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坂守护者》 第一章 穿越 2024年。 十月底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超市的塑料门帘被吹得哗啦作响。 男孩拎著购物袋走出来,看著门外颳起的风,不禁缩了缩脖子,往手上哈了哈气,用力搓了起来,抵抗寒风的袭击。 男孩回家总要经过一条小巷子。 以往经过时无事发生,但今天却发生了意外。 正当男孩经过小巷子时,听到了细微的呼救声。 男孩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於是便停下脚步把耳朵朝向小巷子仔细听了起来。 隨后男孩听清楚了。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明显的颤抖:“······放开我!” 男孩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安慰自己道:“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我不去帮忙,等会还会有人经过,他们肯定会帮忙的。”继续往前走。 可男孩走了没几步便停下了脚步。 男孩骂了句脏话,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扔,转身衝进了巷子。 “喂!干什么呢!” 巷子深处,一个染著黄毛的混混正把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按在墙上,听见喊声猛地回头。女孩趁机挣开,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出声:“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学別人英雄救美。” 男孩没搭理,只衝女孩喊:“別愣在那里,跑啊!” 女孩愣了一下,踉蹌著往有灯光的地方跑去。 黄毛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男孩衝上前拦住对方,不给对面机会,却没注意到黄毛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了什么。 男孩感觉腹部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把小刀没入自己的衣服,周围正洇开深色的印记。 黄毛也愣了,手一松,骂了句什么,转身就跑。 他靠著墙慢慢滑坐下来,巷口的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肚子那里先是凉,然后开始发烫,黏糊糊的液体往外涌。他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被风吹得簌簌响的梧桐叶,和头顶那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 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 凉凉的,一滴,又一滴。 他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阴沉的天,雨丝正斜斜地落下来。他下意识想抬手挡脸,却发现胳膊酸痛得厉害,像扛了一整天水泥。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一件陌生的白色校服衬衫,被雨打湿了半截,正贴在皮肤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然后开始摸自己的肚子,又掀起衣服看——光洁的,什么痕跡都没有。 “什么情况……” 声音也不对。 更年轻,带著点沙哑,完全不是自己听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嗓音。 他挣扎著站起来,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不是那条小巷,而是一条上坡的街道,窄窄的,两旁是挨得很紧的低矮房屋,掛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招牌。远处有个穿著雨衣的人骑著自行车经过,车铃声叮铃叮铃地响。 那招牌上的文字,他看著眼熟,却不是中文。 更像…… 日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绝对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敲出茧子的手。 他发著愣,踉蹌著走到路边一辆停著的汽车旁,借著车窗上模糊的倒影,看清了里面映出的人。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眉眼清俊,轮廓线条利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正往下淌著雨水的头髮是深栗色的,微微捲曲,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的形状很好看,此刻正瞪得滚圆,满是不敢相信。 车窗里的那张脸,也做著同样的表情。 他就这么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顺著脸颊滑进衣领。 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几个穿著同样校服的学生撑著伞说笑著走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他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嘰嘰喳喳的,是日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听的懂。 “那边那个人怎么了?” “不知道,淋雨玩吧?” “好奇怪……” “但长著好帅呀!” 他缓缓攥紧那只陌生的、好看的手。 超市,小巷,黄毛,刀子,还有那个女孩惊恐的脸——所有的记忆都清晰得像是刚才发生的事。 可他现在站在日本的某条街上,穿著日本高中的校服,有著一张可以当明星的脸。 雨越下越大。 他仰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的弧度。 “……操。” 男孩此时终於明白了,自己这是穿越了。 但此时雨越下越大。 他就那么站在路边,看著车窗里那张陌生的脸,看著雨水顺著那张脸的轮廓往下淌,看著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一点点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冷。 后知后觉的寒意从湿透的衣服里渗进来,他打了个哆嗦,终於从那种恍惚的状態里抽离出来。 不管怎样,得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动了动僵硬的双腿,往街边的屋檐下走。身体比他想像的要轻,步伐也比记忆中快,走起路来有种不太真实的漂浮感——不是难受,只是陌生,像穿了一双不属於自己的鞋。 屋檐很窄,雨斜著飘进来,但至少比站在路中间强。他靠著墙,开始翻身上的口袋。 裤兜里只有一部手机跟几张千元纸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连张能证明男孩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男孩一脸无语,他把手机跟钱揣回兜里,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忽然很想笑。 所以这是算什么?给了他一条命,换了一张脸,然后把他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新手教程都不给? 雨声哗哗地响。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这一声饿把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拽了出来。他低头看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这具身体很瘦,校服掛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今晚住哪儿? 他连一点关於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 正当男孩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来是有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人——山川宇衣。 第二章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 男孩对著手机屏幕上的名字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这是谁,原身认识的人吗?” 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那个名字——山川宇衣——隨著铃声一闪一闪的,像在催促他做决定。 男孩盯著这三个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万一是个熟人怎么办?万一对方问什么他答不上来怎么办?万一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什么秘密、什么约定、什么人设—— 铃声响到第六下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接,对方可能会担心,可能会一直打,可能会报警。到那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餵?” 声音比他想像的要平静。大概是淋雨淋得有点冷,嗓子带了一点自然的沙哑,听起来倒像是感冒的前兆。 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焦急: “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跑哪里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感冒还没有好呢?” 颯。 原来这具身体的名字叫颯。 男孩——不,现在应该叫颯了——张了张嘴,脑子飞快地转著。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说“不好意思我刚穿越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说“我刚才被人捅了一刀,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就发现到这儿?”说“其实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別闹了,他敢这么说,百分百要被送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但电话那头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颯?別不说话啊,我刚才不应该语气那么重的,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我······” 颯往街两边看了看,雨幕里的那些招牌上的日文他倒是能看懂,但地名——他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 他放弃治疗了,无论他怎么看,还是看不出来这是哪里。 那边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变得紧张了起来。 “颯,你……怎么了?声音听著不太对。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他顺著这个话往下接:“嗯,有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或者拿什么东西。 “你站在原地別动。”女声变得斩钉截铁,“手机定位开著吗?” 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確实有个定位图標在闪。他对智能机的操作还算熟悉,点了几下,发现果然开著共享位置。 “开著。” “好,我马上到。大概……七八分钟。你別乱走,听见没有?” “听见了。” 颯掛断电话,屏幕壁纸是两个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女孩头髮披肩,头微微侧向男孩,微笑著,而男孩板著脸,一脸紧张的看著镜头。 那个男孩的脸和他现在映在玻璃上的脸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女孩应该就是那个打电话过来的山川宇衣,看样子两人的关係非常好。 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靠回墙上。 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些。街灯陆续亮起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偶尔有行人撑著伞匆匆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抬起那只陌生的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柔软——不是干过粗活的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大概是个学生,家境应该不错,至少不需要打工养活自己。 颯。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没发出声音。 既然占了你的身体,总得替你活下去。 至少……暂时活下去。 他把手放下,盯著街角的方向,等那个叫山川宇衣的人。 七八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想很多事。 比如那个巷子里的女孩有没有跑掉。比如那个黄毛会不会被抓到。比如他自己的身体——那个真正的、二十多岁的、现在应该躺在血泊里的身体——会怎么样。 但想这些都没用。 他已经在这儿了。 雨声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颯抬头,看见一个穿著校服裙的女孩正朝这边跑过来。她没撑伞,校服外套举在头顶挡雨,但显然没什么用,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跑起来裙摆沾了水,沉甸甸地甩著。 女孩跑到屋檐下,把外套放下来,露出一张清秀且有点圆的脸,气喘吁吁地瞪著他。 “颯!你疯了吗?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找个地方躲雨。” 颯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女孩已经踮起脚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带著雨水的气息。 “好像没发烧······”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眉头皱起来,“但你脸色好差,怎么回事?” 颯看著她。 这张脸他完全不认识,但这个人的眼神——焦急、担忧、责怪,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疼——他看得懂。 是那种对重要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山川宇衣。这个名字对应的人,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关係一定很近。 “我……”他开口,嗓子確实有点哑,“就隨便走走,然后下雨了。” “隨便走走?”女孩的眉毛挑起来,“你感冒才刚刚好,医生说不能受凉,不能——” “知道了知道了。”颯抬手打断她,莫名有种被念叨的错觉,“对不起。”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女孩也愣了。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表情变得有点古怪:“颯,你今天……好奇怪。” 颯心里一紧。 “哪里奇怪?” “你居然会道歉。”女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但语气里的那种古怪,与其说是怀疑,不如说是困惑,“还说了两次。” 颯:“……” 原身是个不会道歉的人设吗? 他快速在脑子里盘算著该怎么圆,女孩却已经收回了探在他额头上的手,把湿透的外套往胳膊上一搭。 “算了,先回去再说。你这样站著只会病得更重。”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催促,还有一点颯看不懂的东西。 “走啊,愣著干什么?” 颯站直身体,跟上她的步子。 雨还在下,他刚走出屋檐,就感觉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女孩踮著脚,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大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往下淌。 “你——” “別废话。”女孩打断他,眼睛盯著前面的路,“你感冒没好透,別又淋雨。” 颯看著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和那条因为踮脚而绷紧的校服裙下的小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在雨里走著,一件小小的校服外套撑在头顶,隔开一小片没有雨的天。 颯低头看身边这个只到他肩膀的女孩,发现她睫毛上掛著细小的水珠,一眨一眨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山川……” “嗯?” 女孩偏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 颯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换了个问题:“还有多远?” “前面路口右转,走两分钟就到了。”女孩收回视线,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颯,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颯没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路线。 右转,两分钟。 然后他会走进原身的家,面对原身的生活,原身认识的人,原身可能有的各种秘密。 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巷子里最后看见的那片灰濛濛的天。 也是这样的凉。” 第三章 家 颯跟著女孩在雨里走了几分钟,拐过路口,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和式建筑前。 房子不大,临街的一面有扇推拉式的木门,门边掛著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著“久保”两个字。屋檐下堆著几盆快被雨水打蔫了的绿植,叶子耷拉著,跟他现在的状態差不多。 女孩收了举在他头顶的校服外套,抖了抖上面的水,回头看他:“愣著干嘛?进去啊。” “久保?” 颯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又看了看木牌。 跟前的女孩叫山川宇衣,而面前写的却是久保,显而易见不太可能是女孩的家,一个姓山川,一个叫久保,怎么看都不搭边,排除一切不可能,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是颯现在身体的家。 “原来我姓久保啊!久保颯。”颯小声嘀咕著。 “颯?” 女孩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她正站在门里,一只手扶著门框,歪头看他,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颊上,眼睛里有困惑也有担忧。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魂丟了似的。” 丟了。 这个词用得真准。 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低头钻进屋里。 玄关很窄,两个人站著就有点挤。女孩蹲下去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在他脚边,自己光著脚踩上地板,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先別动。” 她跑进里屋,很快拿著一块干毛巾出来,兜头扔在他脸上。 “擦擦。我去烧水,你这个样子必须泡个热水澡。” 颯抓著毛巾站在玄关,看著女孩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忽然有种荒谬的错位感。 她比他更像这个家的主人。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壶接水的咕咚声,燃气灶被拧开的咔噠响。颯听著这些动静,慢吞吞地用毛巾擦头髮,眼睛打量著这个陌生的玄关。 颯趁女孩在忙的功夫到处走来走去,想找到些能了解他身份的物品。 他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了客厅的全貌。 客厅是和式的,铺著榻榻米,矮桌放在房间中央,上麵摊著几本课本和笔记本。靠墙的柜子上摆著一台电视机,旁边相框里放著张五人合照,二男三女,年轻的男的应该就是颯,年纪看上去稍微有点大的男女应该是他的父母,另外两个女的应该是他的姐姐。 颯站在客厅中央,湿衣服贴著皮肤,凉意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但他没顾上去换,只是盯著那些课本看——封面上写著“二年b组久保颯”。 高二。 原身是个高二学生。 “颯!” 厨房里传来女孩的喊声,“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澡。衣服脱了放浴室门口,我等会儿帮你扔洗衣机里。” “哦……好。” 颯收回视线,顺著她指的方向找到浴室。推开门,小小的空间里雾气已经开始瀰漫,浴缸边放著洗髮水和沐浴露,架子上搭著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 他脱掉湿透的衣服,迈入浴缸里。 將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在水里足足憋了半分钟后便坐了起来。 “看来这不是梦。” 颯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靠在墙边,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的看著天花板。 他看著自己的身体——陌生的,年轻的,没有伤疤的。抬手摸了摸腹部,那里曾经被刀捅进去的地方,现在光洁得像一张白纸。 他盯著那块皮肤看了很久。 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呢?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有没有安全跑掉?那个黄毛,会不会被抓到? 还有他自己——那个二十多岁的、真正的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颯伸出手捧起浴缸里的水往脸上泼。 热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別的什么。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镜子里那双眼睛已经平静下来。 洗完出来,浴室门口果然放著一套乾净的衣服——不是校服,是居家的运动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著一条干毛巾。 颯擦著头髮走到客厅,发现女孩正跪在矮桌边,面前摆著两杯冒著热气的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然后飞快地移开。 “过来喝点热的。”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去把你的衣服扔洗衣机。” 颯坐过去,端起茶杯。茶有点烫,他小口小口地抿著,余光打量著跪在茶几对面翻他校服口袋的女孩。 她在掏什么? “咦?” 女孩从校服裤兜里掏出那几张千元纸幣和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又翻了翻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摺叠的纸片。 她展开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颯。” “嗯?” “这是什么?” 她把纸片转过来,对著他。 那是一张诊断书。 颯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医学术语他看不太懂,但有几个词他看懂了。 “心臟……” “功能……” “建议……”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女孩。 女孩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担忧、心疼,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颯,你今天是不是去医院复查了?” 颯张了张嘴,没说话。 复查?什么复查? 女孩盯著他的表情,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不记得了?” 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女孩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担忧。 “颯,你別嚇我。”她往前挪了挪,跪到他面前,伸手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还是今天淋雨淋的?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今天只是去图书馆——” “山川。” 颯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女孩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 “你今天……”她犹豫了一下,“叫我山川?你平时都叫我宇衣的。” 颯:“……” 原身对她的称呼是名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想著该怎么圆过去。但女孩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放下来,表情变得很认真。 “颯,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盛著的东西让颯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怀疑,不是质问。 是真的担心。 颯沉默了几秒,把那张诊断书折好,放回桌上。 “宇衣。”他开口,这一次叫对了称呼,“我今天……確实有点不太舒服。脑子晕晕的,很多事情记不太清。” 这是真话。 第四章 久保颯 女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不要去医院?现在就去?”她说著就要站起来。 “不用。”颯抬手拦住她,“可能就是淋雨淋的,休息一晚就好。” 女孩盯著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半晌,她嘆了口气,重新跪坐回去。 “颯,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她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你平时话少,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这样……” 她找不到合適的词。 颯也没追问。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茶杯里的热气裊裊上升,在两人之间飘散。 “颯。” “嗯?” “你明天还去学校吗?” 学校。 颯愣了一下。他几乎忘了——原身是个高二学生,明天是周一,当然要去上学。 但问题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班级在哪儿?老师是谁?同学认不认识?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女孩已经抬头看他。 “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吧。”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帮你跟老师说。” 颯看著她。 这个女孩,山川宇衣。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照顾他,担心他,为他忙前忙后。但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一句让他难堪的问题都没追著不放。 她只是陪著他,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宇衣。” “嗯?” “谢谢。”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是困惑,最后变成一种颯看不懂的复杂。 “颯。”她小声说,“你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她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你从来不说谢谢的。” 颯:“……” 原身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他正想著该怎么接话,女孩却忽然站起来。 “我去看看洗衣机洗完了没。”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茶趁热喝,別凉了。” 颯看著她消失在走廊里,听著她推开浴室门的声音,洗衣机的嗡鸣声停了,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没那么烫了。 谢谢都不说的人。 不道歉的人。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两次对不起,一次谢谢。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颯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诊断书上。 心臟。 他看著那个词,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生理上的那种闷。 他抬手按了按心臟的位置,那里跳得平稳有力,没什么异常。 但诊断书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这具身体,有病。 他沉默地看著那张纸,直到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女孩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包东西。 “给。” 她递过来,颯接住一看——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著几个饭糰和一瓶热饮。 “你晚上肯定没吃饭吧?”女孩重新坐回他对面,“刚才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凑合吃点,叔叔阿姨应该等会回来。” 颯看著袋子里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好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尤其还是被一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关心。 但他没时间多想,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已经饿了。 “谢谢。” 他又说了一遍。 女孩抬起头看他,这次没再说“奇怪”,只是轻轻笑了笑。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颯拆开一个饭糰,咬了一口。 是梅子味的,酸酸的,混著米饭的甜。 他嚼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宇衣,你家在哪儿?” 女孩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啊?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走五分钟就到了。” “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 女孩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啊,真的,都九点多了。”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记得请假。” “嗯。” 颯站起来,把她送到玄关。 女孩穿好鞋,推开门,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细的雨丝。 “颯。” 她回头看他,屋檐下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都行。” 颯点头。 女孩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转身跑进雨里。 颯站在玄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慢慢关上门。 他回到客厅,跪坐在矮桌前,看著桌上摊著的那些东西。 课本。笔记本。诊断书。手机。 这些都是原身的东西,现在都属於他了。 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合影,颯和宇衣,穿著校服,女孩笑著,男孩板著脸。 他试著解锁——原身用的是密码,他试著输了几个简单的,都不对。 想了想,他输了宇衣的生日。 他不知道宇衣的生日是哪天,只是碰运气。 手机解锁了。 他看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屏保图片是一张照片,两个人靠在一起,宇衣对著镜头比著v字,颯还是那副板著脸的样子,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颯盯著那个嘴角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翻那些课本。 数学、国语、英语、歷史…… 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写著“久保颯”三个字,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他翻开数学书,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著笔记,字跡和封面上的签名一样,工整到有点刻板。 原身是个认真的人。 他把书合上,又翻开笔记本。 里面是各科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都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出来。最后一页写著几个日期和地点,像是备忘—— “11月3日图书馆下午三点” “宇衣生日 9月19日(过了)” “体检报告 10月28日” 今天是10月30日,跟他穿越而来的日子一样。 颯看著那个“体检报告”,又看了眼桌上的诊断书。 所以原身是两天前拿到的诊断书? 他得了什么病?心臟病吗? 颯重新拿起那张诊断书,仔细看那些医学术语。有些字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唯一看懂的,是最后那行手写的字: “建议进一步检查,必要时住院治疗。” 住院。 颯放下诊断书,靠坐在榻榻米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外面雨停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日历——2022年10月30日。 第五章 我会替你活下去的 “2022年!” 颯还以为是他看错了,便凑过去仔细一看,发现並没看错,就是2022年10月30日。 “这是给我穿越回两年前了?” 雨后的夜格外安静。 颯盯著日历上的“2022”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两年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穿越前那天是2024年的深秋。 所以他不只换了身体,换了国家,还往回走了两年。 这算什么?重生?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惩罚或者恩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著雨后泥土的气息和隱约的桂花香。街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都那么真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陌生的、年轻的手。试著握拳,再鬆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活著。 他是真的还活著。 颯关上窗,拿起课本跟笔记走进自己的房间,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的事他还没弄明白。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靠著窗户,檯灯还亮著——大概是原身出门前忘了关。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课本和参考书,还有几本音乐杂誌探出头来。墙上贴著几张海报,颯认出其中一张是日本某个摇滚乐队,另一张是一个抱著吉他的欧美男歌手,黑白照片,看不清脸。 但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靠在墙角的那把吉他。 木质的琴身在檯灯的余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泽,琴颈搭在吉他架上,六根琴弦静静地臥著,像在等待什么。琴身上有几处细微的划痕,品柱附近的位置有手指长期按弦留下的淡淡痕跡——这不是摆设,是一把被认真弹过的琴。 颯走过去,在吉他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轻轻拨了一下。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一声低沉的弦音,嗡嗡地迴荡著,很快被寂静吞没。 他对吉他没什么了解。上辈子——他暂且这么称呼自己以前的生活——他只会听歌,从没学过任何乐器。但此刻看著这把琴,他忽然有种奇怪的衝动,想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试试能不能弹出什么。 但他没动。 这不是他的东西。 虽然这具身体现在是他的,房间是他的,甚至连名字都成了他的——但这把琴,是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用过的。那些海报,那些杂誌,那些藏在书桌抽屉里可能存在的乐谱和歌词,都是那个少年留下的。 颯站起来,环顾四周。 书桌上摊著一个笔记本,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是课堂笔记,是五线谱本。翻开的页面上画著几行音符,旁边用铅笔写著零碎的文字,日语,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边。 “雨音” “伝えたいこと” 他辨认著那些字跡。 “雨声”。 “想传达的事”。 大概是一首歌的草稿。 颯盯著那些音符看了很久,一个字都看不懂。但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跡,那些被擦掉又重写的歌词,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少年,是认真在写歌的。 不是隨便玩玩,是真的在努力做这件事。 他把五线谱本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旁边是一台小小的录音设备,像记者用的那种,屏幕上落著薄薄的灰。 颯没有继续翻下去。 他在书桌前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檯灯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普通的笔记本,不是五线谱本,里面是日常的记事。 他翻开第一页。 字跡工整,和课本封面上的签名一样。 “4月5日。开学典礼。宇衣坐在我前面两排,她回头看了我三次。” 颯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4月12日。社团活动。吉他社的前辈说我进步很快。其实我只是每天都在练而已。” “4月18日。下雨。没带伞,宇衣借了我一半。她淋湿了。” “5月2日。黄金周。写了第一首完整的歌。给宇衣听,她说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颯一页一页翻下去。 日记很简短,有时候只有一两行,有时候长一点。记录的事情都很日常——社团活动、考试、练琴、下雨、和宇衣一起回家。偶尔会提到家人:父亲工作忙,经常加班;母亲在社区中心教插花;两个姐姐都在东京工作,很少回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 就是一个普通高中生的日常。 颯翻到后面,最近的几页。 “10月15日。体检。医生让我留下来再做一次检查。宇衣在外面等了很久。她看起来很担心。” “10月20日。去医院拿结果。医生说需要进一步检查。我问是什么问题,他没直说,只是让我通知家人一起来。我还没告诉爸妈。” “10月25日。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心臟的问题。有点害怕,但不知道该怎么跟別人说。” “10月28日。拿到诊断书了。医生建议住院。住院……”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0月29日,昨天。 只有一行字。 “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颯合上笔记本,靠进椅背。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轻轻敲打著玻璃。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宇衣看到那张诊断书时的表情——担忧、心疼、害怕。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照顾他,陪著他。 原来如此。 原身还没告诉她。 颯扭头看向墙角那把吉他,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立著。 这个少年,有喜欢的音乐,有写了一半的歌,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人,还有一张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诊断书。 然后他走了。 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了別的地方——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身体里了。 雨声细细地响著。 颯站起身,走到吉他面前。 这一次,他把它拿了起来。 比想像的要轻,抱在怀里刚刚好。他试著用右手隨意拨了几下琴弦,杂乱的音符在房间里散开,不成调子,但意外的並不刺耳。 他不会弹。 但抱著这把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离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近了一点。 颯把琴放回架子上,回到书桌前。 他打开那个五线谱本,翻到写著“雨音”的那一页,盯著那些陌生的音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行字: “我会替你活下去。” 写完又觉得矫情,想划掉,但笔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把五线谱本合上,关了檯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街灯光。吉他的轮廓在暗影里静静地立著,像在等什么人。 颯躺到床上——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气息。 他已经对这具身体了解的差不多了,父亲是一家高中的校长,妈妈工作不详,两人经常不在家。大姐在东京工作,二姐貌似是一个偶像团的小偶像。还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颯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那个巷子,那个黄毛,那把刀,还有那个女孩惊恐的脸。 他想:至少她跑掉了。 然后他沉入睡眠。 第六章 「电脑」 “这里是?” 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白色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像被雾气填满的空旷。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还穿著睡前那套运动服,脚下踩著的地方,泛起淡淡的涟漪,像水面,却没有倒影。 “这是做梦?” 他试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但疼痛的方式有点奇怪,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传来,钝钝的,不那么真实。 他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虚无里飘出去,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颯开始往前走。没有方向,他只是隨便选了一个方向迈步。脚下每一步都盪开涟漪,但无论走多久,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灰白,还是空旷,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在这片空间里,时间的感觉很模糊。 然后他看见了那台电脑。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前方,像从雾气里生长出来的一样。一张简单的白色桌子,上面摆著一台屏幕漆黑的电脑。桌子旁边放著一把椅子,同样是白色的,简洁得像是某种设计品。 颯走过去,在椅子前站定。 电脑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是“啪”的一下,从全黑变成亮白,速度快得让他往后退了半步。屏幕上没有常见的作业系统界面,只有一个搜索框,孤零零地占据著正中央的位置。 搜索框下方有一行小字: 你可以搜索任何东西。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试探著伸出手,触碰键盘——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凉凉的,光滑的。键盘上的字母是日文排列,和他这具身体习惯的一样。 “任何东西?” 他自言自语。 屏幕当然不会回答。 颯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开始打字。 他先输入了一个名字——自己的名字,上辈子的名字。 搜索中…… 进度条走得很快,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排结果。 颯点开第一条。 那是一则新闻,来自某个地方新闻网站,发布时间是2024年10月30日——他穿越过来的那天,也是他上辈子死去的日子。 標题写著: 【本地新闻】男子见义勇为被刺身亡,警方正在追捕嫌疑人。 颯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 他点进去。 新闻很短,只有几百字。內容是说某市某条小巷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在回家途中发现有人遇险,上前制止时被嫌疑人刺伤,送医后不治身亡。警方正在调取监控追捕嫌疑人,遇害者身份暂未公布,家属已確认。 没有照片,没有具体姓名。 但颯知道那是自己。 他盯著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送医后不治身亡”那句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治身亡。 他真的死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被捅了一刀,流了那么多血,又在雨里躺了那么久——但真的看到这个消息,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往后靠进椅背,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有人惋惜,有人谴责嫌疑人,有人感嘆见义勇为的风险。几条热评里有个人说“英雄走好”,另一个说“希望警方儘快抓到人”。 颯把页面关掉。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穿著校服,声音在发抖。 但搜索结果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她。 是一则后续报导。 標题写著: 【被救女孩发声:“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颯点开。 报导里没有透露女孩的真实姓名,只有化名。內容是她接受採访,讲述那天晚上的经过。她说她放学回家经过那条巷子,被一个陌生男子拦住,她拼命反抗,但挣不开。然后有个人冲了进来,让她快跑。 “我跑了。”报导里引用她的话,“我跑了,回头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倒下去。”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记得他穿一件深色的外套,跑得很快,喊我快跑的时候声音很响。” “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颯把页面关掉。 他看著屏幕上的搜索框,光標一闪一闪的。 他输入第三个词:嫌疑人。 搜索结果里有一条是警方通报:嫌疑人已被抓获,案件正在审理中。 通报很短,没有细节,只有程序性的几句话。 颯盯著那几行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被抓了。 那就好。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新的內容。 “久保颯” “宫城”(他居住的地方) “山川宇衣”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除了宫城的信息能找得到,关於他跟山川宇衣的信息一点都没有。 也正常,他们又不是什么名人。 然后又隨便搜了搜別的事,便站起身来。 “我要怎么离开呢?” 就在颯思考该怎么离开时,只见他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了。 颯睁开眼睛,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整整五秒,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 他抬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还是那双陌生的、好看的手。指甲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粉色,指腹柔软,没有茧。 原来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向墙角。吉他还立在那里,琴身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五线谱本安静地躺在书桌上,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里面。 “我会替你活下去。” 颯盯著那本子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没有人,桌子上盖著一份早餐,旁边压著一张便利贴,颯拿起来一看——颯,早餐放在桌子上了,你记得吃,妈妈还有事要忙。 颯看著眼前的便利贴不由得鬆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原身的父母,能托一天是一天,等他了解的差不多了再说。 第七章 上学 颯將便利贴往旁边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准备吃早餐。 但还没等他开口吃东西,手机便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著“宇衣”二字(昨晚他特意改的) “餵?” “颯!”女孩的声音比昨天精神多了,带著清晨特有的活力,“你怎么样?还难受吗?今天去不去学校?” 颯顿了顿,看了眼窗外。阳光很好,天空蓝得透亮,昨天的雨像是从来没下过。 “去。” “真的?”那边愣了一下,“你確定?不舒服的话別勉强——” “没事。”颯打断她,“已经好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颯,你今天的语气好像正常一点了。” 颯没接话。 “那我等你?”宇衣的声音里带了点期待,“平时不都是一起走的吗?” 一起走。 颯想起来,原身的日记里写过——他们家住得很近,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一起上学放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好。” “嗯!那我十分钟后在你家门口等你。別迟到啊!” 电话掛断。 颯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合影——宇衣笑著,颯板著脸。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隨便吃了几口桌子上的早餐,便开始换衣服。 校服是昨晚晾在浴室的,已经干了,带著一点洗衣液的味道。白衬衫,深色西裤,外套上是学校的校徽——颯凑近看了一眼,绣著“常盘木学园”几个字。 颯换好校服,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愣了两秒。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深栗色的头髮还带著点潮湿的弧度,校服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套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眉眼清俊,表情却有点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这张脸似的。 他试著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少年也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有点傻。 “算了。” 颯放弃练习表情,推门出去。 晨光比想像的要刺眼。他眯著眼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清冽,混著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街对面的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往外摆今天的报纸。一只花猫蹲在电线桿底下舔爪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颯!” 女孩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颯转头,看见宇衣正小跑著过来。她今天扎了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校服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跑到他面前时,她微微喘著气,脸颊因为晨光泛著一点淡淡的粉色。 “等很久了吗?” “刚到。” 宇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嗯……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她点点头,像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满意,“看来休息一晚確实有用。” 颯没说话,只是迈步往前走。宇衣自然地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能隨时说话的距离。 两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过便利店,路过那家花猫蹲著的电线桿,路过一排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颯。” “嗯?” “昨天……”宇衣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你真的没事吗?我是说,除了淋雨之外。” 颯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没看他,只是盯著前面的路,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想起昨晚那张诊断书,想起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没事。”他说。 宇衣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路口时,有几个穿著同样校服的学生从岔路里走出来。看见他们,其中一个男生吹了声口哨。 “哟,久保,今天居然没迟到!” 颯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应,宇衣已经笑著接话:“他今天难得准时,你们別嚇著他。” 那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远了,留下一串笑声。 颯看著他们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身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人?话少?成绩好?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外號或者人设? “颯?”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宇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你今天又怪怪的”的意味。 颯没解释。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商业街,又拐过一个路口,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常盘木学园的校门就立在前面。 灰色的门柱,黑色的铁门,门內是一条笔直的银杏道,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在晨光里飘散。 颯站在校门口,看著那片金黄,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这里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叫“久保颯”的高二学生,今天按时来上学了。 “颯?” 颯回过神,发现宇衣正站在几步之外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困惑,还有一点颯看不懂的担心。 “走啊,愣著干什么?” 颯抬脚跟上去。 银杏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校舍是米白色的建筑,墙面爬著几株已经开始变红的爬山虎。颯跟著宇衣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准確地说,是跟“久保颯”打招呼。 “久保,早上好。” “早。” “颯君,昨天的作业你做了吗?借我抄一下?” “……” “久保同学,今天社团活动你还去吗?” “去。” 颯一边机械地回应,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叫“久保”的是普通同学,叫“颯君”的女生居多,问社团活动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应该是同社团的人。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每当他回应后,对方带著一个意外的表情,像是对面没想到他会回应,这让颯感到莫名其妙。 宇衣始终走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挡掉一些太热情的招呼,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走到二年b组门口时,宇衣停下来。 “我教室在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门,“有事叫我。” 颯点头。 宇衣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教室。 第八章 这样也挺好 颯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b组的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地聊著天。看见他进来,有几个抬头打了个招呼,颯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那几个人表情跟颯遇见的那些人一样。颯扫了一眼教室,发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桌上整齐地摆著几本书。 那应该就是他的座位。 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掛在椅背一侧,目光落在窗外。银杏道的落叶在风里打著旋儿,几个学生正踩著落叶往校门方向跑,大概是睡过头了。 “久保!”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颯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拿著一本作业本。 “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做了吗?” 颯看著他——就是刚才在校门口问他借作业抄的那个。 “作业?” 男生见颯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以为是对方故意不想借给他。 “久保,別这么绝情嘛!我保证下次一定按时写作业,这次你就通融一次唄?等会就数学老师的课,要是被他知道我没写他的作业,他肯定要跟我家长讲,平时我惹的麻烦也是够多了。”男生双手合十举在胸前,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夸张得像是在表演喜剧,“要是被我爸妈知道他们花了钱送我来上学,我却连作业都不写,他们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呃!” 並不是颯不想借给他,他昨天刚穿越而来,连自身的事都没弄清楚,更別提作业了。 “不过,从昨天到现在宇衣都没有提到作业二字,搞不好之前就写好了。” 颯想到这里便立即打开书包翻了起来,没一会就找到了,拿到手里先是翻了几页確定写了后便递给男生。 男生接过来,如获至宝地翻开,“没错,就是这个,久保谢谢你,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说罢男生便拿著笔记本跑回自己的座位,埋头苦抄起来。 过了一会,上课铃便响了起来,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子走进教室。禿顶,戴金边眼镜,手里拿著一本点名册。颯盯著他看了两秒,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班主任。 果然,男人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上课前先点名。” 他开始一个个念名字,念到的学生依次回答。颯听著那些陌生的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下脸和名字的对应关係。 “久保颯。” “到。” 颯开口,声音平稳。 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念。 颯注意到那个眼神。 有点奇怪。 但他说不清楚是哪里奇怪。 点名结束,开始上课。颯翻开课本,果然是刚才向他借作业的男生说的数学课。 当他看见数学这科目不禁头疼起来,他上辈子最討厌的科目之一就是数学,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正当他以为以后不用学数学了,没想到一次意外,让他穿越回两年前,还成为一名高中生。 不知是穿越过来的福利还是什么,他发现他记性变得异常好,之前遗忘的知识点,当看见课本时通通想起来了。 这下倒挺好,不需要他重新学习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颯正盯著窗外的银杏发呆,上课讲的內容他全学过,所以听不听都无所谓。 “久保。” 又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把作业本还了回来,表情感激涕零:“多谢救命之恩。下次请你喝饮料。” 颯接过笔记本,隨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他。 “……久保,你开玩笑的吧?” 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但男生的表情很快变成了夸张的受伤:“我们同学两年了,你居然不知道我叫什么?太过分了吧!我叫田中啊!田中健一!” 颯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中忽然笑了起来:“也对,你平时就不怎么跟人讲话,一副不合群的样子,別人跟你打招呼你也非常冷淡,回都不回应別人。好像这个班除了我以外就没有其他人跟你关係好。” 颯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一进班別人向他打招呼,他给了个回应,对面会一脸震惊。 “对了,下午社团活动你还去吗?” “社团活动?你?” “你这什么眼神,我是因为热爱音乐才来的,要不然早去一个轻鬆一点的学校了。”田中见颯一脸疑惑立马解释了起来。 “不说这么多了,快上课了,到时候社团见。”田中挥挥手,跑回自己的座位。 颯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慢慢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还好认识原身的人不多,要不然就难搞了。 他靠在椅背上,无奈地盯著天花板。“真的是,穿越就穿越,倒是把原身的记忆留下,这还得让我自己摸索,唉。” ······ 上午的课结束得比想像中快。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颯正收拾课本,余光瞥见教室后门探进来一个脑袋。 宇衣。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又缩回去。 颯把课本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田中在后面喊他:“久保,一起去吃饭啊?” “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颯敷衍了一句,快步走出教室。 宇衣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两个便当盒。看见他出来,她把其中一个递过来。 “给。” 颯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便当盒用浅蓝色的布包著,打成一个整齐的结。 “这是?” “我做的。” 宇衣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旁边的窗户外,像是突然对楼下那片银杏林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颯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那个被仔细包裹的便当盒。 “你做的?” “嗯。”宇衣点点头,终於把视线收回来,“昨天看你淋成那样,今天肯定没时间准备便当吧?就顺手多做了一份。” 顺手。 颯看著那个布包打成的结——整齐对称,稜角分明,怎么看都不像是“顺手”能打出来的程度。 “谢谢。” 宇衣摆摆手,已经往楼梯口走了:“走吧,老地方。” 老地方。 颯跟上她的脚步,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老地方是哪儿?天台?中庭?还是某个他们常去的角落? 两人下了楼,穿过一条连接校舍和另一栋建筑的走廊,最后推开一扇通往户外的门。 是一片被几棵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角落里摆著两张有些年头的长椅,其中一张的椅背上被人刻了几个模糊的字,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地上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宇衣在那张完好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站著干嘛,坐啊。” 颯依言坐下,把便当盒放在腿上,解开那块浅蓝色的布。 便当盒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香味飘出来——米饭上铺著煎蛋卷、炸虾、几样渍菜和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顏色搭配得刚刚好,看起来像是从美食杂誌上剪下来的图片。 “怎么样?”宇衣歪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一点期待,但语气努力装得漫不经心,“卖相还行吧?” 颯盯著那些小兔子苹果看了两秒。 “……你切的?” “不然呢?”宇衣夹起一块煎蛋卷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虽然比不上便利店那些,但至少比外卖健康吧。” 颯没说话,夹起一块炸虾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虾肉鲜甜,火候刚刚好。 “好吃。” 宇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真的?” “嗯。” 宇衣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便当。颯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著,偶尔交换一两句没意义的话—— “那个煎蛋卷你放糖了?” “嗯,不行吗?” “没有,挺好的。” “哦。” 过了一会儿—— “颯。” “嗯?” “你昨天……”宇衣顿了顿,筷子戳著便当盒里的米饭,“真的只是淋雨了?” 颯侧头看她。 宇衣没抬头,视线落在便当盒上,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今天在学校,別人跟你打招呼,你居然会礼貌的回应,换成平时的你根本不可能。”宇衣继续说,“田中跟我说的,说你居然回他了,还问他叫什么。” 颯:“……” 那个田中,嘴还挺快。 “还有刚才。”宇衣终於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困惑还是担心,“你说好吃。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的。” 颯沉默了两秒。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宇衣也愣了。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颯以为她会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把视线收回便当盒上。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她夹起一块小兔子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第九章 社团活动 颯看著她。 不知为何,他从女孩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失落。 “好了,颯你快吃吧,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宇衣催促著他快吃。 ······ 下午的课颯听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內容有多难——那些知识点他上辈子早就学过,现在看著只觉得眼熟。真正让他分心的是中午宇衣说的那些话,难不成她看出了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颯提起书包正准备出门时,田中拦住了他。 “久保,往哪走?今天要合练!你难不成忘了?” 颯跟在田中身后,两人穿过走廊,爬上楼梯,最后停在一扇贴著“轻音部”標籤的门前。 “原来是轻音部的,怪不得房间里贴著那么多乐队的海报,还放著一把吉他。” 颯看著“轻音部”三字在心里默默道。 “久保,別发呆了,我们该进去了,就差我们两个没到了。” 说罢田中便推门走了进去。 颯把视线从那三个字收回来,跟在田中身后。 进去后,颯目光扫视了房间內部——不算大的练习室,墙上贴著隔音海绵,角落里堆著音箱和线材,几把吉他靠在墙边。窗户旁边的鼓架上坐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调试鼓槌。中间的空地上,一个戴著贝雷帽的男生正在给贝斯调音。 看见他们进来,几个人抬头打招呼。 “哟,田中,久保,你们来了。” “就差你俩了。”鼓手女生甩了甩马尾,“快准备,今天要把那首要在学园祭上表演的歌练熟。尤其是你久保,你可是我们轻音部的吉他手兼主唱,你要是发挥不好就完了。” 颯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搜索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边那把电吉他上。 黑色的琴身,磨损的拨片扣,还有琴头那个他也认不出牌子的小標誌。 那是“他”的吉他吗? “久保,发什么呆?”田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吉他在那儿呢。” 颯走过去,把电吉他拿起来。 电吉他比木吉他要重一点,琴身贴著小腹的时候有点凉。他把背带掛上,手指搭在琴弦上。 可是他对吉他一点都不懂。 其他人可不知道。 “准备好了吗?”贝斯手男生问,“三、二、一。” 女生的鼓棒敲下去,贝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 颯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想动,而是这具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手指准確的按在某个品位上,另一只手握著拨片扫过琴弦,一个音符从音箱里蹦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是这首歌的第一个音。 颯愣了一下。 但身体没有愣。 它就那么自然地弹了下去,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拨片一下一下扫过琴弦,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颯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乘客,正坐在一辆自动驾驶的车里,只需要看著窗外的风景就好。 一段solo结束的时候,鼓手女生吹了声口哨。 “久保今天状態不错啊!” “是吧!”田中在旁边接话,“他今天连话都变多了,刚才还问我叫什么。” “问你叫什么?”贝斯手男生笑起来,“你俩不是同学吗?” “对啊!所以我当时就震惊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颯站在中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 他真的感觉自己离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很近。 很近。 合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颯把电吉他放回架子上,手指还有点发麻——不是累的,是那种很久没运动之后突然动起来的陌生感。 “久保,今天状態真不错啊。”田中收拾著东西,隨口说,“下周就是学园祭了,照这个状態肯定没问题。” 学园祭。 颯想起来,原身的日记里好像提过这件事。还有那张日程表上,最近几周都被“练习”两个字填满了。 “对了,”贝斯手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久保,你那首原创曲子练得怎么样了?不是说要在学园祭上弹吗?” 原创曲子。 颯愣了一下。 鼓手女生也抬头看他:“对对对,那首《雨音》对吧?你之前给我们听过一小段demo,超好听的!写完了吗?” 