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第1章 这穿越也是越来越奇葩了 余烬的意识缓缓甦醒。 他的第一个尝试是睁眼,却发现这个动作彻底失去了意义。 因为他没有眼睛。 准確来说,他没有五官,也没有手脚,甚至没有身体。他的全部存在,就是一簇摇曳的、橘红色的……小火苗。 ——是的,余烬意识到,现在的自己真就是一团火。 好在,他对世界的感知能力依然健全。余烬只觉自身的视角十分奇特,像是一个全立体环绕的、滤镜暖得有点过头的超广角镜头。 他视线所及,是冰冷的岩石、灰扑扑的土地,以及几根半死不活的枯草。 仔细审视了一番周遭,余烬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一道巨大的、饱经风霜的岩石裂隙底部,身旁是那暗沉凹凸的岩壁,一直向上延伸,直至融入那片灰濛濛的、高远得令他心悸的天空。 而他的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原始大地,身边唯一的活物只有东倒西歪的野草,唯有更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仿佛沉睡巨兽般的荒蛮山峦。 这片天地古老、苍凉、沉默,充满了洪荒的气息。 而他余烬,成了这宏大画卷里一粒微不足道、隨时可能熄灭的小光点。 以余烬的常识来看,这里大概率不是他曾经所处的那个世界;就算是同一个星球,那也是…… 百万年前的“史前”版本。 “……我现在是,魂穿了一簇火苗?” 此时此刻的火苗余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哲学思辨中。 別人穿越非人,好歹是猫是狗是老虎狮子,运气好的还能当个恶龙。再不济也是个能当修仙家族传世宝物的物件。 他这是什么东西? 余烬尝试移动,结果只是让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差点把自己给晃熄火了。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感到自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风中残烛。 余烬缓了几秒钟。 收敛心神,他翻找著尚且有些混乱的意识,终於发现了有价值的信息: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绑定 (当前可绑定基础智力为1.0及以下的未开智族群) (绑定条件:至少一名族群成员对火產生好奇)】 【状態:火苗(濒危)】 【信仰值:0】 【剩余可燃烧时长:1日-】 【文明敘事:绑定族群后开启】 【权能:未解锁】 “所以……” 余烬发出由衷疑问:“我现在该怎么办?这地方哪里来的族群和我绑定?” 茫茫天地间,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微风吹过,带著秋天的凉意。 ……对现在的余烬而言,这简直就是西伯利亚寒流! 短暂晃动后,他本能地拼命缩紧稳定身体,火苗整体却还是暗淡了些许,连带著燃烧体积也小了一圈。 核心传来一阵令他心慌的虚弱感。 “活”下去的愿望盖过了其他一切想法。 “燃料!我需要燃料!” 他开始渴望一切可燃物。 可哪怕是最近的枯草,都和不能移动的他隔著天堑一般的距离,让他望尘莫及。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了一次又一次尝试。 他努力燃烧得更旺,发出噼啪响声,试图吸引路过小动物的注意。 “……快看过来,快看看这温暖的光芒和迷人的热量,不来取个暖吗?” 效果拔群。 一只路过的小型蜥蜴瞥了他一眼,百米衝刺的速度溜了,就差把尾巴留下来送给余烬。 小兔子、叫不上种类的嚙齿类动物、再到小型猫科动物,无一不是看到余烬奋力燃烧自己的那副样子,拔腿就跑。 最终,只有几只飞虫傻乎乎地扑了过来,它们倒是直接成了余烬续命的第一份微薄燃料,聊胜於无。 “……” 余烬逐渐安静下来,他知道,这样下去只会更快耗儘自己所剩无多的能量。 他安静等待著、祈祷著、许愿能有一个好的机会出现。 而回应他的,只有让小火苗感到心寒的凉意。 又几阵风颳过。 …… 就在暮色即將降临,余烬觉得自己快熄了的最后关头,他祈祷的转机总算是来了。 一只鸡,缓缓朝著余烬走来了。 准確来说,那是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肥硕得像是祖上积了大德的野鸡。这肥鸡被余烬跳跃的光影吸引,歪著脑袋,一步一步蹦躂了过来。 它的眼神里,散发著“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有趣能不能啄一下”的纯真光芒。 而余烬这次並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努力跳动,试图烧的更旺;相反,他儘可能安静下来,收敛光芒和灼热的温度,表现出一副全然无害的样子。 也如余烬所愿,这只野鸡,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轻鬆地,走到了距火苗只剩几寸的距离…… 就在野鸡好奇地把脑袋凑近,尖喙几乎要碰到火苗的瞬间,余烬凝聚起残存的所有能量,不再是温暖的诱惑—— 而是猛地爆发出一个目標明確而精准的“热情拥抱”,以回应野鸡的好奇。 呼啦一下,几颗火星精准地溅到了那身华丽的羽毛之上。 “咯咯噠——!”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旷野的寂静,伴隨著一股焦糊味和隨即瀰漫开的、在这蛮荒难得一闻的奇异烤肉香味。 这香气,与周围原始、粗糲的环境形成了巨大反差。 而这只野鸡的智商也如同余烬判断地那样,在被火苗烧伤之后,並没有选择掉头就跑,反而选择在余烬的包裹中扑腾起来,让火烧得更烈了。 余烬顺势让火力变得更加旺盛。 最后,垂死挣扎的野鸡扑腾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十分钟后,它变成了一坨外焦里嫩的炭烤全鸡。 余烬凭藉香气,如是断定。 “罪过罪过,”余烬毫无诚意地默哀了零点一秒,“不过闻起来真香啊……可惜我吃不了。” 而这香气,才是他计划中真正的下一步——这可是绝妙的“诱饵”。 烤鸡不是合適的燃料,做不了火苗的食物,但是可以成为別的东西的食物。 仿佛回应余烬的期待一般,不一会儿,余烬顶头的岩石上方真就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苍茫天空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 是几个猿人! 它们佝僂著身子,脸上的神態混杂著恐惧和警惕,又有一丝被香气勾起来的、压不住的好奇。 “真的来了!我的初代文明先驱们!” 这便是余烬现在能想像到的,最合適的,最有可能对“火”產生好奇的,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绑定对象。 ——聪明,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但是又尚未开智的猿类。 在这群探头探脑的小小身影中,有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小、眼神却比其他同伴灵动些的猿人,胆子最大。 其他几个猿人都只是远远看著,只有这个小猿人齜牙咧嘴地发出威嚇——或者说壮胆——的声音,一步步朝著余烬的方向靠过来。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坨烤鸡。 在余烬充满期许的盼望中,这个小猿人终於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距离火苗和烤鸡不过几米的距离。 它却並未轻举妄动,而是先捡起一根树枝,用树枝的另一头捅了捅烤鸡。 余烬收敛著自身的热度,丝毫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嚇跑了自己这“最后的机会”。 而小猿人反覆试探几次后,它终是试著用手,抓起滚烫烤鸡的一只翅膀—— 然后被烫得齜牙咧嘴。 赶紧撒手。 余烬则注意到,岩石上方那几个毛茸茸的脑袋还在探头探脑。 只见它们佝僂著身子,眉骨突出,似乎是好奇自己的同伴究竟在做什么,有什么新发现。 此情此景,它们的身影让身为前人类的余烬不由得有种亲切感,在这片宏大的自然背景下,这些“人类的老祖宗”看起来既顽强又脆弱。 回过神来,余烬怀著內心的祈祷,再次看向了就近在身边的那只小猿人—— 只见那个反覆几次想要对烤鸡下手的那只小猿人,对食物的终极渴望压倒了一切,它心一横,一把抓起了滚烫的烤鸡,烫得它原地蹦跳却死活不撒手。 终於,还是把那散发著奇异香气的东西紧紧握在了手上! 抱著些许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小猿人试著撕下鸡翅尖的一点肉、拔掉毛、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嘶……” 有些烫嘴,但是美味的油脂香味已经从口鼻处溢开。 对从没有吃过熟肉、甚至能捡到几口腐肉都是天大幸运的它来说,这烤鸡的滋味,带来的首先是巨大的震惊,隨之而来的就是无法形容的幸福感。 紧接著,聪明的它很快意识到,这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或许是眼前这团会跳动会发光、触碰到就会让它痛的“东西”带来的。 隨后,这只猿人看向余烬的眼神变了。 而余烬所看到的世界也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某个极渺小的族群產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繫。 而危在旦夕的余烬,决定拼命抓住这种联繫。 也就在这一刻,余烬的意识中浮现出了全新的信息: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群(基础智力:0.9)】 【文明等级:0(茹毛饮血)】 【文明认同:5%(极度恐惧与微弱好奇)】 【可用文明点数:0】 “这是……” 就在他愣神时,一股源自火焰本源的悸动闪过: 【先知启慧…工匠造物…勇士开疆…巫医续命…】 【星火燎原,文明之路已点燃。集眾生信仰,塑百业英杰,启神明敘事,方可窥见终极。】 悸动转瞬即逝,余烬却精神大振。 “所以,意思是……我要培养出属於这个文明的英雄职业,点亮整条文明科技树?” 百般念头一闪而过,余烬很快回神。 现在不是研究什么面板,纠结细节的时候。 他看向那个抓著他的投名状——这里指烤鸡——的小猿人,將全部意念灌注过去,没有复杂的语言,只有最直接的渴望和意向: “冷……风……洞穴……帮帮我……” 第2章 文明敘事 余烬那微弱飘忽的意向终於还是传达到了。 本来已经打算拿了烤鸡就跑的小猿人,感受到了余烬的意志,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它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头看了看手里香喷喷的烤鸡,又看了看岩石缝里那团微弱却顽强跳动、给它带来这份“天赐美食”的奇妙火焰。 它还分不清什么有机生物和无机物,余烬在它眼里,更像是一种活生生的、甚至高高在上的生命体。 仿若神明。 儘管此时这个族群还远远没有演化出信仰的概念。 小猿人紧紧盯著余烬,它那漆黑明亮的眼睛里跳动著光芒,那是一种特別的神采,类似“相信和尝试”的情绪。 它稍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几片宽大的叶片把几乎没吃的烧鸡包起来,然后又笨拙地將余烬这团小火苗“连根”从地上挖出来,像是捧著两件易碎又珍贵的宝贝。 余烬也收敛起了火光,缩成小小一团,生怕烫伤了眼前这只救命恩猿。 只听小猿人一边嘴里发出“嗬嗬”的、向上方同伴报平安的声音,一边灵活地向著远处山壁上那个黑黢黢的、象徵著原始庇护所的洞穴方向跳了过去。 被小猿人紧紧捧在手中,余烬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苍茫、巨大而沉默的世界,然后缓缓“闭眼”、关闭意识,只为积蓄一点能量。 …… “呜嗷——!” “嗬!嗬嗬!” 他是被嘈杂的叫声吵醒的。 那是一个位於山壁凹陷处的洞穴,入口不算大,但里面却別有洞天,面积不小,能容纳二十多只猿人还有空余,只是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洞壁是湿漉漉的岩石,上头凝结著冰冷的水珠;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混合著野兽膻味和腐烂食物的气味;以及某种让余烬觉得难以形容的,属於原始生命的气息。 地面上散落著啃得很乾净的骨头、凌乱的草叶枯枝和碎石,整个空间阴暗、潮湿,似乎温暖的阳光从未曾真正眷顾过此地。 所以,当小猿人捧著那团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火苗走进来时,原本窸窣作响的洞穴瞬间炸开了锅。 惊恐的咆哮如同石块般砸来。 真正的小石块也夹杂其中。 几个强壮的雄性猿人猛地站起,捶打著结实的胸膛,露出黄浊的尖牙,对著小猿人和他手中的火苗发出颇具有威胁性的低吼。 它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排斥,仿佛小猿人带回来的不是一团安静无害、刻意收敛著的小火苗,而是一头会发光的、正在偽装中的嗜血猛兽。 雌性猿人也慌忙將瑟瑟发抖的幼崽护在身后,蜷缩进洞穴更深的阴影里。 整个族群,对这不速之客报以最大的敌意。 “好傢伙,我这欢迎仪式挺別致啊?” 余烬被这阵仗嚇了一跳,火苗都晃了晃。 不过他也彻底清醒过来,给自己绑定的族群下了一个结论: “……这连原始部落都算不上,根本是一群话都不会说的猿猴。要说教它们语言造工具都想太远了。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那个族群认同度——它们根本不认同我,觉得我是个瘟神! “得到认同度,我才能掌握更多作为文明之神的权力……” 不过,面对族群的愤怒,小猿人显得紧张但並不退缩。 它焦急地嘶吼著,试图解释什么。 但显然,它那有限的发声器官和更有限的词汇量,根本无法传达“熟食”、“温暖”这种超纲概念。 眼看衝突就要升级,小猿人突然想起了什么。 它停止嘶吼,小心翼翼地举起另一只手里一直紧紧攥著的东西——是那只已经变得温凉,但几乎没有动过,依旧散发著熟食焦香的烤鸟。 几片厚厚的大叶片被小猿人打开来,那被隱隱遮盖住的烤鸟香味一下子就在这洞穴中溢散开去,让周围的猿人的爭吵声停了下来。 小猿人扬了扬手中的烤鸡,又举起火苗,发出“嗬嗬”声,想要传达什么。 嘈杂的洞穴变得安静,所有猿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小猿人举起的双手。 此时,这个烤野鸡依然是很完整的状態,小猿人之前只尝了一个鸡翅尖就停手了——哪怕垂涎欲滴。 它现在也没有打算自己吃,而是快步走到洞穴角落一堆看起来稍显乾燥的草堆旁。 草堆里,躺著一个极其衰老虚弱的母猿,皮毛黯淡无光,呼吸微弱。 小猿人蹲下身,用一种敏捷却轻柔的动作,將烤鸟的肉撕了下来,递到老母猿的嘴边。 老母猿浑浊的眼睛动了动,鼻子嗅到那奇异的香气,迟疑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下一刻,老母猿那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闪过一点动容,咀嚼的动作加快了些,喉咙里发出满足而低沉的咕嚕声。 温暖易食的烤肉,像这样美味的熟食,对於她衰老的肠胃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一幕,让整个族群营地都被静音。 洞穴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对那团火的敌意並未彻底消失,但好奇和困惑也开始滋生。 那香味,那老母猿的反应,都在挑战它们固有的认知。 “哦?这小子……还挺孝顺?”余烬则是有点意外,“是个可造之材。” 趁著这短暂的平静,小猿人赶紧將余烬这团小火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洞穴中央一块相对平整、乾燥的石头上。 脱离了束缚,余烬不再担心会烧著小猿人,终於能“舒展”一下身体了。 火光变得更亮了一些。 而这时,也有好奇的、胆子稍大的猿人一个个围了上来。 看著角落有些发抖的老猿人,余烬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尝试著燃烧得更充分一些,橘红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驱散了方圆数米內的黑暗。 並且,温暖的气息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逼退了洞內刺骨的潮气和寒意。 猿人们本能地被这温暖吸引,它们缓缓地、警惕地围拢过来,在光照的边缘形成一个半圆。 那是在洞穴中从未出现过的,乾燥而温暖的领域。 它们伸出长满毛髮的手臂,感受著那从未有过的、令人舒適的暖意,脸上露出混杂著恐惧和享受的复杂表情。 …… 【文明认同:10%】 【文明认同:12%】 【文明认同:15%】 余烬看了一眼面板,看到那稳步增长的文明认同度,也算是鬆了一口气。 和他想得差不多,猿人们对他的认同度会因为“感受到他带来的好处”而提高。 但大多猿人依然不敢靠得太近,对火焰本能的畏惧让它们止步於光明与阴影的交界线。 唯有小猿人,它胆子还是那么大。 或许是刚刚在洞穴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它对余烬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亲近感。 它蹲在余烬旁边,最近的距离感受著温暖,用好奇的目光注视著火焰跳跃的形態,那火光在它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两个微小而活跃的光点。 就在这时,余烬意识中无形地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概念: 那是他解锁的一个全新的【文明敘事】—— 【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先知】】 【先知身份: 1)神諭:先知与文明之火建立深层精神连结,能超越语言的局限,理解並接收火焰所蕴含的复杂意念、同时向火焰传达自己的意志。它將成为能真正听懂神諭並且可以和神產生交流的个体。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职业身份:特殊身份个体需要成为合格的职业扮演者。可通过自我身份认同、行使职业职责等途径进行成长升级。】 【职业身份每(五级)可对一项核心能力进行提升】 【职业身份可通过特定条件晋升】 余烬意念一动,隨即无形中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先知一级(0/10)】 【当前信仰值:1】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紧密联繫,在余烬和小猿人之间建立起来。 同时,终於有了1点信仰值的余烬,感觉自己对能量的消耗似乎减慢了一丝。 虽然依旧脆弱,虽然区区一丁点信仰还不足以真正地壮大神力,但不再是那种下一秒就要熄灭的极度恐慌的状態了。 当然这一点信仰並非任命先知的唯一好处,有一点很重要—— 余烬作为一个没有手脚、无法移动的小火苗,有了第一个先知的存在,他就相当於有了一个可以移动的摄像头,加上一个遥控机器人。 “这样就舒服了。这样我至少可以让猿人帮我添柴加火……”这对余烬来说,是最实在的进步,心里颇有种慰籍。 “总算有个好的开始了。看来我这文明种田之路,虽任重而道远但前途光明啊!” 然而,意外陡生。 “呼——呼——” 一阵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异动,突然间在洞外响了起来。 第3章 寒意 余烬原先注意力被族群和文明敘事的出现吸引住,这回神才发现,夜色原来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 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时,洞外也传来了悽厉的风声。 一阵猛烈的旋风,精准地从洞壁一处未被堵死的缝隙中灌入洞穴! “呼——!” 余烬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火苗被拉扯得剧烈摇曳,从火红色的光瞬间缩成了一小团可怜的蓝色,核心都仿佛要暴露出来,紧接著火苗又隨风猛地躥高。 身体被来回拉扯,一种冰冷的、濒死的虚弱感再次攫住了他。 “不是吧……又来?!”余烬心中吶喊,“这破地方通风设计零分!比外面还风大!这也太通风了吧?!” 风灌进来又衝出去,剧烈而致命的空气波动就这样撕扯著他的形体。 还没来得及让【先知】帮自己添加燃料的余烬几乎是眼前一黑,只觉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这处洞穴的每一道缝隙都是罪大恶极的帮凶,而余烬从未像此刻般,如此痛恨“空气流通”这个概念…… 与此同时,猿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坏了。 嚇到他们的不是每晚都会有的风,而是余烬的状態。 在他们看来,是“火神”——儘管他们还没有神的概念,但一种对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已然產生——发怒了! 那狂乱摇曳、仿佛隨时要爆裂开来的火焰,就是天威的展现! 猿人们有的惊恐万状地趴伏在地,发出哀鸣般的呜咽,仿佛祈求余烬放过它们;有的上躥下跳,想要去“扑灭”那疯狂跳动的火焰,但又没那个胆子。 整个洞穴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儘管对余烬来说,那剧烈的风才是末日本身。 “……堵住风口!那道缝隙!用石头!泥土!” 求生欲让余烬爆发出强烈的意念,他稳定住自己即將涣散的意识,將所有的想法——关於风、关於洞口、关於堵塞的意象——顺著那条新建立的精神连结,一股脑地传递给距离他最近的小猿人【先知】! 守在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猿人身体先是猛地一僵,紧接著他抬起头,神情不再是恐惧和慌乱,眼中唯有澄澈清明。 他看了看痛苦摇曳的火苗,又扭头看向那灌入野兽咆哮般寒风的洞口缝隙。 “嗬!”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叫声,带著一种指令的意味。 他跳了起来,不再理会其他趴在地上的族人,率先衝到洞口,用力推动一块半埋在地上的扁平石块。 其他猿人还处於恐慌中,只有两个平时跟先知小猿人比较亲近的年轻猿人,在先知小猿人反覆的嘶叫和示范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加入了进去。 他们笨拙地用石块、湿泥和枯草,奋力地堵塞著最大的风隙。 过程混乱而低效,但在小猿人那突如其来的“智慧”指引下,它们成功了。 哪怕它们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的確,隨著风口被堵住,风势被大大减弱,洞內的气流逐渐平稳。 而那可怕的滚烫的发光的超自然力量、那团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火焰,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余烬拼命汲取著脚下所剩无多的燃料和空气中残存的氧气,火苗终於停止了可怕的摇曳,缓缓恢復成了稳定的橘红色,温暖重新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安全区。 小猿人回到余烬身旁,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所有猿人,惊魂未定地看著重新稳定燃烧的火焰,又看看堵住的洞口,最后將目光聚焦在小猿人和那团火焰上。 而隨著惊嚇被缓解,它们才发现,这个夜晚似乎不再像前几日一般寒冷难熬。 甚至如果挪动著、缓缓靠近那团“光”的话,能收穫在没有阳光的夜晚从未有过的温暖。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全新的、模糊认知出现在族群的脑海里: 这团奇妙的“光”,与堵住风口的行为,与它们重新获得的温暖,有著某种直接的联繫。 它们的智力还远不足以让它们理解这种联繫,但是,这是它们逐渐认同文明之火的开端。 这个未开化的猿人群,第一次理解了“火”与“庇护”、“生存”之间奇妙而紧密的关联。 余烬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混合著成就感冒了出来。他所能看到的有关文明的信息再次更新变化,其中他首先关注的便是,先知的变化: 【(未命名对象):先知一级(4/10)】 “刚刚先知的行为,理解並帮助实现我的意志,就是一次成功的『扮演』吗?”余烬呢喃著,“棒极了,看来让猴子通过扮演法升级,也並不是我最开始觉得那样离谱……” 经验条的增长不算多,但这小小四点提升,已经是个良好的开始。 他又查看了一下整体情况的变化: 文明认同度此时已经达到25%。 此外,信仰值也在这个过程中翻了倍,提升到了2点。 余烬感受著与自身紧密相关的、那虽然依旧微薄、但確確实实增长了的“认同度”和“信仰值”,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放鬆下来。 他控制著火焰,散发出刚刚好的、不至於刺眼又足够温暖的光茫,试著让自己的猿人族群度过一个暖和的夜晚。 …… 而有了小猿人这个【先知】作为桥樑,沟通虽然依旧有困难,但不再是最初毫无希望的模样。 在猿人们都平静下来,稍稍休憩之后,余烬开始尝试引导小猿人,示意他需要更多专属於他的“食物”——乾燥的树枝和枯草。 先知立马从精神上表示自己“明白了”。 它呼和了几声,在洞穴附近寻到一些乾草,放到了余烬的身边。 其他猿人的表情有点似懂非懂,但有其中一只聪明地观察著火苗舔舐小树枝时变得活跃的样子,便也兴奋地招呼同伴去洞外收集。 猿人们的效率低下,但总算让火堆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態。 余烬看了看自己的面板信息。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人群(认同度:25%)】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2】 【剩余可燃烧时长:5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先知】】 【权能:1)火(基础掌控)】 余烬看到第一条敘事,稍微顿了一下。 字面意思,这並不是一个主动释放技能。 余烬作为文明之火和族群的命运息息相关,他对自己的文明的未来有一种微妙的直觉。 而现在,他就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最初本以为只是自己太过虚弱,又被那风口灌进来的狂风猛吹,才会觉得“冷”。 但现在看来,並不只是如此。 …… 这一头的余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另一头,洞穴中族群內部,分歧已经悄然出现。 族群中一个格外强壮好斗的雄性猿人——在余烬看来,就是一只毛色相对偏黑,肩膀比其他猿人宽阔但是脑袋更小的猿人——对先知小猿人的地位,和火的存在,愈发不满。 尤其是那团火。 它为这诡异的东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还让族人浪费精力去伺候祂。 终於,趁著先知小猿人离开外出时,黑色的雄猿低吼著靠近火堆,抬起脚,试图將这碍眼的火堆给踩灭! 第4章 文明?! 那充满敌意的大脚抬起的瞬间,余烬的核心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这莽夫!” 而就在不远处的老母猿,大概是先知的老母亲,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发出嘶哑的“嗬嗬”声,试图站起来阻止黑色雄猿,但是年老的身体却让她动作迟缓,眼看就要来不及了。 千钧一髮之际,余烬也没有时间犹豫。 带著敌意的脚风已经压了过来。 余烬那幽蓝色的核心,仿佛凝固了半秒。 他並非是在恐惧。 身为已经与族群契约的文明之火,他自然不可能被一只小猿人就这么一脚踩灭——那也太衰了。 但相反,眼前的大脚让余烬有了几分“杀鸡儆猴”的想法。 一道平静的、属於本源的意念在余烬的意识中出现: 【挑衅和冒犯神明,需要付出代价。】 眼看那沾满泥土的骯脏黑色大脚马上就要落下,余烬凝聚起自己身上微薄的信仰值。 既然如此…… 他便要行使神跡了。 【神跡】,是他身为文明之火,唯一不通过先知或者族群个体,就能和外界產生实质交互的能力。 如字面意义般,行使【神跡】是只属於神的权能。 而根据他文明之火的本源知识,他所拥有的权能和自身绑定的族群全然掛鉤。 文明敘事和特殊职业能力的壮大、文明认同度和信仰值的提升,皆会对他自身產生对应相关的影响。 ……当然,话虽如此,虽这般“神跡”听起来高级,但以余烬现在的小火苗状態,他现在的所拥有的“神跡”,有且只有一种……並且实际上效果属实聊胜於无: 他只不过能让火焰烧旺点,產生一定击退敌人的效果。 ——虽然这在蛮荒也称不上完全没用。 余烬本想找个好时机,比如有威胁到族群的危险出现时,再使用这项能力。自是为了来自族群的崇拜和认同。 不过他现在变了主意。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这唯一的反击手段。 他感觉到那仅有的2点信仰值微微波动,像小水潭泛起一丝涟漪;而后其中精纯的能量匯聚成一股小水流,一丝丝匯入文明之火的本源。 火苗核心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引动。 嗡—— 在外界看来,原本稳定跳跃的橘红色火苗,猛地向內一缩,顏色骤然变得幽暗,仿佛一颗即將熄灭的炭核,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力以火堆为中心瀰漫开来,让所有看向这里的猿人本能地感到窒息。 黑色雄猿的动作也隨之一顿,动物的直觉让它感到一丝不妙。 自己明明都还没有碰到这诡异的东西…… 而这的確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死寂后,那幽暗的火核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呼——” 在猿人们惊恐的注视下,一道刺眼的亮白色火舌猛地窜起半米高,远超平常的形態,同时发出尖锐爆鸣声。 下一秒—— 轰! 燃烧中夹杂著咆哮声。 一道惨白的光矛撕裂了洞穴的昏暗,伴隨著仿佛天雷降临的声音。 炽热的气浪猛地扩散开来,夹带著几颗愤怒般飞溅的灼热火星,精准地扑向那只黑色雄猿的面门和胸膛! 灼灼气浪就如无形的手,將那只巨猿猛地推开。 “嗷呜!” 黑色雄猿嚇得魂飞魄散,抬起的脚早就缩了回去,整个猿如同重锤击中,踉蹌著向后跌倒,一屁股坐倒在地。 紧接著它全身的毛髮都烧了起来,本能的求生意识和烫伤的痛苦让它在地上打滚,好在这样也让身上的明火被扑灭了。 余烬身上的刺眼白色光矛敛去,中心的火苗恢復了橘红,一如之前稳定地跳跃著。 但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和那只猿人悽厉的哀嚎,昭示著神威就在上一刻降临。 而现在,那黑毛猿人依然痛苦地跪伏在地上,脸上和胸前的毛髮被热浪烫得卷,空气中瀰漫开毛髮焦糊的刺鼻气味…… 那双原本充满暴戾和愚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它颤抖著发出惊恐的呜咽,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 整个洞穴鸦雀无声。 其他猿人原本就被这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此刻也全都匍匐下身体,瑟瑟发抖,连抬头直视那团重归“平静”、却仿佛依然蕴藏著雷霆之怒的火焰都不敢。 如果说昨天狂风中“上躥下跳”的余烬只是看起来可怖,那现在的余烬实实在在让它们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神不可冒犯。 那只毛被烧焦的雄猿再也没有了往日目中无猿的傲慢,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洞穴角落,灰溜溜地缩在了一旁。 而余烬看向自己的【种族认同度】: ——因为这一出,认同度不跌反涨,往上又跳了近乎5%。 树立权威也是一种增长认同度的方式吗……这应该是建立在之前他在夜里提供了温暖的前提下。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动物本性如此,真是在什么时候都適用啊。 余烬还沉浸在“如何驯化原始族群”的思考中,洞口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嗬嗬”声。 是先知小猿人回来了。 它怀里抱著几只挣扎微弱、看起来乾瘦可怜的老鼠和几只不知名的大昆虫,脸上原本带著一丝完成任务的轻鬆。 但一进洞,它就感受到了这凝重的、瀰漫著恐惧和焦糊味的空气,以及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黑色雄猿。 先知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责备的咕嚕声,瞪了黑色雄猿一眼,然后快步走到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將猎物放下,对著余烬低下头,姿態恭敬。 通过那条独属於先知和余烬的连结,一股模糊但清晰的意念传入余烬的感知: 乾渴……河流变小了……沙子……树皮被啃光了……找不到大猎物…… 一连串破碎的印象,勾勒出一幅残酷的图景——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严酷。 水源在减少,食物匱乏到了只能捕捉这些平时都看不上的小型生物的地步。 “乾旱……这绝不是好兆头。”余烬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冰河期的前奏吗?先是极端乾旱,然后是漫长的严寒……” 巨大的生存压力如同冰冷的岩石压在心头。 他必须更快地提升这个族群的生存能力! “关於外面,还有其他信息吗?” 感受到余烬的意志,先知小猿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它看了看族人和眼前跳动著的火焰,传递来一组更加晦涩、带著明显畏惧情绪的意念。 那不再是关於乾渴和食物,而是关於一个地方。 意象模糊而混乱: ……白色的骨头,很多,堆在一起…… ……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植物…… ……大地裂开一道黑色的口子,很深,往里吹著冷风…… ……岩壁上有规律的划痕…… ……有石头,但不是它见过的石头的样子……光滑,有划痕,像……像…… 先知努力地想表达,但它贫乏的认知无法找到参照物,最终传递来的是一种“规整”、“形態复杂”、“从未见过”、“不像自然出现”的强烈感觉。 ……害怕……不敢靠近……那里很安静,感觉不到猎物,可也感觉不到捕食者,没有活物的声音…… 余烬起初以为是发现了新的危险源,比如一个大型掠食者的巢穴。 但先知的描述越来越奇特。 “白色的骨头堆”? “裂开的地缝”? 但“岩壁上的划痕”?“不像石头的石头”?“光滑”?“有划痕”? 最后几个关键词像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余烬的意识! 人工痕跡! ——当然很有可能不是“人”,不过余烬的潜意识习惯了这个词汇。 余烬在和先知之前的沟通之中,已经大概了解过,至少在这个小小猿人族群的世界观里,这就是一片纯粹的蛮荒。 在它们的认知中,余烬並没有发现任何疑似智慧种族的存在,也没有什么神仙妖魔的超自然痕跡。 余烬本以为,这个世界就和他认知中的史前世界差不多。 一个单纯蛮荒未开化的世界。 在这样纯粹的蛮荒之中,任何“非自然”的、带有“加工”跡象的东西,都极不寻常! 听完先知断断续续、“词不达意”的形容,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余烬心中炸开:有没有可能……先知无意中发现的,是某个文明的居所? 如果先知看到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复杂加工后的產物,听起来形態还十分精致…… 那么,和余烬这群智慧0.9、话都不会讲的猿人不一样,留下这些“人”工痕跡的傢伙,说不定是真正的文明。 第5章 熟食的意义 这个世界……並非他想像中那样,只有懵懂的野兽和他这支刚刚点燃星火的猿群! 存在过,或者依然存在著……其他文明! 这个念头带来的第一反应,並非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而是一股冰冷蔓延开来的恐惧。 余烬的思维瞬间跳转到了某个他所知道的著名假说…… 黑暗森林法则。 在一个资源有限、彼此信息不透明的宏大世界里,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於林间……任何暴露自身存在的文明,都將面临被其他文明优先清除的致命风险。 他现在是什么? 他是一团一阵风就能吹灭的小火苗! 他庇护的是一群刚刚学会围著火堆取暖、智力0.9、连石头都不会打磨的猿猴。 这简直就像是刚学会爬行的婴儿,突然发现森林里可能存在著全副武装的成年猎人。 那个未知的文明,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是已经湮灭在歷史长河中的遗蹟,还是依然活跃的实体?是友善的?中立的?还是……极具侵略性的? 如果对方是后者,就凭他现在这点家底,恐怕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一次简单的探索,万一留下痕跡,招来的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好奇心会害死猫,更会熄灭一团本就脆弱的文明之火。 但恐惧的另一面,是同样巨大的诱惑。 根据先知的形容,那个地方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 而如果那真的是一个更高级文明的遗蹟呢? 真正的文明留下来的痕跡和信息蕴含著无法估量的价值: 它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它们所知道的一切,它们留下来的“文明成果”…… 余烬现在完全是摸著石头过河,他不了解这个世界,身为“文明之火”並没有让他拥有真正的“上帝”或是“造物主”的视角。 说到底他只是个火苗,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而一个现成的“参考书”或“资源点”,其意义不言而喻。 “风险和机遇都太大了……” 余烬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穴內这些刚刚对他產生初步认同的猿人。它们依偎在火堆旁,享受著难得的温暖与安全,对潜在的遥远威胁一无所知。 作为文明之火,他与族群的命运已然绑定。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这个微小文明的存续。 “完全无视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也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机遇,在即將到来的严酷环境中坐以待毙。主动接触风险极高,却可能贏得一线生机……” 余烬的意念在“规避”与“探索”之间摇摆了一会儿。 最终,决定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他不会选择对先知的这个发现视而不见,弱小的族群苟一些没有错,但单纯坐以待毙也是最差劲的选择。 火焰的跳动平静下来。 “现在你们先休息,把食物放上来吧。”余烬將意念传递给先知。 先知毫不犹豫,拿手將一只还在抽搐的老鼠放到火苗上方。 余烬见状赶紧改口:“拿根树枝把食物串起来,然后举著树枝放在火上烤。” 先知依旧没有犹豫,將老鼠用树枝插著,再次递到火苗上方。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猎物,很快,熟悉的焦香味再次瀰漫开来,与洞內原本的恐慌气息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这一次,没有任何猿人敢上前,包括那只黑色雄猿,他只是偷偷抬起眼皮,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贪婪地吸著那诱人的香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恐惧,有敬畏,但更多的是对那神秘“美味”无法抑制的渴望。 烤熟的老鼠被先知撕开,它先是自己尝了一小块,然后按照余烬的指示,先將肉分给了族群中最虚弱的成员—— 那个之前吃过烤鸡的老母猿和另外两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幼崽。 接下来是重复的步骤,烤肉、分给飢饿的族群…… 洞穴里,一只只猿人吞食著那不可思议的美味,感受到腹中久违的饱足感和温暖,猿群对火的恐惧,开始一点点被一种更实际的“依赖”所取代。 …… 【文明认同度:35%】 【文明认同度:38%】 文明认同度缓慢增长,而这熟食的意义还不仅於此。 更易消化吸收的蛋白质,可以强健它们的体魄,更意味著未成年猿人更好的发育,猿人的大脑容量將会在不知不觉中增长。 熟食,最终会带来的是族群智慧的增长。 而现在的余烬特別注意著那只黑色雄猿。 它强大的体魄意味著它需要更多的能量,此刻看著別人吃肉,它的飢饿感恐怕是最强烈的。 毛髮还散发这焦糊味的黑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火焰这边,脸上极度恐惧和渴望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了一个略显滑稽的表情。 “是时候了,打一巴掌后的甜枣。” 余烬对先知传递了新的意念:“给它一块。” 先知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对余烬的绝对信服让它照做了。 它拿起剩下的一只烤老鼠,走到黑色雄猿面前,指了指火焰,又指了指老鼠,然后將烤肉递了过去。 黑色雄猿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先知,又看看那团火焰,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嚕声。在飢饿的本能驱使下,它一把抓过烤老鼠,塞进嘴里,几乎没嚼就吞了下去。 那一刻,它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警惕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迷茫的满足。 它看了看自己刚才差点踩下去的火堆,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第一次,那简单的脑瓜子里產生了超越自身原始认知的混乱思绪。 余烬看在眼里,心中情绪安定。 驯服的第一步,就是打破其固有的行为模式,植入“服从和合作等於获得奖励”的简单逻辑。 这只强壮的雄猿,虽然感觉有点蠢,但在现在,它也是族群重要的战斗力,不能简单地消灭,而要驯化、利用。 就在这內部危机暂告一段落,族群的认同在恐惧与恩惠中缓慢增长之际—— 有动静。 从洞穴外传来,是脚步声。 余烬第一反应是心中一沉,刚刚先知在外面的探索发现让他下意识担心,来自其他智慧种族的侵扰。 不过好在—— “嗷呜——” 洞外传来一阵悽厉、贪婪的嚎叫声。 声音由远及近,充满了侵略性。 余烬却鬆了一口气。 听起来不是什么聪明的声音。 而被派去探查情况的先知已经回来,向余烬报告—— 是土狼!而且数量不少! 它们显然是被洞內持续飘出的、对它们而言同样新奇无比的烤肉香味吸引而来的。 洞內的猿人们瞬间炸锅,刚刚获得的些许安寧被更大的恐慌取代。对於这些夜行的集群猎手,它们有著根深蒂固的恐惧。 第6章 火把的启迪 土狼的嚎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逐渐由远及近,从洞穴外的山谷迴荡而来,黑暗中的包围网慢慢合拢。 “呜嗷——!” 而隨著洞穴外的嚎叫声越来越近,洞內刚刚积累起的一点因为熟食而產生的微弱安全感,马上就被打破了。 洞穴里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雌性猿人死死护住幼崽,发出低低呜咽的声音,缩向洞穴最深处。 强壮的雄性猿人虽然抓起了手边的石块,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它们下意识往后退缩的肢体还是暴露自己无法掩饰的恐惧。 此时此刻,洞穴里的猿人群的反应,远远比之前先知小猿人带回余烬时更加剧烈。 唯有那些年老体衰的猿人,反应慢了半拍。 先知的母亲,那个背驼得厉害、毛髮灰白的老母猿,靠著岩壁坐了下来。 它甚至没有再往里挪挪。 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呆呆地望著洞口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喘息。 它已经走不动了。 和它相似的几只年老体衰的猿人,一个个瘫在草堆里,发出了绝望的嘆息。 余烬试著感受族群过去的命运,几个模糊片段在他意识中闪过。 这群猿人经歷过太多次这样的夜晚,也经歷过太多次在土狼追逐下仓皇迁徙、拋弃同伴的惨剧。 这个洞穴,它们其实也才搬家过来不久。 对这群猿人来说,“搬家”是最原始、也是最残酷的生存策略。为了躲避无法战胜的危险,比如土狼的袭击,它们只能选择搬家。可是搬家,也意味著那些走不动的,来不及逃走的个体就会被丟下。 强壮的活下来,虚弱的被自然淘汰。这个族群之前,显然已经为躲避土狼和其他危险,迁徙过不止一次。 而现在,它们只是暂时躲进了一个新的洞穴。 从来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原来如此。” 余烬已经感受到了族群中那股沉甸甸的绝望,“再搬一次,老的、伤的,大概就又全得死在路上。也难怪这个族群的规模並不算大。” 这大概就是人类文明的幼体形態时期,什么捕食者和野兽都能来踩一脚,隨便来几只土狼,族群就只能四散溃逃…… 他感受著族群记忆里的恐惧,比眼前的威胁更令人窒息。 当然余烬自然还不至於被一群土狼嚇破胆,他只是思考盘算著:动用【神跡】吗?像嚇退那只黑色雄猿一样,再次爆燃,大概率能惊走这些野兽。 信仰值虽然微薄,但勉强够用几次。 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了。 “虽然有可能加上些许认同度,还能很快驱散危险,但仔细想想却有些目光短浅了。” “……一次神跡,只能解决一次危机。可是它们如果永远学不会自己站立。这算什么文明?” “我是文明之火,不是保姆之火。我的使命是引导他们成长,而不是永远把他们护在羽翼之下——更何况,我这羽翼也还如此单薄。” 余烬微微晃动著火焰,他不打算轻易动用神跡,並非因为信仰值珍贵,而是因为,这种情况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果每一次危机,都是他亲自“降下天罚”,那这个族群,最终一定只能学会一件事: 躲在“神明”的背后。 而现在的他只是个小火苗,他亦非真正伟大的神明,风大一点都会感到痛苦不堪,几近熄灭。 “我不能永远替它们挥拳。” “它们得学会……自己拿起武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余烬很明白这个道理。 洞外,那群土狼的身影已经隱约可见。 ——在余烬看来,总之那是一群类似於狼的生物。 它们的体型,比他所知的那种土狼要大上一圈,四肢粗壮,背部隆起,皮毛杂乱斑驳。那一张张脸,黑黄的獠牙上还残留著腐肉,散发的臭气就是让人本能地感到厌恶。 这群土狼恶狠狠的绿眼睛,就这么在洞穴外闪烁著。 忽然,先知发出“嗬嗬”声,又看向余烬!洞穴里的猿人开始出现一种特別的反应: 它们都不再望向外面的土狼而是看向余烬,眼神带著点期盼希冀…… 它们在等火焰发威、等“神”出手。 余烬能清晰地感受到,依赖、期待、还有一丝理所当然,这些情绪在族群之间蔓延开来。 但他没有动作,火苗只是一如平常微微跳动著。 狼群近在咫尺;而危机,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通过【共同命运】的模糊直觉,一股强烈的意念涌入余烬的核心,隨之余烬感觉自己神性都隱隱有了壮大的趋势: “工具……力量……认知……” 这种对未来的预知转瞬即逝,却让余烬明確了自己的想法——不是降下神罚,而是赐予启迪: 他將全部意念集中,通过那条与【先知】独有的精神连结,传达了一组动態的意象洪流: ——燃烧的火焰! ——旁边散落的、乾燥的长树枝! ——將火焰与树枝结合! ——结合后的新事物,指向洞外……发出光和热,驱散黑暗和恐惧! ——勇敢地握住它,將它变成手臂的延伸,变成……武器! “……先知,去吧。” “嗬!” 先知小猿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那点迷茫、恐惧和悲伤迅速被清明和希望所取代。余烬灌输的意念超越语言,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最简单直接的行动方案。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叫声,立刻行动起来。 他迅速捡起两根相对乾燥的粗树枝,毫不犹豫地將一端伸进余烬的火苗中。乾燥的树皮被点燃,迅速蔓延开,变成了两束跃动的、比火堆本身更令人心悸的光源。 洞內的猿人被先知的举动惊呆了,连恐惧都暂时被好奇压过。 先知小猿人用双手將那两根燃烧的树枝举高了一点,然后朝著洞口迈进。 就这样,隨著他的动作,原本只是固定在那里的小火苗的温暖光芒的“影响领域”,被延伸了。 光,照亮了先知的脸。 热量,顺著树枝传到它的手掌。 先知將其中一支燃烧的树枝塞给身旁一个强撑著恐惧守在洞口的年轻猿人,自己则紧紧握住另一支。 他模仿著余烬意象中“挥舞”的动作,向著洞口,发出充满威胁的咆哮! “吼——!” 仿佛是回应先知的挑衅,一只体型硕大、丑恶无比的土狼,试探性地將狰狞的头颅探入了洞口。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贪婪的绿光,嘴角滴著恶臭涎液。 就在土狼把脑袋伸进来的剎那。 先知和那个年轻猿人,將手中的火把猛地向前挥去! 跳跃的火焰突然逼近,灼热的气浪和前所未见的攻击方式,让这只土狼猛地向后撤了一步。 两只猿人乘胜追击,一把將火把捅到了领头的那只土狼的脸上…… “嗷呜————” 火焰,对於这蛮荒的生物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山林大火、自然火灾多少焚烧过这片大地上每个族群的祖先,也把火焰恐惧刻进了所有动物的基因深处。 动物对火焰天生的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躲闪不及的土狼脸部的毛髮被烧焦了,它发出一声悽厉惨叫,猛地向后跳开,狼狈地撞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洞外传来了土狼群困惑、焦躁的嘶吼声,它们徘徊在洞口的光暗交界处,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在一阵僵持后,怀著满腹不甘心,狼群竟然逐渐向后退去了几步,不再咄咄逼猿。 成功了! 洞內的猿人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那两根小小的、发光的树枝,竟然真的能逼退让整个族群都闻风丧胆的猎手? 它们看向余烬的眼神又变了,那不是对神秘力量的纯粹敬畏,而是掺杂著……崇拜? 不仅仅是敬畏於余烬的力量,更崇敬这神奇的火焰居然可以把祂那神秘力量借给族群! 先知兴奋地挥舞著火把,向族人展示。几个最大胆的猿人开始模仿,小心翼翼地製作起自己的火把。很快,洞口被七八支摇曳的火把照亮,形成了一道土狼群无法理解、也不敢逾越的火焰防线。 在先知凶狠而坚定的带头威胁下,土狼群在头领一声不甘的嚎叫后,悻悻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狂欢般的嘶吼声响彻洞穴。这可是它们第一次不用因为土狼而落荒而逃。 猿人们围著手持火把的先知,跳跃著,用它们的方式表达著激动和崇拜。 崇拜的对象不仅仅是火堆,更是对“火”这个概念的推崇。 余烬欣慰地看著这一切,他能够感受到意识中五个闪闪发光的小星火——信仰值,也一跃到了5点! 【文明认同度】同时开始飆升,瞬间突破了40%,並向50%大关一点点迈进。 【先知】的等级直接突破三级。 而收穫甚至远不止於此。 他的意识中,信息浮现。 因为火把被【发明】了,他也解锁了全新的【文明敘事】! 【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你可以任命一位个体成为【工匠】。 …… “嗬!呜呜——” 在眾猿激动庆祝的同时,余烬敏锐察觉,一只猿人焦急地扒在洞口边缘,一边盯著洞外一边试图传递著什么信息。 原来,土狼群在跳跃火光的威慑下,已经退入了洞穴外的黑暗之中,但它们却並未远去,那绿油油的眼睛仍在夜色中闪烁。 隨著那只猿人的提示,族群中的其他猿也敏感地感受到了狼群在阴暗中的注视、那充斥著不甘的威胁气息。 洞穴內,短暂的欢呼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 猿人们能感觉到,那些贪婪的猎手仍在徘徊,隨时准备返回,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自己即將到嘴边的晚餐。 第7章 工匠、先知、教育者 余烬感受著族群中瀰漫的不安。他看向洞口,那些幽绿的光点让他也感到一阵来自捕食者的凶狠恶意。 “一次嚇唬有用,但肯定不会一直管用。”他寻思著,“火把能照亮黑暗,却无法刺穿喉咙。它们需要真正的武器。” 余烬的目光落在了白天让先知捡回来的,本打算用来做柴火用的几根木棍上,它们现在正被隨意丟弃在一旁。 他的第一个尝试,是將意念聚焦於先知。 这一次,传递的不再是“火”与“挥舞”的模糊概念,而是一组更复杂的意象:握住……尖锐……刺出…… 先知正紧张地盯著洞外,接收到意念后,它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火堆旁用来拨火的细长树枝。 余烬耐心引导,將“尖锐”的意象与地上那几根木头重叠。 他想让族群尝试,用石头和木棍,试试能不能製造出尖锐的矛! 这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概念,涉及到“用工具改变树枝形態”的复杂改造过程,不是点燃火把那样简单的动作。 而不出余烬所料,先知虽然试图按照他的指令去行动,拿起石片试图削尖木头顶端,但是笨手笨脚,不得要领,石片也很粗糙,根本不像刀刃一样锋利。 先知远没有实现余烬指令的能力,只能著急地挠头。 余烬並不算意外,因为【先知】再聪明毕竟不是匠人,而他手头还有一个新的【工匠】职业未任命。 余烬扫了一圈周边好奇的眼睛,其中可以供他挑选指派的並非所有猿,而是只有那些真心信仰著文明之火的孩子们,余烬才能给予它们神赐的祝福和非凡的使命。 他很快挑中了角落中一个安静沉默、正在低头思考的猿人—— 就决定是你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有如神赐,降临在了那只猿人脑门上。 那猿人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道灵动光彩。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工匠一级(0/10)】 【工匠身份: 1)造物:工匠拥有敏锐洞察力和一双无比灵巧的手。它能迅速理解任何工具和材料的特性,並通过精妙的构思与嫻熟的技艺,將粗糙的材料转化为精良、实用或富有巧思的物件。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余烬再次確定了一下【工匠】身份的能力,隨后便命令先知小猿人告知工匠,他想要的“木矛”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再让工匠来具体实施。 很快,先知和工匠嘰嘰咕咕一阵交流,后者立刻仿佛福至心灵。 而余烬惊讶地发现,这个【工匠】並没有按照他形容的流程去做,而是想要加上它自己的“创意”: 余烬只见它快步走到角落,拿起树枝,又捡起一个兽骨。 只见【工匠】比划了一番,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再次放下手中的骨片,又捡起了角落里另一个末端更加尖锐的碎骨。 这回,【工匠】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神色。 余烬发现它在尝试著將这锋利的骨头组合在树枝顶端! 这的確比用石头削木矛快捷得多,也达成了余烬所传达的“尖锐的木棍”的概念。 【工匠】这创造能力叫余烬都感到意外。 然而此时,这只聪慧的猿人脸上却再次出现了有些犯难的神情:它不知道如何固定。 余烬也左右看了看。 的確,这洞穴中没有適合的材料,而且固定矛头如此复杂的动作,对於一群原始猿人来说,哪怕是【工匠】,或许也有些太难了。 无奈之下,它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锋利的骨头边缘先削尖了木棍,而后,又在洞穴角落中摸索一阵。 很快,它发现了一根將近一米长的骨骼,余烬推测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 只见它用石头,以一个巧妙角度,狠狠一砸! 腿骨的一端碎裂开来,形状尖锐。 【工匠】又拿石头快速打磨片刻后,第一柄骨矛也成行了。 当工匠再次拿起手中的木棍和腿骨时,两柄简陋无比、却前所未有的长矛,出现在了这尚处蛮荒的世界中。 【工匠】紧接著做出了一个“刺”的动作。 破空声让一旁躁动围观的猿人群猛地安静下来。所有猿人的目光都被这奇异的“延伸手臂”所吸引。 黑色雄猿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他一把从工匠手中夺过长矛,有力地模仿著穿刺的动作,向著虚空狠狠一捅! “嗬!嗬!”他兴奋地大叫,为这物件所带来的力量。 而另一边的先知,看到工匠这边的製作流程,呈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虽然它没有【工匠】那心灵手巧的天赋,但是【先知】的特殊智力属性让它拥有了极强的模仿能力。 而不仅仅是这样,余烬发现它俩的交互產生了某种独特的反应—— 新的【先知】技能又解锁了一条: 【1)神諭:先知与文明之火建立深层精神连结,能超越语言的局限,理解並接收火焰所蕴含的复杂意念、同时向火焰传达自己的意志。它將成为能真正听懂神諭並且可以和神產生交流的个体。 2)启迪:能够將最先进知识(如工具製造),转化为族群成员能够理解和模仿的具体行动。他是文明的第一个老师,负责將天才的智慧,播种在凡俗的土壤中。 3)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先知可晋升职业开启:教学者|对应子文明敘事:教育】 【晋升前置条件:文明拥有一名二十级先知,晋升者需掌握“高级启迪”。】 猿人那边,已经无需余烬再多指导,智慧的闸门一旦打开,模仿的本能便开始涌动。 很快,在先知的带领下,猿人们利用火和手边的材料,製造出了第三支、和第四支长矛。 虽然粗糙,但一个手持原始武器的“战斗小组”雏形,首次出现在了这个文明的歷史的长河中。 唯一令余烬有些惋惜的是,因为长矛需要足够长和坚硬的骨头或木棍,洞穴里的材料不足以让族群製造第五把长矛。 但这也是现在这个原始族群今夜能做到的全部了。 至於为什么是“今夜”—— 因为余烬可以感知到,那群土狼,此时显然还没放弃在这洞穴中“无处可逃”的美味晚餐。 …… 数小时后(余烬是这么估计的)。 当土狼按捺不住飢饿,再次试探性地靠近洞口。 这次真有一只土狼就站在洞口旁边的岩石上徘徊不前,似乎在做著衝锋得最后准备,或许是飢饿让它失去了理智,又或许是它已经克服了对火光的那一丁点恐惧。 只不过它没有意识到,它们眼中的晚餐,也早就不再是只会投掷石块、惊慌尖叫的猎物。 它没看到那几双在火光映照下、充满决绝的眼睛,以及—— 几根藏在阴影中的、闪烁著骨质寒芒的尖刺。 那是比火把更加危险的武器。 余烬的火光在洞穴更深处静静跳动著,积攒著力量,一旦猿人们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他就会出手。 “嗷呜——” 那只摩拳擦掌土狼呲了呲自己黑黄的、还掛著残留肉渣的獠牙,猛地就扑了下来。 习惯性和生理性的恐惧让站在黑暗中、握著矛的猿人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但是这次却未曾退却一步。 “噗——” 鲜血飞溅。 不是猿人们的,而是土狼的。 这只土狼几乎是以全身的力量从洞口上方的岩石上飞跃而下,而它柔软的腹部正好衝撞到了那两柄在暗处刺出的骨矛之上。 如果说骨矛的尖锐程度,和小猿猴本身的力气,还不足以让一只巨大土狼一击毙命、开膛破肚;但是加上土狼自身的蛮力爆发,力的相互作用之下—— 只听一声惨嚎,土狼腹部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鲜血淋漓的口子。 先是身躯坠地,然后是带腥味的粉红肠子一类的东西从那口子中掉了出来。 它还想要试图挣扎。 但是手中拿著骨矛、骨锥还有火把的猿人们一拥而上,它们临时做成的武器足够对土狼造成重创。 这只倒地的土狼发出几声惨叫,本来还试图捨命一搏的它改变了主意,连滚带爬朝试图朝著洞口蠕动著,身后留下一摊猩红血跡。 “呜——” “呜呜呜——” 而洞外的狼群发出了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叫声,野兽的本能让剩余的土狼意识到了危险质的变化。它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片刻,犹豫著,徘徊著,似乎是不想轻易放弃,但又意识到那只同伴已经没救了。 最终,带著不甘心,狼群缓缓从洞口消失了。 这一次,土狼的退缩带著真正的忌惮。它们夹著尾巴,发出既不甘又恐惧的哀嚎,彻底消失在了洞穴外的黑暗山林之中。 洞穴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猿人们似乎还没从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嗬!”从先知喉咙里迸发出来,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嗷——!” “嗬!嗬嗬!” 瞬间,整个洞穴再次沸腾了! 这次是真的成功了,不仅是嚇退了狼群,甚至还直接用这个新型的长棍子,直接重创了其中一只。 那可是曾经让它们闻风丧胆的大型土狼! 猿人们疯狂地跳跃、捶打著胸膛、互相碰撞著身体,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被围在中央的先知和工匠,就是它们製作出来那神奇的长棍子;而先知却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矛,指向了余烬的方向。 先知的意思十分简单: 这刺破土狼肚皮的尖锐武器,也是这团火教会咱们的! 猿人们似懂非懂般明白了先知的意思,目光再次匯聚在了余烬这簇小火苗的身上。 它们看向那眼神,与初次看著余烬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少了许多茫然的恐惧,多了许多炽热的崇拜。 认同度和信仰值的力量匯聚到了火焰的中心。 【认同度:44%】 余烬感受著这股沸腾的情绪,火苗愉快地跳跃了一下。但他没有沉浸太久,一个新的意念传递给了先知: “外面敌人……留下的……食物……工具……材料……” “收集……起来……有用!” 先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他高举火把,发出几声带有指令意味的嘶吼,率先向洞口走去。 几个胆大的年轻猿人立刻跟上,连那只黑色叛逆雄猿在犹豫片刻后,也抓著一根之前用来威慑的、前端烧焦的木棍,警惕地加入了队伍。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们很快在洞口不远处的乱石堆里,发现了那只倒霉的土狼——它在混乱中被猿人胡乱刺出的矛头而身负重伤,再加上肚子上那横贯的伤口,此时已奄奄一息。 黑色雄猿低吼一声,上前用沉重的石块结果了它。 第8章 不错的收穫 当这只体型不小的土狼被拖回洞穴时,猿群再次发出了欢呼,这一次,是源自飢饿和渴望的欢呼。如此巨大的肉食来源,是他们平日想都不敢想的盛宴! 土狼被拖回洞穴后,很快被安置在火堆旁较为平整的石地上。 在余烬的引导下,猿人开始艰难地分割猎物。 很快,猿人们注意到了一点。 这个土狼的肚子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余烬在岩石上方,他的视角看的很清楚—— 那是……几个血淋淋的、几乎成形的小狼胚胎。 余烬沉默了一下。 他听说过,自然界有部分物种的雌性会在临近分娩时,为了即將出生的幼崽获取食物,而做出高风险行为……所以,也怪不得这只土狼会因为飢饿而衝动。 不过猿人也並没有因此而停下手中的动作,几只强壮的猿人按住尸体,用【工匠】刚刚磨製的锋利的石片和骨片,继续沿著腹部与四肢內侧割开皮毛,厚重的狼皮被一点点剥离,根据余烬的示意,摊放在火堆边缘烘烤。 紧接著,內臟也被取出,暂时堆放在一旁,鲜红的肉块则被割成大小相近的条状。 此时此刻,最让猿人们魂牵梦绕的,就是食物。 余烬“目测”估计,这是一只大约四十公斤的土狼,身上的肉完全足够著整个洞穴的猿人们饱餐一顿,还颇有富余。 在余烬的授意下,【工匠】找来了几根坚韧的树枝,用石片削去了分叉和树皮,把顶端磨得尖尖的。 【先知】则心领神会,指挥著两只年轻猿人將切割好的狼肉一块块串在树枝上。 粗朴却整齐的肉串,就这样被排列在火堆周围的石面上。 红白相间的肉块挤在一起,脂肪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化开,一滴滴晶莹的油脂落在余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阵阵更加浓郁诱人的焦香。 这是一场真正的“烹飪”! 余烬小心地控制著火候,完全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的態度——毕竟除掉那只意外的烤鸡,这肥美的土狼肉已经是现在最顶尖的食材了。 终於不再是死老鼠和虫子了。 油脂很快渗出,滴落在炭火中发出轻微的爆响,浓郁的肉香在洞穴里瀰漫开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收敛了狂暴的高温,小火慢烤,用温柔的橘红色火舌包裹著那些肉串,直到肉块表面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焦褐感,边缘微焦,內部的鲜嫩肉汁被牢牢锁住。 在余烬的示意下,肉串被【先知】一个个翻了面,猿人们围坐在火堆周围,目光紧紧跟隨著翻转的肉串,鼻翼翕动。 “好了。” 隨著余烬的一道意念,【先知】恭敬地取下第一批烤肉串,在“火神”的授意下,开始分配食物。 拿到烤狼肉的猿人在第一时间就大快朵颐起来,被烫得直叫唤,却又不愿意放慢一点咀嚼的速度。 洞穴內的空气中满是那充斥著油脂味的异香。 而其他的猿人见状虽然垂涎欲滴,但是也没有异动,只是用渴望的眼神,抓耳挠腮看著【先知】的动作,期盼自己能早些拿到自己的肉串。 余烬已经发现,这群猿人虽然智商低下、生活方式原始,但是胜在这小族群內部出奇团结,至少两天来,他都没有见过族群內有发生爭抢资源、打架斗殴之事。 毕竟,就连那叛逆且头脑简单的黑猿,都只会想著对余烬这个“外来者”下手,而不是主动攻击同伴。 【先知】按照余烬的示意,將熟透的肉串分给年老与幼小者,其余的则依次传递。 猿人们啃食著手中的肉串,小心又急切地咬下一口又一口,油脂与肉香在口中铺开,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熟肉柔软而有嚼劲,没有腐败的苦味,只有清晰而纯粹的鲜美! 不再是生肉那令人作呕的腥膻,也不是老鼠和虫子那种没有几两肉的口感,那是整块的、肥美烤肉。 隨著牙齿咬开酥脆的外皮,滚烫丰盈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这蛮荒中对於猿人们难得一见的油脂的香气,顺著口舌喉咙直衝天灵盖。 是一种能抚平一切恐惧、带来无与伦比安全感的味道。 洞穴里只剩下咀嚼声和满足的哼哼声。每一只猿人都分到了一大块热腾腾的肉,它们眯著眼睛,感受著温热的食物滑入胃袋,化作实实在在的热量扩散到四肢百骸。 洞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土狼群或许还在远处的黑暗中窥视,但在这个小小的岩石裂隙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寧。 而土狼由於体型庞大,肉量还有所剩余,在余烬的指示下,剩余的肉则被切成细条状,继续放在了余烬身旁,由他控制熏干,延缓腐烂、便於储存。 而余烬不得不承认,成为一团火所带来的便利,在这样的情况下,比作为一个人来得方便得多。 …… 吃饱喝足后,一种庄严而神秘的气氛自然而然地在族群中升起。 【先知】在余烬的示意下將土狼的头颅取出,清理乾净。 紧接著,【先知】缓缓站起身,將那颗已经被剔除乾净、狰狞却充满力量感的土狼头骨,郑重地摆放在了火堆旁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那是正对著余烬的方向。 在火光的映照下,狼头骨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著黑暗的洞口,从昔日的噩梦变成了如今守护族群的战利品。 隨著【先知】一声招呼,猿人们围成一圈,低声鸣叫,火焰被推得更旺,光与热在洞穴中央匯聚。狼头在火光中显得肃穆庄严,既是猎物的象徵,也是这次丰收的见证。 【先知】自发地率先跪伏在地,向著余烬——这团赐予它们光明、温暖、武器与美食的神圣火焰,深深地低下了头。 而紧接著,仿佛被【先知】的行为所感染,猿人们一个个模仿者它虔诚的动作,埋下头,工匠、黑色雄猿,再到所有的族人。 它们围著火堆,对著狼头骨和火焰,发出低沉而虔诚的吟唱。 【先知】缓缓拿起身边一片乾净的骨片,投入火中。 这一次,不是为了烤食,而是给神圣火焰的献礼。 其余猿人隨之效仿,將剩余的骨片与少量肉块投入火中,作为献祭。火焰吞噬供奉,燃烧得更加明亮而稳定,洞穴中瀰漫著一种安定而庄重的气息,在这充满野性的蛮荒时代难能一见。 这一刻,它们似乎不再是一群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野兽,而是一个拥有了共同信仰的氏族。 余烬感受著四周涌来的澎湃意念,那便是这个族群对文明之火的信仰与崇拜。 而这个由【先知】自发开启的仪式还没有结束。 【先知】最后挑选出最大的一块、烤得油脂最丰沛的狼后腿肉,以及一根看起来最笔直、最坚硬的兽骨,依次將这些物品,郑重地放入了跳跃的火苗之中。 火焰接触到新的“祭品”,瞬间將其吞没。肉块迅速焦黑燃烧,散发出最后的焦香;骨头则在高温下噼啪作响,逐渐变得漆黑。 余烬第一反应是心疼这好大一块后腿肉——给他,他也吃不到,还不如让猿人吃了长长身体。 不过隨著祭品的燃烧,余烬又很快感受到了不同—— 其中最为显著的不同便是那极速增长、几近在瞬间翻了倍的信仰值。 余烬看向眼前的十数只猿人。黑暗的洞穴中唯有火光照亮了它们脸上的虔诚。 他又看了一眼【先知】,只有他能看到,这个小猿人的职业“经验条”几乎在飆升,从三级直跳四级,而后几乎直逼五级。 显然,自发性的引领了一个祭祀仪式,这样的认知和行为完全符合了“先知”的职业准则。 最后进度缓缓停在了【先知四级(8/10)】。 而此时,祭品还在火焰中被慢慢焚烧著。 整个猿群保持著绝对安静,用一种混合著敬畏和期盼的目光,注视著祭品在火焰中“消失”。 它们大概並不完全理解这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火焰是不用吃肉的,但它们似乎本能地觉得,將它们觉得最好的东西献给这团带来温暖、安全和美味的“神”,是理所应当的。 这是这个懵懂族群,第一次举行带有文明色彩的仪式——祭祀。 余烬感受著这股纯粹而炽热的集体意念,那是一种几乎能被称之为信仰的虔诚。隨著祭品在火焰中燃烧,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零散的信仰更精纯、更温暖的力量匯入了他的核心。 那像是……一种集体精神的能量。 【信仰值:10】 【文明认同度:47%……】 【文明认同度:48%……】 【文明认同度:49%……】 隨著这股虔诚的力量融入余烬体內,一股明悟在他意识中浮现,关於火焰的另一重本质。 那是一种全新的神奇能力: 【权能:灼见】 【描述:文明之火是智慧与真理的试金石。 可將普通物品投入火焰之中,燃烧其形质,消耗少量信仰值,感知其基础本质与信息。】 新权能的解锁让余烬精神一振。 他立刻將意念投向【先知】。 “石头……锋利的……找来……投入火中。” 第9章 伟大计划 【先知】心领神会,立刻在洞穴角落散落的碎石中翻找,很快捡起一块边缘看起来颇为薄锐的深灰色石块,毫不犹豫地將其投入火堆。 火焰包裹住石块,余烬集中意念,催动了【灼见】权能。 一瞬间,他的感知就渗透进了石块的內部。 信息也隨之反馈到了他的意识中: 【结构鬆散,质地不均,內含大量气泡与杂质,韧性差,易碎……】 余烬心中瞭然,果真管用! ——虽然这个石头没什么用,但是余烬很肯定,这个权能很实用,在蛮荒的当下,显然可以给现在这个智力低达0.9的族群提供不小的帮助! 毕竟,知识此时是最稀缺的资源。 “此石……劣质……无用。”余烬將这股“不堪大用”的意念传递给【先知】,让它去寻找其他的石头,並辅以“坚硬”、“致密”、“沉重”的意象。 “去寻找……更多……石头。” 这是为了,即將迎来的“石器时代”做的准备。 【先知】接收到信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先知先是左右看看,紧接著,它拿起一根燃烧的树枝作为火把,点亮了洞穴昏暗的角落,对著族群发出呼唤,率先开始拾取石块。 剩下的猿人,【工匠】,【先知】的“跟班”——一只黄毛猿人,甚至包括那只黑色雄猿,也全都行动起来。他们的目標在【先知】的指导下变得明確——寻找神明认可的、“坚硬”的石头。 而趁著猿人们去寻找石料的间隙,余烬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在这个间隙,在献祭仪式后,一直在以极慢速度增长的文明认同度,终於突破50%的大关! 隨著文明认同度突破【50%】这个颇具象徵意义的分界线,余烬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火苗愜意地舒展了一下。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让他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族群的联结更加紧密了。 而也就在突破50%瓶颈的一瞬间,余烬的意识仿佛第一次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壁垒。 “!” 一种明悟,一种对於未来更加清晰的直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核心: 当族群的认同如同百川归海,尽数匯聚於他一身之时,也就是认同度达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他与这个世界的交互方式將发生质变! 他將不再是这方寸之地动弹不得的,披著“文明之神”外皮的囚徒。 他的意志,將能短暂地脱离这簇火苗的本体,如风般拂过他的领地,甚至……附著於族群为他点燃的其它火焰之上! 这预感一闪而逝,余烬的状態很快又恢復了原样,但他心中的目標与渴望已然不同。 “不再被禁錮在这一小块石头上……能够亲自看到更远的地方……”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燃料,想到或许能不再被禁錮在原地,余烬的燃烧都变得旺盛了几分。 “必须更快地提升认同度!为了生存,也为了……真正的自由!” 洞穴的另一边。 很快,在先知的带领下,石料被码成了一个小堆,摆在了角落。 这些就是猿人群们进入“石器时代”的敲门砖了。 不过不是现在。 余烬打算让猿人群先休息一晚,保存体力,明日再启动也並不迟。 对於余烬来说,儘管他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概念,但是他大概能想像到,经过一晚上的风波和操劳,这群小猿人已经很累了。 余烬叫来小先知,让它把火堆边的那张狼皮拿走—— 那张原本属於猎食者的狼皮,此时正掛在岩石的另一边,在火焰的烘烤下慢慢散去了血腥与潮气,在余烬刻意控制的烟燻下,变得温热而柔软。 余烬一直小心翼翼对待著这块毛皮,生怕过大的火势烧焦了它。毕竟,虽然处理得粗糙,边缘还掛著碎肉,但对於这个原始族群来说,可是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御寒衣物”。 这张粗糙的皮毛,当晚就被盖在了那位最年迈的老母猿身上。 老母猿在温暖的毛皮和火堆的双重包裹下,发出了舒服的咕嚕声。 怀著庞大的,首次正面战胜土狼的胜利喜悦,小小的洞穴猿人族群终於睡了个好觉。 隨著猿人们渐渐安静睡去,整个洞穴中陷入沉寂,只有一簇火苗散发著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偶尔传来“噼啪”火星跳动的声音。 此时此刻的余烬,看著地上的巨大土狼骨架,还有洞穴角落的小石堆,呼呼烧著先知它们之前专门给它备的柴火,心情还算愜意。 趁著猿人们都在洞穴內休息,他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资產”—— 猿人群人口统共有二十一只,性別平均,十只雌性(其中有两只怀孕的)、十一只雄性;处於壮年的猿人占比约为六成,幼龄猿人为三成。 其中有两只猿人已经被赋予了特殊的使命,分別是【先知四级(8/10)】和【工匠一级(4/10)】。 余烬的目光扫过洞穴中形貌各异的直立猿们,这整整二十一只猿人的命运都和他紧密相连—— 往近了说,这些猿人关联著他能不能安稳活下去、並且摆脱现在这样脆弱且无助的火苗形態;往远了说,这些猿人说不定是他身为文明之神,未来实现终极飞升的原始股…… 打量了一圈四周,盘算著“用火发展文明等於提高认同度”这个基本的概念,余烬內心开始规划自己下一步的猿人培养方针: 首先,第一步就是改善居住环境。先看看有没有搬家的可能性与必要,若是暂定居在此洞穴,就要对洞穴进行“分区”规划,以及改造建设。无论是他,还是族群的猿人,都需要一个更舒適的生活环境。 其次,得让这群猿人加速进入石器时代。发明和製作更多种类的工具,除了武器以外,还有生活用具,例如石斧,就可以用来砍伐树木和製造更高阶的工具。 最后,老生常谈,改善饮食!这是为了这一代的健康考虑,更是为了下一代的智力考虑。包括使用武器和陷阱捕猎肉食,以及找到可以实用的根块类食物,培养农耕文化的萌芽。 在这个过程中,【先知】和【工匠】二猿的等级进度肯定会得到自然增长。並且如果进展顺利,说不定还可以解锁新的敘事。 而在此之外,就是要想办法探索外部,尤其是那个疑似异文明居所或遗蹟的地方。 以上,就是余烬想要带领伟大的野生直立猿走向星辰大海的计划第一步。 余烬暗自思忖著,这一切企划如果执行顺利,应该也能顺利完成自己现阶段的终极目標——百分之百的文明认同度。 至少,要儘早脱离这种“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只能一动不动干看著”的状態。 “並且……”余烬意识中再次闪过一个有些不安的念头“也要儘快弄清楚,那个所谓的『命运预感中的寒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 第二日。 清晨的光线从洞口和岩壁的缝隙渗入,照亮了洞穴內的景象。 洞穴內的部分地面依然潮湿。 岩壁上凝结著冰冷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凹凸水洼中发出轻响。 空气中仍然混杂著狼肉的腥气,柴火的烟味,以及泥土和不明物体混杂的湿腐气味。 余烬构想著自己小族群的未来规划,將先知叫到了面前。 “洞穴……所处环境……如何?” 第10章 火塘和每日仪式 而通过先知的描述,余烬得知这个洞穴位於一座岩石丘陵山壁的凹陷处,面对一片开阔的坡地。 洞穴內的地势是向下走的。但是优点在於,洞口处高出地面一截。想要进入洞口,必须先跳上洞口旁的岩石,然后再落入洞內。 这样的洞口,能有效阻挡部分別的族群可能的侵扰,至少也可以延缓它们进攻时的动作。 並且洞口朝向东南(假设这个地方的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能在清晨获得宝贵的阳光。 洞內空间宽敞,足以容纳整个族群並有富足的迴旋余地。 在洞穴所在崖壁的不远处,有一片森林,那里是近期猿群採集食物的主要去处。 而最重要的是,就在洞穴侧下方不远处,就有一条细小的山溪流过。那是族群迁移至此后,赖以生存的乾净水源。 这样的洞穴,几乎是这群猿人在附近山谷处,所能找到的最好居所了。 ——总而言之,根据先知所述,现在的洞穴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天然构造都几近完美…… 唯一的问题只有,对於余烬来说,这洞穴实在是太潮湿了。一开始四处漏风不说,顶部常常滴水,地面坑洼处还容易积水。 要知道,余烬现在只是一簇可怜的小火苗。 这样的环境,属实恶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唉。” 余烬在意识中默默嘆了口气。 世上难有万全之事,这个洞穴既然“初始条件”如此之好,他为了自己的族群,自然也捨不得就这么搬走。 他能想像到,更好的棲息地可能会存在,但寻找的过程充满未知与风险。 猿群需要时间消化最近的收穫,他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积累力量。尤其是,他现在是这么一簇脆弱的小火苗形態,猿人们如果要另寻出路搬家和迁徙,带上他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 总而言之,这个洞穴虽有缺陷——仅仅是对一团火来说——但就现状而言,这洞的优势同样明显。 余烬没有犹豫太久,便决定暂时留下。 唯一要做的,是对洞穴进行一点改造。 余烬下的第一个命令,是让先知组织猿人,把堆在洞穴角落的腐烂垃圾扔出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道了! 在余烬意念引导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陈年碎骨、腐烂的皮毛和粪便,被彻底清理出了洞穴。 在猿人们吭哧吭哧干活的同时,余烬內心也大致规划了一下这个洞穴的分区:靠里的部分是臥室,靠中间的部分是大厅,右侧的小室可以作为工匠的“工作室”,左侧的凹陷用来存放工具和武器,靠入口的部分同来处理垃圾…… 而余烬思索片刻后,决定给猿人们的第一个改建任务,是帮他做一个小型【火塘】。 火塘,既能给余烬这个火苗提供一个更加安全和舒適的生活环境,又极具备象徵意义。 余烬看中了洞穴偏中间、背靠岩壁又能观察洞口情况的那个位置。该区域看起来就较为乾燥,並且顶部也少有漏水的跡象。 余烬唤来先知,传递的意念中包含著一个个具体形象的意象: “洞穴中间……泥土堆出圆形平台……需要高出地面……需要用泥土垒砌边界……” 先知接收到了余烬的这些想法。 它叫来工匠,两只猿人围著火堆比划。发出咕嚕声,其他猿人好奇地看著。 工匠很快就表示自己明白了,紧接著便用一块扁平的骨头,开始挖掘地上的泥土。它把挖出的泥巴堆在洞穴中央的位置,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紧接著,它又用堆得更高一层的泥土把这个圆给围了起来。而先知则带领几个年轻猿人,从洞外搬来更多泥土,又从石堆取了一些小块石头。它们用手和简陋的石片拍打,加固那个圈。 黑色猿人看了看火堆,想起了昨晚的烤肉,咽了咽口水,犹豫了片刻后也加入进来。它力气大,搬来的石头也更大。 参与建设火塘的几只猿人们持续工作著,经过大约小半天的时间,直到猿人们浑身沾满泥浆,一个粗糙抬高的火塘终於成型。 看著眼前的劳动成果,先知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嚕声。紧接著,它用一片巨大的叶子垫在小火堆之下,然后把整片叶子抬起。余烬小心控制著火势,缩紧了身躯,避免火星溅到帮忙搬运的的先知身上。 片刻后。 一切都安置妥当,余烬立在坑里,身子舒展开来。 坑中接连被投入了燃料,是之前先知它们找来的乾草枯枝和碎骨头。这个坑便是这个猿人洞穴內“火塘”的雏形了。 “呼……感觉好多了。” 充足的燃料让余烬感到饜足。 而让他內心更满意的,是【火塘】这个小建设会带来的长远收益: ——火塘的建立,也意味著,这个洞穴从猿人们的临时避难所,向著“半定居”又或者说……【家】的方向变化了! 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猿人们对於家的归属感和对於火的依赖感相结合,那不就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文明认同度? 余烬简直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光明的未来了…… 而此外,这火塘还有另一个非常实际的用处: 它不仅对於余烬来说是更加舒適和稳定的“窝”,也正好能作为族群內举行仪式用的场地。 昨日烤肉后的围火仪式之后,余烬就有了“把祭祀仪式发展为日常”的念头。 余烬再次叫来了忙活了大半天的劳模【先知】,告知了它自己的想法。 “咕嚕……” …… 太阳缓缓落下,沉重的夜色缓缓覆盖了山峦与洞穴。 新建成的火塘在黑暗中跃动,成为这片原始天地间唯一温暖的光源,將围拢过来的猿人们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它们似乎本能地感受到这个新落成的“土坑”非同一般,它成了一个……族群的中心。 它们安静下来,围绕著火塘或坐或站或蹲,棕褐色的眼眸里倒映著跳跃的火焰,一种朦朧的肃穆感在空气中瀰漫。 【先知】第一个行动起来。 余烬望向它,他知道,先知距离五级只差一点经验值,而五级,就意味著一次核心能力提升的机会。 只见【先知】走到火塘边,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咕嚕声,这声音与平日交流的短促嘶鸣不同,虽然不知道具体想表达什么,但带著种庄重的意味。 它环视它的族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毛茸茸的脸,最后定格在余烬跃动的火焰核心上。 它俯身,从身旁捡起一根精心挑选的、前几日在外捡到的鹿角——这在它们眼中无疑是珍贵且“漂亮”的物品。 它双手捧著鹿角,高高举起,让所有族人都能看到,然后缓缓地、神情带著点不舍,动作却又无比坚定地,將鹿角投入了火塘之中。 火焰接触到这新鲜的祭品,鹿角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边缘开始焦黑捲曲,一股焦糊味散开。 【先知】静静地注视著燃烧著的祭品,而其他族人也跟隨著它的姿態,默默向火神祈祷著。 祈祷著这个神奇火焰可以在新的一夜里,继续保佑族群的平安。 “……” 也就在这一刻,余烬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在【先知】的位置扩散开来—— 【先知五级(0/10)】 【可选升级能力:1)神諭;2)启迪】 成功了! 如果提升前者,火和猿之间的沟通更精准,余烬能传递更复杂计划,適用於管理和外界探索。 而后者则是增加教学的效率,能让更多猿人快速掌握工具,適合技术的发展。 第11章 升级的先知 关於提升能力的方向,余烬並没有立即做出选择。两个能力都各有好处,他还想斟酌一阵子,这提升现在也不急在一时,等它们进行完仪式再说也不迟。 而火塘边围坐著的猿人群,有了先知的示范,其他猿也有了动作: 那只黑色雄猿低吼一声,它走到火塘边,將自己白天费了大力气才打磨出一点尖角的石刀半成品(在工匠看来纯属没法用的废品)放了进去,石头在火中灼烧,顏色变得暗红。 接著,一个雌性猿人带著它的幼崽,將一小串採集来的、顏色鲜红的蘑菇投入火中,蘑菇瞬间爆裂,散发出短暂的甜腻焦香。 更多的猿人行动起来,它们贡献出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几片完整的羽毛、甚至是一小块昨天没捨得吃完、烤得焦香的肉乾。 当然,最后的肉乾,被余烬严正拒绝了。 这样的时代,献祭给他一些无用的毒蘑菇、漂亮石头和羽毛已经足够了,像食物,尤其是肉食这么宝贵的资源,还是要留给族群的。 祭品在火焰中燃烧、变形、化为灰烬。 猿人们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它们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敬畏、奉献与期盼的神情。 它们或许不理解“信仰”的复杂含义,但它们用行动表达著最朴素的逻辑: 將美丽或珍贵之物献给这带来温暖、安全和美味的“神秘存在”,以期获得持续的庇佑。 余烬感受著这一切。每一件祭品投入,他都仿佛能接收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意念波动,那是猿人们最直接的情感投射——依赖、感激、以及虔诚。 这些意念匯入他的火焰核心,带来一种奇异的饱足感,让他的核心温度更加炙热,远非燃烧普通柴火所能比擬。他也顺势让燃烧势头变得更足,散发著温和的热度,回馈於猿人们温暖与光明。 这些意念的匯入,让余烬同时清晰地“看”到意识中的数值发生了变化,往上一点点跳动著: 【信仰值:11】 【文明认同度:52%】 增幅不多,但是这样增长形势,在余烬看来,很稳定。如果一直以这样的趋势增长,不出一个月,他就要自由了! 余烬意念和先知连接,传递著“每日固定举行仪式”的信息。 ……既能增加他的信仰值和认同的,还能提升族群凝聚力,还能加经验条……在余烬看来,这仪式属实是,一举多得,无本万利。 这般想著,余烬还打算在完成仪式之后,紧凑安排上“晚餐”环节。让【先知】把食物烤熟然后分配给族群的猿人们,再强化一下“向火焰祈祷就会有好吃的”的核心价值观。 而刚刚达到五级的先知,却来到火堆前俯下身子,恭敬地向余烬传来一道让他意外的意念: ……想……和【神】……沟通……更多…… “什么叫想和我沟通更多……?” 等等。 余烬愣了半秒,才听明白先知的请求意味著什么: 先知,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有两个能力可以升级? 而且它貌似是在主动表示,自己想把“点数”加在神諭上? 余烬的脑子里顿时蹦出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先知和工匠这两只小猿人也各自有面板,为了升级自己的职业,每天都兢兢业业,努力地肝著经验……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余烬可以和先知精神沟通,他很確切知道先知对於职业、升级、面板这些复杂的东西並没有任何概念。 对方只是在升级后,对於“两条路径”的选择,有了一个极为模糊,甚至现在的它都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初步感知。 与先知交流后,余烬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尊重先知自己的意愿。 虽然“启迪”疑似和开启另一个文明敘事的条件有关係,但是神諭同样是一项重要的能力。甚至可以说,对於现在的余烬来说,神諭就是最重要的职业能力没有之一。 因为这是现在形態下的余烬,与文明產生深度交流的唯一手段。 何况,用人之道的基础是发挥其所长,尊重意愿投其所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余烬还是很明白的。 这也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简单让猿人自然完成“扮演”的方法。 余烬火焰本源处一道意念闪过,在这一瞬间,他能看到每只猿猴带来的信仰值具像化了。洞穴中各猿身上闪烁著大小不一的光点,而其中,先知身上的光芒最为耀眼。 並且和其他猿身上的白光不同,是两种带有色彩的流萤围绕而成的光团。 余烬选择了其中之一。 【神諭:初级->中级】 【先知与文明之火建立深层精神连结,能超越语言的局限,理解並接收火焰所蕴含的复杂意念、同时向火焰传达自己的意志。它將成为能真正听懂神諭並且可以和神產生交流的个体。 先知神与群眾沟通的桥樑,它能通过专注和虔诚向神明传递祈愿,不限距离。】 隨著先知能力的初次提升,余烬感受到自己的文明认同度又增加了些许。 【先知】则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进步,知道自己哪怕是在外採集也可以向神明祈求了,便深深俯下身子,向著余烬行礼。 而看到能力变化的余烬则“眼”前一亮: 这不真成远程摄像头了吗! 如此一来,外界探索,尤其是那个神秘地裂的探索,便可以更早一些提上日程了。 不过余烬並没有急於试用【先知】的新能力,而是让它拿来了昨日没吃完的狼肉,又烤制了今日猿人们採集回来的少许食物。 最后连骨头都没有浪费,在余烬的指导下,先知把狼骨加热后敲骨取髓。 这都是不可以浪费的丰富脂肪与蛋白质! “呼嚕……” 一只只猿人发出了狼吞虎咽的声音。 在结束了祭祀仪式后,辛苦了一天猿人群围坐在火塘边,饱餐一顿。 …… 隨著最后一点落日余暉从岩壁缝隙处消失,如兽皮般沉重黑夜再次覆盖了这一片大地,猿人们逐渐分散开来,三三两两在洞穴处寻找自己的休息之处。 外头微凉的夜风从没有被堵死的岩石缝隙中渗进来。 入夜后,靠里的、同样较为乾燥且避风的位置,余烬选择留给了猿人们作睡眠区。 …… “……呃,等等,先知,再过来一下。” 这些猿人们无论是活动、还是睡眠休憩都在冰凉潮湿的石板上。而虽然余烬已经不再做人了,可看到这幅场景还是让他有些无法忍受。 在余烬的补充授意下,【先知】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比划著名,向族人们传达“以后要去收集乾草、苔蘚、还有昨天那样的兽皮铺在地上”的意味。 乾草和苔蘚,乃至兽皮,再到食物,这些东西都不会在洞穴里被凭空变出来。 余烬则一边散发著热度护佑著族群,一边想著明天的计划: 猿人们需要製作更多的工具和武器,尤其是洞穴角落那堆石头,得派上用场。 第12章 燧石 次日。 部分猿人继续出去收集材料和食物;剩余的留守猿人们围著巨大的骨架和那些在战斗中损坏或变得焦黑的简易木棍,不需要余烬发话,它们就在【工匠】和【先知】的指引下,开始了新一批武器的打造。 凡是有行动能力的猿人都加入到了製作中来。 有强壮的雄猿负责把骨头拆分开,挑出適合做成矛的部分,也有心灵手巧的母猿负责挑选合適做木矛的木材,然后再有【工匠】负责最为复杂削尖部分。 不过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族群就有了足足八柄、长短不一的骨矛和木矛,既是能防身用的防具,也是可以用来狩猎的武器。 除了矛以外,根据剩余的狼骨边角料不同的大小和形状,【工匠】又自然而然做出来了几个简陋的工具,包括“骨锤”和“骨铲”。 这在余烬看来属实是意外之喜了,虽然这些骨器只是最雏形的模样,甚至连“握柄”都没有,骨器也大概率不比石器耐用,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在打造的过程中,【工匠】的提升速度很快,而且余烬观察发现,【工匠】每打造一具品质合格的器物,经验点基本会稳定上涨一点。 这样看来,按照工匠自己一天能產出是三、四个合格器具的平均效率计算,不出十几天,工匠的能力便也可以升级一次核心能力了! 如果说先知是余烬的眼睛和文明的大脑,工匠可是实打实的生產力。 余烬已经开始构想,如果工匠的能力再提升一些,或许就可以开始尝试製作各种各样更加复杂和精细的工具。 从复合的石斧、石矛、再到基础的弓箭和针线,说不定都在不远的未来皆有可能! 而有了基础的“铲”和“锤”这些趁手的工具,余烬便给【先知】和【工匠】交代洞穴剩余的改造工程: 一,把山洞四面漏风的几个缝隙用泥填上,除了入口,只留下一个通风口。 二,在天花板上凿出几个粗糙的凹槽,这样可以引导烟雾流出洞口。 三,沿著墙角也挖几条凹槽,通往洞穴外,防止內部潮湿积水,熄灭了火种。 【工匠】等猿劳作的同时,余烬的目光投向了那堆石料。那都是將来製造石器的基础。 他叫来先知,一个个鑑別著石头的材质和坚硬程度,然后再让先知用一根长直的骨头当作火棍,把石头取出,把品质优秀、可以用来打造石器的石头放在一边,把劣质丟弃在火塘里。 很快,用来打造石器的坚硬石料就被堆成了一个小山。 余烬本来状態有些无聊,直到一颗外壳为灰黄色的、里头透著黝黑、看起来质地细密石头被先知扔了进来。 哎,这是……? 火焰包裹著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余烬的意念催动下,【灼见】权能再次运转。 与其他石料反馈的“鬆散”、“易碎”或“坚硬但难以加工”的信息不同,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石头,在火的试炼下,向他展露出了非凡的內质。 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 【质地均匀致密,硬度极高,韧性適中,具有独特的贝壳状断口特性,破裂后可產生极其锋利的边缘。】 如果余烬没弄错的话,这似乎是……燧石! 燧石,俗称打火石。 儘管余烬的猿人群自然没有“打火”的需求,但燧石也不止打火一个作用。 燧石在余烬的印象中,大约是石器打造中,最为珍贵的黄金原材料。 在他作为人类时的认知里,这种石头是人类的旧石器时代至新石器时代早期最重要的材料之一,能形成锋利边缘,同时稳定易加工,堪称原始时代的“万能工具坯料”。 在考古学中,有“哪里出產燧石,哪里就会聚集人类”的说法,可见它在直立猿进化为人类的进程中起了多么关键的作用。 余烬本没有指望这堆石头里有什么太好的材料。 他也清楚,普通的石器本就及其脆弱不耐用,用两三次就得换新的,耐久度约等於零;现阶段的目標,也只是製造一些勉强能用的基础工具,之后再从长计议。 在当下,如果能找到类石英的较为坚固的石料,都算得上意外之喜,何况是这燧石? 他立刻通过精神连结,將这股强烈的“珍贵”、“有用”的意念传递给守在火塘边的先知。先知接收到信息,黑色的眼眸瞬间亮起,它小心翼翼地用长骨將那块已经烧得有些烫手的燧石从火中拨出,捧在手里。 一件件具有明確形状的工具在余烬意识中开始依次浮现: 有一端尖锐、適合穿刺的燧石矛头; 有边缘锋利、適合切割粗壮树干的燧石手斧; 还有小巧玲瓏、但刃口极利的燧石刮削器,可以用来处理兽皮上的脂肪和肉膜,使其更柔软。 可惜燧石只有一个…… 余烬这么想著,带著一点遗憾的意念,望向先知—— “……还有多的吗?” 而出乎意料的,先知又从石头堆中掏出了两片同样材质的石头! “哪里……找到的……?” 先知咕嚕一声,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具体,猜测是之前某个族內的同伴觉得这石头长得漂亮,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已经放在角落里很久了,无从溯源。 这…… 余烬倒也没有过多纠结: “工匠!” 他的意念直接召唤。 一直在旁观察的工匠猿人立刻凑上前来。 先知將那块被“神火”认定为极品的燧石递给它,並伴隨著余烬传递过来的强烈意志,告知了工匠关於“敲击”、“薄片”、“锋利”的概念。 工匠手捧著燧石,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石头表面,它那相较於同类更显灵动的眼睛里闪烁著专注的光芒。 它观察片刻后,把燧石拿到了自己制器专用的小石台旁边。 工匠没有直接对著地面猛砸,而是在那被筛选过的石器堆中,取了一块坚硬的石英岩作为石锤。 它调整这角度,轻轻叩击著、观察著,最终……屏住呼吸,一手稳持燧石核,另一手握著石锤,看准一个角度,手腕巧妙地发力,轻轻一敲!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一小片边缘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燧石薄片应声剥落! 【工匠二级(5/10)->工匠二级(8/10)】 这片石刃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细微的寒光,其边缘的锋利程度,远非之前用普通石头摔砸出来的粗糙边缘可比。 工匠拿起这片石刃,轻轻在身旁一根木棍上一划,一道深深的刻痕立刻出现。 它又尝试著去切割一块扔在一边的、族群很久前得到的小块破碎兽皮,之前需要反覆撕扯才能弄开的坚韧皮质,此刻在燧石刃下竟被相对轻易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第13章 吃饱饭 “嗬!” 工匠发出一声充满惊嘆的低吼。 周围的猿人三三两两被吸引过来,它们围拢著,好奇地看著工匠手中那片闪烁著寒光的“神奇石头”。 隨即,便是更加惊讶的感嘆声响: 当它们亲眼看到这从未见过的,黑色石刃居然可以轻易划开坚硬的兽皮、不费丝毫力气切段树枝时,一阵阵充满惊奇和兴奋的咕嚕声在洞穴中迴荡。 围著工匠的猿人越聚越多。 嘰嘰喳喳的猿人堆中,突然有一只小脑袋的黑色雄猿从外围挤开同伴,一把抢过那片燧石刃! “嘶啦——” 它在一块未经鞣製的硬兽皮上一划,仿佛热刀切黄油,皮子就顺滑地裂开了。 四周又一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黑猿则兴奋地挥舞著双手,似乎已经想像这锋利的石片能如何轻易刺穿猎物的厚皮。紧接著,它试图模仿【工匠】的样子在自己的长矛木柄上刻划…… 只见它猛地一用力,几乎將脆弱的木矛拦腰削断。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 最终,黑猿拿著自己断成两截的木矛,不知所措地看向【工匠】。 不过【工匠】丝毫没有理会它的意思。 在余烬的持续指引下,【工匠】仿佛开启了灵感的泉涌。 它不再满足於仅仅剥下薄片,而是开始尝试更精细的加工。 它用较小的石锤和尖状器——用剩余的燧石片简单修整而成——对燧石核进行耐心的敲击和压制修理,慢慢地,经过双面打磨,形成了锋利的刃状。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石刀。 【工匠三级(3/10)】 而余烬这边,则可以看到,除了燧石工具初现雏形,工匠经验值也在这个过程中进行了一个小幅度的跳跃。 “新的、好的材料,有助於工匠职业的升级……” 余烬默默记下了新信息,又让先知继续將剩下的石料——投入火中鑑別。 两小时后。 过程虽然单调,也没有更多燧石出现,但还是收穫颇丰。 除了大部分不堪用的普通砂岩和页岩外,他又发现了几块质地不错的石英岩和类似玄武岩,適合製作需要一定重量的敲砸器或石锤。 儘管所有这些,在刚刚发现的燧石面前,还是有些黯然失色。 “之后得想办法找到这些燧石的原產地才行,”余烬看著猿人们忙前忙后,一边自言自语起来,“按照先知的意思,这几块石头估计是上次迁徙时路上带来的。那有可能源头並不在附近……” 余烬心中清楚,儘管数值和面板上还没有体现,但是隨著【燧石工具】的出现,已经標誌著猿群的工具製造水平实现了一次质的飞跃。 只不过这个工具將会带来的好处,还需要时间才能兑现。 与此前粗糙的骨器、笨重的石刀相比,燧石工具更轻便、更坚硬、更锋利,加工效率也更高。 工匠此时已经在旁边成功地製作出了几个燧石刀片: 它们形状规整,尖端锐利,边缘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 在这样的刀片的加持下,更加坚硬的木器和骨头也可以被削尖。不久后,一排排的长矛靠著岩壁,小小武器库在洞穴中逐渐成型。 而一切工具的诞生此时都只为一个最简单的目的——为了让半生都在饥寒交迫中度过的原始族群,以后可以不再饿肚子。 有了这些生產力基础,余烬给猿人群,也是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小”目標: 从今往后,每一天,都要尽力让族群中的每一只猿人,吃上一顿能饱腹的、最好还得是有营养的饭! …… 几天过去。 最让余烬感到庆幸的是,先知每天带回来的新消息: 水源虽然减少,但是並没有彻底枯竭;外头的动物变少了,一部分鸟类和草食型动物离开了这个区域,但是因为猿人们狩猎和採集能力的增加,让他们的食谱里又新添不少物种,所以每天的食物来源反而只增不减。 更重要的是,就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天上下起了毛毛雨。 这点雨水让余烬大大鬆了一口气: 他的推测是,【先知】最初所带回来关於“乾旱”和“猎物减少”的消息,有可能属於季节性的巧合。 和他想像中的极端气候、“冰河期”並无关係。 至少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季节性的乾旱;而余烬心头縈绕的来自【共同命运】的寒意,似乎无关於眼前这一场小小的周期性气候变化…… 而是预示著別的什么东西。 但无论如何,既然眼前面临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季节性乾旱”,而非【天灾】;只要预感中那透著刺骨寒意的未来,指的不是明天,也不是下个星期,那么—— 好歹有时间发育一下了。 在他孜孜不倦的教导之下,猿人群已经从“野生动物”极速快进到“旧石器文明”;而只要能再多出哪怕一段时间,余烬都可以让文明多学会一些技术,多提升几分能力。 这样,哪怕面对未来的天灾也就能有抗衡之力。 在这段日子里,正如余烬所计划的,隨著武器和工具的普及、以及他极尽给猿人们强调的【储藏资源】意识,族群间那种“有一顿没一顿”的飢饿,以及“明天可能就要搬家”恐慌,终於隨著时间的推移而消散了些许。 现在外出捕猎猿人,因为有了长矛的延伸距离和强悍的攻击力,加上石头的投掷技巧,效率大大提升。 像兔子和山鸡、动作迟缓的嚙齿类动物,甚至是一些在不高的树上筑巢的大型鸟类,都成了他们稳定的食谱。 被余烬確认无毒的蘑菇和果子也是稳定的植物类食物来源。 每天傍晚,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洞口,迎接猿人群的不再是空手而归的嘆息,而是採集来的丰富蔬果和狩猎得到的猎物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没有猿人抢先行动,它们只是巴巴看著先知。 就连行为相当蛮横的黑色雄猿,也在余烬的威压下学会了守规矩。 黑猿这天扛回的是两只这个季节里难得一遇的肥硕野兔。它小心翼翼把猎物放在了火塘旁边,然后急切地瞅著先知,喉咙里发出不爽的“咕嚕”声。 意思是,让先知搞快点,快请火神把肉变成那个香喷喷的样子。 然而,只见【先知】不慌不忙收集起了所有的採集和狩猎战利品,接著把东西一样样放在了火塘旁边。 先知在火塘边,一阵挑挑拣拣,把它认识的东西先放到一边,直到发现一颗顏色鲜艷的蓝蘑菇,掰下来一小块,把其投入火焰中。 第14章 暗处的眼睛 火焰灼烧时散发出怪异气味,而通过【灼见】的力量,余烬迅速感知到强烈的毒性。 他传递出“危险”、“死亡”的警示,先知立刻將地上剩下的类似的蘑菇全部扔进火里,毒蘑菇便被余烬当作燃料烧掉了。 而先知的经验条也隨之跳动: 【先知五级(18/20)】 紧接著,一颗从未见过的野果又一次被投入,现在的余烬只能感知到最基本的信息。可食用,无毒。但无法分辨具体味道或详细营养价值。 他传递出“可食”的简单意念,猿人便知道这种果子安全。 一只甲虫被投入。余烬感知到其外壳坚硬、肉质稀少。 只要他传递出“难食”的意念,再有先知告知族群的成员,猿人以后便不会再捕捉这种甲虫。 【先知五级(19/20)】 【文明认同度:62%】 余烬现在的灼见能力很基础,只能揭示物品最表层的本质属性,无法提供更深层的信息,但这对於智力低下的猿群来说,就是神跡的指引。 由【先知】传达神的旨意,整个族群开始依赖火的判断来规避风险,选择资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这个过程中,稳步增长的文明认同度,对於余烬来说就是最好的反馈。 思考间,先知又投了一个东西进来。 那是一枚灰褐色、其貌不扬的植物块根。 火焰舔舐之下,【灼见】產生反馈: 【质地紧实,无毒,可食用。】 余烬眼前一亮,这大概率是某一种淀粉含量较高的根块类食物,传递了“多採集、饱腹、可储存”的信息。 【先知】示意自己明白了,隨后用简单的手势,指了指手上的根块,把余烬的意思传达给了族群重的其他猿人。 【先知六级(0/20)】 【文明认同度:63%】 而余烬则是看向洞穴的小角落中,那里有一个小小粮仓,由之前没有吃完肉乾和坚果组成。 其中总量不算多,因为旱季的食物获取本就十分不易。但哪怕是在没有任何进项的情况下,也足够猿人们节省著吃几天。 这是族群安全感……也是余烬安全感的重要来源。 猿人群属於游猎採集的动物群体,它们正常来说可没有“要储存食物”的意识。 恰恰相反,对於绝大数猿来说,哪怕吃到撑坏了胃也不能停下来,因为它们永远不知道下一顿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所以在此前,这群猿人们的生活基本上都是饱一顿、飢三顿,再饱一顿、飢两天,如此往復循环。 而余烬,在【先知】的帮助下,初步让猿人群开始建立了“多出来的食物可以储存起来”的概念。 和健康习惯无关,而是关乎於防范於未然的资源储备意识的养成! …… 在这样一番对於每日战利品的归捡之后,先知和工匠等猿便把食物分割、然后一个个串起来,请余烬帮忙做成烧烤。 而余烬的厨艺在这日復一日的烧烤工艺中,也有所提升。很快,诱人香味在洞穴中溢散开来。 围著火堆而坐的猿人们鼻翼翕动,甚至有的猿嘴角都掛著一丝晶莹。 在余烬看来,这段日子里族群的健康状態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分量较为充足的安全熟食,让角落里的老猿和病號都有了新的活力,而那几个以前常喘的虚弱幼崽,现在也有力气玩闹。 “嗬——咕嚕……” 而在开饭前,【先知】会先引领眾猿进行每天固定的祭祀仪式。 不知不觉中,这固定仪式就朝著类似“餐前祈祷”的方向发展了。 如此以往,“火”与“食物”与“生存”的强关联,也彻底刻进了这群猿人的脑子里。 不再有猿试图去啃生肉或者造型古怪的菌类和果子,每当猎物被带回,它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先知和火堆: 检查、筛选、分割、烘烤、分配。 而今天的晚餐是兔肉搭配野菜和高淀粉根块的烤串。 把串烤到熟透后,余烬一边让【先知】分配食物,一边环视了一圈他的猿人群。 每一只猿的眼睛里都透著相似的渴望。 包括试图儘量不把“馋”字写在脸上的【先知】,也包括那只曾经对火苗充满意见的黑猿。 ……显然,那只曾经行为叛逆的黑猿,它那小小的脑袋已经被每日熟食的香气给填满了,怕是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最初想干什么。 余烬也固定在猿人饭间查看看面板,对每日的族群建设工作做一个总结: 【先知六级(3/20)】 【工匠四级(7/10)】 ……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人群(认同度:64%)】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12】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先知】 3)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你可以任命一位个体成为【工匠】】 在这样逐渐成为族群习惯的每日仪式中,余烬最渴望的认同度以一个缓和的趋势逐渐上升,而信仰值也维持在一个收支平衡的水平。 而【先知】很自然地在族群中扮演著“先知”的角色;【工匠】也自然地重复著“工匠”该做的工作。它们的“升级进度条”增长稳步……甚至称得上进步飞速。 就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夜深猿静。 余烬默默地注视著洞穴中的一切。 改造后的洞穴居住性早已提升了许多。 原本四面漏风的岩壁缝隙,被【工匠】带著人运来湿泥土混著碎石,一层层堵死。 那个原本只要颳大风就像风箱一样的洞穴,如今变得温暖而静謐。 余烬所在的火堆成了雷打不动的核心区域。火堆后面,铺上了厚厚的、烘乾过的乾草和兽皮,那是大家的休息区。 而处理猎物的血腥工作,则被自觉地挪到了靠近洞口通风的地方。 此时此刻,余烬静静地燃烧著,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没有腐臭,只有淡淡的乾草香和烤肉残留的油脂味;没有寒风刺骨,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暖;没有尖叫嘶吼,只有猿人们互相梳理毛髮时发出的安逸咕嚕声,以及角落里工匠不知有了什么新灵感,又开始打磨石头的“啪、啪”声。 看著这群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生灵,看著这个井井有条的空间。 余烬想,对於这群猿人来说,这里或许真的不再只是一个用来躲避那些无法抵御的野兽的临时避难所。 这种感觉,应该叫做【家】。 余烬心中当然是颇有成就感的。 其实才过了十多天,族群的生活环境和质量就已经在他的指导下,彻底焕然一新:火塘旁乾燥温暖,排水沟减少了积水,通风系统翻新了……而且猿人们也有了自己的“大通铺”。 他看了过去:猿群们现在就躺在上面休息和打滚。它们看著那些简陋石斧、长矛,又看看中央跳跃的火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那只曾经看火焰很不顺眼的黑色雄猿,紧紧抱著自己崭新的长矛,在最外侧,靠著洞壁已经睡著。 余烬安静燃烧著,感知著族群的满足感,感知著洞穴的改善,也感知到自身能量的缓慢增长。 进度自然不算快,但根基正在被夯实,文明的征途,从吃饱饭开始! 余烬注视著睡梦中咂嘴的黑猿,火光温暖而安寧。 然而—— 就在他意识放鬆的剎那,一股仿佛来自极地冰盖深处的寒意,毫无徵兆地刺穿了他的核心,让他火焰的顏色都瞬间黯淡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像是幻觉,却让余烬意识一激灵。 ……那也是他的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淡淡担忧。 现在的温暖和幸福是真实的,但那份仿佛高悬於它们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真实的。 儘管猿人群的生活已经步上正轨,那【共同命运】所带来的“寒意”並未曾有过太多的减弱。 那预感到底意味著什么? 以及那个先知曾经提过一次的遗蹟,他也一直都十分在意。 再加之…… 余烬的火光变得明亮了一些。 他总隱隱感到,这漆黑的洞口之外,似乎有什么东西盯著这边。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15章 出征 【先知】被余烬派出去,手持简易火把,小心翼翼探查了一番。 而余烬在火塘中,却得到了“没有发现危险”的消息回稟。 这却让余烬的心情更加凝重了。 他並没有因为先知的回稟放鬆警惕;而且他心知肚明,安於现状是远远不够的,眼前的安稳幸福在这个蛮荒世界並不可靠。 必须把“探索外界”提上日程了。 “叮、叮、叮……”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微光刚落入洞穴入口处,【工匠】已经叮叮哐哐地开始了新的一轮工作。 这个时期的石器,因为材料和做工基础,是非常容易损坏和报废的。 尤其是材质偏差的那些,用上两三次就无法继续使用了。 所以,【工匠】几乎每天都要辛勤地劳动,敲出一个又一个的新石器来。 好在,不知道是职业的影响还是性格所致,余烬发现【工匠】对於这日復一日的打石工作,十分乐在其中。 余烬看了一眼经验条,估摸著,今天,工匠应该就能到【五级】了。 而很快,在它的旁边,【先知】也带著两个年轻猿人,陆续加入了“叮叮哐哐”的工程中。 先知…… 余烬看向那个勤勤恳恳,当初“救”了他一命的机灵小猿人。 从先知升级中级神諭到现在,已经是好段时间过去。 余烬却一直没有让先知前去探索遗蹟。 因为……先知分身乏术,为了族群的建设,根本忙不过来。 它白天需要带著学徒跟著工匠学习打造石器的知识、下午需要帮助余烬用灼见筛选各样外界带回来的材料和食物、傍晚要帮助余烬烹飪熟食、晚上还要主持仪式…… 对於余烬来说,无论是和工匠传递详细的“项目”信息,还是指挥其他猿人干活,乃至於探查外头的情况,都需要先知作为媒介。 他常常会想,自己能多有几只【先知】就好了。 可是很无奈,余烬身为文明之火非常清楚,现在自己的等阶只支撑他拥有一个先知。 总而言之,让先知去探索遗蹟的事情之前因为“內务繁忙”,一拖再拖。 但压力不会因为拖延而消失,只会越来越沉重。 无论是疑似“严寒”的命运预兆;还是未知神秘的荒野和那诡异的窥视;又或是那个离这定居洞穴不远处的“疑似文明遗蹟”…… 这一切余烬从没有放心下过。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无论是族群內部的秩序,还是基础设施情况都已经大有提升。 而且,隨著认同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余烬发现自己和大多猿人,都已经可以进行最简单的模糊沟通! 这么一来,的確可以考虑让猿人们把“活动区域”稍微往外扩张一些了。 这般想著,余烬把【先知】召唤来到火塘旁边。 他把老弱病残划分出来,然后把剩下来的猿人分成了三组: 以【工匠】为首的製作团队;以【先知】为首的三猿探险小队;还有猿数最多的採集狩猎扩张小组。 【先知】的小队主要目的地是那片让余烬一直非常在意的、疑似文明遗蹟的地裂。 至於採集扩张小组,余烬则是让他们自由探索附近几公里的区域,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好东西——因为山洞外围的植物和可以使用的材料,因为旱季的缘故,在这短时间內,似乎已经被採摘的差不多了。 …… 下午。 外头飘著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多数猿人已经出去採集和探索了,洞中只留下小部分身体不好、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幼猿,以及还在认真製作的石器的【工匠】,和它的学徒。 余烬早前突发奇想,试著教给【工匠】陷阱的製作方法,不过对方似懂非懂。 可能是因为,现在暂时还没有找到適合作为“绳子”的材料,所以工匠也无法理解余烬所说的陷阱的构造;也可能是因为,对於【先知】以外的个体,余烬能传递的意念似乎並不足够清晰。 他也没有强求,只是让工匠继续做自己原本的工作便是。 “果然,没有了先知,还是有些举步维艰……” 但抱怨归抱怨……在余烬看来,那个文明遗蹟的探索是必要的。 並且,必须指定先知前去探索——毕竟如果是其他猿去的话,回来连那个遗蹟长什么样都无法向余烬详细报告。 …… “啪——” 此时的洞穴里,一种单调却富有韵律的敲击声是主旋律,那是石头撞击石头的声音,伴著外头小雨滴答声,在余烬听来,也颇是一番动听的旋律…… 儘管雨天导致洞穴內难免进了一些积水,整体环境也变得潮湿,余烬此时心情却还算不错—— 这几天开始,时不时有雨,整个地区的温度和湿度都有所回升。 降水量和当地动植物的丰富度直接相关,这在余烬看来,至少对於族群来说这是件好事。更重要的是,这让余烬確定了自己有关“季节性乾旱”的猜测…… “滴答——” 余烬正沉浸在自己的哲思中,突然觉得心口一凉。 原来雨天导致洞內潮湿,洞穴上方逐渐开始凝结起水滴。而其中一颗水珠,就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 “……感觉被克制了啊。等先知回来,我得叫它和工匠帮我再改建一下火塘……” 余烬忿忿不平地想著,只觉得洞穴外的雨声顿时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滴答——” 天花板还在时不时滴水,小水滴落在余烬身上。 好在余烬现在不是普通的火焰,有信仰值的强力加持,这种程度不痛不痒的骚扰最多只会让他难受一下。 “啪——” “咦?” 余烬突然发现水滴突然停下了。 一块阴影挡在了他的上方。 原来是【工匠】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而它还记得在改建洞穴时,“火神”就强调过,祂不喜欢水。 於是它拿来了一块岩板,靠在洞壁的凸起上,另一端用小石块垫高,整体形成向外侧倾斜的坡面。 这样,水滴就会落在岩板上,然后顺著滑落到旁边的地面挖好的凹槽处。 余烬都有些讶异於这傢伙的观察力与动手能力。 而做完这些,工匠猿人没有在火塘边多逗留,而是又迅速回到属於它的工作檯旁,盘腿而坐,继续心无旁騖地劳作著。 它脚边堆满了从小溪处捡来的、质地坚硬、通过了余烬测试的鹅卵石。 工匠现在的石器打制手段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在余烬看来,它简直是个天选牛马……或者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只见工匠左手按住石核,右手握著石锤,眼神专注,手腕发力——“啪”的一声脆响,一片锋利的石片剥落下来。 如果不合格,扔掉;如果形状合適,留下。 【工匠四级(8/10)】 余烬读取著工匠的等级进度条,发觉,大约再让它打制两个品质优良石器,它就可以升到五级了。 到了五级,可以升级一次造物的能力,说不定稍微复杂一些器物也能尝试製作了…… 顺便也可以帮他把火塘改建得更大更宜居些…… “最好弄个半包围结构,然后把坑旁边的这条沟再挖深一点……洞穴里面朝北的那道墙是不是还可以往里打通一点?” 乐得一阵清閒,余烬沉浸在了对自己“火塘”扩建工程的构思中。 按照现代人的眼光看,这处洞穴依然简陋得令人髮指,但在蛮荒的生存逻辑里,这已经是方圆百里最奢华的“豪宅”。 …… 神明…… 突然间,余烬的意识中接收到了一个祈求。 来自远方的先知。 只听对方的意念断断续续传达过来: 那个地方……到达…… 第16章 异变 那座余烬一直縈绕於心的遗蹟,位於族群洞穴的东北方向,需要穿过一片地势起伏、乱石嶙峋的丘陵地带,还要越过一条因近期降雨而变得湍急的溪流,或者说是小河也不为过。 这段路程对於依靠双脚跋涉的猿人来说,堪称遥远且充满未知风险。 平日里的狩猎和採集活动,正常来说只要不是食物匱乏,都不会涉足如此遥远的区域。 而最初先知小猿人碰巧经过,也是因为那几天正巧食物稀缺,为了完成文明之火的“任务”,它稍微绕远了路。 现在距离它们出发半天后,【先知】终於传来了“到达”的信號。 余烬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道遥远而微弱的意念连接上。 意念因为遥远而变得有些微弱,甚至充满了杂音。 升级了【中级神諭】后的先知,其与文明之火的联繫得到了强化,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通过一种类似“祈祷”的方式,单向地向余烬传递模糊的意念和零碎的画面。 但这已是目前的极限,並且余烬无法跨越这遥远的距离去回应。 文明之火现在这微薄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他跨越如此距离进行清晰的回应或下达复杂的指令。 因此,在出发前,余烬反覆向先知强调了“谨慎”二字: 无需冒险深入,只需在外围仔细观察,將所见所闻儘可能详细地通过祈愿的形式描述,以免回来之后遗忘细节就好。 好在先知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成功抵达了目的地,並在他能力范围內,送回了它的第一份报告。 此刻,先知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伴隨著一些扭曲模糊的视觉片段: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裂峡谷,仿佛大地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生生撕开。 峡谷边缘陡峭,怪石嶙峋。 可惜今日天气不佳——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里化作了浓重的雾气,尤其是峡谷深处,乳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涌,將下方的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以猿人的目力,根本无法窥探谷底的全貌。 所以,先知所能描述的,仅限於靠近崖壁顶端的一小部分。 它“告诉”余烬,在雾气偶尔散开的间隙,能看到峡谷底部並非一片死寂,反而似乎生长著异常茂密、叶片巨大的植物群。 那些叶子的形状是它从未见过的庞大。 更引它注目的是,在浓密的植物掩盖下,有一处地方隱约露出了一截惨白色的东西,其轮廓巨大,质地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骨骼。 但其规模远超它们狩猎过的任何动物,甚至比它们想像的极限还要庞大,静静地横臥在诡异的植物丛中。 除了谷底的模糊景象,先知还报告了它在崖壁上的发现。 它注意到,在相对安全一些的悬崖峭壁上,有鸟类筑巢的痕跡,甚至看到了一些小型嚙齿类动物在石缝间敏捷地打洞穿梭。 这些生灵似乎都並未觉得此地有何危险,活动得颇为自在。 最后,先知努力地想向余烬传达一个更复杂的意象,但是其內容却始终不甚清晰: 它觉得峡谷某一侧的岩壁,那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的表面,似乎存在一些非天然的、带有规律的刻痕。 它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只能用“石头上的痕跡”这样简陋的意念来形容,並且因为智力的限制和距离的干扰,它根本无法复述出那些刻痕的具体模样。 只能传递一种“存在很奇怪的『不自然』痕跡”的模糊感觉。 信息到此为止,先知的意念连接因为距离和它自身的精力消耗而逐渐减弱,最终中断。 余烬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雾气笼罩的峡谷、巨大的未知植物、疑似史前巨兽的骸骨、以及最重要的——可能存在的“人”工刻痕,疑似壁画…… 这一切依然都指向那个地方绝不寻常。 而先知关於鸟类和啮齿动物活动的报告,则让余烬稍稍安心。 既然这些对环境敏感的小生灵能在此地安然生存,至少说明目前那里没有显而易见的、持续存在的致命威胁,比如强大的掠食者巢穴或是毒瘴。 这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即便那里真有什么高等文明留下的痕跡,也大概率是久远以前的遗存,其创造者或许早已离去或湮灭,暂时不至於对偏安一隅的猿群构成直接威胁。 最糟糕的情况是那里还有现存文明的活动,但是既然小鸟都可以在那里筑巢,那么说明这个文明应该不至於主动对他的族群发起攻击。 ……因为对於其他文明来说,猴子(猿人)和鸟现在看来暂时还没有太大区別。 想到这里,余烬心情稍微轻鬆些了。 也正是精神放鬆了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一道奇怪的视线,正一直盯著他看。 “……?” 余烬环视了一圈火塘四周。 原来是那个特別强壮的反骨黑猿,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小火塘旁边。 它正死死盯著余烬看,也未知那小小脑袋里又在生產什么坏主意。 黑猿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烬回忆了一下: 黑猿,原该是狩猎小队的成员,只是因为对尖锐长矛爱不释手,这个黑猿並没有加入採集组,而是死皮赖脸地留在了工匠的小团队里。 然而这傢伙,似乎是太笨手笨脚了,它那双原本充满力量双手在製造工具时仿佛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在余烬的印象中,【工匠】是一个沉默寡言而好脾气的猿人,眼中除了干活以外心无旁騖;但是在黑猿再一次搞砸了一个石器胚胎之后,【工匠】神色中终於流露出了一丝怒意。 就这样黑猿被【工匠】愤怒地驱逐出了团队。 於是,现在,黑猿就这么一脸懊恼坐在火塘边上,看著余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火一猿相对无言。 ……这傢伙不会又想干坏事吧? 余烬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他仔细看这个黑猿那清澈而呆滯的眼神,並没有感觉到“敌意”,只看到了一种……渴望。 渴望? 突然余烬听到了“咕——”的一声。 “哈?” 原来只是饿了啊! 因为强壮的体型消耗了更多能量,导致它饿得也总是也比別的猿快。 余烬搞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现在却又无能为力。因为外面的採集团队此次外出的目的地较远,现在还没有回来。 “……” 这只黑猿又眼巴巴地看看余烬,又看看角落的石碗。 片刻后,余烬这才想起来,那里还放著之前储藏起来的一点没有吃完的肉乾和蘑菇干、以及一些红果子。 火苗只是如平常般跳动著,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 哪知道黑猿就这么眼巴巴地看著他。 僵持了整整半分钟。 余烬才反应过来这黑猿是想吃又不敢动,害怕“火神”再次发怒。 “这……” 余烬无语之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久违的吼叫声。 “嗷呜——!” 那是悽厉的狼嚎,突然在洞口炸响,紧接著是爪子摩擦岩石——在余烬听来如同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 这是…… 那个土狼群? 余烬有些困惑。 土狼群自从上次吃亏后,已经久未现身,此时甚至是大白天,竟然突然再次出现在了洞穴门口处。 为什么? 第17章 神威 “唔……” 余烬一边疑惑著,一边考虑对策,却突然意识到—— 现在洞穴里很空。 超过半数的猿人都出去了,且这次它们离开洞穴的距离並不算近。按照规矩,它们在天黑之前会回来,但是不是现在。 而隨著它们出去狩猎採集和探索,武器库里的矛也已经被拿走了大半。 这样想来,现状確实有些不妙: 先知不在,没有了组织者,余烬难以传达准確的意志,並且洞穴里现在还极其缺乏能战斗的猿手。 除了老猿,就是小孩,要不就是【工匠】这种一般不会参与战斗的特殊个体。 余烬环视一圈,唯一称得上的最强战力,似乎是那只刚刚正在企求食物的小脑袋黑猿…… 但是它—— “吼——!” 还没等余烬结束思考,他转眼却发现,黑猿已经自己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土狼刚露了个头,其他猿还在骚乱,有的猿已经决定——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了再说了。 余烬甚至来不及跟它们传递什么意念,黑猿已经从火堆旁边跳了起来。 或许是出於一种守护族群的本能,让它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保护洞穴中的弱者。 毕竟此时除了工匠团队中有那两只年轻“学徒”还算强壮,剩下的都是些老幼病残。 当然,也可能是为了邀功,为了食物。 总之,余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坐在火塘边、因为搞砸了工匠活计而生闷气、並且饿得肚子响不停的黑猿,就像被按下了某种狂暴开关。 只听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被侵犯领地后的暴戾。它顺手抄起那根由它亲手选材、工匠亲手加固的专属重型骨矛,跨过火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向了洞口。 余烬的意念还没来得及传达模糊的“警惕”意味,黑猿已经消失在了光暗交界处。 隨即而来的,是肉体撞击的闷响和更加疯狂的兽鸣。 余烬也终於看到了,那里有三只土狼。 三只土狼的后面,还跟著不清楚数目的同伴,在不远处观察著这边的情况。 非常明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突袭。 土狼一般不会在白天出动,但是却碰巧挑了这么一个“绝大多数猿人外出,內部人手稀缺”的时间点出现了。 所以,这大概率並不是一个意外。 甚至…… 余烬猜测,极有可能,昨晚他所感知到的那股黑暗中的视线,也源自於这个狼群。 而与此同时,洞口处,土狼和黑猿已经“扭打”到了一起。 这三只土狼的神情比之前余烬记忆中的更加凶恶,背上的鬃毛根根竖立,像是一根根钢针。 黑猿虽然强壮,但正如俗话所说,一头二臂难敌对面三张大嘴、十二只爪子。 土狼的配合极其默契且阴毒,一只正面佯攻,吸引黑猿的骨矛,另外两只则从侧翼迂迴,在黑猿挥动武器的空档,狠狠地在他大腿和肩膀上撕下了几大块带血的皮肉。 “!” 一道全新的概念在文明之火本源闪过,那是新的文明敘事【战斗】解锁了,文明认同度也因此有了小幅度的跃升,但余烬此时此刻却有些无心关注。因为—— “噗通!” 短短三秒內,黑猿便支撑不住,沉重地倒在地上,骨矛折断,脱手而出。 土狼们先是发出了胜利的嘶鸣,然后一拥而上,试图在短时间內將这个最强壮的抵抗者彻底分尸。 余烬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 黑猿背后的火塘中,小火苗的火焰摇摆著,紧接著极速缩小,紧接著—— 烈焰滔天! 只曾用过一次的威嚇权能,此时因为信仰值和认同度的提升,爆发出了比上次远更惊人的力量! 火焰像长了眼睛和翅膀一般,化作燃烧的巨浪掠过了洞穴內的猿人,也巧妙避开了倒在地上的黑猿,猛地扑了过去。 “呼——” 熊熊猛火如巨浪扑面。 最前方的土狼发出几声悽厉惨叫。 它们在地上猛地打滚,后方的几只明显也受到了惊嚇,不安地在原地踱步起来。 狼群从洞口退散,黑猿残败的身躯也终於露了出来。 “黑猿……不会死了吧?” “呜——” 但还没等余烬確定情况,那几只被烧著的土狼却又有了异动! 