解你,但有一点,我是明白的:你有著即便牺牲一切,即便践踏一切,都要实现的愿望!” 她张开双臂:“如果说那就是这个村子,是为了这些失去了去处的人们,建造一个故乡...我想那肯定是不对的。” 眾人听到莉可的这番论调,纷纷露出诧异,或是类似诧异的表情(毕竟有些生骸的长相很难界定表情背后所代表的情绪)。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小孩卿对著他们的三贤之一大放厥词,还因为,她所说的內容,如此.....直击他们的灵魂! “如果说你的目標黄金乡在阿比斯之中,那么深界六层也只不过是个『入口』,对於將『价值』寄托在超乎寻常的探索之上的你来说,是决不会在区区『入口』就选择终结的!”莉可又向前一步,高声发问:“你为什么要假装业已放弃了冒险呢!?” 这下,连瓦兹强也被惊讶到了,这个没自己一半高的小傢伙,竟然有著这样的洞察力,也难怪能走到这里,看来不仅仅只是依靠王子的力量呢。 他的眾多节肢张开,在空中微微晃动:“真是惊人啊,自村子成立后大约150年之中,你还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呢。虽说如此,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没法离开这个村子,不在这个村子李德华就没法生存,总有些事情是不遂人愿的嘛~” 莉可指节托著下巴,再次陷入思考。 法普塔能存在是因为遂愿之卵,也就是维可所说的『欲望的摇篮』。 能使用这个『摇篮』力量的只有... 她再次抬头:“那个,瓦兹强,莫非你是想让我使用『摇篮』的力量,好让这里的村民们能够再次出去冒险对吗?” 附近眾生骸的表情再次变化,这次不仅是盯著莉可看,绝大部分还將自己的目光转到了他们的老大,瓦兹强身上。 瓦兹强的触角晃动了下:“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以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而且,你是那种做得到的事情都会做尽的人。” “不愧是你,真不错!”被予以如此评价的瓦兹强直起身,诸多节肢兴奋的在空中挥舞。 牧嘰瞪大了眼睛:“我说老大,你不否认吗?” “嗯?” “能够再次挑战阿比斯,这种梦我做过太多太多了...”牧嘰看向莉可,眼神再次变得慈爱:“可这种事情並不应该强加於他人,不是吗?” “牧嘰,不是你想的那样哦!”瓦兹强扭过头:“做出选择的可不是我,而是这些孩子们,只有挑战者才能做出选择。” 地面传来的震颤感,令雷古警觉起来。 什么动静,是地震? “那么莉可,雷古,你们將如何选择呢?” “轰!” 红髯青皮的巨型怪物衝到这边,庞大的身躯像是堵移动的肉墙,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参差不齐的利齿在其中排列著,唾液胶黏又拉丝,无时无刻不散发著腐烂的肉类混合著酸液的恶臭。 明明口气那么大,非但不好好刷牙,竟然还朝他们咆哮! 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不过这傢伙,之前才被狼霞弄趴下,这会儿居然又復活了? 这下,即便再迟钝,雷古也意识到了什么:“可恶,这混蛋,之前是一直在拖延时间吗?” “少年,那傢伙的目標是公主的肢体....”维可想要出言提醒,话未说完就被瓦兹强的节肢紧紧揽在怀中。 “你跟我来。”不管怎么说,之后的场面对於她都太过於危险,孱弱的维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为了避免往昔的同伴在自己的计划中,被战斗的余波弄死,瓦兹强觉得:还是提早抱走比较好! “我去引开他,莉可,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雷古立即进入了状態,向敌人衝锋之时还不忘回头嘱咐:“嘛桑,莉可就交给你了!” 头顶美娜的嘛桑举手蹦跳著回应,虽说到时候谁照顾谁还说不准,但脑容量不大的嘛桑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问题。既然雷古都这么说了,那就先应下再说。 抱著法普塔的断肢,快步衝到另一侧,大傢伙的注意力当即从莉可这边引挪开。 雷古一个滑铲式的剎车,导致脚底的金属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之下,才堪堪止住身形。 正是此刻,朱洛伊莫的巴掌已经呼了下来。 巨大的手掌连带著呼啸的风声一同拍落,阴影將雷古整个笼罩,轰然间砸出个深坑。 碎石与尘土四溅,隆隆之声震耳欲聋。 好在囿於其相对庞大的体型,在雷古的视角下,动作並不算快,至少躲避起来不算困难。 但,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吧? 要怎么做... 雷古掛在墙壁上,蜂蜜色的虹膜迅猛收缩,他看到朱洛伊莫周围涌现出大量黏糊滋啦的黑色物质。 “看吧,要开始咯!”瓦兹强的节肢束缚著维可,將其带到远离战场的高处。 “你干嘛把我...” “欸?”那红白配色满是指纹纹路的脑袋低下:“当然是因为你总是轻易的自暴自弃啊,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看著吧。” “我,我想问一下,或者说,我想確认一下。” “什么事?” “那个大傢伙,为什么和当初把我捡回去的人渣同名呢?” “朱洛伊莫?那是繆依从对她来说有特別意义你的那里收到的信號生成的,繆依是很寂寞的,因为你总是闷闷不乐。在你被关在那里之后,他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自称是三贤。” “誒~~~”维可的惊讶让她说话都拖长了音调:“那东西,会说话的吗?” “每当村子面临危险之时,就会出来杀灭敌人,算得上是这个村子的守护者呢。” “可,可是,要是他夺去了法普塔的一部分,那个人渣...不对,那个大傢伙也会受到『清算』,不会有好下场的吧?” “我刚才说过的吧?”瓦兹强半感慨,半解释道:“他是基於你而生成出来的,其本质上,並不是生骸,应该说是村子的一部分,那就是村子的意志。” 雷古鬢角冒汗的盯著这只怪物方面的变化。 怎么回事,那个样子... 是清算吗? 不,那是.... 只见大量黏糊的黑色流状物质朝朱洛伊莫庞大的身体涌入,不仅如此,他还朝村子的入口吐了一大口,使原本为透明隔膜的『门』被这么糊住,再难进出。 “有一套嘛~看来是不打算让那些孩子逃走呢!”瓦兹强兴奋的探出脑袋,想要以此看清战场那边的全貌。 直觉告诉雷古不能这么干等下去了,对方显然是在通过这种变化变强。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难道,真的要用那个吗? 可用了之后,法普塔就能进来,这个村子就..... 第184章 梦醒时分 不等雷古继续犹豫,朱洛伊莫在吸收大量黑色物质后,身形快速拔高,原本还有些臃肿的体態这会儿修长许多,虬扎的肌肉覆盖在其四肢上,看上去力量感丝毫不减,还多了几分迅捷。 那七鳃鰻一般的巨口瞄准雷古的方向,口腔內的黑色物质翻涌著,规律性地收缩,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 令观察著这边的雷古顿感不妙:那傢伙应该不是在打哈欠吧。 机械双腿发力,从扒拉的墙壁上跳开,碎石顺著脚掌蹬踏的力道簌簌落下,墙壁上留下两个梅花状脚印。 下一瞬,黑色物质团成球,从朱洛伊莫口中喷出,裹挟著破风声轰在雷古先前的位置。 “嘭——!” 大片的墙壁被这般涂抹,黑色的黏液顺著砖缝往下淌,像是墙壁在流石油。 不仅仅是这一处,哪怕雷古跑开了,朱洛伊莫也依旧在吐,脑袋隨著雷古腾挪躲避的轨跡转动,黑色的球体一颗接一颗喷射而出。 直到目之所及的所有可供雷古立足的地方,都被涂上了这种黏稠的物质,这怪物才堪堪停嘴。 怎么办,法普塔是『价值』的化身,如果让他夺走一星半点,可以通过『清算』来阻止他吗? “能逼得王子如此犹豫不决,真是不错呢!”瓦兹强束缚维可得节肢兴奋的发颤,而维可咬紧了嘴唇,她能感觉到瓦兹强视线中那份玩味的期待,但他期待的事情,她绝不会让它发生。 似是下定了决心,用她毕生所能喊出来的最大声音:“少年!” 雷古应声回头。 “那傢伙是基於我而生成出来的,不会受到『清算』的影响。就算公主的肢体被夺走,也阻止不了他,他已经將你们认定为了危险因素,想要消灭你们!所以,快逃啊——!咳咳....” 因为喊的太大声,维可的嗓子有些受不了,又疼又痒的乾咳了起来。 瓦兹强惊异的低下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喊的那么大声呢。” “咳咳,唯独发声练习,我做的足够多.....”如果给繆依的孩子们取名唱歌也算的话.... 雷古抱著法普塔的断肢,回头看向朱洛伊莫,无措道:“可是,你让我逃,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后者挥动变长许多的手臂,像是画师挥毫泼墨,將覆盖其上的黑色物质於空中泼洒开来,形成一幕遮天蔽日的薄膜。 这是要將整个村子都覆盖吗? 雷古找了个尚未被黑色物质侵染的枝头,发射机械臂將自己掛上去。 暗嘆不妙的同时,他的注意力被莉可那边吸引。 因为朱洛伊莫的一这一手,將莉可那边也覆盖到了。 幸好这些由朱洛伊莫指挥的黑色物质,並不是来做清算的,所以並没有第一时间一眾將莉可护在身后的生骸还能挡一挡。但那些黑色的黏液已经如蛛网般蔓延到了他们脚边,再这样下去,被裹成茧只是时间问题。 而雷古这边,已经有黑色物质黏上了他用缆绳缠著的法普塔断肢。 雷古大惊失色,厉声高喊:“不要啊!要是没了那个,娜娜奇就....” 朱洛伊莫才不管你这那,这么危险的东西你既然敢带进来,就要接受村子的制裁! 被拽入黑色物质包围的雷古挣扎的站起,透过缝隙看到前方站立的朱洛伊莫:非要那样做不可了吗? 脑海中闪回法普塔哭著告知自己要毁灭村子的缘由:那个村子失意至极,就连语言能力都丧失的妈妈,拼了命也要將这个愿望寄託给法普塔sosu!所以,一定要將妈妈的血仇、愤怒.....统统剷除! 还有当时她將自己的断肢扯下递给自己的画面:既然是为了那个承诺,法普塔全都给你sosu! 可是莉可又说过,她很喜欢这个村子..... 雷古抬起手,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也在催促他做决定。 他盯著自己的掌心,金属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只凭我的常规力量,是没法改变现状的。 视线越过手掌,看向朱洛伊莫的后方:那傢伙背后没有任何人,绝对不会误伤! 可恶,可恶! 这个角度,实在太適合射击了! 便是诸多犹豫,他依旧抬起了手掌,机械手掌心闪烁萤火,而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火葬炮的蓄能,让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个选择,有可能一举扭转整个局面吗? 那些黑色物质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黏糊的触感正沿著机械腿往上蔓延,冰冷而湿滑。 无论如何,我已经,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光亮匯聚到极限,刺目的光束射出,洞穿前方一切阻隔,瞬间气化朱洛伊莫这只巨物的大半边身子,在其身后的墙壁上开了个比生骸村入口还大的口子。 暂时没了朱洛伊莫的操控,那些黑色物质散开,化作一团团篮球大小墨球,向上空浮起。 在空中飘飘荡荡,像是一群不知所措的孩子。 雷古第一时间抓回先前被夺走的断肢,跑回到莉可面前。 “雷古?” 后者大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抱歉,我实在想不出別的办法了。”他说著,回头看了眼那个被轰开的巨大缺口,清晨的天光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进来,照亮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尘埃。 “法普塔要来了,她马上就到,到时候情况大概率会愈发不得了。所以等我昏迷过去,到醒来之前,去找到诺比斯,或者儘量在危险程度低的地方藏好!” 牧嘰不解道:“昏迷?” 雷古快速解释了一句:“是使用火葬炮的副作用,会昏迷2小时。现在还能再坚持几分钟,但是已无法抵抗的困意马上就会袭来。” 他撕下一部分法普塔的皮毛递向牧嘰:“用这个当做报酬,可以委託你们一件事吗?在我醒来之前,请你们在村子里保护好莉可。村子外面就是阿比斯的绝界,你应该明白,要比这里危险无数倍,拜託了!” 牧嘰为难的想要后退,但这么丰厚的报酬,她根本无从拒绝。 而且哪怕没有报酬,她也会保护莉可的,只是:“你这委託当然可以接,但是光凭我们三个,实在是应付不过来啊。” 马吉卡伽自告奋勇道:“卡伽我多去找些人来!” 一声源自被火葬炮开出的口子传来的尖啸,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莉可看到,法普塔的身影正庄重肃穆地立於那道缺口之上。 她三肢合抱成环,在阳光的照射下,指甲的光泽连成一线,形成一圈缺了角的圆圈,而那残缺的位置,正是她扯下的那条手臂。 眼部的瞬膜收缩,那双压抑了近百年的仇恨和愤怒的眸子睁开,隔了老远都嚇得村里的生骸惊叫连连。 可奇怪的是,从他们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上来看,这些生骸不仅仅是恐惧,还有兴奋、仰慕和嚮往。或许还有別的,更多更复杂的感情..... 总之,他们没有跑,而是和抱著能算作手的肢体,朝拜一般的看向他们的生骸公主——法普塔。 没了大半边身体、正在用黑色物质艰难修补自身的朱洛伊莫挣扎著想要起身,黑色的肉芽从创口处蠕动生长,试图重新构建被气化的躯体。 但它还没来得及站稳,法普塔旁侧的大机器人已经抬起了手臂。 “轰——!” 一炮轰出,打在朱洛伊莫脑袋上,將它再次炸翻在地。 “公主殿下当面,还不速速退下!” 大机器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村子里迴荡。 法普塔先是看向雷古:“雷古,感谢你sosu。” 而后又扫过那些造型各异的生骸们,从那些扭曲的肢体,到那些惊恐的脸庞,到那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將这一切,尽皆收入眼底:“你们这些傢伙,不可饶恕。” 她声音低沉的开始审判,细数起这些生骸的罪孽:“你们將我的兄弟姐妹,还有法普塔视作盘中之物,垂涎耽视。你们的眼不可饶恕!” “你们使用同母亲一样的语言,未经她同意,擅自念诵祈祷,你们的口不可饶恕!” “你们为了保全自身,不断褻瀆母亲,以此苟且偷生。你们的生命不可饶恕!” “你们的意念亦不可饶恕,你们的喜怒哀乐、蝇营狗苟,断不容再延续!” “直至將你们碾作齏粉,你们的存在都绝对不可饶恕。法普塔的诞生就是为了铭记这一切,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刻,你们可知法普塔已苦等了多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烈。如今这团燃烧了近百年的爆焰终於找到了出口。 法普塔的双眼眯起,眼神愈发暴虐且凶恶:“连认命的时间都別想有,这就把你们斩草除根!” 惊呼声於生骸群中爆发,虽然他们之中,不少人早已知道法普塔诞生的缘由和此番到来的目的,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法普塔朝大机器人挥手:“你不许出手sosu” “唔噦!”才稳住身形的朱洛伊莫,趁法普塔专心审判,张嘴就是一大口黑色物质。 然而,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法普塔的兄弟姐妹。 朱洛伊莫虽被繆依赋予了临时的管理员权限,但对上此地真正的主人,那资源调度的权限当即就被夺取,是一点都不讲道理。 感受到涌上来拥抱自己的亲人们,法普塔的言语终於温柔了下来:“哥哥姐姐们,你们的小妹回来了sosu,谢谢你们扶持了母亲那么久,已经没事了。” 黑色物质当即发白,变得与法普塔毛髮顏色一致。 几个眨眼后,它爆裂开来。 “嘭——!” 白色的气浪掀起,顺带將朱洛伊莫再次炸倒,这一次,它那本就残破的身躯被气浪掀翻在地,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正在修补其躯体的肉芽齐齐断裂,黑色的体液从创口处汩汩流出。 因为夺回权限的法普塔,断肢和头脑袋上被她自己撕去的血肉已然修復,覆盖满米白色绒毛的耳朵,连同花瓣一般朵开的四条尾巴一起在气浪中晃动。 “不,不灭公主....”莉可抱著美娜,小嘴微张,久久无法回过神。 “啊~是公主,卡伽我,该怎么办,好开心!”马吉卡伽『咔噠咔噠』的颤抖著身上的零件,与玩具別无二致的六足向前挪动,又不敢真的往前走。 法普塔跳下来,站到眾生骸跟前:“那么,开始吧!” --- 娜娜奇这边 贝拉弗的洞窟中,那片被精心维护的草坪上。草叶上的露珠反射著细碎的光芒,像是一颗颗散落的宝石。 娜娜奇和米蒂爪子抓著爪子,相对而臥,一条薄毯披在娜娜奇身上,只露出她的脑袋和肉垫jiojio。 “嗯嘛~有歌声?”她的长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飘忽不定的旋律。 她缓缓睁开眼睛,米蒂依旧『咿咿呀呀』地回应著自己。 “米蒂,咱做了个一个梦,在梦里,有个让咱非常靠得住的人,咱就跟著那个人,一起去探寻。那个....是去探寻什么来著?”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继续道:“对了,咱觉得她们和咱们很像来著。” 维可央求著同伴收留繆依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明明跟咱俩一点都不像,然后那两个人,然后....终於找到了她们的宝物。” 进而是维可和繆依跪坐著抱在一起的画面。 “咱想就这样,一直注视著她们。” 最后是维可抱著已经畸变成肉树的繆依。 “哪怕那只是梦,只是黄粱一梦......” “不管你做的是噩梦也好,美梦也罢。”诺比斯双手插兜,斜靠在贝拉弗的洁白蛇骨上,看向这边:“梦醒时分到了,娜娜奇,其他人还等著你呢,该启程了。吶,是吧,贝拉弗?” “是啊,到时候了。”贝拉弗望向被掀开了大半个洞窟的外界,又回头將那双猩红的双眼瞥向娜娜奇:“从此刻起,就不再是梦境了。” 