颯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雨音。 那个五线谱本上写著的名字。 那个被涂涂改改、擦掉又重写的草稿。 “还……没完全写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你可得抓紧了,”田中拍拍他的肩,“只剩一周了。不过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颯没说话。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活动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山川宇衣。 她背著书包,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哟,久保,你女朋友等你呢。”田中挤眉弄眼。 “不是……” “行了行了,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田中推著贝斯手和鼓手女生走,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颯走过去,在宇衣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宇衣把手机揣进口袋,“练习结束了?” “嗯。” 两人並肩往校门外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地上。夜风比白天凉了一点,吹得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响。 “今天怎么样?”宇衣问。 “还行。” “田中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他们都对我很好。” 宇衣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颯。”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多少个『还行』、『没有』、『嗯』?” 颯想了想,没数出来。 宇衣收回视线,看著前面的路:“不过也比以前强。以前你连这些都不说,就只是一味的沉默。” 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过那家便利店时,宇衣忽然停下来。 “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拿著两瓶热饮。她把其中一瓶塞给颯,自己拧开另一瓶,小小地喝了一口。 “暖和一下。” 颯握著那瓶热饮,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宇衣。” “嗯?” “原——我是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宇衣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握著饮料瓶,盯著上面的標籤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他。 “你真的想知道?” 颯点头。 宇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话很少。非常少。有时候一整天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她顿了顿,“也不是冷漠,就是……不知道怎么说。班上的人都说你不好接近,其实我知道,你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颯听著,没打断。 “但你对音乐很认真。”宇衣继续说,“每天放学后都练琴,周末也练,有时候我去找你,你都在写歌。那首《雨音》,你写了很久吧?” 颯想起那个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五线谱本。 “嗯。” “还有……”宇衣的声音低下去一点,“你一直不太会表达自己。明明心里有事,但就是说不出口。” 颯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张诊断书。 那个想告诉但一直没告诉的人。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颯家门口的时候,宇衣忽然停下来。 “颯。” 颯回头看她。 宇衣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有点模糊。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中午问我,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 “嗯。” “现在又问了一遍。” 颯没说话。 宇衣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点。 “颯,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里面盛著的不是怀疑,是担心。那种因为太熟悉所以能察觉到细微变化的担心。 颯看著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这里的人不知道。 眼前这个女孩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今天有点怪,话变多了,会道歉了,会说谢谢了,会说好吃了。她不知道那个少年的身体里,住著一个从两年后穿越来的、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颯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久保颯”?说“他可能已经不在了,现在占用这具身体的是另一个人”?说“我昨天才被人捅死,然后就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宇衣看著他,等了几秒,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算了。”她收回视线,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颯听不懂的东西,“你不想说就算了。但颯——” 她抬头看他。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颯愣住了。 宇衣没等他回答,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然后她跑进夜色里,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颯站在原地,握著那瓶还温热的饮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第十章 家人 很久,颯收回视线,推开家门,换上居家鞋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亮著。 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站在厨房里,听见开门声,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看见是颯,面露笑意。 “颯,回来了?晚饭想吃——” 她的话顿住了。 颯站在 颯站在客厅里,看著那个女人。 长发,围著围裙,脸保养得非常好,完全看不出来是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光从样貌上看可以看出女人年轻时应该非常漂亮。 这应该就是原身的母亲,不过两人却没有一点相像之处,但颯没多在意,以为是自己隨父亲多一点。 两人对视了两秒。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颯?”女人的声音里带著点疑惑,“怎么了?站在那里发呆?赶紧去洗手,饭快做好了。” “没什么。” 颯摇了摇头。 他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女人又钻进厨房,只听见锅铲的声音哗啦哗啦地响。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我昨晚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衣服被雨淋得那么湿,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对了,你爸学校里面有事要忙,就不回来了,就我们两个吃。” 颯坐在餐桌旁,看著那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晚饭很快就端了上来,非常日式的一顿晚饭。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吃啊,愣著干嘛?” 颯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味道很普通,说不上好吃,但他却从里面感受到了母亲的味道。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母亲。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知道儿子的死讯了吗?会是什么表情?会哭吗?我猜不会吧,我可是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出来,临走前父亲说你有本事走,走了以后你就跟这个家没有任何关係了,就算死外边都跟我们没有关係。” 他父亲的话果然一语成讖,他离家不到半年,就因见义勇为被捅伤,最终流血过多,穿越到了这里。 “颯?” 女人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今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有什么心事吗?不妨跟妈妈讲。” 颯抬头看她。 女人脸上是普通的、有点困惑的表情,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是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奇怪。 “没事。”颯摇了摇头,“今天在社团练习得太累了,我等会吃完饭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就早点睡觉吧。”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毕竟孩子长大,有很多事他们大人也不好过问。“对了,说到社团活动,你们学校的那个学园祭是不是快到了?要表演是吧?” “嗯。” “好好练,但也不要累到自己,自己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她夹了块鱼放进他碗里,“到时候看你爸爸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去看。” 颯低头看著那块鱼,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饭,颯就拿起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檯灯。五线谱还摊在原来的位置,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我会替你活下去。”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本子,翻到《雨音》那一页。 那些音符,那些被涂改的痕跡,那些写了一半又划掉的歌词。这是久保颯没写完的歌。 颯盯著那些符號,原本对此一窍不通的他现在居然能慢慢看懂。 看来其他记忆没给他留,但音乐这方面的记忆却给他保留了下来,不过还得靠他自己摸索。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把木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 隨便拨了几下。 不成调的音符在房间里散开。 他停下手,盯著琴弦看了一会儿,然后试著回忆在社团练习时那具身体自动弹奏的感觉。 不是去控制,而是去感受。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弹什么曲子。他只是隨便按了几个和弦,隨便拨了几下。 cmaj7。am7。f。g。 他停下来,看著自己的手。 有意思。 他把吉他放回架子上,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盯著五线谱本上那些陌生的音符。 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歌,但他会学。 他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 “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写完。” 他放下笔说道。 “我可不保证我能写出你想要的,但是呢,我会尽力了,就当是为了······” 颯突然想起那个宇衣站在路灯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就当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指这具身体。” 话音刚落,手机便响了起来。 颯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二姐。 他思考片刻便接了起来。 “餵······” “餵”字还没落音,对面便像个机关枪似的对著他疯狂输出。 “颯,你怎么这么慢才接通电话。” “是不是又在写你的歌?” “说了那么多遍,歌什么时候都能写,但你亲爱的姐姐的电话可不是隨时都能接到的。” “对了,我跟你讲,我今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砸过来。 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火力稍微减弱,才重新贴回耳朵。 “刚吃完饭,你有事吗?” 颯人都麻了,他是真没想到他这个姐姐真能聊,哪怕没人理会,都能叭叭10多分钟,说的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要不是他开口,他觉得她能一个人聊到明天早上。 “唉,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了,你之前不是拜託我在东京帮你找一所专业音乐学校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放著家门口好好的学校不上,要跑来东京上学。东京真有这么好吗?你都已经高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帮你打听了几所,资料发你line上了,你记得看。不过颯,你真的想好了?爸妈知道吗?” 颯握著手机,愣了两秒。 原身想去东京读音乐学校? “餵?颯?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倒是说句话啊。”那边的声音带了点无奈,“从小到大都这样,问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唱独角戏。” 颯沉默了一下:“……谢谢。” 那边忽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家那个闷葫芦弟弟居然会说谢谢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行吧,”久保史绪里的语气里带著笑意,“资料你慢慢看,有什么问题隨时问我。对了,学园祭什么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回去。” “下周末。” “下周末……嗯,我儘量。掛了,你早点睡。” “嗯。” 颯掛断电话,打开line。 久保史绪里发来的资料很长,好几所音乐学校的介绍、招生要求、考试时间,整理得清清楚楚。他往下划著名,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颯,不管你怎么选,姐姐都支持你。但记得照顾好自己,別让我担心。”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五线谱本上。 去东京读音乐学校。 那是原身的梦想。 而他,一个刚穿越过来、对音乐一知半解的人,能替原身完成这个梦想吗? 第十一章 学习 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也有点想不通原身为什么放著家门口好好的学校不上,非要去东京上。东京可没有熟人,去到那里又要开始新的社交,原身在家门口社交就已经很烂了,除了山川宇衣跟田中健一,身边没有一个玩的好的朋友,去东京不是纯找罪受。 不过这样对颯来说也不错,毕竟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也不错。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就算要走,也得把答应好的那首歌给人家写好。 颯闭上眼睛。 “那个奇怪的梦,今晚还会来吗?来的话就有办法解决写歌的难题了。” 他也不確定,那个梦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 没一会,颯就睡著了。 等颯再次睁开眼睛时,又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虚无里。 还是那个地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低头看自己——穿著跟昨天一样的衣服,但有一点不同的是这次他手上抱著一把吉他,吉他上夹著一张写著音符的纸。 “外界的东西也能带进来吗?可我睡觉时並没有拿在手上,难不成是根据我的想法形成的?” 颯说的並没有错,梦境会根据他最想做的事把跟这些有关的东西带进来。 那台电脑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屏幕依然亮著,搜索框孤零零地待在正中央,光標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他。 颯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直入主题,没纠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非常直接地在搜索框里输入: “如何写歌” “这么直接好吗?”颯自问道。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按下回车。 搜索结果出来的速度比昨天更快,密密麻麻的条目铺满了整个屏幕——教程、课程、技巧分享、知名音乐人的创作心得。颯隨手点开一个,是一篇长文,標题写著“从零开始学作曲:写给新手的十件事”。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一,不要等灵感。灵感是等不来的,你需要的是每天坐在乐器前面,哪怕弹不出任何东西。” “第二,学会记录。任何一段旋律,任何一句歌词,只要出现在脑子里,立刻写下来。不要相信自己的记忆。” “第三,和弦是骨架,旋律是血肉,歌词是灵魂。三者缺一不可,但顺序可以任意。” 颯盯著那些字,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讲了一大堆,就是没有讲到重点——该怎么让人迅速学会写歌。 要是外面那些歌手听到颯的想法估计要吐血,要是写歌真有这么简单,看一遍视频就会的话,那么人人都能成为歌手。 看完了,他往后靠进椅背,盯著屏幕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把吉他。 他把那张夹在琴颈上的纸拿下来——上面写著《雨音》现有的片段,那些被原身涂改过无数次的音符和歌词。 他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 “来吧,光看是没用的,还得实操。” 他拿起吉他,拨动琴弦,从第一个和弦开始。 em。g。d。c。 然后他试著在这些和弦上面加旋律——不是用吉他弹,而是用哼的。 “嗯……嗯……嗯……” 他哼了几个音,觉得不太对,停下来,又重新开始。 “啊……啊……啊……” 这一次稍微顺耳一点,但还是差点意思。 他想了想,把那篇文章里的话又回想了一遍:“旋律是血肉。” 旋律需要贴合和弦的色彩,需要有一个起伏的线条,需要能让人记住。 他低头看著吉他上的品位,试著在em和弦上弹出一小段旋律。 几个简单的音符:e—g—b—d。 他弹完,愣了一下。 e—g—b—d。em和弦的组成音,加上一个d——正好是em7。 这个旋律可以。 他继续往下走,在g和弦上试著弹:g—b—d—f#。 然后是d和弦:d—f#—a—c#。 颯弹著弹著,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动得越来越快,那些音符一个接一个地从指尖流出来,像是这具身体本来就熟悉它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唤醒。 他弹完一段,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有点喘。 心跳也有点快。 但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 “原来如此。” 他重新看那张纸上的歌词片段——那些零碎的、用铅笔写的日语句子: (连绵不绝的雨声)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传达的事,还是没能说出口) 颯盯著最后那句,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张诊断书。想起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想起昨晚路灯下宇衣看著他的眼神。 颯把纸翻过来,在空白的地方试著写下一句: (连伞也没撑,就这么站著) 他写完,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吉他,试著把这一句配上旋律。 em—g—d—c。 他哼著刚写的那句歌词,旋律顺著和弦自然流淌出来。 嗯,可以。 他又往下写: (你的名字,没能喊出口) 写完这句,他忽然顿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想起那个雨夜——宇衣冒著雨跑来接他,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淋湿了大半边。想起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他想起昨晚在梦里看到的那条新闻。 “送医后不治身亡。” 他死了。 但他又活了。 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在两年前的时间点。活在一个叫“久保颯”的少年的人生里。 而这个少年,有一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一首没写完的歌,一个放不下的人。 颯握著笔,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雨声教会了我)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写完这两句,重新拿起吉他,试著把这几句串起来弹一遍。 他哼著刚刚写下的那些歌词,旋律在他嘴里慢慢成形。 第一遍有点生涩,第二遍顺了一点,第三遍的时候,他已经能完整地哼出整段副歌。 他停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做了很久终於做成一点的激动。 他把吉他放下,拿起那张纸,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原身写的那些涂改过的音符,他刚才补上的歌词,还有那些用铅笔標註的和弦走向。 这是他第一次写歌。 不对,应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写歌。 原身写出了骨架,他来填上血肉。 还差一点灵魂。 颯想了想,在歌词最后又加了一句: (希望这首歌能传达到) 写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回琴颈上夹著。 他靠进椅背,仰头看著那片灰白色的虚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第十二章 约定的事 就这样颯白天去上课。中午跟宇衣一起吃饭,顺便询问些“他”的事,女孩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下午则是跟田中他们在社团练习学园祭的歌,同时还把“他们”一起写的歌拿出来唱给他们听。 他们听完后纷纷鼓掌,夸颯唱得好、写得好。 晚上则在梦里学习加打磨歌词。 离学园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11月3日图书馆下午三点” “今天是这个日子。”颯坐在书桌前,捧著日记翻来翻去。 原身在这个日期后面写了这个地点,但没有写要做什么。颯翻过原身的日记,但一点提示也没有留给他。 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不早了。 便起身洗漱,换好校服,推开门的时候,宇衣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早。” “早。” 两人並肩往学校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宇衣照例进去买了两瓶热饮,出来时递给颯一瓶。 “谢谢。” 宇衣笑了一下,没说话。 颯握著那瓶热饮,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著下午三点的事。 原身打算今天告诉宇衣的事会是什么,应该不会是诊断书的事,看日记上的痕跡,这些字都是在同一天写的,也就是说在没拿到诊断书前就已经有这个安排了。 而去东京读书这件事,从他姐姐的嘮叨中得知,他早在几个月前就让她帮忙联繫了。 以此得知“他”想要告诉宇衣的事应该是这个。 但不知该从何说起。 “颯?”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们社团准备在学园祭表演的歌练好了吗?” “练得差不多了。”颯回过神来,抿了口热饮,“昨天还合了一遍,效果还不错。” “那就好。”宇衣点点头,侧头看他,笑道:“那我可等著看了啊,颯的原创曲。” 颯握著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创曲。 那首《雨音》,在梦里和社团练习时打磨了无数遍,现在已经基本成型了。歌词也写得差不多——除了最后一段副歌,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 宇衣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颯忽然开口。 “宇衣。” “嗯?” “今天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 宇衣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有空啊,怎么了?” 颯看著前方校门里那条铺满银杏叶的路,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点,图书馆,可以吗?” 宇衣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颯也停下来,对上她的目光。 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图书馆?”她重复了一遍,“颯约我去图书馆吗?” “嗯。” 宇衣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好。”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笑著应下了。 颯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点闷。 不是难受的闷,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轻轻的,但又无法忽视。 两人继续往校门里走,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上午的课颯听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內容有多难,而是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下午三点。原身写下的那个日期和地点,像一个小小的锚,把他牢牢地定在那个时刻。 他低头看著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为什么选择今天? 11月3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如果只是想说去东京读书的事,为什么非要选在今天? 颯想不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和宇衣一起去了那片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 两人坐在长椅上,便当盒摆在腿上。宇衣今天做了玉子烧和炸鸡块,还像往常一样把小番茄切成兔子形状。 “颯。” “嗯?”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一直在走神?” 颯夹炸鸡块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的?” 宇衣低著头,筷子戳著便当盒里的米饭,声音轻轻的:“你们班上的人说的,我和她认识,她跟我说的,她说你们数学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都没听见。最后还是旁边的人推了你一下才反应过来。” 颯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 宇衣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別的东西。 “颯,你知道吗,你最近说『对不起』的次数,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宇衣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她收回视线,继续吃饭,“下午三点,图书馆,我记住了。你別放我鸽子就行。” “不会的。” 宇衣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完午饭,收拾好便当盒,往回走。 下午的课颯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歷史课,他认真做了笔记。英语课,他跟著老师朗读课文。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他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出了一身汗。 但他的心思,始终悬在三点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颯甚至没有等田中叫他,直接收拾好东西出了教室。 “久保?”田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今天不练习吗?” “晚点去。”颯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他快步穿过走廊,下楼,走向图书馆的方向。 图书馆在教学楼的一层,靠著中庭,窗户外面就是那片被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颯推开门的时候,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角落里低头看书。 他扫了一眼,没看见宇衣。 来得太早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看著窗外发呆。 银杏叶在风里打著旋儿,一片一片落下来。 颯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站在那条陌生的街道上,雨水顺著车窗上的倒影往下淌。想起那个女孩冒雨跑来,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淋湿了大半边。想起她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他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上面映出他的脸,陌生的,年轻的,眉眼清俊。 这张脸,宇衣看了十几年。 但她看的,是那个叫久保颯的少年。 不是他。 颯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桌面。 第十三章 写给你的 木质的桌面上刻著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留下的涂鸦。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几秒,忽然听见推门的声音。 他抬起头。 宇衣站在门口,正在四处张望。看见他,她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 宇衣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她今天没扎马尾,头髮披散著,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大概是刚下课就直接过来了,脸颊还带著一点运动后的红晕。 “说吧。”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著他,“颯想跟我说什么?”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点好奇,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颯张了张嘴。 他忽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我要去东京读音乐学校”?那是原身的事,不是他的事。虽然他確实想过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但那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被人发现他不是真正的久保颯。 害怕某一天露出马脚,让眼前这个女孩用陌生的眼神看他。 害怕辜负这个身体,辜负那个已经不在的少年。 “颯?”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颯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宇衣。” “嗯?” “如果有一天……”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会怎么样?” 宇衣愣了一下。 她盯著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意思?” 颯没有解释,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宇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颯,你知道吗,你最近一直在问我这种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问我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问我如果你变了我会怎么样。” 颯没说话。 宇衣看著他,目光复杂。 “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她顿了顿,“但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颯。”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那片安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是认真的。”宇衣继续说,“你话变多了,会道歉了,会说谢谢了,会夸我做的饭好吃了——这些都是变化。但我不觉得这些变化不好。” 她低下头,看著桌面上的那些涂鸦,声音变得更轻。 “以前的我,总担心你。担心你什么都憋在心里,担心你有一天会撑不住。但现在……”她抬起头,看著他,“现在的你,虽然有时候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但看起来比之前轻鬆多了。” 颯看著她。 他的喉咙有点紧。 “宇衣。” “嗯?”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宇衣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著他。 颯深吸一口气。 “我想去东京。” 宇衣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 “东京?” “嗯。”颯点头,“去读音乐学校。我二姐帮我找了几所学校,我想去试试。” 宇衣沉默了很久。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但表情努力维持著平静。 “什么时候?” “还没定。最快也是明年。” 宇衣点点头,低下头去,视线落在桌面上。 “东京啊……”她喃喃地说,“好远。”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角落里翻书的声音。 过了很久,宇衣抬起头。 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 “颯,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颯愣了一下。 “猜到了?” “嗯。”宇衣点点头,“你最近一直在练琴,写歌,比之前认真多了。我就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没想到……是去东京。”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自然了一点。 “挺好的。颯一直很喜欢音乐,能去专业学校深造,是好事。” 颯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原身日记里那句“想跟宇衣说,但说不出口”。 原身说不出口的,大概不只是这件事本身。 而是这件事意味著的——离別。 “宇衣。” “嗯?” “我不是……” 颯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说的其实是:我不是那个久保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总是板著脸不说话、偷偷喜欢著你却说不出口的久保颯——不是我。 但他说不出口。 宇衣看著他,等著他继续。 颯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我不会忘记你的。”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傻瓜。”她小声说,“你当然不能忘记我。你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颯。”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闷得更厉害了。 “什么时候走?”宇衣问。 “还没定。最快也要明年春天。” “那还有好几个月。”宇衣点点头,“够你把《雨音》写完了吧?” “写完了。”颯说,“你想听吗?” 宇衣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写完了?” “嗯。不过还没表演过,学园祭上会唱。” 宇衣看著他,忽然笑得很开心。 “那我会好好听的。”她说,“颯的第一首原创曲,一定要好好唱。” 颯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图书馆里的光线慢慢变暗,窗外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宇衣站起来。 “走吧,再不走图书馆要关门了。” 颯跟著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下午凉了一点,吹得银杏叶沙沙响。宇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宇衣。” “嗯?” 她回过头。 颯看著她,说:“那首歌,是写给你的。” 宇衣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著他,风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成浅浅的金色。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颯跟上她。 两人走过那条银杏道,走出校门,走过便利店,走过那棵花猫蹲过的电线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地上。 走到颯家门口的时候,宇衣停下来。 “颯。” “嗯?” “谢谢你告诉我。” 颯看著她。 宇衣站在夕阳里,眼睛亮亮的。 “学园祭,我会去看的。你要加油。” 颯点头。 宇衣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他收回视线,推开家门。 客厅里没有人。原身的母亲大概还在忙。他换上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五线谱本还摊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是他和原身一起写下的那些音符和歌词。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著那首快要完成的《雨音》。 忽然,他想到了最后一段副歌应该怎么写。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下: (我会把这份心意) (变成歌声) (传达到你心里) 写完,他放下笔,看著那几行字。 窗外传来风声,银杏叶沙沙地响。 颯把五线谱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下,真的写完了。” 第十四章 校园祭 上 时间来到校园祭当天。 11月的第一个周末,也是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周末。 这天的天气好得过分。 校园里已经支起各式各样的摊位,彩色的旗帜在晨风里飘动。几个穿著玩偶服的学生在银杏道上来回走动,手里举著写有【女僕咖啡厅欢迎光临】的牌子。 原本的教学楼已经被学生改造成鬼屋。 操场中央已经搭起一个临时舞台,用来给社团进行表演。 校园祭这天,可以隨意穿搭。 於是乎校园里出现了许多学生cosplay成自己最喜欢的动漫角色,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 颯站在轻音部的活动室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有些恍惚。 一个星期前,他还是一位大学毕业,刚迈入社会的青年。 现在却成为一名高中生,站在日本某所高中的活动室里。 “久保!”田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校园祭你就穿这身衣服?” 颯回过头。 田中今天难得没有戴他那顶標誌性的棒球帽,头髮用髮胶梳得整整齐齐,梳了个大背头,身上穿著一件西服,不像是来参加校园祭的,更像是来参加晚会似的。 比起田中特意的打扮,颯就隨意多了。 颯里面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普通的黑色长裤。 虽然隨意,但他气质摆在那里了,无论怎么穿,就算穿一身黑,放在人群里依然是那个最吸引人眼球的。 颯低头看了看,回答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田中跑过来搂住他小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校园祭是来干嘛的吗?” “不是来表演的吗?”颯一脸天真的看著他。 田中鬆开搂著他的手,退后两步,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久保,你是不是最近写歌写傻了?”田中扶了扶眼镜,“校园祭当然是——”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是找女朋友的最佳时机啊!” 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田中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乾咳两声:“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你看看楼下!” 他一把拉开窗户,拽著颯探出头去。 楼下银杏道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女僕装、巫女服、猫耳、水手服、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套著巨大的恐龙玩偶服在互相追逐。 “看到了吗?”田中指著人群,语气激动,“平时穿校服看不出来,今天才知道我们学校居然有这么多可爱的女生!你隨便抓一个问问,说不定就有暗恋你的!” 颯默默地把头缩回来。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 田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过於正式的西装,得意地理了理领带:“怎么样?帅吧?我妈帮我准备的。” 颯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久保,外面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来者正是山川宇衣。 宇衣站在门口。 她今天同样没穿校服,而是换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著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大概是特意打理过的。看见颯,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田中看见眼前这一幕,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见颯还愣在原地,轻轻咳嗽了一下。 颯立马回过神来,赶紧转移目光。 “琴音,我们练习的差不多了吧?在上台表演前不用再练习了吧?”田中故意对著女鼓手大声说道。 “当然......”琴音抬起头看见田中拼命对著颯这边使眼神,秒懂,然后非常隱秘地对著田中比了个ok。“不用了,我们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就等著上台表演了。” “久保听到了没有,现在不需要练习了,你就陪山川同学一起去逛校园祭吧。” “啊?” “啊什么啊,人家女孩子等你这么久了,还不赶紧去。” 田中向前推了一把颯,把他推到宇衣身边。 颯被田中推得一个踉蹌,差点撞到宇衣身上。 他稳住身形,回头瞪了田中一眼。田中正冲他挤眉弄眼,嘴巴张张合合,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概是“加油”之类的。 琴音也在旁边捂著嘴笑。 颯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宇衣。 她微微低著头,耳尖有一点红。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那个……”颯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乾涩,“走吧。” 宇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活动室,门在身后关上。颯听见里面传来田中的笑声,和琴音说著什么“我就说嘛”之类的话。 走廊里很安静。校园祭的热闹都在外面,教学楼里反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穿著奇装异服的学生匆匆跑过。 颯和宇衣並肩走著,谁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宇衣忽然开口。 “颯。” “嗯?” “你今天……”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前方的楼梯上,“穿得挺好看的。” 颯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灰开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搭配。 “就这?”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嗯,就这。”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回了句“你也一样。” 两人继续往下走,出了教学楼,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热闹。 银杏道上支满了摊位,烤香肠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几个女生穿著女僕装站在路边发传单,看见他们经过,热情地递过来一张。 “女僕咖啡厅欢迎光临!今天特供猫耳娘服务哦!” 颯低头看了一眼传单,上面印著一个穿女僕装的女生,旁边写著“二年c组女僕咖啡厅”的字样。 宇衣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非常“和善”道: “想去吗?” 颯瞟了眼她,又想了想那种被一群穿女僕装的女生围著叫“主人”的场景,果断摇头拒绝。 宇衣笑了。 “这还差不多,那你想去哪儿?” 颯环顾四周。操场上搭著几个大棚子,有人在玩套圈,有人在捞金鱼,还有几个摊位前排著长队。中庭那边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大概是某个社团在表演。 “隨便走走吧。”他说。 宇衣点点头。 第十五章 校园祭 中 两人就这样混入人群,沿著银杏道慢慢往前走。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彩色的旗帜在头顶飘动,烤香肠的香味混著棉花糖的甜腻,飘得到处都是。偶尔有穿著奇装异服的学生跑过,撞到人也不回头,只留下一串笑声。 颯走著走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真的属於这里。 “颯!” 宇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转头,发现她正站在一个捞金鱼的摊位前,回头看他。 “过来看!” 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摊主是一个跟颯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面前摆著几个大水池,里面密密麻麻地游著红色和金色的金鱼。几对男女正蹲在池边,拿著网兜捞来捞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宇衣蹲下来,盯著池子里的金鱼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颯,你会捞吗?” 颯看著那些游得飞快的金鱼,想起上辈子在夜市捞金鱼的惨痛经歷——花了五十块,一条都没捞到。 “不会。” 宇衣眨了眨眼:“那我来试试。” 她掏钱向摊主要了一个网兜,蹲在池边,眼睛盯著水里游动的金鱼,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颯站在旁边看著。 她挑了一条红色的,慢慢把网兜伸进水里,屏住呼吸,然后猛地一捞—— 网破了。 金鱼从破洞里掉回水里,甩著尾巴游远了。 宇衣看著手里的破网兜,愣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他。 “……” 颯没忍住,笑了一声。 宇衣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颯收起笑容,努力板著脸:“没有。” 宇衣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她把破网兜还给摊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 “算了,反正捞到了也养不活。”她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套圈的摊位时,宇衣停下来看了一眼,但没有过去。路过棉花糖的摊位时,她多看了两眼,然后移开视线。路过卖面具的摊位时,她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转头看他。 “怎么样?” 颯看著那张狐狸脸,黑色的眼洞里露出她亮亮的眼睛。 “还行。” 宇衣把面具摘下来,放回原处。 “颯。” “嗯?” “你饿不饿?” 颯想了想,从早上到现在,確实没吃什么东西。 “有点。” 宇衣点点头,环顾四周,然后指著不远处一个排著长队的摊位。 “那家章鱼烧看起来好像很火,要不要试试?” 颯看著那条长长的队伍,有点犹豫。 但宇衣已经走过去排队了。 他跟上去,站在她身边。 队伍前进得很慢。前面是一对穿著情侣装的小情侣,正在互相餵食刚买的棉花糖。再前面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女生,討论著等会儿要去看哪个社团的表演。 宇衣看著前面那对小情侣,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颯。” “嗯?” “你有没有觉得,校园祭这种东西,其实挺傻的?” 颯愣了一下。 宇衣继续说:“每年都搞,每年都差不多——女僕咖啡厅、鬼屋、章鱼烧、捞金鱼。没什么新意,但每年大家都玩得挺开心。” 颯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平时没什么机会这么玩吧。” 宇衣侧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颯,你现在说话……比以前有道理多了。不像之前只会『嗯』。”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点。 宇衣收回视线,看著前方,声音轻轻的。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颯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把那一小片头髮照成浅浅的棕色。她今天披著头髮,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冒著雨跑来接他,把校服外套举在他头顶,自己淋湿了大半边。 想起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想起图书馆里她说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颯。” “宇衣。” “嗯?” 她转过头。 颯看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今天怎么老说谢谢?” “不知道。”颯移开视线,“就是想说了。” 宇衣没再问,只是“嗯”了一声。 队伍终於排到了。 宇衣要了一份章鱼烧,付了钱,捧著那个纸盒转过身。里面是八颗金黄的章鱼烧,上面撒著木鱼花和酱汁,热气腾腾的。 她用竹籤戳起一颗,吹了吹,然后递到他面前。 “尝尝。” 颯看著那颗章鱼烧,愣了一秒。 宇衣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看著他,等著。 他低下头,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烫。 但確实是好吃的。外皮酥脆,里面软糯,章鱼块很有嚼劲。 他嚼著,点了点头。 宇衣看著他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把他咬过的那颗章鱼烧塞进自己嘴里。 颯愣了一下。 宇衣嚼著,表情无辜:“怎么了?” “……没什么。” 颯移开视线,看著前方的银杏道。风把他的头髮吹乱了一点,他也没去理。 宇衣在旁边又戳起一颗,递过来。 “再来一颗?” 颯犹豫了一秒,又低头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颗我一颗,把一整盒章鱼烧分著吃完了。 吃完,宇衣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接下来去哪儿?” “看你吧,我都可以。” “对了,颯,史绪里姐姐不是说要来吗?她人呢?” 宇衣突然问起颯的姐姐。 “她吗?”颯摇了摇头道:“她工作太忙了,来不了。” “这样啊。”宇衣点了点头,“真可惜,看不到颯的表演了。” “没事,到时候我会找人录下来,回头髮给她。” “这样也行。对了,你们的表演是第几个?” “第三个。”颯说。 宇衣算了算时间:“那还有一段时间。” “嗯。”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都没说话。 宇衣忽然伸手,拉了拉颯的衣袖。 “颯。” “嗯?” “陪我去个地方。” 她没说是哪儿,只是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颯愣了一下,跟上她的脚步。 第十六章 校园祭 下 两人穿过人群,绕过那棵最大的银杏树,走进教学楼的后门。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宇衣走在前面,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发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 她推开天台的门。 风一下子灌进来,带著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传来的热闹。颯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景象—— 天台上晾著几床不知道哪个社团搞活动用过的床单,在风里鼓得像帆。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隱隱约约地飘过来,彩色的旗帜在蓝天下轻轻摆动。 “还好,还好,教学楼並没有全被搞成鬼屋。” 宇衣边走边说,等她走到护栏边后,便转过身来看他。 “颯,你知道吗?” 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知道什么?” 宇衣看著远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这个天台,是你和我常来的地方。” 颯没有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宇衣不管,接著自顾自地说。 “以前你每次心情不好都会一个人跑到这来,吹吹风。”宇衣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连大冬天的也跑来这里待著。” 她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我学聪明了,只要找不到你,就上天台来找,你准会在这。” 颯听著,忽然想起原身的日记里从没提过这些事。 那些简短的记录里,只有日常、社团、练琴、考试。还有——颯突然看向宇衣,还有的就是面前这个女孩了。其他事情就没有提到过。 “宇衣。” “嗯?” “我以前······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宇衣愣了一下,看著他。 颯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正想找补,宇衣已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 “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轻轻的,“可你从来不说。” 颯沉默著。 风把床单吹得哗啦作响。 “但我知道,肯定和音乐有关。”宇衣说。“每次你写出来一首歌,或者练会一段很难的solo,心情就会变好。但如果写不出来,就会一个人跑上来发呆。” 颯忽然明白了。 原身是把那些说不出来的话,都写进了歌里。 “所以从你第一次弹《雨音》给我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宇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站在天台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著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传来的喧囂。 “颯。” “嗯?” “你会回来的吧?” 颯转头看她。 宇衣没看他,只是盯著远处的天空,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风吹散。 “去东京读书,会回来的吧?” 颯看著她。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瞼上,轻轻颤著。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站在路灯下说的那句话。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的。” “会回来的。”他说。 宇衣转过头,看著他。 颯也看著她。 “我保证。”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的、发自內心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齿。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你表演了。” 颯跟上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宇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颯。” “嗯?” “你知道吗,你最近变了很多。” 颯心里一紧。 但宇衣只是笑了笑,说: “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然后她推开门,走下楼梯。 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风把床单吹得鼓起来,在他身后哗啦哗啦地响。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两人来到最开始的地方。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颯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路边的一个摊位,然后顿住了。 那是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简单的木桌上摆著各种发卡、手炼、耳钉,大多是学生自己做的,不算精致,但胜在有心意。 颯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发卡上。 浅蓝色的小花,绢布的材质,花瓣边缘微微捲曲,花心缀著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简简单单的,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他想起宇衣今天穿的浅色连衣裙。 “等我一下。” 他丟下这句话,快步走向那个摊位。 宇衣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看著他弯腰和摊主说著什么,然后掏出钱包付了钱,手里攥著一个小袋子走回来。 “给。” 他把袋子递给她。 宇衣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了两秒。 “这是……” “刚才看到的,”颯移开视线,看著旁边的空气,“觉得挺適合你的。” 宇衣盯著手里那个浅蓝色的小花发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 “颯。” “嗯?” “你帮我戴上。” 颯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浅的金色。 颯伸出手,接过那个发卡。 他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抬起手,把发卡別在她的发侧。 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凉凉的,软软的。 他飞快地缩回手。 “好了。” 宇衣抬手摸了摸那个发卡,然后笑起来。 “好看吗?” 颯看著她。 浅蓝色的小花別在她发侧,衬得她的眼睛更亮了。 “好看。” 宇衣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戴著。”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颯总觉得周围的目光似乎多了起来——不是看他,是看宇衣。准確地说,是看她头髮上那个浅蓝色的小花发卡。 “山川同学,发卡好好看!” “在哪买的?我也想买!” “和你的裙子超配的!” 宇衣一一回应著,笑容就没停过。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颯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別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田中的消息: 【久保!快回来!还有五分钟就该我们上场了!】 颯看了眼时间,果然。 “宇衣。” “嗯?” “我得回去了。” 宇衣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著他。 “去吧。” 颯转身往活动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人群从她身边流过,她一动不动,就只是看著他。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颯收回视线,快步跑起来。 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久保!你终於回来了!”田中正在给贝斯调音,头也不抬地喊,“快准备!下一个就是我们!” 琴音坐在鼓架后面,手里转著鼓槌,冲他笑了笑:“约会愉快吗?” 颯没理她,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电吉他,检查了一番。 “对了久保,”贝斯手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份谱子,我帮你复印了几份,给调音老师送过去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 颯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確认每一根弦的音准。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他终於要唱那首歌了。 那首和原身一起写完的,写给宇衣的歌。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学生探进头来。 “轻音部,准备上场。三分钟后。” “好!” 几个人最后检查了一遍乐器,互相看了看。 田中忽然伸出手。 “来,加油。” 琴音把手搭上去。 贝斯手男生也搭上去。 颯看著那几只手,顿了一秒,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三、二、一——” “加油!” 几个人拿起乐器,走出活动室。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从侧门绕到舞台后方。舞台上,上一个表演的社团正在收拾乐器,观眾席传来嘈杂的人声。 颯站在幕布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脸。但他知道,她就在某个地方。 “久保,”田中在旁边小声说,“紧张吗?” 颯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田中的声音有点抖,“但想想,这是咱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表演,肯定没问题。” 颯侧头看了他一眼。 田中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表情认真得有点陌生。 “走吧。”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上台。 颯深吸一口气,抱著吉他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台下的人群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欢呼声和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鼓手琴音在调整座位,贝斯手在检查连接线,田中站在他旁边,握著麦克风的手有点抖。 颯低头看著手里的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是主唱吗?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 但排练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唱。 台下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颯抬起头,看向台下那片模糊的人影。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里,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她穿著浅色的连衣裙,头髮上別著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她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颯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大家好,我们是轻音部。” 田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点紧张,但还算平稳。 “接下来,给大家带来一首原创曲——《雨音》。” 台下响起掌声。 颯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出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吉他的声音在空气里散开,贝斯和鼓慢慢加入,整个舞台被音乐填满。 颯开口唱。 (连绵不绝的雨声)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传达的事,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像的要稳。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句歌词都从喉咙里自然地流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唱得好不好。 他只知道,他想让台下那个人听见。 (连伞也没撑,就这么站著) (你的名字,没能喊出口) 唱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模糊的人影里。他看不清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雨声教会了我)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台下很安静。 安静得只听得见音乐在空气里流淌。 颯继续唱。 (我会把这份心意) (变成歌声) (传达到你心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舞台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颯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田中在旁边用力拍他的肩膀:“久保!我们成功了!” 琴音从鼓架后面站起来,冲他竖起大拇指。 贝斯手男生笑得很开心。 颯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那片模糊的人影。 他忽然很想找到那个穿浅色连衣裙的人。 人群里,那个身影还在。 她没动,就只是站在那里,抬头看著他。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头髮上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颯收回视线,跟著伙伴们一起向台下鞠躬。 走下舞台的时候,他的腿有点软。 “久保,你没事吧?”田中扶住他。 “没事。”颯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正常正常,”田中笑著说,“第一次登台都这样。不过你唱得真好啊!我差点听哭了!” 颯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刚才在台上看见的那个身影。 工作人员把他们引到后台,几个人放下乐器,瘫坐在椅子上,谁都不想动。 第十七章 约定 过了几分钟,活动室的门被推开。 “颯。”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颯抬起头,来者是颯的妈妈。 眾人见状立马站了起来。 “妈。” “阿姨。” “坐坐坐,大家都辛苦了。”久保妈妈摆摆手,脸上带著笑意,“我刚才在下面听了,你们表演的很好。” “哪有,阿姨您过奖了。”田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你不好意思什么?歌可是久保写的,又不是你写的。你可啥都没做。”琴音吐槽道。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没参与写歌,但我在別的方面帮了他。” “別的方面?” 琴音挑了挑眉,抱著胳膊看向田中:“別的方面?比如呢?” 田中一下子卡壳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下意识地看了颯一眼,眼神里带著点求救的意味。 颯面无表情地回看他,完全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比如……”田中乾咳两声,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比如精神支持!对,精神支持!久保写歌的时候,我可是在旁边默默给他加油打气的!” “默默?”琴音笑出声来,“你?默默?” “怎么,不行吗?” “你不给人家添乱就已经不错了。” 久保妈妈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斗嘴,笑得很温和。她的目光落在颯身上,眼里儘是骄傲与欣慰。 “颯,”她轻声道,“你们玩吧,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欸?阿姨不再多待一会儿,等会一起吃个饭。”田中见久保妈妈要走,挽留了起来。 “不了,”久保妈妈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吃饭,我一个大人去干嘛。” “好吧,阿姨你回去慢点。” 久保妈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颯一眼。 “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颯点了点头。 门关上之后,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田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嚇死我了,阿姨的气场好强。” 琴音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心虚吧。” “我没有!” 颯没理会他们的斗嘴,走到窗边往下看。 舞台那边还在继续表演,下一个社团已经上场了,是一支翻唱流行曲的乐队,台下的观眾跟著节奏挥手。人群里,他已经找不到那个穿浅色连衣裙的身影。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女生,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轻音部的,这是你们今天的演出记录表,麻烦签一下字。” 琴音接过来,签了名字,递迴去。 女生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刻走。她看了看颯,又看了看其他人,脸上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刚才唱的那首歌,是原创的吗?” “对,”田中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是我们久保写的!怎么样?好听吧?” 女生点点头,耳朵有点红:“嗯,很好听。歌词也……挺好的。” 她又看了颯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转身跑了出去。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贝斯手吹了声口哨。 “久保,你有粉丝了。” 颯没说话。 田中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怎么没人来找我要签名?” “因为你没人家帅。” “……琴音你今天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你想多了,我每天都是这样的。” 颯听著他们斗嘴,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消息。 【山川宇衣】:我在银杏道那棵最大的树下面等你。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田中在后面喊。 “透透气。”颯头也不回地说道。 “透气?拿外套干嘛,走廊也不冷吶?”田中一时摸不著头脑。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他这是去透气吗?” “不是透气,是什么?难不成是?”田中迟缓的脑子终於想到了什么。 