只见它们的油绿的眼睛中闪著狠戾光芒,表情痛苦又决绝,摇晃著身子站起来,做出攻击的姿態…… 猛地又朝著地上的黑猿扑了过去! “这群土狼就这么不要命了?” 余烬正准备再次催动权能,就在这时,却突然发现,黑猿的手部动了一下。 这是…… 从余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就在土狼扑过来的一刻,黑猿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而余烬在它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种情绪。 俗称,犟。 它那双小小的豆豆眼中,充斥著近乎偏执的意志。 原本趴在地上的黑猿,竟然就这么凭藉著自己的毅力站起来了! 它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带著血沫的嘶吼,硬生生站了起来。它没有去捡骨矛,而是用那双足以捏碎头骨的巨手,直接掐住了一只土狼的脖子,任凭另外两只磨著爪子扑了过来。 在生死的边缘,肾上腺素飆升的黑猿爆发出了惊人的毅力和力量。 它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发狂的土狼都感到了迟疑。 而洞穴深处,留守的猿人们终於反应了过来。在工匠的带领下,两只年轻的学徒猿人发出了大叫声,同时抓起武器冲向洞口。 还有猿人在洞穴口大喊起来,似乎是呼唤远方採集的同伴们赶紧回防。 三只本来就被烧伤的土狼在猿人们的集体进攻下,节节败退,而这个衝锋小队身后的狼群,则也开始犹豫不决。 黑猿的超常发挥,猿人们的联合起来开始组织攻击,配合余烬的出手,让这群想要趁虚而入搞偷袭的狼群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它们预计的,似乎有些差池。 “嗷呜……” 土狼群悻悻退去了。 它们在面对一群手持利刃、疯狂嘶吼的猿人时,选择带走同伴的一只断耳,灰溜溜地钻进了山林。 但这次袭击留下的疑云,却在余烬心中久久不散。 “不对劲。” 余烬摇曳著火苗,陷入了深思。 在这些猿人的集体记忆里,土狼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掠食者,更何况,这个族群现在的战力已经今非昔比。之前在这洞穴折了一头怀孕的成年母狼,按理说,这群傢伙应该对猿人群避而远之。 等等。 余烬心想,难道,这些土狼是来报仇的? 如此说来,这群土狼也的確密谋许久,蛰伏数天,偷偷观察著这个洞穴,专门挑了猿人群防御最薄弱时机发起攻击。 只不过在余烬的认识中,狼群並不属於那类报復心极重的族类。正常来讲,在猿人群这里吃了瘪,它们权衡利弊后应该更倾向於绕道而不是费尽心思捲土重来…… 余烬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矛盾、又有些困惑。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土狼的目的,而是那个躺在火塘边、出气多进气少的黑猿。 它受的伤太重了。 腹部的抓痕深可见骨,失血量极大,如果不处理,它或许熬不过今晚。 余烬看著这只为了保护洞穴,又或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口粮,而拼命的黑猿,心中嘆了一口气。 “还是救救它吧。” 余烬心想,现在或许可以尝试著开启和【医疗】相关的敘事了。 第18章 文明生存法则一 现在距离先知返回,还需要不算短的时间。 他只能试著引导一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灰毛小猿人,它是工匠手下的学徒之一。 余烬传递一种意念,让它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可以作为药草”的植物。 他將“绿色、清凉、植物”的意象反覆传递给对方。 在他的常识里,蛮荒世界或许总有一些具有止血功能的草药。 当然,止血的草药这么复杂的概念,对於【先知】以外的猿人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所以余烬退而求其次,只是传递给小灰毛最简单的寻找植物的概念。 余烬想著,如果小灰毛可以找到这样的类似的植物,让他用灼见审视一番,便可以用在黑猿的身上。 只要能找到合適的草药並敷上,至少能增加一点生还率。 如果小灰毛连“找植物”听不明白,那就得等先知回来再说了。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余烬的视角中,接收到意念的小灰毛並没有露出迷茫或是恍然大悟的神情。与之完全不同,它的双眼中的神采变得空洞,嘴角拉扯上扬。 它先是左右来回摆头,仿佛在洞穴中寻找著什么,僵硬了片刻,隨后急匆匆地跑到洞穴外。 片刻后,在余烬的注视下,它带回了一些东西。 首先,那显然不是草药。 小灰毛所带回来的,是一大坨黑褐色的不明混合物。 其中混杂著几根发霉的枯草、腐肉、排泄物以及某种黏糊糊的寄生菌类的堆肥。 这些似乎是前几天猿人群们处理出去的洞穴垃圾。 小猿人神情诡异地——在余烬看来带著一种迷之自信——將这些散发著恶臭的“垃圾”狠狠地糊在了躺在地上的黑猿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喂!那是感染套餐吧……” 余烬的火苗都因为震惊而变成了刺眼的亮蓝色。 【停下。】 他试图阻止小灰毛的行动,意念传递过去,但是小灰毛却不为所动。 在余烬的凝视下,小灰毛以一种近乎狂热且虔诚的姿態,將这团足以引发烈性感染的秽物,严丝合缝地糊进了黑猿的伤口里。 它的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仿佛它完成的不是一次事实上谋杀,而是一场圣洁的救赎。 余烬想要阻止小灰毛的行为,而他很快就发现,那个小猿人置若罔闻,直到自认为自己“完成了任务”。 余烬第一反应——它是故意的吗? 然而结合它那诡异的动作和兴奋的神情,余烬心里一沉。 他觉得不是。 只见小灰毛在完成了自认为的“救治”后,冲火塘伏地叩拜,动作和每日的祭祀仪式一样,神情自豪,仿佛深信自己真正完成了神諭。 余烬隱隱能感觉到,有更高级的东西,或许是……规则的限制,导致自己的全部的意思无法传达到,反而被什么东西扭曲了。 一个逻辑比较简单的理论是: 小灰毛大概率接收到了“覆盖伤口”的意念,但由於它的智力水平和认知水平根本没有“消炎”、“感染”这种高级概念,它自动选择了它认为最合適的替代物—— 这种粘稠的半流体、能覆盖住红色伤口的、隨处可见的腐烂物。 现在它就在很认真地执行“它认为正確的行为”,並且在完成整个流程之前不会停下,余烬也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个小灰毛把腐烂物盖到了黑猿的伤口上。 这一刻,余烬暂且將这种猿人的行为偏差定性为: 【文明生存法则一:认知存在屏障和限制。】 科技与知识无法由文明之火强行灌输。如果文明程度未达到某种標准,或为满足某种前置条件,神諭的意图將被其原始的逻辑强行扭曲,从而导致南辕北辙的后果。 或许……在此时代的生灵,无法承载超越时代的真理。 当神諭降临,若跨度过大,真理將被蛮荒的愚昧自动扭曲为最为诡异、最符合它们认知的【邪典】。 这个认知让余烬都有些悚然。 他的確知道怎么缝合伤口,知道怎么辨別草药,但他却无法传达。当他试图越过那条界线,传达他所知道的概念,在这些猿人眼里却成了,把伤口堵住就是“救治”。 这种认知的代差,是他身为“神明”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之前余烬也经歷过类似的场景: 他想教会【先知】制矛,失败了。他想教会【工匠】复合陷阱,失败了。 余烬犹记得那个夜晚初次指导先知製造长矛,明明已经在意念传递时教学得十分详细了,但是先知却无法做到。 他当初只当是一般猿人比较笨手笨脚,而现在余烬则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当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看来,以后就连催化文明进步都要多加小心。余烬望向洞穴外的绵绵小雨和茫茫天空。 “……” 余烬的注意力回到了自己面前那奄奄一息的猿人身上。 黑猿的呼吸越来越弱。 伤口在那些“腐烂药膏”的折磨下,已经开始出现暗紫色。 余烬看著这个曾经试图踩灭自己的“莽夫”,刚刚还在眼巴巴看著他要吃的黑毛猿人,此刻眼神中的光彩如同即將熄灭的死灰。 “……这下好了,本来可能死不了的伤,现在绝对是真的致命了。” 他扫过面板,目光停留在了【勇士】职业的能力上了。 根据【勇士】的职业描述来看,任职將可以极大地提升个体的体质,这种“神赐”是规则层面的加强,或许能让黑猿硬扛过感染。 但眼前还有个小问题需要解决。 任命特殊职位的先决条件是,成为文明之火绝对忠实的信徒。 简单的臣服和恐惧还不足够。 要知道,黑猿早在之前可就看他这团火非常不顺眼,结果浑身上下毛都被余烬烧焦了。 现在虽然不至於造反了,但是距离忠实和虔诚,还是…… 余烬有些发愁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黑猿…… …… ……等等? ……这个黑猿身上的信仰之光为何——如此刺眼? 余烬一眼就能確定,自己的確可以把这只奄奄一息的黑猿任命为勇士;儘管任命的前置条件,是对方必须对文明之火绝对忠诚。 所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奇心驱使著余烬,通过模糊的情感连结,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大概就是在刚才战斗的瞬间。 黑猿在被三只土狼围攻、即將陷入黑暗时,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逃跑,也不是母猿。 而是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在它的原始逻辑里,这团火有瞬间杀死它们所有猿的伟力,却选择成为了它们的守护者,也是这团火给了他能刺穿皮肉的木矛,是这团火给了他从未品尝过的熟肉,也是这团火,在那个狼群来袭的夜晚,保住了整个族群。 黑猿在倒地后,经歷了极致痛苦和对死亡的恐惧后的它,產生了一种对“力量”的极度渴求。 而它早就不將火视为一种威胁,而是將其视为一种可以借用的、超越自然的意志。 所以,在被围攻时、艰难站起来的那一刻,他自然而然、仿佛本能一般,想到了【火】。 黑猿那声低沉吶喊的大意是: “力量……想要力量……像火一样的力量!” 这是一种极其粗糙和野蛮,却也很纯粹的图腾崇拜。 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傢伙啊。 余烬心中再度无语了一下。 不过此时抢救迫在眉睫,他並没有犹豫,將【勇士】职业任命给予了奄奄一息的黑猿。 至於能不能靠勇士的强健体质效果活下去,那就看这只黑猿的命了。 第19章 勇士 在【战斗】敘事解锁的那一刻,【勇士】职业的任命权限已经亮起。 【勇士身份: 1)蛮力:勇士是族群的利刃,文明的盾牌。它拥有强大的耐力和身体素质——在成为勇士的那一刻,它的体质將会得到重塑,使它可以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更强於同伴力量。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一缕微弱的金红色光芒从火塘核心分出,猛地扎进了黑猿印堂处。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勇士一级(0/10)】 【获得野蛮特质:野蛮体魄(生命力及力量大幅度提升,负面效果为痛觉迟钝)】 【任命职业】的本质,实际上也是文明之火的权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跡:它不通过任何自然的逻辑运行,而是直接作用於真实世界的超自然改造。 隨著任命成功,黑猿的身体猛地绷直,骨骼发出的爆鸣声清晰可闻。 在余烬的视角下,黑猿伤口处血污混杂著那些骯脏的腐殖质,被一股从毛孔中渗出的高温瞬间炭化、剥落。 断裂的肌肉纤维在规则的驱动下强行交织生长,原本粗糙且伤痕累累的皮毛下,一层坚韧的新生组织正在迅速覆盖。 这就是神跡。 黑猿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的意识几乎溃散的浑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有力的、如同炭火余温的微弱红光。 它站起身,似乎正感受著体內那股违背自然规律的自愈力量,以及新生而远超过往的蛮力。 黑猿,现在应该叫【勇士】了,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它一直所渴望的强大力量而欢呼,只是沉默地在火塘边伏下身体。 【文明认同度:68%】 …… 夕阳沉入群山背后,荒原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是一只只匍匐在地的黑色巨兽。 此时,洞外的雨小了,但是余烬的心情並没有变得轻鬆,直到—— 洞口传来了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猿人们透著疲惫却高亢的呼喊。 採集组回来了。 余烬静静地在火塘中跃动,注视著这群浑身沾满泥土与草屑的生灵鱼贯而入。 隨著它们的归来,原本安静的洞穴瞬间被一种名为“丰收”的燥热气息填满。 这是最原始、也最能安抚人心的时刻。 几只强壮的母猿解开腰间用宽大叶片束起的包袱,將里面的成果倾倒在火塘边的空地上。 那是一堆紫得发黑的山果,果皮上还带著晨露未乾的湿气,散发著一股酸甜中带著微苦的清香。 还有几块硕大的、挖掘自某种植物根茎的块茎,上面裹著厚重的红泥,显得粗獷而扎实。 这些都是余烬之前確认过可食用的品种。 而有两只雄猿则是在地上放下了各类採集来的植物。 这些不是用来吃的食物,是余烬想要的,可以用来製作“绳子”的工具。 其中有树皮和类似棕櫚的叶子,从中都可以取出长而坚韧的纤维而编成草绳,用来製作精细的工具,乃至於之后余烬构想中衣物、弓箭的弓弦等等。 而最让余烬惊喜的还有那些长而坚韧的藤蔓。这些藤蔓大约有半个小指粗细,却很坚韧。 藤蔓整体呈现出一种暗青色,表皮有著蛇皮般的纹路,散发著新鲜草木的辛辣味。 藤蔓是草绳的不错替代品,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需要重加工就可以直接使用,还量大管够,只可惜之前猿人找到的植物种类不是不够柔软,就是不够有韧性,非常容易折断。 但是经过余烬【灼见】的检测,眼下这个藤蔓的品质,虽然或许还比不上真正的草绳,但是在许多使用场景都是绝对的上乘! 余烬转眼间就想到了几种不同的应用——用来捕兔或者捕鱼的网、製作陷阱、攀爬、拖拽巨物、此外还可以用於绑扎。 还有几只猿人兴奋地摊开手掌,里面是几只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甲壳乌黑髮亮的巨型甲虫。 这些虫子是无毒肉多,明显蛋白质丰富的类型,在这个猎物不算丰富的季节也算是不错的收穫了。 这些虫子还活著,它们那锯齿状的肢节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在飢饿的猿人看来,这些甲虫甲壳下包裹著的、肥美且带有浓郁油脂的浆质,是十足的美味。 猿人们围坐在这些物资旁,有的用石片切割著果实,有的则在余烬烧烤之后,试著剥开甲虫的硬壳,牙齿咬碎甲壳的清脆声响在洞穴中迴荡。 余烬看著这一切,心中那股身为【文明之火】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丰盛的收穫! 然而,这份愜意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抹余暉被深渊般的黑暗吞噬时,外面突然变了天。 毫无徵兆地,一阵闷雷滚过,震得洞穴顶部的碎石窸窣落下。紧接著,狂风裹挟著豆大的雨点,像无数把利箭,狠狠地攒射在洞口的石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暴雨,倾盆而下。 外头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轮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幕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余烬的核心微微收缩,他的目光注视著那片混沌,因为【先知】至今仍还未归来。 採集组已经全员归位,唯独那个前往以及探索、由先知带领的小队……迟迟未现。 这让余烬不由得担心起来。 按时间计算,先知它们应该已经从“遗蹟”附近走回来了才对。 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土狼的袭击,让他先前就有些后怕: 这段时间安稳的生活,让他忽略了这地方的危险,既没有考虑到这种来自猛兽的意外袭击、留多一些人手防患於未然;也没有在这个洞穴周围建立合格的防御措施。 等到这个雨夜过去,这些事务可都得提上日程了。 火塘里的乾柴在雨水的潮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余烬尝试著向黑暗中伸展意念,试图让精神延展出去,触碰那个遥远未归的连结。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弱了。 想要通过那条无形的精神脐带交流,距离仍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先知离开洞穴一定的距离后,那种清晰的“交流”便坍缩成了模模糊糊的“感应”。 先知仍然可以依靠它虔诚的祈愿从远方传递自己的信念,而孱弱的火焰却在现在显得相当无能。 他暂时还没有办法从自己这边“主动发起对话”。 余烬无疑不渴望著: 何时认同度才能到达100%? 他何时才能晋升啊! …… 神明…… 一道极其模糊的呼唤传来。 这道意念,並非来自遥远的先知。 余烬这才意识到,刚刚的突发事件吸引了他太多的注意力。 而就在不知不觉中,一片混乱的洞穴中【工匠】默默蹲在角落做完了它今天的最后一件石器,已经突破五级了: 【工匠五级(0/10)】 【可选升级能力:1)造物】 造物升级之后,工匠的打造能力就將不再局限於现在的简易工具! 这样想来,今天带回来的藤蔓和树皮等材料说不定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第20章 探索小队回归 余烬看向面前的工匠,它的身上也和之前的先知一样,散发著强烈的光芒,並且是被一颗带顏色的流萤围绕著。 隨著余烬意念一动: 【造物:初级->中级】 【造物:工匠拥有敏锐洞察力和一双无比灵巧的手。它能迅速理解基础材料的特性,並通过精妙的构思与嫻熟的技艺,將粗糙的材料转化为精良、实用或富有巧思的物件。 工匠有了更强的复合结构思维,有能力製造出更复杂的物件。他们是问题解决大师,总能找到创造性的方法来实现看似不可能的製造与修復。】 可以製造出复合物件? 余烬想起了最初工匠就想要製造的“骨矛头”和“木柄”拼接的复合长矛,现在应该可以成功了! 【工匠】在升级的一瞬间,似乎就明悟了什么,对余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立马回到了角落那处“工作石台”旁边。 叮叮哐哐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 洞穴內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压抑。 刚刚还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猿人们安静了下来。它们敏锐地察觉到了“火神”的躁动——那跳动的火光不再柔和,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宣告著余烬的不耐烦。 勇士黑猿坐在洞口不远处,它背上巨大的伤疤癒合不久、还泛著粉红色,那背影在雷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沉重。它紧紧攥著那根之前战斗中已经折断的矛,眼睛盯著雨幕,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不安的声音,和滚雷声融合在一起。 而余烬的心情並非是不耐,他只是在为他的族群感到担忧。 土狼会趁著雨夜再来吗? 土狼会在洞穴外设下埋伏吗? 【先知】它们会被土狼袭击吗? 还是在遗蹟中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余烬心想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因为距离隔远了一些,就无法和先知沟通。 他看不见对方是否遇到了新的天敌,看不见对方是否被困在某个泥泞的陷谷,甚至看不见对方距离洞穴还有多远。 【先知】在那之后没有再向文明之火祈愿,余烬只希望这是因为它没有再遇到危险,而不是其他原因导致它无法祈愿。 雷声轰鸣。 终於…… 黑暗的雨幕中,似乎出现了一抹晃动的影子—— 余烬给自己找的窝的视野很不错,从他身处的火塘位置看出去,正好可以观察到洞穴外的情况: 洞外的雨势早已经连成了密不透风的墨色高墙,狂风卷著水汽不断撞击著岩壁,发出沉闷的呜咽。 在这混沌墨色之中,有道影子由远及近、忽隱忽现。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只是树影的晃动。但是很快他就確实感觉到,和先知之间的连结终於再次出现了。 火塘內的乾柴在雨天的潮气下偶尔发出尖锐的爆裂声。 余烬鬆了口气,只是静静地摇曳著火苗等待著对方回归。 终於,在洞內凝重的安静中,洞口那厚重的雨幕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嗬……嗬……” 一声极度疲惫、带著剧烈喘息的呼喊在雷声缝隙中挤了进来。 先知小队回来了。 当先知跨入火光映照的范围时,余烬试图再度扩散温暖,好驱散小队从狂风暴雨中带进来的潮湿寒意。 他能看出来这些探索者们的状態极其狼狈。它们浑身湿透,原本灰褐色的毛髮被泥水粘成一簇簇,身上散发著野兽的腥膻味。 其中一只更是身负几条巨大的伤痕,已经半乾涸的血跡凝结在皮毛上,变成了深褐色的结块。 余烬顿时心中一沉,难不成是他猜错了吗? 那个遗蹟难道很危险? 余烬当初对先知的要求也非常明確: 通过外部的考察,初步判断地裂內部有没有生物活动痕跡。不用深入探索,而是观察附近有没有其他常见动植物活动,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参考! 这些就是余烬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收集信息的方式。 他有严肃警告过先知,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禁止进行下一步探索。 但是这个小队里,还是有成员受伤了…… 先知跪在火堆旁,余烬抱著沉重的心情,和先知开始了沟通。 他首先询问的就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身上的伤口……是否遇上什么危险了?是在哪里、怎么受伤的?” 好在,先知给的反馈让余烬很快鬆了口气: 暴雨……狼群……突袭…… 那只流著血的猿人並不是在探索那地裂处时受伤的。 而是回来的时候,遭到了狼群的袭击。 余烬之前的担忧是对的,果然那群土狼还想埋伏! 通过先知疲惫的精神反馈,余烬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如影隨形的压迫感: 它们在暴雨中攀登山壁,踏上归途的时候,阴影处突然出现了几只可怕的身影。 它们奋力奔逃,试图甩开追踪,但是其中一只猿人还是在这追逃战中被狠狠撕裂了皮肉。 好在它们在前去探索时便是装备了武器的,先知和剩下的那只猿人全力用骨矛捅向猿人,这才把那只受伤的同伴从土狼嘴里救下了一条命。 也恰巧好在外头正下著暴雨,土狼们又意外追丟了目標,才让探索小队趁乱逃回了洞穴。 而现在,土狼並没有因为之前的几次挫败而远去。 它们显然仍然对这个猿人洞穴念念不忘,分散在密林的阴影里,始终保持著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狼群在观察,在记录,在寻找这群猿人作息和活动中的每一个微小裂缝。 余烬心中无奈於那土狼的执著和隨之而来的诸多麻烦,一边又庆幸於攻击猿人们的並非来自未知文明,而仅仅只是一群完全有应对手段的野兽群。 安排防御工程,升级武器……明天开始,这些项目的优先级得提到最高。 这般想著,余烬又向先知再次確认道: “那个地裂,探索的结果如何?后来没有遇到危险吧?” 先知思索片刻,传递来了几道意念。 没有了距离的限制,先知这一次传来的意念没有任何“杂音”,变得更加清晰。 它说,后来雾似乎散开了,露出了峡谷的一角。 它再次看到了,之前它在地裂处看到过的,庞大的白色骨架。 紧接著,先知的思维就不停地在这些画面上不断打转,余烬判断,它无法用猿人的认知去定义那些东西,所以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巨大的、白色的骨头”来反覆描述。除此外没有更多的信息。 余烬也差不多明白了。 他意识到,先知所见到的东西,估摸著已经超越了猿人现有的认知上限。 那种屏障,比大雾和距离更加难以逾越。 果然,还是……得等他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 神明…… 又一道模糊的意念传了过来,但源头不是先知。 余烬愣了一下。 那是先知背后那只受伤的,左脸有一道疤痕的黄毛猿人。 只见这只黄毛猿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伸出颤抖的双手,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被层层叶片和兽皮包裹著的东西。 它像是平常祭祀时供奉神物一般,极其小心地將那东西放在了火塘边缘最平整的一块岩石上。然后用期盼又敬畏的眼神看向火焰。 隨著兽皮散开,里头东西也显露了真容。 里面包裹著几颗大鸟蛋,直径约莫达十厘米,其中一个蛋破裂了;几颗晶莹剔透,像是宝石一样的碎珠子;几根枯草,还有…… 那是一个瞬间吸引了余烬的注意力,在所有物品中“脱颖而出”的物件: 一块扁平的方形石板。 它体积实际上並不大,但是形状极其规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扁平的正方形,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细腻但冰冷的质感,看样子像是某种石英*。 更惊奇的是,在这块规整石板的表面上,满是细如髮丝、却又异常清晰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余烬无法辨识、但充满了神秘意味和秩序感的图案。 洞穴里的其他猿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它们不敢靠近,甚至有的猿人在看到这块石头后发出了不安的怪叫声,顿时引发了一阵骚乱。 不少猿都看出了这东西的不一般: 这东西的確非常“美丽”,但是这美丽却透著一股怪异。 这样的美丽不像路边鲜艷的蘑菇,羽毛华丽的野鸡,形状漂亮的鹿角和象牙。 它们的遗传基因告诉它们这个石头很怪异,因为——这东西猿人族群世代从未有猿见过。 总而言之,在猿人的直觉里,这片大地不该长出这种东西。 而在余烬看来,的確如此。 仅看形態,它太“平整”太“规矩”了。 更別说上头繁复的图案,展现著一种特別的秩序美感,几乎是“自然”“蛮荒”的绝对反义词。 它简直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充满泥泞的世界。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率的猜测,但是余烬还是向先知確认道: “这东西哪里来的?” ……並不清楚……得问…… 【先知】先是恭敬向著余烬低了低头,然后转身和受伤的黄毛猿人一阵比划。 不出一会儿后,余烬便感受到了【先知】传达过来的意念: 是从……那个地方……岩壁上……鸟窝……捡来…… 果然。 这个说法验证了余烬心中的猜测: 这兽皮中包裹的东西,鸟蛋也好,宝石也好,石板也好,全是黄毛从鸟窝中掏出来偷偷带回来的。 而【先知】则是带著些许严肃的怒意看向了这只黄毛猿人,发出了不满的咕嚕声: 神说了要谨慎、不要隨意触碰“那个地方”的东西,你把这堆东西带回来,是想干什么?! 余烬则是传递了一个“算了”的念头。 他注视著这奇异的石板,此时的心情,是好奇和疑虑参半的。 这东西,显然不自然,很有可能是什么异文明產物。有可能是某种高科技產品,也有可能蓄有超自然的魔力…… 不过根据猿人的描述,这东西应该是被那峡谷的鸟,从谷底叼回窝里的;而不管它们如何触碰,猿人带回来的一路顛簸,在路上还因为狼群的袭击摔了一跤,差点遗失…… 而这石板在这一系列过程中,都没有爆发出任何反应。 应该不是“异文明的炸弹”那样的危险品…… 思考片刻后,余烬让先知把石头拿了过来,紧接著,小心翼翼用火焰把它起来包裹。 开启权能,【灼见】。 当余烬的火光映照在那块石头的纹路上时,一种极其反常的反馈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没有本应该出现的,清晰冰冷的信息。 而是一种…… 意识的波动?! 在那石头的內部,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识回波。 “……永……永……” 余烬被那声音嚇了一跳,这是他变成文明之火之后,第一次“听到”,除了猿人以外的意识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那声音不像是在和他对话,更像是一场持续了万古岁月的、没有听眾也没有主语的自言自语。 “……永恆……永恆……” 余烬“听”到的不是一个具体的单词,而是一个概念。 並且是一个不断循环重复的概念。 如果让余烬形容,这无限循环的自言自语给他的那种感觉,那大概就是…… 一种由於过度寂静而產生的疯狂感。 而也就是在那一剎那,余烬作为【文明之火】的直觉,让他瞬间就有了一个明確且让他毛骨悚然的判断: 这根本不是什么异文明的造物。 这玩意儿,就是异文明本身啊! —————————————— (*没用的科普:水晶、玉、玛瑙等都属石英,特点是结构非常稳定) 第21章 来自远古的呢喃 余烬几乎是有些心惊胆战地用火焰继续包裹著这块石板,试图快速感应到更多信息。 很快,他“悬著的心”稍稍落下来了一点。 余烬意识到,这块石板已经是一具尸体。 ——至少,【灼见】的权能將这个石板判断为了“死物”。 虽然这种类型的文明,显然没有和碳基生命一样的生死概念,但是很显然这个石板已经失去【自主性】了。 那永不停歇的呢喃,更像是一种具像化的执念。 这让余烬大大鬆了一口气,毕竟如果这石板还活著,可能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而隨著余烬的火光继续包裹住这块石板,那些破碎的思维残影开始在火焰的影子中自动播放。 余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画面声音那样具象的感官信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意志: 对【变化】的极端否定。 对【混乱】的深度厌恶。 对【永恆】那近乎病態的执念。 在这些情绪中,夹杂著大量来自远古的呢喃,余烬觉得仿佛有一万个古代石头在说话,这些石头不断重复著同样的概念: 我们不需要更多。 不再前进。 不再错误。 余烬只是静静地聆听著、解读著。 他在试著找寻一些更有意义的信息。 终於,他找到了一道声音,是那些重复回声中唯一內容有些不同的声音。 余烬集中精神,抓住了那一缕异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触碰到了一股极其古老且坚硬的意志。 这种触碰仍然並非对话,只是余烬试图去聆听,那古老文明单向的、病態的倾诉。 那种感受,类似於,余烬作为一个高维存在,可以听到其“內心”的碎碎念…… 他默默解读著那些【话语】中的含义: “……永恆……秩序……规则……” “……不要变化……拥抱恆久……” “……我们的……曾经……” 余烬保持冷静,一点点拆解和拼凑著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他终於逐渐理解了这块石头的本质。 通过那些不间断的破碎意念,余烬终於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了,这个石板来自一个疑似已经灭亡的石头文明。 这个文明起源於一个產生了自我意识的地底之石,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个由天然结晶组成的特殊族群。 这个族群共同发展壮大——根据石板的自述,一度极其辉煌——而在走向巔峰时,它们之间诞生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理念】: 【变化即是衰败,凝固方得永恆。】 这个文明厌恶了意外,厌恶了不確定的未来,厌恶了时间可能带来的波动和混乱。 於是,它们,或者说那个【祂】,做出了一个极端的选择: 它们要將自身转化为“永恆的存在”。 火堆里的这块残片,就是自愿转化后的遗留躯壳。 这个石板认为自己成功了,因为它不会再经歷腐朽和遗忘。它把自己的一切都刻入了石板上的规则纹路,同时变成了一块永远不会改变的死物,以此来逃避时间的审判。 这就是为什么,余烬用最基础的【灼见】权能,能读取到如此多的信息—— 因为这块石板把自己曾经的“认知”和“意志”都刻进了这些规则纹路里! 而隨著感知的深入,余烬继续寻找著更多有意义的讯息……关於石头,关於文明,关於这个世界。 在石板的迴响中,经过不断地分析重组,余烬总结出了它隱隱透露出的一个有关世界规则的逻辑: 每一个文明,都会孕育出属於自己的“敘事”。 文明的发展,本质上是不断升级、强化、並最终纯化这个敘事的过程。 在石头的认知里,例如石斧、骨矛这般实质上的工具,乃至於余烬眼中的艺术与信仰,通通都只是“敘事”的衍生物。它们只是为了支撑文明走向终极目標而產生的副產品。 而这个石头文明的敘事目標只有一个:【永恆的规则和秩序】。 为了达成这个目標,它们最终剪掉了所有分叉的可能,將文明的所有生命力都压缩进了那一层层冰冷却平整的纹路里。 不过仅仅是这个简单的结论,却让余烬心中產生了巨大的困惑: 石头所表述的意思是——每一个文明,都在追求属於它们的敘事,一点点升级那个敘事,直到走向终极。而它们追求的就是【永恆】。 这就引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按照石头的理念,一个文明只拥有一个核心敘事。那是支撑文明存在的脊樑,是不可更改的唯一律。 然而,余烬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一排排解锁的敘事正安静地躺著: 【共同命运】、【启示】、【工具製造】、【战斗】…… 这些敘事並非互相覆盖,敘事之间只能说有交集但不多,也没有哪一个是绝对的中心。它们更像是一棵大树的不同枝丫,並行存在,且同时发展著。 按照这个石头的意思,每个文明都只有一个敘事,但是他现在才哪里到哪里? 猿人连话都不会讲,怎么就已经冒出来三个半敘事了? 余烬陷入片刻沉思。 “究竟是为什么?” 是石头的认知错了?是他的解读和理解出现了误差?还是说,在这个世界漫长的岁月中,底层关於文明规则已经发生了扭曲? 又或者……他这个名为“文明之火”的存在,本身就不属於“正常文明”的范畴?他是一个异类,一个在蛮荒大地上肆意缝合不同规则的怪物。 而石板的意志,那来自远古的呢喃,再一次进入了同一个循环。 漫长的、无尽的、永恆的循环。 余烬这也才注意到,在他持续使用【灼见】试图解构石头的意志时,信仰值匆匆流逝,已经降至5点! 他有些心疼的关闭了权能,不再去聆听石板內部的声音。 在余烬的眼中,它也再次变回了一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美丽石板,静静地躺在火塘边。仿佛刚才那一切足以顛覆认知的波动,都只是余烬的一个幻觉。 余烬沉默地摇曳著,他仍然在消化那个石头內部所带来的极令他震撼的信息。 同时也有些后怕,虽然早有猜测,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接触了“高等异文明”本身,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心悸。 不过…… 让余烬鬆了一口气的是: 无论这个文明还有没有其他倖存的石头,至少这块石板已经不再和其他任何个体有联繫。 毕竟,它为了追求永恆已经把自己异化成了再也不会变化、但是也再也不会和外界產生交互的“琥珀”。 “名为永恆的敘事吗……” 如果追求永恆敘事的尽头是这样滑稽的错位,那其他的敘事呢…… 余烬的思绪又回到自身上来,那么他现在的这种“多敘事並行”的疯狂扩张,又会引来什么?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抓挠声,打断了余烬的沉思。 “咔嚓——咔嚓——” 那是利爪摩擦岩石的声音,在暴雨过后、潮湿静謐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嗷呜……” 低沉且充满耐心的狼嚎在山谷间迴荡。 余烬愣了一下,隨即火苗微微跳动,透出一股莫名的放鬆感。 是土狼。 又是那群坚持不懈、对猿人族群还在紧咬不放的傢伙们。 比起刚才石头话语中的那些关於“文明终点”的宏大恐怖,这些流著散发著臭味的哈喇子、看得见摸得著的残暴土狼,竟然让余烬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敘事衝突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他看向【工匠】,就在这短短时间內,它的经验条居然就再次有了小幅度的变化: 【工匠五级(4/20)】 只见一根闪著寒光的燧石复合矛已经在它手中出现! 这个复合矛由黑猿之前坏掉的那柄重型矛修復而成。 这是一把构思精巧,做工扎实的武器:燧石那锋利尖锐的矛头被【工匠】用兽筋、藤蔓还有树脂牢牢地固定在了削得笔直的木柄上。 而听到外头再次传来熟悉的挑衅声,【勇士】黑猿呲了呲牙,一把握住石矛,大步朝著洞口走去。 余烬看著洞口那个拿著燧石矛、眼神狠戾的勇士黑猿。 “现在,先解决掉这些想来蹭饭——或者是想把我们当成晚饭——的邻居。” 他猛地加强了火力,火光瞬间照亮了洞口,映照出了一双双绿油油的、充满了最原始凶残欲望的眼睛。 第22章 守夜和圣物 雨后的山谷瀰漫著一股泥土气味。 先知小队虽然带回了珍贵的遗蹟石板,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个甩不掉的尾巴。 土狼群趁著夜色降临,余烬专心解读石头信息的时间,悄然再次靠近洞穴。 然而…… 就当余烬发现了土狼群的存在,令【勇士】手拿闪著寒光的复合石矛靠近时,那些原本在洞穴口徘徊的土狼,却又悄然退回了漆黑夜色中。 这就退缩了? 不对。 余烬的火焰核心紧了紧,【共同命运】让他清晰感受到那股敌意和窥视,就在附近,未曾消散哪怕一点! 显然,土狼群的举动並不是出於惧怕,而是打算“暂避锋芒”,另寻时机,等到猿群这边防御鬆懈之时,再次袭来。 余烬能感觉到,土狼群並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集体归巢,它们的气息仍然留存在洞穴外的黑暗中,似乎隨时等待著猿人们进入睡眠,露出破绽的机会。 …… 在余烬看来,这种行为逻辑其实极度不合理。 在原始荒野的生存法则里,聪明的掠食者如果发现猎物棘手且具有致命反击能力,通常会选择止损离开。 当遇到无法处理的强大对手时,它们甚至会当机立断选择放弃自己原本的领地,另寻一处安全的安身之处。 但外面的那群土狼面对现在武装起来的猿人们,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战略定力。 它们显然嗅到了武装猿人的危险性。 所以它们才不急於进攻,只是在洞穴內缺乏强壮猿人时趁虚而入;只是在先知小队离开大部队“落单”时发起攻击…… 而当猿人们警惕著聚拢时,它们就退入灌木。 这般做法已经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类似於仇杀。 “为什么呢?” 余烬注视著黑暗,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具体目的,他暂时也没有一个很好的办法。 现在,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的族群可以安全度过今晚。 余烬扫视了一下洞穴中的情况—— 猿人们显然认为危险已经再次远去,现在一个个都在睡眠区东倒西歪,昏昏欲睡。 余烬心里思索著,面对土狼群这种等级的威胁,现阶段猿人们最大的缺陷已经不是武力不足……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相比於狼群內部的绝对纪律,猿人族群之中却没有任何可靠的防御制度和规则。 尤其是在这样应该保持高度警惕的夜晚—— 当猿人们认为危险已经隱去时,原始的本能就会让它们陷入深度的睡眠,或者在閒暇时漫无目的地游荡。 而这看起来十分狡猾的土狼群,说不定正打算利用这种“警惕性的断层”。 所以…… “当危险暂时没有出现时,谁来保持警惕?” 在夜晚保持警惕,余烬自己当然就可以做到,因为他不用睡觉。 但是在他看来,长期来说,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就像他一直以来贯彻的观点一般,他不是这些小傢伙的保姆。比起“越俎代庖”的做法,他更倾向於“培养”。 余烬很快打定了主意:现在是时候,培养这些小猿人们面对威胁时的组织纪律性了。 很快,余烬通过【先知】下达了一个简单指令: 要求猿人们分段守夜。 这是一个比较违背这群猿人天性的命令。 因为守夜,不像打造石器和採集食物,守夜的回报並非一时就能兑现的。守夜並不能马上让猿人群收穫生存的必需品;但是不守夜,今晚它们的生存却有可能受到威胁。 但这样比较复杂的逻辑,现在的猿人群並不一定能马上理解。 毕竟在余烬出现之前,它们既没有对抗猛兽的手段也没有强大的夜视力,哪怕晚上守著不睡,面对掠食者袭击也束手无策。 所以它们的意识和基因里绝对不会有“守夜”的想法。 …… 果然,隨著先知传递了这个信息,猿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在它们的认知里,天黑了就该缩在一起睡觉,那是保存体力的唯一方式。让它们单独派出几只个体,在寂静黑暗的深夜里保持清醒,这比面对面格斗更让它们感到恐惧和不解。 余烬没有试图解释这“复杂”的逻辑,也没有採取暴力的压服,他只是对先知说: “今晚,我需要有猿一直往火里添柴。” 这个意象完美契合了猿人们对“火神”的崇拜。 在余烬的计划里,它们今晚將会把“守夜”理解为一种神圣的仪式——为了不让保命的火焰熄灭,族群必须贡献出自己的睡眠。 而当猿人们自己发现守夜真的预防了敌人来犯,这样的正反馈就会让它们自然意识到守夜的实际意义。 隨著先知的转达,猿人群的躁动声果真逐渐变小了。 它们望著火塘中那静静燃烧的火焰,高度的认同和信仰让它们勉强接受了先知提出的“守夜”要求…… “嗡——” 但是就在此时,毫无徵兆地,完全在余烬计划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放在火塘边缘的那块石板,突然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一种如月光般清冷的银色微光! “秩序……秩序……秩序……” 秩序。 秩序。 秩序。 这一次,哪怕没有主动使用权能,余烬都感受到了石板发出的“声音”。 而他还没来得及命令【先知】进行任何反应,只听—— “咔嚓”一声细响。 石头的外壳开始裂解、剥落,显露出內部如无色结晶般半透明的结构。 紧接著,它的表皮仿佛融化一般,从一颗银灰色的、刻有复杂纹路的古老石器,最终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薄薄的光滑石板。 石板的表面完全光滑,所有痕跡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划痕、没有文字,没有任何符號,但在余烬的感知中,那上面正【记录】著一条规则: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空白】 【规则(三):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这些守则,似乎並不存在於真实的物质世界,只有余烬能够察觉到。 在好奇心和惊讶情绪的驱使下,余烬再次投入少量信仰值,用灼见读取更多信息: 【文明圣物:无字法典】 【功能:它会记录需要文明遵守的规则。当一种行为被法典记录,它將转化为文明的底层逻辑。文明在执行已记录的行为时,协同力大幅提升。 当前最多可记录三条规则。】 文明圣物?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神奇物品,又或是某种“规则道具”。 诸多念头和猜测充斥著余烬的意识: 这个石板一直强调,自身文明的敘事是【永恆规则】,所以是不是——自己作为文明之火,想要给猿人文明制定规则的想法,和这个石板產生了“反应”,导致它的存在形式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猜测,不过现在余烬所拥有的知识还不足以支撑他下定论。 果然,还是得亲自探索那个地裂“遗蹟”才行…… 而隨著这个无字法典的出现,余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洞穴中瀰漫开来。 第23章 新的敘事、新的权能(二合一) 先前还存在些许混乱、没彻底搞清楚守夜轮班制度的猿人们,在法典光辉隱没后,奇异地完全平静了下来。 它们或许无法理解“法律”这个抽象概念,但它们似乎本能地感知到了法典的诞生。 这就是文明圣物的神奇力量。 而守夜的行为隨著被刻进石板,进而变成了某种……必须遵循的、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存在的道理。 …… 是夜。 暴雨初晴,林间瀰漫著浓雾。 被指派负责第一轮守夜的,正是黑色雄猿——新晋【勇士】。 黑猿正坐在洞口,挺直了腰背,紧握著燧石长矛,目光如炬地扫视著洞外的黑暗。 它的姿態更是带上了履行神圣职责的庄严,就仿佛“守夜”这个规则,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重塑猿人们的精神世界。 而在黑猿宽阔的肩膀后,一只幼年的小猿在乾草堆里翻了个身,爬了起来。 这只小猿的皮毛顏色偏浅,夹杂著不规则的浅斑……所以就叫它小斑点好了。 小斑点总是睡不沉,一点声音就能醒来。 以前,对它来说,夜里醒来是顶可怕的事——外面黑乎乎的,风像大怪兽在喘气,有时候还能听见磨牙的咯咯声。 每次它都会拼命往角落里缩,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小斑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只有往日漆黑的洞口。 洞穴中央,那团温暖的光轻轻跳动著,影子投在岩壁上,一晃一晃。而光晕的边缘,坐著一个高大的黑影。 是『黑毛』,小斑点印象中那个力气最大、脾气也最坏的傢伙。 可现在,它坐得直直的,手里紧紧抓著一根顶端发亮的长棍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洞口那片黑漆漆的、漏进来一点星光的地方。 小斑点记得,在睡前,族群间多了一个很重要的『规矩』,小斑点不太明白所有,但它感觉到,那是一件很重要、很严肃的事情,关於“夜晚”和“守护”。 现在,黑毛就在做这件事。 它没有打瞌睡,没有抓痒,也没有不耐烦地哼哼。 它就那么坐著,背挺得笔直,守护著火堆,守护著后面所有蜷缩在乾草和兽皮里的大家。 小斑点盯著黑毛的背影。 它突然不觉得害怕了。 就连外面的风声好像也变小了。 它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在重新睡著前,它模糊地想:黑毛……好像不一样了。 …… “呼呼……” “嗬!” 小斑点是被一声短促有力的“嗬!”声惊醒的。 它嚇得一哆嗦,但预想中的慌乱和尖叫並没有发生。因为,几乎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刻,洞穴里所有躺著的成年猿人都动了。 没有猿惊慌,它们迅速翻身,伸手就抓起了放在手边的木棍或石片,然后一声不响地、快速地聚拢到火堆后面,面朝洞口站定。 小斑点从角落探出脑袋。 洞口,黑毛也已经站到了那里,像一堵厚厚的墙,隔在了外头的危险和族人们中间。 只见它举起了那根发亮的长矛,对著洞外低吼。 小斑点偷偷透过缝隙向外看,只见洞外的黑暗里,有几颗绿莹莹的光点晃了晃,传来爪子不安地刨地的声音。 对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绿光点渐渐远去,消失在浓雾里。 黑毛慢慢放下了矛,回头髮出一声表示“安全”的咕嚕。大家这才稍稍放鬆,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 小斑点眨了眨眼。 它缩回角落里,不过这次,心里一点害怕都没有了。 它只觉得,那个黑毛的背影,和刚才大家一齐动作的样子,让它睡得格外踏实。 …… 火塘中的余烬一直注视著洞內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进行任何干预,猿人们的全部行动都是自发性的,而就是这自发的纪律性,让余烬颇为震撼。 就在五分钟前,几双绿幽暗的眼睛在洞口外的灌木丛中一闪而过。 若是往常,猿人们早已沉入梦乡,土狼会悄无声息地发难,试著发动攻击,或是至少叼走外围的幼崽。 但这一晚,负责守夜的黑猿正握著燃烧的火把,它虽然眼皮沉重,但每当它想要睡去时,被“无字法典”固化的规则便会刺进它的意识,让它保持著清醒。 它抬起头,正好与雾气中的土狼四目相对。 “嗬——!” 黑猿发出了示警。 没有慌乱,没有四散奔逃,洞穴深处正在睡眠的猿人们在听到声音的瞬间,整齐划一地翻身而起,抓起手武器,迅速集结。 它们动作的流畅迅速,甚至让余烬感到有些离谱…… 土狼群在洞口徘徊了片刻。 然后它们难以置信地发现,这个它们观察了许久的族群,居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铁桶。 它们策划已久的袭击计划就此泡汤。 “呜……” 最终,在领头土狼的一声无奈呜咽中,狼群隱入了黑暗。 也就在这时。 余烬意识到,诸多敘事支流中,有一条新的、更加凝练的分支,已经悄然延伸而出。 隨著这个所谓【圣物】的出现,不费任何功夫的,新的【文明敘事】已经出现了: 【秩序(特殊):律法为秩序之基。族群对规则、义务与边界的认知初步形成。基於共识的行为规范开始取代纯粹的本能,文明的稳定性与协作效率得到底层强化。】 並没有新的职业身份隨之诞生。 余烬能猜到,因为这个敘事,是在“无字法典”这个外来催化剂的刺激下,凝结出的文明果实。 一夜无话,唯有规则在寂静中生根。 …… 次日清晨,当雨后的阳光透过洞口洒入,照亮了尚有些潮湿的洞穴时,更让余烬惊讶的景象发生了: 猿人们醒来后,並未像往常那样,睡眼惺忪地发呆片刻,然后才开始在先知的催促下进行一天的活动。 它们自发地、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工匠】醒来后第一件事,不再是立刻去摸它的石头,而是走到洞穴一角,那里堆放著昨日打造好的和未完成的石器。 它蹲下身,开始將这些石斧、石片、半成品矛头分门別类地摆放。 锋利的燧石工具被小心地放在內侧乾燥的石台上,粗糙的练习石料则堆在外围,原本有些杂乱无章的半成品石器堆,渐渐显露出初步的秩序。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些普通猿人。 一只年轻的母猿醒来后,没有无所事事地乱晃,而是走到休息区的“大通铺”旁,开始用手將夜间弄乱的乾草和兽皮重新铺平、压实。 另一只雄猿则拿起一把简易扫帚,是【工匠】用粗大树叶扎成的,开始清扫火塘周围昨夜留下的灰烬和食物残渣。 没有先知的指挥,也没有余烬的意念催促。 它们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似的,开始整理这个共同的“家”。 而小斑点就是被这些规律的“窸窸窣窣”声弄醒的,那不是往常幼崽的嬉闹或飢饿的哼哼。 它揉揉眼睛坐起来。 它看见平时最爱在清晨追逐打闹的阿姐,正跪在大家睡觉的大草铺旁,用手仔细拍打整理。 另一边,一个阿叔正拿著用大片叶子扎成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把地上的碎屑扫到一起。 灰尘扬起来,在清晨透进来的光柱里跳舞。 小斑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它跑到草铺边,用小手去拍打一块鼓起来的兽皮。又跑到放果子的地方,把两颗滚到外面的红果子捡回来,放回大叶子中间。 做完这些,它跑到火堆边,挨著【先知】坐下。 温暖的光笼罩著它,也笼罩著这个变得有点不一样的洞穴。空气里是乾净的乾草味,石头整整齐齐,地面清清爽爽,大家安静地做著事,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小斑点抬头看看跳跃的火焰,又回头看看井然有序的洞穴和族人们。它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涨涨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和平静。 它知道,这一切,都和这团温暖的光有关。 是光,让黑毛变成了可靠的墙壁,让大家学会整理、愿意铺床,也让这个山洞,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嗯,像一个小斑点在梦里见过的、特別安稳和舒服的窝。 而余烬静静地燃烧著,见证著这堪称奇蹟的一幕。 看来,无字法典的存在以及【秩序】敘事的解锁,带来的不仅仅是强制性的守夜制度,更带来了对“秩序”本身的內在认同和追求。 这群昨日里还只知道饿了吃、困了睡的猿猴,今天竟然开始自发地维护起生活环境的整洁与条理。 这小小的进步,在余烬眼中,完全不亚於第一柄燧石长矛的诞生。 这简直是文明內核的又一次跃迁! 而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收穫,也隨之而来。 余烬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意识中的『面板』: 【信仰值:7(+0.1/小时)】 他愣了一下。 信仰值现在居然有了自然恢復速度! 之前信仰值的增长主要集中在每次的祭祀仪式时;但现在,每一分一秒都有新的能量涌入,恢復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微弱,但是却永不停歇。 他的火焰微微摇曳,將感知聚焦在那块静静躺在火塘边的【无字法典】上。 应该就是它的缘故。 这块源自古老石头文明转化而成的圣物,似乎不仅能记录规则提升协同力,其本身的存在,就如同一个微型的文明“图腾”或“奇观”,能够匯聚和增幅族群的信仰之力! 隨著洞穴在猿人们自发地整理下变得井井有条,隨著信仰值加速恢復的安心感瀰漫心头。 “果真,”余烬心中默念,“那个疑似遗蹟的地裂,和我猜想的一样——是福也是祸,是危险也是机遇……果然,还是想亲自去看看啊……” 如果文明认同度到达百分百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 【文明认同度】的数值,在经歷了守夜制度的推行和法典的显现后,也悄然跃升。 昨晚的所有事件叠加,让认同度猛地突破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大关: 【文明认同度:75%】 看著这个数字,余烬心中甚是欣慰。 进度条只差最后四分之一了。 …… 惊喜还尚未结束。 余烬又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视线范围居然也增加了! 他终於可以通过自己的热感知能力,勉强“看”见一些洞穴外头的景象。 感知范围,根据余烬自己的估计,约在方圆五十米左右。 …… …… 而属於族群的幸运,似乎还在延续著…… 从【工匠】的造物能力升级到中级的这一日起,採集狩猎队拿著【工匠】最新打造的复合长矛,目標不再指向它们通常猎取的小型猎物,而是开始试著对防御能力更强大型目標下手。 而两天后,它们真的成功了! 第三天傍晚,除了野果和根茎类植物,以及小型动物,外出狩猎的猿人竟然带回了一头不小的猎物——一只成年的、毛皮厚实的野山羊。 猿人们熟练地將山羊拖到洞口处理区,开始了处理。 它们首先剥下了完整的羊皮,紧接著將山羊分割成方便烹飪、食用和储存的小块。 隨即,先知拿起一块羊腿肉,放在火塘旁边的石头上,请余烬进行“净化”,也就是烹飪。 当那块鲜血淋漓、还带著体温的羊腿肉被一块块摆在火塘边缘的岩石上,火焰如常地包裹上去。 紧接著,他將烹飪好的、香气四溢的羊腿肉示意先知取走晾凉再食用,以免这些猿人因为嘴馋而被烫伤。 直到【先知】按照惯例,举行祭祀仪式时,它把【山羊头】拿了过来—— 紧接著,这颗头颅被放置在了火塘之中: 弯曲的角,深褐色,带著粗糙的环状纹路……眼眶是空的,边缘的皮毛微微捲曲。山羊嘴半张著,露出紧咬的牙。脖颈的断口参差,暗红肌理和白色颈骨的横截面在火光下分明。 而余烬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灼见】权能发挥了效果。 这一次,余烬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可食用”、“富含脂肪”这类基础信息。 在跳跃的火光中,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带著强烈感官色彩的片段,如同褪色的画卷,涌入他的感知。 这是…… 余烬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对【灼见】权能的掌控,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那不仅仅是对物品“当下属性”的鑑定,似乎针对生前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多了一些回溯的力量。 第24章 工匠的第二项能力 余烬通过【灼见】,对这只山羊的生前记忆,进行了【回溯】。 余烬首先看到一片陡峭的、长著稀疏草甸的山坡,视野开阔,天空湛蓝。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山羊生前最后活动的场景。 风带来了青草的涩味。 四蹄踩在尖锐碎石上,產生了些许不適感。 低头啃食某种带著微甜汁液的紫色浆果时,舌尖传来了愉悦。 很美味。爱吃。 紧接著,耳边突然响起了“呜呜——嗷嗷——”的叫声。 隨之而来的是身上传来的剧痛,几根从未见过的长棍深深插入体內。 极端的疼痛、无力、想要挣扎、想向同伴求助、最后绝望。 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幕,是看到几只直立猿张牙舞爪朝自己冲了过来…… “……” 余烬可以感受到这只山羊生前那深深的恐惧。 这些片段杂乱无章,转瞬即逝,且极其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观察梦境。 但余烬可以肯定,这绝非臆想。 这是【灼见】能力提升后,让他得以窥见这头山羊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內,它生前的零星记忆和思想! 虽然山羊的智力低下,导致它记忆中的信息也呈现为杂乱无章的片段式,但其中蕴含的价值还是无可估量! 那陡峭的山坡指示了山羊的棲息地习性; 对紫色浆果的偏好可能意味著那是一个不错的诱饵,也意味著附近有新的食物来源; 而临死前想要想同伴求助的心情,或许揭示了当时现场不远处,还有更多山羊…… 通过简单的一次“烧烤”,余烬便能掌握一个物种的许多基本信息。 【回溯】效果的出现,也让余烬寻思著: 如果能猎杀几只土狼…… ……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为何对方对猿群如此紧咬不放了? …… “呼——” 夜深猿静之时,余烬又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文明的未来: 秩序在洞穴內自发建立,信仰因圣物而加速匯聚,如今连权能也得以进化,可以窥探猎物生前的记忆碎片…… 这一切的进步,说起来,还都依赖於那块神奇的石头。 而其所形成的【无字法典】,还有两项空白之处尚未被填入规则。 余烬並不打算马上填满这两条空白。 一方面是他还未彻底弄明白这东西的本质……以及可能存在的副作用;一方面两条未定的律法也正好留以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不明情况的异文明、古怪的遗蹟,正如他所料——既是可能的危险,但也绝对是机遇。 福兮祸所依,遥远的遗蹟藏著未解之谜,石头文明覆灭的警告言犹在耳…… 但他看著洞內井然有序的景象,看著火塘边那块散发著温润光芒的无字法典,想起猿人们啃食烤羊肉时,脸上满足的表情…… 余烬还是能深切的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与力量。 他的文明,这群猿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坚定走向未知的黎明! ……不过,这成长路程上,还有一块近在眼前的拦路石: 土狼群。 它们虽未再发动大规模夜袭,但它们的窥视和敌意如同脖颈后的寒气,时刻提醒著余烬,这看似稳固的洞穴並非铜墙铁壁。 短暂的安寧更像是暴风雨前的间歇,余烬能隱隱预感到,那群执拗的掠食者绝不会轻易放弃对这片洞穴的覬覦。 另外,它们几次来势汹汹的袭击,也让余烬的警惕性再次提高—— ——他很难不联想到,这次来袭的是土狼,那下次会不会是黑熊、老虎,甚至是他没见过的生物…… 余烬决定,把攀科技树的重心,从“生活”再次放回了“武力”。 在这么个蛮荒之地,恐惧皆来自於火力不足! 必须將安全握在自己手中,而非寄託於敌人的懈怠,或是天意。 第二日清晨。 “光有锋利的矛和守夜的规矩还不够。” 余烬的意识扫过洞穴入口那处相对开阔的缺口。 “我们需要一道墙,一道柵栏之类的防御措施。就算无法直接杀敌,再不济,也要起到拖延时间,阻止其他生物轻易进入洞口的作用!” 这个意念通过先知,化作了具体但艰巨的任务。 猿人们对於“墙”和“柵栏”的概念极其模糊,它们之前只知道用石头垒起火塘边界,或用泥土堵塞缝隙。 要建造一道能抵御大型猛兽衝击的防御工事,对它们而言是一项前所未有的挑战。 余烬只能指望【造物】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的【工匠】,可以初步胜任这份“巨大而艰难的大型工程”。 当然,大型工程也得从最简单的步骤开始。 猿人们首先开始收集材料。 猿人分成两队,一队由【勇士】带领,用新打磨的石斧去砍伐洞外的一种质地坚韧、粗细適中的低矮树木,並带回大量笔直的树干。 【勇士】由於职业属性带来的力气和耐力的提升,让它成为了收集木材的好手: 其他猿合力砍下一颗树木的时间里,它自己一个猿能砍两颗更粗的。 【勇士】似乎相当自满於自己的气力,它不一会儿就抱著几根大腿粗的圆木会带洞穴,一副炫耀的神情,想要把圆木投入火塘中,被余烬连忙阻止。 而另一队则在【先知】的监督下,从附近河滩搬运来大小適中、形状相对规整的鹅卵石,並从泥泞处挖掘粘性较强的泥土。 经过族群大半天的努力,所有材料被堆积在了洞穴的入口处,防御工程的建设正式开启。 最初的尝试……混乱而笨拙。 猿人们在先知和工匠的指挥下,试图直接將树干插入地面,但鬆软的土壤无法固定,轻轻一推就东倒西歪。 它们又换了一种“筑墙”的方式—— 尝试用石头堆砌。 但石块形状各异,缝隙巨大。 而且更加重要的是,被简单垒在一起的石块实在太容易散架了,而一旦散架,就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力气重组。 【工匠】围著堆积如山的材料转悠,粗糙的手指抚过树干和石块,喉咙里发出思考的咕嚕声。 它想要模仿余烬当初构筑火塘边界时的意象,但又明显感觉到这次的“边界”需要更高、更厚、更坚固。 余烬没有捉急催促,他先通过【先知】,持续传递著“木桩”、“顶部支撑”、“底部夯实”等关键概念的意象。 紧接著,他让猿人先在预定作为墙基的地面上,也就是距离洞口大约一米远的位置上,挖出浅沟,作为地基。 有了地基,【工匠】似乎明悟了什么,它將圆木一端削尖,然后扛起放入浅沟中,又用石锤狠狠砸了几下…… 就这样,圆木好歹“立”住了。 紧接著,猿人们又拿起一根根圆木,以相似的方式放在了第一根圆木的旁边。 很快这些圆木排成一列。 这个过程,光是搬运和削尖树干、以及打下木桩就耗费了巨大的体力。猿人们轮番上阵,好半天才让这道木桩篱笆有了最初的雏形。 而此时的【工匠】却在洗陷入了沉思: 如何让这些东倒西歪的木桩变得稳固紧密、並能横向连接? 毕竟现在这样的防御“建筑”,简直就是个花架子。 別说黑熊了,怕是那群土狼,只要使点力气,就能把这道篱笆完全衝散架。 【工匠】想了好几个办法。 它尝试用藤蔓缠绕,但受力不均。 它目光又扫过那堆粘稠的泥土。 依靠泥土做粘合剂? 好像也不太行。 突然,它像是灵光一闪,快步走到自己洞穴內部的材料堆旁,从中挑出了一根长直轻便的木棍。 这原本是用作“製作加长长矛”的原料。 它看看手上的长木,又看看藤蔓,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它头脑中形成。 它先让眾猿帮忙,把立著的木桩排列紧密。 紧接著,【工匠】在这些木桩的外侧,以和地面水平的方向绑上了一道横木,也就是那根长直的木棍。 这个十字交叉的结构,便是这些圆木连结在一起的关键! 它示意同伴將泥土和水混合成更粘稠的泥浆,然后抓起一把,混合撕碎的韧性树皮纤维,厚厚的涂抹在木桩和横木的交叉处,再用浸过水的坚韧藤蔓紧紧缠绕。 待泥浆慢慢阴乾,一个个异常牢固的连接点出现了。 最后,【工匠】又用几根短木,架在了这道木墙的后面。 类似於三脚架的结构,確保了这道篱笆在风吹日晒、甚至野兽衝击下,都可以坚挺不倒! 终於,扎实的“柵栏”的半边,就在洞穴入口处建成了。 这一刻,【工匠】的身上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晕。 和最初打造长矛的尝试一样,它不再仅仅是听从余烬的旨意,而是开始了基於材料特性、甚至於地形和空间利用的原始“设计”。 它有意识地选择不同的木材,將粗壮的作为主结构,长的做横木;它指挥猿人用石斧將木桩顶端削尖,形成威慑;它最后甚至尝试用较小的石块混合泥浆,填充木桩下方的缝隙,使其更加稳固。 而隨著这项防御工程完工,余烬清晰地感知到,【工匠】的认知边界被打破了。 那是【工匠】的第二项能力和晋升职业出现了。 在【工匠】的身份能力中,原本的【造物】能力下方,延伸出一个新的分支: 【基本建筑:战斗需要趁手的武器,而族群的生存需要立壁筑垒。工匠对结构、承重、材料结合以及“空间”有了初步认知,能够领导进行简单的防御性和居住性土木工程建设。】 【可晋升职业开启:建筑师|对应子文明敘事:建筑工程】 【晋升条件:文明拥有一名二十级工匠,晋升者需掌握“高级基本建筑”。】 【工匠七级(0/20)】 【文明认同度:78%】 新的能力开启的瞬间,文明认同度再次有了一个小幅度的跳跃,这个提升和余烬的行为无关,而是文明敘事和职业成长带来的自然加成。 “唔…… “不错的能力和对应职业。建筑师,这听起来像以后搞基建的必备基础配置。 “……话说回来,洞穴內的建设——我的火塘改建是不是也该跟上了?” 余烬呼出一口气,对於这实打实的提升感到欣慰。 火苗也隨著他的好心情而左右摇摆。 而这道粗糙的木石混合的“门墙混合体”,花了猿人们整整三天时间才初具雏形。 之后的彻底完善,还需要成倍的天数。 这已经是余烬最保守的估计。 …… …… 在一个晴朗午后,可以阻挡野兽的【柵栏】终於在洞穴门口建成了。 它有一猿高,虽然有的部分因为手工原因,歪歪扭扭,但已然是一道像样的物理屏障。 其內侧被【工匠】用石块和泥土加固,只在中间留出一个仅容二猿通过的狭窄缺口,这个缺口夜间可以用沉重的树干从內部顶死。 在完工后,【工匠】特意找来【勇士】进行测试。 黑猿看著眾猿好不容易建好的柵栏,本有些不愿意;但是在【先知】的激將法下,狠狠用力从外侧撞上了这柵栏—— 半秒后,它被反作用力弹飞了出去,而这柵栏却纹丝不动。 【勇士】从地上爬起来,看看自己明明是充满力量的双手,咕嚕了几声,夹杂著困惑不甘心;而【工匠】则是难得露出了称得上是喜悦和满意的神色。 在【工匠】的指挥下,这个墙体外侧接著被安插了凸向外的木刺,再次加强了这个设施的防御力。 而除了固定的木刺以外,【工匠】还专门在柵栏上设计了一个个未被封死的缝隙,能容纳长矛穿过。 墙內的猿人则按照余烬的指示,试著透过木桩缝隙,用锋利的长矛向外戳刺。 简单的演练却带来了巨大的信心——它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可以依託的坚固阵地。 如果说武器和夜晚的组织纪律提供的是“精神上的安全感”,那么这种大型防御性设施就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意义上”的安全感。 也就在此时,有一个灵光乍现的念头在余烬心中升起: 地裂遗蹟的探索不能一直搁置,但让探险小队每次长途跋涉、暴露在荒野中风险十分大。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大自然喜怒无常的天气让他不敢以身犯险,“御驾亲征”。 如果外头突然颳起大风、下起暴雨,那对於他这样的一团火,四周没有遮蔽,岂不是灭顶之灾? 所以,何不……在那里也建立一个前哨? “先知、工匠,”余烬的意念传来,“下一步,我们需要在『那个』地裂的边缘,找一个避风遮雨的地方,搭建一个简单的棚子。 “不需要像洞穴这么复杂,但是得有个『顶棚』,能存放东西和避风雨,可以作为探索的基地就好。” 第25章 小地图上的信息 这个任务对刚刚解锁了【建筑】能力的工匠来说,正是一个新的绝佳实践机会。 它兴奋地咕嚕著,似乎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想,如何利用树木和石块还有巨型叶片,完成余烬的任务。 工匠对建造“前哨站”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它將这道洞穴口的“柵栏”视作一个巨大的、成功的作品,而余烬提出的新任务,则是一个更复杂、更有趣的挑战。 通过先知的转述和工匠自己的比划,余烬大致明白了它的计划。 余烬最初的设想,是在地裂遗蹟附近找一个背风的岩凹,搭建一个最简单的【风篱】——也就是用几根木头斜靠在岩壁上,上面铺些枝叶,能勉强遮一面风雨就行。 但工匠的理解显然更进一步。它捡起几根木棍,把木棍的顶端匯合於一点。 它指著这个简陋模型,又指了指洞穴的穹顶。 余烬明白了。 工匠想造的,不是一个半开放的掩体,而是一个全封闭的、有独立支撑结构的小型庇护所——一个最原始的帐篷,或者说,类似他所知的北美原住民使用的【梯皮】的雏形。 【工匠】所示意的这种结构的关键在於:用若干根长杆组成倒v字,然后以圆锥形搭起框架,顶端綑扎固定,底部向外张开插入地面,形成一个稳定的锥形空间。 相比会有一面透风的风篱,它能有效抵御各个方向的风雨,內部空间也更集中、更易保暖。 工匠开始在洞穴口外的空地上进行试验。 它挑选了几根笔直、长度相近的细长树干作为主杆。 搭建框架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它已经掌握了交叉捆绑的技巧,一个迷你版的锥形骨架很快立了起来。 而现在真正的难点,却在於覆盖物。 余烬的意念传递出担忧: “你想用兽皮,但我们的兽皮不多,而且珍贵。放在遥远的野外,万一被其他动物拖走或损坏……” 工匠若有所思。 它围著这个骨架转了几圈,粗糙的手指敲打著木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紧接著,它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周围茂密的树林,目光在一棵棵大树的树皮上停留。 思考片刻后,工匠走到一棵树干笔直、树皮厚实的大树前,用石斧小心地砍开一道口子,然后和同伴一起,用力撕扯下一大块完整的、纤维致密的深褐色树皮。 它把这块树皮拖到骨架旁,比划著名覆盖上去。 树皮虽然厚重坚硬,但经过简单的烘烤或浸泡,可以变得柔韧。 更重要的是,树皮在林间隨处可见,易於获取,即使损坏也能隨时补充替换。 是个聪明的方案! 不愧是有技能的猿人! 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晚上的时间,建造前哨战的任务就从余烬悬於空中的构想,被【工匠】落实成了一个能落地的工程方案。 现在,距离完成任务,只差收集到足够的【树皮】。 …… 而余烬为了族群的安全起见,在让【工匠】进行建筑工程的同时,周边的探索也在持续开展中。 他希望对居住地附近的各个地形、以及资源点能有更加全面和细化的掌控。 余烬传达著有关“周边地图、资源”的概念,由【先知】用木炭在地面画出的极其抽象的点与线。 他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可不曾想—— 一个下午的时间,火塘边的一小片空地上,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地图就真的成型了! 地图上的信息明確: 现在这个洞穴是在一处山壁之上,由一条横线代表,这个山壁是后方草原地带和前方森林区域的分界线。 草原地带是有著大型猎物存在的狩猎区,林区则是资源丰富的採集区。 可以根据太阳推算出来,林区方向大约为南,而草原的方向为北。 森林地区和山壁之间隔了几条波浪线,据先知所说,是一个乾涸的河谷。 最惊喜的是,有猿人在这个河谷的河滩处,找到了一些燧石原料! 虽然並非原產地,多半是之前被水流衝到此处的,但是满满一箩筐的燧石,也完全足够猿人们日常使用…… 还绰绰有余! 在这个基础上,【先知】又在这小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点。 其中一个点意味著有“水”,那是一条泉水溪,是不受季节影响的水源。 另外几个点也分別指代“重要资源”,例如盛產甜美果实之地。 儘管成品还不够尽善尽美,但是绘製地图的成功已经让余烬惊喜。 动物的脑中有“地图”是很正常的事情——连小白鼠都懂得记地图;但是可以画出来,这说明猿人的【抽象符號】思维有了萌芽! 而抽象符號的衍生…… 是语言、是文字、是艺术! 总之,有了象徵和符號的概念,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解锁【语言】【文字】这些敘事了…… 余烬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火塘边这个丑陋的,几乎看不出是“地图”的“地图”。 在他的指令下,【先知】接著召集来了全体猿人,比划著名咕嚕著,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图画,表示大家以后要一起想办法“完善”这个简陋地图。 …… 有了初步的“共享地图”,猿人们的探索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 余烬將它们划分为更小的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方向的扇形区域,目標明確: 寻找其他备用水源、可食用植物、燧石等特殊石料、以及……其他潜在威胁的踪跡。 很快,负责向西探索的小队带回了一个意外发现…… 也是一个令人警觉的消息: 它们沿著一条溪流向上游走了大约大半天的路程,发现了一片对於族群来说,全新的未知地点。 那是个地势较高、林木异常茂盛的区域。 在那里,它们看到了被折断的树枝,且断口较新,不像自然脱落;散落在地上的某种大型果核,並非它们所知的常见品种;以及—— 在几棵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了用某种锐利石块刻划出的、杂乱但绝非自然形成的痕跡! 不过这些標记简单粗陋,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含义。 当然,最关键的是: 猿人们发现了几只被藤蔓吊在树上的猎物,类似於鹿的尸体。 这暗示著……几乎是明示著,领地的宣示。 也表现出了这个领地主人不俗的狩猎能力。 探索小队不敢深入,远远地还能听到丛林深处传来隱约的、与它们自身(猿人)叫声相似、却又听不太明白意味的嘶吼声。 消息传回洞穴,一股紧张的气氛瀰漫开来。 洞穴中的猿人们直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投向溪水上游那遥远的密林。 余烬的火光微微摇曳。 他让【先知】將新发现的信息標记在【地图】上——一个深色的圆圈,被划在了溪流上游的密林处。 即是山洞的西南方位。 “疑似是又一个食物链上端的族群……”余烬沉思著。 看来,这片看似荒芜的野蛮土地,有智慧的“食物链上游”高级捕食者,並非只有他和那群阴魂不散的土狼。 第26章 一件古怪的事情 而且根据他的猿人们的描述,这个西方密林的陌生族群疑似也是一个猿群! 这对於余烬和族群来说,不见得是个好消息,但也不一定就是坏消息。 潜在的暴力衝突和战爭、资源爭夺是最显而易见的风险,不必过多阐述。 但余烬也可预见到可能的收益和机遇: 最核心的就是,如果对方的態度並非完全敌对,那么他的族群可以避免近亲繁殖,增加基因多样性。 其次,对方可能掌握了不同的技术和文化形式,和它们接触,有可能会带来技术和认知的飞跃;甚至,开启新的敘事…… 当然,后者更偏向於他自己的妄想了…… 不过“附近区域有相近物种”这个信息,带来的潜在可能具有两面性,是不容有爭的事实。 只是现在,余烬也无法確定对方的具体態度: 这个新发现的“近亲”邻居是敌是友? 它们的文明程度如何? 它们会对外来者抱持怎样的態度? “……” 洞穴的围墙提供了暂时的安全,工匠的【建筑】能力是改善生存环境的开端……可更广阔的世界也露出了它复杂面貌的一角。 防御与探索,固守与扩张,这些都是文明永恆的命题。通向未来的分叉路口也已经真切地摆在面前。 余烬思考著。 最终,却没有打算立刻进行深入的探索,反而是让族群避开那片区域活动。 不能著急。 没有把握,就不要出手。 他深知现在猿人群的弱小,也深知“苟”和“发育”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而老生常谈的是——哪怕是先让他的文明认同度达到100%,让他有了进一步发挥自己“神力”的余地,再去谈及探索和扩张、战斗与征服,也才有多一道的保障…… 在这相当漫长的文明认同度的积累过程中,儘量让【工匠】积累经验,打造更多武器和防御性建筑,就是余烬最侧重的短期目標。 洞穴中,火苗平静地燃烧著。 …… 晨曦透过新建成的围墙缝隙,在洞穴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烟火味道,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余烬的火光缓缓扫过洞穴一侧专门划出的“武器陈列区”,坚实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仅靠几根削尖树枝和粗糙石片苟活的猿群? 分明是一支初具规模的原始武装部队。 最吸引眼球的是並排靠墙立著的,五柄【复合燧石长矛】以及三柄【复合燧石斧】。 这是【工匠】近期的巔峰之作。 复合长矛的矛杆选用笔直坚韧的硬木,精心经过火烤矫正,握持处专门用细藤缠绕增粗防滑。 矛头则是【工匠】用巧劲儿打制的燧石片——形状更趋流线,刃缘薄而锋利,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这些矛头不再是简单地绑缚在矛杆上,而是由【工匠】精心调製配方,用融化的树脂混合细沙砾,形成原始的“胶粘剂”粘牢。 矛头由此被牢牢镶嵌在矛杆顶端预先刻出的凹槽內,再以湿皮绳和胶黏剂紧密缠绕,待皮绳收缩,其牢固程度远超以往。 其中一柄尤为突出—— 矛杆直而粗,整体体积是其他复合矛的1.5倍有余,重量也是其他矛的两倍,接近三公斤,整体重心偏前…… 是典型的双手持握,近距离刺击大型猎物用的重型矛。 而在燧石矛头与木桿的结合处,【工匠】还用尖石雕刻了一圈简单的螺旋纹路,这是最原始的铭文,彰显著製作者倾注的心血。 而实际上,螺纹在战斗中也会起到提高伤害的作用。 这是黑猿现在最爱惜的武器。 这可是它“苦苦哀求”【工匠】帮它製作的…… …… 这些矛的旁边,还有三把复合石斧。 斧柄更短更粗,適合劈砍。 复合斧头也並非单一石块,而是將一块厚实的燧石片作为主刃,与另一块较重的玄武岩砾石通过复杂的捆绑和胶粘结合在一起,既保证了锋锐度,又增加了重量和动能。 虽然整体来说,做工不如长矛精细,但用来破开木材或砸碎骨骼绰绰有余。 此外,还有十来柄普通复合矛,矛头用的是打磨过的石英岩或坚硬骨片,的確比不上燧石矛的锋锐,但胜在製作较快—— 足以装备更多的成年猿人,也足够充当成消耗品使用。 武器库的充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猿人们经过武器区时,总会瞥上一眼。就连负责照料幼崽的母猿,有时也会拿起一柄较轻的矛,笨拙地比划几下。 这种武备的繁荣,是文明在残酷世界中立足最直接的底气! 而武备生產的连带作用,还让【工匠】一口气升到了八级半! 只是,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 唯独有一件奇怪的事,让余烬比较在意: 便是,那些【无法发芽】的种子。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余烬试著让猿人们在门口的土壤中播种下各类果子的果核作为种子。 然而不管如何悉心照料,种子都没有破土而出的跡象。 而当它们挖开土壤时,竟发现种子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任何发芽的跡象。 “种过植物的人都知道,养花草这件事情,不管它的时候它长得好好的,越是操心,就越容易养死……” 余烬想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但是种子连发芽都做不到,还是让他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首先很自然就能联想到,如果无法播种,族群自然无法进入农耕时代,开启农耕敘事。 儘管“快速进入农耕”其实並不是余烬最关心的环节: 人类进入农耕时代很长一段时间,其实並不比採集时代过得更好;培育小麦,远比狩猎都更费心思。 不仅食物的丰富程度严重下降,收穫食物的等待时间更是过於漫长。 並且,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正进入农耕时代,族群就会从现在的【半定居】彻底转向【定居】,在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这地方的地理气候情况之前,余烬怎么想都觉得彻底定居不是个好主意。 总的来说,除了促进人口增长以外,在余烬看来,【农耕】敘事暂时对於“现在”的这个小族群意义不大。 而最让余烬关心的,事实上,是一个非常底层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颗种子会发芽?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植物不靠种子播种来繁衍? 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殊的规则?限制? 第27章 升级和认同度 很多奇怪的想法在余烬的脑海中冒头,但是他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石器】到【农耕】,余烬思来想去,这几乎是人类史必然的走向,从长远来看,农耕可以带来的人口增长、带动稳定经济政治体系的成型、和技术飞速发展。 ……可以说农业就是文明向复杂化发展的基石。 …… ……难道以后完全不走【农耕】这条路? 这听起来更不靠谱啊! “本来以为,以我拥有的记忆和知识储备,发展个原始文明隨隨便便; “但是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看来,这个世界不简单,我现在几乎就处在一片完全未知的迷雾之中……万事皆需要去探索,但前提是——必须谨慎。” …… 神明啊…… 一道清晰的意念打断了余烬思绪。 是【先知】。 “这是……” 余烬立马就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经验微光恰好盈满——在刚刚完成了【文明之火】余烬“发布的一个日常任务”之后,它已经达到十级。 新的“加点”选择如期而至。 高级【神諭】,还是中级【启迪】? 余烬看向角落的【工匠】。 对於【先知】能力提升的方向,其实他已经早有內心的倾向: 此时的洞穴內摆满了各式各样代表著生產力和武力的复合工具。而这一切的工具进步,也全都依赖於【工匠】的天赋。 这样复杂的技艺,哪怕在先知现在“初级启迪”的加持下,也难以在族群內推广传播,更別提传承了。 【工匠】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技艺精湛的超级工具机;但这也造成了。整个族群的製造业,几乎只是它的个猿秀。 其他猿人,包括还算灵巧的先知,最多只能完成一些搬运材料、初步打磨的工作。 它们能学会製作的,只有最简单的木矛和石刀。 一旦涉及到复合工具的结构设计等关键技术,它们便束手无策。 而这对於文明的发展,並不是一件好事。 余烬观察到,一个年轻猿人试图模仿工匠打制一片石刃,结果不仅没能剥下理想的薄片,反而將一块不错的石料彻底敲碎。 工匠看到后,只是咕嚕著摇了摇头,默默拿起另一块石头,几下便敲出了对方想要的效果。 那年轻猿人挠著头,一脸困惑和沮丧地走开了。 工匠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造世界里,对“教学”毫无概念,亦或者说,它那超前的技艺本身,形成了与其他猿人之间难以跨越的理解鸿沟…… “这样不行。” 余烬已经意识到:“文明的技术不能繫於一人之手。【工匠】可以成为大师,但不能作唯一的『工匠』……” 知识需要得到传承,是余烬所坚信的。 要说直立人为什么花了整整两百万年,才过渡到智人呢? ——其中最大一块绊脚石就是,它们的技术和文化经常性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在时间的长河中逐渐失传…… 所以这尖端技术才不能繫於一人之手。 而往近了说,如果……如果工匠发生意外呢? 如果它病了呢? 甚至,如果它仅仅是忙不过来了呢? 石矛、石斧这些工具,儘管做工再怎么精良,损耗率还是很大。 尤其是“矛”,在投掷狩猎的过程中太过於容易折断和遗失。 假设在某次狩猎中,有大量武器损坏,那对於【工匠】来说实在是一个噩耗…… 至少,也得让其他猿学会简单的修復、以及基础部件的打造和更换才行。 知识必须流动,必须从天才的脑中,流到更多族人的手里。 在这份忧虑变得清晰的同时,余烬看向了神情虔诚的【先知】。 可供选择的路径浮现於余烬的意识中: 【可升级技能:1)神諭;2)启迪】 儘管余烬心中已经有了绝对倾向,但是他还是询问了【先知】的意愿。 【先知】小猿人伏在火塘边,犹豫了一下……表示自己既希望聆听神的声音,也希望把【工匠】所带来的超前技术教授给族群的每一位同伴。 还请“火神”做主。 没有太多犹豫,余烬帮助【先知】自愿选择了【启迪】。 升级的辉光在先知身上一闪而过。 它的身上仍然並没有什么立竿见体的巨大变化,但眼神中那份与身俱来的灵性里,似乎多了点沉稳。 【中级启迪:先知能够將最先进知识,转化为族群成员能够理解和模仿的具体行动。它是文明的第一个老师,负责將天才的智慧,播种在凡俗的土壤中。 它能將复杂的知识拆解成步骤,用循循善诱的方式,將文明智慧的果实传播给每一个个体。在它的身边,族群似乎更能理解“传承”的意义。】 【文明认同度:80%】 一旁的角落里,【工匠】又开始打造新的复合石矛。 余烬示意【先知】仔细观察,並尝试將过程分解给旁边几个好奇观望的年轻猿人。 【先知】走到【工匠】身边,先是认真注视著后者的动作。 半晌,它眼前一亮,似乎明悟了什么。 紧接著,先知面向那几个好奇的年轻猿人,指了指石料上的天然纹理,手指顺著纹路比划著名。 只见它拿起一块废料和石锤,放慢动作,演示如何寻找合適的敲击点。 並非用蛮力,而是保证拇指和食指的抓握,然后瞬间发力。 末了,它让一个年轻猿人亲手触摸刚刚剥下的、边缘锋利的石片,感受那完美的弧线和薄度。 过程依旧笨拙,语言依旧贫乏,但在这详细的教学之下: 年轻猿人们似乎比之前更容易理解其中的关键。 虽然离独立打造合格的石片还差得远,但至少,他们开始明白这是有“技巧”的。 工匠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看著先知的演示,喉咙里发出若有所思的咕嚕声。 突然,它站起身,拍了拍先知的肩膀,又指了指工作檯。 只见它拿起其中一块刚刚做好矛头,又拿起一根木柄,开始了拼接。 过程繁复,【工匠】做得认真,【先知】看得入神。 原来【工匠】是想把製作复合矛头的技艺,专门再给【先知】演示一遍。 知识的壁垒终於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欣慰之余,余烬再次检查了一下现在族群的现状: 【先知十级(0/30)】 【工匠八级(13/20)】 【勇士三级(1/10)】 …… 【文明圣物:无字法典】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空白】 【规则(三):空白】 …… 【名称:???】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未开化猿人群(认同度:80%)】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28】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 3)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 4)战斗(基础):你的族群拥有不凡的勇气,在危急时刻可以爆发出超凡的力量。 5)秩序(特殊):律法为秩序之基。】 现在唯一让余烬有些糟心的是: 文明认同度的成长进度越来越缓慢。 他能感觉到文明认同度提升的速度曲线已经越来越趋於平稳,从之前给族群提供温暖,就能收穫整整10%的认同度,到现在,每一次文明的进步只能提供少量进度增长。 甚至於祭祀仪式提供的认同度已经变得微不可察。 余烬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认同度,和考试得分是类似的原理。 从零分到及格,简单;但是从及格到满分,很难。 现在想要继续大幅提升这个认同度,就必须给文明带来一些全新的、巨大的进步。 就如同“温暖的火堆”之於当初黑暗洞穴中的原始猿群一样,让它们看到了一个全新且充满希望的未来。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虽然认同度的日常增长已经近乎到了停止的地步;但触发“能力升级”这类事件时,仍然会有明显的提升。 这也印证了余烬之前的一个猜测: 1.日常的仪式等行为可以缓步提高认同度;2.特殊性事件也可以一次性增加定量认同度。 而现在,他明显感受到,前者带来的提升已经趋近於无了。唯有后者,有可能让这认同度继续提升。 开启文明敘事无疑会给认同度带来巨大提升,但是这並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除掉透明石板带来【秩序】,满打满算,他也只主动使文明开启了三个敘事。 ……有点可遇不可求的意思…… 不过除开启敘事之外,倒也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让职业者升级。 每一次提升核心能力,和开启新能力的时候,都有固定的文明认同度反馈。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想办法开启新的敘事和能力,或者想办法触发“日常”之外的“特殊事件”,说不定都是可以发展的方向……” 余烬思索片刻后,看向了【勇士】。 相比於【先知】和【工匠】,【勇士】的升级速度却出乎意料的,有些慢。 余烬猜测,平时的狩猎行动对於它来说,已经不够有难度,所以无法体现【勇士】的特质……进而导致升级有些困难。 那是不是代表,他应该给这黑猿,找点事情干? 第28章 偷袭 自然而然,余烬想到了那群土狼。 围墙提供了防御,但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狼群上次试探后便销声匿跡,这反常的平静反而更让人警惕。 它们是在酝酿更大的攻势,还是在试图找到猿人群新的弱点? ——儘管以猿人的进步速度,留给土狼的弱点的確已经不多了。 余烬的意识扫过火塘旁边的那简陋地图: “……这片区域的猎物就这么多,水源就这几处。” “等待那群傢伙上门,不如主动摸清它们的巢穴。” 要不要主动进攻另说,但是至少得掌握信息! 先打破现在“我在明,敌在暗”的僵局。 主动出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当机立断,他马上召来先知和勇士,下达了新的指令: 组织一支精锐敏捷的小分队,成员包括勇士、再挑选另外一到两名经验丰富的猎手。 它们的任务是侦查。 “找到狼群的巢穴。”余烬的意念十分严肃,“记住,远远地看,不要惊动。注意观察它们有多少数量,有没有幼崽,巢穴入口的地形如何。最重要的是,活著回来。” 他反覆强调“小心”、“隱蔽”,甚至让先知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教导它们利用地形掩护,辨別风向避免气味暴露。 先知准確传达了余烬的意思后,勇士低吼一声,用力捶了捶胸膛,眼中闪烁著好战与兴奋的光芒。 它挑选好同伴,仔细检查了各自的燧石长矛和用来投掷的石块。 在午后阳光开始西斜时,这支小小的侦查二人组,悄无声息地滑出围墙的窄门,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洞穴內恢復了暂时的平静。 工匠依然叮叮噹噹地敲打著石头,先知则在尝试向更多猿人演示简单的工具修理技巧。 但紧张的氛围瀰漫在空气中。 连玩耍的幼崽都似乎安静了些。 余烬的火光摇曳著,一半心思关注著族群的日常,另一半则紧紧系在那支远去的侦查小队身上。 望向洞外逐渐染上橙红的天空,他知道,他们与狼群的博弈,即將进入新的阶段…… …… …… ……不过显然,这场博弈的开端对於余烬来说,並不顺利。 夜晚,【勇士】带著协助猎手,空手而归。 狼群实在太过谨慎,今夜,它们未能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 三天后。 猿人们还是没能找到土狼的巢穴。 相反…… 围墙窄门在黄昏中被再次推开时,暮色里,【勇士】几乎是拖著同伴衝进来的。 它自己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半边胸膛的毛髮。 而它拖著……或者说搀扶著的年轻猎手——那只黄毛猿人—— 情况更加骇人。 它的一条左腿几乎被齐膝咬断,仅剩些许筋肉和皮毛连著,白骨茬子刺出,鲜血汩汩流淌,在身后拖出一道黑红痕跡。 在夕阳余暉下,仿佛天边都染上了鲜血。 只见黄毛猿人脸色灰败,眼睛半闭,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痛苦的“嗬…嗬…”嘶哑叫声。 它依然紧紧攥著半截断裂的长矛—— 那是工匠精心製作的燧石复合矛之一,此刻矛杆从中而断,锋利的燧石矛头不知所踪。 而在【勇士】另一只手中,还死死抓著一只土狼的后腿,它拖进来了一具和它们一样惨不忍睹的狼尸。 那土狼的脖颈被粗暴地刺穿,头颅上还有一个被重物反覆砸击形成的凹陷,红白色的半固体溢了出来。 余烬猜测,造成这一切惨状的是…… 最原始的、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肉搏。 洞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玩耍的幼崽钻进了母猿怀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其他猿人围拢上来,看著同伴的惨状,喉咙里发出充满哀伤的低沉咕嚕声。 黄毛猿。 它是那个带回神奇石板和鸟蛋的傢伙;它最近还在很积极地学习打磨石片,会因为成功打制一枚石核而兴奋地手舞足蹈。 …… “……什么情况?” 【勇士】將奄奄一息的黄毛猿放倒在乾燥的草铺上。 它自己也是摇摇欲坠,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狂怒。 它嘶吼著,配合著幅度剧烈的比划,向余烬和围拢的猿人传达刚才发生的一切: 下午,它们根据余烬之前的指示,在疑似狼群活动区域边缘谨慎搜索。 就在经过一片乱石坡时,毫无徵兆地,从上方鬆动的石块和枯叶覆盖的浅坑中,猛地扑出了三只土狼! 这不是遭遇战。 这是,那群土狼策划好的伏击。 猿人侦查小组早就被盯上了。 土狼似乎……意识到了猿人群最近正在寻找它们的巢穴。 而土狼决定,先发制人。 於是,土狼利用地形和偽装,耐心地等到了最佳的攻击距离和时机。 战斗在瞬间爆发—— 土狼的目標明確,配合默契。 两只悍不畏死地缠住最强壮的【勇士】,用爪牙疯狂攻击,不惜以伤换伤,只为拖住它。 而第三只,则专门衝著另外那猿人而去,那个相对年轻的黄毛猿。 土狼不像狩猎时追求致命一击,而是专门撕咬腿部、腹部这些不会立刻致死但会造成剧痛和大量失血的部位。 黄毛猿的惨叫声响彻山林,它试图用长矛刺击,土狼狡猾地躲过,趁机从侧面扑上,那布满黄垢的獠牙狠狠嵌入了它的小腿,疯狂地撕扯、摆动头颅,要把它整条腿的皮肉都撕下来! 剧痛让黄毛猿的长矛脱手。 千钧一髮之际,是勇士黑猿狠狠推开了它身上掛著的另两只土狼,拼命將燧石矛狠狠捅进了第三只土狼侧肋。 但那只撕咬腿部的土狼,竟更加疯狂,硬生生將黄毛猿的小腿咬断了大半! 【勇士】彻底狂暴。 它不顾一切地用肩膀撞开想继续缠斗的小狼,蛮力甚至撞碎了一块岩石,然后猛地扑向那疯狂行凶的土狼。 重型的燧石矛带著它所有的怒火和力量刺出,精准地贯穿了狼颈。 但土狼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也让【勇士】付出了代价,爪子深深抠进了它的肩胛。 暴怒的【勇士】,结合野蛮体质的副作用,让它根本意识不到疼痛。 它狠狠地、一下又一下、用拳头和石块活活砸碎了这只该死的傢伙的头颅。 剩下的两只土狼见势不妙,夹著尾巴,消失在密林中。 而此时的黄毛猿已经无法再站立起来,它只能拼命爬向自己那杆已经折断的矛。 它用尽力气伸长手臂,终於碰到了矛杆处工匠特意缠绕的防滑藤蔓。 紧紧握住。 …… 余烬也注意到,【勇士】的经验条因此次成功的战斗,悄然上涨了一截。 但现在並不是关注经验条的时候—— 黑猿敘述过程中,【先知】在余烬的指示下,用清水和乾净的苔蘚试图为黄毛猿止血。 但它的伤势太重了,鲜血根本止不住,气息越来越微弱。 第29章 土狼巢穴的线索 余烬指挥【先知】,用清水洗净黄毛猿人的伤口,用火烟燻的方式杀菌,最后用藤蔓在腿根处绑住。 坏的结果是失血过多而死。 好的结果是小腿坏死截肢。 但这或许就是它们现有技术水平能做的全部了。 整个洞穴瀰漫著哀伤和愤怒。 余烬的火光把猿人们的脸映照得通红。 自然,他很清楚—— 土狼的行为, 是赤裸裸的、针对他的族群的恐怖袭击。 他想起了【共同命运】曾让他窥见的族群记忆碎片: 在更久远的过去,在火与矛出现之前,猿人们如何在土狼群的追逐下仓皇逃窜,如何被迫拋弃受伤的同伴…… 那些被遗弃在荒野中的老猿和幼崽,在绝望中被狼群分食时发出的哀鸣…… 而土狼现在或许已经意识到了,猿人们已经不再是当初弱小任它们欺凌的盘中餐……所以它们选择了更占数量和地形优势的偷袭。 此刻的猿人洞穴中,深埋在族群基因里的恐惧与悲痛,被眼前黄毛猿的鲜血彻底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吼!吼——!” 【勇士】看著气息渐弱的同伴,发出愤怒的咆哮,一拳再次砸在地上那已经不成狼形的土狼尸体上。 “……” 余烬的思维飞速转动著。 不可沉溺於悲缅。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猿人们,带回了一条极有用的线索。 ——正是那具扔在地上的血淋淋的土狼尸体。 余烬的火苗颤动了一下。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儘管得来的方式比想的要更艰难曲折。 “……你们带回来土狼的尸体,做得好。” 为了暂时缓解对方的狂暴,余烬將一股讚许夹杂著安抚的意念传递给【勇士】。 同时,也把这份讚许传达给了躺在地上的黄毛。 黄毛痛苦扭曲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放鬆、一丝欣慰。 没有耽搁,余烬看向那颗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狰狞狼头上。 “头颅……拿过来……投入火中。” 【先知】立刻领会,指挥两只猿人费力地將土狼硕大的头颅砍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到火塘边缘,推进了跃动的火焰之中。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包裹住了那颗死不瞑目的狼首,毛髮焦卷,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著焦臭与血腥的气味瀰漫开来。 余烬收敛了所有杂念,集中精神,催动了进化后的【灼见】权能。 信仰值微微波动,无形之中,火焰仿佛拥有了穿透时光的力量,余烬的意志深入到那已凝固的死亡之中。 混乱、破碎、充满原始暴戾的画面,衝进了余烬的感知。 首先涌来的是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憎恨。 针对“直立猿”这个特定族群的、刻骨铭心的仇视。 在这股恨意中,夹杂著许多碎片: 是猿人洞穴外的视角。 它和同伴潜伏在灌木中,看著那些曾经是它们食物的“两脚兽”围著发光的“恐怖东西”又叫又跳,吃著散发出致命诱惑香气的肉块。 而它们自己,在这个乾旱缺乏猎物的季节,却只能啃食乾瘪的鼠尸和腐肉。 飢饿与嫉妒灼烧著胃袋。 狼王命令决绝。 想办法,杀死两脚兽。 但这群两脚兽总是喜欢一起行动。 找不到攻击的机会。 …… …… 那些两脚兽……正在寻找我们的巢穴! …… 最后的片段,就是下午那场短暂却激烈的袭击。 它和另外两只同伴伏击了这两个“落单”的猿人。 一个猿人掷出的石头砸中了它的前腿,剧痛! 它疯狂扑上去,獠牙狠狠咬穿了那只猿人的腿,温热的鲜血涌进口腔,带来復仇的快意。 但下一刻,那最强壮的、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黑毛猿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手中那根顶端闪著寒光的“长棍”,以可怕的速度和力量捅来! 它想躲,但之前的腿伤影响了动作…… “咔嚓!” ——甚至不是骨头,是它引以为傲的、曾咬碎过无数猎物的獠牙,竟然被那坚硬无比的石头矛尖崩断了! 紧接著,矛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脖颈下方……视野迅速变红、变暗。 它狠狠一爪子挥向了对方的胸膛,试图展开临终前的报復。 最后定格眼前的,是黑毛猿人冷酷的眼神,和那根恐怖石矛。 …… 这些充满负面情绪的片段让余烬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记忆片段没有展现出完整的前因后果,但他至少能看出来,这群土狼很执拗。它们已將猿人群视为必须驱逐或毁灭的竞爭者。 余烬继续在这些记忆中搜寻,试图找到那最具价值的东西—— 有关土狼巢穴的线索! 画面和信息变得更加模糊、跳跃,像褪色的老照片: ……穿过一片特別茂密的荆棘灌木丛,出现了一个向下的、被巨大风化岩块半掩著的斜坡。 斜坡尽头,光线暗淡,是一个位於山体根部的、狭窄的黑色岩缝入口。 岩缝上方,有几株叶片呈暗红色、形態扭曲的低矮灌木。 此外,还能闻到一股类似臭鸡蛋的硫磺气味,混杂著浓烈的狼群体味。 能听到隱约的、持续不断的潺潺水声,不是溪流那种清脆,更像是水流在狭窄石缝或地下空洞中迴荡的闷响。 ……死去土狼的记忆中,和巢穴外部特徵相关的信息,大约就这么多了。 “呼……” 余烬收回了【灼见】的权能,火焰恢復了正常的跃动。 那颗狼头已经在高温下化为焦炭。 信息量很大! 虽然依旧没有精確的坐標…… 但硫磺气味、持续的闷响水声、荆棘灌木丛后的隱蔽斜坡、黑色岩缝、暗红的灌木…… 这些鲜明的特徵组合在一起,无疑將搜索范围从“方圆十里的整片山林”缩小到了“符合这些特徵的特定区域”! 信息到手! 余烬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黄毛猿,扫过伤痕累累的【勇士】和惊魂未定的其他猿人,扫过周围每一双充满悲痛的眼睛。 最后,余烬目光又落回地上那具无头的土狼尸体。 沉沉夜色下,他沉重的意念清晰地传递给每一个猿人: “我们同伴的血,不会白流。 “它们藏身之地的秘密,已经被揭开。 “记住这些:硫磺臭味、地下闷水声、荆棘丛后的陡坡、黑色岩缝、还有红色的低矮灌木。 “从明天起,搜索所有符合这些特徵的地方。然后…… “找到它们的藏身之处。 “在这之后……” 余烬的火光炽烈,洞穴中猿人们的瞳孔中映出血样的红光。 “你们要让这些惯常於偷袭和虐杀的野兽,彻底明白——” 【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需要被恐惧的存在。】 …… “吼——!” “吼!吼——!” …… 【文明认同度:82%】 同仇敌愾与復仇的决意,再次凝聚了族群。 认同度便再次有了难得的波动。 或许……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第30章 小哑巴和小斑点(感谢追读) 余烬心中清楚,有了【回溯】到的这些线索,那么猿人们找到狼群的巢穴只是时间问题。 “勇士,”余烬的意念变得坚定,再次强调,“明天开始,四个猿人一组,相互照应,重点搜索有硫磺味、有黑色岩缝、生长著暗红色怪树的区域。 “发现异常,不要惊动,立刻回报! “找到它们的窝,然后……我们再来决定,是让它们存在於世的痕跡永远消失……还是为我们的围墙,再添上几颗新的狼头装饰。” 跳跃的火光,將猿人们坚毅而充满战意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 次日。 生活还要继续。 白日的洞穴,比昨夜少了些哀怨、痛苦、愤恨的负面情绪,多了份井然有序的忙碌。 阳光从洞口和通风孔洞斜照进来,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粒。 天刚刚亮,大部分成年猿人就都已外出: 【勇士】带领的四猿组成的侦察小队,前往狼群可能出没的西北方向,根据线索继续寻找它们充血的踪跡; 【工匠】和【先知】带著几个“学徒”,去地裂边缘勘测地形,为搭建前哨站做准备; 另一支採集小队则前往相对安全的东北坡地,搜寻浆果和可食用的块茎。 有了上次被土狼群突袭的经验,余烬留下了数只成年的强壮猿人在洞穴附近不远处工作,为了预防有突发情况,可以及时返回。 洞穴內,再次只剩下少数成员: 有两位年老的猿人负责照看火塘,確保余烬不出问题(虽然其实並无必要),此时正用粗钝的石器捶打鞣製一些兽皮。 几只哺乳期的母猿在休息区给幼崽餵奶。同时照看著那只受伤的黄毛猿人——好消息是它还活著。 还有一群半大的小猿,构成了洞穴內最活跃、也最喧闹的群体。 那几只小猿在相对宽敞的空地上追逐打闹,模仿著成年猿狩猎的动作,用细树枝充当长矛,嘰嘰喳喳,充满活力。 “吱吱……” 突然—— 小猿人们的注意力被洞穴的角落吸引住了,只见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只明显比其他正常幼猿瘦弱些的雄性小猿人。 余烬记得它。 在余烬的印象中,这只幼猿,是个有自闭症的小哑巴…… 儘管在没有语言的前提下,也不会有哑巴的概念,可一般的猿人至少也会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嘶鸣、或是低沉的“咕嚕”声,配合上身体动作,与其他同伴交流。 只有这只幼猿,余烬从未听它吭过一声。 甚至於,他根本见过这只小“哑巴”和其他猿人有过任何形式上的交流——包括肢体语言和动作交流,也从来没有。 所以在余烬看来,诊断这只小猿人为自闭症儿童真的没有任何毛病。 如果说【工匠】那样只喜欢和石头打交道的工作狂,大约为“轻度自闭”,那么这个小哑巴猿就至少是重度自闭了。 而此时此刻,小哑巴的异常显然也被其他打闹的孩子们注意到了。 一只稍强壮些的小雄猿“不小心”把树枝扔到了小哑巴身上,然后跑过来捡拾,看了一眼小哑巴,非但没有歉意,反而齜了齜牙,发出一声带著驱赶意味的低吼。 其他小猿也停下玩耍,跟著起鬨似的发出类似的咕嚕声,动作和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排斥和嘲弄。 隨之而来的还有几颗碎石子砸向小哑巴的方向。 幼猿扔出的小石子没有什么杀伤性,但是小哑巴被砸到后,还是一抖。 小哑巴没有抬头看身边的同族,浑身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只是把身体更深地缩进凹陷里,低下头,没有再看它们。 余烬的火苗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这种基於“异常”的孤立和霸凌,在原始族群中反而显得常见。 “嗷呜——” 没有等余烬做什么,突然,一个雌性的小猿跳了出来。 它拦在了小哑巴的身前,对著其他围攻的小猿人发出了示威般的吼叫声。 这只小女猿的毛髮不像其他小猿那样呈现健康的深棕色,而是有些稀疏、色泽暗淡,夹杂著不规则的浅斑。尤其在额头和背脊处,有几块明显的、缺乏毛髮的粉色皮肤,使得它看起来有些……与眾不同。 甚至在某些光照角度下,显得十分奇异。 因为长相奇特,余烬早前便关注过它,听【先知】提起,这只小猿身世颇为曲折: 它出生在前几年一个食物最匱乏的寒冬,母亲因难產而死,它是靠著族群共享的些许糊糊和个別好心母猿偶尔的哺乳,才勉强活下来的。 它正是——“小斑点”。 其他的幼猿见到小斑点凶狠的表情和动作,配合上它本就怪异的长相,顿时有了退缩之意。 它们咕噥了几声,似乎是不想招惹这只怪物,捡起地上树枝,换了个地方继续玩耍。 洞穴的角落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两只被排斥的小小猿人。 小斑点把其他幼猿赶走后,似乎想和小哑巴说什么,用手比划起来。 它比划了好一会儿。 哪知道,小哑巴根本不理它。 小哑巴只是默默地转了一下身体的朝向,对著那黑灰色岩石,继续面壁。 余烬:“……” 小斑点顿时神情耷拉下来。 最后,两头都没討到好处的小斑点,只能一只猿默默走到余烬身边,蜷缩在离火塘不远、与那群玩耍的小猿保持距离的石壁凹陷处。 它怀里抱著一小块柔软的、边缘被反覆啃咬过的干皮子,那是它唯一的玩具和慰藉。 而其他的小猿们玩累了,吵吵嚷嚷地跑到另一边去分食採集队留下的几颗野果,似乎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有小哑巴和小斑点的存在。 洞穴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老猿人捶打兽皮的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余烬感受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触碰著他的火焰。 是祈祷。 这波动很轻微,不像【先知】那种清晰的信息传递,也不似族群集体仪式时的狂热信仰,它只是来自个体的情感倾诉。 来源,正是他身边的小斑点。 它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怔怔地望向跳跃的火焰。 那眼神里並没有对火神护佑的渴望,只有一片迷惘和茫然。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余烬的感知。 第31章 身边的定时炸弹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余烬的感知: “……为什么……不一样……” “……暖暖的……火光……只有你……” “……妈妈……在哪里……” “……也想……一起玩……” “……它是不是……坏掉了……” “……” 没有任何复杂的想法,只有最单纯的疑问。 它本能渴望母亲的怀抱,它羡慕那些成群结队奔跑嬉戏的身影,它也想要有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哪怕是和它一样的另一个异类。 余烬嘆了口气。 他这簇灵魂来自异世的火焰,见证了燧石矛第一次亮起的寒光,聆听了古代石板的呢喃,谋划著名族群对抗狼群的策略,却在这一刻,听到一个被族群边缘化的幼小心灵最朴素的祈祷时—— 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被称为“霸凌”的行为,在所有群居社会性动物中都十分常见。 这种外形有异常,或是行为不合群的个体,最容易成为被攻击对象。 至於现在的余烬,能做什么? 直接用火焰惩戒那些排挤它的小猿? 粗暴的干涉只会带来恐惧,而非理解,甚至可能让小斑点的处境更糟。 通过【先知】去训斥? 【先知】或许能暂时制止表面的行为,却无法改变深植於本能中的偏见。 何况眼前的小猿人想要的並不是保护,它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玩伴,但却恰恰是余烬给不了的。 文明的进步,可以快速提升工具和武力,但包容与共情的能力,却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来孕育。他无法用火焰直接温暖它受冻的心灵,也无法用权能抹平它外貌的“差异”。 何况,从长远来看,文明的发展只会带来更多的“歧视”、和对“异类”的排斥。 因为有“我们”,就有“他们”。 这是余烬所知道的那个自称先进的“现代文明”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余烬只能让自身的火焰,燃烧得更温和、更明亮一些,將更多的光和热,倾向小斑点所在的那个角落。他暂时无法马上回应它的祈祷,只能让温暖的火光,成为它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无声的陪伴与慰藉。 小斑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向著火焰的方向微微挪了挪身子,將那双略显冰凉的小手伸向温暖的方向。 它不再发出意念,只是静静地望著火焰,眼神里的悲伤似乎融化了一丝,多了点朦朧的依赖。 余烬默默地感受著。 那一点点的信仰和认同融入火焰中。 而小斑点的身体也逐渐被虔诚的微光所包裹。 突然,余烬觉得【共同命运】產生了微弱的悸动,似乎,是和眼前的幼猿有某种联繫。 “哦?这是……”他微微一顿,“……这小傢伙,身上似乎是有著什么特別之处?” …… 待到夕阳將猿人洞穴新建的那木石围墙染上一层血色时。 【勇士】带著三名精干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滑入半掩的围墙窄门。 他们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眼神中流露疲惫与一丝未散的警惕。 来到火塘旁,其中一只猎手迫不及待地蹲下身,用粗壮的手指在地面上划拉起来。 它的画技远比先知粗糙,但意图明確。 一个圆圈代表己方洞穴,然后指向西北方向,再画出一连串起伏的线条表示山丘,最终,在一个背风的碎石坡区域,用力戳了一个点。 这个猎手低吼著,辅以手势和模擬狼嚎的呜咽。 而这一次,不需要【先知】的“翻译”,余烬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它们终於找到那几只土狼的巢穴了。 探子的匯报並非一蹴而就的发现,而是前些日连日来谨慎侦查、再加上余烬提供重要巢穴特徵而得到的结果: 它们之前多次在巡逻路线的西北边缘,就看到疑似土狼的足跡。 夜晚守夜时,隱约能听到的狼嚎回音,经过仔细分辨,源头也大致指向西北方的岩丘地带。 而根据余烬提供的线索指示,更靠近岩丘的一片暗红色灌木丛中,它们发现了不止一处被啃噬乾净的中型猎物残骸。 骨骸上的齿痕新鲜程度不一,但风格一致,表明是同一群体反覆使用的餐点。 最终,在今天的抵近侦查中,【勇士】爬上一棵靠近岩丘的高树,凭藉开阔视野,终於锁定了巢穴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片低矮的岩丘脚下,常年背风,植被稀疏,遍布著黑色的碎石。 巢穴的入口十分隱蔽,並非开阔的洞口,而是巧妙地隱藏在一丛茂密的带刺灌木和几根因山体滑落而堆积的朽木之后,只留下一条野兽频繁踩踏形成的狭窄通道。 若不细看,极易误认为是普通的岩石缝隙。 而在这猿人群猿人匯报的信息中…… 让余烬心头一凛的,是距离。 根据这几个猎手估算的行程,和地形判断,那个狼群巢穴, 距离猿人洞穴的直线距离,远比他想像的要更近! 要近得多得多。 几乎是就在猿人洞穴山壁的背面……! 它们果然不是远道而来的骚扰者,而是紧挨著的、共享同一片猎场的邻居! “原来如此……”余烬的火光剧烈摇曳了一下。 之前的许多疑团解开了。 为什么狼群的骚扰如此有耐心且具有针对性? 因为它们就住在旁边,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观察猿人的作息和弱点。 为什么它们能如此快意识到猿人在寻找它们的巢穴、並且准確捕捉到猿人小队落单的时机? 因为它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和猿人的活动规律早就了如指掌。 这片区域因为地形起伏和常年特定的风向,一般是西北风居多,使得猿人洞穴的烟火气味总是能飘向狼巢。 狼群的巢穴处在上风口,再加上作息时间的差异,这才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盲区”。猿人们在平时的行动很难碰见狼群,才让它们成了猿人群的“隱形邻居”。 难怪。 这样近的距离,已经完全构成了二者爭夺生存空间的生死斗爭。 而放任一个精明的对手盘踞在臥榻之侧,简直就是隨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何况还是本就有仇的两个族群。 “得立马主动出手,想办法……直接把它们灭了,是最保险的。” 在这个决策上,余烬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如何出手,还有待商榷——正面强攻巢穴? 余烬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不希望再看到猿人出现伤亡。 而一旦逼急了狼群,让它们意识到退无可退,困兽之斗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猿人部落已承受不起任何成年劳动力的损失,每一个能挥舞石矛的猿人,都是文明最宝贵的火种。 人口,是比燧石更稀缺的资源。 第32章 猎狼计划 “首先,肯定不能硬拼。” 余烬不想要一场惨胜,所以他需要一个儘量以低风险换高收益的精密计划。 如果能歼灭狼群是最好的,而退一万步,也要迫使狼群认为这片区域不再宜居,从而“主动”迁移的战略胜利。 制定计划前,余烬需要了解的是这个狼群的规模。 而侦查情报让他鬆了口气: 这个狼群的规模不算大,从外部观察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几二十只左右。 这是猿人们完全有机会对抗的数量——在有计划的前提下。 他结合侦查情报、地形特徵和狼群的社会习性,开始勾勒一份详尽的猎狼计划: 这个狼群虽然规模普通,但行为模式显示出高度组织性——试探、协同、轮换,充满纪律性的捕猎行为。 所以它们绝非乌合之眾,而是一个拥有稳定社会结构的狼群: 狼群里最强壮的首领即【阿尔法狼】,负责决策、繁殖和维持秩序,一般不会亲自参与普通战斗;通过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余烬可以感觉到,对方的首领应该是一只极其聪明、经验丰富的狼王。 而次级的则为【贝塔狼】,一般由若干只地位较高的成年狼组成,负责带领小队狩猎巡逻,很可能是之前骚扰和突袭的主要指挥者。 剩下的普通成年个体构成狼群的主体,服从命令,参与集体行动;而幼狼则是狼群的未来,需要被保护。 这个社会结构所带来的是绝对的纪律性,所以要想办法打乱这种秩序,逐个击破。 至於突破点在哪里……虽常言道打仗先斩敌將,但是明显,直接攻击阿尔法狼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举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造成己方伤亡。 余烬打算先从容易落单、且相对脆弱的个体下手。 ——抓单的確是个好使的法子,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以牙还牙? …… 很快,一个简单但可行实用的计划在余烬的脑海中初步浮现: 狼群是分散协作集体—— 那么,首先,可以用诱饵吸引把族群分割。 这一步,猿人小队只需在特定的下风口,丟少量烤熟的动物內臟或残渣,製造看似更易获取食物。 狼群中那些经验较浅、地位较低、更容易被诱惑的半成年个体或边缘成员定然会分兵前往探查。 而在狼巢通往这些虚假信號源的必经之路上,选择几处狭窄的通道或陡峭的碎石坡,由【工匠】带队秘密设置陷阱。 挖掘浅层的陷足坑或在斜坡上布置鬆动的石堆绊索,从而使部分成员被困或受伤,无法及时回归群体。 ——在一方面,孤独和受伤会极大削弱个体狼的斗志;另一方面,迫使狼群分散兵力进行救援。 如此以往,当狼群开始分散后,余烬的重点目標將锁定在贝塔狼身上——它们是狼群战斗力的中坚,也是阿尔法命令的传导者,打击这个群体,整个族群都会陷入混乱。 令【勇士】组织最精锐的狩猎小队,配备最好的燧石长矛,利用埋伏和地形优势,对分兵救援的狼群进行伏击,力求重创或者击杀其中强壮的贝塔狼。 最后,在外部利用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和兵力,削弱了狼群的实力之后……再想办法一举肃清狼巢,再不济也要逼迫剩余的狼群搬离现在这个居所。 总之,余烬的计划概括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声东击西,各个击破…… 说起来容易,但是在这蛮荒中已经称得上是个有一定战术素养的计划了。 余烬自觉,这个计划如果能被完美执行,哪怕是以他现在手下的“兵力”,对付狼群也足矣。 而计划成功的要点只有一个: 所有步骤最好一次性成功。 从之前的情况可以看出来,这些土狼並不是毫无智慧,甚至比余烬所知的一般狼聪明许多。它们相当警惕且会吸取教训,光是诱饵,如果失败一次就难以再次诱惑狼群上当。 而一旦它们有了防备,猿人们想要歼灭狼群的难度就要高太多了,他这边伤亡的概率也会大大提升。 ……所以唯一的问题是,对面是极富组织性的狼群,而自己这边则是…… 他看了看身边抓耳挠腮的猿人们。 余烬嘆了口气,虽然这群猿人们因为石板的存在而变得有纪律性了许多,但是距离狼群的程度,肯定还是差得很远。 不过好在,它们有超前的武器、计划,以及主动权。 余烬思索著,他先通过【先知】,儘可能详细地传达给【勇士】和【工匠】。 理解“复杂”的战略对猿人来说仍是挑战,但它们大致明白了核心: 不能直接衝过去打架,要像它们剥树皮的时候一样,一层又一层去削弱敌人。 在听完了余烬的计划之后—— 【工匠】对於製造陷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造物”。 【勇士】则摩拳擦掌,对伏击狼群核心成员的任务充满渴望。 而当夜幕再次降临,整个族群都多少了解了余烬的战略计划,火光映照著猿人们开始变得坚毅的面孔。 文明之火,能否烧尽狼烟,在此一举! …… 计划在无声中稳步推进。 接下来的几个日出日落,猿人群在附近活动著,除了日常的採集狩猎外,也暗自做著相应的准备。 首先,建立陷阱的任务交给了【工匠】和他的学徒助手。 他们选择了一处西北通向东南方向的狭窄隘口,这里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鬆软的碎石斜坡。 【工匠】展现了它在“建筑”方面的巧思。 它指挥猿人挖掘了数个浅坑,坑底还巧妙放置了尖锐木刺,坑口则用草皮树叶加上沙土巧妙偽装。 接著,它又在斜坡上方设置了绊索,连接著几块本就鬆动的巨石。 …… “吼——!!!” 意外,发生在战前的首次演练中。 在【工匠】那边的布置完成后,余烬安排了【勇士】和【先知】等猿人,带领小分队进行了实操前的演习。 晨光中,【勇士】饱含怒火的低吼在洞穴外不远处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余烬的意念立刻延伸过去。 只见计划中负责布置诱饵的小队僵持在洞口外一片灌木丛旁。 这个位置,离原定的布置诱饵的位置还有几百米远的距离。 甚至还在余烬的可感知范围之內。 【勇士】铁钳般充满超凡蛮力的大手,正死死攥著一只年轻雄猿的手腕。 那猿人另一只手里,紧紧抓著一块作为诱饵的、散发著焦香的烤內臟。 “什么情况?” 年轻雄猿脸上混杂著欲哭无泪、恐惧与渴望的神情,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辩解。 一旁的【先知】看看它、又看看【勇士】,向余烬传递来意念。 “……饿……它想……先吃一口……它说就一口……” 余烬:“……” 果真是乌合之眾。 不过好在这只是一次演练。 好在它只是偷吃了一口肉,而不是在正式执行计划,和狼群打起来的时候出了岔子。 “果然不能指望它们像狼群那样执行命令……”余烬心思转动。 因为【无字法典】的诞生,猿人们有了初步的秩序,懂得了协作,但在飢饿本能与复杂指令的选择题下,它们原始的衝动依然会占据上风。 让它们理解並严格执行这种需要高度克制和纪律性的“战术”,太难了。 这毕竟是一群猿人。 猿人的基因里就没有像狼那样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 余烬思索著。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勇士】的表现。 一向暴躁的它,居然没有直接发狂,然后粗暴地殴打犯错者。 它在夺回那块內臟后,它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密林,確认没有惊动任何奇怪的东西后,才將那犯错的猿人狠狠推开,並低吼著向整个小队咆哮了两声,强调了执行命令的绝对性。 黑猿的行动,充满了对战术计划的维护,甚至给了余烬一种“有智商”的感觉,简直不像是之前那个的大块头了。 【勇士三级(9/10)】 经验条的跳动印证了余烬的观察。在战斗行动中优先以“胜利”为目標,同样是“勇士”的扮演。 不过,这些都是权宜之计。 猎狼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因为內部不协调而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招致灭顶之灾。 需要一种更强有力的约束,將这群天性散漫的猿人,在关键时刻拧成一股绳。 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塘边那块散发著温润微光的【无字法典】上。 是时候增添第二条规则了。 第33章 工匠的新发明 “先知。”余烬的意念传递过去。 先知把无字法典——那块半透明的温润石板——往火堆中挪了挪。 余烬回想著上一次,无字法典的成型方式——是他產生了“想要给族群定下某个特定规则”的念头,从而触发了这个文明圣物的回应。 於是,他尝试著,將所有自己想要的规则意象都凝聚成一个核心思想: 【在关乎族群存亡的行动中,个体的意志必须服从集体的安排。】 【命令,必须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嗡——” “!” 成了。 仿佛回应著文明之火的意志代表的族群共识,石板內部那如不可见的规则结晶般的结构,再次流转起来。 清冷的微光闪过,石板上方,那第二行空白处,浮现出唯有余烬能清晰感知到的规则记录: 【规则(二)守律: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形成的剎那,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石板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洞穴。 在余烬的视角,法典散发出了银色的光辉。 先前还在因为食物和【勇士】的责骂而窃窃私语、躁动不安的猿人们,突然间安静了。 【勇士】满意地低吼一声,因为它发现它的小队成员,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服从。 唯它命是从! 它重新分配好新的內臟诱饵,手势一挥,表示行动再次开始。 隨著它下达指挥,只见洞穴內外,所有参与行动的猿人,包括那只刚刚犯错的年轻雄猿,也都完全停止了抓耳挠腮的动作,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它们保持著严肃的纪律,然后行动整齐划一地倾巢而出。 一种关乎生死存亡的严肃感压过了猿人本能的散漫与私慾。 它们现在深信,在此时正准备进行的重要任务中,不尊从命令即是禁忌。 在这场行动里,听从【先知】和【勇士】的安排,被石板固化成了某种必须遵守的“道理”。 余烬感受著这股变化。 法典的规则之力,正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重塑著族群的行为底层逻辑。 【文明认同度:83%】 认同度再次提升了一丝。 …… 另一边,洞穴內,工作檯旁。 【工匠】的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根几乎完工的长矛。 矛身笔直,矛尖是他用最大而坚硬的燧石片,这些是花了整整三个日落,一点点敲打、修整出来的。 这矛的边缘锋利得能割开最粗糙厚重的皮毛。 这是它为了【勇士】最新打造的重矛,將会用在与狼群战斗中的大杀器。 但它的神態却不是满意或得意的,而是呈思考状。 “距离”。 这是余烬给它的指示。它现在所思考的,就是这两个字。 根据它平日里的观察: 猿人的臂力有限,投出的长矛飞过一小片开阔地后,往往力竭坠地,够不到高处以及远处的猎物或者对手,反而会暴露自己。 而像【勇士】需求的这种重矛,更是只能双手持握,缩短了战斗的距离,也意味著更高的风险。 有没有办法让武器攻击的距离,变得更长?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角落。 那里堆放著处理猎物用的简单工具: 一根稍长的硬木棍,前端有个天然的树杈缺口,用来撬开大型兽骨。 一个朦朧的念头,像火星溅入乾草堆一般,在【工匠】脑海中倏地燃起。 他抓起那根撬棍,又捡起一根短矛比划。 长棍……手臂的延伸……甩动……不仅仅是扔,还可以弹出去! 思考到这里,【工匠】立刻行动起来。 它废弃了那根撬棍,转而挑选了一根更趁手、纹理致密的硬木。 用石刀反覆修整,前端刻出一道浅浅的、契合矛杆尾部的凹槽,后端则精心打磨出一个便於手握的弧度。 它尝试了各种握持姿势,模擬投掷动作,肌肉记忆著那种將全身力量通过这根木头“传导”出去的感觉。 很快就是第一次试射,是在洞外一小片空地上。 它让一个强壮的猿人握住新做的“投矛器”,將短矛尾端抵在凹槽,做出投掷的姿態。 “嗬!”猿人奋力一掷。 “嗖——!” 短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以惊人的速度和笔直的轨跡,狠狠扎进了远方的草地里,消失不见。 直到猿人走了百米,才在一棵低矮的树干上找到了这支矛! 其入木之深,让围观者发出低低的惊呼。这距离和力道,远超徒手投掷! 猿人们立刻围绕著这个神奇的发明,兴奋地嘰里咕嚕了起来。 【工匠】却依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 它收回了这根投矛器,仔细检查著投矛器和矛的接触点,又修改了凹槽的弧度,让发力更顺畅。 一夜未眠。 当洞外天际泛起冰冷的鱼肚白时,【工匠】脚边已经整齐摆放著七把透著杀伐之气的“投矛器”,以及学徒们帮忙赶工的、二十多支专门为它削制、尾端平整的短矛。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其中一把最趁手的、也是它专门雕刻了繁复花纹的投矛器,交给了【勇士】。 【勇士】握住它,掂了掂,走到洞口,对著远处一棵树虚掷。 动作由生涩到完全流畅,只用了区区两次尝试。 他回过头,看向【工匠】,眼中燃烧著炽热光芒—— 那是属於猎手的自信的光芒。 【先知】走上前,抚摸著投矛器光滑的木质纹理,喉咙里发出悠长的、讚嘆的低鸣。 它指向洞外狼巢的方向,又用力挥动手臂,做出一个强劲投掷、一击必杀的动作。 所有猿人都看懂了。 空气中那层大战前压抑的沉默,变成了一种炽热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它们轮流传递、感受著这新奇的工具,笨拙地模仿著发力姿势。 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呼喝声在洞外的空地迴荡。 “……” “做得很好。” 余烬见武器的升级已经完成、陷阱和诱饵也已经布置好,便传递出【正式开战】意念—— “就在今晚,你们將教会这些可爱的小狗,什么是真正的恐怖直立猿……” “吼?” “吼!吼——!” 小狗是什么东西?猿人们觉得这个意象似乎和土狼有些偏差,但是不妨碍它们战意鼓舞、士气大涨。 在【勇士】的带领下,它们发出了一声盖过一声的呼喝声,以示必胜的决心! …… 洞穴外,阳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山林间一片明亮。 而在那光明之下,一场针对狼群的精密猎杀,即將拉开序幕。 原始武装和战术的獠牙,已然铸就! …… 行动的时机是深夜。 这是一个乌云遮月的夜晚。 误导与引诱的阶段由身手最敏捷的猎手执行。 它们趁著黎明前的黑暗,像幽灵般潜至东南方向的预定地点,將烤熟的兔鼠內臟和残骸精心放置在显眼又便於埋伏的灌木丛旁。 今夜的西北风会把这诱人的味道吹向土狼活动之处。 不出余烬所料,第一次放置后不久,敏捷的黄毛猎手安排在远处高地的观察哨就传回信號—— 两只体型相对较小的土狼谨慎地出现,它们围著食物残渣打转,贪婪地嗅闻著,最终快速叼起食物,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第34章 火之仪式 果然,两只好奇、经验不多的青少狼被引诱出来。 而当它们经过猿人精心规划的隘口时,猝不及防踏入陷足坑,尖锐的碎石瞬间刺伤了它们的脚掌,剧痛让它们发出悽厉的哀嚎。 受伤的狼被困在原地,哀嚎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狼巢方向很快传来了焦躁的回应嚎叫,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狼群的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余烬通过自己的感知和【先知】的匯报,了解著战况,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第一阶段的成功只是铺垫,真正的好戏,在於他和猿人精心准备的第二阶段。 