第185章 选择幻梦还是现实? 洞窟在震动,碎石时不时从洞顶剥落,砸在娜娜奇脚边的草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有小石子甚至直接砸在她脑袋上,又弹落到地面,滚了几滚才停下。 她抱著米蒂站起,有些茫然地环视四周,又愣愣地望著这个坍塌大半的洞窟:“这是,怎么了?” “是她,法普塔回归了。”哪怕没有洞窟环境的混响,贝拉弗说话的声音依旧悠远空灵。 那双猩红的双目望向洞窟外,仿佛能看到正在发生的审判。 “法普塔?”娜娜奇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倏然一惊:“嗯?怎么回事,明明是第一次听,咱怎么会有印象?” “我让你吸收了我的经歷。”贝拉弗回答道:“气味就等同於回忆,虽然那如梦境一般縹緲,但愿可以传达给你们。”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诺比斯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要求的,他们这些三贤,除了那个无法正常沟通的大块头。其他人都说对柒哥哥有影响,但又都记不清了。所以通过这种奇特的方式来回溯贝拉弗的记忆,真是没想到,柒哥哥居然真的在百年前和他们相遇过.....” “还有就是...”贝拉弗的声音接上了诺比斯的话,“我必须要走了。所以我將自己的价值和记忆,託付给你们,因为我喜欢与我不同的你们,这就是理由。”话音刚落,外部又传来一阵猛烈异常的震动。 娜娜奇这才想起,她还有別的同伴在外边:“莉可,雷古呢?” “他们还在村子里,但是法普塔在烧尽一切前都不会收手。”贝拉弗抬起蛇骨身躯的一侧,巨大的骨架投下大片的阴影:“你们去吧,我已经释放了你,现在,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娜娜奇才问出:“可以吗?”又立马摇头將这个问题否决:“不,趁你还没改变主意,咱们就先告辞了。” “咱.....们?”诺比斯撇了撇嘴,抠起了字眼:“是就你吧?我可以没有把自己卖给別人。” “是因为没有价值.....”反正柒哥哥不在,娜娜奇丝毫不惯著他,眼睛斜昵著:“所以人家根本就不收吗?” “是我这一身柒哥哥给的血肉位格太高,没人敢收才对!”诺比斯很不爽她这副表情:“本以为莉可那边有雷古了,就你这边没人看著才呆在这里的,早知道你这傢伙是这么看我的,我刚才就该提前走.....” “嗯吶~好好好,辛苦你了,是咱的问题,行了吧。”当前情况复杂,娜娜奇没力气和小孩子继续拌嘴:“先回去吧,他们还等著我们呢。” 贝拉弗的眼睛伸出一条血色触手,给他们指了个方向:“那边是分界线,一旦跨过了那条线,米蒂就会消失。” 娜娜奇呼吸一滯,言语艰涩地確认道:“你,说什么?可是.....米蒂是不死的呀!” “在村子的体內被製造出来的生命,就只能存在於村子內部,我是作为村子的手足而被造出来的,所以我还能坚持一下,但同样不能例外。越过界限,村子的庇佑就会流失,就连这里也撑不了多久。” 娜娜奇扭过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在她的特殊视野中,那些平时肉眼不可见的深渊力场,此刻正呈现出浅色油彩般的形態盘踞在空中。正因为生骸村的破洞不断向內侵蚀,像是飢饿的野兽,沿著破口的边缘舔舐渗透,一点点蚕食著村子的庇护范围。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留在这里,那我也会尽力保护你们,皮吉姆他们都很喜欢你们。”他指的是围绕在旁侧的其他小动物。 相比於村外的原生生物和村子里的生骸,这些本质和米蒂相同,被村子的力量製造出来的生灵要耐看得多,其中个別的还有能够和人勉强沟通的智慧。 “莉可,雷古...岂可修,就没有,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娜娜奇低头看向米蒂,不舍地抚摸其肉色的皮肤:“咱是如此想念米蒂,完全没想到还能再见。” 她的那对棕色兔耳无力地弯折下来:“米蒂,咱该怎么办.....” 诺比斯双手插兜,望向外边。 没有著急催促,也没有说多余的劝解之言。 因为如果將此刻的娜娜奇替换为自己,而即將消失的是柒哥哥,或是诺贝拉,那..... 是选择美好的虚幻,还是面对残酷的真实。 这道题似乎怎么选都是对的,但怎么选都会有遗憾。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如果自己是那个即將消失的虚幻,而需要做选择是柒哥哥,或者诺贝拉。 那他绝对希望,对方能选择真实,哪怕真实对他们,甚至是对即將消失的自己来说太过残酷。 但...... 再美好的梦幻,终会迎来梦醒时分。 越是沉溺於梦幻,醒来后的现实便会愈发残酷。 更何况,他相信柒哥哥不会忘了自己。 只此,便足矣。 似是回应娜娜奇的为难,米蒂抬起爪子,在她后脑上轻轻抚动。 “这个米蒂,是还没有被波多尔多和咱狠狠伤害过的米蒂,装在可爱的罈子里,乾乾净净的....咱实在是高兴过头了,所以才搞错了啊!”视线越来越模糊,因为娜娜奇双眼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水:“还以为可以在这里,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盘腿坐在草地上,將装著米蒂的罈子置於膝盖,紧紧搂住,大声提醒自己:“咱获得的这具身体,可不是用来睡大觉的啊!” “这倒是不能怪你。”诺比斯轻拍她的后背。 “是我让你嗅到了使你陷入幻梦的气味。”贝拉弗也跟著安慰。 “没关係,不论如何,咱都会选择陪在米蒂身边,咱本性就是那样的人,咱自家知道。”娜娜奇的爪子在米蒂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抚摸著,抽泣了几个呼吸后,她忽然说道:“吶,贝拉弗,咱要走了。咱和米蒂约好过的,一旦陷入这般境地,要让米蒂的灵魂回归到咱身边的。” 娜娜奇將米蒂的爪子放在自己掌心,双目含泪,抬头望向上空:“咱已经不想再做会让米蒂討厌的事情了。这次,咱要亲手送米蒂上路。” 她深吸口气,抱著米蒂的罈子再次站起:“再见了,贝拉弗,谢谢你喜欢米蒂。” 言罢,抬起脚爪,一步步向前走去。 爪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让周围的小动物也一起跟了上来,不远不近的坠在后面,像是一支小小的送行队伍。 诺比斯也朝贝拉弗頷首,算作辞別,跟在娜娜奇侧后方。 “米蒂,咱学会了新的菜谱,虽然卖相还有些惨烈,但好吃的让你不敢相信哦。” “米蒂,咱交到了一起旅行的同伴。”她將脸埋到米蒂身上,说话声音都因此变得闷闷的:“他们都知道你的事,还有...还有很多,很多....” 隨著她越走越远,很快来到了贝拉弗所指出的边界。 没了村子的庇护,米蒂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作紫色的碎片,散为星星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娜娜奇热泪流淌,哽咽著向米蒂做最后的道別:“还有很多话想说给你听啊...” 她哽咽了声,咽下喉头的咸味:“要是下次还能遇到现在这样的你,咱肯定还是会迷茫的吧?要是有下次的话,你一定要骂醒咱。” 米蒂的头部消散大半,两颗清亮无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娜娜奇。在娜娜奇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也消散於空气,化作浮尘和她熟悉的气味。 “要有有机会的话,等咱回到了地表,咱们就一起去冒险吧!一起去结交新朋友,一起去吃好吃的,一起痛殴波多尔多,一起在柒哥哥怀里撒娇.....” 跟在后边的诺比斯听到这,內心默默补了句:最后这项,duck不必! 言语至此,米蒂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最后的紫色光点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似乎是以这种方式来挥手告別。 娜娜奇泣不成声涕泗横流:“咱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会去找到返回地表的办法,所以,所以呀米蒂,要等咱啊......” 装米蒂的罈子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地面上最后一点米蒂的痕跡也消散不见。 娜娜奇抽吸著鼻腔里的淤堵之物,耳朵向后偏转,听到从贝拉弗家里跑出来的小动物在磕磕绊绊的喊自己的名字:“娜娜奇...米蒂...” “你们怎么...”娜娜奇见他们因失去村子的庇护,被外部力场侵蚀的也开始消散。 这些小傢伙越过诺比斯,將一个蓝色的头盔送到她手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娜娜奇告別:“用外边的东西做的镀层。” “不会消失~” “带走吧!” “不要忘记我们哦!” 最后是贝拉弗,那庞大的蛇骨之躯也开始消散,只是囿於太过庞大,所以相对来说需要点时间。 他最后看了眼娜娜奇,將本该说出来的告別,只在心里过了遍:无论是憧憬还是耻辱,是喜悦亦或是痛苦,我全都捨弃了,请你拾起它们,收好带走吧。你拾起的一切,都是你的价值! 娜娜奇低头,让耳朵从头盔上特意留出来的孔洞穿过,带了上去。 头盔的內部有一层柔软的衬垫,贴合著脑袋的弧度,大小恰到好处。 因为是金属材质,比之前那顶兽骨的更合適,也更牢固。 戴在头上有一种被保护著的感觉。 “有新装备了,看著不错嘛!就是.....”诺比斯双手抱胸,上下扫了眼:“因为有毛髮,所以就算什么也不穿也无所谓吗?” 不得不说,此刻娜娜奇的布料覆盖率那是低到了歷史冰点。 除了这个新入手的头盔,其他披风裤子什么的,统统没来得及穿上就跑出来了。 那兽化的躯体曲线,肥美毛绒的尾巴,还有翘挺的.....在天光之下一览无余。 就连空气中,娜娜奇身上那股香香的气味都明显了些许。 这让诺比斯忍不住嘀咕:幸好这会儿站在她旁边的是自己,这要是给雷古看到,那场面,嘖嘖嘖,怕是很难收拾了呀。 “呜啊!”因为被人嘀咕,雷古骤然惊醒,环顾四周,他看到...... 第186章 让雷古想起来的办法 “雷古,你醒了!”见雷古惊醒,莉可和嘛桑第一时间围了上去。 “抱歉,还好你们没事。”他注意到他们身处於一片阴影之中,那阴影的边缘在地面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將三人笼罩在其中,与外界那片血腥的战场隔离开来。 雷古回头,看到那台高大的机器人正沉默地矗立在他们身后,机身上还残留著几道被什么东西剐蹭过的痕跡:“是,是你!” “是这个机器人保护了我们,没让我们被波及。”莉可解释道。 雷古赶忙道谢:“谢谢你,话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机器人俯下身,让自己能看到脚边的雷古:“我叫加布伦,雷古,事到如今,法普塔和村子都不会收手了,永久的安寧已然被破坏,只因你做出了无可挽回的选择,现在...” 加布伦抬起机械臂,指向某个方向:“...展现你的决心吧。” “雷古,再不儘快做些什么的话,大家重要的东西,以及重视的人...”饶是乐天派的莉可,面对如今生骸村內发生的事情,也无法再开朗起来。 见她如此表情,雷古跑开两步,看到被加布伦高大体型挡住的画面。 天空中飘散著细碎的血雾,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色,满地的生骸村村民,筋骨崩解,血肉四散。 似被某种暴力彻底撕碎后隨意丟弃的布偶,断肢、残躯、碎裂的骨骼,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地面,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乾净地方。 入目的每一具残骸竟无一处,亦一人完好。 浓郁的铁锈味钻入鼻腔,险些呛得雷古咳嗽。 但比起这,更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法普塔正站在高处,撕扯生骸身体,见一块块带血的皮肉被很没素质的乱扔行为。 那些血肉砸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的法普塔,比他所见过的任意一只凶兽都更加残暴,她扭动著身躯,尖牙利齿一刻不停的撕扯血肉,令人汗毛倒竖的筋骨断裂声声音不绝於耳。 拥有无穷好奇心与尊贵诅咒的那道光,终將可见的一切焚烧殆尽,如今已成炎炎烈日。 加布伦指向法普塔,再次提醒道:“对峙的时候到了,展现你的决心吧。” 面对如此屠戮,不乏有血性的生骸反抗。 只见一蓝皮臃肿的生骸高喊著含糊不清的口號,亮出爪子扑向杀疯了的法普塔。 “噗!”的一声,法普塔反手將爪子捅入其口中,进而顺著这个通道,全身都钻了进去,如孙悟空进了嫂嫂身体,在里头横衝直撞。 只是法普塔对这些个生骸可没有情分可言,她来这里就只办三件事:屠戮、屠戮、还是特么的屠戮! 將这生骸五臟六腑彻底搅烂后,她从其眼眶顶著硕大的眼球钻出,蓬鬆柔软的毛髮此刻被血液完全浸润,变得一綹一綹的,无论如何甩动,都是猩红的血色。 其他生骸拖出了诱猎时用的武器,一炮打过去,却被灵巧的法普塔躲开。 几番腾挪,便在眨眼间接近了炮手。 只是因为太过心急,扑击在半空无处借力不好转向,被一只水母状的生骸顶开打乱了节奏。 本就怒不可遏的法普塔见这傢伙找死,便多花点力气,草草撕开他的身体,唤出村里无处不在的兄弟姐妹们帮忙。 黑色物质化作条条触手,缠绕上生骸们的身体。 它们本该是有人触发清算机制才会出来履行维持秩序之职责的,如今只需要法普塔一个意念,便会纷纷冒出,对这些生骸的罪孽进行最终的『清算』。 “『清算』正在吞噬村民,甚至波及到建筑物,就连障壁也....”维可被束缚著,即便心中早有预料,但仍对下方的惨状不忍直视。 “最多就只剩30分钟了吧,好难啊~”瓦滋强略有为难的感嘆道。 “难?什么难?” 瓦滋强摇头:“没法说啊,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说谎。” 莉可看著这血腥至极的场面,双手交叠抱在胸口:“雷古,那些人帮了我很多,这样下去,大家重视的东西都会...大家也都会...” “你能坚持那么久,已经做的很好了,还好你没有跑出去。”雷古起身,在余下的生骸注目礼下,走向法普塔:“我去想办法阻止法普塔。” 被烟尘染灰了些的红披风在他身后飘拂,颇有一副『壮士去兮不復返』的氛围。 就连瓦滋强也期待的低声道:“好呀,之后就看你的了,王子殿下。” 如小动物用后足瘙痒般挠著自己耳朵的法普塔,见雷古走来,便停下动作,还沾著血的爪子悬在半空中,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盯著对方。 用什么態度相待,就看他后面会说什么了。 雷古斟酌了下言语,试探性的开口:“法普塔,抱歉...我的同伴,娜娜奇被拘禁了,你不要再破坏村子了。” “那你去救她好了sosu。”法普塔跑到他跟前,因为刚才战斗时吼叫的太过用力,这会儿嗓音很是沙哑:“法普塔,不会收手,不要用朋友做藉口!” “还是说,你不想伤到我,就又要来骗我了sosu?”法普塔双瞳收缩到极点,眼白布满蛛网般从瞳孔向外辐射的血色,、。 饶是此刻暴怒未消,却依旧压著情绪,儘可能平和的和雷古对话:“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想怎样sosu?” “对不起,我只顾著自己,法普塔,我要阻止你!我要救出娜娜奇!” “咿呀!”后方传来一声莫名其妙的喊叫。 一只生骸趁法普塔和雷古对话的间隙,从侧面鬼鬼祟祟地摸过来,手里攥著一根粗绳,猫著腰,躡手躡脚地接近法普塔的后背。他拉著绳索,想要趁她不注意將她绑了。 可村子里到处都是法普塔的兄弟姐妹,它们作为小妹五感的延伸,源源不断的为她提供村內的一切信息,所以在这里,就不可能偷袭到她。 “咔!”反手一爪扣在来者的脖子上。 爪尖刺入那生骸颈部的皮肤,温热的血液顺著爪缝渗出,眼看著就要拧断他的脖子:“雷古你太善良了,sosu,要打的话,趁我不注意时下手多好。” 应她要求,雷古机械臂速射而来,抓在她这只扣著生骸脖子的手上。 算不上偷袭,却也足够出乎法普塔预料了。 她没想到,雷古居然真的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好吧,那么我就好好敲打一下,让你想起来你该做的是什么sosu!” 那是雷古与法普塔初遇之时..... 法普塔还记得,自己因为加布伦被龙纹螺鴆伤不能动弹,哭的好伤心。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明亮,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钱幣。 她趴在加布伦身旁,用爪子推搡著那具冰冷的机械身躯,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呜咽。 就在她无可奈何之际雷古出现了,操著一口自己从未听闻过的语言,似是向自己问好,神情关切。 自己面对陌生的来者,除了炸毛化身哈基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怕记忆有所区別,但那时的雷古,性格和现在別无二致,依旧是那么的热心且善良。 但法普塔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看他想靠近加布伦,就一口咬掉了他的头盔,就像现在这样。 雷古將自己的头盔被她叼走,因为咬的太过用力,一口尖牙都崩碎了几颗。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想过sosu”法普塔单爪支地,另一只爪子將雷古的头盔从自己口中取下:“你头上的头饰,跟加布伦那么像!” 挥手將头盔丟了回去:“肯定是加布的同伴来帮我们了,法普塔当时可开心了sosu!” 但那美好如今已被血与火和各自变化的立场,染得面目全非。 “呸!” 几粒断齿从她口中吐出,砸在地上跳动了几下,顺著地面的斜度,滚落进缝隙中。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雷古只是將头盔带回去,还是没能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 “就算言语不通,你还是守护著我们,直到加布能够活动。