银杏道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舞台那边的表演还在继续,音乐声远远地传过来,混在人群的嘈杂里。 颯沿著银杏道往前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就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背对著他,正仰著头看树上的叶子。十一月的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今天穿的浅色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头髮上那朵浅蓝色的小花在光影里一闪一闪的,手里紧紧握著一瓶运动饮料。 颯放慢脚步,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的时候,他停下来。 “宇衣。” 她转过身。 看见他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颯,给,刚才在舞台表演辛苦了,这是给你买的水。”宇衣將手里的运动饮料递给了他。 颯接过来的时候,瓶身摸起来非常暖和,显然女孩是怕男孩冷到,特意捂暖了才递给了他。 颯拧开喝了一口,饮料入喉时明明是凉的,但他的心暖了起来。 “好听。”宇衣开口道。 “真的?”颯问。 “嗯。”宇衣点点头,“真的很好听。尤其是最后那句——『传达到你心里』。”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颯,我收到了。” 颯愣了一下。 收到了? 宇衣看著他的表情,轻轻笑了。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发侧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那就好。”他说。 宇衣笑得更开心了。 “颯。” “嗯?” “以后,你还会写歌吗?” 颯想了想。 “会的。” “那就好。”宇衣点点头,“那我以后还能听到吗?” 颯看著她。 她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能。”他说,“只要你愿意听。” 宇衣笑了。 “我当然愿意,我永远会是颯的第一个粉丝。颯以后成为非常有名的歌手后,不要忘记了,有个叫山川宇衣的粉丝。” “宇衣,这么肯定我以后能成为知名歌手?” “当然,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颯的能力,颯绝对能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手的。” 颯看著女孩如此篤定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当然,为了你,我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的。” 第十八章 聚餐 校园祭的喧囂渐渐沉淀在暮色里。 舞台上的最后一个节目已经结束,摊位陆续收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彩色的旗帜在晚风中轻轻飘动,银杏道上落满了被踩碎的银杏叶,金灿灿的一层。 颯和宇衣並肩走回活动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久保!你终於回来了!”田中一看见他就扑过来,“快想想等会儿吃什么!” 琴音正在收拾鼓槌,头也不抬地说:“他刚才说烤肉。” “我说的是烤肉!”田中反驳,“但久保是主唱,得他定!” 颯愣了一下,看向宇衣。 宇衣眨了眨眼,没说话。 “隨便。”颯说。 “隨便最难办了!”田中哀嚎,“要不烤肉?还是自助?或者居酒屋?但我们还没成年——” “那就烤肉吧。”贝斯手男生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价钱也合適。”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最后敲定了那家烤肉店。 收拾完乐器,一行人走出校门。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火。便利店的白光,居酒屋的红灯笼,还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车灯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宇衣走在颯旁边,距离不远不近。 田中和琴音在前面吵吵闹闹,贝斯手男生偶尔插两句嘴。颯听著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走著。 烤肉店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但很乾净。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老位置?” “对!”田中应道。 几个人被领到靠窗的座位,是一个半开放的小包间,刚好能坐六个人。颯和宇衣坐在一边,田中和琴音坐在对面,贝斯手男生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 “先来三盘牛舌!五盘五花肉!”田中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点单。 “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琴音斜他一眼。 “怎么吃不完?今天演出那么成功,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说到演出,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说真的,”贝斯手男生说,“今天台下反应真不错。我听见好几个人在问那首歌叫什么。” “那是,”田中得意洋洋,“咱们久保写的歌,能差吗?” 颯正低头看菜单,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我一个人写的。” “啊?”田中一愣。 “那首歌,”颯顿了顿,“有个人帮了我很多。”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 但桌子底下,宇衣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很快又缩回去了。 肉端上来的时候,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烤盘上的牛舌滋滋作响,油脂滴在炭火上,升起一缕缕白烟。田中抢著翻肉,结果把一片牛舌掉在了烤盘边上,被琴音骂了半天。 “你就不能小心点?” “失误失误!” “你每次都失误!” 颯看著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宇衣在旁边安静地烤著肉,烤好了就夹到他碗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已经堆了小山似的一堆。 “够了。”他说。 宇衣看了他一眼:“多吃点,你今天消耗大。” “就是就是,”田中凑过来,“山川同学给你烤的,你得吃完!不能浪费人家一片心意!” 颯没理他,低头吃肉。 宇衣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肉过三巡,话题渐渐散开。 从今天的演出,聊到学校的八卦,又聊到未来的打算。 “久保,”贝斯手男生忽然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是说,音乐方面。” 颯放下筷子,想了想。 “继续写歌吧。” “会去东京吗?”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颯感觉到旁边的宇衣顿了一下,但没有看她,把筷子放下。 “这件事我原本打算找个时间说的,既然现在提了出来,我就现在说吧。我可能明年一月份就去东京。” “啊!” 除了事先已经知道的宇衣,其他人都表现得非常震惊。 “这么突然的吗?什么时候决定的?”田中瞪大了眼睛,手上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两人好不容易才熟悉了起来,结果现在告诉他,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差不多是几个月前决定的,前几天我姐姐告诉我已经找到了几所適合我的学校,只要通过他们的入学考试就能隨时入学。”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滋作响,油脂的香味飘散开来,但没人去夹。 宇衣低著头,手里的筷子轻轻拨弄著碗里的酱料,没有说话。 “一月份……”贝斯手男生算了算,“那不是就剩两个月了?” “嗯。” “两个月能干嘛?”田中的声音有点急,“咱们刚磨合好,刚写了这么好的一首歌,你就要走?” “田中。”琴音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田中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颯,又看了看宇衣,最后把视线落在烤盘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可惜。” 颯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这个人在活动室里热情地欢迎自己,告诉自己“轻音部就是咱们的避风港”。 “不可惜。”颯说。 田中抬起头。 “歌写出来了,演出也演了,”颯顿了顿,“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真的?” “嗯。放假就会回来。” 田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起来,笑容里还带著一点刚才的急眼。 “那说好了啊,回来还得跟我们一起演出。” “好。” 琴音在旁边轻轻嘆了口气,嘴角却带著一点笑意。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好的五花肉放进嘴里,“反正这两个月,好好玩就行了。” “对!”田中立刻活过来了,“这两个月咱们得多搞几次演出!把能演的全都演一遍!” “你当演出是吃饭啊,说搞就搞?”琴音白他一眼。 “怎么不行?咱们可以——” 两人又开始斗嘴,气氛慢慢回暖。 颯低头继续吃肉,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片刚烤好的牛舌。 他侧头看向宇衣。 她正专注地烤著下一批肉,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微微发红。发间那朵浅蓝色的小花还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宇衣。” “嗯?”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宇衣看著他,等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吃你的。”她说,把刚烤好的一片肉夹进他碗里。 颯低下头,把那片肉吃了。 吃完烤肉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重叠。 “那我们就先走了。”琴音挥挥手,“久保,山川,路上小心。” “拜拜!”田中喊道,“明天学校见!” 几个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颯和宇衣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有点凉,带著十一月的寒意。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脚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走著。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颯停下来。 “明天见。” 宇衣站在他对面,点点头:“明天见。” 但她没动。 颯也没动。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颯。”宇衣忽然开口。 “嗯?”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颯等著。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今天很开心。” 颯看著她。 她站在路灯下,浅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头髮上那朵浅蓝色的小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的眼睛亮亮的,倒映著路灯的光。 “我也是。”他说。 宇衣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昏暗的街道上,身后是零星的灯火。她看著他,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 “我等你回来。” 颯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宇衣笑了,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居酒屋的喧闹声和银杏叶的沙沙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第十九章 出名 第二天。 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著眼睛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田中的消息轰炸。 【久保!快看学校官网!!!】 【咱们火了!】 【还没醒吗?】 【醒了快看!】 颯揉了揉眼睛,点进学校官网。 【学校官网·校园祭特辑】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颯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首页头条赫然写著: 【校园祭精彩回顾——轻音部原创曲目《雨音》引爆全场】 配图是一张舞台照片。照片里的他正低头弹吉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阴影。台下是一片模糊的人影,但能看出来,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舞台的方向。 颯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往下滑。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首歌太好哭了啊啊啊” “求音源!求音源!求音源!” “主唱是谁?三分钟內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歌词写得也太好了吧,最后那句『传达到你心里』我直接破防” “听说这是原创?高中生写的?我不信” “有人录了视频吗我想循环播放” “轻音部平时都在哪个活动室我想去蹲点” 颯一条一条看下来,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手机又震了一下。 【田中】: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评论区全是夸你的! 【田中】:我现在正式宣布,你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了! 【田中】:不对,应该说是——未来的大明星! 颯打字回復。 【看到了。】 【田中】:就这?就这??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颯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激动。】 【田中】:……你打字的时候能不能带点感情? 颯没理他,退出聊天界面,又点开那个视频看了一遍。 弹幕还在增加。 他划到评论区,翻了翻。 有人夸歌好听的,有人夸歌词感人的,有人问能不能翻唱的,还有人说想认识主唱的。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评论。 【我是那个学校的,昨天就在现场!这首歌是写给一个女生的,主唱唱的时候一直在看台下某个方向!!!】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堆回復。 【啊啊啊啊啊啊好甜!】 【那个女生是谁啊快说!】 【单身狗的我又相信爱情了!】 颯沉默了两秒,退出了评论区。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田中。 是宇衣。 【山川宇衣】:你看到视频了吗? 颯打字。 【看到了。】 【山川宇衣】:评论我也看到了。 颯的手指顿了顿。 【嗯。】 手机震了又震。 颯盯著屏幕上那行“嗯。”,忽然觉得这个回復有点过於冷淡。但刪掉重打又显得太刻意。 【山川宇衣】:她们都在问我,那个女生是谁。 颯想了想,打字。 【你怎么说的?】 【山川宇衣】:我说我不知道啊。 【山川宇衣】:然后她们说,那肯定就是你,不然你为什么脸红? 颯看著这行字,愣了一下。 【你脸红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山川宇衣】:没有。 【山川宇衣】:她们瞎说的。 颯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哦。】 【山川宇衣】: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山川宇衣】:颯? 【山川宇衣】:你笑了对不对? 颯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还有远处隱约的汽车引擎声。 很普通的早晨。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之前的所有早晨都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颯拿起来看。 【山川宇衣】:不逗你了。快起床吧,別迟到了。 【山川宇衣】:今天学校肯定很多人找你。 【山川宇衣】:做好心理准备哦:) 颯看著最后那个表情符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起床。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俊,轮廓利落,深栗色的头髮有点乱。但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颯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刷牙。 换好校服,推开门的时候,宇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又扎回了马尾,穿著校服,背著书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但颯注意到,她今天没有低头看手机。 她就那么站著,看著他。 “早。” “早。” 两人並肩往学校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宇衣照例进去买了两瓶热饮,出来时递给颯一瓶。 “谢谢。” 宇衣笑了笑,没说话。 颯握著那瓶热饮,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嘴角一直带著一点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 “没什么。”宇衣摇摇头,但笑意更深了。 颯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颯终於知道宇衣那句“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校门口站著好几个人。 不,应该说,校门口围著一小群人。 看见他们走过来,那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来了来了!” “那个就是久保颯?” “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颯的脚步顿了顿。 宇衣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走啊,愣著干什么?” 颯硬著头皮往前走。 刚走到校门口,那群人就围了上来。 “久保同学!昨天的歌是你写的吗?”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你们轻音部还招人吗?” “歌词最后那句是写给谁的啊?” 颯被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宇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人群外面,正站在那里看著他,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颯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歌是我写的。”他说,“签名可以,但我们部暂时不招人。歌词……” 他顿了顿。 人群安静下来,等著他的回答。 颯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外围的身影上。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马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是写给重要的人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重要的人是谁啊?” “是那个女生吗?” “就是那个站在那边的?” 颯没再回答。 他挤开人群,走向校门。 经过宇衣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不走吗?” 宇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走。” 两人並肩走进校门,身后还传来一阵阵议论声。 银杏道上落满了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颯。”宇衣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重要的人。” 宇衣顿了顿,声音轻轻的。 “是谁啊?” 颯侧头看了她一眼。 “明知故问。” 说完便走了。 “颯,你就告诉我嘛?” 宇衣在颯身旁蹦蹦跳跳的缠著他。 第二十章 雪 距离校园祭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十二月的风比十一月更冷了几分。每天早上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总会毫不客气地往领口里钻。便利店的热饮柜成了颯和宇衣每天必去的地方,一人一瓶,握在手心里,走完那条通往学校的路。 他在学校里的热度早就降下来了。 那些围在校门口要签名的人,那些追著问“歌词是写给谁的”的目光,都隨著十一月的落叶一起被清扫乾净。颯重新变回那个普通的二年b组学生——至少在別人眼里是这样。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课间的时候,会有不认识的学生路过窗边,偷偷往里看一眼,然后跟同伴小声说著什么走开。比如食堂阿姨给他打菜的时候,会多舀一勺,笑著说“唱得挺好”。比如数学老师上课点他回答问题,语气都比以前温和了一点。 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些。 所以他选择像以前一样——低头,沉默,该干嘛干嘛。 “久保,你现在可是名人了。”田中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会凑过来酸溜溜地说一句,“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 “真的。” 田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也是,你这种人,就算成了名人也还是这副样子。” 颯没理他,继续低头写作业。 十二月的第一周,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颯推开窗,看见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雪花还在飘,细细的,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换好校服推门出去。 宇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围著一条浅粉色的围巾,把半边脸都埋进去,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看见颯出来,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细小的雪花。 “早。” “早。” 两人並肩往学校走。 雪落在肩头,落在书包上,落在银杏树光禿禿的枝椏上。街上的人比平时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颯。” “嗯?” “你会堆雪人吗?” 颯想了想,上辈子小时候堆过,后来就再也没碰过了。 “会一点。” 宇衣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拉著颯去了中庭的那片小空地。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宇衣蹲下去,开始用手团雪球。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堆著雪人。 最后堆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脑袋太大,身体太小,眼睛还是用两颗小石子勉强按上去的。 宇衣看著那个雪人,忽然笑出声来。 “好丑。” 颯看著那个雪人,也觉得確实丑。 “第一次堆。”他说。 宇衣侧头看他:“第一次?” 颯愣了一下,意识到说漏嘴了。 但宇衣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盯著那个雪人看。 “颯。”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下大雪,你也堆过一个雪人?” 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宇衣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你才上小学一年级,刚搬来没多久。我放学回家,看见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堆得好认真。我就站在旁边看,看了好久,你都没发现我。” 她顿了顿。 “后来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说要给妈妈一个惊喜。那个雪人也挺丑的,跟你现在堆的这个差不多。” 颯听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宇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孩真有意思。”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现在也一样。” 颯看著她。 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浅粉色的围巾上。她的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里面映著雪地的白光。 “走吧,”她说,“再不走要迟到了。” 两人踩著积雪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颯忽然停下来。 “宇衣。” “嗯?” 她回过头。 “你围巾歪了。” “没有欸。”宇衣低头看了看系在脖子上的围巾,发现並没有歪。 “没事了,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你先进去吧,我等个人。” “行。中午老地方见。”女孩没多在意。 “嗯。”颯点了点头。 宇衣笑了笑,跑进教学楼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颯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看见他进来,每个人都抬起头跟他打招呼。 “久保,早。” “早。” “久保,你那个视频我看了,真的好好听!” “谢谢。” “久保,有別的班的女同学托我问你,你有没有女朋友?” 颯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那个同学一眼——是个女生,正一脸八卦地笑著。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颯没回答,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那个女生不死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山川同学?” 颯转头看她。 那个女生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乾笑两声:“我就是隨便问问,隨便问问……” 颯收回视线,把书包掛在椅背一侧。 那个女生又凑过来,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说真的,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要是真有什么,也正常——” “上课了。” 颯打断她。 女生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老师已经走进来了。 她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 颯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窗外。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个校园染成白色。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生的话。 喜欢的人。 他喜欢宇衣吗? 他肯定是喜欢的,但不確定她喜不喜欢自己;如果喜欢,喜欢的是他还是“他”,这些都是让他感到苦恼的事。 他无数次想告诉宇衣他並不是“久保颯”的这件事,但每次话到口中就是说不出来。 他怕。 因为他怕他说出来后,会从女孩口中得到他最不希望的结果。 第二十一章 商量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 颯推开那扇通往户外的小门,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两把长椅上落满了雪,椅背上那几行模糊的字也被盖住了。 宇衣已经坐在那张完好的长椅上,正低头摆弄著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颯!这边!” 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长椅上的雪已经被她扫掉了,但坐上去还是有点凉。宇衣把手里那个东西递过来——是一个保温袋。 “给。” 颯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便当盒。 “今天是什么?” “你猜。” 颯打开第一个便当盒。 米饭上铺著煎蛋卷、炸虾、几样渍菜——和平时差不多。但煎蛋卷被切成了心形。 颯愣了一下。 宇衣在旁边假装看风景,耳朵有点红。 “那个……就是顺手切的。”她说,“模具买的,不是故意的。” 颯看著那些心形煎蛋卷,沉默了两秒。 “……哦。”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味道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別的。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好吃吗?”宇衣问,语气努力装得漫不经心。 “好吃。” 宇衣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两人安静地吃著,偶尔交换一两句没意义的话。 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冽,带著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几片残留的银杏叶从枝头飘落,落在雪地上,金黄的,格外显眼。 “颯。” “嗯?” “你那个歌……”宇衣顿了顿,“有人想翻唱。” 颯抬起头。 “什么?” “就是那个视频下面,”宇衣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有人留言说想翻唱,问能不能授权。” 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音乐帐號,看起来像是某个小有名气的翻唱歌手,粉丝不少。留言写得很客气,说很喜欢这首歌,想翻唱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得到授权。 颯想了想。 “可以。” “真的?”宇衣接过手机,“那我帮你回她?” “嗯。” 宇衣低下头,开始打字。颯在旁边看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打。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这样行吗?” 颯看了一眼。 是一段很客气的回覆,大意是说可以授权翻唱,但希望註明原曲作者。还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行。” 宇衣点点头,把回復发了出去。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回了!”宇衣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她说谢谢,还说会好好唱的。” 颯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他的歌,要被別人唱了。 不对,是“他们”的歌。 “颯。” “嗯?” “你以后,会有更多人唱你的歌吧?” 颯想了想。 “可能吧。” 宇衣看著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到时候,我就跟別人说,这首歌的作者,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颯看著她。 她坐在雪地里,围巾上沾著一点雪花,脸颊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但她的眼睛很亮,比雪地反射的阳光还亮。 “嗯。”他说。 宇衣笑了笑,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结束的时候,颯被田中拉去了活动室。 “今天必须来!”田中一脸严肃,“商量学园祭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演出!” 颯被他拽著走,走进活动室的时候,琴音和贝斯手已经到了。 “久保,坐。”琴音指了指椅子,“咱们商量一下,要不要办一场表演。” 颯坐下。 “表演?我们?” “对,”贝斯手男生说,“校园祭之后,不是好多人问咱们还演不演吗?我们就想,要不要趁你走之前,办一场。” 颯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 “十二月底。”琴音说,“圣诞节那天,人多。” “地点?” “在市里,今年圣诞节市里要举办一个音乐节,邀请了很多歌手跟乐队。我动用家里关係把我们塞了进去。”田中说道。 “久保你一定要答应,为了这个位置,我可是跟我家里人软磨硬泡才拿到的。” 颯想了想。 “行。” “真的?”田中眼睛一亮,“那就这么定了?” “嗯。” 田中一下子跳起来,在活动室转了两圈。 “太好了!终於可以再演一次了!这次我要穿得帅一点!” 琴音白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说要穿帅一点,每次都那样。”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非常多的陌生人面前表演!” 两人又开始斗嘴,颯坐在旁边,听著他们吵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宇衣的消息: 【活动结束了吗?我在校门口等你。】 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欸?这就走?”田中喊,“还没商量完呢!” “你们定。”颯头也不回地说,“定好了告诉我。” 他走出活动室,快步下楼。 校门口,宇衣正站在路灯下等他。 天已经黑了,路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她缩著脖子,双手揣在口袋里,脚在地上轻轻跺著。看见他出来,她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颯!” 颯跑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宇衣摇摇头,但她的鼻子和耳朵都冻得有点红。 颯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 “冷不冷?”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 宇衣想了想,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他面前。 “你摸摸。” 颯看著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白皙的,纤细的,指尖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凉的。 但软软的。 宇衣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握。 两人就这么站著,手握在一起,谁都没动。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宇衣小声说。 “……有点冷。” 颯没鬆手。 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 宇衣被他拽著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蹌。 “颯?” “嗯?” “你的口袋……暖和吗?” “还行。” 宇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塞进他口袋里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他的耳朵有点红。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走著,一只手牵在一起,揣在他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各自揣在自己口袋里。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的,轻轻的,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髮上。 走过便利店的时候,宇衣忽然说。 “颯。” “嗯?” “你今天……为什么牵我的手?” 颯沉默了两秒。 “你让我摸的。” “我说的是摸摸,不是牵。” 颯没说话。 宇衣等了几秒,然后笑了。 “算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颯感觉到那只手在他手心里动了动,然后反握住他。 十指相扣。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揣在他的口袋里。 他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凉凉的。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两人停下来。 宇衣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缩回自己的口袋里。 “到了。” “嗯。” 两人面对面站著,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宇衣看著他,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颯。” “嗯?” “今天……我很开心。” 颯看著她。 她的睫毛上沾著一点雪花,鼻尖冻得有点红,但她在笑。 “我也是。”他说。 宇衣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雪里,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颯看著她。 雪越下越大了,她的身影在雪幕里有点模糊。 “明天见。” 宇衣笑了笑,转身跑进雪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他才收回视线,推开家门。 第二十二章 聚会 十二月二十三日,学校开始放冬假。 那天放学的时候,田中把几个人叫到一起。 “明天是圣诞前夜,咱们要不要聚一下?”他搓著手,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当是……给久保送行?后天就要表演了,表演完就没时间搞这些了。” 琴音看了颯一眼,然后点点头:“行啊,去哪?” “我家吧。”贝斯手男生说,“我爸妈明天不在,家里空著。” “那就这么定了!”田中一拍手,“明天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颯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要买什么吃的、玩什么游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他真的是他们中的一员。 像是他真的属於这里。 “久保?”田中喊他,“你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颯摇摇头,“明天见。” “明天见!” 几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颯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 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六点,贝斯手家,一起去?】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好。】 【需要我带什么吗?】 颯想了想,打字。 【不用,人来就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那我带点自己做的小饼乾吧。】 颯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好。】 第二天傍晚,颯提前十分钟到了贝斯手家门口。 宇衣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著那条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提著一个用花布包著的小篮子。看见颯,她挥了挥手。 “早。” 颯走过去,看著她手里的篮子。 “这是什么?” “小饼乾啊。”宇衣掀开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曲奇,“昨晚烤的,试试?” 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带著淡淡的黄油味。 “好吃。” 宇衣笑了。 “那就好。” 两人一起按了门铃,很快门就开了。 “久保!山川!”田中探出头来,满脸笑容,“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吃的——薯片、披萨、炸鸡块,还有几瓶饮料。琴音正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 电视里放著圣诞特辑的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田中已经开始往嘴里塞薯片,琴音在旁边嫌弃他吃相难看,两个人又开始斗嘴。 颯坐在沙发上,宇衣坐在他旁边。 她离他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可以隨时说话的距离。 贝斯手男生举起杯子。 “来,敬久保——祝他在东京一切顺利!” 几个人都举起杯子。 颯看著他们,也举起自己的杯子。 “谢谢。”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 聊第一次见面时的印象,聊练歌时闹过的笑话,聊校园祭那天舞台下的掌声。聊颯去东京以后的事——会不会继续写歌,会不会加入新的乐队,会不会有一天在电视上看见他。 “到时候可別忘了我们啊。”田中喝著饮料,眼睛有点红,“我们可是你的第一批粉丝。” 颯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会忘的。” 聊到后来,话题渐渐散开。 琴音开始讲她小时候学鼓的事,贝斯手男生讲他为什么选了贝斯而不是吉他,田中讲他其实一开始想当主唱,结果一开口就把所有人劝退了。 “真的假的?”宇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田中一脸委屈,“我唱的是跑调,但他们说我唱得像杀猪。” 几个人都笑起来。 颯也笑了。 笑著笑著,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小巷,那把刀,那片灰濛濛的天——那些东西好像越来越远,远得像是別人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房间,这些人,这个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的女孩——这些才是真实的。 十点多的时候,聚会散了。 几个人在门口告別,约好开学再见。 颯和宇衣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雪地照得泛著淡淡的光。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著。 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颯停下来。 宇衣也停下来。 她站在他对面,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颯。” “嗯?”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颯等著。 过了几秒,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细小冰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饼乾香味。 “我……”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犹豫,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宇衣——” “颯——”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先说。” 颯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她站在那里,等著他开口。 颯深吸一口气。 他想说的太多了。 想说其实我不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想说那个真正的久保颯可能已经不在了。想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有没有资格喜欢上你。 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话。 “宇衣,等我回来。” 宇衣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別的什么。 “好。”她说,“我等你。”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没那么重了。 “你说吧。”他说。 宇衣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圣诞快乐。” 颯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圣诞快乐。” 宇衣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雪花落在脸上的触感。 然后她转过身,跑进夜色里。 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站在路口,看著宇衣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月亮在头顶亮著,雪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站在路边看著车窗倒影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会遇见这些人,会写出那首歌,会在月光下被一个女孩轻轻碰一下脸颊。 颯站在那里,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月光把雪地照得亮亮的,像铺了一层银粉。 远处隱约传来圣诞的歌声,轻轻柔柔的,飘在夜风里。 第二十三章 圣诞节 上 十二月二十五日。 圣诞节的早晨,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著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跳著“宇衣”两个字。 “餵?” “颯!起床了吗?”那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精神,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快看窗外!” 颯撑起身,拉开窗帘。 雪还在下,但和昨天的细雪不同——今天的雪花又大又密,纷纷扬扬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院子里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银杏树的枝椏被压得微微弯曲。 “下大雪了。”他说。 “嗯!”宇衣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所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安排?”颯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 “在家里待著,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不想出去,到晚上时再去参加音乐节。今天就这安排。” “蛤?圣诞节你只想著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电话那头的宇衣都无语了。 “太冷了,不愿出去。” “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冷,你这个男孩子还怕冷。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我给你5分钟,你要是不下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说完女孩就將电话给掛了。 颯盯著手机屏幕,脑海里迴响著女孩的那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愣了两秒。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著睡衣,头髮乱得像鸡窝。 五分钟。 他从床上弹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把头髮胡乱扒拉两下,然后跑去开门。 宇衣站在门口。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著浅粉色的围巾,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帽顶上还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球。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帽子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个刚从雪地里钻出来的雪人。 她的脸颊被冻得微微发红,但眼睛亮亮的,正瞪著他。 颯看见女孩这个样子顿时心疼了起来,连忙把女孩拉进屋內,伸手拍了拍她身上的雪。 “宇衣,你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下,外面那么大的雪,等会冻感冒了怎么办。” 颯把女孩带到客厅里,让她坐在暖桌底下。 “我来是准备送你圣诞礼物的。” “你傻不傻?”颯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这么大的雪跑过来,就是为了送个圣诞礼物?” “嗯。”宇衣点了点头,理直气壮,“怎么了?不行吗?” 颯看著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宇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 “颯。” “嗯?” “你刚才跑出来的样子,头髮是翘的。” 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髮——確实有一撮不太听话地竖著。 宇衣看著他的动作,笑出声来。 “不过,挺可爱的。” 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来。 “喝点什么?” “隨便。” 颯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 等他端著茶出来时,宇衣已经脱了外套,她的手边放著一个小袋子,用红白相间的包裹纸包著,系了一个蝴蝶结。 “那是什么?” 宇衣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说好的圣诞礼物。” “给我的?” “不然呢?”宇衣歪著头看他,“这屋子还有別人吗?” 颯在她对面坐下,看著那个小袋子。 包装纸很仔细,蝴蝶结也很整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抬头看她。 宇衣正假装看窗外的雪,耳朵有点红。 “拆开看看。” 颯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深蓝色的封面,摸起来像是有纹理的布面。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宇衣手写的一行字: “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颯一页一页翻下去。 这是一本空白五线谱本。 每一页都印著细细的五线,乾乾净净的,等著被填满。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也有一行字,还是宇衣的笔跡: “別忘了回来。”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对面的女孩。 宇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飘向窗外。“就是……隨便买的。”她说,“你不是喜欢写歌吗?这个应该用得上。东京的便利店应该也有卖的,但我想著你走之前可能没时间去买,就——” “宇衣。” 她停下来。 颯看著她。 “谢谢。我一定会把这本填满的。”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颯把五线谱本小心地放在一边,站起来。 “你等一下。”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然后回到客厅。 “给。” 他把东西递给她。 宇衣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对摺的纸。 她展开。 是一张手写的乐谱——《雨音》的完整曲谱,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工工整整地写在五线谱上。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给宇衣——第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 宇衣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颯站在旁边,看著她的表情。 她的眼睛好像有点亮。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有水光反射的亮。 “颯。”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宇衣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確实是湿的,但嘴角在笑。 “你怎么知道我会送你礼物?” “不知道。”颯说,“但就算你不送,这个也是给你的。” 宇衣看著他,忽然笑出声来。 声音有点抖,但確实是笑。 “傻瓜。” 她把那张乐谱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两人在客厅里坐著,窗外的雪还在下。 颯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你吃早饭了吗?”他问。 “没有。”宇衣摇摇头,“一大早就跑来找你了。” 颯站起来,走进厨房。 宇衣跟在后面,扒著门框看他。 “你会做饭?” “会一点,但不多,”颯打开冰箱看了看,“但热牛奶和烤麵包还是会的。” “確实不多。”宇衣嘆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来吧。” 她走进厨房,开始弄早餐。 颯只好让开位置给她弄。 “颯。” “嗯?” “你去东京以后,会想家吗?” 颯想了想。 “会想这里的某些人。” 宇衣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某些人?” “嗯。” “哪些人?” 颯没回答。 宇衣等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牛奶热好了。她倒进两个杯子里,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喝吧。” 颯接过来,握著那杯温热的牛奶。 两人端著杯子回到客厅,在矮桌边坐下。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雪又厚了一层。 “颯。” “嗯?” “等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去堆雪人吧。” 颯看著她。 她捧著牛奶杯,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好。” 第二十四章 圣诞节 中 吃完早饭,两人穿上外套,推开门走进雪地里。 雪已经积到脚踝那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宇衣在前面跑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帽顶上的小球晃来晃去。 “快点!” 颯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们选在院子中间的那块空地上。宇衣蹲下去开始团雪球,颯在旁边看著。 “你別站著啊,动手!” 颯也蹲下去。 两人开始堆雪人。 这次比上次有经验多了。颯负责滚大雪球做身体,宇衣负责滚小雪球做脑袋。滚著滚著,宇衣忽然停下来。 “颯。”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一起堆过雪人?” 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不记得。 那不是他的记忆。 但他说:“嗯。” 宇衣没看他,继续滚著手里的雪球,声音轻轻的。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一个到他腰的位置,“我比你高一个头。你堆的雪人总是歪歪扭扭的,我就帮你修。” 颯听著。 “后来你越长越高,慢慢就比我高了。”她笑了笑,“然后我就不用帮你修雪人了。” 颯看著她的侧脸。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就化了。 “宇衣。” “嗯?” “你……希望我一直是那个需要你帮忙修雪人的人吗?” 宇衣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 颯也看著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过了几秒,宇衣轻轻笑了。 “不是。” 她收回视线,继续滚手里的雪球。 “我希望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认真滚雪球的侧脸,看著她帽顶上那个晃来晃去的小球。 然后他继续堆雪人。 雪人堆好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次的雪人比上次好多了——身体圆滚滚的,脑袋也不至於太大,眼睛用两颗黑色的小石子,鼻子用一根小树枝。宇衣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 “你看。”她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多了。” 颯看著那个雪人。 確实比上次那个好。 “走了,”宇衣拉起他的手,“该回去了,好冷。” 她的手指凉凉的,软软的。 颯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宇衣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他,耳朵有点红。 “怎么?不行吗?” 颯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人踩著积雪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宇衣鬆开手,把自己的围巾从雪人脖子上解下来。 “差点忘了。” 她重新围好围巾,然后看著他。 “下午还出来吗?” 颯想了想。 “你想去哪?” 宇衣歪著头想了想。 “要不……去商业街看看?”她说,“圣诞节应该有活动吧?” “好。” “那两点钟,还是这里。” “嗯。” 宇衣笑了笑,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雪地里,冲他挥了挥手。 “下午见!” 颯看著她,也挥了挥手。 下午两点,两人准时在门口碰头。 雪小了一点,但还在下。商业街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街上比平时热闹。 店铺门口掛著圣诞装饰,橱窗里摆著圣诞树和彩灯。几家咖啡馆门口排著队,都是出来过圣诞的情侣或者朋友。有穿著圣诞老人服装的人在发传单,被一群小孩子围住要糖果。 宇衣走在颯旁边,眼睛四处看。 “那边有烤红薯!”她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要吃?” 颯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买了一个烤红薯,一人一半,捧在手里边走边吃。 热气从红薯里冒出来,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好甜。”宇衣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颯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半,也咬了一口。 確实甜。 商业街尽头有一个小广场,今天搭了一个临时的滑冰场。不少人在里面滑冰,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宇衣站在围栏边看了一会儿。 “想滑吗?”颯问。 宇衣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会吗?” 颯想了想上辈子的经验——滑过几次,摔过几次,勉强能站稳。 “会一点。” 宇衣笑了。 “那试试?” 两人租了冰鞋,换好之后走进冰场。 颯踩上冰面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重心压低,膝盖微屈,慢慢往前滑。 还行,没忘。 他滑了几步,回头找宇衣。 宇衣正扶著围栏,一点一点往前挪,表情紧张得像在走钢丝。 “颯——” 她的声音有点抖。 颯滑回去,站在她面前。 “扶著我的手。” 宇衣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颯握住她的手,带著她慢慢往前滑。 “重心放低。”他说,“不要怕摔。” 宇衣低著头,盯著脚下的冰面,表情认真得可爱。 颯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雪还在下,冰场上飘著细细的雪花。灯光从四周亮起来,把整个冰场照得暖洋洋的。音乐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是一首圣诞歌曲,轻快的旋律混在滑冰的摩擦声里。 “颯。” “嗯?” “我好像……会了一点。” 宇衣试著鬆开他的手,自己往前滑了几步。 然后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 颯伸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两人在冰面上转了小半圈,堪堪稳住。 宇衣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很快。 颯低头看她。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没事吧?” 宇衣摇摇头。 但她没动。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 “颯。” “嗯?” “你的心跳……好快。” 颯愣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是你的心跳。” 宇衣轻轻笑了一声。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重新握住他的手。 “走吧,再滑一圈。” 两人继续往前滑,手牵著手,慢慢地,稳稳地。 从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商业街的灯全部亮起来,彩灯在雪地里闪闪发光。几家店铺门口摆著圣诞树,树上掛满了小彩灯和装饰品。 宇衣站在一家饰品店门口,盯著橱窗里的东西看。 颯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对钥匙扣,一个浅蓝色的小花形状,一个深蓝色的吉他形状。 “想买?” 宇衣摇摇头。 “太贵了。” 颯看了一眼价格——確实不便宜。 “好了,我们走吧,去別的逛逛吧。”宇衣推著颯往前走。 可当两人走出几步,颯回头时,分明看见女孩的肩膀顿了顿,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玻璃窗。她走得很快,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几次欲言又止的侧头,都被街角的梧桐叶遮住了半张脸。 颯忽然笑了。他猛地捂住肚子,眉头拧成疙瘩:“哎哟……”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虚弱,“宇衣,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可能刚才吃的红薯有问题……你先去前面等我吧,我去趟厕所。” 第二十五章 圣诞节 下 颯站在后台的临时休息区,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台下的观眾比想像中要多,黑压压的一片,手里的萤光棒像星星一样闪烁。舞台两侧的巨大音箱正放著暖场音乐,低音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久保!”田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过来,调音师说要最后確认一遍设备!” 颯收回视线,走向舞台侧方。 轻音部的几个人都到齐了。琴音正在检查鼓组的每一个部件,贝斯手男生蹲在地上摆弄效果器,田中抱著自己的贝斯,表情比平时紧张十倍。 “田中,你抖什么?”琴音头也不抬地问。 “我没抖!”田中反驳,但声音明显发颤。 “你话筒都在抖。” 田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著话筒的手——確实在抖。 “我、我只是有点冷……” “后台暖气开得挺足的。”贝斯手男生补了一刀。 田中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 田中抬头看他。 颯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就是那种——平常的样子。 “久保,你不紧张吗?”田中问。 颯想了想。 “有一点。” “那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像?” 颯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心跳快一点,但脑子很清醒。不是不紧张,而是知道紧张也没用。 “轻音部,准备上场。”工作人员走过来,“五分钟后。”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田中深吸一口气,把贝斯背好。 琴音最后敲了两下鼓,然后站起来。 贝斯手男生检查了一遍连接线,点点头。 颯拿起自己的电吉他,试了几个音。 一切正常。 “走吧。” 他们走向舞台。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灯光亮得晃眼。 颯眯了眯眼,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台下的人群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校园祭那天还要响亮。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面鼓鼓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原本还有点紧张,现在全部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 人群里,他找不到她。 但他知道她在。 颯走到麦克风前。 “大家好,我们是——轻音部!”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原创曲,《雨音》。” 颯的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吉他声在夜风里散开,贝斯和鼓慢慢加入,整个广场被音乐填满。 颯开口唱。 “连绵不绝的雨声——”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在夜空中迴荡。 台下的萤光棒开始隨著节奏晃动,星星点点的,像一片流动的光河。 颯一边唱,一边往台下看。 人群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在晃动。 不是萤光棒,是手机的手电筒。 那个人举著手机,用力挥著。 颯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继续唱。 “窗外模糊的街道——” “想传达的事,还是没能说出口——” 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开始有人跟著哼。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合唱。 “雨声教会了我——”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颯站在舞台上,听著那些陌生的声音和他一起唱。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站在路边看著车窗倒影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被这么多人听见。 “我会把这份心意——” “变成歌声——” “传达到你心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颯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田中衝过来,一把抱住他。 “久保!我们成功了!” 琴音和贝斯手也围过来,几个人抱成一团。 颯被他们挤在中间,听著他们的笑声和欢呼声,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走下舞台的时候,颯的腿有点软。 他靠在后台的墙上,大口喘气。 “久保,你没事吧?”田中问。 “没事。”颯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正常正常,”田中笑著说,“这么大的场子,换谁都累。不过你唱得真好!你没看见台下那些人跟著唱的样子!” 颯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刚才那个挥著手机手电筒的身影。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山川宇衣】:我在会场外面,那棵掛著彩灯的大树下面等你。 颯把吉他放下,往外走。 “久保?去哪儿?”田中在后面喊。 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穿过杂乱的过道,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一路往外走。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三三两两地往外散。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轻轻的,落在肩上就化。 他绕过广场的围栏,走进那条通往银杏道的巷子。 银杏道上很安静。 舞台那边的喧囂远远地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雪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落在落满积雪的长椅上,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她就站在那里。 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和下午一样,穿著白色的羽绒服,围著浅粉色的围巾。雪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肩上,她一动不动,就只是看著他。 颯放慢脚步,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著,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好听。”宇衣开口。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闪,但她在笑。 “真的?” “嗯。”宇衣点点头,“真的很好听。比校园祭那次还好听。”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发侧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小盒子,用普通的纸包著,没有蝴蝶结。 “给。” 宇衣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宇衣接过来,拆开包装纸。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第二十六章 我喜欢你 里面躺著一对钥匙扣——一个浅蓝色的小花形状,一个深蓝色的吉他形状。 和她下午在橱窗里看的那对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 “下午。”颯说,“我说肚子疼的那会。”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 她的眼睛更亮了,里面有水光在打转。 “颯。” “嗯?” “你……”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颯等著。 过了几秒,她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对钥匙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颯想了想。 “你站在橱窗前面看了很久。” 宇衣没说话。 她低著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颯看见有东西滴在盒子上,一小滴,又一小滴。 “宇衣?” 她抬起头。 脸上掛著眼泪,但她在笑。 “傻瓜。”她说,声音有点抖,“哪有你这样送人礼物的?” 颯看著她。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喜欢吗?” 宇衣点点头。 “喜欢。” 颯看著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他从盒子里拿起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把它串上去。 宇衣看著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颯把串好钥匙扣的钥匙递给她看。 “这个是我的。” 然后他指了指盒子里那个小花形状的钥匙扣。 “那个是你的。”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她把那个小花钥匙扣拿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也串了上去。 两人拿著各自的钥匙,看著上面新掛上去的钥匙扣。 吉他和小花。 在雪夜里泛著淡淡的光。 “颯。” “嗯?” 宇衣抬起头看他。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亮亮的,比雪地反射的光还亮。 “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颯看著她。