狼群接连受挫,阿尔法首领必然会派出得力的手下,也就是贝塔狼,前来调查和稳定局势。 …… 月色被浓密的乌云彻底吞没。 深沉压抑的夜色中,瀰漫著紧张。 果然,一只体型格外硕壮、肩胛骨高耸、眼神凶戾的贝塔狼,带领著另外两只成年狼,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巢穴通道,朝著东南方向而来。 它们的步伐谨慎而沉稳,显然吸取了前狼的教训。 然而,【勇士】亲自带领著族群最强壮的猎手们,早已埋伏在狼群必经之路的一处高草丛后。 它们全身涂满了泥浆以掩盖气味,手中的燧石长矛在黑暗中泛著冷硬微光。 当贝塔狼的身影进入伏击圈时,有的猿人想要暴起发起进攻,但【勇士】却示意猿人们安静。 所有猿便继续一动不动趴伏著。 它们极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三只狼完全通过他们下方,將脆弱的侧后方暴露出来。 “吼——!”一声有力的战吼从【勇士】喉咙中迸发。 剎那间,六根石矛在投掷器的加持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草丛中暴射而出! 目標集中射向那只为首的贝塔狼! 突如其来的攻击达到了预期效果。 两只隨从狼惊惶地跳开,但还是被石矛擦伤,而那只贝塔狼儘管反应迅捷,猛地向前一窜,仍有两根长矛狠狠命中了它的后臀和腰侧! 锐利的石锋轻易地撕裂皮毛,深深嵌入肌肉之中。 贝塔狼发出一声痛苦且愤怒的咆哮,转身就想扑向袭击者。 但【勇士】等猿早已按照预演,迅速投掷出第二轮准备好的沉重石块。 虽然不是致命伤,却有效地阻滯了它们的反扑势头。 “吼——” 【勇士】发出战吼咆哮著,率先从山头衝下,挥著燧石长矛,与其他数名猎手结成鬆散的半圆形阵势,將狼群包围了起来。 狼群试图突围,但猿人猎手们利用数量优势和地形的略微起伏——以及最重要的、“手长”优势,用长矛不断刺击,拉扯距离,迫使它们无法靠近。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但优势明显在猿人一方。 这个精英狼小队的伤势不断加重、它们在不断流血,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嗷呜——”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狼巢方向传来了数声急促的嚎叫,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其中,领头的那只,远远就能看出它体型的雄健,远超普通成年土狼,甚至和贝塔狼也有著明显的区別。 是阿尔法首领带领的狼群部队! 它显然意识到了得力手下的危机。 而这位强壮的首领,选择亲自率领巢穴中剩余的狼群主力倾巢而出,前来救援! 漆黑的林地间,顿时闪烁起越来越多幽绿的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刚刚还占据优势的猿人小队,似乎瞬间陷入了被反包围的危险境地。 不过。 【勇士】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哪怕是头狼直接亲自率军出动…… 这依然还是在“火神”的计划之中。 只见猎手们却没有慌张,一边用长矛和石块投掷逼退逼近的狼群,一边交替掩护,向预设的那个隘口快速后退。 狼群在阿尔法首领的咆哮催促下,紧追不捨。 復仇的怒火让它们忽略了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危险。 当追得最紧的几只狼,包括那只愤怒的阿尔法雄狼,冲入隘口时,灾难降临了。 “吼!” 【勇士】怒吼一声。 埋伏在两侧的猿人立马奋力拉动绳索! 预先设置好的、绑在树干上的巨大排刺木桩猛地弹起,横扫向狼群! 同时,更多的陷足坑被触发,绊绳也被牵动,滚石隆隆落下! 狼群的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阿尔法头狼凭藉惊人的敏捷躲开了排刺,却被一块滚石擦中了后腿,一个趔趄。 它身边的护卫则更惨,有的被木桩撞飞,有的跌入坑中惨嚎。 这一回,大半的狼群,全都被困入了包围圈之中。 它们嗥叫著,受伤较轻的那些再次展现出了狼群的纪律性,它们开始尝试挣扎、尝试自救。 几只落入陷阱的成年狼,四处观察嗅闻著,试图找到出口。 而也就在此刻。 这场剧幕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先知】手持火把,从幽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只见它走到了陷阱旁。 隨著火把光点在夜色中轻轻划过,它一把点燃了陷阱外围布置的火圈—— 那是族群积攒了几天动物脂,混合树脂与乾草做成的引火剂。 它也由此点燃了,这场猎狼之战的终幕。 【先知】手中的火把仅仅只是轻轻一触,那些早已被涂抹在草根与碎石缝隙间的油脂便顺著一线幽红沿地蜿蜒燃起,继而骤然暴涨。 火舌从低矮灌木的阴影里翻卷而出,贴著地面狂奔,织成了环形的火墙。 风在此刻恰好转向。 冷风把火势吹得更急,烈焰沿著预先铺设的引火带一路扑杀,像一条条红金色的蛇群,盘绕、绞紧,將那狭窄隘口里冲入的狼群彻底锁在中央。 瞬间,烈焰滔天! 顿时,火焰的包围圈就把狼群困住。 火光,愈演愈烈。 里头很快就传来了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还有土狼的哀號声。 “嗷呜——!” 那些嚎叫短促、尖锐,充满恐惧。 焦臭的气味升起,混合著草木燃烧的辛烈。 而在火圈之外,猿人们一动不动。 它们趴伏在草丛与岩脊之后,浑身涂抹著湿润的泥浆,胸膛隨著呼吸起伏,紧紧握住长矛。 火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它们没有前进亦没有后退。 它们遵守领袖的命令,亦遵守神意。 它们只安静注视眼前的烈火。 注视著那些曾经在夜色里追逐它们的狼群,注视著那些绿眼睛在烈焰里颤抖,注视著那些尖牙在火里失去威胁。 猿人们的瞳孔里,倒映出跳跃的金红色火星。 那些眼睛闪烁著的火红光芒,映衬出属於整个族群的记忆——飢饿、寒冬、奔逃、被撕裂的同伴、被拖走的幼崽、老猿临死前无声的挣扎…… 刻在血脉里的记忆,被火舌一遍遍舔过的旧伤,终於癒合。 【文明认同度:84%】 火焰越烧越高。 风声、狼嚎、火焰燃烧的声音,交织成乐章。 它们在荒野中迴荡,仿佛连群山也在侧耳倾听。 先知站在火圈之外,一手持著长矛,一手紧握火把,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吟咕。 那並非语言,却像祭词;並非歌唱,却像誓约。 他把双手中的火与矛,一同高高举起。 宏大的火光照亮每一张猿人的脸,也照亮火圈中央那些痛苦翻滚的影子。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熊熊燃烧的火圈在荒野留下炽热的【真理】: 这片土地上—— 火是秩序和边界,也是这小小猿人群的守护神明。 …… 【文明认同度:85%】 【文明认同度:86%】 【文明认同度:87%】 认同度也果应其势,在这场盛大仪式中,再一次……飆升! 一步步接近余烬的那个最终目標。 而与此同时,火焰的包围圈外,只剩下了最后一匹—— 断了腿的、孤零零的阿尔法狼。 第35章 斩首! 火焰在继续燃烧。 猿人们静止而肃穆。 它们服从於守律。 哪怕血与恨在胸口沸腾,它们还是克制住了本能——那力量来自无字法典,来自火神的意志,也来自这场早已准备好的“仪式”所带来的宏大震撼。 这场猎杀土狼的战役,没有乱拳发泄,只是一步步推进,走向那无可辩驳的终局。 火圈中,土狼的惨叫逐渐低下去,变成微不可闻的断续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焦炭崩裂的噼啪声。 在那片烈焰燎原的光亮里,猿人们漆黑的眼瞳中映出了飘在空气中的点点火星。 它们在今夜铭记: 这世上有东西可以让被猎杀者,变成猎杀者,让恐惧倒转,让命运改写。 这就是余烬精心准备的仪式。 而烈火是为宣告。 宣告这群曾经只能在夜色里逃亡的两脚兽,已经有了恐怖的力量。 宣告它们不再是其他肉食动物隨手可撕的弱者。 宣告这片土地上,新的秩序已经立起。 烈火將这个族群一直以来的敌人与对手,焚烧殆尽。 夜风穿过隘口,带走黑烟,也带走了延续了太久的阴影。 …… “呜———!” 而火焰的包围圈外,最后的那只已经受伤的阿尔法狼,看著眼前的一幕,发出了惊天悲嗥。 它强行支撑,站起身来。 虽然自知大势已去,可这只头狼还是选择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冲向了正虔诚望著火圈的猿人们。 它张开巨口,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直扑向猿群中心! 然而,【勇士】的目光也早就已经死死锁定了火圈外的阿尔法雄狼。 “吼!嗬嗬!” 见对方猛撞而来,【勇士】发出震天的战吼,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宣战! 只见它如同离弦之箭,一挥手,带著身边最精锐的两名猎手,也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狼群首领! 阿尔法雄狼则不愧为领袖狼王,即使受伤,见到猿人来势汹汹,凶性却被彻底激发。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正面迎战直衝它面门而来的【勇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剎那间,只能看到燧石矛尖划出的寒光,听到兽王狂怒的咆哮和猿人决死的吶喊。 “吼——” 没想到,【勇士】却並没有选择用蛮力硬拼,他在最后一刻侧身滑步,手中长矛由刺变扫,狠狠抽打在狼王的鼻子上——那是犬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狼王吃痛,动作一滯。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猎手的长矛已经从侧面刺入了它的后退和腹部! “嗷呜——!” 一声悽厉至极、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哀嚎,划破了夜空。 阿尔法狼王最后的反击也就此失败。 它呜咽著。 它看向这群已经面目模糊的猿人。 这群猿人,在几个月前,明明还是它们的猎物…… 它很不甘。 它们的第一次失败,是那个夜晚,闻到了来自这群猿人新洞穴的食物香味,看到洞穴中的奇异光芒,它们发起袭击,却最后折损了一只。 而仅仅又过了一个季节,这群两脚兽的成长就已经远超整个狼群的想像。 狼王庞大的身躯僵硬在那里,鲜血从多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的碎石。 它喘息著,强忍著痛楚没有跪倒在地,它维护著属於狼群最后的尊严。 【勇士】深深看了它一眼,重矛狠狠一举贯穿了狼王的脖颈。 这是它作为一名战士,对这勇猛而高傲的对手的最后尊重。 “噗嗤——” 而被贯穿脖颈的狼王仍然不愿倒下,它就像一座雕像似的立在那里。 只是,幽绿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它失去了呼吸。 那矫健而巨大的身躯矗立原地,就像一块巍峨的黑色岩石,兀自立在泥泞与血泊之中。 唯有贯穿它身躯的长矛,在风中微微颤抖。 首领的死亡,成为了压垮狼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侥倖还活著的两只土狼,发出了惊恐的呜咽,再也顾不上復仇,夹著尾巴,仓皇地四散逃入漆黑的丛林,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 黎明破晓之际。 伴著几声闷雷,乌云积压了一夜,雨终於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浇灭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也冲刷著战场的血腥。 猿人战士们站在雨水中,拄著长矛,剧烈地喘息著。 它们身上沾满了泥浆与血,许多猿都带了伤,但每个猿人的眼中,都燃烧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胜利的光芒,是自信的光芒…… 是意识到自身种族力量的光芒。 余烬的火光在洞穴中静静燃烧,他通过先知的意志,旁观了这场盛大的仪式。这不是一场轻鬆的胜利。 这样的胜利可以说充满了冒险和少许幸运;也可以说,这是充足准备、先进技术和详细战术下的必然;但无论如何——它们做到了。 它们凭藉智慧、勇气和初步的组织,成功击败了一群强大的、拥有强大纪律和社会结构的掠食者,並迫使整个狼群溃散。 这不仅仅是生存的胜利,更是一个文明的成年礼。 从这一刻起,这群猿人彻底不再是猎物,他们真正成为了这片土地上,令其他生灵不得直视的猎手,食物链的绝对顶端。 蛮荒中的文明史诗,终於……翻开了由火与石书写的又一新篇章。 这对它们来说,是极有纪念意义的崭新一页—— 这个土狼群,它们的祖辈猎杀与间接害死了无数只猿人群的先辈,终於在这一刻…… 彻底消失了在了这片土地上! 大仇得报! …… 暴雨洗刷过的清晨,空气清新而冷冽,混合著青草芬芳和一丝被冲刷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猿人洞穴前的空地上,气氛却十分沸腾。 【勇士】站在人群中央,他身上的泥泞与血污尚未乾透,结成了深色的斑块,几道在之前搏斗中被划开的伤口狰狞地外翻著,但他浑不在意。 它的手中,紧紧攥著一撮粗硬的鬃毛—— 那属於狼群首领的脑袋。 头狼庞大的身躯被拖回了猿人们的洞穴,而它的头颅,被【勇士】用那柄立下大功的燧石矛从脖颈处奋力切割下来,此刻正被他高高举起! 狼首滴淌著粘稠的血液,浑浊的眼珠失去了凶光,却依旧圆睁,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怒与不甘。 尖锐的獠牙裸露在外,诉说著它生前的赫赫凶威。 “嗷——吼!!!” 【勇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既有穿透力的、代表胜利的长啸。 这声长啸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剎那间,围观的全体猿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直接参战与否,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咆哮!就连腿伤未愈的那只黄毛猿人,都扶著墙奋力嘶吼起来! 它们用力捶打著胸膛,跳跃著,將手中的石矛、石斧高高举起,向著【勇士】,向著那颗狰狞的狼首,更是向著洞穴中那簇跃动的火焰致意! 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它们彻底战胜了曾经让它们的祖祖辈辈夜间无法安眠、外出提心弔胆的可怕掠食者群体! 那个该死的,害死了它们无数族人的群体! 恐惧被宣泄,压抑的情绪转化为狂热的兴奋。 几只幼猿甚至衝上前,小心翼翼地触摸头狼狼首的巨大獠牙,发出既恐惧又兴奋的尖叫。 就连一向沉稳的【先知】,也挥舞著手中已经熄灭的火把木棍,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嚕声。 【工匠】则蹲在狼尸旁,目光灼热地打量著狼牙和狼爪,似乎在构思如何將这些战利品打造成新的装饰或工具。 胜利的狂欢持续了许久。 而在氛围稍微冷静之后,终於,首领狼的头颅被恭敬地放置在火塘前最大的那块扁平石板上,正对著余烬跳动的火焰。 猿人们安静下来,围成一圈,目光在火焰与狼首之间逡巡,充满了敬畏。 而余烬看著眼前狰狞的狼首,心里则是想知道—— 这匹残暴土狼群首领,在生前,究竟都在想什么呢? 余烬催动了升级后的【灼见】权能。 第36章 文明生存法则二与三 信仰之力如同涓流匯入火焰,让那橙红色的火苗陡然变得明亮、稳定。 火焰拥有了穿透表象、阅读信息的力量。 火光舔舐狼首,皮毛焦灼的气味瀰漫开来。 破碎的画面、残留的记忆、强烈的执念,如同捲轴展开来,透过燃烧传入余烬的感知。 首先是季节性乾旱给这片区域的狼群带来的无尽的飢饿感: 这不是偶尔的觅食失败,是持续性的匱乏…… 熟悉的猎场上,蹄类生物群变得稀疏,狡兔的洞穴愈发难寻。 然后气候的变化: 短暂的画面闪过——这个旱季似乎更长、更冷,雨季的植被復甦也比往年迟缓。 一群两脚兽迁徙到了这片区域……生態链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动摇。 …… 然后是第一次嗅到从猿人洞穴方向飘来的“熟肉”香气。 那香气对野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 飢饿。 …… 余烬耐心翻找著狼王的记忆,也一一验证了他之前从小狼那里得到的信息。 这些都是已知。 令他有些在意的,是首领狼王的意识中那悠长的绝望情绪。 是哪怕已经死亡,但是却仍然强烈、凝练、未曾消散的情绪。 那是,对命运的绝望。 …… 竞爭……抢夺……这个区域的掠夺者只能有一个,必须杀死那个同位竞爭者。 已经无法离开了。 已经无法回头了。 只有一个族群,可以存活…… …… 这正是最令余烬感到奇怪的事情—— 为何,这群土狼对它们如此执著。 尤其是这只看起来充满智慧的年迈首领,为何会做出这样……並不明智的决定? 余烬的火光闪过一幕幕迴响,由近及远: 临死前,狼王的利爪擦过【勇士】的胸膛,而【勇士】的矛尖也抵近了狼王的咽喉; 几周前,狼王站在山岗上,望著猿人洞穴彻夜不息的温暖火光,眼神复杂; 数月前,狼王注视著狼群中一个个因为飢饿和疾病而逝去的生命; 更久之前,狼王正带领自己的族群在龟裂的河床寻找水源…… 更遥远的过去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入脑海,余烬看到了: ——许多个春秋以前,还是壮年的狼王,毛髮黑亮,带领著族群,围攻一头衰老却依然恐怖的巨大洞熊。 熊掌拍碎狼的脊骨,狼牙撕裂熊的喉咙。 最终,狼群將熊杀死在它守护了一生的洞口。 狼王带领自己的的族群占领了洞穴。 那也正是现在的狼群所居住的那个巢穴。 年轻的狼王站在熊尸上,对月长嚎,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时光流逝,狼群在此繁衍生息。 又一声陌生的吼叫响起,新的入侵者来犯,又是一场血战……狼群再次惨胜,但这时的族群已伤痕累累。 ——最近几年,新生幼崽的呜咽声越来越少,族群里开始瀰漫著一种衰败的气息。 族群生病了,已经无法支撑大规模的迁徙,可附近资源却变少了。 狼王站在山崖上,看著那群两脚行走的生物搬进了附近的洞穴。看著它们开始使用奇怪棍棒、驾驭火光。 它目光复杂。 它知道,那个恐怖的轮子又转回来了。 …… 那是它所深信的,大自然中每个族群的命数。 那是无法被逆转的命运之轮。 它犹记得自己年轻时,族群面对年老的洞熊,是如何胜利的。 它也能预感到,面对这群一夜之间变化巨大的猿人—— 这一次,狼群可能要失败了。 但是,求生的意志——或者说,求族群可以延续的意志——还是让它决定反击。 並且,年迈的狼王知道,必须主动出击。在猿人扎根更深之前,进行这场命中注定的对决。 因为狼群已经无法离开这片领地了,就算狼王想要走,这片天地也不会放任狼群离开。 狼王明白—— 狼群唯一的选择,就是和猿人群、和这群新来的同生態位掠食者们拼个你死我活。 它向自己的狼群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杀死那些猿人! 但不像是其他的小狼…… 狼王眼中並不仅仅是仇恨,只有一种深沉复杂的疲惫和责任感。 它深知自己族群的兴衰是在履行这个世界的规则,如同季节更替,无可逃避。 余烬猛然回神。 “果然如此……” 现在,余烬也彻底確认了。 首先。 狼群的侵袭,的確並非单纯的野兽凶性,而是资源紧缩下残酷的生存博弈。 猿人们学会了用火,学会了製造骨矛,这確实提升了战力,但也意味著它们正在从“被捕食者”的阶层,挤入了“顶级掠食者”的圈子。 而原本占据这片区域统治地位的狼,也敏锐感受到了威胁。 它们要杀死的是这个正在试图掠夺掉它们所有生存资源的竞爭对手。 这就是所有族群都不得不参与的、自然生態中无法逃避的【同阶竞爭】法则: 当生存空间重叠、资源有限时,和平共处是奢侈,竞爭与淘汰才是常態。 而在自然界的逻辑中,最惨烈的屠杀往往会发生在同位者之间。 ……就像西班牙人会屠杀印第安人,但不会屠杀北美大陆上的食蚁兽一样…… 高位层级的存在不会浪费精力去清理微不足道的螻蚁,那是降维的傲慢;而低级生物只会为躲避捕食者而盲动。 只有当两个种群处於同一生態位,竞爭同一种资源、同一种生存权柄时,近乎无解的仇视才会產生。 以上,便为余烬所总结出来的【文明生存法则二:同位者间存在生死竞爭】。 …… 但不仅仅如此。 余烬从狼王的绝望情绪中,隱隱理解到了其另一重含义: 【文明生存法则三:兴盛走向衰亡是族群无法逃避的命运】。 如果说同位竞爭法则只是生態界的自然规律,那么在狼王看来,族群最终在这最后的竞爭中的失败,却更像是宿命。 和单纯的自然规律不同——反之,就仿佛族群之兴衰,是被某只无形大手操控的、难以打破和逃避的“命运”机制。 仿佛狼群同猿人之间的这场抗爭,它们就註定不会成功。 想到这里,余烬陡然一震——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共同命运】所预感到的寒意! 第37章 意外的「战利品」 如果说,文明之劫必然存在的话——这寒意是否指向的就是那个属於他的族群的未来的劫难? 那么现在也就存在著两种可想像到的走向: 一是,这个寒意指向的是类似於“冰河期”的那种气候性灾难,也就是余烬之前一直所认为的那样。 但如果只是冰河期的话,余烬却有信心可以面对。无非就是增强保暖的技术,囤积食物、乃至於向气候温暖之地迁徙。 二则,它不是一个具像化的指向,而是一个虚无縹緲的寓意,它可能指向自然灾害和极寒天气,也可能指向族群战爭,或是任何別的事件、意外等等。 那就防不胜防了。 “……算了,现在也不必多想。” 没有更多的信息来源,在此杞人忧天也並无意义,余烬收回了权能和思绪,他现在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儘量发展技术,以及——抓紧提升那该死的文明认同度。 自身强了,遇到什么危险就都有了能隨机应变的办法。 余烬把目光投回了当下——和土狼之间的战役已经结束,现在,该去好好收拾一番残局,然后……清点战利品! 仪式结束后,狼王的狼首在火焰中化为焦炭,最终在余烬的指引中,被恭敬地埋入地下。 对猿人们来说,这也象徵著威胁的彻底终结。 它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望向雨过初晴的天空—— 暴雨洗去了大部分血跡,却冲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混合著焦烟与胜利的气息。 ……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打扫战场,以及——探索那个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洞穴。 几只负责清理战场的猿人,把还能被找到、没有完全损坏的矛和草绳都捡了回来。 兴奋过后,现实的琐碎问题浮现: 余烬有些心疼地看著洞穴內的武器库,其中的石矛在这次和土狼的战爭中损失了不小的一部分,尤其是那几柄做工精致的复合矛和投掷器,在这场战斗中不可避免的有了折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连【勇士】最珍爱的重长矛也因为它挥舞时使用了过量蛮力,导致那坚硬锋锐的矛尖,被磕掉了一小块! 不过【工匠】见状倒是没有露出不满的表情,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花几天时间,就能把大家的武器库重新填满了。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说不定还能打造出几把更好用的…… “嗬嗬——” “吼?!” “呜……” 突然,负责清理战场的猿人群那边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引出一阵骚乱。 余烬的感知延伸过去,发现它们从狼巢方向拖回来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那是…… 他定睛一看,那是几只毛茸茸的、还没完全断奶的小狼崽。 它们的父母,显然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杀死或逃散。 这些小东西蜷缩在角落里,发出细微而可怜的呜咽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凭著本能寻找著温暖和乳汁。 看到这些黑灰色的小崽子,狂欢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不少。 猿人们围著这几只狼崽,表情复杂。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警惕和厌恶。这是仇敌的子嗣,身上流淌著凶残的血液。 一个强壮的年轻猿人更是情绪激动,它愤怒地低吼一声,举起石斧,就要朝著最近的一只狼崽砸下去! “嗬!” 【先知】觉察到余烬的意志,立刻出声制止。 年轻猿人不解地停下动作,看向【先知】,又看向火塘。所有猿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余烬在快速思考。永绝后患?从最直接的安全角度,这是最省事的选择。 几个弱小的生命,在残酷的远古世界,毁灭它们不需要任何道德负担。 但是……他的思绪飘向了更遥远的未来,飘向了他所知道的关於【驯化】的传奇。 最早的狗,不就是从狼群中那些相对温顺、敢於接近人类营地的个体开始的吗? 而眼前的这些狼崽幼小,虽然野性未驯,但同时因为年龄可塑性极强。 狼崽子是典型的依附性偏强的动物幼崽。它们失去了父母的教导,生存的本能会让它们將最初给予食物和温暖的生物视为依赖的对象。 如果成功,猿群未来可能会得到忠诚的助手——警戒的哨兵、狩猎的伙伴。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並存的抉择。 余烬决定试试…… “……”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 余烬通过先知表达了尝试餵养这些狼崽的意图后,回应他的只有恐惧和抗拒。 没有猿人愿意靠近这些“小恶魔”。 哪怕它们现在看起来无害,但那股属於狼的气味,以及它们父母带来的惨痛记忆,让它们避之唯恐不及。 就胆大包天的【勇士】,也只是皱著眉头远远看著,它並不感到害怕,但让它去抚摸餵养这些古怪玩意儿?绝无可能。 【工匠】沉浸在自己的工具世界里,对活物毫无兴趣。 余烬最后看向【先知】。 他知道,如果自己要求,【先知】会去做出尝试,但是在余烬的安排中,【先知】的工作已经太多了,而驯养无疑也是一件非常耗费时间的事情。 至於其他猿人…… 会有谁愿意吗? 僵持已经出现了。 驯化行为在歷史长河中,的確是个反直觉的產物。 在猿人嘰嘰喳喳的声音中,几只小狼崽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飢饿和寒冷正在夺走它们渺小的生命。 而猿人们只是围著,看著,没有採取任何行动。毁灭它们太容易了,但接纳它们,需要跨越一道巨大的心理鸿沟。 “……” 就在余烬思考是否要放弃这个过於超前的想法,默认它们自生自灭时,他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猿人群落的边缘挪了出来。 怪诞的毛色、异常的长相…… 原来是小斑点。 是那个因为外貌异常,而被同伴排挤的孤单小猿。 它毛髮稀疏,皮肤上的斑点在阳光下十分明显。 它眨眨眼,看著那几只蜷缩呜咽的小狼崽。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其他猿人的恐惧或厌恶,更多的是好奇。 它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靠近那几只小狼崽。有其他猿人发出警告的低吼,但它没有打算停下…… 它走到最近的那只狼崽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那双瘦小、却异常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狼崽茸毛稀疏的背部。 狼崽感受到温暖,下意识地往它手心里蹭了蹭,发出更响亮的、带著祈求的呜咽。 小斑点抬起头,看了看洞穴中央那簇跳跃的火焰,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猿人都惊讶的事情: 它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只最瘦弱的狼崽,把它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同时拿起旁边一块富有猿人们现已不屑一顾的、带著些许肉屑的生骨,递到狼崽的嘴边。 小斑点专注地看著怀里这个小生命,喉咙里发出模仿母兽安抚幼崽的轻柔咕嚕声。 …… 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超越杀戮与恐惧、甚至是无关利益的联结,正在这神奇组合间悄然萌发。 无形的能量涟漪也隨之扩散开来。 终於,在【战斗】之后的下一个新敘事解锁了: 余烬扫过意识,这个敘事的名字,和他最初所想的“驯化”有著一丝微妙的差別。 这个文明敘事名为……【自然】。 第38章 另一种解 余烬看向这个崭新的【文明敘事】—— 【自然(基础):你的族群亲近自然万物,它们懂得与天地和谐共处,並且可以选中个体成为【共生者】】 【共生者身份: 1)自然亲和:该个体天生或后天获得与特定自然元素(例如:动物)沟通与协调的潜力。 2)其余身份能力未解锁】 这一次,论契合程度,【共生者】职业的任命对象已经不言而喻。 听到了火之意志的呼唤,“小斑点”来到文明之火的跟前。 余烬心念一动,一道柔和的光点,从文明之火本源中融入了小斑点的心口处。 【任命成功:(未命名对象)->共生者一级(0/10)】 【文明认同度:90%】 隨著新敘事的开启,和【共生者】的任命…… 文明认同度,也终於在这一刻,突破了百分之九十的大关! 並且还在坚定而缓慢地向顶峰攀升。 烈火熊熊燃烧,余烬能够感觉到,自己对於权能的掌握,进一步增加了! …… 余烬没有急著尝试权能,而是又嘱咐了小斑点几句,让它照看好这三只小狼崽。 获得任命的小斑点,眼中闪过一道感激和欣喜的光彩。 “……谢谢你……暖暖的火光……” 它有些不熟练地向火焰行礼,而后看向躺在草堆里,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几只小东西。 那些小小的傢伙,在小斑点看来正是它所祈祷的、那团神奇的光团赐予它的——【朋友】。 ……虽然物种出了一些差错,但是没关係。现在的小斑点相信著,它相信自己已经变得和其他的小猿一样—— 因为,它终於—— 也有玩伴了! 无视了其他猿人复杂的眼神,小斑点取来一只石碗,倒入清水,又加入一些食物,捣成了糊糊,一点点餵给嗷嗷待哺的狼崽子。 余烬注视著小斑点那欢快雀跃的忙碌背影,则是仍然在思考著从狼王那里得到的信息,和他总结得到的生存法则: 在这个世界,同生態位者一定是绝对的竞爭关係吗? 【自然】这个敘事,会不会意味著……另一个解的可能性。 或许在那看似无情的【自然】中,並非只有残酷的竞爭与淘汰,是否也包含著和谐共生的可能? …… 另一边,在【先知】和【勇士】的带领下,一支小队手持火把,再一次返回了狼的巢穴。 它们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那条隱蔽的岩缝。 岩缝內部比想像中更加曲折深邃,瀰漫著浓烈的野兽体味和腐肉气息。 通道两侧散落著大量啃噬乾净的骨骸,无声诉说著这个狼群曾经的狩猎史。 猿人们的目標明確:寻找任何可用的资源。 不过狼群似乎在此前,资源已经无比匱乏。这也是它们选择和猿人硬拼到底的重要原因。 在最初的探索中,它们除了那几只狼崽、一些可以用来製作骨器的是大型食草类动物骨骸,並未找到其他任何值得带回的资源。 直到…… 它们来到了巢穴的最深处。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那处宽敞的、类似“主厅”的洞窟时,所有猿人都愣住了,连最胆大包天的【勇士】也握紧了矛杆。 洞窟的中央,当然没有狼王的宝座,那里有著的,只是一具…… 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骨骸。 那骨骸呈趴臥状,即便血肉早已消弭在时光中,仅剩的骨架依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粗壮的四肢骨如石柱,弯曲的肋骨拱卫著巨大的胸腔,而最震撼的,是那颗即便脱离了颈椎,也几乎有猿人半个身子大小的头骨,以及头骨前端那几根即便在死后也依旧狰狞弯曲的巨大利齿。 这是一头熊的骨架。 一头在生前足以让任何普通掠食者都退避三舍的【巨型洞熊】。 猿人们发出敬畏的咕嚕声,它们中绝大多数猿,都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生物遗骸。 一些更年长的猿人则似乎触动了血脉深处的恐惧记忆,不安地向后退缩。 唯有余烬,通过【先知】传递迴来的模糊视觉片段,结合之前从狼王记忆中看到的“年轻狼王站在熊尸上长嚎”的画面,瞬间明白了这具骸骨的来歷。 “原来如此……这就是当初狼群崛起的基石,也是它们最终固守於此,再也无法离开的那个『王座』吗?” 余烬心中瞭然,透过这巨大尸骸,他仿佛也看到了那洞穴中族群的交替和兴衰。 这具熊骨,是狼群统治此地的象徵,却也成了束缚它们各自命运的枷锁——它们为了占据这处最好的巢穴而战,最终也在此走向灭亡。 “把能用的骨头,都带回去。”余烬传递意念。这具熊骨是绝佳的材料,比任何狼骨、鹿骨都更粗壮坚韧,足以让【工匠】打造出更强大的武器或工具。 比起物质上的收穫,对於余烬来说,更大的收穫,是“能力”上的。 当猿人们吭哧吭哧地將最有价值的熊骨——主要是四肢长骨和巨大的肩胛骨——拖回主洞穴时,余烬也正在清点著此战带来的无形財富。 首先是【勇士】。 经过这一场从潜伏、诱敌、伏击到最终斩首的完整战斗,它的经验值一路狂飆,直接跃升到了【勇士六级(3/20)】! 余烬刚刚传出一道意念,从土狼洞穴刚刚回来的【勇士】便按捺不住激动一般来到了火塘跟前。 无疑它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可升级”的充盈感。它知道,它马上就能获得火神的新恩赐,那是它所渴望的、更多的力量! 晋级的光芒在它身上流转,隨著余烬的意念转动。 【蛮力:初级->中级】 能量由火焰本源处流向黑猿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蛮力】升级带来的变化,甚至远比上一次伤口快速癒合的效果更明显。 如果说【先知】的升级带来的外在变化,仅仅只有那微妙的“更灵动的眼神”…… 【工匠】的提升则是难以直接察觉的手部灵活度、和脑力上的提高; 那【勇士】的晋升反馈,无疑直接体现在了清晰可见的视觉效果上—— 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黑猿原本就雄壮的身躯似乎再次膨胀了一圈,肌肉纤维变得更加致密、隆起,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花岗岩! 第39章 又一次提升的机会 配合上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黑猿浑身上下都透著蛮荒的坚韧感。 【蛮力:初级->中级】 【蛮力:勇士是族群的利刃,文明的盾牌。它拥有强大的耐力和身体素质,在成为勇士的那一刻,体质將会得到重塑,使它可以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更强於同伴力量。 勇士的体质得到进一步淬炼,力量与爆发力获得显著提升,野蛮体魄特质增强。】 痛觉迟钝的副作用依然存在,但体魄增强意味著力量以及伤害承受力也同步提高。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份新生的力量,【勇士】走到一块之前需要两只猿人合力才能勉强推动的、半埋在地里的巨石旁。 它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十指扣进石缝,腰腹发力—— “吼!” 在周围猿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块巨石竟被它硬生生从泥土中拔起,高举过顶,维持了数秒,才轰然一声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吼——!!!” 【勇士】仰天发出畅快的咆哮,声浪在荒原中迴荡。 它清晰地感受到是胸膛中那股与火焰连结的灼热感,催生出了这股生命力和蛮力的提升。 而这脱胎换骨般的力量,毫无疑问,是火神的恩赐…… 是它追隨火焰、为族群而战得到的回报! “吼吼吼——” 因蛮力提升而变得更加威武雄壮的勇士,露出了一个,在余烬看来,疑似在傻笑的神情。 它隨即扔下石头,转身面向火塘,毫不犹豫地伏於火焰之前,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向【先知】曾经无数次坐过的那样,对著余烬磕了一个响头…… 至於【先知】本猿,它因为主持了那场盛大的仪式,现在经验条的水平,依旧领跑。儘管在十级后升级的经验要求已经翻了三倍,但先知此时还是达到了十二级出头。 而【工匠】,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搏杀,但它在战前赶製武器、布置陷阱的卓越贡献,以及战后对狼巢材料的评估和搬运组织的井井有条,也让它的经验条扎实地涨了一截,达到了九级近半。 它距离下一次晋级,似乎也只差一个合適的契机,或一个令人满意的作品了。 而文明认同度稳稳地停在了92%。 隨著认同度突破百分之九十的大关,余烬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族群、与这片土地的联结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首先—— 他发现自己可以隔空对【先知】的祈祷进行简单的回应了! 此外,余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縈绕在核心。 最直观的变化,是他的“视野范围”再次得到了扩展,並且,这一次似乎解锁了某种……类似主动技的用法。 余烬原本的衍生感知范围,是以自身火塘为中心,半径约五十米左右的一个模糊球体。在这个范围內,他能较为清晰地感知到热量、生命轮廓和大致动静。 但现在,他尝试著將意识向外延伸,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 如果在他的感知边缘,也就是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有属於文明的“火”被点燃——就比如猿人手持的火把——那么,他的意识就能以那簇火焰为“延伸的感官”,隱约感知到火把周围极小范围內的情况。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在绝对黑暗迷雾中,突然在极远处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灯光照亮的迷雾有限,且光影摇曳模糊,但確確实实,让他“看”到了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 当然,这种延伸有著严格的限制。 距离越远,火把提供的“信號”就越微弱,感知到的轮廓就越发混沌,几乎无法分辨细节。並且,这种感知极度依赖那簇“外来之火”的稳定燃烧,一旦火把因外力熄灭,连结就会中断。 “想用这个能力去探查遥远的地裂遗蹟,或者西南方那个陌生猿群……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余烬十分冷静地评估著。 这更像是一个战术级的辅助能力,或许能在夜间巡逻、岗哨联络或者小范围探索未知洞穴时提供一些预警,但绝非真正意义上,自由的“上帝视角”。 不过,这依然是一个值得高兴的进步。 火光在塘中平稳跃动,映照著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熊骨,映照著【勇士】虔诚的背影,也映照著余烬心中不断清晰的蓝图。 物质有了积累,武力有了保障,视野得以延伸…… 余烬在意识中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文明基石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后变得愈发坚固! 无论是那沉默的地裂,还是未知的邻居,似乎都不再像之前那般遥不可及,令他全然感到不安了。 …… 对这场成功任务进行了最终的工作总结后,余烬看向【工匠】——准確来说是【工匠九级14/20】,现在的它离晋级也只差一丝。有什么新东西可以给他发明吗?武器、陷阱、还是其他…… 思及此处,余烬突然联想到了那个新解锁的自然敘事,和刚刚“收服”的几只小狼崽。 小斑点照顾狼幼崽的行为,在族群看来更加古怪了。 以前其他幼猿只是躲著它,现在,当它在角落带著狼崽,已经儘量缩紧身体减少存在感,但依然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般的咕嚕声。 有些顽皮的小猿甚至会朝它的方向扔小石子,嚇得狼崽们直往小斑点怀里钻。 以现在族群的態度,让小狼崽子和眾猿人居住在同一屋檐下,无疑是比较不合理的做法。 余烬决定让【工匠】帮忙,为小斑点和狼崽们,搭建一个新的避难所。 …… 接下来的几天,洞穴外的东南角,一处背风向阳的岩壁凹陷下,悄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与眾不同的“家”。 在余烬的授意和【先知】的传达下,【工匠】带著它那几个不太聪明但日益熟练的学徒,为小斑点和那三只倖存下来的狼崽搭建了一个庇护所。 这个小新家的位置,就选在了洞穴入口旁边几米处,一个凹进去的山壁內。 这个位置,是一个完全独立於主洞穴的小区域,有岩棚避雨,也仍在现在的余烬可庇护与感知的范围之內。 【工匠】虽然对活物兴趣缺缺,但对於“建造”本身却有著极大的热情。 它对於建造小斑点和狼崽的庇护所的工作十分上心。 【工匠】扛起常用的石斧和骨铲,围著小斑点选定的那处岩壁凹陷忙碌起来。 它先是仔细勘察了地形,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岩壁的弧度与坚固程度,喉咙里发出表示咕嚕声。 意思是很结实,可以。 接著,它指挥学徒们清除凹陷內堆积的枯枝败叶和鬆动碎石,用扁平的石片將地面大致剷平。 对於岩棚上方几处可能漏雨的细小缝隙,【工匠】拿出了之前堵塞洞穴风口的经验,指挥学徒们和泥、填石,手法嫻熟地將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在【工匠】一丝不苟的指挥下,將这个原本粗糙的自然凹陷的副洞穴,打理得初具一个遮风避雨之所的雏形。 在完成了小狼避难所这项工程之后,加上发明投掷器、以及这几日石器打造所积累的经验,【工匠】的经验已经来到【工匠十级(0/30)】 又一次提升的机会! 第40章 共棲 而小斑点那边,在【工匠】竣工后,也终於从主洞穴的角落,搬进了它和狼崽的新家。 入口处並没有装门,而是悬掛著一张由【工匠】编织的、带著天然清香的草帘。 草帘不厚重,但足以阻挡夜间的寒气和小型虫蚁的骚扰,又能让阳光和空气柔和地透进来。 窝內地面凹凸不平处被【工匠】用扁平的石块铺平,上面铺著柔软乾净的乾草和晒乾的苔蘚,厚厚地垫了好几层;窝的边缘摆著小斑点自己找来的温润的鹅卵石;最內侧,则铺著那张它一直珍藏的、边缘被啃咬得毛毛糙糙的旧皮子。 小斑点蜷缩在自己的皮子上,三只毛茸茸的狼崽就偎依在它身边。 最初,它们只是因寒冷和飢饿而颤抖,本能地靠近热源,也就是小斑点。而小斑点將弄碎了的果肉糊糊和柔软的肉糜,一点一点用手指抹到它们的嘴边。 起初狼崽们时不时还会害怕地缩头,但很快,生存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它们开始笨拙地舔舐它的手指。 它们吃东西时,小斑点喉咙里会发出低沉轻柔的咕嚕声进行安抚;而当狼崽们吃饱了,在小斑点身边拱来拱去,互相啃咬打闹玩耍时,它就只是静静地看著。 小斑点很喜欢这种感觉。 对於它而言,这个由石头、泥巴和乾草构筑的小小空间,就是它的整个世界,一个完全属於它的、安全又温暖的避风港。 没有异样的目光……它不再是被边缘化的异类……它是眼前这三个小生命的全部依靠。 它享受於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被需要的感觉。 …… 三只小狼崽在小斑点不分昼夜的悉心照料下,艰难地適应著失去父母和族群的新生。 然而,其中那只本就最为瘦弱、连眼睛都难以睁开的幼崽,终究没能扛过生命最初的考验,在寂静的夜晚,於睡梦中悄然停止了呼吸。 小斑点发现时,那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凉。当发现那小身体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动起来时,小斑点沉默了很久,它用自己珍藏的那张旧皮子將它仔细包裹,在岩壁旁挖了个浅坑,郑重地將其放了进去。 而剩下的两只,则奇蹟般地挺了过来,並且以惊人的速度,从奄奄一息的孱弱状態,变得健康、活泼,甚至开始显露出非同一般的潜质。 活下来的两只,是一公一母。 公的叫【灰环】,因为它偏浅的皮毛上有一圈独特的灰色颈毛。 母的那只则因为则叫做【白额】,因为脑袋上长了一小撮白毛。 ——名字自然是余烬取的,小斑点对它们的称呼依旧是“嗬嗬”和“咕嚕”。 灰环现在的体型在同龄狼崽中已显优势,骨架宽大,预示著未来雄健的体魄。 它最特別的便是那一圈宛如精心镶嵌的、深浅有致的银灰色颈毛,在偏浅的灰褐色背毛衬托下,犹如戴著一副天然闪烁著金属冷光的项圈。 这圈“灰环”並非死板的一色,靠近咽喉处顏色最浅,近乎银白,向上则渐变为深灰,与头顶的毛色自然融合。 它的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黄金般的眼神不像普通幼兽那般只有懵懂,反而很显沉著冷静。 而当它昂起小脑袋,警惕地打量四周时,颈毛也会微微蓬起,竟已隱隱有了一丝不属於幼崽的、属於上位掠食者的威严感! 白额的体型比灰环稍小,但线条流畅优美,动作也显得格外轻盈敏捷。 白额的毛色整体比灰环更深,是那种接近夜幕的深灰,但在阳光下,能看出底层泛著一种幽蓝色的光泽。 它的眼睛也不是绿色,而是罕见的冰蓝色,如同凝冰湖面;眼神灵动而聪慧,满满都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小窝的角落里,堆著白额刁来的各种“宝贝”,碎石片、草根等等,也不知它这个习性是从哪里来的。 白额最大的特徵,便是额心正中那一小撮醒目的纯白毛髮,形状像是一枚小小的、倒置的火焰印记,又似一颗坠落在眉心的寒星,在深灰色的额头上格外显眼。 这两只健康的小狼在充足的食物、安全的环境以及小斑点那蕴含【自然亲和】能力的无形滋养下,正以远超野生同类的速度成长。 而在余烬看来,它们的成长过程中,最为神奇的是—— 无论是习性、甚至於长相……灰环与白额,都和它们的那些土狼祖辈產生了微妙的区別。余烬推测,这似乎也是【共生】这一敘事所带来的特殊效果。 它们很快就不再仅仅是需要小斑点庇护的存在,反而逐渐显露出成为非凡伙伴的潜质—— 灰环的严肃沉稳与力量,白额的灵巧与聪慧,都让透过火焰延伸感知观察的余烬,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期待。 【先知】神奇的沟通能力、【勇士】的野蛮体质,都是敘事带来的超凡效果。而【工匠】这一职业的特殊力量则体现於一个个新的造物,而余烬此时也很好奇—— 【共生者】所带来的神力,会让小狼有什么样神奇的变化。 小斑点自然是也察觉到了伙伴们的与眾不同。 它看待灰环和白额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怜悯与责任心,还多了点骄傲。 它会特意將工匠那里光滑圆润的废料小石球留给白额玩耍,也会在灰环试图模仿成年狼扑咬草秆时,用鼓励的咕嚕声为它助威。 很快,这两只小狼就学会了巡迴捡球和捡树枝…… …… 小斑点和狼崽所共棲的那个副洞穴,只有一墙之隔。 主洞穴里,几双的眼睛正透过岩石的缝隙,悄悄盯著不远处那个掛著草帘的新窝。 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里,最显眼的正是【勇士】那布满旧伤疤的宽阔脊背,它的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令它不安的气息。 它的目光落在正趴在草垫上撕咬一根骨头的灰环身上。 儘管那还是只幼崽,但当灰环用力咬碎骨头髮出脆响时,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还是让【勇士】本能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是属於狩猎者的眼睛! 【勇士】伸出粗糙的大手,按了按自己肩膀上曾因土狼撕咬留下的伤疤。它很清楚,这种长著尖牙的生物长大后是什么——是恐怖的威胁! 它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先知】 【勇士】眯起眼睛,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缓缓指向隔壁正在打闹的狼崽。 然后,它呲了呲牙,双手虚握,在空中猛地一合;又做了一个夸张的“撕咬”动作;紧接著又狠狠地甩了一下头,仿佛嘴里正叼著一只被扭断脖子的猎物。 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猎手看得有些茫然,抓了抓腋下的毛髮。 【勇士】逐渐变得暴躁,它再次比划——这次它用一只手扼住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拧,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先知】看向黑猿,它看明白了。 对方是在担心,这几只小狼长大之后会成为威胁,不如儘早处理掉。 第41章 失踪 午后。 阳光透过草帘的缝隙,在铺著乾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与洞穴主厅时常瀰漫的烟火气、敲击石器的叮噹声、以及猿人们粗声大气的交流不同,小斑点的窝巢是自成一方的天地。 不过,儘管少了主洞穴里那种集体生活的喧囂,隨著小狼的成长,这方小天地也算不上静謐…… “呜——嗷!” 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幼崽嚎叫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只见蓝眼睛的白额,正以惊人的敏捷,追著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在乾草铺上疯狂转圈! 它像一颗深灰色的毛绒陀螺似的,把身下原本平整的乾草刨得四处飞溅。 而看似沉稳的灰环,它现在表情严肃地正对著一角厚实的乾草垫发起总攻,用还没长齐的小乳牙死死咬住草茎,脑袋拼命左右甩动,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仿佛在征服一头看不见的巨兽! 隨著它卖力的奋战,大把大把的乾草被撕扯下来,它银灰色的颈毛上、鼻尖上,都沾满了草屑…… 於是,小斑点刚刚从外面找来几颗新鲜的浆果,一掀开草帘,看到的就是这么幅“灾后现场”: 乾草铺仿佛被小型旋风袭击过,乱糟糟一团,它精心摆放的那圈鹅卵石装饰也早已东倒西歪,几颗滚到了角落…… 连小斑点最新的那张受赠於先知母亲的崭新兽皮床铺,也被拖到了窝中央,上面赫然印著几个湿漉漉的牙印……! “嗬!” 小斑点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听到声音,两个肇事者同时停下动作。 白额保持著屁股朝天、脑袋埋在前爪间的滑稽姿势,冰蓝色的眼睛从爪子缝隙里偷瞄小斑点,尾巴尖討好地轻轻摇晃。 灰环则鬆开了嘴里惨不忍睹的草垫,端坐下来,表情一本正经,只是嘴角还掛著一根倔强的草茎,银灰色的“项圈”上草屑纷披。 小斑点看看一片狼藉的小家,又看看两个“乖巧”的小傢伙,它无奈地咕嚕了一声。 它也只能走过去,先拍掉灰环脑袋上的草屑,又揉了揉白额翻出来的柔软肚皮。 “呜……”两只狼崽立刻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凑上来舔舐它的手指。 小斑点任命地开始重新整理铺位,把鹅卵石一颗颗捡回原位,將撕碎的乾草拢到一起。两只狼崽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摇著小尾巴跟在小斑点脚边转悠,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它,试图“帮忙”,结果往往越帮越忙。 正巧观察到了这一幕的余烬火苗轻轻一跳,这大概就是文明史上首次“宠物拆家”事件…… 而拆家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二天小斑点只是出去打水的功夫,回来就又发现: 乾草铺被彻底犁了一遍,它珍藏的旧皮子被拖到角落啃出了新流苏,连那圈宝贝鹅卵石都被扒拉得四处乱滚,整间庇护所都活像被强盗洗劫过…… 两个罪魁祸首並排坐在废墟中央,灰环一脸“是草先动的手”的沉稳认真,白额则歪著头,冰蓝眼里写满天真无邪的无辜。 小斑点看著这一片狼藉,无言以对,手里的叶子默默滴下了水珠。 …… 因为小小避难所里的日常吵闹,偶尔,会有好奇的幼猿偷偷掀开草帘往里张望。 但看到狼崽和小斑点,好奇的幼猿便开始发出怪叫,而小斑点只是抬起头,也没有发怒,只用平静的眼神看过去。那些幼猿往往对视片刻,便咿呀著跑开了。 【先知】有时则会在窝外驻足片刻,透过草帘缝隙看著里面的安寧景象,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小斑点和狼崽们的这番“安寧”,却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 正是大多数猿人们出去採集狩猎的时间。 【勇士】带队去草原上追猎大型动物。 而【先知】和【工匠】正带领著几个学徒,前往树林中布置陷阱: 那是一种触髮式的刺击陷阱,是之前【工匠】根据土狼战役绳索陷阱改良出来的,用来捕食大型猎物的陷阱。 原理相当简单易懂:动物触碰绳索,骨矛从上方坠落或侧面弹出——而骨矛便是由那些熊骨製成的。 结实、耐用! 这些熊骨矛比起寻常石矛和木矛来说更不易损坏,放在外头做陷阱也更为合適。 它们咕嚕嚕交谈著,【工匠】颇为有信心地表示,这陷阱说不定可以帮它们捕到一头小鹿,也说不定! 与此同时。 在猿人群的主洞穴的旁边,两只狼崽在窝棚口的乾草垫上打闹,小斑点在一旁整理食物。 就在它转身去接水的短短片刻。 灰环已经玩累了,懒洋洋地往窝里去。 而白额,那只好奇心过剩的小傢伙,似乎对刚才【工匠】路过时掉落在草丛里的一块带碎骨片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斑点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扒拉声,接著是一声兴奋的短促呜咽。 它以为白额只是又抓到了一只倒霉的甲虫,便没太在意。 可当它捧著水回来时—— 窝里空荡荡的。 只有灰环独自趴在角落;而那只最活泼好动的白额,却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嗬……?” 小斑点起初以为白额钻到了草垫下面,可扒拉了半天,那里只有乾草。 它又掀开那块旧皮子,没有。 它又钻进角落,扒开那堆乱七八糟的鹅卵石,也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著小斑点的脊背爬了上来…… 小斑点安慰自己,说不定,它只是贪玩去了。 说不定,只要听到自己的呼唤,小狼就会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咧著嘴看向自己? 可无论小斑点如何呼唤,最粘人的白额却始终不见踪影。 小斑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嗬……嗬……” 它不停、不停地呼唤著。 它开始在四周的草丛里翻找,鼻子使劲嗅著空气中那微弱的、熟悉小狼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 哪里都没有。 紧张带来的恐惧像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小斑点的浑身上下,也让它的心下沉发凉。 原本的三只小狼,已经有一只没能坚持下来,难道说,这原本还健康好动的小傢伙也…… 小狼还那么小,万一掉进哪个石缝里? 万一被路过的毒虫或者野兽咬了? 或者……或者乾脆跑远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么想著,小斑点赶紧扩大搜索范围。 它在树林转了一圈,无果。 於是它又跑回到主洞穴入口,朝著里面忙碌的猿人们无助地嘶叫,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用手比划著名小白额的样子。又模仿小狼的叫声。 可大多数猿人只是冷漠地瞥它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计。 有的甚至露出“丟了才好”的神情…… 第42章 铸匠 小斑点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巨大的无助感將它淹没。 小斑点想到了,向【文明之火】求助。 可是…… 它所担心的是,这些小狼崽,是【文明之火】赐予它的伙伴;自己却失职养死了一只、又弄丟了一只…… 有些幼稚的担忧让小斑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但是对小狼崽的担心还是盖过对於“背责”的胆怯。 小斑点站起身来。 它的心情稍微稳定下来。 ——如果是那团神奇的光,一定会有办法的! …… 至於现在的余烬在干什么? 一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並未察觉到小斑点这边的意外——因为他正潜心研究著【工匠】升级之后的【高级造物】能力、及其后续的发展方向。 首先是造物核心能力升级而引出的新词条: 【高级造物:工匠可以有意识地引发並控制材料性质的变化。】 在获得了这个能力之后,除了各种新陷阱外,【工匠】这两日已经开始自主研发更高级的粘合剂和特殊涂料。主洞穴角落、它专属的工作檯旁,那些石碗里现在满是实验出的不明混合物。 而在余烬的计划里,这个能力的升级,还意味著,在不远的將来,族群或可尝试研发【制陶术】! 不过,真想踏踏实实落地这个计划,也需要时间: 陶器是几乎在智人晚期才出现,和石器的製作难度不在一个级別;而其技术限制主要有两个要点:材料以及火的温度。 適合制陶的黏土需要细心寻找;另一方面,余烬虽然自带温控功能,但在不用尽全力的情况下,他很难长时间保持足够稳定的高温。 这些暂时性的“技术缺口”都没办法一蹴而就。 而在此之上,余烬所思考的,是工匠本猿未来的发展: 在拥有了【高级造物】之后,【工匠】现在面对著两个不同的晋升方向。 分別是【铸匠】和【建筑师】,对应著【造物】和【基础建筑】两项能力。 前者属於工匠的本源路径,也是工匠一途本就存在的“可晋升职业”,后者却不是。 ……用余烬自身熟悉的游戏术语来解释的话:【铸匠】是类似於二阶工匠的存在;而【建筑师】则是相似职业路径之间的转职。 但也正是因为【铸匠】为“二阶”的存在,所以晋升的条件远比【建筑师】更加苛刻…… 不仅需要工匠自身等级达標,还需要“文明等级”,还需要“文明点数”,还需要仪式…… 而现在的文明等级和文明点数,余烬扫了一眼面板,一个为零,另一个也为零。 余烬看了看自己还停留在【94%】的文明认同度,嘆了口气。 差距看起来就这么一丁点,却也必须依靠时间的积累。 …… “咕唔——!” 而小斑点在前往火塘的途中,它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是小白额的呼唤! 它猛地掉头。 它凭著直觉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白额的微弱气息,它转身朝著洞穴后方、幼猿们常玩耍的乱石堆跑去。 越靠近,它听到的声音就越清晰—— 不仅仅有白额熟悉的呜咽,而是几种它无比熟悉的、属於同龄小猿的尖锐叫喊声和拍打肉体的声音。 小斑点加快脚步,它手脚灵活绕过几颗倒在地上的大树,然后攀上巨岩。 它看到了。 在几块乱石围出的空地上,三只体型比它壮实的小猿正围成一圈。 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正是瑟瑟发抖、额头白毛都沾上了尘土的白额! 一只格外强壮的小猿正用脚不轻不重地拨弄著白额,每当白额试图爬起来时,旁边另一只小猿就会用手里的细树枝抽打它的鼻子或屁股,引来其他小猿发出一阵怪声。 白额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小斑点从未见过的情绪。 它记得小斑点那些最原始的教导,所以…… 聪明而温顺的白额最终决定,自己不应该攻击这些和小斑点长得相似的两脚兽。並未展露出凶性的它,只能试图不停躲闪小猿的攻击,却最终无处可逃。 它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以减少被攻击的面积。 “嗬——!!!” 先传来的是极高分贝的愤怒的吼叫声。 然后便见小斑点猛地从岩石跳下,冲向小猿群! 围观的几只小猿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让开。小斑点衝进圈內,试图將白额护在身后,朝著那些欺凌者齜出並不锋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低吼。 那只为首的小猿先是愣了一会儿,隨即变得更加兴奋了。 它当然知道这只狼崽子是小斑点的“东西”。 它早就在等著小斑点出现。 它“嗷嗷”叫著,示意同伴们围拢上来。它们只留了一只小猿按住白额,剩下二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斑点身上。 “嗬!” “咕嚕!” 它们用稚嫩却充满反面情绪的叫声嘶吼著,推搡著小斑点,试图將它和白额分开得更远。 小斑点用手臂格挡,用身体衝撞,但它势单力薄,只有小小一只猿,很快就被推得踉蹌后退,身上挨了好几下拳脚。 白额被按住,焦急地叫了两声,想帮忙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发出急促的呜咽。 场面一片混乱,剑拔弩张。 小斑点一时间孤立无援,眼看就要被小猿群彻底压制。 就在这时—— “啪!” 一块小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精准地砸在了那个为首小猿的后脑勺上! “嗷!” 小猿吃痛,愤怒地回头。 背后什么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只有那个从不和任何猿交流的瘦小猿人,正背对著它们,面朝岩壁,低著头,在专心研究地上的蚂蚁。 小猿们疑惑地看了看小哑巴,又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別的可疑目標。 它们骂骂咧咧地转回头,继续逼近小斑点。 “啪!” 又一块稍大点的石块,带著点力度,砸在了刚才抽打白额的那只小猿肩膀上! “吼!” 这下它们彻底怒了,齐刷刷再次回头。 小哑巴……依然在面壁。 只见它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面前的岩壁,仿佛在鑑赏石头的纹理。它的侧脸平静无波,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空气仿佛定格了一瞬…… 一边是愤怒回头、搜寻挑衅者的小猿群;另一边是置身事外、专注研究墙壁的瘦小背影。 “嗷嗷嗷!” 为首的小猿终於將怀疑的目光死死钉在小哑巴背上,它们觉得被戏弄了,怒气冲冲地朝著小哑巴走去,姑且放鬆了对小斑点和白额的压迫。 就在它转身、注意力被转移的剎那—— 一直被按著的白额,冰蓝色的眼中灵光一闪!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扭头,一口咬在了另一只小猿的手腕上! “啊呜!”小猿痛呼一声,下意识地鬆手。 小斑点趁机脱身。 白额则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从那只压制它的幼猿腋下钻出,径直扑向了小斑点的怀里! 小斑点稳稳地接住了它,將它护在臂弯里,同时抬起眼睛,看向为首的小猿。 这一次没有软肋在对方的手中,小斑点看向它们的眼神变得平静而冷漠。 那是“你敢再过来我就跟你同归於尽”的表情。 场面一时僵住。 小斑点趁机喘了口气,便一路撤到小哑巴所在的墙角,感激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开始紧张地查看白额的情况。 好在,看样子並无大碍。 …… 不久之后,火塘边。 “呜哇!嗷嗷——!” 几只小猿人围在火塘前,爭先恐后地指著自己手腕上——其实只有浅浅牙印,因猿生来皮厚所以连血痕都没有——还有身上的点点“伤痕”,那是它们和小斑点打架时的擦伤。 它们嘰嘰喳喳地对著跳跃的火焰哭诉,一边指著远处小斑点和小哑巴,还有已经安静下来的白额。 虽然幼猿还没有准確的表达能力,但是余烬能理解,它们的大概意思是控诉小斑点和狼崽“凶残”、“攻击同伴”。 余烬认真聆听著小猿人们的“状告陈述”。 然而小猿人们见“神火”没有立刻斥责小斑点,哭嚎得更大声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毕竟,它们只是教训一下那个怪胎和它的小四脚兽,对方怎么敢还手呢? 第43章 愁 余烬接收到了它们的哭诉。 很快,洞穴內的猿人们投来了惊恐的眼神—— 只见火塘中那一簇一直都安稳平静的火苗,毫无徵兆地,骤然窜高! 不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带著凛然的炽白。 “呼——” 就在小猿人们期待著小斑点受罚,期待那只小狼崽被驱逐时—— 几点火星,如同拥有生命和目的一般,精准地弹射而出,掠过空气,“啪!”“啪!”“啪!”地—— 分別打在了那几只告状最凶、也是欺凌时最积极的小猿人的……光溜溜的屁股上! “嗷——!!!” 悽厉的、完全不同於之前装模作样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那火星並不致命,也不会造成烧伤,但瞬间的、针扎火燎般的剧痛,让这几只小猿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捂著屁股原地乱蹦,眼泪鼻涕一下子全出来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整个洞穴瞬间安静。 所有猿人,无论大小,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很快,收回了权能的余烬的火光恢復了平稳的跃动,但他的意念像冰冷岩石,重重地压在所有猿人心头,尤其是那几只被惩罚的小猿: “欺凌弱小,顛倒黑白。” “厌恶同族,甚於外敌。” “此风,不可长。” 每一个意念都清晰无比,无论猿人们现在是否能完全理解,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分钟前—— 余烬在小斑点和小猿人开始对峙的那一刻,就依然察觉到族群內部產生了衝突。 他的意识扩散开去,目睹了这场爭端的全程。 余烬看向那几只小猿人。让他所不高兴的,不是小猿人不喜欢狼崽——那很正常。因为它们没有像余烬那样的预见性,它们还並不知道驯化狼可能带来的那些潜在好处。 就连【勇士】也曾明確表示过想要处理掉灰环和白额,但是被【先知】劝阻下来了。 而实际上,幼猿的做法令余烬十分不悦的是: 这几只小猿人是出於“討厌小斑点”、“觉得小斑点很奇怪”这样的理由,而做出了欺凌小狼的举动。 这,並不是什么基因中猿人对狼群的討厌——这踏马是纯粹的內斗基因。 而余烬还正不爽著,这群小傢伙就来告状了,那自然他也不会因为幼猿还小就惯著。 他的惩罚,並不针对“猿人欺负狼崽”的单一行为——他惩罚的,是出於狭隘的排斥、纯粹的恶意,而对更弱小的、本族群成员进行的毫无意义的內耗式伤害。 几只小猿人疼得齜牙咧嘴,嚇得心惊胆战,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强烈的不甘心。 它们自然是不敢对余烬的惩罚有丝毫怨言——那是火,是神,是赋予它们一切的首领——但它们想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毛色奇怪、长得也奇怪、总是独来独往的傢伙——还有喜欢跟在它屁股后面那些四脚兽,能得到神如此的偏袒? 甚至,反过来,惩罚它们! 它们觉得,这不公平! 肯定是那个长相怪异的傢伙,用了什么古怪的方法,迷惑了神! 但它们所有的委屈和不服,在余烬平静而浩瀚的意志面前,都只能化为屈从。 它们不敢再哭嚎,不敢再指责,只能忍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低著头,在周围猿人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躲到角落里去,心里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暗暗决定以后更要离小斑点这个灾星远一点。 余烬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深知简单的惩罚大概率不能根除偏见,尤其是对这群逻辑功能简单的幼猿来说;但至少也立下了规矩,表明了態度。 …… 余烬的意识延伸向了那间属於小狼的窝棚外。 白额此时正被那小哑巴抱在怀里,小尾巴还轻轻摇晃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著小哑巴的手腕。 而小斑点则向对方发出代表后怕与感激的咕嚕声。 它看向小哑巴,再次用力地点头表示感谢。 小哑巴依旧沉默。 不过小斑点这次丝毫不介意对方的沉默了。 另它没想到的是,对方做出了一个动作: 只见小哑巴伸手指了指窝棚敞开的入口,又用手臂做了一个“环绕”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远处族群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散落的细树枝。 小哑巴的意思是:该给窝棚做个围栏了。 ……这也几乎是第一次,余烬见到这小傢伙,自愿和其他猿人进行某种形式上的交流。 儘管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而小哑巴的行动,似乎还並不止於那个一个手势。 第二天,余烬看到小哑巴拖来一些细软的枝条,在那窝棚外围忙碌起来。 它试图把枝条插进土里做篱笆,但枝条太软,立不稳。 它又扯来藤蔓想捆绑……虽然效果还是不佳,那份专注和试图解决问题的劲头,却显而易见。 余烬想了想,让先知叫来了工匠。 听见是余烬的命令,工匠便放下了手头製作到一半的石器,来到洞穴外的小狼庇护所。 当它看到小哑巴那些虽然失败却充满尝试痕跡的“作品”,以及地上那些被用不同方式扭结的藤蔓时,它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拨弄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惊讶。 它拿起木棍和树皮绳,开始给小哑巴示范: 如何挖浅坑固定主桩,如何用横竖交叉法增加稳定性。 小哑巴在一旁睁大眼睛,看得极其认真。 工匠只示范了一遍,小哑巴就拿起工具尝试。 它的手非常稳,模仿得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在捆绑一个节点时,自然摸索出了简洁的缠绕方式,让连接点更牢固。 工匠惊讶地咕嚕一声,绕著这个小不点转了两圈,伸出大手拍了拍小哑巴瘦弱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了表示认可和邀请的咕嚕声。 原始猿人群暂且没有师徒之名存在……但小哑巴就这么成了工匠“事实上”的亲传弟子。 它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学习能力的確惊人,对於空间结构尤为敏感。 在仅仅两天之后,小哑巴就成为了第一个完全学会【工匠】的复合矛製作全流程的学徒。 ——儘管它的年龄远比其他几只工匠学徒要小得多。 而余烬则开始怀疑,这小傢伙以前不理其他猿人,难不成单纯觉得他们……没意思、太笨了? 还真是阿斯伯格综合徵吗? 之前说小哑巴是自闭症,那只是余烬的玩笑;而现在他的潜意识中,实实在在蹦出了这个天才病的名字。 …… 在【工匠】和小哑巴的帮助下,小斑点和狼崽子的窝又新添了一道篱笆。 【工匠】和小哑巴挑选了粗细均匀、韧性极佳的枝条,用燧石刀仔细削去枝杈,然后將其交错、固定,搭建出一个半圆形的、牢牢嵌入岩壁外的框架。 在这个框架的外层,小哑巴又帮忙覆盖上了厚厚一层用泥巴混合乾草糊成的“墙壁”,既能防风,又能隔热。 而在它们干活的同时,主洞穴中: 余烬在思考。 是的,他又在思考。 ……因为现在的余烬,除了思考和观察,以及每晚的烹飪,几乎也干不了別的事情。 所以他总陷入在几乎无穷无尽的思虑中。而思虑过度,所带来的便是忧愁。 他所思考的內容,自然不仅仅局限於眼前的狩猎和防御等等,而是著眼於未来,他需要解密这个世界的真相、也要儘快解锁更多能力,或者至少再提升一些对於周边的认知。 隨著【自然】敘事的解锁,余烬便也想著,尝试可以让小斑点借著【共生】的能力,想办法弄来几只鸡、或者几头牛羊圈养起来,试著发展一下畜牧的技术。 可这个想法却暂时未能被落实。 【先知】口中,曾经常见的那些飞禽类现在踪跡稀疏,那种肥硕的、行动迟缓的野牛更是几天不见踪影。 这些在余烬看来最適合被驯养的食草动物们,似乎正遵循著某种古老的节律,早已更温暖、水源更充沛的南方或河谷下游迁徙。 或许要到雨水更充沛的季节,等到荒野上再次变得绿草茵茵之时,它们才会迁徙回来。 可那个季节,具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已知的好消息是,气候已脱离了余烬初临族群时最糟糕的极端乾旱。 但是之后会怎么变化,这个春秋会不会和往常不一样,就如同已逝狼王认为的那样,会不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自从绑定族群以来,儘管族群发展几乎是每天都蒸蒸日上,对比余烬所知的歷史已经像开了超级加速一般;可他还是不禁为那遥远而飘渺的未来感到忧愁…… 每天都在愁上加愁…… 余烬也自知自己有些过度忧虑,甚至是在捕风捉影、草木皆兵了—— 但或许真的身处在这种环境之下,才能亲身体会到蛮荒中延续一个种族的压力。 在他前世那悠长的古代人类歷史里,智人的那么多近亲,近十种人类,没有一个走到最后。 那些失落的文明、消失的其他人族,究竟都去了哪里?又为何而灭绝? 第44章 前哨站的建立 除了智人以外的人属,在歷史长河中全军覆没。 气候环境始终是最有可能的致命原因之一。 长远来看,是否总有一天,它们需要离开这个“隨机出生点”? 余烬看了看身边这初具雏形的猿人小家,结实的围墙,规整的武器库,软和的乾草床铺,小小的阴凉储藏室里还堆了不少肉乾和根茎类食物…… “……还没到那一步。”余烬回归了理性,“而且就算要搬家,也不能盲视野瞎走。得先把地图开完整。” “更重要的是,旁边那个地裂遗蹟,不能就这么无视。” 那块来自古代文明的石板,其蕴含的“永恆”敘事和关於文明规则的警告,像根刺扎在余烬的核心。 不搞清楚那东西的底细,他寢食难安。 更何况,遗蹟本身可能就蕴藏著应对危机的资源或知识。 从这个角度看,在自己的认同度达到百分之百前,也不能离开这片区域。 而他离这个目標已经不远,如果靠几只有职业的小猿人肝经验的话,需要的时间按理说,不会太长。他大致估算了一番,短则数天,长则数月…… 正好足够让猿人们把探索和拓张的基础打好。 余烬理清了思路,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以我们的洞穴为圆心,先一步步建立新的『据点』,或者说是『基站』。 “而第一个站点的位置…… “就建在那个地裂的旁边!” “得未雨绸繆,不管认同度到没到,那个在【遗蹟】旁边建立前哨站的计划,现在就提上日程!” 决心已下,指令即刻通过【先知】下达。 用於搭建前哨战的树皮,在土狼之役前夕已经收集齐全。 次日清晨,一支精干的队伍在围墙外集结。领头的是【先知】和【工匠】,它们打包起了轻便的树皮。 同行的还有五名最强壮的猿人,负责护卫和重体力劳动,它们都配备了最精良的燧石工具和武器。 考虑到可能需要与自然环境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余烬还特意让【先知】带上了小斑点。 它的狼崽们则被暂时留在洞穴,由小哑巴看顾。 队伍再次踏上前往东北方地裂峡谷的路途。这一次,轻车熟路,纪律森严,“行军”速度比第一次探索快了许多。 当【先知】传来那遥远的祈愿,描述看到的那片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大地伤痕时,余烬依旧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距离相隔太远,火把带来的感知延伸微乎其微,余烬只能接收到【先知】的转达: 今日天气晴朗,峡谷上方的雾气比上次淡了许多,但深处依然被乳白色的混沌笼罩,看不真切。崖壁陡峭,怪石嶙峋,死寂中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就是这里,开始吧。”余烬的意念传来。 【工匠】立刻进入了状態。它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峡谷边缘的地形,最终选定了一处理想的位置: 距离悬崖边缘有足够的安全距离,背靠著一颗巨大的、可以提供一些天然遮蔽参天大树,地面相对平整,旁边有一条细小的渗水缝。 “嗬嗬!”【工匠】发出指令性的低吼,猿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是奠基。 强壮的猿人用沉重的石斧和石铲,清理地面的碎石和灌木,挖出浅基槽。 接著,强壮的猿人选用附近林中笔直坚韧且粗细適中的树枝,用改进后的燧石斧砍伐,效率还算不错。 这些笔直的木头被削尖底部,这样便可以深深砸入基槽,作为支撑柱。 【工匠】首先取了两根支柱作为最基础的支架,摆成了垂直於地面的正三角,然后把交叉的上端用携带的坚韧草绳繫紧,又把底端牢牢固定在基槽中。 隨后,它和其他帮工们在此基础上,一根根加入新的支架,直到一个稳固的圆锥形骨架矗立在了地基之上。 最后再把树皮穿插著覆盖在了这骨架上,一个能有效防雨的屋顶便初具雏形。 【工匠】又用柔软的细枝条,横向编织在立柱之间,让其整体结构更加稳固,也让树皮不容易滑落。 最后,它似乎还嫌这“帐篷”不够坚固,又用挖掘出的粘稠泥巴混合切碎的乾草,像给墙壁“抹灰”一样,厚厚地糊在外层。 阳光晒乾后,这將是一圈坚固、保温、防风防水的效果极佳的墙壁。 整个过程中,【工匠】不时停下来,用燧石刀修整建筑材料,或者调整泥浆的配比。 它的做工细致而认真,从一开始就用磨尖的骨头在主要承重柱上刻下简单的標记。 【工匠】每一个细节都做的完善而扎实——完全无愧职业头衔,颇有匠人的精神。 不过几天,一个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功能完备的前哨站框架就屹立在了悬崖边。这类似帐篷的结构,有著足够容纳六只猿左右的主体空间。 里面只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火塘,以及一个小的土坑,是用来储物的角落。 “很好!有了这个据点,后续的探索就有了支点。” 这建设成果让余烬颇为满意。 猿人们为初步完工而庆祝,发出轻鬆的低吼,它们弄来一些柴火,点燃火塘庆祝。 然而,就在火塘火苗燃起的一瞬。 一阵极其微弱、却绝不属於自然界的声响,隱隱约约地从脚下的深渊中传来。 “嗡……咔……” 声音非常轻,混杂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察觉。 如果余烬本体在这里,他会发现,这怪响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岩石在缓慢摩擦,又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构件因为应力而发出的呻吟。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绝非自然的声音。 这让所有猿人都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目光投向那雾气瀰漫的深渊,脸上露出了本能的不安。就连【先知】和【工匠】,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深渊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先知】默默向余烬祈祷,把这个消息传递了回去。 “下面……有东西?” 余烬的心提了起来。 【先知】描述的怪响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遗蹟並非完全死寂。 就在这时,小斑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它走到悬崖边,没有像其他猿人那样恐惧地盯著深渊,而是抬起头,望向在崖壁缝隙间筑巢的几只小鸟。 这几只鸟应该不是之前被黄毛猿人掏过窝的大型鸟类——而是一种羽毛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小型雀类。 小斑点仰著头,喉咙里发出一种轻柔的、模仿鸟鸣的啁啾声。这是它【自然亲和】能力的展现。 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只小鸟真的扑棱著翅膀飞低了一些,在小斑点头顶盘旋,嘰嘰喳喳地叫了起来,似乎在回应。 小斑点专注地聆听著,小小的脸越皱越紧。 过了一会儿,它转过身,看向【先知】,脸上带著一种极大的困惑和不解。 第45章 失踪的小猿(上) 只见小斑点指了指脚下的深渊,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空无一物”的手势。 接著,它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嘴里模仿小鸟的叫声。 【先知】与它沟通片刻,然后转向虚空,合上双眼,集中仪式祈祷著,余烬感受到对面传递来一道充满困惑的意念: “鸟说……下面……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活的东西的气味,没有动静……只有……叶子、和石头。 “很大的……安静的……。” 深渊中隱约传来的怪异声响,与小鸟篤定的“什么都没有”的报告…… 余烬的火苗骤然一凝。 下面,到底存在著什么? 是连生灵都无法感知的诡异存在,还是说……那怪响,只是风而已? 前哨站差不多建成了,但环绕地裂遗蹟的迷雾,却似乎更加浓重。 余烬沉默了一下,现在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底下的全貌还未曾可知……或者说,真相连冰山一角都未曾揭开。不过也快了—— 因为,小斑点的经验值已经来到【共生者三级(9/10)】,当达到五级时,也就意味著余烬的文明认同度又迎来了一次增长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距离本体的晋升已经越来越近了。 猿人们的归途的气氛比去时凝重了几分。 地裂深渊中那转瞬即逝的怪异声响,残留在每个参与建造的猿人脑海中。 就连一向心无旁騖的工匠,在收拾工具时,都多次瞥向那雾气繚绕的峡谷,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石斧的握柄,似乎唯有这坚实的触感才能驱散那份莫名的怪异感。 先知沉默地走在最前。 小斑点跟在队伍中间,它不像其他猿人那样明显不安,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它不时回头望向那片逐渐远去的悬崖,脑海中迴荡著那几只灰雀嘰嘰喳喳的“话语”。 “空的……” “大大的白色壳子……” 它的【自然亲和】让它本能地信任这些小型生灵的感知,但它的耳朵也同样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不属於风声的异响。 这种矛盾让它感到困惑,一种想要探寻真相的好奇心在它心中悄悄萌芽。 日子,也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流逝。 在又几个连续的晴朗日子后,他们迎来了一场持续了三天的大雨。 越来越多的降水量仿佛昭示著,雨季真的要来了。 这段时间里,小斑点依旧不被其他小猿接纳,不过它並不在意。 它偶尔会在清晨去聆听小鸟的叫声,和庇护窝棚前的草地上,和雨后窜出来的蟋蟀玩耍上一会儿。 更多的时候,它则在自己的小窝里活动。 在它和灰环和白额的小小王国。 小斑点为它们铺窝、將【先知】分给自己的肉糜一点点餵给它们、耐心地忍受它们磨牙期啃咬手指的痛楚。 灰环和白额一天天强壮起来,眼神早已褪去了最初的蒙昧。但它们看向小斑点时,依然充满幼兽对妈妈的依赖和信任。 哪怕体型已经快和瘦小的小斑点一般大,它们仍然会在小斑点身边打滚,用鼻子蹭小斑点,发出討好的呜咽。 小狼崽的存在,起初只引来其他猿人警惕的远观。 而有了上一次余烬施威,也没有猿再敢於在明面上针对小斑点和小狼。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当小狼的体型肉眼可见的变大,它们跟隨在小斑点脚边,却从未对任何猿人露出敌意或齜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开始在族群中悄然蔓延。 那是…… 一丝隱隱的优越感。 尤其是当【勇士】或其它强壮的猎手经过时,灰环会敬畏地夹起尾巴,缩到小斑点身后,喉咙里发出示弱的咕嚕声。 这种来自昔日强敌——准確来说是其后代——的“臣服”姿態,极大地满足了猿人们初步觉醒的自尊心。 接连一段时间的安稳,尤其是自从狼王伏诛、狼崽被圈养后,它们开始意识到,火带来的力量,不仅可以毁灭,还可以征服与收纳。 而以至於在某天,余烬突然莫名发现,他的文明认同度產生了难得的自然波动,上涨了1%。 不过这种现象也具有两面性: 那几只小猿似乎忘记了之前被火烧屁股的痛楚,在族群氛围的影响下,又开始对身旁的同伴咕噥著,下巴朝洞穴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小窝扬了扬,大概意思是: “要不是我们先打败了狼群,哪来的这些东西给它玩?” 它们下意识將猿群共同的荣耀据为己有,如此一来,又在“被神所偏爱”的小斑点身上找到了些许精神胜利的理由。 而在那东南角的小窝里,小斑点却只是安静地陪著小狼,小哑巴很偶尔会在门口路过。 小斑点似乎早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同龄猿人的看法。 毕竟,它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伙伴”了。 可其他那几只幼猿却似乎忘了,这样的优越带来的不仅是荣耀,也有对自身力量过高的估计。俗称,自我膨胀。 在一个暴雨停歇的午后,它们咋咋呼呼地结伴跑出洞穴,去附近寻找好吃的笋子,对於【先知】反覆提醒的“不要远离围墙、注意动静”的咕嚕声,只是敷衍地摆了摆爪子…… …… 直至夜幕降临。 洞穴主厅內,中央的火堆比往常烧得更旺一些,以驱散夜晚的湿冷寒气。 但跳动的火焰却无法照亮每个猿人心头的阴影。 “滴答——” 雨天的潮气让洞穴上方结出一颗颗水珠,而后滴落在石板上,发出了声响。 这水滴的声音在此时安静的猿人群內,显得尤其清晰。 现在外头没有下雨,可此时猿人们在火堆旁围坐,气氛也凝重得简直快要滴水。 先知站在火堆旁。 它面前站著勇士和几位经验丰富的成年猎手,他们刚带回令人失望的消息。 那两只年轻小猿,还是没能找到。 这还要回溯到今天的白天—— 连下了一天一夜的那场雨终於停了。 小猿们也终於被允许外出。 但有两只年轻的小猿,自从午后结伴出去採摘附近一种雨后初生的甜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46章 失踪的小猿(下) 先知组织了所有能出动的成年猿人,在族群常规活动的区域反覆搜寻、呼喊,但除了在泥泞中发现的几处模糊的幼猿脚印指向森林边缘外,一无所获。 现在,黑暗的森林在阴沉夜幕中显得格外狰狞,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那两个冒失的身影。 “呜……” 有母猿发出压抑的哀鸣,那是其中一只失踪小猿的母亲。 余烬的核心火焰微微摇曳,感知著洞穴內瀰漫的焦虑与无助。两个年幼的生命危在旦夕,每拖延一刻,生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常规的搜寻方法已经用过了。 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他的意念扫过洞穴的每个角落,最终停留在东南角那个安静的小窝棚。 小斑点正搂著小狼崽们,一下下顺著毛。似乎也感受到了族群的紧张气氛,灰环有些不安,湿润的鼻头轻轻耸动著…… 狼。 猿人的视觉和听觉在夜晚大打折扣,但狼,尤其是狼那超凡的嗅觉,或许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属於那两个小猿的微弱气味。 ……而且得立刻行动起来! 余烬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气,不能等到雨再降下来! 雨水会洗走地表残留的气味,到那时,狼的嗅觉带来的追踪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灰环虽然还是只幼崽,但它的本能应该还在。 余烬先將意念投向了【先知】。 先知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隨即转为决断。 它走出主洞穴,周围的猿人都疑惑地看著它。 先知在小斑点的窝棚前停下,它先是指了指洞穴外漆黑一片的雨夜,再双手摊开,做出“没有”、“找不到”的手势。 最后,它郑重地指向正警惕地看著它的小狼崽灰环和白额,又指了指鼻子,再指向洞外。 小斑点愣了片刻,它看看族人们焦急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小狼,在先知耐心的解释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露出片刻思考的神色,然后轻轻拍了拍灰环的脑袋,又將它推向先知的方向,嘴里发出鼓励的咕嚕声。 …… 这一幕,让【勇士】眉头紧皱—— 它对依靠只狼崽子寻找小猿的计划,感到非常怀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行? 但在先知坚定目光下,坚持这是【祂】的指引,它还是只能低吼一声,点了几个最强壮的猎手,准备再次出发。 先知示意小斑点也一起跟上,毕竟,只有它能和灰环进行最直接的沟通。 搜寻小队再次踏入黑夜。 勇士举著一根燃烧的大木棍作为照明,但简陋的火把只能照亮很小一圈范围,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哗哗的风声。 小斑点將灰环放在地上,轻轻推了推它,又拿出了一件从那两个失踪小猿经常睡觉玩耍的草铺上取来的、带有他们浓烈气味的皮子,凑到灰环的鼻子前让它嗅闻。 灰环起初有些害怕黑暗,紧紧挨著小斑点的腿。 但在小斑点不断的安抚和催促下,它终於低下头,翕动著湿漉漉的鼻头,开始在泥地里仔细嗅探。灰环走走停停,不时困惑地原地打转,有好几次似乎失去了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勇士越来越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似乎在抱怨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其他猎手也面露焦躁。 也就在这时,灰环突然在一处灌木丛边停了下来,鼻头剧烈耸动,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嗥叫。 它挣脱小斑点的手,加快了速度,朝著通向一处地势较低洼地的方向衝去! 小斑点似乎明白了什么,精神一振,立刻示意大家跟上。 將信將疑之下,【勇士】也只能用手势让眾猿继续向前。 灰环在前面奔跑,小小的身影在泥泞中跌跌撞撞,却目標明確。 猿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穿过密密的灌木,绕过滑溜的巨石。 终於,在靠近一条最近水位暴涨的小溪边,灰环停在一个被茂密藤蔓和草叶半遮掩的、黑漆漆的洞口前转著圈。 这是一个天然的侵蚀洞穴入口,位置非常隱蔽,平时可能只是个浅坑,但之前的暴雨导致的滑坡或水流可能改变了它的结构,露出了更深的部分。 勇士率先扒开藤蔓,將火把探了进去。 火光摇曳,照亮了洞底景象: ……那里真的有两只小猿! 它们正蜷缩在洞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沾满泥巴,瑟瑟发抖。 洞口到洞底有一段近乎垂直、湿滑的土坡,它们显然是不小心滑落下去,却因为坡太陡峭泥泞而无法借力爬上来。 看到火光和族人,两只小猿立刻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嘶鸣声。 猎手们迅速放下藤蔓,將两个嚇坏了的小傢伙救了上来。 他们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囂张气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紧紧抱住成年猿人的腿,不断发出受惊后久久不能平息的叫声。 勇士喘著粗气,走到小斑点面前。 他先是看了看虽然害怕却仍紧握石块的小斑点,目光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温和。 然后,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罕见地、略显笨拙地摸了摸灰环湿漉漉的小脑袋。 顿时,灰环原本浅褐色毛髮瞬间被染成黑色。 灰环仰头看著他,摇了摇尾巴。 勇士则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两个刚刚经歷了惊嚇、瘫软在地的小猿——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太耐烦的哼哼声。 ——看看你们的样子!再看看它(小斑点)和它(灰环)! 最推崇“强者”的大黑猿,还是一如既往的翻脸如翻书;它此时一脸的不屑,似乎也忘了,自己早在几分钟前,还丝毫不看好这些小狼崽…… 它示意猎手们抱起两个腿软的小猿,然后举著火把,准备踏上返回洞穴的归途。 然而,就在勇士刚刚迈出两步时,一旁的灰环突然再次发出了预警式的低吼。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紧张。 猿人们回过头,只见这只小狼神情紧张地盯著南边的某处黑暗,仿佛那密林深处有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不仅仅是嗅觉,狼的夜视力远比猿人更好。 灰环似乎看到了黑暗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向它们缓缓靠近。它做出防御的姿態,浑身上下肌肉绷紧,就连脖子上的那圈灰毛也炸开来。 余烬通过火把的那点火光,也感知到了。 他捕捉到的是一股冰冷的、令人战慄的恶意。 而在那摇曳的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传来诡异黏腻的声响。 第47章 猎杀时刻(四更,春节快乐) 灰环的背毛炸起,身体伏低,死死盯著那片浓密的黑暗。 通过能力的纽带,小斑点也感受到了那股冰凉滑腻的气息! 危险!很大的危险!正在靠近! 小斑点的心臟猛地收紧。 “嘶——嘶——” 先传来的是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腥臭的气味。 所有猿人僵硬在原地,空气都仿佛静止。 终於,火把的光晕边缘,一长条巨大的、暗沉如流动沥青的阴影,缓缓从勇士前方五米处的一棵巨木上倒掛下来。 首先映入猿人们眼帘的,是一双金色竖瞳,嵌在三角形的巨大头颅上。 这是一条森林巨蟒! 体长绝对超过了成年猿人身高的四倍,躯干最粗处堪比【勇士】强化后的两条大腿。 它完全可以一口將一个猿人完整吞下! 哪怕一直生存在森林的边缘,猿人们从未见过,体型如此恐怖的长虫! 双方陷入了僵持的对视。 警备状態下,【勇士】冷静地做出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 而那巨蟒果真並没有立刻攻击,它似乎只是在评估这群举著火、手持奇怪长棍的生物。 它那分叉的蛇信缓缓吞吐,收集著空气中的信息。 它隱隱感觉到了危险。 对於蟒蛇而言,猿人並非它偏好的猎物——体型偏大,骨骼坚硬,而且眼前的傢伙看起来极具危险性,不如平时的食谱来得实惠。 …… 猿人们屏住呼吸,儘管对基因中对长虫的恐惧在,但它们还是遵守命令原地不动。 它们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 猎手將矛尖对准那缓缓昂起的蛇头,却感到一阵无力——那湿滑的鳞片,那灵活无比的身体,让任何直刺都显得难以命中要害。 巨蟒的头部开始缓缓左右摆动,那似乎是攻击前的蓄势。 气氛凝固了。 此时猎手们已经面朝巨蟒而缓缓后退,围成一圈,將包括小斑点在內的三只小猿们护在中间,举起手中的石矛和火把。 刚才还只是后怕嘶叫的两只小猿,此刻彻底嚇傻了。它们看著那发出不祥嘶嘶声的巨蟒,身下散发出骚臭味。 旁边,小斑点虽然也嚇得不轻,但它还是选择將还在对著巨蟒强行齜牙低吼的灰环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块。 突然,巨蟒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只见它闪电般袭向旁边一丛灌木,血盆大口一张一合—— 精准地咬住了一只被惊动、正欲逃窜的肥硕夜鼠,咕嚕一声便吞了下去…… 然后,它似乎对这群“大型生物”失去了兴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转向,准备滑回黑暗的森林深处。 猿人们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勇士】举矛的手臂也稍稍垂下些许。 巨蟒似乎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四周一片黑暗。 “……” 【先知】抬起手指了指巨蟒消失的相反方向,正准备表达些什么。 “啪——!咚——” 接连的声响打断了先知,也划破了黑暗森林中的寂静。 刚刚嚇尿的小猿人憋著的那口气终於泄了,它腿一软,一下子摔倒,撞在了身后的巨树上。 这巨大的动静所有猎手凝固在了原地。 它们刚刚放鬆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 一个猎手捂住了那小猿的嘴,剩下所有猿屏息凝神。 ……只听,身后传来树叶“沙沙”声音。 一个骇人的头颅,猛地从猿人队伍的后方、也是小猿人撞到的那棵树的枝椏上,掛了下来。 静止的金色竖瞳,死死盯著地上的小傢伙。 突然。 巨蟒动了。 被动静再次吸引——或者说是被挑衅的巨蟒,这一次目標极为明確: 它径直扑向离得最近、此刻还没反应过来的地上的小猿! “嗷——!” 小猿挥舞著手臂,惊恐地尖叫,想要爬起来,脚下踉蹌,再次被地上石头绊倒。 腥臭的口气扑面而来,巨蟒的獠牙和其巨大的红色口腔在它瞳孔中急速放大。 它几乎是嚇傻在了原地。 “呜——” 就在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小斑点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高昂的吼声。 那声音不像猿叫,反而更接近狼嚎! 那是它日夜与狼崽相处中,自然而然產生的、只属於它们之间的“语言”! 一道影子猛地从黑暗中窜出! 是灰环! 它爆发出惊人的勇气,迎著那恐怖的巨口扑了上去,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狠狠撞向巨蟒探出的信子和下顎柔软处! “呜嗷!”灰环被撞得翻滚出去,但它这捨身一撞,让巨蟒的攻击轨跡发生了毫釐偏差,擦著小猿的肩膀掠过,尖牙也只划破了它肩头一小块皮肉。 这电光石火间的干扰,为【勇士】和猎手们贏得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勇士毫不畏惧,將火把猛地朝它脸上戳去,同时侧身避开扑击,另一只手中的石矛精准狠辣地刺向了巨蟒的侧腹! “嗖嗖——” 勇士的主动攻击出发了蛇的防御机制,战斗瞬间白热化。 巨蟒的个体力量和防御甚至远超狼王。 它变得狂暴。 石矛刺在它身上大多滑开,即使【勇士】的蛮力能留下伤口,也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而巨蟒的缠绕是真正的杀招,一旦被那粗壮的身躯捲住,骨骼都会被轻易勒碎。 【勇士】几次险之又险地躲过巨蟒的扑咬和闪电般的尾部抽击,战斗直觉很快让它意识到硬拼不行。 猎手们的攻击更像是在激怒这头巨兽。 “嗬!” 【先知】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前几天【工匠】利用那些熊骨製作的长矛机关,以及藤蔓绳索製作的几个大型陷阱…… 它记得路,最近的那个陷阱,距离这里不过也就几棵树的距离! 【先知】和【勇士】几乎用几声咕嚕和手势就迅速完成了战术交流。 猿人们这时便显现出了之前锻炼而来的、惊人的合作能力和战术素养。 而灰环在小斑点的指挥下,也默契地融入其中。 体型小巧而灵活、並且吸引了巨蟒仇恨的它,甚至勇敢地主动承担了“诱饵”的角色。 狼与蟒在黑暗的丛林中你追我赶,几息间便跑到了那棵被工匠做了记號的树下。 可终究,没经过演练的行动总会出一些差错,何况是在这如此紧急的危难情况下—— 千钧一髮之际,灰环一脚踩进了猿人们之前布置的那陷阱的套索里! “嗷呜——” 隨著一声尖锐的嗥叫,灰环被吊起来,掛在了树上。 而就在这时,那森蚺紧隨其后,直衝半空中的小狼而来。 第48章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蛇 “呜——” 危难时刻,一直跟在后面的小斑点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它猛地蹦起来抓住了悬掛著灰环的那根草绳结。 属於猿的手臂力量天赋、小猿加小狼较轻的体重、加上危机时刻肾上腺素爆发產生的动能,让小斑点连带著灰环一起,高高盪起。 而巨蟒在地上以极快的速度扭动著那庞大的身躯,迅速衝到了那绳索的下方。 它猛地抬起头——! 却发现,自己能够活动的,也只剩下头部! 它的腹鳞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而且隨著不断的扭动挣扎,巨蟒越发不能动弹! 【勇士】尾隨在后见状,一脸惊讶,它没看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只发现那只巨蟒在地上原地扭动,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但黑猿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抓住机会,上前一步,沉重的石斧狠狠劈下,结果了这只巨蟒的性命。 “吼——!” 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再次落下的雨点敲打树叶的声音。 雨又开始下了。 而火把在紧张的追逃过程中也被浇灭,四周只剩下无声黑暗。 好在,危险的气息消散了。 【先知】则在心中默默祈祷,向余烬匯报情况…… 还掛在树上的小斑点抱著灰环,发出了“嗬嗬”叫声,终於打破了沉寂。 几个猎手绕过了巨蛇尸体附近,手忙脚乱地把小斑点和灰环从绳结里解开,放了下来。 灰环从树上跳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对著死去的巨蟒继续齜牙。 小斑点却只是蹲下身拍了拍手,狼崽便立刻放弃了对大蛇尸体的低吼,摇著尾巴,温顺地跑回它身边,用头亲昵地蹭著它的膝盖。 而那只导致这一系列危机的小猿,瘫坐在泥水里,蛇信子冰冷触感仿佛还在颈边。 它怔怔地看著小斑点和狼崽,一种被称为尷尬的感觉让它浑身发痒。 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惭愧的深深低下头去。 【勇士】蹲下身子,再次摸了摸小狼灰环的脑袋。 毫不掩饰它对狼崽子的惊讶与欣赏。 它从灰环的表现里,精准捕捉到了它最在意和崇尚的东西—— 力量与勇气。 黑猿小小的脑袋似乎又有了一个全新的主意——这厉害的小玩意儿,有没有可能加入它们的狩猎行动? 不过从没参与过狩猎的小斑点,只是用疑惑的眼神回望著【勇士】。 …… 回到洞穴后。 两只歷经磨难终於回到家的小猿猛地扑进了母亲的怀抱,发出呜咽。 而巨蛇由几只强壮猎手配合藤蔓、合力拖回洞穴时,那巨大的尸身沉默而震撼,瞬间点燃了所有留守猿人的情绪。 最初的死寂过后,是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敬畏的咕嚕声。 他们围拢上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即使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冰冷的鳞片和扭曲的花纹,依然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先知】和【勇士】简短地用手势和低吼说明情况,尤其点了点小斑点和那只此刻依偎在它脚边、显得有些疲惫却昂著头的小狼崽。 余烬则是凝重地看向地上的巨蛇。 在森林中,他透过火把的光无法完全准確感知到这条蟒蛇的体量,但是现在亲眼所见,却发现其体型比他所想像的要更加夸张。 直径已经超过半米,长度因为形態难以准確估计,但是看著至少也有將近十米。 这般大的巨蟒简直不像是原始森林中该有的產物。 要知道,一般偏大体型的森蚺也就最多不过五六米;而这傢伙体型是其两倍。 沉默片刻后,余烬令猿人们开始解剖这具巨蟒尸体。 当然,这样巨大的尸体所带来的最直接的收穫,就是充足的食物与材料。 巨蛇的肉量惊人,几乎相当於数头大型猎物的总和。 在【先知】的指挥下,猿人们立马就地开始进行分解。 首先蛇皮本身就是巨大的宝藏。 它坚韧、光滑、布满富有威慑力的暗沉花纹。 【工匠】带著小哑巴和学徒们,用燧石刀和骨锥,极其小心地尝试剥离——蛇皮內侧附著著强韧的筋膜,需要巧劲才能分离完整。 这张巨大的蛇皮被初步清理后,暂时铺展在洞穴乾燥的角落。 【工匠】围著它转了几圈,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皮质的纹理与厚度,眼中闪烁著痴迷的光芒——它在思考,之后如何处理这种前所未见的材料。 隨著蛇皮被拨开,鲜美的蛇肉也自然而然在【先知】的带领下被割了下来。 蛇肉被仔细地切成条,一部分立刻架在火上烤制,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不同於以往普通肉类的、奇异而浓郁的香气,让所有猿人食慾大动;剩下更多的部分则用烟燻法处理,掛在通风处,这是不菲的粮食储备。 蛇骨同样没有被浪费。 粗大的脊椎骨被收集起来,【工匠】一眼就看出其结构坚固且带有自然的弧度,或许可以製作新型的工具或武器柄。 甚至那些细长的肋骨,也被收集起来作为骨器素材;还有蛇筋——可能用於编织,也可能用於製作复合武器的部件,比方说最基础的“弓”的弦。 而隨著蛇前中段的胃袋被取出,一个猿人拿起锋利的石刃割开了它: 其中有一只还没开始消化的肥硕夜鼠,一些看不出原样的残渣,还有…… 一块约有猿人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头。 其表面呈现蜡质,有微弱光泽。 余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不一般。 而不用他示意,【先知】就已经十分有眼见力地將其拿起,放在火堆旁。 余烬控制著火焰,轻轻包裹住了眼前的物件。 “噗嗤——” 隨著几声微弱响声,石头上巨蟒胃酸的残留物被烧灼乾净,而“石头”则迅速软化,表面呈焦油状。隨后,一股温暖甜香的气息散发开来。 像蜂蜡、像奶脂、又带著点海的味道。 “!” 这是…… 火焰猛地散去。 这香气有些熟悉,记忆中隱约接触过……再看其质地,权能的反馈,以及巨蛇的怪象,余烬猛地就意识到—— 这是龙涎香? 第49章 巨蛇之牙 余烬没敢继续用火焰直接灼烧眼前的“石头”。 龙涎香本是蜡质和脂质的混合体,融点实在太低,只消数秒钟就会开始融化。 余烬已经在燃烧的瞬间,用灼见权能探查过。这一次,灼见所读取到的不是简单的基础本质,而是有关文明与超凡的、高维信息残留: 【文明碎片:来自海洋深处】 【……有“巨大化”、“自我修復”敘事的残留……】 余烬的火光沉默地照耀著眼前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灰白“石头”。 竟然又是一个神奇物品! 可能是因为其力量不如完整的古代石板一般强大,所以没有形成【文明圣物】,而是以“碎片”的形式出现。 但,哪怕是碎片,也意味著超凡的力量! 可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巨蟒的胃里? 难不成森蚺也能產出龙涎香? 还是意外吞下? 为了验证猜测,余烬通过烤灼头颅的方式,翻阅了巨蟒的记忆—— 果然,这只巨蟒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了,是蟒中的长生种。 它曾经也只是一条普通的森蚺——它庞大的体型和长寿的生命並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从它捕食到的一只从海中为繁殖迁徙而来的巨大的鮭鱼开始。 自从它吞下了那只鮭鱼,它的体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隨著年月增长越来越巨大,远超正常的同类数倍——就像那只鮭鱼一样。 它变得不易受伤。 或者说受伤之后,身体也会快速自行修復。 …… ……巨大的长生种。 在余烬的认知里,这些都是属於“鯨”的特质。 而由眼前的龙涎香和蟒蛇的记忆,基本可以推断得出—— 鮭鱼吃掉了龙涎香,变成了大鮭鱼。 蟒蛇吃掉了大鮭鱼和其体內的龙涎香,变成了大蟒蛇…… ……以上的故事情节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让余烬產生联想的,共有两点: 一是南边不远处可能就有海。 二是这个龙涎香,或者说文明碎片意味著的特殊性: 在这片蛮荒中,余烬猎杀过狼群、鹿兔羊鸡等等动物,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文明碎片”。 “那些我猜想中的『鯨』,不是普通的『物种』,而是一个深海『文明』。” “而不同文明的超凡特质,可以通过各类方式被其他文明、甚至普通物种得到……?” “……” “呼——” 突然,余烬发现一颗小脑袋凑到了火塘旁边。 是【勇士】,它似乎被龙涎香奇异的香味吸引了,凑过来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余烬已经来不及阻止,而变化隨之发生了。 【勇士】手臂上因与巨蟒搏斗而產生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 这绝对不只是“野蛮体质”的作用。 “光是香气就有这样的效果?” “如果直接让一只猿把这东西吞下去,是不是会变成泰坦巨猿……” “现在不行……先知,把这块『石头』收起来,放好。不要让任何族人接触到。” 余烬想了想,向【先知】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然后,先来把蛇肉分食了吧。” 余烬確信,超凡的力量来自龙涎香本身。而巨蟒本身仍是“普通的”——意思是,它的肉没变异,能吃。 庆功的篝火旁,烤蛇肉的香气瀰漫。 冻了一晚上的小猿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像往日那样喧譁或挑衅。 它们偷眼看向猿群簇拥的小斑点那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色。 小斑点分到了一大块最嫩的烤蛇肉,还有一块珍贵的、带著些许脂肪的蛇肝。 它没有独享,而是仔细撕碎,餵给灰环和白额,尤其奖励了灰环这只勇敢的小傢伙。小狼崽吃得津津有味。灰环似乎明白自己“立功”了,尾巴摇得比往常更欢快。 饭后,在余烬的指挥下,【先知】组织了一次祭祀仪式: 意在批评不听劝告、四处乱跑害族群陷入危机的小猿,罚饿肚子两天;也意在表彰在行动中做出卓越贡献的猿人。 在余烬火焰光辉的见证之下,【勇士】当眾將巨蛇最锋利的另一枚尖牙,递给了瘦弱的小斑点。 巨蛇之牙在此並不是武器材料,而更像一种荣誉的象徵,一种对它和狼崽协助的公开认可。 小斑点接过冰冷的蛇牙,握在手里,感受著其上特殊的手感。 而旁边的小哑巴却突然拍了拍它的肩膀。 小斑点疑惑看向对方。 小哑巴用骨针刺穿了蛇牙的根部。接著它拿了一根用植物纤维做成的细绳,穿过蛇牙底端的孔洞。 猿人群中第一根具有象徵意味的装饰品——【项炼】诞生了。 不过小斑点最后把这项炼戴到了灰环的脖子上……那圈本就威武的脖颈毛圈上,从此多了一颗闪著寒光的蛇牙。 而那只曾经用鼻孔看猿的小猿见此,露出了极其破防的神態: 它虽然智商不高,可它能理解这蛇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小斑点和小四脚兽都被狩猎队认可、意味著它们以后也能加入自己梦寐以求的狩猎行动…… 狩猎行动! 那可是族群最高荣誉的象徵! 那可是代表著优先交配权的荣耀! 但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它清醒,小斑点的待遇不再是它所认为的“神的偏心”。膨胀的自尊心被戳破了,失去所有优越感的它现在只能因自己的无能而悲愤交加。 …… 另一头,工作檯。 【工匠】蹲在巨大的蛇皮旁,小哑巴安静地陪在一边。火光在光滑的鳞片上流动。 它拿起一块平时用来捶打软化兽皮的圆石,尝试性地在蛇皮上按压、滚动。 它发现,蛇皮比兽皮更致密,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它咕噥著,示意小哑巴取来一些草木灰和动物油脂。 它开始尝试一种新的“化学鞣製”方法: 將草木灰与水混合,涂抹在蛇皮內侧,用余烬的话来说,是试图利用碱性物质分解残留的筋膜和蛋白质;再用油脂缓慢浸润,试图保持其柔韧。 这个过程,因为並没有理论的基础,所以需要耐心和反覆试验,但【工匠】乐在其中。 小哑巴则飞快地学习著每一个步骤。 而后又在【工匠】的示意下,尝试用那些细骨针和坚韧的植物纤维,像串项炼一样,將两块较小的蛇皮碎片缝合起来——虽然针脚粗糙,但这已是迈向“缝纫”概念的重要一步。 此为衣物製作的开端。 余烬的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感知著这一切。 如果说文明碎片的力量强大却让人心悸,那这些属於族群进步的微小收穫反而最让他觉得踏实。 而他同时感到欣慰的是,小狼和小斑点的边缘地位开始发生了偏移。 夜渐深,洞穴外,雨声未歇。 小斑点此时已经带著小狼,再次回到了独属於它们的那个温暖小窝。 草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不过和小斑点尚且懵懂的態度相反—— 猿群散开之后,【勇士】却伏在余烬身前,请火神让那两只狼崽子,从明天起就正式加入它的狩猎小队…… 第50章 狩猎大野牛 第二日清晨。 小斑点被火之意志的呼唤叫到了主洞穴中。 在余烬的授意下,【先知】走到小斑点面前,它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小斑点的头顶。 然后【先知】比划著名,指了指狼崽,又指了指【勇士】,又做出投掷石矛的动作,然后发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小斑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嗬!呜……” 反而是旁边的一只小猿看懂了。 它简直眼前一黑! 为什么,小斑点和那两只四脚兽,直接获得了来自狩猎队的邀请! 不是说未成年猿不可以参与草原狩猎,只能从树林採集的“实习”行动开始吗! …… 全新的狩猎计划,暂定在雨停后开始行动。 余烬对於季节的那点担忧,最终没有变成现实—— 他所期盼的“雨季”,紧隨著猎杀巨蟒之夜,终於来了。 夜里大雨倾盆。又连下好几天。宣告著季节的轮换。 洞穴中依然热闹,而余烬则是盯著几只小猿人的经验条。 其中刚四级的共生者,和七级过半的勇士让他最为关注。 每五级,升级所需要的经验条便成倍增长,工匠和先知的提升速度已经缓了下来;而小斑点和黑猿,现在便成了余烬最指望的对象—— 要知道他现在的认同度已经达到95%,而它俩升级最少也可以供4%的认同度;余烬此时就盼望著,在接下来的狩猎行动中,【勇士】和【共生者】可以赶紧把等级升上去! …… 三天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能完全驱散夜晚的凉意和雨后潮气,洞穴里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勇士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强壮的身躯,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它抓起沉重的石矛,先走向洞穴东南角那个用草帘遮著的小窝。 它蹲下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但不再过於具有威慑力的咕嚕,用指节敲了敲窝棚边缘那颗小斑点摆置的光滑鹅卵石。 草帘被一只细瘦的手拨开,小斑点探出头,睡眼惺忪。 在它腿边,毛茸茸的白额和灰环已经机灵地钻了出来,兴奋地摇著尾巴,用湿凉的鼻子去蹭勇士布满伤疤的大手。 “嗬……”小斑点揉了揉眼睛,发出表示明白的轻哼。它转身从窝里拿出一小块鞣製过的、边缘再次被啃咬得毛毛糙糙的皮子—— 这是小狼最熟悉的东西之一,上面浸满了它们的气味。 勇士接过皮子,递到灰环的鼻子前。 灰环立刻变得专注起来,它的小黑鼻子像最灵敏的探测工具,快速翕动著,深深吸入属於自己的气味,这像是在激活它的某种状態。 接著,勇士又掏出一小撮乾燥的、带著浓烈气味的粪便碎屑——这是之前它们试图猎杀未果的野牛留下的。他將这撮碎屑凑近灰环的鼻子。 灰环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鼻头的耸动变得更加急促有力。它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低垂、以极慢的速度缓缓摆动,紧绷的身体透露出一种“锁定目標”的紧张感。 勇士站起身,拍了拍结实的胸膛,对身后已经集结好的几名猎手发出指令。 然后勇士再次回过头,等著这个小嚮导行动。 灰环嗖地一下躥了出去。 它时而在潮湿的泥地上低头猛嗅,时而抬起头,迎著微风吹来的方向抽动鼻翼,调整著前进的方向。 小斑点也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它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照看以及训练灰环和白额,在需要时,它会用它特有的、轻柔的咕嚕声安抚可能躁动的小狼,或者用狼嚎声指令小狼发动攻击。 狩猎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掛满露珠的草原。 以往,这个时候猎手们需要瞪大了眼睛,仔细分辨地上几乎难以察觉的足跡,或者倾听远处细微的动静,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但今天不同。灰环就是它们的活导航。 它带领队伍绕过一片长满尖刺的灌木丛,沿著一条乾涸的溪床走了一小段,然后又调转方向,矮著身子钻进了疯长的野草中。 勇士紧紧跟著,他的目光不再四处乱扫,而是锐利地聚焦在灰环指示的前方。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灰环猛地停住了脚步。 它整个身体伏低,几乎贴在了地上,只有那条平举的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它回过头,看向勇士,喉咙里发出一种小声的呼嚕声,似乎是怕惊嚇了猎物。 勇士立刻举起一只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就连呼吸也放轻了。它顺著灰环目光的方向,透过草原上稀疏的树干,看到了—— 几只野牛正在不远处悠閒地啃食著新长的嫩草! 距离已经如此之近,甚至连牛毛都依稀可辨! 过去,对於这类超大型傢伙的狩猎,还从未成功过。 但这一次,勇士的直觉告诉它,成功近在眼前! 勇士脸上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狂喜和兴奋。 这牛的重量是猿人的近十倍。 哪怕是拥有了特殊【蛮力】之后,也从未狩猎过如此大型的猎物——除了那只意外的巨蟒。 事实上,哪怕是巨蟒,单从重量级上也逊於眼前的野牛。 而最让勇士本猿在意的是:那只巨蟒最终实际上是死在了,【工匠】掌握了【高级造物】之后,打造的“类沥青陷阱”之下。 那大片的胶粘陷阱有著太多使用场景的限制,有时候连兔子都能逃脱,但偏偏对於蛇这类大面积接触地面的生物有奇效。 那一夜的胜利,运气、工匠的巧工和先知的急智共同起了作用。 而这一次,【勇士】眯了眯眼,它——將会亲自猎杀眼前这庞然大物! 这般想著,它却没有冒进。 它迅速用手势向身后的猎手表示:等待机会! 於是,猿人们就像耐心的猎豹匍匐在地上或藏在树杈之间,直到——一只老牛越来越靠近族群的边缘,离它们越来越近。 勇士继续打手势,两名猎手从左翼包抄,另外两名从右翼迂迴,他自己则从正面,藉助树干掩护缓缓靠近…… …… 而灰环和白额却做了完全相反的行动! 它们猛地窜出,绕过了老牛,直奔那成群的壮硕野牛而去。 这就是狼所擅长、而猿人所不擅长的战术:短距离逼近和轮换骚扰! 狼群在驱赶牛羊群上,有著天生的优势。 “哗——” 顿时,野牛群受到了惊嚇! 虽然只能看见两只小狼,但它们却闻到了属於捕猎者的危险气息。 野牛的本能让牛群放弃了继续悠然吃草,而是开始成群结队向北面衝锋。 那正是灰环和白额想要驱逐它们的方向。 而如此一来…… 那靠近猿人群的老牛,此时便彻底落单。 第51章 新路径:猎人 “吼——” 进攻的信號是勇士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两侧的猎手同时现身,它们站在矮树上,投掷出的石矛呼啸著封堵老牛的退路。 老牛因为起步稍慢,被一支矛重重地劈中了后腿,发出一声哀鸣,踉蹌著试图逃跑。 勇士像一头爆发的虎,从树上一跃而下,二者展开了一场在草原上的追逐战。 而老牛受伤的后退让它失去了和猿人抗衡的长距离耐力。 眼看二者之间距离缩短,【勇士】毫不犹豫,巨大的重矛带著风声刺向最近的那只老牛! “哞——” 老牛自知在劫难逃,由逃跑转向衝锋,两只巨大的牛角狠狠撞向了【勇士】衝过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灰环和白额绕回来了! 它们像一道贴地飞行的灰色闪电,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灵巧地避开慌乱的牛蹄,一口咬住了受伤老牛的两条后腿脚踝! 它们的咬合力虽然不足以造成重伤,但这突如其来的牵绊,让本已受伤的老牛瞬间失去了平衡。 勇士一跃而起,重矛深深扎进那老牛的脖颈处! 野牛还想要进行最后的挣扎,猎手们手持著长矛大叫著衝来,尖锐的矛头捅向了野牛的胸腔和腹部,而勇士更是使出全力用矛贯穿了对方的颈处,老野牛的皮糙肉厚也抵不住勇士的巨大蛮力,它乾净利落地结果了猎物。 “砰!” 这只体重高达將近一吨的野牛,轰然倒下。 而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在这广阔草原上以【勇士】为中心扩散开去。 …… “嗯?” 身在火塘中的余烬,突然间发现了勇士的微妙蜕变。 是驯狼与【战斗】的敘事產生了结合交互! 意外之喜…… 新的能力和晋升方向诞生了! 【勇士职业: 1)蛮力:勇士是族群的利刃,文明的盾牌。它拥有强大的耐力和身体素质,在成为勇士的那一刻,体质將会得到重塑,使它可以在必要时刻爆发出更强於同伴力量。 勇士的体质得到进一步淬炼,力量与爆发力获得显著提升,野蛮体魄特质增强。 2)追猎:勇士拥有了更强的耐力,敏锐的五感,和恆久的耐心;这提高了它在追捕强大猎物之时成功的概率。 3)其余能力尚未解锁】 【可晋升职业开启:猎人|对应子文明敘事:狩猎】 【晋升条件:文明拥有一名二十级勇士,晋升者需掌握“高级追猎”。】 “狩猎吗……” 现在的原始族群加上驯养的狼崽,的確对於“狩猎”有著极高的需求。 在余烬的眼中,这看似普通的子敘事在现阶段有著重要的战略价值。 是优先纳入考虑的转职之一。 当然了,二十级现在仍然是一个极其遥远的目標——黑猿现在的具体等级则是【勇士八级7/20】。 如果將黑猿的升级的进度画成折线图会发现,它经验增长呈现阶梯状,和工匠与先知、甚至小斑点的平滑曲线有很大的区別。 【勇士】继猎狼后的经验提升,几乎都来自於和巨蟒的那一战、和今日狩猎野牛的行动。 似乎只有每一次成功的、真正意义上的战斗,才会让它的成长水平突飞猛进。 …… 此时的草原上,狩猎结束了,那轰然倒地的野牛,是前所未有的顺利和丰收。 猎手们围著巨大的战利品,发出兴奋的欢呼和咕嚕声。 勇士没有先去查看猎物,而是大步走到还在对著倒下的老牛齜牙低吼的灰环和白额面前。 他蹲下身,不是轻轻抚摸,而是用他那双能捏碎骨头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它们的的头顶和脖颈,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愉悦的隆隆声,是它表达极度讚赏的方式。 小狼享受地眯起眼睛,尾巴重新欢快地摇动起来,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勇士手臂上溅到的血点。 隨后,勇士再度起身,检查了一下野牛的尸体,確定对方死透了,便让猎手用携带的草绳把其绑起来,想法子合力拖回洞穴。 而小斑点,走在满载而归的队伍中,看著前方与勇士並肩而行、昂首挺胸的灰环和步伐优雅的白额,心中充满了平静的喜悦。 它感觉到,体內那股温暖的力量又增长了一截,距离那个模糊却诱人的成长门槛,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了。 下午的阳光將小狼和猿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就仿佛是它们共生关係一般,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紧密相连、共同茁壮成长。 余烬则能清楚看到,小斑点的经验条—— 【共生者四级(7/10)】 小斑点距离下一次核心能力的升级,还差3点经验值。 而认同度的进展也十分喜人: 【文明认同度:97%】 余烬瞥了一眼意识中的具体数字,这是勇士开启了第二能力后的效果。 也只差3点了。 转瞬间,已经来到了半步晋升境! 现在的余烬琢磨著,如果小斑点到达五级,或勇士到达十级,它们的能力提升一次,或许身为【文明之火】的自己就能实现本体的突破了! 百分百的认同度啊…… 隨著离这个数字越来越近,就像迷雾一点点散开,余烬也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晋升可以带来的力量。不仅仅代表著自由、对於权能更进一步地掌控;敘事和职业的下一步进化与拓展,也和文明之火本身的等阶紧密相连。 …… 隨著那巨大的野牛被费劲地弄了回来,猿人群又一次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尸体因为太大,塞不进柵栏之中,便被放在了洞穴前的空地之上进行解剖。 那是足够支撑族群很长时间的食物、是大面积的皮毛和漂亮的牛角、是製作各类工具的基础材料、也是小小猿人又一次成功的挑战。 牛角被放在了火塘上方的石板上,作为献祭给护佑它们的火神,感谢祂给予族群狩猎巨大之物的能力。 而牛肉则被切成大块,放在火塘边炙烤。 很快,烤牛肉的香气和喜气洋洋的氛围便布满了整个主洞穴。 小斑点身为今日行动的功臣也在场。 它和【勇士】黑猿分配到了最好吃的厚切牛里脊。 这是余烬认为最適合煎牛排的部位,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他精心烹飪出了数份五成熟的菲力。 然后是西冷和肋眼…… 小斑点还是没有自己先吃,而是先投餵灰环和白额。 小狼的体型已经又大了一圈,尤其是灰环,已经快比小斑点还大了。余烬甚至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偷吃了那块龙涎香,但是先知表示自己把那块“石头”保管得很好。 而体型庞大的小狼此时却摇著尾巴,亲昵地围著小斑点转圈。它们並不护食,小斑点把带著血肉的骨头递到了它们嘴边,但是它们却在拿舌头舔小斑点的脸。 忽略掉阴暗角落中的那点羡慕嫉妒——来自未能参与这场伟大狩猎的小猿——猿人们的晚餐在一片其乐融融中度过。 饭后,小斑点又拿出一些之前收集的新鲜草汁作为奖励餵食给小狼们。 夕阳的余暉洒在小猿和小狼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就在这一刻,余烬感觉到小斑点体內的光点猛地一亮,如同蓄满的水库终於冲开了闸门,一股清晰而柔和的能量波动以它为中心荡漾开来! 【共生者五级(0/20)】 升级了! 第52章 最后百分之一 小斑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它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先是一愣,然后看向了火塘中那跳动的火苗。 隨著余烬意念一动,光的力量匯聚到了小斑点的体內。 【自然亲和:初级->中级】 【自然亲和:该个体天生或后天获得与特定自然元素沟通与协调的潜力。 共生者对於自然的变化更加敏锐,並能通过意念主动向其他生物传递简单的情绪与意图,大幅缩短与陌生生物建立信任所需时间。】 小斑点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隨即被喜悦取代。 它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清澈的溪水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敏锐。 小斑点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到洞穴前的那片空地上。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猿人的打闹声,身边狼崽们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甚至是鸟叫与虫鸣,都异常清晰地传入它的耳中。 更重要的是,它对那种与生灵沟通的直觉,有了全新的理解。 以前,这种亲和力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接收和本能的模仿——它能感受到动物的情绪,能通过长时间的相处和模仿获得它们的信任,比如和狼崽们之间。 但现在,它隱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有著更轻易的办法,主动传达更多的意图? 它下意识地看向正在啃食草根的灰环,集中精神,试图將一种“安心”和“喜悦”的情绪传递过去。 小斑点这一次並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凝视著灰环。 灰环的动作顿住了,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困惑。它歪著脑袋看了小斑点一会儿,隨后喉咙里发出一种满足的、呼嚕嚕的声音,主动凑过来,用头顶蹭了蹭它的手心。 它接收到了! 虽然模糊,但它確实感受到了小斑点刻意传递的那份情绪! 小斑点心中涌起一阵惊喜。 它又尝试著將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它並不熟悉的斑鳩。 这一次,它並没有选择模仿鸟叫,而是凭空传递出简单的打招呼的意念。 那只斑鳩警觉地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小斑点的方向,翅膀微微张开,做出了预备飞走的姿態。 小斑点对於这崭新能力的应用,显然还很生涩,带著一种令陌生生物不安的侵入感。 毕竟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谁会不觉得害怕? 斑鳩看了小斑点几眼,最终还是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但小斑点並没有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 斑鳩也能听到! 它知道它的能力,確实进化了! 从之前只能通过模仿叫声的形式进行沟通,到现在可以尝试向生灵传递更多更复杂的意念! 质的飞跃! 另一边,主洞穴火塘。 余烬的意识微动: 【文明认同度99%】 “99%!” 余烬的火苗激动地摇曳了一下。 只差最后百分之一! 他將意念投向正在和【工匠】交谈、想要打造新武器的【勇士】。 这位部落的最强个体战力,身上的光芒也已经非常浓郁,距离十级的关口也不算差得太远。 “等到勇士也完成晋升,认同度无论如何也能触摸到那个门槛……”余烬心中计算著,“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我已经隱隱感觉到那个最后晋升仪式的存在了!” “待到我晋升之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北方,仿佛能穿透岩壁,穿过平原和丘陵,看到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地裂峡谷。 