那个善良的雷古,还有法普塔的事,所有那些,你为什么全都忘了?” 黑色物质化作触手,涌入法普塔口中,帮助其瞬间修復了断裂的牙齿。 在村子內,只要法普塔的哥哥姐姐们还在,她就是不灭的。 “嗖!” 就在雷古眼前,法普塔化作流光,倏然消失,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然到达了他的身后。 爪子併拢成尖,捅入雷古的嘴里:“既然打外边没用,那就从內部下手sosu!” 指甲划过上顎的触感,叫雷古浑身汗毛倒竖,却又因为被这般粗暴的深入,一时不敢乱动。 说著,爪子继续往里捅,直到不能再进后,突然向上发力,將其整个人倒悬在空中。 雷古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踢,却怎么也找不到借力点。 重力让他的身体往下坠,可肚子里爪子故意手掌进而死死卡住,让他如何都不能挣脱。 虽然用的是爪子,但这又怎么不能算深猴呢? 说起来他喉咙也是够粗的,肚子都被法普塔从喉咙捅进来的爪子搞大了,居然也只是汗如雨下,涕泗横流,难受到翻起了白眼,发出几声:“呜呜呜。” 深渊抗揍王子,名至实归! “想起来了吗sosu?” 雷古的眉间挤压成了肉疙瘩,灰色豆豆眉狂跳不止。 大量眼泪和汗液混著清水鼻涕滴落在法普塔脸上,她却似浑然不觉,甚至还疑惑发问:“你在说什么呀,法普塔听不懂sosu。” “咻!”又有生骸偷袭,只是用的没啥杀伤力的石子,故此黑色物质也没有预警。 法普塔甩手將雷古丟出去,砸在那偷袭的生骸肚子上。 都已经被整得那么惨了,雷古居然还有心思在落地前,利用机械手护著这个生骸。 不过法普塔这一通操作,实在是太狠了,难受的雷古趴在地上乾呕狂咳了好一会儿,眼泪鼻涕滴在地上都快匯聚成小水洼了都没能缓过来。 法普塔也不追击,蹲在一旁:“你想起什么了吗,sosu?”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大记忆恢復术,法普塔这一手无麻全痛胃镜,到底还是没能起到她想要的效果。 “可恶,刚才那招,你不要再用了。”雷古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既然是公主,那就给我文雅一点啊!” 这样的抱怨,简直和:“我要告老师去了。”无甚区別。 可偏偏,对法普塔就是管用啊! “我已经文雅过了啊,sosu,说话方式都是照你要求的.....”这位方才还在大杀四方的的生骸公主,居然被雷古这么一句话,弄的掉起了小珍珠。 “我怎么会让你用那种奇怪的说话方式?”雷古眯起眼睛,將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挤掉一些,避免视野被持续模糊。 “不是那样的sosu!法普塔,法普塔我...” 那时在雷古帮助下,加布伦已经好起来了,帮忙解释雷古所说的陌生语言。 法普塔趴在雷古的脑袋上:“加布,你能听得懂吗?他说的那些话!” 第187章 法普塔要让你想起来! “他说:原来你叫法普塔啊。”加布伦特有的沉稳机械音从下方传来。 “加布!你听得懂吗?他说的那些话!”趴在雷古脑袋上的法普塔惊讶道。 加布伦回答:“他的语言和偶尔经过这里的人很像。” “啊!是佩戴『活石』的那些傢伙!但是啊,这傢伙和那些人不一样....”法普塔亲昵的將脸蛋贴到雷古脸颊上蹭动,像极了小动物標记自己领地的动作,还相当霸道的强行凑近,嗅闻雷古身上的气味:“闻起来....不嚇人,很好!所以你是什么呢?” “我的名字是。”雷古伸出机械手指,指了指自己:“雷古!” 而后又指向法普塔:“法普塔!” “雷古!”法普塔的眼睛亮了,那光芒比头顶的天光还要灿烂。她张开嘴,像是品尝什么美味般將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原来你叫雷古哇!” 雷古见她听懂了,欣慰一笑,法普塔也开心的摆动尾巴,带起地上几片飘落的树叶。 “fau....尊贵的少女,aputa...不灭之物,合起来就是法普塔。”加布伦將他们带到一片被巨大树冠遮蔽的空地,溪流从旁侧潺潺流过,水面反射著碎金般的阳光。 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味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声原生生物的嘶鸣从极远处传来,又顺著风儿飘散到另一个方向。 这里是鲜有原生生物的休憩之处,没了打扰,他也好给雷古解释法普塔名字的由来。 “终焉的公主!”法普塔在雷古脑袋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爪子从雷古头顶向前探出,每一根指头都尽力张开,又收缩回来,並用雷古所说的通用语补充道。 这么快就能用新语言沟通,雷古不禁感嘆:“你语言学起来,真是快的嚇人。” 法普塔垂下头,也不知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这个姿势让脑袋充血,小脸红扑扑的:“是吗?加布也夸奖我了!”说著一口轻咬在雷古脸颊上,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和一片湿漉漉的口水。 “哎!干嘛咬我?”雷古惊了,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傢伙不仅咬自己,还往自己裤兜里钻。 那裤兜本就不大,塞进她半个身体后绷得紧紧的,布料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隱约还能听到线头崩断的动静。 如果说轻咬脸颊还能算表达亲昵,那这种行为.....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雷古,怎一个『无所適从』能够形容,他是又羞赧又无措,拼命的想要將她拔出来,却又不敢用力,毕竟此刻把柄被人家握著.... 只得在言语上多加努力:“你不是公主吗?给我稍微文雅一点啊!!!” 加布伦將收拾好的物件放在自己背后的置物台,见他们这般玩闹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反倒是补充提示:“在她的母语中,如果在尾句加上『sosu』就会显得很文雅。” 法普塔听闻,立马钻出来,耳朵敲得高高的:“我是法普塔sosu~这样可以吗sosu?” “很好sosu!”加布伦挥动著机械臂,予以肯定。 “啊哈哈!”法普塔跃身跳到地面上,欢快的来回跑动。 四只爪子两只脚交替落地,在鬆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串玲瓏的脚印。 蹦跳著嘴里:“sosu,sosu....”个不停。 百灵鸟般的笑音传开,顺著路边的溪流飘向远方。 脸上红晕未消的雷古撇过头,眼神闪烁:“嘛~也行吧,做好表面工作也很重要。我师父也这么说过....” 他摘下来时脑袋上一直掛著的饰品,那是黄铜外框的风镜,看起来是成年人的款式,所以相对於孩童体型的雷古和法普塔来说,怎么看都不適合戴在头上,倒是很適合用来给法普塔掛在胸口,稍作遮挡。 “法普塔,这个是,嗯....友谊的见证,要是你能戴著,我会很开心的。”雷古说著,將风镜掛在法普塔胸口。 好吧,哪怕是作为遮挡,也还是有点太大了,算不上合身。 不过法普塔很是喜欢,抱著风镜唔在嘴边:“唔啊~有雷古的气味sosu~” --- 又一次將雷古打飞,法普塔六爪著地,浑身肌肉紧绷,怒目而视。 如果不算加布伦的话,雷古就是她唯一的好友了。 偏偏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如今却要兵刃相向,法普塔是心疼又气恼。 “怎么了,你不是要阻止法普塔吗sosu?” 雷古被揍得满头大汗,以至於一只眼睛被沾了灰尘的汗液流入,难受的睁不开:“这样下去的话,再想起来什么之前,我就要失去意识了。” 轰!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墙体建筑从周围崩落。 先是一块屋顶的碎片,然后是一整面墙,进而是成片的房屋像是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 烟尘瀰漫,碎石飞溅,每一次崩塌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 生骸村的穹顶也快不行了,这道曾经庇护著此方天地巨大屏障,此刻裂开了巨大豁口,天光从中倾泻而下,利剑般刺入地面。 墙壁和部分承重结构估计也快了,整座村子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头垂死的巨兽在喘息。 要没时间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但如今看来,似乎也只能用那一招了! 雷古擦了下眼睛,收起机械臂射出的缆绳,高喊:“莉可!” 早已待命的莉可手捧普鲁修卡低语一句:“我们要上了,普鲁修卡!”隨后深吸口气,用力奏响属於她的白笛。 笛声尖锐而清亮,好似破空之闪电。 看不见的光亮从笛身中涌出,匯聚於莉可周身,而后又如衝击波一般向四周扩散,弹指间扫过雷古,瞬间將其金属部位变化为亮眼的银白色。 由此变化,雷古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所不同,熟悉的力量涌出,似乎一切都有所不同,但又本该如此。 法普塔耳朵向后压平,瞳孔剧烈收缩,嘶哑的嗓子惊呼:“那个形態,是什么sosu!” 雷古后撤半步,脚下蓄力,炙热的气浪从金属缝隙中喷出,发出“嗤——”的一声尖啸。空气在他周围扭曲,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波纹。地面的碎石因为高温而跳动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来。 一个发力衝刺,脚底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那瞬间释放的高温,被烧出了一小块熔岩坑。熔化的岩石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边缘冒著白烟。 此刻他所能爆发出来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法普塔动態视觉的极限,在她眼中,对方只是身形一幻,便已出现在自己身后。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冰冷的机械缆绳已经缠上了她的身躯骤然勒紧! “什么——!” 接著向上一甩。 未曾体验过的加速度,让法普塔尖叫连连。 “不好意思了,我要直接把你带出去!” “混蛋人类小孩,竟然用那善良的『活石』来对付法普塔!” “你知道普鲁修卡吗?”雷古还想再问,却发现自己控制的缆绳结被“砰!”的挣脱开,不仅如此,她居然还顺著缆绳,一路衝到了自己脸上。 一爪划过,被雷古另一只没能完全截上,但勉强能用的手挡下,因而擦出刺目的火星子。 法普塔见一击未见起效,便先行退开:“让加布把那个活石送过来的,就是法普塔sosu!”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雷古瞄了眼远处的握著普鲁修卡的莉可。 “因为那活石表发不了自己所受的拘束sosu。” “那为什么要趁我们睡觉时偷偷带走?!”雷古挥舞机械臂,再次用缆绳將对方束缚住,接著加了点力道往下一甩。 方才的试探让雷古清楚,哪怕是如今这副形態,也很难將她强行带出去,既然如此,就只能那先行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sosu!”法普塔被这一下,摔的发出一声惨叫。 但在此处,她是不灭的公主,便是断肢之痛也只是让她失去表情管理,这点小伤更是无关痛痒,更何况雷古还收了力道。 一个跃然起身,再次衝到雷古跟前,因为尚未挣脱绳索,只能被雷古倒吊著,抓住他的头盔,与对方一起向外翻滚,尖叫著辩解:“我要考验她!那个没能让活石成型,就隨身携带的人类小孩。要是他们真能彼此吸引的话,就算分开了,最终也会找到母亲那里去的sosu!” 两人相互拽著,酷似颗缠绕在一起的线团,携带庞大的衝击力,如皮球一般在地上砸落又弹起,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落地都激起一圈尘土和碎石。 他们一路翻滚,穿过断裂的墙壁,越过倒塌的房屋,最后... “砰——!” 终於滚到了生骸村外。 各自止住身形后,雷古鲤鱼打挺的站起身,扶正歪到了一边的头盔,抬起头看到外边不知何时下起了火雨。 远处眾多火球拖著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如流星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轰——轰——”的闷响,炸开一朵朵橙红色的火花。 想来是附近的地质活动又激发了出了大量的岩浆泡,从规模上来看,要比之前遇到的那次大得多。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天幕上燃烧。 “只要见到了妈妈,你绝对就会想起来的,绝对就能想起来的sosu!”终焉公主跪在地上,瞳仁瞪大到发生了畸变。 或许此刻的她,內心已无多少愤怒,会让她如此作態的,到底还是友人的遗忘。 生骸村內,所剩不多的村民因为村子穹顶坍塌,被火雨淋得各自抱头鼠窜。 从村子穹顶豁口进入的火球砸穿了残存的屋顶,点燃了木质结构的房屋,浓烟滚滚升起。 生骸们尖叫著、奔跑著,有的试图找地方躲藏,也有的乾脆放弃了奔跑,瘫坐在地上等死。 但此刻村內的一切都在崩解,无论躲哪儿都不安全。 幸好莉可他们有加布伦在,大机器人的身躯足够將这些人护在身下。 “不妙啊,偏偏这种时候开始火雨了,真叫人吃不消啊,我都已经所剩无几了。”瓦兹强抱怨著,生骸状態的面门绽开,露出里头人脸木质面具一般的骨骼。 无数节肢向上延展,相互交织,填补上了部分持续崩解的生骸村。 “那个村长,是在防御这火雨吗?”雷古见法普塔再次衝来,利用自己的高机动性,一个蓝银缠绕....不是,一个飞爪缠绕,再次將法普塔绑住,机械手按在对方后脑。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记忆內核也涌现出了和如今极为相似的画面。 也是在生骸村前,也是在下火雨的时候。 “那就是法普塔的母亲sosu。” 雷古被法普塔抱著,坐在加布伦背上的篮子中,好奇宝宝似得问东问西:“竟然那么大?可,都不是同一种生物吧?而且,面对火雨都能没事的吗?” “还有那个记號,和加布伦的是一样的吗?”雷古注意到,加布伦头部右侧的发盔上,也有类似的標记。 “那是『haku’sosu!”法普塔指了指村口倒悬火柴人的图画:“是法普塔装上去的sosu!” “什么?haku?” “haku是给最重要东西的標记sosu,既然是最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有两个?” “法普塔是从三枚卵中生出来的,所以可以有三个sosu。”法普塔感觉就坐在雷古身边,贴的不够紧,索性直接盘腿到雷古肩上,这样就可以將对方整个脑袋搂在怀中,最大限度的增加接触面积。 “我不太懂,是这个道理吗?” “就是这个道理sosu!” 雷古沉默了下去,这引起了法普塔的注意:“怎么了嘛sosu?” “明明是最重要的,你却一定要杀死母亲吗?” “妈妈只要还活著,就会不断被侵蚀sosu,只有將里面那些傢伙剷除,母亲才能重获安眠sosu,就如婴儿无法回归母体,法普塔也无法回到妈妈的怀抱里sosu。” “不管怎么尝试,只靠法普塔自己都无法越过那层膜sosu~” 火雨即將结束,这神界六层的天空会恢復了原本的明亮,加布伦挪开手臂:“雷古,虽然法普塔无法进入其中,但有时我会代替她进去,所以法普塔她也知道,那个村子里存在著生息,发展著文化。儘管如此,法普塔依然说必须要那样做。” 雷古不解道:“为什么?” 第188章 把一切,全都毁灭乾净算了! “为什么?”雷古不明白,既然是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摧毁? 加布伦的回答无多感情,机械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既定的程序正在运行:“这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也是她出生的原因,作为其生物本性存在,不可更改,亦无法动摇。” 倒掛著的法普塔翻了个身,如灵活的小猫,在半空中扭转身体,轻盈地跳回篮筐中:“雷古,你说过你可以进行『改写’sosu。” 她蹲在篮筐边缘,歪著头看向雷古,眼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嗯。”雷古抬起手:“我的手掌可以发出那样的光,不过现在还不能使用,再发射一次的话,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他转身面向法普塔:“我也是为了寻找『haku』才攀登这巨穴的,我还有別人託付给我的事情做。” 他郑重的承诺道:“等我做完那件事,再来帮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雷古向法普塔伸出手:“『改写』之能的余量问题,我找到的那个『haku』也会帮忙解决的。” 其实,在法普塔听到雷古愿意帮自己时,她就已经开心到听不进去其他內容了。 欣喜的將雷古扑倒在加布伦背上那小小的篮筐中,口中“雷古,雷古sosu!”的叫著,因为那蓬鬆大尾巴的遮挡,叫人看不清她们在这篮筐中做什么,只能听到雷古惊慌的大喊:“唔哇!法普塔,你.....干什么呀!” “多给我摸摸头sosu!” 成长总是在意料之外的时机到来,尤其是这方面的成长...... 不过雷古接不接受,就另做他论了。 两人一路玩闹,穿过林间的小径,来到一处洞窟中。 “你在做什么呢?” “这个是雷古sosu~”法普塔利用不明植物的汁液,將巴掌大的小石块垒到一起,弄了个象徵好朋友的东西。 “我?”雷古仔细瞧了两眼这东西,怎么看都和自己的形象没关係。 不过法普塔不管这些,继续认真摆弄著:“就算你出了远门,也能跟雷古说说话,让我不会忘掉你sosu!” 雷古听了哑然一笑,便也不再多问。 分別时刻,雷古抬头望著深界六层遥无边际的苍穹:“那里,得靠游泳过去吗?” 法普塔很难过,她站在雷古身后,爪子紧紧攥著自己胸前的风镜,指甲在黄铜材质的金属边缘划出“咯啦咯啦”的声响。 即便知道雷古还会回来,但她还是感到胸闷气短。 但她也知道,这是雷古的使命,和自己的使命一样,必须去做。 