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轻轻的,细细的。 “意思是,”他说,“不管我在哪里,你都在我钥匙上。” 宇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我这个呢?”她举起自己的钥匙,晃了晃上面的小花钥匙扣。 “意思是,”颯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在你钥匙上。”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雪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颯。”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很犯规?” 颯想了想。 “不知道。” 宇衣笑出声来。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雪花落下的触感。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这是回礼。” 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孩——她站在雪地里,穿著白色的羽绒服,围著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攥著那个小花钥匙扣,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 “宇衣。” “嗯?” “我喜欢你!” 话出口的瞬间,颯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没想过要说。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那些看著她笑顏的瞬间,在那些握著她的手一起走过的放学路上——这句话在心底转过无数遍。但他以为会等到某个更合適的时机,等到准备得更充分的时候。 可此刻,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她站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他忽然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合適的时候了。 宇衣也愣住了。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上沾著的雪花忘了眨,化成细细的水珠。 风从银杏道上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末。远处舞台的方向传来隱隱约约的音乐声,有人在唱一首圣诞歌曲,轻快的旋律飘在夜风里。 “你……”宇衣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刚才说什么?” 颯看著她。 她攥著钥匙的手在轻轻发抖,那个小花钥匙扣在她指间微微晃动。她的脸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红得厉害。 “我说,”颯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清楚,“我喜欢你。” 宇衣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睛里的水光越聚越多,最后溢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你哭什么?”颯问。 宇衣摇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但眼泪止不住,越抹越多。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但嘴角却在笑,“你突然说这个……我……” 颯看著她哭哭笑笑的样貌,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笑的。颯抱著她,感觉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外套,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来。 “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颯想了想。 “不知道。” 宇衣抬起头,红著眼睛看他。 “不知道?” “嗯。”颯低头看她,“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宇衣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把脸埋回去。 “骗子。”她小声说,“哪有这样的。” 颯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顶。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银杏树下,抱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宇衣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她抬起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颯。” “嗯?” “我也喜欢你。” 颯看著她。 她站在雪地里,头髮上落满了雪,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明明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又在笑。 “什么时候?”他问。 宇衣歪了歪头,想了想。 “也很久了。”她说,“久到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的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看著她发侧那朵浅蓝色的小花。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颯。” “嗯?” “你知道吗,你今天晚上说了好多让我想哭的话。” 颯想了想。 “那以后少说点。” “不行。”宇衣摇摇头,“我喜欢听。” 颯看著她。 她又把那个小花钥匙扣举起来,在雪光里晃了晃。 “这个,我会一直带著的。” 颯点点头,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晃了晃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这个,我也会一直带著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雪越下越大,银杏树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远处舞台那边传来最后一阵欢呼声,大概是今晚的压轴节目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涌,说笑声和脚步声渐渐靠近。 宇衣拉起他的手。 “走吧。” 颯被她拉著往前走。 两人穿过银杏道,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雪在他们脚下咯吱咯吱地响,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昏黄的光。 走到那个路口,颯停下来。 宇衣也停下来。 这是他们每天晚上分开的地方。她往左,他往右,然后第二天早上再在同一个地方碰头。 但今天,宇衣没有鬆手。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颯。” “嗯?” “明天见。” 颯看著她。 她还是和每个夜晚一样,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但今天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明天见。”他说。 宇衣笑了笑,然后踮起脚尖,又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久一点。 然后她鬆开他的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颯!” “嗯?” 她站在雪地里,冲他挥了挥手里的钥匙,那个小花钥匙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晚安!” 颯看著她。 “晚安。” 她笑了笑,转身跑进夜色里。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很久,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下,细细的,轻轻的。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摸到那串钥匙,摸到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第二十七章 离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十二月的尾巴在雪和笑声里悄悄溜走。圣诞之后是年末,年末之后是新年。 三十一號那天,颯被宇衣拉著去神社初诣。 “快点快点!”宇衣站在门口催他,“去晚了要排好长的队!” 颯穿好外套推门出来。她今天换了件红色的羽绒服,围著那条浅粉色的围巾,帽顶上的小球还是那么晃来晃去。看见他出来,她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 两人踩著积雪往神社走。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都是往神社方向去的。有牵著小孩的父母,有挽著手的情侣,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路边的店铺都关了门,门上贴著“谨贺新年”的纸条。 神社在山脚下,要爬一段石阶。 宇衣走在前面,一步两级,走得飞快。颯在后面跟著,看著她红色的背影在灰色的石阶上跳跃。 “颯,你太慢了!” “是你太快了。” 宇衣停下来等他,等他走近了,忽然伸手拉住他。 “一起走。” 颯低头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她。 宇衣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拉著他继续往上走。 石阶两旁的积雪还没化,被踩得硬邦邦的。偶尔有小孩子跑过,差点撞到他们,宇衣就拉著颯往旁边躲。 到神社的时候,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两人站在队伍末尾,慢慢往前挪。前面是一对老夫妇,正小声说著什么。后面是一群年轻人,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今年要许什么愿。 “颯。” “嗯?” “你今年有什么愿望?”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颯想了想。 “看能不能多写几首新歌。” 宇衣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还有呢?” 颯看著她。 她站在他旁边,红色的羽绒服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帽顶上的小球隨著她抬头的动作晃来晃去,晃得人心软。 “还有一个。”他说。 “什么?” “不告诉你。” 宇衣瞪著他。 颯没理她,抬头看前面的队伍。 宇衣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气。”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於轮到他们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两人站在神社正殿前,投了香火钱,拍了拍手,闭眼许愿。 颯不知道宇衣许了什么愿。他闭著眼,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宇衣也刚好睁开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 “许完了?” “嗯。” “走吧,去抽籤。” 宇衣拉著他往旁边走。 抽籤的地方也排著队,但比正殿前短多了。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宇衣先抽。 她打开签纸的时候,表情紧张得像在等考试成绩。 “大吉!” 她跳起来,把签纸举到颯面前。 颯看了一眼——確实是“大吉”。 “颯!你快抽!快抽!” 颯伸手抽了一张。 打开。 “小吉。” 宇衣凑过来看,看完之后点点头。 “小吉也不错啦。” 颯把签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宇衣在旁边看著他,忽然问:“你许的什么愿?” 颯想了想。 “不告诉你。” 宇衣瞪他。 “颯!” “怎么?” “你今年怎么老是瞒著我?” 颯想了想。 “有吗?” “有!” 颯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告诉你一个。” “什么?”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我的愿望是——明年还能和你一起来。” 宇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慢慢红了。 “这……这个不算愿望吧?”她小声说,“明年当然还能一起来啊。” 颯看著她。 “那就好。” 宇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神社的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们之间。远处传来新年钟声的试音,“咚——咚——”,沉闷而悠远。 “颯。”宇衣忽然开口。 “嗯?” “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每一年,都一起来吧。”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阳光在闪。 “好。” 宇衣笑了。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走吧,去买护身符。” 两人牵著手往卖护身符的地方走。 新年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家的路上,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颯。” “嗯?” “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跨年?” 颯看著她。 她的表情有点紧张,但努力装得很自然。 “在哪?” “我家。”宇衣说,“我爸妈今年回老家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你那边……叔叔阿姨呢?” “我爸学校有事,我妈陪他一起去了。” “那不就正好?”宇衣眼睛亮起来,“一起跨年吧!我做饭给你吃!” 颯想了想。 “好。” 宇衣笑得很开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八点,你来我家!” 然后她鬆开他的手,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 “颯!” “嗯?” “別忘了带你的吉他!” 颯愣了一下。 “带吉他干嘛?” 宇衣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跑了。 晚上七点半,颯抱著吉他出了门。 街上比白天安静多了。家家户户门口掛著新年装饰,灯笼透出暖黄色的光。偶尔有小孩跑过,手里拿著烟花棒,火星在夜色里画出金色的弧线。 宇衣家在巷子深处,一座小小的和式房子。颯站在门口,刚按了门铃,门就开了。 “进来进来!” 宇衣穿著一件居家的毛衣,围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看见他抱著吉他,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很听话。” 颯走进屋里。 玄关比颯家还小,但很整洁。他换了拖鞋,跟著宇衣走进客厅。 客厅里开著暖气,暖洋洋的。矮桌上摆著几样已经做好的菜——炸虾、煮物、凉拌菜。旁边还有一个正在加热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你先坐。”宇衣跑回厨房,“马上就好!” 颯把吉他放在一边,在矮桌旁坐下。 客厅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掛著一家人的照片,宇衣从小到大的都有。电视开著,放著红白歌会的画面,声音调得很低。角落里摆著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还掛著彩灯。 过了几分钟,宇衣端著最后一道菜出来。 “好了!” 她在颯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怎么样?还不错吧?” 颯看著满桌的菜——炸虾天妇罗、筑前煮、凉拌菠菜、味噌汤,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寿喜烧。 “你做的?” “不然呢?”宇衣歪著头看他,“你以为是我妈做的?” 颯没说话。 宇衣笑了。 “尝尝看!” 颯夹起一只炸虾,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虾肉鲜甜,火候刚刚好。 “好吃。” 宇衣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我还怕做不好呢。” 两人开始吃饭。 电视里的红白歌会还在继续,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组歌手。窗外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颯。” “嗯?” “你什么时候走?” 颯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第二十八章 准备上京 “过完年的一周后吧。”颯说道。 宇衣点点头,没说话。 她低著头,筷子轻轻戳著碗里的菜。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颯看著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宇衣抬起头,笑了笑。 “那还有一周呢。”她说,“还能在一起好多天。”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和平时一样。 “嗯。” 宇衣夹起一块寿喜烧里的豆腐,放进他碗里。 “多吃点。” 吃完饭,两人把碗筷收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颯,快看,你姐姐她们出场了。” 宇衣指著舞台上的乃木坂46说道。 “嗯嗯嗯,我看著呢。” 颯点了点头,情绪起伏不大。 並不是他不认识,恰恰相反,他对乃木坂还算了解,但了解得並不是太多,就认识五期生和一期的飞禽组,仅此而已。 他最了解的还是樱坂46,可惜她们今年没上。 “颯,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也能上红白的。” 宇衣转过头看向他,表情非常认真。 “那就借你吉言,到时候我上了红白,你就可以向別人炫耀你有一个上过红白的男朋友了。” 颯笑道。 “颯!我才不是因为想要跟別人炫耀才这么说的,我是真心觉得你可以的。” “我知道。”颯將女孩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为了你,我一定会的。” “说这么肉麻干嘛?”女孩將颯推到一边,伸手“扇了扇”脸。 女孩的脸通红。 “你不是说喜欢听我说说肉麻的话吗?”颯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不说了,认真看红白。” 宇衣无力反驳,只好转移话题。 红白歌会还在继续,今年出场的歌手颯认识的不算多。宇衣倒是认识不少,偶尔跟著哼几句。 “颯,”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宇衣忽然站起来。 “颯。” “嗯?” “陪我去院子里放烟花吧。” 颯愣了一下。 “烟花?” “嗯。”宇衣点点头,“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了,有人在卖。我就买了一点。” 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根烟花棒和一小盒仙女棒。 两人穿上外套,走到院子里。 院子不大,铺著几块石板,周围种著些耐寒的植物。雪已经停了,地上积著薄薄一层白。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雪地照得泛著淡淡的光。 宇衣蹲下去,拿出一根烟花棒,点燃。 “嘶——” 烟花棒燃起来,金色的火星四溅,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轨。 宇衣举著烟花棒站起来,转了个圈。火星隨著她的动作画出一个个金色的圆环,亮晶晶的,像是把星星握在手里。 “颯!你也来!” 颯也蹲下去,点燃一根。 两人站在院子里,举著烟花棒,看著金色的火星在夜色里绽放又熄灭。 一根燃尽,又点一根。 最后一根燃尽的时候,宇衣站在那里,看著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烟花棒,忽然开口。 “颯。” “嗯?” “你会想我吗?” 颯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没看他,只是盯著手里那根烟花棒,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风吹散。 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会。” 宇衣抬起头。 她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別的什么。 “真的?” “嗯。”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 远处传来钟声。 “咚——” 第一声。 宇衣愣了一下,看向远方。 “啊,开始敲钟了。” “咚——” 第二声。 两人站在院子里,听著远处传来的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悠远。 “咚——” 第三声。 “咚——” 第四声。 颯听著那些钟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宇衣。” “嗯?” “你新年许的愿,是什么?” 宇衣转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不告诉你。” 颯愣了一下。 宇衣看著他愣住的样子,笑出声来。 “这叫以牙还牙。” 颯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咚——” 钟声还在继续。 数到第一百零几下的时候,宇衣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 “颯。” “嗯?” “新的一年了。” “嗯。” 她抬起头看他。 “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颯看著她。 月光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请多指教。” 宇衣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刚才烟花棒燃尽的最后一颗火星。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新年快乐,颯。” 颯看著她。 “新年快乐。” 钟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穿过夜色,穿过雪地,穿过他们交握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飞快。 一月一日,他们一起去了宇衣外婆家拜年。宇衣的外婆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看见颯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著他的手说了好多话。宇衣在旁边红著脸,小声说“外婆你別说了”。 一月二日,琴音组织了一次聚会。还是贝斯手家,还是那几个人。田中带了一堆零食,琴音带了自己做的年糕汤,贝斯手男生带了新买的游戏。几个人打了一下午游戏,输了的人要表演节目。田中输了三次,唱了三遍跑调的《雨音》。 一月三日,颯和宇衣去看电影。电影院人很多,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票。电影是部爱情片,颯看得心不在焉,宇衣倒是看得很认真,看到感人的地方还红了眼眶。出来的时候她拉著颯的手,小声说“以后我们也要那样”。 一月四日,下了一场大雪。两人在宇衣家的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比之前那两个都大。宇衣把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又跑回屋里拿了一顶旧帽子给它戴上。颯在旁边看著,忽然觉得这个雪人有点像她——圆滚滚的,戴个帽子,很可爱。 一月五日,颯收拾行李。 他站在房间里,看著书桌上那堆东西——课本、笔记、五线谱本、那把木吉他。墙上的海报还是那几张,角落里的电吉他还架在那里。 他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放。 衣服。鞋子。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 然后他拿起那个五线谱本。 深蓝色的封面,摸起来像是有纹理的布面。宇衣送的那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的字跡:“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还是她的字跡:“別忘了回来。” 他把五线谱本小心地放进背包里,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宇衣的消息。 【收拾好了吗?】 颯打字。 【差不多了。】 【明天几点走?】 【早上八点的新干线。】 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去送你。】 颯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好。】 第二十九章 上京 上 一月六日,最后一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颯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的时候,宇衣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大衣,米白色的,颯没见过。头髮披散著,发尾微微捲曲。看见他出来,她笑了笑。 “早。” “早。” 两人並肩往街上走。 今天的安排是逛街——给宇衣的家人买些东西,给颯的姐姐带些特產,也给颯自己买几件东京需要的东西。 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少多了。新年假期快结束了,大部分人已经回了东京或者其他城市。店铺都开著门,但冷清了不少。 宇衣走在他旁边,偶尔指著某个店铺说“这家店的东西不错”“那家店的蛋糕很好吃”。颯就跟著她进去,买她推荐的东西。 逛到下午的时候,两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休息。 宇衣捧著热可可,盯著窗外的街道发呆。 颯喝著咖啡,看著她。 “颯。” “嗯?”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 宇衣点点头,没再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的,像是赶著去哪里。 “宇衣。” “嗯?” 她转过头。 颯看著她,说:“那个五线谱本,我会好好用的。” 宇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写完一本,我就寄回来给你看。” “好。” “写完两本,也寄回来。” “好。” “等我写了很多很多本,你就帮我收著。” 宇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颯。” “嗯?” “你这是在跟我约定吗?” 颯想了想。 “算是。” 宇衣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我等著。”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时,宇衣忽然停下来。 “颯。” “嗯?” “今晚……”她顿了顿,“来我家吃饭吧。就当……践行。” 颯看著她。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亮的,等著他的回答。 “好。” 宇衣的厨艺比之前又进步了。 晚饭是咖喱饭、炸猪排、还有一道她新学的土豆沙拉。颯坐在矮桌旁,看著她忙进忙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 “颯,发什么呆?吃啊!” 宇衣把一碗咖喱饭推到他面前。 颯低头看了看那碗饭——咖喱浇得满满的,猪排切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配了一小堆土豆沙拉。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咖喱很香,猪排很脆,土豆沙拉很清爽。 “好吃。” 宇衣笑了。 “那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著饭。 电视开著,但没人看。窗外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吃完饭,宇衣收拾碗筷,颯坐在客厅里等她。 过了几分钟,她端著两杯茶出来。 “给。” 颯接过来。 两人坐在矮桌旁,喝著茶,谁都没说话。 “颯。” “嗯?” 宇衣看著手里的茶杯,声音轻轻的。 “明天……我就不去车站了。” 颯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 “我不太会送人。”她笑了笑,“我怕我会哭。”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水光在闪,但她努力笑著。 “好。” 宇衣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颯。” “嗯?” “你到了东京,要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要好好吃饭,不要总吃便利店的东西。” “嗯。” “要好好练琴,好好写歌。” “嗯。” “要……” 她顿了顿。 “要记得回来。” 颯看著她。 她坐在那里,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低著头,没看他,只是盯著手里的茶杯。 颯放下茶杯,站起来。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宇衣。”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確实是湿的,但还没哭出来。 颯看著她。 “我会回来的。”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保证?” “我保证。”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眼泪也跟著掉下来。 “那……那就好。” 颯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別哭了。” 她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颯看著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在她眼睛上碰了一下。 然后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是在確认什么。 宇衣闭上眼,由著他。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颯。” “嗯?” “你这样……我会更想哭的。” 颯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眼泪浸透了他的衣服,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来。 窗外的远处传来最后几声烟花炸开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一月七日,早上七点。 颯站在玄关,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护照。钱包。手机。充电器。耳机。五线谱本。 都在。 他抬起头,看著这个住了两个多月的家。 客厅里,矮桌上摆著一份早餐。妈妈留的纸条压在盘子下面,上面写著:“颯,路上小心。到了东京记得打电话。”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便利店刚开门,店员正在往外摆今天的报纸。那只花猫蹲在电线桿底下舔爪子,看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懒洋洋地低下头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今天,他要走了。 颯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前走。 路过那棵银杏树。现在是冬天,光禿禿的,但他记得秋天时它金灿灿的样子。 路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每天晚上他们在这里分开,她往左,他往右。 路过宇衣家门口。 他停下来。 门关著。 窗帘拉著。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颯!” 他回头。 宇衣站在巷子那头。 第三十章 上京 下 她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脚上还踩著拖鞋。她站在那里,看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颯看著她。 “你怎么……” “我醒了。”她打断他,“然后就跑出来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跑过来,跑到他面前。 她喘著气,脸跑得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颯。” “嗯?” 她看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她忽然抱住他。 抱得很紧。 颯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 两人就这么抱著,站在巷子口。冬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才鬆开。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颯。” “嗯?” “你保证过的。” 颯看著她。 “嗯。我保证过的。” 她点点头。 然后她笑了笑,笑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 “那就好。” 颯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晃了晃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她连这个都带出来了——晃了晃上面那个小花形状的钥匙扣。 两人对视了一眼。 颯忽然笑了。 宇衣也笑了。 “颯。” “嗯?” “走吧。” 颯看著她。 “嗯。”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她还站在那里,站在巷子口,站在阳光里。她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但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颯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颯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摸到那串钥匙,摸到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站在路边看著车窗倒影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知道会走到今天。 不知道会遇见那些人,会写出那首歌,会有一个女孩站在巷子口送他。 他继续往前走。 车站就在前面。 他走进车站,买了票,上了新干线。 找到座位坐下的时候,他把背包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 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车厢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宇衣的消息。 【上车了吗?】 颯打字。 【上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路上小心。】 【到了告诉我。】 颯看著那两行字,忽然想起她站在巷子口的样子——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但眼睛亮亮的。 他打字。 【好。】 【你回去继续睡吧。】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 【嗯。】 【颯。】 【嗯?】 【別忘了回来。】 颯看著那行字。 窗外,新干线开始缓缓启动。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是街道,然后是楼房,然后是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打字。 【不会忘的。】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 是宇衣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那个熟悉的巷子口,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她举著手机自拍,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眼泪,但她在笑。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我等你。】 颯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退。田野,山峦,偶尔经过的小站。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串钥匙上,落在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上。 他忽然想起那首歌的最后一句话。 “我会把这份心意,变成歌声,传达到你心里。” 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颯!” “你会回来的吧?” “我等你。”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风景还在飞快地往后退。田野,山峦,越来越远的城市。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串钥匙,摸了摸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笑了起来。 很小,但確实是笑的弧度。 新干线继续往前开。 ······ 几个小时后。 新干线停稳的时候,颯正好醒来。 车厢里的广播正在播报:“东京到了。” 颯刚醒来,整个人还有点迷糊,不过当听到广播说“东京到了”时。 他立马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高楼。密密麻麻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楼与楼之间是纵横交错的轨道,电车来来往往,发出规律的轰鸣声。 东京。 他真的到了。 颯站起来,拿起行李箱便隨著人流一起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东京,无论前世还是现在。 他姐姐跟他说过,出了车站她会来接他的。 所以他来到东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出车站。 可当他出了车站,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看见他姐姐。 颯靠在柱子上,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脚步匆匆,拖著行李箱的旅人东张西望,穿著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过。偶尔有人看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他站在这里太久,又或者是因为这张脸確实引人注目。 “帅哥,等人吗?” 一个穿著时尚的女生停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 颯看了她一眼。 “嗯。” “等谁呀?女朋友吗?” 颯没回答。 女生也不介意,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是星探,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拒绝得真乾脆。”但她还是把名片硬塞给颯,“好吧,那打扰了。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可以联繫我。” 她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颯没多在意,只当对方是个骗子,正准备丟掉名片时,手却不由自主地將它往口袋一塞。 过了几分钟,又有人过来搭訕。 这次是好几个女生,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她们在他面前停下来,互相推搡著,最后其中一个被推出来,红著脸问:“那个……可以加个line吗?” 颯看著她们,非常头疼,刚赶走一个,现在又来几个。 “我在等人,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我们有充电宝,”说罢那群女生每个人都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充电宝摆在他眼前,“你看,用我们哪一个的?” “额?” 颯看著面前那几个举著充电宝的女生,一时语塞。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那个……我们都有充电宝!”为首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举著充电宝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用我的吧!我的容量最大!” “用我的!我的充电快!” “別听她们的,我的线最全!” 原本还扭扭捏捏的女孩顿时就为了加颯联繫方式吵了起来。 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確实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群女生用充电宝围攻。 “我……” “帅哥,你就加一个嘛!”另一个女生凑上来,眨了眨眼,“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颯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抱歉,他在等我。” 第三十一章 奇怪的女孩 那是个女声。 颯回头一看。 在不远处站著一个女孩子。 黑色长髮,个子不高,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著一条酒红色的围巾,脸上戴著口罩。她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塑胶袋,正看著他——不对,是看著那些举著充电宝的女生。 “抱歉,”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走近了几步,“他等的人是我。” 为首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颯。 “你……” “没错,我是他的女朋友,你们缠著我男朋友干嘛?” “什么!” 不但对面的女生懵了,就连颯也懵了,他可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 她不作多解释,只是盯著那群女生,表情平静。 “我不是叫你在便利店外面等我吗,我就买个东西的功夫,你就跑去跟別的女孩子聊天。” 女孩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就好像她真的是颯的女朋友似的。 那群女生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带著些迟疑,明显是被女孩的这番话给唬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样啊……”为首的女生乾笑两声,“那打扰了。” 她收起充电宝,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恋恋不捨地看了颯一眼,然后嘀嘀咕咕地走远了。颯隱约听见飘过来的只言片语——“可惜了”“有女朋友还这么帅”“那女的长什么样啊戴口罩看不清”。 等她们走远,颯才转头看向身边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女孩。 “谢谢。” 女孩抬起头。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黑亮亮的,睫毛很长。她盯著颯看了两秒,然后视线移开。 “不客气。” “我们认识吗?你就义无反顾地来帮我。”颯拋出了藏在心底里的疑问。 “不认识。” 女孩的回答乾脆得让颯愣了一下。 “那你还……”他指了指那群女生消失的方向,“帮我?” 女孩没说话,只是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热饮,递给他。 颯没接。 女孩又往前递了递,眼睛看著他。 “你站在这里很久了。”她说,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一直在等人?” 颯接过那瓶热饮,確实有点凉了的手被暖了一下。 “嗯。” “等到了吗?” 颯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就是普通的——好奇。像是路上遇见一只猫,停下来看一眼那种好奇。 “还没有。” 女孩点点头,也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著,谁都没说话。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偶尔有鸽子扑稜稜地飞过,在他们脚边投下小小的影子。 颯握著那瓶热饮,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荒谬。 一个陌生人,帮他解了围,还给他买了热饮,然后就这么站在他旁边,像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他开口。 “我怎么了?” “为什么帮我?”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几秒,她笑著说:“因为你帅。” “?” 颯满脸问號。 “哈哈哈!” 女孩看著颯愣住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能听出来是真的很开心。她笑得弯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塑胶袋晃来晃去。 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开玩笑的。”她终於直起身,擦了擦眼角,“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 “嗯。”女孩点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等太无聊了,找点乐子。”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戴著口罩的陌生女孩,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说真的,”女孩收起笑容,“我帮你是因为,我也曾遭遇过这样的事情。我看见你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的吗??” 颯小声嘀咕著。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是觉得你长得帅才来帮你的吧。” 好巧不巧,面前的女孩听到了他的小声嘀咕。 “没有没有。” 颯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盯著他看了两秒,眼睛弯了弯。 “你刚才那个表情,明明就是。” 颯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確实没法反驳。 女孩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但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藏都藏不住。 “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没有。” “要迟到了吧?”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聊天吶?” “什么意思?” 颯抬起头看向女孩。 那个女孩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促狭的笑意。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你说话都是『嗯』、『没有』、『不知道』这种,跟挤牙膏似的。” 颯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宇衣也说过类似的话——就在不久之前,在那个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上,她说“你以前连这些都不说,就只是一味的沉默”。 原来他现在已经算话多的了。 “在想什么?”女孩歪著头看他。 “没什么。”颯摇摇头,“只是有人说我比以前话多了。” “比以前?”女孩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就是说你以前话更少?那得是什么样啊?” 颯没回答。 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女孩说。 “什么问题?” “你等的人呢?还没来?” 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他姐姐说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 “还没。” “会不会是你女朋友?”女孩忽然问,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你等的是女朋友吧?” 颯看了她一眼。 “不是。” “那就是姐姐?妹妹?朋友?” “姐姐。” 女孩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然后她从袋子里又拿出一瓶热饮,自己拧开喝了一口。 颯看著她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女孩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问別人名字之前,不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吗?” 颯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久保颯。” 女孩点点头,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左眼下面有颗痣,为她添加別样的魅力,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第三十二章 「亲姐」 “小田仓丽奈。” 她说完,又把口罩戴了回去。 颯盯著她看了两秒。 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在想什么?”丽奈问。 “没什么。”颯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搭訕的老套路了。”丽奈耸耸肩,“不过你刚才被人围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只会说『嗯』。” 颯:“……” 这个女孩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女生正朝这边跑过来,长发在身后飞扬,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通话中的界面。她跑到颯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电车晚点了!”她弯著腰喘气,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旁边站著的丽奈,愣了一下,“这位是……” 颯看了丽奈一眼。 “刚认识的。” 丽奈朝他姐姐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颯。 “你姐姐?” “嗯。” 丽奈点点头,“既然你等到你要等的人了,那我就先走了。” 丽奈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颯一眼。 “那个——”她指了指颯手里还握著的那瓶热饮,“喝了吧,別浪费。” 然后她挥挥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隱没在人潮里,一时有些恍惚。 “颯?”他姐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 “说了,刚认识的。” “刚认识的?”史绪里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刚来东京就能认识女孩子?还是这么漂亮的?” “她戴著口罩,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久保史绪里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同为美女之间的感觉。” 颯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没接话。 史绪里也不介意,直接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热饮:“给我喝一口,跑过来渴死了。” 史绪里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打开喝了一口。 “怎么了?这热饮有问题?” 史绪里看著男孩震惊的目光,以为这热饮有问题,於是拿在手中仔细看了起来,但发现並没有任何问题。 “这我刚才喝过。”颯无奈道。 “就这?我还以为什么呢?” 史绪里又喝了一口,表情坦然得像是喝了自家冰箱里的牛奶。 “你小时候我用同一个勺子餵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弃?现在有了女朋友就嫌弃姐姐了是吧。” 颯张了张嘴,又闭上。 確实,没法反驳。 史绪里看著他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笑了,又喝了一口热饮。 “行了,別发呆了,走吧。”她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拉起颯的行李箱,“车在那边停著,再不走要被贴罚单了。” 颯跟著她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 “对了,”史绪里头也不回地问,“刚才那个女孩,真的只是刚认识的?” “嗯。” “怎么认识的?” 颯想了想刚才的场景——一群女生举著充电宝围攻他,一个陌生女孩走过来假装他女朋友,然后站在旁边看他被逗得说不出话。 “说来话长。” 史绪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那就不说。不过你刚来东京就认识漂亮女孩这件事,我会跟宇衣酱讲的,你来之前她特意让我好好照顾你。” “······你真是我亲姐吗?” “当然是。”史绪里笑得很开心,“不然怎么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接你?” “第一时间?这都快过了二十多分钟了才来的。”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他怕自己说出来,等会儿她会拿要跟宇衣讲他刚来就认识女生的事来压他。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东京的车流。 颯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gg牌,穿行的电车,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累了吗?”史绪里问。 “还好。” “公寓我已经帮你找好了,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房东是我朋友的朋友,人挺好的,价钱也公道。” “谢谢。” 史绪里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颯,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你来东京这件事,我挺意外的。” 颯没说话。 “你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出门。我以为你会留在老家,考个本地的大学,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 颯听著。 “但你选了东京。”史绪里继续说,“选了音乐学校,选了离开那个熟悉的地方。” 她沉默了几秒。 “我很高兴。” 颯转头看她。 史绪里没看他,只是盯著前方的路,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长大了。”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东京的街景不断往后退。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是一家便利店,门口站著一群刚放学的高中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其中一个女生注意到车里的颯,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颯收回视线。 “到了。”史绪里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公寓不大,但很乾净。六层楼,米白色的外墙,门口摆著几盆绿植。颯跟著史绪里上到四楼,打开404的门。 “怎么样?” 颯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个小客厅,铺著木地板,靠墙摆著一张小小的沙发和茶几。旁边是开放式厨房,灶台和水槽都很新。往里走,是一间臥室,不大,但放一张床、一张书桌绰绰有余。窗户外面能看到远处的街道和楼群。 “挺好。” 史绪里满意地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家具都是之前租客留下的,能用就用,不能用我再帮你买。冰箱里我放了点吃的,饿了可以自己热。”她看了看手錶,“我得回去工作了,晚上还有排练。” 颯点点头。 史绪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颯。”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事,都行。” 颯看著她。 “好。” 史绪里笑了笑,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颯站在玄关,听著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上面还掛著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臥室。 窗户开著一条缝,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东京特有的气息。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行人匆匆走过,电车从远处驶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第三十三章 邻居 消息发过去几秒钟不到就收到了回復。 【终於到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颯看著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想了想,打字回復。 【路上遇到了点事。】 【什么事?】 女孩对男孩口中的事產生了兴趣。 他笑了笑,打字。 【刚才被一群女高要line。】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秒。 颯盯著屏幕,等著她的反应。 五秒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 【什么情况????】 【你才刚到东京啊!!!】 【等等,你不会给了吧?】 【颯?】 【你说话啊!】 【你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最后发了个生气小猫的表情包。 颯看著那一连串的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慢悠悠地打字。 【没给。】 山川宇衣:【真的?】 颯:【真的。】 手机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山川宇衣:【那你怎么不早说!】 颯:【想看你著急的样子。】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颯是笨蛋。】 颯盯著那行字,几乎能想像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咬著嘴唇,想把手机摔到床上又捨不得,最后只能愤愤地打出这几个字。 他笑著打字。 颯:【生气了?】 山川宇衣:【嗯。】 颯看著屏幕上那个“嗯。”,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她撅著嘴的样子。 他靠在窗边,阳光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句號照得有点发亮。 颯:【真生气了?】 山川宇衣:【真的。】 颯:【那怎么办?】 山川宇衣:【你猜。】 颯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颯:【给你再写首歌?】 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消息疯狂弹出来。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你说真的???】 山川宇衣:【不是刚写完一首吗?】 山川宇衣:【等等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山川宇衣:【颯?】 颯看著她发来的这一连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颯:【嗯,骗你的。】 山川宇衣:【……】 山川宇衣:【颯!!!】 山川宇衣:【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颯看著那三个感嘆號,几乎能听见她的声音——又气又急,尾音往上扬,像是下一秒就要从手机里钻出来敲他脑袋。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机,对著窗外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东京的街道,楼群,远处隱约可见的天空树。阳光刚好,云很淡。 他把照片发过去。 颯:【东京的天,和你那边一样蓝吗?】 这一次,那边沉默得久了一点。 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山川宇衣:【不一样。】 颯:【嗯?】 山川宇衣:【你那边蓝一点。】 颯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颯:【为什么?】 山川宇衣:【因为你在那边啊。】 颯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著东京初春特有的凉意。他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个简简单单的句號,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打字。 颯:【宇衣。】 山川宇衣:【嗯?】 颯:【我想你了。】 山川宇衣:【我也是。】 然后又是一条。 山川宇衣:【颯。】 山川宇衣:【我也想你。】 颯看著那两行字,看著那个熟悉的头像,看著对话框里那些挤得满满的消息。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巷子口的样子——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但她在笑。 “我等你。” 她说。 颯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著那一点点震动。 然后他放下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宇衣,遇见你真好。】 颯突然觉得能来到这个世界是个不错的决定,这里有爱他、在意他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颯低头看屏幕——还是宇衣的消息。 【颯,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颯想了想,打字。 【不知道。可能是刚到东京,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颯抬起头,看向窗外。 东京的街道陌生而繁华,楼下便利店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远处有电车经过的轰鸣。一切都和那个小镇不一样——街道更宽,人更多,空气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打字。 【没有你。】 发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颯。】 【你这样我会哭的。】 颯看著那行字,忽然有点后悔。 他打字。 【別哭。】 【哭了就不好看了。】 那边发来一个表情包——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猫,旁边配著“已经哭了”的字样。 颯看著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衣服掛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五线谱本放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那把木吉他靠在墙角,和老家房间里的位置一样。 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颯摸了摸肚子,他自从到了东京还没吃过东西呢,也就喝了一口小田仓丽奈送他的热饮。 到了公寓后就一直忙著整理,然后就一直忙到晚上。 他拿起外套和钥匙准备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回来。 家里冰箱虽然有他姐姐准备好的食物,但由於他不会做饭,只好作罢。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楼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半。便利店应该还开著。 他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咔嚓。” 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颯下意识回头。 对面那扇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浅米色毛绒外套的女孩,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她手里提著一个垃圾袋,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 颯扫了一眼女孩,不由惊嘆一声东京美女真多。他刚来,就遇见了两个顏值非常高的女孩。 女孩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便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一眼。 女孩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她歪了歪头,长发滑过肩膀,落在毛绒外套的领口上。 “你是新搬来的邻居?” 颯点了点头。 “你好,”女孩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伸出手来:“我叫松本和子,就住你对门。以后请多关照。” “我叫久保颯,请多多指教。” 他握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 松本和子 女孩的手很软,指尖带著一点凉意。 颯握了几秒便鬆开了手,礼貌地后退半步。 “久保君,是刚刚搬来吧?我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之前从来没有看见对面房间有人。” 松本和子说著,目光在颯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个新邻居,又像是单纯的好奇。 颯点了点头:“嗯,今天刚到的。之前这间房子一直空著?” “对,空了快半年了。”松本和子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前不久房东太太说过会有人搬来,没想到这么快。” “松本小姐住在这里多久了?”颯隨口问了一句。 “我跟你差不多大,你叫我和子好了,”她笑了笑,“我也是刚搬来没多久,在附近便利店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备考。久保君呢?” “我吗?我是来这边上学的。” “什么学校?” “音乐学校。” “音乐学校?”松本和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你都会什么乐器?” “我会的不多,就一个吉他。”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我会点创作,前不久写了首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听听。” “久保君还会创作啊,好厉害!” 松本和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改天一定要让我听听看。” “好。”颯点点头,“如果不好听,不要嫌弃。” “不会的。”松本和子笑著摇摇头,“我觉得会创作的人都很厉害。” “咕!” 颯的肚子突然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正好对上松本和子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 “久保君还没吃饭?” “……嗯。” 松本和子笑出声来,这次笑得很轻,但眼角弯弯的,带著一种邻家姐姐似的温和。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正好要去便利店扔垃圾顺便买点东西,一起?”她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我知道附近哪家的便当好吃。” 颯犹豫了一秒。 刚搬来第一天,就和新邻居一起去便利店——这好像有点过於自来熟了。但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第二声,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松本和子憋著笑,肩膀轻轻抖著。 “走吧走吧,別客气了。”她率先往电梯走去,“再犹豫下去,你的肚子该抗议第三次了。” 颯只好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松本和子按了一楼,然后转头看他。 “久保君几几年的?” “05。” “几月的?” “4月的。” “那比我小两个月。”她点了点头,“我也是05的,不过是2月的。” “和子你一个人在东京?”他问。 “嗯,我老家是千叶的。”松本和子点点头,“想考东京的大学,就提前过来边打工边准备。”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初春的凉意。 松本和子把垃圾扔进分类箱,然后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那边,走三分钟就到了。” 颯跟在她旁边往前走。 夜风吹过东京的街道,带著与小镇不同的气息。颯走在新邻居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松本和子倒是很自然地走著,偶尔指一指路边的店铺。 “那家拉麵店很晚都开著,我下班晚了经常去。” “那家便利店就是我在打工的地方,24小时的,以后缺什么可以来。” “那家蛋糕店很贵,但偶尔犒劳自己一次也不错。” 颯听著她絮絮叨叨地介绍,忽然觉得这个新邻居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便利店很快就到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空地。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著关东煮和烤肠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颯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松本和子憋著笑,指了指旁边的货架。 “便当区在那边,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收银台见。” 颯点点头,走向便当区。 货架上摆著各种各样的便当——炸猪排的、烤鱼的、麻婆豆腐的、中华盖饭的。他扫了一圈,最后拿了一份最普通的炸鸡便当。 去收银台的路上,他又顺手拿了一瓶茶。 松本和子已经在收银台等著了。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购物篮,里面装著牛奶、麵包、还有几盒速食味噌汤。看见他过来,她让了让位置。 “就这些?” “嗯。” 收银员是个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的男生,戴著眼镜,动作麻利。他扫完码,报了价格,然后抬头看了颯一眼。 “新面孔啊。”他说。 松本和子在旁边笑了一声:“我邻居,今天刚搬来的。” 收银员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朝颯笑了笑。 “欢迎常来。” 颯付了钱,提著袋子往外走。松本和子跟在他旁边,手里也提著一个袋子。 两人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比刚才凉了一点,颯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久保君一个人来东京,家里人不担心吗?”松本和子忽然问。 颯想了想。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家里人挺支持我的。” 松本和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松本和子忽然停下来。 “久保君。” 颯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浅米色的毛绒外套照得有点发亮。 “怎么了?” “明天我要去便利店打工,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她说,“如果你在家,可以来找我聊天。便利店不忙的时候,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颯愣了一下。 这算是……邀请? 松本和子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別多想,”她摆摆手,“就是新邻居互相照应一下。我刚来东京的时候也挺孤单的,知道那种感觉。” 颯点点头。 “好。” 松本和子笑了笑,转身往电梯走去。 两人一起上了楼,在四楼的走廊里分开。 “晚安,久保君。” “晚安。” 颯打开404的门,走进去。 玄关的灯还亮著,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换了拖鞋,把便当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 炸鸡便当。普通的便利店食物。