前哨站已经建立,探索遗蹟的跳板已然铺就; 小斑点获得了更强的沟通能力,或许能在未来的冒险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切,都在向著最终的目標稳步推进。 百分百的认同,自由的曙光,力量与未来,似乎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 夜色渐渐降临,敏锐的【先知】察觉,余烬的火光似乎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正是余烬在突破边缘的象徵。 而儘管认同度正好停在了99%,余烬心情却不显急躁。相反,他心中唯有满足的成就感: 进度条和数字是冰冷的,文明认同度的突破確实还差最后一步;但自己早已不是那会被风吹灭的残烛、而眼下猿人的生活环境,也早已不是当初那般风雨飘摇! 在饭后,他满意地再度例行巡视起了他的小小文明——这段时间以来,族群的变化完全是肉眼可见的。 只见余烬的火光闪烁,感知再度延展开去。 首先是洞穴入口处,那道曾抵御了土狼疯狂反扑的木石围墙,如今已再次被加固和拓展。 墙体更高,外部用藤蔓和泥土进行了偽装,缝隙处甚至生长出了苔蘚,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乍一看难以被发现。 围墙的窄门,如今装上了由【工匠】精心打造的、可以横向抽拉的厚重木柵栏,开关更为省力且安全。 而围墙更外侧,还又挖掘了一道壕沟,在必要时可以插入削尖的树枝,成为抵御可能在雨季遭遇的大型猛兽的第一道障碍。 在围墙之內,洞穴內部的景象更是今非昔比: 最有趣的便是,这个山洞早在过去几个月中进行了好几次扩建。 要知道一般来说,这样的洞穴都是通过曾经的地下水形成的,而因为地质长年累月的变化而变成了现在高於地面的山洞。 也正因如此,洞穴很多的“墙”也就都不是实心的。 凭藉这一点,【工匠】它们通过简单的挖掘、加上【勇士】的部分蛮力,成功开闢出了几个新的副洞穴。 现在,洞穴的面积,已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整个扩建后的主洞穴区域分明,井然有序: 中央火塘区,依旧是整个洞穴的灵魂所在。 余烬夜以继日稳定地燃烧著,火塘更新了防水的措施,边缘被垒砌得更加规整,旁边堆放著码放整齐的乾柴和备用燃料。这里不仅是光源和热源,更是仪式、烹飪和集体议事的中心。 紧邻火塘的一侧,是部落的武力核心,也就是武器工坊区。 那是新挖出来的副洞穴之一,其中一面天然的岩壁被改造成了“武器架”,上面悬掛、倚靠著不下二十柄武器。 数柄复合长矛,矛头闪烁著经过精心压剥形成的贝壳状断口寒光,与木桿的结合处用复合树脂和湿皮绳缠绕得异常牢固。 旁边是一排战斧,斧刃厚重锋利,用於破开硬物和近身劈砍。 此外,还有十余柄標准化的投掷器与投掷矛、还有石锤等等,足以武装每一个成年猿人。 也就在这个武器库旁,一个专用的石台上,摆放著【工匠】的工具箱——各种尺寸的燧石锤、压剥器、骨锥和磨石。 生活居住区,则依然在火塘后侧的洞穴深处,那块乾燥温暖的区域。 虽然依旧是“大通铺”形式,但每个铺位都铺著厚实干燥的草垫和鞣製过的兽皮,显得整洁而舒適。 【先知】它们甚至学会了用树枝和兽皮製作简单的隔断,进行一定的小空间分隔。 仓储区则在另一侧的洞穴深处,处在一个单独的穴室內,这一处避光、阴凉,温度湿度比较恆定。 其中,猿人们用石块垒起了几个平台,上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物资: 熏制好的肉乾捆、晒乾的野果和块茎、收集来的珍贵盐块(从某种矿物中由余烬用灼见发现的)、以及编织好的藤筐和皮囊。 这是族群应对未来意外危机的底气。 而余烬又把目光转向,外头岩壁下的一道被阻隔出来的岩棚凹槽—— 那是小斑点和它的狼崽们的窝巢,【勇士】前去狩猎时会带上它们,除此之外,除了猎手以外的猿人群並不会靠近那处区域。 哪怕开启了【自然】敘事,让整个族群彻底接受驯化的狼的存在,或许的確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在现役猎手之外,反倒是那只曾经因为土狼而截肢的黄毛猿人,意外地首先选择了接纳了灰环和白额。 这让余烬都有些惊讶,不知道该不该评价此猿的神经过於粗壮。 此外,小哑巴偶尔也会前去看看小斑点和灰环它们。 窝棚已经被打造得更加坚固温暖,两只狼崽体型渐长,褪去了幼时的茸毛,完全显露出狼的轮廓,但对小斑点和熟悉气味的猿人却异常温顺。 回到整个猿人居所的整体情况,卫生与排水技术也颇有提高: 火塘的地势被再次垫高,防止雨季来临导致的积水。工匠还巧妙利用地势,开凿了细小的排水沟渠,將岩壁渗水和雨水引出洞外,保持了內部的相对乾燥洁净。 垃圾一直保持著定时清理,洞穴外还挖掘了专门的排泄坑——硝,这种遥远未来才会用到的產物还暂时只存在於余烬的构想中,但此乃未雨绸繆。 这一切井然有序的背后,是整个族群,也是几位核心职业者日復一日的辛勤与智慧。 【先知十四级(21/30)】:它依旧是余烬与族群沟通的桥樑,但作用远不止於此。 中级启迪则让它成为部落的第一个“教师”,不仅仅是工匠的技巧,它还能把勇士的战法、和初步的卫生习惯,全都一一拆解演示给其他猿人。 【工匠十三级(13/30)】:论升级,工匠的进步速度和先知几乎齐平。 工匠是部落生產力的核心。它所带来的族群变化是最多且最显而易见的: 洞穴內多出来的各类武器和工具,全都是它的发明。而洞穴外的树林中,则又多了十余种它製作的陷阱。 这些陷阱带来的每日食物进项,甚至比勇士的狩猎更加稳定——虽然量不大,但几乎和“採集”一样稳定。 现在,虽然陶器的製作还未成功……主要是余烬的问题。看样子,他还需要本体的晋升来提高对火焰进一步的掌控。 但石器的製作效率和质量已经再次大幅提升,工匠已经开始尝试製作复合弓的雏形——虽然还在摸索阶段——和更复杂的编织物。 它对创造始终保持著勤勉与热情。 从余烬第一次看到它起,工匠性格上的变化是最小的——依然是那么沉默寡言,但才思敏捷、双手从未停歇,每一次敲击都在塑造著文明坚硬的骨骼。 【勇士九级(15/20)】:勇士的蛮力特质赋予他强大的体魄和战斗本能,但它不仅是最强的战士,更在实战中总结出了一套简单的协同狩猎与防御战术,並通过先知传授给其他猎手。 它守护著这片洞穴,也守护著族群的勇气。 【共生者五级(1/20)】:至於小斑点,它的价值在不久前那次惊险的失踪小猿寻找行动中,已经得到了公认。 它对自然的亲和力,同时也成为了猿群感知外界危险的“预警系统”。 …… 而在族群內部存在的神奇职业外,余烬手中还有两个来自外界、但截然不同的异文明產物。 火塘边,那块【无字法典】石板静静地散发著微光。上面刻印的规则已有两条: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守律。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三:空白。】 这些规则並非简单条文,它们化为了族群的集体潜意识,规范著行为,凝聚著猿心。只不过,在这段时间的发展中,余烬也意识到了这个法典会带来的副作用: 规则具有强制性。 余烬发现这一点,是在一次危险的狩猎行动中。猿人对於命令的极致服从却导致了非必要的伤亡。具体来说,是一个猎手为了死守自己的行动站位、最后活活被发疯的野马群踩踏而死,导致余烬折损一员重要战斗力。 与其叫余烬认为一只猿会在生死关头“不懂变通”,他更相信是法典的规则造成了这一结果。 正是在这次意外后,第三条规则余烬至今还並未写下;为了留著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忌惮其可能伴隨的副作用。 而另一样特殊物品,自是那一块来自蟒蛇肚子中的疑似龙涎香的石头,即【文明碎片:来自海洋深处】: 特性是【有“巨大化”、“自我修復”敘事的残留】。 余烬並没有著急使用它,可能存在的未知副作用也让他有些忌惮,他对於这个类似“神秘丹药”的玩意儿,抱持著一种“非必要就不使用”的態度…… 最后,便是【文明之火】,余烬自己的本体。 他的进步和族群的发展本身就是紧密相连的。族群壮大了,他自然也变强了。 余烬一瞥自己的“主面板”: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猿人群(认同度:99%)】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512】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作为文明之火,本能地、被动地感受到文明未来的【命运】——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 2)启示(基础):你的族群有著不凡的智慧,你可以和族群中的个体进行非常模糊的情感交流。 3)工具製造(基础):你的族群理解了“製造”与“材料强化”的概念,文明进入了工具加速叠代的前夜。 4)战斗(基础):你的族群拥有不凡的勇气,在危急时刻可以爆发出超凡的力量。 5)秩序(特殊):律法为秩序之基。 6)自然(基础):你的族群和自然万物更加亲近,它们与天地和谐共处。】 【权能:火、灼见】 信仰值,已经达到五百多点! 与此同时,信仰值的恢復速度稳定在每小时一两点。 他对权能的使用已经丝毫不心疼,甚至有时还会用权能的烈火进行烹飪…… 毕竟,现在的他,哪怕不用柴火,空烧信仰值也可以保持一个月不熄灭! 余烬对於这个数值已经毫不担心,不仅有来自【文明圣物】的加成,也並非源於某次盛大的祭祀,而是源於每一个猿人清晨添柴时的敬畏,打磨石器时的专注,分食猎物时的感恩,乃至围坐在火塘边时那安心满足的咕嚕声。 信仰,已融入日常,成为维繫文明之火持续燃烧的涓涓细流。 …… 夜幕降临,猿人们围坐在温暖的火塘边。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乾草的清香。 【工匠】在雕琢一块漂亮的木头,准备镶嵌为矛饰;【先知】在画著抽象的符號,试图记录某个陷阱的位置;【勇士】擦拭著它的长矛,目光锐利。 余烬的火光温和地照耀著每一只猿人,从一群普通野兽,到如今拥有坚固堡垒、精良武器、初步分工和制度规范的文明雏形……这条路走得足够坚实。 他能够隱隱感知到,突破的机遇,就快来了。 积蓄的力量需要释放,文明的火焰,將照亮更深的黑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余烬这么想著的时候,外面突然真的起风了。 “呼——呼——” 第53章 歪脖树 外头颳起了狂风,天色阴沉下来。 雨季里,老天爷是说变脸就变脸,余烬下达指令让猿人们儘量减少外出活动的时间。 “暴雨又来了。” 余烬在意识中轻声嘆息,这地方的气候可真是够极端的,字面意义上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在旱季时期盼著雨季,可雨季真的来了—— 却发现,事实並不如想像般美好。 火和猿都並不喜欢潮湿的环境……余烬发现,持续的高湿度让他维持火焰恆定温度需要消耗稍多的信仰值和『注意力』;而猿人们也发现,它们珍贵的乾草垫总有股难以消散的霉味。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木石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匯聚成流的雨水沿著墙壁蜿蜒而下,在墙脚衝出小小的泥沟。 洞穴主厅內,火光摇曳。 余烬望向了外头雨中飘摇的草木。 这些日子里,不再是之前那样每月一两场大雨的降水量;而是实实在在的、雨多晴少的日子…… 这昭示著旱季真的已经过去,多雨的季节会促进各类植物生长,许多动物族群也將迎来新一轮的迁徙。余烬终於停止了对资源不稳定的担忧。 …… 深夜。 余烬的核心稳定燃烧,他內心思考著有关“敘事”和“职业”的本质。 这段时间里,他渐渐察觉到一个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现象——有关於每个职业成长速度的差异。 这差异在【勇士】身上格外明显,它的经验条从一开始就以阶梯式成长。而现在,则长期处在了“阶梯”中的那一段平台期。 每日例行的狩猎,追踪、围捕、击杀……这套流程对它而言已如同呼吸般自然。即便猎杀大型猎物,带来的经验增益也大不如前。 这並非它懈怠,恰恰相反,这正说明狩猎这一行为,包括对於大型动物的追猎,对它而言已从“挑战”变成了“日常”。 这种现象,让余烬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几位核心眷属,一个关於力量体系的模糊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他早已发现,每个个体通过践行其职业核心敘事所获得成长,效率是截然不同的;然而,这个不同不仅在於横向对比! 纵向对比,同样也存在差异。 以先知为例。 当它作为桥樑,虔诚地传达余烬的【神諭】,或是主持一场沟通天地的盛大祭祀时,它所获得的成长最为显著,经验的光辉如同潮涌。那是在履行它作为“神之代言人”最本质的职责。 相反,当它运用【启迪】能力,耐心地向年轻猿人传授识別草药或打磨石器的技巧时,虽然对於族群发展来说完全是同等重要,但经验的增长却如涓涓细流,增长得平缓。 教化眾生是圣贤之路,但聆听神火启示,才是先知之本。 工匠亦是如此。当它灵感迸发,设计並主导发明新的工具和武器,將【造物】的敘事刻入木与石时,它的等级提升肉眼可见。 而平日里重复性地打造像木桩这样普通零件时,虽然精湛依旧,能力也在熟能生巧,但带来的经验条增长是趋於缓慢的。 当然,对於【先知】和【工匠】而言,这样的区別其实並不明显,是在余烬非常细致的观察下,加上勇士的特殊表现,才总结出了微妙的区別。 余烬的火苗微微摇曳,仔细回忆,明悟於心: “这么说来,並非所有行为都能等量齐观。越是贴近其职业根源、越是能拓展文明边界或深化其核心定义的行为,才越能激发潜能的飞跃。” 这就像製作那些最锋利的石片,重复打磨收效甚微,唯有找到关键的纹理和缝隙,才能一击崩裂。 这一点区別,在【勇士】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於它而言,什么是核心? 【蛮力】是他天赋的基石,是撕裂一切阻碍的原始暴力;而【追猎】则是將这暴力转化为生存资源的技艺,是文明的应用。 频繁的狩猎,固然能磨礪【追猎】技巧,但似乎已无法触及他作为“最强战力”与“族群守护者”的敘事核心。 想要提升等级,它需要的,並不仅仅是更多次的成功捕猎,而是能真正考验其力量极限、定义其“勇武”的战斗事件。 “看来,又不能指望按部就班的狩猎了。”余烬思忖著,“得为它创造一个机会。可是之前,无论是狼还是蟒,都起源於一场意外,这一次……该怎么办呢? “想办法找一只棕熊,让黑猿跟人家打一架?” “……” 正当余烬琢磨著如何为勇士创造这样一个“舞台”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不期而至…… 第二日。 在风雨后,下午的阳光格外明媚。 而在洞穴外头,空地边缘,一棵形態奇特的歪脖子老树,在昨晚风暴后骤然倒下,硬是拦住在了空地的正中央。 它枝干扭曲,主干却异常粗壮,横亘在地面,横截面比猿人还高。它们需要手脚並用才有办法爬上去,翻过这个老树的尸体。 最离谱的是,这颗奇特的老树儘管已经近乎倒地,但是树根还是深深扎根於泥土之中,没有完全断裂! 工匠之前来看过,认为用石斧砍伐这棵木质坚硬的怪树耗时太久,想要將其运走更是麻烦,建议直接绕道。但勇士似乎对这片靠近水源、地面平整的“宝地”有著固执的偏爱。 这天出去狩猎的间隙,勇士又一次烦躁地瞥见一个年轻猎手差点被那棵怪树凸起的树根绊倒。 它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大步走到怪树前。 这棵树並不算非常粗壮,但树干歪斜,重心刁钻,而且扎根极深。 勇士先是尝试用肩膀撞击,树干剧烈摇晃,落下不少树叶,但根系却纹丝不动。它又尝试用石斧猛砍树根,但那些根系在坚硬的土地里蜿蜒,效率低下。 隨著它的动作和弄出的巨大动静,越来越多猿人们匯聚在了空地上。 围观的猎手们,包括闻讯赶来的小哑巴和小斑点,都好奇地看著这颗歪脖大树。 工匠上前摸了摸途中的根系。 它摇了摇头。 工匠比划著名,示意还是放弃为好。 第54章 晋升仪式(上) 勇士的倔脾气毫无预兆地就上来了。 它推开小弟递来的石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咆哮。 这次不再是针对野兽,它的滔天怒火现在只针对眼前这个沉默的、阻碍了它的歪脖树之敌! 它双腿分开,稳稳扎下马步,粗壮的手臂环抱住歪斜的树干最受力处。 肌肉如同山岩般块块隆起,青筋像虬龙般蜿蜒暴起。 它猛猛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仿佛要將周围的空气都吸乾!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爆发出来! 这不是狩猎时的战术性呼喝,而是纯粹力量迸发的战吼! 紧接著,令所有围观眾猿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在勇士恐怖的【蛮力】作用下,地面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些盘结的粗壮根系,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一根接一根地从泥土中被强行拔断、抽离! 泥土和碎石簌簌落下,树干发出吱吱嘎嘎的哀鸣。 勇士的脸因极度用力而涨红,眼瞳中燃烧著想要征服自然的火焰。 它再次腰腹核心收紧,全身力量轰然爆发! “吼——!!!” 伴隨著又一声怒吼,这棵扎根极深的歪脖子老树,竟被他硬生生地、连根拔起!庞大的树冠带著泥土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猿人都张大了嘴巴,看著站在那个新鲜土坑前喘著粗气的勇士,眼中充满了一言难尽的敬畏。 这可不是猎杀技巧的范畴,这是属於神跡的力量! 工匠走上前,它最为清楚“结构与力”,和其所意味著的基础“物理规则”。 它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断裂的树根,又看了看那个深坑,最终对著勇士发出了表示极度敬佩的咕嚕声。 包括小斑点在內的小猿们则好奇地跑到土坑边,探头向下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眼尖的小猿忽然发出了惊奇的啁啾声。它指著土坑底部——在散乱的树根和泥土中,竟然露出了一个被掏空的、篮球大小的洞穴! 而洞穴里…… 赫然藏著一个完好无损的野蜂巢! 金黄色的蜂蜜在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原来,早在这场暴雨前,这棵怪树扭曲的根系和下方的空洞,恰好成了一个绝佳的天然蜂房。 勇士看著那个金黄色的不规则蜂巢,它似乎认识这东西。 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鼻翼微微翕动,直到那香甜的味道飘进鼻腔……好甜美的味道! “吼吼!” 黑猿隨即得意地拍了拍沾满泥土和树皮的胸膛,发出了畅快的大喊。 它清除了最碍眼的拦路障碍,还意外发现了美食!这无疑是“战斗”之后最甜美的战利品! 余烬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核心火焰愉悦地跳动。 【勇士十级(0/30)】 余烬知道,他所等待的那一刻,要来临了。 …… 黑猿来到了火塘之前,两种不同的光点环绕著它。 也正如余烬所料,勇士几乎没有犹豫,它渴望更多【蛮力】。 对它而言,这开山裂石般的力量,才是它“勇士”身份最直接的象徵。 余烬並没有选择扭曲对方的意志,【高级蛮力】如黑猿所期待的那样,融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而隨著这位部落最强战力的再次突破,余烬感受到,那停滯在99%的文明认同度,再次產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波动,周围的能量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文明认同度:99%……】 【文明认同度:100%】 距离最终的晋升,由小火苗成为真正的文明部落篝火,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个仪式的距离! 自由的曙光,已近在眼前! 激动兴奋的想法全部被余烬尽数压住,他的意识沉静下来,澄净的思维映照出了无形中更深层的规则。 属於文明之火火苗的晋升仪式,只有一个: 【薪火自传】:文明之火的族群必须跨出最革命性的一步——学会自己取火。 余烬大概理解这个条件或者说仪式的含义:等待天火、保存火种,终究是仰赖外力和运气。 唯有掌握了自己製造火焰的能力,文明之火才真正內化为族群血脉的一部分,永不熄灭。 这才是百分百认同的终极体现:不仅认同火的价值,更要拥有驾驭它的力量。 而这个仪式的本质,对於心灵手巧的猿人们来说,是相对简单的。 取火这种事情,远比造复杂武器和搭房子省力得多。 具体怎么做……钻木取火?燧石撞击? 这些词汇在余烬的意识中滑过。 都试试就行了。 对於【工匠】来说,应该都不算难事。 作为“火”本身而存在,余烬之前一直不曾想过交给猿人群生火的原理,但是现在交给它们取火的方法,应该也不是天大的难事。 这些思绪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他很快便叫【工匠】和【先知】来到身边。 稍微回忆了数种最原始的生火方式,余烬把几个简单的意象传达给了眼前的小猿人。 第一个意象叫做【击石法】: 只消让工匠寻找两块硬度极高且带有稜角的石头,可以是燧石与黄铁矿,或隨便两块石英石,在底下垫好足够乾燥的火绒,比如乾苔蘚、蒲草绒。 然后双手各持一块石头,倾斜著快速、用力地相互刮擦或敲打,砸出的碎屑会形成火花,火花一旦落在火绒上就能吹出明火。 第二个意象则是最为经典的【钻木取火】: 此法需要它们找一根坚硬且笔直的木棍,以及一块较软的平坦枯木做底板,在底板上刻一个小凹坑並切出一条排粉槽。 然后將木棍垂直抵在凹坑里,双手夹住木棍用力且快速地向下按压搓动,利用持续剧烈摩擦產生的高温木炭粉末会积聚成暗火,最后同理,倒入乾燥的绒草中吹燃即可。 而第二个意象还可以演化成非常相似的火锯法火犁法等等,在此就不过多赘述。 在余烬传授完几种取火之法后,【先知】露出了难以置信又虔诚的神情——它们也能无中生有地创造出火焰? 【工匠】则是若有所思地收集起了材料。 它拿来了几块没用完的燧石——俗称,打火石。 “啪嚓!” 工匠学得很快,显得很兴奋。 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没有任何挫折和失败,俩猿只用了五分钟就学会了余烬说的第一种方法。 “啪嚓!” 燧石敲打间火花迸射而出。 就在那小火星迸发出来的瞬间,就在燧石擦出的火花落入工匠手中的绒草的剎那,余烬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宿命般的悸动。 “轰——” 仿佛为了应景,外头雷公又开始怒吼。 那是风雨欲来之势。 余烬在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是突破的跡象! 然而—— 火星落入火绒,只是冒出一缕青烟,无论先知和工匠怎么吹,都无法变成明火。 第55章 晋升仪式(下) 轰隆—— 外头电闪雷鸣,洞內余烬的光芒越来越盛! 可是那代表著晋升仪式的火星,却始终无法被点燃。 余烬感受著四周,“点不燃”不像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更像是,空气中水汽太盛,就连最乾燥的绒草也变得潮湿…… 轰鸣的雷声还在预示著暴雨即將倾盆,空气中湿度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雨。 就是这轻飘飘的自然现象,却化作一道无形的坚韧屏障,牢牢地挡在了他的突破之路前面。 很快,更可怕的状况接踵而至——余烬忽地发觉,连自身的权能、火塘中燃烧的火焰似乎也开始受到这潮气影响。 原本蓬勃炽热的核心,传来一种莫名奇诡的冰冷虚弱感。那並非真实的温度降低,而是力量流转不畅的滯涩: 內部灵性流动的阻塞、以及来自外界的压迫…… 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盛,越来越窒息,余烬定了定心神,指挥【工匠】和【先知】—— “继续!继续尝试生火!” 啪嚓! 燧石再次撞击,火花迸射。 可是,那火星落入火绒,依然只冒出了一缕绝望的青烟。 太潮湿了。 洞穴里现在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火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吸饱了湿气。 倏尔,“轰隆——!” 一道撕裂天幕的苍白闪电,照亮了洞外如同墨池翻滚的乌云。 也就在此刻,余烬核心处那股虚弱的滯涩感达到了顶峰。 仿佛,他的权能都被某种更宏大的天地法则强行压制住了。 余烬没有惊恐,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已清楚在这片蛮荒中惊恐毫无意义,他的意识中反而升起了一种荒谬却无比通透的明悟。 佛家常言『互为缘起』,道家则说『同气相求』。 余烬听著洞外摧枯拉朽的雷鸣,终於恍然。 为何雨季、为何这场暴雨於此刻降临! 没有谁是谁的因,也没有谁是谁的果。只因文明的崛起与天地的浩劫,本就是命运天平上必须同时放下的两颗砝码! 这场如同巧合的暴雨本是註定,这是平凡种族在妄图窃取天地造化时,必须直面的宇宙宿命! 这便是这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同气相求』。 云从龙,风从虎。当一个文明的火种在蛮荒中膨胀到即將质变的极致时,它的『气』就已经改变了。 是这股即將逆天而行的文明之气,牵引来了天地间最狂暴的水汽。 而天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余烬知道,他必须在这场天地杀机的浩劫之中,完成属於文明之火的晋升仪式。 …… 过去的一幕幕开始迴响: 之前那乾旱的折磨仿佛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龟裂的土地,枯黄的草木,以及族群因资源短缺而滋生的焦虑,最初甚至让余烬深信不疑——他们正面临一个极端乾旱期的开端。 后来,有雨水了。 最初的徵兆是几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短暂地湿润了土地,带来了久违的清新空气。猿人们欢呼雀跃,衝出洞穴,张开嘴承接这天降的甘霖。 余烬虽然因为湿气加重而感觉有些不適,但也为之欣喜,认为这是旱情缓解的跡象。 只不过,当时却並未想到…… 那雨,才是天地无情盛宴的真正开胃菜。 此时此刻。 在这个沉闷得窒息的午后。 天空仿佛墨池,浓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匯聚、压低,明明刚才还是明媚的下午,天色准瞬间暗如黑夜。 远雷滚滚,如同巨兽在云层后咆哮。 “要来了……” 余烬静静地看著外头,潮气匯集得太快,之前建立的防水措施都开始失效,一滴水“滴答”一声,滴进了火塘之中。 【先知】也下意识放下了手中的打火石,转头仰望著恐怖的天象,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看了看外边,又转头看向有些蔫巴的火焰,试图向余烬传达复杂的情绪。 那意念在余烬感知中,只剩下“大”、“水”、“天怒”等破碎的概念。 余烬能感觉到,自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得虚弱。 就连意识和感知,也在一瞬间开始变得模糊。 终於,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过后,暴雨如同天河倒泻,轰然砸下。不像是雨滴坠落,而如同瀑布! 密集的雨点连成一片水幕,砸在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瞬间將洞穴外的世界淹没在茫茫水汽之中。 这场暴雨来得远比之前恐怖得多。 洞穴,这个族群经营许久、视为堡垒的家园,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 儘管猿人们之前已经用泥土和石块尽力填补过裂缝,但在这种级別的暴雨面前,防御形同虚设。 冰冷的雨水开始从洞顶的数个缝隙渗入,起初是涓涓细流,很快变成一道道小瀑布。 洞穴內地势较低的地方迅速积起了水洼,並且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最致命的威胁,直指洞穴中央的火塘。 雨水无情地溅入火塘周围,嗤嗤作响,蒸腾起大片白雾。每一次水花的溅落,都让余烬的核心火焰剧烈地摇曳、缩小。 那是他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因燃料不足而產生的虚弱。 那是哪怕是使用信仰值,也无法抵消的飘摇欲坠的熄灭感,因为隨著那水汽而来的是来自天地间的、更根本、更可怕的压制。 无形的天地杀机,化作了这漫天暴雨。 风声鬼哭狼嚎,捲起的沙石噼啪打在围墙上。 洞穴內的火塘,火焰被从通风孔灌入的狂风吹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负责看守火塘的那只老猿人还在拼命添加粗大的柴薪,试图稳住火势。 但风太大了,一块被吹落的石块砸中火堆,溅起一片火星。 老猿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猿人。 【先知】和【工匠】早就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它们现在已经无暇再研究什么『钻木取火』。 不出一会儿,所有猿人都被惊醒。 很快,它们便全部围拢在火塘边,脸上写满恐惧。 只因它们太清楚火的意义了。失去神火庇佑,意味著黑暗、寒冷、生食的苦涩,以及那些隱藏著的猛兽威胁。 这簇火,是族群安全感的根本来源。 然而,面对这自然之威,它们能做的却很少。只能徒劳地用身体试图挡住风口,看著火在狂风中挣扎,仿佛隨时会熄灭。 余烬感受著那股几乎要將他吹散的风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也感受著猿人群的绝望。 在这危急关头,在那摇曳不定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火光边缘,余烬还看到了小斑点。 隔壁的避难所已经完全无法遮蔽这狂风骤雨,它只得带著小狼回到主洞穴中。 它紧紧抱著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白额,它也很紧张,它的目光四处游移著,投向火塘中一块被崩飞出来、仍在微弱红炽的炭块。 “怎样才能,把暖暖的光……救回来?” 它鬆开白额,颤巍巍却又异常坚定地,向那块即將熄灭的炭块爬去。 可是这点努力最终也只是徒劳。 炭块很快熄灭了。 大雨漫长,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猿人们现在的惊慌失措,正如同很久之前的那一天,一切开始的那一夜—— 余烬第一次被先知带到洞穴的那个的夜晚。 它们现在的惊慌自然不是因为暴风雨本身,而是因为余烬的表现。 像极了那个刮著狂风的夜晚,但又有微妙的不同。 不同的点在於,那个夜晚,它们害怕的是奇怪的火焰发威伤害族群;而这一次,它们害怕的是神圣的火焰要离它们而去了。 这样的担忧在猿人们的视角看来,並非是凭空而来。 在瓢泼大雨之中,雨水倒灌进入洞穴,那个曾经恆定明亮的火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暗变小。 像下定了决心,它们纷纷行动起来。 在【先知】和【工匠】的指挥下,猿人们开始用简陋的容器试图接住漏下的雨水,用身体和兽皮去遮挡洞口飞溅的水花…… 但这一切努力在倾盆大雨面前都显得太渺小。 这个洞穴的地形走势实在太糟糕了,水位还在上涨,已经漫到了火塘的石基。 而属於神火的灵性被压制,平时足够余烬肆意燃烧的信仰值已失去效果。 绝望和恐怖的氛围之中,余烬想到了他还剩下的一样东西——那块记录文明规则的【无字法典】。 【无字法典】还剩下最后一行空白。 他將全部的不甘与坚守的意志,疯狂地灌注进去,试图在其中铭刻下一条铁律: “圣火永不熄灭!” 第三条规则在无字法典上缓缓被记录: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守序。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三:守火。圣火之光永世传承。】 余烬自然清楚,律法作用在族群身上而不是天地之间——但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於,能借用些许文明圣物的超凡之力,去抗衡外界自然的规则! “……我,文明之火。 “不能……就这样被熄灭!” 余烬的意志仍然在坚持、在怒吼! 他不再保留,將那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代表著文明底蕴的五百多点信仰值,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地倾注进法典和自己的核心之中! 法典瞬间变得滚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一时间,那压制性的雨水仿佛真的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排斥开少许,火焰的摇曳稍微稳定了一些,甚至爆发出了一瞬极其炽热的热浪。 连溅起的水花,都瞬间被蒸发! 猿人们也似乎明悟了什么,开始更加有序地试图保护火塘不受风雨侵袭。 …… 但这样的对抗,终究是螳臂当车。 暴雨是天地之威,而余烬自身的瓶颈限制更是根植於世界规则之中。 五百点……四百点……两百点…… 信仰值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怖速度流逝。 化作燃料的信仰之力杯水车薪。 圣物的光在持续不断的暴雨冲刷下迅速黯淡。 那第三条规则,似乎太过於理想化,哪怕余烬和猿人们拼尽全力,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也难以完全成立。 “嗤——!” 一大股混合著泥浆的水从洞顶主要的裂缝衝下,正好浇在火塘上方。余烬的核心火焰猛地收缩到只剩拳头大小,顏色也变得暗淡无比。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就像最初的那个夜晚,仿佛隨时会彻底断开连接。 不,这次不一样。 上次只是普普通通的狂风。 仅仅靠石块和泥浆堵住洞穴就可以缓解的危机。 而这次,暴雨笼罩四野,无处可逃。 洞穴即將被淹,火塘成为水塘;外面更是遮天蔽日的暴雨,任何暴露在外的『火』都会瞬间被熄灭。 无处可逃! 第56章 神离开了 “嗤啦——!” 又一股浑浊的泥水从洞顶裂缝决堤般衝下,砸在火塘边缘,蒸腾起最后一片绝望的白雾。 余烬的核心火焰,再次收缩。 摇曳。 黯淡。 然后坍缩。 那曾温暖照耀整个洞穴、赋予万物轮廓与生机的光与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后捏碎,最后只剩下一点。 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暗红色的余烬。 它不再跳动,不再散发稳定的热量,只是死寂地、固执地嵌在潮湿的灰烬与泥浆里,一点点消散。 光,消失了。 洞穴內的一切仿佛戛然而止,而后黑暗降临。 外头雷雨带来的黑暗是广阔的、流动的,夹杂著风声雨声和天光的微末反照。而此刻洞穴內的黑暗,是实心的、粘稠的、带著冰冷水汽和绝望气息的,瞬间吞噬了每一个角落,也吞噬了所有猿人眼中最后的安全感。 “嗬——!!!” 一声不知是谁发出的、短促而尖利的抽气声,像第一块被推倒的骨牌。 紧接著,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黑暗中炸开! “呜哇——!” “嗷!嗷嗷!” 幼猿刺耳的哭嚎率先爆发,隨即是母猿惊慌的安抚声和公猿们混乱的喘息与低吼。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伴隨著身体撞到石壁、踢翻东西的闷响和碎裂声。 看不见彼此,只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同类的恐惧呼吸和碰撞,加剧了他们心中的恐怖。 『光』熄灭了……它们看不见那簇『火』了。 在它们简单却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那簇『火』是恆定温暖的,那团『光』是永恆不灭的,那里是『神』的居所,是超越它们理解范畴的至高存在。 而现在,那团火光消失了。 祂,是死了吗? 不。 神,怎么会死? 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神,厌弃这里了。 厌弃这无法止息的雨水,厌弃这冰冷潮湿的黑暗,厌弃它们这些在自然之威面前束手无策、只会瑟瑟发抖的渺小生灵。 神,要离开了。 要回到更远的地方,或许是天上,总之,是去往一个更乾燥、更温暖、没有这无尽烦人雨水的地方。 这个念头比火焰熄灭的黑暗本身更让猿人们肝胆俱裂。 失去光,只是失去温暖和熟食;失去『神』的注视与庇护,意味著它们將重新变回那群在黑暗森林里盲目挣扎、朝不保夕的野兽,意味著围墙、武器、储存的食物……那一切文明带来的安全感,都將化作泡影碎裂。 “……神……求您……留下……” 嘶哑的祈祷意念在余烬黑暗模糊的意识中响起,是【先知】。 它比其他猿人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联繫”变得越来越微弱。 它扑倒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朝著那一点暗红余烬的方向,开始用额头重重叩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嘴里发出了破碎而急促的意味不明的咕嚕声,那是它的祷言。 其他猿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效仿,跪倒一片,呜咽声、叩头声、含糊的咕嚕祈求声混杂在一起,在黑暗的洞穴中迴荡,显得无比淒凉而徒劳。 它们献上手里仅存的、被雨水打湿的肉乾,献上光滑的鹅卵石和漂亮的牛角,献上刚刚下午才得到的那充满甜美香气的蜂蜜。 有的猿掏出了自己所有私藏起来的果乾,甚至有的母猿將嚇哭的幼猿推向火塘方向吗,然后又惊恐地拉回……它们用一切它们认为珍贵的东西,试图挽留。 余烬那仅存的、微弱的意识仍在看著这一切。 他能感受到海潮般涌来的恐惧与祈求,这些情绪强烈而纯粹,若是平时,足以转化为丰沛的信仰。但此刻,连信仰之力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冰冷的墙,再也无法注入他濒临熄灭的核心。 只因当下,唯有晋升可以让他重燃! 因而再强烈的依赖与乞求,也毫无意义。 晋升仪式,听上去无比简单——只不过是成功点燃一次火焰罢了。 只是在这样四处漏风又漏水的环境下,又显得仿佛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余烬此时灵性和权能已经被完全压制,他唯有耗尽力气,才传出了最后一点意象。 他一遍遍告诉【先知】,让它切记—— 族群,一定要学会自己点燃火焰才行。 时间在黑暗和恐慌中流逝。 洞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变本加厉,雷声如同巨兽在头顶翻滚践踏,震得洞壁簌簌落下泥水。 洞穴內的积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成年猿人的脚踝,冰冷刺骨。 绝望,如同这上涨的积水,一点点淹没了猿人。 …… 在集体精神即將崩溃的边缘,一声压抑著狂躁的低吼响起。 是【勇士】。 它正站在不断上涨的冷水里,粗壮的身躯紧绷。黑暗中它看不见,却能听到族人的哭泣、能感受到脚下冰水的蔓延、更能感觉到那神圣的火正在冰冷与潮湿中无声地消逝。 一种比面对巨蛇时更庞大、更无处著力的愤怒和焦虑灼烧著它。 它赖以生存的力量,竟然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吼——!!!” 它猛地转身,將无处发泄的狂暴倾泻在身旁湿滑的洞壁上! 它抬起那双依然沾满泥土的大脚,用尽全身的【蛮力】,狠狠踹向岩壁!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內迴荡,甚至盖过了雨声和猿人们绝望的嘶鸣声。 猿人们惊愕地停下动作,在黑暗中茫然地转向声音来源。 【勇士】对著岩壁宣泄著自己的愤怒,以及它自己绝不愿意承认的无力感和绝望。 然而,隨著它剧烈的动作,突然—— “咔嚓……哗啦……” 或许,是暴雨浸泡鬆动了岩层结构,或许,是【勇士】含怒的几脚恰好踢中了某个脆弱的关键点—— 那面原本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洞壁,突然发出一阵崩裂声,紧接著,一大片湿透的泥土和鬆动的石块竟轰然塌陷下去! 勇士向前探了探,后方没有岩石坚固触感,只有漆黑的空洞。 尘土混合著水汽瀰漫开来,但看不见里头是什么。那深处在绝对的黑暗中,哪怕是狼的视觉都毫无意义。 所有猿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连哭泣都暂时停止。 【勇士】自己也愣住了,它试探著向前伸出大手,摸了摸这个边缘参差、向內延伸的、黑漆漆的窟窿。 正如之前扩建洞穴时,余烬判断的那样——这个山洞內部层层叠叠、互相连通。 而显然此时,勇士意外打通了又一个,不知去向何处的窟窿。 一股与洞穴內潮湿沉闷不同的、更阴冷陈腐、带著岁月尘埃气息的气流,从那个窟窿里幽幽地吹拂出来,掠过它湿漉漉的手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条通往不知何处的通道? 第57章 往黑暗中 一条通往不知何处的通道? 一些模糊的想法,在【先知】被恐惧和祈祷占据的脑海中挤出一丝缝隙。它连滚带爬地摸索过来,不顾碎石硌手,將手臂探入那个窟窿。 更深、更冷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这让一切温血动物都本能感到恐惧。 ……但,现在的它们还能去哪里? 出去? 外面是暴雨,任何火苗都会瞬间即灭。 留下? 洞穴因为地势低下,即將变成水牢,现在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神火同样难存。 而此时此刻,唯有那条通往黑暗支洞,因为內部地势更高、或许岩层结构不同…… 那里,似乎是整个洞穴的四面八方唯一还没有被雨水浸透的地方! 眼前这个意外出现的、通往山体更深处的漆黑窟窿,已然是绝望中唯一一根飘摇的稻草! 【先知】的身体剧烈颤抖。 破釜沉舟的决断在它瞳孔深处点燃。 它坚定的朝著黑暗发出嘶鸣,用最简单直接的声音下达指令: “嗬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简单的声调,配合它敲响岩壁的声音,却让所有猿都听懂,那是—— ——进去!跟著!带上火!所有猿!走! 不能等了!不能再祈求了!必须动起来! 必须为神火寻找一个乾燥的所在! 这是它们作为信徒眷属,此刻唯一能做的行动! 【工匠】第一个响应。 它沉默地挤开某只还在发愣的猿人,摸索到那点暗红余烬旁。 它迅速解下自己身上一块相对乾燥、內侧柔软的兽皮,极其小心地用两根细树枝作为工具,將那一小撮连同灰和炭屑的暗红余烬,整体地铲起。 隨后轻轻转移到兽皮中心,稳妥地將其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隔热又透气的保护层。 接著,【工匠】又將乾燥的火绒和一小把藏在高处的备用乾草也放在兽皮中,最后一同捧在手心。 整套动作仍然稳定流畅得不像身处绝境。 然后,它也没有再尝试去水中收起自己那些宝贝的工具,它只是小心翼翼捧著这块兽皮,转而靠近那黑暗的深不见底通道的入口处。 有了【先知】的决断和【工匠】冷静的示范,混乱的猿群仿佛找到了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恐惧。 【勇士】带领著其他猿人,顶著还在不断坠落的泥水,开始奋力清理著通往那条狭窄支洞的障碍。 支洞边堆满了杂物,入口还被一块鬆动的石头半堵著。猿人们手脚並用,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嘶吼著將杂物都挪开,將石头都推开。 要是在平时,见到猿人们粗暴地对待地上族群珍藏的物品,【先知】一定会露出肉疼的表情。 但是现在它只发出嘶鸣,催促猿人们,再快点! 终於,猿人们清理出了一条勉强通行的路径。 母猿紧紧抱住幼猿,公猿们摸索著拿起就近的武器——儘管在黑暗中可能毫无用处…… 猿人们一个接一个,颤抖著、沉默著,向著那个散发著可怕气息的漆黑窟窿挪去。 被【勇士】踹塌的洞口不大,清理后也仅容一猿弯腰通过。 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比洞穴最深的角落还要黑上十倍。 那阴冷的气流持续涌出,带著山洞特有的沉闷和一种……空旷的迴响感,仿佛通往某个巨大的、被遗忘的空间。 【勇士】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它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通道入口,坚实的背影和气息为后面的族人带去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接著是抱著“火种”的【工匠】。 然后是小斑点,它紧紧拉著【先知】的手,另一只手抱著不安低鸣的白额,灰环跟在她的脚边。其他猿人依次鱼贯而入。 支洞內部的走廊,比想像的还要狭窄。 猿人仍然只能蜷缩其中前进。 但是明显,这个支洞的地形走势是向上的。 最重要的是,洞顶相对完整,整体空气虽然潮湿,但是地面却还没有积起明显的水洼。 说不定,沿著这个通道一直走,真的可以找到一处相对来说可以点火的地方。 如果运气眷顾余烬和他的猿人群的话…… 它们或许可以找到暴雨狂澜中唯一倖存的“孤岛”。 而余烬最后的感知,便是跟隨著那一点微弱的火星,转移到了这片黑暗、同样潮湿但暂时安全的狭窄空间里。 这空间里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 只有【工匠】手中,那一点如同心跳般微弱的红光,还在顽强地坚持著。 …… 猿人们一进入通道,外界暴雨的轰鸣瞬间变得沉闷、遥远,仿佛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静,以及被无限放大的、属於他们自己的声音: 粗重的呼吸、压抑的呜咽、脚踩在未知地面上的沙沙声、还有不知道哪只猿摩擦石壁的窸窣…… 这狭窄通道应该就是天然形成的,岩壁触手粗糙,覆盖著湿滑的苔蘚和沉积的尘土。 里头空气滯重,瀰漫著陈腐的土木味和矿物尘埃的气息。 而黑暗,则化作接近实体的压迫。 这就是深洞特有的恐怖。 它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压著视线,也挤压著猿人的精神。 猿人们只能靠触觉和听觉摸索前进,指尖传来的每一处凹凸、脚下踩到的每一块鬆动的石头,都可能引发一阵惊恐。 这內部的自然通道並非笔直,时有曲折,坡度也起伏不定,时而向上攀爬,时而向下深入…… 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中逐渐迷失。 走了多久? 没有猿知道。 时间在这里似乎完全失去了刻度。 只有怀抱著那一点微弱余烬的【工匠】,能通过掌心隔兽皮传来的、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时断时续的温热,来確认“火”还在。 它们必须相信神还没有彻底拋弃它们。 这微弱的温热,成了这支在黑暗地脉中艰难蠕行的队伍,唯一的精神支柱。 而余烬的意识,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与顛簸中,愈发飘摇。他最后一点感知,如同风中残烛,紧紧附著在那点暗红的核心上。 他几乎“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移动、顛簸,以及那包裹著自己的兽皮之外,无边无际、沉重的黑暗。 那点暗红,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冰冷。 仿佛最后一点火星,在漫长的窒息中,终於耗尽了所有氧气和燃料,只剩下一点即將归於永恆冰冷的…… 余烬。 真正的余烬。 第58章 洞穴深处 黑暗中的跋涉,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没了意义。 猿人们排成一列,像一只盲目的、颤抖的、未能成蝶的毛毛虫,在狭窄的通道中向前蠕动。 通道的岩壁触感越来越冰冷,有的还覆盖著厚而滑腻的苔蘚;然后是脚下不时踩到鬆动的碎石,发出在封闭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的“喀啦”声。 每一次的意外声响,都引得队伍一阵紧张的停顿。 通道不仅不笔直,还並非均匀。 它们需要侧身挤过宽度不足半米的夹缝,粗糙的岩壁刮擦著皮肤;又需要手脚並用地爬过一段陡峭向上的斜坡,坡面上布满稜角分明的碎石…… 不方便行动者更是需要整个族群合力帮助下才能通过。 而狭窄的通道中,空气始终滯重,有些地方似乎含氧量不高,呼吸起来都有些费力。 …… 终於。 就在队伍最前方的【勇士】又一次用肩膀撞到了垂掛下来的、湿冷的钟乳石状根须时,它的手掌按向前方黑暗,却没有碰到预期的通道延续。 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冷、坚硬、巨大的障碍。 它低吼一声,示意队伍停止。 后面的猿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下,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再次匯聚。 【工匠】抱著余烬小心地挤上前,【先知】和小斑点紧隨其后。 通过触摸,他们很快弄清了状况: 通道在这里被一块巨石完全堵死了。 这不是塌方堆积的乱石,而是一块完整的、似乎是从上方崩落的巨型岩石。 它大致呈不规则的圆柱,最宽处的横截面直径估计接近一点五米,偏偏卡在了这段宽度也仅约一米五、高度不足两米的通道最窄处。 巨石表面粗糙冰冷,与通道岩壁的接缝处,连最瘦小的小猿也挤不过去。 绝望的气息再次开始瀰漫。 后有不断上涨的冰冷积水,前路却被这石块封死。 这沉重的石块后路被封死,想要挪动,无法向外“推”,只能向內“拉”。 而这又怎可能做到? 【勇士】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吼声。 它深知其困难,但还是必须尝试。 它放下之前当作探路棍的石矛,双手抓住巨石冰冷的表面,脚下蹬住地面几处凸起,腰背弓起,肌肉在黑暗中绷紧如铁块。 “吼——!” 一声闷喝,【蛮力】爆发! 巨石微微震颤了一下,簌簌落下一些乾燥的岩粉,但主体纹丝不动。它卡得太死了,而且自身的重量单位恐怕超过吨,绝非一猿之力可以撼动。 可来自【高级蛮力】的超凡之力也一样蛮不讲理。 【勇士】没有放弃,它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死死扣住巨石凸起的一部分,双腿扎根一般死死踩入地面,开始持续地、缓慢地增加力量。 肌肉血脉賁张,连骨骼爆裂的声响甚至隱约可闻,脚下的碎石被碾得吱嘎作响。 巨石再次震颤,与岩壁摩擦发出“嘎吱”声,这一次,似乎有极其微小的鬆动。 【工匠】见状,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將怀中包裹余烬的兽皮小心交给身旁的【先知】,自己则抽出隨手抓到的结实熊骨骨矛。 它摸索到巨石与下方岩床之间一道狭窄的、不到十厘米的缝隙,將坚固的石斧刃口楔入,然后看向【勇士】,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勇士】心领神会,爆发全力! “嘎啦——咔!!” 就在它力量达到顶峰的瞬间,【工匠】还有几只猎手合力猛地將熊骨向外一撬!利用了槓桿原理(这个原理最初来自投矛器),在巨石微微翘起的剎那,施加一个侧向的力。 一点微小的角度变化,在精妙的时机和配合下,產生了效果。 巨石与岩壁的咬合发出了破裂的声响,一道明显的裂缝出现在接触处。 紧接著,在【勇士】持续的怒吼动作下,这块堵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岩,终於,缓缓地带著碾碎一切阻碍的沉重势头,向通道內侧倾斜、而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刚好露出一个足以让猿弯腰通过的、约七十厘米宽、一米高的不规则缺口! 不大,但足够猿人挤进去! 潮湿的、更加阴冷的空气从缺口对面涌来,同时涌来的,还有一片广阔得多的黑暗。 没有犹豫,【勇士】率先钻过缺口。 工匠、先知等猿,紧隨其后。 当所有猿人鱼贯通过后,他们发现所处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管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內。 借著一丝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光,以及猿人们逐渐適应黑暗的视觉,它们勉强能分辨出一些轮廓。 这个洞穴大体呈不规则的穹窿形,长度估计在三十米以上,最宽处约有十五米,洞顶最高点距离地面可能达到七到八米。 地面不像通道那样满是碎石,而是相对平整,覆盖著一层厚厚的、乾燥的粉尘和细碎砂石,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声。 空气虽然依旧冰冷,但那种淤塞的潮湿感好歹减轻了许多。 洞穴的一侧,也就是它们进来的方向,是坚实的岩壁。 而另一侧,在这个巨大洞穴的尽头,也就是正对著通道入口的方向,岩壁似乎並非完全封闭。 在靠近洞顶约六米高的位置,有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黑黢黢的裂缝。 裂缝最宽处目测有超过一米,向两侧延伸出数米,但其中大部分空间被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堵塞得严严实实。 只有裂缝顶端附近,留下了几道狭窄的缝隙。 而光,正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它们终於看到了—— 那是天光。 苍白、微弱、在乌云遮蔽下几乎微不可见,那一点光从那些狭窄的石缝中挤入,在洞穴內瀰漫的尘埃中形成几道模糊倾斜,微微摇曳的光柱。 而【先知】等猿也鬆了口气—— 这里有光!有通往外面的缝隙!虽然出不去,但至少证明他们没有被活埋,而且空气是流通的!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太多积水。 与身后通道及原先洞穴的潮湿泥泞相比,这里远离天窗的部分地面很乾燥,不至於在被水淹没。 【先知】指向一片相对平坦、远离岩壁可能渗水区域的地面,发出指令。 猿人们开始向那片区域聚集。 【工匠】小心翼翼地將怀中兽皮包裹放在地上。它解开包裹,露出里面那一点暗红。 这火种似乎比在通道里时稳定了一点点,至少没有继续明显变暗,也有可能是已经没有变得更暗的空间了。 【工匠】从自己隨身的小皮囊里,取出两样东西: 两块边缘锋利的、巴掌大小的深灰色燧石。 这是余烬之前教导的取火工具。 它又示意其他猿人试著收集更多引火物——这样的洞穴中不会存在乾草,可以做火绒的只有猿人身上还携带著的乾燥纤维。 虽然这些东西…… 其实已经在这段艰难的跋涉中,多少被浸湿了。 无论猿人们如何努力地保护,雨水还是毫不留情地侵染了一切。 但是它们依然抱著渺小的希望,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了【工匠】身旁。 而【工匠】跪坐在余烬旁,將一小撮它原本携带的引火苔蘚在还算乾燥的地面上堆成鬆散的一小堆。 左手稳稳握住燧石,右手捏紧另一片,將锋利边缘对准。 没有猿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洞穴內只剩下洞穴深处隱约的水滴声,以及从高处缝隙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风雨呜咽。 【工匠】的手在这最紧张的关头依旧保持著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只见它手腕猛地一划! “嚓!” 一道明亮的、橙红色的火花,在燧石剧烈摩擦的瞬间迸射而出,划破洞穴的昏暗,准確地溅落在苔蘚堆上! 第59章 答案 余烬的意识,隨著那最后一点摇曳的火星,早已在无尽的潮湿与黑暗中沉沦。 他感知不到外界,也无法再传递任何意念。 来自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因果”,而落下的暴雨,將他与猿人族群彻底隔绝。 余烬最后的决定——將文明的火种,文明之火的权利与意志,完全交给了猿人自己。 他相信它们。 在绝对的寂静中,余烬陷入了沉睡。 …… 好不容易点燃的那一缕青烟很快就飘散了。 这里的確没有雨水,可是封闭的洞穴深处本就湿度极高。 而时间,在这座孤岛中也难以被感知。 唯有外面永无止境的暴雨轰鸣,提醒著猿人们现实的残酷。空气逐渐冰冷刺骨,吸入口鼻都带著霉湿的味道。 没有了那熟悉的火光的照耀,黑暗吞噬著一切光线,也吞噬著希望。 那捧被工匠用自身热量护送到此的、蕴含余烬最后一丝存在痕跡的火星,早已在漫长的挣扎后,彻底熄灭了。 寒冷和绝望,开始侵蚀每一个猿人的肢体和心灵。 现在该怎么办? 每只猿人脸上或多或少透露著惊慌失措和迷茫。 先知难以隱藏眼中的焦虑; 黑猿在原地焦虑踱步,时不时踹一脚岩壁; 小斑点抱著白额与灰环颤抖缩在角落里,两只狼崽的毛髮已经完全被打湿,露出了嶙峋的骨头。 唯一还算冷静的只有一直很安静的工匠,和一向一言不发的小哑巴。 工匠还在敲著那两块石头,那仿佛只是徒劳,仿佛是一次又一次將註定滚落的巨石推向山巔。 但是它依然执著地一下又一下地重复著手中的动作。 “啪嚓!” “啪嚓!” 整个空间唯有这一点声音迴荡。 …… “啪嚓!”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的洞穴深处。 二十余只猿人围坐在一起,空气沉默而绝望。 儘管工匠不曾放弃,但火绒,仍未被点燃。 “啪嚓!” 火星在瞬间亮起,又很快化作青烟熄灭。 ——於是,这里又只剩下黑暗。 火绒点不燃,而那一点好不容易被护送到洞穴深处的微弱神火余温,早已在冰冷的水汽中死寂。 这样的情况下,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一天?两天?还是七天? 外头永无止境的暴雨轰鸣,是天地对这群妄图触碰禁忌的野兽的无情嘲弄。 寒冷、飢饿、潮湿,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著每一只猿人。 在黑暗中,一个绝望的问题在所有猿人心中徘徊: 一切都结束了吗?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没有火的世界里如同老鼠般挣扎求生。茹毛饮血,在雷雨夜里瑟瑟发抖,听著同伴被野兽叼走的惨叫…… 寒冷、生食、野兽的威胁……那是祖祖辈辈习以为常的命运。 火的到来,如同一个短暂而绚烂的梦。 现在,神明离去,梦醒了。 对於猿人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它们曾信仰的神真的还会回来吗? 它们真的能重新点燃火焰吗? 它们,能做到吗? 真的,值得吗? ——它们大可以蜷缩起来,等待雨停,然后顺从天地的意志,退化回到那虽然残酷但无比熟悉的黑暗森林。 而为了重新获得那曾照亮黑夜的微光,去对抗这漫天的暴雨,值得吗? 天地不仁,没有给出答案。 “嗬嗬——” 黑暗中,一个叫声吸引了族群的注意力。 是【先知】。 【先知】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早已逐渐变得镇静。 它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初的画面:母亲病危、找不到食物的它在岩壁徘徊,直到闻到那诱人的烤鸟香味,直到在山脚下,第一次向那团奇异的火焰伸出手。 那是一切的开始,它是第一只看见光的猿。 而见过了光,又怎么能忍受重回无尽的黑暗? 【先知】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它的身体在寒冷中瑟瑟发抖,但它紧紧靠在工匠身边,用自己的身躯,儘可能为工匠和那小小的取火点挡住从天窗缝隙渗入的寒气。 那双漆黑充满灵性的眼睛,专注盯著工匠手中的动作,嘴唇无声地开合,不是对虚无的祈求,仅仅是对眼前行动的专注加持。 “啪嚓!” 【工匠】的行动也给出了答案。 它原本稳定又灵巧的手因为寒冷和之前的伤口而僵硬颤抖。 但它依然没有一刻停歇。 它蹲在支洞最深处一块相对乾燥的石壁前,火绒垫在底下。 “啪嚓!” 燧石撞击,几点微弱的火星溅出,落在潮湿的火绒上,可这次连一丝青烟都未能激起。 它没有气馁,调整角度,再次撞击。 它当然记得,自己曾在余烬的指引下,打制出第一把石矛,凿出第一根木樑。 所以它明白,作为文明的双手,绝不能在此刻停下。 工匠一次次將燧石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啪嚓!” 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闪过,落在潮湿的苔蘚上,又瞬间湮灭。 一下,两下,三下…… 它的虎口已经被燧石锋利的边缘割破,血顺著石头流下,但它依然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而固执地敲击著。 “啪嚓!” 又是一闪而逝的光点。 暴雨的狂风顺著对面岩壁风口倒灌进来,夹杂著冰冷的水雾。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默默移动到了风口。 很久很久以前,当余烬还是一团小火苗时,它曾充满恐惧与敌意,试图用脚將神明踩灭。 而今天,这位部落的武力最强者,它庞大身躯如同铁塔般堵在了当风的缺口处。 曾经叛逆的黑猿的行动就是答案。 现在的它不再质疑,而作为【勇士】它永不退缩。 它默默地挤到岩壁裂缝处,用自己最强壮的身体承受著外面风雨衝击,减少洞內的气流扰动和湿气侵入。 每一次雷声炸响,雨水衝击他的后背,他都只发出一声低吼,巍然不动,仿佛在与天地角力,寸步不愿退。 风颳来尖锐的碎石刺破了它的脊背,冰冷的雨水带走它的体温,但它只是背对黑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那几乎看不见的希望,挡住天地的怒火。 紧接著,几个小小的身影也挤到了工匠身边。 曾经因为长相怪异被排挤、却最终拥有了独特伙伴的小斑点,紧紧抱住同样瑟瑟发抖的小狼们,它们凑过来试图舔舐工匠流血的伤口。 而那个一直生活在自己世界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小哑巴,突然伸出了手。 它凭著惊人的直觉,学著工匠的样子,一下又一下敲击著燧石,试图擦出一点可以点燃绒草的火花。 …… “啪嚓!啪嚓!” 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在继续。 可是环境太潮湿了,哪怕偶尔迸发出火星,那些绒草也根本点不燃。 第60章 以文明与信仰之名 一只乾枯的手伸了过来。 那是部落里最年迈的老母猿,先知的母亲。 它摸索著,將自己头上尚未被完全打湿的一撮乾枯毛髮,连根拔下,颤巍巍地垫在了火石下方。 见到这一幕,被两个猎手搀扶著来到这里的黄毛猿也挤了过来,它学著老母猿的样子,揪下了身上的两撮黄毛。 这些毛髮能充当火绒而被点燃吗? 它们也不清楚。 它们只清楚——清楚自己的命运是如何被火光所改变。 行动不便者、无法自行获取食物者……这样的猿,早就该被淘汰、被族群在无奈中放弃,那是刻进动物基因里的规矩。 但是火焰的光芒却改变了猿人群的生存方式,从那之后,它们有了工具、有了武器、有了更多余粮和赖以生存的资源。 是火,让生命不再和实用价值划等號,让老者弱者皆有了被族群赡养的可能性。 是火,让文明凌驾在了“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则之上。 “……” 再没有祈祷,再没有哭泣。 在这个深埋黑暗的囚笼里,这群在天地面前犹如螻蚁般的野兽,以沉默,向冰冷的天地宣战。 什么叫文明? 文明,是凡胎在无尽的黑夜里,一次次叩击命运的顽石,迸发出的带血的火花! 是磨破双手的鲜血,是用血肉之躯抵挡寒风的脊樑,是哪怕在这片天地最极端的恶劣中,也绝不退缩回黑暗的固执! “啪嚓!” “啪嚓!” “啪嚓!” 燧石撞击的声音,在暴雨的间歇中固执地迴响,成了这黑暗洞穴里唯一的节奏。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时间在飢饿、寒冷和重复的失败中流逝。 猿人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期盼,到焦虑,再到麻木,但始终没有猿人离开,没有猿人放弃尝试。 它们最后选择轮换著休息,但取火的动作从未停止。工匠的手掌都磨破了,但它仍然只是机械又无比坚定地重复著那个动作。 没有任何一只猿放弃。 哪怕是在这样的暴雨中,在这样湿润的环境中,用两片石头打火,显得是一个无法完成、甚至有些滑稽的任务。 或许是无字的法典石板上的第三条规则依然在起作用,又或许只是猿人们发自內心的信仰支撑著它们。 两片燧石一次又一次碰撞著,不知疲倦。 长夜漫漫。 对猿人群来说,失去余烬的太黑也太冷,显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逝,只有外部的雷雨声,和內部石片撞击的“啪嚓”的响声昭示著一切尚未静止。 “啪嚓——!”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的撞击。 “啪嚓——!” 这一次的撞击,声音格外清脆。 还留有乾涸血跡的燧石,擦出了一大蓬异常明亮、持久的火星! 这如同微型流星般的火花,精准地溅落在那一小撮无比珍贵的干火绒中心! 倏尔。 一点微弱但是稳定的光亮,在它们视线中出现了; 一团微小的、橙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顽强地亮起! 所有猿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先知目不转睛。 黑猿也回过头。 那光点,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瞬间熄灭。它犹豫而微弱,但確確实实地持续亮著,彻底引燃了火绒的边缘! 一缕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再次裊裊升起。 工匠的手稳定下来,它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团孕育著奇蹟的火种。 它用最轻柔稳定的气息,像春风拂过出生的嫩芽,缓缓吹拂。 一秒,两秒…… 青烟变浓,隨即,“呼”的一声轻响! 奇蹟…… 终於还是在这连下了不知几天几夜的暴雨里,发生了。 那一丝微小的火光最终並没有熄灭! 它吞噬了血液,吞噬了白髮,吞噬了猿人们的信仰与执念。 这是本不该出现在冷雨夜里的温暖与明亮——可奇蹟本就代表著不该发生。 青烟和火花在雨水混著雷暴的轰鸣声中,变成了一簇极微小的燃烧著火苗。 它很小,比暴雨前的余烬要小得多。 像极了【先知】第一次遇见余烬时,他的样子。 弱小,却仿佛又蕴含著巨大的能量与希望。 这燃起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方圆数尺的黑暗,將围拢过来的猿人们那张张写满疲惫、震惊、狂喜与希望的脸庞,照得清晰无比! 老母猿流下了浑浊的泪,勇士在风雨中发出了震天的低吼,先知將额头贴在地面…… 在这个潮湿的夜晚,在这个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夜里,以信仰之名,以文明之名,超出了自然范畴的火光,再次亮起。 温暖,久违的、由他们自己创造的温暖,开始向四周辐射。 这一次,“火”不再仅仅是神在行使祂的权能,而是因数十只普通猿人匯聚的坚定信仰,而燃起的奇蹟。 文明之火,再一次被点燃了! 就是在这朵完全由凡人自己创造的火焰,稳定燃烧的同一剎那—— 在无尽的沉睡深渊中,余烬看到了光。 一股磅礴而亲切的牵引力,將他从虚无中猛地拉回! 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他的意识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投入了那簇新生的、闪耀著自主与不屈光芒的火焰之中! 温暖。 力量。 还有清晰无比的感知。 他“睁开眼”。 他看到了工匠带血的双手,看到了挡在风口的勇士,看到了这群不屈抗爭的生灵。 看到了周围猿人眼中那如同火焰本身一样燃烧的激动。 这一幕,或许正是晋升仪式的真正含义。 哪怕是神,也无法带领凡类走向真正的伟大。 只有当它们不再相信天命,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在绝境中敲出光芒时,这个族群,才真正拥有了文明。 而他,余烬…… 也不再是那个会被暴雨浇灭的外来神明了。 伴隨著脑海中传来的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那道压制著他的天地规则瓶颈,在那簇自主点燃的凡火中,轰然粉碎! 那一点重新燃烧起来的红色火星,如同一道划破漫长黑暗的闪电,重塑了猿人族的命运,更彻底改变了余烬存在的形態! 当他的意识在那簇由工匠亲手点燃的“人火”中重燃时,涌入的並非仅仅是回归的熟悉感,还有,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广阔: 如果说之前他像是一盏脆弱油灯,光芒局限於灯盏之內…… 那么此刻,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篝火,热量澎湃,光耀四方,並且隨时能分出火苗,点燃周围的一切。 隨著理智的彻底甦醒,一连串明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形態晋升:火苗->篝火】 第61章 敘事的升级方式 隨著火光终於再次亮起,外头的雨势终於也逐渐变小。 从那天窗缝隙处往外看去,天空的乌云逐渐散开来,变成了明亮而璀璨的星空。 而在这个幽暗的洞穴深处,余烬和他的族群,也迎来了属於他们的变化。 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变化。 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与掌控感充盈著余烬的存在。 他不再是那个在暴雨中飘摇欲熄的火苗。 他成为了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光热澎湃的篝火—— 余烬首先看向自己的权能: 因为晋升,直接多了整整三个! 【分火】:火之意志可短暂分流。在族群聚集之地,以现有火种为源,或以族群之手,点燃次级火焰,即子火种。意识可附著於子火之上,共享其视野与感知,然主意识仍锚定於主火源。 【星火离魂】:可消耗一定信仰值,使意识核心短暂脱离当前火源,於有限范围內进行无形移动,感知周遭。移动距离与持续时间,与信仰消耗成正比。 【不朽不灭】(被动):此为文明之火本质之彰显。只要此族群之血脉不断绝,在任何可燃环境下,篝火本源无需外力即可恢復自燃。 权能的介绍本质上是抽象的,余烬只是大致扫了一眼。 这些权能实际上的效果和使用边界,还得真实应用之后才能知晓。 紧接著,他把感知力从自己身上又再次放回了族群中。 一种更为宏大的感知向他敞开。 他由此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文明长河本身所凝聚而成的信息洪流。 有关文明族群的知识再次在他意识中浮现: 【文明族群:猿群(基础智力:1.0)】 【文明等级:0(茹毛饮血)|1级需要文明拥有3个一阶职业、1个2阶职业】 【文明认同:100%】 【可用文明点数】:25 【可晋升职业】:无(文明点数不足) 余烬仔细感知著这些信息。 首先令他高兴的便是…… 他的族群似乎终於“开智”了。 其次,有关文明升级的条件,与职业的晋升,以及敘事的升级方式,他也终於有了更清晰的概念。 ——在这一次艰难晋升之后,他的核心中涌入了极丰富的关於文明的知识,现在的余烬颇有种拨开迷雾的畅快感。 除此以外,隨他本体晋升而来的,还有那个一直为0的【文明点数】终於解锁。 现在是25点,对应的…… 余烬扫视了一圈四周。 对应的正好是现在族群一共有25个成员。 他明白了,文明点数和信仰值不一样,並非凭空產生后又能被隨意消耗;文明点数更像一个固定的值,与族群的整体状况息息相关,而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人口的数量。 每一个认同他、融入这个族群生活的猿人,都在持续不断地为这股点数添砖加瓦。 而这些点数的最大作用,是用来……强化个体的。 当他將意念聚焦於【可晋升职业】时,一段信息流淌而过: 当文明点数达到一定閾值,便可將其作为“神赐”,赋予符合条件的个体,助其突破凡俗的限制,晋升至更高的职业阶位。 例如,当前的【先知】,若自身积累足够、达成限定的条件且得到文明点数的灌注,便可晋升为更强大的存在——【使徒】,也就是“二阶先知”。 …… 而在这些涌入识海的大量知识中,唯独让余烬感到有些困惑的,与【文明敘事】的升级有关。 首先,在这次晋升之后,有一个新的敘事同时解锁了: 这个敘事的名字很简单,那就是——【火】。 【火(已固化):只要“火”之概念与记忆仍在其文明中传承,即便世间所有火焰尽数熄灭,当文明再次点燃新生火焰之剎那,火之意志必將自文明记忆中归来,於火光中重燃。 此乃文明与火的共生契约。 你可选中个体成为特殊职业【传火者(特)】。】 敘事【火】和其附带的【传火者】职业具体是什么,先按下不表。 那个【已固化】的標籤,才是余烬感到迷惑的部分—— 那也正是【文明敘事】的升级方式。 在他晋升之后,他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新的知识: 所有的带有“基础”標籤的【文明敘事】,都可以被“固化”。 而“固化”,则代表整个文明对於这个敘事的掌握更上一个层级。 在本源的概念里,固化的方式是让敘事变做“可传承”的。 但是细细想来,单是“可传承”这一个概念,虽然听著逻辑简单,事实上却异常抽象。 ——传承如何被定义? 到底需要做什么,才能让敘事传承? 为什么【火】直接就是已固化的,而其他的却只是基础?其中区別是什么? 是要將那些故事都编成歌谣,代代传唱? 还是要把技术或者歷史用某种方式记录下来,確保永不遗失? 抑或有更深层的含义? 他暂时不得而知。 …… 在余烬陷入自己沉思的同时,黑暗洞穴中,猿人群。 火光跳跃,映照著每一张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巨大自豪的脸庞。 新生的火焰在乾燥的空气中稳定下来,恢復状態的余烬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柴火和外力就可以保持稳定的燃烧。 温暖的篝火堆发出令人心安的、细微的噼啪声。 光明,驱散了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將洞穴中央一片区域笼罩在温暖跳动的橘红色光晕中。 猿人们默默围坐在火边,贪婪地汲取著久违的温暖,脸上终有了一丝鬆弛。 不过,对黑暗本能的警惕和对新环境的陌生感,依然让他们不敢也不愿意远离这团小小的光明。 在这片难得的寧静中,在族群边缘的小哑巴,是第一个稍微挪动脚步的。 火光映照下,它眼角余光瞥见几步外靠近岩壁的地面上,似乎有一个不同於周围灰褐粉尘的,有些暗沉的反光点。 那反光很微弱,但在均匀的尘土背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而小哑巴——它总喜欢对著岩壁发呆面壁,这並非完全因为自闭。 小哑巴的確对石头充满了另类的兴趣。 这点兴趣,也让它首先注意到了身后墙壁的微妙之处。 第62章 地脉宝藏! 於是小哑巴抓起一根隨身携带的细长树枝,拨了拨火,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它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引起其他沉浸在温暖慰藉中的猿人注意。 它朝著那个反光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手中的小火把隨著它的移动,在岩壁和地面上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 十步之內,小哑巴停住了。 它蹲下身,將手中的微光凑近。 那反光点来自一块半埋在乾燥粉尘里的、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表面沾满灰尘,但在一角崩裂处,露出了內里的质地。 小哑巴用树枝轻轻拨开浮尘,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灰黑色,致密,贝壳状的断口在微光下闪烁著一种熟悉的、油脂般的內敛光泽。 小哑巴眨了眨眼。 这石头…… 它可太熟悉了。 每天在工匠身边,看它敲打、剥离、塑形,接触最多的就是这种石头。 燧石。 是製作矛尖、箭头、刮削器的核心材料,部落里最珍贵的技术原料之一。 而眼前这块,露出的部分质地异常均匀,顏色纯正,甚至没有常见的杂色带或疏鬆的孔洞。 它用树枝敲了敲,声音清脆短促,是上等燧石的標誌。 “……嗬?” 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在小哑巴喉间滚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它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顺著这块燧石所在的岩壁根部,向上移动。 因为手中的微光有限,它个子又矮,只能照亮岩壁底部一小片区域。 但就在这有限的视野內,它看到的燧石……绝不止一两块。 就在它发现的第一块燧石旁边,便有另一块更大、只露出半个稜角的深灰色石头嵌在岩壁里。 往前一点,粉尘下隱约有同样的光泽。 於是小哑巴又向前挪了一步。 它用树枝当扫帚,轻轻拂开一片岩壁上的积尘…… 大小不一的燧石碎片,铺满岩壁、密密麻麻。 小哑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它站起身,举著微弱的火光,沿著岩壁根部慢慢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燧石碎片的分布没有断绝,反而越来越密集,个头也似乎越来越大。 有些已经完全裸露,呈现出结核状或层状形態。 走得离猿群十数米远后,它才停了下来,因为手中的树枝火把快要熄灭了。 它回头望了望洞穴中央那团主火,又看了看眼前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燧石墙,一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巨大的惊愕感完全攥住了它。 这……这得有多少燧石? 族群以往需要花费好几天时间,在河滩仔细搜寻,才能偶尔找到几块合用的。 而这里,光是刚扫开的这一片,就比部落过去一个月收集的总量还要多! 而且品质看起来……更好? 它想转身回去告诉工匠。 就在这时—— 洞穴中央的火焰,忽然猛地向上一窜! 火苗陡然变得明亮、旺盛,燃烧的呼呼声清晰可闻。 橘红色的光芒瞬间膨胀,驱散了更远处的黑暗,將大半个洞穴都笼罩在一种稳定而充沛的光明之下! 是余烬。 几秒钟前,他的注意力,被小哑巴拿著火把离群的举动唤回。 他通过那即將熄灭树枝上的分火、先是看到了一脸呆滯的小哑巴,然后,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小哑巴面前那片岩壁上。 嗯? 余烬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灰黑色的反光……是燧石? 但是,在这山洞中,出现在那个位置的话…… 意念微动,主篝火的火焰光芒更盛,直接照亮了整个区域数十米內的更多细节。 比小哑巴拿著快熄灭的树枝所照到的,还要清晰的多! 真的不只是碎片……岩壁根部,那灰黑色並非点缀,连成了整整一片! “!” 顺著岩壁向上看,在火光跃动的光影中,距离地面约一米到三米的高度,呈现出大片大片深灰、黑灰、甚至带有暗红纹理的带状区域! 那些区域质地明显与疏鬆的沉积岩不同,在火光下泛著致密的光泽,有些地方还裸露著清晰的贝壳状断口和石髓纹路。 ……这是一条燧石矿脉? 一整条裸露的矿脉! 余烬的火苗的剧烈摇曳了一下。 优质燧石对石器时代文明意味著什么? 那是发展的基石,是生活的保障,是生產力飞跃的关键! 族群之前使用的燧石,大多是捡拾的河滩衝上来的碎片,大小、质量参差不齐。 相比之下,这一条裸露的、易於开採的矿脉……这简直是天降横財! 而这里,似乎不只有燧石矿脉。 余烬凝聚的视线顺著矿脉带向上,在洞穴更高处、靠近那透下天光的裂缝附近扫过。 “?!” 那里,岩层的结构出现了夸张的断层。 原本灰褐色的石灰岩像是曾被恐怖高温熔化过,呈现出焦黑的烧灼痕跡。 而这条裂缝深处,顏色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深沉的灰黑,在火光中映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玻璃质的幽深黑色,偶尔隨著篝火光芒晃动,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带著彩虹般的晕彩。 余烬的火焰核心骤然凝固。 那是…… 那独特的玻璃质感,那锐利的边缘可能形成的断口,那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闪现的虹彩…… 黑曜石?! 火山玻璃! 石器时代的终极材料之一! 可以製作出比燧石更锋利、边缘更薄、真正近乎“刀片”级別的切割工具! 其稀有程度,在余烬的印象中,往往需要特定的火山活动区域才能找到! 而这里,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石灰岩洞穴高处,竟然也有? 看样子,似乎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一场地壳撕裂与岩浆侵入,让这火山的造物顺著裂缝,硬生生挤进了这片沉积岩的溶洞高处。 虽然看起来矿脉较细,紧紧嵌在焦黑的断层岩缝中,但確確实实存在! 他的意识开始疯狂地扫视整个洞穴。 在更充沛的光线下,洞穴的全貌更清晰了—— 这个巨大的穹窿,仿佛一个天然的矿物陈列馆! 除了那显眼的带宽近两米的燧石矿脉带,和上方的黑曜石细脉,他还看到: 洞穴左侧较低洼的角落,地面堆积著一些黄褐色、赭红色的鬆软土块和砾石—— 可能是富含铁质的赭石,可用於绘製壁画或作为標记顏料。 右边岩壁缝隙里,生长著细小的、在火光下微微反光的透明或半透明晶簇,可能是方解石或石英的微小晶体。 在地面某些相对乾燥的区域,尘土下隱约露出灰白色、质地较软的层状岩石—— 可能是早期的石灰岩或泥岩,易於雕琢打磨,能用来製作器皿或装饰品。 我去! 第63章 一些尝试(二合一) 我去!! 这哪里是什么岩洞避难所! 这分明是个聚宝盆! 一个埋藏在深山之中未被开发的原始资源宝库! 余烬的火焰因极度的震惊而摇曳,光芒愈发明亮,將整个洞穴映照得光影乱舞。 强烈燃起的火光,照亮了洞穴中央茫然抬头、不知火神为何突然如此“激动”的猿人们; 也照亮了岩壁边看著矿脉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哑巴; 更照亮了这满洞穴的、静静沉睡不知多少岁月、如今被一个初生文明所找到和唤醒的—— 地脉宝藏。 余烬一时间彻底忘却了文明敘事和文明等级,完全被眼前的矿脉所深深吸引。 比起那些玄之又玄的概念,这些可是实打实的——发展资源啊! 最重要的基础原料,燧石,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黑曜石,更是惊喜附赠! 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可能有用的矿物! 这些,全部都可以被猿人们慢慢开採,然后由余烬用灼见確定其性质。 有了这些矿產…… 部落的武器可以全面升级,从燧石矛普遍升级到更锋利的黑曜石刃复合武器! 其他生活工具也可以更加多样精细! 甚至,彻底收穫这些资源后,族群可以尝试更多全新的技术路径!甚至是敘事! 那些赭石顏料,就代表著离壁画、象徵符號的应用的可能性! 绝处逢生,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前一刻还在濒死边缘挣扎,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原来早已跌入了传说中的藏宝洞! 戏剧性的命运转折,让余烬都感到眩晕般的幸福感。 “呼……” “嗬嗬——” 而余烬突然爆发出的亮光、以及其疯狂摇曳的火焰,也立马吸引了整个猿人群的注意力。 它们有些慌张地看向余烬,生怕它们好不容易召唤回来的神明又出意外。 大约过了三十秒。 在猿人紧张兮兮的注视中,余烬终於稍微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而向著先知,传递出了一道平静的意念: “看洞穴的墙壁。” 先知收到这个意念,便也同样用树枝取火,拿起火把,朝著墙壁边、小哑巴的方向走去。 而工匠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跟著先知一起起身。 …… “嗬……!” 不出一会儿,目惊口呆的表情转移到了先知和工匠的脸上。 它们虽然不认得其他石头,但是它们认得燧石。 那是族群最宝贵的石头。 它们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在河谷旁寻找、坏掉的燧石工具武器从来都捨不得扔,还要废物再利用…… 但这里,整个洞穴的墙壁上—— 满满都是! “嗬嗬!” 两眼放光的先知发出一声呼和。 猿人们纷纷聚集过来。 …… 很快,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转移到了剩余所有猿的脸上。 在先知的指挥下,全体猿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它们围聚在岩壁的旁边,开始捡起和收集一些已经脱落的燧石碎片。 而需要开採的那一部分,就得等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它们来时走得太急、太慌乱,没有来得及带上任何足够趁手的工具。 …… 猿人们休整和初步採集还需要一定时间,而冷静下来的余烬,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做些什么。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身上: “……也是时候,尝试一下新权能的力量了。” 晋升后觉醒的一共有三个新权能。 这些权能犹如新生的肢体,余烬需要通过练习去熟悉和掌握。 余烬心念一动,並未消耗信仰值进行灵魂离体,而是先尝试运用第一个新的权能——【分火】。 分火的使用,並不需要信仰值的直接支撑。 他先是集中意志,感受著自身原本的“火”之权能,然后,像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一小簇活泼的火苗从主火中分离出来,落在了工匠脚边未使用的火绒上,“呼”地一声,燃起了一堆小得多、却同样明亮的子火堆。 这一手,再次引来了猿人们的惊呼。 工匠更是发出一声惊讶叫声后,用手轻轻伸向那突然自燃的火绒,感受著子火堆散发出的热量,又转头看向主篝火。 余烬尝试將一小部分意识附著过去。 和之前90%认同度时那种迷濛的感知延伸不同,瞬间,他拥有了两个清晰而独立的“视角”: 一个是从主篝火观察周边的猿人,另一个则是从子火堆旁,仰望著工匠惊讶脸庞的微观视角。 这种奇特的感知方式让他感到新奇。 儘管,余烬也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缺陷: 虽然附著在子火上的意识清晰,无法进行任何实质性上的行为,也无法操纵火焰或是行使神跡,更像是一个监控摄像头,而他是监控室大爷…… 但这个【分火】能力,还是无疑极大地扩展了他的感知范围。 “看来,以后可以在洞穴中央保持主火塘,然后在每一个『基站』——例如地裂旁的前哨战——建立分火塘,而这就相当於,我在每一个站点都安插了一个稳定的摄像头…… “另外,狩猎队携带的火把上,也可以点燃子火…… “並且,子火照出的视野是不会隨距离而改变的。所以无论猿人离开洞穴多远,我都可以通过火把清晰查看到它们的情况。” 一个关於部落防御、生產和探索的全新规划,在他心中迅速勾勒出来。 接下来,针对分火权能,余烬又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尝试—— 他让【工匠】带著另一块燧石和火绒,走到几十步外,完全凭藉自己的打火技巧,重新点燃了一堆独立的火堆。 这火堆可不是余烬主火堆粉出来的子火,这是实实在在刚刚被点燃的新鲜火焰。 当那堆火稳定燃烧的剎那,余烬清晰地感觉到,在感知的“地图”上,除了代表本体的明亮光点和附近的子火光点外,又有一个新的、稍显暗淡但明確存在的“標记”出现了! 他集中意志,尝试向那个標记跃迁。 一种奇妙的穿梭感,仿佛意识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他的主视角便从本体转移到了几十步外的那堆火堆之中! 而同样的,本体篝火依然在燃烧,他另一部分的本源意识还留在本体中,可以隨意在自主范围內行使权能。 他確认了: 【分火】的確有两种。 一种是他主动分离、与本体有能量联繫的“子火”,另一种,则是他的族群在任何地方、凭藉自身能力点燃的“文明之火”。 但是——只要这火是由他的猿人点燃,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成为他意志降临的坐標! 不过,他也很清楚其中的限制。 这些“分火”,无论是子火还是族群自生火,本身只是普通的火焰。 它们不具备本体篝火“不朽不灭”的特性,也没有对风雨的额外抗性。 他附著其上时,只能进行观察和感知,无法直接动用信仰之力施展诸如“威嚇”、“爆燃”等神力。 一旦这分火被熄灭,他的意识就会被强制弹回本体。 【分火】了解完毕,紧接著,余烬开始尝试【星火离魂】。 他心念一动,重新积攒了一点的信仰储备微微波动。 下一刻,一种奇妙的失重感传来。 他的主意识仿佛化作一缕无形的青烟,轻盈地脱离了熊熊燃烧的篝火,飘升至空中。 他看到了下方围坐的猿人。 他飘向天窗裂缝,从岩洞顶端回望篝火处,视角前所未有地开阔。 然后他从天窗飘了出去,便看到了黑暗中连绵的荒野,甚至能感觉到夜风吹过这无形意识体的微凉触感。 这种脱离火焰束缚、自由观察的感觉令他著迷。 但,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信仰值的消耗和一种隱约的拉扯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著他与主篝火。 距离越远,线绷得越紧,消耗也越大。 余烬不敢飘得太远,很快便让意识回归了火源。 一种充实的安全感再度归来。 “灵魂离体用於实时的侦查和探索,分火用於巩固控制和扩展感知。不错的能力组合。” 余烬满意地评估著自己的两个新能力。 而第三项测试,便是关於本体篝火【不朽不灭】被动特性的验证。 余烬通过意念,试图向【先知】传达一个非常疯狂的指令: 拿过来那个盛满雨水的石槽,將其中的雨水—— 尽数泼向篝火的本体。 【先知】接收到这个指令,面孔上顿时充满了困惑与些许惊恐。 它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在它的认知中,几乎要以为余烬是暴雨之后心智失常了。 余烬:“……” 但是余烬最终还是说服了它。 【先知】面色仍然犹疑著,但对神的信任还是让它在最后妥协,拿著石槽去旁边积了雨水的小水洼中舀了满满一瓢水。 “吼?” 而一旁休憩的【勇士】,忽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它先是用疑惑地眼光盯著先知看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先知对著篝火做出泼水的动作示意,顿时勃然大怒! “吼——!” 黑猿懂了,这【先知】准是在暴雨之后心智失常、要加害火神! 【勇士】的忠诚不容置疑,它守护火的意志极为强烈。 只见它低吼著,抡起胳膊就扑了上来—— 幸好,被【工匠】及时拦住了。 场面一时混乱。 余烬费了巨大的力气,才將“这是神諭,为试探吾之神力”的坚定意念,强行灌输给每一位猿人,平息了这场误会…… 实验,最终在一种极其紧张的氛围下进行。 【先知】战战兢兢地,在全体猿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把足以浇灭火焰的一石槽水泼向篝火。 “嗤——” 一小片火焰应声黯淡下去,升起白雾。 但就在水渍浸湿燃料的下一刻。 周围的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过来,几乎是瞬间就將湿气蒸乾,让那片区域重新燃起熊熊火光! 篝火重燃,体积未减,温暖明亮。 毫髮无损。 余烬心中大定。 他进一步测试发现,只要不將整个篝火堆完全浸入深水之中,造成瞬间且全面的窒息,寻常的泼洒、雨淋,根本无法熄灭他这已经晋升的篝火本体! 而即便真的被整体推入水中,只要还有未被完全浸透的、带著余温的炭火被及时捞起,放回乾燥的燃料上,他也能迅速重燃! “如此一来,”余烬寻思著,“岂不相当於完全无限制的復活能力?那还有谁能灭我?” 最后的尝试,是关於形態大小的控制。 余烬心念再动,庞大的篝火开始向內收缩,火焰的高度和范围明显减小,从一堆需要仰望的篝火,渐渐变成了一堆仅到猿人膝盖高的营火。 最后,甚至能缩小到只有最初“火苗”形態时的大小,可以被【工匠】小心翼翼地用石片盛托起来。 这种大小控制的能力,对於回家归途至关重要—— 猿人们所在的矿洞並非久留之地,至少现在不是。 它们要回到原先的主洞穴去。 儘管那里內部积水未退,一片泥泞,需要清理和重建。但那是它们已经赖於生存、建设了很久的家园。 而余烬能够缩小形態,便於携带,將极大方便族群的移动。 …… 至此,测试完毕。 余烬恢復了舒適的篝火形態。 他看著围绕在自己身边,经歷了绝望、也创造了奇蹟小猿人们…… 强烈的责任感与规划欲油然而生。 是时候重振旗鼓了! 余烬在跳跃的火光中,开始构思接下来的行动蓝图,优先级清晰地排列出来: 计划中优先级最高的任务,就是家园重建。 返回家园后,首要任务是清理洞內的淤泥和杂物,恢復基本居住条件。 然后便是加固与防水。 这一次,必须吸取教训,用泥土、石块和可能找到的植物材料,对洞穴顶部和墙壁的裂缝进行更彻底的密封加固,防范未来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 而第二优先级,则是资源保障与技术升级。 首先得稳定食物来源。 之前那些储存的余粮经歷了这场暴雨,不知道还有多少还剩下多少可以食用的…… 而为了弥补这次的损失,需要在短时间內扩大採集范围,儘快收集这雨后可能出现的丰富资源。 另外,狩猎技巧也需进一步提升,或许可以开始尝试製作更复杂的武器和陷阱。例如弓箭。 而第三优先级——並非最紧迫,但长期来看,却是最重要的。 那便是,探索与拓张。 思及此处,余烬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石壁,跨过荒野与山林—— 他也从未忘记自己渴望晋升的最初目的。 那个地裂遗蹟。 第64章 探索、拓张、布局 那个神秘的“异文明遗蹟”之谜始终縈绕在余烬心头。 在见识了那块无字法典石板和“龙涎香”的神奇之处后,余烬对於其他文明隱秘的探索欲望愈演愈烈。 而隨著晋升,余烬更是能深刻感受到从地裂方向传来的“吸引力”。 属於文明之火的灵性告诉他,那里有极高的概率,真的蕴藏著某些的失落的【敘事】或是【权柄】! 无论是过去的经验,还是来自灵性的预兆,都表明了…… 那地裂蕴含著重大的机遇或知识! 可…… 理智也告诉余烬,现在绝非良机。 灾后重建需要时间,让现在刚刚从绝望中缓过来的他和族群,直接前往神秘地裂,无疑是过於冒险。 “准確的说,在族群足够强大、装备足够精良之前,贸然深入任何未知都是危险的。所以,最重要的『探索和拓张』,反而需要后置。” 余烬默默思考著。 “让我想想看,接下来怎么布局……” 首先是向外的探索。 除了地裂这个特殊地標以外,余烬打算更大范围拓展族群的“视野”。也因为有了【分火】的能力,之前他设想过的多基站建设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以洞穴为圆心,然后向外十公里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再各打造一个基站,便为初步探索“周边视野”的基础。 在这个基础上,也要进一步接触和探索西南方那个疑似猿群的族群。 这样的接触无疑是有风险的,但这是为了文明点数—— 如果能够征服外部族群,以此获得新人口——也就是文明点数的话,那一定远比族群自然人口提升的速度要快得多。 毕竟促进人口增长的神器【农耕】,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而余烬还是很期待,文明点数可以儘早积累到足以开启职业晋升的那一刻。 其次是內部的提升。 一方面是继续推动猿人之间的符號化交流,鼓励他们用更复杂的方式表达想法和记录事件,顏料也应用起来,看看能不能开启新敘事。 另一方面,则是想办法搞清楚“固化”敘事的方法,並设法升级现有的敘事。在前往遗蹟或是征服其他族群之前,儘可能让自身的实力再上一个档次。 余烬的想法的確很小心谨慎,因为他毕竟不是在玩游戏—— 如果只是玩游戏,余烬大概率会选择先铺满地图,接著爆兵横推就得了。 但现实里没有可以重来的读档,也没有明牌的科技树;当他真正作为一团风中摇曳的文明之火,他才深刻了解这蛮荒有多残酷,踏错一步也可能万劫不復。 在真实世界,盲目的扩张只会让族群在不知道何时可能会来的寒潮中冻饿而死,无脑的征服则很容易会换回一身致命的瘟疫…… 而现在哪怕死一只猿人,余烬也觉得自己损失巨大,毕竟这关係到文明点数…… 所以余烬的计划才做得保守,他很清楚探索扩张本就是如履薄冰。 思绪已经理清,规划已定,余烬的意志和目標变得坚定而清晰。 他向族群传递出“明早准备出发,重返家园”的明確指令。 “嗬嗬——!” 猿人们嘶鸣著,表示收到。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著它们的身影。 狂欢与捡拾燧石的举动持续到了后半夜,直到疲惫战胜了兴奋,猿人们才在篝火的守护下沉沉睡去。 只留下勇士安排的哨兵依然一如既往,警惕地注视著黑暗。 余烬则没有继续使用权能试图乱逛,只是静静在原地守护著他的族群。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睡的面孔,扫过天窗透出的无垠星空,最后再次內视自身新获得的力量、与那些尚未解开的谜题。 文明点数、职业晋升、敘事升级、西南族群、地裂遗蹟…… …… 第二日。 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新时代的第一天,悄然来临了。 隨著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停歇,铅灰色的云层散去。 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潮湿的空气,洒向了满目疮痍的大地。 而很快,洞穴中的猿人们就发现: 那光,除了从岩洞顶上的天窗漏下来,还从某一面的岩壁缝隙透了出来! 在余烬的示意下,猿人们朝著那透光的位置挪了过去。 仔细一看便发现,那岩壁並非完整一片,而是有一块巨大的、大约五米高三米宽的岩石横亘在那里。 而光就从岩石和岩壁的缝隙中透进来。 这样看来,这处的確是一个曾和外界相连的出口,但是此时此刻,却被眼前的巨石给堵住了! 余烬用星火离魂的方式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鶯飞草长的大草原。 似乎就是【勇士】的狩猎队平日里捕猎的地方! 猿人们原本的主洞穴面朝南方,想要去到草原,狩猎队每日都需要绕远路,还有翻过几座丘陵,將猎物拖上拖下,才能往返。 如果以后能完全打通主洞穴和矿洞的通道、再开启这个面向草原的洞口,无疑是给族群多了些方便。 不过,这些也得等之后再想法子实现了。 现在,猿人们还没办法打通这个出口—— 这个岩石实在过於巨大,连有著高级蛮力的勇士都没有办法將其挪动…… …… 火之意识並未立刻回归本体。 余烬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探查四周。 而很快,他就有了一个令他有些错愕的发现—— 这里距离猿人们之前的主洞穴,实际上…… 大概也就百米的直线距离。 而哪怕是通过那窄小难走的通道,也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到,猿人们就可以回到被暴雨糟蹋得惨不忍睹的旧家园。 只是之前的黑暗和恐惧让时间变得无限漫长,漫长到猿人群觉得自己仿佛跋涉了千里。 余烬的感知铺了出去,已经几乎能触碰到现在被泡在水里的,曾经的旧【火塘】。 虽然已经不能用了,但熟悉的安全感却涌上心头。 很快,余烬便通过【先知】下达了下一步的指令—— “回家!” 【工匠】把缩小成火苗的余烬放入了来时携带的兽皮中,小心拿起。 在【先知】的指挥下,猿人们则排成一列,由【勇士】打头阵,再次进入到那个来时的狭窄支洞中去。 第65章 重返家园 片刻后。 猿人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狭窄支洞的另一端。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令猿窒息的惨状。 “唉……” 余烬虽不惊讶,但也是一声嘆息。 只见—— 这个猿群曾经的家园洞穴,入口处堆积著泥石流衝下的杂物。 外头好不容易筑起的木石篱笆,也因为泥石流的衝击,变得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洞內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 积水虽已退去大半,但仍留下厚厚的淤泥,散发著腐烂臭味。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洼,墙壁和天花板也掛著水滴。 整个洞穴內部阴冷、脏乱,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原本乾燥的铺草湿漉漉地黏在地上,储存的乾柴全部泡了汤,原本排列整齐的武器和工具在地上乱作一团…… 最糟糕的是,储存食物的器皿里现在全是满溢出来的泥水,有的已经发黑髮臭…… 那些存粮都是族群的底气。 现在,全毁了。 这一幕叫猿人们顿时僵硬在原地。 几只飢肠轆轆的幼崽无力地瘫软在湿冷的地上,母猿们茫然无措地看著满地狼藉。 飢饿,在经歷了数天担惊受怕的矿洞求生后,本就折磨著每一只猿人的胃。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直接抽乾了它们的力气。 【工匠】和【先知】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茫然。 它们左看右看,只得先清理出一块较高的岩石平台——那是原本【工匠】用做工作檯的地方。 然后,小心地把余烬放了上去。 安顿好了神火,它们才赶忙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先知】有些心疼把储藏室中还没彻底被泡坏的肉乾,一点点捞起来。然后放进暂时清理出来的容器里。 就这样,它小心翼翼地收拾出了一些勉强还能够食用的粮食,再由余烬简单烘烤后,分给饿了几天的猿人们食用。 【工匠】和学徒们则是赶紧把还泡在水中的兽皮等材料全部捡起、想办法晾乾,看看还能不能用。 “……” 很快,洞穴被简单收拾了一遍。 饿了三天的猿人们围坐在篝火旁,享用著难得的热乎乎的食物。 但是原本的兴奋狂喜已经消散了,火堆旁的氛围沉默而压抑。 这场暴雨毁掉了族群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不少资源,对於猿人们来说,的確是个不小的打击。 一股沮丧的情绪在族群中蔓延。 …… “呼……” 就在这一片低落之中。 一股柔和的温暖,包裹住了失落的猿人们。 是余烬。 他正儘可能地散发出安抚的意志。 这並非是单纯的安慰。 余烬很確信,这一次晋升所带来的提升,完全可以弥补覆盖现在的这点损失。 至於现在——他选择借用法典之力,先让猿人们恢復秩序。 “嗬嗬……” 在余烬的有意引导下,猿人们暂时填报肚子后,渐渐有组织有纪律地行动了起来。 【勇士】带领强壮的成员开始清理洞口和洞內的淤泥,用简陋的石片和宽大的树叶作为工具,將泥泞一团团搬出洞外。 【先知】也不再捧著那泡发霉了的粮食发呆,而是指挥著老弱妇孺,收集洞外被阳光晒乾的树枝和落叶,准备替换潮湿的铺草。 忙碌转移了猿人们的注意力,也总算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猿人们忙前忙后的同时,余烬让小猿人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是在外头的空地中,也点上一堆分火。 晋升为【篝火】之后,余烬的感知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一直被困在了这洞穴中的方寸之地中。 哪怕是猿人们的火把,来自远方的先知的祈祷,对他来说,更像是“监控室”里“监控摄像头”展示的一幕幕画面。 是无法真实触碰,是不可及的虚幻。 而现在,他终於可以主动地去体会、去感受周围的一切环境! 此刻,余烬的意识跃迁进入洞外空地上的火堆中,然后毫不保留地將这种新生的感知力,投向正对著的、那片被暴雨洗礼过的山谷。 他看见—— 阳光碟机散了大部分水汽,但大地依然泥泞。 溪流变得浑浊而汹涌,冲刷著两岸的泥土。 许多低洼处形成了临时的小水塘,倒映著湛蓝的天空。 被狂风折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著,枝叶上掛著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生命的气息在迅速回归。 昆虫从藏身之处钻出,鸟类在枝头梳理羽毛、发出清脆的鸣叫,几只胆大的小兔试探著来到水边饮水。 整个山谷,虽然凌乱,却透著勃勃生机。 而除了这宏观的景象,文明之火所带来的高维感知还有著更加实际的应用效果—— 他看到,洞穴上方一处原本稳固的岩壁,因为雨水长期浸泡和冲刷,內部结构似乎变得鬆散。这是一个潜在的塌方风险点。 他也看到,族群常去採集食物的那片向阳林地,一些淀粉丰富的根茎类植物根系在雨水的冲刷下被暴露出来。 他还看到,东南方向那片密林的边缘,热源活动异常频繁且集中,似乎有大型生物群在暴雨后聚集、活动。 是草食动物、鹿群? 还是其他未知的掠食者? 余烬牢牢標记住了这个坐標。 丰富而细节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尽数匯入余烬的意识之海。 一切,都太清晰了! 就像在黑暗牢房中只能看黑白电视的一千度近视患者,突然被放了出来还配上了眼镜,余烬简直想要落泪。 他首先將关於岩壁不稳的警示,通过强烈的“危险”、“坠落”、“避开”的意象,传递给正在洞口附近清理的【勇士】。 【勇士】立刻领会,低吼著指挥其他猿人远离那片区域,又试图用长矛戳刺岩壁,企图確认其鬆动程度,被余烬喝止。 接著,关於根茎植物的信息,他传递给了【先知】和负责採集的母猿们。 最后,关於东南方向密林的异常,余烬决定亲自进行远距离的侦查。 他心念一动,启动了【星火离魂】。 信仰值微微波动,大约消耗了2点。 他的主意识如同轻烟般从篝火中升起,瞬间摆脱了物质的束缚。 那种自由翱翔的感觉再次袭来,不过这次他目標明確。 无形的意识体掠过泥泞的地面,穿过低矮的灌木,快速向东南方向飘去。 距离越远,与本体篝火的拉扯感越强,信仰值的消耗也略有增加,但仍在可承受范围內。 很快,他抵达了密林边缘。 “嗯?” 终於看到了。 原来是…… 一大群野猪。 大约有十头,有成年的大公猪带著獠牙,也有许多半大的幼崽和母猪。 它们正在林间空地上疯狂地拱食,暴雨將泥土翻开,也带来了大量被衝出的植物根茎、昆虫和菌子,对野猪而言无异於一场盛宴。 余烬看向这些大傢伙,又想起了因为暴雨元气大伤的小猿人们。 尤其是在收拾食物储藏室时,一脸难以掩饰的肉疼的【先知】。 余烬突然有了些想法。 第66章 煲汤? 成群的野猪极具攻击性,尤其是护崽的母猪和暴躁的公猪,对猿人来说是危险的对手。 不过嘛……余烬迅速评估著。 这些傢伙,如果能够被族群捕获,也无疑是对现在元气大伤的猿人们一个极大的补充! 野猪肉质肥美,如果能成功狩猎一两头落单的或体弱的,將极大补充族群的食物储备,尤其是脂肪储备。 他仔细观察野猪群的动向、它们拱食的路径、以及周围的地形。 快速记下了它们的活动区域、和几处可能设伏的狭窄地形后,余烬的意识迅速回归回归篝火,温暖和力量感重新充盈。 这一来一回,刚刚开始恢復的信仰值消耗了不少,但获取的信息价值还是令余烬十分满意的。 余烬將野猪群的情报传递给【先知】和【勇士】。 然后,又传递了“观察”、“等待机会”、“利用地形”等概念,让族群最聪明的头脑和最强壮的战士自己去思考和谋划。 而【勇士】听闻了这个消息,立刻露出了激动兴奋的神情。 要知道,当初它刚刚升级【高级蛮力】,直接导致了余烬突破。而突破便引来了暴风雨…… 而在那场糟糕的暴雨中,它只觉浑身是劲、却无处可使! 它的愤怒、它的狂躁、它在这场灾难中收穫的那满满的挫败感,一直未能得到彻底的发泄和释放。 【勇士】想要狩猎、想要战斗! 它立刻摩拳擦掌了起来。 猎手们在它的组织下聚集在了洞穴外的空地上。 而另一头,余烬则是被挪进了一个崭新的基座中—— 就在刚刚,在【工匠】的带领下,猿人们对火塘进行了革命性的改造。 ——儘管余烬知道那雨灾是文明晋升的因果,但是猿人们对於浇灭了火焰的雨水还是抱有后怕。 所以这回,他们用挑选出来的扁平石板,在洞穴中央最乾燥的位置挖了一个稳固地基,然后又垒砌了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方形石台。 石台內部中空,底部铺设了碎石子用於排水和隔热,侧面留出添柴口和通风口。 顶部则用一块中间凿出圆洞的大石板覆盖,火焰將从圆洞中升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火塘,更像是一个原始的【火灶】,或【圣坛】。 它更安全,更易於控制火势,烟雾也能更好地从顶部圆洞和通风口排出。 石台的表面,【工匠】还用烧红的尖石烙出了一些简单的螺旋纹和波浪纹作装饰。 余烬的本体篝火被小心翼翼地迁移到这个崭新的石台火塘中,温暖均匀地辐射开来,驱散了洞穴內最后的潮气。 …… 傍晚时分。 狩猎队和採集队都纷纷回来了。 领头的【勇士】浑身裹满了泥浆,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却燃烧著狂热与骄傲。 毕竟,身为一名族群勇士,一只强壮的雄猿,它本能地渴望以“实绩”来展现自身伟力。 而这回打猎到的猎物的体型,就是属於它最直接的荣耀。 只见它扬了扬胳膊—— 在它的身后,十名猎手用粗壮的树藤,硬生生拖回来了足足四头成年野猪和几头半大的猪崽! 这些野猪为了贴秋膘过冬,一只只吃得膘肥体壮的。 尤其是那头领头的成年公猪,目测得有一百公斤,粗糙的黑毛下包裹著极其丰腴厚实的脂肪,那两根森白的獠牙在火光下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要在之前,哪怕是狩猎队也不敢轻易招惹这种狂躁的凶兽,总要计划和观察上很久。 但这一次,凭藉著余烬给出的信息、【勇士】惊人的蛮力与无畏、加上【先知】巧妙利用暴雨后泥潭死角的智慧围堵,这群野兽很快就倒在了石矛的锋刃之下! 而猿人们从外带回来的惊喜还不止於此。 暴雨虽然摧毁了【工匠】之前布置的大部分陷阱,但並不是全部。 在林地中一处巨大陷阱坑里,採集队发现了一头慌不择路掉进去的肥胖獾猪; 而后,它们又发现,在溪水漫灌进低洼地形成的浅滩里,暴雨带来的泥沙困住了成群的、巴掌大的肥鱼,连最年幼的猿人都能光著脚踩住它们; 以及,正如余烬所说的那样—— 连日的大雨冲刷掉了山坡表面厚土,那些以往需要母猿们用木棍辛辛苦苦挖掘一整天、藏在极深地下的巨大淀粉块茎,此刻竟然白花花地、毫无防备地裸露了一地! 採集队的猿人们惊讶又狂喜,动作极快地把这些块茎全部挖出来,然后填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箩筐。 於是,堆成一座小山的食材被运回了洞穴,有猪肉鱼肉、有野菜、有淀粉主食,营养均衡、种类丰富…… 储藏室很快就被重新填满。 现在,猿人的心,那点沮丧彻底消散,被真正的喜悦兴奋和充实填满了。 大家围坐於崭新的【火灶】旁,在先知的组织下,开始了久违的餐前祈祷。 …… 祈祷过后,便是余烬喜爱的烹飪环节。 暴雨过后极度寒冷,猿人们急需“脂肪”来补充热量。於是【先知】指挥著,把最膘肥体壮的那只大野猪给解剖了。 然后,又在余烬的示意下,切下了其腹部脂肪最多的五花肉。 “呲啦——” 肥美的野猪肉在篝火上翻烤,金黄色的油脂溢出,滴落在灼热的炭火上,激起一团团带著浓郁肉香的白烟。 不过…… 在篝火上直接烤肉,无可避免的是,大量珍贵的、金黄色的油脂“滴答滴答”地落进火堆里烧成了黑烟。 看著这些高热量被白白浪费,余烬下意识感到有些痛心。 另一边,【勇士】和猎手们却没注意这么多,只是一个劲儿的狼吞虎咽。 而就在洞穴中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中,也有猿的进食效率並不理想: 几只在暴雨中受了风寒的幼崽,正虚弱地趴在母猿怀里。 它们的肠胃无法消化烤肉,只能舔舐著骨头上的血丝。 而那些富含极高热量、能迅速帮它们恢復体温的野猪油脂,正在余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白白滴到了脏兮兮的地上。 “这也太浪费了……” 紧接著,余烬又看向族群中最年长的那只老母猿。 它的牙似乎在暴雨期间,因为过於折腾,又掉了几颗。 现在,它只能抱著那骨髓,一点点地吸食。 余烬有些默然地看著这一幕幕,心中寻思道: “如果不烤制,而是熬煮肉汤菜汤的话,不仅营养可以多保留一些,说不定液体的食物也会让这些体弱的猿好受些。 “最原始的汤,我记得最初是用一些耐烧的动物肚,也就是鹿的胃之类的做容器…… “不过,说到煲汤……” 等等。 煲汤……? 余烬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跟猿人呆久了,差点忘了,煲汤不就是用瓦罐吗? 瓦罐,其实就是粗陶的一种。 而陶器,在晋升后的现在,已经不是不可企及的技术了! 第67章 陶罐的发明(上) 在之前,製作陶器有许多制约: 一是精准的温度控制,二是材料和技术需求复杂。 而光是前者,就让当初的余烬一阵头疼。 不过,这个问题,在余烬晋升后却是彻底解决了—— 【火】的固化敘事,给他带来了对火之权能更进一步的掌控! 现在的他不仅可以爆发出恐怖的高温热浪以威嚇与击退敌人;烧制高温陶这种精细而持久的控火,也完全在能力范围之內了。 至於材料和技术…… 的確还有一些尚未解决的困难,但余烬看向一旁休息中的【工匠】: 对於拥有高级造物能力的它来说,应该也不是完全的天方夜谭。 “湿润细腻的泥土……经过烈火的焚烧,会变得坚硬……” 抱著尝试的想法,余烬再次將这个概念,传递给正在火塘附近休憩的【工匠】。 【工匠】接收到了意念,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淤泥,然后又看了看燃烧的篝火。 许久前,它就尝试著將湿泥巴捏成想要的形状,放在火堆旁烘烤;但当初因为余烬的温度不够,泥巴只是慢慢变干,然后一碰就碎。 可现在,余烬正持续传递著“再试一试”的意念。 【工匠】不再犹豫,就近找了些材料,將一块捏得厚实的泥块,小心地放入了篝火边缘的余烬中。 火焰舔舐著泥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围的猿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看著这奇怪的举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工匠】用木棍將那块泥块从火中拨出时,所有猿人都发出了惊奇的嘶鸣。 那块原本一捏就散的泥巴,竟然变成了坚硬的、泛著红褐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工匠】將它扔进一旁的小水洼,它没有像普通泥块那样化开,而是完好无损地沉在水底! 见到这一幕…… 它不再需要余烬的详细指导,而是挖来更多能捏的黏土,不停尝试起来。 它用手捏、用石头垫,试图做出各种形状。 只见一道光芒从【工匠】的身上亮了起来,余烬看到,【工匠】的进度条再次飆升,它的等级转眼已经达到【工匠十四级(0/30)】。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工匠】此时专注的表情。 而余烬,只是沉默注视著【工匠】进行著尝试。 他心中清楚,制陶,並不是隨便找些土捏成形状、扔进火里就能成型的…… 只见【工匠】用泥捏出了一些碗和罐子形状,塞进了火堆里。 然而,伴隨著几声沉闷的“咔嚓”声…… 那些满载著希望的泥罐在烈火中四分五裂,炸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瓦片。 “果然……” 不出余烬所料,这最初的尝试失败了。 周围围观的猿人们发出了失望的嘆息,但【工匠】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它蹲在火灶边,不顾烫手,用树枝將那些炸裂的碎片扒拉出来,仔细端详著断口。 余烬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打出多余的指示。 他会在合適的时候开口提醒,不过他现在更乐於见到【工匠】自己发现问题、找到解决办法,这样更稳妥(出於对文明生存法则一的考虑)、也对工匠自身的成长大有裨益。 作为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底子的外来者,他当然知道制陶绝不是把烂泥巴扔进火里烧那么简单…… 这里面涉及到极其严苛的物理和化学变化—— 第一道难关,便是泥料的选择,以及“羼和料”的加入。 首先,用来制陶的土需要是精挑细选的细腻黏土。 其次,黏土在高温烘烤下,水分会急剧蒸发,导致体积剧烈收缩。 而受热不均的內外层会產生巨大的应力。 这,就是泥罐炸裂的“科学”解释、根本原因。 …… 不过,虽然不懂得原理,但【工匠】似乎凭藉著极高的天赋,已经在炸裂的碎片中察觉到了泥土会缩紧的问题! 於是,它开始在洞穴附近疯狂寻找不同土质的泥巴,並且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锁定了一种粘性极高、但在河床边沉淀了许久的黄褐色黏土。 这让余烬眼前一亮——他能看出来,这黏土非常適合烧制! 更让余烬惊艷的是,【工匠】在又几次失败后,竟然无师自通地抓起了一把之前从岩壁上敲下来的细碎石英砂和之前燃烧剩下的植物草木灰,揉进了黏土里。 这就是制陶史上极其关键的一步—— 加入羼和料,比如现在工匠使用的石英砂、蚌壳粉、碎草茎等。 这些不收缩的杂质如同骨架一般撑在黏土內部,极大地降低了泥坯在烧制过程中的收缩率,防止了炸裂。 …… 在几天的初步实验之后,【工匠】的制陶开发,终於进入了下一阶段—— 而制陶的第二道技术难关,是成型与阴乾。 不过比起寻找材料,解决这点技术难题对【工匠】反而算得上简单。 它发现直接用手直接捏出的泥罐,容易厚薄不均。 於是,它思索片刻后,便找来了一块平整的石板作为底座,將揉好的、掺了砂子的黏土搓成一根根长长的泥条。 它將泥条一圈一圈地盘旋叠加上去,每叠一圈,就用沾水的手指將內外抹平、压实。 这便是最古老、也最经典的【泥条盘筑法】。 而泥条盘成的胚子成型后,【工匠】也並没有急於將它扔进火里。 之前炸裂的教训让它明白,泥土里蕴含著水,如果在高温下瞬间变成气衝出来,就会把好不容易打造的一切胚子全部毁掉。 它將这几个精心盘筑出的泥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通风且没有阳光直射的岩壁阴凉处,足足等待了两天,直到泥罐表面发白,变得坚硬、不再有冰凉的湿润感。 …… 至於制陶的最后一步,也是本应该最难的一关——烧制。 这原始的烧制,难就难在,只能露天焙烧! ——人类早期的制陶是没有专门的窑炉的,所以只能“平地堆烧”。 这种方法温度难以聚集,极易受各种影响导致受热不够或不均,而让胚子烧废。 但这对於如今的余烬来说,已经根本不是问题…… 且不论现在的火塘已经有了一定的避风结构,余烬他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活体恆温窑炉! 在余烬的示意下,【工匠】铺了一层乾燥的树枝作为底床,將阴乾的泥罐倒扣在上面,然后在周围和顶部堆满了充足的乾柴。 “呼——” 隨著火焰猛地燃起,余烬接管了温度的控制权。 他没有让大火瞬间爆燃,而是控制著火势,先以温和的低温,也就是约两百到三百摄氏度的火候,慢慢烘烤泥罐,逼出其內部最后残存的水分。 就这么烘烤一个小时后,余烬骤然发力。 澎湃的信仰值转化为纯粹的热能,柴堆內部的温度飆升,迅速突破了六百度,直逼八百度的红热状態! 在这样的高温下,余烬可以清晰感觉到—— 黏土中的硅酸盐矿物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化学变化,原本鬆散的泥土颗粒渐渐熔融、黏结,形成了一层致密坚硬的全新物质。 大火足足燃烧了几个小时,直到所有的柴火化为灰烬。 而火炉外,【工匠】等猿正牢牢地盯著燃烧的篝火,试图从外观中判断出陶器的烧製成败与否。 余烬烧了几小时,它们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了几小时…… 能……成功吗? 眾猿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期待。 第68章 陶器的製作(下) 余烬將温度缓慢降下,余温逐渐散尽。 【工匠】拿起一根树枝,扒开了灰烬。 一共三只呈现出斑驳红褐色、表面粗糙却线条流畅的器皿,静静地躺在灰烬之中。 【工匠】拿起其中最大的一个陶罐,用指关节轻轻敲击了一下罐壁。 “叮——” 不再是敲击泥土那沉闷的“噗噗”声! 陶罐发出了一种类似石头相击的、清脆悦耳的轻响。 周围的猿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工匠】抱著那个陶罐,走到旁边的小水洼处,舀了满满一罐水。 然后低头向內看去。 没有泥浆化开,没有漏水的跡象。 清水被稳稳地盛放在了这个由泥土和火焰共同孕育出的奇蹟之中。 “嗬!!!” 【工匠】高高举起装满水的陶罐,发出了大声庆祝的嘶鸣! 几只学徒见状,也开始捶打胸脯,表示庆贺。 【制陶】成功了。 第一个虽然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用的陶罐,终於在工匠夜以继日的尝试、和篝火的精心烧制下诞生了! 虽然眼前的陶罐只有三只,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只有三十厘米高,但是从零到一的最艰难一步它们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工匠】又赶紧拿来它提前晾在一边阴乾的胚子,如法炮製好几个陶器。 有了这些陶罐,水可以被携带,食物可以被熬煮…… 而在不久的將来,余烬那不灭的火种,也可以被装入铺满灰烬的陶罐之中,伴隨著这群走向文明的野兽,踏上征服荒野的漫漫长途! 这项发明的意义是革命性的。 用不著余烬提醒,猿人们几乎立刻发现了它的无穷妙用: 首先是储水,他们终於有了清洁、可靠的储水容器,不必再时刻依赖不远处的溪流。 其次,便是用来储存食物: 烤乾和晒乾的肉乾、採集的野果和根块类植物可以放入陶罐,防潮防虫,大大延长了保存时间。 而在储存之外,陶器显而易见的,还可以用於烹飪: 在余烬的指导之下,【先知】將水和肉块、根茎植物等放入陶罐,架在火上煨煮…… 於是——【汤】诞生了! 柔软、温热、易於消化吸收的食物,极大地改善了族群的营养摄入,这將会让老人和幼儿的存活率得到了质的飞跃。 …… 五天后。 各种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陶器被製作出来。 其中有七成是罐子,三成是別的形状的器皿,例如碗和盘子之类。 当猿人们为了区分装水、装肉乾、装菜和装根茎的罐子而发愁时,在余烬鼓励的意念下,【工匠】和【先知】自然而然地开始用尖锐的石器,在陶罐表面刻划不同的简单符號—— 一道波浪线代表水; 一个尖角代表肉; 几个点代表茎块…… 標记的雏形,文字的萌芽,在这实用的需求中真的出现了。 这对於余烬来说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陶罐上面这种程度的符號,和小地图上的点线圈不同,已经很接近象形文字的雏形了! 余烬不禁开始想像,或许,就在下两代之內,文明中就会有真正的【文字】出现。 这速度也太恐怖了。 余烬印象中,直立猿从学会使用工具,到有明確使用象徵符號的痕跡,花了至少有一百万年。 文字代表的,可是文明意义上的飞跃——超越单纯的生存需求,而是衍生出来的,绝大多数物种之间不存在的精神產品。 越想越美的余烬,心情出奇的好,就连火焰也又越高了两寸。 而这几天中,除了开发陶器,余烬也趁热打铁,引导族群对石刀等工具也进行了一轮升级,用从矿洞带回来的黑曜石,打造了更锋利的刃口。 黑曜石虽然更加脆弱易碎,但是在切割等任务上,总能发挥出比燧石更佳的功效。 看著族群生活品质的显著提升,看著猿人们因为食物充足、饮水安全而红润的脸庞,余烬心中充满期待—— 人口增长率和生活品质直接相关。 文明点数与人口直接相关。 提高生活质量,让族群繁衍壮大,是积累点数最根本的途径之一。 此时正逢正午,明媚的阳光从重新构筑起来的木篱笆缝隙透下来。 余烬环视了一圈四周,家园重建已经基本完成。 而接下来的重点…… 他的感知从洞口处蔓延出去—— 就是东北方向的那个遗蹟了! 在远征开始前,余烬给族群列了一个清单,待到清单上的项目一项项划清之时,便是出发的日子: 首先是需要的装备和工具。 耐烧的火把,分火是余烬的眼睛,必须要保障子火在整个探险的过程中都能稳定燃烧; 结实的绳索,对於进入地裂探险是最基础的保障; 编织的容器,用於存放探险的必需品,也为收集做准备; 优良的武器和防具——虽然物理攻击面对神秘的危险不一定有用,但是升级装备总还是让人安心。 另外,除了以上的实用类目,他心中还有另外几件放不下的“待办事项”: 职业、敘事、固化、传火者……这些和神秘超凡有一定关係的力量。 也是晋升之后带来的重大能力提升。 而他至今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后两个能力的应用。 余烬决定在探索遗蹟之前,再研究一下。 他仔细感知著传火者职业的信息流。 它並非像【勇士】、【工匠】那样,任何信仰的文明之火的眷者猿人都有机会触及。 在【传火者】后面,有一个清晰的標记(特)。 这个“特”字,传递出一种独特的意味:特殊,特定,或许……也需要特殊的適配性。 这个职业的能力描述乍一看十分诱人:: 【1)心火:传火者无需藉助燧石、钻木等任何实体工具,仅需高度集中精神,將意念专注於极度乾燥的易燃物上,通过手掌的轻微摩擦或仅仅是专注的凝视,便能从指尖或掌心催生出一簇绿豆大小的火苗。】 这些能力听起来很厉害,带著一丝超凡的味道。 这可是“无实物打火”。 第69章 工匠的製作方式有何不同 但仔细分析,却发现这【传火者】的能力强度实际上被限制得非常低。 因为初级心火的能力,点火过程缓慢——需要数息到十数息专注——非常消耗精神。 其產生的火苗也极其脆弱。 就能力描述而言,心火的能力几乎无法用於实战或紧急生火,更多是用於仪式和传承。 整体看来,传火者的实际效用和对部落生存的即时提升,可能还不如一个熟练使用燧石的工匠学徒。 它更像一个具有象徵性、仪式性和传承意味的职业,是【火】之文明敘事的人格化体现。 ——这职业,更像是“人形的火种”。 当然儘管能力看著有些鸡肋,但余烬也很期待这个能力提升到“中级”甚至“高级”之后——甚至於二阶之后,会有什么效果。 但是无奈,他发现,周围的猿人还没有任何一只,真正適配於这个职业。 当他尝试將意念投向某个猿人,比如最熟悉火的工匠,最虔诚的先知,又或是任意一只还没有被分配职业的猿人时,都未能感受到那种职业“適配”的共鸣。 但適配性却又很重要。 一只猿人和职业的適配程度,显然关乎到其未来成长的速度和上限,也关乎到文明点数投入的效率。强行任命一个不匹配的个体,可能事倍功半,甚至无法真正激活职业能力。 传火者,看起来更是一种极其需要特定特质的、涉及到“神秘”的职业。 这种特质具体是什么……余烬暂时也不知道。 只是目前,他环顾四周,並没有谁身上闪耀著那种独特的光辉。 或许,这样的个体需要机缘,需要特定事件的催化,或者……天赋者已经隱藏在这群猿人之中,只不过潜力尚未被激活。 余烬並不特別著急。 他並不缺少会打火的猿。守火者的任命,可以等待。 当那个真正与火焰共鸣的个体出现时,他自然会知晓。 但由此【火(已固化)】职业引出的,却是第二个问题—— 敘事的【固化】,究竟是什么? 如何才能让文明升级並且被固化,固化后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余烬心中寻思著,光是守株待兔一样乾等肯定不是办法,在前往冒险之前,得自己想法子解读一下这“可传承”其中蕴含的奥妙。 ——进副本之前要先把能发育的发育一下,能点的技能点全点一点,这种事情是常识吧! 【启示】、【工具製作】、【战斗】、【自然】…… 余烬把拥有【基础】標籤的所有文明敘事都列举了出来。 首先【启示】这个敘事,玄而又玄,余烬想不到准確“传承”定义,尤其是在这群猿人之间。 每晚的祭祀仪式看似是一种“固化”,但是显然没有得到规则的完全认可。 而后两者——【战斗】和【自然】,涉及到的是更多的超自然力量,尤其是小斑点和自然沟通的能力,想要在族群中传承,现在实在是超出余烬的能力范围了。 所以,那么这多种敘事其中,最容易被传承的,自然只剩下…… 【工具製作】。 回头看来,工具製作的確是最有可能在当下被“固化”的敘事了。 也正是余烬想要去尝试的方向。 但是,该怎么做呢? …… 晋升为篝火后,余烬能更清晰地同时观察到族群活动的细节,就好比长了二十双眼睛。 此时他的其中一双眼睛正盯著【工匠】看。 【工匠】现在正蹲在火塘旁的工作区,全神贯注地敲打著一块燧石核。 它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挑选石料、观察纹理、固定姿势、寻找打击点、手腕发力。 隨著“啪”的一声脆响,一片边缘锋利的石片应声剥落,形状规整。 余烬又將另一双眼睛转向洞穴另一侧。 几个年轻猿人正围坐在一起,在试图模仿【工匠】製作石器。它们面前堆著大小不一的石块,手里拿著石锤,动作煞有介事。 看起来和【工匠】动作似乎並无太大区別。 但是—— 一个猿人一锤下去,却没有得到和工匠一样的效果,反而將整块石料砸得粉碎。 而另一只猿人,它虽然成功敲了一片石块下来,但那石片剥落得歪歪扭扭,边缘也根本不锋利,完全无法使用。 它们看著自己手中不成形的“作品”,又看看【工匠】那边整齐排列的成品,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沮丧—— 明明已经在先知的教学下,学会了打击石器的动作和发力技巧,那举起手又砸下的动作模仿得堪称“惟妙惟肖”…… 为什么剥落下来的石片,还是不对呢? 於是,几只猿人乾脆学了一会儿又放弃了,把石锤一扔,跑去帮忙搬运柴火。 余烬的火光微微摇曳。 ——哪怕有先知的教导,想要模仿工匠的技术却依然很难,这是为什么? 在所有学徒中,只有小哑巴可以勉强学会,是为什么? 而且哪怕小哑巴可以学会,但是工匠的效率还是远高於它,又是为什么? 这,真的是来自超凡力量的加持吗? 可是…… 现在一共有四个被任命的普通职业者,分別为【先知】、【工匠】、【勇士】、【共生者】。 而一旦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工匠反而是其中唯一一个能力並不涉及“超凡”的类型! 余烬的核心仿佛被一道无法捕捉的灵感划过,却怎么也捉不住那灵光一现。 “……” 一边思考著,余烬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工匠】的身上。他要亲自上阵,观察此猿手法与其他猿究竟有何不同之处。 而余烬不过数分钟后,真的就发现了,其中那微妙的区別。 工匠和其他猿人,虽然看起来都是敲击石头,试图从石料上剥下来片状的锋利石核,但是工匠却在敲击石头之前,比其他猿人,多做了一个步骤。 预先修整石核! 【工匠】会先把石头整体修整成特定形態,精心准备好打击面,然后用一次准確的敲击,按计划剥下一块预先“设计好”的石片。 也就是说,他在敲击之前,就已经预设好了剥落下来的石片的形状! 第70章 预製石核与標准化流程 其他猿人学会的只是皮毛,也就是早期人类最简单的打石器方法—— 拿石头隨手敲一敲,目的是得到一块锋利的碎片来割东西,形状並不重要。 而【工匠】的技术则完全不同: 它会先把石头整体修整成特定形態,精心准备好打击面,然后用一次准確的敲击,按计划剥下一块预先“设计好”的石片。 前者是隨手敲碎石头找刀刃,后者则为提前构思好形状再精准取下材料。 这也便是【工匠】技术的难点、只有小哑巴可以学会的原因: 只有小哑巴有足够的抽象思维和几何天赋,所以能在敲击之前“想像”出石片敲下来之后的样子。 看著眼前的景象,余烬开始快速思考和推演: 这种高难度的打制技能不仅纯粹是体力或模仿,而是需要对三维结构有高度的认知。 这些认知层次上的负担,才使得工匠的製作技术传承非常不易。 “认知吗……?” 现在,从生物学层面上强行提高认知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其他的路径吗? 余烬心想—— 那自然是有办法的。 打个比方,很多人或许並不会做菜,甚至是厨房杀手,但是如果让他们加热预製菜,微波炉的使用大部分人应该还是学得会的。 现在的难题是,大部分猿人难以凭空想像到石片被剥落后的形状,这样的结构直觉需要天赋,那么如果—— 把打制石片的流程標准化呢? …… 傍晚,祭祀仪式。 无形能量波动从【先知】的身上盪开,它的等级迎来了新的突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先知十五级(0/40)】。 余烬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高级启迪】。 一道辉光从它的身上亮起,余烬充满期待地看向这个词条带来的新提升: 【掌握知识是循环修正的过程,先知会纠正族人认知的错误,以便它们在学习中走上正確的道路。】 “有了!” 余烬眼前一亮。 紧接著。 余烬並没有直接向【先知】下达命令,而是看著工作檯旁的【工匠】,他决定亲自推一把。 “这应该不算是什么过於超前、不能被理解的技术吧……” 他消耗了一点信仰值,发动了【星火离魂】。 无形的意识附著在了工匠的指尖,顺著指尖,渗透进了工匠正握著的那块燧石內部。 借著火光与神性的共鸣,余烬將一个属於石器时代的巔峰概念,以一种玄妙的意象,映入了工匠的脑海—— 预製石核技术。 在工匠的视界里,手中的石头突然变了。 它不再是一块死板的固体。 它变成了透明的。 在余烬传递的意象中,工匠直接看到了隱藏在石头內部的几何结构! 工匠仿佛领悟了什么。 它立刻抓起一块全新的燧石核,自然地跟隨著余烬的旨意,开始了动作: 先有计划地剥去外围的废料,它將要把石块打磨成一个类似於乌龟壳的形状,也就是预製台面。 它没有像之前一样全凭直觉敲打锋利的边缘,直接剥落下好用的石片,而是就这样耐心有条不紊地敲击著石头的四周。 一下,两下,十下…… 废料片片剥落,一个表面布满放射状打痕、形如龟甲的“预製石核”出现在它手中。 周围的一只学徒看著这一步,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脸颊: 这个形状根本没法切割肉类,它不明白工匠在浪费什么时间。 然而下一秒,工匠將一块兽骨垫在龟甲的顶端,举起沉重的石锤,然后砸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龟甲中央,一大块呈完美柳叶形、边缘薄如蝉翼、锋利至极的石片,应声剥落! 不需要任何后续的修整,它生来就是一把完美的匕首、一个致命的矛尖! 而那个剩下的龟甲状石核,只要稍微修整一下台面,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敲下第二片、第三片一模一样的柳叶刀! 儘管【工匠】平时凭直觉也能收穫完全相同的效果,但是这个石核如同一个模版—— 如果说平时它总是需要思考之后才能下手,现在只需要无脑打造出这个龟壳形状的石核,然后,敲击。 就成了。 看到这一幕,余烬的火焰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成功了! 有了预製石核,就像有了蓝图,大家只用按著“蓝图”和“说明手册”去操作,就可以完美得到想要的石片。 余烬立刻將意念投向了【先知】。 ——如果说,天才的结构直觉是难以標准化、无法被传承的,现在这个实实在在的【石核预製法】总是可以传承的吧! 这般想著,余烬將意识聚焦於那个拿著一根股骨当作手杖的小猿人。 高级启迪的能力,此刻应该派上用场了。 “先知,”余烬的意念传过去,“我需要你做的是,向工匠学习这个预製石核的製作方法和用法。 “然后,想办法让所有猿都能学会打制这个预製石核。” 【先知】若有所思地表示自己明白了。 工匠先知二猿来到小角落里,一阵嘀嘀咕咕后,工匠便拿起一块石料,开始做起了示范。 …… 三天后。 在【工匠】的帮助下,【先知】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技术方法,並且將这个標准化的流程,分解成更小的动作和知识点: 如何选择石料,如何持握石核,如何確定形状,如何选择平台,如何控制力度和角度…… 在它的召集下,学徒们开始从头学习《石器打制方法论》。 这个过程充满了失败。 石料被浪费,手指被划伤,挫折感时常瀰漫。 哪怕存在方法论,可是每个石头都长得不一样,实践起来依然会遇到各种意外的情况。 但【先知】极有耐心。 它不厌其烦地示范,纠正,鼓励,指出错误並告知大家正確的做法。 【高级启迪】的效用便体现在此处: 学习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学生光听老师讲课,很难学会真正的技术。 甚至光靠简单的模仿,那也不行。 技术学习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不断试错、调整方法,最终才可能修正得到“正確”的结果。 而先知的能力,便能在猿人们初学这项预製石核技术时,提供完美的纠错反馈,极大提升了学徒们练习的效率。 第71章 固化与权能 一天后。 当第一个聪明的学徒,终於做出一件勉强可用的预製石核、並且成功敲下了一片锋利的石片时,【先知】会当眾展示,並让製作者在工具上刻一个属於自己的简单標记: 一道划痕、一个圆点、或是任意的专属標识。 这是最初的【署名】。 而署名带来的荣誉感,可以提高技术学习和传承的动力。 余烬静静观察著这一切,只在极少数必要的时刻,给予【先知】合理的建议。 而当他的目光转向洞穴新开闢出来的石器学徒区,他能看到,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打制动作,正在逐渐趋同。 学徒们开始形成相似的持握习惯、相似的打击节奏、相似的修整顺序。 虽然成品质量参差不齐,但已经能看出方法论的痕跡。 有了方法论,事情变简单了起来。 又过了两天,【先知】接著將最成功的几个学徒组织起来,让它们去教更晚加入的成员。 “教”的过程,也反过来巩固了“学”的成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种技术的扩散,不靠余烬的神諭强行灌输,也不靠【工匠】的天才灵感突然降临到每个人头上。 是通过观察、模仿、练习、纠正、再练习……这样一个缓慢但坚实的社会学习过程,將会如同水滴石穿,將技艺一点点刻入族群的集体记忆。 现在,学徒区的地上,已然不再是形状各异的畸形石块,而是一排排大小、厚薄几乎完全一致的標准柳叶形燧石刃! …… 第七天傍晚,当最后一个学徒成功独立完成一件龟壳状石核,並且能熟练地从预製石核上敲下一片合格的石刀时…… 余烬的意识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如同洪钟般的震鸣。 属於文明敘事的能量核心,传来了清晰的悸动。 成功了。 余烬首先看到,意识中那排文明敘事的列表里,【工具製造(基础)】这个標籤,开始发生变化。 如同被火焰舔舐,边缘泛起金红色的光。 基础的概念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厚重、更稳固的概念—— 【工具製造(基础)】->【工具製造(已固化)】 与此同时,一股明悟如清泉般涌入余烬的核心。 ——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样。 所谓固化和传承,不一定需要將某种技术刻在石板上,也不是让某个天才永生不死。 目前总结而言,只需要三个主要条件: 首先,需要有效的学习与传承机制——也就好比石核预製技术和石器生產流程的建立。 然后,需要被足够多的个体掌握,形成稳定的生產方式——模仿、示范、练习、纠正,让技能可以跨越代际传递。 此外,这项文化、或者说技术,需要被群体认可和偏好,形成规范——大家都认为这样做出来的工具更好用,还能拥有自己的署名权,於是都朝著这个方向努力。 当这些条件满足时,技术就不再依赖於超凡神火的力量。 即使余烬这团文明之火暂时熄灭或者离开,即使【工匠】不幸离世,族群中依然会有人记得如何挑选燧石、如何剥片、如何製作刮削器和矛头。 这项知识,已经內化成了文明的本能。 这才是真正的“薪火相传”。 平静的喜悦在余烬的核心內盪开来,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工具製作】这一敘事上。 他十分期待,这个敘事的固化,可以给它的族群带来哪些新的提升…… “……” “等等,这是……” 忽然间,余烬讶异地发现…… 固化带来的,不是他所想像的敘事层面上的超凡提升。 【工具製作】敘事本身,没有发生变化。 相反—— 他发现自己多了一项新的权能! 余烬思维一转,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係—— 这就相当於,文明在他的引导下彻底掌握了某个敘事,那么他就会获得相应的反哺——新的权能。 他的意识再次凝聚在这新获得的能力上: 【权能:淬火】 【描述:工具製造敘事的固化,让火掌握了“赋予造物以非凡特质”的能力。 將文明之火的力量,灌注於族群製造的器物之中,可使其发生本质的升华。 淬火效果与器物本身材质、製造工艺、以及灌注的信仰值相关。】 余烬的火光猛地明亮起来。 淬火……赋予器物非凡特质…… 他的目光扫过洞穴。 角落里堆放著几十个陶罐,那是【工匠】和学徒们在学习石器標准化之余,用陶土烧制技术製作的。 这些陶罐大小不一,形状也还有些歪斜,但已经能很好地储水、存粮。 “嗯……” 他思考片刻后,通过意念,召唤【先知】和【工匠】来到火塘边: “拿一个陶罐来。吾要做些尝试。” 听闻此神諭,【工匠】便挑选了一个它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个腹部圆润、口沿平整的灰褐色陶罐。 这罐子体积不小,约有两个猿人头颅大小。 它小心翼翼地將陶罐捧到火塘边,庄重放在石台上。 很快。 似乎注意到了篝火这边的异样,越来越多的猿人都逐渐围拢过来,好奇地看著。 它们不知道火神要做什么,但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神跡要发生了。 …… 注视著眼前的陶罐,余烬集中意志。 篝火的火焰开始向內收缩,顏色从橘红逐渐转为炽白。 【淬火。】 这个权能的启动不似“火”之权能,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火焰轻轻摇曳。 只见火塘中分出了一缕细如髮丝、却凝实的白色火线,蜿蜒游向陶罐,悄无声息地没入罐体。 陶罐表面,那些粗糙的泥坯纹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顏色从灰褐色转为深沉的暗红,又泛起金属般的哑光黑泽。 罐体表面原本细微的裂缝和气孔,在火焰流过时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后弥合。 整个陶罐的质地看起来变得更加致密、均匀。 甚至隱隱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感。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白色火线收回火焰,陶罐静静地立在石台上,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別,只是…… 更【完整】了。 仿佛,它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猿人们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神跡,几乎不敢呼吸,直到彻底没了动静,【工匠】才默默第一个走上前。 它伸出手,轻轻触摸罐体。 触感冰凉而坚实,完全不像陶土应有的质感。它用力敲了敲,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接著,【工匠】在余烬的示意下,做了一件让所有猿睁大眼的动作—— 它双手捧起陶罐,举到胸前,然后,鬆手。 陶罐坠落,砸在坚硬的石台边缘。 “砰!” 第72章 地震 闷响传来,但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出现。 陶罐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完好无损。 甚至连一点磕碰的痕跡都没有! 猿人们目瞪口呆。 【工匠】捡起陶罐,翻来覆去地检查,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咕嚕声。它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將陶罐砸向地面—— 依然完好。 陶罐的硬度,已经超越了寻常范畴。 但这还不是全部。 【先知】好奇地接过陶罐,想看看里面。 “嗬?” 当它的目光投向罐口內部时,愣了一下。 “嗬嗬!” 它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讶嘶鸣。 其他猿人凑过来,顺著罐口往里看—— 罐子內部,看起来比从外面看要……深。 不,不是“看起来”。 一个猿人试著將手臂伸进去,它整条手臂都没入罐口,却还没有触底。它惊讶地抽回手,又试著放入一根长长的树枝,树枝完全进入,依然探不到底。 这个外部只有两个猿人头颅大小的陶罐,內部的空间,却仿佛能装下十倍於自身体积的东西。 空间储物器。 余烬静静燃烧著,感受著这个经由自己“淬火”而诞生的奇异造物。 他能感觉到,陶罐內部的空间並非无限,大约也就立方米的大小,不过这种“空间拓展”的效果是稳定的,只要陶罐本身不被更强大的力量摧毁,內部空间就会一直存在。 ——当然,这个陶罐也不是无敌的。 比方说,如果是【勇士】用出蛮力踹上一脚,那么陶罐还是会应声而裂。 不过此时的猿人们已经兴奋得手舞足蹈。 它们轮流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手伸进罐口,感受那神奇的內部空间,脸上写满了惊奇和敬畏。 大部分猿人是在感嘆它的神奇,感嘆它的触觉反馈和视觉反馈带来的奇异差异。 而【先知】想得更深远——它立刻明白了这个陶罐的价值——只要能从瓶口处塞进去的,食物、工具、珍贵物品,全都可以大量储存。 並且更加结实的材质保证了储藏品的安全,也更適用於远距离的携带。 它指著陶罐,又指著洞穴里堆积的、还没来得及被储存的各种物资,比划著名,意思是可以把很多东西都装进去。 猿人们也反应过来,发出兴奋的欢呼。 余烬的篝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照著猿人们兴奋的脸庞,也映照著石台上那个看似普通、內藏乾坤的暗色陶罐。 他在思考一些实用性之外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固化】带来的反哺权能,远不止是强化一个陶罐那么简单。这是文明之火与文明本身深度绑定后,產生的“规则级”干涉能力。 当文明的某一领域发展到足够成熟、形成內在传承时,他就能以火焰为媒介,將文明的“概念”转化为现实的“奇蹟”。 工具製造的固化,带来了“淬火”——赋予造物超越凡俗的特质。 这给余烬带来了更多展望: ——当【战斗】敘事固化时,会带来什么? 比方说,让武器附带火焰伤害? 或者,让战士获得临时的肉体力量强化? 当【自然】敘事固化时,能否催生真正的超凡动物伙伴,或者让植物违背季节生长? 甚至於,是否有可能把外来的【特殊敘事】据为己有? 到那时,当【秩序】敘事也被固化,也许能通过神火之力建立具有实际效果的“律法领域”? 余烬的思绪飘向远方。 每一条敘事固化,都会让他的文明获得更多在蛮荒中立足的独特资本,也包括去冒险的资本! 余烬想到这里,火焰都不住地越烧越旺。 而原本被淬火后的陶罐吸引了注意力的猿人们,纷纷转头侧目,好奇地看著篝火。 “……” “……停。” 余烬晃了晃自己的火焰尖尖,让自己冷静下来,从美好的幻想泡沫中抽出身。 他也意识到,现在的问题所在: “工具製作的传承,相对直观。 “材料、步骤、成品,看得见摸得著。所以依靠规范化的模仿和重复,就能传承。 “可是……” 他目光扫过正在火塘边的【先知】。 它正一手执著骨杖,虔诚地注视著火焰,用祈祷的方式,感恩火焰带来的崭新的神赐之物,那个神奇的陶罐。 ——这,是【启示】敘事,但距离“固化”还远得很。 启示和信仰如何固化? 难道要编撰一部圣经? 那需要何等精妙的文字、以及抽象的思维和共识? 紧接著,他又看向洞穴东南角那个温暖的小窝。 小斑点正搂著已经半大的灰环,轻轻梳理它的皮毛。灰环舒服地眯著眼,喉咙里发出呼嚕声,偶尔伸出舌头舔舔小斑点的手背。 一种超越物种的信任与依赖在那里生长,那是【自然】与【共生】的力量。 但这种情感联结、这种跨物种的理解,又如何能变成可复製的“技艺”传承下去? 写一本《驯狼指南》可以奏效吗? 还有【战斗】。 黑猿在职业天赋的加持下,有著惊人的战斗直觉。它懂得利用地形、懂得协同配合、甚至懂得在战斗中观察对手的弱点。 但这样的战斗直觉、对时机的把握、在生死关头的勇气,这些也能像打制石器一样,分解成一二三步来教学吗? 这些东西,都该如何“传承”? “剩下的每条路径,都想不到现在可行的方案啊……” 余烬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內,光靠凭空想像,是找不到答案的。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个地方,或许就藏著关於敘事、文明规则的知识,甚至可能藏著让其他敘事加速成长的契机……” 地裂遗蹟。 “!” 余烬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再次转向石台边,那块被当作圣物供奉的、来自远古文明的石板。 那上面记录著【永恆】的敘事。 ——那个文明將自身固化成了“永恆的规则”,从而获得了近乎不朽的存在形式,虽然代价是失去了变化与活力。 余烬想到这里,火光一闪。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这样说来——敘事的固化,很有可能是有副作用的。 永恆秩序的固化带来的负面效果再明显不过。 但是,工具製作被固化后能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呢…… 余烬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总而言之,现在看来每条敘事固化的方式不同,那么,最终就可能將文明引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至於固化风险肯定存在,我必须尽我所能,避免让族群走上歧路。”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第二日。 清晨,阳光从新的木篱笆缝隙透出来时,猿人们纷纷从乾草铺上爬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余烬也准备让【先知】给小猿人们安排新的工作—— 为探索地裂遗蹟做最后的准备! “先知,你过来一下……” 余烬的意念呼唤著。 然而,就在这时。 “咔咔——” 突然,碎石开始从洞顶上掉落…… 大地剧烈地晃动起来。 地震了。 第73章 不能再等了 伴隨著地震而来的,是一阵低沉的嗡鸣。 余烬很確定,那个嗡鸣的方向是—— 东北。 地裂峡谷。 那座曾在数日前发出过怪声的遗蹟。 余烬的火焰猛地一窜,光芒將整个洞穴照得透亮,引得原本因地震而惊慌的猿人们纷纷扭头。 是火神! 火神怎么了? 火神又显灵了! 原来这震动是火神发出的! 有些猿下意识伏低身体。 余烬没有回应它们的礼拜。 他的意识高速运转著。 这个地震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中的联繫? 空荡荡的地裂与其中传出来的怪声,这一次又是同样的方向…… 他的感知充满的忧虑蔓延出去,担心著猿人们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洞穴,再次被这场地震毁掉。 好在,晃动很快就停止了。 余烬通过星火离魂的方式,也看到了洞外的景象—— 鸟群纷纷从树林中飞出,还有许多四散而逃的爬行动物和小型哺乳动物。 这確確实实是一场小地震。 不过最终没有造成猿群的任何伤亡和损失,这让余烬鬆了一口气。 但是地震的原因是什么? 是自然还是“人”为? 而不管真相是什么,这次异动后余烬的第一反应並非是“马上让先知组织人手,现在出发前往探索地裂遗蹟”。 相反,他的第一反应是—— 是否应该避开这个时间段前往探索? 要不要再等等? 毕竟,地震,更像是不详的徵兆。 可是时间上,真的来得及吗? …… 余烬回想起了不久前,那一场差点导致他熄灭的暴雨。 说起来,余烬至今也不曾彻底弄清楚,雨季的来临究竟是他晋升的因还是果,亦或是“互为缘起”。 但无论如何,一旦雨季和文明之火的晋升有了本质上的关联,那就预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雨季的到来並非纯粹的自然现象! 那么旱季,也就隨时有可能卷土再来。 来自大自然的威胁,还远远不曾过去。 而这些,並不是余烬的空想和杞人忧天—— 晋升为【篝火】后,他的感知发生了质变。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样。 那天下午,洞穴外吹入的风,在午后带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乾冷。 不是单纯的雨后清凉。 那种乾冷,仿佛风在长途跋涉中失去了所有水汽与温度。 只是这丝冷意实在太微弱,猿人们毫无察觉,唯有余烬的火焰为之轻轻摇曳。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自然的模糊信號。 那些负责在洞口附近採集苔蘚和根茎的採集者们,带回的植物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几种以往常见的、多汁的块茎反而在雨后变得难寻;某种在湿润岩壁上常年生长的苔蘚,边缘出现了不自然的枯黄。 猿人们只是抱怨收穫变少,但余烬却从他们带回的植物残片上,察觉到了一丝提前到来的枯萎意味。 在这一切之上,最强烈的警示,则来自小斑点。 这个与自然有著神秘联繫的小猿,最近变得有些异常安静,那张顏色不太统一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种类似於担忧的神情。 小斑点不再像以前那样好奇地观察洞穴里搬运回来的、新发现的矿物,或是陪伴小狼玩耍。 它常常独自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长时间地望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小手无意识地抚摸著地面或岩壁。 它的眉头紧锁。 余烬仔细感知小斑点身上的情绪能量。 他听到了。 通过火焰与生命之间那玄妙的共鸣——从小斑点身上,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低语”: “……要来了……” “……深的睡眠……长的夜……” “……绿色的在退却……坚硬的在蔓延……” 这些信息支离破碎,唯一的共同点是令人不安。 而地震让余烬不得不再次正视这些问题。 余烬调动起前世那些关於古气候的模糊知识。他並不很清楚其中原理,只是对那个古时间线又一个大致的概念: 更新世,冰河时代,气候的剧烈震盪…… 间冰期的温暖曇花一现,隨之而来的可能是持续数十年甚至更久的严寒。 森林退化为苔原,动物南迁或灭绝,对於现在这个阶段的猿人部落而言,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寒意。 余烬注意力回到那个命运预感中不曾消退的寒意—— 如果现在看到的所有线索,真是寒潮的前兆,那么猿人们现在所做的一切—— 收集燧石、加固洞穴、甚至发现了这个矿洞—— 都將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农耕,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一切繁荣都不过是海市蜃楼。 屯粮?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余烬自己否定了。 狩猎和採集经济的產出极不稳定,且大部分食物无法长期保存。 靠晒制肉乾和储存坚果能支撑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 而一次真正的冰期严寒,可能持续数年、数十年、数百年…… 甚至更久。 谁又能预测这次“寒意”的规模与时长? 必须找到更根本的出路。 那么…… 【迁徙】。 这个词沉重地浮现在余烬的意识中。 如果此地真的不再適宜长期居住,举族迁徙將是不得不考虑的最终选项。 但迁徙绝非易事,方向、路线、沿途的补给、新家园的寻找……每一步都很麻烦、充满风险。 而在决定是否迁徙、向何处迁徙之前,最紧要的仍然是—— 地裂遗蹟。 那个雾气瀰漫、传来诡异声响、或许引发了大地震动、可能埋葬著一个追求“永恆”的远古文明残骸的地方。 余烬怎么也做不到对那个神秘地裂弃置不顾,直接就带著族群离开此地。 而如果遗蹟中是机遇,比如可用的技术或物品、遗留的敘事和权能、有关农耕的线索,那无疑是对规划未来的极大助力。 並且,它还有可能成为迁徙的第一个目的地,或是提供关键补给的中继站。 而如果遗蹟中是威胁,比如危险的造物、无法理解的陷阱、甚至是污染的源头,那么迁徙路线就必须远远避开它。 余烬理清了思绪,也下定了决心。 探索遗蹟,从“非常值得尝试的冒险”变为了“必须儘快完成的任务』。 哪怕是地震带来了不详的预兆,也在所不惜。 那个地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它可能封存著对抗严寒的知识,可能蕴含著让文明扎根土地的方法,也可能……本身就是上一个文明周期应对类似危机的產物。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仅仅通过【先知】模糊的祈祷和零碎的意象去猜测了。 晋升为篝火后获得【分火】与【星火离魂】能力,他和猿人们已有探索的资本。 余烬需要亲自去看一看。 哪怕这是步险棋。 不能再等了。 余烬的光芒稳定下来,內核变得极为坚定。 他通过火焰,向周围猿人们传递出他准备发表重要讲话的意象。 猿人们虽然一开始不明所以,但长期的相处让它们理解了这种“氛围”—— 火神有了新的旨意,並且是非常重要的计划和命令。 “工匠。” 余烬的意识直接触动了角落里,那个用手指捻著掉落的碎石头,安静沉思的猿人。 第74章 改良火把 “准备出征。” 余烬高昂的动员意念,在族群成员的意识中盪开涟漪。 【先知】灵动的眼中闪过敬畏与瞭然。 【工匠】抬起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块碎石。 【勇士】则猛地站直身体,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起好战与警惕的光芒。 就连因为地震回到主洞穴,现在缩在角落的小斑点,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搂紧了灰环,望向火塘。 “我们將在五日后前往那个……裂开的地方。” 余烬將地裂的意象、之前建好的前哨站的画面、以及一种“必须前往”的坚定决心,传递过去。 “但去之前,我们要准备好。准备好走远路,准备好面对黑暗,准备好……让火,在陌生的环境下也能燃烧。” ——遗蹟深处情况不明,可能存在的规则扭曲或残留的非自然危险,让余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出征前万全的准备,是极为必要的。 “工匠。” 余烬的意识先是触动了角落里,那个用手指捻著掉落的碎石头,安静沉思的猿人。 工匠立刻放下手中的燧石核,恭敬地转向篝火。 “用最好的黑曜石,打造一些趁手的防身武器;然后再用兽皮或者蛇皮,製造四到五套可以穿著的『衣物』,也就是防具。记住,这些不是狩猎用的,是探索用的。” “另外,我需要你收集十条以上足够结实的草绳或者藤蔓,每条的长度都至少大於那条大蛇的三倍身长。” “然后,你最重要的任务——是製造一种足够耐燃的火把。在没有我的帮助下,也可以长时间、远距离、在野外暴露的环境下不易熄灭。” 余烬將“持久、明亮、防风、少烟”的概念,传递给了【工匠】。隨后,他又思考了一下,接著补充道: “……最后,还需要你准备可以长期保存火种的容器,以及一些便於行动时携带的『行囊』,方便在探索地裂的时候存放物品。” 余烬给【工匠】的任务无疑是最重的,不过好在,他要求的大部分东西——除了武器防具和耐燃的火把以外——都是猿人群库存里可以找到的。 【工匠】收到了余烬给出的信息,高速运转的大脑让它记下了这些所需物品的关键特徵。 它朝著神火行了一礼,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忙活了起来。 而在装备之外,行动的另一个关键,便是——人员配置。 “勇士。” 余烬的意念转向那位强壮的领袖。 【勇士】顿时挺直胸膛。 “我需要你,挑选一位最敏锐、最勇敢、最强壮的战士。呃,我的意思是——除了你自己之外的。 “这位战士需要在陌生之地保持警惕,记住道路,传递信號。 ”另外我希望你將所有你所知道的、在危机情况下的战斗技巧都交给它。” 【勇士】闻言,眼神变得如鹰般锐利,它转头目光扫向自己的狩猎小队,试图寻找那位最合乎火神心意的猿选。 余烬,则是转而把意念投向了那个手执骨杖的猿人: “先知。” 【先知】闻言走上前来,它早已准备好,眼中闪烁著准备接受神諭的微光。 而在余烬的计划中,【先知】將会是这次行动的实际领袖,因为哪怕手持分火,依然只有它可以最清晰明了地接受到余烬的意志,不易有阴差阳错的现象出现。 余烬就此叮嘱了它几句。 最后,余烬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出神望著外头的小斑点: “仔细感受,风的变化,地的颤动,还有……那座峡谷方向的声音。你可以呼唤你的任何动物朋友,它们感受到的细微的不同,都要告诉我。” 余烬强调了“持续关注”和“变化”。 …… 布置完了任务,余烬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洞穴,扫过地上那些闪亮的原石,扫过猿人们充满干劲的脸庞。 这次远征,关係到的是族群未来的走向。 ——是为一个可能到来的、漫长而严酷的寒冬,以及一次可能决定文明命运的迁徙,投下的第一枚探路石。 洞外,那一丝乾冷的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吹拂著,仿佛无声的倒计时。 而洞穴內,猿群默默做著属於自己的准备—— 为了製作耐燃的火把,【工匠】陷入了沉思。 现有的火把,无非是乾燥树枝一端裹上些易燃的苔蘚之类,燃烧快,亮度低,烟雾大,在复杂环境中极易熄灭或引发意外。 对於可能需要深入地下或长时间在潮湿雾气中行进的探索队来说,这是致命的短板。 而现在【工匠】蹲在工作檯边,面前摆著各种材料: 不同硬度的木棍、採集来的松脂和树脂块、乾燥的苔蘚和草絮、还有一小撮木炭。 它拿起一根笔直坚硬的木棍。然后,它开始尝试。 最初的思路是增加助燃物。 它把大量树脂厚厚地裹在木棍一端,点燃后果然火焰猛烈,但燃烧极快,黑烟滚滚,滴落的滚烫树脂还差点烫伤旁边的学徒。 这不行。 紧接著,工匠又尝试用乾燥的树皮纤维编织成套,裹住浸透树脂的苔蘚,这样燃烧时间稍长,烟雾也少些,但结构鬆散,容易散落,也不够防风。 余烬没有急切地催促。 他知道创新需要工匠自己试错。 半天后,【工匠】似乎真有了新想法。 它挑选了一种木质疏鬆、且富含油脂的灌木枝干,截成手臂长短,放在火塘边慢慢烘烤,直到內部水分蒸发,油脂微微渗出。 然后,它没有直接裹树脂,先用燧石刀將木棍一端纵剖成细密的刷毛状,但又不完全分离。 接著,它取来一个普通陶碗,將收集来的松脂和硬树脂块放在里面,置於炭火上小心加热。 当树脂融化成粘稠的金黄色液体时,【工匠】將之前捣碎成细粉的木炭末,一点点加入其中,不断搅拌,形成一种黑乎乎的、更加粘稠的膏状物。 这个做法让余烬眼前一亮。 火把改良,似乎快要成功了。 第75章 远征者小队 “木炭……能减缓燃烧,延长火把燃烧的时长。 “最重要的是,树脂挥发出的不完全燃烧颗粒,经过这个超高温的木炭核心时,会被过滤。 “也就是说,这个设计可以减少黑烟!” 余烬隱约记得这个原理,对【工匠】的巧妙发现和应用颇为惊喜。 只见,工作檯旁。 【工匠】用木片挑起这混合膏体,仔细地、一层层地涂抹在剖开的木棍“刷毛”上,確保每一丝木质纤维都浸透。 涂抹一层,稍稍阴乾,再涂一层。 涂了整整五层之后,原本的木棍一端变成了一个乌黑髮亮、质地坚硬的“火炬头”。 最后,【工匠】取来柔韧的树皮纤维,將这个火炬头紧密地螺旋缠绕包裹起来,两端用细纤维扎紧。 树皮层既防止膏体脱落,又能在最初燃烧时作为引火物,更重要的是,它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燃烧层,能有效减少气流干扰,让燃烧更充分、更持久。 很快,第一支改良火把被点燃了。 此时,时间已经入夜。 在黑暗中,改良火把的火焰呈稳定的橘黄色,明亮而集中,几乎没有黑烟。 夜风吹过,火焰也只是微微摇曳,没有熄灭的跡象。更重要的是,它的燃烧速度明显非常缓慢。 在余烬看来,这支火把燃烧时的纯净度和稳定性,简直堪比后世精心提纯的防风蜡烛! 而后经过他粗略估计的简单计时,这一支火把可以持续燃烧两个小时,是旧式火把的四倍以上! 【工匠】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立刻开始批量製作。 它的动作很快,用了半天时间,特地为不同用途製作了不同规格的火把: 短小轻便的用於手持探索,粗长沉重的可以插在地上作为固定光源,还有一种特別加长了未浸膏体的手柄,適合在狭窄空间使用,防止烫伤。 …… 火把之外,【工匠】又帮忙打造了一个陶罐火种保存器。 火把,解决了行进中的照明,但探索队必须確保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也能重新取得火源。 而燧石取火在潮湿环境下並不可靠。 所以余烬自然想到了“保存火种”。 “保存火种”的技术,猿群有基础但不多。 ——这要提到猿人群在学会打火之前,是怎么携带火种远行的。 它们把未熄灭的炭保存在较深的石碗里,然后到达需要用火的地方后,凭运气加入柴火吹气,试著让明火燃起来。 再通过这样的方式点燃火把或是火堆。 这般简陋的方法並不可靠,当初建造前哨战时,工程队每一天都在尝试携带火种过去,不过最终只成功了一次。 而现在有了陶罐,稳定保存火种的手段便可以再上一个档次了。 ……当然,直接用陶罐装燃烧的木炭是不可行的。 密封会熄灭,不密封则和之前一样,很快就会燃尽。 於是余烬再次与【工匠】沟通,传递“缓慢燃烧”、“隔绝空气”、“保持温度”的概念。 这一次,【工匠】將目光投向了那些经过【淬火】的陶罐。这些罐子材质异常坚硬致密,保温性能极佳。 它设计了一个双层陶罐结构。 外层是一个较大的普通陶罐,內层是一个较小的、带有多处细小透气孔的空间陶罐。 两层之间填充乾燥的、碾碎的苔蘚和木炭粉混合物,作为隔热层。 使用时,將刚刚熄灭、但还有暗红余烬的木炭块,也就是那些燃烧缓慢、耐烧的硬木炭,放入內层空间陶罐,盖上带有更细小气孔的陶盖。 外层陶罐也盖上盖子,但不完全密封。 这样,內层的火种在低氧环境下会极其缓慢地阴燃,保持长时间的高温。 当需要取火时,打开盖子,將这木炭快倒在准备好的火绒上,轻轻吹气,很快就能復燃。 而製作完成之后,余烬还发现了它一个意外的用途—— 这陶罐,不仅仅是一个火种保存器,在必要时,它本身就是一个温和的热源,类似手炉,可以为探索队提供宝贵的温暖。 …… 第四日一早,余烬再次派遣以【工匠】和【勇士】为首的小队,携带工具、装备和材料前往地裂边缘的那个前哨站。 前哨站是探索遗蹟的桥头堡,必须万无一失。 这次提前踩点的目的,包括提前存放一些需要用到的物品、以及囤积好维持前哨站火塘燃烧需要的柴火。 而当探索队抵达,並在这个新的前哨战火塘中点燃篝火时,这堆火焰也就將成为一个清晰的“信標”和“分火点”。 余烬的本体意识可以隨时从遥远的家园篝火,跃迁至此,直接观察遗蹟边缘的情况。 “以此地为標。” 隨著分火被点燃,余烬的意念从前哨站火塘中传来。 …… 第四日傍晚。 现在,洞穴中,已经堆满了猿人们辛苦准备了数天的成果—— 在这四天的时间里,猿人们花了最长时间製作的,是充足的绳索与网具,用於攀爬、垂降、捆绑物资。 洞穴靠內侧角落中,坚韧的树皮纤维和藤蔓,编织了数十米长的结实绳索已经被盘成了一座小山。 在这绳索堆的旁边,对方的是学徒们用鞣製好的柔软兽皮製作的,简易的背包和护腕、护膝。 而防身武器、挖掘与破障工具,工匠也亲自准备了一箩筐: 除了轻便的黑曜石小刀,工匠另外打造了几把厚重的石镐和石凿,用於对付可能遇到的封堵岩石或坚硬土层。 最后,靠墙的放著的,是几只熠熠生辉的淬火陶罐。 一个专门存放燻肉乾和烤熟的块茎,一个存放乾净的饮水,一个储存火种和木炭。 另外,还多了些药草——那是一些被【灼见】权能鑑定过有止血消炎作用的植物。 不过儘管有了药草,医疗相关的敘事也还没有开启。 余烬猜测开启这类比较复杂的敘事,大概率需要前置条件。 “嗶——” 而此时此刻。 在余烬的启发下,【先知】正拿著几个被掏空的轻质果壳和干芦苇,鼓起腮帮子试著吹气。 伴隨著“嗶——”的尖锐怪音在洞穴里突兀地响起,引得周围的猿人们纷纷侧目。 这是最简易的信號工具。 可以约定不同的吹奏节奏代表不同的情况—— 如发现危险、需要支援、发现重要物品等。 “嗶——嗶嗶——” “……” 整整四天来,洞穴里都瀰漫著忙碌而有序的气氛。 每一次敲击、每一次编织、每一次打磨,都凝聚著族群对未知的谨慎、对探索的渴望、以及对火神意志的忠诚执行。 当最后一批火把被涂上黑色的混合膏体,当最后一根绳索被仔细盘好,当空间陶罐里塞满了物资,当先知將骨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篤声时—— 一切准备就绪。 夕阳將洞穴外的山谷染成金红色,远征队成员在余烬的点名之下,在围墙內集结。 三只大猿,两只小猿。 ——余烬在此之前,並没有向猿群公布小队的名单。 果不其然…… 这个小队的组成很快就让洞穴中的猿群“嗷嗷”怪叫了起来,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第76章 英雄(二合一) 在最初,这个远征小队只有四个成员,而非五个。 其中—— 【先知】主动请愿下,余烬也有意安排对方作为探索头阵先锋。 【工匠】则负责在前哨战等待和接应,不需要亲身进去地裂冒险。 【共生者】小斑点因为可以和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也被余烬纳入了探索的队伍。顺便,它的伙伴之一,灵敏的白额,也被包括在小队內。 而除了先知、工匠、小斑点以外,还有一只被勇士精心挑选出来的强壮青年猿人—— 因为它嘴巴是歪的,右侧有一颗嘴唇盖不住的巨大的獠牙,所以姑且称它为“大牙”。 大牙,在所有的猎手中,体型仅次於勇士,浑身肌肉虬结,长相极其凶恶。 这只猿人,作为小队的“保鏢”护卫被余烬列入名单內,在遇到危急情况时,可以为队伍提供一定的体力支持和保护。 至於【勇士】,则没有被余烬纳入最终的考虑——无他,这傢伙的莽撞和蛮力是一把双刃剑,比起让它执行“探索未知”这种任务,不如让它留守保护族群…… 而如果在地裂遇上恐怖的危险,哪怕是最勇武的超凡战士在场,多半也没有用。 是的,余烬在这时已经考虑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所以这个小队的配置,余烬的整体安排是偏保守的—— 他为了防止最坏的结果出现,整个先锋探索队的猿人,除掉后备军【工匠】,只有区区三只。 这样的配置,哪怕是远征队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不幸罹难,族群也有迅速重建、捲土重来的机会。 …… 直到第三天,余烬的计划发生了一点改变: 这几日,洞穴里一直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兴奋。 石器打磨的沙沙声、绳索编织的窸窣声、还有猿人们的咕嚕交流声,日夜不息。 而小哑巴,依旧蜷在洞穴最深的角落,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它面前摊著几块顏色各异的石头—— 有带著水波纹路的灰色页岩、嵌著石英晶簇的黑色玄武岩,还有光滑如鹅卵石的乳白色石灰岩。 它的手指正沿著石灰岩表面一道天然的环形纹路,一遍又一遍地描画。 自从矿洞得到了各式各样的新鲜石头,小哑巴便开始每天都沉迷於其中,连工具製作,它都不常参与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小斑点从火塘边走过来,手里捧著半块烤熟的块茎。 它在小哑巴身边蹲下,把食物递过去。 小哑巴没抬头,但手指停下了。它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犹豫了几秒,慢慢接过,小口啃起来。 “嗬嗬。” 小斑点用嘶鸣以及生涩的手势比划著名,指向洞口忙碌的身影,又做了个“很远很远”的动作。 意思是“那个裂开的地方。” 小哑巴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瞥向洞口。 那里,几只母猿正把几支火把捆成束,在检查刚制好的绑绳。 它的目光在那些工具上停留了片刻,又漠然地移开,继续低头啃块茎。 小斑点嘆了口气。 它只是有预感,那个地裂在呼唤自己。 但如果它和小狼都走了,洞穴会变得很空,小哑巴会更孤单。 小斑点看著对方,默默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小哑巴吃完块茎,把最后一点碎屑舔乾净,手指又回到石头上。 而与此同时。 【工匠】等猿正在赶製最后一批黑曜石防身武器,一些方便携带的刀片和石钉。 黑曜石刀片和燧石石核打制的方式相似,但是又有著一些微妙的不同,以至於预製石核法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一个年轻的学徒,就正在尝试打制它的第五片黑曜石刀片。 前四个都失败了——不是尖端崩缺,就是厚度不均匀。 它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越是著急,手越不稳。 “嗬!” 它懊恼地低吼一声,举起石锤,对著黑曜石狠狠砸下—— “啪!” 只听清脆一声,本就易碎的应声裂成数块,完全报废。 而又因为学徒的力量过大,黑曜石碎片,直接飞溅了出去! 在那些飞溅的碎片中,有一块边缘锐利的石片,划过空气,直奔角落。 就在那个角落,小哑巴正蹲在地上摆弄它的石头。 石屑的速度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而眼看就要划到小哑巴的脸—— 小哑巴的头,在最后一刻,极其自然地偏了偏。 像早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会从那个角度飞来一样,轻描淡写地一偏。 於是,石屑擦著它的耳尖飞过,“叮”一声打在后面的岩壁上。 而小哑巴—— 它伸出左手,精准地接住了那片从墙壁再次反弹过来的黑曜石碎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小哑巴端详了一会儿手中的碎片,然后看向学徒的方向。它的目光落在了学徒脚边那堆失败的黑曜石碎片上。 它站起身,走了过去。 所有猿人都看著这个几乎从不主动接近其他猿——工匠和小斑点除外——的小傢伙。 此时,连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疑惑地望过来。 小哑巴蹲在碎片堆旁,伸出细瘦的手指,拨弄了几下。它捡起一块最大的、形状还算规整的黑曜石原石,翻来覆去看了看。 然后,不等其他猿反应—— 它拿起学徒丟在一旁的石锤,用双手勉强握住,对准石片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敲。 “嗒。” 一声轻响,一片薄而匀称的石片应声剥落,边缘锋利如刀。 学徒瞪大了眼。那是它刚才试了五次都没能成功剥下的理想石片! 小哑巴把剥好的石片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块碎片,这次换了个角度,又是一敲。 “嗒。” 又一片。 它连续敲了五下,剥下五片大小、厚度几乎一模一样的石片。 然后,它把这些石片放在地上,排成一行——可以用来做小刮刀,或者,如果绑上木柄,也可以做成一把小巧的凿子。 做完这一切,小哑巴放下石锤,盯著地上的石片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它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蜷缩起来。 剩下工作区的学徒们四目相对地愣神,最后只能挠挠腋下的猿毛。 而【工匠】看看地上那五片完美的石片,又看看角落里的那个背影,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嚕声。 它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石片。 它很快就看明白了。 小哑巴敲击的每一个点,都是黑曜石內部应力最平衡的节点。 就像顺著木头的纹理劈柴,它几乎是靠眼力就找到了让石头完美裂开的方式。 很明显,这是一种媲美【工匠】能力的……天赋。 而且是一种不经过职业而產生的天赋、一种对物质內部结构的直觉。 【工匠】在原地思考片刻后,走到【先知】身旁发出了咕嚕声。 而【先知】似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它转过头,认真地观察了小哑巴一会儿。 小哑巴依旧没有反应,蜷缩著,地上仍然摆著的矿洞里挖出来的各种类型的石头:白色石英石、赭石、石灰岩钟乳石,等等。 “嗬嗬!” 余烬的身边突然传来了【先知】的祈祷。 只见【先知】比划,“嗬——” 它,懂石头。下面,奇怪的石头。可能需要它。 先知说不清那种感觉,但它隱约觉得,这个小哑巴身上有种特质,或许在探索未知之地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余烬通过篝火,静静地听完了【先知】的匯报。 他看向角落的小哑巴。 刚才,就在小哑巴剥石片的过程时,他则是感觉到了…… 专注。 极致的、心无旁騖的专注。 余烬想起了以前听说过的一些案例: 某些自闭症谱系的孩子,在特定领域——比如音乐、数学、绘画、记忆——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们的心智仿佛关闭了某些寻常的通道,却打开了另一些常人难以触及的窗口。 小哑巴对石头纹理和结构的直觉,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窗口。 在大多时候,这种特质可能毫无用处。 但当他们要去探索一个可能充满奇异地质结构的地方时,一双能读懂石头的眼睛,价值有可能不亚於十名强壮的猎手。 尤其是在【工匠】不会直接参与的情况下。 既然如此…… “我们带上它。” 余烬的意念传来,平静而肯定。 在余烬的示意下,【先知】走到小哑巴面前,用嘶鸣声呼唤它。然后,又指了指洞口方向,做了个“向外”的手势。 小哑巴低著头,木木的没反应。 【先知】见状,又指了指地上摆放的不同的矿石,表示,外面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石头。 小哑巴的手指,动了一下。 它慢慢抬起头,看向【先知】的眼睛。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闪了闪。 它伸出手,拿起了地上那块乳白色的石灰岩,在手中无意识地把玩著,隨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嘶鸣。 “嗬。” 表示它同意了。 …… 时间回到当下,临出征前的傍晚。 余烬向所有猿人公布了参与远征队的名单。 除了【先知】、【工匠】和小哑巴这三只本来就知道自身使命的猿人外,被点名的大牙,露出了极其激动的神色。 ——加入远征队,是现在洞穴中“至高荣誉”的象徵。 毕竟这一次向地裂的远征,代表著族群最“顶尖”、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一次行动。 而小斑点则是一如既往地一边抚摸著小狼的长毛,一边看著洞穴外的荒野,眼神中依然有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忧虑。 ——直到听到余烬“钦点”到小哑巴时,才猛地露出了惊讶、喜悦却又担忧的神情。 五猿一狼,很快在火塘前集结起来。 “……” “吼?” 而这时,眾猿——尤其是【勇士】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排除在外! 它也想去! 凭什么?! “吼——!” 震天的咆哮声顿时响起,並在洞穴內產生了回声。 最大的抗议声自然也就来自【勇士】。 黑猿猛地捶打著自己强壮的胸膛,指著小哑巴,发出愤怒而不解的咆哮。 如果说,【勇士】对於小斑点和狼崽是讚赏有加;对於【工匠】是看不懂、但敬畏对方能打造厉害武器;对於【先知】是有些不爽对方的地位、但又碍於火神不好翻脸;对於大牙……那是它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猿才。 那么,一个整天只会对著墙角发呆的、细胳膊细腿的哑巴小废物…… 凭什么排在自己之前?! 而且,在它看来,带上这种毫无战斗力的累赘去探索最危险的未知,简直是去送死! 其他猎手虽然不敢直接质疑,但也纷纷发出附和的低吼,气氛一度有些紧张。 余烬见状,火光陡然拔高! 一股威严而不可侵犯的意志笼罩了全场。 “呼——” 隨著火光高涨,猿人群瞬间噤声,不敢再叫嚷,赶紧朝著中央火塘伏低身体。 就连【勇士】也不敢再吼叫,它伏在地上,但脸上还是收敛不住的不服气。 而余烬,他没有解释小哑巴的天赋,因为对於这些只崇尚肌肉的原始猿人来说,解释地质直觉也太过麻烦。 不过,他也並没有选择用神罚来强行压制猿群的质疑。 相反,他將一道完整的意念,传入了【勇士】、以及其他强壮雄猿的脑海里: “我们的家园,不仅需要刺进黑暗的矛,更需要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你们要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弱小,恰恰相反,是因为你们强大。 “是因为我需要你们保护好那些母猿和幼崽。 “在远征队回来之前,任何野兽和敌人,谁都不可踏进洞穴半步!” 被肯定、信任与託付的感觉,瞬间浇灭了大部分怒火,连黑猿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 余烬则继续道: “其实,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件事…… “……我们的【文明】,是每一只猿共同努力的结果,无论是例行日常还是探险行动,都对族群的发展非常重要。 “所以,並不是只有远征队的成员,才能成为英雄。” 余烬最后顿了一下,意念集中在眼神逐渐清澈的黑猿身上: “……切记,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你作为族群的勇士,第一任务永远是守护族群,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这个家。” 【勇士】有些呆愣住了,不知道这后半段话,它听懂了多少,它的小脑袋似乎在那一瞬间,有些过载。 最终,它选择低下了头,再次捶胸。 这一次,是在表示服从。 看到这一幕,其他半懂不懂的猿人,也赶紧纷纷低下头。 余烬见状,便传递出了满意的安抚情绪。 篝火在石台火塘中熊熊燃烧。 他的意识再次扫过每一位整装待发的队员,扫过那些凝聚了智慧与汗水的装备,最后望向东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雾气升腾的山峦。 “明日,黎明出发。” …… 出发前夜,小斑点偷偷把自己为小狼藏下的肉乾塞进小哑巴手里,又拿出一根用柔韧草茎编成的细绳,上面串著几块石头。 它呆傻地比划著名: 掛在脖子上,平安。 小哑巴看著那串石子项炼,又看看小斑点。 最后任由小斑点把项炼套在它瘦瘦的脖子上。 第二日。 黎明时分,远征队集结准备。 小哑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角落的草铺爬了出来,来到了洞口边缘。 它倚靠著洞穴外部的木篱笆,低著头,脖子上掛著那串石子项炼,手中拿著个石灰岩。似乎在琢磨著什么。 第77章 地裂 小哑巴倚靠在篱笆上,没有看周围整装待发的同伴,也没有四处张望原野的风景。 它只是用指尖,反覆摩挲著怀中石灰岩表面那道天然纹路。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山谷中瀰漫著湿冷的雾气。 洞穴围墙的窄门被轻轻拉开,一队沉默的身影鱼贯而出。 队伍在晨雾中启程。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牙,它硕大的背包中背著装满工具和食物的空间陶罐和一大捆火把,腰间掛著黑曜石小刀和燧石矛,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队伍中间是【工匠】和小斑点和小哑巴。 【工匠】背著一个特製的藤编背架,里面整齐码放著备用的工具,以及那个特別的用於保存火种的陶罐。 小斑点则紧紧抓著白额的颈毛,这只小狼不时抽动鼻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白额的背上也驮著一个小包裹,里面装著偏轻的应急乾粮和药草。 旁边的小哑巴,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队伍殿后的是【先知】,它手持著一个大號的火把。 而余烬的意识就附著在【先知】携带的那个火把上——这是出发前特意点燃的子火。 通过这簇火焰,虽然不能行使权能,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队伍的移动、环境的细微变化,以及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著紧张兴奋的情绪。 晨光渐起,雾气开始消散。 队伍沿著之前探索小队开闢的近道小径,一直向东北方向行进。 道路並不好走,大概是因为那场暴雨而倒伏的树木和滚落的石块仍然隨处可见。 但猿人们的身体结构天然適应了这种长途跋涉,它们保持著稳定的节奏,互相照应,遇到障碍便协力清除。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前方地形开始变得崎嶇,乱石嶙峋,植被也逐渐稀疏。 空气中开始瀰漫特殊的味道,有点像那个矿洞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矿物粉尘的涩味。 “嗬嗬。” 【先知】发出了几声嘶鸣,表示:快到了。 小队並没有先前往前哨站。 前哨站距离地裂有一定距离,大约好几百米——这是出於安全考虑的。 而在【先知】的指引下,它们直接向著地裂的方向进发著。 又走了数分钟。 【先知】停下脚步,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指向左前方一处隆起的岩脊。队伍转向,攀上岩脊。 当最后一个猿人登上脊顶时,所有身影都停下了脚步,小队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就连通过子火感知的余烬,意识也猛地攥紧。 就在他们眼前—— 大地,裂开了。 那不是溪流冲刷出的峡谷,也不是山体滑坡形成的沟壑。 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仿佛某个远古巨神用斧头狠狠劈开了这片土地,留下了一道狰狞的、深不见底的伤口。 “是古代大地震形成的吗……?” 余烬心中有一些猜测,但是並不確定。 他並不精通於地质学,也没有办法只靠表面形態,推测其成型原因。 只见这个地裂的宽度在最窄处也有近百米,最宽处则超过两百米,如同大地上咧开的一张黑色巨口。 两侧崖壁近乎垂直,岩石呈现出参差不齐的灰黑色纹理,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而更加可怕的是,裂缝向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哪怕是站在这山脊上,也望不到头。它一直蔓延到了地平线处,消失在远方的山影与雾气中。 从猿人们所在的岩脊位置向下看,景象更加震撼。 裂缝的深度远超余烬想像。 目测至少有百米,甚至更深。 从这个距离可以看到,上部的岩壁还是绿色的,似乎是覆盖著些许苔蘚和顽强的灌木,但到了中下部,就只剩下裸露的、光滑得诡异的岩石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暗光。 而裂缝底部被一层乳白色的薄雾笼罩,翻滚涌动,如同活物,將下方的一切都遮蔽得若隱若现。 但就在这雾偶尔散开的瞬间,惊鸿一瞥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心跳骤停。 雾隙之下,隱约可见一片茂密得反常的绿色森林。 那些植物的叶片不是雨季里常见的、新长出来的嫩绿色,而是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叶片异常巨大,巨大到在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勉强看清形状。 而这些叶片的表皮,正在稀薄的光线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这就是先知曾描述的“铁叶林”。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谷底,形成一片让人窒息的植被海洋。 而在铁叶林的深处,叶片和雾气的缝隙中,露出了一角惨白。 “嗯?” 余烬在那一瞥中,顿住了。 仅看那一角,並不像是他根据先知描述,所脑补出的骨骼的苍白。 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均匀、毫无生命质感的白色。 它巨大无比,仅仅露出的一小部分,其规模就远超猿人们狩猎过的任何猛獁或剑齿虎。 它静静地横臥在诡异的植物丛中,轮廓模糊,但那种绝对的非自然感,让余烬的意识有些发怵。 那东西…… 真的是什么巨兽的骨骼吗? 隆起的岩脊上。 所有猿,此时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那个仅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大牙,这是它第一次亲临地裂。它握著矛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两条粗壮的大腿抖了起来。 紧接著,就听到碎石崩落的声音。 “咔咔——” 不来自地裂,就来自它们的脚下。 大牙的四肢不住地颤抖,但是又碍於猎手的素养,它不敢退后半步,只能僵硬在原地。 那堪称可怕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堪称滑稽的表情。 余烬的火焰核心抽动了一下。 ——他在路途中,已经发现,大牙虽然几乎和【勇士】一样身材健硕,甚至那颗獠牙让它气质显得更为粗野,但事实上,它的性格和【勇士】却几乎相反。 谨慎、温和、高服从性,以及…… 极其胆小。 似乎还有点畏高的症状。 想到这里,余烬忍不住想要嘆一口气;但是也怪不到勇士不靠谱—— 毕竟,它也是完全按照余烬的意思找来猎手。 “呜呜——” 而在浑身发抖的大牙旁边,白额不安地刨著地面,背毛竖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警告性低吼。 “这就是……地裂吗。” 白额的异动,让余烬的注意力再次转向脚下那壮观的景象,意识也再次在子火中震盪。 先知之前的描述太过贫乏,根本无法传达这景象万分之一的震撼与压迫。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缝”,这看起来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异域。 而这种宏大的、字面意义上的巨物带来的渺小感,让余烬都无法控制地感到恐惧。 用了几秒钟,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余烬的意念微微收束,驱使著举起火把的猿人,逐渐挪向裂缝的最边缘。 第78章 行动开始 “呼——” 是风的声音。 站在崖边,能听到风从裂缝中穿过时发出的低沉呜咽,如同巨兽一呼一吸。 但在这自然的风声中,还夹杂著另一种极其微弱低沉,却不自然的声响。 “嗡……咔……滋……”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像是某种极其沉重的金属构件在缓慢摩擦,又像是巨大的岩石在內部应力下发出的呻吟。 声音从深渊底部传来,经过数百米岩壁的反射和扭曲,变得空洞而诡异,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余烬也就此確认,之前地震时那声音的来源,就在此处。 而探头向下望去。 最为直观的巨物压迫感让所有猿人,也包括余烬,感到窒息。 这是一道最宽处超过百米、垂直深度保守估计也在百米以上的黑色深渊。 相比於这道將地壳生生劈开的庞大伤口,身高不过一米五出头的猿人,以及那团勉强只能照亮方圆数十米的火光,渺小得令人绝望。 微弱的光晕仅仅往下延伸了十几米,就被下方浓稠的黑暗与深渊彻底吞没。 而借著这极限延伸的微光,余烬终於看清了下方近处岩壁的真容。 裂缝两侧的岩壁,靠近顶部的位置,確实能看到植被,以及一些鸟类筑巢的痕跡,也有小型啮齿动物活动的踪影——这与之前小鸟传递给小斑点的信息吻合: 表层没有活的大型威胁。 但岩壁中下部的光滑程度极不自然。 那不是水流冲刷形成的圆润,更像是某种高温或巨大力量瞬间作用后形成的琉璃化表面。 而在一些区域——靠近白色巨物的那个方向,中下部的岩壁上则能看到清晰的划痕图案,那是来自外力留下的裂纹。 显然…… 那根本不是余烬一直以为的远古壁画! 此前在主洞穴里,【先知】曾竭力向他传达过关於“不自然刻痕”、“抽象”的模糊意象。 当时,余烬只当是猿人的表达能力和认知思维有限,传达的信息不到位。 那些不自然的刻痕大概率是壁画、或者“文字”。 但现在亲眼目睹,余烬才发觉先知的描述其实非常精准且到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划痕,確实很抽象啊!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能算作某种“壁画”的话…… 余烬只能说,这作画者应当是比晚年的毕卡索还要抽象千百倍。 只见,那片呈现出诡异琉璃化、本该光滑无比的岩壁上,纵横交错著一条条长达数米、深达半尺的巨大划痕。 像是什么生物用利爪在岩壁上强行豁开的一道道裂缝。 而这些裂缝儘管凌乱无比,可偏偏又透露出某种规律——混乱的规律——仿佛想要用划痕“描述”混乱,这极其古怪诡譎,也才给了【先知】它们,“不自然”的感觉。 余烬继续向下看去。 火光照不亮跟深处的墙壁,只能透过天光看到,谷底那片铁叶林很安静地铺满了地底,只是其茂密和整齐程度也透著点诡异。 它们似乎围绕著那片白色区域生长,形成了一圈近乎完美的保护伞屏障。 【不能贸然下去。】 观察之后,这是余烬的第一反应。 无论是高度大小、还是墙壁上诡异的刻痕、亦或是下头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和那白色巨物,还有地底断续传来的声音…… 全部都让余烬,感到极其不安。 可是…… 通过仍然燃烧的子火,余烬看了看天空。 雨季现在还並未过去。 而今天的天,从上午起就是阴沉的。 似乎又有了点要下雨的意思。 不一定会是狂风暴雨,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哪怕是毛毛雨都可能给远征队带来巨大的麻烦。 光是在细雨中防止火把熄灭,就会耗费猿人们巨大的精力。 “哎……” 余烬內心定了定。 没时间再犹犹豫豫了。 一旦待到雨落下来,探索的计划就不知道又要往后推多少天。 “……” “计划照旧。” 他通过子火,將指令传递给【先知】。 【先知】从再次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它用力眨了眨眼,转向小斑点,指了指深渊,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做出倾听和询问的动作。 小斑点明白了。 它鬆开白额,走到崖边一块巨石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喉咙里开始发出一种轻柔的、模仿鸟鸣的啁啾声。 这是它【自然亲和】全力催动下的、与鸟类沟通的特殊能力。 起初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和那诡异的嗡鸣。 但几分钟后,几只灰扑扑的岩雀扑棱著翅膀,从崖壁的缝隙中飞了出来。它们似乎认识小斑点——或许是之前探索时有过接触。 它们落在小斑点附近的岩石上,歪著头,发出嘰嘰喳喳的叫声。 小斑点专注地听著,不时回应几个音节。它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沟通持续了数分钟。 岩雀们飞走了。 小斑点走回队伍,脸上带著困惑。它向【先知】比划著名,【先知】则集中精神,向余烬的子火传递来断断续续的意念: “鸟说……下面……很安静。也安全。 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植物……很硬,鸟靠近,没事。 白色的……大东西,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像石头。 下面……有风,从更深的缝里吹上来,冷的。” 信息有限,和之前基本也一致,但关键点明確了: 没有活的大型威胁。白色物体被鸟类判定为“死物”。另外,谷底有来自更深处的气流。 “没有活物威胁。”余烬思索著,“铁叶林或许不具有攻击性,白色区域情况不明,还有那声音的来源……” 一边思考,余烬一边给出了下一步的命令: 小队开始分头行动,一组寻找相对安全的下降路径,另一组去前哨站点火,然后看情况逐步探索。 在余烬的指令下,【先知】和正在努力控制住自己四肢的大牙,立刻开始行动。 而【工匠】则是带领著两只小猿人前往前哨站的方向,点燃那里的火塘,做探索前最后的准备。 …… 【先知】那边,它们沿著裂缝边缘小心探查。 很快,在距离白色区域正上方往北走约两百米的一处地方,找到了一条可能的路线。 这里的岩壁並非完全垂直,呈现出一个约七十度的陡坡。 更重要的是,因为远离那个白色的区域,岩壁表面既没有那些古怪的刻痕,也並非那种诡异的光滑,而是布满了风化和地质运动形成的凸起、裂缝和台阶。 虽然依旧险峻,但至少有著力点。 “就从这里下。” 余烬拍板。 第79章 坠落(二合一) 余烬拍板很果断,但行动的执行也不可急躁。小队细致严谨地进行著准备工作: 【工匠】指挥小哑巴和小斑点,將携带的所有绳索取出。绳索是用树皮纤维和藤蔓混合编织的,足够坚韧。 它们將多根长绳连接起来,確认其总长度超过百米。 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悬崖最上方突出的岩石和树上,由工匠反覆確认其安全性和稳定性,另一端垂向深渊。 这就是主绳,用於猿人下降时抓握和借力。 而之后,工匠又取出了几条偏短的,大概一米长的皮绳。 这是安全绳,一端將固定在猿人的身上,另一端则以活结的形式系在主绳上。 这个设计是余烬提议的。 儘管猿人本就擅长攀爬,手臂力量强且灵活,但是这是超过百米的悬崖,一旦失手跌落,后果不堪设想。 【先知】和【工匠】反覆演示了这个安全绳的用法,而后给其他猿人强调,一定要时刻保持安全绳稳固,这是火神的意思。 其他几猿纷纷表示自己明白了。 很快,时间马上就要到正午。 天似乎晴了些,乌云从头顶飘走了,让余烬鬆了口气。 【先知】利用火种重新点燃了一个小型的耐燃火把,可以背在背上。 该出发了。 余烬的意识落在这新点燃的子火上,意念却投向了那个蹲在地上的大块头—— 大牙。 此时的大牙,正抓著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它那比其他猿人粗壮了一大圈、充满爆发力的大腿,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恐惧几乎要將这个外表凶悍的大个子,彻底吞没。 余烬也有些於心不忍。 作为神明,他绝不希望自己的眷属在极端恐惧下白白送命。 这垂直下降的百米悬崖容不得半点闪失,一个因为恐高而手脚发软的战士,很容易在攀爬过程中失足,成为整个队伍的致命隱患。 “留下……看守绳索……保护退路。” 余烬將“留守上方”的指令,传递给了【先知】,並示意它转达给大牙。 【先知】心领神会。 它走到大牙身边,拍了拍他宽阔厚实的肩膀,发出两声短促温和的“嗬嗬”声,指了指崖顶捆绑主绳的巨树,又指了指大牙,比划了一个“停留”和“守护”的手势。 听到这个指令,大牙紧绷的肌肉如释重负般鬆懈了一瞬。 它转过头,背对地裂,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张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巨口。 但紧接著,隨著它转头,它看到了身后的其他队员—— 身材不算高大的先知、瘦弱的小斑点、安静沉默的小哑巴,还有那只同样不安的小狼白额。 大牙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类似纠结的表情。 它畏高,它怕底下仿佛诡异低语的风声,和白色的庞然大物。它的本能正在催促它立刻掉头逃回前哨站中,温暖安全的火塘边。 可是…… 它是被黑猿头领挑选出来的,队伍里最强壮的猎手。 神明赐予他锋利的燧石长矛,赋予它一身碾压同类的肌肉,如果最强壮的它留在了安全的崖顶,一旦下面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谁来挡在先知和小崽子们的前面? “吼……” 大牙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嘆气一般的闷哼,鬆开了那块被他攥住的岩石。 它走到【先知】面前,用力摇了摇头。 隨后,大牙转过身,面向那团背在先知背上、代表著余烬意志的子火。这个身高体壮的巨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这是【先知】之前定下的对神的礼仪。 然后,它用宽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膛。 它指了指那深不见底的恐怖地裂,又指了指身后的小猿。最后,它一把抽出腰间的短矛,握在手里,做出了一个无比决绝的刺击动作! 它不留下。 它要跟著下去。 “……” 承载著余烬的火苗在崖边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注视著眼前的大块头。 如果让大牙下到底下去,会不会有意外的情况出现? 利大於弊还是弊大於利? 余烬也不知道。 但是…… “准许。” 余烬最终,將一缕极其纯粹的讚赏与庇护之意,顺著火光的温度,轻轻拂过大牙那张写满恐惧与坚毅的脸庞。 得到了神明的首肯,大牙仿佛被注入了力气,连腿也不抖了。 它转身大步走向崖边的主绳,一把將安全绳扣在自己的腰间。 “准备下降。” 余烬传达了最后的指令。 四只先遣队中的猿人,再次繫紧了身上的带的装备,短刀、火把和备用绳。又確定腰间用皮绳与主安全绳相连。 “稳一点,不要著急,一定注意安全。” 余烬则对先遣队反覆强调。 正午的阳光直射深渊,稍稍驱散了一些雾气。 先遣队开始下降。 大牙自告奋勇一马当先。 它双手紧握主绳,脚蹬在岩壁凸起上,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似乎是因为背对著崖底的姿势,大牙看不到底部的景象和高度,只能看到自己上方的小斑点它们,这让它原本颤抖的四肢很快就恢復了稳定。 它的动作一向有著不符合它身型的敏捷和谨慎,每下降几米就停下来观察视线中的落脚点。 小哑巴和小斑点紧隨其后。 最后,也就是最上方的,是【先知】。 余烬通过绑定在先知身上的子火,紧紧盯著它们。 而崖顶上,留守的【工匠】和白额都屏息凝神。 它们牢牢盯著下方同伴的身影,直到后者变成四个小黑点。 前半段很顺利,在大牙的带领下,很快通过了有绿色植被覆盖的上部区域。 远征小队渐渐进入到了悬崖的中部,光照变暗了,眼前是只剩下嶙峋岩石的岩壁。 下降进行到约五十米。 “……嗡……” 原本安静的、按部就班的下降过程,被打断了。 是那个声音。 那诡异的“嗡……咔……”声,突然变大。 紧接著,毫无徵兆地,从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清晰如同金属断裂般的—— “鏘——!” 声音尖锐刺耳,在裂缝中激起巨大的迴响。 紧接著,是一连串“咔啦啦啦”的碎石滚动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方移动或崩塌。 再然后,是一声轻微的断裂声,正来自猿人身上—— “咔嚓——” 没有猿来得及反应,而火把上已子火形式存在的余烬更是无能为力…… 只见,一条原本极其坚实的安全绳,猛地断裂开! 是小哑巴身上的那一条。 原本有两根手指粗的皮绳被最后一丝纤维连著,似乎只因小哑巴的体重偏轻,所以才没有彻底断裂! 好在,主绳还没出问题。 小哑巴紧紧抓住那根粗壮的主绳,试图稳定住身体,依然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表现出恐惧。 【先知】示意大家安静,但它自己的肌肉也绷紧了。 余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將所有的意识和注意力集中到小小的火把上,视线迅速向下飘去,想要看清声音的来源。 但就在他什么都看不到。 或者说,底下似乎什么都没有。 而就在余烬还在试图弄清楚状况时,异变再生!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那仿佛一种直接作用於物质和精神层面的“震盪”。余烬的意识体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拉扯感,仿佛要被震散。 这震动逐渐增强。 而岩壁,竟然开始微微颤抖! 从高处垂下来的主绳,也仿佛跟著地裂,疯狂摇摆起来。 动能让它摇摆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距离。 猿人们露出了极其恐惧的神色,尤其是大牙。它们只能试图紧紧抓住主绳和岩壁,试图不被这剧烈的震盪摔下去。 “!” “不好!” 余烬的意识疯狂示警。 但已经晚了。 只见,剎那间—— 小哑巴的身体,在来回摇摆中,脱离了岩壁。 它腰间的本来就在断裂边缘的皮绳瞬间绷直,然后……崩断! 按理说,安全绳崩断不会导致直接的坠落。 但是,在主绳的死亡摇摆导致小哑巴本来牢牢抓住的草绳,脱手而出。 小哑巴小小的身体,失去了安全绳的联繫,如同断线风箏一般,直坠深渊。 直直坠向下方翻滚的白色雾气和狰狞的铁叶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摇摆停止了。 而主绳上,所有猿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小斑点用一只手捂住了嘴。 余烬的意识也僵在半空,火焰核心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 然而,预想中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和惨叫並没有传来。 一秒,两秒,三秒…… 深渊下方,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那渐渐平息的诡异嗡鸣。 在这片沉寂中,突然—— “嗶嗶——!” 一声清脆的哨音响起。 风声把哨音吹得有些飘忽不定,连余烬都听不真切。 但那声音十分熟悉。 那是…… 【工匠】和【先知】共同製作的果壳哨子製造出的声响! 是坠落的小哑巴。 它还活著! 而且“嗶嗶——”代表的是…… 安全。 以小哑巴的智商和记忆力,一定不会弄混淆哨音的意思。 而大牙最先听到声音反应过来,它不顾危险和害怕,回过头向下张望,然后猛地转身,对著上面的【先知】发出了混乱的“嗬嗬”叫声。 【先知】隨之也向著余烬传递充满惊喜的意念: 没死! 看到了下面……有一个会动的影子。 下面……安全! 叶子……软的? 余烬一愣,隨即有了些猜测。 是了,那片铁叶林如此茂密,经年累月,下方必然堆积了厚厚的落叶层。 这些叶片质地厚实,腐烂缓慢,积攒了不知多少年,说不定形成了一层极具弹性的“垫子”!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绝处逢生……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同时涌上心头。 余烬迅速给出新的指令: “继续下降。小心。到底后报告情况。” 【先知】发出“嗬嗬”声,向底下的大牙传递继续下降的意思。 而在经歷了刚刚的动盪之后、在小哑巴不知所踪之后。大牙的下降速度反而加快了。 大约又下降了数十米,大牙的脚终於触到了实物—— 它先是下意识地一抖,把脚缩了缩,发现没有出现意外,才大著胆子將腿往下伸了伸。 不是坚硬的岩石。 是富有弹性的质感。 是叶片。 那些叶片不像在上方看到的那般如金属般锋锐,反而厚而柔软。 也难怪小哑巴从上面摔下来之后,还能吹响保平安的哨子。 余烬也不禁鬆了口气。 雾在这里反而稍淡,能见度约有十几米。 猿人们一个接一个落地,解开了腰间的皮绳,站在结实的地面上,仰头髮出代表安全的、有节奏的吼叫。 又有节奏地摇了摇主绳。 崖顶一直没有离开的工匠和白额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在余烬的示意下,【工匠】带著白额,返回前哨站,看守火塘——那个火塘因为没有余烬本体的加持,所以需要有猿不停往里头添柴才能保持稳定燃烧。 而崖底。 余烬大致观察了一下。 因为是垂直降落,它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和在上方目测的差不多, 所以,那片白色的巨大物体,离这里大约是两百米的距离,中间隔著茂密的铁叶林。 而铁叶林的叶片厚实,並非贴著地长的,而是距离地面还有两三米的高度。 猿人们就处在这茂密的、遮天蔽日的铁叶林下方。 如果没有火把照明,这里几乎就是一片黑暗。 “点燃小篝火,建立临时营地。” 余烬指示。 猿人们迅速行动起来,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携带的少量木柴和火绒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这也是一个標记,以便如果它们在这崖底迷路时,还能找到返回主绳的方向。 …… 火焰燃起,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给了族群一些安全感。 余烬则將自己的意识迁跃到这个小型篝火中。 篝火的光芒,比火把亮一些,但也只能照亮周围二三十米的范围。 之外四面八方唯有影影绰绰的、高大狰狞的铁叶林。 那些叶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冷调的暗绿色光泽。林中寂静无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死寂得可怕。 谷底因为铁叶林的遮蔽,不仅光线比上面昏暗得多,温度也明显更低,一股阴冷的、从裂缝更深处吹上来的风,拂过每个猿人的身体,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腐烂气味。 这味道,让余烬有些担忧—— 这些气体……该不会有毒吧?! 这般想著,他又再次与先知强调,如果有任何不適,马上向它报告。 而在【先知】点起篝火的同时,另一头,小斑点则是赶紧吹响了隨声携带的哨子。 “嗶嗶——” 表示它们安全,到达谷底。 可是—— 叫余烬心中一沉的是,小哑巴…… 没有再回应。 “……” 小斑点放下了哨子。 它等待著,似乎还在期待远方会有相同的哨音响起。 死一般的寂静。 篝火旁,也没有猿再发出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火把的小哑巴,去了哪里? “呜……” 一声很低的呼唤声打断了余烬的思绪。 是小斑点。 它站在原地,盯著白色巨物的那个方向,又发出了两声非常轻的: “嗬嗬……” “你是觉得,它往那个方向走了?” 余烬感知到了小斑点的情绪和想表达的意思。 小斑点表示肯定。 第80章 「巨兽骨架」? 在余烬的指令下,少了一只猿的先遣小队开始朝著白色巨物的方向进发。 而很快,走了不出数十米的距离。 余烬就发现了不对。 他明显感觉到—— 这个黑绿色巨型叶片的体积和高度,都增加了! 原本,在猿人们下落之处,叶片几乎是在它们头顶,蹦跳一下就触手可及的位置。 而现在,叶片变得更高了,但也更加宽大与厚实了。 层层叠叠堆叠在猿人们头顶约四米处,而在最底层的叶片之上依旧覆盖著顏色更黑的叶片,似乎不愿意让哪怕一点天光透进来。 现在,只剩下了身后已经变成光点的篝火,与【先知】手上的火把发出的微弱光芒,晕开了周围半径数米內的黑暗与湿冷。 “嗬……” 【先知】首先发出了不安的声音。 猿人的动物本能,让它们对周边的环境非常敏感。 它们也注意到了铁叶林的变化。 在亲身来到这深渊之前,所有猿——也包括余烬的视觉都被误导了。是距离和雾气欺骗了他们。 从地裂上方,难以发现铁叶林的体积在南面和北面正在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余烬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但是除了植物体型的变化以外,並没有其他异样。 他传递出安抚的意念,试著用光亮与温暖给予猿人们——尤其是大牙——一些黑暗中的安全感。 “继续向前。” …… 又走了大约百米。 它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四周,铁叶林的体积再次增加翻倍,已经到了目测十米的高度。 而更远处,那片白色的巨大物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终於显露出更加令人震撼的轮廓。 三只猿人紧紧贴在一起,向前一步步迈进。 大牙的腿现在已经不再发抖得明显,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下,它与生俱来的对族人的保护欲反而得到了激发。 它们就这样以挪动般的速度,一点点靠近了那个巨物。 终於…… 到了能看清那白色东西的距离。 这个白色巨物—— 在之前先知回稟的报告里,被称之为“巨兽的骨骼”。 可能是因为它们认知里,坚固的白色的巨大物体,只有骨骼。 但当余烬亲眼所见这巨物,便知道…… 他在地裂上方时,想得不错—— 这,绝对不是骨骼。 骨骼会有关节的凸起、髓腔的凹陷、断裂的茬口。 骨骼一定会有……属於骨头的纹理和质感。 而眼前这个东西,呈现出一种绝对光滑、连续、充满几何美感的流线型。 那是一条巨大的拱形,又仿佛一个纯白的天穹,两端静静地埋在左右的崖壁之中,铁叶林环绕的中央; 是毫无生命感的惨白,即使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也仿佛自行散发著微弱的冷光。 上面没有任何植被附著,没有苔蘚,亦没有霉菌,甚至连灰尘都似乎无法停留。 当然,最让余烬感到心悸的依然是它的规模。 从谷底,猿人们所在的位置仰望,它就像横亘在眼前的白色苍穹,高度超过十数米,猿人们站在这穹顶的一端入口处,而另一端的出口更是延伸进雾气和森林深处,看不到尽头。 猿人们拿著火把站在其面前,如同螻蚁仰望巨象。 而在这白色巨物的表面,当火光凑近之时,可以看到纹路。 那大概率不是什么时间產生的裂痕,而是精心雕刻、排列整齐的、充满美感的几何图案。 有螺旋线、平行线、交错的多边形,还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蕴含某种信息的复杂符號。 这些纹路深深嵌入白色材质內部,却又若隱若现,只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泛著比周围材质更暗一些的金色光泽。 它们覆盖了巨物表面的每一寸,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可惜无论是猿人还是余烬,现在都没有办法解读这些图案的含义。 余烬的火光静静燃烧,映照著猿人们仰望巨物时那混合著敬畏、恐惧与茫然的脸庞。 他知道,这个地裂不是某只巨兽的坟墓。 这是某种超越他们现在理解范畴的、某一个文明的遗骸,又或许是它们曾经兴盛时立下的丰碑。 至於是否时那个曾经辉煌、最终选择將自身凝固为“永恆规则”的石头文明? 现在,余烬还並不確定。 先遣小队此行的真正探索,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诡异的嗡鸣声、铁叶林的秘密、白色巨物內部可能隱藏的东西…… 以及小哑巴的踪跡。 所有的谜团仍然藏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深渊底部,或许正等待著被新文明的火光再次照亮。 猿人们必须…… 进入到这巨物的內部中去。 【先知】吞咽了一下,试探著,先一步跨入了白色巨物所笼罩的穹顶之下。 “嗬嗬——” 又往前走了两步。 什么都没发生。 在余烬的首肯下,三只猿人开始朝著內部继续进发。 白色穹顶的內部依旧长满了植物,不过没有外面的那般高大,像是新生的铁叶林植物。 此时此地,黑暗已经彻底笼罩了先遣小队。 只有火把和白色巨物那冰冷的微光,在这片死寂的深渊中,孤独地对峙著。 火把的光芒在谷底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十数米的范围。 无论是前方还是后方,黑暗如同墨汁,將顶部白色巨物和四周铁叶林吞没成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矿物的气息、植物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仿佛所有声音——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猿人压抑的呼吸声——都被这片空间吸收、削弱,仿佛这里是一口深井,连声音都沉不下去。 刚刚还吹响了哨子的小哑巴,仍然是没有声音、不见踪影。 甚至…… 余烬在想,刚刚发出那两声类似哨音,“嗶、嗶”两声的…… 真的是小哑巴吗? 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但是探索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加需要继续。 “沿著岩壁,慢慢走。”余烬通过火把,继续传递出的意念,“火把举高,注意脚下和头顶。” 【先知】没有发出更多声音,只是稳稳地將手中的改良火把举过头顶。 橘黄色的稳定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左侧那道高耸的、向內倾斜的岩壁。 它们的脚步踩在那依然厚厚的、富有弹性的腐叶层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嗬。” 又前进了大约二十米后。 【先知】突然停下,它粗糙的手指指向不远处。 那是…… 猿人们从靠东侧的岩壁下来,然后就一直贴著左走。 巨大的白色穹顶並没有直插入地底,而是仿佛从头顶数米处进入了崖壁之中。 所以猿人们一直可以看到左边裸露出来的岩壁。 而【先知】似乎敏锐地注意到了—— 左前方的岩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第81章 壁画 在余烬的示意下,【先知】缓缓靠近左侧岩壁。 大牙走在最后,小斑点被护在中间,它似乎被这陌生的环境震慑,又似乎在找寻些什么;它眼睛睁得很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 它们就这样一步一步,朝著那块奇怪的岩壁靠近了。 在火把的光线下,原本远处看来粗糙灰黑的岩面,逐渐显露出惊异的细节。 那岩石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类似钟乳石般的灰白色钙化沉积,层层叠叠,像是岁月流淌留下的凝固波纹。 但是在那些沉积中,偏偏有一片不规则的剥落。 剥落后,露出了后面顏色迥异的底层! 先知拿著火把,小心翼翼凑近。 只见,剥落区域大约有半猿高,宽度和形状不规则。 在跳动的火光下,可以看见剥落后的岩壁表面並非岩石原本的灰黑嶙峋。 底色,是一种经过处理的暗赭色,並且平整得异常。 而在这片暗赭色的表面上,残留著一些模糊的色块。 “整体刮开看看。”余烬指示。 【先知】从背上的工具囊里抽出一把黑曜石刮刀——这是工匠特製的工具之一,手柄包裹著防滑的兽皮,刃口薄而坚韧。 它用刀尖小心地探入剥落区域的边缘,轻轻撬动。 已经鬆脆的钙化层“簌簌”落下。 它用著最轻的力气,沿著边缘慢慢清理。 更多的钙化层被剥开。 暗赭色的表面面积扩大。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余烬也確定了。 这是一块……巨大的画布。 只见,色块连接起来,形成线条。 线条勾勒出形状。 当一片约莫两米见方的岩壁被清理出来时…… 举著火把的猿人、连同通过火把观看的余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真的是一幅画。 绝对不是什么爪子胡乱刻下的划痕。 也不再是靠近崖壁上方那种抽象诡异的线条。 是真正的、用顏料绘製的、具有复杂构图和明確形象的壁画。 作画者用了深浅不同的墨绿、赭石和土黄、丰富的色彩来表现画面的层次,儘管歷经岁月,顏料色彩已然黯淡,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近乎暴烈的生命张力。 並且这幅壁画,似乎在讲述著某个故事: 画面的主体,是几个类似於……蜥蜴,的生物。 壁画对於这些生物的刻画得非常细致,可以看见它们用后肢和粗壮的尾巴支撑站立,前肢较短,末端似乎有分趾。 身躯覆盖著片状的纹路,应该是代表鳞片,而它们的头颅呈三角形,吻部突出。 这些蜥蜴的眼睛被点上了白色的高光,正齐刷刷地仰望著天空,姿態並非恐惧,而是一种混杂著敬畏、迷茫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作画者用它们微微前倾的身体、抬起的前肢、以及眼神的方向,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 “这是……蜥蜴?站著的蜥蜴? “……这地方真有蜥蜴人?” 余烬的意识在火把中波动。 壁画风格写实,细节丰富,显然画出来的內容,都不是象徵性的符號。 这些生物具有明显的爬行类特徵,但直立姿態和画面中表现的丰富神態、和社会性聚集—— 它们共同行动,共同仰望…… ……都在暗示著它们不是普通的野兽。 难道这片土地,真的存在有智慧的蜥蜴人? “继续清理旁边。” 余烬压下心中的各种猜测,发出指令。 在主画面的左边,出现了另一组小场景: 大地裂开狰狞的缝隙,山峦倾倒,同样的生物在裂缝边缘惊慌奔逃。线条充满了动感,形象地描绘出了它们的恐慌。 余烬看到这幅生动的画面,心中几乎是直觉般瞭然—— 这幅画刻画的就是地裂形成时的情景! “继续。” 接收到了余烬的指示,【先知】站在大牙的肩膀上,沿著岩壁向上清理。 更多的钙化层被小心剥落。 第二幅画面也显露出来。 这一次,场景似乎转换到了地裂深处。 背景是无数巨大的植物轮廓——与现在周围那些狰狞的铁叶林惊人地相似,只是壁画中的它们看起来更“柔顺”和“鲜嫩”一些,像是普通的原始森林。 那些直立蜥蜴人就聚集在一个类似於白色的拱形物体前。 那物体用简单的白色色块勾勒,內部涂满淡黄色,散发出放射状的短线,表示光芒。 蜥蜴人们围绕著它,有的跪伏,有的张开前肢,姿態统一,显然是某种仪式性的崇拜。 在这幅画的角落,一些蜥蜴人拿著简陋的工具——绑著石片的木棍、边缘粗糙的石斧——正在砍伐植物。 这幅画的画法依然很写实,甚至能看到石片和木棍捆绑的那些细节。 不过就此可以看出,它们的工艺水平…… 似乎並不比现在的猿人部落先进多少,甚至可能更粗糙一些。 而看到第二幅画,余烬就已经意识到,这些画…… 是连环画。 从下到上,以时间顺序排列! 越靠近下方,时间距今越久远。 余烬定了定心神,让猿人们继续往上清理壁画。 隨著钙化层被剥落,更多的底层色彩一点点展露了出来。 果真,上面还有第三幅画。 只是这第三幅画,气氛陡然一变。 作画者用了大量深褐、暗红和黑色,画面也变得压抑窒息。 中心是一个向下的、边缘被描绘成不安的锯齿状黑洞。 而从黑洞中长出来了一个巨物,那是…… 一棵完全顛倒的树! 为了和黑洞和周围的暗红色形成反衬,顛倒的大树是用白色描绘的。 树根在上,如无数扭曲的白色血管或者蛇,混乱地堵在了洞口上方;树干和枝叶则向下延伸,没入画面底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棵逆生树的形態极端扭曲,枝条不像是自然生长的,仿佛在痉挛,叶片蜷缩扭曲著,树皮上也布满了类似眼睛或嘴巴的五官一般的诡异斑纹。 而且通过画面,可以明显看出来,这棵树的体积极大。 ——因为根据比例,蜥蜴在黑洞旁边,被描绘成了蚂蚁般的大小。 画面中,螻蚁般的蜥蜴人们纷乱地围在那洞口,注视著其中的倒长之树。儘管所占的画幅渺小,但却能清晰感受到,它们在画中的姿態是毫无掩饰的恐惧和慌乱。 它们有的向后跌倒,尾巴僵直;有的用前肢死死抱住头颅;有的转身欲逃,却被画面最外围那些瀰漫的、漩涡状的黑色笔触所阻挡。 而逆生树的树冠部分,也就是第三幅画的最下部,被特意用浓稠的黑色顏料涂抹,形成一团团蠕动般的污跡,仿佛有实质的【疯狂】正从那里渗出,污染周围的一切。 这幅壁画的感染力几乎是突破了时空界限般强烈,仿佛作画者想要让所有观眾都体会到它曾面对过的那种恐怖。 猿人们手举火把,注视著岩壁,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而它们的视线,顺著火光能够照亮的边缘,继续往上走。 在第三幅壁画顶部边缘之上,似乎还有底层顏料的痕跡。 在猿人们哪怕是叠罗汉也够不到的距离之外,似乎还有下一幅画。 余烬的目光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工具,可以让猿人们够著更高的地方…… …… “啪。” 而就在余烬四处张望之时。 他突然间听到某个方向,似乎传来了非常轻微的响动。 说不清是什么声音。 哪怕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那响动也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余烬缓缓把目光投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 而当余烬终於看到了那黑暗中的模糊影子时,连火把的火光都隨著他紧绷的意识而抖动。 刚刚,所有猿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壁画之上,所以没有谁注意到…… 就在壁画岩壁的尽头,也就是白色穹顶的更深处,在那茂密的铁叶植物堆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在深绿色叶片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那是…… 那个高度、那个形状。 一定是消失的小哑巴! 余烬心中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他马上把他看到的意象传递给了【先知】。 “嗬嗬——” 【先知】赶紧手持火把,对著那个方向发出了招呼的声音。 但是那影子却依然一动不动。 第82章 逆生树 虽然小哑巴不理会其他猿人是常態,但是结合此情此景,越发恐怖的壁画和不知其本质的白色巨物、幽暗的铁叶林与地裂深渊…… 这让余烬都一下子心情沉重和紧张起来。 【先知】三步並作两步,不再注意壁画,而是向著那道黑色影子的方向赶过去。 火光渐渐照亮了深处。 “嗬——!” 在余烬意念的催促下,大牙和【先知】再次加快了脚步,向著铁叶林和穹顶深处 隨著火光撕开黑暗,那个小小的身影终於彻底暴露在光晕之中。 余烬並没有看错。 真的是小哑巴! 大牙原本就极其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发出如释重负的喘息。它大步上前,想要一把將这个乱跑的小崽子拎回队伍里。 但就在大牙的手即將碰到小哑巴肩膀的瞬间,余烬通过子火传出了一道极其严厉的【喝止】意念。 “等一下!” 大牙的手僵在半空。 借著跳跃的火光,所有猿——包括余烬的意识,终於看清了小哑巴此刻的诡异状態。 它没有死,但也绝对称不上正常。 小哑巴背对著他们,身体僵硬。 它的一只手捏著那把用来清理壁画的黑曜石刀片;而它的另一只手,正平平地贴在面前那冰冷、粗糙的岩壁上。 只见,它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但那双往日里总是安静镇定的瞳孔,此刻却完全失去了焦距。 它盯著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岩层,目光呆滯而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彻底抽离。 它就像一具被冻僵的尸体,哪怕同伴的火把已经照亮了它的侧脸,它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只有它脖子上掛著的那枚哨子,以及小斑点给的石子项炼,在从地底深处吹来的阴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碰撞声。 “呜……” 跟在后面的小斑点,抿了抿嘴唇。 它眼睛眨了一下,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毛茸茸的手,轻轻覆在了小哑巴贴著岩壁的那条手臂上。 是温热的。 小斑点又凑近了一些,听到了小哑巴鼻腔里虽然微弱、但依然均匀的呼吸声。 小斑点转过头,对著【先知】和大牙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数秒钟前,小斑点几乎心跳都要停止了。 因为小哑巴的样子,让它想起了那只被它用旧皮子裹著,最后埋入地下的…… 第三只小狼崽。 好在,小哑巴並没有变成那冰冷的毫无动静的样子。它还有温热的体温和呼吸。 它还活著! 压在大家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於再次落地。 可是,哪怕小斑点已经触碰到了它,小哑巴依然一动不动。它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磁石死死吸住了,整只猿陷入了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魔怔状態。 这诡异的死寂,让刚刚放鬆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 “等一下……” 余烬的意识顺著小哑巴贴在岩壁上的手,看向它手中那把沾著些许灰白色粉末的黑曜石刀片。 一个推论在余烬的意识中猛然浮现: 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块不规则剥落的钙化层、那被刮开的第一幅壁画……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脱落。 那是先行一步来到这里的小哑巴乾的!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 在厚厚如钟乳石般的灰白色钙化层包裹下,连最初的余烬都没看出端倪,小哑巴是怎么知道……那层破石头后面,隱藏著一个远古文明的宏大史诗的?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或者在引导它。” 而同样是看壁画,【先知】、大牙和小斑点看到了前三幅,看到了那棵恐怖的逆生树和陷入疯狂的蜥蜴人,他们虽然感到恐惧,但神智依然清醒。 为什么偏偏是小哑巴陷入了这种诡异的僵直? “不能强行叫醒他。” 余烬考虑到的是,当精神高度集中或陷入某种深层潜意识中时,外界的强行打断,极有可能导致精神的彻底崩溃甚至脑死亡。 既然小哑巴的生理体徵平稳,余烬只能选择最稳妥的办法——等待。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那种百爪挠心的困惑,却让余烬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高处。 小哑巴魔怔的源头,就在这面墙上。 而在这面墙的极高处,在那猿人叠罗汉都够不到的黑暗中,隱藏著第四幅壁画。 “想办法造个工具吧。” 余烬立刻通过子火,向【先知】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绳子,长矛,火把,把所有能用来延长的木头绑在一起” 【先知】接收到神諭,立刻行动起来。 它从背后的藤筐里抽出了一捆细绳。大牙则將手中那柄最长、最粗壮的燧石长矛递了过去。 【先知】用藤蔓將燃烧的火把,死死地绑在矛的尾端;隨后,大牙又解下另一根备用矛,將其与第一根长矛首尾相接,一圈圈缠绕后用死结牢牢缠紧。 然后是行囊中备用的火把,甚至还有轻便的斧头…… 短短两分钟后,一根长达四米、顶端燃烧著火焰、並且绑著锋利黑曜石刀片的延伸手臂出现在了先知的手中。 猿人们开始了行动。 火光,被强行推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而余烬的意识和注意力,则是再次从小哑巴身上,转回了这疑似记录著蜥蜴人文明的歷史的壁画之上。 大牙再次背起了【先知】,猿人们手忙脚乱,第四幅壁画尚未被刮开。 而余烬看著眼前的第三幅壁画,所描绘的倒长之树,他在感受到其中的混乱与恐怖的同时,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却突然在意识之中浮现—— 卡巴拉神话里的【逆生树】。 余烬的意识在子火中幽幽地闪烁了一下。 在神秘学概念里,如果说大名鼎鼎的“生命之树”是造物主用来构建宇宙的完美之物,代表著光明、秩序、真善美; 那么所谓的“逆生树”,恰恰相反,就是造物主彻底疯狂后留下阴暗面。 传说中,上帝在创世时,把高维的神圣光芒倒进名为“容器”的杯子里。结果倒得太猛,导致杯子炸了。 那些失去了神圣形態、变得扭曲破碎的杯子残片,全部掉进了宇宙最底层的深渊里。 这些包裹著一丁点神圣火花,外壳却墮落腐败的宇宙残渣、废弃皮囊,就是“逆生树”。 它代表著生命树的反义词,绝对的混沌、破坏、死亡与虚无。 “不过,真正有意思的是那帮炼金术士的脑迴路……” 余烬还在暗自嘀咕。 正统者都在拼命往上爬生命之树,指望著净化灵魂、羽化登仙。但炼金术士们却信奉不破不立。 他们认为,想要炼出终极的“贤者之石”,第一步就是经歷【黑化】。 所以不能光看著天上的圣光,相反,得一头扎进这堆宇宙最毒的逆生树之中,用最猛的烈火,把那些坚硬、噁心、充满恶意的外壳,统统烧透、敲碎。 只有把虚偽的表象溶解,才能榨出藏在最深处的那一丁点儿残留的神之光。 通俗来说,这就是神秘学里所谓的“粪池里淘真金”。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致命阴影和深远,在那些疯子眼里,是必须要直面之地、必须接纳吞噬与炼化的东西。 “所以……” 这些思绪从余烬的脑中飘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些记忆有多大的参考价值,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第三幅刻画著倒长之树的壁画。 “假设参考逆生树的诞生,壁画上的这玩意儿,会不会是是某个文明被玩炸了之后,掉进深渊里的一大块文明残渣?”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 余烬已经见识过了,不同文明留下来的遗產如何转化为“文明圣物”,其中蕴藏著的不同敘事的超凡之力。 之前那块意外的石板就是最明確的证据。 这样说来,这幅画所描绘的看似恐怖绝望的危险外壳之下,也有可能包裹著成吨的、未经提取的“神圣火花”。 所以,儘管这逆长的树看著可怖,但是余烬对此却对此颇有兴趣。对於这画中的黑洞和倒长之树也有了分探寻的念头。 ——当然,是在小心谨慎、能力范围內允许的前提下。 余烬怀著些许期待,看向第三幅画的上方。 “咔……咔啦……” 锋利的黑曜石刀片,切入了那层厚厚的钙化外壳。 第83章 岩壁之上 灰白色的石屑从上方簌簌落下。 仿佛深渊中下起了一场诡异的雪。 隨著【先知】的刮擦,第四幅和第五幅壁画的大半真容,终於在摇曳的火光中,向余烬和猿人们,展露出了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面目。 第四幅画讲述的是:【洞口被封死了】。 巨大的、不规则的石块和压实的泥土堆叠在上面,封堵的痕跡非常粗糙、仓促。 在封堵物上,蜥蜴人画了许多重复的涂抹痕跡和螺旋线,覆盖了一层又一层,传递出强烈的“禁止”、“封印”、“远离”的警告之意。 但画面的一角,几个从封印方向走回来的蜥蜴人,形象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它们的眼睛被涂成全黑,没有了眼白。 它们的身体姿態扭曲得不自然,有的返祖了,四肢著地爬行,但是脊柱弯折成奇怪的角度;有的用额头不断撞击旁边的岩壁,头破血流;还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望著洞顶,嘴巴张到极限,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第五幅画,也是最长、最复杂的一幅,似乎跨越了很长的时间跨度。 那些变了的蜥蜴人,开始做一件事情:在岩壁上画画。 ——是的,这壁画描绘的內容本身,竟然就是它们在岩壁上画画。 画面中,这些眼睛全黑、姿態扭曲的蜥蜴人,用前肢的爪子,蘸著旁边石臼里的顏料,在岩壁上一笔一划地描绘。 而它们描绘的內容……正是前面四幅画!它们记录下了族群来到地裂、发现发光体、崇拜、挖掘、遭遇逆生树、恐惧、封印洞口、自身异变的全部歷史!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自我指涉的逻辑悖论感油然而生。 画中的蜥蜴人在记录,记录的內容包含了“它们正在记录”这个行为本身。 或许还带著绝望,试图在疯狂和毁灭前抓住最后一点意义的执著,透过斑驳的顏料,穿透了漫长岁月。 …… 而这五幅画,仍然不是结束。 可以看到,在更上方还有“一幅”。 是最不完整、面积最大,最狂乱的一幅——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被称之为一幅画作。 画面的写实敘事突然中断,风格变得潦草、破碎、歇斯底里。顏料被大量泼洒、甩溅,线条断裂、颤抖、重叠。 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描绘的白色巨物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刺目白光,光芒的线条粗暴地覆盖、抹去了许多蜥蜴人的形象。那些铁叶林,疯狂地舞动、生长,像有了生命的触手,缠绕、刺穿蜥蜴人的身体。 而那个被重重封印的洞口,封堵的石块崩裂,从缝隙中,探出了……一些难以名状的……介於根须和触手之间的东西,正在向外蔓延。 整个画面一直向上延伸,从地裂底部的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那最远的画面延伸到了哪里。 但是,余烬猜测,极有可能,他们在悬崖上方看到的那些极其抽象的刻痕,也正是这最后一幅壁画的衍生! 也就是说,这最后一幅画,蜥蜴人將其几乎覆盖了这一座百米高的崖壁! 余烬细细看向这幅画仍在视线所及范围內的部分。 那里,有几笔拖出长长的深刻痕跡,一路向上,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仍然,完全看不出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 岩壁之下,唯有寂静。 只有火把的光,在壁画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让那些蜥蜴人扭曲的姿態和逆生的树木,仿佛在微微蠕动。 猿人们僵立在原地。 现在的它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歷史”、“记录”这些概念,但这壁画描绘的笔触实在太写实、太形象。 它们看懂了: 曾经有一种像大蜥蜴的聪明生物在这里生活,它们发现了发光的东西,挖出了可怕的反著长的树,自己变得奇怪,在墙上画下这些,最后……它们,整个族群,永远告別了这个世界。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对未知灾难和诡异存在的恐惧,扼住了在场每只猿人的心。 而余烬的意识在火中剧烈翻腾,远比猿人们的心情更甚,混杂著困惑和骇然的滔天巨浪。 並不仅仅是对壁画內容而震惊,而是再次对【壁画】本身的存在,而感到震撼。 壁画。 这是敘事性壁画。 复杂、连续、带有明確象徵意义和情感表达的视觉记录! 在他的认知里,在原先那个世界的地球上,这种行为是智人,也就是余烬定一下现代人类,的標誌性能力之一。 是的,尼安德特人可能使用过简单的顏料和符號,某些鸟类和猩猩也会用工具…… 但如此系统性地、有意地通过图像来讲述一个跨越时间的族群故事,將內部记忆和集体经验外部化、固化在媒介上,以期传递给根本不在场的、未来的观看者—— 这被认为是人类文化诞生、累积和代际传承的基石—— 是“人为何成为人”的关键之一。 而现在,在这个蛮荒的世界,一群直立蜥蜴,做到了。 它们不仅有了相当程度的智慧和社会组织。 不仅会使用和製造工具。 不仅形成了对超自然现象的崇拜。 不仅遭遇了无法理解的宇宙恐怖,那逆生的巨树。 更在自身发生诡异变异后,產生了如此强烈执著的记录衝动! 它们要用顏料和岩壁,对抗遗忘,对抗疯狂,哪怕记录的內容是自身的恐惧和毁灭! 这就是曾在地裂中度过漫长岁月的那个属於蜥蜴人的文明。 “……” “这里曾经居住的,並不是那个石头文明……那块石头应该是从別的地方来的……” 余烬喃喃自语,火焰不安地摇曳。 石头文明是冰冷的规则、永恆的呢喃、几何的纹路。 而这里的壁画,充满了活生生的气息,充满了属於碳基生命的温度—— 哪怕是恐惧的温度、绝望的温度。 这和石头相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气息。 而震惊之余,余烬的注意力再次被周围的环境所牵扯。 看到完整壁画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第84章 违和之物 火把的光芒在壁画上流淌,那些斑驳的蜥蜴人形象、扭曲的逆生树、狂乱的终章,都仿佛在火光中获得了短暂的生命。 这些光影,正在將一段被遗忘的史诗,无声地吶喊出来。 猿人们依旧沉浸在壁画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中。 它们围在火边,目光无法从岩壁上移开,喉咙里发出压抑和害怕的咕嚕声。 【先知】神情非常警惕,它一边观察壁画,一边担忧地望向依然不同的小哑巴,仿佛黑暗中隨时会衝出壁画里那些狂舞的触手或刺目的光。 而余烬的目光扫视著壁画周围的环境,再次试图对比收集到的各种信息。 然而,越是观察,发现的矛盾与不合逻辑之处就越多。 余烬首先注意到的第一个违和之处,是工具的落差。 壁画中蜥蜴人最初使用的挖掘工具,是它们的爪子。 后来,才有了绑著粗糙石片的木棍和简单的石斧。 这种程度的话,甚至比不上猿人现在的发展水平。 因为【工匠】的存在和对【工具製作】敘事的开发,猿人现在能製造出来的工具种类已经更加复杂和精细。 但是。 哪怕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文明程度,壁画,对於当今的猿人们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而工具水平远不如猿人的蜥蜴人,却发展出了这般的壁画水平。 这与它们能开凿岩壁、修整出如此平整的“画布”,能调配出多种矿物顏料,能绘製如此精细复杂的图像的能力,严重不符。 一个能创造出这般壁画的文明,其工具水平绝不该仅限於此。 而就在壁画下方不远的腐殖层里,大牙用脚拨开落叶,却踢出了几片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几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如刃、通体漆黑如墨的石片。 【先知】捡起一片,对著火把光仔细查看,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咕嚕声。 这石片的材质它从未见过,非燧石,非黑曜石。 而余烬更是確定,他也未曾见过这种石头。 这非任何已知材质。 其打磨工艺似乎已经登峰造极,表面光滑如镜,厚度均匀得不可思议,边缘的锋利度似乎能轻易切开最坚韧的兽皮。 这工艺,远超目前猿人部落的水平,甚至可能超出了远在前哨站的【工匠】的理解范畴。 这些高级工具都是属於谁的? 蜥蜴人后来技术突飞猛进了? 还是说,有更早,但是发展却更先进的访客,先一步留下了这些工具? 余烬和猿人群陷入沉默。 没有答案。 余烬又把视线转向周围的植物群。 这便是另一个让他感到违和之处。 壁画中的铁叶森林只是背景,显得相对鲜活生动,也相对温顺亲切。 並且体积,也不比蜥蜴人大上太多。 而按照画面比例来说,蜥蜴人,也不比猿人大太多。 但现实中,这些植物已经成了这片谷底绝对的主宰,高大、茂密,尤其是那墨色,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它们是在蜥蜴人文明覆灭后,经歷了某种变异或疯狂生长吗? 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 白光? 还是那“逆生树”渗出的东西? …… 然后,是这白色巨物的状態。 壁画中,它是发光的神跡,是崇拜的中心,那些色彩给人的感觉,是温暖的。 但现在,它冰冷、死寂、毫无能量波动——至少,余烬感知不到——像一具巨大的白色尸体。 它是什么时候“熄灭”的?为什么熄灭? 它的熄灭和蜥蜴人的覆灭,是同时发生的吗? …… 再然后,就是遗骸的缺失。 如果这里是一个文明覆灭的现场,应该有大量遗骸。但除了在壁画下方的鬆软腐烂叶片中,零星发现了几片异常厚重、顏色漆黑的片状物,它们暂且没有能找到更多完整的骨骼。 是连骨骼被疯狂生长的铁叶林分解吞噬了?或者……这个族群的后代在最后时刻,逃离了这里? …… 最后让余烬还感到困惑的,要追溯到石头文明的痕跡。 这地底下的一切——壁画、巨物,大大超出了猿人们的想像,也超乎了余烬的预料。 但是…… 余烬自然还记得,最初决定来探索遗蹟,是为了追寻【无字法典】的原身——那块石板的秘密! 然而现在看来,之前带回去的、刻有规则纹路的石板,在这里毫无踪影。 就仿佛这个巨大的地裂痕跡和那个远古石文明毫无关係。 所以,那个追求永恆、秩序、静止的石头文明,与这个充满生命情感、经歷恐怖敘事、最终可能剧烈变动的蜥蜴人文明,有过交集吗? 奇怪。 或者说诡异。 太多违和。 处处矛盾。 原始工具与高级壁画並存。 宏伟建筑与疯狂植物共生。 神圣崇拜与恐怖遭遇交织。 兴盛文明与突然终结对照。 这里不像一个单一的文明遗址,更像多个混乱的图层重叠在了一起,不同时代、不同性质、甚至不同规则的痕跡,被挤压在这条与世隔绝的地裂深处。 余烬的目光,最终再次锁定在最后一幅未完成的抽象壁画上。 刺目的白光。 狂舞的植物。 崩裂的封印。 ……还有,探出的不可名状之物。 蜥蜴人,用它们变异后可能更加敏锐又或是更加错乱的感知,记录下了灭亡前最后的、最恐怖的景象。 但它们没来得及画完。 话说回来。 那个被封印的洞口……在哪里? 他的意念扫向白色巨物基座更后方的黑暗。 根据壁画中相对位置的暗示,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去后面看看。”余烬的指令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定要极度小心。有任何异常,立刻后退。” 【先知】表示自己明白了,长杆被拆下,火把交到左手,右手紧握长矛,向那片被白色巨物阴影笼罩的更深黑暗,进发了。 大牙紧隨其后,矛指向未知的黑暗。 小斑点则留在了依然一动不动的小哑巴身边。 火光摇曳。 那深渊中唯一温暖的光点,將猿人们移动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白色巨物墙壁上,扭曲拉成的黑影仿佛加入了壁画中那些最后时刻的蜥蜴人剪影。 可就在【先知】准备往更深处探查的那一刻…… 异变突发。 几乎和小斑点发出一声惊诧“嗬”声同时,余烬的余光注意到—— 角落的小哑巴突然动了。 而且它…… 不知何时离开了原本所在的角落位置。 就在余烬注意到时,它已站在了被清理出来的壁画前。 从现在的角度,余烬只能看到它的背面。 只见小哑巴把手伸向了壁画。 而一阵能量的波动,以壁画和触摸壁画的小哑巴为中心,波及开来。 第85章 新的敘事? 小哑巴仰著头看向一幅幅的壁画,脖子拉伸出一种像是虔诚的弧度,它的眼睛依然是一眨不眨,盯著壁画上那些蜥蜴一族、发光巨物、断裂的线条、泼洒的色块、还有那从封印裂缝中探出的不可名状之物。 此时此刻,原本离开了数米远的【先知】赶紧回到了壁画下,它三步並作两步来到小哑巴的身边。 通过火光的照耀,余烬终於看到——它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布满血丝的,相反,看起来深沉而复杂,远超越它的年龄,但又富有生气。 它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著跳跃的火光,也倒映著壁画上每一个细节,仿佛要將它们全部吸进去,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小哑巴用手指轻轻抚摸过第一幅壁画的一角。 然后它又一次蹲下身来。 它的嘴唇无声翕动,瘦削的手指开始在身前仍然潮湿的腐叶上划动。 起初只是凌乱的乱七八糟的线条,但很快,开始有了组织起来—— 它画了一个粗糙的像桥一般的拱形,画了几个简笔的直立蜥蜴,画了一棵倒悬的、枝干痉挛的树……它在復现壁画的內容。 它的手指移动得越来越快,线条越来越流畅,有蜥蜴人鳞片的纹路、逆生树根须的纠结、白光爆发时空气的扭曲波纹…… 它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 同伴的紧张、火把燃烧的噼啪、深渊的阴风—— 充耳不闻。 “……” 也就在这时,余烬的意识核心,那团远在主洞穴之中的稳定燃烧的文明篝火,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是一种……极其遥远的共鸣。 那是一种……源自文明对新可能性的感应与吸纳! 也就在这时,在余烬的视野中,那面承载著蜥蜴人史诗的岩壁,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石头和顏料。 它开始“发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余烬看到的是信息的洪流,一种渴望被理解、被讲述、被传承的强烈执念。 这股执念跨越了物种的隔阂、时空的鸿沟、甚至生死的界限,被小哑巴那专注到极致的观看和復现所打动,发出了无声却震撼的鸣响。 这股鸣响,顺著小哑巴、壁画、火三者之间无形的联繫,如同涓涓细流,最后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匯入了远在洞穴的主篝火之中。 “嗡……” 余烬恍然—— 这是…… 久违的鐫刻在火焰本源中的古朴信息,在他意识中展开: 新的文明敘事,开启了。 【记述(特殊):將內部的经验、记忆、情感与想像,通过约定的符號(语言、图画、动作等)进行外部化表达,並使之能在个体与代际间传递、积累、演变的能力。 这是文明走向歷史与文化的关键一跃。】 而紧接著,余烬又看到—— 【族群中將涌现一名【讲述者】。讲述者將对故事、图案、象徵具有超常的敏感性和表达欲。】 这一次,作为特殊敘事,和秩序所不一样的是,相关的职业却跟隨其而诞生了。 而余烬还未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地裂这边变化已经发生。 原本正在地上不停作画的小哑巴,浑身剧烈地一颤。 它正在腐叶上划动的手指僵住,整个人凝固如同被石化。 它带著血丝的眼睛依旧睁得极大,但瞳孔深处,此刻仿佛轰然炸开了一片旋转的、璀璨的星云般的光晕! “嗬……呃……” 一声极其难听到、也极其嘶哑声音,从小哑巴的喉咙深处发了出来。 这是它生命中第一次,如此用力地试图用声音表达什么。 不过很快它就闭上了嘴巴,而是再次站了起来,用手指在壁画上轻轻划过。 它眼中旋转的光晕,仿佛顺著视线流淌出来,与岩壁上的壁画產生了可见的共鸣! 壁画上那些黯淡的顏料,在这一刻,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拂去尘埃,显露出它们最初被涂抹时的、更加鲜明的色彩和情感! 蜥蜴人的敬畏与恐惧,逆生树的扭曲与疯狂,白光的暴烈与终结……种种情绪,如同无声的潮水,透过壁画,衝击著余烬的意念,也冲刷过每一个猿人的心头。 就连文明程度並不高的猿人们也仿佛都明悟了什么,在这力量的影响之下,它们更深刻地理解了细节,也感受到了那故事中沉甸甸的重量。 而壁画前,小哑巴眼中的光晕渐渐平息內敛,最终沉淀为了深邃的、仿佛能映照出万千故事的,平静。 它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在腐叶上划出的那些凌乱又逐渐成形的图案。 它捡起一块地上的,那种黑色的小石片,然后找了一块尚未被剥落的岩壁,开始继续画画。 【先知】它们赶紧围了过去。 而小哑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讲述”中。 指尖在岩壁上移动,黑灰的线条流淌,迅速构成新的符號和画面:地震、地裂、蜥蜴人迁徙…… 这一次,它不是在复製壁画。 而是在转译,用更简练、更符合猿人认知的符號和构图,將那个史诗般的故事,重新“讲述”出来! 每一笔落下,都伴隨著它喉咙里发出的、虽然不好听但是越来越连贯的音节。 余烬的意识在篝火中静静燃烧,最初的震惊过后,涌起的是欣慰。 是【记述】。 他一直希望开启的,有关文字和语言的敘事,原来叫做记述。 文明不仅仅是生存和工具,不仅仅是火与协作。 文明还需要故事。 需要將散落的经验编织成记忆,將个体的感悟匯聚成传统,將恐惧与荣耀凝固成可以传递的符號。 如果没有记述,文明就像没有河床的流水,无法积累,无法定向,终將蒸发消散在时间的荒漠里。 不过也是在意料之外—— 阴差阳错之下,最后的职业者,竟然是这个一直沉默的、被他视为自闭症儿童的小哑巴。 所以说,一个自闭的讲述者? 余烬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好歹也是实打实多了一个职业。 多了一个无比重要的敘事。 好处自然是远远多於坏处。 战士的勇猛、工匠的巧思、先知的智慧、与自然之间的沟通,现在,又加上了讲述者的铭记与传唱。 余烬並没有打扰小哑巴现在的行为,只是让所有猿人安静在原地等待。 小哑巴的“吟唱”和“刻画”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笔落下——一个象徵封印的涂鸦符號,覆盖在一个代表洞口的圆圈上——它终於停了下来。 黑色的小石片被磨掉了大半,岩壁上留下了一组虽然简略、却充满动態和情感张力的儿童连环简笔画,旁边还点缀著一些抽象的、仿佛在表达情绪起伏的弯曲线条和点状符號。 它缓缓转过身,面对著族人们。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无精打采,变得清澈而深邃,仿佛两潭映照著星月与故事的静水。 它抬起手,先指了指岩壁上自己刚画出的“故事”,然后又指了指身后那面巨大的、原始的蜥蜴人壁画。 它看向【先知】,喉咙滚动,发出依旧艰涩的音节,配合著简单的手势,又指了指它画的那些简笔画。 但【先知】立刻明白了。 它集中精神,將小哑巴的那些意思,连同它从壁画中感知到的、更加清晰连贯的信息流,一併传递给余烬。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猜测。 透过小哑巴这个新生的【讲述者】的“转译”和【先知】的传递,那幅蜥蜴人壁画所承载的文明史诗,终於以相对完整、连贯的故事形式,在余烬的意识中铺陈开来。 第86章 蜥蜴人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它们的祖先经歷了一场“大地翻身”。 ——如果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的话,那就大概率指的是一场大地震。 家园破碎,山河改易,地上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可怕的伤口,也就是条可怕的地裂。 许多代以后,一支勇敢,或者说走投无路,的蜥蜴人族群,沿著裂缝边缘,缓缓从崖壁上爬下,最后来到了这深处。 它们发现了这里: 巨大的、会发出温暖白光的拱形神物,以及周围那些虽然奇特但还算温顺的片状植物,也就是早期形態的铁叶林。 白色的巨大拱形提供了一处天然的遮风避雨之处。 而神奇的是,在这个巨大的白色神物光芒的照耀下,族群里最聪明的几个长者,感觉仿佛脑袋里的雾气都散开了,思考更快,记忆更清,甚至能想到以前想不到的复杂事情。 而年轻的战士们则感觉鳞片更坚韧,爪子更有力。 幼崽们成长得更快更健康。 还有比起以上这些,更加惊奇的是—— 有部分蜥蜴,它们在这个神物的护佑下,竟然学会了“表达”: 它们学会了用爪子在地面和墙壁上刻画出简陋的符號和图形。 这无疑是神跡! 是祖先的恩赐,是族群的未来! 它们决定在此安家,围绕神物建立新的巢穴,虔诚供奉。 …… 又过了一段时间。 身为蜥蜴,挖掘和打洞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为了扩大巢穴,寻找可能的水源或更多神跡,它们开始向地下深处挖掘。 直到有一天,爪子凿穿了某层坚硬的、冰冷的岩壳,露出了后面…… 无法理解的景象。 根据见过那景象的蜥蜴描述,那是一个巨大的、向下的空洞。 而在空洞中,生长著一棵无法用它们任何经验描述的“树”。 那的確是一棵【树】。 至少和它们印象中的“树”是差不多的形状。 但是其体型,却是它们曾见过的最大的树,还要大上数百倍。 而且…… 这棵树,它是倒著长的! 根须在上,如同无数苍白扭曲的血管,死死抓住洞顶的岩石;树干和枝叶向下疯狂蔓延,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树冠,仿佛直通地心。 而在蜥蜴们看来: 这棵树散发著一种……“不对”的感觉。 並不是邪恶,它们没有善恶之分,但是它们能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慄的“错误”和“疯狂”。 仅仅是看到它,靠近它,就能感觉到有无数混乱的、尖叫的、冰冷的念头,像虫子往脑袋里钻。 恐惧! 最原始的、对不可理解之物的恐惧攫住了已经有初生智慧的它们。 它们连滚爬爬地逃回,用能找到的最大的石块、最硬的泥土,混合著从神物附近找到的、被它们视作为圣物的、闪著微光的白色粉末,仓皇而绝望地將那个洞口死死封住,画上代表绝对禁止的符號。 但已经晚了。 几个离洞口最近、看得最久的蜥蜴人,回来后就变了。 它们眼神呆滯,行为怪异,不再与同伴交流,只是整天围著岩壁打转,用爪子抓起了那些从洞中找到的矿物,在墙上涂抹。 起初,其他蜥蜴人以为它们只是受了惊嚇。 直到有一天,族人们发现,那些“疯了”的同伴,並非单纯的疯狂。 它们在……记录。 作为色觉极其丰富的动物,它们不再是只用爪子划出简笔画,而是开始学会用那些色彩斑斕的顏料在墙上画上写实的图案。 它们用从矿物中磨出的顏料,將族群来到地裂、发现神物、遭遇逆树、封堵洞口的一切,仔仔细细地画在了岩壁上! 它们作画的水平远强於曾经的那些胡乱涂鸦的蜥蜴。 它们画得如此投入,如此精准,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使命驱使,要在彻底迷失或毁灭前,把这一切留下来。 壁画一幅接一幅地出现,记录著这个族群曾经短暂的辉煌与骤然降临的噩梦。 那些“疯画者”的眼睛越来越黑,行为越来越脱离常轨,但它们手中的画笔却从未停歇。 然后,在某一个毫无徵兆的时刻—— 神物,也就是那白色巨物的光芒,毫无徵兆地变得极其刺眼、暴烈,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强光吞噬了靠近它的许多蜥蜴人。 周围的植物也像是被注入了疯狂的生命力,开始狂暴地生长、舞动,变成狰狞的武器,攻击一切活物。 而那个被重重封印的洞口,在剧烈的震动中,封石崩裂,从缝隙里,那些苍白扭曲的根须或触手般的东西,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探了出来,蔓延向它们最后的庇护所…… 壁画在这里,断了。 最后就是余烬他们所看到的,几笔潦草、颤抖、充满绝望的抽象痕跡,再然后是一片空白。 於是,蜥蜴文明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 通过小哑巴的讲述和先知的转述,余烬终於听完了这个蜥蜴人文明在地裂之下的最后篇章。 余烬第一反应是有些担心: 根据这个故事的描述,蜥蜴人似乎是学会壁画之后疯掉的。 根据他所知道的信息推测,这极有可能是蜥蜴人在地底的遭遇,让它们掌握了【记述】的敘事! 然而掌握这个敘事让它们付出的代价,似乎就是灭亡…… 最后,这个敘事也有些讽刺和荒诞地,將族群灭亡的故事给记录了下来。 而在不知道多久之后,这个地方迎来了一群猿人,而猿人因为不明原因——现在看来大概率是“接触”——而传承了【记述】的敘事。 余烬担心的点在於,【记述】不会让小哑巴也陷入疯狂吧? 他通过火把观察者小哑巴的神情。 好在,小猿人的眼神还算清澈,除了仍然还带著微微的震颤以外,並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表现。 余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壁画和蜥蜴人的故事中: 这个属於蜥蜴人的文明,一个因神跡而兴盛,因挖掘禁忌而遭厄,在疯狂与毁灭的边缘,用最后的力量將自身悲剧刻於岩壁的文明。 它们留下了故事,却没能留下自己。 余烬的火焰静静燃烧,照亮著岩壁上新旧交织的图案,照亮著小哑巴那双仿佛承载了所有重量的眼睛,也照亮著猿人们脸上混合著敬畏、悲伤与迷茫的神情。 “记述”的敘事已经开启,第一个故事,却如此沉重。 但这就是文明的重量。 记忆里不仅有荣光,更有伤痕与警示。 小哑巴缓缓走回队伍中,不再蜷缩角落,而是安静地坐在【先知】身旁。 它又一次摸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石灰岩,手指习惯性地摩挲著上面的纹路,眼神却已飘向地裂更深的黑暗,飘向白色巨物之后,那个被重新封印的洞口方向。 它现在是族群的【讲述者】了。 而它的第一个故事,是一个关於蜥蜴人的文明史诗。 …… 整个探索小队陷入了一阵沉默,一半是因为震惊,一半是因为它们在等待余烬下达下一个指令。 “那个被封住的洞,一听就很危险……”余烬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果然,还是让我很在意啊。” ------ 没用的科普:很多昼行性蜥蜴是四锥体视觉,它们看到的顏色比大部分人类(三色视觉)更丰富,所以感觉蜥蜴画画应该还是挺厉害的呃 第87章 洞口 蜥蜴人的史诗在火光中沉淀,化为一种沉甸甸的、混杂著敬畏与警示的集体记忆。 恐惧还在,但现在的先遣小队,尤其是余烬,除了害怕,另一种情绪占据了他的意识—— 好奇、探究的衝动。 故事讲完了,但故事发生的地方,还在这里。 那些画里的东西,那些白光、疯树、封印的洞口、爬出的触手…… 就在眼前、就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谷底。 余烬的意识在火焰中冷静地权衡。 他知道,好奇心是文明前进的燃料、但鲁莽是文明夭折的捷径。 那洞口里埋藏的东西,能让一个拥有“记述”能力的蜥蜴人文明在壁画中留下如此绝望的终章,其危险程度毋庸置疑。 “不能进去。”他的意念清晰坚定地传递给【先知】,“但我们可以靠近看看,看看那封印现在是什么样子,看看有没有留下……別的线索。” 这谨慎的指令让大牙一直绷紧的肌肉也稍微放鬆了些,它实在不愿,或者说不敢靠近那壁画里描述的恐怖之源。【先知】则点了点头,它理解火神的意志:了解危险,才能更好地规避危险。 队伍再次移动,这次目標明確—— 白色巨物后方,那片被描述为封印之地的区域。 穿过巨物投下的冰冷阴影,唯独变化的是,脚下的触感从鬆软的腐叶变成了坚硬的、铺著灰白色碎屑的地面。 很快,他们找到了。 那是岩壁边缘一片高约四五米的长方形区域,顏色比周围更深,质地类似粗糙的水泥。 正如壁画第四幅所暗示的,这曾是一个入口,现在则堆积著如小山般的巨大石块。 石块大小不一,稜角分明,显然是从附近暴力开凿后匆忙堆砌於此。 岁月和潮湿让石块表面覆盖著暗绿色苔蘚与滑腻的菌斑,许多石块彼此挤压嵌合,几乎融为一体,只在最上方和边缘留下一些黑黢黢的缝隙。 奇怪的是,按照小哑巴的说法,最后的石堆封印被破除了,其中涌出了大量触手般的令蜥蜴人感到恐惧甚至疯狂的东西。 但是显然—— 在余烬和猿人们眼前的封印,依然是极其完整的。 石堆表面和周围的地面上,还能看到大片大片已经彻底变成暗红近黑的污渍——那是古老的血跡,不知是蜥蜴人的,还是別的什么生物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石堆深处幽幽渗出。 不是温度意义上的寒冷,那种寒意或许更接近余烬在共同命运中感受到了寒冷,又或许更接近“空洞”、“虚无”、“错误”的感觉。 这寒意不仅是余烬可以感受到,也让靠近的猿人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竖,喉咙发紧。 “就是这里……”余烬感知著那股寒意,它微弱却客观存在,就仿佛这石堆封住的是一个通往某种“异常”的裂口。 【先知】先示意大牙带著小哑巴和小斑点后退,自己则举著火把,小心翼翼地靠近,仔细查看。 石块堆叠得极其密实,再加上內部没有光芒,从外侧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到通往內部的通道。 蜥蜴人早已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个“错误”彻底掩埋。 “没有路。” 【先知】用手推了推几块边缘的石块,纹丝不动。 它摇了摇头,向余烬匯报。 就在大家以为只能到此为止时,一直跟在【先知】身后、沉默观察的小哑巴,突然伸出了手。 它指向石堆底部与灰白地面相接的某一处。 【先知】顺著它指的方向,蹲下身,將火把几乎贴到地面。 火光摇曳中,它看到了一—在几块巨大基石的底部缝隙间,因为地质沉降或水流侵蚀,出现了一道狭窄的、不到一掌宽的缝隙。缝隙斜著向下延伸,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先知】伸出手,能感受到有气流穿过它的指间! “缝隙!” 【先知】立刻传达。 有缝隙,就可能看到里面。这个念头让猿人们既紧张又兴奋。 “看看里面。” 余烬决定。 光是缝隙里渗出的气息,不足以判断更多。 怎么“看”? 余烬当然不准备让脆弱的猿人现在以身犯险。 最简单的办法…… 在余烬的指示下,【先知】解下背上备用的一支较短火把,在篝火上点燃,然后深吸一口气,匍匐到那道缝隙前,手臂儘量伸长,將燃烧的火把,顺著缝隙塞了进去! 所有猿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点没入黑暗的橘黄光芒。 火把被完全送入缝隙深处。 下一秒——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猿人心头一凉的声响。 甚至没等余烬反应,缝隙內的光芒,毫无徵兆地,瞬间熄灭了。 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掐灭了。 连一点火星溅射的过程都没有,就那么乾脆利落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余烬的心也是一沉。 果然有问题。 那里面不仅黑暗,似乎还存在某种抑制燃烧,或者说,吞噬光热的特性? 这让他想起了壁画中那棵逆生树散发的“疯狂念头”,以及最后吞噬一切的白光。 怎么办?放弃? 不。 熄灭得太快,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火把进去的速度太快了,不是缓缓探进去的。 