故此,她也不好多做挽留:“雷古,法普塔那个,法普塔是公主啦,等雷古你回来了,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然后,然后,还有孩子也....” 雷古没有让她把话说完,转过身,一把抓起法普塔的爪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那爪子软乎乎的,掌心的肉垫温热而柔软,让他忍不住的握紧,想要以此將接下来这句承诺,连同感受到的温度一起刻进彼此的记忆里:“我也要拜託你,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回来之后,给你的宿命做个了结,然后我们就一起迈出新的一步。” 可能就是因为成长吧,浓眉大眼的雷古居然也会撩人了。 愣是把刚才还闷闷不乐的终焉公主哄的眉开眼笑。 射出机械手,收缩缆线,雷古的身形消失在天际。 之后的每一天,法普塔总会在思念雷古的时候,在那个洞窟內,垒起一座象徵著这位友人形象的石堆。 因为思念的太过频繁,以至於那洞窟里被这样大大小小的石堆填满。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是沉默的石林。 因为思念的太过强烈,以至於她得坐在曾和雷古玩闹的金属篮筐中,抱著石堆啃,以此幻想自己轻咬著雷古脸颊的感觉,才能勉强压住內心汹涌的情绪。 然而望眼欲穿的眼眶,含不住名叫相思的苦涩泪水,晶莹的泪珠从法普塔脸颊滑落,跨越时空,又滴回到法普塔自己的脸颊上。 原来,那是雷古的泪滴。 他用连接著手臂的缆绳,將法普塔束缚著压在身下,被她哭泣的面容引动了尘封的久远情绪:“我脑海中闪现著的,儘是会哭会笑,充满好奇心的温柔和面庞。虽然最关键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来,我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完全没有顾及你的想法。” “可面对不惜损耗燃烧自己的你,我该怎么...我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你?!” “雷古,你太善良了sosu,只是...” 他已经变回原来顏色的头盔被法普塔爆发出来的巨大动能掀翻在地。 “只是,有点傻sosu” --- 莉可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吹响白笛,居然会一下子抽乾自己全身的力气。 哪怕有眾人护佑,大机器人加布伦提供庇护,在火雨中几乎没咋跑动,莉可这会儿也已疲惫的双目失神,大汗淋漓。 若非嘛桑扶著她,怕是站都很难站的稳。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牧嘰紧张的盯著生骸村那被雷古火葬炮射出来的开口。 不消多时,莉可看到,法普塔横抱著雷古走入村內。 “真的假的,王子殿下都不行吗?”瓦兹强惊讶的探出已经炸开表皮的脑袋:“不妙啊!” 法普塔將被她打昏迷的雷古轻柔的放在地上,低声呵道:“起来,暴徒!” 朱洛伊莫应声爬了起来,黑色物质从地面凝聚、上升,將其身体稍做修復。 “呜惹啊!”的怪叫著,宣誓自己还没有狗带。 “吵死了!给法普塔闭嘴!” “.....”怪异的口器张了张,又合上,像是一条被呵斥的狗。 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动作都小了许多,那庞大的身躯委屈巴巴的缩成一团,动作幅度降到了最低,生怕自己举动弄出来的动静吵到公主的眼睛。 “给我按住雷古,別让他醒来后又碍事!”法普塔吩咐下去后,朝莉可走去。 朱洛伊莫抬起手掌,不轻不重的摁在雷古身上。 “啊,雷,雷古!”莉可担忧的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嘛桑死死拦住。 “你对雷古做了什么?关於法普塔的一切,雷古怎么都忘了!”法普塔冷声质问。 “那,那是....”莉可有心解释。 但气头上的法普塔,早已没了耐心:“都是你!”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且嘶哑:“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充满血丝的双眼被泪膜覆盖,尖牙咬在一起,嗓音嘶哑,暴虐的情绪毫不掩饰。 “不好,做好防卫!gavaraaba!”牧嘰捏紧了武器,其他生骸也跟著將莉可护在身后。 “碍事,不过正好,就把你们全部消灭了吧!” 位於高处的维可目睹这一幕,当即就要求瓦兹强放自己过去,不自量力的想要前去阻止。 可是... “不行,现在你就算过去,也是只有被杀的份!”瓦兹强轻声劝解。 “但是...”维可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只这一条理由,便能让她无话可说。 又有两只体型较大的生骸朝法普塔扑过去,被其灵巧躲过,顺势冲向莉可。 牧嘰他们严阵以待,虽然知晓他们这种非战斗特化的生骸根本挡不住公主的一轮衝击,但哪怕內心惊恐万分,依旧死死钉在莉可身前。 谁料,粗壮的机械手伸过来,挡在法普塔的衝击路线上。 倏然间,金属零件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叮叮噹噹砸落在地面上。 內里大量的管线被法普塔的利爪破坏,断裂处迸出细碎的电火花,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青烟。 除了母亲和雷古,加布伦是她最重视的三位haku之一,这样的存在居然也挡在她面前,不惜自己被破坏,也好护住那该死的人类小孩。 法普塔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疑惑,是无助,是难过,是悲凉..... 她不敢置信的尖叫,声音锐利得几乎要撕裂空气:“你,你干什么!” 加布伦那庞大的身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创弄得摇晃,它的发声系统因为线路损坏而变得有些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杂音:“wau...我的使命,是守御。” “用不著护著他们啊!”法普塔气的眼泪都出来了。 “不对,如果你对他们下手的话,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继母亲之后,你也会失去雷古这个『haku』,我必须....守护....你的未来。”或许是线路断裂后,內置电容结构释放完了最后一点能量,加布伦沉稳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再也没法发声,巨大的躯体轰然倾倒,激起一阵烟尘。 莉可被烟尘呛的眯起了疲惫的眼睛:“那个机器人,一直是为了你...” “闭嘴....”法普塔声音颤抖著,深深的陷入自我怀疑:“蠢的是法普塔吗?” 牧嘰凑到莉可耳边,悄声建议:“哎,再吹一次笛子吧,这情况实在是不妙啊....” 哪怕敢站出来保护莉可,但如果能活下来,谁又会能坦然面对死亡呢.....尤其是在看到其他村民那么惨烈的死状后。 莉可虚弱的摇头“不行,她没有回应我,普鲁修卡也暂时耗尽了力量。” “现在停手,更好吗?”法普塔抬起被血染后乾涸又被新血浸湿的四爪。 原本米白色的绒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血痂一块块地附著在上面,新沾上的血液又顺著那些血痂往下淌。 在天光之下,那些血色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泽。 她瞪大了因愤怒而异变的双瞳,咬牙切齿道:“这怎么....这怎么做得到啊!全部结束吧....”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烈,宛若即將喷发的火山:“不论是妈妈,还是你们,还有骗走了雷古的你,以及法普塔自己....” 意识到不对的牧嘰將武器横在自己身前,一步蠕动出:“莉可快撤退!你,你来啊,来啊!” 血肉骨骼相互摩擦的咔咔异响从法普塔身上传开,她流淌的清泪变得浑浊,双眼再次被瞬膜覆盖。 血淋淋的四爪对准前方,恶狠狠的宣誓:“把一切,全都毁灭乾净算了!” “这可不行哦,要是柒哥哥回来发现他们都死了,会很难过的!”诺比斯的声音响起,而他的动作却比声音更快。 血刃流光划向法普塔,猝不及防的偷袭之下,直接斩断了她两条交叉格挡的手臂。 “啊!”断臂的疼痛使其惨叫,却也更进一步的激发了她的凶性。 不过雷古和她有情谊,他诺比斯可没有。 见一招得势,诺比斯等不得对方缓过气,接连不断的继续出招。 手腕在挥舞中高频翻转,血色剑刃在她面前编织成密不透风的切割之网,誓要將其砍成碎片。 然而,不灭的公主,之所以不灭,正是因为,只要还在其母亲体內,她的兄弟姐妹就能源源不断的为其供给再生的物质,身体復原的速度,都快能赶得上柒若风的自我修復力了。 躲在一旁见识过那一幕的诺比斯深知这一点,除非能够直接对生骸村进行灭活,否则也只能打出硬控的效果。 不过能硬控住法普塔,就足够了,因为接下来.... 第189章 瓦兹强的算计 诺比斯见时机成熟,脚下一蹬,收剑跳开。 被鱼线掛著的手帕拋来,將一泡紫色不明液体甩到了法普塔脸上。糊了她一脸,顺著她的眼角、鼻樑、嘴角往下淌。 被切得七零八落,还在调集黑色物质修復自身的法普塔,尚未稳住身形便又被高速列车一般衝过来的贝拉弗撞飞。 眾人等弥散的烟尘褪去一些,才勉强看清战场的情况。 “嗖!”沾血的米白色毛绒团从中窜出,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修復好的六肢稳稳落地。小动物甩毛一般,將身上沾上的尘土和血跡抖落。 细碎的血珠和灰尘从她的毛髮中飞溅而出,在天光下形成一圈细密的光点。 而后抬起头,不耐烦的叫著:“没完没了的,干什么!” 鱼线收回,眾人顺著那手帕在空中飞舞的轨跡看去,是戴著新面具的娜娜奇,还有盘身在她后面的巨型骨蛇。 “不是吧?”维可不敢置信的盯著那条骨蛇。 瓦兹强似是鬆了口气:“好啊,终於是赶上了。” 娜娜奇站在高处,扛著钓鱼竿,居高临下的俯视道:“公主啊,你的小脾气有点过分了吧。” 法普塔异变的瞳孔在战场中来回扫视,目光从左到右、从近到远,誓要將每一寸土地都收入眼底。 鼻子也耸动著,小巧的鼻翼快速地一张一合,试图捕捉到诺比斯的踪跡。 那个刚才偷袭她、斩断她双臂的小鬼,当前对她来说威胁最大之人。 可因为刚才那古怪液体的干扰,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踪跡。 不过想来是和这只兔子是一伙的,只得先行质问娜娜奇:“区区生骸小孩,事到如今还有何贵干?” “嗯吶~咱也觉得多管閒事不好,不过,事关咱的同伴,也不好再继续睡下去了。” “娜娜奇....”莉可很是担忧的呼唤了一声。 连那个形態的雷古,都无法制服法普塔,诺比斯刚才都把她砍成那样了,如今仍要避其锋芒,那没有多少超凡能力的娜娜奇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先相信同伴们了。 “莉可,不好意思,这种情况下,咱也不敢说能否搞定,不过能先交给咱们处理吗?” 骨头表面一块块往下剥落的贝拉弗往前凑了凑,提醒道:“抱歉,没时间了。” “嗯,咱知道。”娜娜奇伸爪抬起面罩,任由身后的猎猎狂风將自己背后披著的皮草吹拂的乱摆。 兔唇的嘴角翘起:“上吧,贝拉弗,仅此一次的最后的謁见!” 她挥动著鱼竿,顶端的线在风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身后的贝拉弗也隨之拔高身体,大量的气味散发,由后背从生骸村外灌入的风带著吹向法普塔。 法普塔尖牙紧咬,瞳孔眼白因为精神过度紧绷而转变为黑色, 妈妈的气味很重,你也吃过那个,对吧?!! 哪怕知晓还有个潜伏在暗中的威胁,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法普塔压低身体,四肢蜷缩肌肉紧绷,完成蓄力:“好,就先拿你开刀!” 轰——! 巨大的反向作用力使她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周遭的碎石都被震得弹跳起来。 因为速度过快,以至於她往前冲的轨跡上扩散开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在其身后显现出白色的锥形气浪。 不过一个弹指的时间,就跨越了百米多的距离,飞跃到贝拉弗面前。 见她来势汹汹,张牙舞爪的扑上来掀开自己的骨甲,撕咬自己的血肉,贝拉弗丝毫不反抗,將自己的心声跨越物质层面的距离,传达到法普塔意识中:初次见面,法普塔,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是我珍而重之,保存良久的东西。正因珍重,我甚至想与其一同消亡。 我曾向你母亲许愿,请她夺走我的一切。但仅有这个没被夺走,如今我已明白,那是因为她想让你看到,所以才留下的。 撕扯了半天,才吃了一小点的法普塔落回到贝拉弗的骨架上:“好你个生骸,居然生长的这么大!你究竟吃了多少....混帐东西!” 说著,她尖爪扣入对方的骨缝,一路顺著巨蛇的脊骨再次冲向贝拉弗的面门。 贝拉弗的心声依旧平静,像是践行早已註定的事情:请你,请你收下吧! “咔嚓——!” 面具一般的头骨被撞烂,从中爆发出大量粉紫色烟雾。 那烟雾浓稠得像是有形之物,在半空中翻涌、扩散,像是一朵盛开的巨大花朵,瞬间將法普塔的整个视野都包裹其中。 属於母亲的记忆隨即浮现在法普塔脑海中:是伊尔繆依的样貌,是她和维可一起收留小动物的画面,是和冒险队的其他人一起的集体生活。 直到后来,他们遇到了困境,不得不饮用古怪的水。 身体开始出状况,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维可为了让母亲好受些,使用了遂愿之卵。从那以后,母亲的身体不痛了,也能生育了,只是生出来的哥哥姐姐们,都是活不过一天的畸变幼崽。 维可抱著已经畸变到不成样子繆依痛哭,却什么也做不到..... 这是什么啊...怎么回事? 坠落的感觉让双眼恢復了清明的法普塔回过神来,她听到已经被自己砸碎的贝拉弗,向自己传达最后的意念:感谢你的陪伴,等你的宿命达成之后,你的价值就將由你自己决定。 “吵死了!” 法普塔落在那些碎裂的骨骼中间,双手撑住地面,声音因情绪崩溃而嘶哑: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好美的眼睛.....请你毫不畏惧的前进吧! 愿你能享受你的冒险。 最后一缕意念的迴响飘散在法普塔耳边,贝拉弗彻底碎裂,化成一块块灰败的骨骼,散落在其落点的周围。 法普塔愣愣的跪在地上,久久失语。 远处还手持著武器的生骸窃窃私语著:“停下来了?” “要不现在趁法普塔....” “喂!你们几个!不要靠近外围,村子的隔膜已经破了,要是接触到外界,你们会消失的。” 那几个生骸的脚步顿住,面面相覷。 “快往下面跑!”娜娜奇提醒道,顺便也给围过来的牧嘰等人安排了任务:“把莉可也带下去,休整一下,村子下层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你呢?”牧嘰问道。 “咱要把雷古叫醒....”娜娜奇说著,想要去找雷古,却先一步注意到跪在那边失魂落魄的法普塔:“嗯嘛~很有感触吧,咱知道的。將记忆通过气味的媒介,连同亲身体验传递给你。那些情感和憧憬,宛如亲身经歷一般,拉扯著你的身体...” “不过,光凭这些,是阻止不了公主的吧,要抓紧时间了。”娜娜奇四肢著地,前爪和后爪交替落地,小兔子一般飞奔著跑向雷古。 爪子踩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尾巴在身后隨著奔跑的节奏一甩一甩的...这是她跑步的最快形態,只是因为不甚雅观,还容易弄脏手,所以一般不会这么跑。 “真的有必要去救这些生骸吗?”诺比斯的身影从暗中闪出,与娜娜奇並排跑向雷古:“且不说他们为了苟活而做出的行为,如今生骸村破烂成这样,已经不可能短时间修復了。就算法普塔能回心转意,外边那些原生生物也不会答应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雷古和莉可先前的一切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嘛?”娜娜奇侧过头:“而且,明明有足够给力的队友在后面撑著,你躲的那么快做什么?怕我们跟不上?” “你不知道,法普塔身上的血肉我切下来吸收不了啊,没有敌人的血肉供养,那种强度的出招,很快就会把我的储备好乾净,我总不能去吸收莉可和雷古拼了命也要保护下来的那些生骸吧?而且.....” 诺比斯苦著脸:“虽然没试过,但同样是生骸村塑造出来的生灵,法普塔我吸收不了,其他生骸估计也差不多。来到这里后,我就没正经的补充过,由不得我不谨慎啊!” 娜娜奇安抚道:“嗯吶~別急,正如你说的,原生生物很快就要涌进来了,到时候有的是你加餐的机会。” “拜託,你知道这鬼地方对外边那些野兽多么有吸引力吗?別是我们变成原生生物的加餐我就谢天谢地了!”诺比斯懊恼的看了眼生骸村破碎的墙壁:“还有,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的,你理清楚了没有?” “贝拉弗告诫过『不要小瞧神灵附体的厉害』,如今的局面都是瓦兹强所引导的,『欲望的摇篮』別名『遂愿之卵』人类之中只有小孩子能用,而公主身上,存有3枚,可以说,她就是遂愿之力的化身。各项条件已经就绪,让我们预想一下最不利的局面吧。” 娜娜奇因为高速奔跑而开始大喘气:“假设莉可在这场骚动中遇害,陷入濒死的状態,而公主因为某种缘由,比如说:挽回雷古的心,將自己献给莉可。遂愿之力將会实现什么呢?” “莉可....”诺比斯低声念叨同伴的名字,顺著娜娜奇的思路想下去:“莉可哪怕在濒死之际,依然喊著『要再次冒险』,莫非那傢伙想再次创造那种东西吗?” “也许是的。”娜娜奇頷首道:“能將他人重构为『超越人类之物』可以挑战黄金乡的存在.....名叫莉可村的某种『祝福』的设施。” “这也太.....”诺比斯听闻,胃里一阵翻滚,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將那阵噁心感压下去。 这种行为,也太恶毒吧? “他是贝拉弗深信不疑的神灵附体,而且,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所以,咱们决不能让他再次走上那条路!” “等下找机会把他宰了吧?”