但在东京的第一个夜晚,吃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第三十五章 永远不分开 他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 宇衣发来了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颯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正在吃。】 【便利店便当?】 【嗯。】 【颯,你姐姐没给你做饭吗?】 【我姐姐很忙,没空,我又不会做饭,所以只好买点便当吃。】 宇衣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你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吃便利店吧?】 颯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確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老家的时候,有妈妈做饭。和宇衣在一起的时候,她做饭。现在一个人了,好像真的只能靠便利店和外卖。 他打字。 【学。】 宇衣:【学什么?】 颯:【做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宇衣:【真的?】 颯:【嗯。不然天天吃便利店,总有吃腻的一天的。】 宇衣发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 【颯。】 【你要是学会了做饭,回来可以做给我吃吗?】 颯看著那行字,嘴角扬起来。 【好。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不会,我很期待。】 吃完便当,颯把垃圾收拾好,洗了个澡。 浴室不大,但很乾净。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赶路的疲惫。他站在花洒下面,听著水声哗哗地响,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新干线上的几个小时。 车站前那群举著充电宝的女生。 那个戴著口罩、自称小田仓丽奈的奇怪女孩。 来接他的姐姐。 还有对面新认识的邻居,松本和子。 一天之內,认识了这么多人。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个奇蹟。 洗完澡出来,颯擦著头髮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远处有电车驶过,车灯在轨道上画出长长的光影。霓虹灯gg牌闪烁著,红的绿的蓝的,把这个城市染得五光十色。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檯灯,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宇衣的字跡。 “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第一行五线谱上,画下第一个音符。 不是《雨音》。 是一首新的歌。 窗外,东京的夜还在继续。 远处传来隱约的电车声,和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动。 颯低著头,专注地在五线谱上画著。 一个音符,又一个音符。 像是把今天的一切,都写进歌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宇衣的消息。 【颯。】 【睡了吗?】 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打字。 【还没。】 【在写歌。】 宇衣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这么快就有灵感了?】 颯想了想。 【嗯。今天遇到了一些事,想写下来。】 【什么事?】 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要不要告诉她关於新邻居的事。 最后他决定不说。 不是想瞒著她,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一个新邻居而已,还没熟到需要特意提起的程度。 他打字。 【很多事。】 【到了新地方,见到了很多人。】 宇衣:【很多人?】 宇衣:【男的还是女的?】 颯看著那两行字,笑了一下。 他打字。 【都有。】 宇衣:【哦。】 颯看著那个“哦。”,忽然有点心虚。 他打字。 【怎么了?】 宇衣:【没怎么。】 宇衣:【就是有点不放心。】 颯愣了一下。 不放心?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 他打字。 【你吃醋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没有!】 颯看著那两个感嘆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打字。 【真的?】 宇衣:【真的!我吃什么醋?你只是去上学而已!】 颯:【那你怎么不放心?】 宇衣:【……】 宇衣:【我就是……】 宇衣:【东京的女孩子那么多……】 宇衣:【你又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有才能……】 宇衣:【万一……】 颯看著那些断断续续的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 【万一什么?】 宇衣:【万一你被抢走了怎么办?】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著桌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拍了一张照片。 发过去。 宇衣:【什么意思?】 颯:【那时买的一对钥匙扣。】 颯:【你一个我一个。】 颯:【只要这个钥匙扣还在,无论相隔多远,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颯以为她已经睡著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颯。】 【你今晚怎么回事?】 【怎么老说这种话?】 颯看著那三行字,忽然想起今天在车站前,那个叫小田仓丽奈的女孩说的话。 “你说话都是『嗯』、『没有』、『不知道』这种,跟挤牙膏似的。” 但现在,他好像不是这样了。 他打字。 【不知道。】 【可能是东京的风不一样。】 【吹得人话变多了。】 宇衣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东京的风是什么风?】 颯想了想。 【不知道。】 【但吹得很舒服。】 宇衣:【那你就多吹吹。】 颯:【嗯。】 宇衣:【颯。】 颯:【嗯?】 宇衣:【我困了。】 颯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打字。 【睡吧。】 【晚安。】 宇衣:【晚安。】 然后又是一条。 【颯。】 【明天见。】 颯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明天见。 隔著几百公里的明天见。 他打字。 【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復。 颯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在五线谱本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东京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熄灭。远处传来最后几班电车的轰鸣,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颯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看著那几行音符,哼了一遍。 嗯,还行。 虽然只是开头,但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他合上五线谱本,关了檯灯,躺到床上。 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陌生的天花板。 颯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今天早上,宇衣站在巷子口的样子。 新干线上窗外的风景。 车站前那群举著充电宝的女生。 那个戴著口罩、眼睛亮亮的女孩。 姐姐开车时说的话。 新邻居松本和子在电梯里的笑脸。 还有东京的街道,东京的风,东京的夜。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颯!” “我等你。” 第三十六章 逛街 日子过得比想像中快。 转眼间,颯已经来到东京一个星期了。 在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怎么出门。 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除外——那是个例外。毕竟总要吃饭的。虽然第一天晚上答应了宇衣要学做饭,嘴上说著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他发现这件事比写歌难多了。 第一次试著去煎蛋,没有看好时间,导致蛋煎焦了。 第二次尝试做个咖喱,差点没把厨房烧了。 第三次学乖了,打算做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做是做出来了,但由於盐放多了,导致吃起来特別咸。 从那以后,颯就认命了。 便利店便当,至少能吃。 不过他就吃了两天便利店便当后就再也没有吃了,並不是因为吃腻了,而是有人给他做饭了。 对面的松本和子看他天天吃便利店便当觉得不是个事,便邀请他到她家去吃饭。 颯起初並没有接受她的好意,毕竟两人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 但还是经受不住对面的热情邀约,加上他不怎么喜欢吃需要加热的便当,最后同意了下来。 不过他在心里叮嘱自己,自己只是去吃饭而已。 这一个星期,他过著极其规律的生活。 早上八点左右醒来,洗漱,吃早饭——有时候是和子送过来的三明治,有时候是昨晚剩下的饭菜热一热。 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继续写歌。 中午去和子家吃饭。和子的厨艺意外地好,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得很好吃。颯每次去,都会帮忙洗碗——这是他自己提的,总不能白吃白喝。 下午继续写歌,或者练琴。墙角的木吉他被弹得比在老家时更勤了。有时候写著写著,一下午就过去了。 晚上有时候和子下班晚,颯就自己解决——便利店便当或者外卖。有时候和子回来得早,就会叫他过去一起吃晚饭。 吃完饭,他回自己房间,继续写歌,或者和宇衣发消息。 宇衣每天都会问他今天写了多少,吃了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人。 颯一一回答。 但关於和子的事,他一直没说。 不是想瞒著,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邻居而已,还没熟到需要专门告诉宇衣的程度,再说了,等她考上了说不定后面就会搬走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这天早上,颯正趴在书桌上写歌,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著“二姐”两个字。 “餵?” “颯!”史绪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种熟悉的活力,“起床了吗?” “起了。” “在干嘛?” “写歌。” “又写歌?”史绪里的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你这一个星期都在写歌吧?我听房东太太说你都没怎么出门。” 颯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啊,”史绪里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会跟我匯报你的情况。” 颯:“……” “颯,你这样不行,”史绪里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天天闷在家里,会憋出病来的。东京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都不想去看看吗?再说了,你过几天就要去学校了,你这样怎么能交到朋友呢。” “不想。” “不行,”史绪里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你必须出来。我在涩谷等你,带你好好逛逛东京。” “我……” “別『我』了,就这么定了。十点,涩谷站八公出口。不许迟到!要是迟到了,我就把你上次的事告诉宇衣” 电话掛断了。 颯盯著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 嘆了口气,他合上五线谱本,站起来换衣服。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和子从对面出来。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色的卫衣,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 “久保君要出门?”她看著他,有点意外。 “嗯。我姐叫我出去。” 和子点点头,笑了笑。 “那玩得开心。” “嗯。” 颯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和子好像从来没问过他姐姐是做什么的,也没问过他的家庭情况。虽然他也没有问过。 她只是安静地做饭,安静地听他偶尔说几句话,安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颯忽然觉得,这个邻居挺好的。 十点整,颯到了涩谷站八公出口。 八公铜像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游客,正在拍照留念。颯扫了一圈,没看见史绪里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颯!” 史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戴著墨镜跟口罩,手里还拿著两杯咖啡。看见他回头,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给,提神醒脑。”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走吧,”史绪里拉著他往前走,“今天带你好好逛逛涩谷。” 涩谷的街道比颯想像中还要拥挤。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起时,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斑马线。巨大的gg屏在高楼外墙上闪烁著,循环播放著最新的流行歌曲和化妆品gg。音乐声、人声、电车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颯被史绪里拉著往前走,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那些五光十色的店铺橱窗。 “怎么样?”史绪里头也不回地问,“涩谷热闹吧?” “……嗯。” “你那个『嗯』听起来可不太热情。”史绪里回头看了他一眼,“別老想著回家写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你看,这么多年轻女孩子,多养眼。” 颯没接话。 史绪里也不介意,拉著他继续逛。 他们先去了百货大楼。史绪里在一家又一家的女装店里流连忘返,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每次从试衣间出来都要问颯“这件怎么样”。颯的回答永远是“还行”“不错”“挺好的”,气得史绪里直瞪眼。 “你就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吗?” “我又不懂女装。” “不懂也能说好看不好看啊!” “都好看。” 史绪里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吧,看在你嘴甜的份上,放过你。” 第三十七章 涩谷行 上 两人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颯手上提著大包小包的,全是史绪里买的衣服化妆品那些的。 他算是明白了,说是要带他认识认识东京,实际上是她缺一个免费拎东西的工具人,刚好她这个弟弟就派上用场了。 “颯,饿了吗?你要吃什么?我请客。”史绪里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可能是觉得心里有鬼。 “行。”他点了点头。 隨后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拉麵店。 店里人不少,但刚好有两个空位。颯把那些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史绪里点了两碗招牌拉麵。 “颯,”在等面的间隙,史绪里托著下巴看他,“你以后毕业了打算做什么,接著走音乐这条路?” 在回消息的颯听到她的这句话,稍微愣了一下。 隨后点了点头,“我答应过宇衣,要在音乐这一条路上走到底的。” 史绪里托著下巴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答应宇衣?”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原来你俩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颯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史绪里却不依不饶,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到什么地步了?牵手了?告白了?还是——” “姐。”颯打断她。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史绪里笑著坐回去,但眼睛里那种“我懂了”的光藏都藏不住。 拉麵端上来的时候,话题总算回到正轨。 史绪里一边用筷子挑著面,一边说:“所以你是打算走创作歌手路线?还是签约公司给別人写歌?” 颯思考了起来,毕竟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不急,先吃麵吧,面再不吃就凉了。等你在东京待上一段时间就清楚自己要干嘛了。” “嗯。”颯点了点头。 史绪里筷子挑著面,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对了颯,”她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之前不是给宇衣写了一首歌,还在校园祭上表演了,我听了,觉得还不错。你有没有兴趣帮我们团写一首?” “你们团?乃木坂46?”颯抬起头看向她,不確定道。 “对啊,乃木坂46。”史绪里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討论今天天气不错。 颯看著她。 史绪里也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一点促狭的笑意。 “开玩笑的。”她摆摆手,“你才刚开始写歌,哪能一下子就到那个水平。” 颯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麵。 他当然知道姐姐是在开玩笑。乃木坂46是什么级別的团体?给她们写歌,那是职业音乐人的事,和他这种高中生还隔著十万八千里。 但那个念头还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给偶像团写歌啊…… “不过说真的,”史绪里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一点,“你要是真想在音乐这条路走下去,迟早要考虑这件事——是当创作歌手,还是做幕后。” 颯抬起头。 史绪里看著他,眼睛里有种颯不太熟悉的光。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而是……认真。 “你唱歌不错,写歌也有天赋,”她说,“但这两条路不一样。当创作歌手,你要面对舞台、面对观眾、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做幕后,你可以躲在暗处,只用作品说话。” 她顿了顿。 “你想选哪条?” 颯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校园祭那天舞台下的掌声,想起了圣诞音乐节上那些跟著他一起唱的人群,想起了宇衣站在台下,举著手机手电筒朝他挥手的样子。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第一条。” 史绪里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就试试。” 吃完拉麵,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史绪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好像是有工作要忙。 她向颯叮嘱了记得早一点回去后便赶往车站。 颯站在原地,看著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的,有点无奈。 他姐姐急著赶往车站,便把东西全“丟”给他,让他带回去,到时候去他家拿。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就这么回去,好像有点浪费。但继续逛,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东京啊。 这么多人,这么热闹,但谁也不认识谁。 他把手里的袋子换了只手,正准备往车站方向走,余光忽然扫到街角的一家店。 那是一家娃娃机店。 颯的目光在娃娃机店的招牌上停了一瞬。 彩色的霓虹灯管拼出“game zone”的字样,门口摆著两排娃娃机,透明的玻璃柜里塞满了五顏六色的玩偶。有几个穿著校服的女生正围在一台机器前尖叫,大概是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颯本来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 便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时却鬼使神差的走了进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进店里了。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几十台娃娃机排成几列,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抓娃娃的声音、硬幣落槽的声音、偶尔的欢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颯站在娃娃机店门口愣了两秒,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既然来都来了,进去玩一下吧。 颯把那些袋子暂时寄存在店门口的储物柜里,换了几个硬幣,开始漫无目的地逛。 店里的机器五花八门——有抓毛绒玩偶的,有抓手办模型的,还有抓零食大礼包的。颯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只是隨便走走看看。 走到中间一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一台粉色的娃娃机前,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浅米色的毛绒外套,披散的长髮,微微踮起的脚尖——是小田仓丽奈。 她正专注地盯著机器里的爪子,手里攥著几个硬幣,眉头皱得紧紧的。爪子晃晃悠悠地落下去,抓住一只小柴犬玩偶的脑袋,然后在上升的过程中——鬆了。 “啊——!” 丽奈发出一声挫败的哀嚎,整个人趴在机器上,额头抵著玻璃。 颯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犹豫著要不要打招呼。 毕竟只是一面之缘,人家可能根本不记得他。 第三十八章 涩谷行 下 他正准备悄悄转身离开,丽奈却忽然直起身,对著玻璃里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髮——然后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来。 “你——” 她盯著他,眼睛眨了眨。 “你是那个……车站前的……” “久保颯。”他说。 “对对对,久保颯!”丽奈一拍手,“那个被一群女生用充电宝围攻的人!” 颯:“……”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记他。 丽奈看著他吃瘪的表情,笑出声来。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路过。”颯指了指外面,“刚和我姐逛完街,看见这家店就进来了。” 丽奈点点头,然后转回头继续盯著那台娃娃机。 “你呢?”颯问。 “抓娃娃。”丽奈说得理直气壮,“但是抓不到。” 她指著玻璃柜里那只小柴犬玩偶——就是刚才从爪子里滑掉的那只。棕色的绒毛,黑豆似的眼睛,歪著脑袋,看起来憨憨的。 “抓了几次了?” “十二次。”丽奈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委屈,“花了快两千円了。” 颯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那只小柴犬。 爪子看起来確实有点松,但不是完全没机会。 “让我试试?”他忽然说。 丽奈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一点惊讶。 “你会抓?” “不会。”颯老实地说,“但可以试试。” 丽奈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剩下的硬幣递给他。 “喏。最后三次的机会了,再抓不到我就放弃。” 颯接过硬幣,投进机器。 他盯著那只小柴犬,回忆著刚才丽奈操作时的失误——爪子落下去的角度不对,抓的位置太偏,上升的时候晃得太厉害。 第一次,他调整了角度,对准小柴犬的脑袋和身体之间的位置。爪子落下去,抓住——然后升到一半,滑了。 “差一点!”丽奈在旁边喊。 颯没说话,投了第二枚硬幣。 这次他盯著爪子下降的速度,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微微调整了方向。抓住——上升——这一次抓得稳了一点,但小柴犬在升到顶的时候晃了晃,又掉了下去。 丽奈在旁边捂著脸。 颯看著那只小柴犬,忽然想起刚才她趴在机器上的样子。 他投了第三枚硬幣。 这一次,他没急著下手。他盯著爪子的位置,盯著小柴犬的姿势,盯著机器的每一个细节。然后他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抓住——这一次抓的位置刚刚好,小柴犬被稳稳地夹住。爪子上升,移动,然后鬆开。 小柴犬掉进出货口,发出一声闷响。 丽奈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 她蹲下去,从出货口里掏出那只小柴犬,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像是自己抓到的。 “久保君!你好厉害!” 颯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钱花得挺值——虽然不是他的钱。 “给你。”他把剩下的硬幣还给她。 “给你了,我已经抓到我想要的了,剩下的这点硬幣就不需要了。”丽奈將小柴犬举到颯的眼前。 颯看著那只小柴犬——憨憨的,歪著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像在看他。 丽奈抱著小柴犬,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我看你前两次也失败了,第三次怎么就成功了?” 颯想了想。 “第一次角度不对。第二次时机不对。第三次……就对了。” 丽奈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说话还是这么奇怪。” “奇怪吗?” “嗯,奇怪。”丽奈点点头,“但挺有意思的。” 两人站在娃娃机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店里的喧囂还在继续,旁边那台机器传来一阵欢呼声——大概是有人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你接下来去哪儿?”丽奈忽然问。 颯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准备回去了。” “这么早?”丽奈歪著头看他,“周末誒,不多逛逛?” 颯想了想。 “没什么想逛的。” “你来娃娃机店里就没有想抓的娃娃,或者想要送的人。” 丽奈抱著那只小柴犬,歪著头看他。 “送人?”颯愣了一下。 “对啊。”丽奈理所当然地说,“来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抓东西送人吗?自己留著也没什么意思吧。” 颯看著她。 她抱著那只小柴犬,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一点笑意。那只玩偶在她怀里,憨憨的,和她挺配。 “那你这个……”他指了指那只小柴犬,“送人?” “这个?”丽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玩偶,然后摇摇头,“这个不送。这个是我自己想要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孩子气,像是在宣布主权。 颯点点头,没再问。 丽奈抱著小柴犬,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看他。 “你真的什么都不抓?” 颯看了一眼周围的娃娃机。 五顏六色的玩偶挤在玻璃柜里,各种造型都有——小熊、小兔、小柴犬、还有奇怪的卡通角色。颯的目光在一台水獭娃娃机上停住了。 玻璃柜里挤著七八只水獭玩偶,灰褐色的绒毛,圆滚滚的身体,两只小爪子举在胸前,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看著外面。有一只是仰面躺著的,露出浅色的肚皮,看起来又憨又软。 他想起了宇衣。 在某个聊到深夜的时候,她曾经发来过一张水獭的表情包,配文是“颯睡著了的样子”。他当时回了一个问號,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水獭有多可爱,还说以后一定要一起去水族馆看水獭。 “那只水獭,你想抓吗?”丽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台机器。 颯回过神来。 “没有。” “骗人。”丽奈篤定地说,“你刚才的眼神明明就是想要。” 颯没反驳。 丽奈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然后转身往那台水獭娃娃机走去。 “那还愣著干什么?走啊。” 颯站在原地,看著她已经在机器前蹲下来研究里面的布局,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的行动力有点惊人。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水獭玩偶的爪子確实不太好抓——身体圆滚滚的,没什么稜角,爪子又太小。旁边的玻璃上贴著“挑战级”的標籤,难怪这机器前排队的比旁边的少。 丽奈扭头看他:“你有硬幣吗?” 颯摸了摸口袋——刚才寄存储物柜之前换的那几个硬幣还剩一些。 “有。” “那快试试。” 颯投进硬幣,操纵著爪子往下落。 第一次,爪子抓住了水獭的肚子,但滑掉了。 第二次,他调整了角度,对准水獭的脑袋和身体之间——抓住了,升到一半又掉了。 丽奈在旁边看得比他还著急。 “哎呀,就差一点!” 颯盯著玻璃柜里的那只水獭。它还是那副无辜的表情,仰面躺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又投了一枚硬幣。 这一次,他盯著爪子的位置看了很久。机器里的灯光把水獭的绒毛照得有点发亮,它旁边还有一只同样姿势的同伴,挤在一起,像是互相取暖。 颯忽然想起宇衣之前发来的那张照片——她把自己的毛绒玩偶排成一排,说是“颯不在的时候的替身”。里面好像没有水獭。 他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这次抓的位置刚刚好——不是肚子,不是脑袋,而是水獭那两只举在胸前的小爪子之间的空隙。爪子收紧,把水獭稳稳地夹住。 上升,移动,鬆开。 水獭掉进出货口。 丽奈在旁边跳起来:“抓到了!又抓到了!” 颯蹲下去,从出货口里掏出那只水獭玩偶。 比他想像的要软。灰褐色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两只小爪子软塌塌地垂著,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看著他。 他看著那只水獭,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丽奈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水獭的脑袋,“好软!难怪你想要。” 颯把水獭翻过来看了看,確认没什么瑕疵,然后小心地把它拿在手里。 两人从娃娃机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丽奈停下来。 “那我往这边走了。”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颯点点头。 丽奈抱著小柴犬,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久保君。” “嗯?” 她站在人群里,抱著那只憨憨的小柴犬,冲他笑了笑。 “下次见面,你那个水獭还在的话,记得给我看看。” 颯愣了一下。 下次见面? 他们只是偶遇过两次而已,哪来的“下次见面”? 但丽奈已经转身走了,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提著大包小包往自己该去的方向走。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第三十九章 往事 时间又过了几天,颯也开始去上学了。 颯已经逐渐习惯了东京的生活节奏。 从那天涩谷行后,不知是受了小田仓丽奈那句话的影响还是什么,原本不怎么爱出门的他,时不时也会到附近的公园逛逛。 有天晚上,颯刚放学回来,看见和子站在家门口,左手提著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准备开门。 听见电梯打开的声音,她转头看了过来。 “久保君,你放学回来了。”她笑了笑,“正好,我刚买了菜,准备做饭,正准备叫你呢,没想到你回来了,今天要不直接来我家吃饭。” 颯愣了一下。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和子的“投餵”。但每次都是她做好了叫他过去,或者敲敲门把做好的饭菜送过来。像今天这样邀请他去她家吃饭还是第一次。 “那个……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和子已经推开门,回头看他,“进来吧,別站著了。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颯犹豫了一秒,还是跟了进去。 和子的房间格局和他的差不多,但感觉完全不一样。玄关摆著几双可爱的拖鞋,鞋柜上放著一小盆多肉植物。往里走,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扔著几个毛绒抱枕,茶几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杂誌。 “隨便坐。”和子拎著袋子进了厨房,“很快就好,你先看会儿电视。” 颯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隨意地扫过房间。 然后他停住了。 电视柜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置物架。架子上摆著几样东西——几张cd,几本杂誌,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 那些cd的封面他认得。 樱坂46。 颯盯著那些cd看了几秒,然后视线移到旁边的杂誌上。杂誌封面也是樱坂46的成员,扉页露出一个折角,像是被反覆翻看过。 相框里的照片是一张自拍——和子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著一个颯不认识的女生,两人手里都拿著应援棒,背景看起来像是演唱会的现场。 “久保君?” 和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颯收回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就隨便看看。”颯说。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子没有再问。 颯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小架子上。 樱坂46的cd有好几张,从《nobody’s fault》到最新的单曲都有。杂誌也是樱坂相关的,有几期颯在便利店看到过封面。那个相框里的照片,和子穿的衣服上印著樱坂的標誌。 颯靠在沙发上,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说的话。 “我老家是千叶的,想考东京的大学,就提前过来边打工边准备。” 原来不只是为了考大学。 晚饭很快就好了。 和子做了咖喱饭,配上一小碗沙拉和味噌汤。她在颯对面坐下,把筷子递给他。 “尝尝看,咖喱是我自己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颯吃了一口。 咖喱很香,带一点淡淡的甜味,和便利店那种完全不一样。 “好吃。” 和子笑了笑,也拿起筷子。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颯又看了一眼电视柜那边的架子。 “和子。” “嗯?” “你很喜欢樱坂46?” 和子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颯指了指那个架子。 和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轻轻“啊”了一声。 “你看到了啊。”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好像有一点点別的东西。 “嗯。” 和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筷子。 “喜欢。”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很喜欢。” 颯等著她继续。 和子低著头,盯著碗里的咖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最开始来东京,其实不是为了考大学。” 颯没说话。 “我是来参加樱坂46三期生甄选的。”和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去年的事。” 颯看著她。 “明明前面几轮选拔都过了。但最后却倒在了最终甄选上面。”和子低著头,不知想著些什么。 颯看著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擅长用言语来安慰人。 过了几秒,和子忽然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事情都过去了。”她重新拿起筷子,“我现在也挺好的,便利店打工,准备考试,每天挺充实的。”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那种亮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因为笑,现在是因为別的什么。 “和子。” “嗯?” “你等会儿。” 颯站起来,往外走。 “久保君?”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颯没回头,拉开房门,回到自己房间,从墙角拿起那把木吉他。 手指触到琴弦的瞬间,他忽然有点犹豫——弹什么好? 他自己的歌只有一首《雨音》,但那首歌是属於宇衣的,也是属於老家的那些人的。在这种时候弹出来,总觉得不太对。 他站在房间里,抱著吉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那些练习过的曲子。 有了。 他重新走进和子的房间。 和子还站在门口,手里攥著筷子,一脸茫然地看著他。她的眼睛还是刚才那样,亮亮的,但那种亮让人看了有点心疼。 “久保君,你这是……” 颯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吉他抱好,手指搭上琴弦,抬起头看向她。 “坐。” 和子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 颯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的时候,和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 日本乐坛的经典,《明日への手纸》。写给明天的信。 颯回到自己房间,从墙角拿起那把木吉他。 手指触到琴弦的瞬间,他忽然有点犹豫——弹什么好? 他自己的歌只有一首《雨音》,但那首歌是属於宇衣的,也是属於老家的那些人的。在这种时候弹出来,总觉得不太对。 他站在房间里,抱著吉他,脑子里飞快地过著那些练习过的曲子。 有了。 他重新走进和子的房间。 和子还站在门口,手里攥著筷子,一脸茫然地看著他。她的眼睛还是刚才那样,亮亮的,但那种亮让人看了有点心疼。 “久保君,你这是……” 颯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他把吉他抱好,手指搭上琴弦,抬起头看向她。 “坐。” 和子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在他对面坐下。 颯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出来的时候,和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 日本乐坛的经典,《明日への手纸》。写给明天的信。 第四十章 哭 颯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首歌。只是在刚才那一刻,看著和子坐在那里,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著“没事,事情都过去了”的时候,这首歌的旋律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 前奏结束后,他开口唱。 “不要认输,再坚持一下——” “直到最后,都要奔跑下去——”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客厅里散开,没有什么技巧,只是顺著旋律,一句一句地往下唱。 和子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她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颯没抬头,只是专注地弹著琴弦。这首歌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为此练过很多遍,现在闭著眼睛都能弹出来。但此刻弹起来,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 “每个人都希望能跨越过去——” “但是一个人做不到——” “所以要藉助別人的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颯抬起头。 和子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打转。 “久保君……”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颯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抱著吉他,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电车声,和和子压抑著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颯抱著吉他,身体微微僵硬。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抱著——尤其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但他也没有推开。 和子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轻轻抖著。她的眼泪浸透了他卫衣的布料,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来。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还扶著吉他,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就像那天安慰宇衣一样安慰她。 很轻,像是在安慰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和子抖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颯没再动,就那么让她抱著,偶尔轻轻拍一下。 窗外的电车又过去了一辆,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房间里的抽泣声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对不起……”和子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我弄湿你衣服了。” “没事。” 和子慢慢从他肩上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脸颊上都是泪痕,鼻尖也红红的。她看了一眼颯肩头那块深色的水渍,又低下头。 “我去……洗把脸。” 她站起来,逃似的跑进卫生间。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吉他。琴弦上沾了一点水渍,大概是刚才她靠过来的时候蹭到的。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和子走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洗乾净了,但眼睛还是红的。她在颯对面坐下,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让你看到我这样。” 颯看著她。 “不用道歉。” 和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首歌……”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是《明日への手纸》吧?” “嗯。” “我很久没听了。”和子说,“上次听,还是去年……甄选之前。” 颯没说话。 和子盯著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天天听这首歌。每天去便利店打工的路上听,回来的路上也听。觉得只要努力,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站在那个舞台上。” 她顿了顿。 “后来落选了,就不敢听了。” 颯看著她。 “怕听的时候会哭?” 和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 颯想了想,把吉他放到一边,往她那边坐了坐。 “刚才哭过了。” 和子抬起头。 “所以,”颯看著她,“现在可以听了。” 和子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还带著眼泪的痕跡,但確实是笑的。 “久保君。”她说。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颯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奇怪。他只是觉得,哭出来就好了。哭完了,就可以继续往前走。 “谢谢你。”和子说。 颯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和子忽然站起来。 “咖喱都凉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我去热一下。” 她端起碗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久保君,等我一下。” 颯点点头。 和子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嗡嗡的声音传来,夹杂著碗碟轻轻碰撞的声响。 颯靠在沙发上,目光又落在那个小架子上。 樱坂46的cd、杂誌,还有那张演唱会上的合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来东京的理由。 音乐学校。写歌。还有那个答应过宇衣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和子端著热好的咖喱出来,在桌上摆好。 “吃吧。”她在对面坐下,“这次肯定比刚才好吃了。” 颯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確实还是那个味道。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久保君。” “嗯?” “你以后……”和子犹豫了一下,“还会弹给我听吗?” 颯看著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那种亮亮的东西回来了。不是刚才那种让人看了心疼的亮,而是別的什么——期待,或者別的什么。 “会的。”他说。 和子笑了笑。 “那就好。” 两人继续吃饭。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东京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电车声偶尔传来,和著楼下便利店的霓虹灯闪烁的微光。 吃完饭,颯帮和子收拾了碗筷。 “我回去了。”他站在门口,抱著吉他。 “不再待一会儿吗?”和子语气之中透露出些依依不捨,就连和子本人都没察觉到。 “不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呢。”颯摇了摇头,拒绝了女孩的挽留。 “好吧。”和子点点头。 “晚安,久保君。” “晚安。” 颯拉开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如果答应和子的挽留,恐怕后面会发生一系列不可预料的事情,所以最好在事情发生前赶紧拒绝。。 他把吉他放回墙角,在书桌前坐下。 第四十一章 不存在的人 颯在书桌前枯坐了十分钟。 笔尖悬在五线谱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脑海里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著他的灵感——和子方才靠在他肩上哭的样子,她说的那些话,她指著樱坂46的cd说“后来落选了,就不敢听了”时故作平静的语气。还有那个相框里,她举著应援棒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 颯嘆了口气,把笔放下。 他起身走到墙角,把木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隨便拨了几个和弦,不成调的音符在房间里散开。他试著弹了一段新歌的动机——今天下午刚有的一点灵感,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现在却怎么都聚不拢。 还是乱。 他把吉他放回架上,重新坐回书桌前。檯灯的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上,第一页上宇衣的字跡清晰可见:“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打开手机,想找首歌听听。让別人的声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走。 音乐软体加载出来,他在搜索框里输入:mrs. green apple《青と夏》。 这个乐队的歌上一世他非常喜欢听,特別是那首《青と夏》。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夏天,但那种清爽的旋律总能让他静下心来。 按下搜索。 屏幕转了几圈,跳出结果。 【未找到相关歌曲】 他愣了一下。 他以为是打错了字,又仔细输了一遍:mrs. green apple。 还是同样的结果。 【未找到相关歌曲】 颯皱了皱眉,换了一首:青と夏。 【未找到相关歌曲】 他想了想,又输入主唱的名字:大森元贵。 【未找到相关歌手】 颯盯著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这不对。 mrs. green apple虽然不是他最常听的乐队,但也算小有名气——不对,应该说很火。《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点描の唄》,这个时间段应该都出了才对,怎么搜不到?名字也没打错。 “不行,试试其他歌手。”他自语著。 他又搜了搜几个他认识的比较火的歌手。 official髭男dism。 搜索结果跳出来——有。好几首歌,包括《pretender》、《i love...》,都在。 颯的眉头鬆了一点。可能是刚才网络出问题了。 他继续输入:king gnu。 搜索结果——有。《白日》、《飞行艇》、《逆梦》,全都在。 vaundy。 ——有。 藤井风。 ——有。 米津玄师。 ——有。而且排在第一位的《lemon》,播放量显示是几亿级別。 颯往下翻著,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输入了一个名字:yoasobi。 搜索结果——无。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各种乱七八糟的搜索结果跳出来,但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那个yoasobi。没有《向夜晚奔去》,没有《怪物》,没有《群青》。 颯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声音,楼下便利店的霓虹灯闪烁著微光。 他又拿起手机,重新输入:mrs. green apple。 还是【未找到相关歌曲】。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有那么多相似之处——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学校,同样的人。他甚至遇见了原本世界里也存在的偶像团成员小田仓丽奈。 但没想到今天搜索那些歌手时,发现好多之前认识的人在现在这个世界並不存在。 颯放下手机,靠在窗框上。 mrs. green apple跟yoasobi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可是为什么? 他想起在原来的世界里,mrs.green apple这个乐队2020年好像暂停过活动,后来2022年又復出了。他记不太清具体的时间线,只记得那些歌確实存在过,他確实在某个夏天听过《青と夏》,在某个深夜刷到过《インフェルノ》的mv。 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颯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 檯灯的光还是那样,五线谱本还是摊开的那一页,笔还是搁在原来的位置。和子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但此刻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重量。 他拿起笔,盯著空白的五线谱。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那些歌都不存在了,那谁来写那些歌? 没有人写,那些旋律就永远不会出现。 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mrs. green apple那首《点描の唄》里的一句歌词,大意是“描绘出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他记得那个旋律,记得主唱的声音,记得第一次听到时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如果这个世界没有mrs. green apple,那首歌就不存在。 颯低头看著手里的笔。 五线谱上空空荡荡,等著被填满。 他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宇衣的事——要写歌,要走音乐这条路。 他又想起刚才搜索时,那些还存在的乐队和歌手——king gnu、official髭男dism、米津玄师。他们都在,他们的歌也都在。 只有mrs. green apple和yoasobi这两个不见了。 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因长时间握笔泛著青白,可掌心里还攥著宇衣的期待,和那些从异世界带来的、只属於他的旋律。 他忽然懂了。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mrs. green apple,没有yoasobi,那这些歌,就由他来写。 窗外的电车再次呼啸而过,声音由近及远,融进夜色里。颯低下头,在五线谱上落下第一个音符。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他听见宇衣的笑声,看见和子重新扬起的嘴角。那些消失的旋律,终將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生根发芽。 笔尖在纸上停顿的瞬间,窗外恰好驶过最后一班电车。 颯看著五线谱上那个孤单的音符,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只记得歌词,谱子什么的完全不记得了,怎么敢说要“替他们写”? 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 他刚才还夸下海口,说那些歌由他来写,结果下一秒就因为没记谱子导致写不出来。 正当颯不知怎么办时,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秘密武器——“搜索栏。” “睡觉!” 颯立马躺在床上,等著进入那个“世界”。 第四十二章 抄谱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等了快二十分钟。 那个灰白色的虚无世界没有出现。 他翻了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等。 又过了十分钟,睡意终於袭来——不是那种慢慢沉入睡眠的感觉,而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站在那片熟悉的空间里了。 灰白色的雾气向四面八方延伸,脚下盪开一圈圈涟漪。那台白色电脑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屏幕亮著,搜索框孤零零地待在正中央。 颯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急著打字,而是盯著那个闪烁的光標看了几秒。 今晚要搜的东西太多了。 mrs. green apple的谱子——他不记得,但这个“搜寻引擎”应该记得。yoasobi的谱子——同样不记得,但这个世界应该有备份。 颯先输入:mrs. green apple点描の唄乐谱。 按下回车。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得很快,几秒后,密密麻麻的结果铺满了整个页面——pdf、图片、视频教程、粉丝整理的和弦谱。颯点开第一个,是一张手写的和弦谱截图,g和弦开头,副歌部分標註著“c-g-am-em-f-c-dm7-g7”。 他盯著那些符號看了几秒。 脑子里开始自动浮现旋律。 颯拿过旁边的空白五线谱本——每次进入这个世界,他想要的东西都会自动出现——照著屏幕上的和弦,一笔一画地抄下来。 抄完《点描の唄》,又搜了《青と夏》。 然后是《インフェルノ》。 然后是《向夜晚奔去》。 然后是《怪物》。 一首接一首,他把能想起来的歌都搜了一遍。有些谱子复杂,和弦转换密集,他就放慢速度,一个一个音符確认。有些简单,他扫一眼就能记住,但还是老老实实抄下来——怕醒过来就忘了。 抄到第五首的时候,颯忽然停下来。 他看著屏幕上的搜索结果,想起一件事—— 他最开始搜索时,看著原本世界跟这个世界信息大差不差,就下意识地以为这两个世界是同一个世界,只不过时间线不同罢了。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搜了下歌,怕不是一直不知道这两个世界並不一样。 这搜索出来的东西应该来自他原本的世界,而他现在待的世界应该是平行世界。 两者看似相同之处非常多,但实际上不同之处很多,只不过是他一直没时间去观察而已。 就比如有些歌手跟歌,在他之前的世界存在,而在这个世界就不存在。 不过这些都跟颯没啥关係,他又不是什么科研人员,平行世界,跟他没关係,反正他又回不去他原来的世界了。 继续抄谱子。 管它是哪个世界。既然让他看见了,那就写下来。既然这个世界没有这些歌,那就由他来写。 抄完第八首的时候,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抄谱子比写歌累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沓写满音符的纸——才八首歌,已经用掉小半个本子了。要是把能想起来的都抄完,估计得用好几个本子。 颯把本子合上,放在一边。 “今天就抄到这吧,够多了。差不多该出去了。”颯甩了甩手。 颯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颯从床上缓缓坐起来,明显感觉到右手非常的酸。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做梦,结果在里面做过的事,第二天醒来还会反馈给他。 他低头看了眼床头柜,发现昨晚放在那里的五线谱本子不见了。 颯愣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 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安静地躺在檯灯旁边,他拿起来翻开。 他惊奇地发现,昨晚抄的谱都在上面,不过只有五首。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颯却盯著那些谱子愣了很久。 指尖抚过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音符,每一个都清晰得像是用了一整夜认真描摹出来的——可他明明只是在那个灰白色的空间里抄了一遍而已。 “真的带出来了……” 他喃喃自语,翻动著五线谱本。 他就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毕竟之前他从未尝试將里面写的东西带出来。因此,他一边抄一边记,以防万一失败,至少还有刚记住的內容作备用。出乎意料的是,他真的成功带出了部分內容——虽然没能全部带出,但带出五首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看著《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向夜晚奔去》、《怪物》——这一首一首的,整整齐齐地躺在纸上,像是原本就该属於这个世界。 他现在明白这个空间的作用是什么了。 这应该算是他的金手指。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颯把五线谱本塞进抽屉,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和子。 她今天穿著那件浅米色的毛绒外套,头髮隨意地披散著,手里端著一个小托盘,上面放著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和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早安,久保君。”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昨晚睡得还好吗?” 颯看著她。 和子的眼睛已经不红了,昨晚哭过的痕跡完全消失。她站在晨光里,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行。”颯接过托盘,“谢谢。” “不客气。”和子摆摆手,“我上班去了,晚上见。”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久保君——” “嗯?” 和子站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昨天的事……谢谢你。” 她笑了笑,没等颯回答,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下来。 颯端著托盘站在门口,看著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忽然想起她昨晚靠在他肩上哭的样子。和现在这个站在晨光里笑著说“谢谢你”的人,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他转身回屋,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吐司烤得刚刚好,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牛奶也热得恰到好处,不烫嘴也不凉。颯坐在沙发上吃著,脑子里却想著抽屉里那本五线谱。 五首歌。 mrs. green apple的三首,yoasobi的两首。 他放下吐司,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翻开《点描の唄》那一页,盯著那些音符看了很久。 脑子里开始自动浮现旋律。主唱的声音,吉他的伴奏,副歌部分那种温暖又带著点忧伤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这个世界的mrs. green apple不存在,那这首歌……该由谁来唱? 他又想起昨晚的事。和子指著樱坂46的cd说“后来落选了,就不敢听了”的样子。还有那个相框里,她举著应援棒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 颯把五线谱本合上,重新放回抽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今天上午有课,得去学校了。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颯在电梯里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mrs. green apple不存在。yoasobi也不存在。 但他们写的那些歌,现在都在他抽屉里。 他想起昨晚在那个灰白色的空间里,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时的感觉——不是激动,也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像是有人把这些歌交到他手里,说:“你来。” 第四十三章 日出高校 颯走出公寓楼的时候,东京的早晨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街道上行人匆匆,有穿著校服的学生,有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有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东煮的香气飘出来,混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 颯沿著街道往车站方向走。 他现在读的学校在目黑区那里。 从这边过去要换乘一次电车,全程大概四十分钟。去学校报到的时候走过一遍,路线已经记住了。 车站里人不少,颯跟著人流挤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著。电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后退——公寓楼、便利店、学校、神社,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掠过。 颯现在所读的学校叫目黑日本大学高校。 目黑日本大学高校原名日出高等学校,於2019年才正式更名为现用校名。 这是一所位於东京目黑区的知名私立学校,作为日本著名的“艺人学校”,培养出许多家喻户晓的艺人。 颯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不仅是因为学校离他住的公寓近,更主要的原因是——学校针对艺人白天上学有困难的情况,该所学校开设了可以配合他们升学和演艺的特殊课程,这样不仅不荒废学业也能兼顾演艺活动。 虽然颯现在並不是艺人,搞不好过一段时间就是了,所以他才会选这个,他姐姐也非常推荐他选这个。 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在去学校路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復。 【路上小心!】 【颯。】 【在学校要好好交朋友哦。】 【別老是板著脸不说话。】 颯盯著那两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知道了。】 宇衣:【真的知道了?】 颯:【嗯。】 宇衣:【那你给我保证。】 颯:【保证。】 宇衣:【用我们钥匙扣保证。】 颯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看著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用这个保证。】 宇衣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包。 【这还差不多。】 电车在一个站停下,车门打开,涌上来一群人。颯往旁边挪了挪,给新上来的人让出空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宇衣:【颯。】 颯:【嗯?】 宇衣:【到了学校告诉我。】 颯:【好。】 宇衣:【上课认真听讲。】 颯:【好。】 宇衣:【別想我。】 颯看著那行字,手指顿了顿。 他打字。 【这个做不到。】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宇衣:【颯是笨蛋。】 颯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每天逗一逗宇衣还挺有意思的。 没多久电车就到站了,颯隨著人流下车。 颯走出车站,沿著街道往学校方向走去。 目黑日本大学高校的校门就在前面。 颯走进校门,跟著那些穿著同样校服的学生往里走。 教学楼是米白色的建筑,一共五层,窗户在晨光里反射著淡淡的光。颯的教室位置是二年c组,三楼。 颯找到二年c组的教室,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看见他进来,有几个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颯往自己的位置——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去。 他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坐下。 颯在老家学校也是坐最后一排靠窗,来到这里还是。 教室里很热闹。 颯听著周围的说话声,偶尔飘进来几个词——昨天播的电视剧、周末去哪玩、某某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他都不认识,也没什么兴趣参与。 他只是安静地坐著,等上课铃响。 旁边那个座位一直空著。 颯注意到那个座位已经好几天了——桌面上收拾得整整齐齐,课本摆成一摞。椅背上掛著一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帆布袋,看起来像是女生用的。 但他进来上学的这几天,那个座位一直没人。 颯没太在意。可能是转学生,可能是休学回来的,也可能是和他姐姐一样有活动要忙的艺人学生——毕竟这所学校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上课铃快响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对不起!迟到了!”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点喘。 颯下意识抬起头。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著校服的女生,个子挺高,头髮扎成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她微微弯著腰喘气,脸颊因为跑动泛著淡淡的粉色。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攥著书包带子。 当女孩抬起头时,颯感到些许意外。 意外的是,他认识面前的女生——她叫五百城茉央。 颯知道这个学校有艺人也会在这读书。 没想到会同班,而且还是他认识的。 虽然是上辈子在电视上认识的。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教室里短暂的安静被打破,又恢復成了刚才的嘈杂。 颯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桌上的课本。 五百城茉央。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上辈子追小偶像时被推乃木坂的网友安利过——乃木坂46五期生,个子很高,被称为五期双塔,笑起来憨憨的,给人一种邻家小妹的感觉。 粉丝都喜欢称她为“城主”。而让颯对她印象记得非常深刻的是她“太刀鱼杀手”的名场面。 没想到两人会成为同班同学。 颯也不知道是命运安排还是什么,才刚来东京,就分別遇见了樱坂三期生的“三小姐”跟乃木坂五期生的“城主”。 就差日向坂了。 不过颯也就嘴上说说而已,他有对象了,能儘量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他接著看他的课本。 脚步声从过道那边传来,越来越近。 颯抬起头。 五百城茉央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不对,是朝他旁边的座位走过来。她在那个空著的座位站定,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向他。 “你好。”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叫五百城茉央。这几天有事没来上学,今天第一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颯看著她。 真人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加可爱,笑起来確实像印象中那样憨憨的。 “久保颯。”他说。 第四十四章 五百城兄妹 五百城点点头,在座位上坐下,开始整理桌面。 颯收回视线,继续看课本。 “那个......”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颯转头看去。 五百城正看著他,两只手抓著衣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能借我一支笔吗?我今天来得急,好像忘记带笔了。” 颯翻了翻笔袋,却发现就手上这一支笔。他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手上的笔,想都没想便递给了女孩。 五百城看著递到面前的笔,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你把你的笔借给我了,你用什么?”她又问了一遍,眼睛眨了眨。 颯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都没想就把唯一的笔递出去了。 “……我还有。”他说。 但他没有动。 五百城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骗人。”她篤定地说,“你刚才翻笔袋的时候我看见了,里面就这一支笔。” 颯:“……” 他確实没有撒谎的天赋。 五百城把他递过来的笔推回去,从自己那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帆布袋里翻了翻,找出一支原子笔。 “找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笔,笑得很开心,“藏在最底下,差点忘了。” 颯看著那支笔——粉色的,笔帽上还掛著一只小小的兔子掛件。 他收回自己的笔,点了点头。 ······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颯正收拾课本,余光瞥见旁边的五百城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然后又折回来。 “久保君。”她站在他桌边,低头看著他。 颯抬起头。 “刚才谢谢你借我笔。”她说,“虽然我没借。” 颯点点头:“不用谢。” 五百城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颯等著她继续。 过了两秒,她忽然问:“久保君不是东京人吧?” “嗯?”颯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五百城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可能是说话的语气,也可能是看人的眼神——东京这边的人不太一样。” 颯看著她,没说话。 五百城也不介意他话少,自顾自地往下说:“因为我也是从外地来的,所以对这种事比较敏感。你说话的方式,和我刚来东京的时候有点像。” “有点像?” “嗯。”五百城点点头,“就是那种……还没完全適应这里的感觉。” 颯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 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憨的女孩子,观察如此敏锐。果然,当偶像的没一个简单的。 “久保君平时是一个人吗?” “嗯。”他点了点头。 ······ 中午的铃声响起时,颯正盯著窗外发呆。