或许……需要更稳定的观察? “再试一次。”余烬的意念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绑上绳子,慢慢放进去,如果绳子断了或火把异常,立刻放弃,不一定要拉出来。” 这是最后的试探。 【先知】迅速用坚韧的皮绳绑好另一支火把,这次绑得非常结实,並在火把中段多加了一些浸透油脂的苔蘚,这是【工匠】之前放在包里备用的,可以让火焰更旺、更持久。 然后它再次趴到缝隙边。 它这次,紧紧抓住绳子的一端,將燃烧的火把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顺著缝隙往下放。 所有眼睛都死死盯著那缝隙口。 火光逐渐深入黑暗,照亮了缝隙內壁粗糙的、布满凿痕的岩石表面。大约下降了两猿深的高度,火把似乎通过了某个最狭窄的部分,进入了一个稍大的空间。 就是现在!先知稳住绳子,努力调整角度,让火把的光芒儘可能照亮下方。 透过狭窄的缝隙,藉助摇曳的火光,里面的景象勉强映入余烬的视线—— 下方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地面不平。 火光扫过的瞬间,余烬看到了反光! 是水! 第88章 全部打包带走 石室的地面上,积聚著一层看不出深浅,但面积不小的暗色液体,在火光下泛著不祥的幽幽微光。 水面似乎非常平静,毫无波澜。 除了水,似乎还有別的……一些苍白、扭曲、像是树根又像是石化触鬚的阴影,从石室上方的黑暗垂落下来,部分浸没在水里。 但看不真切。 就在余烬还想努力多看一点时—— 噗。 同样的声音。 缝隙內的光芒,再次毫无徵兆地瞬间熄灭! 仿佛下方的黑暗有生命,再次精准地扑灭了这闯入的光源。 很显然,这洞中不仅仅只有水。 “拉上来!”余烬立刻下令。 【先知】飞快地拉动绳子。 火把被迅速拽出缝隙。 当火把被拉出来时,猿人们看到,火把的燃烧部分完好无损,甚至绑著的油脂苔蘚都还在,但就是彻底熄灭了,连一点余温都没有,摸上去一片冰凉。 猿人们面面相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余烬则是沉默了。 水?逆生树的根须? 绝对黑暗和瞬间熄火的环境? 算了。 信息太少,危险未知。 而且,就在此时,谷底的气流发生了变化,一阵带著湿气和泥土混杂矿物味的冷风从那个缝隙中灌入,头顶隱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 “又要下雨了。” 余烬和猿人们说明了这个信息。 【先知】抬头望向上方狭窄的、已经开始积聚乌云的天空缝隙。 在地裂底部,一旦下起大雨,儘管有铁叶林的遮挡,火也会熄灭。 现在,就连备用的火把也剩得不多了。 而且,最坏的情况,有可能会变得非常糟糕,可能引发小范围洪水或落石。 【先知】清点了一下剩余的照明物资,脸上露出忧虑。 探索必须暂停了。 “撤退。”余烬果断做出决定,“带上所有能带走的发现,先回地面。这里……需要从长计议。” 虽然那个洞中的秘密没能得到探索,但【先知】等猿也默默鬆了口气。 面对那诡异的缝隙和即將到来的暴雨,它们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安,返回安全的洞穴是更明智的选择。 …… 为了搜集“能带走的发现”,先遣小队迅速撤离了被封印的石堆附近,一路向来时的方向行去。 它们先是回到了壁画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白色穹顶的入口处。 而当猿人们开始收集蜥蜴人文明残余的物资时,前所未有的丰收喜悦,一下就冲淡了之前的恐惧和遗憾—— 在白色巨物外围、铁叶林边缘、以及壁画附近的一些坍塌处,它们按照余烬的指引,仔细搜寻,找到了令人惊喜的收穫: 首先它们找到了一些坚韧的矿化蜕皮。 那是在一个乾燥的、被石板半掩的凹洞里,发现了三张近乎完整的、叠放整齐的巨大蜕皮。 它们呈暗褐色,表面有蜥蜴特有的方格纹路,但质地异常坚韧,触手冰凉且带有石质的滑腻感,边缘还镶嵌著一些细小的、闪光的矿物结晶。 这似乎就是在白色神物影响之下,表皮变得坚韧的蜥蜴人的蜕皮。 大牙拿起一张,用力撕扯,发现极其费力;用石矛尖尝试穿刺,也比穿透同等厚度的野牛皮还要困难得多。 绝佳的护甲材料! 【先知】的眼睛都亮了。 再然后,它们还翻到了几个奇特的骨板镐刃。 那是在疑似蜥蜴人的工匠工作区的碎石堆里,翻出的两把损坏但主体完好的工具。 手柄是某种坚硬沉重的黑色木头,而绑缚在前端的刃部,是一块弧形的、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巨大深色“骨”板。 骨板厚重,带有天然的弧度,一面是刃口,另一面是粗糙的锯齿状,既是镐,又是砍刀。 这个骨板看起来极其坚韧,在余烬看来,很有可能是可以用於砍伐树木或其他坚硬物的好工具,耐久度一定远高於猿人们的现有工具。 【先知】对於这个新鲜的工具很是感兴趣,捧著它反覆摩挲,研究那奇特的绑缚方式和骨板材质。只可惜它不是工匠,无法一眼看透这东西的结构。 最后,在余烬的指示下,它们又收集了一些铁叶林的“活体样本”叶片: 在白色巨物之下,有几株较小、似乎还未完全“成熟”的铁叶林根部,【先知】小心地挖出了两株连带著少量土壤的幼苗,又用湿润的大叶片包裹好根部。 同时,他们还收集了十几片脱落不久、但尚未完全硬化捲曲的巨大叶片。 这些叶片呈深铁灰色,看起来並不像枯叶一般完全的毫无生气。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是余烬有【灼见】的权能,说不定回到主洞穴后可以通过这些样本得到更多的信息。 最后,它们还找到了一些蜥蜴人剩下的“顏料”与粘合剂。 就在壁画下方,发现了一个倾倒的石臼,旁边散落著一些顏色各异的块状物,有赭红、土黄、炭黑等等,以及一个密封较好、里面残留著琥珀色半透明粘稠物的小石罐。 这些顏料比起猿人们在矿洞內发现的矿物显然是加工之后的版本。 粘合剂仍然有些许粘性,散发著淡淡的、类似松脂和矿物混合的古怪气味。 小哑巴对这些东西再次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它小心地將它们收集起来。 这些东西似乎是依然可用的,小哑巴回到洞穴之后,便可以直接使用这些顏料作画。 除此之外,小斑点又在腐烂的叶片堆中,发现了一些零散的几片之前发现过的那种工艺超群的黑色石片。 余烬通过昏暗火把观察,只能大致认为这玩意儿有著类似纳米材料的密度和锋锐度。总之,也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先遣小队迅速把各式各样的物品堆在一起,每一样都让猿人们感到新奇、兴奋。 这些是技术的延伸、材料的突破、认知的扩展。它们代表著不同於日常採集狩猎的另一种丰饶。 【先知】指挥著猎手们,用带来的兽皮、坚韧藤蔓,將这些收穫小心地包裹、綑扎—— 蜕皮捲起来,骨板工具绑在背上,铁叶林幼苗和叶片用多层树叶保护,顏料罐和矿物块用软草填塞防止磕碰…… 很快,一个个鼓鼓囊囊、分量十足的包裹堆积起来。 但是,当它们把这一个个沉重的、装著蜕皮和骨板、以及幼嫩植物的包裹,终於拖回到了原先主绳所在的崖底时…… 它们抬头望向那陡峭的、高达百米的悬崖壁,以及依然垂掛在那里、隨风轻轻晃动的解释绳索。 一个现实而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 怎么把这些东西,快速运到悬崖顶上去? 它们下来时,轻装简行,向下的攀爬已是不易。 何况是向上? 而现在,带著这么多沉重、庞大、且有些易损的收穫,再沿著藤蔓爬上去? 想到这里,探索小队轻鬆的神色渐渐凝固,变成了面面相覷的茫然和焦虑。 余烬心中那点收穫的喜悦,又瞬间被运输的难题冲淡了。 雨前的闷雷声,越来越近。 风,更急了。 他们站在堆积如小山的包裹旁,望著高不可攀的悬崖,陷入了沉默。 如何上去? 第89章 就用最简单的办法 沉闷的雷声在地裂上方滚动,又像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风变得急促而潮湿,捲动著谷底铁叶林狰狞的叶片,发出“唰啦啦”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光线迅速黯淡下来。 那一道高悬在上、原本投下天光的裂缝,此刻已被翻涌的乌云填满,预示著倾盆大雨隨时可能灌入这深陷的地底。 而此时此刻。 猿人们围著那堆包裹,脸上写满了焦虑。 它们可捨不得扔下这其中任何一样宝贝。 小斑点试著扛起一个装有蜕皮和骨板的包裹,刚直起腰就踉蹌了一下—— 对它来说,那太重了。 它仰头望著那几乎垂直的、高达百米的岩壁,以及那根在越来越强的气流中轻微晃动的藤蔓绳索,喉咙里发出无助的咕嚕声。 徒手攀爬已是挑战,负重而上? 那简直是自杀。 而大牙手拎了拎包裹,又扯了扯绳子,也意识到了,哪怕是它也无法负重爬上去! 它焦躁地低吼著,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悬崖,意思很明显: 上不去! 【先知】则眉头紧锁,反覆查看那些包裹和藤蔓,似乎在思考如何拆分或捆绑得更易携带,但无论怎么弄,重量和体积的硬限制摆在那里。 时间不等人。 雨一旦落下,如果雨势大的话,地裂底部可能迅速积水,变得泥泞危险,甚至引发小范围的山洪或落石。 更麻烦的是,那些看起来相当脆弱的铁叶林幼苗,和可能怕水浸的顏料与粘合剂,都需要儘快送到乾燥的地方。 余烬的意识在火中飞速运转。 他必须利用猿人现有的认知和能力,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滑轮、绞盘这些复杂机械超出了它们的理解,很冒险,且在这个时间限制下,不太现实。 但一些更原始的原理,或许可以引导。 他的目光扫过岩壁、藤蔓、包裹,以及猿人们强壮的身体和协作的本能。一个方案逐渐清晰。 “听我说。” 他的意念通过篝火,清晰地传递给【先知】,並让小哑巴也专注感知。 小哑巴虽然已经变成了【讲述者】,但是在过去的日子里,它也是当之无愧的【工匠】的满分学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我们无法带著所有东西一起爬上去。但我们可以把东西拉上去。” 【先知】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部分意思。 像……平日里拖猎物? “对,但更省力,更安全。”余烬继续传递,“需要上面的人帮忙。” 是的,就是最简单的拖拽。 找根绳子,把东西拉上去。 这听起来甚至是一个不太需要动脑的方案…… 但相当可行。 这个搬运的办法很简单直接,唯一的困难只在於执行的细节。 时间、人手、工具都紧缺,得最大程度调动资源。 余烬迅速勾勒出行动步骤: 首先,由最擅长攀爬的大牙打头阵,只携带少量最重要的、怕湿的物资,也就是顏料罐、粘合剂、矿物块等等,用兽皮小袋贴身绑好,率先攀爬返回悬崖顶部。 它的任务是: 集结顶部留守猿人、也就是【工匠】,並负责拉拽。 在悬崖边缘,选择最粗壮、最牢固的树木或岩石作为固定点。 將所有可用的藤蔓绳索连接起来,確保长度足够垂到谷底,並且足够结实,多股绞合。 將连接好的长绳一端固定在顶部的锚点上。 而剩余在崖底的猿人则负责捆绑物资,为分批吊运做准备。 谷底剩下的人,在【先知】指挥下,將剩下的东西合理分装、捆绑牢固。 重点原则—— 易碎、怕压的单独用小包裹,內部用软草填充。 沉重但结实的,如蜕皮卷、骨板工具,可以捆成大包,但形状一定要儘量规整,便於拉拽,避免中途卡住。 接著,需要小哑巴做的是,每个包裹都要用藤蔓捆出牢固的、可以套住或勾住的环扣或网格。 如此这般,当顶部准备就绪,长绳垂下后,就可以谷底將包裹的环扣,套在垂下的长绳上。 这些由余烬详细描述了打结和捆绑的方法,【先知】和小哑巴负责执行。 到时候,待到大牙它们把绳子放下来、並且先知把包裹捆好后,谷底会发出明確的信號—— 用力而有节奏地拉扯长绳三下。 顶部收到信號后,大牙和工匠一起抓住长绳,向后用力拖拽,將包裹沿著岩壁拉上去。 由於岩壁並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凸起或坡度,包裹可能会碰撞和摩擦,因此捆绑必须非常结实。 拉拽过程中,顶部的猿人则需要均匀用力,缓慢持续,防止包裹剧烈摇摆或坠落。 一个包裹到达顶部后,解开,再將长绳放下,重复过程。 最后,所有物资运送完毕后,谷底的人员再依次攀爬上去。 此时他们轻装上阵,就会容易很多。 …… 以上便是余烬的全部方案。 唯一核心在於协作与对绳索拖拽力的原始运用。 猿人们有过用藤蔓拖拽大型猎物的经验,也有过在树林间利用藤蔓摆盪或辅助攀爬的经歷。 將重物垂直拉上去,虽然角度不同,但原理相通,是他们认知范围內可以完全理解和执行的。 谷底,【先知】迅速將火神的意志转化为具体的指令和手势。它发挥出惊人的组织能力。 先遣队的猿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大牙听到命令,也毫不犹豫,將几个装有最珍贵小件物资的兽皮袋牢牢绑在身上。 它最后看了一眼谷底和那诡异的白色巨物,低吼一声,率先抓住藤蔓,开始向上攀爬。 而【先知】、小斑点和小哑巴,利用一切可用的材料——所有备用的藤蔓、切开的兽皮条、它们甚至挖掘出了地中铁叶林的坚韧根须,作为补充捆绑材料…… 很快,物品被按照余烬的要求重新拆分归类好,然后打包完善: 蜕皮被捲成紧密的圆筒,用交叉的藤网捆紧,两端留出拉环; 沉重的黑色骨片和骨板工具,绑在已经燃尽的火把做的框架上,形成稳定的长条形包裹; 铁叶林叶片叠放,用多层大树叶包裹后再用藤蔓綑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厚,雷声越来越近,甚至有几滴冰冷的雨点率先砸落下来,在雾气笼罩中的铁叶表面溅起细微的水花,在篝火中激起小小的嘶鸣。 然而,先遣小队首先等到的不是放下来的绳子。 而是一声巨大的嗡鸣声—— “嗡——” 几乎就从它们耳边传来。 第90章 逃离 “嗡——!” 这声音就从南面而来,来自那个白色的巨大穹顶、甚至极有可能来自那个被封印的洞口! 隨著嗡鸣的响起,整个谷底再次传来诡异的震动;而与此同时,小雨点也已经开始似有若无地砸下来。 余烬知道。 根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了! 大牙在向上攀爬的时候没有携带火把,所以就连余烬,也无法清楚知晓对方的具体情况,只能看到上方一个小小的黑点。 只能看到主绳在不断颤动。 【先知】等猿只能在主绳之下,望眼欲穿。 盼望著从上头能快点掉下来一根藤蔓,而不是一只猿。 而就在它们望眼欲穿之时。 上方终於传来了动静! 一根明显由多股藤蔓绞合而成、更粗更长的崭新绳索,从悬崖顶端缓缓垂落下来! 此时,这跟绳索的末端,还被特意绑上了几个粗糙的木棍交叉做成的简易鉤子,显然是顶部那个猿人的创意,方便掛住包裹的环扣—— 余烬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他早就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分火堆通知了一直守在前哨站的【工匠】,让它帮忙放下藤蔓。 事不宜迟! 【先知】立刻將第一个包裹——那捆铁叶林幼苗,外面包裹了厚厚的防水兽皮和树叶——用短绳牢牢系在长绳末端的鉤子上。 系好后,它用力而有节奏地向下拉扯长绳三次。 停顿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谷底的【先知】感觉到手中的长绳猛地一紧!上方开始发力了! 这个包裹是最轻的,所以哪怕是力气普通的【工匠】也可一猿轻鬆拉动。 包裹开始缓缓上升。 一开始有些摇晃,但在顶部均匀的拉力下,逐渐稳定下来,贴著岩壁向上移动。 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定。 绳索与岩壁边缘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猿人都仰著头,紧张地注视著。当那个包裹成功越过第一个突出的岩檐,在上方视野中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时,谷底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 信心大增。 …… 与此同时。 百米之上的悬崖边缘。 大牙刚刚心惊胆战地爬上崖顶,经歷刚刚的嗡鸣和震动的它,正喘著粗气,就见到【工匠】在一旁正在向上拉著一根藤蔓。 它连忙前去帮忙。 在大牙有力的臂膀下,包裹上升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而底下的猿人和余烬也发现了这一点,知道大牙已经成功登上了崖顶,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流程迅速变得熟练。 第二、第三、第四个包裹……一个个被繫上、拉拽、引导、运走。 每个包裹到达顶部后,被【工匠】迅速卸下,然后长绳被再次放下。 顶部的大牙它们似乎也掌握了节奏,拉拽越来越平稳。 然而,放在最后的,是沉重无比的蜕皮卷和骨板工具包。 当那个最大的、装著三张矿化蜕皮的圆筒包裹被繫上时,长绳明显被拉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更重要的是,拉到一半时,明显,被卡住了。 “……” “嗡——!” 可是,崖底的震颤越来越频繁。 怎么办? 余烬需要做决策。 而上方。 大牙手中的长绳猛地绷紧。 大牙猛地抓住绳索,双臂肌肉瞬间隆起,向后狠狠一拽! 然而,绳子那头传来的重量…… 太重了! 靠它加上工匠的力量,也拉不上来。 余烬看了看剩下的东西。 已经不多了。 他很快做出了决策。 “快!別管那个包裹了,直接上去!” 余烬催促。 谷底只剩下【先知】、小斑点、小哑巴。 听到余烬的指令,它们不再犹豫,抓住那几根最初的藤蔓绳索,开始最后的攀登。 小斑点和小哑巴被安排在前面,由先知在下方保护。 雨水让岩壁和藤蔓变得湿滑无比,攀爬难度倍增。 猿人们手脚並用,小心翼翼,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拼尽全力。 而当它们终於爬到了那个被卡住的包裹处时,先知伸出手,使劲一托—— 终於,那沉重的包裹再次向上缓缓移动起来。 只不过上方猿人似乎有些力竭,包裹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几乎只是停在原处,並比不上【先知】它们向上攀爬的速度…… 【工匠】似乎是把那根绑著包裹的藤蔓绕著树干缠绕了几圈,暂时让其吊在了半空中,大牙才得以歇息片刻。 …… 经过將近一小时的艰难攀爬。 ——当【先知】作为最后一个,双手攀上悬崖顶部的边缘,被上面的大牙拉上去时,它们並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走向了旁边,那个绑在树干上,拉直了的藤蔓。 这一次,三只大猿加上两只小猿,它们一起—— 再次合力拉动了那个仍然还在半空中的、最沉重的包裹。 “吼——” 最强壮的大牙发出一声怒吼,似乎誓要將它们在深渊中拼命收集来的物资给拉上来。 而终於—— 包裹在所有猿齐心协力之下,再次开始缓缓向上移动了。 又是数分钟后。 整个小队共同努力下,这个最重的包裹也成功运抵顶部! 当最后一个物资包裹离开谷底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密集地砸落,打在底下的铁叶林上噼啪作响,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於如同天河倒泻般轰然降临! 而绑在先知身上的、最后那个火把在雨中顽强地燃烧了一会儿后,终於灭了。 粗大的雨柱连接了天地,將地裂那道深邃的伤口淹没在白茫茫的水幕之中。震耳欲聋的雨声吞没了一切其他声响。 此时,【先知】它们身上所有燃烧著的火焰,都已经尽数熄灭了。 余烬也失去了猿人身边子火的视线。 只有前哨站的棚下的分火堆,还在燃烧。 白额被留在前哨站中,焦急呜咽著,一边围著火堆打转。 余烬也急切地等待著,盼望著视线尽头,悬崖边的雾气中,小猿人们的身影可以儘早出现。 儘管—— 的確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目前情况看来,小队已然安全。 但余烬还是如同一个操心的老父亲一般,看著雨中模糊不清的远方。 终於。 有什么晃动著,一个黑影在远处露头了! 一个接著一个。 三个、四个…… 看到小分队一只猿没少,没有谁缺胳膊少腿,连包裹的数量也没有少,余烬心中的石头才终於落下。 所有猿人和物资都安全返回了顶部,挤在了小小的前哨站躲避暴雨。 它们浑身湿透,精疲力尽,但看著身边堆积如山的、用汗水换来的珍贵宝贝,脸上还是都洋溢著无法抑制的兴奋自豪。 它们做到了! 不仅深入神秘而危险的地裂,见到了震撼的故事和智慧的启迪,更带回了如此丰硕的、前所未见的物资! 坚韧的护甲材料、奇特的工具、神秘的植物、可能带来变革的顏料和粘合剂…… 这是一次满载而归的伟大探险! 它们几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將这一切带回到主洞穴,看看族人们看到这些东西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而余烬的火焰在火堆中安然燃烧,一边散发著温暖和乾燥的气息,烘烤著这群湿透了的小崽子,一边感受著猿人们劫后余生、收穫满满的集体喜悦,也感受著暴雨冲刷下,地裂深处那股若隱若现的、被暂时隔绝的寒意。 探索告一段落。 不过…… 余烬则是提醒自己,不能鬆懈。 还有更多的任务等待完成,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他思考和解决—— 这些东西,將如何被利用? 那个被封印的洞口,又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部落的未来,將因此走向何方? 雨幕之外,是更广阔、也更未知的世界。 “……” “……糟糕。”想到这里,余烬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天快黑了!” 余烬的目光落回了前哨站的猿人们身上。 他下达指令,让它们整理分配好包裹—— 准备返航。 很快。 先遣小队稍微休息了片刻后,由【工匠】暂时熄灭了前哨站的分火堆,在【先知】和白额的带领下,冒雨踏上归途—— 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在黑夜中行走,反而比雨中更加危险。 第91章 余烬的思考(上) 主洞穴处。 外头,暴雨再次如厚重的幕布,將天地隔绝。 不过这一次,洞穴经过重新的修建,已经变得无比坚固。 不会再被一场暴雨衝垮了。 洞穴內,余烬的本源篝火在石台火塘中稳定燃烧,橘红色的光芒填满了每一处熟悉的角落,乾燥、温暖,与洞外那个被雨水统治的冰冷世界截然不同。 然而,这份温暖与安寧,却无法完全驱散余烬內心那缕盘旋的思绪。 源头直指东北方—— 那片被暴雨笼罩、深陷於大地裂痕之中的神秘遗蹟。 猿人们还在归途。 通过【先知】在路途间歇中传递迴的、断断续续且充满杂音的祈祷,余烬能大致感知到队伍的进程: 他们已安全撤离地裂边缘,正冒雨穿行在返回主洞的崎嶇山路上。 队伍完好,收穫沉重,所以行进速度比去时更慢。 【先知】的匯报让余烬稍感安心,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拉回那个问题上。 被蜥蜴人用巨大石块和绝望意志死死封住的洞口。 “好想……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並非单纯的好奇,对其中知识的渴望更是余烬的深层次动机。 蜥蜴人的壁画史诗,是一份用毁灭书写的警告,也一把可能打开更深层秘密的钥匙。 那“逆生的树”,那瞬间吞噬光热的黑暗……里面埋藏的,究竟是什么? 是导致一个文明癲狂覆灭的宇宙恐怖实体? 还是某种被误解的、超越时代的奇异存在? 还有那潜藏的失落的敘事和权柄…… 光靠接触就已经获得了“记述”的敘事,里面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连余烬都几乎无法想像。 但怎么进去? 猿人们的力量,即使运用槓桿和绳索,面对那些与岩壁几乎长为一体的巨石,也无异於蚍蜉撼树。 那巨石,甚至是堵著矿洞洞口的巨石的数倍大小。 蜥蜴人当年是抱著彻底断绝的决心进行封堵的,其牢固程度远超寻常。 而“巨石”这种东西,在人类长久的歷史中几乎是不可撼动的。 就像古代皇帝的墓会用巨石堵住,而且在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被破解一样…… 因为想要挪动巨石,需要足够的“技术”: 一个知识自然而然地浮现——火药。 配方依稀记得:一硫二硝三木炭。 原理也大致清楚……密闭空间內的急速燃烧,转化为气体膨胀的爆破力。 但下一刻,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就被余烬毫不留情地掐灭。 首先,材料从何而来? 硫磺? 在这个连稳定矿物採集都未建立的石器时代雏形,去寻找这些特定矿物,无异於大海捞针。相当麻烦。 而硝石,虽然余烬有意识地去让猿人们把排泄物聚集到一起…… 但如何提纯? 他知道需要加热结晶、溶解过滤,但具体温度、浓度、步骤? 模糊的记忆无法提供精確的工艺蓝图。 更致命的是製造过程。 研磨、混合、乾燥……每一个环节都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静电、摩擦、撞击、明火,任何一点疏忽,都会让这原始的“作坊”变成吞噬生命的死亡陷阱。 回想之前试图传授医疗知识时,最后被扭曲成为“感染套餐”…… 认知的鸿沟,足以让最善意的指引变成最恐怖的诅咒。 余烬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他强行在现阶段推动火药的製作,很有可能会导致猿人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把自己炸死…… 最大的可能不是在封印上炸开一个洞,而是在自己文明的襁褓中,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空白。 此路不为最优解。他冷静地判定。 科技树的攀爬不能揠苗助长,尤其是这种高危领域。现在初生的文明太脆弱,经不起这样的赌注。 那么,属於“文明之火”、或者说属於超凡的道路呢? 火焰无声地跃动著,映照著岩壁上摇曳的影子,也映照著他內心的权衡。 权能提升。 这是最直接的设想。 现有的【分火】、【星火离魂】、【不朽不灭】、【器物淬火】,更多是辅助、感知和强化。 如果权能进一步进化,能否诞生更具“破坏力”或“渗透力”的形式? 例如,將火焰高度压缩后瞬间释放的“炎爆”? 或者让火焰获得某种“侵蚀”特性,能缓慢瓦解非可燃物质的结构? 这需要契机,需要敘事固化或自身本质的成长。 而且—— 如果权能真的可以进化到破除石堆封印的程度,也就意味著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做法: 本源亲临。 將本体篝火迁移至地裂之下,直接以文明之火的本源去灼烧封印。 本源的力量远非子火可比,对可能存在的“异常”或许有更强的抗性与化解能力。 但风险同样骇人: 地裂环境诡异,有抑制燃烧的未知力量,火把的瞬间熄灭,有深不可测的积水威胁,更有直面那“逆生树”本体的直接风险。 万一本源受创严重,就算余烬没有疯掉,即便有不朽不灭的特性,重生期间的空白期,也或许会让让失去守护的族群遭遇灭顶之灾。 这几乎是赌上文明存续的冒险。 而且,水……思绪转到这个现实障碍。 缝隙下疑似有积水,甚至可能是一个水潭。 水克火,这是基本法则。 即便是不朽不灭的文明之火,在大量积水的包围和压制下,力量也会被极大削弱,难以持久发挥。 除非…… 除非火焰能超越对凡水的畏惧。 余烬思索著。 这或许是权能进阶的一个关键方向? 【火】敘事已经固化,但“火”的概念本身能否深化? “遇水不侵”? 这需要领悟或者需要契机,非短期內可达成。 …… “哎。” 余烬心底里嘆了口气。 现在想这些,也有点太遥远。 归根结底,发展才是硬道理。 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指向同一个核心想法: 职业晋升与敘事固化,以发展新权能与新可能。 而发展的蓝图…… 余烬的审视著猿人文明的现状与未来。 他很清楚,他拥有最大的优势,是知道人类这个智慧种族发展的大致脉络! 这几天的更新 家人急诊住院了,真的很忙,我已经晕头转向…… 这几天更新时间可能比较晚(儘量还是日四,请假我会提前说),就正好我原本安排的下段大剧情不是很好写,但也蛮重要的就不瞎敷衍了 想了想还是先发单章说一下,免得大家觉得作者摆烂了 第92章 余烬的思考(下) 从採集狩猎到农耕畜牧,从部落聚落到城邦雏形,从石器到金属,从口传心授到文字记载…… 他不需要精確復刻自己所知的人类歷史。 但他可以引导族群朝著更高效的生產、更稳定的生存、更复杂的协作、更深刻的知识传承方向前进。 余烬眼前的路径清晰起来: 首先,近在眼前的自然是——消化掉那些从地裂里带回来的东西,转化实力。 等待先遣队带回的物资,用【灼见】仔细解析,將其特性转化为实际应用或知识。 这些技术积累將为族群发展提供基础支撑—— 利用那些黑色石片和骨板的启发,或许能够收穫更好用的工具;那个矿化蜕皮也可以强化族群的武力。 而除了这些来自地裂的额外技术支持外,余烬同时也盘算著自身族群科技树的下一个发展方向—— 金属冶炼。 这在余烬心中是文明向前至关重要的一步。 但真正的金属冶炼,大概率需要【工匠】升到二阶,成为【铸匠】之后才有办法可以解锁。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冶炼的要求包括高温、特定的矿石识別、复杂的还原过程…… 对现在的猿群而言,如同要求雏鸟理解星辰轨跡。 所以【工匠】的升阶几乎是冶炼的必要条件。 而升阶的必要条件之一…… 便是人口。 这么一来,余烬的下一个目標就是鼓励生育,保障存活。 提供更稳定的食物、更安全的环境、更健康的生存条件,推广熟食熟水、注意卫生,便可以促进人口自然增长。 因为雨季的到来,草原和森林中的动物种类变得多样。余烬想要让小斑点试一试,有没有可能尝试捕捉、然后“养殖”一些小动物。 另一方面,余烬也在考虑,和那个西南方的族群进行接触。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提升族群人口数量。 更多的族人,意味著更丰富的劳动力、更强的防卫力量、更快的知识积累速度,当然最重要的是—— 只要人口增长,就能带来文明点数! 点数可以强化个体,是升阶的必备条件。 然后,在上述的计划之外,还有就是推动敘事的固化了。 鼓励【记述】的传播,让小哑巴在洞穴內尝试进行壁画;另外寻找【战斗】、【自然】等敘事固化的契机…… …… 最后,重中之重。 余烬在心中再次警告自己: 谨慎观察,保持警惕。 他已经將地裂遗蹟標记为高级禁区,打算定期让猿人通过前哨站观察其变化,但短期內不再贸然深入。 同时,他也会密切关注【共同命运】预感的“寒意”是否与季节变化或其他因素相关。 至於那个封印的洞穴…… 余烬的火焰微微摇曳,决心沉淀。 在他看来,那封印是上天给予他的一道考题,一个標尺。 衡量著他的文明成长的高度。 在文明拥有足够的力量、掌握正確的方法之前,它必须被敬畏地隔离。 但,余烬明白,它就在那里,沉默地等待著。 等待属於他的族群的火,烧得更旺、照得更亮、直到有能力揭开它的秘密,面对其中埋葬的一切—— 无论是馈赠,还是灾厄。 …… 洞外的雨声,渐渐沥沥。 已从最初的狂暴转为绵长。 洞穴內,篝火稳定,温暖如常。 通过那微弱的连结,余烬感知到【先知】的祈祷变得清晰了一些——队伍似乎已接近主洞穴,雨也小了些。 思考暂告段落。 小队马上要回来了。 余烬还尚未告知洞穴中的猿人们先遣队此行的收穫,此时,勇士正有些焦躁地等待在洞口,它不断挠著自己头。 似乎也在担忧小队的安慰,正急切盼望著它们归来。 待到雨彻底停歇时,已经入夜。 湿漉漉的山林蒸腾著白茫茫的雾气,月光艰难地穿透,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淡淡的斑驳光影。 远征小队也终於拖著疲惫却兴奋的步伐,將一批沉重的收穫运回了洞穴围墙之內。 当沉重的包裹被卸在火塘旁乾燥的空地上时,整个洞穴也都为之一震。 先遣队的猿人们此时脸上洋溢著满足和自豪。 毕竟它们的这次探险,不仅带回了震撼的故事、还带回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余烬的本源篝火的光芒,笼罩著这些来自深渊的馈赠。 那些被小心放置的神奇工具和奇异材料的包裹。 留守在洞穴中的猿人们纷纷围了上去,一个个发出了惊嘆的叫声。 【先知】把包裹一个个打开,而隨著它的每一个动作,其他围观的猿人都不断发出咕嚕声和怪叫。 洞穴中一时间嘈杂不堪。 余烬首先看向的是第一个看起来厚实坚硬的物品—— 几把骨板镐刃和几片黑色的锋利薄片,被【先知】一併取出,並排放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 近距离看,那作为刃部的弧形骨板顏色深黑,厚重无比,天然弧度使其一面形成锋利的刃口,另一面则是粗糙的锯齿。 绑缚的绳索早已腐朽,但骨板与黑色木柄嵌合处的凹槽设计却显露出一种实用的智慧。 有些类似於榫卯结构,失去了绳索捆绑依然顽强连接著。 之前作为后勤没有机会接触的【工匠】,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试探性地划过刃口,喉咙里发出惊嘆的咕嚕。 刃部比最坚硬的燧石更沉,刃口似乎也更耐磨。 用它来劈砍坚韧的木材或撬动石块,效率必然远超现有的石斧石镐。 而当余烬的意念扫过,【灼见】权能反馈的信息让他对这种材料的感受更为深刻。 这骨板的材质经过某种未知的“淬炼”——或许是长期受白光照射结构异常致密——几乎无法被现有的石器加工手段重新塑形或打磨。 同样,那锋利的薄片也是连余烬都无法完全读懂的材质。 它们是好用的现成工具,却难以复製。 “只能先用著,但作为新型材料和特殊结构,或许能启发【工匠】什么新认知也说不定。”余烬记下这一点。 而旁边,【先知】已经拆开了第二个包裹,那头堆叠著那三张巨大的蜥蜴人战士的矿化蜕皮。 第93章 神秘之物 暗褐近黑的色泽,又泛著点绿色,冰凉滑腻如石质的触感,表面有著天然的方格纹路。 【勇士】和几个猎手已经围了上来,眼中放光。 在余烬的示意下,它们用手撕扯,用石矛尖尝试穿刺。 它们最初不敢用力,生怕弄坏了这些战利品。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自己那点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这个的坚韧程度远超他们猎获过的任何野兽皮毛,甚至比那土狼首领的厚皮还要难对付得多。 这无疑是製作护身甲冑的绝佳材料! 可以想像,用这蜕皮製作简易的胸甲、护臂甚至盾牌的蒙皮,將极大提升猎手们在面对猛兽獠牙利爪时的生存机率。 余烬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狩猎队穿著这种坚韧的护甲,在丛林间將具有怎样的威慑力。 几乎是对这个原始时代所有生物的降维打击。 然后是第三个小包裹。 那些用多层树叶和软草小心包裹的顏料矿物块——赭红、土黄、炭黑…… 还有那罐琥珀色的粘合剂。 这个小包裹,在回来的途中,一直被小哑巴紧紧抱在怀里。 它不时掀开一角看看,每当它仔细端详,眼中都闪烁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痴迷的光彩。 这些成品顏料和粘稠的胶质,对刚刚开启【记述】敘事的文明而言,是比锋利武器更奇妙的工具。 它们能將无形的故事、模糊的標记、乃至对神祇的崇拜,固化在岩壁、陶罐甚至身体上,成为可以跨越时间被“阅读”的符號。 而余烬还想到的是——这罐粘合剂本身,也可能在工具粘合、物品修补上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接著…… 他的目光才终於变得再次凝重起来。 那些捡回来的,铁叶林叶片。 它们被单独放在一边,深铁灰色的叶面在火光下反射著冷硬类似金属的那种光泽。 【工匠】拿起一片,试图弯曲,发现其柔韧异常。 又试图用小刀在其表面轻轻划过,叶片和刀片发出奇怪的摩擦声,类似指甲刮岩壁般刺耳,让它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嗬嗬——” 【可怕的植物。】 它咕噥著比划,对著篝火表达它的不解、困惑、和对未知材料的敬畏。 余烬示意它小心放下,然后,凝聚意念,將【灼见】的感知缓缓覆盖向其中一片最为完整、顏色最浅,看起来最“鲜嫩”的叶片。 起初,是惯常的物质反馈: 结构紧密,纤维异常强韧,富含未知的矿物成分,叶片表面有微弱的疏水性…… 但紧接著—— 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属於“死物”的波动,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轻轻触动了余烬的感知边缘。 “!” 余烬突然感受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猿人的味道。 但是,这味道並不来自於此时此刻的洞穴。 这味道夹杂著泥土和淡淡的矿物味道…… 似乎正是不久前,在地裂中的【先知】它们散发出来的! 这样想来,余烬几乎是立刻明悟了—— 他感受到的这个气息,是属於叶片的“生前回忆”。 而这,並不寻常。 【灼见】权能,源於文明之火对“信息”与“本质”的提炼功能。 它读取动物生前的记忆碎片,是基於生命活动残留的精神印记的关联。 对於纯粹的死物——如石头、普通陶罐——或没有复杂神经活动的植物——如之前的果实、藤蔓…… 反馈的,只会是物质最基础的属性和信息。 绝不会有这种带有“感受”色彩的碎片! 而余烬能读取到它的“回忆”,也就说明,这些铁叶林叶片…… 残留著类似意识或感知的痕跡。 和他隱约预感的一样—— 这些奇特的植物,果真並非普通的植被,而是…… 某种拥有感知能力、思考和意识的、甚至被改造的生命形式? 为了验证猜测,在余烬的吩咐下,【先知】又把另一个叶片放进了篝火之中。 而这一次…… 余烬的核心猛然震动起来! 因为,当他再次催动【灼见】权能之时,除了生前的回忆片段,他还清晰听到了—— 呢喃低语的声音。 “……妈妈……” “……光……渴……光……太阳……” 破碎的、近乎无意识的低语,混杂著一种对光的依赖与渴望。 余烬的火焰核心骤然一缩! 这样的低语和呢喃实在太熟悉了。 这几乎立刻让他想起了那个形成了无字法典的石板。 那个一直一直不停重复著“永恆”的石板。 难道说…… 这些叶片,不仅仅有思考和感知的能力,它们甚至也是比那些野生动物更加高等的,文明?! 联想到壁画中后期狂舞攻击的大型植物,逆生树的存在,以及缝隙下那些苍白扭曲的、疑似根须的东西…… “事情果然更复杂了。”余烬感到一阵寒意。 这地裂之下埋葬的叶片,是很危险的战利品,可能会是形成某种文明圣物的雏形,但也可能是不知通往何处的禁忌钥匙。 “不过如果是文明,那么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些植物是不是很有可能包含著某种权柄?” 但是这巨型叶片生命,拥有的权柄会是什么呢? 【灼见】这一次没有给出准確的信息。 “嗬。” 一声很轻微的声音,偏偏在这时打断了余烬的思绪。 是小哑巴。 余烬注意力被拉回,他看到,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那双因为“记述”觉醒而变得深邃的眼睛,仿佛黑洞一般,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 余烬感到困惑之时,只见小哑巴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表面光滑的白色块状物。 像是某种光滑的石头。 这东西不大,大约只有小哑巴拳头的大小,似乎一直被对方藏在自己的行囊中。 此时,小哑巴面带虔诚地將其取出,然后小心地放置在火塘边平整的位置。 而余烬看到这东西的一瞬间,几乎是“心臟骤停”。 连火焰似乎都在那一刻忘记跳动。 虽然现在环境已经完全不同,但只消一眼,余烬便可以確定—— 这东西,和地裂中的那个白色巨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材质! 余烬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但是被包括他在內所有人忽略的问题—— 在地裂时发生了太多事、时间太紧迫、让他都忘记了询问—— 小哑巴,究竟在率先掉入地裂之后发生了什么? 它为什么会一路走到那白色巨物的深处、又是如何发现藏在钙化层下的壁画的? 余烬的核心再次隱隱发紧,他连忙唤来了还在一旁忙碌於组织猿人们清点战利品的【先知】。 在【先知】的沟通下,小哑巴大致讲出了它坠落后发生的事情—— 刚坠落的那阵子,和余烬他们所想的不差,它落在了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的腐烂叶片上。 它发现四周没有可见的危险后,就吹响了代表“安全”的哨音。 可是,就在大牙还在带领著其他三只小猿往下缓缓降落时,一片昏暗中,小哑巴却突然看到它右手边不远处,似乎有一个散发著冷萤光的东西。 那东西,正是这个白色块状物。 第94章 怪诞(合章) 这个发著冷萤光的白色物体,对小哑巴有著別样的吸引力。 它从没见过如此奇特的石头。 小哑巴犹豫了一下,还是摸索著爬了过去。 可是那个白色的物体仿佛会移动。 在黑暗之中,小哑巴也失去了对距离的切实判断。 如此漆黑的环境中没有任何可靠的参照物,到它反应过来之时,只觉身边的植物似乎都已经放大了一號,而它抬头,就看到一个散发著同样萤光的巨大的白色穹顶已经出现在了它的眼前。 而小哑巴低头,那个白色物体就在脚下。 它弯下腰,轻轻把这质地冰凉的光滑“石球”捡了起来。 然后…… 小哑巴的敘述到这里戛然而止。 它也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它的下一段记忆,就是整个先遣队尾隨到达壁画处、找到小哑巴之后的事情了。 …… 听完了小哑巴的话,余烬严肃地看向眼前的白色物体。 根据小哑巴的描述,很显然,这东西极有可能有某种“自我意识”。 而犹豫了一阵子后,余烬內心嘆了口气。 果然,不可能不好奇。 他让【先知】把白色块状物拿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余烬將【灼见】权能催动到当前所能及的最精细的程度,信仰值如同溪流般匯入火焰,让那感知的光芒变得更加凝聚,缓缓包裹住了神秘之物。 剎那间—— 余烬的世界褪去了顏色与形状。 不再是洞穴,不再是火光,不再是围绕的猿人。 他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暖柔和的光中。 这光是美好的。 是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流动的、彩虹般变幻的柔光。 光中瀰漫著芬芳,耳边似乎有无数美妙却无法分辨的音符在轻轻鸣响,如同最和谐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又只有一瞬。 幻象逐渐清晰。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正位於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乐净土之中。 天空是淡淡的金粉色,流淌著蜜糖般的云霞。 大地柔软而丰饶,生长著会发出悦耳铃声的晶莹花草。 这片土地连空气都是温暖宜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甘甜与满足。 光漫开之后,脚下是苔原。草叶很厚,呈现翡翠色,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柔软而致密的弹性。 空气里有湿润的清冽气味。 苔原边缘长著草。 草叶不高,自然地弯曲著,末梢垂著透明的浆果,浆果內部有光点缓缓移动。 走过时,草叶会轻轻拂动,带起一丝甜气。 前面是森林。 森林中树木的样子各不相同。 最近的一棵,有点像柳树,但是树干是乳白色的,表面光滑,內部透出明暗交替的淡淡金粉色光。 枝条向下披散,每条枝梢都掛满了铃鐺形的半透明花朵。 这些花朵在无风的状態下自己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类似轻敲玻璃的声响。 树下,则铺著大片低矮的植物。 它们的顏色在缓慢变化,从深蓝转到浅黄,又晕出淡红,叶片的边缘微微捲起,露出底下深紫色的背面。 再往前看,可以看到一条小溪穿过林子。 溪水是透明的,表面泛著很淡的蜜色光泽,但是清澈见底,流得很慢。 还能看到其中游动著宝石般的鱼儿——並非是鳞片如宝石般闪耀,而是通体都透著水晶一般的质感。 水面上浮著圆形的叶子,叶子在慢慢旋转。 水底铺著各种形状的绿色和蓝色的石头,石缝间长著会一张一合的水藻,水藻也发出微弱的萤光。 …… 而就在这片梦幻般的森林的深处,立著一棵…… 树。 听起来是废话,森林中到处都是树没错,但是这棵树—— 它实在太大了。 它庞大得甚至超越了“巨大”这个词的范畴,主干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树冠没入流淌的云霞之中,仿佛连接著另一个更美好的国度。 当余烬看到它时,就发现它已然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尽头。 从这么远处就可以看到,它的树干是深琥珀色的,表面有银色的脉络,脉络里有光在流动。 这琥珀色的树干,正微微倾向余烬所在的这片土地。 而它的树根有一部分露在地表,每一根都像宽阔的、凝固的河流,表面覆盖著发出微光的绒苔。 这些根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远处密密麻麻的植被里。 树冠展开,已经完全遮蔽了其上方的天空。 上方的主要的枝干粗壮虬结,伸向高处;分出的细枝密集成层。 而它的枝叶並非绿色,而是闪烁著奇异的,无法用单独顏色形容的琉璃光泽,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內部流淌著温暖的光液。 这棵树並非单独一体,相反,树上长满发光的植体: 有巨大半透明的蕨类,层层叠叠,发出翡翠色的光;有水晶般的藤蔓缠绕垂下,末端结著滴落彩晕的果子;还有大片羽毛状的发光植物附著在枝干上,正隨著某种节奏明明暗暗。 这些植物发光的频率节奏,仿佛正在呼吸。 光就这样从树冠的每一处缝隙洒下来,又经过枝叶,变成柔和的、带著顏色的光瀑和光雾,笼罩著下方的森林、草原和小溪。 无数柔和的光带从树冠垂落,轻轻拂过大地,所过之处,花草更加娇艷,溪流更加欢畅,连空气都变得更加甜美。 那並非凡俗意义上的树木。 余烬的直觉先於他的思考,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棵巨树,和蜥蜴人壁画中那棵逆生树,除开上下顛倒以外,长得…… 一模一样。 但真的就是壁画中蜥蜴人所畏惧的那恐怖之物吗? 不,感觉完全不同…… 这棵树散发著纯粹的、浩瀚的、充满生机的慈爱与欢愉,仿佛它就是生命与幸福本身。 它就像是神话中承载著一切神圣之光的“生命树”本体。 一个宏大、温柔、带著无尽岁月迴响的意念,直接在这片幻象中响起,並非是任何一种语言,却能让余烬清晰理解: 【欢迎……遥远的小傢伙……你也感受到……这份喜悦与安寧了吗?】 是这棵“生命树”在说话? 它的意念如同母亲最轻柔的抚摸,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忘却一切烦恼与危险。 “……” “你是?” 余烬保持著警惕,尝试传递一个模糊的问候与疑惑的意念。 【喜悦……幸福……满足……】 【是的……这里很美……】 生命树的意念似是而非地回应著,似乎也不是真正在意余烬问的问题,只是语气里带著自我满足的嘆息。 然而,就在它意念波动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天空的金粉色云霞突然剧烈地翻滚了一下,顏色饱和度变高了,看起来有些刺眼; 一株正在鸣响的晶花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溪流中一条宝石鱼猛地跃出水面,身体却在半空中僵硬住,鳞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但……有时……也会感到……悲伤……】 生命树的意念继续传来,这一次,语调中渗入了颤抖。 “悲伤”这个词的浮现的一瞬间。 幻象骤然扭曲。 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金粉像纸张一样从中裂开,露出后面暗沉翻滚的、如同黑灰般的沉重背景; 所有温暖美好的光芒都消失了; 大地上那些晶莹花草瞬间枯萎、发黑,发出水晶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原本温暖的溪流变得冰冷刺骨,鱼翻著肚皮浮起来,水面飘著浑浊的泡沫。 整个世界的光线都暗淡下来,充满了窒息和压抑。 【……不要悲伤!要快乐!我们必须快乐!】 【……我们需要光明!】 而生命树的意念突然变得尖锐、急促、恐慌。 它在极力抗拒著暗淡无光的世界,也抗拒著那些隨著暗淡而来的负面的情绪。 於是,在它的努力之下,景象再次强行扭转,变回鸟语花香。 但这一次,那“美好”显得僵硬、虚假,如同刷上去的鲜艷油彩,下面的裂痕隱约可见。 花朵的鸣响变得单调重复,溪流的流动像是画技拙劣的画师的劣质涂鸦,没有任何动態可言。 【你看……多好……一切都好……】 生命树的意念努力维持著温柔,但那颤抖的基底无法掩盖。 它仿佛一个竭力在孩子面前保持微笑,內心却已濒临崩溃的母亲。 余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显然,这颗生命树现在的“极乐”变成了一层强行维持的脆弱外壳,內里充满了混乱、痛苦与疯狂的潜流。 这种半疯的状態,比纯粹的邪恶更让人胆寒。 “孩子们……我可怜的孩子们……” 生命树的意念忽然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哀慟与自责。 这一次,幻象没有剧烈变化,但整个空间的色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仿佛连那所剩无几的光都在哭泣。 【……没有光了……我的孩子们……我保护不了它们……】 【……不行……我必须去找到光……哪怕是……】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混杂著爱、悲伤、恐惧、以及深深的无助。 按照自己的理解,余烬可以解读生命树的一部分话语: 因为某些原因,世界失去了光照;而没有了光植物无法生存,所以生命树为此感到悲伤和绝望。 再合余烬在壁画上看到的一切,由此衍生下去—— 余烬的推测是,或许这颗生命树曾经真的如同幻境初始之时一般,生活在一片极乐之地,哺育著它所谓的孩子们,那些漂亮的富有生命力的发光植物们。 但是后来或许发生了什么,导致光消失了,所以这颗生命树绝望之下选择逆向生长,试图寻找到那消失的“光”。 可是地底哪里会有光呢? 最后的最后,这棵生命树陷入了现在这般的疯狂。 总而言之,信息量巨大且混乱,但核心是这棵生命树本身,很可能是一个古老、强大、本性仁慈或至少追求喜悦,但已遭受重创、陷入半疯状態的存在。 而地裂中的一切,不过是它创伤的余波与衍生物! 就在余烬试图进行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並尝试理清头绪並思考如何脱离这越来越不稳定的幻象时—— 割裂的幻象的边缘,那片虚假的晶花丛中,一阵异常的窸窣声传来。 余烬的余光看到—— 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余烬的视线聚焦过去,这一眼,差点让他的核心冻结。 那影子乍一看,依稀有著蜥蜴人直立的身形轮廓。 但它的整个身体,仔细看去,却根本不是属於爬行动物的血肉之躯。 跟先遣队它们所捡到的蜕皮质感完全不一样—— 蜥蜴人的整个身体,都由深绿近黑的各种各样的植物纤维、苔蘚、藤蔓,胡乱地拼接、缠绕而成。 一些缝隙处,还有粘稠的、散发著怪味儿的暗绿色汁液渗出。 它的“头颅”歪斜著,吻部开裂,露出里面不是牙齿,而是纠结的、深绿色的纤维。 而且这些纤维还在不断蠕动,看起来像是一大团绿色的蠕虫。 最引余烬瞩目的是这个“蜥蜴人”的眼睛,由两朵大红色的花组成,在这颗本就奇怪的脑袋上显得格外瘮人。 它的身体架构也显然不自然,前肢与后肢的关节似乎是反的,导致它走路的姿势怪异而蹣跚,每一步都像要散架。 然后,余烬看向它的“腹部”,那里垂落著一条像是尾巴、又像是粗大藤蔓的东西,末端还带著潮湿的泥土和细小的根须。 乍一看就能发现,是这个粗大的、在地底移动的藤蔓,在支撑著蜥蜴人向余烬蠕动过来,它的那些正反不分的前肢和后腿,根本起不到支撑它整个身体向前移动的作用。 这个可怕、扭曲、让余烬感受到一种“恐怖谷效应”的“东西”,朝著余烬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它那不成形的“手臂”。 一个微弱、沙哑、像是风吹过腐烂叶片孔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直接传入余烬的意念,充满了痛苦与某种……卑微的歉意: “对……不起……” “树……不是……故意的……” “我们……失败了……污染了……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 它反覆地、执拗地重复著“对不起”,一边传递著道歉的意念,那扭曲的植物身躯一边朝著余烬扭动著爬了过来。 余烬此刻的感受,已非单纯的恐惧或震惊所能形容。 面对生命树半疯的哀伤,他尚能保持一丝分析的距离。 但眼前这个由植物强行组成的直立蜥蜴人、充满痛苦、却还一直在笨拙道歉的扭曲存在,直接衝击著他,作为前人类,对生命形態与存在意义的认知底线。 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你不要过来啊…… 第95章 树的故事 儘管对方在不断表达著类似“歉意”的情感,但是隨著这个植物组成的蜥蜴人越靠越近,余烬只能感受到恐怖。 当然恐怖的不仅仅是奇怪的蜥蜴人,而是这整个幻象。 这是一个古老仁慈存在精神彻底破碎的疯癲殿堂,是生命被强行扭曲然后拼接的恐怖工坊,是无尽悲伤与歉意凝结成的、活著的噩梦。 他要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幻象开始剧烈波动,世界树的哀鸣与扭曲造物的道歉声混杂在一起,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打翻的顏料盘般旋转然后碎裂。 余烬凝聚全部意志,猛地將感知从化石中抽离! “呼——!” 洞穴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篝火稳定燃烧,猿人们好奇而担忧地围在远处,看著神火刚才那阵不寻常的剧烈摇曳与明暗变化。 余烬已经收回了【灼见】的感知,火焰的光芒收敛回常態的跃动。 洞穴內重归安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猿人们仍在整理物品的窸窣响动。 那块巨大的白色石头静静躺在火塘边,在正常的火光下,那似乎只是一块冰冷坚硬的古老遗物。 可是余烬却从中看到了,那个被封存著的濒临崩溃的极乐之梦,以及从那梦的裂缝中爬出的、最深沉晦暗的扭曲意志。 余烬的目光严肃地盯著那块巨大的白色化石。 这诡异的东西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正在吸收篝火的光芒。 刚才那场宏大又扭曲、极乐与疯癲交织的幻象,就如同余烬的错觉一般。 余烬凝视著它。 而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它真的只是一块平凡的石头。 片刻后,余烬尝试性地再次催动火焰,一缕凝实的火舌如同试探的手指,轻轻舔舐上这白色化石的边缘。 他用上了火之权能。 瞬间的高温,足以瞬间点燃乾柴,让普通石块表面剥裂。 但此刻,火焰滑过那深黑色的表面,却无法留下丝毫焦痕,甚至—— 没有让石头的温度產生任何可感知的变化。 火舌持续灼烧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化石依旧冰冷、沉默、完好如初。 火免疫? 还是高到离谱的火抗? 余烬收回信仰之力,撤回了高温火焰。 即便是最耐热的岩石,在文明之火权能加持的持续灼烧下也会有所反应。 可是块石头只是无动於衷。 仿佛火焰的热量与破坏性对它而言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无法触及。 这只让余烬更加警惕。 它不仅是信息和幻象的载体,其材质本身也透著诡异。 所以。 这白色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而就在余烬思绪发散之际,权衡著是否要將这块明显不祥的化石暂时隔离封存时—— 【……你……】 一个声音,却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了。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音,也不是余烬通过【灼见】主动建立的连接。 那声音就这么,不受余烬任何控制,凭空地出现了。 轻柔、微弱,带著古老与疲惫感,如同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一个气泡,破裂时也带来了来自深处的迴响。 “……” “你好?” 这一道问候的意念太过清晰、也很理智。 不再像幻境中的巨树、或是诡异植物蜥蜴人一样。 这是,充满了主动沟通的清醒。 余烬的火焰猛地一滯,隨即剧烈摇曳起来! 所有跳跃的火苗在剎那间向內收缩,光芒瞬间就变得锐利。 余烬的警惕瞬间提升到最高—— 这个声音,是谁?! 不怪他的反应剧烈,因为这实在太可怕了! 【灼见】是他主动使用的权能,是他去“阅读”目標。 秩序石板也好,动物残骸也罢,甚至刚才那铁叶林叶片中模糊的渴求意志,全部都是被动反馈的碎片信息。 而此刻,这个声音是主动的,是指向性的,是直接侵入他意识领域的对话!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块化石里封存的东西,不仅保有清晰的意识,还拥有足以跨越物质阻隔、主动捕捉並连结他这团“文明之火”的意识的能力!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灼见】读取残留信息的范畴。 这是活著的、能互知能互动的存在! 是危险吗? 余烬瞬间想到了数种对策: 立刻彻底切断与化石的任何能量及感知联繫;然后命令猿人將其立刻扔出洞穴,扔得越远越好…… 但对方那声微弱、似乎不含恶意的“你好?”,又让余烬姑且按捺住了最激烈的反应。 他察觉到,对方似乎很虚弱,而且……是在试探? 权衡利弊后,余烬凝聚起全部的意志,在自身意识外围构筑起无形的屏障,然后谨慎地尝试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投去一个不带情绪的意念: “你是谁?” 那道意识听闻余烬的意念,沉默了片刻,然后清晰地回答了余烬的问话: “我曾被称作大地的『母亲』。儘管现在,我只是一块石头里,快要散掉的梦。” ……就是那棵生命树。 果然是它。 幻象中那个庞大、慈爱又半疯的存在。 余烬快速思考著,继续追问: “……你为何找我?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不是我找你。”对方首先否认了余烬的说法。 “只是因为被你看见,才惊醒了我。”那意念继续传来,虚弱但清晰,“而且在你的身上,有故事的味道。很淡,但和我同源。我沉在黑暗里太久,快要忘了怎么思考。光很温暖,所以我顺著爬了上来。” 对方说的断续,语义模糊,余烬需要费一些力气才能了解到它想要表达的確切含义—— 因为它感知到了余烬的火光,並且也感受到了与“记述”权能同源的气息? 所以它的自我意识甦醒了,然后反向建立这种脆弱的连结? 余烬心中飞速分析。 还算解释得通。 但也说明了对方即使残破至此,意识强度依然高得可怕。 “你想做什么?”余烬的意念则依旧保持著毫无情绪。 “不想做什么。只是谢谢。”残魂的意念传来一阵微弱、类似嘆息的波动,“谢谢您,让我能再次对话,而不是只在疯掉的梦里重复。” 余烬敏锐地意识到——对方的称呼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而它的感谢听起来倒是很纯粹,带著一种长久孤寂后终於接触到一点外界的简单慰藉。 余烬戒备稍减,但疑虑更深。他回想起幻象中那极乐的净土和恐怖的扭曲,又问道: “……既然如此,你可以解释一下,那个幻象、还有你,究竟是什么吗?” “嗯……” “那是我们的家……曾经是。”残魂的意念里涌起化不开的悲伤,但这悲伤是沉静的,仿佛理智地接受了事实,而非幻象中那种濒临崩溃的癲狂,“是绿荫之梦。我的孩子们在梦里歌唱,在故事里飞升。” 它开始讲述,声音虚弱,带著一种回溯时光的悠远。 听著对方断断续续却清晰的话语,余烬逐渐拼凑出了那段被掩埋的歷史。 第96章 您是? 在很久以前,远在蜥蜴人文明兴起之前,但或许在那追求永恆的石头文明活跃的年代之后,这片大地上存在著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敘叶者”。 它们是觉醒了集体意识与高等智慧的植物生命。 它们的文明扎根於沃土,却梦想触摸星辰。 它们不像那些石头,它们不追求物质的永恆或躯体的坚固,而是渴望精神的飞升,嚮往所有意识在最美故事里共鸣后,共同抵达的永恆极乐。 【记述】,编织故事、描绘梦境、传递情感与理念的能力,是它们文明的核心权柄,是它们通往“飞升”的道路。 它们的文明中心,或者说主神,便是这棵被称为【生命树】的伟大存在。 它是所有“敘叶者”意识的母亲与纽带,是“绿荫之梦”的守护者与编织者。 在它的荫庇下,植物文明繁荣而快乐。 然而,终在某天,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首先是天空不再降雨,大地逐渐乾涸。 “绿荫之梦”的那片繽纷的绿洲开始枯萎,依赖於丰沛水分与生命能量的植物生命们,一个接一个在渴望中化为尘埃。 而这只是灭绝的开始。 更加可怕的是,一场火焰喷发的巨大灾难之后,天空、太阳,被粉尘遮住了。 没了阳光,无法光合作用的植物们,一个又一个地枯萎、死去。 作为“母亲”与世界纽带的生命树,当然无法眼睁睁看著整个文明就此湮灭。 它努力向上生长,想要衝破那层雾障。 想要让树冠再次触碰到阳光。 可是,它做不到。 仿佛它生长一寸,那遮天蔽日的尘埃就更高一尺。 无论生命树如何努力,它都无法突破那粉尘,再次看见那温暖的太阳。 在完全绝望之际,它莫名听到了一种声音,仿佛在呼唤它、告诉它—— 地下有光。 於是,已经无能为力的生命树,最终做出了绝望的选择—— 【逆生】。 它逆转了自身生长的法则,树冠向下寻求生机,寻找著所谓的地底深处可能存在的“光”…… 它努力向下钻、向地底深处钻。 於是,它的根系、它庞大的身躯动摇了地脉,引发了恐怖的地质变动。 大地崩裂,深渊显现。 这场剧变甚至將一些埋藏得更深的、属於前代的远古石头文明的坚硬碎片也翻了出来。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的“逆生”,最后,並未完全成功,也並未完全失败。 世界树似乎真的保住了文明最后的一点种子,但它自身却在强行逆转法则、接触未知地脉力量的过程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污染与创伤。 它陷入了半疯的状態,它守护的“绿荫之梦”在极乐与恐怖间反覆扭曲。 它无法控制的力量开始泄露,污染了周围的环境。 …… 又过了不知多久。 一群年轻的生命——蜥蜴人的先祖——来到了地裂边缘居住。 它们在巧合中,意外挖掘出了半疯生命树泄露出的、混乱的有关“故事”权能的碎片。 “所以,蜥蜴人的『敘述』能力,是从你那里偷窃的?” 余烬一下就抓住了其中关键。 “不,不是偷窃。” 世界树的残魂却立刻否定。 它意念中涌起的情绪绝不是愤怒。 余烬感受到的,是更深切、几乎要將它这缕残魂压垮的悲伤与自责: “……它们只是被感染了。 “事实上,那都是我的错。我控制不住那些混乱的、带著我疯狂的故事碎片,它们像孢子一样飘散。那些蜥蜴孩子吸收了它们,获得了编织故事、描绘梦境的能力,但也……被我的疯狂浸染了。” “它们的精神开始不稳定,看到幻象,分不清故事与现实。恐惧、猜忌、自相残杀……它们是被我连累的。可怜的孩子们,我非但没能拯救自己的子民,还害了新的邻居。” 原来如此。 蜥蜴人文明的悲剧,其超凡力量的源头,还真是来自这棵濒临崩溃的古老世界树无意识散播的“污染”。 它们的壁画技艺、对“神物”——很可能是石头文明遗物或逆生树本体——的崇拜、乃至后期的集体癲狂,都有了更清晰的脉络。 余烬沉默著,消化这些事实。 他忽地又想起在幻象的最后,那个扭曲恐怖的、由植物拼凑而成的“蜥蜴人”。 蜥蜴人既然和植物们完全归属於两种文明,作为外来的生物,为何会出现在幻象之內? “……那么,刚刚的幻象之內,那个奇怪的,蜥蜴形状的东西,是什么?”余烬问道。 世界树的残魂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细声道: “那个,是我。” “你?” “是我。” 生命树很快回答。 “……我本以为,你可能是那些蜥蜴孩子的后裔,回来了。”生命树的残念开始解释,“我想让您觉得亲切,不害怕。所以,试著用蜥蜴孩子记忆里可能熟悉的形象来显现。但我控制不好力量了,记忆也碎了,拼出来的样子,好像不太对?” 余烬:“……” 为了不嚇到我? 真棒。 那你可真是太成功了。 那种样子何止不太对。 那根本是精神污染级別的恐怖形象! 余烬一时无语。 这棵老树的好意,效果实在过於惊悚。 当然,他並没有把这些情绪显露出来,只是沉默以对。 反而是树先开口了,这一次,它的声音似乎带著一种莫名的情绪: “所以……您其实是谁? “是否可以告我,如何称呼您?” 余烬思考了一瞬,並没有选择直接回答。 因为他也注意到了,世界树的感情、对他的称呼,都出现了变化。 为什么? 余烬思考后,保守地选择了反问: “你觉得呢?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白色物体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在余烬的感知中,那股原本虚弱的意识,在接触到他意念的瞬间,竟然產生了一种近乎战慄的敬畏。 “您是……光……吗?” 沉默片刻后,生命树终於开口了。 它的声音几乎是带上了一种恍惚的、朝圣般的颤音。 而且它仿佛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是对的,余烬还没有回答,它却自我肯定了这个说法—— “我知道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是您……终於找到您了……伟大的太阳……” 余烬:“?” 太阳? 第97章 意图(二合一) 太阳? 余烬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於植物生命而言,尤其是对於已经神智不清的生命树残魂来说,他这团在黑暗中散发著温暖与光明的“文明之火”,与它们所知道和赖以生存的至高无上的“太阳”,在概念上重叠了。 虽然他只是一簇篝火,但在对方那混乱的认知里,或许他就是那轮驱散黑暗、赐予生命的真阳。 现在,余烬需要选择—— 默认;或者是说出真相。 要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太阳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不需要思考,余烬不会、也没有必要直接否认。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信息差无论如何都是生存的资本。 而这个生命树残魂的状態显然是不完整的,不一定能戳破余烬的偽装和真实身份。 既然对方把他当成了“太阳”,那他就顺水推舟,姑且扮演好这个角色。 这至少能让现在的他们地位平等,也方便余烬进行下一步的沟通。 而显然这个古树残魂知道的东西不少,余烬需要想办法获取更多的信息。 俗称套话。 在上古神祇前不见得管用,但是对方状態也不佳,余烬总要尝试將能掌握的筹码紧紧握住。 稍微思索片刻后,余烬缓缓开口: “……没有想到,这样的你还可以认出我来。” 他儘量让自己的意念显得高远而淡漠,又谨慎地选择没有说更多。 “……是……是我失礼了。”生命树很快应声,它的声音再次带了些许的惶恐,“没想到……在这漫长的黑暗之后,我竟能在如此情况下,再次沐浴在您的……光辉之下。” “不必多礼。” 余烬则传递了一个类似安抚的意念。 隨后,他在迅速考虑之后,挑出来了一个问题,並且谨慎组织了语言: “你知道……我是如何唤醒你的吗?” 余烬必须引导对方进行讲述,他也知道多说多错,最好的隱藏方式,就是成为对话中的倾听者。 化石沉寂了片刻,那古老疲惫的意念才再次缓缓流淌出来。 “您能唤醒我,或许就是因为,您是太阳。” 生命树的残魂回应。 “您的温暖与明亮,对於我而言,如同黑暗深海中一座微弱的灯塔。 “而不仅如此,您刚才“看见”了我——那种试图理解本质的看见——吹去了那些压制著我意识的厚重尘埃。 “两相结合,才让我这缕本应彻底沉寂的神智,得以短暂地……甦醒过来。” 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而余烬並没有开口。生命树继续道: “但这种状態或许也无法持久。 “我的意识太破碎,太微弱,隨时可能被永恆的黑暗吞没,或者……再次被我自己那些混乱的记忆洪流捲走。” 提到“混乱的记忆”,生命树的意念波动明显加剧,它的意念变得不再像刚才一般清晰,从和余烬的对话交流,变成了类似於自言自语的呢喃。 “是啊……疯狂……我无法否认我的疯狂。” “我所有的孩子——敘叶者们——当文明在乾渴中消亡,当它们在绝望中化为尘埃,那些最后的恐惧、不甘、眷恋、以及未能完成的飞升之梦……所有的记忆与情感洪流,没有消散,反而全部倒灌回我这里。” 它又再次敘述起了那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语言又开始支离破碎。 “我承载了它们的一切。然后,是漫长的、独自的封印,在黑暗的地方,伴隨著不断泄露的扭曲的残梦。 “清醒与疯狂的界限,早已模糊。 “我时而能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我和孩子们的那片『绿荫之梦』;时而又会被那些破碎的、痛苦的记忆碎片淹没,看到的世界便只剩下扭曲与恐惧。” 余烬静静地听著。 对方的所有逻辑,確实可以自洽。 而且它现在態度也放得足够低,承认了自身的虚弱、残破与失控风险,还有疯狂。 博取同情? 或许。 如果是偽装,这偽装也的確精妙,完全契合它所述说的遭遇。 不过听到这里,余烬已经抓到了重点。 他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树絮絮叨叨的话语,插话问道: “那么——” 余烬的意念依旧保持著毫无感情的態度,没有评价对方的故事,而是道: “——我想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没有太多无缘无故而讲述的故事,尤其是对於一缕即將消散的生命树残魂。 在生命树陷入自怨自艾的呢喃时,余烬却精准捕捉到了对方意念中的那一丝渴望,因为得知”余烬是太阳“而產生的渴望、或许能被称之为希望。 他凭此能感觉到,对方一定有所求。 而听到余烬的问话,生命树的残魂沉默了片刻,那疲惫的意念中,渐渐透出更加强烈明显的渴望。 它囁嚅了一下,才开口: “我…… “是的……抱歉,我的確需要帮助。” 生命树终於说出了它的目的。 “我的意识正在消散。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是生命形式的终结,而消散是……彻底的虚无。是被遗忘。当最后一个记得我的文明的意识消失,当我们文明的故事不再被讲述,我就真的……不存在了。” “所以我想要……对抗遗忘。” 余烬若有所思。 对抗遗忘? 这听起来还算合理,比较像是一个文明神祇最核心的恐惧。 余烬没有接话,他还在等待对方的下文。 “死亡並不可怕,那是我早已接受的归宿。但我恐惧被彻底遗忘。当最后一个记得绿荫之梦、记得敘叶者故事的意识消失,当那些知识、那些教训、那些曾经存在过的欢笑与泪水都化为绝对的虚无……那才是我族文明的真正终结。” “所以我需要一个锚点。”生命树现在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我需要有某些东西……来承载我族的文明记忆,来讲述我族的文明故事。 “而又因为我和我的孩子们早已经奄奄一息,所以我需要来自其他文明的【迴响】,来將我族摇摇欲坠的最后种子留在这个世界上。” 生命树的残魂继续诉说。 “如果,有一个新的、正在成长的文明,不断讲述我族的故事,传承我族残存的知识,用这些【文明的迴响】作为锚点,或许也能稍稍延缓我意识彻底消散的速度,让我在最终沉入永恆疯狂或寂灭之前,多保留片刻的……清醒。” 这是一个宏大的、关乎族群和文明存在意义的诉求。 “这就是你的诉求?”余烬意念波动,“让我把你的故事讲给我的文明听,让你寄生在我们的文明里?” “不……不是寄生。”生命树的声音急促了一些,“是……共生。我会给予它们回报。我拥有……古老的知识。关於这片大地,关於植物,关於……生命的奥秘。” “嗯。”余烬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声。 然后又问道:“还有呢?你的诉求只是共生吗?” 而生命树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过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我的本源。” “本源?” “在……那个地裂深处。埋葬著我的……躯壳。它已经化作了化石,但其中依然残留著我核心的力量。” 生命树的残魂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却也更加不確定: “如果……您能帮助我,我希望……您能帮我修復它。或者,至少……稳定它。” 这是一个远景目標,老实说,听起来遥不可及。 现在的余烬,连那个地裂都不敢轻易深入,更別提修復什么其中的上古神明的化石了。 他也不会忘记,那些蜥蜴人光是看了一眼生命树的残余躯壳就陷入了疯狂;而他,也並不是什么太阳。 余烬並不自满的认为,自己实际上比蜥蜴人强上多少。 而生命树则是在继续恳求: “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残念。我的知识太浅薄,我的意识太渺小,我的能量太低微……如果您能帮助我回复本源,我才有机会更好地回报您。” 余烬没有就此做出回应。 而生命树並没有多说,只是很快回到了更现实、更急迫的请求上—— “我知道,那一切都十分遥远……但也正是因为我只是一缕残念,所以眼下,尊贵的太阳——我只有一个即时的卑微恳求。” “是什么?” “让我……留下来。” “留下来?” 生命树的声音又再次变得更加卑微,它详细解释道: “我感知到在您的身上,蕴含著一种冰冷的【秩序】之力。 “如果我能待在您旁边……哪怕只是靠近您。那种【秩序】的力量,能安抚我混乱的意识。能让我……不再那么疼。不再那么……疯狂。 “这种秩序的感觉,与我混乱疯狂的记忆洪流截然相反。 “它无法治癒我,但或许……可以稍稍压制我意识中最狂暴的涡流,让我这缕残魂清醒的时间稍长一些,崩溃的速度稍慢一些。” “我请求您,允许我的意识暂时寄居在您附近。我承诺,绝不会试图侵蚀本身的秩序,更不会伤害或影响您庇护的任何生灵。 “我仅需借其一丝的秩序力量,作为临时的……棲身之地。” 秩序? 余烬知道,自己没有关於秩序的权能。 那个权能,大概率来自…… 余烬的目光落在了火塘边那块依然温润的【无字的法典】上。 这块石板源自那个追求“永恆不变”的石头文明,它代表著绝对的规则、秩序和律法。 而生命树代表著生长、繁衍、变化和混乱的生命力。 这两者本质上是相反的。 但也正因为相反,或许真的能起到相互制衡的作用。用石板的“秩序”来压制住生命树的“疯狂”,用生命树的“生命力”来填补石板的“死寂”。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完美契合的正反面。 余烬在思考著,而生命树还在继续重复它的恳求: “我承诺。我绝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我只需要……一点点安寧。一点点……被记住的感觉。” 余烬沉默了。 他在火塘中静静地燃烧,核心深处正在进行著飞速的权衡。 生命树的诉求已经很清晰了: 对抗遗忘需要长期的文化渗透与知识传承; 修复本源是远景甚至可能是空想; 而眼前最实际的,是寻求一个能稍微稳定它状態的避难所。 余烬的火焰无声地跃动著。 他並没有被眼前利益完全冲昏头脑,他首先考虑的还是风险。 一个上古的、自承半疯的“神祇”残魂,要住进他的身边,准確来说是文明圣物【无字法典】之中。 哪怕它此刻表现得再虚弱、再友善、再坦诚,其本质和潜在的危险性都难以估量。 它所说的“失控”、“疯狂”是否会在某个时刻爆发? 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它的存在本身,会不会像一颗滴入清水的墨点,潜移默化地污染猿群刚刚萌芽的文明意识? 甚至於,它的这些卑微的表现,是不是很有可能都是装的? 对方是否別有目的? 让余烬信任一个如此古老而陌生的存在,无异於在钢丝上行走。 不过,不可否认,机遇……同样太过於巨大。 对方是一个失落文明最后的守望者,其知识宝库的价值无法衡量。 它亲歷过文明的兴衰,理解【讲述】权柄的根源与扭曲,知晓地裂之下的秘密,甚至可能对寒潮、对这片土地更深层的规则有所了解。 这些知识,或许能直接解答猿群当前生存的困境,避开致命的陷阱,甚至找到对抗【共同命运】中那无形寒意的方法。 加速文明进程,或许就在此一举。 另一方面,它提出了“文明的迴响”能锚定其存在。 这意味著,如果建立联繫,余烬和他的猿群並非单方面付出或冒险,或许他们讲述的故事、发展的文化,本身就能成为一种力量,一种可能影响甚至制约这古老残魂的力量。 这大概是一种双向的、动態的关係。 所以,这一缕生命树残魂的请求…… 答应,是可以答应的。 但必须设定界限,必须明確权责,另外必须拿到“定金”。 余烬的意念重新凝聚。 “我可以考虑你的请求。”他首先给出了一个开放的、非拒绝的回应,“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证明两件事。” 第98章 约定 直接接受生命树的请求,那风险会是巨大的。 接纳一个上古……疯神的残魂,无异於引狼入室。 万一它的“疯狂”污染了猿人的精神,又万一它恢復力量后变卦,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 机遇也实在诱人。 这个世界对文明的发展充满了限制。 医疗敘事开启的失败、农耕尝试的受阻,都是很明显的线索——单靠摸索,猿人的进步还是太慢了。 而那个存在於预感中的命运危机,正悬在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 所以,他需要知识、需要技术、需要信息、需要权柄。 ……或者说外掛也好。 眼前这个自称生命树的存在,既然曾经是一个植物文明的主神,那么它所掌握的关於“生命”、“植物”、“自然”的知识和力量,无疑都是顶级的——至少相较於一群原始猿人来说,是绝对高级的。 余烬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讲述】虽然已经被小哑巴开启,但猿人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语言”“文字”或者是“记录”。 如果能通过生命树,直接解锁【讲述】更进一步的敘事力量;甚至於,通过生命树关於“植物”的权柄,获得关於农耕的知识…… 那对於他的文明来说,无异於一次飞跃。 “我可以答应你。”所以余烬开口了,“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生命树的意志立刻回復。 “第一,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於文明、敘事、主神和权柄的一切,你所拥有哪些知识,这都让我感到十分好奇。” 听了余烬的要求,生命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了下来:“这没有问题。” 余烬则是继续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第二,我还希望你证明你的可控。你需要接受约束。我可以允许你暂时棲身我的身边,我旁边的那一块石板,可以作为你的居所。 “你可以从中汲取秩序稳定自身,但你的意识活动范围必须被严格限制,未经允许,不得尝试与我的族人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意识接触,也不得向外散播任何信息或力量。” 他顿了顿,火焰的光芒微微增强,气势中也带著属於火与光的威严。 “这十分合理,伟大的光。” 而生命树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余烬则收回了光芒,道: “作为交换,在你遵守约定、並提供有价值帮助的前提下,我会让我的族人开始记录和讲述关於绿荫之梦与敘叶者的故事,让你们的文明在我们的歌谣与壁画中留下『迴响』。这是我能给予的承诺。” “感谢您,伟大的光。不过,”生命树又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恕我冒昧,您庇护的生物,指的就是……那些……小东西吗?” 生命树通过余烬提供的视觉通道,意志扫过了那些坐在火堆边,痴痴傻傻看著篝火的猿人们。 “……对。” 余烬沉默了一下,简短表达了肯定。 “这样啊……”生命树並未对猿人们做出过多评价,只是问道,“请问我该如何称呼它们呢?” “你可以叫它们……”余烬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人类。” “人类……吗?好的。” 余烬则是把话题又扭了回去: “这些小傢伙还很脆弱,所以,我需要你只待在我和石板的旁边,不得越雷池一步。你的意识不得主动接触它们,除非经过我的允许。 生命树再次表示同意。 余烬又继续,提出了自己的第三点要求: “第三,你要给我——至少允许我使用,你所拥有的权能。”此刻,余烬的意念变得锐利,“不仅仅是简单的知识和技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余烬的话语,生命树却没有犹豫,直接做出了確切的表態: “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我能给……” “首先,我需要【讲述】故事的能力,也就是你口中植物文明的主要敘事。”余烬直接道,“我想这应该不是个过分的要求,为了製造【迴响】,人类也需要知道,如何把记忆变成故事,把故事变成歷史。” “这当然没有问题。”生命树很快回復。 而余烬顿了顿,毫不客气地报出了他的另一个需求: “……我还需要【种植】或者说【农耕】。 “我需要让植物从种子变成成体的力量,我需要让土地长出粮食的权力。” 以上,就是余烬向生命树求取的重要—— 农耕和讲述。 在余烬看来,这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两个转折点。 农耕解决了生存的温饱,让定居成为可能;讲述解决了文化的传承,让经验得以积累。 有了这两样,他的文明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农耕、种植……?”生命树则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著久远的过去,“是的……我知道……我想我知道……” “成交吗?”余烬只是反问道。 “成交……” 隨著这两个字在余烬的意识中落下,那块一直静静躺在火塘边的、装著生命树残魂的奇异白色石头,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在【先知】等猿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圆溜溜的白石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著旁边的【无字法典】滚了过去。 最终,它紧紧地贴在了法典冰冷的石面上,像是两块磁铁被嵌合在了一起。 而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法典上那清冷的银色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接纳,又似乎像是在压制。 一股奇异的波动荡漾开来。 …… 夜深了。 在余烬的指令下,洞穴內兴奋过后的猿人们大多已经沉睡。 只有负责守夜的两个战士还握著长矛,警惕地注视著洞口的黑暗。 而火塘中,余烬收敛了大部分光芒,只维持著基础的燃烧。 他的意识却异常活跃,正锁定在火塘边那两块紧贴在一起的“石头”上。 那是两个曾经兴盛文明的残骸。 余烬和生命树的对话交谈,还並没有结束。 现在,才刚刚进入正题—— “好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达成。”余烬的意念传递向生命树的化石,“现在,该履行你的义务了。” “您且说。”在和石板贴合了一段时间之后,生命树残魂的精神明显得到了一定恢復。 “第一个问题,关於权柄,在你眼中,它究竟是什么?文明升级的本质又是什么?” 第99章 知识报酬 “权柄……那是……那是恩赐……”生命树的意念变得有些迟疑,“但我……我大概忘了。” “……忘了?” 余烬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 “什么叫做『忘了』?” “……请息怒,伟大的光。”生命树慢条斯理开始解释,“身为『树』……我存储信息的方式不一样。” “您是太阳,是伟大的光,是永恆不灭的火焰。您的意志像是一条长河,无论经歷多少个昼夜,水流依然是那股水流。只要您还在照耀,您就永远存在。 “但我们……我们不一样。” 白色石头——或者说生命树碎片的化石表面的纹路——似乎隨著残魂的意念微微有光晕流转,诉说著那生命的无常。 “对於植物生命,对於我这样的生命树而言,不朽的方式是……分裂、生长、与记录。 “我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每一段根系,都承载著一部分意识。就像……可以被看见的,那些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当旧的部分枯萎、脱落,新的部分生长出来时,记忆也在这种交替中完成了叠代。这有点像…… “不知道,您是否听过另一种生物——无限分裂重生的八爪鱼,它们新长出来的触手,可能並不知道上一条触手经歷过什么。” “而现在我这一缕残念,也只是巨大生命树无数枝条中断裂的一小截。 “我是我,但我又不完全是我,我带著那个更庞大的我最后的执念,正在与您交流;但关於有一些过於宏大的概念……比如您说的、『权柄』的確切定义,它並没有长在我的这一段记忆里。” 余烬听了这段话,若有所思,他想起了那个石头文明,和生命树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那个文明追求的是【永恆】。它们把所有知识和规则都刻进了石板的纹路里,虽然確实做到了不变甚至不被遗忘,但也失去了生长的可能。 “好吧。”余烬姑且接受了这个解释,依旧保持著一副宽容的口气,“既然记忆残缺,那你记得多少?关於敘事、权柄、文明、升级、关於你所知道的,或者说记得的所有知识,都说出来吧。” “那个……我记得一些。”生命树的意念稍微清晰了一些,“我记得……文明是有阶段的。从零开始,一直到九。” “九?” “是的。有九个阶段,或许还有更高,但那已经超出了我所认知的。然后,在我的记忆里,文明的等级与主神的等级是掛鉤的。神明从文明中诞生,又反过来照耀文明。神明升,文明则升;文明强,神明则强。” “嗯……”这些和余烬原先猜测的差不太多,他继续深入追问,“那你是否记得,你的文明的具体升级方式是什么?” “文明的升级……就涉及到了……权柄。”生命树顿了顿,“但我必须告诉您,我的本体,更庞大的那个我——也就是埋在那地裂深处的那个躯壳,它並不知道高等级文明晋升的具体细节。因为它……也没能走到那一步。” 余烬瞭然,指望生命树直接给他一份“成神攻略”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诉您。”生命树继续说道,“不是我有了权力,然后才有了敘事和职业。而是……先有了敘事和职业,然后才能得到权柄。” “哦?”余烬来了兴趣。 “敘事、职业,那些都是文明需求的具象化。”生命树道出了那因果关係上微妙的区別,“因为我们的文明需要讲述,所以才有了【讲述】。当无数文明个体在这个道路上不断深耕,將那个道走到极致时……权柄就会诞生。” “权柄,是文明对某一领域掌控的一个证明。它是世界规则对我们文明成就的认可。一旦握住权柄,在这个领域內,我们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余烬默默消化著这个信息。先有敘事和职业,后有权柄。这意味著什么呢?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继续拋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关於【讲述】和【讲述者】本身呢?”余烬將意念扫过角落里那个累了一天、已经陷入沉睡的小哑巴,“这是属於你的文明的敘事,你还记得哪些具体的部分?” “讲述……”生命树的意念一下子变得柔和了,“这是一个古老而伟大的概念。 “它的等级同样从一阶到九阶。在三阶之前,它可以简单地记录和复述看到和听到的东西。 “到了四阶,它將发生质变。它將不再只是复述,而是创造。它能將破碎的记忆编织成完整的故事,將枯燥的过去变成动人的史诗。到了那时,它才真正拥有了讲述的力量。 “再之后……可惜,哪怕是在我的记忆中,我们也未曾触及和拥有过那更高阶的讲述的力量。” 余烬表示明白了,转而好奇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所以,你曾经的植物文明,是如何让【讲述】升级的?” 生命树答得很快: “升级的方法很简单。讲述,被倾听,被相信。只要它的故事能被族群铭记,它的力量就会增长。”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生命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意念变得严肃,“如果讲述者撒谎,如果它的故事被遗忘,或者它试图讲述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禁忌……它就会失去声音,失去理智,甚至……变成只会胡言乱语的疯子。就像…… “那群可怜的蜥蜴孩子,又或是,我现在的样子……” “……” 对话陷入沉默。 “好了,我大概明白了。”余烬先开口了,“那么在权柄、敘事、升级之外;关於文明的本质和命运,你都知道些什么吗?” 这一次,生命树沉默了更久。 “……我不知道。”它最终说道,那道意念中有著奇怪的恐惧,“我没有属於伟大的光的、穿透表象的感知与预兆的能力。我所能『看见』的和您不一样。对於您说的那种……形而上的命运,我並不敏感。” “但是,”它话锋一转,“我知道的是『世界』对文明並不友好。” 生命树口中的『世界』,是一个类似於宇宙或者天地的概念。 只听它缓缓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文明的发展,有一种既定的规则,既定的循环。据说,被称之为……『四劫』。” “四劫?” 余烬心中一动。 第100章 四劫 深夜的洞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 洞口的已经风雨停了。 主洞穴內的氛围可以称得上温馨。 但在余烬的感知中,那股縈绕在文明气数之上的寒意,却隨著“四劫”的概念被生命树提出—— 变得越发刺骨。 “你能不能仔细说说,什么是四劫,为什么会有四劫?” 余烬的意念平稳地將问题再次推向了紧贴著无字法典的那块白色化石。 化石表面微光闪烁。 生命树的残念,那古老而疲惫的声音、带著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在余烬的意识海中徐徐迴荡开来: “这世界天地……有祂的意志。” “祂孕育生命,允许文明在祂的躯体上繁衍、生长。但矛盾的是,祂却又不会允许任何文明无限制地膨胀,直至掠夺完祂所有的本源。” “为了限制文明的生长,世界天地定下了无法违逆的循环法则,那便是四劫:成、住、坏、空。” 余烬可以感受到,生命树对那天地之威的深深敬畏: “【成劫】,是万物蒙昧初开的季节。就像您庇护的那些被称为人类的小傢伙现在一样。可爱的小生命刚刚学会敘事,一切都在笨拙而充满生机地萌芽。” “【住劫】,是文明的黄金时代。我们参悟了天地的规则,掌握了更深层的敘事,触及了真正意义上的权柄。在那个时代,我的孩子们建立了绿荫之梦,我们以为可以藉此精神飞升,以为繁荣將永恆存在。” 说到这里,生命树的意念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但我们错了。 “当枝条伸得太长,当我们掌握的权柄的力量,开始压制和威胁到世界天地的规则时,【坏劫】……降临了。 “灾变就毫无徵兆地落下。 “不再降雨的天空、遮天蔽日的尘埃、以及那场剥夺了我们所有生存希望的乾旱……那就是专属於我们敘叶者的坏劫。 “无法逃避的世界天地法则,不可逃离的命运。” 余烬没有说话,只听对方又继续道: “……但这还不是结束,伟大的光。” “当坏劫摧毁了文明的主体后,接踵而至的,將是抹除一切痕跡的【空劫】。 “据我所知,【空劫】和【坏劫】的区別在於,前者或许不针对任意某个文明,世界天地会公平抹去所有的生命…… “那是绝对的寂灭,是万物归零的终结。 “我也无法形容那会是一场怎样的劫难,因为哪怕是我的文明,也未曾经歷过这最后一劫。” 生命树的意志,发出了长长的、绝望的嘆息,最后对这“四劫”的概念做了一个总结: “世界希望万物归於『空』,归於寂静。而文明,却妄图『住』,妄图在无常中建立永恆的秩序,妄图留住那些终將消逝的东西。” “我们的存在,皆是在逆天而行。” “所以,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必然会遇到瓶颈,就会遭遇『坏』劫。 “敘事被扭曲,职业者失控,天灾降临……这些都是规则修正的手段。” “……” 生命树对於四劫的解释,便到此为止了。 而余烬,也终於把他这些时间里所收集到的那些模糊的线索,全部串联到了一起! 那股自从他绑定猿人族群后,就悬在头顶的共同命运的直觉——那股让他感到心悸的寒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最確切的解释。 只是这个解释又叫现在的他,感到绝望。 因为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这场劫难將会是世界规则的具像化、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因为他再一次想起了,他之前在杀死土狼首领之后,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文明生存法则三:兴盛走向衰亡是族群无法逃避的命运】 难怪土狼群会因为食物短缺而疯狂袭击营地,难怪大型食草动物已经开始提前迁徙。 也难怪……难怪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他也无法確定在什么时候,属於猿人族群的“专属”【坏劫】就会降临头顶。 而在余烬最坏的打算中,他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 属於这个纪元的【空劫】,也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那么,如果真的是那样—— 如此弱小的他和他的族群,真的有任何可能,可以逃过这宏大的劫难吗? 余烬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表面上,他的火焰和意志还必须维持著神明的沉静。 “我明白了……” 余烬回应了一声。 他没有说更多,而是准备继续追问关於“权柄”的具体运用和提升方式,尤其是他现阶段最关心的火之权能的高阶发展方向—— 这关係到他有没有办法炸开那个封印、接触到生命树的本体…… 只是,一直恭敬地解答著问题的生命树,就在这时,突然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不仅仅是不再言语—— 火塘边,那块白色的化石不再闪烁微光,变得像冰块一样死寂。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空气的氛围,以及余烬的心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绷…… “你……怎么了?” 余烬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伟大的光。” 良久,生命树的意念再次响起。 听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明显的区別,但是余烬总觉得,对方的情感態度有一点微妙的改变。 生命树的意志变得极其空灵、飘忽,而且似乎…… 暗藏著审视与困惑? “我刚想起了一事……让我感到极度不解,甚至让我感到了……惶恐。” “说。” “您是太阳……是照耀了亘古的至高存在。”生命树的意念缓缓道,“四劫的轮迴,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呼吸。对您这般永恆不灭的存在而言,文明的兴衰、四劫的交替,不过是您车轮下碾过的尘埃。” “您曾见证过无数个【空劫】將世界冻结,又曾用您的光芒无数次开启新的【成劫】……” 生命树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重: “既然如此……” “我只是一直都感到困惑……” “为何……您会向我这微末的、连权柄都已残破的意志,询问这么多……您本该全知的、最基础的常识呢?” 第101章 难道我真的是太阳?(二合一) 余烬原本平稳跳动的火焰,几乎是骤然凝固。 就连洞穴內的空气仿佛都停止流动了。 那块紧贴著无字法典的白色化石,表面微光已经彻底熄灭。 生命树的疑惑显而易见—— 在它的认知里作为【全知的太阳】,为什么要寻求来自生命树残魂的知识、怎么会不知道文明的等级之分、又怎么会不知道“四劫”? 如果真的是太阳,怎么可能连宇宙最基础的知识都需要问一个落魄的残魂? 这是一个不能细想的逻辑。 他在套取世界观情报时,为了获取最大的信息量,还是不够谨慎;他问得太过於基础,问得太理所当然。 这个破碎生命树化石中的意志確实是残破的,但是它还没彻底疯狂。 虽然一定程度上有些心智不全,失去了本该属於生命树的神格,给余烬一种很好忽悠的感觉,可它也还没到彻底痴傻的地步。 果真,它在与余烬对话进行的过程中,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余烬,真的是它记忆中那伟大的光吗? 而面对生命树这致命的试探,对他真实身份的质疑…… 余烬没有爆发出偽装神明的狂怒,也没有虚张声势地降下威压。 他虽然凝滯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冷静。 事实上—— 余烬当然早有考虑到,生命树会產生如此疑惑。他也知道,作为“伟大的太阳”,实际上並没有向一个残魂提问的理由。 所以他提前准备了应对的方法。 首先,如果单纯用胡说八道的玄学去忽悠对方,一旦露怯反而更难办。 要把这件事情圆过去,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 说实话。 用最坦诚的“现状”,结合巧妙模糊的说辞,去迎合对方脑海中最宏大的“神话”。 高明的谎言,总是由实话拼接而成。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在生命树残魂的不安与警惕攀升到顶点时,余烬终於组织好语言,开口了。 他的意念没有恼怒、没有高高在上,反而带著极其坦然的、甚至有点萧瑟的平静。 “你之前说,你只是一缕残念,经歷了一场属於你的文明的【坏劫】,没有了属於主干的过去的年轮。 “所以你失去很多权柄和知识,忘记了许多事……” 余烬的声音在生命树的意识中幽幽响起: “……那你是否知道,这世界天地,哪怕对於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视同仁的残酷?”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让生命树的残魂猛地一怔: “您的意思是……” “你只是一块化石的碎片。”余烬打断了对方,主导著这段对话的进行方向,“而现在的我,也只是一团脆弱的火。” 他的火苗也隨著他的意志而微微摇晃,仿佛在展示自己此刻的脆弱。 “你说,你见证过天空被尘埃遮蔽。” “你说,你找不到太阳了。” 余烬顺著对方刚才的故事,乾脆地用蒙太奇的手法,將自己穿越初期的“濒死状態”与生命树之前提到的劫难缝合在一起。 “而在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空劫】中,世界將会坠入绝对的冰冷与虚无。没有信徒的祈祷,没有可以燃烧的薪柴,万物归於死寂。” “所以,你是否想过,你找不到太阳了——” 余烬的意念微微一顿,透出一种直面生死轮迴的淡漠: “那是因为,在那场劫难中,就连我也熄灭了。” 隨著余烬话音落下,生命树的化石颤抖起来! 它的意念发出了强烈的质疑: “……熄灭?可伟大的光,您是太阳,太阳怎么会熄灭?” 余烬的反应却更快: “我在触及那至高真理之时,也触及到了禁忌;而如果我任由自己在【空劫】中走向崩溃,那么我最终的疯狂足以毁灭这世间万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嘆息: “……所以,我选择了自我熄灭,褪去了曾经照耀万界的庞大躯壳,是为了尽我所能保全一些生命。 “我將最后的一丝本源,藏进了最深沉的死寂里。” “只等待著某日將会到来的重生。” 余烬看著火塘边围坐的猿人们,继续胡说八道: “直到不久前,这群微不足道的『人类』,在寒风中,將我从虚无中重新擦亮。” “它们重新点燃的火,带来了光与热,但我还是上一纪元的太阳吗?” “我只剩下燃烧的本能,与这微弱的薪柴。旧世界的规则、四劫的流转、远古的记忆……就像你脱落的枯叶、截断的枝条一样,隨著那场漫长的熄灭,被留在了上一个纪元。” “所以我问你,什么是四劫,什么是权柄。因为我现在的眼睛,只能看到这方寸之间的洞穴。我正在通过你们的记忆,重新认识这个……我曾照耀过,却又无比陌生的世界。” “是你的话,才让我回想起了曾经身为太阳的辉煌。” 死寂。 洞穴中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余烬编完了。 也不完全是编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现在的真实状態——被猿人点燃、很弱小、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太多可以直接被拆穿的破绽。 不过他儘量把这些“弱小”,包装成了“歷劫重生”的伟大牺牲。 余烬心里也不是没有忐忑。 但是非常明显,这个生命树现在的残魂,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如果最后谈崩了,那大不了—— 把【先知】和【勇士】喊起来,让它们把这块白色化石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就是了。 …… 良久,良久。 嗡—— 那块白色的化石,爆发出了一阵充满敬畏的意念波动! “……竟然是这样。” 一瞬间,余烬心中石头落地,他知道,对方信了…… 而在神智不清的生命树残魂的眼中,眼前这伟大的光坦然承认自己歷经空劫而选择自我熄灭,如今涅槃重生,不仅符合天地循环的至高大道,更是刺穿了它內心最深处的溃烂—— “伟大的光……” 生命树的意念中,忽然涌起了悲愴与羞愧: “原来这就是……跨越纪元的智慧。” “当【空劫】降临时,您为了保全那哪怕最微弱的一丝生机,选择了顺应规则,忍痛褪去神格,主动熄灭,在无尽的虚无中等待下一个黎明……” 生命树的意念颤抖,似乎在余烬的“伟大”面前,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丑陋与失败: “而我呢?我太懦弱,我太贪婪。我无法接受孩子们的凋零,我妄图用逆生的方式对抗天地的劫难,死死抓著旧日的繁荣不放…… “结果,我不仅没能拯救它们,反而用我的疯狂,將最后的希望拖入了深渊。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火光下,那块重新活跃起来的白色化石在无声地悲泣。 它觉得自己终於明白了: “刚才,是我僭越了。我的眼界被局限在了地底的泥泞中,竟妄图用一个失败者的揣测,去衡量您跨越纪元的伟岸牺牲。 “您从死亡中归来,剥离了旧日的沉疴……难怪,您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依然让我感到战慄……” 听到生命树如是说,余烬心中舒了一口气,火苗愜意地舒展了一下。 他也趁此机会,再次展现出自己的冷静和宽容: “无妨。是现在的我重生不久,意志和权柄还过於破碎,才会让你產生疑虑。” “不!不仅是这样!” 彻底“明悟”的生命树的意念,突然变得无比急促,狂热又决绝: “伟大的光,请原谅我刚才的愚钝。现在我终於明白,我这缕残缺的意识之所以能在无尽的深渊与疯狂中苟延残喘,並非只是为了可悲地对抗遗忘!” “……而是为了在这最黑暗的时代,等待您的归来!” 哈? 余烬感觉生命树残魂似乎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於是他也没有打断,任由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伟大的光,我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敘叶者文明也早已化为劫灰。我本该彻底烂在泥里……” “但您回来了。您在这最黑暗的时代,以微弱的火焰重新点燃了希望。” “我虽只是一具没有躯干的残念,但我那死去的文明,曾在大地上扎根了千万个岁月。我知晓这片大陆上所有植物的呼吸,我知晓如何用符號將岁月鐫刻成不朽的故事。” “伟大的光,如果您不嫌弃我的污染和疯狂……我,愿以我仅存的所有知识、经验与权柄,化作您燃烧的薪柴。” “感谢您用您的秩序庇护我免於疯狂,用您的温暖锚定我的存在。而我,將竭尽全力辅佐您,教导您麾下这些脆弱的『人类』!” “我不求重生,只求当您的文明在这片大地上重新繁荣,当您的光芒再次撕裂苍穹时……那属於我族文明的只言片语,能作为您神座下的阴影,被这个世界多记住片刻。” “那便是我……能得到的最高救赎!” 余烬:“……?” 面对这番突如其来,几乎是莫名其妙,又剖心掏肺的效忠宣言,余烬的火苗在火塘里震动。 好傢伙,他这次可没有刻意忽悠,反倒是生命树突然自我攻略了? “……你的忠诚,光与火会记得。” 但是表面上余烬並没有多说,而是顺水推舟,將神明的威严与悲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先用温暖的意念再次拂过那块白色的化石,然后才开口: “既然如此……我说过,我遗忘了许多。你曾在我的光芒下建立过文明,那也不妨告诉我……在你的记忆里,『太阳』,究竟拥有怎样的权柄?” 生命树的残魂此刻意念已经再次变得无比虔诚——甚至相比於最初时更甚。 为了弥补刚才的冒犯,它迫不及待地,將远古神话中关於它心中至高神明的特徵,全盘托出: “在最古老的传承中,伟大的光,是万物的主宰,您的权柄,凌驾於眾神之上。” “其一,您拥有【洞析与真实】的权柄。世间一切虚妄之物的本质、生灵死后的执念与残骸,在您的目光下都將无所遁形,被提炼出最本源的真理……” 余烬听著,火苗微微一跳。 看穿本质、提炼残骸的执念? 这听起来有些太耳熟了…… 这不是我的【灼见】吗? 抱著一点诡异的怀疑態度,余烬示意生命树继续说下去。 生命树虔诚地诉说: “其二,是【不朽与不灭】。” “无论世界经歷多少次空劫,无论您的本体被摧毁得多么彻底……只要这世上还有生命嚮往光明,只要我们在绝境中没有忘记『太阳』的概念,只要有一丝火星在寒冬中被重新擦亮……” “您,就会从绝对的死亡中,无条件復生。” “您並非受困於一隅的死物,您的光芒可以洒落万界。每一簇被信徒点燃的子火,都是您意志的延伸。只要有火光的地方,您的双眼便能注视,您的神威便能降临……” 余烬:“……” 等一下? 听到这里,他已经有点听傻了。 这不就是突破100%认同度后,解锁的那个【子火】和【不灭】的两个能力吗? “而您最伟大、最让我感到敬畏的权柄……” 生命树还在继续,它的意念中透出一种面对至高法则的绝对仰望: “那是,您拥有【光明与燃烧】的权柄。” “您可以烧尽一切邪恶,您可以照亮一切黑暗……您的存在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圣真理。” 轰! 余烬的意识彻底被震住了。 在火塘幽暗的光芒中,余烬產生了一丝极其荒谬的错觉。 【不朽不灭】对应【不朽】。 【灼见】对应【洞析】。 最后,【火】大概率对应【光明】? 至少前两者可以说是严丝合缝。 分毫不差! 余烬原本只不过是在用精湛的演技和巧妙的蒙太奇谎言,糊弄一个明显脑子不太清醒的老树残魂。 说到底,最初他就认为自己的那些所谓的神明权柄,就是穿越者自带的福利罢了…… 但现在,当生命树把上古至高太阳神的权柄与他的能力一一对应上时,一股巨大的战慄感窜遍了他的核心。 余烬產生一种微妙的自我怀疑—— 难不成,他刚才瞎编的那些谎话……全都是真的? 难不成,自己所拥有的那些权能【灼见】、【火】、【不朽】……真的是远古至高神明“太阳”破碎后的权柄残留? 难不成—— “难道我……真的是太阳??” 第102章 休眠(二合一) “我……是太阳??” 余烬在心底產生了剧烈的波动。 这意念太过於惊悚和强烈,就连和他意志连通著的生命树,也模糊感受到了余烬的內心想法。 好在,对方倒是並没有听出余烬心中的自我怀疑,只是恭敬地说道: “是的,您是太阳。伟大的光。” 或许是为了帮助“失忆”的太阳找回记忆,又或许只是恭维,它又补充道: “而且,据我所知,您的【洞悉与真实】的权柄,同样代表著知识与智慧。 “而您身边的这些小傢伙——就是这些,你口中的『人类』。 “我曾经也见过许多类似长相的物种,可是都远比不上您身边的这个族群聪慧! “这一定也都是您的光芒照耀所带来的影响!” 又对上了! 余烬心中也是一震。 猿人族群的智力水平提升程度確实也超出寻常。 按理说,生物的进化需要经过数代的繁衍筛选;但是余烬的族群到目前为止,智力就已然上涨了0.1! 这变化就发生在同代之內,甚至短短几个月內! 余烬之前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而这究竟是为何? “难不成我……真的是什么在远古时代熄灭的太阳?”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最初穿越而来时的状態—— 没有实体,没有记忆,只是一团即將熄灭的火苗。 以及最重要的,面板上那个极其扎眼的【名称:???】。 而隨著他的文明逐渐变得强大,隨著他获取了越来越多的文明认同度,他逐渐“觉醒”了更多“记忆”,或者说,解锁了许多本源中本就存在的权能和知识。 比方说【灼见】、比方说文明突破瓶颈的方法、职业升级的要求…… 一边这么想著,他又再一次阅读了自己本源中的记忆。 但是在那海量的知识中,还是没有任何有关於“他到底是谁”的线索。 苦苦搜寻一番无果,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荒谬。 最后,余烬也还是不敢肯定这个“自己是太阳”的可怕猜想—— 那听起来,也太过於离谱了。 与其说他是无法相信这个推论,更不如说是他“不敢相信”。 “况且。” 余烬的火苗有些无奈地跳动了一下。 “就算我真的和至高神有关係,现在也只是被强制销號重练的小號,充其量也就是个给猴子烤肉、兼职保暖照明的小火苗。別说对抗坏劫和空劫,暴雨灌进来就差点让我大结局。” 就在余烬暗自陷入的迷思时,那块紧贴著无字法典的白色化石,再次传来了波动。 生命树残魂似乎將余烬漫长的沉默,当成了某种深邃的、跨越纪元的缅怀。 它小声开口: “伟大的光……?请问,还有什么事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余烬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思考了一下,道: “既然我们已定下共生的契约,过去的便让它过去。我虽从死亡中归来,但这具新生的躯壳,以及我庇护的这些『人类』,依然太过孱弱。” 余烬藉此极其丝滑地將话题从神话史诗拉回到了现实轨道上: “你提到过【坏劫】与【空劫】。我能感知到,属於这个纪元的严寒与大清洗,已经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悄然匯聚。留给这些小傢伙成长的时间,並不多。” “所以,收起那些对旧日荣光的讚美吧。” 余烬的意念直奔接下来的核心计划: “现在,我想要寻求的,是你之前答应交付於我的【讲述】与【农耕】的权柄…… “而在你將这些权柄交给我之前,我希望你可以首先回答我的一个疑问—— “你是否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文明之间是如何互相转交权柄的?” 生命树回答: “不同的族群和物种之间,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转交权柄。 “据我残缺的意志所知,就有『接触』、『习得』、『掠夺』、『给予』……几种途径。” 接触、习得、掠夺、给予…… 余烬在意念中过了一遍这些词汇,示意生命树继续。 只听那残念娓娓道来: “所谓『接触』,是最原始的方式。高阶的生命体或者拥有权柄的图腾,只要其本体足够强大,那祂仅仅是存在於那里,其散发出的本源气息就会无意识地浸染周围的生灵。 “就像那些可怜的小蜥蜴,接触到了我的那伸长出来的根系化石,也就是它们口中的『白色圣物』,它们因此拥有了讲述的能力,可同时也被其中的崩坏和疯狂感染。 “也像您身边的这些人类,它们围绕在您的光芒下,日復一日地被【洞悉与真实】的余波洗礼,才得以在极短的时间內开启心智。” 余烬心下瞭然。 这就好比“被动光环”,或者,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辐射。 包括他现在拥有的【秩序】敘事,也正是来源於和石板之间的接触。 “那『习得』呢?”余烬问。 “『习得』,顾名思义,就是文明自主学习获得权柄的途径。这样获取而来的敘事和权柄更加稳固、並且会诞生相关的职业者,並且可以自主进行升级。 “其中学习的方式,也包括文明对其他文明存在的主动临摹。但这需要极高的悟性与文明基石。 “比如,若您的子民长久观察我的枯木,从四季荣枯中领悟了植物生长的规律,他们便能自行凝聚出极为微弱的【种植】雏形。 “但这很艰难,不仅需要漫长的光阴,还需要族群中诞生出极其卓越的个体生命才能完成。” 余烬暗自点头,类似於科技树的自我研发,需要天才来点亮科技点。 但以目前这群只会咕嚕咕嚕和砸石头的猿人,等它们从植物文明那里“习得”农耕,估计世界早就被那什么【坏劫】给重启几百次了。 “至於『掠夺』……” 生命树残魂的波动中,突然多出了一点悲凉的意味: “……那是这个世界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法则。 “杀死主神和图腾、吞噬其核心、甚至覆灭对方的整个文明,强行將其权柄剥离並融入自身。 “但这种方式充满了疯狂的诅咒与排异反应,稍有不慎,掠夺者也会承受不住权柄的衝突,畸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啊,当然了,伟大的光,以上这些都只是我所听说的,我的文明崇尚和平,从未和其他族群发生过衝突……” 残酷的黑暗森林法则,典型的弱肉强食。 余烬对此並不意外。 至於生命树所说的,它们是崇尚和平的文明…… 余烬对於这句话的真实性不置可否。 按道理说,如果权柄这种东西具有唯一性,那么一定会导致矛盾,怎么可能有哪个文明是绝对和平的? 余烬能够立马想到这个矛盾,但是他並没有吭声。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如果对方曾怀有恶意,也绝对不会说实话。 他只是示意生命树继续讲下去。 “最后,便是『给予』。” 生命树残魂的波动变得极其庄重,甚至带上了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这可以说是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恩赐,又或者是即將彻底消亡的同类之间,最纯粹的託付。 “不需要漫长的感悟,也不需要血腥的廝杀。 “持有者主动剥离自身的本源,连同该权柄內蕴含的所有知识与法则,凝结成最纯粹的种子,直接赠予接收者。” 生命树说到这里,它停顿了一下。 余烬看到,那块紧贴著无字法典的白色化石上,隱隱浮现出了淡淡的、如同叶脉般的翠绿色微光。 就仿佛是生命树曾经本应是的样子。 在这昏暗的岩洞里,竟然显得生机勃勃,又像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伟大的光,我早已是一截枯木,即便苟延残喘,也无法再庇护任何生灵。我的族群已经消亡,我自己也无力去面对寒冬与黑夜。” 绿色的光芒开始在化石表面匯聚、流转,最终凝结成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神秘符文。 “所以,我愿以『给予』的方式,將我这块化石中拥有的所有【讲述】敘事,彻底献给您。 “只是,『给予』的过程会產生剧烈的本源共振,对於如此残缺的我来说,很有可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 “另外,对於您现在的躯壳,以及您的子民来说,可能也是一场不小的衝击…… “您,准备好接收了吗?” “等一下——” 余烬听到这里,突然似乎意识了什么,紧急打断了对方—— 为什么生命树的话语中,只提到了【讲述】的敘事? 【农耕】呢? “……在那之前,”余烬看向生命树的化石,“除了【讲述】之外,你答应我的【种植】权柄呢?” “啊……那个。”生命树的意念竟然变得有些尷尬,“那个……需要您先帮我把我的本体……从那个地裂里挖出来。至少……要让我的一部分重见天日。” “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力量太弱了。我的这一块化石中,记录的也基本是关於【讲述】的敘事知识。 “关於种植的知识,那是关於『植物生命』的权柄,必须依託於我的『本源』才能完整地传授给你们。 “光靠我现在这点意识碎片,教出来的东西……恐怕会让你们种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也说不定。” 余烬:“……”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还不仅仅需要你將【讲述】的敘事给予我……”余烬沉吟片刻,“在你进入休眠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伟大的光,您请讲。” 余烬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你也可以看到,现在的我十分虚弱,而我庇护的文明更是极度弱小。对於它们而言,接触到你的本体都是极度困难之事,更別提直视你的本源。 “虽然我也希望將你从地裂之中解救出来,但是现在,这显然並不现实。 “你有什么建议吗?或者说,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听了余烬的文化,生命树的意念波动了一下,恭敬回答道: “能为伟大的光提供建议是我的荣幸。” 而对方在之后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思索了好一会儿,生命树才再度开口: “……但是我似乎並不了解您的文明主要发展何种敘事、如何生长和进化。” “……我只能给您一些笼统的建议——先让您的文明提升级吧。”它道,“虽然它们现在的智力虽然確实已经比之同类佼佼,但在真正强大的文明面前,它们或许依然太懵懂了。如果能拥有一个高阶的职业者,文明的成长能力也能大幅度提升。” 高阶吗? 余烬沉默了一秒。 现在他的目標是: 从一阶职业者到二阶职业者,从零级文明到一级文明…… 那真是很高了。 余烬心中默默腹誹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先知】等职业的晋升条件: …… 【文明点数达到60。】 …… 文明点数与人口掛鉤。 “文明点数60……”余烬看著这个数字,再次沉吟,“六十只猿人,听起来倒是不多,但如果靠自然增长的话……” 余烬根据最基础的的人口年增长公式*,非常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现在族群只有二十五只猿人。 按照原始社会游猎採集族群的人口增长率,在食物充足、没有天敌的理想情况下,一年的人口增长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根据公式计算,得出的结果是—— “在条件特別好的情况下,可以把时间压缩到…… 100年以內。” 是的,一百年。 余烬又確认了一遍自己没有算错。 ……这也太久了! 如果靠自然繁衍来凑齐这60点文明点数,最乐观的估计也要一百年。 一百年…… 余烬感到一阵牙疼。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自然繁衍肯定不行。”余烬否决了这个方案,“必须想別的办法。” “別的办法?”而感受到他的意志,生命树似乎有些困惑,“除了繁衍,还能有什么?” 生命树自然不明白,植物生命的繁衍速度远快於人类,它仅仅靠播种就可以有效提高人口的数量,可是这並不適用於余烬的猿人群。 余烬心中悄然一动。 掠夺。 同化。 ……战爭。 这些都是文明快速扩张人口、获取资源的捷径。虽然残酷,但在史前时代,这或许是最有效的手段。 “看来,我的確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个住在西边的邻居了。” 余烬看了看洞穴外漆黑的夜色。 就算没有今天与生命树之间的聊天,他也本就打算,在探索地裂之后开始行动。 ------ *公式是n(t)=n_0·e^rt(n0初始人口,r增长率,t年) 第103章 两个讲述者 洞穴外的又开始下小雨。 那绵密的细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平稳地盘旋著。 一百年的自然繁衍? 简直是个地狱笑话…… 別说一百年,猿人们哪怕是安稳度过下一个冬天或者旱季都成问题。 要快速凑齐这60点文明点数,完成一阶到二阶的职业跃迁,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人口吞併。 “关於掠夺与同化……” 余烬將自己的构想,用在探討天地法则的口吻,传递给了生命树残魂: “如果我將其他部落的同类吸纳进我的火光之下,让他们沐浴我的温暖,遵循我的规则,他们是否能成为我文明壮大的薪柴?” 生命树化石上面,微弱的绿色光晕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翻找著自己远古的记忆。 “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伟大的光。” 生命树的回答带著一点微不可觉的迟疑: “在敘叶者的时代,我们似乎也接纳过一些隨风飘来的异族种子,让它们在我的根系周围生根发芽。但这有一个极其苛刻的先决条件——” “那就是信仰的更迭。” “您庇护的这些『人类』,拥有独立的心智。而要让外来者真正成为您文明的一部分,不仅仅是躯体上的降服,更需要他们在灵魂深处,彻底放弃旧有的思想,发自內心地向您献上纯粹的信仰。” 说完这些,生命树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 “如果只是武力上的奴役,没有智慧的外来者非但无法为您提供文明数量,反而会成为您族群內部混乱与仇恨的毒瘤。 “可反过来说—— “对於开启了心智的生命而言,改变信仰……往往比杀死他们更难。” 余烬默默地听著,火苗微微跳动。 武力征服容易,文化同化困难。 这確实是人类文明史上亘古不变的真理。 如果他让勇士带著重型黑曜石长矛杀过去,把隔壁那个部落打个落花流水,把那边活著的猿人像拴狗一样抓回来,那最多只是获得了一批奴隶,而不是信徒。 “如何让他们发自內心地归顺呢……” 余烬暗自思忖。 “伟大的光,或许在这件事上,我有能力祝您一臂之力。” 生命树似乎察觉到了余烬的考量,它那化石表面的绿色光芒渐渐开始变得越发明亮。 “武力只能征服物质,但我的文明一直相信——【故事】,可以征服精神。” “如果您能用属於您文明的神话与史诗,去震撼那些外来者的心灵,让它们相信在您的火光下有著更伟大的归宿,同化,一定会水到渠成。” 生命树的意念情绪逐渐拔高: “伟大的光,就在这块化石中,蕴含著我族【讲述】权柄的精要。当您接纳它后,您的文明將不仅能描绘过去,更能编织未来!” 用故事打动外来者,然后同化它们? 听起来,確实是最可行的路径。 “利用讲述的敘事,吸收外来者的信仰吗……不错的想法。” 余烬对生命树表达了认可。 “正是如此,伟大的光。我的权柄將帮助您更轻易得做到这一点。 “並且,因为这是二阶的权柄,所以您的族群中,將被允许同时存在【两位】讲述者。” 余烬心中猛地一震。 “原来如此……” “准备好了吗?伟大的光……在我將【讲述】给予您之后,將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眠。愿我在下次甦醒之时,您的文明已走向您所寻求的辉煌。” 余烬顿了顿: “谢谢你。来吧。” 隨著余烬一锤定音,生命树残魂的意念化作了悠长空灵的嘆息。 而紧接著,那块紧贴著无字法典的白色化石,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璀璨且刺目的翠绿色光芒! 这在深幽黑夜中显得格外惹眼。 翠绿的光芒仿佛充满了浩瀚如海的信息洪流。 它凝实得如同实质般的液体,顺著火塘的边缘,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余烬那橘红色的火焰核心之中。 轰! 余烬只觉自身意识被瞬间拉升到了一个高远的维度。 无数古老的象形符號、用外物表达情绪与思想的法则……如同醍醐灌顶般,烙印在了他作为【文明之火】的本源记忆中。 这种感觉是极其具象且震撼的。 也就在权柄交接的同一时刻,那块原本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白色化石,在光芒的剥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咔咔咔……” 化石的表层如同风化的沙土般剥落,体积足足缩小了三分之一。 那些剥落的碎屑並没有变成普通的灰烬,而是化作了一捧散发著淡淡萤光、带有一股植物味道的淡绿色粉末。 粉末堆积在了篝火旁。 “伟大的光……” 生命树的意念已经变得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这些化石的灰烬……是我本源躯壳的具象化。也被称为『文明的遗產』。 “它虽然已经破碎,但却仍然拥有极其强大的特效……无论是用於绘製最神圣的图腾,还是用在圣物的製作上,它都能发挥奇效……” 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一场权柄的交接,消耗了这缕残魂太多的精神。 它需要沉睡,需要在余烬旁边、在那块【无字法典】旁,汲取一些力量来修补自身。 “愿我……能助您的星火……燎原……” 隨著最后一道意念在火焰中消散,生命树的意识也彻底陷入了深沉的寂灭。 那股一直盘旋在化石上的奇妙波动,彻底平息了下去。 那块缩小了一圈的残缺化石,静静地靠在无字法典旁,再也没有了任何光泽。 生命树的残魂进入休眠了。 “放心睡吧。你的文明,会在我的火光中留下最响亮的迴响。” 余烬意念微动。 紧接著,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一小堆散发著萤光的灰烬。 就像生命树所说的那样,无疑是一笔无价的財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顶级的史前材料、绘製文明图腾的极品顏料。 这些灰烬会被视为族群最高级別的圣物。 余烬打算等到白天,就让【先知】用坚固的空间陶罐將其封存。 “嗬……?” 也就在这时,火塘周围传来了一阵骚动。 余烬这才注意到—— 自己和生命树交谈了太久,现在天已经快亮了。 黎明的晨光,正艰难地穿透洞外的雨雾洒进来。 而在洞穴內,宏大的权柄交接所爆发出的翠绿光芒和能量波动,早已惊醒了熟睡的猿人们。 【勇士】下意识一把抓过长矛,茫然地揉著眼睛;小斑点带著两只小浪赶到了主洞穴,满脸敬畏地看著火塘;【先知】和【工匠】急忙来到了篝火旁吧,试图查看情况。 在它们的眼中,刚才的余烬一定是又再次发威了…… 橘红色的火焰与翠绿色的圣光猛烈交织在一起。 而哪怕现在光芒已经散去,可是残留的那股神圣古老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还是让所有猿人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发出虔诚而敬畏的呜咽。 余烬的火焰在晨风中平稳地跃动著,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匍匐在地的子民。 “第二个讲述者……” 第104章 记事与壁画 “两位讲述者……” 余烬在心底盘算著生命树留下的最后馈赠。 小哑巴已经自然觉醒了【记述者】的属性,並且它在绘画和图形表达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但这显然不足够。 一个只会画画的文明,是无法在掠夺与同化中,用“故事”去洗脑和征服外来者的灵魂的。 文明,需要有人把那些画在墙上的符號,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故事、或者说族群的歷史。 “所以说,第二个讲述者,最好是拥有著足够丰富的生活阅歷、见证过族群兴衰的存在……” 年轻强壮的猎手不行,他们只懂与野兽搏斗的技巧;小崽子们更不行,它们啥都不知道…… 余烬的意念,越过勇士宽阔的脊背,越过先知虔诚的脸庞…… 最终落在了洞穴最深处、那张铺著乾燥乾草的温暖兽皮上。 那张兽皮,是余烬初次来到洞穴时,助猿群打败土狼而获得的第一张完整皮毛。 而那皮毛上,躺著整个族群中最年老虚弱,但却也活得最久的存在。 【先知】的老母亲。 它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那些皱纹,仿佛刻满了族群无数次在寒冬中挣扎、在土狼嘴下逃生的苦难记忆。 它见证过太多的族人的出生与死亡,更见证了神火降临后的奇蹟。 它就是这个年轻文明,活著的一部编年史。 “就是你了。” 晨光微熹,连绵的细雨让洞穴外的世界显得泥泞而阴冷。 但因为生命树化石灰烬的无形飘散,此时的洞穴中却涌动著前所未有的生机。 隨著余烬意念一动—— 一道光点,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先知老母亲的眉心。 老母猿原本浑浊、甚至已然带著几分呆滯的双眼,大大睁开了。 那层属於衰老与蒙昧的雾气被璀璨火光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潭般沉淀了无数岁月沧桑的深邃智慧。 它缓缓从乾草堆上坐了起来。 它只是颤巍巍地伸出那双已经如同枯树皮的双手,摸索著角落储藏的东西。 余烬只是沉默地看著它,观察著对方的表现。 老母猿会像小哑巴一样,突然学会画壁画吗? 成为了【记述者】的它,打算做些什么呢? 在余烬默默的注视下,老母猿发出了一阵低沉、缓慢、吟唱般的“咿咿呀呀”声。 伴隨著这奇特的音节,它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了几根细长的柔韧藤蔓,又从旁边的兽皮袋里,摸出了几枚打磨过的野兽牙齿和五顏六色的鸟类羽毛。 它开始在藤蔓上打结。 “啊……” 余烬看到老母猿手指翻飞的那一刻,心中瞬间明悟。 “这是结绳记事……?” 老母猿现在正在做的,类似於余烬印象中,印加帝国文明著名的“奇普”,一种史前时代的记事系统。 只见在老母猿那双被赋予了超凡之力的手中,藤蔓已然成为了信息的载体。 它用一条粗大的主绳作为横轴,上面垂下数十条细细的副绳。 隨著它“咿咿呀呀”的叫声,它在第一根染著泥土黄色的副绳上,打了一个复杂的8字结,又在下方打了三个单结。 而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的【先知】蹲在旁边,眼神从茫然变得明亮。 他听懂了老母亲的“讲述”—— 那个黄色的绳子代表“土地与食物”,一个8字结代表五,三个单结代表一。 意思是:部落现在的地窖里,还储存著八罐过冬的根茎粮食。 接著,老母猿拿起又一根更粗的红色的藤蔓,在上面串入了一枚锋利的土狼尖牙,並打了一个死结。 这意思显而易见,是在记录那场惨烈的土狼保卫战。 狼牙代表敌人,那个死结,则代表著被他们亲手终结的土狼首领! 不同的顏色和粗细代表不同的事物分类,结的形状与位置代表数量的进位,而那些穿插其中的骨珠、贝壳和羽毛,则是用来標记特定重大事件的“节点”。 这种结绳与装饰品记事,虽然不如文字那般精確,但已经足够让余烬满意。 在原始时代,这绝对是一个部落能够跨越个体的寿命限制,將人口、物资、战爭与气候规律完美保存下来的好方法。 “可以说,有了这个结绳记事的办法,猿人群现在就有了最原始形態的歷史档案。” 余烬非常欣慰。 而与此同时—— 就在洞穴的另一侧,【讲述】权柄的另一位使用者,小哑巴,也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它的行动。 一觉醒来,恢復了体力的小哑巴表情有些急切。它仿佛被狂热的创造欲点燃了,一改往日的丧气的沉默姿態。 它並没有去凑老母猿的热闹,它只是独自一人,拿来了从地裂中带回来的那几个宝贝包裹。 然后它走到主洞穴火塘区背面,一处被火烤的乾燥平整的岩壁前。 它將那几块赭红、土黄、炭黑色的史前矿物顏料块拿了出来,放进一个微凹的石板里。 余烬的意识也隨著小哑巴的行动飘了过去。 他也很好奇,在得到了二阶【记述】权柄的加持后,小哑巴的壁画技能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小哑巴的动作很嫻熟。 嫻熟到让余烬觉得有种诡异的心惊,简直就像一个在佛罗伦斯画室里浸淫了数十年的艺术大师…… 只见小哑巴先用圆石將顏料块一点点碾碎成极其细腻的粉末。 接著,它倒出了那罐从蜥蜴人遗蹟里带回来的琥珀色粘合剂——余烬现在猜测,那或许是某种来自植物文明的不腐树脂。 然后又向【勇士】要来了一块新鲜的、昨天狩猎队才收穫的动物油脂。 油脂、粘合剂、加上少量的清水。 小哑巴用一根末端被砸出纤维的软木棍充当画笔,在石板上搅拌,调配出了原始却极其稳定的乳液状顏料。 做完这一切,小哑巴转身面对那面巨大的岩壁。 它没有直接用顏料,而是首先拿起一块烧焦的木炭,开始了起稿。 刷、刷、刷…… 木炭在岩壁上摩擦的声音在洞穴迴荡。 当第一组线条勾勒出来时,余烬那橘红色的火焰核心,猛地一抖。 果然,这还是远超出他的想像。 第105章 壁画能手小哑巴 小哑巴正在画一头狼。 而叫余烬震惊的不是它所描绘的事物,而是它的技法。 小哑巴特意挑选了岩壁上那一块天然向外凸起的岩石鼓包。 它將灰环那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腔与肋骨,精准地画在了这个鼓包上! “利用岩壁天然的起伏来营造三维立体感?!” 