诺比斯冷哼一声,但是他又突然想到。 如今贝拉弗已死,维可所知的记忆,和所能表达的手段比贝拉弗更加模糊,唯有瓦兹强..... 他还得找柒哥哥呢! 看来还是得等等,最好能让这只脑子好用的兔兔帮自己想想办法...一想到之后又要娜娜奇帮忙,就不好意思用『心机兔』来代称了。 维可啜泣著:“贝拉弗...怎么会...” “哎呀,真好真好。”瓦兹强如释重负的感嘆道。 “好?贝拉弗死了誒,好什么好啊!”哪怕被人家束缚著,维可还是奋力扭身,恶狠狠的剜了瓦兹强一眼。 “那个气味就是贝拉弗的全部意念,这样就把你的诸事也传达给法普塔了,现在你就算走过去,应该也不会被杀了。反过来说,我就很不妙了。”瓦兹强抖了抖节肢,道了声歉:“还有啊,对不起维可。” 维可有点搞不懂勒:“事到如今,你还说什么对不起?” “我已经快把自己用尽了,现在差不多就只剩了个空壳,后面的路可能不太舒服哦。所以.....准备好了吗?” “誒?”维可尚未发出一声完整的疑问,便被他的节肢抱紧,接著.... 第190章 不要夺走法普塔人生的意义! 接著,连同被节肢包裹成茧的维可一同翻滚了下去。 从高处不受控制的坠落,维可发出的惨叫声,在诺比斯听来是如此的熟悉。 “这是....什么?”法普塔垂头晃脑,耳朵隨著动作“啪嗒啪嗒”地扇动,想要將那些苦涩掺杂著甜蜜的记忆甩出去。 可她越是抗拒,越是忍不住去回想。 “你们俩真是宛如母女啊!”这是贝拉弗將水杯递给抱在一起的维可和繆依时的感嘆。 繆依奶声奶气的反驳:“才不是宛如!” 法普塔满口的利齿咬到咯吱作响,头顶和背脊的毛髮炸起,一遍又一遍的自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吶,贝拉弗,其实繆依觉得,你也....” “不可以,不可以停手!”法普塔颤抖的握紧沾满了鲜血的爪子:“法普塔,法普塔我是火,是继承自那些被吃掉,被冒褻的同胞们的怨火!不將你们燃尽,怎么可以停下来!” 泪水流淌成溪,於下巴匯聚,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强烈的情绪波动,竟让躲在远处观望的生骸们也一同流泪,一同悲愴。 有的捂著嘴,有的垂下头,有的乾脆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一只躲在石壳里的寢取(兔子状的小动物)不知从哪儿跑过来,朝她叫了声,法普塔撇过头:“这边危险,你快走开sosu!” 翼展划过空气的呼啸声,带起阵阵风浪,声音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脖子巨长的鸟类原生生物掠过地面,当著法普塔的面,叼起这只寢取,扑扇著翅膀飞走。 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吹动了法普塔的毛髮,米白带血的绒毛在风中翻涌,似是在以此挑衅,以此宣誓。 宣誓它们的到来。 “嗯吶!这是什么?鸟?生骸村里还有这种村民吗?”娜娜奇眯著眼睛,看著它飞出生骸村墙壁上,那被雷古或火葬炮射出来的豁口。 “你眼睛不会出问题了吧?那分明就是外边的原生生物啊,村子的庇护消失了,所以外边的野兽就能隨意进出。”诺比斯指向旁边另一处,因为生骸村墙壁坍塌所造成的更大豁口:“先前还没坍的那么严重,现在这个大小,估计这一层最大的原生生物都能进....” 小嘴跟开了光似得,都还没有说完,眾人就看见一条老长的腿扎了进来。 粗壮得像是一根房梁,表面覆盖著鳞甲,脚趾末端是尖锐的赤红角质爪,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动一下。 是龙纹螺鴆! 这一层最顶级的掠食者! 它那庞大的身躯从那道豁口中挤了进来,墙壁的砖石被它的身体挤得簌簌掉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属於兽类的蓝色眼睛,在阴影中泛著森然的寒光,缓缓扫视著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村子。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隨之而来的还有其他各种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大的小的,有足无足的.....不计其数的原生生物涌了进来。 它们踩著碎石和尘土,发出纷乱的声响;它们的呼吸声粗重,在空气中交织成低沉的底噪。 这其中有的曾被生骸村的村民们诱猎过,组织起人手或许还能抵抗一二。 而有的他们未曾接触,不知晓对手特性的情况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但最主要的是,这次进来的原生生物实在是太多了,加之没有了村子里曾经明面上的最高战力,朱洛伊莫的庇护,直接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至於朱洛伊莫去哪儿了? 扛著雷古回来的诺比斯表示他不晓得,只知道方才有个看上去身受重伤的大傢伙按著雷古,不让自己把人救出来,他只能顺手宰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已经彻底不可能挽回了.....”牧嘰绝望的看著自己的同伴被各类原生生物吃掉,绝望的摇头,差点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但她一看到虚弱的莉可,便想起雷古的委託,和发自內心的爱护。 “啊,对啊,至少要让这孩子逃掉。” “你们干什么!”另一边的法普塔正对著啃食生骸的原生生物哈气:“他们是法普塔的猎物!” 她也知晓,这些野兽听不懂人话,索性直接衝上去。 扑到正在啃食生骸的巨狼身上,爪子深深嵌入对方的皮毛,用力一撕,巨狼胸口便被她硬生生抓开,里头乱七八糟的臟器,连同刚刚吃下去的生骸肉,“哗啦”一声流了出来,在地面上摊开一片冒著热气的马赛克。 “不准你夺走法普塔的使命和人生的意义!” 可这些原生生物也是有协作的,平时在空旷的野外或许还有机会让法普塔触发『孤立无援』,但在这里就绝不可能。 三四只类似无脸巨狼的原生生物扑来,各自咬住法普塔身体的一部分,撕扯著,啃咬著。 法普塔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皮肉被撕开,骨骼被咬断的声响。 “轰!” 她猛地旋身,利用离心力將那些掛在自己身上的畜生甩了出去。 那些巨狼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被咬的这儿缺一块, 那儿缺一角的法普塔大口呼吸著,部分气体还从被爪子扎穿了的背部连同血沫子一起喷出,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要知道,从进入这里到现在,法普塔已经高强度战斗了许久,哪怕是兄弟姐妹加持之下的不灭公主,修復能力也慢了下去。 如此严重的伤势,此刻竟无一团黑色物质前来帮忙。 看著眼前大量的生骸被扑杀捕食,法普塔哭了,哭的和被欺负了的小孩子一样,声音尖锐而又破碎:“这可是妈妈的愿望,本该是法普塔来毁灭的....” 不甘的怒吼催促著几乎精疲力竭的自己再次衝锋。 可结果呢? 在啃烂一两只野兽的喉管后,又被另一只站立起来的蠕虫抓住脑壳。 在脑壳被捏碎前,法普塔扭身划开它的肚子,趁著它吃痛松爪,钻入它的肚子。 那里面又黑又黏,充斥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在其腔体中一路向上,爪子扒拉著周围的肉壁,挤过纠结缠绕的內臟,就要顶破其头颅。 可就在半路上,又被另一只原生生物一口咬住,狠狠咀嚼。 幸好小小的法普塔身子骨足够硬朗,让原生生物怎么也嚼不烂,只能当嚼到没味道的口香糖一样吐在地上。 颤抖著满身恶臭唾液的躯体,法普塔无力的看著这些野兽撕扯著她目之所及的一切。 法普塔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挣扎著站起,再次大喊:“不许你们再夺走法普塔的人生意义了!” 被她叫声吸引,又有一批野兽扑来。 她抓挠著,撕咬著,战斗著。 挥爪啃咬的力道越来越小,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 最终被聚拢的原生生物压在下面,不住的惨叫。 “为什么呢?”牧嘰的触手紧紧捲住手中的武器:“那个公主明明是来剷除我们的,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心情呢?” 她合手祈祷:“拜託了,求你了,快逃吧,它们太多了,你对付不了它们的...” 被压在下边的法普塔奋力抬起头,望向破碎的生骸村穹顶,看著刺眼的天光透过层层遮挡照射到自己眼睛里。 我这不灭的生命,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啊... 是为了感受这种体验的吗? “嚦!” 清算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物质从地面、墙壁、碎石下涌出。 没有了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变得稀薄而虚弱,但依然顽强地凝聚成形。 它们化作一条条细长的触手,將那些在法普塔身上啃咬的原生生物顶开。 这些原生生物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被掀翻在地,有的被弹飞出去,发出愤怒的咆哮。 法普塔这才能站立起来,如今的她半边脸都被啃掉,创口处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即便如此,她还是步履蹣跚地走到那些黑色物质前:“伊奥,卡提,托吉....谢谢你们,救了我....” “啪!” 巨大的蹄子如一柄巨刃自上而下,將她的兄弟姐妹无情跺碎。 黑色的物质在蹄子下像是被踩破的水袋,化作滩模糊的黑色残渣,在地面上摊开。 法普塔不敢置信的顺著这根蹄子抬起视线,是龙纹螺鴆! 它正看著自己,那对属於兽类的蓝色眼睛,隱於阴影之下,泛著森然寒光。 “你这混帐东西!”她习惯性的又想衝过去,但这一次,她冲不动了。 只是跑了两步便跪倒在地,捂著剧痛的肚子,止不住的呕血。肠子从创口处挤了出来,掛在外面晃荡。 身体,不听使唤。 仅剩一只的眼睛所反馈的视觉画面愈发模糊。 但还是能看到,龙纹螺鴆对著她,抬起了蹄子。 这是....要將自己踩死吗? “砰!”一发打歪了的炮弹飞过龙纹螺鴆的侧脸,轰在后面的墙体,炸开浅浅一坑,碎石四溅。 法普塔和螺鴆齐齐一愣,扭头看向炮弹来源。 第191章 我的『价值』要由我自己去发现sosu! 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这只生於愿望的特殊生灵,依旧无法回归母体,依旧不能去执行她出生就被赋予的使命。 能做的就只有打猎,排泄还有休憩。 这天,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洞窟,里面似乎有著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凑近一看,有点眼熟,是个硕大的钢盔,上面落满了灰尘,因为灰尘落得太厚以至於形成了一层浅浅的土层,因而其上还有些许苔蘚。 如果能將这些污垢弄掉,底下露出的东西,很像在別处见过类似的构造。 她蹦跳著靠近,凑近闻了闻,又抬起指甲敲了敲。 谁知这玩意“框!”的震动了一下,小傢伙连忙跳开,躬身炸毛加哈气一条龙。 “哈——!” “你,你的样貌,我从其他干涉器那里听说了,我也是干涉器,我是你所破坏掉的那些傢伙的同类,但我早已被破坏,无法行动了,希望你能不要进一步破坏....” 確认了这傢伙仅能发出声音,却完全无法行动,小傢伙来回踱步,绕著这玩意转了好几圈。 “你不能言语吗?” 没理会这傢伙嘰嘰歪歪的废话,她抬起屁股,將肛门腺附近的气味蹭上去。 “你在做什么?这个行为....是在附加气味吗?” 做完这一切,小傢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后爪挠了挠脖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怎么了,是要休息吗?为什么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温度更加適宜吗?是因为我没那傢伙的气味吗?要睡觉吗?我这儿现在是你的地盘了吗?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这个钢盔喋喋不休的絮叨著:“通过观察和接触,想要更加了解你,了解你的样貌,你的力量,以及你究竟是什么。” 隨著时间的推移,小傢伙不满足於听这玩意发出的声音,她把这东西从地里挖了出来。 是个大机器人! 当然,小傢伙是不认得机器人的,未经学习的她没有这样的概念。 但她的学习力惊人,很快就学会了部分机器人的语言,期间她还帮这个机器人找来了用以修復其躯体的材料。 她很享受將找来的材料懟到机器人脸上,等对方夸奖自己的过程。 还有看著对方手中射出的光线,將自己找来的材料切割成適合机器人身体的形状,真的很好玩。 不过每每当小傢伙这么说,机器人就会跟上一句:“远不如你,你有著变换自如的身体,掌握知识的速度,这在我们的记录中绝无仅有,你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真囉嗦,我只知道对那些傢伙的愤怒。”小傢伙抓著大机器人给自己的,用以学习语言的金属板子,摇晃著因蓬鬆而看上去硕大的尾巴和jiojio:“不过,也確实,这个新学的,寻找价值的游戏,很有意思。搜集这些,又可以把你造出来....” 她放下铁板,指著上面的符號:“shii...找到shii之后,在找kuu....” 復而抬起头追问:“你说过还有其他的对吧?你再多教我几句,妈妈用的语言!” 大机器人用切割射线在地上划上一道:“shii是你最初的价值,欲望的起点,也意味著微薄的愿望,kuu则是价值的叠加,欲望的延续,意味著交叠的愿望。再之后是gutsu,即为愿望的终结,也可以说是价值的结晶,意味著纯粹。” “mei...卓越的价值,愿望的解放,也意味著清浊与混沌。” 它每说一句,就在地上画下一个符號,每一个符號代表著一个多维的复杂含义。 最后,它又画出一个倒悬的小人符號:“haku,这是最高的价值,愿望的呈现,意味著灵魂形態。” 小傢伙稚嫩的嗓音跟著重复了一遍:“haku...” “对,『无可替代之物』就是这么称呼的。”大机器人看向她:“你也应该有名字的...” “真囉嗦,不知道!”小傢伙不爽的瞥了句:“妈妈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就算还有他们给起的名字,我也不想知道。” “那么就叫『法普塔』吧!”大机器人將她双手捧起,置於洞窟內的天光之下。 小傢伙被它这突然的动作嚇了一跳,高声確认道:“你说什么?!” “如你这般惊人的存在绝无仅有,需要有一个新的名字,fau即尊贵的少女,aputa即不灭之物,意味著永存,不灭的公主——法普塔!” “法普塔...”小傢伙赤红的爪子凑到嘴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法普塔我喜欢法普塔这个名字!那么你的名字就是....”她坐在大机器人手臂上,想要也给它取一个名字。 “我是干涉...” “不,你就叫加布伦!”法普塔跳上大机器人圆滚的大脑袋:“在妈妈的言语中,代表女王的守护者,对吧?” “对是对....” 法普塔挪动了下趴窝的位置“不满意吗?” “不,就是有点疑惑,守护者比公主还不堪一击,这合理吗?” 法普塔將自己的脸凑到机器人的外窥镜片前:“嗯不,你已经在守护我了!” 而后轻盈的跳了下来:“好了,去寻找下一个价值吧!” --- “加布!?” 加布伦大体虽已不能再动,但还是勉强自己抬起手臂,打出最后一发炮弹。 先前被法普塔抓烂变形了的手掌,因为承受不了炮弹的热量,被烧蚀得发红,边缘的金属熔化后向下滴落,在地面上凝结成暗色的金属珠。 “加布,加布!”她急切呼喊著。 “法普塔,对不起了,没能保护你的hak....” “加布,你在胡说什么,动起来,快动起来啊!”似是命令,更是祈求:“要是再失去你,法普塔就....” 龙魂螺鴆的蹄子落下,扎穿了加布伦的头,这台陪伴了法普塔的大机器人彻底报废前,在內置程序中,如走马灯一般过了遍未能来得及说出的道別:很遗憾,怀著復仇宿命的你,却得到了无可替代的东西,並称其为『haku』 我无法见证其由来,实在遗憾至极。 法普塔,与你共度的日子,就是我的.....haku... “麻烦了呀!”诺比斯扛著雷古回到娜娜奇身边:“刚刚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要是没有她挡著,我也处理不了那么多原生生物啊,反正人都已经凑齐了,不然就风紧扯呼吧?” 娜娜奇靠在墙角暗中观察ing..... “你倒是说句话呀!”诺比斯放下雷古,拿小臂攮了娜娜奇肚子一把。 好软乎.....难怪雷古对这手感那么上癮! “嗯吶,別吵。”娜娜奇被他攮得身体晃了一下,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战场:“咱在思考。” “这还需要思考?”诺比斯震惊道:“会反对撤退的也就莉可了吧?直接把她打晕扛走不就好了嘛?” “你的意思是,在柒哥哥回来之前,都吃咱做的饭咯?”娜娜奇斜了他一眼:“咱倒是不在意啦,无非是多支个锅的事情,要是遇到你吃不惯的菜式把你弟弟切出来也行。” 诺比斯喉咙上下滚顿,正气凛然道:“无关口腹之慾,这些生骸曾帮过我们,我们又怎能在他们危难之时置之不理呢?” 谈话间,法普塔就已经被龙纹螺鴆喷出的一口老痰砸出去好远。 在地面撞击翻滚了好几下,激起阵阵烟尘,犁出数米的痕跡,才堪堪停在生骸村的一角。 动不了,全身都动不了... 什么都没达成,一事无成的不灭生命,法普塔我,毫无价值啊.... 眼皮子沉重无比,真的好想合上,再也不睁开。 周围有谁靠近,模糊的视线中,人影幢幢。 他们背对著天光,形態各异。 是那些野兽吗? 不,是生骸们。 是法普塔要消灭的目標。 他们神情悲愴,似乎是在担心她。 其中一位犹豫著,最后还是伸出触手,送到法普塔口前,拿来把刀,切了適合入口的一段,並將切下部分送入她的口腔。 法普塔茫然的遵循本能,咀嚼著这块没啥味道的肉块,內心疑惑:这是什么? 白色的雾气从法普塔伤口中冒出,那感觉痒痒的、热热的,似有什么在其上翻涌。 “法普塔,价值的化身,我们的生骸公主,请站起来。” “拜託了,哪怕只剩下你...” “...也要活下去!” “最小的妹妹...能用得上的,全部,不灭的....” 