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外面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笑声和喊声远远地传过来,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颯收拾好课本,站起来往外走。 从老家到东京,从那个小镇到这座大城市,从和宇衣一起吃午饭到现在的独自一人——改变的不只是环境,还有习惯。 以前每天中午,宇衣都会在教室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去那片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坐在那张旧长椅上,打开便当盒。她会把切好的小兔子苹果分给他,他会安静地吃,偶尔说几句话。 现在呢? 颯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后门。 学校里有食堂,也有小卖部,但他不太喜欢那种人多的地方。找了一圈,最后在教学楼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庭院——几棵矮树,一张长椅,角落里立著一台自动贩卖机。没什么人来,很安静。 他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茶和一包小麵包,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茶,撕开麵包的包装袋,咬了一口。 “久保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颯转过头。 五百城茉央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个便当盒,正看著他。她身后跟著一个男生——跟颯差不多高,跟五百城茉央长得有点像,看来是她哥哥。 “你中午就吃这个?”五百城指了指他手上的麵包。 “我中午都是隨便吃点的。”颯耸了耸肩。 “这怎么行呢?”五百城茉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心。 颯看了看手里的麵包,又看了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和子有问要不要她帮忙准备便当。 颯觉得女孩给他做早餐跟晚餐已经很可以了,再让她帮他准备便当,他真不知道如何感谢她。 五百城茉央往前走一步,把便当盒举到他面前。 “要不······分你一点?”她打开便当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饭菜——煎蛋卷、炸鸡块、小番茄、还有几颗绿油油的西兰花,“我哥哥做的,很好吃的。” 颯看了看女孩身后的男孩,发现他脸都黑了,连忙摆摆手拒绝了。 “咳咳咳!”此时站在女孩身边的男孩咳嗽了几下,“茉央,还是我把我的便当分给这位同学吧!” 说罢,五百城茉央的哥哥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妹妹和颯之间。他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客气,但眼神里那种“你小子离我妹妹远点”的意思,隔著三米都能感受到。 “你好,我是五百城真辉。”他伸出手,嘴角扯出一个標准的社交微笑,“茉央的哥哥。” 颯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 “久保颯。” 真辉点点头,把手收回来,顺势把妹妹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久保君是吧?茉央在学校受你照顾了。” “没有。”颯如实说,“今天第一次见面。” “……” 真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百城茉央在后面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从哥哥身后探出脑袋,朝颯眨了眨眼。 “我哥就这样,你別介意。” “我不介意。”颯说。 真辉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场面一时有点尷尬。 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被咬了一口的小麵包,又看了看真辉手里那个明显比他妹妹那份大一號的便当盒。 “我吃这个就行。”他说。 真辉似乎鬆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他拉起妹妹的手,“茉央,我们去那边吃。” “可是——” “走吧。” 真辉不由分说地拉著妹妹往庭院的另一边走。五百城茉央被他拽著,还不忘回头朝颯挥了挥手。 “久保君,待会见!” 第四十五章 上传的想法 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远之后,颯重新在长椅上坐下,继续啃那个小麵包。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庭院里的几棵矮树,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颯忽然想起宇衣说过的话——“在学校要好好交朋友哦!” 他看了一眼五百城茉央消失的方向。 “今天算不算交了个新朋友?” “不算吧,才刚认识没多久。” 颯自言自语道。 ······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颯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外走。 “久保君!”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颯回头。 五百城茉央小跑著赶上来,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她跑到他旁边,微微喘著气。 “一起走吧,反正我也要坐地铁。” “你不和你哥哥一起回去吗?” 颯看了看女孩身后,发现她哥哥不在。 “他呀······”五百城茉央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我骗他说,我待会跟一个女同学一起回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颯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百城茉央倒是很自然地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马尾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两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久保君,”五百城茉央忽然开口,“我还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呢?” 颯想了想。 “宫城。” “来自宫城,又姓久保,应该没这么巧的事吧?”五百城茉央小声嘀咕著。 “怎么了吗?” “没什么。”五百城茉央摇摇头,笑了笑,“就是想起一个认识的人。” 颯没追问。 两人走出校门,沿著街道往车站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重叠。 ······ 两人在车站分別。 “明天见,久保君!”她站在检票口,朝他挥了挥手。 颯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颯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公寓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太多次了,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颯路过一个广场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广场上有一个年轻的男生,看上去就比颯大了四五岁,抱著吉他,坐在一个小型的音箱旁边。他面前立著一个手机支架,手机屏幕上偶尔飘过几条弹幕。音箱里传出的吉他声和歌声在暮色里飘散,引来了七八个人围观。 “街头直播。” 颯见过这种人,在涩谷、在新宿等等,很多地方都能看见这种抱著吉他,对著手机唱歌的。有时候有人停下来听,有时候没有。但他们不管人多还是人少,唱得非常认真,像是台下有成千上万的观眾在看他表演一样。 颯觉得挺有意思的,打算听一下那个男生唱歌。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便不著急回去。 颯站在人群外围,听著那个男生唱歌。 是一首很流行的j-pop,原唱是谁颯记不清了,但旋律耳熟能详。男生的嗓音条件不错,吉他弹得也稳,只是唱到高音部分时有点吃力,像是气息没撑住。 周围稀稀落落地站著七八个人,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跟著节奏轻轻点头。音箱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偶尔飘过几条——“好听!”“加油!”“再来一首”。 一首歌唱完,男生对著镜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开始调弦,准备下一首。 颯看著那些弹幕,看著男生唱完之后对著手机鞠躬道谢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那些歌抄下来了。 五首歌。mrs. green apple的三首,yoasobi的两首。 要不把这些发到网上去。 这个想法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 颯没再听下去。 他转身往公寓走。 路上他想了很多。 该上传到哪里? 上传到youtube还是抖音? 上传到哪里呢? 颯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平台。youtube肯定是最常见的,上传视频方便,受眾也广。但那是视频平台,他总不能抱著吉他对著镜头录一段就传上去吧?那种粗糙的“翻唱”视频太多了,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tiktok倒是可以发短视频,十几秒的片段,容易传播。但他的歌又不是那种十几秒就能抓住人耳朵的快节奏舞曲。 还有什么平台?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直播时用的平台——好像是叫“17live”,专门给街头艺人或者素人歌手直播用的。还有“twitcasting”,也是直播平台,很多地下偶像和独立音乐人在上面活动。 但直播…… 颯想起自己面对陌生人时那副样子——话少,表情少,半天憋不出几个字。直播的话,怕不是观眾进来十秒就划走了。 算了,先回去再说。 他推开公寓楼的门,走进电梯,按了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颯走到自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久保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颯转头。 对面的门开著一条缝,和子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她看见颯,眼睛弯了弯。 “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颯想了想,老实地说:“还没。” 和子笑了笑,把门完全推开。她穿著一件宽鬆的家居服,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应该是刚洗完澡。 “进来吧,我刚做好饭。正想著要不要叫你,就听见电梯声了。” 颯犹豫了一秒。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和子的“投餵”。但每次去她家吃饭,心里总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不好意思,也不是觉得麻烦她,而是別的什么。 但肚子在这时候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和子听见了,笑出声来。 “快进来吧,別站著了。” 颯只好跟进去。 和子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玄关摆著那几双可爱的拖鞋,鞋柜上的多肉植物又长出了一点新芽。客厅收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扔著那几个毛绒抱枕。电视柜旁边那个小架子还在,樱坂46的cd和杂誌摆得整整齐齐,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也还在原处。 颯的目光在那个架子上停了一瞬。 和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你先坐,我去把汤热一下。” 颯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烤鱼、煮物、凉拌菠菜,还有一小碟渍菜。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看起来就很有食慾。 和子端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颯夹了一块烤鱼,味道刚刚好——外皮微焦,鱼肉鲜嫩,咸淡適中。 “好吃。” 和子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那就多吃点。” 颯又夹了一筷子煮物,想起刚才在路上想到的事。 “和子。” “嗯?”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平台可以让普通人上传自己写的歌?” 第四十六章 寻求帮助 和子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上传自己写的歌?” “嗯。”颯点点头,“就是那种……还没签约,没什么名气的人,想把自己写的歌发出去让別人听到。有什么平台合適?” 和子放下筷子,想了想。 “youtube吧。”她说,“很多人都是先传翻唱视频,慢慢积累粉丝的。” 颯摇摇头。 “我不想翻唱,想发原创。” “原创?”和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久保君会写歌?” “……会一点。” 和子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起来。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谦虚。会一点?那天晚上你弹的那首《明日への手纸》,可不是『会一点』的人能弹出来的。” 颯没说话。 和子托著下巴想了想。 “原创的话……soundcloud?”她说,“那个平台专门给独立音乐人用的。还有eggs,也是日本的独立音乐平台,很多地下乐队都在上面发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没什么人听。”和子老实地说,“除非你的歌特別好,或者有什么契机被转发出去,不然就是石沉大海。” 颯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任何一个平台,每天上传的歌成百上千,凭什么他的歌能被別人听到? “久保君写的是什么歌?”和子问,“可以给我听听吗?” 颯想了想。 他现在只抄了曲,歌词还没填。 “过一段时间吧,要发的时候我跟你讲。” “那录好了第一个给我听。”和子笑得很开心,“我可是你的第一个听眾——不对,第一个邻居听眾。” 颯看著她。 她坐在昏黄的灯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刚洗过的头髮披散著,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有几滴落在她锁骨上,顺著皮肤滑进衣领里。 颯移开视线。 “好。”他说。 吃完饭,颯帮和子收拾了碗筷。 “我回去了。”他站在门口。 “不再待一会儿吗?”和子扶著门框,看著他。 颯摇摇头。 “明天还要上课。” 和子点点头,没再挽留。 “晚安,久保君。” “晚安。” 颯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然后走进臥室,在书桌前坐下。 檯灯的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上。他翻开本子,看著那些抄下来的歌——《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向夜晚奔去》、《怪物》。 五首歌。 他盯著那些音符看了很久。 颯的手指在五线谱上轻轻划过,像是在触摸那些还未诞生的旋律。 五首歌。 每一首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礼物,也是这个世界的空白。 他想起刚才和子提到的那些平台——soundcloud、eggs、youtube。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问题上:他该怎么把这些歌唱出去? 颯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东京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远处传来最后几班电车的轰鸣,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画面——那个在广场上直播的男生,抱著吉他对著手机唱歌,弹幕偶尔飘过几条“加油”“好听”。虽然围观的人不多,但他唱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颯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打开应用商店,搜索“eggs”。 一个紫色的图標跳出来,下面写著“独立音乐人平台”。他点了下载。 安装的间隙,他又搜了搜“soundcloud”。蓝色的图標,同样下载。 手机屏幕上多了两个新应用。 颯点开eggs,隨便瀏览了一下。首页推荐的歌曲播放量从几百到几万不等,封面大多是吉他、麦克风、或者模糊的街景照片。点开一首歌听了几秒,是那种典型的日式民谣,嗓音乾净,吉他伴奏简单。 他退出应用,又打开soundcloud。 界面是英文的,但功能差不多。首页推荐的歌来自世界各地,有英文的,有日文的,还有他听不懂的语言。 颯把手机放下。 上传平台找到了,然后呢? 他需要录歌。 这两个字看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需要什么设备?麦克风?音效卡?录音软体?他房间里只有一把木吉他,和一部手机。 颯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想起了姐姐。 久保史绪里。乃木坂46的成员,在东京待了几年,认识的人肯定比他多。说不定她知道哪里有录音棚——那种可以租用的小型工作室,適合他这种刚起步的独立音乐人。 颯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姐姐应该还没睡。 他打开line,点开和史绪里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是他从涩谷回来时对她说的我到家了。此后就很少聊天,毕竟都很忙。 颯想了想,打字。 【姐,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復。 【没睡!怎么了?】 【你居然主动找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颯看著那两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他打字。 【想问个事。】 【你认不认识开录音棚的朋友?】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疯狂弹出来。 【?????】 【录音棚???】 【颯你要干嘛???】 【你要录歌????】 【才来东京多久,这么快就有作品了???】 颯看著她发来的一连串问號,有点无奈。 他打字。 【嗯。有几首歌想录。】 史绪里:【几首???】 颯:【五首。】 史绪里:【五首?????】 史绪里:【颯你没发烧吧???】 史绪里:【你才来东京多久啊就写了五首歌???】 颯看著屏幕,想了想怎么解释。 最后他决定不解释。 颯:【能不能帮我问问?】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史绪里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颯点开。 史绪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种熟悉的、姐姐特有的语气——又无奈又宠溺。 “颯啊颯,你真是……行吧,你把你的歌发我一份,我找人帮你问问。” 颯盯著手机屏幕上姐姐发来的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行吧,你把你的歌发我一份,我找人帮你问问。” 发一份? 颯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五线谱本。五首歌,全是手写的谱子,连歌词都没填完。 总不能把谱子拍张照发过去吧? 他打字。 【怎么发?】 史绪里的回覆来得很快。 【你录个demo啊。】 【不然我怎么给別人听?】 【你以为录音棚是你说进就能进的?不得先让人听听水平?】 颯看著那几行字,沉默了两秒。 录demo。 又是录音。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远远传来最后几班电车的声音。那把木吉他就靠在墙角,琴身在檯灯的余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吉他,抱在怀里。 第四十七章 录製完成 颯花了差不多几个小时,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仅靠一把吉他跟手机,把这五首歌的demo录完了。 说是demo,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吉他弹唱——没有修音,没有混响,甚至有几处弹错了又重来。但五首歌的旋律都完整地录进去了,清清爽爽的,像刚摘下来的水果还带著叶子。 他检查了一遍录音文件,点开《点描の唄》听了几秒。 手机外放的效果很一般,吉他的低音有点糊,人声也有点闷。但旋律本身是好的——这一点他很確定。 颯把五段录音发给了史绪里。 【录好了。】 消息发出去,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 这个点姐姐应该睡了。 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然后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著录音棚的事。不知道姐姐认识的人靠不靠谱,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帮忙,不知道录一首歌要多少钱——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七点十五分。 他盯著那个时间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要迟到了。 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整个过程快得像按了快进键。五分钟后他已经站在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手,手机震了一下。 史绪里的消息。 【歌我听了。】 【颯,你认真回答我——】 【这真是你写的?】 颯盯著那三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写的。mrs. green apple的歌,yoasobi的歌,他只是把它们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而已。但他能怎么说? 最后他只打了三个字。 【嗯,是我。】 发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史绪里发来一条语音。颯点开,一边穿鞋一边听。 “……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我听这些歌的时候什么感觉吗?就……不像是一个刚写歌没多久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尤其那首《点描の唄》,副歌那个和弦走向,还有歌词——等等,你歌词还没写对吧?我听著只有旋律。” 颯愣了一下。他確实只录了旋律,歌词还没来得及填——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回忆”起来。 他打字。 【歌词还没写完。】 史绪里的回覆来得很快。 【那就写完。】 【写完我给你找人。】 【颯,这些歌……真的很好。】 颯看著那几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姐姐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醒——但语气里那种认真是藏不住的。 他打字。 【谢谢。】 史绪里发来一个揉头的表情包。 【行了快去上学,別迟到。】 【晚上再聊。】 颯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往电梯走的时候,对面的门忽然开了。 和子探出头来。 她今天穿著那件浅米色的毛绒外套,头髮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很多。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看见颯,她笑了笑。 “早安,久保君。” “早。” “给你。”她把袋子递过来,“三明治和牛奶。昨晚看你回去得晚,今天肯定来不及吃早饭。” 颯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牛奶还是温的。 “……谢谢。” 和子摆摆手,眼睛弯弯的。 “不客气。我上班去了,晚上见。” 她转身往电梯走,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颯跟在后面,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和子盯著楼层数字,忽然问:“久保君,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好。”她点点头,“你房间灯亮到很晚,我还以为你失眠了。” 颯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房间灯亮到很晚? 和子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 “我昨晚起来倒水,看见你窗户还亮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一起往外走。早晨的东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街道上行人匆匆,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 “那我先走了。”和子在路口停下,“晚上见。” “晚上见。” 颯看著她穿过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三明治和牛奶,温热的。然后转身往车站方向走。 上午的课颯听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內容有多难,而是脑子里一直在转著別的事——史绪里说的那些话,五首歌的歌词,还有录音棚的事。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正盯著窗外的操场发呆。 “久保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颯转过头。五百城茉央正站在过道里,手里拿著便当盒,歪著头看他。 “一起吃饭吗?今天我也带了便当。” 颯想起昨天中午的事——那个被她打发走的哥哥,还有她说的那句“我骗他说我和女同学一起回去”。 “你哥哥呢?” “他这段时间忙著备考,毕竟要毕业了嘛。”五百城茉央笑了笑,“所以现在就我一个人。” 她站在过道里,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颯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也喜欢这样看著他、等他回答的人。 “好。”他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五百城茉央走在前面,马尾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扎头髮的方式和昨天不太一样——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马尾,而是稍微偏了一点,用一根浅蓝色的发绳绑著。颯看了一眼那根发绳,又移开视线。 “久保君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吗?”她回头问。 “你是指来到这所学校还是?” “都有。”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在这的话,一直是一个人,但在老家的话——”他的眼神忽然柔软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是和我最重要的一个人一起吃饭。” “谁呀?” 五百城茉央眨了眨眼,眼里全是对他口中说的那个“最重要的一个人”的好奇。 颯就笑笑不说话,往前走。 “久保同学,你说的是谁呀?” 女孩看著面前的男孩说一半不说了,好奇心爆棚了。 不过见男孩不愿意说,只好作罢。 第四十八章 姐姐的前辈 下午的课结束的时候,颯收到了史绪里的消息。 【颯,现在来我这边一趟。】 【有好事。】 颯盯著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史绪里的语气明显比早上兴奋多了,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种藏不住事的性格。 他打字。 【什么好事?】 史绪里秒回。 【来了就知道了!你知道了肯定开心得跳起来。】 【六点,上次那家拉麵店门口见。记得不要迟到。】 颯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五点十五。从学校过去,差不多刚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收拾好书包往外走。路过五百城茉央的座位时,她正低著头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没注意到他。 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色。颯穿过操场,走向车站。 电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掠过的风景从住宅区慢慢变成商业区,高楼越来越多,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颯靠在窗边,脑子里转著史绪里说的“好事”。 录音棚的事有眉目了? 还是……別的什么? 六点整,颯到了那家拉麵店门口。 史绪里还没来。他站在店门口的灯笼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跑过来。 “颯!抱歉抱歉!”史绪里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气,“排练拖了一点时间。” 她今天穿著便装——一件宽鬆的卫衣配牛仔裤,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和舞台上那个精致得体的偶像完全不一样。 “没事。”颯说。 史绪里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走,先吃饭,边吃边聊。” 两人走进拉麵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点完单,史绪里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颯,你猜我今天干什么了?” 颯看著她那张写满“快问我快问我”的脸,配合地问了一句。 “干什么了?” 史绪里满意地笑了,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颯接过来看。 头像是一个颯不认识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髮,笑起来有点酷。备註名是“高坂未来前辈”。 “高坂未来?”颯逐字逐句地念道。 “没礼貌,要叫未来姐。”史绪里拍了拍他的头。 “高坂······不对,未来姐,”在史绪里威胁的目光下,颯赶紧开口,“这个未来姐是谁?” “她呀······”史绪里露出一脸怀旧的眼神,刚准备敘说她的事,颯赶忙打断:“算了,你还是讲正事吧,这个以后再说。” 颯感觉要是让她讲的话,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其中肯定有不少没用的废话。 “行吧。”虽然史绪里酝酿许久的情绪被男孩突然打断有点生气,不过想到有正事要办,便压了下来,准备日后再清算。 史绪里:【未来姐!!!救命!!!】 高坂未来:【?】 史绪里:【是这样的,我弟写了五首歌,想找个录音棚录一下,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啊?】 高坂未来:【你弟?那个在宫城的?】 史绪里:【对!他现在来东京了,读音乐学校,写了几首歌想录。但我问了一圈,要么太贵要么排不上队……】 高坂未来:【发来听听。】 史绪里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大概是颯昨晚发她的那些demo之一。颯没点开听,只是继续往下看。 高坂未来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这是你弟写的?】 史绪里:【对啊!怎么样?】 高坂未来:【……】 高坂未来:【让他周末来我家一趟。】 史绪里:【???】 高坂未来:【我家地下室有个录音棚,以前玩乐队时搞的,现在空著。他想录的话,来试试。】 史绪里:【真的吗!!!未来姐我爱你!!!】 高坂未来:【別激动。只是试试。要是水平不行,我可不帮忙。】 史绪里发了一连串感谢的表情包。 颯看完聊天记录,抬起头看著史绪里。 史绪里正托著下巴看他,眼睛里闪著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光。 “怎么样?”她问,“我厉害吧?” 颯沉默了两秒。 “……谢谢。” “就这?”史绪里瞪大眼睛,“我求了未来姐整整一天!你知道她多难说话吗?你知道我发了多少条消息吗?” “那你想要什么?” 史绪里想了想,忽然笑了。 “以后写的新歌,第一个给我听。” 颯看著她。 史绪里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骄傲,还有一点颯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著弟弟终於长大了的那种欣慰。 “好。”他说。 史绪里满意地点点头,正好拉麵端上来了。她拿起筷子,一边挑著面一边说: “周末上午,未来姐家。地址我发你line上。她那个人表面看著挺凶的,其实人很好,你別被她嚇到。” “嗯。” “还有,把你的吉他跟填好的词带上,现场完完整整地弹给她听。她听了那些demo说想看看你本人是什么水平。” “好。” “还有还有,要是她问你这歌是怎么写的,你就老实说——別装,也別谦虚过头。她最烦那种扭扭捏捏的人。” “知道了。” 史绪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颯,你知道吗,你现在话比以前多多了。” 颯愣了一下。 史绪里继续吃麵,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带著一点笑意。 吃完饭,两人在店门口分开。 “明天加油!”史绪里朝他挥挥手,“別给我丟脸!” 颯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亮得晃眼,人群从他身边流过,脚步声、说话声、车声混在一起。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著二月初的凉意。颯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拐进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著。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偶尔掠过某个站台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光影。 他掏出手机,点开史绪里发来的地址。 世田谷区。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从地图上看,离他住的公寓要换乘两次,全程大概一小时。 他又点开和宇衣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晚睡前——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今天做的晚饭,咖喱饭配小兔子苹果,旁边还摆著那个小花钥匙扣。配文是:“颯不在,只能自己做给自己吃。” 他当时回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 宇衣回了一个“骗人,你又没尝到”。 颯盯著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聊天。 到站了。 第四十九章 歌词 出了地铁站,夜风迎面扑来。 颯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公寓走。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路过那个小广场时,发现前几天唱歌的那个男生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和几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四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颯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对门的门开了。 和子探出半个脑袋。她今天扎著低马尾,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看见颯,她眼睛弯了弯。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颯想了想,老实地说:“吃了。和我姐一起。” 和子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了一点。 “那……早点休息?” 颯看著她。 她站在门缝里,灯光从身后透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有点模糊。她没说什么,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和子。”颯忽然开口。 “嗯?” “我周末要去一个地方。” 和子眨了眨眼。 “什么地方?” “我姐姐的一个前辈家。”颯说,“她家有录音棚,我去试试录歌。” 和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录音棚?” “嗯。” “太好了!”她笑起来,笑容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开心,“久保君终於要录歌了!” 颯看著她。 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齿。那种笑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笑都不一样——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真的为他高兴。 “我那天不在,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和子点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录完可以给我听吗?” “好。” “说定了!”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拉鉤。” 颯看著那根翘起来的小拇指,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 她的手很软,指尖带著一点暖意。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和子认真地说完这句话,然后鬆开手,朝他挥了挥。 “晚安,久保君。” “晚安。” 门关上了。 颯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玄关的灯亮著。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换了拖鞋,走进臥室,在书桌前坐下。 檯灯的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上。他翻开本子,看著那五首歌的谱子——《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向夜晚奔去》、《怪物》。 谱子都在。但歌词还没填完。 他拿起笔,盯著《点描の唄》的谱子,脑子里开始回忆原版的歌词。 “点描の唄”——描绘的歌。mrs. green apple那首温暖的、带著一点点忧伤的歌。歌词大意是—— 颯闭上眼睛,让旋律在脑子里流淌。 “如果能把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情,一点一点描绘出来……” 他睁开眼睛,在五线谱下面写下第一行歌词。 日语。和他听过的原版一模一样。 写完第一段,他停下来,看著那几行字。 这是他第一次把另一个世界的歌“翻译”到这个世界的纸上。感觉很奇怪——像是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又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他继续往下写。 第二段,第三段,副歌。 写完副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mrs. green apple主唱的声音。那种清澈的、带著少年感的嗓音,唱到副歌高潮时微微沙哑的质感。 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唱不出那种声音。他的嗓音是另一种——更低沉一点,更稳一点,没有那么多的少年感。但这首歌……用他的声音唱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首歌必须被唱出来。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东京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远处的电车声偶尔传来,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颯继续写歌词。 第二首,《青と夏》。 第三首,《インフェルノ》。 第四首,《向夜晚奔去》。 第五首,《怪物》。 每一首他都努力回忆原版的歌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五线谱下面。有些地方记不清了,他就用自己的话补上。有些地方觉得可以改一改,他就稍微调整一下。 写到最后一首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著那五首完整的歌。 谱子,歌词,都有了。 五首歌,像五个刚出生的孩子,躺在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里,等著被唱出来。 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他关掉檯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著那些歌词。还有明天——不对,应该说是今天——要去的那个地方,要见的那个“未来姐”。 高坂未来。 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便询问了下他姐姐,他姐姐说是跟她同一个团的前辈,不过这个前辈已经毕业很久了。 颯听史绪里这么一说,有点迷惑,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听过乃木坂一期生有个叫“高坂未来”的成员。 如果是二期生的话,他没听过满正常的。毕竟二期生的存在感在非紫粉眼里约等於没有。虽然说是一句玩笑话,但足以见得二期生的存在感之低。 但他姐姐说她就是一期生,人气在整个一期生里面都能排得上號的。 颯把她的脸跟他记忆中的一期生的脸全对了一遍,但发现没一个对得上號的。不过一想这个世界跟他那个世界有所不同,算是个平行世界,便没有继续研究下去。 但从史绪里的聊天记录来看,她这个前辈应该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史绪里求了她一天,她才鬆口说“试试”。 试试就试试。 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周六的早晨,颯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眯著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七点三十分。史绪里的消息: 【颯!起床了没?】 【別忘了今天要去未来姐家!】 【地址发你了,十点前到,別迟到!】 【记得带吉他和谱子!】 【加油加油加油!】 颯盯著那一连串的消息,愣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起床。 洗漱,换衣服,检查吉他——木吉他,不是那把电的。谱子——五线谱本,翻开確认那五首歌都在。手机——充好电的,带著。 第五十章 录音室 颯背著吉他走出公寓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门口的台阶上,暖洋洋的,和昨天晚上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他把吉他包往肩上提了提,確认谱本和手机都在口袋里,然后往地铁站走去。 上了地铁后,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高楼越来越少,住宅越来越多。那些独栋的房子带著小院子,院子里种著各种植物,偶尔能看到几只猫趴在墙头晒太阳。颯靠在窗边,看著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脑子里转著等会儿要见的那个人。 高坂未来。 史绪里说她是一期生,但颯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在他的记忆里,乃木坂46的一期生名单里没有这个人。但史绪里又说她在团时人气很高,这就奇怪了——一个在团时人气很高的一期生,他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颯想起这个世界和他原本世界的差异。mrs. green apple不存在,yoasobi不存在。那么乃木坂46的一期生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只是有点好奇——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电车在一个小站停下。颯下车,按照地图上的指示走出站台。 站前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种著樱花树,但现在还是二月,光禿禿的枝椏在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颯沿著街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两边是围墙和铁门,偶尔能看见门牌上写著姓氏。 他数著门牌號,在一扇深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来。 门牌上写著“高坂”。 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八。刚好。 他按下门铃。 过了几秒,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哪位?” “我是久保颯,史绪里的弟弟。约好的。”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门锁“咔噠”一声开了。 颯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比他想像的要大。一条石板小路通向里面,两旁种著修剪整齐的灌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水面映著天光。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和洋折衷式建筑——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瓦片屋顶,落地窗反射著阳光。 颯站在院子里愣了两秒。 这房子……比他想的有钱多了。 “站在那儿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颯抬头看去。 门廊下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著一点冷意,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颯盯著那张脸看了两秒便收了回来,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本来就是有求於人,要是刚来就给人家落下个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进来吧。”高坂未来转身往里走,“別傻站著。” 颯跟著她走进屋里。 玄关很大,铺著深色的木地板,旁边摆著一个简单的鞋柜。颯换了拖鞋,跟著她往里走。 客厅比她家玄关还大。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种著几棵颯叫不出名字的树。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米白色的沙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边摆著一套音响设备,看起来就很贵。茶几上放著两杯刚倒好的茶,还在冒著热气。 “坐。”高坂未来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颯坐下来,把吉他包放在旁边。 高坂未来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史绪里的弟弟。”她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比我想像的年轻。” “未来姐也比我想像中要漂亮得多。” “哦,你想像中的我很丑吗?” 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 “不是……”他斟酌著措辞,“姐姐说你不太好对付,我以为会是那种……不太好接近的类型。” 高坂未来挑了挑眉。 “哦,原来我在你姐姐心里是这样一个形象,我记下了。” “······”颯感觉他在无意之间坑了他姐姐一把。 “你觉得我现在好接近?” 颯:“……” 他发现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让人很难接。 高坂未来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別的什么。她放下茶杯,看著他。 “你那五首歌的demo我都听过了,有件事我很好奇,这些歌真是你写的吗?” “是!” “全部?” “全部。” 高坂未来盯著他看了几秒,那目光让颯想起某种东西——像是猫盯著一个会动的玩具,又像是老师盯著一个可能说谎的学生。 然后她站起来。 “跟我来。” 她走向客厅深处,推开一扇门,露出通往地下的楼梯。 颯背起吉他,跟著她走下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高坂未来推开门,露出里面的空间。 地下室比颯想像的大得多。 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墙壁和天花板都贴著深灰色的隔音棉。角落里摆著一套录音设备——调音台、麦克风、监听音箱,看起来都是专业级別。旁边还有几把吉他靠在墙上,有电的有木的,都保养得很好。正中央放著一把高脚椅,前面立著一个麦克风架。 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设备。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录音棚”,这分明就是一个专业的工作室。 “以前玩乐队时搞的。”高坂未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来乐队散了,就空著。偶尔借给朋友用用。” 颯转过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 “那就开始吧。”她走到调音台前,打开几个开关,“一首一首来。你先弹一遍给我听,我看需不需要调整。” 颯把吉他包放下,取出木吉他。 他在高脚椅上坐下,抱著吉他,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首,《点描の唄》。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 旋律从指尖流出来,在隔音棉的包裹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开口唱,声音比平时放得更开一点,但还是压著一些——不是紧张,而是不確定,不確定这首歌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被唱出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第五十一章 要走的路 唱完第一段副歌的时候,他停下来,看向高坂未来,想看看她有什么感想。 但让颯失望了。 她站在调音台后面,盯著他,表情看不出什么。 “继续。”她说。 颯只好继续往下唱。 整首歌大概三分钟。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坂未来没说话。 她只是盯著他,目光复杂。 颯坐在高脚椅上,等著她开口。 过了几秒,她说:“第二首。” 颯愣了一下。 没有评价,没有反馈,就直接下一首? 但他没有问,只是点点头,开始弹第二首。 《青と夏》。 这首歌的节奏比第一首快一点,带著夏天特有的那种清爽感。颯一边弹一边唱,脑子里浮现出原版mv里的画面——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在海边奔跑,阳光,海浪,还有青春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忧伤。 唱完副歌的时候,他看见高坂未来的眉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又恢復成那副淡淡的表情。 “第三首。” 《インフェルノ》。 这首歌的节奏更快,副歌部分音很高。颯唱到高音的时候,明显感觉嗓子有点紧,但他还是撑下来了。 “第四首。” 《向夜晚奔去》。 yoasobi的歌,电音的编曲,用木吉他弹起来完全是另一种感觉。颯把节奏放慢了一点,让旋律更突出。副歌部分他唱得比原版更轻,像是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 唱完最后一个音,他停下来,看向高坂未来。 她还站在调音台后面,一动不动。 “第五首。”她说。 《怪物》。 这首歌的歌词是他昨晚最后补完的,唱起来比其他几首都费力。不是因为音高,而是因为歌词里那种愤怒和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弹。 前奏。第一段。副歌。 唱到“僕は僕を褒めてやりたい”那句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 高坂未来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颯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確认了什么。 唱完最后一个音,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颯抱著吉他,看著高坂未来。 她也看著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约半分钟,颯憋不住了,准备开口,高坂未来开口道: “史绪里真是带给我一个惊喜啊!” 说完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几秒后便恢復成最开始的模样。 这还是颯到她家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她笑,虽然只有短短几秒。 她走到调音台前,按下了某个按钮。 “你自己听听。” 颯愣了一下,然后听见音箱里传出的声音——是他刚才唱的《怪物》,从第一句开始,清清楚楚地回放出来。 他听著自己的声音,听著那些旋律,听著那些才填完的歌词。 和原版比,感觉还蛮不错的。 高坂未来靠在调音台,双手抱在胸前,但那种冷淡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颯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么。 “这五首歌,”她顿了顿,“真是你写的?” “是。” “全部?” “全部。” 高坂未来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史绪里那个笨蛋,居然有个这样的弟弟。”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排吉他里取下一把电吉他,抱在怀里隨便拨了几个和弦。是《点描の唄》的副歌部分。 颯愣了一下。 她只听了一遍,就能弹出副歌? “別这么看我,”高坂未来头也不抬地说,“我以前也搞过创作的,虽然比不上你,但听一遍记住旋律,是基本功。” 她把电吉他放回去,重新走回调音台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吧,聊聊。” 颯在高脚椅上坐下,把木吉他放在一边。 高坂未来看著他,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而是……好奇? “你几岁?” “十七。” “十七岁写这种歌?”她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五首歌是什么水平吗?” 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这些歌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它们原本不属於这里,知道它们在被写出来的那个世界里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 高坂未来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倒是诚实。” 她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把刚才的录音调出来,点开《点描の唄》听了几秒。 “这首歌,”她说,“配得上任何一个主流歌手的专辑。” 颯没说话。 “《青と夏》——標准的j-pop流行曲,副歌洗脑,適合做gg曲或者电视剧主题曲。” “《インフェルノ》——节奏感强,適合做动画op。你听过《咒术回战》吗?那种感觉。” “《向夜晚奔去》——这首歌……”她顿了顿,听了几秒,“这首歌如果用电音编曲,会非常厉害。木吉他版已经很好听了,但我觉得它的潜力不止於此。” “《怪物》——这首最难。歌词写得太狠了,唱的人要是没有感情投入,就只是干吼。但你刚才唱得不错。” 她说完,转过身看著他。 “五首歌,五种风格,每一首都足够当主打。你告诉我,这是你一个人写的?” 颯迎上她的目光。 “是。” 高坂未来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动一下的笑,而是真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行。”她说,“我信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个小小的庭院。 “这五首歌,你想怎么处理?” 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转过身看他,“你是想自己唱,还是想卖给別人?是想签公司,还是想独立发行?是想走主流路线,还是想当独立音乐人?” 颯沉默了几秒。 他其实没想那么远。 他只知道这些歌应该被唱出来,应该被人听到。至於怎么唱、谁来唱、唱给谁听——他还没来得及想。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 高坂未来看著他,又笑了。 “你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她走回调音台前,在椅子上坐下。 “这样吧。这五首歌,我给你录出来。编曲、混音、后期,我全包了。录音棚你也看到了,设备都是现成的。你只需要来唱就行。” 第五十二章 索尼音乐 颯愣了一下。 “免费?” “免费。”高坂未来点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果然。”颯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於是问道:“什么条件?” “先不急,等我讲完你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行,你讲吧。”颯点点头。 “你应该认识索尼音乐吧。” 颯愣了一下。 索尼音乐。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日本最大的唱片公司之一,旗下艺人名单里有一大半是他听过名字的。乃木坂46跟樱坂46都是索尼旗下的。 “你是说……”他开口。 “我是说,”高坂未来看著他,“我跟索尼音乐的一些人认识,可以让他们签下你,就凭你这五首歌,就足以让他们签下你了。” 颯沉默了几秒。 他不太懂这些商业上的事。签公司,出道,发唱片——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只是一个刚来东京一个多月的普通高中生。 “为什么是索尼?”他问。 高坂未来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问题有点意外。 “为什么不是?”她说,“索尼的资源、渠道、人脉,在整个日本都是顶级的。你要是签给他们,这五首歌能被推到多少人面前,你自己算过吗?比你辛辛苦苦上传到网上火得快得多了,加上我跟他们认识,不会让他们给你签特別过分的合约。” 颯没说话。 高坂未来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好像不太感兴趣?” “不是不感兴趣。”颯斟酌著措辞,“只是……没想过。” “没想过?” “嗯。”他点点头,“我只是想把歌录出来,让人听到。签公司什么的……还没来得及想。” 高坂未来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颯说不清的、像是看著什么稀有物种的感觉。 “你这孩子,”她说,“还真是……” 她没说完,但颯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那个小小的庭院里,有几只麻雀落在树枝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高坂未来忽然站起来。 “行吧。”她说,“不逼你。你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他。 “这五首歌,我还是会帮你录。不管最后签不签索尼,录出来总是对的,这么好的歌,不录出来可惜了。” 颯站起来,背起吉他包,跟著她往外走。 两人回到客厅。高坂未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下周末开始录。”她说,“每周六来,一次录一首。五周录完。有问题吗?” 颯摇摇头。 “没问题。” “那行。”她放下茶杯,“你回去吧。下周六上午十点,还是这里。” 颯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来回头。 “未来姐。” “嗯?” “谢谢你。” 高坂未来靠在沙发上,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谢什么?我又不是白干。你那五首歌,我挺喜欢的。” 颯愣了一下。 “喜欢?” “嗯。”她点点头,“喜欢。” 颯站在玄关,看著她。 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睛里那种光,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欣赏?或者別的什么。 “走了。”他说。 “嗯。” 颯推开门,走进院子。 阳光落在石板小路上,照得人有点晃眼。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深灰色的铁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瓦片屋顶,落地窗反射著阳光。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那五首歌,我挺喜欢的。” 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往车站方向走。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住宅区,商店街,学校,神社。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掏出手机,给史绪里发了一条消息。 【搞好了。下周末开始正式录。】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復。 【怎么样怎么样?未来姐怎么说?】 【她对你满意吗?】 【有没有为难你?】 颯看著那三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他打字。 【她说这五首歌,她挺喜欢的。】 史绪里:【!!!】 史绪里:【未来姐说喜欢???】 史绪里:【你知道她平时多难夸人吗???】 史绪里:【她居然说喜欢???】 颯看著那一连串的感嘆號,忽然想起刚才高坂未来那副淡淡的表情。 喜欢。 她就那么淡淡地说出来,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史绪里的反应告诉他,这句话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打字。 【嗯。她说喜欢。】 史绪里发来一个“我弟出息了”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来一条语音。 颯点开,听见她兴奋的声音:“颯!你太厉害了!未来姐可是出了名的毒舌,能让她说喜欢,你这歌绝对没问题!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去听你的成品!” 颯听著那条语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打字。 【好。】 至於后面邀请他签约索尼的事他没讲出来。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答应,等他想好作出决定了再跟史绪里说也不迟。 到站了。 颯走出地铁站,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公寓走。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进电梯,按了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对门的门开了。 和子探出半个脑袋。她今天扎著低马尾,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和昨晚一样。看见颯,她眼睛弯了弯。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颯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和子歪著头看他,“是录得还行,还是没录成?” “录成了。”颯说,“下周末开始正式录。” 和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太好了!” 她推开门,完全走出来。她穿著家居服,脚上踩著毛绒拖鞋,头髮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那录完可以给我听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颯看著她。 她站在走廊里,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点颯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 和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说定了!等会记得来吃饭。”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回屋。 第五十三章 开导 颯吃完饭回到自己家,走进自己的房间。 玄关的灯亮著。他把吉他包放下,换了拖鞋,走进臥室,在书桌前坐下。 檯灯的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上。他翻开本子,看著那五首歌的谱子和歌词——《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向夜晚奔去》、《怪物》。 五首歌。 下周开始录。 还有……索尼音乐。 颯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高坂未来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你要是签给他们,这五首歌能被推到多少人面前,你自己算过吗?”“签公司,出道,发唱片。”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来东京之前,他想的只是读音乐学校,继续写歌,慢慢来。他答应过宇衣要走这条路,但没想过这条路会走得这么快。 才来东京一个多月,就要签公司了? 颯坐直身体,掏出手机。 他点开和宇衣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今天做的晚饭,配文是“颯不在,只能自己做给自己吃”。他回了一个“看起来很好吃”。 颯盯著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宇衣。】 【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復。 【还没!刚洗完澡!】 【怎么了颯?】 颯看著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该怎么说?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她说可以帮我签索尼音乐”? “我现在有机会出道当歌手了”? 他想了想,打字。 【今天去见了我姐的一个前辈。】 【她家有录音棚,说可以帮我录歌。】 宇衣秒回。 【真的吗!!!太好了!!!】 【颯终於要录歌了!】 【是什么歌?是那首《雨音》吗?】 颯看著那三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不是。】 【是新写的五首歌。】 宇衣:【五首???】 宇衣:【颯你什么时候写了五首歌?我都不知道。】 颯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打字。 【来东京之后写的。】 【一直没告诉你,就是为了想给你一个惊喜。】 宇衣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五首!!!】 【颯你太厉害了!!!】 【我想听!我现在就想听!】 【等等,你刚才说“一直没告诉我”??】 【颯你居然瞒著我???】 颯看著那些感嘆號,几乎能想像出她现在在床上的样子——一定是抱著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兴奋又委屈,可能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打字。 【嗯,瞒著你。】 宇衣:【……】 宇衣:【颯是笨蛋!】 颯笑了笑,继续打字。 【录好了第一个给你听。】 宇衣:【真的?】 颯:【真的。】 宇衣:【那就说定了!】 宇衣:【还有,如果以后写了新歌什么的,记得第一个告诉我!必须是第一个!听到没有!】 颯盯著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听到了。】 他打字回復。 【第一个告诉你。】 宇衣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翘著尾巴点头的样子。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 【颯。】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颯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隨后打字道。 【你怎么知道?】 宇衣秒回。 【因为颯你从来不会主动给我发消息的,一般都是我给你发的消息。】 颯盯著这行字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嗯,是这样的,我姐姐的那个前辈在听完我这五首歌后问我要不要签公司,她说她可以帮我联繫到索尼音乐。】 宇衣:【索尼?】 宇衣:【是我想的那个索尼吗?】 颯:【嗯。】 宇衣:【所以你同意了?】 颯:【没有,我有点犹豫,不然就不会找你聊天了。】 宇衣:【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索尼耶。】 颯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索尼耶。” 宇衣说得轻巧,像是问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 签了公司,就不是“写歌给自己听”那么简单了。会有 deadline,会有商业考量,会有各种各样他不懂也不確定能不能应付的东西。他只是一个刚来东京一个多月的高中生,凭什么—— 手机又震了。 宇衣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颯,你在想什么?】 【是不是担心签了公司之后就不自由了?】 【还是担心自己写不出更好的歌?】 【颯?你说话啊。】 颯看著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隔著几百公里,她好像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打字。 【你怎么知道?】 宇衣秒回。 【因为我了解你啊。】 【颯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想得比谁都多。】 【但颯,我觉得你想多了。】 【能签索尼是多好的机会啊,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呢。】 颯盯著那几行字,沉默了几秒。 他打字。 【你就不怕我签了公司,变得不一样了?】 宇衣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消息弹出来。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颯想了想。 【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聊天了。】 宇衣:【……】 宇衣:【颯,你是笨蛋吗?】 颯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宇衣的下一条消息很快跟上来。 【你签了公司,写歌,发唱片,上电视,变成大明星——那又怎么样?】 【你还是颯啊。】 【还是那个会给我写歌的颯。】 【还是那个会在下雪天牵我手的颯。】 【还是那个会用钥匙扣跟我约定的颯。】 颯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檯灯的光落在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上,把它照得微微发亮。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雪地里,晃著手里的钥匙说“我会一直带著的”。 他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表情。 他想起她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颯”时,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 颯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宇衣。】 【嗯?】 【谢谢你。】 宇衣发来一个问號。 【谢我什么?】 颯想了想。 【谢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宇衣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揉头的表情包。 【颯,你真傻。】 【我一直都在的。】 颯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打字。 【嗯,我知道。】 【决定了。签。】 宇衣秒回。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颯你终於想通了!!!】 【以后你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记得给我签名!!!】 颯看著那一连串的感嘆號,几乎能想像出她现在在床上的样子——一定是抱著手机滚来滚去,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打字。 【第一个签给你。】 宇衣发来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 【颯。】 【嗯?】 【我困了。】 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打字。 