余烬內心震撼。 这是他所知的,地球上著名的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窟壁画中,那些神乎其神的技巧。 藉助岩石的凸起,火光一照,画上的野兽就像是真的要从墙壁里走出来一样! 而接下来,隨著小哑巴的每一步动作,就让余烬更加吃惊。 “……这是?!” “透视……比例……” 余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觉。 在原始的画作中,通常都是將物体的特徵平面化、符號化展开——比如古埃及壁画的侧面正身。 包括蜥蜴人的壁画,儘管细节上非常传神,但也是类似的平面化表现手法。 但小哑巴的木炭线条,竟然精准地抓住了灰环趴臥时,脊背与前后脚的透视缩短! 他画的不是一个狼的符號,他画的就是此刻、此地、眼前的这只灰环。然而这技法中却包含了余烬印象中,文艺復兴时才诞生的透视与比例关係。 紧接著是上色。 小哑巴用那把底端嚼出来的树枝画笔,蘸取了土黄与炭黑混合的顏料,开始在灰环的身体上铺设底色。 小哑巴的动作越来越快。 它用手指蘸著炭灰,在灰环腹部和石壁的交界处,轻轻揉擦出了完美的“投影”与“明暗交界线”。 它用最细的树枝尖端挑起一抹纯白的石灰粉,点在了壁画上那只狼崽的瞳孔里。那是火光在视网膜上的折射高光。 在这之后,它又在灰环的旁边,用赭红色快速勾勒出了小斑点那只搭在狼背上、长满柔软绒毛的猿人手掌。 指关节的弯曲、用力时肌肉的凹陷,栩栩如生。 画作完成。 小哑巴丟下木炭,退后了两步。 余烬静静地注视著这幅画,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逼真了。 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那块岩壁仿佛消失了。 那只被画出来的灰环,肌肉饱满,毛髮根根分明,一双带著高光的野兽眼眸,正栩栩如生地从墙壁里死死盯著外面的世界。 那只属於小斑点的手,甚至让人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这根本不是涂鸦,这是一张凝固在旧石器时代岩壁上的超高清照片…… 这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绝对写实,甚至產生了一种令余烬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应”。 刚刚睡醒的【勇士】打了个哈欠路过,余光瞥见墙角的壁画,顿时浑身肌肉瞬间炸起,“嗷”地怪叫一声,直接举起手里的长矛就朝岩壁扎了过去—— 它以为真的有一头长得像灰环的野狼潜伏在阴影里! 直到长矛“鐺”的一声撞在坚硬的岩石上崩出火星,黑猿才愣在原地,摸著脑袋,一脸怀疑猿生地看著那面墙。 “天才……这绝对是文明艺术史上的怪物!” 余烬在火塘中发出由衷的讚嘆。 但同时,他也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幅画已经逼真到了近乎“显圣”的地步,如果再加入一些“超凡”的媒介,会不会直接引发某种神跡? “小哑巴。” 余烬通过神諭,將一丝意念传递了过去:“再画一幅。然后把那个加进去。” 他指的是火塘边,那堆由生命树化石崩解后留下的、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灰绿色粉末…… 在余烬的示意下,小哑巴没有继续画小狼和猿人,而是开始描绘洞穴外的史前风景。 像山谷与地裂这种宏观的自然风光,比起参照物就在身边的灰环来说,更加难以描绘。 余烬本以为小哑巴会画出那种类似平面装饰画的背景构图。 但岩壁上出现的,竟然依然是三维立体的透视结构…… 空间透视可远比近景静物透视要难上无数倍。 但是小哑巴,无师自通。 它通过木炭线条的疏密,在二维的岩壁上硬生生切出了一个具有深远空间感的森林与峡谷! 近大远小,空气透视,这些后世文艺復兴时期才被彻底总结出的美术法则,在此刻,被这只原始小猿人通过自身天赋、以及讲述权柄的“绝对復刻直觉”,完美地再现了出来。 紧接著,是上色。 小哑巴的手指和木棍在岩壁上飞舞。 它先用深黑与绿色混合,铺出了暗部森林底色。 然后,它用赭红和浅黄,在草叶受光面层层叠加。 它也依然知道用手指去揉擦顏料的边缘,做出了“明暗交界线”与“环境反光”…… 隨著时间的推移,一幅堪称—— 【远古照相机】级別的超写实恐怖壁画,在洞穴深处缓缓成型。 近处鸟语花香的林地,远处起伏的山谷,高远的天空,茂密的森林,就连每一片嫩绿草叶上的反射的阳光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这幅巨大的风景画一直延伸到远处,那条黑暗深不见底的地裂之处。 太真实了。 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太真实了。 真实到刚才路过的大牙,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嚇得怪叫一声,手里的陶碗直接摔了个粉碎,整只猿连滚带爬地逃到了洞口。 它以为自己又掉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山洞里怎么会有树林、又怎么会有地裂! “……真是伟大的作品……” 余烬在火塘中发出由衷的讚嘆。 但他很快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这幅画已经如此逼真,如果再加入一些“超凡”的媒介,会不会直接引发某种神跡?就像地裂里那些蜥蜴人画完壁画后產生的诡异现象一样? “小哑巴。” 余烬通过神諭,將一丝意念传递了过去:“把那个加进去。” 他指的是火塘边,那堆由生命树化石崩解后留下的、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灰绿色粉末。 这可是前任植物主神的本源骨灰。 小哑巴心领神会。 它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小撮萤光灰烬,將其均匀地掺入了调配好的白色与浅绿色顏料中。 隨后,他用这混合了神明骨灰的特殊顏料,为壁画上的茂密雨林、草原、天空和温暖的太阳点上了最后的高光。 嗡—— 在灰烬接触到岩壁的瞬间,整幅壁画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就极其立体的森林,在幽暗的洞穴中散发出了微弱的、如呼吸般的翠绿色萤光。 小哑巴所描绘的那一轮高高掛在天上的太阳,更是泛起了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泽。 整个洞穴的空气中,甚至都瀰漫起了淡淡的远古植物的清香。 余烬满怀期待地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壁画。 他在等。 等壁画里传出某种奇怪的低语,或许是那些森林的枝椏会从墙上具象化地伸出来…… 又或者至少,等这幅画爆发出某种强烈的超凡光环,赋予猿人们某种强大的群体增益buff。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第106章 值得被铭记的故事 一个钟头过去了。 但是…… 除了那些顏料在黑暗中持续发著好看的萤光,证明这確实用到了高级材料之外……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低语,没有幻象,没有精神污染,也没有神跡降临。 小哑巴並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对劲,它只是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放下画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一旁抱起一块烤肉啃了起来。 余烬的火焰在半空中摇晃了两下。 “不对啊……” 余烬看著这幅堪称艺术巔峰、且掺杂了神明骨灰的超写实发光壁画,陷入了深深沉思。 在蜥蜴人的地裂里,那些粗糙抽象的涂鸦,都能承载那么多超凡的力量、恐怖的执念。 为什么在自己的洞穴里,由生命树赐予讲述权柄后的讲述者亲自绘製、技法碾压对方无数倍、甚至加了“生命树灰烬”这种顶级材料的壁画,却像个哑巴炮仗一样,没有任何神秘现象出现? 是缺了什么材料吗? 还是缺少了哪个步骤吗? 幽暗的洞穴深处,余烬的火苗静静地跳跃著。 生命树已经陷入沉眠,他有问题也没有办法向对方询问,只能靠自己思考。 …… 第二日。 风雨依旧被挡在厚重的木柵栏之外,洞穴里的篝火稳定地散发著光和热。 对於猿人们来说,先遣小队从地裂返回之后,这段日子难得的安寧时刻。 强壮的猎手们在打磨石器、准备出征狩猎,母猿们在缝製兽皮。 但在洞穴最深处靠近岩壁的角落里,却有两个与这忙碌格格不入的边缘身影。 一个是部落里最年迈的老母猿,先知的老母亲。 它太老了,老到牙齿几乎掉光,双手像枯树枝,连最轻的活计也干不动了。 它只能整日坐在火塘边,浑浊的眼睛盯著跳动的火焰。 最近,老母猿经常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它知道自己快要回归“火神”的怀抱了。 死亡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当它闭上眼睛,那些藏在它脑海里的东西——那场差点覆灭部落的狼群袭击、先知第一次捧起火种时的战慄、它第一次品味到熟食的美味…… 它很担心,这些记忆,都会隨著它的死亡而彻底消失。 年轻的猿人们太忙了,它们更关心明天的猎物在哪里。当老母猿试图用支离破碎的咕嚕声向它们讲述过去时,它们听不懂,也没有耐心听。 老母猿的记忆,成了一座即將被时间彻底淹没的孤岛。 它只能不断地编织著一个又一个绳结,试图把它记忆中的故事用藤蔓串联起来。 而在老母猿不远处,是族群一直以来的另一座孤岛。 余烬的目光转向了角落。 小哑巴。 儘管它的爱好已经从面壁,进步为了画壁画,但是…… 本质上,它依旧活在它那个封闭的、只有线条和几何的世界里。 自从在昨日清晨完成了一副“静物肖像”和“风景写生”后,小哑巴就迷上了在平滑的石壁上涂抹。 它已经画了一天一夜了。 余烬一直通过篝火静静地注视著它。 那一块石壁几乎已经被小哑巴填满了,而它的画技依旧保持著稳定的高超水准。 它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一副猿人群晚间用餐的场景,还画了旁边正在啃骨头的狼崽白额,画了旁边摆放的工具、武器、和陶罐的轮廓。 他画得极准,形准、透视准、顏色也准,如果拿去参加美术联考大概率是范本作品……宛如一台相机的水平。 而看著小哑巴那堪称神乎其技的化作,余烬脑海中那层困惑的迷雾,终於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问题就是…… 小哑巴画得太真、太准、太像了! 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远古照相机,完美地復刻了光影、透视与结构。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致命伤。 他的画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故事”。 他只画眼前正在发生的事物,只做对“当下”的侧写。 所以他的世界是静止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小狼的肖像也好,峡谷的风景也好,乃至於猿人群用餐的场景也好,但那不是真正的人类的故事。 对於这些连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可能忘记的原始猿人来说,画里没有它们的苦难,没有它们的渴望,没有它们的恐惧,更没有他们对神明的敬畏。 一幅无法让族群產生【共同情感共鸣】的画作,即使掺入了再多神明骨灰这种顶级附魔材料,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记述】的本质,不是描摹万物,而是赋予万物以『意义』。” 想到这一点,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骤然明亮。 他立刻將目光投向了洞穴另一侧,那个刚刚打完绳结、正安静抚摸著藤蔓、神情姿態透著落寞的年迈身影。 …… 【到火的身边来。】 余烬的神諭,连接了【先知】的老母亲,指引著对方靠近火塘。 老母猿拄著一根【工匠】为它製作的拐杖,放下了手中的绳结,眯著眼睛,从角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呼——” 而极少量的来自世界树化石的灰烬,在余烬的引导下,仿佛被风吹动一般,轻轻地飘落到了老母猿的身上。 它们顷刻间融入了它灰白的毛髮。 老母猿缓缓睁大了眼睛。 它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衝动。 ……想要把那些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画面,把那些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故事,更完整地表达出来的衝动。 余烬下达了下一步指示。 他引导老母猿看向小哑巴、看向它绘製的壁画—— 【把你和它的记忆交匯。把这个族群的故事,真正地画出来。】 老母猿似乎明白了什么。 它步履蹣跚地走到那面宽阔的岩壁前,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覆在了小哑巴的头顶。 正拿著木条画笔发呆的小哑巴下意识抬起头。 小哑巴深邃却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睛,对上了老母猿那浑浊但饱含沧桑的瞳孔。 老母猿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了岩壁。 看向了那副栩栩如生的猿群用餐图。 它看著那幅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嘆息。 “啊……” 它张开了嘴。 这奇怪的声响,吸引了周围的猿人们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老母猿没有理会它们。 它的目光越过了小哑巴的画,越过了跳动的火焰的影子,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它看著石壁上那些五彩繽纷的色块,浑浊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它慢慢蹲下身,坐在了小哑巴的旁边。 小哑巴对於老母猿的举动感到有些茫然。 它转过头,只是专注地用木炭在墙上画著一块石头的纹理。 “嗬……嗬嗬……” 老母猿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它伸出乾枯的手,指向小哑巴画面中,猿人群用餐时聚集地中央的明亮篝火。 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做了一个“寒冷”和“发抖”的动作。 接著,它还指了指背后真正的火塘。 它想告诉小哑巴: 在有火之前,我们曾经有多么寒冷、多么绝望。 小哑巴的炭笔停顿了一下,但它没有完全听懂老母猿复杂的逻辑,它只是疑惑地看了老母猿一眼,又转过头准备继续画石头。 沟通的壁垒,就像眼前这面冰冷的岩壁一样坚硬。 第107章 瞎子背著瘸子(二合一) 余烬注视著眼前的一幕。 得想办法帮帮它们。 余烬没有直接下达神諭,他思索片刻后,调动了篝火的力量。 “呼——!” 就在老母猿因为无法传达意思而焦急地挥舞手臂,试图模仿那没有火光的寒冷与恐怖时—— 火塘里的火焰突然猛地窜高。 明亮的火光在小哑巴面前的那岩壁上,投下了巨大扭曲的阴影。 隨著火焰的爆裂声,老母猿那挥舞的手臂在石壁上的投影,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在狂风中嘶吼的野兽。 小哑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影变化惊得浑身一震。 它不懂语言,但他对画面与光影的感知力,比任何猿人都还要敏锐百倍。 在余烬火光的配合下,它看懂了老母猿眼中那深深的恐惧; 它看到了老母猿挥舞双臂时,背后的影子变成了要撕裂族群的嗜血野兽的模样; 它看到了那些曾经猿群无力对抗的土狼的剪影,它也终於听懂了老母猿喉咙里发出的悲鸣。 在【讲述】权柄的激发作用下,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情绪,穿透了小哑巴那封闭的心智外壳,击中了他的內心。 它体会到了那些属於族群过去的记忆和情感。 “啪嗒。” 小哑巴丟掉了手里画石头的木炭。 他转而拿起旁边那块红色的赭石,用沾满红色粉末的手指,狂热地按在了石壁上。 这一次,它终是没有再画眼前的任何东西。 也没有画那些原野上的美丽风景。 它开始学著—— 表达。 表达一种情绪。 这种情绪是属於它的,但更是属於整个族群的记忆。 小哑巴画出了倾斜的、狂乱的粗线条,那是漫天的大雨; 老母猿则是眯著眼睛,仰头看著小哑巴的作画。 只见后者用尖锐的留白,画出了撕裂黑夜的闪电;用黑褐色描绘张牙舞爪的野狼;用幽绿色表达出它们眼中的贪婪。 在最下方,它又画了几个极其渺小、蜷缩成一团的小猿人。 而老母猿,看著石壁上那副凌乱的、不如之前一样写实但是充满张力的黑红图景,眼眶突然湿润了。 那就是它的记忆、它想要讲述的故事! 这只从来不说话的小猿人,竟然真的画出了它脑海里的过去! “……嗬嗬……” 它发出了一个音节,代表著飢饿与寒冷。 “……嗬……” 它又吐出一个字。 代表著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本在旁边嬉闹的几只幼猿停了下来。 幼兽的敏感,让它们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那是一种……让猿心里发酸的沉甸甸的感觉。 老母猿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穴外正漆黑的夜空。 【……天……黑……】 【……没……火……】 【……害……怕……】 它断断续续地用“嗬嗬”的声音说著。 隨著它的讲述,被吸引了注意力、围坐在火塘边的猿人们,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年轻的学徒不再急著打磨石器,强壮的雄猿不再擦拭长矛。就连一向躁动的那几只小猿,也安静地趴在自己母亲怀里,睁大了眼睛。 它们听懂了。 尤其是那些年长一些猿人,它们都经歷过。 那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恐惧,那种看著受伤和年老的同伴被遗弃在洞穴却无力救援的绝望,那种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饱、甚至能不能醒来的迷茫。 老母猿的声音虽然含糊不清,却像是无形的线把这些散落在每个猿人记忆深处的碎片,一个个串了起来。 【……跑……】 【……狼……追……】 【……小……黑……掉……下……】 它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死掉的一个孩子。 那是多年前它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先知】的“哥哥”,在一次迁徙中,因为太累,跟不上队伍,被留在了后面的风暴和野兽堆里。 它没有回头。 当初的它不敢回头。 夜晚的火塘边,一片安静。 先知也默默来到了母亲的旁边。它想起了那乾旱的日子里,寻找不到食物,母亲即將离它而去的恐惧。 围观的【勇士】握著长矛的手紧了紧。它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狩猎失败,被同伴嘲笑时,是父亲把仅剩的一块肉塞进了它嘴里。 余烬静静地燃烧著。 他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才是【讲述者】真正的力量。 在这个瞬间,这群生灵,在分享著彼此的痛苦与记忆。 这种共鸣、这种情感的连接,比任何神跡都更能凝聚人心。 老母猿似乎激动了起来。 它喘息著,却再次指向了洞穴猿人围坐的中央,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一次,它要表达的是—— 【火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这一次,小哑巴似乎完全明白了。 两个讲述者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老母猿拥有著族群最厚重的记忆与最深沉的情感,却无力將其化作宏大的图景;小哑巴拥有著超越时代的画技,但是描绘的场景缺乏故事的灵魂。 可是,当它们被组合在一起之后—— 就像是瞎子背起了瘸子—— 当它们共同合作时,一个堪比【二阶讲述者】的组合诞生了。 “咿……呀……” 老母猿喉咙里发出了古老的吟唱。 它用骨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手指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个代表著寒冷、飢饿与黑夜的手势。 小哑巴眼中那团深邃的星云再次旋转起来。 它懂了。 它转过身,拋弃了那些复杂的透视与炫技般的光影,抓起一块最浓重的木炭,在岩壁上涂抹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伴隨著老母猿抑扬顿挫的哼唱,在余烬的注视下—— 一幅真正属於这个猿人部落的《创世纪》,以一种几乎是具有宗教神话色彩的史诗笔触,在岩壁上轰然铺开! ——起初,天地是混沌的。 小哑巴的炭笔在岩壁底部勾勒出无数个蜷缩成一团的弱小身影。 线条粗獷而扭曲,却將那种在刺骨寒风中瑟瑟发抖、在黑夜中被绿眼土狼无情撕咬的绝望,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是属於所有猿人集体潜意识最深层的梦魘。 ——但是后来,它们有了光。 老母猿的吟唱突然变得高亢。 小哑巴便抓起那混合了生命树灰烬的赭红与明黄顏料,在无尽的黑暗中央,用力点下了一抹刺目的橘红! 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冰冷的岩缝中诞生。在那火光之上,是一只被烤得焦黄的飞鸟,那是神明赐予凡人的第一份圣餐。 ——於是,第一位【先知】走向了神明。 画面中,一个瘦小却坚定的猿人,举著双手,越过了代表著恐惧的阴影界限,將那团火捧在了手心。 那是一个侧面剪影,火光照亮了它的脸庞,也照亮了猿人与神之间,那份跨越精神与物质的原始契约。 ——火延伸了手臂,钢铁与骨骼在烈焰中重塑。 老母猿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极其有力的节奏。 岩壁上,【工匠】的形象拔地而起! 而猿人战士们高举著燃烧的木棒,將骨矛刺入土狼的头颅;在画面的更高处,黑色石片敲击在一起,铸就了文明的第一把不朽的利刃。 …… 老母猿手舞足蹈,声泪俱下地开始向小哑巴疯狂地比划。 它双手合拢,做出一个虔诚捧起的动作,指向余烬的篝火; 小哑巴便在石壁的中央,用最鲜艷的红色,画下了一团光芒万丈、驱散所有黑暗的火焰。 它比划著名一条粗壮的、缠绕一切的长条物; 小哑巴立刻在风雨旁边,用黑色的木炭画下了一条狰狞的巨蛇,以及与巨蛇搏斗的巨大黑猿与灵巧的小狼。 时间,在炭笔与顏料的交织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洞穴外的雨停歇了。 不知不觉间,只剩下小哑巴还在老母猿轻声的讲述中,在岩壁前疯狂作画。 不知不觉间,其他所有猿人都已经陷入了深眠。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了。 直到漫长的黑暗和阴霾被撕裂,黎明初生的太阳,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万丈光芒穿透了洞口的岩隙,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巨大光柱,如同真正神明的注视般,不偏不倚投射在了那面刚刚完成的巨大岩壁上。 “啪嗒。” 不知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洞穴里沉睡的猿人逐渐甦醒。 “嗬嗬……” 隨著一阵很轻的叫声响起—— 原本刚刚睡醒,正走向工作檯的【工匠】停下了脚步; 正在收拾床铺的母猿抬起了头; 越来越多的猿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自己本打算做的事情,放下手中的一切。 有正准备开始打制新石器的工匠学徒,有正在打著呵欠找早点吃的小猿人,有牵著白额和灰环的小斑点,有端著陶罐的先知和握著长矛的勇士。 原本总是充斥著嗬嗬怪叫和嘈杂咀嚼声的洞穴,在这个清晨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猿人,无论是强壮还是老弱,全都无声地聚集在了这巨大的光滑岩壁前。 它们站在老母猿和小哑巴的身后,仰望著那面原本光禿禿的石墙。 那上面,不再是毫无意义的照相机一般的写生作品。 那是一幅长达数米的、按著时间顺序排列的宏大岩洞敘事壁画。 那上面有土狼的突袭,有火神的降临,有雷雨夜的绝望,有工匠敲下第一块预製石核的瞬间。 在这黎明冉冉升起的太阳照耀下,在这如血的金光中,整个猿群都安静地注视著岩壁上出现的一幕幕。 它们看到了曾经那般弱小的自己,看到了无数个在寒冬中死去的先辈,看到了那团从绝望中降临的火焰,看到了它们是如何用长矛与勇气,一步步在这个残酷的蛮荒中站稳了脚跟。 一些年长的猿人,眼眶里开始泛起不知所措的水光;而那些年轻的猎手,则紧紧攥著手中的石矛,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它们站在这里,仿佛在回忆昨天,又仿佛一眼望穿了千万年的时光。 余烬静静地燃烧在火塘中,感受著空气中那股庞大的情绪洪流。 那是几十只猿人灵魂深处的震撼、认同与毫无保留的信仰。 …… 而老母猿,它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已经很困顿了。 它年老昏花的眼睛,在夜晚昏暗的火光下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待到阳光洒落在这岩壁之上,它才终於可以睁大眼睛,仔细地观摩著小哑巴用了一夜时间画出来的画。 “嗬……” 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老母猿先是愣住了。 然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类似於微笑的表情。 至於小哑巴,它依旧没有说话。 它画得太累了,满手顏料地靠在老母猿乾瘪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老母猿紧紧抱著它,看著石壁,眼中唯有满足。它的孤岛,终於和这片大陆连在了一起。 两个讲述者。 一个用声音,唤醒了沉痛的记忆。 一个用图像,定格了消逝的时间。 在这一刻,余烬知道,【讲述】这个敘事,不再是他从生命树那里借来的权柄。 这个敘事已经真正在这个小小的洞穴里,被猿人群掌握了。 “睡吧。” 余烬看著已经困得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安详的老母猿和小哑巴,轻轻地將火光照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你们不会再有噩梦了。” 而那些已经休息了一整晚的猿人们,则依然正专注地看著石壁,眼中溢满了超越“吃饱穿暖”的震撼。 它们虽然亲身经歷了这些事,但这是它们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阅读自己的【歷史】。 它们指著画上的一个个小猿人,发出激动的咕嚕声,仿佛在辨认哪一个才是自己。 火塘中,余烬的光芒静静地照耀著这幅粗獷而伟大的画卷,他的核心深处同样泛起了剧烈的悸动。 作为一团拥有更多见识的火焰,余烬比任何猿都清楚这一幕的重量。 在文明的演进中,人类的肉体何其脆弱。 老母猿终会死去,记忆会隨之腐烂在泥土里。 但现在,记忆被剥离了肉体,它被固化在了这冰冷的石头上。 只要这面石壁不塌,哪怕一千年、一万年以后,后来的猿人也能从这些红黑相间的线条中知道,他们的祖先曾如何与天地搏杀,火神又曾如何降临。 而也就在此时…… 余烬所期待、奇妙的事情,终於发生了。 吸收了整个族群那如同海啸般的集体共鸣,壁画上那些掺杂了“生命树化石灰烬”的顏料,在黎明旭日的照耀下,开始发生剧烈的质变! “嗡——!” 伴隨而来的是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天际的低鸣。 第108章 被猿人创造的文明圣物(上) 余烬惊讶地发现—— 岩壁上,那团被小哑巴画在中央的橘红色火焰,似乎真的开始向外散发出柔和而真实的温度! “不对……!” 不是那一团火,而是一整面岩壁,都突然开始发烫! 紧接著,只见壁画上那手持骨矛的勇士、跪伏在地的先知、打制石器的工匠,他们身上的轮廓边缘,全都泛起了一层璀璨而神圣的微光! 这光芒如同水波般在岩壁上流转,最终化作无数点点碎星,从壁画中飘落而出,宛如一场奇蹟的光雨,温柔地洒在了每一个仰望壁画的猿人身上。 沐浴在这光雨之中,猿人们刚才刚刚睡醒的困顿、旧日的伤痛,甚至是骨子里的属於原始野兽的焦躁,都在瞬间被那极其宏大而温暖的精神力量所抚平。 感受到这光的力量的余烬火焰,骤然升腾而起。 他敏锐察觉到,那股温暖神圣的力量从壁画內渗透出来,即將就要发生本质的变化——但恰恰卡在瓶颈之处。 余烬赶紧趁热打铁—— 他命令【先知】把那些剩下的、没有掺进顏料里的粉末再拿过来一些。 在余烬的指引下,【先知】捧起这些粉末,走到石壁前。 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鼓起腮帮子,对著那面刚刚绘就的宏大歷史壁画,用力一吹: “呼——” 细密的化石粉末如同漫天星尘,洋洋洒洒地扑向了石壁。 就在粉末接触到墙壁上的顏料的那个瞬间,火塘中的余烬猛地感到了一种核心深处的强烈战慄! 是那古老而浩瀚的介质,正在呼唤著文明的共鸣。 余烬没有丝毫迟疑,他將自己的意志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 火塘里的篝火在一瞬间由橘红转为炽烈夺目的纯白,一股无形却滚烫的热浪席捲而出,如同神明之手,一掌按在了那面石壁上! 奇蹟,在所有猿人的眼前降临了。 那些沾染了化石粉末的顏料,在余烬的高温与意志的淬炼下,竟然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质变。 原本粗糙乾瘪的红色赭石,仿佛融化成了流淌的岩浆,深深渗入了岩石的肌理之中; 黑色的木炭不再是暗哑的,而是化作了散发著幽光的黑曜石般的光彩; 画壁上的夸风骤雨似乎在咆哮,那条巨大的黑蛇仿佛在岩壁中扭动; 而处於画面最中央的那团代表著“火神”的鲜红图腾,更是亮起了一层柔和温暖的光晕! 这已经不再是一幅画,而是一块从漫长岁月中活过来的、剥落了凡俗外壳的文明神圣结晶。 余烬也骤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如海啸般的li淹没了他。 以前,除了那无字法典石板带来的聊胜於无的加成以外,他必须依靠猿人们每天早晚的跪拜、祈祷,才能一丝一毫地积攒那赖以生存的信仰与力量。 但现在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这面石壁变成了一口永不枯竭的信仰的泉眼。 即便此刻没有任何猿人在向他祈祷,那壁画上的歷史、那些为了文明而挣扎的先祖意志,正在以一种恆定、磅礴且极其纯粹的频率,源源不断地向他的核心输送著温热的力量。 只要这面石壁立在这里,只要这上面的神奇光芒不褪,他的力量就永远在无声地滋长。 而这蜕变的壁画所蕴含的伟力,远不止於此。 只见【勇士】手中那根沉重的石矛——它最宝贵的那根长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那双小豆豆眼,此刻正被眼前流淌著光晕的壁画深深吸引著。 它根本不需要懂得任何语言,那壁画上跳动的光芒直接穿透了他的视网膜。 已然將一段段属於火神的伟大、属於族群的敬畏,烫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恐惧、烦躁、野性……所有属於野兽的杂念,在这一刻被那股神圣的辐射剥离得乾乾净净。 剩下的,只有绝对的震撼,以及一种从骨髓里升腾而起的,想要为那团火焰献出一切的狂热归属感。 “扑通。” 黑猿跪倒在石壁前。 紧接著,它身后的那些年轻猎手们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意志,接二连三地跪伏在地。 它们將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压抑、却又虔诚到了极点的呜咽声。 余烬在火塘中静静地燃烧著,火舌满意地舒展著。 他看著族群中最有野性的那些雄性猎手温顺的羔羊般匍匐在壁画之下。 他的意念掠过了壁画的表面,用火焰的温度再次轻轻包裹住了岩壁。 这一回,一道灵光从他核心的深处闪过…… “这是……” 【文明圣物:石壁史诗】 【功能: 1)安魂:驱散精神的疲惫与原始的恐惧,化作心灵的归处。 2)知识的倒影:先辈的经验与真意凝固於此。新生代族群在观摩壁画时,將概率触发本能模仿,接受智慧的传承。 3)歷史的迴响:族群確立了绝对的歷史归属感,与想像的共同体。壁画的观摩者將自然提升对於该文化的认同度。 所有倾听並信仰此史诗故事的生灵,將跨越血缘与物种的隔阂,在灵魂深处缔结为同族。族群对外来者的文化同化力获得跃升。】 儘管有所预料,但是余烬依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在石板之后,他得到的第一件完整的文明圣物。 更加重要的是,这是由余烬和他的族群,共同亲手创造的! 他仔细阅读了这个圣物附带的三个功能: 首先是第一条。 儘管“安魂”的功能挺起来简单,但是余烬却对这个效果感到十分满意: 在隨时可能遭遇猛兽和恶劣天气的蛮荒,保证族群时刻拥有饱满、安定的精神状態,这远比多造两把长矛还要实用百倍。 而第二条,“知识的倒影”,更是用处极大。 虽然看起来和【先知】的启迪能力有所重复,但是这个功能所依託的是恆久不变的壁画,而不是任意一个个体—— 有了这种稳固的传承,他就不用再担心部落的技艺会因为某几个猿人的意外死亡而断代。 知识被真正地固化在了这冰冷的岩壁上,成为了可以庇护所有后代的无形財富。 至於最后一条—— 在阅读完了关於“歷史的迴响”的描述之后,余烬才突然明悟了生命树口中,【讲述】与【迴响】的真正含义。 第109章 被猿人创造的文明圣物(下) 所谓的政治、经济、神权; 所谓的国家、法律、货幣; 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一个个被编造的故事。 然而只要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故事,它就是真实的。 而在眼前的壁画上,老母猿和小哑巴讲的,是一个关於“初生的光”的故事。 余烬彻底理解了生命树为什么需要所谓的、文明迴响—— 只要故事还在讲,只要故事还被听见,那个文明,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而从今往后,任何诞生在这个洞穴里的幼崽,又或是任何被俘虏而来的外族猿人,只要让它们在这面壁画前站上片刻…… 那浩瀚的歷史沉淀与神明的光辉,就会瞬间击碎他们的心理防线,將忠诚与信仰化作不可磨灭的印记,永远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余烬心知这个壁画定能在同化那个西南猿群时,起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在此之前—— 第二条功能先发挥了它的作用。 …… 五天后。 洞穴中悄然进入了这段时间以来,难得安逸稳定的状態。 没有了奇怪残魂说话的声音,没有了深渊地裂的恐怖压迫感;没有了暴雨,围栏篱笆也没有再被大自然的伟力冲塌。 外出的採集队和狩猎队每天都能按时回来,带著丰收的水果和肉类,部落难得进入一种鬆弛的状態。 余烬很清楚,鬆弛不是坏事。 现在食物来源暂时稳定,围栏也在,武器库充足,火塘不缺柴,正是让族群发展起来、“学会一点別的东西”的时候。 而那个別的东西,这几日已经有了苗头。 几天前,一只幼小的猿人——年纪比小哑巴还要更小一点——总是抱著一块红褐色的石头,在墙边蹭来蹭去。 起初没有人注意;余烬都以为它在玩泥巴。 直到前日清晨,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照在洞穴里侧那片较为乾燥平整的岩壁上。 那上面,多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红色痕跡。 余烬的火光轻轻一跳。 那显然不是小哑巴的作品,而是那只幼小猿人的手笔。 而余烬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预感,难不成,“知识的倒影”已经开始起效果了? 他悄悄分了一抹注意力到角落,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想做什么。 而余烬很快就发现—— 那小猿人果真並不是乱涂! 它显然已经在谁也没察觉到的时候,偷偷观察了小哑巴很久。 所以它大概知道—— 含铁的赭石,是红色的。 带土腥味的泥石,是黄色的。 烧过的木炭,是黑色的。 小猿人不敢去直接去拿小哑巴从地裂带回来的顏料,它只是把石材库里的红石头砸碎,用小石锤一点点敲成粉末。 它没有力气敲得很细,於是又把粉末倒在一块平整石板上,用另一块石头反覆碾压。 粉末越磨越细,变成细腻的红泥。 接著,它学著小哑巴的样子,跑去找狩猎队要了一点动物油脂。 那是前几天剖羊时留下的一小块羊油,已经半凝固。小猿人用手指抠下来一点,把它混进红色粉末里,用手搅拌。 油脂让粉末变得粘稠。 它又加了一点水。 搅著搅著,手指上沾满红泥。 它闻了一下,皱了皱鼻子。 味道不好,但顏色很好看。 然后,它左顾右盼地选了一块角落的岩壁——在小哑巴的史诗壁画侧面,有一块乾燥、平整,而且光线还不错的墙面。 它先用炭条在墙上勾线。 动作很慢,很认真。 余烬悄悄地在旁边看著,发现小猿人画的——貌似是一只羊。 不过这个小猿人没有小哑巴的天赋加成,画出来的“生物”有点四不像的意思。 身体像个鼓起来的圆石头,四条腿却画得又细又长。 不过小猿人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它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更小的羊。 小羊的腿更短,耳朵却特別大。 余烬看著,忽然有点想笑。 他之所以能够看出这小猿人画的玩意儿是“羊”,那是因为,前天狩猎队正巧抓回来了两只幼羊。 那两只羊当时拼命挣扎,勇士一矛戳死了它们。 然后余烬把小样变成了异常美味的烤羊羔…… 现在,小猿人就把狩猎队带回猎物的那一幕画在了墙上。 羊羔旁边,还有几个火柴一样的小人。 其中一个特別高大,手里举著一根长矛,那就是勇士。 小猿人画完这几个人之后,突然加了几笔……它在勇士头顶画了几根乱七八糟的线条,看起来颇像炸开的毛髮。 围观的其他小伙伴发出“嗬嗬”的起鬨声音。 勇士走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低吼了一声。 小猿人立刻后退两步。 而勇士盯著墙看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没有发火。 它当然知道那是在画自己。 倒是……还挺像。 接下来,小猿人用上了它自己调配的红色顏料。 它用手指蘸著红泥,在羊的身体上涂色。 涂得也並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后来它乾脆用手掌拍上去,红色的掌印叠在羊身上,颇具动感。 旁边围观的其他小伙伴看到这一幕,也开始兴奋起来。 它们开始加入了这个涂鸦活动。 其中一只小猿开始画鸡—— 余烬觉得那大概应该是只鸡吧…… 那只鸡画得像一团圆球,嘴巴尖尖的,脚是三根直线,尾巴尤其夸张,像一把展开的草扇子。 而见状,又有几只小猿则在鸡旁边画了几个圆圆的东西。 那是蛋。 一个、两个、三个…… 它们一起画了五个蛋。 然后又伸过来了一只小手,又加上了一个被打碎的蛋,里面流出红色。 …… 第二天,小猿人们还在继续。 那个领头作画的小猿找来一根细枝,学著小哑巴的样子,用牙咬软一头,做成了简单的刷子。 刷子蘸上红泥,线条比手指更细致。 它还试著把顏料吹上墙: “噗——” 红色粉末飞散在岩壁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喷溅痕跡。 它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它把自己的手贴在墙上,然后对著手吹。 等它把手拿开,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负形。 这些小傢伙乱七八糟的技巧,自然比不上小哑巴。 毕竟,它们没有【讲述者】职业的能力加成。 但是恰恰是这些作画方式,却让余烬的核心猛然震动—— 因为在余烬看来,这些,才是最原始的壁画技法! 第110章 固化的前兆 余烬静静地注视著岩壁上那个红色的手掌印,以及那些歪歪扭扭的大耳羊涂鸦。 一种更加深沉的明悟,在他的火焰核心中荡漾开来。 在小哑巴画出那幅史诗壁画时,余烬感受到的。是来自神秘力量的震撼; 但此刻,看著这些连职业都没有的幼小猿人自发地涂鸦,余烬感受到的…… 却是族群实实在在向前发展的踏实。 因为,这个现象,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基础…… 更是壁画这个技术,能被普通族人学习並传承下去的最强证明! 它意味著,壁画的绘製不再是依託於超凡职业者的专属神跡,而是归於了凡俗,变成了可以被普通猿人—— 哪怕是还未成年的小崽子们,也能学习和掌握的技巧! 这说明什么…… 余烬的火苗猛地窜高了几分,一种熟悉的悸动从本源深处涌出。 是的,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就和当初他让【工匠】敲打出第一块预製石核,隨后整个部落都学会了打制石器一样! 当一项原本属於个体职业的“超凡技能”,变成了整个族群的“常识本能”时…… 这就是敘事【固化】的前兆! 余烬通过命运的直觉共鸣,清晰地感觉到,【记述】这个特殊敘事,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发生著质变。 “果然……” 余烬在心底暗自讚嘆。 在文明圣物【石壁史诗】的强效“启迪”加持下,再加上生命树残骸毫无保留给予的权柄,两者叠加,硬生生把原本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完成的文化普及过程,压缩到了短短几周时间! 只要【记述】的敘事彻底完成固化,余烬作为文明之火,也就算是完美且毫无排异地,將生命树化石给予的讲述权柄彻底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不灭的神格底蕴! 这般想著,火塘的烟在洞顶缓缓聚集,烟雾让墙面更乾燥。 顏料在石壁上慢慢固著。 而小猿人们还在继续自己的创作。 当整面岩壁慢慢被画满的时候,洞穴的气氛也微妙地变了。 猿人们开始在画前停留。 孩子指著画笑。 母猿指著蛋讲述那天的事情。 勇士每次路过,都会瞥一眼自己被画得毛髮炸开的那一幅。 这一道小小的墙壁,不再是由小哑巴一只猿书写的族群史诗,它变成了日常的记录,把大家的故事留了下来。 洞穴不再只是睡觉的地方。 它开始变得有记忆。 余烬的火光一如既往映著洞穴中繽纷的壁画。 而墙上那被画出来的火,也在画中静静地燃著。 趁著这份閒暇,余烬意念微沉,在意识中唤出了许久未曾全面审视过的文明信息。 意念扫过,这是他这几个月来,在蛮荒中一步步积攒下的全部家底: 【先知:十九级(2/40)】 【工匠:十九级(14/40)】 【勇士:十四级(3/30)】 【共生者:九级(1/20)】 【讲述者(一):四级(0/10)】 【讲述者(二):二级(8/10)】 他暗自点头,然后视线掠过了职业者,落在了火塘周围的、源源不断產生著信仰、也镇压著族群气运的圣物之上: 【文明圣物:无字法典】 【规则(一)守夜:警惕之眼永不闭合。】 【规则(二)守律:战爭行动唯命是从。】 【规则(三)守火。圣火之光永世传承。】 …… 【文明碎片:来自海洋深处】 【附带“巨大化”、“自我修復”敘事之残留】 …… 【文明圣物:石壁史诗】 【功能:1)安魂;2)知识的倒影;3)歷史的迴响】 …… 最后的最后,余烬的目光落在了属於自己的主面板上: 【形態:文明之火】 【文明族群:人类(认同度:100%)】 【状態:火苗(正常)】 【信仰值:7024】 【剩余可燃烧时长:10日+(信仰值归零前,火种始终保留)】 【文明敘事: 1)共同命运 2)启示(基础) 3)工具製造(已固化) 4)战斗(基础) 5)秩序(特殊) 6)自然(基础) 7)火(已固化) 8)记述(基础->固化中)】 【权能:火、灼见、分火、星火离魂、不朽不灭、工具淬火】 看著面板上那突破了七千的信仰值,余烬简直有种一夜暴富的酣畅淋漓感。 生命树的献祭、壁画圣物的成型……让这个原本二十多人口的小部落,爆发出了骇人的信仰產出效率。 这7024点信仰值,他几乎可以隨意地……滥用自己的权能,而毫不心疼! 更让余烬心潮澎湃的,是职业者们的等级。 【先知】与【工匠】已经双双达到了十九级! 十九级,距离跨越凡俗一阶、踏入二阶领域的二十级大关,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而在它们之后,【勇士】也在日復一日的积累中中飆升到了十四级,【共生者】小斑点更是默默来到了九级边缘。 整个文明的顶层战力与智慧核心,全都处在了一个即將集体迎来大爆发的临界点上! “已经万事俱备了。” 余烬的火光幽幽。 所有的前置条件都已经满足,现在想要捅破这层突破的窗户纸,只差最后一样东西——【文明点数】,也就是人口。 要支撑起一个、甚至多个二阶职业的诞生,现有的这二十几只猿人所能提供的文明底蕴,依然不够厚重。 “是时候去收服西南方那群一直在水源上游晃悠的邻居了。”余烬在心底暗自盘算著那场酝酿已久的同化计划。 只要把那个猿群吞併,借用【歷史的迴响】进行洗脑同化,待到人口翻倍之时…… 他的族群必將迎来开天闢地的质变! “……” “嗷呜——!” “嗬嗬!嗬嗬!” 就在余烬的宏伟蓝图在脑海中飞速推演时,洞穴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甚至称得上鸡飞狗跳的怪叫声…… 这声音打断了余烬的思路。 好在他仔细听动静,倒不是遭遇了敌袭的恐慌。 那些声音中唯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手忙脚乱。 余烬意念一动,火光向外延伸。 只见洞穴入口的木柵栏被粗暴地推开—— 【勇士】大牙带著五六个浑身是泥的强壮猎手,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但这支狩猎队今天的画风,堪称诡异。 第111章 畜牧 以往狩猎队打猎归来,猎物要么扛在肩上的、要么用藤蔓拖在身后……但共同点是,都是血肉模糊、开膛破肚的死尸。 但今天,洞穴入口处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羊毛鸡毛和震耳欲聋的动物惨叫! 强壮的领袖黑猿走在最前面。 这位往日里一矛就能捅穿土狼头骨的凶悍勇士,此刻正极其彆扭地用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勒住一头体型足有半人高的野生母羊。 那头母羊並没有受伤,它只是在极度的惊恐中疯狂地蹬踹著后腿,坚硬的蹄子在【勇士】的胸口和小腹上踹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嘴里发出悽厉的“咩咩——”惨叫。 【勇士】被踹得齜牙咧嘴,但它硬是咬著牙压住了自己暴躁的脾气,不仅没有抽出腰间的黑曜石刀把这畜生宰了…… 反而像抱著个极其脆弱的宝贝一样,生怕把它给勒死了,一边挨踹一边艰难地往洞穴里挪。 而在【勇士】身后,另外几个猎手也好不到哪去。 大牙和另一个年轻猿人合力抓著一张用坚韧藤蔓编织的大网。 网里面,四五只长著绚丽羽毛、体型肥硕的野鸡正像疯了一样在里面扑腾! 翅膀拍打声、惊恐的咯咯叫声响成一片,五顏六色的鸡毛从网眼里漫天飞舞,糊了那两个猎手一脸,惹得他们不停地打喷嚏。 还有后头的一个猎手,怀里极其滑稽地抱著两只幼羊羔。 那两只羊羔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竟然正伸著粉嫩的舌头,在猎手那满是泥巴和胸毛的胸膛上吧唧吧唧地乱舔,痒得猎手边走边发出古怪的叫声。 整个洞穴瞬间变得乱糟糟。 留守在洞穴里的【工匠】、【先知】、雌猿和小崽子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勇士】把那只快要挣扎脱力的母羊按倒在火塘不远处的空地上,用粗壮的膝盖压住它的脖子。 它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鸡毛与羊毛,抬起头,满脸骄傲地看向了火塘中央的余烬,然后又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墙角小猿人画的那些涂鸦。 “吼!吼吼!” 它拍著胸脯,发出了邀功般的吼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火神你看!活的!这次我们没杀!总算把它们抓回来了! 余烬看著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听著猎手们的吼叫声。 那橘红色的火光,在漫天飞舞的鸡毛中,忍不住愜意地、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 …… 漫天飞舞的鸡毛在洞穴的热气中打著旋儿,缓缓飘落在火塘边。 这一幕鸡飞狗跳的丰收,並非偶然。 是他前两日就下达命令的结果。 早在和生命树残魂达成共生契约的那天夜里,余烬就已经將“发展畜牧”提上了日程优先级。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要向西南方扩张,去吞併、同化那个未知的猿人部落,光靠【石壁史诗】的文化洗脑是还不够的。 文明的扩张,底层逻辑是资源的碾压。 得让那些外来者看到,在火神的庇护下,不仅有震撼灵魂的故事,更有永远也吃不完的食物! 只有当他们那长期忍飢挨饿的胃袋被填满时,信仰的种子才能真正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而仅仅依靠狩猎和採集这种“靠天吃饭”的模式,很有可能供养不起即將翻倍的人口。 所以,余烬才一直策划著名,要想办法发展一些“让食物来源变得稳定”的手段。 ……儘管从一开始,余烬首选一直都是农耕。 在之前那次失败的播种尝试后,他也曾一度陷入困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饱满的种子在这个世界里就是无法发芽。 直到生命树道出了【权柄】的概念,余烬才恍然大悟: “农耕发展不出来…… “是因为这个世界关於【植物生长】的底层权柄,还被锁在那棵埋在地裂深处的逆生树本体里……” 根据生命树所言,世界天地法则是残酷且排他的。 在旧日的主神彻底陨落或交出权柄之前,其他文明哪怕摸索出了种地的概念,播下的植物种子也会像死物一样无法萌发。 而现在,余烬的力量自然还不足以支撑他前往危险的地裂,取得属於农耕的权柄。 但是,农耕敘事被占有,也恰恰引申出了另一个理论。 既然农耕……或者说【植物】的权柄是有主的,那【动物】或是【驯化】的敘事和权柄呢? 在这个危机四伏、万物都在为了生存而互相杀戮的莽荒纪元,余烬姑且认为,暂时没有任何一个物种,曾大规模地圈养过其他活物。 这意味著,【畜牧】与【驯化】,在这个世界上,大概率是一条完完全全、乾乾净净的“无主权柄”! 只要猿人们成功跨出这一步,余烬就能兵不血刃地將这条足以改变人类歷史进程的宏大敘事,彻底据为己有! “嗬……嗬!” 猿人的闷哼声打断了余烬纷飞的思绪。 那头被按在地上的母羊因为极度的恐慌,挣扎得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力竭而死。 而网兜里的那几只野鸡,也因为过度应激,甚至开始互相啄咬,鲜血淋漓。 野生动物的应激反应是极其致命的。 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不用半天,这些好不容易抓回来的活物就会自己把自己嚇死。 ——前几天,它们就是这么失败的…… 因为小羊的应激,最后余烬只能让【勇士】把好不容易活捉回来的羊羔捅死,变成了当日的美味晚餐…… …… 不过这一次,余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安静。” 隨著暂且镇压的气息传出,余烬没有任何迟疑,意念瞬间沟通了不远处那面散发著微光温热的圣物,【壁画史诗】。 “嗡——” 伴隨著余烬意志的催动,壁画上那团橘红色的图腾骤然亮起。 【安魂】! 隨之,柔和到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狂躁的能量,以岩壁为中心,如春风化雨般席捲了整个洞穴。 神跡出现了。 那头双眼充血拼命挣扎的野生母羊,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紧绷的四肢突然一软。 它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温顺,只是微微喘息著,不再动弹。 网兜里那些互相撕咬的野鸡也停止了扑腾,安静地臥在同伴身边,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余烬看到这一幕也鬆了口气。 他隨即將呼唤的意念传向角落: “小斑点,过来。” 第112章 羊圈、鸡舍、和新武器(二合一) 余烬將一道清晰的意念,传达给了猿群后方的小斑点。 作为拥有九级【共生者】职业天赋的小傢伙,它天生就懂得如何与野兽建立跨越物种的羈绊。 小斑点心领神会。 它拍了拍身边的灰环和白额,让它们原地待命,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对还在猎手怀里乱舔的幼羊羔面前。 小斑点仔细观察了它们一会儿,仿佛在聆听对方的呼吸与心声。 过了片刻。 它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回头,四下张望了一会儿。 然后它快步走到了洞穴之外。 很快,小斑点就带回来了许多还沾著雨水的新鲜嫩草。 它將草叶放在掌心,慢慢递到了幼羊羔的嘴边。 在【安魂】光环的笼罩下,再加上小斑点身上那股极其亲和的自然气息…… 两只幼羊羔毫无防备地凑了过去,开始大口大口地咀嚼起鲜嫩的草叶! 而看到幼崽安全进食,那头原本还有些警惕的母羊,也似乎卸下了一些防备。 它悄悄站起身,凑到小斑点身边,试探性地舔了舔小斑点的手背。 “嗬嗬……” 小斑点感受到了一阵痒意,顿时发出了类似笑的声音。 它轻轻抚摸著母羊粗糙的皮毛,一边开启中级自然亲和能力,將类似安慰感的情绪,顺著指尖传递给了对方。 而刚刚一直还十分不安的母羊,竟然真的奇蹟般地在小斑点的抚摸下,彻底平静了下来。 母羊也和那些羊羔一样,开始啃食小斑点手中的嫩叶。 见状—— 【先知】作势就要让手下的猎手们去洞穴深处的角落里清理乾草,打算直接把这些好不容易被安抚住的傢伙们,塞进猿睡觉的地方。 “等一下!” 余烬的神諭却在【先知】的脑海中响起,制止了这个举动。 这些牲畜可不能被养在洞穴里。 主洞穴虽然宽敞,但是面积还没有大到能容下那么多其他动物的程度。 更何况…… 洞穴是属於族群的最重要的避风港。 把浑身带著寄生虫、隨地排泄的野生动物圈养在封闭的洞穴里? 不出半个月,整个部落说不定得在一场可怕的瘟疫中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余烬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先知】和【工匠】,你们先去外面。 “寻找有阳光、流水和嫩草的地方。” 而听见余烬的神諭,【先知】毫不犹豫,立刻转身挥舞著手中骨杖,指挥著满身是泥和红印子的猎手们,在角落安置好了暂时安静的动物,然后率先走出了洞穴。 余烬通过附著在【先知】火把上的子火,视野隨著猿人们来到了外头的空地上。 外头空气格外清新。 在距离洞口大约五十步的右下方,就有一片极其符合余烬心意的天然地块。 这里背靠著一道坚固的半弧形岩壁,能挡住北面吹来的冷风; 地势微微向南倾斜,不会积水,且终日能受到阳光的暴晒,比较利於植物生长,也利於杀菌; 更绝妙的是,旁边就是那条清澈的溪流。 这是个堪称完美的“小型牧场”的选址。 “就在这里,建围栏。” 余烬立马拍板。 也不需要余烬再费心解释,多次修建洞口“篱笆”的工程,【工匠】早已明白了“围栏”的概念。 【工匠】迅速指挥猎手和学徒们用石斧砍伐来粗壮的木头。 它们用火將这些木头的一端烧焦碳化——这是这个时代最实用的防腐技术。 隨后猿人们则用沉重的石锤,將木桩沿著半弧形岩壁的缺口,一根根夯进泥土里。 木桩之间的缝隙,则被猿人们用砍来的几根横木,附带上带刺灌木、和储备的藤蔓,一起缠绕交织。 那些尖锐的倒刺被【工匠】故意留在了外侧,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御铁丝网。 这是抵御夜间可能的野兽的偷袭的初步措施。 在出动了所有劳动力的情况下—— 不到一个时辰,一座占地颇广、背风向阳的露天牧场,很快就在猿人群的主洞穴边几十米的位置,拔地而起。 “吼……” 而被余烬下令看守小羊的【勇士】见到这一幕,似乎是终於鬆了一口气。 它可不善於和这些四脚生物打交道。 黑猿快速將那头母羊和两只羊羔从洞穴內抱了出来,然后推进了围栏里,再眼疾手快地用木头插上了柵栏门。 …… 然而,隨著【勇士】的动作,变故再生。 这些野生的动物,此刻彻底离开了洞穴內壁画影响范围。 而刚一落地,失去了安魂效果的母羊,似乎再度陷入了惊慌和暴躁。 它发出一声惨叫,惊得【勇士】下意识往后腿了一步。 然后,只见这只母羊双眼通红,猛地低下头; 在所有猿人们和余烬的注视下,莫名其妙且不顾一切地朝著粗糙的木柵栏撞了过去! “咔啦!” 木柵栏发出一声闷响。 工匠打造的柵栏还算坚固,一次撞击不足以令其倒塌,可是…… 母羊的额头瞬间渗出了鲜血! 但它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后退两步,准备进行第二次更加致命的撞击。 “……” 余烬心知肚明,这依然是养殖面临的难关—— 野生动物被圈禁后的幽闭恐惧,往往会让它们在几天內绝食或撞墙自尽。 而这块牧场区域並不在文明圣物能够辐射到的范围之內。 而柵栏外,猿群面面相覷—— 现在的它们,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发展畜牧”必须要面对的最大难题。 好在,现在的族群之中,有小斑点。 “小斑点,再过来一下。” 余烬的火光微微一闪。 退后到围观猿群后方的小斑点,也目睹了母羊撞围栏的一幕。 它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走到了柵栏边。 小斑点闭上眼睛,將毛茸茸的手掌,轻轻贴在了那根沾著母羊鲜血的木柵栏上。 同时,它嘴里也发出了模仿羊叫的、类似於安抚的声音。 嗡—— 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顺著木柵栏扩散开来。 “咩……” 很快,小斑点的举动就有了明显的效果。 那只发疯的母羊,在小斑点的叫声和精神力量的双重干涉下,忽然觉得晕乎乎的…… 仿佛—— 有什么东西变了—— 周围气味变得平和; 它闻到了青草的芬芳; 就连篱笆木头的触感,都变得它曾经棲身的天然岩洞。 那种来自於木柵栏囚笼的压迫感,被一种安全巢穴的错觉迅速替换。 母羊第二次撞击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它眼中的恐惧逐渐褪去,有些迷茫地甩了甩流血的脑袋,试探性地用鼻子嗅了嗅围栏底部的泥土,紧绷的身体终於慢慢鬆弛了下来。 …… 而余烬这边。 他清晰地感觉到,小斑点身上一阵能量波动开来。 不出所料。 是新的能力和职业分支,出现了! 【驯化:经由共生者亲手安抚与长期投餵的野生生物,其觅食本能与警惕性將被迅速消磨。 目標会逐渐对饲主和固定投餵地產生跨物种依恋与服从。】 伴隨著小斑点身上那道璀璨的流光,一直跟在小斑点头顶的那个代表著【共生者】的职业进度条,猛地向上窜了一大截。 【共生者九级18/20】 並且,悄然分化出了一个名为【养殖者】的转职选项。 和其他几个职业的转职一样,二十级的共生者和高级的驯化技巧是晋升的必要条件。 余烬在火塘中暗自满意。 而觉醒了新能力的小斑点,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 它抓起一个草筐里,然后迅速行动了起来。 它以最快的速度采来了一筐的沾著露水的甜根草。 然后,它轻轻从柵栏的缝隙里將这些食物递了进去。 母羊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但在【自然亲和】与【驯化】的影响下,它完全没能抵挡住飢饿的本能。 它凑上前,一口咬住了甜草。 咀嚼的瞬间,那种不用冒著被猛兽捕食的风险、不用在寒风中长途跋涉就能获得甜美食物的安逸感,立刻开始疯狂腐蚀它骨子里的野性。 它不仅立刻吃光了草,甚至主动用脑袋在小斑点的手心蹭了蹭。 这就是职业技能的影响—— 瓦解野性,建立依赖,完美成功! “嗬嗬——” 小斑点转过身,朝著自己的族人们挥舞著手臂,表示自己这边搞定了。 猿人群內顿时爆发出了庆贺的声音。 “等一下…… “你们別急著高兴,还有那边那一网兜长翅膀的……” 猿人们正想庆祝,余烬的意念却再次催动。 好在解决了羊这个最大的麻烦,鸡就好办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养鸡和养羊不同的是,鸡逼急了是会飞的。 於是在余烬的命令下,小斑点回到了洞穴之內,那些被网包裹住的飞禽旁边。 它轻轻从中抓起一只肥壮的雄性野鸡。 余烬在火塘中,细致地传递著指导。小斑点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从了指令,不太熟练地拿起黑曜石刀片。 只见—— 它小心翼翼“唰唰”几下,便將那几只野鸡一侧翅膀上的长飞羽齐刷刷地割断。 剪去单侧飞羽,不会伤害到鸡的健康,却可以破坏空气动力学平衡。 这就是人类养殖家禽最基础的原理。 ——最朴素实用的、核心物理防飞手段。 不出余烬所料,果然,那只被剪了羽毛的野鸡刚被放回地上,失去了藤蔓束缚的它,本能地想要振翅高飞—— 结果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失去平衡,像个葫芦一样滚在了地上。 如法炮製,五只野鸡全被剪了飞羽,然后被赶进了羊圈旁边一个用藤蔓和低矮篱笆暂时围起来的小型鸡舍里。 野鸡被一只只放进去,虽然失去了束缚,却怎么也飞不出这片不高的藤蔓柵栏。 它们只能认命地开始在刚刚被其他猿人趁机翻新的泥土里,刨食起猿人们扔进来的虫蛹和草籽。 …… 羊圈和鸡舍的柵栏因为刚刚匆忙建成,还尚未牢固。 所以,为了防止这些好不容易驯服的野羊和野鸡出意外,余烬又命令猿人们之后再花几天时间,继续加固围栏。 而小斑点则是给灰环下达了指令—— 这只高智商小狼也很快明白了小斑点的意思。 它趴在鸡舍外围,只要有哪只野鸡试图靠近篱笆的边缘,它就会压低身体,发出颇有威慑力的低吼,生生把野鸡嚇得缩回草窝深处。 这一幕,看得余烬在火塘中暗自点头。 真是只听话牧羊犬!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担心牲畜们乱跑显然是多余的—— 因为,洞穴里的猿人们一个个好奇地跑过来,把新建成的羊圈和鸡舍围得水泄不通。 ——它们都围在柵栏外,一眨不眨地盯著这些属於族群的新財產。 …… 忙碌了一整天,夕阳缓缓西沉,將这座新建的原始牧场镀上了一层金黄。 母羊在角落里安稳地臥下,两只幼崽在它身边拱著奶; 野鸡在泥土里发出愜意的“咕咕”声; 自觉身负“重要任务”的灰环,则趴在牧场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竖著耳朵,尽职尽责。 看著羊群在乾草上安稳地臥下开始反芻,整个部落的猿人都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嘆声,捨不得从牧场旁离开。 余烬则是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想要扩张战爭中立於不败之地,仅仅依靠几只羊和鸡是远远不够的。 部落的武力,也是时候进行一次的升级了。 …… 数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暗下来。 洞穴的石台工作区內,此刻正摆满了从地裂中带回来的、还尚未进行加工的战利品。 【工匠】蹲在地上,面前铺开的,正是那三张暗褐色的、散发著石质冰凉触感的蜥蜴人矿化蜕皮。 余烬的意念正引导著【工匠】的动作。 “用那个黑色的石片来切。” 这矿化蜕皮的坚韧程度远超想像,普通的燧石划在上面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但是同样从地裂捡回来的、薄如蝉翼的神秘黑色石片,却有著截然不同的效果。 这石片锋利得可怕。 【工匠】只是稍微用力,黑色石片便如同切开一层普通的树皮般,“嗤啦”一声,那坚韧的蜕皮就被平滑地裁开。 紧接著,因为没有精密的量尺,【工匠】就让【勇士】站直身体,用藤蔓贴著它胸膛和后背比划出尺寸。 按照余烬传授的“背心”的概念,【工匠】將蜕皮裁成了前后两块巨大的长方形护甲片,並在脖颈和手臂处挖出了半圆形的凹槽。 而后…… “嗬……” 【工匠】发出了轻声嘶鸣,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余烬能猜到对方停手的原因—— 缝合,是现阶段的原始猿人制甲,尤其是这种重型皮甲,的最大难题。 它们没有金属细针,更没有缝纫机。 第113章 皮甲与弓箭(二合一)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工匠】闭眼思索了不一会儿,就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 它拿起一根粗壮的野猪腿骨,用燧石將其一端一点点刮削、打磨成尖锐的骨锥。 接著,他將两块裁好的蜕皮叠在一起,垫在一块平整的朽木上,一手握著骨锥,一手举起木槌。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响起,骨锥在坚硬的蜕皮边缘凿出了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圆孔。 隨后,旁边打下手的学徒递上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线—— 那可不是普通的草绳;那是將猎物的背脊大筋抽出来、放在火塘边烤乾、然后放在嘴里咀嚼、又捶打至柔软、最后几股搓在一起的坚韧的动物肉筋。 哪怕是力气最大的勇士拿刀片也难以轻易將其切断! 【工匠】用细小的骨针带著这些极其坚韧的肉筋,穿过那些圆孔,將前后两片甲冑交叉缝合在一起。 为了增加防御力,它又在胸口的位置,额外缝上了一层较小的蜕皮作为护心镜。 整整两天的时间。 当三件散发著暗褐色幽光、粗獷的重装皮甲被摆在火塘边时…… 整个洞穴的猎手们眼睛都直了。 【勇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其他猿人,为自己套上了一件。 穿上这件皮甲,【勇士】原本就魁梧的身躯显得更加像一头人形凶兽。 它兴奋地捶打著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在它的后脚下,一名年轻猎手试著用尖锐的黑曜石长矛用力去捅。 只见长矛的尖端竟然顺著皮甲表面的方格纹路直接滑开了,连一点破皮的痕跡都没留下。 “效果不错。” “不过这只是防御……” 而余烬的火苗微微跳动,见到这一幕却依然没有满足。 “……还要有新的攻击手段。” 长矛和石斧只能近战或短距离投掷,在其他的情况下,杀伤效率太低。 余烬想到了某个能储存势能的原始武器…… ——就是弓箭。 弓箭。 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不就是一根弯曲的木棍栓根绳子吗? 但事实上,在余烬记忆中的演化史上,从长矛跨越到弓箭,其相对科技跨度简直不亚於从火枪跨越到狙击步枪! 也因为製作工艺和流程复杂,弓箭的发明一直被他暂时搁置。 余烬梳理了自己的记忆。他思考过,弓箭诞生,都需要哪些前置的科技条件: 首先,自然是高级复合工具的加工能力。 弓箭——弓与箭,准確来说是由弓背与弓弦;还有箭杆、箭羽、箭头五个部分组成的复合系统。 不过,对於掌握了高级工具製作技巧的【工匠】来说,这已经不成问题。 但是材料的制约依然存在: 一是【弓背】的乾燥与定型。 刚砍下来的生树枝充满了水分,如果直接弯曲做弓,要不容易折断、要不就容易永久变形,失去弹力。 所以,真正能做弓的良木,必须剥去树皮后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阴乾半年到一年,才能使用。 其次,有了弓背,自然还需要极度强韧的【弓弦】。 ——普通的植物藤蔓承受不住满弓的拉力,扯两下就会崩断。 第三还要考虑空气动力学的制约: 一根光禿禿的木棍射出去,飞不到五米就会在半空中翻滚打转。 所以必须有精准排列的【箭羽】来导流。 第四点,则是粘合技术,涉及到【箭头】和【箭杆】要如何固定—— 用草绳把石头箭头绑在木棍上? 那肯定是不行的。 箭头一旦射中硬物,巨大的衝击力会瞬间震断绳结,箭头直接脱落。 所以箭矢的製作,必须要掌握足够强力的天然胶水! 阴乾技术、动物纤维提取加工、空气动力学、高强度胶水…… 如果让还在玩石头的猿人自己去摸索,这四道问题就足以將一个族群卡上个成百上千年。 “但是……” 余烬的意念扫过洞穴,目光聚拢在了在角落里那堆杂乱的物资上。 显然,他已意识到—— 猿人们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把这四块拼图…… 全部凑齐了。 阴乾木材需要半年? 可余烬是谁? 是【文明之火】! 他现在能精確地控制温度,只要直接进行精准的火烤碳化,就能把半年的脱水期强行压缩到两天。 至於强韧的弓弦? 【工匠】製作皮甲时用到的那些粗壮的“大筋”,就是大自然赐予的顶级弓弦材料。 然后是箭羽—— 余烬看了看旁边的地面—— 今天下午小斑点为了防止野鸡逃跑,才刚刚亲手剪下了一地坚硬、修长的野鸡飞羽…… 最后,是强力胶水和箭头…… 余烬的目光,再次移向了从地裂蜥蜴人遗蹟里带回来的那罐琥珀色粘合剂,以及地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使用的黑曜石原料。 所有不知不觉中的铺垫,在这一刻闭环。 “……” “开工!造弓箭!” 一道神諭,带著弓箭製造方法的意象,降临在十九级半【工匠】的脑海中。 【工匠】脑海中灵光一闪。 紧接著,它的眼眸中迸发出了对未知新鲜造物的极度渴望。 它按照火神的指引,快步走到储物区,抱来了一大堆余烬点名需要的基础材料。 然后它迅速召集了几个在旁边好奇张望的学徒。 弓箭製作正式开始。 学徒们被指挥著,开始批量处理弓弦。 还是和之前做皮甲部件时一样的流程—— 几只年轻猿人先將这两天新鲜剥下来的野兽背脊大筋洗净,贴在火塘旁边平整的石头上烘乾,直到它们硬得像半透明的黄色树脂。 接著,用木槌轻轻砸碎外膜,撕成一丝丝细纤维。 然后,它们將这些干硬的筋丝塞进嘴里,开始反覆咀嚼。 史前没有任何化学软化剂,但它们的唾液中的酶,是软化动物胶原蛋白最完美的天然溶剂! 咀嚼软化后,它们將其放在大腿上反向搓揉,几股合一。 在学徒们费力的手工製作下,功夫不负有心猿,呈现出微黄色泽、极其坚韧的“动物筋弦”,被一根根摆放在了工作檯上。 另一边,在余烬的指引下,【工匠】则精挑细选出了几根柔韧的大约三指粗细的枝条。 它將其刮去树皮,修理得中间厚,两端薄。 隨后,它將这根生木头小心地悬掛在余烬的火焰上方。 嗡—— 余烬收束起自己狂暴的高温火舌,在指定的区域,散发出极其稳定、均匀的烘焙温度。 树枝內部的汁液和水分在高温的逼迫下,化作细密的白毛汗从木质纹理中渗出、蒸发。 木材的顏色逐渐加深,纤维在热力下收缩、致密,然后被余烬彻底锁住了弹性。 …… 在余烬小心翼翼进行烘烤之时,【工匠】则根据余烬的意象蓝图,开始尝试箭矢的製作与组装。 【工匠】先將一根大约小臂长的芦苇杆,放在火上微微加热。 接著,它从自己的工具栏中,挑了一块带凹槽的石头,趁热將芦苇杆压得笔直。 隨后,它在其顶端劈开了一道小缝。 旁边,那罐琥珀色的粘合剂也被放在火旁烤化,正散发出一股松脂与不明胶体混合的刺鼻味儿。 【工匠】用树枝挑起一抹滚烫的胶水,滴入缝隙,然后將一枚用黑曜石打制的微型锐角箭头,插了进去。 胶水开始凝固。 待到衔接处坚如磐石,最后【工匠】再用极细的筋丝缠绕十数圈。 箭尾处,小斑点下午剪下的那些野鸡飞羽被一分为二。 【工匠】凭藉著【工具製作】敘事赋予的绝对直觉,用胶水將三片羽毛呈完美的120度夹角,精准地粘合在了箭杆尾部。 …… 整整五个日夜的努力。 一把长达一米二、弓背呈现出漂亮的碳化烤色、两端紧紧绷著半透明兽筋的长弓;以及十支尾部插著斑斕野鸡羽毛、头部闪烁著黑色幽光的箭矢,被整齐地摆放在火塘边。 在余烬的召唤下,整个洞穴里的猎手们都聚集过来。 它们眨著眼睛,看著这件造型奇艺、前所未见的怪东西。 这东西很厉害吗? 它们看不出来。 这怪东西並没有长矛那种一看就让猿害怕的巨大石刃;除了【工匠】,也没有猿知道如何使用。 “大牙。” 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跃动,带著一丝期待: “你过来,试试它。” 之所以叫大牙上前,而不是勇士……因为余烬有些担心,后者的蛮力会损坏这件好不容易製作出来的首个原型弓。 大牙接受到命令,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走上前,抓起了那张长弓。 “嗬……?” 大牙发现,这东西入手手感比想像中更沉,能感觉到它的密度极高。 ——这是因为,这木材经过余烬的火烤后,已经致密得像铁。 猎手们成群结队来到了外头的空地上。 在【工匠】的指点下,大牙將一支羽箭搭在弓柄上,后端架在弓弦上。 然后,它用三根粗壮的手指勾住那根泛黄的兽筋,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猛地向后拉拽! “吱嘎——” 大牙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它原本还在小心地控制著力气,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会损毁这根奇异的木头和兽筋。 但是很快,它就发现,自己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 这沉重致密的木头异常坚韧,虽然弯曲却没有任何折断的跡象;而那黄色的兽筋更是韧度极高,绷紧的反作用力,让大牙拉著弦的手臂都有些发酸。 只听坚硬的梣木弓背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弯曲声,几乎被硬生生拉成了一个满月! 大牙集中注意力,瞄准了洞穴外五十步远、那一截平日里用来给石斧开刃的、坚硬的枯死铁木树干。 【鬆手!】 隨著余烬一声令下—— “嗡……啪!!!” 一声撕裂空气的弓弦爆响在空地上炸开! 猿人们——包括目力极佳的猎手,都甚至没能看清箭矢飞行的轨跡。 它们只感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瞬间划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篤!!!” 洞外,五十步开外的那截铁木树干,肉眼可见猛地一震。 大牙呆滯地放下手中的长弓,其他猿人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围到了那截树干前。 只见,那支有著野鸡羽毛的箭矢,竟然硬生生钉穿了那层连石斧都很难砍进去的坚硬树皮! 那枚黑色的锐利石簇,有一半已经深深没入了坚韧的木质部里,箭尾的羽毛还在空气中发出剧烈的嗡嗡震颤声! “嗬……” 最先赶到的猎手倒吸了一口凉气,它上前用手抚摸著那支拔都拔不出来的箭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唯有目瞪口呆的震惊。 五十步外,穿透硬木! 而一旁,几分钟前还对这个古怪玩意儿感到质疑、甚至有些不屑的【勇士】已经张牙舞爪地衝过来,拿过了大牙手中松松握著的弓,爱不释手地研究了起来。 …… 在猎手们还沉浸在新兵器诞生的狂热中的同时,洞穴外反方向的坡地上。 此时的阳光正好,风中带著泥土翻新的清新气味。 趁著好天气,小斑点和小哑巴正带著几个年轻的学徒猿人,进行牧场的进一步建设。 小哑巴指挥著两只年轻猿人,用削尖的粗壮树干,沿著规划好的半圆形轨跡,密密砸进泥土里。 这些木桩之间的距离只有半个巴掌宽。 它们花了五天时间,把牧场篱笆又扩建了一圈,增加了动物们的活动空间,並且在羊圈和鸡舍的最外层又建了一圈排列更加紧密的木桩篱笆。 而新的围栏建好后,小斑点在里面也进行了精细的分区和加工。 靠西的四分之三是羊圈,地面上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乾草,不仅保暖,还能吸附粪便的潮气臭味。 剩下的区块,它用细密排列的几个支架附加上藤网隔开,做成了鸡舍。 不仅如此,小哑巴还帮忙利用岩壁上的几根天然凸起,再加上支架,搭上一些宽大的树叶和树枝,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倾斜避雨棚。 小斑点的手中,则是拿著【工匠】那里弄来的两个宽口陶盆。 一个装满了从溪里打来的清澈活水; 另一个,则被它倒满了刚才去原野上採集来的甜根草和浆果。 它小心地从柵栏门中钻了进去,把陶盆放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鸡舍角落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咕咕声,吸引了小斑点……和像背后灵一般飘在后面的余烬的注意。 是一只母鸡。 它没有像其他同伴那样去爭抢陶盆里的水和食物,而是显得有些焦躁。 小斑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余烬的视线也跟隨了过去。 只见这只母鸡在新建的避雨棚下方,找了一个铺满乾燥高山乾草的角落,用爪子飞快地刨动著,在草堆里给自己刨出了一个圆形的浅坑。 接著,这只母鸡用嘴啄下了自己胸腹部的一大撮细软绒毛,垫在了草坑的最底部。 它隨后臥了进去,翅膀微微张开。 “咯咯——噠!” 伴隨著鸣叫,母鸡微微抬起了身子。 一枚带著淡淡红褐色斑点、还沾著些许粘液的椭圆形鸟蛋,静静地滚落在它身下的绒毛草窝里。 而当母鸡拨弄草窝时,小斑点和一直注视著这里的余烬这才惊讶地发现—— 在那厚厚的绒草之下,已经整整齐齐地躺著九枚同样大小的蛋了! 加上刚下出来的这枚,足足有十枚。 看到这一幕,火塘中,余烬的本体火焰猛地窜高了半尺,惊得旁边的【先知】下意识侧目。 余烬內心是浓浓的不解: “……这下蛋速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第114章 失踪的鸡妈妈 余烬拥有著上辈子清晰的记忆,所以他知道一个常识: 野生禽类从生蛋到孵化,有一个生理周期的过程。 就平均值而言,一只母鸡通常每天或隔天才能生一枚蛋。 而它必须攒够一窝蛋,体內的荷尔蒙才会发生改变,停止下蛋,进入抱窝,也就是孵化的状態。 这中间呢,至少需要十几天的时间…… 可是现在—— 大牙他们把这几只野鸡抓回来,满打满算才过去了五天。 五天时间,这只母鸡不仅迅速在极端陌生的新环境里克服了应激反应,甚至还以近乎一天两枚的恐怖速度下齐了一窝蛋。 並且看起来—— 在今天,直接无缝衔接地进入了抱窝孵化的阶段? 这速度,显然有些过於超乎寻常了。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余烬將一丝意念,悄然探入了那个草窝之中。 嗡—— “嘶……” 感知的瞬间,余烬內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仅仅是凭藉【文明之火】对生命气息和热量的捕捉,就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十枚温热的鸡蛋內部,內部也正在发生著快速的变化。 在余烬感知的覆盖下,他可以看见—— 细密的血丝已经在蛋壳內部交织蔓延;甚至,其中几颗蛋中,有微弱的心跳声,在余烬的意识海中如同鼓点般响起! 那些原本应该还刚才开始孵化、正处於沉睡状態的胚胎,此刻就像是被注入了极其庞大且温和的生命催化剂,开始迅速成长。 如果按照这个恐怖的速度发育下去…… 原本抱窝需要二十一天才能孵化出壳的小鸡,说不定在十天以內,就能直接破壳而出。 “这应该是……小斑点【共生者】职业自带的光环?” 余烬暗自猜测。 “但之前在白额和灰环身上,体现得还没有这么明显……” “可能是因为叠加了【驯化】的能力增益?” “……等生命树的残魂回归,我得问问它,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余烬的火星都在劈啪作响。 无论如何—— 不管是出於哪一种能力的影响,这明显的效果都叫余烬极其兴奋: 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这个牧场里就会嘰嘰喳喳地跑满毛茸茸的小鸡; 那两头幼羊羔会在极短的时间內成年、交配、生下更多的羊群…… 肉食、羊奶、蛋类、皮毛…… 这些畜牧业產品,將呈现指数级的几何爆炸。 余烬看著沐浴在阳光下,好奇眨眼的小斑点,看著那只正在全神贯注孵蛋的母鸡。 另一半意识,则看向旁边空地上,正在为崭新武器庆贺的狩猎队成员们。 余烬瞬间感觉勇气灌满核心。 有了这等恐怖的后勤爆粮爆兵速度…… 他会怕严冬? 他会怕无法征服陌生族群? 他会怕什么人口翻倍带来的粮食危机? 余烬已经从中窥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 一周后。 余烬的火焰愉快地在火塘中跳动著。 【工匠】和学徒们已经根据相同的方式,打造出了五把长弓。 而更令他感到兴奋的是,在短短饲养野鸡不到两周的时间里,那一窝初生的鸡蛋,已经有了马上破壳的跡象! “……” “咔嚓!” 第二日清晨,隨著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 十几只刚刚破壳而出、浑身披著湿漉漉黄色绒毛的小鸡仔钻了出来。 余烬的意识也隨之飘了过去。 牧场中。 只见那些黄色的小毛球,正嘰嘰喳喳地围著小狼灰环打转。 “……” ……是的,小鸡围著灰环打转,听起来有些奇怪的; 在生物学中,这叫作【印隨行为】。 许多鸟类在孵化后,会本能地將第一眼看到的、会移动的活物当成自己的母亲…… 並死心塌地地跟隨。 ……而很不巧的是,一直守在草窝旁边打盹的,正是兢兢业业的“牧羊犬”灰环。 於是,这头已经长得半大、拥有著锋利獠牙和凶悍眼神的原始土狼后裔,此刻阴差阳错经歷了它狼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嘰嘰!嘰嘰!” 一群小黄球在它毛茸茸的爪子上爬上爬下,有的甚至试图钻进它腹部的软毛里寻找温暖。 灰环浑身僵硬住了。 在它面对最可怖的敌人和猎物时,它都没有做出过如此反应。 灰环尾巴夹在两腿之间,不敢呲牙,也不敢低吼…… 它甚至不敢迈动爪子,儘管它並不喜欢这群小毛球,但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死这群脆弱的小东西。 它只能用一种极其哀怨、求助的眼神,盯著猿人们所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其委屈的呜咽声。 “呜呜……” 看著灰环那生无可恋的模样,余烬的第一反应,是有些忍俊不禁。 噢,至於真正的鸡妈妈去了哪里? …… 被灰环叫声唤醒的小斑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三步並作两步,来到鸡舍前。 然后,它伸出自己的手,扳著手指,数了一遍: 一只、两只…… 三只、四只…… 怎么也找不到第五只。 小斑点数了好几次,最后发出一声呜咽。 鸡舍里,那些毛茸茸的黄色小傢伙的母亲,不见了! 小斑点好不容易用草籽和虫子养得圆滚滚的那只母鸡,现在不知所踪。 在所有被小斑点带回来的禽类里,那只母鸡是最特別的,它不仅温顺,而且极其能下蛋。 就在昨晚,它趴在温暖的乾草窝里,身下护著的那窝蛋终於传来了清脆的破壳声。 小斑点原本也满心欢喜地期待著新生命的降临,可谁知今天清晨一醒来,小鸡是出生了,可是老母鸡却离奇失踪了,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灰环委屈地蹭著小斑点的腿。 小斑点见状嘆了一口气,取来了一个大的竹编篮子,把小鸡一只只放了进去。 然后,它决定—— 必须把真正的鸡妈妈找回来! 何况,灰环可是要成为伟大猎手的狼,不能就这么给一群小鸡当了妈! 小斑点提著篮子,跑回了主洞穴。 此时,【先知】和【工匠】正在火塘边忙碌,大牙在外面削木头,只有洞穴最深处的角落里,小哑巴正安静地坐在地上,调配著一种乳白色的顏料,似乎准备开始新的创作。 小斑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將那个装著十几只小黄鸡的草编篮子,稳稳地放在了小哑巴的脚边。 “嘰嘰嘰!” 小鸡们在篮子中抬头,不断发出高频的叫声。 小哑巴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茫然地低下头,看著这群毛茸茸的小东西,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小斑点蹲下身,双手合十,对著小哑巴做了一个“不要声张”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洞外。 小斑点把手臂当成鸡翅膀扇了扇,又指了指白额的鼻子。 它的手势的意思是: 【帮我看著它们,我和白额去找母鸡,很快回来。不要告诉先知,不要让大家担心。】 小哑巴看了看篮子里的小鸡,又看了看小斑点,最终,他把手上的顏料放在一边,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只小鸡的绒毛。 这就算是答应了。 而在小斑点的示意下,白额將鼻子贴在母鸡昨晚待过的草窝上,深深地嗅了几下,牢牢记住了那个混合著鸡、泥土、虫子和一丝血腥味的气息。 隨后,一人一狼,避开了其他猿人的视线,悄悄溜出了木柵栏。 第115章 密林深处 可怜的灰环被小斑点留给了小哑巴,在洞穴里“带孩子”。 而白额则有些兴奋地嗅嗅闻闻,寻著那股微弱的鸡毛味道,一路朝著南面的那片大森林开始行进。 “嗬嗬——” 小斑点发出了几声类似於【慢点】意味的叫声,亦步亦趋跟在了体型渐长的白额后面。 它们穿过了平日里採集队出没的稀疏林地,迈入了更南边那鬱鬱葱葱的森林之中。 白额先是领著小斑点往南。 然后又向右转,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而小狼身后的小斑点,內心也很好奇,那只老母鸡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一晚上的时间,按理说走不远。 可是,那样高、那样密集的木桩柵栏,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型动物,可以把老母鸡从中叼走? …… 越往密林中深入,地势便越发高,但是路却更不好走,周围的景象也变得越发原始和压抑。 小斑点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毕竟,这里是连【勇士】的狩猎队都极少涉足的密林。 这里是连上一次面对巨型森蚺,都未曾进入深处! 在这片远古的、不知生长了多少漫长岁月的森林中,遮天蔽日的古老树冠如同巨大的绿色伞盖,將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林间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腐烂落叶的味道,和潮湿水汽。 粗壮的藤蔓像巨蟒一般在树干间缠绕、垂落。 连白额都几乎都分不清那是植物还是蛰伏的毒蛇。 它总是会被眼前突然垂下来的植物嚇得发出一声呜咽。 它们脚下的泥土鬆软且湿滑,每踩一步,都会渗出黑褐色的积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而除此之外,这幽静的森林中再无其他声响。 安静。 太安静了。 拥有【共生者】天赋的小斑点,对自然的气息十分敏感。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应该充满了鸟鸣、虫叫和小型哺乳动物穿梭在灌木丛中的沙沙声。 但在这片密林里,仿佛什么都没有。 安静和空旷到让小斑点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 突然,小斑点一把抓住了还在到处嗅闻的白额,停下了脚步。 在小斑点最原始的动物直觉里,它突然的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种绝对的死寂往往只意味著一个结果—— 很有可能,有高智商的顶级掠食者,正在附近进行有组织的静默巡逻。 小斑点已经隱隱可以嗅到,这片森林瀰漫著的那种极其紧绷的、充满领地意识的排他感。 小斑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它前进的动作慢下来,控制著身体,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它通过【共生者】独特的精神交流技能,无声地示意白额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有危险。 白额摆了摆脑袋。 表示自己知道了。 又表示,它感觉,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小斑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让白额继续往前搜寻。 毕竟,来都来了…… 只不过白额继续前进的步伐还是明显放慢了。 它不再像刚出洞时那样轻快,而是压低了身体,脊背上的狼毛一根根竖起,喉咙里压抑著低沉的咕嚕声。 它的鼻子几乎贴在地面上,沿著那道断断续续的微弱气味,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 突然,白额愣了一下。 它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体味。 那味道很像它每天朝夕相处的猿人,但却又有点不一样—— 因为其中夹杂著浓烈的、长期未曾清洁的恶臭。 如果余烬在这里,他大概会想起来,这味道和他刚被【先知】捡回来的时候,洞穴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於是白额停住了。 它前腿微屈,做出了隨时准备扑咬或防御的姿態,一动不动盯著前方的一片浓密的植物丛。 小斑点也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躲在了左手边一棵巨大的古树背后。 它探出半个脑袋,顺著白额视线的方向望去。 前方的地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下坡,树木变得稍微稀疏了一些,形成了一块半敞开的林间空地。 但那绝不是天然形成的空地。 小斑点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 地上的蕨类和灌木等等被大面积地、粗暴地踩踏过; 还有几棵小树的树干上,留有极其明显的、用钝器胡乱砸出的白色剥痕。 这是某种標记领地边界的粗暴方式。 空气中,除了一直都有的腐叶和潮气的味道,还多了一种极其难闻的、类似尿液和浓烈体臭混合的气味…… 这像是某种大型群居动物聚集在一起生活留下的。 但真正让小斑点毛骨悚然的,並不是这些踩踏的痕跡。 它看到了,前方十米处,那棵歪脖子枯树上,吊著的一团东西。 那正是它苦苦寻找的那只老母鸡。 只不过,这老母鸡,並没有如小斑点想像那般—— 既没有被野兽撕咬得血肉模糊,也没有被拖进狐狸或野兽的洞穴。 它就这么静静地倒吊在半空中,看不出死活。 一根粗糙的干树藤,死死地缠绕著老母鸡的脚踝,而树藤的另一端,被用一个极其丑陋却死结般的扣子,牢牢绑在了头顶的树干上。 在自然界中,野兽只会啃食猎物。 只有拥有双手的智慧生命,才会打结。 准確来说,只有拥有高度发达的大脑、具备空间想像力和精细手部运动能力的“怪物”,才会打结。 就在小斑点震惊地看著那个悬掛的死结时。 白额开始不安地踱步。 小斑点突然意识到了,这团绑在树上的老母鸡是什么—— 这或许是一个陷阱。 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诱捕猎物的陷阱! “沙……沙……” 就在小斑点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拉著白额后退的瞬间,空地周围的树冠和灌木丛深处,突然响起了令它毛骨悚然的树叶摩擦声。 “沙……沙……” 树叶摩擦声还在不断响起。 紧接著,空地对面的灌木丛深处,传来了几声听起来…… 不属於四足动物的脚步声。 准確来说,是小斑点极其熟悉的,属於两足猿人的脚步声。 第116章 陌生族群……吗?(上) 十几个骨瘦如柴、浑身沾满泥垢与树叶的野蛮猿人,如同幽灵般从四面八方的树丛中钻了出来,彻底切断了小斑点的退路。 它们看起来和小斑点长得很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些野蛮猿人的神情和状態: 它们的眼眶深陷,肋骨根根分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著饿狼般疯狂的绿光。 它们手中握著粗糙的树枝,和简单敲击而成的锋利碎石,盯著小斑点……和它身边那头看起来“肉质肥美”的白额。 “吼……” 这些野蛮猿人开始发出低吼声。 在这片森林的领地法则中,没有外交和交流可言。 外来者,就等於抢夺食物的敌人,或者……食物本身。 “嗷呜——!” 一只体型稍大的野蛮猿人率先发难,它举起手中的大石块,从树干上一跃而下,直扑小斑点! “吼!” 为了保护小斑点,白额也下意识爆发出狼的凶性,它凌空跃起,一口死死咬住了半空中那个猿人的小腿,“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鲜血四溅。 但此时的白额,要面对的敌人太多了。 而且肾上腺素爆发的野蛮猿人完全不顾生死。 另外三只猿如同疯了般扑上来,粗糙的木棍狠狠砸在白额的背上,白额发出一声痛呼,很快就被重重地压倒在泥水里。 “呜……!” 小斑点尖叫著,捡起地上的石头想要帮忙,但一个浑身长满疥疮的母猿已经衝到了它面前,张开散发著恶臭的黑黄色牙齿,朝它的脖子咬来! 绝望、恐惧,瞬间笼罩了小斑点。 然而,就在那腥臭的呼吸几乎喷到它脸上的剎那; 就在那黑牙即將咬穿它脖颈的千钧一髮之际—— “崩!” 一声极其沉闷爆响,在幽暗的密林深处轰然炸开! “倏——!” 紧接著,一道漆黑的残影,以一种完全超出野蛮猿人理解极限的速度,悍然撕裂了潮湿的空气! 那只母猿甚至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只觉得脸颊侧面猛地刮过一阵极其冷硬的疾风。 “嗤。” 一道血痕在它的侧脸上瞬间裂开,几缕夹杂著泥垢的毛髮在半空中飘落。 母猿那扑咬的动作僵在半空。 它一动也不敢动。 “篤!!!” 隨之是一声巨响在它身后炸开。 那道黑影越过它的脸颊,带著恐怖的动能,钉入了它身后一棵三猿合抱粗的百年古树躯干里。 木屑飞溅! 而剩下的那一群野蛮猿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它们呆滯地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那是一根笔直的木桿,前端镶嵌的黑色石簇,已经有一半深深没入了坚硬的树皮里。 而露在外面的箭尾上,那几片斑斕的飞羽,还在空气中发出极其高频的“嗡嗡”震颤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滯。 不得不说,作为只懂肉搏和扔石块的野蛮生物,它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在视距之外瞬间夺命”的恐怖巫术。 母猿捂著流血的脸颊,双腿一软,跪倒在烂泥里。 其余的野蛮猿人也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全被掐断。 它们惊恐地转回视线,顺著那支羽箭射来的残影轨跡,僵硬地向密林深处的阴影望去。 “哗啦。” 层层叠叠的灌木丛,被一双粗壮的大手粗暴地拨开。 大牙宛如一头人形凶兽,又宛如小斑点和白额的救世主,从幽暗的林间踏出! 它身上穿著泛著冷光的蜥蜴人矿化重甲,双腿如生根般稳扎在泥土里。 而在它那如岩石般块块隆起的手臂中,正握著那把射出了那支夺命羽箭的兵器—— 长弓! 弓弦此时还在微微颤动。 大牙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粗壮的手指已经极其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了第二支黑曜石羽箭,反手搭在弓背上。 “嘎吱——” 坚硬的梣木弓背被瞬间拉成了满月。 那闪著寒光的的黑色箭头,锁定了那群神情惊骇的野蛮同类! …… ——自然,早在清晨小斑点偷偷溜出洞穴时,火塘里的余烬就察觉到了。 余烬深知这片荒野残酷,怎会任由它独自涉险? 於是,他立刻降下意念,让正在外面削木头的大牙,带著两名经验丰富的中年猎手,跟在了后面。 …… 密林深处。 “嘎吱……” 梣木长弓被拉到极限的细微呻吟声,在死寂的密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大牙站在地势更高的一截断木上,冷酷地俯视著眼前的十几只野蛮猿人。 但只有大牙自己知道…… 它很的很害怕。 对面可是十几只同类猿人。 大牙心里很清楚,如果这群疯子真的不顾一切地一拥而上,即便自己有神兵利器,即便身后还有两名刚刚赶到的同伴,也绝对无法在瞬间將它们全部杀光。 一旦陷入近身混战,小斑点和受伤的白额极有可能被活活咬死。 但大牙没有退缩,他稳住双臂,就这么拉著弓弦,保持著拉弓姿態。 因为在临行前,火塘里的余烬,考虑到过现在可能出现的情况。 所以余烬特意叮嘱过大牙—— 当己方人数处於绝对劣势时,越是精良的防具和未知的致命武器,其最大的作用就越不是用於【杀戮】,而是—— 【威慑】。 最恐怖的箭,永远是搭在弦上、还未射出去的那一根! 只要大牙不射,那种“隨时可以在视距外瞬间夺命”的未知恐惧,就有机会摧毁敌人的心理防线。 至少,也能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大牙严格地执行著神明的战术。 ——装也要装得像自己不害怕! 於是,它就像一尊掌握著生杀大权的死神,黑曜石箭头在昏暗的林间极其缓慢地移动,从一个野蛮猿人的脸,指向另一个野蛮猿人的胸膛。 箭头所指之处,那些野蛮猿人无不浑身颤抖。 仿佛被死神的镰刀刮过了脖颈。 密林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一边是飢饿带来的本能,另一边则是对未知巫术的恐惧。 …… 终於,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压倒了胃袋里的飢饿感。 那只被擦破了脸颊的母猿最先崩溃,她呜咽了一声,扔掉手里的碎石,连滚带爬地向后瑟缩。 这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行动信號。 其他的野蛮猿人也开始不安地互相对视,他们喉咙里的低吼声变得虚弱,双腿开始不自觉地打战,一点点地向著灌木丛的阴影里退去。 围著小斑点的包围圈,开始鬆动了。 看著逐渐退却的敌人,大牙紧咬的牙关终於微微鬆开了一丝。 小斑点更是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泥水里,跑过去抱住了白额的脖子,查看它有没有受伤。 战术真的奏效了! 这群野蛮的傢伙退却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血战即將就此消弭、紧绷的神经刚刚想要放鬆的那个瞬间—— “呜——嘎!哈!” 一声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长啸,毫无徵兆地从野蛮猿人群的后方刺破了森林的死寂! 第117章 陌生族群……吗?(下) “呜——嘎!哈!”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野蛮猿人停止了退却。 大牙瞳孔骤缩。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原本已经被嚇破了胆、大半个身子都已经退进灌木丛的野蛮猿人,在听到这声长啸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硬住了。 它们如同听到了號令,虽然恐惧,但依然齜牙咧嘴地转身,直视著手举弓箭僵硬著的大牙。 它们的那些对未知武器的恐惧,竟然被对这道声音主人的绝对敬畏,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嗷呜——!!!” 伴隨著齐刷刷的疯狂嘶吼,那些退却的野蛮猿人不仅重新转过身……而且以比刚才更加凶悍、更加不顾一切的姿態,重新逼近了上来! 而且这一次,它们的站位更加紧密,彻彻底底地封死了退路! 刚刚才鬆懈下来的气氛,瞬间被重新推入了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更加剑拔弩张的绝境之中。 “吼!!!” 看到对面的那么多、本来已经退缩了的野蛮猿人们现在突然变得虎视眈眈,大牙也只能再次用力拉弓,然后发出了威慑性的咆哮声。 大牙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它害怕未知,更害怕死。 但是与此同时,它也担心著,族群里弱小的孩子——比方说小斑点——受到伤害。 所以当它看到这么一群缓缓逼近的野蛮猿人时,它知道自己不能后退,必须站出来。 於是它只能强装镇定地发出一声怒吼,然后再次拉开刚刚放下的长弓,把闪著寒光的黑曜石箭头指向了对面再次包围过来的,野蛮猿群。 而大牙的对面。 只见这猿人群突然分开一条狭窄的通道,在它们身后,一个乾瘦且背部佝僂的老猿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个老猿人拄著一根沉重的手杖,貌似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大腿骨,眼神犀利的像刀子一般。 这时,所有其它野蛮猿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看向小斑点、白额、和远处的大牙。 它们纷纷转头望向了这只杵著手杖的老猿。 很显然,这只老猿人,正是野蛮猿群的领袖。 【不要轻举妄动。】 余烬的意志,不知何时,已经飘了过来。 他先是向大牙下达了命令,后者似乎因为神明的声音而感到安心、长舒了一口气,而余烬则开始观察眼前的这只老猿人。 余烬觉得这傢伙的肤色和毛色,意外和旁边树枝上掛下来的藤蔓有些相似…… 所以姑且叫它,【老藤】好了。 这个老藤的牙齿已经掉光了,乾瘪的胸膛上满是陈年的伤疤。 但显然它在野蛮猿群中的地位很高。 它每走一步,周围的野蛮猿人都会敬畏地低下头。 老藤的目光,现在正锁在大牙手中的长弓上头。 这只老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还是为了护卫领地的不死不休。 它再次张开乾瘪的嘴,准备发出衝锋的战吼。 余烬的心情也凝重了起来。 …… 然而,千钧一髮之际。 大牙身边的一名中老年猿人——也是狩猎队中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的那个猎手——它突然从大牙的身后窜了出来。 它睁大著眼睛,快步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在听到老藤刚才那声特殊的长啸时,它就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 而当它看清老藤下巴上那道一直延伸到脖颈的十字形陈年疤痕后,它整只猿已然愣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嗬……?” 余烬族群的这只中老年猎手,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手中的黑曜石长矛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它有些不敢置信地半张著嘴。 灵长类动物,相较於大多其他生命,有著极其优越的长期记忆。 而在这只中老年猎手的记忆深处,一些尘封了近三十年的画面被瞬间唤醒。 那是在它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它们的部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饥荒,植物枯萎、小动物也无影无踪,饿死了无数族人。 为了活下去,部落被迫分裂成两半。 雌性的猿人们留在了原本的营地之中,而一些其他的年轻雄性,带著为族群寻找食物的决心,决绝地走向了更远的山林,却再也没有回来。 它记得,在那些离开的成年雄性中,就有一只年轻强壮、下巴上有著十字形疤痕的雄猿。 而它之所以记得这个特徵,正是因为,这条伤疤正是老藤为了保护它和它母亲留下的。 真是一场难以置信的伟大巧合。 “呼……嘎……哈?” 那只走上前的猿人,颤抖著嘴唇,试探性地从喉咙中挤出了一个发音和对面老猿叫声相似的音节。 这个是它的印象中,当年那个完整的族群中,曾经用於呼唤族人的独特口令。 听到这个音节,老藤举起骨棒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浑浊的瞳孔收缩,盯著眼前已经步入中老年的陌生猿人的脸庞,仿佛要在时光的废墟中找寻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 仿佛只过去了几秒钟,却如半生一样漫长。 “呼呼……” 老猿人放下了手中的骨棒。 发出了一个不再具有强烈攻击性的音节。 认亲了。 在残酷的原始丛林里,跨越了数十年的生离死別,两支流著相同血脉的猿人,竟然以这种剑拔弩张的方式再次相遇。 “嗬……” 而大牙队伍中,那个已经年老的猎手,再次发出了一声近乎鸣泣,又像是极度喜悦的叫声。 小斑点鬆了一口气,大牙也有些发懵地挠了挠头。 一场一触即发的血战居然因为阴差阳错的原因,就此消弭。 但它们,似乎都低估了这片森林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因为—— 老藤的眼神只柔和了不到半秒。 紧接著,它的目光就越过了眼前猿,落在了大牙那结实饱满的肌肉上,落在了白额那身虽然已经站满了泥泞与鲜血,但依然油光水滑的皮毛上。 老藤听到了身后,那些瘦骨嶙峋的族人肚子里发出的雷鸣般的飢饿声。 它仿佛想起了,自己族群中,那几个幼崽奄奄一息的呻吟。 在极致的飢饿面前,血缘,实在是最脆弱无用的东西。 老藤握著骨杖的手慢慢收缩。 ——就算这些陌生的傢伙,极有可能是曾经的亲人,甚至是亲身的骨肉…… 也不能抢走它的族群最后的地盘! 甚至於,如果有必要,完全可以让这些陌生的傢伙,变成它的族群的食物。 ——这並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 真正饿极了的野兽,不少有同类相食的时刻。 大牙再次抬头和眼前的皮肉乾枯的老猿对视,顿时被对方嗜血狠辣的眼神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呼……” 后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嚕声。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既然你们有那么多肉,既然你们活得这么好,那就把肉……留下来吧! 老藤眼中闪过的那一丝疑似怀念的情绪,瞬间被绝对的疯狂与嗜血吞噬。 它发出了悽厉而疯狂的一声战吼,抡起那根沉重的骨棒,毫不留情地朝著还在试图靠近的、曾经的亲人,当头砸下! “砰!” 第118章 差距 骨棒砸在了地上。 好在那只中老年猎手,在最后时刻,险之又险朝后翻滚,才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它难以置信地看著老藤,而老藤见偷袭没有得逞,则是高举骨杖——— 作为在这个野蛮族群中经验最为丰富的老猿,它比那些因为被箭头所指就害怕到嚇软了脚的年轻猿不一样。 它清晰地明白,二者之间人数的差距,完全可以弥补它们武力的缺陷! 而那些飢肠轆轆的野蛮猿人,也不再如同之前一般慌张。 在老藤高举的骨杖、在它的呼喝和统领下,这些野蛮猿人也不再是一只只害怕被“巫术”杀死的个体,而是一个悍不畏死的整体。 此时此刻,大牙手举长弓的姿態,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威慑力。 【为了活下去……杀!】 十几个饿红了眼的野蛮猿人,彻底疯狂,如同扑食的鬣狗群,顶著那箭尖黑曜石的锋芒,不顾一切地反扑上来! 丛林法则,在这一刻撕下了那一丁点的温情的面具,露出了淋漓的鲜血与白骨。 “……”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间闷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彼时,大牙已经立刻反应过来,放下了弓,衝上前,护住了手无寸铁的小斑点。 老藤那根带著疯狂的沉重骨棒,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最前方的大牙抬起的手臂上。 然而,预想中骨折筋断的惨叫並没有出现。 老藤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发麻,那根曾在无数次野兽搏杀中立下汗马功劳的骨棒,仿佛砸在了一块岩石上,竟然被生生弹开了! 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放大。 直到这时,它才看清了大牙手臂上绑著的东西——那是一层经过【工匠】精心鞣製、用坚韧的皮筋缝合、又用复合树脂加固过的厚重蜥蜴皮甲! 不仅是手臂,老藤这才发现,这些陌生又熟悉的同类身上,胸口、膝盖,全都被这种坚不可摧的、石头一样的硬皮保护著。 这些穿著厚重硬甲的猎手,现在正紧紧把小猿和小狼护在了身后。 “嗷!” 另外几个野蛮猿人不死心,它们再次扑咬上来,它们用沾满泥垢的指甲和牙齿,疯狂地撕扯著猎手们的防具,却只能在皮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而那个反应过来的中老年猎手,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亲情在老藤砸下骨棒的那一刻就已经斩断了,现在,对方现在只能是威胁到自己和同伴的野兽。 它第一个上前,手臂猛地一挥,强大的力量直接將两个骨瘦如柴的野蛮猿人掀飞了出去。 另一边,大牙抱著小斑点,先是迅速向后跃出两步。 紧接著,它反手再次拿出长弓,熟练地搭上一支尾部绑著鸟羽、前端镶嵌著锋利燧石的箭矢。 “嘎吱——” 令人牙酸的弓弦拉伸声在林间突兀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威慑。 “嗖!” 一道黑影再次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了空气! “篤!” 一声闷响,老藤只觉得脸颊一凉,那支箭矢擦著他的耳边飞过。 大半个箭头极其暴力地钉入了……它身后的一只野蛮猿人的额头。 那只猿人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就应声倒地。 然后,红白相间的东西,慢慢从它的后脑勺,流淌向了四周的地面。 而插在它脑门上的箭尾的羽毛,还在疯狂颤动。 老藤僵住了。 所有野蛮猿人都僵住了。 如果是钉在自己身上、钉在自己的脑袋上…… 它们的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了这个假设。 然后是恐惧—— 对於肉眼可见的恐怖力量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们因飢饿而沸腾的狂热。 “吼!” 紧接著大牙把长弓背在了背上,然后发出一声狩猎队內部,代表结阵的战术口令。 两名长矛手迅速与大牙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阵態。 三柄打磨得极其规整、和那恐怖箭头材质相同、散发著致命寒光的黑曜石长矛一致对外,矛尖直指老藤等猿的咽喉。 没有任何花哨的嘶吼,在余烬的猿群这边,只有绝对的纪律和冰冷的杀意。 原本刚刚才吹响了號角的战爭,就这么滑稽地再次僵持在了原地。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两群野兽在爭夺地盘,这是一支装备到了牙齿的古代正规军,在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难民。 经验最丰富的老藤显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它手中的骨棒无力地垂了下来。 它看著那些在斑驳阳光下闪烁的黑曜石,看著对方身上毫髮无损的皮甲,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 它內心只有一种情绪在升腾。 绝望。 聪明的它意识到,对方甚至还没有尽全力。 但只要那几根黑色的长棍往前一送,自己的族群今天说不定就会在这里彻底灭绝。 而一直旁观的余烬,意识冷静。 局面还算在他的掌握之中…… “嗯?” 突然,他的灵感一动—— “……正规军总算到了。” 这一回,余烬才算彻底舒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在担心对面的老藤鱼死网破,进行反扑,不过现在,这个忧虑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沙沙……” 只听见,林地后方,再次传来了平稳的属於两足兽的脚步声。 其中领头的,正是【先知】。 它並没有像猎手那样气势汹汹,它一手握著象徵智慧与指引的白骨权杖,另一只手,则极其稳当地托著一个腹部圆润的【空间陶罐】。 在先知的身后,还跟著十名猎手,其中也包括【勇士】。 它们手中不仅有锋锐的矛和蓄势待发的弓,而且还有几只猿,正高举著燃烧著的改良火把。 余烬的意识,便是一直附著在这火把上,指引著大部队前进。 在小斑点遇险的一瞬间,余烬就紧急通知了先知—— 计划提前,全军出动。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况是面对相似的野蛮族群。 余烬没有任何掉以轻心的想法,他不愿托大,只是命令大牙用武力威慑野蛮族群,然后——— 儘量拖延到大部队集结。 当那稳定、明亮且没有黑烟的橘黄色火焰出现在昏暗的林间时,野蛮猿人群中爆发出了极度的恐慌。 它们纷纷后退,甚至有的猿嚇得捂住了眼睛。 这一次,就连原本还在原地不动的老藤,都往后退了一大步。 它们已经意识到了,那些同族手中拿著的,是【火】。 可是,在它们的认知里,火是雷暴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森林的恶魔。 但现在,这种恶魔竟然乖乖地被这些同类握在手里?! 先知则离开了队伍,缓步走到了最前方。 而先遣的大牙等猿,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老藤看著这个年轻的、但是和它同样手持骨杖的猿人,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与敬畏。 它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只小傢伙,虽然没有肌肉,但却是这群可怕战士的绝对领袖。 先知没有发出它那惯常的、“嗬嗬”的叫声。 火神降下的神諭非常清晰——不要和饿肚子的猿讲道理…..要和它们的胃讲。 先知平静地走到两边对峙的那一小片空地中央,在老藤警惕的目光下,它俯下身子,將手中的罐子放在了地上。 然后,它揭开了那个空间陶罐的盖子。 “呼——”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白雾,从陶罐中升腾而起。 紧接著,一种在原始森林里绝对不可能存在、甚至超越了这些野蛮猿人想像极限的气味,如同风暴般席捲了整个空地。 那是经过长时间熬煮的野猪肥肉散发出的极致脂香,混合著淡淡的咸味。 在这个连吃一口生肉都要拼命的时代,高热量的脂肪,还有盐分,就是对碳基生物大脑最致命的武器。 远比弓箭和长矛更加可怕。 “咕嚕……” 不知道是谁,在极度的安静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口水声。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野蛮猿人们,此刻一个个双眼发直,鼻翼疯狂地抽动著,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甚至连腿都开始发软。 先知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石碗,从陶罐里舀出了满满一碗汤。 汤汁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表面还漂浮著一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脂,里面甚至隱约可以看见,还有几块燉得软烂的野猪肉。 先知將石碗放在了老藤的脚下。 然后,它退后了两步,指了指那碗汤,又指了指老藤。 老藤浑身颤抖著。 它看了看地上那碗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肉汤,又抬起头,看了看先知,以及先知背后那群强壮得不可思议的同类。 对方没有杀它们,对方不仅掌控了“天火”,穿著不破的“岩石”,甚至还能变出这种做梦都想不到的食物。 老藤原本坚不可摧的领地意识和领袖尊严,在这一刻,被这碗肉汤彻底击得粉碎。 这位曾经为了生存不惜攻击血亲的老族长,著急忙慌地跪在了泥水里。 它颤抖著双手捧起石碗,甚至没有自己喝一口,而是快速转过身,快步走向身后的那片空地。 第120章 甦醒的生命树 第120章 甦醒的生命树 老藤拿著石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快步走向身后那片灌木丛。 “呜————嘎————” 很快,只听见其中传出了几声很轻微的幼崽哀鸣声! 原来,是几只瘦得脱了相、脑袋大身子小的野蛮猿人幼崽,正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几只同样虚弱的母猿怀里。 很快,微弱的叫声就小了下来。 它们就连发出哀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胸腔还在缓慢地起伏。 老藤走到其中一只幼崽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石碗里奶白色的汤汁,小心地涂抹在幼崽已经乾裂的嘴唇上。 下一秒。 那只原本已经濒死的幼崽,紧闭的眼皮跳了一下。 由动物脂肪、骨髓和盐分熬煮出的极致鲜美,顺著小猿乾瘪的味蕾,瞬间贯穿了它因为长期飢饿而濒临宕机的大脑。 “咕嚕————!” 幼崽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它努力地吞咽著、咽下肉汤。 它发出了满足的微弱吧唧声,原本灰败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看见这一幕,老藤那双握惯了沉重骨棒的双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而幼崽的反应更直白: 它终於睁开了眼睛。 然后,它一把抱住老藤的手腕,甚至等不及老藤餵食,直接將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碗里,疯狂地吞咽起来。 那被高温燉煮得软烂如泥的野猪碎肉,现在的温度和口感都刚刚好,甚至不需要咀嚼———— 只要舌头轻轻一抿,便化作一股极其浓郁的肉脂醇香,顺著喉管一路滑进那痉挛的胃袋里。 热量! 而且是无比美味的热量。 “嗷呜————” 幼崽发出了满足的鸣咽声。 周围的野蛮猿人们眼巴巴注视著这一幕。 那股隨著热气飘散开来的、混合著肉脂与盐分的异香,已经摧毁了它们原本恐惧或愤怒的心情。 此起彼伏的是吞咽口水的咕嚕声,这些野蛮猿人眼冒绿光地一点点向前挪动,试图靠近石碗和陶罐,但出於对首领老藤的敬畏,它们克制著没有上去抢夺。 【先知】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直到幼崽吃乾净了那一小碗肉汤。 在余烬的授意下,先知再次弯下腰,从那个【空间陶罐】里,舀出了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热汤———— 奶白色的、飘著诱人油花的肉汤,被一次次摆放在了两个族群之间的空地上。 而野蛮猿人们仿佛已经忘了之前的交锋,只是爭先恐后上前,拥挤地抢夺著眼前的小小石碗。 没有杀戮,没有鲜血。 在这片只信奉弱肉强食的残酷密林里,一场前所未有堪称神般的馈赠,顛覆了这些野生动物的认知。 只有老藤,並没有上前,加入这一场对食物的爭夺。 老藤餵食完了族群中的幼崽,便不再有更多动作。 它只是立在一旁,默默注视著其他族人的举动。 片刻后。 只见,一直如石像般矗立在一旁的老藤,终於动了。 它直起了佝僂的背,然后看向那群穿著坚不可摧的“石头”、掌握著瞬间夺命的“黑棍”、能隨意赐予这等绝世美味的同类。 特別是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猿人,它手里此时仍然举著的那团明亮温暖的【火】。 在这一刻,老藤似乎明悟了。 老藤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像是无奈又像是如释重负的嘆息。 紧接著。 “吧嗒。” 老藤突兀地鬆开了手指。 隨著它的动作,那根伴隨他歷经无数次生死搏杀、上面沾满了猛兽鲜血的沉重腿骨,被老藤主动放弃在了泥水里。 —一它扔掉了手中那根代表首领权力的骨棒。 这绝对是一个示弱和示好的信號。 或者说,一个毫无保留的臣服信號。 隨后,它转过身,向著那碗肉汤,向著先知手中的陶罐,也向著那团永不熄灭的文明之火,深深地低下了脑袋。 老藤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紧接著,这位野蛮首领,慢慢地,双膝跪地,將双手在泥土里,然后將头颅埋进了先知脚下冰冷的泥浆里。 “呜————嘎哈————” 老藤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音节。 这表示—— 它主动放弃抵抗、放弃领地、放弃作为首领的尊严。 它只愿用自己的一切,换取这群“神明般的同类”,对身后那些快要饿死的族人的一丝庇护。 “噹啷————当·————” 伴隨著老藤的跪伏,它身后的那十几个骨瘦如柴的野蛮猿人,先是面面相覷对视了片刻,然后便也不再爭夺食物,而是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木棍和碎石。 它们学著首领的样子,朝圣一般,整齐划一地跪伏在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陶罐前。 它们同样把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发出了一阵阵代表著臣服与乞求的哀鸣。 而余烬,附著在火把子火上,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没有流血的屠杀、没有无谓的伤亡。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在绝对的生產力碾压和生存逻辑的降维打击下,几乎是兵不血刃地,他的族群完成了歷史性的第一次兼併。 【恩威並施,大局已定。】 余烬的意识在火焰中平稳地流转。 不过,他並没有因为眼前的臣服,而敢有丝毫鬆懈和侥倖。 “绑起来。” 一道神諭,在【先知】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信仰和认同是需要时间去建立的。 余烬很清楚,一顿热汤,换来的也有可能是暂时的屈服。 这群野蛮猿人在绝境下可以向他的族群磕头,但在恢復体力后,一旦野性难驯,说不准,隨时可能在背后捅他一刀。 在这些野蛮猿人真正站到【石壁史诗】面前、彻底完成文化洗脑之前———— 任何的仁慈,都是对部落自身安全的不负责任。 另一头,得到火神的指令,【先知】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和质疑。 它一挥骨杖。 【勇士】还有几名全副武装的猎手立刻大步上前,从腰间抽出坚韧的藤蔓绳索。 “嗷————?” 看到那些拿著武器的同类逼近,並试图用绳子捆缚他们,刚刚才低下头的年轻野蛮猿人,瞬间又本能地感到了恐慌。 它们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喉咙里发出了焦躁的乱叫。 甚至有野蛮猿人,开始去捡地上的石头。 然而【勇士】也不是什么脾气好惹的主。 见到这一幕,它面色一变,立刻將手伸向腰间绑著的重矛— “吼!” 这个叫声不是由【勇士】发出的。 就在骚乱即將再次爆发的瞬间,是老藤一它猛地直起身,朝著身后发出一声极其严厉的咆哮! 听到这个声音,骚乱戛然而止。 所有的野蛮猿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自己的首领。 而老藤却没有看那些年轻的族人。 它回过头,再次看了看【先知】手中的空间陶罐,又看了看那些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的幼崽。 紧接著— 这位上了年纪的野蛮首领,极其顺从地將那双沾满泥土的乾瘦双手,併拢著,默默地伸到了【勇士】的面前。 【勇士】愣了一下,隨后毫不客气地用藤蔓將老藤的手腕绑住。 在首领的带头下,其余的野蛮猿人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猎手们將他们一个个捆缚结实,如同串蚂蚱一样连在了一起。 “带它们回家。” 余烬看到这一幕,降下了最后的指令。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颇远的森林与草原交界地带。 主洞穴內,火塘里的篝火正稳定地燃烧著。 没有和狩猎队一起深入森林的【工匠】,此刻正蹲在火塘边。 它专注地用黑曜石刀片,小心刮削著一根全新的梣木枝条,准备为部落打造下一把长弓。 —— 洞穴外的风透过木柵栏吹进来,带著一丝乾冷的寒意,但火塘散发出的热量,却让整个洞穴显得格外安寧。 突然! 余烬火塘中的本体、他那橘红色的火焰核心,毫无徵兆地剧烈波动了起来。 “嗡——!” 一股庞大的、带著某种远古岁月般厚重感的吸力,从火塘的边缘爆发开来。 第121章 启示的固化? 第121章 启示的固化? “? ” “————什么东西?” 余烬意念瞬间回到本体。 他顺著那股吸力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直安静地紧贴在【无字法典】旁边、那块属於生命树残骸的白色化石上,正亮起了一层柔和而充满著无尽生机的翠绿色微光。 那些微光如同拥有生命,一点点从化石的裂缝中溢出,与旁边石板散发的银光交织在一起。 是生命树甦醒了。 虚弱的古代残魂,经过了这几天在余烬身畔的沉睡与修整,並且在这秩序力量滋养下,终於压制住了疯狂,重新凝聚了溃散的意识。 隨著化石表面的光芒微微一闪。 一道熟悉的,古老、悠远、恭敬的意念,在余烬的意识海中缓缓响起:“伟大的光————” ” ,,而与此同时。 在【先知】带领下,猿人们带著这群被绑起来的野蛮同类,踏上了归途。 路程不算太远,在太阳落山前,它们就回到了大本营。 而这一次由一只母鸡引发的意外,最终也算是完美落幕。 对於余烬的部落来说,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所谓丰收,自然指的不是那些缴获来的粗糙石器和几张破烂兽皮; 真正的財富,是那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口! 当这些骨瘦如柴、战战兢兢的西南猿群被【勇士】像赶羊一样,驱赶到了主洞穴的门口,留守部落的猿人们也都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征服与掠夺、是刻在傢伙骨子里的多巴胺开关。 看著这些长相和自己相似的同类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蜷缩在洞穴边缘,主部落的猎手们高高挺起了胸膛,眼中溢满骄傲。 【勇士】和猎手们粗暴地用绳子像拖拽猎物一样,將老藤等十几个野蛮猿人拖到了主洞穴外的洞口广场。 此刻,天空中的阴云悄然散去,夕阳余暉透著云层落在洞口的木柵栏前。 而带头的【勇士】,一把將“手下败將”们推到石墙上,示意它们乖乖在原地等待,然后大步走进了洞穴,打算向火塘里的余烬復命。 “吼————” 然而刚迈出去两步,【勇士】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想起了一件事情。 按照部落的惯例,每次狩猎归来,第一件事是向火神“献祭”。 但今天,因为执行特殊任务,它们並没有进行惯常的狩猎! 没有可以用来祭祀的猎物。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別的东西是可以献给火神的吗? 【勇士】试图用它小小的脑袋进行深度的思考。 “吼!” 有了。 它转过身,大步走向了俘虏堆。 然后,它在野蛮猿人惊恐的目光下,满眼狂热地一把揪住了怀中的幼猿的毛髮。 【勇士】不顾老藤的拼死阻拦和母猿的悽厉尖叫,粗暴地从一个雌性俘虏的怀里,夺走了一个还在哇哇啼哭的幼崽。 然后,它丝毫没理会后头母猿、以及老藤的哀求声,只是像拖死狗一样,將那只幼猿拖到了洞穴主室中央。 “吼——!” 勇士单膝跪地,用粗壮的大腿死死压住幼猿本就力气不大的挣扎。 它甚至没有去请示【先知】。 在它的认知里,这根本不需要请示。 把最好的猎物献给神明,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这幼嫩的小傢伙,就是最为新鲜的食物。 而周围的年轻猎手们也並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 一相反,它们纷纷受到了这种狂热情绪的感染。 它们自髮式地举起手中的长矛,用矛尾有节奏地重重顿击著地面,口中发出极其狂热的“嗬!哈!”的战吼声。 然后,为了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也为了向赐予他们力量的“火神”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这些狂热的猎手自发地跳起了舞。 “咚!咚!咚!” 他们用自己粗壮有力的脚掌,整齐划一地重重跺击著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有节奏的吼叫。 在这富有节奏和力量的舞步中—— 【勇士】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黑曜石短刀,刀尖直指可怜的小猿人那疯狂跳动的颈动脉。 洞穴外。 恐惧,在墙边还被捆绑著的野蛮猿人群中迅速蔓延。 老藤死死地將族人护在身后,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二者皆有之。 洞穴內。 “吼——!” 【勇士】则举起那个脆弱的新生儿,大步走向余烬所在的石台火塘。 周围的猿人们也更加兴奋了,跟隨著它的脚步,跺脚的声音越来越大,嘶吼声越来越高亢。 在它们朴素且野蛮的认知里: 火神赐予了他们最宝贵的胜利和食物,那么作为回报,族群理应將这群战利品中“最纯洁、最鲜活的生命”,投入那神圣的烈火之中,以此换取神明永恆的庇护。 这將是一场伟大的祭祀仪式! 它们要在火神的注视下,割开这个小东西的喉咙,用同类滚烫的鲜血,去取悦那团赐予他们无敌力量的伟大火焰、浇灌那神圣的石板与壁画! 幼猿连哭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而后边的野蛮猿人们在洞口处看到这一幕,则是发出了悽厉的哀嚎。 而在火塘中,原本正在和刚甦醒的生命树谈话的余烬,也终於被这边的突发情况引回了注意力。 余烬原本还准备盘算著怎么“隔离消杀”这些新劳动力,此刻看著【勇士】 那高高举起的屠刀,顿时整个火核一抽。 他下意识想要阻止。 然而— 就在【勇士】走到火塘边缘,举起短刀的那一刻一— “接受它————” 洪钟般的古老意念,却在余烬意识中迴荡。 正是刚刚甦醒的生命树。 它显然对眼前的一幕,有著不一样的看法:“鲜血,是灵魂最纯粹的燃料;恐惧,是神权最稳固的基石。” 伴隨著生命树的话语,余烬的眼前仿佛闪过了无数个其他文明的幻象、或者说“故事”: 高耸入云的祭坛、被挖出心臟的战俘、在畸变中获得了鳞片和怪力的狂热信徒———— “只要您吞噬了这个新生儿的生命———— “您的文明,对於您的信仰,或將被固化! “您从这个敘事中,所获得的权能,也將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生命树的意志带著满足的嘆息、和对未来的展望,似乎是在为了余烬高兴。 一自然,只要伟大的光的力量可以进一步“恢復”,那么它也就离復甦,更进一步。 生命树继续解释:“往后,您或许就可以用火焰直接重塑这些人类”的肉体和精神,让你的信徒无视痛觉、力大无穷,长出野兽般的獠牙与坚甲。 “接受鲜血吧,这定然是您恢復力量最快的捷径————!” 余烬知道,生命树大概率没有说谎。 眼前的偶然性事件,应该恰巧是快速固化【启示】的一种方式。 而【启示】的固化,的確极有可能给予他强化信徒、或者与信徒进行深度沟通的权能。 只要余烬此刻保持沉默,任由那个婴儿的鲜血洒入火中,他的信徒就会永远记住: 神,是嗜血的。 但———— 余烬的念头又一转: 【固化】这个概念本身,也意味著,在此之后他的文明族群,將彻底走上一条靠杀戮和活人献祭来换取力量的道路。 並且,无法回头。 > 第122章 错误的歧途(上) 第122章 错误的歧途(上) “用血肉献祭来强化我的本体?