气力逐渐恢復,法普塔坐起,抬手轻轻掐住旁侧一名生骸的脖子,扯到嘴边,一口咬下。 这些个只知道祈祷,醉心於欲望的生骸们啊....我分明是要杀光你们,可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到底算是什么啊.... 似是听到了疑问,被她吃入的生骸作出了回应,只是这回应非但没有解答她的困惑,反而让她更加的不解。 “拜託了,哪怕只有一点,能够成为你的价值,便好...” 法普塔只感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越多,就连被法普塔称为『haku』的也是... 加布伦有我不知道的一面,雷古有我不知道的一面,就连妈妈也是。 净是些我不知道的事! 即便是现在,使命仍然催促著我,要消灭他们,要解放妈妈。 然而,这种灼热的感觉,这种赤红的顏色是什么? 我使命的尽头,又藏著什么呢? 难道那里,还有『价值』吗? 一只粉色恐龙状的原生生物发现了此处,朝这边“咚咚咚!”的跑过来,撞碎了上头的遮挡,一口叼起一只刚刚还围在法普塔身边的生骸,正准备大嚼特嚼。 “砰!” 一团米白色还夹杂著点金色的流光闪过,瞬间撕碎了这只恐龙的嘴,夺走被它咬在嘴里的生骸。 落地后草草吃完,又闪身来到高处,扯开嗓门大吼,宣誓公主的回归。 天光之下,她毛髮中出现了几缕圣洁的亮金色,虽部分还是被血污侵染,但整体气质已经大为不同。 还在自顾自进食的原生生物被这么一吼,竟齐齐的停下动作,无不警惕的看向她。 而此刻的法普塔,如同真正的公主,端庄的站立在高台之上,沾血的毛髮蓬鬆的在空中摇曳,双眼睁开,瞳中流转过玄奥的符文。 不许你们来擅自决定,我的『价值』要由我自己去发现sosu! 第192章 事关那两位小朋友 “哇——!”抖掉了身上污垢的法普塔蹲在高台,仰头大喊。 朱洛伊莫爬起来,庞大的身躯抖落了身上的碎石和尘土,七鳃鰻般的口器张开又合上,也跟著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怪叫声和法普塔的喊声交织在一起,在破碎的村子中迴荡:“rua——!” 躲在暗处的诺比斯:ber哥们儿,你咋还能爬起来?还有你们家公主刚刚被暴揍的时候躺尸装死,这会儿倒是又能雄起了? “起来干活了,暴徒。”法普塔一声令下,朱洛伊莫拔出自己胸口被加热到亮黄色的宝刀,怪叫著挥舞蓄力。 “击溃它们!” 一刀砸落,整个生骸村都隨之震颤,原本还算牢固的地表被砸成翻涌的碎石波涛,以各种姿势立於其上的原生生物被齐齐震飞。 法普塔瞬身逮到一只,趴在其脖颈子上:“竟敢吃我这么多!” 狠狠咬下,扯下大片的血口,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 又是一口,且更加用力,直至连同那颈动脉一齐咬断,血管在她口中“噗”的一声断裂,滚烫血液像是打开了水龙头般涌出,灌入她的喉咙。 这只原生生物的同伴见此扑杀而来,一口咬在法普塔脑壳上。 “还不够sosu,想要压抑住我的激愤,光这点能耐可不够看sosu!”头铁的法普塔脑袋一扭,將这畜生的满口利齿崩断,叮叮噹噹砸落在地面上。 怀揣著憧憬的愚者们... 她在心中默念著,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重新聚拢的原生生物: ...法普塔既是妈妈的代言人,也和你们一样,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行,一路走来的愚者! 撕开旁边碍事的杂兵,法普塔六足著地开始蹦跑,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稀稀拉拉的碎石在她脚下被碾成粉末,在足够近的距离处,她一个加速冲向场中最具威胁的龙纹螺鴆。 即便是这种巨物的鳞甲,也挡不出这个形態的法普塔。 寻常的爪击,亦能破开。 只是这怪物鳞甲之下,如同反应式装甲的高压剧毒层,將法普塔弹开,落在身后正好飞过的鰩鱼状原生生物之上。 “但就算是法普塔也做愚者又何妨sosu!法普塔就是要完成使命!” 这把火,是法普塔自己点起来的! 她眼中规则玄奥的图形流转,隨后再次一跃而起,炮弹一般射向龙纹螺鴆的面部。 胆敢来阻止我的,就儘管试试吧! --- 生骸村建立的全过程,柒若风看完了全程直播。 直至生骸公主身负愿望的诞生,他也在一旁观摩。 此刻,他由意识凝聚而成的躯体,已然能够在这一时空物质化。 那是一种奇妙又熟悉的感觉,身体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意识体,有了重量、温度和五感。 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的支撑,能感觉到空气在皮肤纤毛上扰动的形状。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收到了另一个时间段血蝠鱝的视角传来的信息。 海量的信息流衝击著他的意识,起初他的灵魂还不太適应,不过也没过多久,他就熟悉了这种感觉。 由意识拉伸开的巨网,逐渐適应了信息流的衝击。 原本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开始自动归类,形成一幅幅清晰的图景。 在这种近似全知的上位者视角中,空间在他眼里失去了距离,时间在他手中亦是可隨意褻玩的棉线。 他能看到生骸村的每一个角落,看到娜娜奇蹲在墙角暗中观察,看到诺比斯扛著雷古在废墟间穿梭,看到法普塔正在和龙纹螺鴆搏斗,看到那些原生生物从各个方向涌入村子。 只要他愿意,他能够可以看到深界六层每一个角落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还可以看到过去,任由意念將已经发生的事件像是胶捲般在他面前展开;他甚至可以看到未来,將尚未发生的可能像是无数条分叉的道路在他面前延伸。並像是拖拽视频进度条一样,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意一个时间点。 除此之外,他能够做到在遵从这个世界的物质规律的情况下,將能量和物质从一个形態转变为另一个形態。 就好像.....造物主一样?! 不,严格来说和造物主还有点差距,至少干涉现实依旧需要遵循既定的规则,比如他想要將水烧开,依旧需要注入表达为热的能量,而这部分能量无法凭空產生,只能从他处抽调。 但,抽调的方式,可以是他所知的任意一种,抽调的量没有上限。 换句话说,此刻的他,只需要意念一动,便可从地热中抽调来海量的热,瞬间將生骸村汽化掉。 同样的,想要找到他下深渊探窟的目標——极星的子民,也只需要意念一动..... 没找到!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的一切时空,都已经在他的意念检索之下,不应该会有漏网之..... 对了! 既然是这个教派將我引导至这个状態,又怎么可能让自己依旧以物质的形態,暴露在如今的自己视线之下? 意念再动,柒若风的形象开始淡化,变回先前那般的虚影,最后消失在原地。 超脱於物质维度的虚数空间內 这里本不该有任何寻常五感所能观测到的物质,却赫然佇立著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 建筑风格很有宗教气息,尖顶银瓦在某种不明来源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白柱飞檐上雕刻著魔法阵一样的复杂纹路,在视角的变化中缓缓流动。 正门敞开,三指厚的红地毯从门內一路铺出,延伸到柒若风的跟前。 “故弄玄虚!”柒若风隨手凝聚了一副身体,弄了套应景的古欧洲贵族风格的服饰,踏上地毯。 一步跨出,身形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大开的玄铁高门之前。 铁门高大而沉重,表面的玄铁泛著暗哑的光泽,上面雕刻著难以辨认的宗教图腾。 门两侧石柱上,燃烧著两团蓝白色的火焰,没有烟也没有热量,只是安静地燃烧著。 他跨过门槛,走入殿內。 內部空间的大小明显不符合这个气势恢宏的建筑应有的面积,也不知道被贪墨了多少公摊,走入之后,其內仅有一隅会客室大小的房间。 其內陈设简单到令人意外:一张琉璃桌面的圆桌,两把靠背椅,墙壁上掛著一幅看不清楚內容的画。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安沙尔將咕咚著热气的银边瓷壶提起,冲入茶盏中,发出清脆的水声。 將桌子中央倒扣的两个银杯翻开,向自己方向和柒若风方向各摆放一个:“恭候多时了,柒若风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那你高兴的有点太早了!”柒若风见到此獠没给半点好脸色,上来就是一个神罗天征。 视线內的一切建筑,包括笑吟吟望著他的安沙尔,都被其周身突兀出现的斥力成齏粉。 然而,在下一个时间点,被顷刻毁灭的一切,又瞬间復原。 柒若风眉头一挑:“果然,你也掌握了这种权柄。” “托您的福,確实略有小成。”安沙尔礼数周正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坐下:“来自更高维度的您,在这个世界玩的还开心吗?可有遗憾未了?” “还行吧,只是遗憾不能將你灭杀在此处。”柒若风淡然坐下,举杯饮尽:“送我来的系统,是你弄坏的吧?” “令人惊讶的洞察力!”安沙尔頷首道:“我等与您不同,根源就在这个世界,若不拆解参悟您带来的『执掌乾坤之器』,也就是您所说的系统,就没办法做到这一步,更没法以如此这般相对平等的姿態与你对话。不过我很好奇,您是什么时候猜到这一点的呢?” “说不上具体什么时候.....”柒若风把玩著空了的银杯,双目注视著琉璃桌面印出的,安沙尔那被白色绒毛覆盖的姣好面容:“只是隱隱有所感觉,大概是第一次接触到你的....过去,从那时候开始,深渊诅咒在我身上產生的效果越来越不明显,以至於到了深界六层完全消失。” “我想,从你將我拉到那个时间节点开始,系统已经被你完全拆解,所以不会再有模擬出来的虚假诅咒附加我身。而发现了我所有秘密,掌握了这般权柄你,这才敢以真身出现在我面前。”柒若风说著,嘖嘖称奇:“能隱忍到现在,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有够苟的。” “没有办法,毕竟我已经试过无数次了。”安沙尔苦笑著拿起瓷壶,为柒若风续了一杯,那茶汤从壶口倾泻而出,在杯中打著旋儿:“不过幸得有阿比斯的支持,不然面对您这样的存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说说吧,你,或者说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要再和我玩猜谜语的游戏了,我在你这里,可没多少耐心。”柒若风背手將第二杯茶推开些许,双眸直勾勾的盯著安沙尔。 “我,即是我们,这个教派所有教眾意识和至高理念的集合。”安沙尔她放下瓷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坐於柒若风面前:“按照原本此世行进的轨跡,我这样的位格,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但是你来了。” “你搅动了时间线原本的轨跡,惊动了这个世界朦朧的意识,就像是健康的生命体被病毒细菌入侵,哪怕这个生物的主体意识不到,其免疫系统也自会反应组织拒敌。只是,你这个病毒强的有点....用你的话说,超模。” “因为本就来源於更高的维度,你和你的系统,在位格上碾压这个世界的一切超凡之物。这是我们在无数次试错中总结出来的结论,而想要与你抗衡,就必须將你的位格拉低,將我们的位格抬升,不企望超过,至少要能持平。”安沙尔自己也饮了口茶。 “无数次试错?”柒若风略微皱眉:“我跟你们接触的有那么频繁吗?” “全靠阿比斯馈赠予我们的世界级遗物:时空逆转之表,我们得以在失败之后,保留失败的经验,將时空逆转至计划执行之前。” “『空逆转之表』!这不是....”柒若风想起温科萨的那件遗物。 “那个是仿造品。”安沙尔摆了摆手:“毕竟有些失败,不需要做到逆转整个世界的时空才能补救,那样的话,不管献祭多少生灵都不够我们试错的。” 柒若风深吸了口气:“所以你们拿小孩子做武器,也是为了对付我?” “不错的联想,不过只猜对了一半。原本我们就有这样的技术,只是一般来说很挑人,不是特定时间段出生的特殊孩子,是不够格用作祭品,来製作成足够好用的武器的。但如果是为了对付你的话,那大可不必將条件卡的那么死。反正不管是用作『空逆转之表』启动的燃料,还是用来製作成武器,结局都差不多。” 安沙尔见柒若风面色愈发不善,立即补充道:“只要能达成『將你送回去』这一目標,一切就会走上正轨,我也会保证,不会再做这种让你不悦的事情。” 柒若风冷哼一声:“哼!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被夏侯惇瞪铜钱,一眼看穿的安沙尔苦笑著点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在我解答之前,希望你能等我说完,再动脾气,毕竟这事关诺比斯和诺贝拉这两位小朋友....” 第193章 安沙尔的规划 “这个世界,本该按照既定的轨跡运行,用我们常用的概念来说那就是——命运!”安沙尔洁白的手指在琉璃桌面上一点,万千流光以他手指接触点为中心向四方扩散,在其上各个方位交织成代表莉可、雷古等一眾人的命运之网。 “或许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扰动,会使这些既定的命运稍稍改变,但总体来说,不会有太大的波折。就算有,世界意志也会以各种形態显现出修正的力量,將不在规划的熵增抹除。而那两位小朋友,正是在你离开之后,需要被抹除的熵增节点。”安沙尔指出代表诺比斯和诺贝拉这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点位。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们,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那不如毁掉算逑!”柒若风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安沙尔却没有半点被威胁而惧怕,反倒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那其他人又何其无辜?” “唯独你们这些残骸无数幼童的畜生,没资格和我提这事儿!”柒若风翘起二郎腿:“我的道德会在被他人试图道德绑架我时而消失,因为你不配我在意道德!” “就连莉可雷古娜娜奇他们也不配吗?”安沙尔哂然:“比起那俩孩子,他们对你来说就如此的无关紧要吗?” “我只知道,你无法接受这个世界毁灭,正是因为没有这样的觉悟,才在这里和我扯东扯西。”柒若风可打算任由对方主导谈话的节奏:“而毁灭总比建设要容易许多,我们现在拥有近似的位格,我想你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好吧,那我换个方向,就以当下最务实的、最不绕弯子、最直接、最客观、最贴切、最一针见血的方式来讲...”一长串豆里豆气的发言,听得柒若风差点没忍住给他两耳瓜子。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终归只是个游戏,你当然可以选择动用权柄来阻止我对这个世界的修正,同样的我也会持续不断的继续將这个修正成原来的样子。你我位格在此世已然置顶,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我倒是有无限的时间配合耗,可你呢?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安沙尔说著朝虚空一指。 那里浮现出柒若风在首次攀登深渊时,经过深界三层:大断层,所看到的幻觉画面。 是他的父母,他养的猫,他的上司,他的朋友的形象。 “他们都在等你回去呢!柒若风先生,您也是成年人了,从你的幻觉中不难看出,您的人生虽没有多么成功,但也算的上美满,难道你要沉溺於这对你而言虚幻的世界,而要放弃属於你人生的真实吗?” 安沙尔又往虚空一指,那里浮现出两枚分別代表诺比斯和诺贝拉的活石:“就为了这俩虚擬的角色,值得吗?” 柒若风被问的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安沙尔见此,神色一喜,继续道:“娜娜奇会留恋贝拉弗为她织造的美梦,是因为她的前的半生苦难常伴,故此才会在与米蒂重逢之时万万不肯放手,哪怕知道是虚假的,也不愿甦醒。可你不是吧?你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被困在了这里,现在能出去了,又何必为此地的些许甜蜜而流连忘返呢?” “更何况,再美好的虚幻也终將要面对梦醒之时,你....”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柒若风抬手打断:“我从一开始就疑惑呢,为什么不直接骗我说:『只要你回去,我就不会再多做什么,让一切都按照当前的轨跡发展。』非要和我实打实的交代你之后的打算?毕竟我回去之后,可没那么多手段来验证你言语的真偽....”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著继续道:“我印象中的安沙尔,或者说,我印象中的教派,没那么老实吧!” 柒若风手指指甲一下一下的敲击著桌面:“你是想让我接受,他们会死这件事,对吧?” 这下轮到安沙尔沉默了。 人一共会经歷三重层级的死亡。 第一重:是生理意义上的死亡,心臟停跳,脑组织失去活性,体温丧失,体內最后一个细胞凋零。 第二重:是社会意义上的死亡,包括官方和亲友在內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人死了,不再被承认拥有活人身份。 第三重:是存在意义上的死亡,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死亡,最后一件记录他存在过的东西被破坏,搜览一切存储介质都无法找到这个人的痕跡。 而安沙尔想做的,就是要將诺比斯和诺贝拉彻底抹除。 因为这两个孩子和柒若风的关联太过深刻,以至於他们能够互为锚点,只要柒若风还存在,並认为他们仍然活著,那么他们就等同於依附在柒若风至高权柄之上,实现了效力仅次於柒若风的不死。 