【睡吧。】 【晚安。】 宇衣:【晚安。】 然后又是一条。 【颯。】 【明天见。】 颯看著那行字,笑了笑。 【明天见。】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復。 颯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夜越来越深,东京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远处的电车声偶尔传来,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刚才和宇衣的对话。 “你还是颯啊。” “还是那个会给我写歌的颯。” “还是那个会在下雪天牵我手的颯。” 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牵过她的手,弹过吉他,写过歌。以后,还会做更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远处有电车驶过,车灯在轨道上画出长长的光影。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高坂未来发了一条消息。他离开高坂未来家前她特意加了他line,说“如果考虑好了就给她发消息。” 【未来姐,我考虑好了,我同意你的建议。但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说说看。只要不是特別过分的条件我都会帮你爭取下来。】 第五十四章 索尼公司 一周过去了。 周五晚上,颯收到高坂未来的消息。 【明天你在公寓楼下等我,我接你去签合同。】 【对了,你那天说的那个条件,我跟他们那边提过了,他们同意了。】 颯盯著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条件——他提的时候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是索尼音乐,那么多艺人排队等著签约,会为了他一个新人破例吗? 但他们居然同意了,这让颯有点惊讶。由此可见高坂未来不仅仅是跟他们认识这么简单。 但颯没空去想这些,毕竟这些跟他没太大关联,他只需要知道高坂未来是帮他的就行了。 ······ 周六的早晨,颯醒得比平时都早。 窗外还是灰濛濛的,天刚蒙蒙亮。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听见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远处电车经过的轰鸣。 睡不著。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二月清晨的东京还在沉睡,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便利店的灯光亮著。远处的天空树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像一根灰色的铅笔立在城市中央。 颯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今天要去签合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紧张?期待?还是別的什么?他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点闷,像是压著什么东西。 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 翻开第一页,是宇衣的字跡:“给颯——希望你在东京也能继续写歌。”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又翻开最后一页,还是她的字跡:“別忘了回来。” 颯把五线谱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木吉他,抱在怀里隨便拨了几个和弦。 《点描の唄》的副歌。 音符在清晨的房间里散开,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他弹完一段,停下来。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宇衣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去签合同了。】 消息发出去,他本以为这个点她还没醒。但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 【颯加油!】 【签完告诉我!】 【我等著当你第一个粉丝!!!】 颯看著那几行字,嘴角扬了一下。 【好。】 他放下手机,把吉他放回墙角,开始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他站在衣柜前,盯著里面那几件衣服看了几秒。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最普通的——深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外套。简单,乾净,不张扬。 收拾好之后,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 深栗色的头髮,眉眼清俊,表情淡淡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吧。”他对自己说。 七点五十五分,颯站在公寓楼下。 二月的早晨还有点冷,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盯著街道尽头。阳光已经开始慢慢升起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白色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高坂未来的脸。 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戴著一副墨镜。看见颯,她挑了挑眉。 “上车。” 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著,音响里放著低沉的爵士乐。颯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高坂未来。 “早。” “嗯。”高坂未来发动车子,“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便利店的三明治。” 高坂未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別的什么。她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扔在他腿上。 “再吃点。签合同很耗体力的。” 颯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三明治,看起来比便利店的高级多了。 “……谢谢。” “別谢我。”高坂未来盯著前方的路,“史绪里让我带的。她说她弟弟肯定只会隨便吃点东西对付,让我看著你。” 颯愣了一下。 “你跟我姐联繫了?” “昨晚。因为你还是未成年,签合同需要大人在身边”高坂未来淡淡地说,“但她说她今天有工作来不了,让我代替她当你的负责人,还让我好好照顾你。还威胁我说,要是让她弟弟受委屈了,她就跟我没完。这是我跟她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对我说这样的话,可见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之重。” 颯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著那个三明治,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包装咬了一口。 鸡肉和生菜,还有一点蛋黄酱。味道很好。 车子驶过几条街道,匯入主干道。窗外的风景从住宅区变成商业区,高楼越来越多,行人越来越多。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颯的膝盖上,暖暖的。 “紧张吗?”高坂未来忽然问。 颯想了想。 “有一点。” “正常。”她说,“我当年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紧张得连自己名字都差点写错。” 颯侧头看她。 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盯著前方的路,但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后来呢?” “后来?”高坂未来轻轻笑了一声,“后来就习惯了。签多了,就变成签字机器了。” 颯没说话。 车子在港区的一栋大楼前停下。 高坂未来熄了火,摘下墨镜,转头看他。 “到了。” 颯看著窗外那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门口人来人往,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有背著乐器的年轻人,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艺人的人戴著口罩匆匆走过。大楼上方掛著几个大字:索尼音乐总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高坂未来走在前面,颯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自动门,走进大厅。 “高坂桑,好久不见。” 颯见高坂未来停了下来,也停了下来。 她前面站著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大概五十来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高层管理”的標准形象。但他的表情很温和,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第五十五章 签约与邀请 “今野桑。”高坂未来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一点,“好久不见。” 今野义雄? 颯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字。坂道系列的运营负责人,乃木坂46、樱坂46、日向坂46的总製作人——上辈子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名字。 “这位是?” 今野义雄点了点头,然后將目光落在颯身上。 高坂未来侧过身,让出位置。 “久保颯,史绪里的弟弟。”她简单介绍道,“就是今天要签约的那个。” 今野义雄的目光在颯身上停留了几秒,温和中带著一点审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像在確认什么。 “原来是久保的弟弟呀,”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著颯,露出了笑容,“难怪,前不久听说高坂桑向上面推荐一个新人,就在想是谁这么有实力,被你看上,没想到是自家人。”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著他。 今野义雄见男孩没有说话,並没有在意,他觉得搞创作的话少一点挺正常的,转头看向高坂未来。 “高坂桑,好久不见了,等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敘敘旧。” “今野桑亲自来迎接,真是荣幸。”高坂未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吃饭就算了,今天还有事。” 今野义雄笑了笑,似乎对她的拒绝並不意外。 “那就下次。”他的目光又落在颯身上,“久保君,第一次来索尼?” 颯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 “……还好。” 今野义雄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点兴味。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好奇。 “你姐姐史绪里,在团里一直很努力。”他说,“你的那五首歌我也多少听过一点,非常的不错。秋元桑听完后可是一直在夸你呢,说有机会想跟你聊聊。” 颯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 高坂未来在旁边轻轻“嘖”了一声。 “今野桑,別嚇著孩子。”她说,“他话少,你问不出什么的。” 今野义雄笑了,笑得挺温和。 “话少好,搞创作的,话多了反而不像话。” “今野桑,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带他上去签合同了。” 高坂未来见他话都说完了还站在原地,便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久保君,”他顿了顿,看向颯,“等会我要去看樱坂46三期生的训练成果,你签完合同后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你在看完她们的表演后有何感想。” 颯听完愣了一下。 樱坂46三期生训练?让他去看?他一时之间搞不明白今野义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第一次见面对他態度就如此之好,现在又邀请他去看樱坂46三期生表演。 他下意识看向高坂未来。 高坂未来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看我干什么,你自己决定。” “可以吗,不会打扰到你们吧?”颯问。 “当然,”今野义雄点点头,“大家以后都是同事,提前认识也好。” “那我签好合同就去。”颯答应了下来。 “行,我现在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你们签好了,联繫我,我带你们去。” 说完他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高坂未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愣著干嘛,不会在想等会该怎么跟那群女孩子打好招呼吧。” “未来姐,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今野桑才第一次见我,就对我如此友好,我感到奇怪罢了。” 高坂未来听了颯的话,脚步顿了顿。 她侧过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还挺敏感”的认可。 “你真以为他是看在我面子上才对你好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 “那就好,看来你也不笨嘛。”她调侃道。 颯:“······” “好了,不开玩笑了,”她严肃了起来,“他是觉得在你这年纪能写出质量奇高的歌,经过培养,说不定能取代秋元康。” “取代秋元康?我吗?”颯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地看著她。 “这些只是我猜的,不要太当真,当个玩笑就行了,你现在都没出道,这些还早的很呢。”高坂未来摆了摆手,让颯忘记刚才她讲的。 ······ 签约手续比颯想像的要简单。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几张纸,几支笔。对面坐著一个穿著职业装的女性,说话轻声细语的,一条一条地解释合同內容。颯听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只是偶尔点点头。 高坂未来坐在他旁边,偶尔插一两句嘴,確认某些条款。 “这里,分成比例再高一点。”她指著某一行说。 对面的女性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高坂桑,这个比例已经是新人里最高的了——” “我知道。”高坂未来打断她,“但他不是普通新人。那五首歌你听过了吗?” 女性沉默了一秒。 “……听过了。” “那你说,这个比例,合適吗?” 女性看了看颯,又看了看高坂未来,最后嘆了口气。 “我打个电话。” 她起身走出会议室。 颯坐在椅子上,看著高坂未来。 “怎么了?” “没什么。”高坂未来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帮你要个好价钱而已。” “……谢谢。” “別谢我。”她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 几分钟后,女性回来了。 “同意了。”她在那一行上做了个標记,“新比例。” 颯不知道那个数字是多少,但看她的表情,应该不低。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颯在需要签字的地方一个一个签上自己的名字——久保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签完最后一份的时候,他放下笔,看著那沓纸。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索尼音乐的人了。 “恭喜。”对面的女性站起来,伸出手,“久保君,欢迎加入索尼。” 颯握了握她的手。 “谢谢。”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高坂未来看了他一眼。 “什么感觉?” 颯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高坂未来笑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 两人刚走出会议室,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年轻女性就迎了上来。 第五十六章 三期生 “高坂桑,久保君,”她微微鞠躬,“今野桑让我带你去樱坂三期生的排练室,他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高坂未来点点头,看向颯。 “走吧,去看看吧,正好我毕业后很少关注她们了,刚好去看看这批新人如何。” 三人先是坐电梯下去,然后出门坐车前往六本木,她们公司在那里。 三人进了大楼直奔三期生排练室。 电梯停在五楼。门打开的瞬间,隱约的音乐声和节奏强烈的拍子透过隔音门传来。 “这边。”工作人员领著他们穿过走廊,在一扇贴著“三”標籤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门內的世界扑面而来。 宽敞的舞蹈室里,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將空间拉伸了一倍。十一个女孩正隨著音乐练习,动作整齐划一,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角落的音箱正放著樱井46的歌曲。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小田仓丽奈” “石森璃花” “向井纯叶” ······ 这些曾隔著屏幕遥不可及的小偶像,如今竟近在咫尺——鲜活的人影就在他眼前进行训练。 今野义雄站在舞蹈室另一侧的观察区,正在跟一个梳著背头、留著小鬍子的男人聊天。当看见颯二人进来时,他朝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过来。 高坂未来走了过去,颯跟在她身后。 “久保君,你们来啦。”今野义雄朝那个小鬍子男人微微侧身,“上野君,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久保颯,今天刚签约的新人。” 上野隆博。 樱坂46的舞蹈设计师,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业內知名的编舞师,很多樱坂的代表性舞蹈都出自他手。他看起来比颯想像的要年轻,穿著宽鬆的黑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颯身上打量了一圈。 “哦?”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一点兴味,“今野桑刚才可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这个年纪能写出那种质量的歌,很了不起。” 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上野君,”今野义雄笑了笑,“你別嚇著他。他话少,你问不出什么的。” “话少好。”上野隆博倒是笑了,“搞创作的话多反而不像话。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舞蹈室里那群还在练习的女孩。 “这批孩子,来了快两个月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点骄傲,又带著一点审视,“底子都不错,有几个特別有天赋。” 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十一个女孩现在跳的是樱坂46一单——“ban”。 颯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最后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小田仓丽奈。 她扎著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的动作很標准,表情很专注,但颯注意到她的眼神——不是那种“我在努力”的眼神,而是另一种,像是……在確认什么。 他看著那个女孩,想起那天在娃娃机店,她抱著那只小柴犬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满身汗水、一遍一遍重复动作的人,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 音乐停止。 “先休息吧,等会再来。”站在她们前面的舞蹈老师开口道。 听到这个消息后,女孩们喘著气,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走向角落拿起水壶。舞蹈室里一下子充满了说话声和笑声。 上野隆博走上前拍了拍手,把大家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大家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舞蹈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今天有一位客人。”他侧身让出位置,“久保颯君,刚签约索尼的音乐人。他想来看看大家的训练。” 颯站在原地,感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久保君,你可以隨便看看。”上野隆博朝他点点头,“有什么想聊的,也可以和她们聊聊。” 颯:“……” 他看了一眼高坂未来。高坂未来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戏。 颯深吸一口气,往舞蹈室里走了几步,安慰自己道没事的,不过是跟几个女孩子讲话而已。 女孩们看著他,眼里充满了好奇。有几个在悄悄交头接耳。颯能听见隱约飘过来的只言片语——“谁啊?”“这么年轻就?”“好像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 颯不知道该说什么。 舞蹈室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音箱还发出低低的电流声。 颯站在那里,被十几双眼睛盯著。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那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还要低一点,“大家好,我是久保颯。” 说完这句,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舞蹈室里继续安静著。 颯看见有几个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像是在说“这就完了?”但他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自我介绍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本来就很难。 “久保君,”上野隆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点笑意,“你是来看她们训练的,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什么想说的?能说什么?” 要是討论音乐创作,他还能讲讲。舞蹈?就算了吧,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看著女孩们“期待”的眼神,他只能硬著头皮讲了,“这首歌的编舞很好,大家跳得非常棒。” 话音落下,舞蹈室里安静了两秒。 颯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热了。 他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某个来视察的领导敷衍的客套话。但他確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你们跳得真好看,我能写首歌给你们唱”吧? 舞蹈老师倒是先笑了。 “久保君真会说话。”她走过来,朝女孩们挥挥手,“行了,都別站著了,休息去。” 女孩们这才散开,三三两两地走向角落。有几个还在偷偷看他,小声议论著什么。颯听见飘过来几个词——“还挺帅的”“看起来好小”“不知道是写什么歌的”。 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高坂未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观察区的另一边,正靠在墙上玩手机,一副“你自己应付”的架势。今野义雄和上野隆博也在低声交谈,没人管他。 他嘆了口气,打算去外面的售卖机买瓶水喝。 第五十七章 「作弄」 颯推开门来到走廊,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自动售卖机就在离排练室不远处的角落。 颯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盯著玻璃柜里那些五顏六色的饮料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一瓶矿泉水的按钮。 屏幕上跳出价格:120円。 他把手伸进口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他才想起来他出门很少带现金,基本都是用手机付钱。 手机呢?手机也没带,落在排练室的椅子上了。 颯站在贩卖机前,盯著那瓶已经亮起红灯的矿泉水,沉默了两秒。 算了,渴著吧。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手里攥著一枚硬幣,塞进了投幣口。 “哐当”一声,硬幣落槽。 颯转过头。 小田仓丽奈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著几枚硬幣,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穿著练习用的运动服,脸颊因为刚才的练习泛著健康的粉色。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弯腰从出货口拿出那瓶矿泉水,递给他。 “给。” 颯看著她。 她就那么举著那瓶水,眼睛亮亮的,等著他接。 “……谢谢。”颯接过水。 丽奈点点头,然后自己也投了硬幣,买了一瓶运动饮料。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靠在贩卖机旁边的墙上,看著走廊尽头。 两人就这么站著,谁都没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隱约的音乐声,应该是某个排练室还在训练。贩卖机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嗡鸣。 颯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凉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刚才的燥热。 “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休息吗?”他忽然问。 丽奈侧头看了他一眼。 “太闷了。”她说,“而且那群人都在討论你。” 颯愣了一下。 “討论我?我有什么好討论的?” “嗯。”丽奈点点头,眼睛弯了弯,“说新来的那个音乐人好年轻,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歌。有几个还猜你是不是今野桑或者秋元老师的亲戚。” “······” 颯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亲戚?你们咋不说我是他们的私生子呢?” 丽奈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在里面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我该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她学著颯刚才的样子,板著脸,眼神放空,然后自己先笑出声来。 颯看著她的表演,嘴角抽了抽。 “没那么夸张。” “有。”丽奈篤定地说,“我看见了。” 她喝了一口运动饮料,然后靠在墙上,仰著头看天花板。 “不过,你居然是音乐人啊。”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感慨,“上次在车站前遇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是高中生。” “那你又是高中生,又是音乐人?” “……刚签的。” 丽奈转过头看他,眼睛眨了眨。 “刚签?今天?” “嗯。” “所以你今天是来签约的,顺便来看我们训练的?” “也不是顺便,我是受今野桑的邀请才来的。” “久保君,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太直了。” 丽奈看著他,眼睛弯弯的。 “有。”颯老实地说,“很多人说过。” 丽奈笑了,这次笑出声来。 “你倒是挺诚实的。” 颯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笑声,大概是哪个排练室休息时间的喧闹。贩卖机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在他们脚边投下淡淡的光。 “久保君。”丽奈忽然开口。 “嗯?” “你写的……是什么歌?我还没听过呢?” 颯握著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著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说“我写了五首歌”?听起来像是在炫耀。说“就是隨便写写”?又太假了。 “还没正式开始录。”他最后说,“等录好了……也许能听到。” 丽奈歪著头看他,眼睛眨了眨。 “那到时候怎么听?” “……” 颯发现自己又被问住了。怎么听?上传到音乐平台?给她发demo?还是—— “开玩笑的。”丽奈忽然笑了,摆摆手,“你那个表情又出来了。” 颯看著她。 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牙齿,和那天在娃娃机店里抓到小柴犬时一模一样。汗水还粘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在走廊的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我就是好奇。”她说,笑完之后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能签索尼的人,写的歌应该很厉害吧。” 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排练室门,里面隱约传来女孩们的笑声和说话声。 “你刚才跳得挺好的。”他忽然说。 丽奈愣了一下。 “什么?” “刚才那首《ban》。”颯说,“你跳得挺好的。” 丽奈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居然在看我?” “……”颯別过脸,“我只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就能看出谁跳得好?”丽奈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久保君,你挺会说话的嘛。” 颯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 “有。”丽奈篤定地说,“你刚才夸我的时候,耳朵红了。” 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颯的手刚碰到耳朵,就意识到上当了。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著丽奈。 丽奈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运动饮料差点洒出来。 “你——你太好骗了——”她笑得断断续续的,“我隨便一说你就信——” 颯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笑。 等她笑够了,他才开口。 “笑完了?没那么累了吧?” “原来你是故意的。真没意思。”女孩发现男孩是故意让她作弄便觉得没意思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排练室的门被推开,探出几个脑袋。 “丽奈——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有人喊。 丽奈朝那边挥了挥手,“马上。” 她转过头看向颯,眼睛弯了弯。 “那我回去了。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们训练。” 颯点点头。 丽奈走了几步,又回头。 “久保君。” “嗯?”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那瓶运动饮料,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下次见面,你的歌录好了吗?” 颯想了想。 “也许。” 丽奈笑了。 “那我等著听。” 她挥挥手,转身跑向排练室。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又恢復了安静。 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排练室门口的时候,高坂未来正靠在墙上等他。 “聊完了?”她挑了挑眉。 第五十八章 高坂未来的「告诫」 “未来姐,你刚才全看见了?” 在回去的车上,颯见她迟迟不开口问,自己便忍不住先开口了。 “她偷摸摸出来的样子被我看见了,我觉得有些好奇,便跟了上来,想看看她干嘛,没想到看到你们俩个有说有笑的。” 颯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和丽奈確实只是在走廊里聊了几句,但被高坂未来这么一说,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他最后只憋出这几个字。 高坂未来侧过头来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信吗? “未来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俩总共就见过两面,加上今天这回,一共才见过三面。”颯怕她误会赶忙解释起来。 颯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因为高坂未来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见过两面?”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慢悠悠的,“见过两面,就能在走廊里有说有笑?我要是没记错,你刚才在里面对著那群孩子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颯:“……” 他確实没法反驳。 高坂未来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语气恢復成那种淡淡的调子。 “行了,不用解释。我又不是你姐,不管你这个。” 颯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盯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再说话。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高坂未来忽然又开口:“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跟她有过多的牵扯,虽说你现在跟她是同事。但毕竟人家是偶像。”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高坂未来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东京街道——便利店、居酒屋、掛著暖帘的和式小店,偶尔有穿著校服的学生骑著自行车经过。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高坂未来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觉得他是明白这些事理的,不明白的话她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车子平稳地驶过几个路口,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颯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但他没有转头。 “未来姐。”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那些……我知道。” 高坂未来挑了挑眉,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没想那么多。”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只是……刚好遇见了,刚好说了几句话。没別的意思。”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高坂未来盯著前方的路,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没说你有別的意思。”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作为一个过来人提醒你一句,你刚步入这个圈子,好多东西还不清楚。做每一件事前要考虑好它事后带来的后果。” 颯点点头。 “我知道。” 高坂未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在颯的公寓楼下停稳。 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回过头。 “未来姐。” “嗯?” “今天······谢谢你。” 高坂未来靠在驾驶座上,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谢什么?” “很多。”颯说,“合同的事,带我见今野桑的事,还有刚才那些话。” 高坂未来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了,別煽情了。”她摆摆手,“下周开始录歌,別迟到。” 颯点点头,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高坂未来正在低头看手机,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颯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车子发动,驶离。 颯站在公寓楼下,看著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二月的风还有点凉,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四楼。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 颯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对门的门开了。 和子探出半个脑袋。她今天扎著低马尾,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看见颯,她眼睛弯了弯。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颯想了想。 “签完了。” 和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签了?” “嗯。” “太好了!”她推开门,完全走出来。她穿著家居服,脚上踩著毛绒拖鞋,头髮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恭喜你!久保君!” 颯看著她。 她站在走廊里,身后是暖黄色的灯光。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真心的高兴,有祝福,还有一点颯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他说。 和子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回屋里。 “你等一下!” 颯站在原地,听见屋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几秒,和子又跑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 “给。”她把盒子递给他。 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礼物盒,浅蓝色的包装纸,繫著白色的缎带。 “这是什么?” “签约礼物。”和子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今天刚好休息,想著你可能今天签合同,就……准备了点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你別嫌弃。” 颯看著那个盒子,愣了两秒。 他抬起头,看著和子。 她站在走廊里,手指绞在一起,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期待,一点紧张。那张清秀的脸上,因为不好意思而染上一点淡淡的粉色。 “……谢谢。”他说。 和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客气!你快拆开看看!” 颯低头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不是什么名牌,但能看出来是用心选的。 “我看你平时总是穿深色的衣服,”和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就想这条围巾应该挺配你的。东京的冬天虽然不长,但早晚还是有点冷,你可以……” “抱歉!和子,这个我不能收。” 话出口的瞬间,颯看见和子的表情愣了一下。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太快了,快得像是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 “这样啊……”她笑了笑,把手收回去,“是我想得不周到。毕竟我们认识没多久,送你礼物確实有点唐突——” “不是因为这个。” 和子抬起头。 颯看著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因为认识的时间短。不是因为礼物贵重与否。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高坂未来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你最好还是不要跟她有过多的牵扯”。 那句话是针对小田仓丽奈的。但此刻站在这里,看著和子,颯忽然意识到那句话可能適用於更多人。 和子对他太好了。 好得不像是一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邻居。 每天早上的三明治,每天晚上的晚饭,每次他晚归时那扇总会准时打开的门——颯不是傻子,他当然能感觉到这些“好”意味著什么。 但他不能收。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想起另一个女孩。 那个站在巷子口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送他走的女孩。那个说“我等你”的女孩。那个钥匙上掛著小花钥匙扣的女孩。 “和子。”他开口。 和子看著他,等著。 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和子忽然笑了。 “好啦,不为难你了。”她把盒子收回去,“这条围巾我先替你收著。等你什么时候想收了,再来找我拿。” 颯看著她。 她的笑容和刚才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但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像是那笑容后面,藏了一点別的东西。 “和子……” “没事。”她摇摇头,“真的没事。久保君不用解释。” 她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对了,晚饭。”她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也做你的份了,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和子。” 她停下来。 颯看著她,过了两秒才说:“不用了。今天我自己解决。” 和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 门轻轻关上了。 颯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已经拆开的礼物盒——浅蓝色的包装纸,白色的缎带,现在正被他攥在手里,有点皱。 他把盒子放在和子门口,转身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玄关的灯亮著。 他把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盯著那个钥匙扣看了几秒,然后走进臥室,在书桌前坐下。 檯灯的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上。 他翻开本子,看著那五首歌的谱子和歌词——《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向夜晚奔去》、《怪物》。 五首歌。 签了合同。下周开始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走廊里和子关上门时,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 颯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东京的夜越来越深。 第五十九章 经纪人 二月下旬,离颯签约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每个周末去高坂未来的地下室录音。 你问为什么不去公司录? 那当然是因为他不喜欢一个人到人多的地方,高坂未来那里就她一个人还是熟人,加上她对音乐也有一定的了解,当然会选择去那里。 他最开始以为要录很久,没想到几周下来就差不多录完了,不过这也有高坂未来的指导在里面。 她没事就会下来看看,不怎么说话,就静静地看著他,有问题就立马指了出来。 “副歌再放开一点。”她说,“你嗓子有这个条件,別收著。” 颯点点头,又唱了一遍。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流淌。白天上学,晚上就跟宇衣聊聊天,分享分享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周末去录歌。 和子的门还是会准时在饭点打开,但不再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只是默默地把做好的饭菜装在保温盒里,掛到他门把手上,然后敲敲门。等颯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屋了。 他敲过两次门,想道谢,也想说点什么。和子只是笑笑,说“顺手做的,不吃浪费,”然后把话题岔开。 颯见状只好作罢,心想等过一段时间,等她自己想明白就好了。 二月底的一天,颯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久保君吗?我是索尼音乐公司派来的,我叫浅羽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三十来岁,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温和。 颯握著手机,愣了两秒。 经纪人?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一个经纪人。 “餵?久保君?在听吗?” “在。”颯回过神,“你好。” 浅羽棣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紧张,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对了,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接下来的安排。” 颯看了一眼窗外——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方便。” “那好,我在xxx咖啡馆等你。”说完,他就掛断了电话。 刚好这时高坂未来发来一则消息: 【公司给你安排的经纪人今天会给你打电话,记得接一下。】 ······ 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和子。 她貌似刚从便利店回来,手上还提著便利店的袋子。看见颯,她笑了笑,和往常一样。 “看你这身打扮,你这是要出门?” “嗯。见个人。” 和子点点头,没多问。 “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颯犹豫了一秒。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给出了模稜两可的答案。 “那我还是给你留一份吧,以防万一。不说了,我要回去复习了,快考试了。”她笑了笑,推门进了屋。 颯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情有些复杂。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和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会给他送早餐,还是会问他回不回来吃饭,还是会在他晚归的时候准时打开门看一眼。 但她没再提那条围巾的事,仿佛那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颯也没再提。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他只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他已经够直白的提醒了,他怕他再直白点,两人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这点是他不想看到的。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浅羽棣说的咖啡馆离他住的公寓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颯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著咖啡店的香气。他扫了一眼,看见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著头看手机。 那人抬起头,看见他后便朝他挥了挥手。 “久保君!”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浅羽棣看起来比电话里年轻一点,大概刚三十出头,头髮梳得很整齐,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他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是浅羽棣,以后请多多关照。” 颯握了握他的手。 “久保颯。请多关照。” “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颯看了眼菜单,点了一杯拿铁咖啡。 浅羽棣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那我就直说了。”他翻开文件夹,露出里面的几页纸,“你签约的事,公司很重视。你那五首歌,高层都听过了,评价很高。” 颯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不过,”浅羽棣顿了顿,“有一个问题。” 颯看著他。 “你的歌……”浅羽棣斟酌著措辞,“风格有点杂。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颯想了想,点了点头。 《点描の唄》和《青と夏》是標准的j-pop流行曲,温暖、清爽、適合传唱。《インフェルノ》是摇滚,节奏感强,带著一点叛逆的味道。《向夜晚奔去》和《怪物》又是另一种风格——电音编曲充满潜力,歌词更锋利,情感更浓烈。 五首歌,五种感觉。 “这不是坏事。”浅羽棣赶紧补充,“这说明你的创作能力很强,什么风格都能驾驭。但从市场的角度来说,我们需要一个更清晰的定位——至少在你刚出道的这个阶段。” 颯听著,没插话。 “所以我和公司商量了一下,”浅羽棣翻到文件夹的某一页,“我们建议你先选两首歌出来,作为出道单曲。其他的可以慢慢发,不用急。” 颯点点头。 这个他能理解。 “选哪两首?” “这个要看你。”浅羽棣合上文件夹,看著他,“你想给人留下什么印象?温暖的治癒系?还是酷一点的摇滚风?或者那种带著电音的新潮感?” 颯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mrs. green apple的原版。那支乐队给人的感觉是什么?温暖的,治癒的,带著少年感的。yoasobi呢?电音的,新潮的,歌词常常改编自小说的。 但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在这个世界,这些歌都是他的。 “《点描の唄》和《怪物》。”他说。 浅羽棣愣了一下。 “《点描の唄》和《怪物》?”他重复了一遍,“这两首风格差得挺远的。” “我知道。”颯说,“但我想让人知道,我什么都能写。” 浅羽棣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把这个记在文件夹上,“那就这两首。不过——”他抬起头,看著颯,“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什么事?” 浅羽棣合上笔帽,把文件夹放到一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久保君,你有没有想过……组一支乐队?” 颯愣了一下。 “乐队?” 第六十章 乐队? “对。”浅羽棣往前坐了坐,胳膊撑在桌上,“你那几首歌,尤其是《インフェルノ》和《怪物》,编曲上很適合乐队演绎。鼓、贝斯、吉他、键盘——这些东西,一个人弹不出来。” 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在另一个世界,mrs. green apple本身就是一支乐队,yoasobi虽然是双人组合,但现场演出也会请伴奏乐队。这些歌的底色,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抱著吉他就能唱”的那种。 “我们有两种方案。”浅羽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给你配一个固定的伴奏乐队。你演出的时候他们上,平时各干各的。这种比较灵活,成本也低。”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组一支正式的乐队。你当主唱兼吉他手,再找几个固定成员——贝斯、鼓、键盘。这样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以后发歌、演出、上节目,都用乐队的名字。” 颯沉默著。 他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mrs. green apple——大森元贵的嗓音,若井滉斗的吉他,高野清宗的贝斯,山中凌华的鼓,藤泽凉架的键盘。五个人站在舞台上,每个人的乐器都在说话,每个人的声音都在共振。 那种感觉,一个人確实做不到。 “你好好想想。”浅羽棣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不著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先录歌,其他的以后再说。” 颯点点头。 浅羽棣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出道时间大概定在春天,具体日期要看录製进度;出道后的宣传安排,可能要上一些音乐节目,也可能会有採访;还有粉丝见面会之类的,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他。 颯一一听著,偶尔点点头。 聊了一个多小时,浅羽棣看了看手錶,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后面有什么事,我会隨时联繫你。” 颯也站起来。 “对了。”浅羽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乐队的事,你认真想想。我觉得你的歌,挺適合乐队的。” 他笑了笑,推门走了。 颯站在咖啡馆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乐队。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 颯站在咖啡馆门口,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群聊界面,看了很久。 【久保颯】:我准备在东京组乐队,你们有兴趣吗? 【田中健一】:!!!!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田中健一】:组乐队???? 【田中健一】:在东京???? 【田中健一】:我靠久保你动作这么快??? 【琴音】:……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贝斯手】:具体是什么情况? 颯看著那一连串的消息,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他把今天和经纪人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出道、发歌、需要乐队。没说太多,但意思表达清楚了。 群聊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田中的消息炸了出来。 【田中健一】:我我我我!!!我有兴趣!!! 【田中健一】:但是…… 【田中健一】:我去不了东京啊…… 【田中健一】:我爸妈肯定不同意,而且我还要考大学…… 【琴音】:同上。我还要准备音大的考试,走不开。 【贝斯手】:我也一样,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颯看著那几行字,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他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宫城到东京,不是一张新干线的票那么简单。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规划,自己的家人。不可能因为他的一个邀请,就拋下一切跑来东京。 【久保颯】:嗯,我知道了。 【田中健一】:久保……对不起啊…… 【久保颯】:没事。我理解。 【田中健一】:但你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们! 【田中健一】:等你出道了,我们会去买你的专辑来支持你,到时候开演唱会了,去东京看你的演唱会! 【田中健一】:到时候你得给我们留最好的位置! 【琴音】:+1 【贝斯手】:+1 颯看著那些消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打字。 【久保颯】:好。我给你们留第一排。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公寓走。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颯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转著刚才浅羽棣说的话。 乐队。 找谁呢? 他认识的人不多。学校里刚认识不久的五百城茉央,是个偶像,找她?这不是赶著去给文春送素材吗。小田仓丽奈也同理。和子?她还在备考,况且就最近这个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去讲。 他姐姐?从身份上讲,倒也合理,但人家也是偶像,还是top级別,更不可能了。 颯思来想去,发现身边朋友少得可怜,一个能拿的出来组乐队的都没有。 颯站在公寓楼下,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群聊界面,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上楼,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月的风穿过街道,带著河川的气息。颯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最后在一座桥边停下来。 桥下是目黑川。两岸的樱花树还是光禿禿的,只有细瘦的枝椏伸向天空。颯靠在栏杆上,看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被风吹皱的,看不清楚。 乐队。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圈。 他当然知道田中来不了。琴音来不了。贝斯手也来不了。问他们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 问完之后,那个答案就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在这座两千万人的城市里,他认识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颯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看著上面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 阳光落在它上面,把它照得微微发亮。 他忽然想起宇衣说过的话。 “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想得比谁都多。” 颯把钥匙收回口袋,站直身体。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著早春特有的凉意。他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樱花枝椏,想像著一个月后它们会开出怎样的花。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第六十一章 成员 上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颯站在高坂未来给他的地址门前。 颯一直想不到能组乐队的人选,最后只好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去问高坂未来,毕竟她以前也搞过乐队,结果没想到她还真认识这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找他,能不能劝他入队,全靠他自己。 颯看著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位於下北泽的老旧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的枯枝,一楼是家看起来开了很久的喫茶店,二楼掛著“livehouse breeze”的招牌。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有几处已经不亮了,但白天看起来反而有种昭和时代的味道。 “就是这儿?” 颯对照著手机上的地址,確认了三遍才推开门。 楼梯很窄,墙上贴满了各种演出的海报,一层叠一层,最下面的已经发黄卷边。颯往上走的时候,听见二楼传来的鼓声——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练习,而是带著情绪的、有点暴躁的敲打,像是有谁在跟鼓较劲。 他推开门。 不大的空间里,一个穿著黑色t恤的男生正背对著他打鼓。汗水把t恤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他打得很快,很用力,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要把鼓皮击穿。颯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听著。 那节奏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技巧,而是別的什么。像是愤怒,又像是发泄,但颯听出了底下藏著的一点別的:那是他熟悉的东西,在那首《インフェルノ》里,他写过的那种东西。 一曲结束,男生停下来,喘著气,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谁啊?”他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的脸,但眼神很锐利,上下打量著颯,带著一种“你是来干嘛的”审视。 “久保颯。”颯说,“高坂未来介绍的。” 男生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就是未来姐说的那个?”他从鼓架后面站起来,走过来,“写歌的那个?” “嗯。” 男生站在他面前,虽然比他矮一点,但气场很强。他盯著颯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会是个大叔。”他说,“我叫五十嵐翔太。他们都叫我翔太。” 他伸出手。 颯握上去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很粗糙,满是茧子。 “你刚才打的那段,”颯说,“叫什么?” 翔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没名字。隨便打的。” “那段节奏,”颯想了想该怎么形容,“第二小节的那个切分,还有后面的那个加花——你是怎么想到的?” 翔太看著他,眼睛里的神色变了。从“你是谁”变成了“你居然听得出来”。 “你懂鼓?” “不太懂。”颯老实地说,“但那首歌里,我需要这种感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インフェルノ》的demo,吉他弹唱版,但比之前发给高坂未来的那一版更完整——颯在这几周里又做了一些调整,把节奏部分想得更清楚了。 翔太接过去,戴上耳机听。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他摘下耳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歌,”他顿了顿,“你写的?” “嗯。” 翔太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他妈几岁?” “十七。” 翔太骂了一句脏话,但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震惊。 “你知道这歌什么水平吗?”他问。 颯没说话。 翔太把手机还给他,走到旁边拿起一瓶水,灌了一大口。 “行。”他说,“我干了。” 颯愣了一下。 “你就不多问问?” “问什么?”翔太靠在墙上,“高坂姐推荐的人,能差?再说你那歌——”他顿了顿,“我打鼓五年了,第一次听见这种节奏。我就想知道,这歌要是配上真正的鼓,会是什么样子。” 他看著颯,眼神里有一种颯之前没见过的光——不是挑衅,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期待? “不过我可提前说好,”翔太又补了一句,“我脾气不好,以前组过的乐队都散了。你要是受不了,趁早说。” 颯想了想。 “我也脾气不好。我对鼓手要求很高的。” 颯也不甘示弱。 翔太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行,有点意思,那就看谁先受不了。” 颯站在下北泽那条窄巷里,看著五十嵐翔太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背影,愣了几秒。 就这么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从进门到现在,前后不过十分钟。一个乐队的鼓手,就这么找到了? “餵——” 翔太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颯抬起头,看见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著那瓶喝了一半的水。 “你愣在那儿干嘛?上来啊!” 颯犹豫了一秒,然后重新踏上那嘎吱作响的楼梯。 二楼的空间比他刚才看到的要大一点。除了那套鼓,角落里还堆著几个音箱、几把靠在墙上的吉他,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发。墙上贴满了演出海报,有些已经褪色卷边,有些还崭新。靠近窗边的位置摆著一张简易的桌子,上面堆著乐谱和烟盒。 翔太已经坐回鼓架后面,手里拿著鼓棒,隨意地敲了几下。 “你那歌,”他说,“副歌那段,我有个想法。” 颯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翔太拿起手机,把刚才听的《インフェルノ》又点开,调到副歌部分。他闭上眼睛听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睛,手上的鼓棒开始跟著节奏敲打。 “噠——噠噠——噠——” 颯听著。 不是原版那种规规矩矩的鼓点。翔太把节奏切开了,在几个关键的地方加了花,副歌推进的时候又猛地收住,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他停下来,看著颯。 “怎么样?” 颯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世界的mrs. green apple——大森元贵的嗓音,若井滉斗的吉他,高野清宗的贝斯,山中綾华的鼓。但此刻听著翔太打出来的这段节奏,他忽然觉得,那支乐队的鼓,也许可以有另一种样子。 “再来一遍。”他说。 翔太挑了挑眉,但没多问,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颯认真听著每一个切分,每一个加花,每一个轻重变化。鼓棒敲击的瞬间,他感觉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跟著震动。 “你的贝斯手呢?”翔太停下来,用胳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然后问道。 “没有贝斯手。”颯说,“上一个乐队的朋友都没空,於是我打算重新组一个乐队,组一个自己的乐队。” 颯盯著他看。 翔太也盯著他看。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翔太忽然笑了。 “可以,很有个性,属於自己的乐队吗?”翔太笑道,“那你现在有合適的人选吗?” “没有。”颯老实地说。 翔太笑出声来。 “没有,你还真是实在。” “我从来不骗人,没有就是没有,没必要说谎。” 翔太从鼓架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月的风灌进来,带著下北泽特有的气息——旧书、咖啡、还有远处传来的不知哪个livehouse的音乐声。 “贝斯手不好找。”他说,背对著颯,“好的贝斯手更不好找。我以前那个贝斯手,技术没问题,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 翔太转过身,靠在窗框上,表情淡淡的。 “但他想当主唱。每次排练都要唱两首,唱得又难听。后来就散了。” 颯没说话。 翔太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唱歌怎么样?” 颯想了想。 “还行。” “还行?”翔太挑了挑眉,“你那demo里是你自己唱的吧?” “嗯。” 翔太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行。那就你唱。” 他走过来,在颯面前站定。他比颯矮一点,但气场很强,站在那儿像是这座小空间的王。 “贝斯手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下北泽这地方,別的不多,搞音乐的满地都是。但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得看缘分。” 颯点点头。 翔太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粗糙,满是茧子,但握得很用力。 “说定了。” 翔太鬆开手,转身走向那张歪歪扭扭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去。 “你住哪儿?” “目黑。” “目黑?”翔太挑了挑眉,“挺近的。以后排练就来这儿。这儿是我租的,隨便用。”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些设备。 “音箱、调音台,都是我自己的。吉他有几把,但你要用自己的也行。” 颯点点头。 翔太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 “还有个事。”他说。 “什么事?” 翔太叼著烟,眯著眼看他。 “你那歌,还有別的吗?《インフェルノ》一首不够吧?要组乐队,总得有几首能拿得出手的。” 颯想了想。 “还有四首。” 翔太愣了一下,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四首?” “嗯。” “你写的?” “嗯。” 翔太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啊?” 颯没回答。 第六十二章 成员 下 贝斯手芹泽优斗,颯见到他是在学校的音乐科教学楼。 颯那天刚上完课,被一个陌生的男生拦住。男生戴著眼镜,头髮梳得很整齐,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模范生图鑑”里走出来的。 “久保颯君?”他问。 颯点点头。 “我是芹泽优斗。”他伸出手,“你隔壁班的。我想和你聊聊。”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颯注意到他的眼神——不是那种“我想认识你”的眼神,而是另一种,像是在確认什么。 两人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三月的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 “你那几首歌,”优斗开门见山,“我听过了。” 颯看著他。 “你怎么听到的?” “未来姐给我听的。”优斗说,“她和我父亲认识。” 颯没问“你父亲是谁”——从优斗的语气和態度,大概能猜到不是普通人。 “你觉得怎么样?” 优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点描の唄》的和声进行,用了很多爵士乐的元素,但又不完全是。副歌的转调很漂亮,但最让我惊讶的是贝斯线的处理——你写的那几段贝斯,虽然只是demo里隨便弹的,但我能听出来,你知道贝斯应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颯。 “大部分人写歌,贝斯只是跟著根音走。但你不一样。你的贝斯线在和弦转换之间有自己的旋律,虽然很隱晦,但一直在那里。这说明你听歌的时候,会注意到贝斯在做什么。” 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mrs. green apple的高野清宗,yoasobi的やまもと——那些贝斯线原本就是有人用心设计的。他只是把它们“带过来”而已。 “你找我,是想加入乐队?”他问。 优斗推了推眼镜。 “想先听听你怎么说。” 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另一段录音。 《怪物》的demo。 优斗戴上耳机,安静地听。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首歌,”他终於开口,“贝斯线的情绪变化很大。第一段是压抑的,副歌爆发出来,第二段更重,桥段的部分又收回去,最后再炸一次——” 他看向颯,眼神里有一种颯之前没见过的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知道怎么让贝斯说话。” “所以?” 优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加入。” “就这么简单?” 优斗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你很有意思”的表情。 “不简单。”他说,“我挑了很久。学校音乐科那些想组乐队的,我看了十几个,没一个能打的。直到未来姐给我听了你的歌。” 他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你会需要我。” “需要你?” 优斗点点头。 “你看人的眼神,和你看乐谱的眼神一样。”他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声音,但你不一定知道怎么让別人帮你实现。我能帮你。” 颯看著他。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翔太完全不一样。翔太是“你他妈写的什么神仙歌我干了”,优斗是“我分析过了,你有潜力,我可以帮你”。 “你不问问其他人是谁?”颯问。 优斗推了推眼镜。 “五十嵐翔太,对吧?我查过了。下北泽breeze的常驻鼓手,技术很好,但脾气太差,之前组过三个乐队都散了。他和你搭不搭,得看你能不能压住他。” 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他?” “未来姐说的。”优斗站起来,“走吧,请我喝杯咖啡。顺便聊聊你那几首歌,还有你想怎么编曲。” ······ 新谷灯织是最后一个確定的成员。 她比颯大两岁,音乐大学一年级,主修钢琴和编曲。颯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高坂未来的录音室里。 那天颯正在调整《点描の唄》的编曲,录音室的门被敲响了。高坂未来探进头来。 “给你介绍个人。” 她身后跟著一个穿著米色开衫的女生,长髮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温柔得像是从治癒系电影里走出来的。 “新谷灯织,音大生,钢琴很厉害。”高坂未来说,“让她听听你的歌。” 灯织朝颯点了点头,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可以开始吗?”她轻声问。 颯没说话,直接弹了一遍《点描の唄》。 弹完之后,他看向她。 灯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副歌之前的那个和弦,如果改成降六,会不会更暖?” 颯愣了一下。 《点描の唄》原版的编曲里,副歌前確实有一个降六和弦。他写谱的时候,用的是另一个和弦——不是记错了,而是他觉得降六有点太“標准”了,想试试別的。 但灯织只听了一遍,就听出了那个“应该存在”的和弦。 “你怎么知道?”他问。 灯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听歌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出现和声走向。”她说,“刚才那段,从第一段结束到副歌,我一直觉得有点空,好像少了什么。后来才发现——那个位置应该有个降六。” 颯看著她。 这个人,是真正懂音乐的。 “你还会什么?” “钢琴,键盘,还有……”她想了想,“编曲软体会用一点。不过还在学。” 颯看向高坂未来。 高坂未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 “別看我。你自己决定。” 颯转回头,看著灯织。 “你有空吗?” 灯织愣了一下。 “什么?” “下周开始,我们几个要合练。”颯说,“吉他,鼓手和贝斯都定了,现在就缺一个键盘手,你愿意来吗?” 灯织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真的?我可以吗?” “你刚才那段分析,比我自己想的还清楚。”颯说,“你当然可以。” 灯织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那我一定来!” 高坂未来在旁边轻轻“嘖”了一声。 “行吧,既然都定了,那就好好干。”她走过来,拍了拍颯的肩,“別给我丟人。” 颯看著她。 “未来姐,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高坂未来挑了挑眉。 “为什么?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因为你们这几个人,都挺有意思的。我就想看看你们几个性格不同的人搞出来的乐队会是什么样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们乐队叫什么?” 颯愣了一下。 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心只想赶紧把乐队成员凑齐。 第六十三章 第一次见面 乐队的人总算凑齐了,颯把大家约到一起,打算开一次正式碰面,让几个人先好好认识一下。 地点选在了高坂未来家的地下室。 几人还没正式出道,自然没有专属的排练室,颯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定在了把他们四人牵到一起的高坂家。 五十嵐翔太是第一个到的。 颯推开门走了进去,翔太正坐在鼓组后面,手里转著鼓捧,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著底鼓,空气里飘著几声沉闷又鬆散的“咚、咚”声。 “来这么早,”颯有点意外,“你来多久了?” “半个小时前就到了,看没人,便找未来姐拿了钥匙先下来热个手。”翔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怎么就你一个人?另外两位呢?” “还没到,不过也快了。”颯低头看了眼手机。 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整洁校服的男生,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先是扫过整个地下室,然后落在翔太身上。 “五十嵐翔太。”芹泽优斗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久仰。” 翔太转鼓棒的手猛地停住。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男生。乾净的校服、斯文的眼镜、骨子里那股优等生独有的疏离感——翔太对这类人,向来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好。 “你就是那个贝斯手?”翔太把鼓棒往鼓上轻轻一放,站起身,“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似的。” 优斗轻轻推了下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算不上笑,更像是早就料到会被这么说。 “你呢?”他走到墙角,抄起一把高坂未来留在这儿的旧贝斯,隨手拨了几下弦,简单调了调,“看起来像个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颯站在旁边,清晰地嗅到两人之间几乎要溢出来的火药味。 翔太往前迈了一步。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之前待过的三个乐队都散了,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优斗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一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鼓手,对任何乐队来说都是灾难。我们组乐队可不是闹著玩,没功夫陪你乱发脾气。” 翔太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颯见火药味越来越浓了,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新谷灯织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小袋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她先看了看翔太,又看了看优斗,最后把目光投向颯,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迟疑,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翔太看了她一眼,到了嘴边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优斗则推了推眼镜,朝她微微点头。 “新谷灯织前辈,你好。我是芹泽优斗。” 灯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你好。优斗君,你以后叫我灯织就行了,不用叫前辈什么的,我们以后都是一个乐队的人了。” 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几盒点心和几瓶饮料,是她特意带来的。 “我想著大家第一次见面,可能聊得久一点,就带了点吃的跟喝的。” 翔太看著那几盒点心,火气消了一半。 优斗则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 颯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支临时凑起来的乐队,好像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一样的性格。翔太是火,一点就著;优斗是冰,冷静得让人有点火大;灯织是水,总能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的稜角都软化下来。 那他自己呢? 颯也说不清。或许,他就是那个站在中间,看著他们吵吵闹闹,又把他们拢在一起的人。 “都坐吧。”他开口道。 四个人围著一张旧桌子坐下来。灯织把点心盒子打开,推到桌子中间。翔太伸手拿了一块,嚼著嚼著,目光还时不时瞟向优斗。优斗则端端正正地坐著,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先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颯开口,“简单点,名字,负责的部分,还有为什么来,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但得让其他成员也知道。” 翔太第一个开口。 “我叫五十嵐翔太,是个鼓手,打了五年。我这个说话很直,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至於为什么来······”他看了颯一眼,“因为我觉得他那歌很牛,特別对我的路子,就这么简单。” 优斗推了推眼镜。 “我叫芹泽优斗,贝斯手,其他乐器我也会一点。跟久保君同校同年级,不同班。未来姐给我听了你写的歌,我觉得你和別人不太一样,挺感兴趣的,所以就答应了他的乐队邀请。”说完,他看向颯,眼神里带著几分打量,像是在看什么少见的傢伙。 “可真能吹,还什么乐器都会一点。”翔太“小声”嘀咕著。 说是小声,其实音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也就翔太自己以为別人听不到。 颯跟灯织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优斗也没放在心上,並没有理会翔太对他的蛐蛐。 轮到灯织。 “新谷灯织,音大一年级,主修钢琴和编曲。”她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久保君的歌很好听,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能和你们一起,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 三个人的目光一齐落到颯身上。 颯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 “我叫久保颯,会点吉他,主要负责写歌跟编曲......”他说, “没了?我们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笔带过,是不是有点太隨意了?” 翔太先忍不住率先开口。 “没了,其他也没啥好说的。” 优斗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性格,爱好,擅长的东西,这些总可以说说。” 颯想了想。 “性格……还行吧。”他说,“爱好……写歌。擅长……写歌。” 翔太把手里剩下的点心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人真是——算了算了,反正歌写得好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第六十四章 乐队名 高坂未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视线慢悠悠地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 “看样子,你们已经互相认识得差不多了。” 她走进房间,在桌边站定,隨手从点心盒里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气氛还不错,没打起来。” “差一点点哦。”灯织小声接了一句,眼睛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翔太只是哼了一声,没接话。优斗推了推眼镜,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 高坂未来嚼著点心,目光慢慢落到颯身上。 “人齐了,歌也有了,接下来呢?” 颯看著她,没出声。 “乐队名字呢?”她把剩下半块点心丟回盒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们打算叫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安静的空气里。 翔太愣了愣,抓了抓头髮。 “名字?还没想过。” 优斗轻轻点头,语气平静:“確实该定下来。宣传、演出,之后发歌,都得有个名字。” 灯织歪著头想了想,轻声道:“要起什么样的呢?酷一点的,还是温柔一点的?”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又落回颯身上。 颯沉默了几秒。 他確实没考虑过这件事。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签约索尼,再到凑齐这支乐队——每一步都走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回头,也没空想“我们到底是谁”。 可此刻站在这间地下室里,看著眼前三个人,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需要一个名字。 一个能把四个人牢牢绑在一起的东西。 “你们有什么想法?”他开口问。 翔太第一个抢话。 “要我说,就简单粗暴点。”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主唱是你久保颯,乾脆叫颯bee,既有英文,又带你的名字,多合適。” 颯:“……” 要不是知道翔太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他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在阴阳怪气。 优斗轻轻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你的取名水平,差到我居然还对你抱有过一丝期待。” 翔太立刻瞪过去:“你行你上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取出什么好名字。” 优斗推了推眼镜,沉吟片刻。 “从风格来看,我们的歌有摇滚,有流行,也带点电音的成分。但你那五首歌,仔细听的话,其实能分成两种完全不同的路子。” “两种?”翔太一脸茫然,他只听过其中一首,另外四首完全没印象。 “別插嘴,听完再问。” 优斗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颯身上。 “《点描の唄》《青と夏》《インフェルノ》这三首,偏向温暖的少年感,吉他分量很重,適合现场,是標准的乐队摇滚。而《向夜晚奔去》和《怪物》更偏电音,人声是绝对核心,编曲层次更复杂,更適合在录音室里慢慢打磨——更像双人创作组合,而不是一支完整乐队。” 翔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 优斗没理他,继续盯著颯。 “你写这几首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哪种?是四个人站在舞台上,用真实乐器碰撞出声音的乐队,还是躲在幕后,靠製作和电音说话的创作者?” 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 灯织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翔太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也终於反应过来。 “等等,你是说——颯写的歌,其实能拆成两支完全不一样的队伍?” 优斗点头。 “风格差距太大。硬塞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会显得我们没有明確定位。公司那边肯定也会问,你们到底是什么路线。” 颯沉默著。 他知道优斗说得没错。 在原来的世界,mrs. green apple和yoasobi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一支是温暖鲜活的摇滚乐队,一支是偏向电子製作的双人组合。他只是把这些歌“带”了过来,可歌曲骨子里的气质,不会因此改变。 “颯,”灯织轻声问,“你是怎么想的?” 颯抬起头,看向眼前三人。 翔太,脾气暴躁,打起鼓却像换了一个人。优斗,冷静得近乎冷淡,对音乐的分析却一针见血。灯织,温柔得像水,却能敏锐地听出本该存在的和弦。 他们为什么会凑在一起? 不是因为“颯写了几首好听的歌”。 是因为《インフェルノ》里的节奏打动了翔太,是因为贝斯线的细节被优斗听懂,是因为灯织听见了那首歌里藏著的情绪。 颯忽然清楚了自己该选什么。 “mrs. green apple。”他脱口而出。 优斗一愣:“什么?” “我想要的是这种感觉。”颯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木吉他,隨手拨了几段和弦——正是《点描の唄》的前奏,“四个人站在舞台上,用乐器说话。不是躲在幕后,而是站在前面。” 他看向翔太:“你打鼓的时候,不是在发泄,是在表达。” 又看向优斗:“你抠贝斯线,不是为了挑刺,是你知道贝斯能说出什么。” 最后看向灯织:“你听出那个和弦,不是技巧多好,是你真的在听这首歌想说什么。” 他放下吉他。 “我想要的是这样一支乐队,不是只会演奏的伴奏团,而是能一起说话的乐队。” 翔太咧嘴一笑:“这才像话。” 优斗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明白了。风格就定下来,往《青と夏》那个风格方向走。” 灯织轻轻拍了拍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太好了,我更喜欢这样的歌。” 高坂未来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行,总算有点乐队的样子了。” 翔太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话说回来,mrs. green apple是什么?国外的乐队吗?” 颯顿了一下。 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里根本不存在这支乐队。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串陌生的单词。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当我隨口一说。” 优斗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追问。 “那乐队名字到底叫什么?”灯织小声问,“总不能一直叫『颯的乐队』吧。” 翔太琢磨了一下:“既然主唱是颯,要不就叫——” “颯bee?”优斗面无表情地接话,“你这水平,还是別开口了。” 翔太瞪他:“你行你来!” 优斗正要说话,灯织先轻声开口。 “不如叫nebula吧。” “nebula?” 优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星云的意思?” “嗯。”灯织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宇宙里的星云,由尘埃和气体聚在一起,最后会诞生新的恆星。我们四个本来也是陌生人,因为音乐走到一起,说不定也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创造出很厉害的东西。”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翔太这次难得没抬槓,只是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星云……听起来还不错,比我想的强多了。” 优斗缓缓点头:“寓意很好。而且这个名字不局限风格,摇滚、流行,以后想尝试別的也都能包容。” 三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颯身上。 颯看著灯织。 她站在那里,温柔地笑著,眼里不是等待被认可的忐忑,而是真的在为这个名字感到开心的光。 “nebula……”颯轻声念了一遍。 他想起原来世界里,mrs. green apple有一首歌叫《start》,里面一句歌词——“从这颗星球出发,一定能抵达某处。” 星云。出发。抵达。 “好。”他点头,“就叫这个。” 翔太一拍大腿:“行!那我们以后就是——呃,怎么念来著?內布拉?” “是nebula,笨蛋。”优斗面无表情地纠正。 “管他什么拉,反正就是我们了!” 灯织忍不住笑出声。 颯站在原地,看著性格截然不同的三个人,忽然觉得,这支乐队或许真的能走得很远。 高坂未来靠在门框上,轻轻笑了笑。 “nebula是吧,记住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了,名字定下来,下周开始正式排练。別迟到,尤其是你——” 她的目光精准落在翔太身上。 翔太抓抓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脾气是不好,但排练这种事还是不会迟到的。” 高坂未来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楼梯尽头。 第六十五章 聚餐 上 【浅羽桑,我们乐队的人已经凑齐了,名字也想好了,就叫……】 颯抬起头,望了眼正吵得不可开交的翔太和优斗,还有夹在中间想劝又插不上话的灯织,嘴角轻轻扬了扬,低头敲下一行字。 【就叫 nebula——星空。】 发完消息,看到对方已读,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朝三人走了过去。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开心?”翔太猛地转过头,表情跟“开心”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很开心了?” “两只都看出来了。”颯面不改色地回。 优斗推了下眼镜,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在商量聚餐去哪儿。” “商量?”灯织在旁边小声纠正,“优斗君,你们刚才那样,应该不算商量吧……” 翔太瞬间炸毛:“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说去居酒屋,他嫌吵;我说吃拉麵,他说没档次;我说去章鱼烧店,他还说——” “那些地方不適合正式聚餐。”优斗冷静地打断他,“第一次以乐队的名义一起吃饭,总得找个稍微像样点的地方。” “像样?那你倒是说个地方啊!” 优斗沉默了一秒。 “……暂时还没想好。” 翔太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没想好?没想好你还把我提的全都否了?!” 灯织在一旁捂著嘴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看向颯的时候,明显带著点求助的意思。 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幅场面。 翔太双手叉腰,脸红脖子粗,活像一座隨时要喷的火山。优斗面无表情地站著,嘴角却绷得紧紧的,显然也不是完全没脾气。灯织卡在两人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能无奈地笑。 再这么吵下去,今晚估计连饭都吃不上。 颯想了想,开口道: “烤肉。”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烤肉?”翔太重复了一遍。 颯点点头。 “烤肉店有肉有菜,有饭有汤,想吃什么自己烤。想喝酒可以点,不想喝也有饮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且——” 他看向优斗:“烤肉店也有环境不错的。” 又看向翔太:“总比在这儿一直吵强。” 翔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烤肉……也行吧,反正我本来就爱吃肉。” 优斗推了推眼镜,思索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可以。” 灯织眼睛一亮,轻轻拍了下手。 “太好了!烤肉大家应该都能找到喜欢吃的!那我们去哪家?” 颯掏出手机,打开地图隨便搜了搜。 “这附近有一家,评分还行,走路十分钟就到。” 翔太立刻凑过脑袋:“我看看我看看……哦这家我知道,之前路过过,人一直挺多的。走走走,趁还没到饭点,赶紧去占座!” 说著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优斗。 “愣著干什么?走啊。” 优斗轻轻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灯织跟在两人身后,经过颯身边时,轻声笑了笑。 “久保君真厉害。” 颯看向她。 “嗯?” “一下子就把大家劝住了。”她眼睛弯弯的,“我还以为今晚要一直站在这儿听他们吵呢。” 颯想了想。 “他们也不是真的在吵。” “啊?” “翔太想热闹一点,优斗想正式一点。”颯说,“都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法不一样而已。” 灯织轻轻“啊”了一声,又笑了起来。 “久保君,你好像总是看得很清楚。” 颯没接话。 他只是望著前面两人的背影——翔太走在最前面,大步流星,时不时回头催两句;优斗不紧不慢地跟著,偶尔回一句,翔太立刻跳起来反驳,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前走。 怎么看都像是在吵架。 可颯注意到,翔太每次回头,脚步都会下意识放慢一点,等优斗跟上再继续。优斗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始终跟在翔太旁边,从没落下。 “走吧。”他说。 灯织点点头,两人一同跟了上去。 烤肉店藏在下北泽一条小巷的拐角,门面不大,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意外地宽敞。暖黄的灯光,炭火的味道,再加上烤盘上滋滋的声响,一下子就把人拉进了“好好吃一顿”的氛围里。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好在还有空位。四人被领到靠里的卡座,刚好四个人面对面坐下。 翔太一屁股落座,抓起菜单就开始翻。 “牛舌、五花肉、牛小排、鸡腿肉、猪颈肉……”他头也不抬地报菜名,“再来个蔬菜拼盘,泡菜拼盘,石锅拌饭——”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优斗在旁边冷冷插了一句。 翔太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 “吃不完?我们四个人呢,怎么可能吃不完?再说今天可是庆祝乐队成立,不得吃好一点?” 他说著,把菜单往桌上一放。 “就这些,你们还要加什么?” 灯织看了看菜单,轻声说:“我加一份蘑菇拼盘吧,我挺喜欢烤蘑菇的。” 优斗沉默一秒,说:“再加一份冷麵。” “冷麵?”翔太瞪大眼睛,“大冬天吃冷麵?” “这是室內。”优斗面无表情,“而且烤肉配冷麵,很正常。” 翔太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想加就加。” “那久保你呢?”翔太把菜单递给了他。 颯瞄了眼菜单说道:“就这样吧。” 点完单,服务员很快端上炭火,又送来几碟小菜和蘸料。翔太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泡菜塞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咱们乐队名字也定下来了,不得正式庆祝一下?” “这不正在庆祝吗?”灯织指了指桌上的肉。 “这不算。”翔太摆摆手,“我是说,正经庆祝一下。比如……喝一杯?” 他说著,眼睛瞟向优斗。 优斗沉默一秒。 “我还没成年。” 翔太愣了下,隨即大笑起来。 “对对对,差点忘了,你跟久保还是个高中生。那算了,喝饮料也行,意思到了就行。” 服务员端来饮料的时候,肉也一併上桌了。 翔太立刻夹起一片牛舌铺在烤盘上,滋滋的声响瞬间响起,油脂香气一下散开。 “我跟你们说,烤肉这东西,最关键的就是火候。”他一边翻面一边念叨,“不能烤太老,也不能太生,得刚刚好——” “你自己能吃上就不错了,还教別人。”优斗在旁边淡淡地补刀。 翔太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 第一片烤好的肉,他没夹给自己,直接放进了颯碗里。 “尝尝。” 颯愣了一下,夹起来咬了一口。 牛舌切得很薄,烤得恰到好处,口感弹脆,蘸上酱料更香。 “好吃。” 翔太咧嘴一笑。 “那当然,我烤的能差吗!” 第六十六章 聚餐 下 牛舌的油脂香还缠在舌尖没散去,翔太已经急不可耐地把下一片五花肉铺到了烤盘上。 “说起来,”他一边翻著肉,隨口搭话,“久保,你那几首歌,是什么时候写的?一下子掏出五首,质量还都这么顶,怎么看都像是攒了很久的东西吧?” 颯夹菜的手顿了半秒。 优斗抬眼望向他,灯织也停下了筷子,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好奇。 “大概是来东京之后。”颯答得很简短。 “来东京之后?”翔太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之前说你是一月才到的东京吧?现在才三月,合著你两个月就写出五首这种水平的歌?” 颯轻轻点了下头:“嗯。” “嘶——”翔太惊得连肉都忘了翻,差点直接烤焦,“你这傢伙还是人吗?” “翔太君,肉焦了。”灯织在旁边轻声提醒。 “啊——!!我的肉!!” 翔太手忙脚乱地去翻烤盘上已经微微发黑的五花肉,动作太急,烤肉夹差点直接飞出去。优斗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躲了躲,顺手把自己的碗挪远了一点,免得被溅出来的油烫到。 “两个月五首,还全是这种完成度……”翔太抢救回半片还能入口的肉,塞进嘴里嚼著,目光依旧直勾勾钉在颯身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颯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凉菜。 “只是写得多罢了。” “多?”优斗难得主动接话,推了推眼镜,“这已经不是写得多的问题了。你那几首歌的完成度,很多职业音乐人磨一整年都未必能做到。” 灯织在一旁轻轻点头,眼睛弯成了一道柔和的弧线。 “我第一次听《点描の唄》的时候,还以为是出道好几年的资深音乐人写的。旋律特別成熟,却又带著少年气,那种感觉……很特別。” 颯沉默了,没再接话。 他能说什么? 说这些歌根本不是他写的?说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自己只是个搬运工? 不能说。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行行行,不问了。”翔太摆了摆手,又夹起一大块肉铺回烤盘,“反正以后你就是我们乐队的主唱兼创作核心,你写得出来,我们就能演。管它是两个月还是两年,能拿得出手就是真本事。” 优斗难得附和地点了下头:“这话没错。” 灯织笑著举起饮料杯:“那我们庆祝一下吧——庆祝nebula正式成立!” 翔太立刻凑上来举杯,哐当一声碰上去。优斗沉默了一秒,也跟著抬起杯子。颯看著眼前三个人,缓缓伸出手。 四只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乾杯——!” 翔太一口灌到底,咂了咂嘴,又看向颯:“对了,你那五首歌打算怎么安排?全发,还是先放几首?” 颯放下杯子,稍微想了想:“先发两首。公司那边也是这个建议。” “哪两首?” “本来定的是《点描の唄》和《怪物》,不过听了优斗的话,我想换一下。” “换?换成哪首?”翔太追问。 “《点描の唄》和《青と夏》。” “《点描の唄》和《青と夏》?” 翔太愣了一下,手里的夹子悬在半空中。 “不是说要选反差大的风格吗?怎么又改了?” 优斗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应该是听了我的话。” 他看向颯:“我说得没错吧?” 颯点头。 “你说得对。五首歌风格差得太远,硬堆在一起反而会模糊定位。既然走乐队路线,就先集中推乐队感强的作品。《怪物》那首……更適合留到以后转型,或者当惊喜放出来。” 灯织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又弯了起来:“《青と夏》我也超喜欢!很有夏天的感觉,明明才三月,一听就好像阳光特別刺眼特別亮。” 翔太把烤好的肉夹进碗里,边嚼边说:“所以第一波就走青春阳光路线?也行,挺好。”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歌名什么意思?我没仔细看。” “《点描の唄》是描绘点滴的歌。”灯织轻声解释,“《青と夏》是蓝色与夏天。” 翔太咂咂嘴:“蓝色与夏天……够直白。不过配上旋律,確实不错。” 优斗看向颯:“编曲打算怎么做?《点描の唄》层次很丰富,吉他、贝斯、钢琴都有发挥空间。《青と夏》节奏明快,鼓的部分会很关键。” 颯想了想:“具体的……等大家一起排练的时候再调整。谱子我都写好了,但现场出来的效果,还是要听你们的感觉。” 翔太一听见“鼓的部分很重要”,瞬间来了精神:“行!到时候让我多发挥发挥!” 优斗瞥了他一眼:“別太兴奋。你一上头就容易失控,鼓点打太满,反而毁整体感。” 翔太瞪他:“你少瞧不起人!我脾气是不好,但打鼓的时候分寸感强得很!” 灯织在旁边捂著嘴偷偷笑。颯看著两人斗嘴,嘴角也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肉一盘接一盘地上,又一盘接一盘空。翔太负责烤,优斗在旁边冷冷静静指点火候和翻面时机,灯织把烤好的肉一一分到大家碗里,颯就安安静静地吃。 吃到后半段,翔太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夹子,又举起了杯子:“对了,正式一点——敬我们乐队第一顿饭!” 优斗沉默一秒,举杯。灯织笑著跟上。颯也抬了抬手。 “敬nebula!” 四只杯子再一次撞在一起。 从烤肉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下北泽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路边小酒馆亮起暖黄的灯笼,livehouse门口聚著三三两两的人,有人背著乐器匆匆走过,有人靠在墙边抽菸聊天,空气里混著食物香气和年轻的喧闹。 翔太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脚步轻快得很:“今晚吃得太爽了!下次还来这家!” 优斗走在他旁边,语气淡淡的:“刚吃完就想下次?” “怎么,不行啊?” “行。你请客就行。” 翔太转头瞪他,优斗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灯织走在颯身边,轻轻笑了笑:“他们两个真的很有意思。” 颯点了点头。 走到车站附近,四个人停下脚步。翔太家在反方向,优斗和灯织要搭电车。 “那就下周见。”翔太挥挥手,“排练室我提前去收拾,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优斗点头:“谱子我会提前看,有问题群里说。” 灯织笑著朝颯挥手:“久保君,下周见!” 颯也点头:“下周见。” 三个人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离开。颯站在车站前,看著他们的背影融进人群里,渐渐消失。 三月的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著一点淡淡的、春天將至的气息。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串钥匙,还有钥匙上那个小小的吉他形状掛件。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 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宇衣发来的。 【今天怎么样?乐队的人见了没?】 颯盯著那行字,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他打字回復。 【见了。刚一起吃完烤肉。】 【都挺有意思的。】 宇衣几乎是秒回。 【真的?太好了!】 【是什么样的人?快说说!我想听!】 颯想了想,慢慢打字。 【鼓手叫五十嵐翔太,脾气不算好,但打鼓很厉害。】 【贝斯手叫芹泽优斗,跟我同校,话不多,很懂音乐。】 【键盘手叫新谷灯织,音大生,人很温柔,编曲特別厉害。】 宇衣一条一条看完,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感觉都是很靠谱的人!】 【颯你真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乐队成员了!】 颯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刚到东京的自己——一个人拖著行李箱走出车站,被陌生女生围住要联繫方式,站在完全不认识的街道上,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时候的他,根本想不到两个月后,会拥有一支属於自己的乐队。 更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陪著他一起往前走。 他继续打字:【嗯。运气好。】 宇衣发来一个揉头的表情包。 【不是运气好,是颯值得。】 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宇衣。】 【嗯?】 【等我出道了,第一场演出,你会来吗?】 那边安静了几秒。消息紧接著弹了出来。 【当然来!】 【颯的演出,我怎么可能不来!】 【不过……】 【不过什么?】 【你得给我留最好的位置哦!】 颯看著屏幕,轻轻笑了。 【好。第一排。】 宇衣发来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包。 【这还差不多!】 【对了颯,你们的乐队叫什么名字?】 颯打字:【nebula。】 【星云的意思。】 宇衣那边沉默了几秒,接著发来一段语音。 颯点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小小的兴奋,又很认真。 “nebula……真好听。颯,你知道吗,你离开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家门口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全是云。我当时就在想,颯在东京那边,能看到星星吗?” 语音顿了一下,紧接著是下一段。 “后来我每天都会看一会儿夜空。不是特意找星星,就是……觉得颯在那边,我在这边看著同一片天空,好像就没那么远了。” “现在你们的乐队叫星云——感觉颯真的变成了天上那颗星星,虽然很远,但我每次抬头,都能看到。” 颯握著手机,站在车站前,一遍听完了整条语音。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著三月独有的微凉。 他抬起头。 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一片浅淡的橙,几乎看不见几颗星星。 但他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那个小镇,有一个女孩,正在和他望著同一片天空。 他打字。 【宇衣。】 【嗯?】 【你已经是了。】 【什么?】 颯看著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清晰了一点。 【我的星星。】 那边安静了很久,才发来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颯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不过……】 【不过什么?】 【我很喜欢。】 颯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她站在雪地里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想起她在巷子口说“我等你”的样子。 想起她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头髮乱糟糟地跑出来送他的样子。 他打字:【早点睡。】 【明天还要上学吧?】 宇衣秒回:【嗯!正准备睡!】 【颯也早点回去休息!】 【晚安!】 颯看著那个感嘆號,轻轻笑了。 【晚安。】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復。 颯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地铁站。 三月的夜风吹在脸上,温柔得像在提醒他,春天就要来了。 他忽然想起宇衣刚才说的话。 “感觉颯真的变成了天上那颗星星。” 颯又抬起头,望了一眼夜空。 还是看不见星星。 但他清楚,那颗属於他的星星,就在几百公里之外,安静地亮著。 他笑了笑,走进了地铁站。 第六十七章 要来东京的宇衣 三月下旬,风已经带上了东京独有的暖意。 颯把东西简单收拾妥当,准备去排练。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明晃晃跳著两个字——宇衣。 “宇衣,怎么了?” “颯!”女孩的声音清亮得像刚化开的春水,比窗外的风还要鲜活几分,“我们放假啦!我跟爸妈商量好了,能不能去东京找你玩,他们同意了,我明天就过来!” 颯愣了一秒。 “你要过来?明天?” “对啊,明天一早的新干线,中午差不多就能到东京站。”宇衣的兴奋几乎要顺著听筒溢出来,“你该不会忘了吧?我前几天才跟你提过的!” 颯沉默了几秒。 “颯,你不会真给忘了吧?你敢忘试试,我绝对饶不了你。” “没忘。”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稳了下来,“我记得,三月底,你要来东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真记得?” “真的。” “那你刚才愣什么?” 颯轻轻嘆了口气:“我要是说刚刚走神了,你信吗?” “你觉得呢?” “你明天几点到?我去车站接你,正好带你在东京好好转转。” “不用啦,你不是还要排练吗?”宇衣立刻回绝,“你把你住的地址发我就行,我自己过去,在家等你。” “还是我去接你。一天不练没关係,排练哪有你重要,我跟队友说一声就好。”颯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到东京时,被一群女生围堵要联繫方式的场景,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穿梭。 听筒里又静了一秒,隨即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那好吧,到时候他们要是怪你,我可不管哦。” “不会的,大家人都很好。” “行,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东京站。你可不许迟到。”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会。” “那我先掛啦,还要收拾行李呢。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掛断,颯把手机塞回口袋,望向窗外。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宇衣了。 从一月到三月,整整两个多月。 新干线不过几小时的路程,视频通话里觉得近在咫尺,可真到要见面的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两个月,其实漫长到超乎想像。 长到足够他组建一支乐队,签下一家经纪公司,写出五首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歌。 长到他偶尔都会恍惚,忘记在远方的那个小镇里,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等著他。 颯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路过对门时,他脚步不自觉顿了顿。门关得严实,里面隱约飘出电视的声响。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和子了,不是刻意躲避,只是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对方大概也是一样的作息,她还要备考呢。 “也不知道她考的怎么样?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有时间问问吧。”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电梯。 …… 推开排练室门的瞬间,密集的鼓声就迎面砸了过来。翔太坐在鼓组后面,练得满头大汗,额发都湿噠噠地贴在额头上。优斗靠在角落,抱著贝斯低头调音,听见门响抬眼扫了一下,又重新埋首下去。灯织坐在键盘前,正拿著笔在谱子上勾勾画画,看见颯进来,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久保君,下午好。” “嗯。” 颯走到自己的位置,取下墙上的吉他。 这一个多星期下来,四个人早已慢慢磨出了默契。翔太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个,负责热场,每次都第一个到;优斗则是全队最冷静的人,话少得可怜,可一开口总能切中要点;灯织像一根柔软的纽带,总能在大家快要吵起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气氛拉回来。 而颯,就站在他们中间,听著他们吵吵闹闹,再把所有人的声音收拢在一起,凝成一首完整的歌。 “今天练哪首?”翔太停下动作,用胳膊胡乱擦了把汗。 “《青と夏》。”颯说。 翔太立刻咧嘴笑起来:“行!这首我最熟!” 优斗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你哪首不熟?反正你只管炸场。” “炸怎么了?炸才有那味儿!” “太炸就只剩噪音了。” “你——” “好啦好啦。”灯织笑著打断两人,“先练一遍试试看吧,翔太君稍微控制一下力度,优斗君也帮忙盯著整体的平衡,好不好?” 翔太闷哼一声,没再顶嘴。优斗推了推眼镜,也闭了嘴。 颯指尖拨动琴弦,第一个清透的音符缓缓流泻而出。 《青と夏》。 一首属於盛夏的歌,在三月微凉的东京,第一次被四人完整地演奏出来。 这一次,翔太的鼓收敛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恨不得击穿鼓皮的狠劲,节奏稳扎稳打,稳稳托住整首歌的基底。优斗的贝斯线沉在最下方,扎实又温和,只在转调的地方悄悄加一点细碎的变化。灯织的琴声像流水一样漫开,温柔地將所有人的声音包裹其中。 颯开口唱著。 “青い季节を——”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翔太的鼓应声而止,优斗的贝斯也立刻收声,灯织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翔太问。 颯沉默两秒,轻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对了。” 翔太先是一怔,隨即笑得更开了。 “那肯定啊,我们练了这么多天,能不对吗!” 优斗难得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认同。 灯织弯著眼笑:“久保君,那我们继续吧?” 颯点头。 第二遍,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卡顿。 练完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颯把三人叫到一起。 “跟你们说个事。” 翔太从鼓架后面探出头,优斗放下贝斯,灯织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明天排练,暂停一次。” 翔太眼睛一瞪,手里的鼓棒差点掉在地上:“啊?为啥?咱们不是练得正好吗?” 优斗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有事?” 颯点头。 “嗯,有个很重要的人,要来东京。” 他说得很平淡,可翔太莫名觉得,这傢伙的嘴角,好像悄悄往上扬了一点点。 “重要的人?”翔太瞬间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谁啊?朋友?家人?还是——” “女朋友。” 颯回答得乾脆利落,直接把翔太后半截话堵在了喉咙里。 排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翔太猛地从鼓架后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被鼓棒绊倒:“你说什么?!” 优斗扶了扶眼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意外。灯织则轻轻低呼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里满是温柔的好奇。 “久保君有女朋友呀,我好想见见。” 颯想了想,没有拒绝。 “明天晚上吧,你们有空的话。” 翔太第一个举手,恨不得跳起来:“我有空!我绝对有空!” 优斗沉默一秒,轻轻点头:“明天下午没安排。” 灯织也笑著应下:“我也方便。” “那好。”颯说,“明天晚上,还是上次那家烤肉店,我请客。” 翔太眼睛更亮了:“真的?你请客?” “嗯。” “那我从现在开始就留著肚子!”翔太一拍大腿,又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追问,“对了,你女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她是哪里人——” “翔太。”优斗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再问下去,明天见面就没什么可聊的了。” 翔太张了张嘴,最后挠挠头,悻悻作罢:“行吧行吧,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灯织在一旁轻轻笑著,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颯。 “久保君,你女朋友……她知道你签了公司,组了乐队吗?” 颯点头。 “知道。” “那她怎么想?” 颯脑海里闪过宇衣在电话里说过的话——“颯值得”“颯一定能成为世界最好的歌手”“我一定会去看你的演出”。 “她一直都很支持我。”他说。 灯织轻轻“嗯”了一声,笑容里多了一层柔软的情绪。不是羡慕,也不是別的,只是看到別人拥有幸福时,那种发自內心的温柔感慨。 “真好呀。” 翔太立刻插嘴:“那当然,我们久保这么厉害,女朋友肯定也特別好。” 这一次,优斗居然没有反驳他。 颯看著眼前这三个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两个月前,他还一个人站在陌生的东京街头,连最近的便利店都找不到。而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乐队,有了能一起吃饭聊天的伙伴,还能把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介绍给他们认识。 “行了。”他拿起吉他包背在肩上,“明天见。” “明天见!” 第六十八章 到来的宇衣 从排练室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下北泽的夜晚向来热闹,街角的霓虹灯忽明忽暗,背著吉他、贝斯的年轻人三三两两擦身而过。颯穿过那条走熟了的小巷,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宇衣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收拾好行李啦!超级期待明天!” “颯,东京现在冷不冷?外套要穿多厚呀?” “对了对了,你住的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想吃正宗的东京小吃!” 看著屏幕上蹦出来的一连串文字,颯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他指尖敲著屏幕回覆:“明天最高十五度,薄外套就够了。” “好吃的不少,等你到了带你去。” “路上小心,到了跟我说一声。” 宇衣几乎是秒回。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颯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颯盯著结尾那个感嘆號,轻轻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了地铁站。 车厢里人不多,他靠在门边站定。车窗外的隧道墙壁飞速向后倒退,偶尔掠过站台的灯光,在玻璃上晃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 到站了。 颯走出地铁站,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公寓走。 三月的晚风比白天稍凉一些,却早已没了冬日的刺骨寒意。路边的樱花树还光禿禿的,不过他清楚,再过一两周,整条街就会被粉白色的花簇裹成一条隧道。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四楼,和子家的窗户亮著灯。 他脚步顿了顿,收回目光,走进了楼栋。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到了四楼,门缓缓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自家门前,刚掏出钥匙—— 对门忽然开了。 和子探出头来,今天扎著低马尾,穿了件宽鬆的卫衣,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看见颯,她温和地笑了笑。 “回来了?” “嗯。” “排练顺利吗?” “还行。” 和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像是有话想说,嘴唇动了动,最后也只是笑了笑。 “那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门轻轻合上了。 颯站在走廊里,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发了两秒呆。 隨后他转身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玄关的灯亮著,他把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造型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颯盯著钥匙看了几秒,转身走进臥室,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明天。 明天她就要来了。 他忽然想起雪地里她红著脸说“我喜欢你”的模样,想起巷子口她认真说“我等你”的样子,想起她穿著睡衣、趿著拖鞋,头髮乱糟糟地跑出来送他的场景。 颯翻了个身,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睡著了。 这一晚,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那个灰白虚无的空间,只有被银杏树围起来的小空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宇衣坐在他身旁,捧著便当盒,把小兔子模样的苹果块递给他。 梦里的她问:“颯,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说:“快了。”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颯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七点十五分。 她要坐的新干线,九点发车,中午抵达。 他翻身下床。 ……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颯已经站在了东京站八重洲中央口。 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明明从公寓过来只要四十分钟,他却七点半就出了门,在车站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最后靠在一根柱子旁,安安静静地等人。 颯低头看了眼手机。 九点整,新干线应该已经从仙台出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上车啦!还有两个小时就到!我好紧张!” 看著文字,颯的嘴角又不自觉弯起。 他打字:“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 “可能是太久没见你了。” 颯盯著这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太久没见,確实好久不见,足足有两个月零七天没见。 “两个月零七天?”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清楚楚。 他敲下回覆:“我也紧张。” 宇衣秒回:“你紧张什么???” 颯想了想,写道:“怕你见到我会失望,怕我不是你记忆中的久保颯。” 那边沉默了几秒。 紧接著消息弹了出来。 “颯你是不是笨啊?” “我怎么可能对你失望!” “我每天都有看你的照片!” “照片?” “就是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些啊!东京的天空、公寓窗外的街景、排练室的照片,还有你抓到的那只水獭玩偶!” “我全都存下来了,每天睡前看一遍,就当颯在我身边一样。” 颯看著这几行字,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 他回覆:“那只水獭,还在我床头放著。” 宇衣:“真的吗?!!” 颯:“嗯,它真正的主人还没来。” 宇衣:“颯你等著,我今天一定要抱抱它!” 颯看著那个感嘆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旁边路过的女生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大概是纳闷这人怎么对著手机傻笑。颯没在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靠在柱子上等。 时间过得格外慢。 他又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还有三十七分钟。 他决定再去逛一圈。 车站里人来人往,他穿过中央通道,路过熟悉的便利店、书店、甜品店和便当柜檯,漫无目的地走著。 …… 十点零七分。 颯重新回到八重洲中央口,站在最显眼的柱子旁。人潮涌动,他死死盯著出站口,一个接一个地辨认著走出来的人。 十点十五分。 十点二十分。 十点二十三分—— 出站口涌出一波新乘客。颯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他看见宇衣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外套,里面搭著白t恤,难得戴上了一副黑框圆眼镜,留著齐刘海,乌黑的长髮垂在胸前,手里拉著一个行李箱。 颯没有喊她。 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她一步步朝这边走近。 然后她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宇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那样站在原地,拖著行李箱,一动不动地望著他。周围的人潮从她身边流过,像溪水绕过一块安静的石头。 颯朝她走过去。 停在她面前。 她比记忆里更鲜活,也更真实。那些隔著屏幕的照片和视频,再怎么清晰,也比不上此刻实实在在站在眼前的人。 “颯。” 她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她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眶忽然红了。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颯微微一怔。 宇衣却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会变点样子,更像在东京生活久了的人。可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个眼神,还是……” 话没说完,颯伸手,轻轻把她揽进了怀里。 宇衣身体僵了一瞬,隨即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著,分不清是哭还是笑。颯抱著她,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浸透了外套,温热的,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身边有人路过,看了一眼,便又匆匆赶路。 “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来。 “嗯?” “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颯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许久,宇衣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脸上却掛著笑。 “走吧。”她伸手牵住他,“带我看看你的东京。” 她的手依旧柔软温暖,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 颯低头看了眼相握的手,又抬头看向她。 “好。” 第六十九章 甜的 从车站一路到公寓,宇衣的手就像粘住了一样,愣是没松过一秒钟。 地铁里人挨人,她乾脆整个人贴到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抓著吊环,身子隨著车厢的晃动轻轻晃悠。颯低头一瞧,就能看到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还有眼镜后面那双贼兮兮的眼睛,正每隔三秒就偷偷瞟他一下。 “看什么呢?”颯无奈地低声问。 “看你啊。”宇衣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昂起,“两个月没见了,多看两眼还不行吗?我这是思念成疾,懂不懂?” 颯没说话,只是默默反手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空缺都填满。 出了地铁站,踩在那条他每天都走的熟悉石板路上。路边的樱树已经鼓起了毛茸茸的花苞,宇衣仰著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不肯挪开视线。 “颯,你之前说樱花快开了,是真的耶!”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回头。 “嗯,再过一两周就全开了,到时候我们去目黑川看。” “好呀!”宇衣眼睛亮得简直能发光,亮晶晶地盯著他,“那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说定了。”颯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几步就到了公寓楼下,电梯缓缓上升。 这次和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蹦出来打招呼,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著。颯瞥见对面门口,心里悄悄鬆了口气——邻居小姐姐天天送饭的事儿,他还没想好怎么坦白呢。 推开门的瞬间,宇衣站在玄关,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这就是颯的家啊!” 她趿拉著拖鞋蹦蹦跳跳地跑进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小小的客厅,摆著厨具的简易厨房(仔细一看就发现这些厨具还是新的),茶几上那几本翻旧的音乐杂誌,还有墙上掛著的那把木吉他……一切都鲜活得让她觉得新奇又亲切。 她跑到臥室门口探进头,一眼就看到了书桌角那本深蓝色的五线谱本,还有檯灯旁边那只熟得不能再熟的灰褐色水獭玩偶!宇衣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几步扑过去一把抱了起来,贴在心口。 “颯!就是它吧!手机上提到的那个水獭吧!” 颯靠在门框上,笑著看她抱著玩偶笑得眉眼都皱在一起,心里甜得冒泡。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每天都放在床头。” 宇衣把水獭举到脸边,学它憨憨的表情,一动不动地盯著颯看。 “像不像?” 颯煞有介事地盯了两秒,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像。” “啊?”宇衣瞪他,“哪里不像?” “它比你可爱。”颯故意板著脸说。 “颯!!”宇衣瞬间炸毛,抱著水獭就扑过去要挠他痒痒。颯笑著往旁边躲,两个人就在小小的房间里你追我赶,最后还是宇衣跑不动了,瘫坐在床上喘粗气,笑得脸通红。 “不闹了不闹了……累死我了,不过好开心啊。” 她往床上一坐,依旧紧紧抱著那只水獭,抬头静静地注视著颯。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电车声,像是为这场重逢伴奏。 “颯。”她轻声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嗯?” “你过来。” 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宇衣侧过头,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起身,整个人像小猫一样赖了过来,把脑袋稳稳地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颯……” “嗯?” “我好像……又有点想哭了。”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那种想哭。 颯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靠著,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脚边投下一道细细的金光。宇衣埋在他肩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颯觉得这两个月的奔波辛苦全都值了。 “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嗯?” “你知道吗,在车站看到你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想了好多话,排练了好几遍怎么跟你撒娇。” 颯安静地听著,掌心轻轻拍著她的背。 “想问你这两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瘦,吉他练得累不累,还有……有没有偷偷想我。” 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 “可是真的站到你面前,那些话全忘了。就只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只想……抱抱你。” 颯的心猛地颤了一下,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抱抱。” 宇衣没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一根一根地慢慢摸著他的指节。 “颯的手变硬了。”她忽然说。 “嗯。” “以前你的手比现在软乎乎的。”她轻轻翻过他的手掌,用指腹轻轻摸著那些练琴磨出来的薄茧,语气里满是心疼,“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茧了。是不是练琴很辛苦呀?” “还好。”颯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两只手紧紧贴在一起,她的手小巧白皙,他的手宽大温热,怎么看都那么般配。 “颯的手,还是比我的大好多。”她小声嘀咕,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 颯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轻声说:“宇衣,抬头。”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和两个月前一样,亮得盛著星光,盛满了他。 颯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宇衣愣了一下,隨即眉眼弯弯地笑了,像吃到了最甜的糖果。 “颯。” “嗯?” “你变了。” “哪里?” “说不上来,”宇衣摇摇头,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味十足,“但就是变了,变得更……更让我喜欢了。” 颯看著她,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还是颯。” 宇衣从他怀里坐直,突然把水獭玩偶往他怀里一塞,眼睛亮晶晶地提议:“走啦走啦!” “去哪?” “带我去吃好吃的!”她拽著他的手站起来,晃了晃,“你不是说东京有好多好吃的吗?我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都没吃,肚子都饿扁啦,颯颯要负责餵饱我!” 颯被她拉著站起来,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只憨憨的水獭,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更黏人的小傢伙,无奈又宠溺地说:“好,负责餵饱。” 关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往对门看了一眼,门还是关著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宇衣紧紧挽著他的胳膊,像只树袋熊一样掛著他。 走出公寓楼的瞬间,三月午后的阳光温柔得不像话,风里裹著淡淡的花香,路边的樱花花苞鼓鼓的,预示著一场盛大的花期。 宇衣仰起头,指著那些花苞兴奋地喊:“颯!你看!樱花!” “嗯。” “等全开了,我们要在樱花树下拍好多好多照片!” “嗯。” 她转过头,故意皱起小鼻子:“怎么又是嗯呀,多说点话嘛。” 颯想了想,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对。” 宇衣先是一怔,隨即脸颊微红,忍不住笑开了,伸手主动拉住他的手。 “你这个人啊,真是越来越会了。你在学校不会经常对別的女生也这么说吧?”宇衣抬起头看向男孩,眼神透露了你要是敢说对你就完了的意思。 “没有,这些话我只会对你说。”颯伸手將女孩凌乱的头髮梳理好。 “嗯!我信了。” 隨后两人並肩沿著街道慢慢走,便利店、咖啡馆、麵包店一间间从眼前掠过。宇衣像只好奇的小松鼠,拉著他钻进这家看看,那家逛逛,最后手里多了一个纸袋,装著一对银色的星星耳环。 “颯,你看好看吗?”她举到他眼前。 小小的星星在阳光下闪著光,和她的眼睛一样亮。 “好看。”颯点头。 宇衣看著他,笑得更甜了。 这一刻的东京,风是甜的,阳光是暖的,身边的人是她的。 第七十章 介绍 傍晚六点,颯带宇衣来到了那家烤肉店。 他们到的时候,翔太三人已经坐在里面了,翔太正对著菜单发呆,优斗低著头玩手机,灯织在旁边安静地喝茶。 听见门响,三人齐刷刷抬起头。 “你们来了!”翔太第一个蹦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颯侧身让开门口,宇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大家好,我是山川宇衣。”她微微鞠了一躬,“是颯的女朋友。” 翔太愣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颯,嘴巴张成o形。优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颯和宇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灯织轻轻“啊”了一声,双手合十,眼睛亮亮的。 “好可爱!” 宇衣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颯身边靠了靠。颯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拉开椅子。 “坐。” 宇衣乖乖坐下,又把椅子往颯那边挪了挪,近到几乎贴著他。 翔太看著这一幕,忽然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地倒在椅背上。 “过分了过分了,久保你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居然瞒了这么久!” “也没多久。”颯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宇衣在旁边偷偷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颯,你不介绍一下吗?” 颯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翔太。“五十嵐翔太,鼓手。” 翔太立刻挺直腰板,朝宇衣咧嘴一笑:“叫我翔太就行。久保这傢伙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不早跟我们讲。” 宇衣被他介绍得脸颊微红,但还是礼貌地朝翔太点了点头。“你好,叫我宇衣就好。” 优斗推了推眼镜,在翔太之后淡淡开口:“芹泽优斗,贝斯手。久保君在学校很照顾我。” “优斗君好。”宇衣乖巧地打招呼。 灯织最后一个开口,她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新谷灯织,键盘手。久保君的歌写得特別好,我们都特別喜欢。” “灯织姐好。”宇衣眼睛亮亮的,“颯跟我说过你,说你编曲很厉害。” 灯织愣了一下,看向颯,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自己。颯假装没看见,低头翻菜单。 “那个……”翔太搓了搓手,眼睛在颯和宇衣之间来迴转,“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宇衣想了想。“正式在一起是去年十二月。” “那不就是……”翔太掰著手指算,“到现在才三个月?” “但认识很久了。”宇衣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点小小的骄傲,“我和颯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的。” 翔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青梅竹马??” “算是吧。”宇衣笑著点头,悄悄看了一眼颯。 颯依旧低头看菜单,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翔太捂著胸口倒在椅背上,声音里满是哀怨:“过分了过分了!青梅竹马加女朋友,久保你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吗?” 优斗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刀:“你上辈子大概是把世界炸了。” “你——” “好了好了。”灯织笑著打断,把菜单推到翔太面前,“快点点菜吧,宇衣酱应该饿了吧?” 宇衣点点头,眼睛亮亮地看著颯:“颯,你帮我点。” “好。”颯翻著菜单,一样一样地点。牛舌、五花肉、牛小排、鸡腿肉、猪颈肉、蔬菜拼盘、泡菜拼盘、石锅拌饭——和上次差不多的配置,但多加了一份宇衣爱吃的烤玉米。 翔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记性也太好了吧。上次点的东西全记得?” “不是记性好。”颯头也不抬,“是有人爱吃。” 宇衣在旁边偷偷笑,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肉端上来的时候,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翔太照例负责烤肉,优斗在旁边指点火候,灯织负责把烤好的肉分到大家碗里。宇衣坐在颯旁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东问西。 “翔太君打鼓多久了?” “五年!从初中就开始打了!” “好厉害!颯说你的鼓打得特別好,节奏感超强。” 翔太愣了一下,看向颯。“你还跟她说过这些?” “是呀。颯他跟我聊天十句五句离不开你们,全是在夸你们的话,搞得我都有点吃醋了。”宇衣捂住嘴笑了起来。 “宇衣好了,这些就不用说了。”颯拉了拉女孩示意她这些就可以不用说了。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耳尖微微泛红,显然是被人揭穿了小秘密后的不好意思。 翔太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不是不高兴,而是对颯居然会在別人面前夸他们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厉害的······只是打得久而已。” 优斗在旁边轻轻“嘖”了一声。“难得见你谦虚。” “闭嘴吧你!” 灯织笑著看向宇衣:“宇衣酱平时喜欢做什么?” “嗯······”宇衣想了想,“喜欢吃东西,喜欢散步,还喜欢······”她看了一眼颯,笑著说道:“还喜欢听颯唱歌!” 翔太立刻来了精神:“他唱歌是不是特別好听?” “嗯!”宇衣用力点头,“特別好听。尤其是那首《雨音》——那是颯写的第一首歌,是写给我的。” 桌上安静了一秒。 翔太手里的夹子停在半空,优斗推眼镜的手顿住,连灯织都愣了一下。 然后翔太猛地站起来:“什么?!第一首歌就是写给女朋友的?!久保你是不是太浪漫了点?!”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优斗吐槽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说错了吗?”翔太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倒也没错,只是我想的跟你不一样,”优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向颯“没想到你除了那五首歌还有別的歌,这首歌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 “这首歌是给宇衣的,我不会再拿出来唱,所以没说。那五首歌够用了,不差这一首。”颯语气平静,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行,你是主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