不仅如此,柒若风还可能因此,重新在他所未知的维度跨越手段中,再次定位到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那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让柒若风认为,这两个孩子在他离开后,一定会死。 这样一来,他再动用权柄抹除关於这俩孩子一切存在过的痕跡后,就万无一失了。 安沙尔泄气的嘆了口气:“是我太心急了吗?” “算不上吧,就算你再怎么隱藏意图,我依然会想到这一点,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的事情。”柒若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从来都不觉得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只是有时候如果不用暴力,有些人就听不进去话罢了。” 安沙尔起身,提起瓷壶又將自己身前的银杯斟满:“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五感不可知的波动扩散,柒若风眉头微皱,只感觉原本指使如臂的权柄,被位格相似的力量限制在了此方空间之內。 “什么意思?你觉得这能限制住我?” “当然不能了,但我也没办法!”安沙尔绕过圆桌,倒掉柒若风身前冷掉了的茶,又为其斟满:“你我的权柄,都来自这个世界底层的规则,如果你强行突破封锁,那么这个世界都会破碎,包括那两个孩子在內的一切都会毁灭。或许连你都会因此受伤,届时还能不能回去都两说了。” “你是调集了你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想把我困锁在这儿?”柒若风放鬆下来,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的位格虽不弱於自己,但那是暂时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灵魂一直在强大,从最开始控制血蝠鱝有点勉强,只能以人形態才能发挥出全部力量,到后面吸收到新的能力且能够控制的血肉总量不断增加,再到最后那么多的信息洪流灌入也只是让他的意识稍稍混沌。 而他灵魂的位格,本就高於系统,高於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时间在他这边。 真正等不住的,是安沙尔才对。 “当然不是。”安沙尔摇头:“只是暂时请你稍待,等那边出了结果,再言其他。” “那边?”柒若风想起了那根繆依所化的肉柱,也就是如今被打的破破烂烂的生骸村:“你觉得你的布置,能够置他们於死地?” “反正现在,我俩都没法分出力量去干涉代表著『现在』的时间点,不如就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吧?”安沙尔坐回原位:“哦,对了,你知道他们最开始为什么会被引导至生骸村吗?” 柒若风白了他一眼:“没来得及看,就被你勾引到这儿了。” “我弄了录像。”安沙尔伸手一指虚空中浮现那个时间点,法普塔窥视柒若风一行人的画面。 那时柒若风正好被他拉扯意识,將肉身送到血蝠鱝体內,而诺比斯跑出来找他。 法普塔趁机摸到了正休息的雷古那边。 洞窟中,雷古的机械臂缆绳在不大空间里纵横交错,而雷古本人则因为胸口覆盖著娜娜奇香香的尾巴,睡得很安详。 法普塔悄声进入,踩过美娜,爬到跟前:雷古,你都回到这里了,为什么没来和法普塔打招呼sosu.... 她凑近眯起眼嗅了嗅:你真的是雷古吗? 又转身看向同样陷入沉睡,还在流口水的莉可:这个是人类小孩,是雷古的haku吗,sosu? 她歪了歪脑袋,眼睛瞪得一大一小,似乎想要以此看的更清楚一点:感觉和妈妈是同种生物sosu,但又有什么不对...这傢伙,这傢伙的灵魂是从哪儿来的? 唔?! 她注意到了睡在另一旁的普鲁修卡,这个孩子的形態和任何一个她所见过的生物都有所不同,从灵魂波动来看,倒更像是活石! 本还想扒开她的脑子看的更仔细点,却被娜娜奇那边的动静嚇得浑身一颤。 还以为是要醒来了,原来只是梦囈。 毛茸茸的法普塔转身来到另一只毛茸茸旁边:这个生骸小孩.... 习惯性的凑近嗅了嗅,这奇异的香味,让她眼睛瞪大,差点惊呼出声:竟然!怎么会这么香sosu!所以才带过来的吗? 法普塔红著脸,红宝石一般的爪子颤抖著,委屈的朝雷古方向剜了一眼:雷古,你明明都有法普塔了! 呆愣片刻,也不好意思打搅他们的清梦,转身拿出娜娜的画作,在其上留下haku的图案:这个是haku的话,那这个是shii吗?明明法普塔的屁屁也是很香的sosu.... 她不服气的含了含手指,又回到普鲁修卡身前.... 第194章 被遗忘 普鲁修卡的头骨在法普塔的爪子下脆弱的跟泡过水的纸壳子差不多,很轻易的被开了个洞,取出里头被大量粗细不一的神经粘粘的活石。 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就没了动静。 这也没办法,连雷古都没被法普塔惊醒,几乎没有战斗经验和防范意识的普鲁修卡自然想不到会有人在她休息的时候给她开脑洞。 拿上活石,在普鲁修卡衣服上擦了擦残留的组织液,而后“嗖!”的钻出洞窟,以毛团形態在外头的硕石块上跳跃几下,於一处高台坐定。 “活石以这样的形態是无法传达声音的。”赤红的爪子轻轻抓著活石,在天光之下左右翻转,玉白色的石头表面光滑温婉,这是血肉躯体滋养的结果,当然如果莉可放在手中一直把玩,也能盘成这样。 只是如果那样的话,不知道普鲁修卡会是什么感觉?会有被人摸摸的触感吗?会有和寻常人体一样比较敏感的地方吗? 要是有这样的地方,而莉可不知道,还一直摸.....怎么想都有些不妙呢! 不过普鲁修卡和莉可心意相通,如果不舒服的话,倒也是可以表达出来的。但要是太舒服的话...... 只能说,还好她们俩都是女生,要不然...... “不要怕,你还有著解放自身的使命。人有人的使命,石头也有石头的使命sosu!”法普塔將那活石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胸前的绒毛中,贴著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说完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舒展身体,落在一根低垂的枝干上,借力再次弹起——找到加布伦。 “村子里有能做整饰的工匠,手艺不错。”加布伦提议道。 “我不喜欢sosu,不过也没办法,要让活石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也就只能这样了。”法普塔窜到加布伦身上,放下普鲁修卡:“拜託你了。” “收到,我会在交谈十二句话前回来。” 法普塔又取出刚刚从娜娜奇和莉可身上弄的毛髮,捏在指尖:“而且,雷古见到我母亲后,就应该会想起来了。” 加布伦注意到了她指尖捏著的东西:“那个毛髮是什么?” “除了雷古的另外两个都太脆弱了,混在畏怖梟的毛里,用来驱赶野兽sosu...” “哦.....”加布伦发出了一长串意义不明的气泡音。 “怎么了sosu?” “为什么不直接跟雷古他们对话?”且不说加布伦智商如何,情商这块倒是很符合机器人的理性思维。 法普塔被问的小脸发红,额角冒汗,撇过头去,目光在地面上游移著数石子,不好意思直面这个问题。 然而这个大机器並没意识到什么,还是不依不饶的继续问:“只要有你引路,就不需要多此一举了吧?” 法普塔弱弱的找了个理由:“眼目太多,我不喜欢sosu....”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布伦手臂撑地,担忧道:“你要是这样,我真的担心事情能不能有相对顺利的进展啊。” “唔......”法普塔受不了了:“要你管!sosu!” 小拳拳锤在加布伦身上,哪怕控制了力道,还是打的他身形摇晃。 柒若风观看著此番画面,对法普塔不经同意就取走普鲁修卡的行为略有不满,也对她和大机器人之间的互动感到有趣。 不过这段歷史切片,柒若风看著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就像是看一幅画,明明构图和色彩都很完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们怎么好像没见过我和诺比斯似的?”柒若风翘著二郎腿,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甲敲击著桌面。目光从那段“记忆画面”上移开,转向坐在对面的安沙尔:“你將我和诺比斯从这段歷史中抹除了?”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安沙尔摆了摆手:“只是试著將你们的信息从她和那台干涉器记忆中抹除而已。” “什么时候?还有,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在是你来到这里之前,毕竟现在的我,光是限制住你的力量,就已经拼尽全力了。至於为什么?还能为了什么呢?”安沙尔一副“你居然指望我告诉你?”的欠揍模样。 柒若风当即就忍不了,噌的站起身,一步跨到他跟前,用拳头狠狠亲吻他的脸。 “砰——!” 这拳打得她的头向一侧歪去,嘴角渗出血跡。 但安沙尔没有躲避,也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缓缓地转过头来,无所谓的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柒若风暂且放下拳头:“虽然暂时没法干涉这鬼地方之外的时空,但你要是再敢做出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信不信我把你这条尾巴拔下来插进你的py,由下至上从你嘴里拔出,再上下来回抽拉!” “我的极星啊!你果然很契合我教的风格,在折磨人这块简直是万年不遇的天才!”安沙尔转过身子,白色的长尾在空气中轻盈摆动:“请吧!隨意把玩,玩坏了也没有关係,反正我还可以再造,话说你好像挺喜欢小孩子的,要不要我变化的幼太一点呢?你是不知道,这安沙尔小时候可比诺贝拉还要可爱的哦!” 柒若风惊了,但又没完全惊。 因为在他印象中,安沙尔好像就是这么混不吝,甚至还有些奇怪属性在身上的。 这就很难受了,不动手吧,心里不得劲儿,可要是动手的话,自己不就成了他play的一环了吗? “焯!”柒若风作势要进一步发作,却在安沙尔准备好接受折磨的痛楚时安静了下来。 就好像进入了自我奖励后的贤者模式。 因为,就在刚刚,他想通了。 安沙尔退而求其次的计划.... --- “莉可,你醒了?”牧嘰的大脸盘子挤入莉可的视线。 “嘛~”嘛桑也不甘示弱,用自己圆钝的手轻轻碰了碰莉可的手臂。 “啊,好晃啊,这里是?”莉可感受到所处之地以一定频率晃动,想要起身查看却被身体脱力的状態按了回去。 “我们在马吉卡迦背上。”牧嘰回答道。 “卡迦我来晚了,非常mojaribou。”马吉卡迦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像是从胸腔中迴荡出来的共鸣。此刻的他躯体大小堪比小型巴士,后背乘坐区足有寻常客厅大小,载著莉可一行人绰绰有余。 “谢谢你,马吉卡迦桑。”莉可稍稍安心,又想到其他同伴的安危:“啊,娜娜奇呢?还有雷古也被丟在后面了!” “哈哈哈,你倒是注意一下周围啊。”牧嘰笑著指了指自己后方。 只见莉可前方雷古一脸疲惫的摊在沙发上,娜娜奇跪坐在其旁边:“抱歉,真是羞愧难当....” 莉可本想坐正,却实在没力气直起身子,倒是嘛桑很贴心的凑过来,让她下巴能靠著自己软敷敷的脑袋:“我才抱歉,硬塞给你危险的任务....” “我没能阻止法普塔....太不中用了。”雷古也不好意思的垂著脑袋。 “怎么弄的好像打了败仗一样。”诺比斯侧躺在旁,他一只手撑著头,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柒哥哥说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里的地也可以指代尚未达成的战略目標!” 他竖著手指,在空中画圈:“目前我们核心成员一个没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至於战略目標.....面对那样的生骸公主,本就是难以达成的事情,能够保留多少存活的村民,都能算是赚到不是吗?” 诺比斯还想继续给大傢伙打气,正准备下一段慷慨陈词,却发现莉可的人正以怪异的目光看著自己:“不是,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是有些灰,可能刚刚背著雷古逃跑时太匆忙了,不小心粘上的。 不过这点脏污,应该用不著那么在意吧? 莉可之前,有屎的地面也是说躺就躺来著..... “你是谁来著?”莉可茫然的挠了挠头。 “诺比斯,他是诺比斯!刚刚多亏了他將雷古背出来。”娜娜奇指著他出言提醒莉可,但很快自己也陷入了迷茫,兔耳朵不自觉的向后偏折:“不过是什么时候加入我们队伍的?” “总感觉很熟悉,但又感觉有些疏离.....”雷古低声自语,这种记忆缺失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难道自己在陪莉可下来的途中,又能量耗尽过一次? “喂喂喂,你们这是玩的哪一出啊?”诺比斯有些慌了,如果就娜娜奇和莉可这么玩,他还可以认为是心机兔的阴谋,可现在连雷古都这样..... “我是柒哥哥带下来的呀,柒若风哥哥,莉可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柒若风.....哥哥?有这个人吗?”莉可茫然的看向雷古。 后者缓缓摇头:“完全没有印象。” “我还有个弟弟诺贝拉,在我们到达深界四层和娜娜奇碰面前,都是娜娜奇在照顾的。”诺比斯的声音更急了,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沉,转头又看向娜娜奇。 “嗯吶~好像除了咱和米蒂之外,的確有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一起住的来著,不过他是怎么来的?奇怪嘞,咱和米蒂是从前线基地逃出来的,这个男孩可不是,但深界四层不可能在没有强者庇护的情况下到达,但你说的柒若风,咱完全没有印象呢。”娜娜奇咬了咬食指指节:“好奇怪呢。” 莫大的恐慌如极北之地的寒气沁入诺比斯的心脾。 他不说话了,混乱的思维需要点时间来理清。 “接下来该怎么办?”雷古起了另个话题,也是他们当下无可避免的岔路。 莉可也没什么主意,有些无措的抬头看向前方。 正好,马吉卡迦行至將自己用尽,灰白节肢碎了一地的瓦兹强前。 “哎呀,大家来的真齐啊~真好,真好~”如空腔大茧的瓦兹强晃动了两下,算作打过招呼:“抱歉只能这个样子和你们见面了。真是让人难堪啊,就只剩了个空壳了呢~” “你这个教唆犯,事到如今还有何指教呢?” “小牧嘰,怎么能说我是教唆犯呢,太过分了吧~”他抬起一根勉强还能动的节肢:“这可是所有人各自怀抱信念,行动起来的结果啊!” 第195章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可是所有人各自怀抱信念,自发行动起来的结果,是局势的积淀到了,自然发生的,对不对?” 雷古拧著那对灰色的豆豆眉,嘴角下拉。盯著瓦兹强那张雕刻成面具般,掛著若有似无笑意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听著可真气人。” “莉可,我有话想问你,你会后悔来到这里吗?” 莉可些微吸了口气,双手握拳在身前。 即便经歷了同伴离散、险死还生、目睹了如此之多她所不愿看到的景象,翠绿的眼眸中依旧没有半分阴翳。 毫不犹豫且能量满满地回答:“我非常庆幸能够来到这里!要是我没有追求奈落之底的这个目標,一直在地表上生活的话,绝对想不到,在充满诅咒的绝界之中,还存在著这样的地方!” 她双手高高举起,於这片即將崩毁的空间,轻盈地转了一圈:“也绝对想不到,此处还有这么多如此出色的人物,所以我真的非常庆幸自己能够来到这里!” 瓦兹强没多说什么,只是略感欣慰的“嗯~”了声。 “吶,瓦兹强!” “嗯?” “那个罗盘,直到不久前还都是由我持有的。”莉可在空中比划了个握住球状物的动作,仿佛那颗曾引导她一路向下的遗物仍在指引著她。 “真的假的?!这可真是惊人啊!” “不过已经被我弄丟了....”她单手抚在胸口,言语中却无多遗憾,反倒是豁达道:“不过,下个捡到它的人,也一定会投身冒险,要是下个人也能如此幸运,岂不美哉?” “虽然我已经无法预见到那个时候了,但要是能像你说的那样的话,真的很棒誒~”瓦兹强嘆息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乎藉由莉可的话语,去往了某个他再无法抵达的遐想之地。 娜娜奇凑近,棕色的兔耳微微前倾,浅色的圆瞳直直望向瓦兹强:“瓦兹强,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呢?” “娜娜奇!你已经收到贝拉弗的意志了吧!”他又竖起另一根节肢:“香味愈发迷人了呢!” 娜娜奇的耳朵小幅抖了抖,被人喜欢肯定是值得开心的事,但老被人说自己香香的,尤其是被这些生骸用像是品鑑珍饈的口吻来评点,就总感觉....怪怪的。 “我们啊,原本是想成为比人类更加优秀的存在。要穿越这个巨穴,就必须超越人类,我们能找到的办法,仅有蜕变为生骸,成为奈落的居民,获得被祝福的力量,得到能够克服诅咒的身体.....” 他的节肢在空中来回晃动著:“但真正重要的,不是上述中的任意一条。” 雷古虚起眼睛:哪条都不是吗?那你说这么些是觉得我们现在时间很多吗? “而是这些的积淀,只有这些要素的积淀,才能使人类成为超越自身的存在。”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带队,刚刚来到这座岛屿,见识到深渊之伟岸的时候。 “在奈落之中沉浸漫长岁月所培养起的韧性,志在终焉的好奇与纯粹的意志,由受引导而来的应运之子,以及不在既定命运之中的意外交织匯聚,从而沉积到的『积淀』仅此而已。” “如今,站在最前线的,就是你们,以及...正要决定未来道路的法普塔。所以,我如今想做的事情仅有一件,那就是,对你们说上一句,那个孩子就拜託你们了。”瓦兹强的身体开始崩解,就像是寿命到到达极限的水泥建筑,窸窸窣窣的往下掉落砂砾状的碎块。 “可恶,这种事情还需要你来说吗?”雷古不满地瞪著他。 “乡愁...將乡愁寄托在旅途尽头的奈落之子们,璀璨的梦想和未知之境,还有比无法实现的梦想更可怕的东西,都在在黄金的前方等著你们....”崩解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的头部面部也开始崩解,说话声音也难免模糊:“所以,至少先实现了梦想,再去绝望.....” “哼~”莉可嘴角不服气地翘起,俏皮地反驳:“我们才不会陷入你所说的那种末路!” “真好啊~”这句话说完,瓦兹强彻底化作地上那摊带点肉色的灰白沙堆。 娜娜奇抿嘴望著这对『遗体』,久久不语:贝拉弗啊,这傢伙究竟预见到了什么程度呢? “啊~”尖啸传来,有点像是清算之前必然会响起那个音调,不过莉可他们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是法普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哦!”马吉卡伽仰头,像是模仿狼群一般不伦不类的回应。 “马吉卡伽桑?”莉可等人看过去。 “mingounu....” “哇啊~”又是一声,比前一声更响亮,更清晰,穿透了即將崩塌的墙壁,穿透了空气中越发浓稠的深渊力场。 牧嘰等一眾生骸纷纷神情一正,他们明白了这叫声的含义:“莉可,不好意思,我们必须要走了。” “欸?你们过去.....没问题吗?”莉可担忧道:“她可是要消灭你们啊。” 牧嘰淡绿色触手捂在胸口:“这是公主她第一次呼唤我们,用她嚷著要消灭我们时一样的声音,而这次只是单纯的呼唤,如果不过去的话,绝对会后悔。” 触手像人手一样抱紧,在胸前团成一个球:“而且,我们也是挑战过巨穴的蠢货,最终的下场也要自己决定。” “这么样么.....”莉可喃喃著。 既然是她们自己的决定,便不好多劝。 这是探窟者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每个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尊重他人同等的权利。 “那么你们呢?接下来要怎么做?”牧嘰叉起腰,反倒是又关心起莉可她们了。 娜娜奇瞧了瞧四周,墙壁上的龟裂纹路正在蔓延,碎屑不时从头顶落下,砸在脚边溅起细小的烟尘。 哪怕没有她这奇异的视觉,亦能感觉到空气中深渊力场逐渐浓郁的压迫感,如同正在收紧的无形之网朝这边聚拢。 “这里马上就要崩毁,外面野兽环伺,”她说著,视线移到莉可这位队长脸上:“一旦力场完全渗入,可能就无法前进了.....” “我们也过去吧!”莉可抢答。 娜娜奇嘴角似乎弯了一弯“猜你也会这么说。” 又看向雷古:“事到如今,不管去哪儿都一样危险,请务必小心谨慎!” 雷古点头应道:“嗯!” 唯有立於一旁,並没有站多远,却被同伴们忽视了的诺比斯默不作声。 雷古背上行囊,走到一位熟识的生骸前:“劳您费心了,旅店老板,啊那个.....” “她叫梅叵叵嘭!”莉可適时地回头提醒。 “梅叵叵嘭,居然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连我们的行李都託运过来了,真是麻烦你了。”雷古微微鞠躬。 “剩下的住宿费不用退了吧?” 梅叵叵嘭不会通用语,雷古自然是听不懂的,但反正看著是善意的,这傻小子也就“嗯...”过了。 “所以我呢,给你们装了些补偿品。”梅叵叵嘭的形象算是生骸村里最符合寻常人类审美的那一档,说话声音也十分轻柔,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 “嗯,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好可爱啊~”可惜没有毛髮,要不然雷古可能没法这么淡定了。 “各位,赶快乘上卡伽,帕柯央说要抓紧时间了!” “帕柯央?”莉可又听到了一个新的人名。 她是独眼紫色生骸,同样毛茸茸的,这会儿已经坐在了马吉卡伽身上等著莉可他们上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算得上是维可的闺蜜了,只是之前情况混乱,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机会和回来的维可打招呼,这会儿维可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找她。 牧嘰提了句:“她说本应跟老大在一起的维可不见了。” “说来也是,莫非是刚好错过了?”雷古如此猜测道。 “我们快追上去吧!她走得慢,应该还追得上!”莉可抱著嘛桑,让雷古一同將她们俩用机械臂拉上去。 “拿著,莉可。”已经爬上来的牧嘰递来一叠纸。 莉可接过:“这是什么?” “是我和马吉卡伽送你的,路上晃,先別读,要不然容易晕。”牧嘰絮絮叨叨的关心简直和老妈子一样。 莉可摊开一页,惊喜道:“这个!是妈妈密信的一部分!是那个人卖的!” “我们將公主的部分肢体给了伽乌梅,他就很乐意地做了交易。”见莉可露出的这般意料之中的表情,牧嘰欣慰一笑。 “谢谢你们,牧嘰,马吉卡伽!” 马吉卡伽回头道:“konbousu!hadi!这也能成为『积淀』的一部分。” “嘛~” “嘛桑,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嘛!”嘛桑举起两只圆钝的手,流著口水高声肯定。 莉可的眼眶瞬间被水雾模糊,几步小跑过去,张开双臂,狠狠抱住了嘛桑柔软温热的身体,將脸埋进那粉色的肌肤里:“嘛桑,谢谢你选择了我.....” 在嘛桑柔软的粉色肌肤上蹭了蹭:“我们的过往,一点一滴,我都不会忘记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多加磨蹭的时候,莉可很快鬆开手,来到马吉卡伽头顶,很有气势地指挥道:“各位,出发吧!” 马吉卡伽庞大的身躯抬起脚步,尘土自脚掌两侧扬起,碎石被踢入深渊的暗处,窸窣作响。 载著莉可、雷古、娜娜奇、牧嘰、帕柯央与嘛桑,渐行渐远。 没有人回头。 也没有人招呼诺比斯。 诺比斯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被马吉卡伽载著远离此处,直到那个庞大而摇晃的背影,完全没入远处微光无法触及的暗色中。 周围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马吉卡伽离开时留下的动静在迴响,和他自己不那么平静的呼吸声。 在一处尚未被龟裂纹覆盖的墙角缓缓蹲下,背靠冰冷的岩壁,双臂环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双目无神地望著前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 “莉可,你明明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我和诺贝拉,忘记了柒哥哥。”诺比斯找了个乾净的地方坐下,双臂环膝背靠墙壁,下巴放在膝盖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前方。 “吶,诺贝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遗忘我们的?” “刚下到六层,离开深潜器的那段时间吗?”诺比斯微微摇头:“不,那时候並没有这种感觉,你和他们的互动我时不时也会看,当时还是蛮热闹的。” “那,是来到生骸村之后吗?”他回想著,喧囂的集市,奇形怪状的村民,热气腾腾的食物,以及……那种渐渐瀰漫开的,那是並没有察觉到的疏离感。 “对的,从生骸村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了,好像他们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总是很忙的样子。哪怕他们的事情大多我都能帮上忙,但他们却不会第一时间来求助我,明明也是同伴,明明我的能力足够解决大部分问题.....” “等下,你是说,比这更早些?那是.....”诺比斯恍然站起身,几个起跳,来到高处,望向生骸村外,他们来时的方向:“对了,严格来说,是从柒哥哥一去不归开始的!” 第196章 就这样结束吧 维可大喘著气,手扶墙壁,沿著阶梯一步步向上攀登。 指节抵在粗糲的岩壁上,掌心的汗水在石面上拖出道浅浅的湿痕。 “哈啊~哈啊~我为什么要去那边呢?把自己送过去,事到如今又能做到什么呢?” 来到一处破碎的断崖,望著上方坍塌的只剩主体沉重结构的生骸村:“那几个孩子还好吗?莉可....” 此话出口,她自己也怔了怔。 “呵,我又何必那么掛心,那几个孩子又是我什么人?”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莉可金髮被风吹拂著飘动的背影。 她一定是下了决心才来的,明明身板比我还小,明明能做的事比我还少,却能自己做出决断,向他们伸出引领冒险之手..... 甚至连我这种做不出任何决断之人,她也愿意帮助。 她下垂眼帘,沾了灰尘与汗渍的睫毛轻轻颤动。 啊~不,有的,还是有的啊~ 这步步向上,通往光亮的阶梯,多像是小时候逃离朱洛伊莫那个人渣的地牢,她犹记得那个被略有些刺眼的光亮所覆盖的出口。瓦滋强等人看到狼狈骯脏的自己,毫不犹豫的伸出手,邀请自己一同冒险。 当时自己也没多想,毫不犹豫的就决定了。 跟著坐上船,启航踏上属於自己的冒险。 而后又遇到繆依,来到那片永恆香的花圃,见识到这巨穴千奇百怪的生物和各种波澜壮阔的景象。 那时候可真开心啊.... 回忆载著她继续向前,脚下的剧痛和水声打断了维可的回忆。 “啊咧?好疼....”兽化畸变的脚掌突破鞋子,撕裂皮革。 左眼眼球发黑,脱离了眼眶的束缚,掛在脸颊上由几缕细韧的组织牵连,晃荡著,將视野割裂成两份,一份是眼前的阶梯,另一份,是顛倒的生骸村。 偏头看向旁侧,原来生骸村隔绝诅咒力场的屏障已经完全失效,向上位移的行为让她的身体当即出现彻底的畸变。 牙齿一颗颗从牙床上脱落,叮叮噹噹敲在阶梯的石面上。 血肉从骨架上剥离的荒谬痛感,竟如此难以忍受,让她站立都无法做到,只得任由膝盖砸在坚硬的石阶上。 畸变结构从身体各处长出,像是被诅咒唤醒的种子,终於等到了发芽的时机。 原来是被我遗忘许久的,巨穴的诅咒,现在才化为生骸,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原来我都还一直是人类啊。 对不起,繆依,对不起..... “维可,维可!”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勉强撑开那只仍属人类范畴的单眼,视野模糊,只捕捉到一团蓬鬆的紫色轮廓。 “帕珂....央...” 独眼的紫色生骸將她紧紧抱在怀里,诉说著,哭泣著。 但维可已经听不太清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圈环绕著她的臂弯在诅咒力场中正逐渐消散,毛髮的末梢化作细碎的光点,皮肤的轮廓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一层层剥去。 帕珂央察觉到维可还有口气,咬紧牙,用尽全力將她托起,从阶梯上拋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身形彻底消散,化作一片紫色雾气,隨生骸村外灌入的风,散至那个她始终来不及与之一敘的,名叫维可的友人,同样即將消逝的远方。 下面等著的娜娜奇跃下车,兔子般敏捷地几个起落,蹲到维可身边唤了声:“可恶,已经彻底畸变了。” “娜娜奇,你那边怎么了?”雷古的声音从指环状通讯器中响起。 “雷古你!不,你赶快去法普塔那边!” “了解!” 她又看向维可:“oi!还残存有意识吗?”兔兔爪子覆在维可的畸变的手上:帕珂央,咱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背上维可,回到马吉卡迦身上:这不是与己无关的事儿了,一定会带你过去的。 而他们所要去的,正是法普塔这边。 隱约有鎏金色泽的米白色毛绒团从这只龙纹螺鴆口中射出,稳稳落在墙面上掛住:“都已经撕裂了你绝大部分的要害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要攻过来吗?你又不是不灭之躯sosu....” 头上一角正被白色蠕动著的气团修復,法普塔清明许多的双目锁在对方脸上:“还是说,你这野兽与生俱来的本性就是如此吗?我懂了,看来得要彻底消灭你才算结束!” 眸中华光流转,符文形状的图案在虹膜深处一闪而逝。她压低身体,四肢的肌肉线条在毛皮之下绷紧,爪尖在墙面上划出四道更深的新痕。蓄力已满,正准备再多花点力气,將对方彻底撕碎.... “法普塔!” 法普塔的耳朵一抖,认出了这个声音。 只见雷古几步上前,来到她身侧,在这墙面上与其並肩而掛。 “哇~”法普塔见好友过来,先是一喜,又不善的眯起眼睛,毕竟这个好友之前让自己好为难好痛苦:“你来干什么sosu~” “我们已经不会阻挠你了!”雷古侧头坚定道:“我们已经知晓了你的使命与决心,才一知半解就来对抗你,真是对不起。” 法普塔神色稍缓:“所以呢,你是来干什么的sosu?” “你看那边。”雷古转头示意莉可那边,包括残存生骸们在內的一眾人正躲在一处石拱之下望著这边:“你呼唤的人已应声前来,正在那儿等著你。这里就由我来挡著,你有什么要交代或者要做的,就先过去吧。” 法普塔一愣:“可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雷古却催促道:“抱歉,请你快一点。” 法普塔听闻,便也不再多言,转身跃离。 “可恶,我真是太不中用了,真气人!”雷古暗自叫骂一声,看向那两只龙纹螺鴆。 一只被法普塔搅烂了內臟,这会儿正魔性地扭动身体,另一只则是盯著它的同伴,幽蓝的兽瞳让人看不出这野兽在想什么。 虽放出了大话,但哪怕有莉可和普鲁修卡的加持,不使用火葬炮的话,雷古依旧没有直面这种生物的信心。 真是不可救药! 他再次自我厌恶地暗骂一声,鬢角掛汗的开始想办法:必须让它们不再盯著法普塔。 机械手指向上一指,正啃著口粮恢復体力的莉可看到这个先前约定好的手势,立即会意:“哟西!就算是我们,到了关键时刻也是能顶得上去的!” 说罢深吸一口气,將胸腔撑到极限,捧起普鲁修卡,嚦然奏响。 声音如水波般扩散,撞在生骸村墙壁上弹回,涟漪叠著涟漪,最终匯聚到雷古身上。 这一下直接抽乾了莉可本就没完全恢復的所有体力,过度劳累导致她鼻血直流,口水都来不及咽回去便直挺挺的躺倒。 幸而嘛桑在一旁接住了她。 雷古愧疚地收回目光:“抱歉,谢谢你莉可。” 振作精神,全身金属变为银白色的雷古抬起头:“要上了!以你们为对手,这就全力以赴!” 脚下一踏,轰然间,墙壁上留下一圈雷古蹬离所致的大坑,空气被撕开的爆鸣震得整面墙壁上的碎屑纷纷剥落,坑中央融化又凝结的琉璃状晶体展现这他这一蹬的力量多么恐怖。 身形化作亮银流光,突破音障,轰鸣著错过龙纹螺鴆。 后者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雷古机械臂射出的缆线缠住,身体被拽的往后倾倒,四条覆满鳞甲的腿在空中徒劳地踢蹬著,却如何都再起不能。 这还没完,雷古拖著它一路向外,硬生生给拽出了生骸村。 於外边由节肢条搭建起来的桥樑站定,雷古收回手臂,扫了眼周围:这个是村长瓦滋强弄出来?猛兽就是跨越这个过来的吗? 这混蛋,他加固了村子,不拆毁这里,就摆脱不了野兽! 火葬炮....这种情况下,可没法在十分钟內处理完这一切。 如此就只能.... 望著村口被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吸引,追著出来的原生生物,雷古朝旁侧发射机械臂,让缆绳绕著这座桥一圈又一圈。 缆绳边缘因高速摩擦桥体而带起大量烟尘,金属升温的焦味混入空气中,火花在摩擦最为剧烈的节点处跳跃。 用这个力量,做得到! 雷古大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的收缩正螺旋绕桥高速切割中的缆绳。 桥体先从雷古切割处断开,隨后因为受力结构变动,其他部位也发生不同程度的断裂。 隆隆声不绝於耳,烟尘进一步炸开,追出来的野兽来不及退回,嘶鸣与嚎叫在坠落的狂风中迅速远去,愈小,愈微,直至被黑暗完全吞没。 与此同时,法普塔这边。 她来到娜娜奇这边,首先注意到了维可的惨样,畸变的乱七八糟的嘴还“伊....伊尔....”的喊著,心头不由得一痛。 法普塔撇过头去:“稍后再说sosu。” 转而又看向牧嘰等一眾生骸:“来的好,愚者们,法普塔不会原谅侵蚀妈妈的你们,不过,不过就给你们一个使命吧sosu。” 她抬起自己的爪子,看了眼手心,其上冒出洁白的液体泡,其上还亮著金色的流光:“残留在妈妈体內的『价值』,法普塔已经知道使用的方式了sosu。但是还不够。” 她的手爪握紧,液体泡消散在空气中:“能让我补完知见的『价值』还沉睡在你们体內,通过捕食你们,法普塔將了解现在的妈妈,妈妈剩下的所有『价值』法普塔都要夺走,妈妈的身体將会毁灭,而那些入侵者也会落败溃灭sosu。” “您太客气了。”牧嘰淡然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公主啊,请代我们出一份力吧。” “faun.....解放的时刻到了sosu。” 这次的捕食依旧血腥,却没有了暴力,她一片片血肉撕扯著,不加咀嚼就咽入腹中。 等完全吃完,她双爪支地,大量白色液体从毛髮中流出,扩散到四周:“妈妈,你就是法普塔活著的意义.....” 意识內,这些人的记忆片段接连闪过,她也因此愈发了解她的母亲繆依:“现在,我就来完成使命sosu!” 白色液体蛛网般扩散,渗入整个生骸村,尖啸声响起,这是最后一次了。 生骸村最后的承重结构也开始坍塌,这下从顶上往下掉的,可不只有碎石块了。 “不妙,卡迦快跑!”娜娜奇焦急地催促了声,感受到马吉卡迦弹射起步的推背感,又转身吩咐嘛桑:“把莉可按住,別让她把脖子拧了!” “嘛~” 趴在后座的维可用仅剩下的一只眼,盯著越来越远的法普塔,悲伤逆流成溪:我,没法原谅自己。 没法原谅要吃你孩子苟活的自己,没法原谅没能和你一起死去的自己。 因为不能原谅自己,才勉强维繫著与你的关联。 我在你之中最初听到的,无法成声的哭泣,对任何人都无法言说。 或许你真正想要的,並非只是孩子...这一切终將消逝於乡愁之中,我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让自己不忘记你了。 你的愿望继承给了那个孩子,在你之中所残留的东西,如今就要消散了。 谢谢你繆依,让我以人类自身留存,让我能受到『给你送终』这种最重的惩罚。 我爱你,谢谢你能给我,只属於我的,温暖的黑暗。 正在彻底崩塌的生骸村內部,法普塔脱力的靠在墙边:“做到了,终於,终於完成了sosu....” 啪! 滚落的石块將她撞开,將她砸入更深的地下。 因为用光了所有力量,所以此刻的她完全使不出力气。 那时候要是把那只粉色的无名生骸和马吉卡迦也吃掉,说不准.... 不过能將帮助了自己的外来者送出去,也挺好。 就这样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