听起来確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余烬的意识在那带著暗红色的诱惑中,悬浮了半秒。 火光在洞穴中央,慢镜头一般跳动著。 生命树的那些话语,还在余烬的意识海中不断迴荡只要死一只野蛮幼猿。 只要他默许这把石刀落下,他就能获得强大的权能。 在危机四伏的蛮荒,如果让献祭的文化固化,將是一条足以让部落在短时间內战斗力暴增的途径。 客观来说,这个机缘巧合的固化的契机,是难得的机会。 但———— 然后,余烬发出了一声极其务实的感嘆。 “血祭吗? “但这就有个问题。 “————我现在,好不容易凑够几十口人,一个婴儿养大了就是未来的劳动力、採集者、甚至可能是个天才工匠; “何况,每一个活著的猿人都是【文明点数】!” “血祭是叫把我的点数”当柴烧吗? “————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 余烬在心底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他当然渴望力量,但他同时也在思考【固化】的真正含义: 一旦某项敘事被固化,它就会成为整个文明刻在基因里的法则。 就像工具製作被固化后,预製石核的打造,就成了猿人们本能般的技巧。所有工匠学徒,都会下意识用这个方法去试图製作更精致的石器。 以此类推,如果今天他接受了活猿献祭,那么明天,他的族人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就会去猎杀更多的同类。 那些好不容易弄回来的新人口,很快就会变成祭祀的养料。 更可怕的是— 一当外部的敌人被杀光后呢? 它们就会把刀伸向自己的同族、老弱、甚至幼崽。 思及此处,余烬下了决心。 而他意识的流转,思考的过程,不过发生在几个眨眼间。 轰—! 只见,原本安静燃烧的篝火,突然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此时,【勇士】正一手持刀一手持幼猿;其他猎手正围著火塘跳舞;几乎所有猿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一声巨响,然后眼前亮起了一道纯粹而明亮到刺眼的金色火墙! 同时,不顾生命树的再次相劝,余烬的意识在剎那间化作雷霆,在半空中炸响: 【住手!】 ” ” 如果今天这把刀落了下去。 如果他作为神明,默许甚至接受了这种用同类鲜血进行的献祭。 那么这个年轻的文明,就会在瞬间滑向一条极其黑暗、极其血腥的不归路! 它们会为了取悦神明而疯狂对外发动掠夺战爭、日夜在文明建筑上进行活人开膛破肚的嗜血怪物! 那绝不是他想要的文明! 一个靠吸食同类鲜血来维持信仰的文明,就算一时获得了再强大的力量,最终也必將在一场毫无底线的內耗中,彻底走向自我毁灭。 “文明的第一条底线———— “是知道,有些同类的血,绝对不能流!” “砰!” 余烬的火焰爆发出刺目白光。 一股狂暴的热浪,带著不容抗拒的神威,重重砸在了【勇士】的手腕上。 “啪嗒!” 那把原本即將割开幼崽喉咙的黑曜石短刀,被这股突然爆发的热浪直接震飞,远远地摔在了洞穴的角落里。 而在半空中,无形的能量,轻柔地托住了那个啼哭的婴儿,然后將其稳稳地、毫髮无损地送回了地面的兽皮垫上。 洞穴里的狂热,在这突如其来的神威面前,瞬间被按下了暂停。 震耳欲聋的战舞停止,吼叫声和挥舞的四肢都卡在半空。 【勇士】被这股神威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茫然与惶恐。 周围那些原本群魔乱舞的年轻猎手们,也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 它们看著那堵拒绝了祭品的金色火墙、甚至將勇士击飞的热浪,嚇得肝胆俱裂。 “扑通!扑通!” 而旁边,包括没有参与这场战舞的其他猿人一整个洞穴中,所有的猿人,包括大牙和先知,全都一个接一个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加过火神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它们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它们能感觉到,一定是刚才献祭或是舞蹈的行为,触怒了神明。 所以,神,要降下毁灭的惩罚。 【神明————拒绝了祭品?是祭品不够好吗?】 猎手们还在心底惊恐地猜测。 “先把孩子还给那些猿。” 余烬没有理会生命树残魂试图沟通的意念,也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猎手和勇士,先向【先知】下达了严厉神諭:“並且,告诉它们,在我的火光之下,永远禁止同类间的伤害!” 【先知】心领神会。 它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前,从还在发懵的【勇士】身旁,抱起那个嚇得甚至连哭都忘了的幼崽,转身走到了洞口。 在那个雌性战俘惊恐、绝望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先知】將幼崽轻轻放回了对方浑身发抖的怀里。 这一举动,同样震惊了墙边正在偷看的所有西南野蛮猿人们。 这些强大的征服者不仅没有吃掉它们,甚至又把幼崽还了回来? 这是为何? 只有老藤似乎看懂了一是洞里那团温暖明亮的火光,发话了。 它先是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 在残酷的荒野里,天地是从来只有掠夺生命的存在。 它第一次见到,一种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神明”,竟然会亲自出手,去保护一个毫无价值的外族婴儿。 “嗬————” 老藤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它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了几滴泪,又很快乾涸。 它缓缓弯下腰,又一次將头颅深深地埋进泥土里,发出了比之前在森林里更加虔诚和死心塌地的呜咽。 而洞穴之中。 面对还在瑟瑟发抖的【勇士】和猎手们,余烬没有用雷暴去惩罚它们。 毕竟,它们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要討好火神罢了———— 於是,余烬只是將火光收敛,化作一阵温暖明亮的光晕,缓缓拂过洞穴內每一个猿人的脸庞。 通过【先知】,余烬將不容置疑的意念,传递给了自己的整个族群:“吾乃文明之火,非茹毛饮血之邪祟。” “从今往后,活人祭祀,为族中禁忌!” 而隨著他沉重的意志落在每一只猿人的意识中,这场活祭闹剧也暂且画上了句號—— 在火塘之中,余烬原先暴涨的白光即刻收敛,重新变回了平稳跃动的橘红色。 就在这时。 那块紧贴著石板的白色化石上,幽幽闪过了一丝微弱的绿芒。 “伟大的光————” 生命树残魂的意念再次在余烬的意识海中响起,情绪中是明显的不解与惋惜:“请恕我愚钝————这又是为何?” 在它的认知里,刚才那分明是极其完美的时机。 “那幼崽的鲜血中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力,那些猎手的动作仪式满是纯粹狂热。 “只要您接纳了这份供奉,您一定能瞬间吸纳这股庞大的情绪。哪怕没有从中获取权能,也能得到巨量的信仰供奉。 “这明明是您恢復力量最快的捷径,您————为何要拒绝?” 面对生命树的疑惑,余烬没有直接回答,火苗在静謐中微微摇晃。 短暂的沉默后,余烬突然开口,却答非所问:“我问你一个事情。 “文明敘事,从基础走向【固化】————它的方式,是不是实际上不止一种?” > 第123章 错误的歧途(下) 第123章 错误的歧途(下) 生命树的残魂愣了一下。 它在远古的记忆碎片中努力翻找了片刻,才带著些许迟疑回应道:“————或许,是的。 “在敘叶者最古老的记忆里,同样的权柄,有的族群通过自然生长完成了固化,而有的族群————则是通过吞噬同类和毒瘴来完成的。 “所以如此想来,条条大路,似乎都能通向权柄的尽头。” “果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余烬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落地。 这也印证了他刚才在千钧一髮之际產生的直觉。 面对生命树继续投来的疑问的意念,余烬的语调平缓:“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这世间的法则,从来不是什么仁慈的馈赠。它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陷阱。” 他缓缓道出了一个奇诡的结论:“於是我想,在敘事固化的过程中————存在著无数种【错误】的方式。 “世界会用最快、最极端的捷径来诱惑文明,比如杀戮,比如鲜血,比如刚才那场活人献祭。” “一旦文明为了追求短期的力量而选择了这种错误的方法,不够谨慎地完成了固化”,那么这个敘事的底层逻辑,就会被彻底污染。 “它会变成一杯裹著蜜糖的毒药,最终导致极其不祥的结果,拉著整个文明在一路狂飆中,走向万劫不復的畸变与毁灭。” 嗡而隨著余烬的话音落下,那块白色的化石表面的绿光,突然间开始剧烈且接近疯狂地闪烁。 “错误的方式.————不祥的结果————走向畸变与毁灭——————” 生命树的残魂在余烬的意识海中喃喃自语,重复著余烬刚才的言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生命树猛然发出感慨。 “原来,这就是这部分的我”所忘却了的事情。是我太短视了————是我被昔日的绝望蒙蔽了双眼啊————” 它自顾自的总结道:“当我为了拯救子民,选择了【逆生】这条最快最极端的捷径时,或许结果早已註定———— “是我污染了地脉,我让自己陷入了疯狂,我亲手把绿荫之梦”变成了畸形的噩梦。” “世界拋出了诱饵,而我这愚蠢的树,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生命树的声音里是高山仰止的敬畏:“伟大的光啊,是我冒昧了————我竟妄图用那些低劣的、饮鴆止渴的捷径,去玷污您重塑神格的道路。 “您一眼就看穿了这个世界为了扼杀文明而设下的恶毒陷阱。 “您拒绝了鲜血,是因为您要为这个新生的族群,铸就一条绝对纯粹、没有任何污染的坦途。 “在您的远见与自控面前,我曾经的灭亡————一点都不冤!” 而火塘中,听著生命树这通极其丝滑,且逻辑严密到无懈可击的,余烬竟然觉得—— 这相当有道理,完全就是事实。 “————你明白就好。” 余烬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淡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未来的路很长,我不需要这种带血的捷径。现在————” 余烬的意念扫过洞穴外那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俘虏。 “————把精力放回现实吧,先让这些新来的傢伙,填饱肚子。” 风波平息,战后的喧闹与琐碎充斥著洞穴,在先知的指挥下,猿人们开始瓜分战利品和製作晚餐。 在处理食物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只见,小斑点蹲在洞穴的门洞旁边,手中还一直抱著一只被扭断了脖子的母鸡,眼眶红红的。 这正是它从绳子上解救下来的、它一直苦苦寻找的那只最会下蛋的“功臣老母鸡”,竹篮里小鸡仔的亲生母亲。 【先知】走到老藤面前,用骨杖指了指那只死鸡,又指了指老藤,喉咙里发出询问的咕嚕声。 老藤看了看,然后用手势和断续音节解释著。 余烬通过子火和【先知】的转译,这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牧场的木柵栏虽然防得住野兽,但防不住这群饿极了、且拥有灵巧双手的野蛮猿人。 昨天夜里,它们偷偷拨开了柵栏门,溜了进去。 不过有趣的是,这群野蛮猿人並没有把里面的鸡羊一窝端。 在野蛮猿群的认知里: 那是一个装满食物的神奇“宝库”,如果全偷光了,或者拿了其中最大的存在,可能就会惹怒拥有那个宝库的恐怖存在; 但如果只偷一只年老的、並不算最肥硕鸡,或许就不会被发现。 或许以后饿了还能再来偷。 而且这般大小的鸡,完全足够用来做诱饵,帮它们捕获更多食物。 ————幽默的“可持续偷窃发展观”。 余烬听完,在火塘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当然不会去跟一群快饿死的原始人计较偷鸡摸狗的罪名。 他只是让【先知】严厉地警告了所有野蛮猿人: 从今往后,牧场里的所有活物,没有神明的允许,绝对不准触碰。 野蛮猿人们连连磕头,表示绝对服从。 至於那只已经死去的可怜母鸡,自然不能浪费。 在余烬的指导下,老母猿將母鸡拔毛洗净,剁成碎块,连同刚才那锅没分完的野猪肉骨头一起,扔进了最大的锅里,加上清水和一把被確认无毒的野山菌,重新熬煮起来。 不多时,极其浓郁的鸡汤鲜香,再次飘满了整个洞穴。 紧接著,余烬又让【先知】去储藏室取来了一些前两日没有吃完的肉,以及根茎类主食,串在一起,做成了烤串。 “开饭。” 半个时辰后,余烬下达了指令。 但这一次,吃饭的规矩变了。 余烬先一如既往地让【先知】把烤串分给了主洞穴中原本的居民们、以及已经飢肠轆轆的猎手。 然后,待到它们都吃饱喝足了,余烬才让猎手们帮忙解开了捆绑野蛮猿人的部分绳索。 而那些刚被解开束缚的野蛮猿人,早就饿得两眼发昏。 之前陶罐里的那仅仅一点汤水,哪里能满足它们嗷嗷待哺的肠胃? 反而是彻底叫它们打开了胃口,变得比之前更加飢肠轆轆。 然而,它们刚想扑上去抢烤串吃,就被大牙带著几个猎手用木棍毫不留情地敲了回去。 这是余烬吩咐的。 余烬拥有著基本的生理“常识”。 他很清楚,对於这些长期忍飢挨饿、胃肠道极其萎缩的战俘来说,如果一上来就给他们大口吃肉,它们绝对会因为“再餵养综合徵”,或者急性消化不良之类的,活活撑死或拉肚子拉到死。 在余烬的严格监督下,【先知】给每一个野蛮猿人发了一个盛满了的陶碗。 其中,没有一块肉,只有满满一碗飘著油花、加了一点点盐巴的温热鸡汤,里面还混著几片煮得软烂的草叶和淀粉植物。 老藤和他的族人们看著眼前的食物,显然有些失落。 第124章 重新规划 第124章 重新规划 但飢饿还是让它们迅速捧起了碗。 而就在它们的鼻与唇触碰到汤汁表面油花的那一刻,它们原本失落的表情,就猛然被震撼的惊喜所取代。 一实在是太香了! 它们几乎是囫圇地、把大半碗鸡汤一口气灌了下去。 而当那温热、鲜美、而且极其容易消化的汤汁滑入他们乾瘪的胃袋时,从內到外的温暖和饱腹感,舒服得让这些可怜的猿人们几乎要幸福地晕厥过去。 “呼呼————” 它们一边喝,一边发出满足的喟嘆声。 一边让野蛮猿人们喝著汤,余烬一边开始了他计划的第二步—— 科学消杀。 这群野蛮猿人身上实在太臭了,而且长满了疥疮和虱子。 直接让它们住进主洞穴,那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 余烬让那些野蛮猿人,暂时呆在在洞穴外下风口处的一圈空地上。 紧接著,他命令这些新来的傢伙,必须用陶罐里烧开的热水,混合著火塘里挖出来的草木灰,好好地搓洗全身! 草木灰中含有天然的碳酸钾,而经过神圣火焰的灼烧,是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最完美的去油、杀菌、除虱剂。 紧接著,几个长了严重疥疮的战俘,在洗完澡后,又被老母猿涂上了混合了草木灰的动物油脂的原始“创药”。 那原本溃烂的伤口,终於停止了流脓,並开始结痂。 一直折腾到了近乎午夜时分。 当这十几个被洗得乾乾净净、吃得肚皮微鼓、甚至连眼神都不再像野兽般涣散的战俘,在【先知】的带领下,第一次踏入主洞穴的最深处时———— 它们,终是看到了那面墙。 在昏暗的火光下,那面掺杂了神明骨灰的【石壁史诗】,此时正向外散发著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壁画上,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图腾,那在风雪中挣扎的祖辈—一或许也是西南野蛮猿人的共同先祖,那刺穿土狼的第一把长矛,还有那新画上去的、建立牧场的伟业———— 一幕幕鲜活的史诗,带著【记述】权柄的力量,如同海啸浪潮般,一波接一波撞进了这群野蛮猿人的大脑与灵魂深处! “嗡” 老藤那原本已经因为疲惫而微眯的老眼,瞬间张开了。 它不懂那些复杂的绘画技巧,但他听到了— 它听到了壁画里传来的、来自血脉与岁月的古老呼唤一它看到了这群同类是如何在神明的庇护下,从和它们一样的泥泞与绝望中,一步步走向辉煌! 这就是【歷史的迴响】所產生的特效。 “噗通。” 不知不觉中,老藤已经走上前,轻轻触摸著壁画,老泪纵横。 紧接著,是它身后的十几个族人,它们仿佛也被抽走了所有的杂念与野性,如同朝圣的信徒般,无意识地將头颅贴在冰冷的岩壁下方,表达最为纯粹、最为狂热的祈祷。 在这一刻— 它们仿佛不再是森林里的野兽,也不再是战败的俘虏。 在这面刻满文明故事的圣壁前,它们与大牙、与小斑点、与所有的猎手一样———— 都是伟大而博爱的神明的子民。 这些野蛮猿人的身份认同,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它们————似乎即將成为了在火光下休戚与共的同族。 火塘中,那里啪啦燃烧的火星,也仿佛爆发出了一阵明亮的欢鸣。 此时此刻,余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磅礴的信仰力量,正顺著那几道新加入的灵魂连结,源源不断地匯入他的核心! 余烬愜意地吸收著这庞大的力量。 是夜。 忙碌了一天的猿人回到了自己用乾草和苔蘚铺成的大通铺上,进入了休眠。 而来自西南密林的野蛮猿人群,在观摩完了壁画之后,则被暂时安置在了洞穴內靠外的位置。 幽暗的主洞穴中,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火塘中篝火燃烧的声音。 而余烬的目光,此刻,就正落在了洞穴本就不算宽敞的开口空地上。 此时那些野蛮猿人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此起彼伏的鼾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几十具躯体散发出的汗酸味,让整个洞穴的空气变得异常浑浊。 隨著这二十多个新人口的加入,原本完全足够居住的、扩建后的主洞穴,已然变得极其拥挤,脚步都挪不开。 余烬的火舌有些无奈地跳动了一下。 “太挤了。而且,太不卫生了。” 余烬的考虑周全,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固然很好,但也容易引发卫生问题一高密度的人口聚集在封闭且缺乏通风的山洞里,一旦有人携带寄生虫或肠胃病菌,一场瘟疫就能让整个部落全军覆没。 更何况,仅靠这个天然山洞,也根本塞不下未来將会持续繁衍、扩张的人口。 这小小的天然洞穴,到现在为止,已经装不下余烬文明那膨胀的野心了。 “看来————” 余烬在火塘中暗自思忖,“得给这些新来的劳动力,以及未来更多的人口,规划一片真正的居住区了。” 这般想著,趁著夜深人静,余烬的意念扫过整个洞穴,又从洞口处扩散出去,开始对整个部落的领地进行严苛且理性的重新规划。 首先,是这座天然的【主洞穴】。 它拥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背靠坚固的山脊,绝对防风避雨,內部四通八达,还联通著一个富饶的矿洞。 且內部在二次修建后,一直保持著稳定的温度和湿度。 因此,余烬决定,要把这个洞穴,升级成为整个部落的“绝对核心区”。 在脑海里,余烬將洞穴的內部空间进行了细致的区块切割: 最深处那面绘有“创世史诗”的岩壁,连同余烬的火塘本体,被他划定为【祭祀与神权中心】。 这里是信仰的泉眼,也是神圣的象徵,只有在举行仪式,或新生儿或者新来者接受“启迪”时才允许靠近。 洞穴左侧那片颇大的副洞穴区域,则依然被划归为【工匠】与它的学徒们的【製造工坊】。 工具的打磨、武器的研发、甚至再到顏料的调配,都需要绝对的安全与专注、更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保证材料不受损;而这里能免受外界风雨的任何干扰。 至於洞穴右侧天然的岩石凹陷与乾燥的高台,则依然作为储藏室存在,也就是猿群的【战略物资库】。 那些具有空间摺叠属性的陶罐、极其珍贵的蜥蜴人矿化皮甲、从地裂中带回来的黑色神秘石片、以及刚刚晒乾的动物大筋———— 也因为物资的增加,余烬决定一將原本摆放著大通铺、也就是猿人们现在睡觉的地方,也徵用为新的储藏室! 毕竟那些代表著部落最高科技结晶的財產,必须存放在乾燥、恆温、且野兽绝对触碰不到的堡垒內部。 至於在此之后,猿人们该在哪里睡觉? 余烬的意念,顺著洞口,投向了外面那片广阔的坡地一“是时候,出去建房子了。” 第125章 居民区 第125章 居民区 既然现在猿多势眾、劳动力充足到溢出,那之前的那个设想,就必须彻底提上日程了准確地说,是在那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第二天一早。 猿人们从一夜安眠中甦醒,而余烬则是召集猿群了,下达了他的最新指示:“沿周围区域建立居民区!” “然后—点燃烽火,扩建基站!” ” ,隨著余烬的一道道神諭,整个刚刚甦醒的猿人部落,彻底沸腾了。 【先知】与【工匠】等余烬的得力部將,立刻行动了起来。 而新加入的俘虏们还在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会被派去完成什么危险任务。 所以,当大牙將几把宽大、沉重的野牛肩胛骨斧头塞进他们手里时,它们显然是都愣住了。 是要做什么? 然后,在【工匠】的带领下,这些野蛮猿人也在懵懂中,一起投入了这一场它们那小脑袋瓜根本无法理解的浩大工程中。 早在【工匠】达到十五级时,它已经点亮了该路径下唯一的进阶能力——【中级基础建筑】。 所以,余烬决定,让【工匠】带领大部队,为族群,在洞穴外的空地上,建立一个完整的居民房区! 对於一群曾经只会在树上搭窝、或者找天然岩洞躲雨的猴子来说,在平地上建起来一座座用来长期居住的房子,这是歷史性的革命。 余烬通过星火离魂的方式,俯瞰著以主洞穴为中心的领地,然后迅速规划出了適合建房子位置。 紧接著,在【工匠】的指挥下,猿人们被分成了四组,以不到十人组成小组,开始收集材料、打造地基,做起了最基础的准备。 那些茂密的低矮灌木丛林,在锋利的石斧下摧枯拉朽般倒下; 然后,猿人们又收集来了成批的柳条和藤蔓。 很快,不同粗细和软度的木材,就分门別类地,被堆成了几个小堆。 待到所有基础的材料都在空地边缘堆成了小山,建造便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太阳正当头。 在【工匠】的指挥下,由新老猿人混合而成的基建大队,已然在洞口外那片平缓的坡地上,即刻展开了浩浩荡荡的工程。 考虑到如果建木屋的话工作量太大,所以余烬让【工匠】设计的,是一种【半地穴式建筑】。 顾名思义,这种建筑的基础,首先自然是掘地。 老藤等猿握著骨铲,在工匠用树枝画好的巨大圆圈里,拼命地向下挖土。 这不是单纯地打地基,而是向下挖掘出一个足以容纳居住的空间。 当然,因为猿的身高矮,所以它们也不需要挖得太深,大约半米到一米即可。 这样的,地穴式建筑是有科学基础的— 大地的深处是天然的恆温层,挖出半地穴,就等於避开了地表凛冽的寒风,让房屋天生具备了冬暖夏凉的属性。 在【工匠】进一步的指引下,挖出的泥土也没有被浪费。 这些泥土被堆积在坡地的最外围,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夯土防风墙】,还正好与右侧的牧场柵栏完美地连成了一个防御闭环。 接著是【立柱】。 一就在上午,【勇士】带著最强壮的猎手们,从南边的密林中砍伐来了数根最为粗壮的树干。 砍下那些几乎有猿人大腿粗的树干,可花费了它们不少的功夫。 【工匠】比划著名,表示这些树干,需要围绕它们刚刚挖好的深坑,插上一排,作为接下来的“屋顶”和“墙体”的支柱。 而野蛮猿人们扛起这些树干,就打算插入刚建好的地基之中。 但就在它们准备动手时,【工匠】却又突然抬手阻止了。 在眾猿人疑惑的目光中,工匠在空地上点燃了火堆,然后一居然將这些木柱的底端,塞进了火里。 伴隨著“嗤嗤”的声响,木柱表面被烧出了一层厚厚漆黑的碳化层。 老藤和其他野蛮猿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似乎是不明白为何这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同类,要把上好的木头塞进火焰中。 直到【先知】比划著名告诉它们,经过火神“淬炼”的黑木头,埋在土里几十年都不会被虫子咬烂。 野蛮猿人们也不知道明白了多少,只是眼中对那燃烧的火焰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而待到这些基础的支架被处理完、並且搭建好了之后,时间也已经来到了两天后。 接下来的步骤————便就是【糊墙】。 猿人们围绕著那些插满立柱的地穴的边缘,先用柔韧的柳条和藤蔓,像编织巨大的藤筐一样,在木桩之间穿插出一面透风的植物网。 与此同时,雌猿们从河床边背来了大量的黏土。 这些黏土如果直接糊墙,干了之后极易开裂。 所以,【工匠】让它们在这泥里,掺入了大量晒乾的碎杂草,以及食草动物的干粪便。 老藤带著十几个俘虏光著脚,在泥潭里疯狂地踩踏、搅拌。 这种混合了植物纤维的“草拌泥”,不仅毫无臭味,其韧性和抗拉扯能力,堪称史前时代的钢筋混凝土。 猿人们將这些黏稠的草拌泥,厚厚地、一层层地拍打在木骨网上。 又是几天的忙碌,一道坚不可摧、绝对密不透风的厚实土墙,拔地而起。 最后,收尾的工作,是【覆顶】。 这和【工匠】之前建立地裂前哨站的构想十分相似它打算用轻巧的原木搭成伞状,也就是圆锥形骨架,形成这些建筑的房顶。 在铺设从河边割来的茅草时,猿人们严格按照【工匠】的指示: 从最下层开始,像鱼鳞一样层层向上重叠。 这种巧妙的物理结构,让秋雨即便再大,也只会顺著草叶的纹理顺滑地流向地面,绝不会有一滴雨水漏进屋子內部。 时间,在热火朝天的劳作中一天天流逝。 这个原本穴居部落的样貌,也肉眼可见的,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洞穴的南面,河床的北面,那片原本还十分空旷的坡地上,如同雨后春笋般,错落有致地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呈现出向心式布局的半地穴草屋。 並且在【工匠】和【先知】刻意为之的设计下,所有的屋门,都统一朝向著最高处的—— 主洞穴。 这样一来— 当这些草屋建成之后,每当夜幕降临,无论住在哪个屋子里的猿人,只要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到正对的火塘里,那团永不熄灭的橘红色火光。 而在这些漂亮草屋的外部形態初步建成后,【工匠】继续精益求精。 它用陶罐引了一簇子火进去,在屋子中央挖好的小坑里,点燃了一堆旺盛的柴火,然后用木泥巴,將屋门封住。 大火在封闭的这些半地穴建筑里,闷烧了一夜。 第126章 二十级的工匠 第126章 二十级的工匠 第二天清晨。 外头再次下起了雨。 当屋门再次被打开,闷烧了一夜的浓烟散去时。 用泥土封闭的门,被【工匠】小心翼翼地撬开。 屋子里,原本的土腥味与潮气都已经隨著浓烟彻底消失了。 经过一夜的窑烤,半地穴內部的坑壁与坑底,全部变成了一种类似粗陶的暗红色。 —整个屋子,已经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平整,更是將地下深处的湿气完美地隔绝在外。 【工匠】走上前,用指关节敲击,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老藤和大牙等猿也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探头走进去,双脚踩在地板的那一刻,两只猿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潮湿而阴冷的泥土地面和墙壁,现在给它们的触觉已经完全不同。 踩在上面,甚至还残留著火烤后的余温! 它们兴奋不已,在这半地穴中来回踱步。 外面是淒风苦雨,但只要站在在这座红烧土的半地穴房屋里,空气就是乾燥而温暖的日老藤走到角落,伸手抚摸那坚硬干燥的墙壁,手指缓缓摩挲著。 它不知不觉回想起自己前半生,在漏水的树洞里和虫子和野兽共享一个居所的日子。 想起了自己在饥寒交迫中,瑟瑟发抖、看著族人冻死的惨状。 再看看眼前这座仿佛能抵御末日的温暖堡垒———— 老藤那双凹陷的浑浊眸子里,写满了复杂的情感。 它闭上眼,静静听著屋顶外茅草上沙沙的雨声———— 踏实感,油然而生。 不仅仅是老藤。 参与了工程的猿人们一个个都聚集过来,挤在茅草屋中,睁圆了眼睛,抚摸著坚硬的地面和墙壁,感受著———— 感受著,那名为【家】的稳稳的幸福与安全感。 而以这样方式建成的牢固半地穴草屋,当然並不只一座。 在主洞穴门口的的空旷坡地上,足足错落有致地排列著十二座这样的建筑! 每座草屋呈规整的圆形,直径约在六米左右,內部面积二、三十个平方上下。 向下挖掘的坑深一米,加上地面上用木柱和茅草搭起的两米高的圆锥形屋顶,內部最高挑空达到了三米。 这些数字,全部都是余尽经过计算和考量后的结果。 现在族群人口大约是五十来只;而这样大小的空间,將被分配给每四到五只猿人一通常是一个狩猎小组成员加上带有幼崽的母猿,或是老弱病残群体。 这个居住密度,不但毫不压抑拥挤,还预留了充裕的未来人口增长的空间。 在【先知】的调度下,浩浩荡荡的搬迁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猿人们开始將生活必需品分批搬入新居。 內部的布置完全按照余烬“实用与生存”为主的底层逻辑进行: 屋子的正中央,保留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小火塘,用来放置分火,提供夜间的照明与基础供暖。 其位置正对著屋顶预留的排烟孔。 而沿著暗红色的环形坑壁,猿人们则精心铺设了厚厚一层经过太阳暴晒的高山乾草,乾草上再盖上制过的柔软的兽皮,这便是离地防潮的床铺。 靠近门口的区域,设立了玄关的小型武器架。 分配好数量的石斧、骨矛和新製成的弓箭整齐地靠墙竖立,確保遇到夜间突发情况时,猎手们顺手就能拿到武器衝出屋子。 屋子的最里侧,则摆放著几个大小不一的储物陶罐。 大陶罐用来储存从溪流打来的清水。 小陶罐里,则装满了风乾的浆果、坚果和燻烤过防腐的肉条。 傍晚时分,落日余暉下。 先知的老母亲拄著骨杖,在小斑点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其中一座刚刚布置好的草屋。 刚一踏入门槛,这位饱经风霜的老猿便呆愣住了。 它太老了、並没有参与新民居的建设;所以今天,是它首次踏入这崭新的家园。 此时外面正刮著雨后乾冷的风,但屋子里却很静謐。 老母猿踩在红烧土的地面上,脚下还尚且留有昨夜的丝丝余温。 没有刺骨的寒意,也没有了岩洞深处经年不散的霉味、没有了几十只猿人挤在一起的酸臭。 空气中只有乾燥茅草的清香,和一种很温暖的气息。 老母猿小心翼翼把拐杖放到一旁,颤巍巍地蹲下身,做出了和老藤一模一样的动作一它用乾枯的手指抚摸著坚硬干燥的墙壁,又摸了摸身下厚实柔软的兽皮草垫。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涌出了水光。 在它的记忆里,过去的每一个寒冷的旱季都是一场残酷的自然淘汰。 族人们只能挤在漏风的岩缝里,靠著彼此的体温熬著,祈祷不会在夜晚被猛兽袭击。 总常常需要搬家,也总会有被冻得僵硬的同伴被永远留在了原处。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老母猿缓缓蹲坐在温暖的乾草上,透过开的屋门,正好能看见高处主洞穴里余烬那团橘红色的火光。 它双手合拢,贴在额头上,喉咙里发出了轻微沙哑的、却充满了虔诚与满足的“咿呀”声。 它从腰间摸索出了一条隨身携带的藤蔓,乾枯的手指灵巧地编织起来,似乎准备把这十二个新家,载入族群歷史的新篇章。 至此。 余烬的领地,已基本形成了一个以祭祀与製造工坊为核心,外围环绕十二座民居与一座牧场的初级村落。 基建的步伐並未就此停止。 这便要提及,在这十二栋民居建成之后,经验爬升缓慢的【工匠】的身上,终於传来了令余烬惊喜的熟悉波动— 它的职业等级,在民居落成后,总算是突破二十! 【工匠】是余烬族群中首个达到“一阶”满级的存在。 这里的满级,指达到了突破二阶的標准。 —— 同时,这也为工匠带来了提升建筑技巧的最后一次机会。 此前,【中级基础建筑】带来的效果是,工匠掌握了“复合材料运用”与“基础地基”的概念。 利用这个能力,工匠能够利用泥土、乾草、粪便等混合增强建筑材料韧性;懂得向下挖掘恆温层以抵御严寒。 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带人造出防冻的半地穴草屋。 此时,刚刚再度升级的【工匠】正在神圣火塘前,虔诚地低下头。 一粒萤光隨著余烬的意念,围绕工匠亮起。 【基础建筑:中级—>高级】 【高级基础建筑:工匠掌握了垂直承重、重心平衡与原始榫接綑扎技术。 它能够根据地形(如沼泽、水畔、潮湿密林)因地制宜,精確计算木柱的受力点,建造出底部悬空的简单建筑。】 阅读完了新的词条,余烬眼前一亮。 来得正好! 第127章 最后一个人头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这些能力,在之后的扩张和哨站建设中,正好可以用到! 新居安顿了下来,劳动力也得到了释放。 余烬没有浪费时间,第二日,便立刻指示【工匠】,带领著大牙以及几名强壮的西南猿人,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向外辐射的“基站”与“哨站”的建设。 第一座新基站,建立在南边那片密林的边缘地带。 那里地势稍高,【工匠】利用长矛和石斧,砍伐原木搭建了一个离地两米的瞭望台,並在下方围了一圈密集的尖刺。 这里將作为採集队出入密林的物资中转站,以及日常伐木、获取食物等等的绝对安全营地。 第二座基站,则建在东面靠近河床的一处水流平缓的下游河湾旁。 在【工匠】带领下,猿人们建起了一座由四根粗木顶起的宽大防雨棚,棚下垒起了两座砖泥土灶。 这不仅方便雌性猿人每天安全地取水、挖掘烧陶用的黏土,更能作为未来集中处理鱼类內臟和清洗兽皮的加工点,保证了主基地的水源与卫生不被污染。 然后是为了探索而建立的、距离民居更遥远的前哨站—— 在第一基站的更南面,余烬让猿人们选择了一片密林中的溪流旁的滩涂地。 【工匠】指挥著劳动力们將原木一根砸进黏糊的淤泥里。 这些原木,则撑起了悬空的木板平台。 如此建成的干栏式建筑,不仅完美避开了可能的洪水和雨林地面的潮气,更让那些喜欢在夜间出没於水边的毒蛇毒虫难以接近。 猿人们在平台上结网捕鱼,密林中的溪流里水生生物丰富,而猿人透过木板的缝隙,能清楚看清底下汩汩流过的水流。 而北面的哨站,建立在迎著凛冽寒风的草原开阔高地上。 这里没有树木遮挡,【工匠】便採用了和民居一样的半地穴式建筑。 猿人们建造这种建筑已经颇为熟练了…… 它们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用骨铲在坚硬的黄土上挖出一个个深达一米多的巨大圆坑,然后在坑壁上抹上<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黏土,用火把烘乾。 然后又用了半天,顶部则用树枝和坚韧的藤蔓交织成伞状的屋顶,最后覆上厚厚的草皮与干泥。 因为哨站距离主洞穴距离较远,为了保护其不受野兽侵扰,工匠还特地多加了一道民居没有的防御工序: 巨大的原木被削尖了顶部,並排埋入地下,外面涂抹上一层混合著乾草的泥巴—— 这便是最早的木骨泥墙。 这些坚不可摧木柵栏,可以將野兽的窥探彻底隔绝在外。 而在这基建工程的最后—— 猿人们还顺带建设四条连接著主洞穴与几大营地的【路】。 它们用石铲刮平表土、用原木滚压夯实出来了几条最基础的土石路。 一条条淡黄色的道路如同族群的经脉,在这片苍翠的蛮荒上延展。 当余烬將意识短暂附著在四个营地中央的“子火种”上时,他也能清晰地看到,一队队猿人扛著猎物、陶罐和各种材料,沿著道路来回穿梭。 而主基地与四座前哨站遥相呼应,文明的控制半径正在这片原始大地上以稳健的步伐向外扩张。 “……就快了。” 余烬看著忙碌的族群,心念一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文明点数也隨著时间流逝,稳步提升。 那些来自西南方的野蛮猿人俘虏,在住进了温暖的半地穴草屋、每天能喝到加了盐的热肉汤、並亲身体会这种堪称养尊处优的居住环境后,它们心中的野性与防备已经被彻底瓦解。 不仅如此,它们每天傍晚,还会跟隨著【先知】的领导,在主洞穴的【石壁史诗】前进行跪拜; 【歷史的迴响】在潜移默化中,將这些新来的人口,与余烬原本的族群彻底缝合在了一起。 如此以往,文明点数,距离余烬所渴望的那个数字,也已经越来越接近。 而就在昨天夜里,部落里又传来了喜讯: 族群两个怀孕的母猿,终於临盆了! 又或许是余烬火光的庇佑,又或许是营养的极大丰富,第一只母猿顺利產下了一对难得的双胞胎。 而令余烬惊讶的还在后头—— 伴隨著一阵阵充满生机的啼哭声,另一名名母猿竟然破天荒地、產下了无比罕见的……三胞胎! 相较於懵懵懂懂的猿人,余烬更清楚这三个幼崽同时降生意味著什么—— 在自然界中,高等灵长类动物与早期人类,为了保证后代的存活率,进化出的是“单胎”繁殖策略。 因为在朝不保夕的旷野上,母猿在哺乳期依然需要长途跋涉去採集食物,它根本没有多余的脂肪去转化乳汁,更没有多余的手臂去拥抱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幼崽。 在自然淘汰法则中,史前时代的多胞胎绝对不是什么“神明的赐福”,而是死亡宣告。 母体极可能会因为难產或耗尽心血而死,那些没有奶水的瘦弱幼崽,也將在几天后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不过在余烬这里,情况自然不同。 这名虚弱的母猿没有躺在漏雨的泥潭里。 它躺在铺著厚厚乾草和柔软兽皮的半地穴草屋中,身下是经过窑烤坚硬地面,彻底隔绝了对於虚弱的它来说,足以致命的地表寒气。 除此之外,它不需要在產后第二天就拖著流血的身体去野外挖草根。 牧场里有现成的羊奶,【先知】更是亲自端来了一大碗用野猪骨髓熬煮得奶白的浓汤。 碳水、盐分与高蛋白,就是汹涌的能量泵,迅速填补了母猿亏空的身体,转化成了源源不断、足以哺育三个小傢伙的丰沛乳汁! 甚至,其他那些不用再去拼命狩猎的雌性猿人们,也会自发地围坐在温暖的草屋里,轮流帮它把那些毛茸茸的幼崽抱在怀里取暖。 …… 而造就了人口增长奇蹟的,还不仅仅是三胞胎。 余烬的意念扫过整个部落—— 自从半地穴房屋落成、畜牧业开启、热肉汤成为常態后,整个部落在过去的整整一个月里,竟然创下了一个在史前时代堪称恐怖的纪录—— 这两个月来,死亡率为零! 没有一个老猿因为风湿和寒冷倒下,没有一个猎手死於意外伤亡,甚至连那些原本骨瘦如柴的西南猿人,都长出了肌肉。 极高的出生存活率,加上零的死亡率。 一加一减的差额之间,部落的人就这样迎来了不可思议的暴涨。 余烬意念微沉,再次查看族群的信息。 在【文明族群】的那一栏里,代表著族群底蕴和人口基数的那个数字,正在以一种平稳的姿態跳动然后定格: 【文明点数:59】 距离开启全序列的二阶职业晋升,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头! 第128章 两个晋升仪式 下一章更精彩:第9章 两个晋升仪式,期待您的光临。 距离开启二阶职业晋升,仅差一猿。 余烬的火苗在火塘中轻快地跃动著。 他心里没有只差临门一脚的焦躁,反而有一种看著地里的麦穗即將被压弯枝头的踏实与期待。 “快了……”余烬在心中盘算著。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再多几名新生儿降生,或者再接纳几个流浪的野猿,他就能迎来真正的质变。 …… 驱散了杂念,余烬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两个即將迎来突破的职业者身上: 【先知:二十级(-)】 【工匠:二十级(-)】 作为文明的两个元老级职业者,它俩距离二阶的壁垒都仅剩一步之遥。 就在前几日,继【工匠】之后,【先知】前后脚也突破了二十级。 它所得到的新能力词条是这样的: 【高级神諭:先知与神明的连结已化作实质的桥樑。神明可以通过先知之眼与耳,观察世间万物。】 这个能力在现阶段不算有太大的帮助,唯独令余烬在意的,是生命树的话语: “……伟大的光,在进阶之后,职业者会对於敘事更加专注,而它的对应能力,也將有著在那个路径上更进一步的飞跃。 “在您的,呃,【先知】进阶之后,它传达您意志的能力,也一定能得到跨纬度的提升!” 而余烬,则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说升级到二阶,代表的是向著某个细分方向更进一步…… 那是否意味著,其他分支的职业能力——比方说先知的【启迪】,会隨著进化而被遗忘? 余烬提出了这个问题。 可是生命树的文明,从未有过转职、多职业发展这种骇树听闻的事情发生过。 所以生命树的残魂表示——自己也並不知道,【先知】晋升二阶之后,究竟会出现什么情况。 只能靠余烬自身摸索了。 好在,晋升的方法不用余烬瞎猜,早已经摆在面前—— 隨著【工匠】和【先知】的等级先后达到二十级,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毫无徵兆就出现在了余烬的意识核心之中。 那是关於“二阶职业晋升”的详细条件。 可是。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余烬的火苗轻微跳动了一下,心中升起一丝丝迷惑。 如果说一阶职业的诞生,是因为猿人们自身的行为契合了文明的发展——比如造长矛、比如说驯化小狼、又比如说为守护族群而战; 那些二阶职业的晋升方法,那些带有规则甚至是仪式感的条件,究竟是谁制定的? 这知识就像是凭空从火焰的最深处涌现的。 仿佛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在达到特定的进度条时,自动弹出。 “难道,我……或者说,指引文明之火的……莫非真的是某位曾照耀过万界的全知太阳?”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余烬就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 毕竟这些个中缘由,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那清晰浮现的两个【晋升仪式】。 【使徒(二阶)晋升仪式:权力的交接】 条件:先知必须当眾卸下族群世俗领袖的身份,將权杖交予他人。 它必须戴上蒙眼的荆棘冠冕,在神火前枯坐三日三夜。成为使徒,意味著绝对的孤独与纯粹的侍奉,神的代言人,不染世俗之权。 【铸匠(二阶)晋升仪式:金属与火的洗礼】 条件:工匠必须脱离对天然材料的简单打磨与冷锻造。 它需在神火的见证下,融化矿石,使用熔炉亲手锻造出文明的第一块金属武器。 看著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晋升条件,余烬陷入了深思。 他在冷静地分析这两个仪式的难度: 几乎是显而易见,两者比较,【使徒】的仪式更简单一些。 进行权力的交接、並且进行三日的苦修,听起来完全都是可以相对轻易做到的任务。 而另一方面—— 虽说【冶炼】和【金属武器製造】听起来对於文明整体的进步更具有价值,但落在现实里,却让余烬感到无从下手。 “熔炼並且锻造金属工具,前提是得有金属啊……” 余烬的火苗在火塘里有些发愁地摇晃著。 在这个连青铜的影子都没有见过的石器时代,想要凭空弄出金属,难度也是堪比登天。 大自然中確实存在极少量的自然铜、或陨铁等等,但那些玩意儿在偌大的荒野中,稀有程度也就和中彩票差不多,总不能指望【勇士】出门打猎刚好被一块陨石砸中脑袋吧? 想到这里,余烬便决定唤来【先知】,让其提前为了晋升做准备。 “……嗯?人呢?” 余烬四下却没发现先知的身影。 好在,先知获得高级神諭能力之后,它和余烬之间的精神连结已经变得稳定、不会轻易断裂。 於是,余烬的意识顺著那连结的牵引飘了出去。 原来,在主洞穴外的一片空地上,正进行著一场热火朝天的“文化扫盲运动”。 隨著西南方那二十几个野蛮猿人的彻底归顺,【先知】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它不仅仅需要担当神諭的传递者;【启迪】的重任,同时也落在它的头上。 而在【歷史的迴响】与每天吃饱饭的双重感化下,这些新加入的野蛮猿人,对部落的知识也表现出了极度的狂热与渴求。 它们不再满足於仅仅是吃饱穿暖,它们开始模仿著原初族人的一切行为。 空地上,【先知】正带著几个工匠的老学生,手把手地教这些新来的猿人如何挑选燧石,如何利用“敲击剥片法”打制標准化的预製石核。 而另一边,小哑巴也被一群大大小小的猿人围在中间。 余烬的意识飘到它的脑袋上空: 只见小哑巴,正在用树枝蘸著顏料,在几块平整的石板上示范如何提取色彩、如何勾勒事物的轮廓。 见到这一幕,余烬舒了口气: “算了。先让它俩忙吧。等到晚上再与先知交流,也来得及。” 然而谁曾想,这一等,倒是等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 隨著原始技艺在重组族群中的大普及,文明底蕴飞速增长,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现实的麻烦—— 材料不够用了。 就在今天,部落原本储存的优质燧石,在这群新手的疯狂砸石头练习中消耗殆尽; 而小哑巴从地裂带回来的那些珍贵顏料矿物,也快要见底了。 为了维持部落的正常生產与教学,大牙主动请缨。 它点齐了五六名身强力壮的猎手,背上粗糙的藤筐,拿上坚硬耐用的蜥蜴人骨板镐,浩浩荡荡地爬进了主洞穴被打通並加固的那条支道里。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族群在那一次文明之火晋升的危机中,无意间发现的丰饶矿洞。 大牙此行,就是为了去挖一些更坚硬的燧石,以及能用来做顏料的红黄矿石。 ……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大牙的採矿小队才堪堪从那支洞中爬出来,满载而归。 它们不仅带回了满满几筐的上好燧石和红黄泥块,大牙本猿的怀里,还宝贝地抱著几块看起来十分与眾不同的石头。 一进主洞穴,大牙就兴冲冲地跑到了火塘边。 “嗬!嗬嗬!” 大牙兴奋地將那几块石头放在地上,招呼著其他族人赶紧过来看。 眾猿人闻声围了上来。 那几块石头確实长得有些扎眼。 它们的外表是冷硬的银灰色,光是看起来,材质就不像普通的石头。 更瞩目的是它们的重量。 大牙夸张地比划著名,表示这石头看著不大,但抱在怀里简直死沉死沉的,比同等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了一倍不止! “呜嘎?” 【工匠】拿起一块银灰色的石头掂了掂,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没有见过的材料。 不过,对於习惯了用石头砸石头的猿人们来说,凡是又重又硬的石头,往往意味著能打磨成最具破坏力的战斧或长矛。 【工匠】也是这么想的。 它在火塘边蹲下,借著余烬明亮的火光,拿起一块打磨用的粗糙砂岩,对著那块银灰色的石头,尝试著磨了起来。 然而,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勇士】听到这边可能在製作新型武器,著急忙慌挤了过来;而它的动作太大,不小心又推了【工匠】一把,导致后者手上一滑。 “吧嗒。” 那块只有拳头大小的银灰色石头,直接便从【工匠】的手里飞了出去。 石头的形状不算稜角分明,受力又多滚了几圈…… ……好巧不巧,精准地滚进了余烬那烧得正旺的橘红色火塘深处,直接埋进了滚烫的木炭灰烬里。 “嗷!” 大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惊呼一声,急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是它刚才弄回来的宝贵武器材料,掉进火神的本体里,可它不敢直接伸手进去捞。 大牙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能赶快找来两根长木棍,试图把石头夹出来。 但在大牙尝试找木棍、然后把木棍伸进去的那几十秒里,它没有注意到,火焰中,诡异的现象已经出现了。 “嗬嗬……” 【工匠】此时蹲在火堆旁边,歪著头,已经瞪大了双眼—— 在木炭和火焰的持续烘烤下,那块原本坚硬的银灰色石头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就好像是出汗了一样,渗出一颗颗闪闪发光的银色水珠。 而隨著温度的攀升,那些水珠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了一片,顺著木炭的缝隙,缓缓流淌到了火塘最底部的石坑里,匯聚成了一汪散发著刺目光泽的银色液体。 石头化成水了? 见到这一幕,刚刚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大牙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木棍被火烧著了都没察觉。 就连工匠也惊呆了。 在它们的认知里,石头在火里最多只会烧裂、烧黑,怎么可能会变成水? 而火塘中,正亲歷了这一幕的余烬,反应却和猿人们截然不同。 他自然能够大概推测出,这是什么东西—— “……某种金属熔液?” 余烬的意念逐渐沸腾了起来。 普通的篝火温度撑死只有七八百度,能在这个温度下直接融化的银色沉重矿石…… 就在余烬心头震动之时,猿人们也终於回过神来。 大牙赶紧用木棍把火塘底部的灰烬扒拉开,等那汪银色的液体稍微冷却变暗后,小心地用两根树枝將它夹了出来,扔在旁边的平底石板上。 【工匠】转身拿起一个陶罐,然后用冷水浇上去。 只听“嗞啦”一声,白烟冒起。 等白烟散去,那滩液体已经重新凝固。 但它不再是之前的石头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块表面光滑、呈现出暗银色光泽的小饼。 “……” “吼!” 大牙和【工匠】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倒是旁观的【勇士】激动起来。 它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从来没有见过的石头,显然是神明赐予的奇蹟! 能够变成水再重新变硬的石头,这要是打磨成矛头,绝对能把野象的头骨都给捅穿! 於是它迫不及待地抢先一步动作—— 只见勇士猛地上前,挤开了工匠和大牙,一把抓起这块刚出炉的,还滚烫的金属饼,另一只手拿起锋利的黑曜石刀片,准备像削石核一样给它削出一个锋刃。 然而。 “吧唧。” 当黑猿粗壮的手指用力捏住这块金属饼时,那块原本看似坚硬的暗银色物体,竟然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硬泥巴一样…… 直接被它捏得凹陷了下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大拇指印! 【勇士】显然有些愣住了。 难道是它用力过猛? 它不信邪地拿起黑曜石刀片,对著边缘小心翼翼、收著力道一划。 没有火星四溅……甚至连摩擦声都没有。 黑曜石就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在这块金属上切下了一条软绵绵的银色细丝。 黑猿还是不甘心。 它又抓起这块软塌塌的金属,走到旁边,对著一块刚才用来做晚餐剩下的。坚韧的野鸡皮,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呲。” 野鸡皮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破洞都没有。 而【勇士】手里那块被它寄予厚望的“神赐金属”,其尖端却直接捲成了麻花状,软趴趴地耷拉了下来。 “……” 洞穴又一次陷入寂静。 是的,这金属可以在火中被猿人因为意外隨手融化,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种金属的熔点太低、太过於柔软,根本不足以形成任何可用的武器或工具! 刚才还满眼放光、还勇士一样、以为见证了神器诞生的猿人们,此刻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第129章 铜、铅、锌 “呜吼……” 【勇士】满脸嫌弃地看著手里这块一捏就扁、连鸡皮都戳不破的软泥巴。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隨手把这块“石饼”丟到了地上。 周围的猎手们也纷纷摇头散去。 太让猿失望了。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结果软得连割肉都费劲,更別说砸碎猎物的骨头了! 这东西简直中看不中用,连最普通的燧石都比它强一百倍。 就连最初兴奋的大牙,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洞穴里的猿人们很快对这块废料失去了兴趣,转身继续去忙各自的事情。 只剩下【工匠】对著这个废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谁都没有注意到,火塘中央,那团代表著文明与智慧的橘红色火焰,此刻正向上躥腾著! 是狂喜的心情,如同浪潮般在余烬的意识涌动。 余烬通过火光注视著那块灰暗的“石饼”: “一群不识货的……” 他心底发出不满的声音。 这群原始猿人显然还不懂它们刚才经歷了什么。 这块一捏就扁的软石头,確实做不了武器。 因为余烬的认知里,这玩意儿有个名字叫做—— 铅。 在普通的木炭篝火下,也就是大约600到800的温度,就能轻易熔炼出的液態金属,除了铅和锡,別无他物。 而眼前这沉甸甸的银灰色矿石,看样子,就是纯度极高的方铅矿。 当然了—— 铅確实很废。 太过於柔软,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基本上,现在余烬能想到的最大用途,就是…… 拿来做毒药。 但真正让余烬激动的,是铅矿出现背后,隱藏著一条地质学的规律—— 多金属的伴生共生矿带。 简单来说,在大自然的成矿规律中,铜、铅、锌……称得上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三兄弟。 在宏大的地质演化史中,这又被称为“热液多金属共生”——铜、铅、锌这些金属元素,在岩浆热液的喷发冷却过程中,几乎是相伴而生。 “那么,既然这座因曾经地壳剧烈变动而<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和形成的矿洞里,能在浅层直接获取高品位的方铅矿……” ——既然大牙能隨手就敲下纯度如此之高的铅…… 那就意味著,在矿洞不远的地方、或伴生的岩脉周边,大概率……至少百分之九十地,隱藏著一片氧化【铜】矿带! 这般想著,余烬的意念在冷静的逻辑推演中,逐渐沸腾: “而且! “这条矿脉处在常年被地下水和空气侵蚀的氧化带。所以按道理说,那些原本难冶炼的深层黄铜矿,会在漫长的岁月中与碳酸根离子结合…… “……並析出属於早期人类的新手大礼——” “碱式碳酸铜!也就是……孔雀石!” 那个,才是真正的青铜纪元敲门砖。 熔点极低,只要木炭和封闭的炉膛,就能轻易还原出赤红的纯铜。 而仅仅通过眼前的铅饼,余烬几乎就能够判断—— 那些长著孔雀羽毛般瑰丽绿色纹理的石头,很有可能,就安静地躺在猿人们已经触手可及的地方,等待著被火焰唤醒! “【工匠】的晋升材料……说不定,真的有了!” 余烬看著角落里那块被勇士它们嫌弃的铅饼,心中已经是思绪纷飞,火焰窜高了三尺,照亮了整个主洞穴的穹顶。 他几乎想现在就立刻让【工匠】带著所有的猿人,拿著火把冲回那个矿洞里,把整座山都给挖穿!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现在已经入夜,猿人需要休息,也需要为开採做准备。 余烬思考片刻后,將神諭降在了【先知】与【工匠】的脑海中: “准备好石镐。” “带上乾柴。” “再带上十个装满冰冷溪水的陶罐。” “明日一早,带上二十只猿,重返那个矿洞。” …… 第二天清晨。 北面山脊,通过了那条幽暗、狭窄支脉深处,一只只猿人从窄口鱼贯而入,进入了別有洞天的矿室。 火把的光芒在湿冷的岩壁上投下猿人们巨大的、晃动的黑影。 在此之前,大牙它们,或者其他前来开採的猿人,总是借著火把,又或者是一点微弱的天光,在墙壁周围找一些掉落下来的、碎裂的矿石。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正式的开採。 …… 隨著开採队手中的火把接连亮起,幽暗、逼仄的老矿洞支脉深处被彻底照亮。 摇曳的火光碟机散了阴冷的湿气,湿漉漉的岩壁在光晕下褪去了神秘的面纱。 在大牙的带领下,【工匠】顺著它手指的方向,率先走到了最深处一片隱蔽的岩壁前。 那里,大片大片灰黑色的伴生岩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来,岩层的纹理间,的確偶尔闪烁著几点方铅矿特有的银灰色冷光。 【工匠】伸出自己灵巧的手指,曲起指关节,用力在面前那面犹如一整块铁板的墙面上敲了敲。 “砰、砰、砰。” 声音极其沉闷死寂,连一丝一毫的空洞回音都没有。 听到这个声音,【工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现在,一个新的、且致命的问题出现了。 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冷高墙,横亘在了这些原始猿人和近在咫尺的铜矿的面前。 这样铁板一般的岩壁,该如何被破开? 以前,大牙它们,或者其他猿人所谓的“採矿”,其实根本算不上开採,顶多只能叫“捡漏”。 猿人们只是在矿洞墙壁的外围,借著天光和火把,捡拾那些因为千万年风化、或是大地震而自然鬆动掉落的碎石块。 当然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石块,一些碎裂的燧石和黑曜石碎片,原本是够用的。 但现在,它们想得到的,是真正深埋在山体心臟里的铜! 它们要面对的,是与整座大山连成一体的原生矿脉! 这到底有多难? 那可是没有任何缝隙的母岩,经过了大自然亿万年的地质挤压,其硬度与致密度,堪比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防空洞。 在没有烈性炸药、没有钢铁镐头、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的纯石器时代,想要靠猿力、凭著几根破骨头或者碎石头把这座山挖开,简直就是一只蚂蚁企图用牙齿去咬穿……厚重的海龟壳。 ——哪怕是【勇士】用上蛮力,也是螳臂当车。 只见这黑猿不信邪,它低吼一声,抡起手里最引以为傲的重型战斧,对准那面没有丝毫缝隙的石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声极其刺耳的巨响,伴隨著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在黑暗中炸开。 大牙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双臂发麻,虎口险些撕裂,战斧差点脱手飞出。 而一旁的【工匠】则定睛看去—— 那面坚硬的石壁上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都没掉下来。 而【勇士】那把平时能轻易劈开头骨的石斧,却在硬碰硬中,直接崩掉了一块硬幣大小的缺口! 【勇士】心疼得直咧嘴,周围的猿人们也全都不该如何是好。 山体是连成一体的、防御力无限高的怪物,它们根本无从下手。 这该怎么挖? 难道要让整个部落的猿人,用手里的石头一点点地抠上几百年吗? 迷茫、无力、焦虑…… 负面情绪瞬间在这数十只猿人组成的採矿小队中蔓延开来。 但站在队伍后方的【先知】,却没有慌乱,反而若有所思。 它抬起头,回想起临行前,火神下达的那些在很多猿人们看来——极其古怪的神諭。 火神没有让它们带上更多的石锤。 也没有让他们带上更多的苦力。 余烬的命令是——让他们带上了大捆易燃的乾柴,以及足足十个装满冰冷溪水的沉重陶罐。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130章 开採 余烬的意识,在摇曳的火把中运转。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麻烦出现。 所以现在,他心情平静,只是淡淡注视著眼前这面看起来毫无破绽的石壁。 面对这岩壁用超越万年的时间铸就的绝对防御,单凭原始的肌肉力量和几块石斧,无疑是蚍蜉撼树。 但余烬,作为一个拥有后世智慧的火…… 他相当懂得如何借用大自然的物理法则,来设法完成这场跨越时代的行动。 …… 首先,岩石的硬度確实极高。 但是,它在物理学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脆性,以及极差的导热性。 当极端的高温持续灼烧岩石表面时,外层的岩体会被迫急剧膨胀,而由於导热缓慢,岩层內部却依然冰冷。 这种內外温度的巨大落差,则不可避免地,会在坚不可摧的岩层深处撕扯出恐怖的內应力。 而这个时候,只需要再给它施加一个瞬间的极寒……再坚硬的石头,也会从內到外彻底崩溃。 这就是为什么,余烬会下达那道在猿人们看来极其古怪的神諭。 让採矿队背来的那些乾燥木柴和冰冷溪水,那自然不是为了在矿洞里取暖和解渴。 它们,是余烬思考过后,可以用来开启这座宝库的钥匙。 余烬自己的想法,通过意象,顺著子火传递给了【先知】。 感受到了火神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先知】表示自己明白了。 “嗬嗬。” 【把柴堆起来。】 【先知】举起骨杖,走上前,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乾柴,又指了一下那面刚刚震退了【勇士】的坚硬石壁。 而其他的猿人们虽然满心困惑,但听到这是火神的意思,还是立刻严格执行了命令。 一捆捆乾燥的梣木和松枝,很快就被严严实实地堆叠在矿洞尽头的石壁下方,一直堆到了一猿多高。 “嗬。” 【点火。】 伴隨著【先知】的最后一道指令,燃烧的火把,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柴堆之中。 …… “轰!” 熊熊的烈火猛然在矿洞尽头燃烧。 火舌舔舐著冰冷坚硬的岩壁。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面灰黑色的石壁在持续的高温炙烤下,逐渐散发出一股焦灼的气味,岩石的表层开始隱隱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高温幽光。 矿物內部的晶体结构,在极度高温下开始剧烈膨胀。 而不同的矿物成分膨胀係数不同。 这就意味著,在猿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岩层內部正在积蓄著极其恐怖的应力。 ……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小时。 当岩壁已经被烤得几乎要扭曲整个矿洞空气时,【先知】举起了骨杖,猛地向下重重一挥! 【泼!】 早就等候在后方、被高温烤得大汗淋漓的猎手们,立刻抱起那些装满寒冷溪水的巨大陶罐,朝著那面被烧得通红的岩壁,狠狠泼了上去! 冰与火,在这一刻,完成了碰撞。 “呲啦——————!”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尖啸,大量的水流在接触高温岩壁的瞬间,沸腾气化! 浓烈的白色高温水蒸气,如同爆炸的蘑菇云般在逼仄的角落轰然炸开,瞬间吞没了所有猿的视线。 紧接著…… “轰!咔啦啦……咔嚓! ” 一阵岩石碎裂声,在浓雾中沉闷地响起。 “……” 这就是余烬能够想到的,最古老、也最硬核的採矿方式—— 【热胀冷缩爆破法】。 在瞬间数百度温差的极端物理打击下,哪怕是再坚不可摧的母岩,其內部的应力也会在极速收缩中彻底崩溃。 …… 而当白色的水蒸气顺著矿洞渐渐散去时。 猿人们举著火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面刚才连【勇士】用尽全力都捅不出一个白点的坚硬岩壁,此刻—— 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深邃的巨大裂缝! 甚至,无数细碎的石块已经自行剥落,在墙根下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碎石滩。 岩壁,被“物理”的魔法,生生撕裂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 “嗬!” 这一幕,让【工匠】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它大步走上前,將手里握著的那把从蜥蜴人遗蹟中带回来的【骨板镐】,递给了还在发呆的【勇士】。 工匠已经领悟到了——余烬让它们携带的,这件带有天然弧度与粗糙锯齿的工具,简直就是为了顺著裂缝撬开岩层而量身定製的採矿道具。 【勇士】回过神来,接过了骨板镐。 它皱眉看了看手中的工具,然后又看了看石墙。 蓄力片刻后,它將那厚重锋利的尖端,楔入岩壁上那条最宽的裂缝中。 蓄力片刻后,它將那厚重锋利的尖端,楔入岩壁上那条最宽的裂缝中。 紧接著,它双腿蹬住地面,浑身的肌肉块块隆起,下意识地藉助著长柄的槓桿原理,发动了浑身的蛮力,向后猛地发力一撬! 这一次,它成功了—— “嘎吱……轰隆!” 隨著它的动作,一块足足有半个猿人大小的沉重废岩,彻底脱离了母岩的束缚! 裹挟著大量的灰尘与碎石,轰然砸落在矿洞潮湿的地面上。 隨著这块巨大废岩的剥落,矿洞尽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秒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而【先知】则是走上前,举起了手中一直握著的火把。 跃动的火光,穿透了瀰漫的石粉,打在了那片刚刚暴露在空气中的全新岩层上。 那里头真的不再是灰暗死寂的石头,也不是亮著点点银光的铅原石。 在剥落了千万年的外壳后,矿脉的深处,呈现出了一片极其绚丽而浓郁的色彩。 那是一种猿人们都无法用形容的翠绿。 因为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翠绿如同流动的生命,在岩壁上蔓延、交织,表面布满了如同孔雀羽毛般一圈圈瑰丽的同心圆纹理。 在火把的照耀下,这片宽达数米的孔雀石矿脉,表面泛著丝绒般的光泽,犹如一颗被硬生生嵌在巍峨山体心臟里的巨大绿宝石。 深邃。 华丽。 这些石头,带著一种跨越了纪元的美丽,倒映在每一个猿人放大的瞳孔中。 这些是它们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石头。 而余烬,借著子火传回的视野,静静地注视著这面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岩壁。 对於他来说,那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美丽绿石头。 在现代化学的图谱里,它的名字叫氧化铜矿。 而且是高品质的那种。 【用力砸碎它们,装进筐里,带回来。】 余烬的意念在深邃的矿洞中迴响。 第131章 耐火炉和坩堝 在余烬清晰的神諭指引下,採矿小队的猎手们陷入热火朝天的劳作。 沉重的石锤敲击著骨板镐,隨著“噼里啪啦”的声响,大块的孔雀石与蓝铜矿被不断撬出。 紧接著,猿人们搬起这些石头,双手感受到了铜矿与普通石头截然不同的质感—— 它们的密度极大,明明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块,抱在怀里却沉甸甸的,给猿的感觉冰冷又厚重。 而这些强壮的猿人们,足足挖了一整天。 几乎是从日出到日落。 直到六个粗糙的藤筐被装得满满当当,沉重得必须由两名强壮的猎手用粗木棍抬著才能勉强挪动时,【勇士】才意犹未尽地带队,从那个窄口钻进了地道中,踏上了归途。 …… 当这支採矿队顶著夜色返回主洞穴时,整个部落也都被它们带回来的东西给惊动了。 “砰隆!” 沉重的藤筐被卸在火塘边,数十块散发著翠绿与深蓝光泽的矿石隨著猿人有些粗暴的动作,滚落而出。 而数十只留守的猿人也全部围了上来。 在余烬那橘红色的火光照耀下,这些滚落在地上的石头,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幽艷光泽。 留守在洞穴里的小哑巴、小斑点、老母猿……再到那些新归顺的西南猿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在大部分猿人的认知里,自然產生的石头只有灰白黑黄红的顏色。 这种如树叶般翠绿、如深潭般蔚蓝的石头,简直就像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神物,就像火神身边那块会发光的宝贝化石一样。 有几个年幼顽皮的猿人好奇地凑上去,最胆大的那只甚至拿起了其中一块矿石,试图用舌头去舔一舔那光滑的表面,被【先知】连忙阻止。 只有小哑巴沉默地走上前。 “嗬……” 它用手指蘸了一点掉落在旁边的绿粉,看著铜粉在指尖晕开的顏色,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种极品的、可以用来画在岩壁上的好顏料。 但是很快小哑巴就皱起了眉头。 小哑巴几乎是直觉般地意识到,这些绿色的石头粉末,似乎很特別,不仅仅可以用来绘画。 “……” “想拿来画画?嗯,现在的確有点太奢侈了。” 看著小哑巴的动作和神情,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流转著相同的想法。 而他的心情,无疑才是在场最激动的,因为他最清楚这些漂亮石头的价值: 这些绿色的石头意味著文明的飞跃; 意味著距离开启【工匠】迈向二阶【铸匠】,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意味著最难搞的材料已经备齐,只差那一点文明点数,就可以开启晋升仪式…… “……” “……哦,不对。” 想到这里,余烬却又突然意识到,如果要开启【铸匠】的晋升仪式,除了文明点数以外,猿人们还差一些东西—— 就是冶炼本身需要用到的场地和工具。 ——想要把这些石头变成真正的金属,单靠一堆篝火是不行的。 因为,仪式成功的判定,需要工匠依靠自身而非超自然的能力进行一次成功的冶炼和锻造;所以,余烬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提供的超凡帮助並不多。 而【工匠】自己要面对的,横亘在石器时代与金属时代之间,高达一千多度的物理天堑。 这一千多度,並不能靠余烬的控火能力去强行满足。 而普通的不带超凡力量的篝火,即便烧得再旺,核心温度撑死也就八九百度。 如果直接把孔雀石扔进去,最后只能得到一堆毫无用处的黑色氧化铜废渣。 所以为了完成冶炼仪式本身,得满足三个严苛的硬体要求: 极度的高温、极其苛刻的化学还原环境、以及能够承受住恐怖高温的容器。 “……” “一步步来。先把地方腾出来吧。” 趁著现在夜色还未深,余烬立刻降下神諭: “清空洞穴左侧的工坊区。从今天起,那里就是部落的【第一冶炼室】。” 隨著余烬清晰的指令下达,【先知】立刻驱散了围观的猿人,连夜將左侧那片乾燥、通风良好的岩壁下方彻底清理了出来。 …… 第二日一早。 余烬想到,他首先要解决的,是“耐高温的容器”。 在之前,猿人们已经学会了用河泥捏制陶罐。 但是…… “普通的泥巴……不,哪怕是品质比较高的陶泥,在突破一千度的高温下,里面的杂质也会瞬间沸腾。 “然后,整个陶罐会直接炸裂,化成烂泥状的玻璃渣。” 想到这里,余烬便让雌性猿人去河床深处挖来最细腻的纯黏土。 想到这里,余烬便让雌性猿人去河床深处挖来最细腻的纯黏土。 然后,他又让【工匠】抓起大把纯净的石英砂,又从火塘底部掏出了大量燃烧殆尽的白色草木灰,將这三者以严格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石英砂赋予了容器极高的熔点骨架,草木灰则作为天然的稳定剂。 把这些东西混合完毕后,在余烬的指导下,几个强壮的猎手,光著脚在这堆混合了粗砂的泥土里疯狂地踩踏、揉捏,直到泥土变得有韧性。 紧接著,【工匠】用这些特製的、混合了骨料与稳定剂的耐火泥,小心翼翼地捏出了几个壁厚超过两指、虽然形状粗獷丑陋、但是坚不可摧的“耐火坩堝”。 不仅如此,它又听从余烬的意志,在坩堝的外围,用同样的耐火泥垒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型竖炉。 这个竖炉的顶部收口,以达到聚温的效果; 而在竖炉的底部,则讲究地留出了四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耐火炉和坩堝被放置在余烬的子火旁,经过了一整夜的缓慢烘烤定型。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洞穴时,这座呈暗红色的、表面布满粗糙砂砾感的史前冶炼炉,已经稳稳地矗立在了冶炼室的正中央。 容器有了,接下来就是燃料与化学反应。 普通的木材被余烬严令禁止使用。 他让【先知】指挥猿人们,把木头放进坑里闷烧。 这一烧,得烧上至少三天三夜,直到木材变成纯净的黑木炭。 木炭不仅能提供超越千度的高温,更重要的是,它能在燃烧时提供夺走孔雀石中氧原子的碳元素。 …… 一切的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且高效地推进著。 冶炼的炉膛正在风乾,木炭已经在准备中,连孔雀石也被工匠的学徒们耐心地砸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粒。 是夜。 劳作了一天的猿人们,终於回到了民居中,各自休整。 而余烬则是在自己的洞穴领地里,愜意地舒展著火舌。 现在,似乎就只差最后那“一个人头”的文明点数,就能彻底解锁二阶晋升的屏障了。 “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那最后一点认同度才能涨上来……” 余烬一边暗自思忖,一边百无聊赖地查看著族群的数据,准备看一眼当前的进度。 他的目光熟练地扫过那条代表人口的栏目。 【文明点数:59】 “……如果这几日有怀孕母猿要生孩子就好了。对了,还得保证这段时间没有猿会老去死去。” 看著59这个数字,余烬自言自语地思考著。 正好,今天閒来没事,他也正好清点一下族群人口的具体状况…… 这般想著,余烬发动了【星火离魂】,像一只飘在空中的幽灵,飘到了民居的上方。 趁著午夜们猿人休憩,余烬开始了他的人口普查: 第一间屋子有五只…… 第二间有四只,其中一只已经很老了…… 第三间屋子里有一只怀孕的母猿! …… 余烬很快就清点到了最后一间半地穴式茅草屋。 然而,他的灵魂也在半空中凝滯了。 犹如冰水浇头般的诡异感,在他的意识核心油然而生。 “等等……” “怎么……部落的猿人数量,已经超过六十了?” 第132章 人口?叛徒? 余烬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这一秒陷入了停转。 自从得知【文明点数】对应的是部落的人口后,他就习惯性地把这个数值当成了“人口统计器”,而再也没有去亲自清点过那些在洞穴里和周围空地上走来走去的躯壳。 但是,此时数下来,真实人口却和文明点数並不对应。 难道是数错了? 这般自我怀疑著,一个简单的算术题,此刻却猝不及防地再次浮现在了余烬的脑海中。 原主部落猿人,加上前段时间的生產,二十七只。 西南野蛮部落归顺的俘虏,二十九只。 然后,加上前两天,那两名母猿刚刚平安產下的五只幼崽…… 二十七,加二十九,加五。 这样算下来,总数……明明已经是六十一只! 如果加上了前几天出生的那些嗷嗷待哺的幼崽,现在的物理存活人口,绝对、已经、达到了六十的满额界限! 他刚刚,没有看错,也没有数错。 可是…… 余烬盯著面板上那个冰冷的数字。 为什么,还是59? 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顺著火塘的边缘,爬满了余烬整个意识,简直连核心的温度都连带降低了不少。 他刚刚才亲自检查过了—— 没有老猿人老死,没有幼崽夭折,也没有猿人离开这座营地。 六十多个活生生的肉体,此刻正躺在半地穴草屋和主洞穴的乾草上呼吸著。 那少掉的几个点数,去了哪里? 余烬其实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逻辑盲区—— 【文明点数】,判定的標准,是什么呢? 显然不是“活著的肉体数量”。 按照生命树的说法,和他自己的推测,文明数指的应该是“在灵魂深处,对文明之火產生绝对认同与信仰的有效生命”! 所以说,有猿,甚至是不仅仅一只猿……在偽装? 在这六十个吃著部落的肉汤、住著部落的暖房、每天清晨跟著所有人一起在壁画前虔诚跪拜、享受著文明之火带来的舒適生活的猿人里,还藏著根本没有被同化的异类! 它们所有的顺从都是偽装的。 它们不仅没有把火神当成图腾,甚至在那副看似虔诚的躯壳下,隱藏著某种连【石壁史诗】的超凡迴响都无法穿透的坚固抗拒。 是谁? 又是为什么? 余烬的意念再次飘了出去,他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在睡梦中起伏的面孔。 隱藏在这座安寧聚落深处、始终拒绝归顺的第六十个信徒…… 到底在哪里? 幽暗的主洞穴內,只有火塘里木炭燃烧的声音。 猿人们早就不再在主洞穴中睡觉,也让这偌大的洞穴在深夜中显得有些空荡,甚至是有种幽静的恐怖。 “六十多具躯壳,五十九个信徒。” 余烬的意念在火光中剧烈地翻涌著。 他一直觉得,在文明演进中、在群体生活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外面拿著木棍的野蛮人,而是藏在营地內部、睡在同伴身边的偽装者。 这些猿人每天跟著大家一起吃饭祭祀,同吃同住在某一间半地穴草屋,每天清晨和黄昏甚至装出无比虔诚的样子,在【石壁史诗】前跟著所有人一起磕头。 但它们的內心,却死死地紧闭著。 它们没有被壁画的【迴响】同化,它们根本没有把火神当成图腾;所以它们所有的顺从,大概率仅仅是出於对【勇士】手中长矛和弓箭的恐惧! 也就可以由此推导出—— 只要【勇士】不在,或者部落遭遇外部的危机,这些潜伏的“异端”,隨时可能从背后捅出致命的一刀! “已经不是仪式和晋升条件的问题了……这想想有些太恐怖了。得儘快把这几颗毒瘤挖出来。” 余烬越想越觉得莫名紧张。 但问题是,面对一群毛茸茸、连语言都无法流畅表达的原始直立猿,该怎么抓內鬼? 首先,余烬虽然是文明的主神,但是他並没有读心术。个体猿人的脑袋上也並没有顶著具体的“信仰信息”。 所以依靠超能力辨忠奸的路是行不通的。 至於別的方式…… 严刑拷打? ——这些猿连自己为什么害怕都说不清楚。 挨个审问? ——那也只会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恐慌。 余烬的思维飞速运转,倒是又迅速冷静下来。 作为拥有清晰记忆和前世知识的【文明之火】,他最不缺的,就是对动物本能和“人”性的拿捏。 方法肯定是有的。 “不管怎么说,装得再像,野兽的本能也会在未知的恐惧前露出马脚。” 余烬的意识中,闪过古代某个著名的断案典故。 这般想著,余烬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將神諭,悄然没入了【先知】的梦境中。 …… 第二天清晨。 主洞穴內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採集狩猎、生火做饭,也没有继续原本的准备冶炼的工程,气氛显得压抑肃穆。 在【先知】的指挥下,大牙带著全副武装的猎手,將那属实个个归顺的西南俘虏,以及二十几个原部落的族人,全部集中到了火塘前方的空地上。 除了那五只还在襁褓里的幼崽,整整五十六只成年与半大猿人,排成了密密麻麻的队伍。 洞穴最深处的光线被刻意遮挡,显得幽暗而森冷。 在余烬的火塘旁边,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个口径极小、深不见底的粗糙大陶罐。 【先知】高举著骨杖,神情极其严厉地走到陶罐前。 它指了指陶罐,又指了指火塘中熊熊燃烧的余烬,对著所有猿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洞穴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先知】开始比划著名,一边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配合著夸张的肢体动作,在场的所有猿人,很快就看懂了这场【神明试炼】的规则: 我们的火神发怒了。 因为在族群中,藏著一个心怀恶意的背叛者。 每个人,都必须把手伸进那个黑漆漆的陶罐里,摸一下底部的【圣石】。 如果心中对火神虔诚,触碰圣石將安然无恙; 但如果心中藏著对部落的恶意与背叛,陶罐里的火神子火,就会在瞬间把他的手掌烧成灰烬! 这道规则一出,猿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余烬就在旁边跳动,而且今天的火光看起来格外暴躁,让空气的压迫感进一步增加。 “开始吧,让我看看,是谁不敢把手伸进去。” 余烬在火塘中冷眼旁观。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133章 什么情况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圣石?那是什么?从何而来?” 在余烬身边,生命树残魂好奇的意念响起——它从来没听闻还有这样的器物,这难道是伟大的光的权能的某种物质化身? “哦,”余烬则是隨口回答,“河边捡来的。” 生命树:“?” 余烬笑了笑:“你且看著就行了。” 所谓的圣石……会瞬间点燃不虔诚之猿的石头,自然是不存在的。 余烬让先知放进去的,不过是几颗普普通通的鹅卵石。 他所参考的断案典故,乃为——“摸钟辨盗”。 大概是这样一个故事: 古时有县令审问群贼,但是无人承认自己偷盗。 於是,县令便命人將一口大钟涂满锅灰,置於暗室之中。 县令称此乃“神钟”: 清白者摸之无声,唯有做贼者摸之,神钟必会轰鸣报警。 眾嫌疑人依次入暗室摸钟。 而后—— 等眾人从暗室中出来,清白者坦然无惧,双手皆沾满黑灰; 唯独真正的盗贼心虚,生怕神钟作响,在黑暗中根本不敢触碰钟体。 於是,那双乾乾净净的手,便成了那个盗贼做贼心虚、无法抵赖的铁证。 …… 而现在,猿人触摸的这个陶罐的內壁,已经被【先知】涂满了非常浓厚,且混合了兽油的黑色木炭灰。 真正虔诚、问心无愧的猿人,会坦然地把手伸到底,抽出来时,手绝对会被蹭得漆黑。 而那个做贼心虚的“异端”,绝对不敢去摸底部的石头。 它只敢假装把手伸进去悬在半空,抽出来时,手一定是乾乾净净的。 …… “嗬。” 【先知】挥了挥手中的骨杖,表示让第一只猿出列。 老藤作为新族人的代表,毫不犹豫地走了上去。 它直接把乾瘦的手臂探进黑漆漆的陶罐里,摸到了底部。 等它把手抽出来时,余烬瞥了过去—— 老藤的手背和手心,全都被兽油炭灰蹭得漆黑。 没有任何意外,这只年老的领袖早已经对火神死心塌地。 【先知】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旁帮忙的大牙示意它站到一旁的安全区。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真正被壁画感化、內心虔诚的猿人,虽然也是被嚇得满头大汗、眼中满是对所谓的“圣石”、和“无形之火”的敬畏与恐惧,但坚信自己对神明没有恶意的它们,全都老老实实地把手伸了进去。 它们抽出来的手,无一例外,全都是黑的。 队伍越来越短,余烬的注意力也越来越高度集中。 很快,排到了队伍的最后几个。 一只身材非常乾瘦、蜷缩著肩膀、从进洞穴开始就一直在剧烈发抖的年轻西南猿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陶罐前。 它的眼神相当惊恐,甚至连直视火塘的勇气都没有,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它?” 余烬的火苗猛地一缩。 这显然心虚的表现,的確符合一个“潜伏异端”面对神明审判时的心理崩溃。 不过,余烬並没有直接下定论。 只见这个年轻猿人咽了口唾沫,在一旁【勇士】长矛的逼迫下,颤抖著把手伸进了陶罐窄小的瓶口。 余烬盯著它的动作。 如果它不敢摸底,抽出来的手是乾净的…… 一秒,两秒。 那只年轻猿人闭著眼睛,將手抽了出来! 余烬的目光聚焦在了它的那只右手上。 …… …… 黑的。 当火光照亮这只年轻猿人手部的瞬间,余烬就看到,它的手心和手背,沾满了浓重漆黑的木炭灰。 而且,看样子—— 这只被嚇破了胆的、“心虚的”年轻猿人,不仅摸了底,甚至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泥! “嗬……” 这只年轻猿人颤抖著,察觉自己没有被神火烧死,仿佛也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 “……怎么可能?” 余烬则是愣住了。 此时此刻,队伍已经全部走完。 五十多只成年与半大猿人,全都敬畏地跪伏在火塘前。 而它们之中,没有乾净的手! 全员,全都摸了底! 余烬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按道理说,他安排的测试方法,对付原始人应该是百发百中、无解的阳谋。 既然它们全都敢摸到底部,那就意味著—— 它们內心深处,根本没有背叛部落的想法! 它们全都极其確信自己对火神的信仰是纯粹的,所以才不怕被“无形之火”烧死。 “如果没有猿人背叛,如果所有猿都献上了纯粹的信仰……” 一种比“抓內鬼”还要恐怖的悚然感,扼住了余烬的意识。 那个面板数据,绝对不会出错。 【文明点数】確实卡在59。 既然不是心理层面的“主观抗拒”阻断了信仰的连接,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在一旁,一直沉默著的生命树突然开口了: “伟大的光,我明白您的用意了……但您有没有想过,可能,那只没有被『记录』的人类,並不是主观意愿上想要叛出族群?” 听闻词话,余烬沉默。 並非主观意愿? 这就更加难以界定了。 又有没有可能,是某种物理层面、或者是生理阻断,硬生生切断了哪个猿人与文明之火间的精神共鸣? 想到这里,余烬决定不再依赖心理战术。 他直接催动了神明的权能。 “嗡——” 是进化之后的【灼见】。 隨著文明之火的光芒瞬间转化为深邃的幽蓝,余烬的感知毫无死角地扫过了在场每一个跪伏的猿人。 ——既然如此,这一次,余烬打算,趁著这些猿人们清醒且安静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下它们身上的情绪色彩。 或许,能发现些许端倪。 余烬看的很仔细。 他一个个查看著这些猿人身上不同顏色的光芒。 忠诚、狂热、敬畏、感激…… 在【灼见】的视角下,猿人们的情绪与健康状態,如同色彩斑斕的半透明光团,縈绕在它们的头部和胸口。 直到,余烬的目光再度扫过了刚才那个剧烈发抖、现在几乎是瘫倒在地的年轻猿人。 也正是被他怀疑过的那一只。 “这是……” 余烬顿住了。 他震惊地发现,在这只年轻猿人的灵魂外围…… 包裹著一层非常浓厚、甚至令他有些作呕的灰黑色死气! 那股死气,正在疯狂地吞噬著这只猿人自身的生命力。 它刚才的剧烈发抖,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因为做贼心虚,而是因为生理性痛苦和高烧寒战! 伴隨著【灼见】的深入,余烬的感知穿透了对方身上裹著的厚厚破旧兽皮。 在那层被泥土和汗水浸透的兽皮之下。 在猿人的右侧肋骨与腰腹交界处。 余烬先是“闻”到了一股微弱但是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 然后他看到了—— 那里,赫然隱藏著一个几乎有碗口大小、因为被某种未知毒虫或野兽撕咬过、此刻已经彻底溃烂发黑、流淌著黄绿色脓液的恐怖伤口。 “啊……” 看到这一幕,余烬先是发出一声轻嘆,然后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想,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余烬几乎可以確定,这只受伤的猿人,就是那个莫名丟失的文明点数! 第134章 如何处理伤员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这只年轻的猿人,並没有背叛部落。 只不过,在这个原始野蛮部落的旧法则里,有一条规矩: “生病受伤就等於累赘,累赘就等於被拋弃”。 而这只受伤的猿人,自然记得这条规矩。 可它又依然渴望留在这个温暖的部落里。 所以它只能捂著伤口,不敢发出任何痛呼,生怕被当成废物扔进冰冷的荒野。 然而捂住伤口只会导致更加严重的感染。 因感染而生的腐败恶臭,在余烬的注视下,、在它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喘息中,现在再也无法掩盖。 当【灼见】的幽蓝光芒退去,余烬那橘红色的火光重新照亮洞穴时,先知和老藤等猿人,也终於察觉到了异样。 老藤耸了耸鼻子,目光顺著气味,落在了跪倒在地的受伤猿人身上。 经验丰富的它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走上前,一把扯开了年轻猿人身上那件紧紧裹著的、沾满泥水与冷汗的旧兽皮。 “嘶——” 周围的猿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胆小的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它们都看见了,在这只年轻猿人的右侧腰腹上,赫然是一个竟有碗口大小的恐怖创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完全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紫黑色,边缘高高肿起,黄绿色的脓液混合著黑血,正顺著它乾瘦的肋骨往下流淌。 那是一道不知道被什么毒虫或野兽撕咬后,因为长期闷在脏兽皮里而彻底恶化溃烂的……致命伤。 “呜……嘎……” 老藤缓慢地眨了眨浑浊的老眼,它看到这一幕时,身体都震颤了一下。 作为曾经在荒野上带领族群艰难求生的老首领,它很熟悉这种伤口。 这种散发著腐臭的伤口,意味著感染和死亡、也意味著会招来嗜血的食肉猛兽。 这样的伤口,极有可能,给整个族群带来灭顶之灾。 “……” 老藤的脸颊抽搐著。 它看了一眼没有发话的火神,又看了一眼旁边握著长矛的勇士和大牙。 隨后,苍老的猿人做出了一个十分符合族群生存逻辑的选择。 老藤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抓起地上的手臂,將这个已经开始发高烧、浑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年轻族人往洞穴外拖去。 “呜……嗬嗬……” 这只受伤的猿人绝望地挣扎著,但它因为隱藏了许久的伤口终於暴露,原本提著的那口气,也彻底鬆懈了。 现在,它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唯有它的手指还本能般抠著地上的岩石,试图抓住什么;它的指甲已然崩裂,在地上划出几道刺眼的血痕。 它拼命装出没病的样子,它忍受著非人的折磨也要和大家挤在一起……自然就是因为它害怕被扔进那冰冷、漆黑、隨时会被野兽啃食的荒野。 不想死在寒风里,想留在这个温暖的、有火光照耀的家里。 或许是自私的,但这也不过是求生的本能。 周围,这个年轻猿人的同胞们、甚至是亲人,都沉默地看著这一幕,没有谁上前阻止。 按照规矩,老藤的做法是对的。 生病了,腐烂了,就该离开。 “……” 【住手。】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寂静中,神諭,却轰然在洞穴內所有猿人的脑海中炸响。 火塘中,余烬的本体也同时爆发出了一阵炽烈的白光。 那股光芒中没有狂怒和暴躁,但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威严,硬生生將老藤的动作定格在了原地。 【把它放下。】 紧接著,余烬通过先知,將毋庸置疑的意志,清晰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生灵——尤其是那些新加入的西南猿人: “野兽因为飢饿和恐惧而拋弃同类。但在这里,在文明之火的火光照耀之下……” “只要还有一丝呼吸,就绝不允许拋弃任何一个族人。” 这是余烬一贯的理念。 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没有来得及传递给这些新加入的野蛮猿人。 “呜……?” 而显然,余烬的这一道神諭如同敲在灵魂上的重锤,让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的西南猿人,顿时陷入了震惊与迷茫。 在漫长而残酷的物竞天择中,它们第一次听到了一种完全违背弱肉强食常理的声音。 这种声音不讲效率,不讲利益,却讲求一种名叫“怜悯”的共鸣。 余烬很清楚,文明与野蛮最大的分界线,不是青铜器,也不是半地穴房屋。 某位人类学家曾说过,人类文明诞生的最初標誌,不是什么陶器或石斧,而是一根【癒合的股骨】。 因为在动物界,断腿意味著死亡;而一根癒合的骨头,意味著有另一个个体,在漫长的时间里为伤者提供了食物、水源和庇护。 互助,不拋弃,不放弃。 这才是文明之所以能战胜残酷大自然的终极底色…… …… ……当然了,喊口號是最简单的事情。 要如何治疗眼前已经伤势过重的猿人,才是摆在余烬面前,最为紧要的难题。 余烬没有再继续强调理念,也没有再理会那些还尚且有些茫然的西南猿人们,而是迅速对他的得力助手,【先知】和【工匠】,下达了清晰的行动指令: “准备热水、草木灰、和石刀。” ——没有抗生素,它们就只能使用物理消杀手段! 在火神的指引下,【先知】立刻从火塘烧了罐滚开的沸水,並在里面撒入了一把乾净的白色草木灰。 这是弱碱性消毒液。 【工匠】则拿来了一把锋利的黑曜石刀片,在余烬的焰心处来回炙烤,直到漆黑的石刃被烧得隱隱发红。 这是绝对的高温灭菌。 隨著工具准备就绪,余烬没有耽搁,立刻道: “按住那只猿。然后工匠来切除伤口。” 大牙和另外两名猎手隨即走上前,按住了因为高烧和恐惧而战慄的受伤猿人。 旁边【工匠】则手持那黑曜石刀片,在受伤猿人身边蹲下。 而观察片刻后,【工匠】举起尚且滚烫的刀片,对准对方腰腹上那片紫黑色的腐肉,果断地切了下去! “嗷——!” 伴隨著皮肉被高温烫焦的“嗞啦”声,受伤猿人爆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这是没有任何麻药的外科清创手术。 不过好在,【工匠】技巧虽然生疏,並且面对的是活生生猿而不是以往的死物,但在余烬神諭的精准指导下,它手极稳。 它成功避开了血管,高效地將那些散发著恶臭的、已经彻底坏死的烂肉,一点点全部剜去。 直到露出下方鲜红色的、健康的肌肉组织。 紧接著,草木灰水被浇在伤口上,冲刷掉腥臭的脓液。 这只受伤的年轻猿人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在这生死边缘,它的眼睛,却始终盯著火塘里那团跳跃的火焰。 在剧痛中,它竟然没有感觉到大自然的冰冷,反而诡异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族人们没有丟掉它。 甚至为了它,在耗费珍贵的燃料、乾净的水、和火神的力量! …… 另一边,余烬则是指挥著【先知】去储藏室取来了一个空间陶罐。 光是这样的清创是远远不够的。 这只年轻猿人受伤部位太深、也太虚弱,如果仅仅靠消杀的手段,根本不足以治疗它的伤势。 必须要有伤药。 但是现在的文明,还没有开启医疗的敘事…… 所以余烬必须另寻他法。 …… 很快,在【先知】捧著一个珍贵的陶碗走了过来。 陶碗里,是用动物油脂混合著及其少量的【龙涎香】磨下来粉末调配而成的“药物”。 这便是余烬刚刚想到的办法: ——那个来自深海的文明圣物碎片,有著关於“自我修復”的力量。 第135章 蓄势待发 那抹带著点奇妙香味的药膏,被轻轻敷在了受伤猿人腹部,那鲜血淋漓的巨大创口上。 奇蹟,在所有人的眼前发生了。 龙涎香粉末中蕴含的那股庞大而纯粹的“再生”力量,瞬间发挥了作用。 那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年轻猿人,瞬间睁大了双眼: 那足以让它痛死过去的剧烈烧灼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酥麻的治癒感。 伤口边缘的渗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受伤猿人那急促紊乱的呼吸,也奇蹟般迅速平稳了下来。 “……” 一旁的余烬也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 【先知】则是用煮沸消毒过的大块柔软树叶,將受伤猿人的伤口结结实实地包扎了起来。 “呼……” 治疗到现在为止,算是完成了。 这只年轻的猿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面上。 它看了看为它包扎的【先知】,看了看帮它“手术”的【工匠】,看了看按住它不让它挣扎的大牙,又看了看在一旁为它收忙家乱熬煮热肉汤的雌猿…… 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了火塘中的火焰上。 在这之前,它紧闭著心扉。 它总觉得,受伤了就只能一个猿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死。 但似乎,事实並不如此。 两行热泪,从年轻猿人那深陷的眼窝里汹涌而出,冲刷著它脸上乾涸的泥垢。 它又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挣扎著翻过身,脑袋中回忆著平日里祭祀时的动作,向余烬行了一礼。 “嗡——” 就在这只年轻猿人叩首的那一剎那! 在余烬的意识海深处,涌现出一股奇妙的感受。 无形之中,那原本因为恐惧和疼痛而被无意间切断的最后一条精神连结,终於再次轰然连接在了余烬的火焰核心之上。 游离者,在文明的慈悲与救赎中彻底归心。 不再有野兽的警惕,不再有被拋弃的恐惧。 而当余烬再看向那意识深处的族群信息时,不出所料—— 【文明点数:60】 也就是说——二阶职业晋升的途径——已经正式开启! 同时代表著,他的文明,距离升级也已经非常接近。 余烬在火塘中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畅快、直衝穹顶的明亮火舌。 他决定先不去深究,受伤猿人的那个散发著异味的伤口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 因为此刻,文明点数满额带来的升华感,已经淹没了文明之火的本体。 六十个灵魂,六十道星火。 在经歷了血与火的洗礼,在跨越了野蛮与文明的鸿沟后,这个小小的融合部落,终於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既然人已齐心……” 余烬的意念犹如战鼓,在主洞穴內轰然擂响;而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旁沉默的【工匠】。 “那么,是时候了!” …… 第三日,下午。 那个年轻猿人挺过了最难熬的头两日,腹部的伤已经长出粉红色的新肉,逐渐开始癒合。 而整个部落的猿人,现在几乎都聚集在了那间小小的【第一冶炼室】中。 这片位於主洞穴左侧那片乾燥且通风良好的区域,此刻已经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生活气息。 为了保证清洁卫生,也为了保证空间不拥挤,做饭和用餐的地点,早已被挪到了居民区中心,露天的空地上。 而洞穴內,空气中不再有烤肉的脂香或兽皮的腥膻。现在取而代之的,是混杂著干土,石粉与淡淡焦木味的冷硬气息。 午后的阳光顺著洞口斜斜地切入进来,与火塘中跃动的橘红火光交织在一起,映照出洞壁上猿人们高低错落的影子。 几十只猿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工坊边缘,无论是经验丰富的【先知】,还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崽子,全都神情专注,几乎屏住了呼吸。 哪怕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完全不懂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那种肃穆、仿佛天地即將易规的紧绷氛围,已经让所有猿本能感到了紧张。 在余烬的注视下,【工匠】大步走到工坊角落,郑重地刨开了一个用泥土封住的土坑。 那是余烬早在三天前就下达神諭,让【工匠】深埋闷烧的木材。 隨著泥土被剥落,土坑內部的真容显露了出来。 里头,是一块块通体漆黑、重量却极轻的固体。 【工匠】拿起两块漆黑的木块,在半空中轻轻碰撞。 “叮、叮。” 没有沉闷的木头声,反而发出了一种极其清脆、甚至於带著微妙金属质感的声响。 在阳光的折射下,这些木块的断层处竟然隱隱泛著一层银灰色的光。 这便是经过了三天三夜的极限闷烧、彻底逼出了所有水分与杂质的黑木炭! 品质看样子,很完美。 它不仅能释放出远超普通柴火的高温,更是最自然的还原剂。 而在木炭的旁边,则静静地矗立著这场仪式的核心用具—— 一座半猿高的小型竖炉,以及三个造型粗獷……甚至於有些丑陋的陶土容器。 它们正是【工匠】用耐火泥,反覆捶打揉捏后,又经过微火慢烤定型而成的专用坩堝。 坩堝壁厚超过两指,而且表面布满了粗糙刺手的砂砾疙瘩,毫无陶器应有的圆润美感。 但是——只有这种掺了骨料的耐火泥,才能在千度高温中牢牢地锁住热量,而不至於像普通泥巴那样轰然炸裂。 最后,在这些坩堝后面,便是那座红褐色的竖炉。 竖炉的顶部微微收口以聚拢热流,底部则讲究地留出了四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孔。 黑木炭堆积如山; 厚重坚硬的耐火坩堝与竖炉如堡垒; 地上,还整齐地摆放著用於砸碎矿石的沉重石锤、用於夹取高温器物的粗长湿木棍、以及几大罐子用於降温的冰冷溪水。 原始的石器和陶器、与即將诞生的金属,將在这个方寸之间完成交匯。 所有的材料与工具,如同祭坛上的圣物般,小心翼翼又庄重地陈列完毕。 空气紧绷。 现在,仿佛只差最后一点火星—— 就能彻底引爆一个全新的纪元。 …… 隨著余烬的指示,【工匠】將那些翠绿色的孔雀石砸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与碾碎的木炭粉末一层一层地、交替著填满了那个厚重的耐火坩堝,最后放入了竖炉的最深处。 一切似乎都准备就绪了。 但余烬的火焰,却依然没有给出点火的信號。 第136章 点火 因为还差最后的一个重要条件: 就算有了极品的木炭和耐火炉,但在没有空气强对流的自然状態下,火炉內部的温度依然会卡在九百度左右。 不可能迈过那道一千摄氏度的门槛。 想要火烧得更旺,就必须要有风。 但洞穴里哪里来的狂风? 史前猿人也不会有鼓风机这种东西。 余烬的目光,落在了【勇士】大牙和几名浑身肌肉结实的强壮猎手身上。 他將最后一道神諭,传达给了它们。 其中,最聪慧敏捷的大牙愣了一下,隨后恍然大悟。 它转身走向部落的储物区,从角落里翻出了几根粗壮且中空的白色长管—— 那是它们之前杀死猎物时,剥留下来的大腿骨。 然后,它又拿来了几根,从河边砍来的空心芦苇杆。 【勇士】、大牙、以及另外两名肺活量足够大的强壮猎手,各自手里拿著一根打通了的粗大骨管或者是芦苇杆,如同四尊铁塔般,盘腿坐在了那座史前冶炼炉的四个底端通风口前。 它们將骨管的一端贴紧后抵住炉底的通风孔,另一端含在嘴里,鼓起了腮帮子。 人工强制鼓风! …… 空气中,瀰漫著木炭的粉尘。 主洞穴內,所有围观的猿人,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它们围拢在冶炼室的外围,一双双眼睛盯著那座丑陋的泥炉,以及坐在炉子底下的四名最强壮的战士。 【工匠】站在竖炉前,手里举著一根正在燃烧的松木枝条。 那上面跳跃的,是从余烬本体上引下的子火。 耐火泥坩堝已经填满。 高品质的木炭已经垒砌。 四根粗壮的通风骨管已经就位。 四名最强壮的猿人战士,胸腔已经深深地吸满了空气,浑身的肌肉紧绷。 万事俱备。 火塘中,余烬降下命令—— 【点火!】 隨著余烬一声令下,【工匠】眼神一厉,將手中那代表著晋升、也代表者新纪元钥匙的火种,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漆黑的竖炉深处! “轰——!” 伴隨著【工匠】將火种投入竖炉,被封闭在狭小空间內的黑木炭,瞬间被点燃。 火舌,贪婪地吞噬著氧气,顺著炉膛的缝隙向上攀爬。 “呼——” “呼——” 在竖炉底部的四个通风口前,大牙等四名部落里肺活量最恐怖的强壮猎手,正鼓起腮帮子,通过粗长的芦苇杆和大型飞禽腿骨,拼了命地往里吹气。 这四个猿形“鼓风机”的加入,让炉膛內的反应瞬间狂暴化。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在空气的强制对流下,顏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亮。 从橘红转为明黄,而后,隱隱透出了一丝无法直视的炽白。 整个【第一冶炼室】的温度急剧飆升,周围岩壁上的湿气被瞬间蒸乾。 余烬在主火塘中,通过子火观察著竖炉內部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炉温正在逼近八百度的大关,那已经是一个普通篝火永远无法企及的领域。 然而,就在余烬期盼地看著炉子內的情况时…… 冶炼室里,异变突生。 就在大牙它们憋红了脸,准备一口气將温度推向巔峰时—— “嗤啦!” “吼?!” 大牙左侧,那名手持粗大芦苇杆的猎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它手中那根长长的芦苇管前端,在没有接触到任何明火的情况下,竟然瞬间焦黑、冒烟! 紧接著,“呼”的一声,直接爆燃起了一团明火。 火舌顺著中空的芦苇杆直逼猎手的面门,嚇得它赶紧扔掉了手中的管子。 祸不单行。 几乎在同一秒,“咔嚓”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从炉子的另一头响起。 另一名猎手用来吹风的大型飞禽腿骨,竟然在极度的高温炙烤下,从前端直接炸裂成了酥脆的骨头渣子! 鼓风被迫中断了一半。 原本正在向炽白色转变的炉火,因为突然失去了持续的强对流氧气,火焰瞬间萎靡,那刺目的白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退回了浑浊的橘红色。 “嗬嗬?” 作为主监工的【工匠】,顿时有些焦急起来,试图寻找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大牙它们也错愕地看著地上烧成灰的芦苇和炸碎的骨头。 这是什么情况? 在它们的认知里,按道理讲,只要不碰到火,东西就不会烧著。 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热辐射”。 不过余烬是知道其中原理的。 纯木头、芦苇和骨骼的自燃点,大约只有300度左右。 而此刻炼铜炉內部的辐射温度,已经逼近了800度甚至更高。 所以,哪怕不直接接触火焰,那恐怖的高温辐射也足以瞬间点燃任何靠近出风口的有机物。 …… “得想想办法。” 余烬没有动用神力去强行干涉,因为这不被仪式允许。 他仅仅是用了两秒钟时间思考,便冷静地將一道带著启发的意念,传进了有些急得团团转的【工匠】脑海里。 “用泥土。” “能挡住火的,只有泥土。” 感受到来自火神的意象,【工匠】的动作停滯下来。 紧接著,它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用来捏坩堝剩下的那堆耐火泥上。 顿时,【工匠】犹如醍醐灌顶。 它抓起两大把混合了石英砂和草木灰的黏土,將两根全新的芦苇杆和骨管拿过来,在它们的末端厚厚地包裹上了一截长长的泥套管,只在中心留出一个通气的孔。 然后,【工匠】把这两根新製成的管子,递给了负责吹起的猿人。 “嗬嗬!” 意思是——继续吹! 四只负责鼓风的猿人將信將疑,只能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尝试。 而当裹著湿泥巴的风管再次被塞入通风口时,变化出现了: 炉膛內恐怖的高温瞬间將<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耐火泥烤乾、硬化。 那一层看似不起眼的泥巴,在高温的淬炼下直接变成了一层绝佳的陶瓷隔热套! 无论炉內的热辐射多么狂暴,被厚厚泥衣包裹的芦苇和骨管再也没有冒出一丝青烟。 这个便是……【鼓风嘴】。 当是人类冶金史上的一个极其伟大的发明。 余烬见到这一招起了效果,心中也默默鬆了口气。 风管危机解除。 四名猎手再次发力,炉温重新开始攀升。 九百度,九百五十度,一千度…… 余烬在旁边默默充当温度计。 而竖炉的缝隙里,再次开始透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白光。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甚至连站在几米开外的猿人们都感觉皮肤被烤得生疼。 但孔雀石化为纯铜的熔点,是严苛的一千一百度。 隨著温度越高,提升哪怕一度,都將变得极其艰难。 而大牙等四名强壮的猿人…… 已经围著火炉连续猛吹了,整整半个小时了。 第137章 劳动號子 整整半个小时。 在如此恐怖的高温下。 这样的“活动”,无疑是对碳基生命生理极限的挑战。 除了体质本就强悍的【勇士】以外,其他几只猿人显然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就连剩余三只猿人中,最强壮的大牙,浑身的肌肉也都在剧烈颤抖,汗水刚涌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 充当人肉鼓风机的猿人们,只感觉自己的肺就像是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子,胸腔仿佛隨时会炸开。 但是它们又不敢停下。 突然—— “扑通!” 大牙右侧的一名猎手,双眼猛地上翻,手中的骨管直接脱落。 它整个人直挺挺地一头栽倒在滚烫的泥地上。 与此同时,连大牙自己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马蜂在嗡嗡作响。 “呼……” 吹不动了…… 鼓风的节奏瞬间大乱! 失去了两名主力,炉內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炽白火光,再次不可逆转地黯淡了下去。 …… “是生理极限到了。” 火塘中,余烬也是心中一沉。 长时间剧烈地深呼吸吹气,会导致体內二氧化碳排出过多,有可能引发严重的过度换气综合徵和脑缺血痉挛; 再加上炉子周围瀰漫著木炭燃烧產生的一氧化碳,造成轻微的中毒,更是雪上加霜。 原始猿人的体格再强悍,肺活量再大,也绝对扛不住连续一个小时这样高频、极端的强制换气! 已经有猿不行了。 但……这当然不是放弃的理由。 这只猿不行,那就换一只猿! “【先知】,想办法安排新的猿人,接管这里。” 余烬的神諭,迅速传达到【先知】的脑海中。 【先知】猛地回过神来。 它命令將地上的猎手拖开,隨后骨杖猛地一挥,指著后方那群早已看呆了的其他猎手。 “嗬!” 上! 隨著先知的点名,第一只猎手走上前来,接著是第二只…… 这些新生力军捡起鼓风嘴,再次塞进孔口。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出现了。 这几只新上来的猿人由於紧张和缺乏经验,吹气的节奏完全是乱的。 四只负责鼓风的猿人,有的在吸气,有的在猛吹,风量忽大忽小,导致炉膛內的温度极其不稳定,火光剧烈闪烁。 然而,在冶炼中,温度的剧烈波动是绝对致命的。 …… “嗬……!” 看到这一幕,【先知】的表情逐渐凝重。 它大步走到竖炉的正前方,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根粗重骨杖。 然后,它將骨杖对准坚硬的岩石地面,用了很大力气,且规律地砸了下去。 “咚!” “咚!” “咚!” 伴隨著骨杖沉稳却富有穿透力的撞击声,【先知】敞开喉咙,发出了不同於平日交流的、富有节奏性的声音。 “呼——!” 吸气。 “哈——!” 呼气。 在这犹如战鼓般极具感染力的节奏带动下,那四个趴在炉前的猿人的意识都仿佛被某种集体意志瞬间接管。 它们本能地跟隨著【先知】的號令,在“呼”声中同时后仰吸满空气,在“哈”声中同时前倾,將肺里的氧气均匀並且毫无保留地轰入炉膛! “咚!” “呼——哈!” “咚!” “呼——哈!” 当这四个人吹了十几轮,面色开始发红时,【先知】的骨杖一顿。 意思是—— 换! 於是后方的四名狩猎队的猿人毫不犹豫顶上,接过风管,毫无缝隙地接续了上一个团队的节奏。 一轮,两轮,三轮…… 余烬在火塘中看著这一幕,橘红色的火焰摇曳著。 他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换人吹气。 在没有任何工业经验的山洞里,这群原始直立猿,为了跨越那道金属纪元的天堑,自发地创造出了一种精神產物—— 劳动號子。 几十只猿人,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却在这一刻,通过声音、节奏与轮换,將所有的个体力量,完美地融合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生物鼓风引擎。 “轰隆隆——” 在不停歇的协作供氧下,这一座丑陋的耐火泥竖炉內部,爆发出了可怕的能量。 一千度…… 一千零五十度…… 一千零八十度…… 透过通风孔,所有的猿人清晰地看到,炉膛最深处的光芒已经彻底失去了顏色,变成了纯粹的炽白! 而在那炽白的火光深处,那层厚厚的木炭粉末之下。 一丝细微的、却散发著绝世瑰丽光泽的赤红色液体,终於融化了孔雀石的桎梏,在高温的深渊中,缓缓渗出。 “……够了。” 火塘中,余烬则是继续默默检测著温度。 “这个温度,绝对达到了孔雀石的熔点了。” 他將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了工匠。 听闻火神的意志,【工匠】停止了擦汗的动作。 它抓起两根粗壮的湿木棍,顶著那足以烤焦毛髮的恐怖热浪,爬到了炉子的上方。 【工匠】打算从竖炉的上方探入坩堝,查看其中的具体情况。 除了依然在鼓风的猎手以外,其余所有围观的猿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部分猿激动得发抖。 然而。 当【工匠】的视线穿透炽白的火光,终於看清厚重坩堝內部的景象时。 它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没有液態的金光,没有流淌的赤红…… ……在高达千度的高温下,那些原本绚丽的绿色孔雀石,不但没有化作神明赐予的“水”,反而是表面结出了一层丑陋的黑色硬壳。 它们像是彻底死掉的废渣,就那样卡在坩堝底部。 而且,无论外围的炉火已然多么暴烈,它们都没有反应,仿佛不会再发生任何变化。 “嗬……?” 而炉子旁,敏锐的大牙第一个注意到了【工匠】的表情不对。 它凑过来,立刻也发现了坩堝底部的情景。 更多的猿人接二连三围了上来。 然后一只只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怎么和火神预先说的不一样? 神跡……失败了? 一片譁然。 通过子火观察,余烬显然也注意到了炉中的情况。 他眉头一皱: ……这又是什么状况? 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38章 跨越时代的奇蹟,赤红! 而洞穴中,譁然之后,唯有死寂。 除了鼓风手还在机械地喘息吹气,整个【第一冶炼室】的空气都瞬间降至了冰点。 【工匠】拿著湿木棍的手停在半空,它身后的【先知】等猿的脸上,兴奋也褪去了。 没有猿能想明白。 明明连可以融化一切的高温都达到了,为什么那些绿色的石头却变成了黑色的死灰? 是它们吹气的节奏不对? 而有些猿更是在慌乱中,產生了更荒谬的念头—— 难道是神明对它们的虔诚不够满意,降下了惩罚? 隨著不知道谁的胡乱叫声,“谣言”立刻在族群中传开。 猿人们的信仰纵然坚定的,但是原始的恐惧依然让它们不知所措,甚至逐个开始胡思乱想。 霎时间,甚至已经有猿猛地跪在地上,开始惊恐地磕头…… “……你们別慌。” 察觉到族群的情绪不对,余烬的安抚,立即在所有猿人的脑海中出现。 现在仪式刚刚进行到一半,还不能出岔子。 余烬一边稳住即將崩溃的军心,一边开始寻找问题出在哪里。 他倒是没有太紧张於眼前的变故。 所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通过星火离魂,余烬的意识穿透了竖炉,穿透了烟雾、灰烬和炭层,锁定在那黑色的硬壳上。 好在,他的知识记忆都还算丰富—— 观察片刻后,余烬立刻就心中瞭然: “氧气,给的太多了。” 正是【氧化反应】。 炼铜的本质,不是猿人所想像的那般简单。 並不单纯加热把石头“烤化”就能有铜液,还得有【还原】—— 简单来说,冶炼的过程中,必须利用木炭燃烧產生的一氧化碳,去抢走孔雀石里的氧原子,把纯铜剥离出来。 但是刚才,这些鼓风的猿人,为了追求极致的高温,吹气吹得太猛了。 大量的冷空气,带著氧气,顺著通风管长驱直入,不仅吹亮了木炭,也直接吹在了坩堝內部<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矿石表面。 在千度高温下,刚刚被还原出来的一点点微弱纯铜,瞬间遭遇了过量的氧气,发生了剧烈的氧化反应。 於是那点赤红的铜水,立刻就重新变成了那层丑陋死寂的黑色氧化铜硬壳。 只要这层黑壳还在,哪怕炉温烧到两千度,也绝对炼不出一滴纯铜。 所以—— “必须隔绝氧气,製造还原气氛。” 思考到这里,余烬即刻就有了破局之法。 他立刻降下神諭,指挥【工匠】和正在鼓风的猿人,进行力所能及的“微操”: “你们把吹管的角度压低。只吹底部的木炭,不准让风扫到坩堝上方。” “然后你,把旁边碾碎的黑木炭粉末,全部倒进去。” 【工匠】虽然还没有想明白个中原理,但对火神的绝对服从让他立刻照做。 他飞快地抓起两大把碾得极细的木炭灰,顶著热浪,直接犹如盖被子一般,厚厚地、且严严实实地铺在了坩堝內部那些黑色的矿石表层。 这些厚厚的木炭粉末,瞬间隔绝了从上方倒灌的游离氧气。 而在坩堝內部,炭粉在高温下不完全燃烧,迅速生成了极高浓度的一氧化碳气体。 这就如同一个完美的无形隔离罩。 在余烬的清晰视野中,那层顽固的黑色氧化铜死壳,在一氧化碳疯狂的抢夺下,开始迅速消融。 黑色的杂质化为气体溢出,那一抹散发著瑰丽光泽的赤红,终於在木炭灰的下方,再次艰难地显露了出来! 成了。 余烬的心情放鬆了一些,一边又命令猿人们继续: “继续烧。” “保持这个状態!”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 这场堪比马拉松的拉锯战,足足又持续了三个小时。 就连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轮换了不知道多少批的“人肉鼓风机”们,个个<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温度够了。 “停下,开炉。” 隨著余烬最后一道神諭的降临,整个洞穴的呼吸再次停滯,连躺在地上的猿人都不喘了。 【工匠】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它先探头看了看里边的情况,確认没有问题后,便用两根粗壮的、浸透了冷溪水的湿木棍充当火钳,吃力地探入竖炉,夹住了那个被烧得通红的耐火泥坩堝。 “吼!” 伴隨著一声大吼,【工匠】和【勇士】合力,將那个沉重的坩堝从竖炉的深渊中拔了出来。 所有的猿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 想要看看这耗费全族之力,花费半天时间炼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牙有些激动地在后头比划著名—— 它还记得前几日,偶然得到的那铅水的模样—— 虽然无用,但是那漂亮的金属光泽,深深地印刻在了大牙的脑海中。 而据【工匠】所说,这个“铜水”比那铅水要强大数倍,不仅金灿灿的、並且可以凝结成极厉害的武器! 於是,在大牙的想像中,神明赐予的铜,一定是像水一样流淌著的、拥有刺目的金色光芒,遇到空气,直接就会凝固成极其锋利的武器。 …… 【工匠】將坩堝重重倒扣在那块平整的巨石砧上。 “咣当!” 然而,掉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流淌的金色液体。 而是一坨极为丑陋、暗红色与黑灰色混杂、表面布满无数个噁心小孔洞、简直能引发密集恐惧症的……蜂窝状烂泥疙瘩。 它掉在石头上,甚至因为质地疏鬆而掉下了几块黑乎乎的残渣,看起来就像一块烤糊了的巨型马蜂窝,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 大牙脸上的期待再次僵住了。 有的猿人更是捂住了脸。 烧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神明赐予它们的,难道就是这块连石头都不如的烂泥渣? 失望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连【工匠】都有些颓然地垂下了手。 就连旁边围观的生命树,都忍不住疑问—— “伟大光的,这难道是……失败了,吗?” 生命树自然不懂金属冶炼,对於余烬有关於联通的描述,它的態度只能是不明觉厉…… 只有火塘中—— 余烬却是笑了。 唯有眼前的情况,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这个没有石灰石作为造渣剂、没有极其密封的高级鼓风炉的时代,第一次冶炼绝对不可能流出纯净的铜水。 那是什么不符合物理常识的幻想? 在低温还原法下,铜从矿石中析出,根本无法聚集成液態。 这些铜,只会和矿渣、木炭灰混合在一起,形成这种丑陋的—— 【海绵铜】。 它看起来像废渣,但它內部,却蕴含著纯度极高的赤红金属。 “不要停。” “趁它还烫著,砸!” 余烬的意念及其坚定而明確,在【工匠】、【勇士】和大牙等猿的脑海中响起,也顿时给予了它们莫名却巨大的信心: “拿最硬的石头—— “用最大的力气—— “砸碎这块烂泥!” 听闻此话,【勇士】根本没有思考,直接从旁边抓起一块早就备好了的,足有几十斤重的、坚硬光滑的花岗岩圆石,高高举过了头顶。 “吼!” 蛮力发动! 第139章 晋升,二阶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在余烬的注视下,【勇士】举起了手中沉重的圆石。 將其对准了石板上的,那一坨被漆黑矿渣与灰包裹著的丑陋斑块。 它看起来不像什么神跡,只像一块死去的焦炭。 勇士却没有犹豫,它对准那块焦炭,眼神坚定,倾尽全力地砸了下去。 “吼————!!” 伴隨著一声开天闢地般的狂吼,【勇士】那虬结的肌肉在超凡的作用下,爆发出恐怖力量,沉重的花岗岩就这样砸向了那块还散发著暗红高温的海绵铜。 “砰——!” 隨之,一声沉闷、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洞穴中炸开。 不是石器碎裂的清脆悲鸣; 也並非木头折断的浊音。 伴隨著一声厚重却坚韧,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撞击声,那层丑陋的黑色废渣在巨力下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飞溅的漆黑粉末。 ——海绵铜中那些黑灰色的矿渣就是这样的脆弱,在暴力的捶打下,应声四分五裂,一瞬就化作无数黑色的残渣。 而在那纷纷扬扬的尘埃与灰烬之中。 一抹纯粹宛如初生太阳凝结而成的赤红色,在幽暗的洞穴里,第一次向全体猿人展露了它的真容。 那便是,其中隱藏著的纯铜。 而那纯铜,展现出了金属最不可思议的特性—— 延展性。 只见这些暗红色的部分,並没有碎裂。 相反其展现出了石头永远无法企及的神性: 它在延展。 它在剧烈的捶打中,將自己的每一个分子都彻底地熔接在一起—— 在那恐怖的压力与还未褪去的几百度的高温下,分散的纯铜颗粒被逐渐的挤压在了一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 “继续砸。” “不要停。” 看到眼前的闭环,余烬立刻心知进展顺利,马上下达指令。 而感受到了火神的首肯,【先知】也快速用骨杖敲击著地面,传达著前者的意志。 “砰!砰!砰!” 於是,【工匠】、和强壮的大牙同时加入进来。 它们和【勇士】轮流举起巨石,隨著【先知】骨杖敲击地面的节奏,狂暴地捶打著那块越来越小、却越来越致密的暗红色物体。 隨著捶打的进行,原本疏鬆的孔洞被逐渐缩小,然后压实。 黑色的杂质被一点点挤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夺目赤红。 “砰!” 又一锤落下,粗糙的边缘已然被完全压平。 “砰!” 又一锤落下,闪烁著暗金光泽的锐利锋芒,从混沌的泥胎中被挤压而出。 …… 当【勇士】的最后一锤落下。 它喘著粗气,往后退了两步。 工匠则是一边调整著呼吸,一边走上去,將那块还在冒著白烟的物体,再次用湿木棍夹起,按进了旁边装满冰水的陶罐里。 “嗞啦——” 浓烈的白雾冲天而起。 当雾气散去,【工匠】用它已然满是烫伤和水泡的双手,从陶罐中捧出了那件刚刚诞生的造物。 那东西看起来极其不规则。 硬要说的话—— 这东西,似乎……像是斧头的斧刃。 粗獷、没有任何雕饰、甚至边缘还带著捶打痕跡。 连手柄都没有。 通体呈现出一种宛如血般的暗红金色。 但是,儘管形状粗糙,那被巨石生生砸出的极薄刃口,在火光下却折射出一种足以切开一切蛮荒上原始生灵喉管的锋芒。 这便是…… 人类歷史上的第一把红铜战斧的雏形! 【工匠】沉默地看著手中的斧头。 片刻后,它如往常一般,將其递给了身后的【勇士】。 【勇士】几乎是颤抖著,接过这把並没有手柄的战斧。 在余烬和【工匠】的共同示意下,它猛地转身,对著身旁一块平时用来垫脚的坚硬青石,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劈了下去! “咔嚓!” 清脆而顺滑的声音。 没有石斧常有的崩裂声,也没有卷刃的钝响。 那把仅有刃没有柄的红铜战斧,就像是切开一块干硬的兽皮一样,丝滑而暴力地,將那块青石硬生生地劈下了一大个角…… ……而暗红色的斧刃上,连一丝豁口都没有留下! “嗷呜——!!!” “吼——!!!” 在长达数秒的寂静后,整个【第一冶炼室】,乃至整个主洞穴,爆发出了仿佛要掀翻山脉的狂热嘶吼。 一时间,仿佛,整个荒野,从草原到森林,都要都被猿人们的狂热嘶吼所淹没。 …… 而后,在【先知】的带领之下—— 所有的猿人,包括老藤和那些新俘虏,看著那柄劈碎了石头的红铜战斧斧刃,看著站在火光中的【工匠】,疯狂地捶打著胸膛,虔诚跪伏在地上。 但现在,火神说,要让大地的骨血在烈焰中重塑,要让无形之物拥有斩断荆棘的锋芒。 於是,金属诞生了。 那柄带著高温余烬、通体呈现出鲜血般暗红金色的战斧,重新回到了【工匠】的手中。 被【工匠】,用满是水泡的双手高高举起。 此时此刻。 整个主洞穴。 所有的猿人,无论是桀驁的勇士,还是年迈的先知老母,亦或是那些刚刚归顺的野蛮战俘,全都屏住了呼吸。 它们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將头颅深深地埋在冰冷的红烧土地面上。 没有一只猿人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杂音,甚至不敢抬头去直视那柄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杀意的造物。 这一次,並不是对未知巫术的恐惧。 它们的眼中,唯有对於不可思议的神器降临凡世时的绝对战慄。 它们亲眼见证了泥土被烧成琉璃,见证了绿色的石头在火中化作发光的水,又在重锤下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利刃。 而在火塘之中,余烬的意念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的意识中闪过一道来自本源深处的悸动—— 【文明跨越物质壁垒,掌握第一代金属冶炼与热锻技术。】 【正式迈入,红铜时代。】 【……】 火塘中,余烬橘红色的火光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上攀升、绽放。 与此同时,他明確地察觉到了,那条终於贯通了的二阶晋升通道。 余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向浑身被炭灰覆盖的【工匠】,降下了那场期盼已久的洗礼。 隨著余烬的意念一动—— 【工匠】,二阶职业晋升,已確认。 而也就在確认的剎那,余烬敏锐地察觉到,那前几日才达到晋升標准的【文明点数:60】,如同被天地法则收取了祭品一般,猛然被某种庞大的引力强行抽取。 其瞬间化作了一道璀璨宛如实质般的金红色流光。 “嘎吱……咔咔……” 流光从火塘中喷薄而出,如同倒流的星河,直直地贯入了【工匠】的眉心! 与此同时,文明点数数字也在瞬间暴跌。 最后,定格在了【文明点数:40】。 整整二十个代表著族群底蕴的无形点数,被凭空蒸发,化作了这场跨越凡俗阶级跃迁的薪柴。 而这些被抽取而出的庞大底蕴,在现实中化作了一道流光。 它从火塘中,余烬本体橘红色的火核中喷薄而出,如同逆流的瀑布,直接灌注进了【工匠】的眉心! 在眾猿人敬畏的目光中,一向沉默寡言的【工匠】,难得发出一声低吼。 它原本因为累月蹲在地上打磨石器而微微佝僂的脊背,在那股庞大力量的洗礼下,伴隨著骨骼的爆响,竟再次一寸寸地挺直了起来。 它那双布满细小划痕与粗糙死皮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旧皮。 又再次长出一层宛如暗红色皮革般、坚韧厚实的茧。 那是足以抵御高温炙烤与重锤反震的天然隔热层。 当【工匠】再次睁开眼睛时,它那双棕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著烈火,又仿佛倒映著一座永不熄灭的熔炉。 同时,余烬还可以在它的眼中,看到一种深邃、专注、仿佛能看透物质肌理的匠人独有的寧静。 【铸匠(二阶)】 【初级铸造: 铸匠生来便懂得聆听火焰与金属的呼吸,赋予无形之物以锋芒。】 没有任何冗长的说明。 但是在余烬心中,这短短一句话,对於族群的意义胜过千言万语。 …… 晋升完毕的【工匠】—— 现在,应该被称为【铸匠】了。 它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它显然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但却並没有因为自身能力的提升,而进行兴奋地咆哮。 它只是带著点奇妙的明悟,缓缓站起身。 只见这只身形並不强壮,甚至略显瘦小的猿人,异常平静地走到那块用来当砧的巨石旁,拿起了那把刚才凭藉蛮力砸出来的红铜战斧。 它用长满厚茧的粗糙拇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坑坑洼洼的斧面,眉头微微皱起。 在它现在的標准里,这太斧头……还是粗糙了。 於是,【铸匠】轻轻放下了这一柄略显畸形的战斧斧刃,转身走向了角落里那堆剩下的耐火黏土。 它左右看了看,很快找来了一根打磨得光滑、前端呈柳叶状的石质的矛头模型。 紧接著,它將黏土分成两块,用力压实,然后將石矛头深深地按进其中一块黏土里,压出一个平整光滑的凹槽。 接著,它又在另一块黏土上压出对称的凹槽,並在顶端捏出了一个漏斗状的注液口。 两块黏土合拢,边缘用湿泥死死封住。 这是一副原始粗狂,却也十分严密的双合泥范。 【铸匠】將这副潮湿的泥范直接放在了火塘的边缘。 然后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它仿佛是本能一般就知道,如果直接把滚烫的铜水倒进湿泥里,水分瞬间气化膨胀,模具会当场炸碎。 所以,必须用余温將其內部彻底烘乾、烤硬,並保持一定的预热。 它熟练地做完这一切,然后重新回到了竖炉前。 紧接著,它將刚才砸海绵铜时飞溅出来的那些细小铜块,以及剩余的高品质孔雀石,重新装进了旁边那个更小的坩堝里,推入了炉膛深处。 “呼——哈!” 而有了之前的经验,大牙等四名鼓风手在【先知】的骨杖节拍下,再次开始了规律的鼓风。 这一次,余烬没有再降下任何微操的神諭。 余烬甚至不需要继续监视其中的具体温度。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只见【铸匠】静静地蹲在竖炉的通风孔前。 迎著那足以烤焦鬚髮的恐怖热浪,它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炉膛深处的火焰。 它通过火焰顏色的细微的变化—— 从橘红到明黄,再到刺目的炽白,甚至仅仅通过倾听木炭在高温下爆裂的脆响声,就能精准地判断出坩堝內部的温度。 “嗬。” 【停。】 在某个极其微妙的瞬间,【铸匠】突然抬起手,示意大牙等猿停止鼓风。 温度够了,再吹就会引入多余的氧气导致氧化。 它用两根粗壮的湿木棍,稳稳地夹出那个被烧得通红的坩堝。 这一次,坩堝里不再是黑红相间的海绵泥渣,而是一汪纯粹、浓稠、散发著刺目光泽的赤红色金属熔液! 【铸匠】走到那副已经被烤得滚烫髮硬的泥范前。 它的双手如同生铁浇筑般稳健,没有一丝颤抖。 坩堝倾斜。 “嗞——” 那一缕宛如液態小太阳般的赤红铜水,顺著泥范顶端的漏斗口,顺滑地注入了模具深处。 刺鼻的青烟混合著泥土的焦糊味瞬间腾起,泥范的表面都被恐怖的高温烫出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纹。 当注液口处溢出一抹暗红时,【铸匠】停下了动作。 整个冶炼室安静得只能听到大牙几猿粗重的呼吸声,剩余所有的猿人都牢牢盯著那个冒著青烟的泥巴块。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那泥范表面的热浪渐渐褪去,【铸匠】才拿起一把石锤,对准泥范的边缘,轻轻一敲。 “咔嚓。” 烤得酥脆的耐火泥应声碎裂,剥落的泥块中,暴露出了一件——堪称艺术品的造物。 那是一枚长达一尺的红铜矛头。 由於是泥范铸造,它的表面极为平滑,呈现出一种暗哑却充满力量感的黄铜色。 这个矛头的前端呈漂亮流线型柳叶状,尾部甚至带著一个规整的空心圆銎用——来插木桿的插座——再也不是靠猿力敲砸石头能做出来的复杂结构。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刚刚铸造出来的纯铜虽然成型,但质地偏软。 【铸匠】將尚带余温的矛头平放在巨石上,拿起一块致密光滑的鹅卵石,对准矛头的两侧边缘,开始规律且有节奏地快速捶打。 “叮!” “叮!” “叮!”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洞穴中迴荡。 第140章 未来蓝图 洞穴內迴荡著“叮叮叮”清脆的敲击声。 这是冶金中核心的一步—— 冷锻加工。 在不断地捶打下,红铜边缘的晶体结构被挤压而后变得致密。 原本还显得有些钝厚的边缘,在石锤的敲击下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硬。 最终延展出了一道闪烁著致命寒光的锐利锋刃。 【铸匠】停下手中的石锤。 它拿起那枚红铜矛头,用拇指轻轻刮过那道锋刃。 “嗤。” 一道细微的血口瞬间在它的拇指的厚茧上裂开,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铸匠】就像没有觉得到痛。 它看了看拇指上的血,然后將那枚闪烁著暗金光芒的红铜矛头放进了冰冷的水中,令其冷却。 待到矛头彻底定型,【铸匠】將其捞起,用兽皮擦乾水渍。 然后它找来一根早已削去树皮的硬木长杆,將木桿的一端精准地插入了矛头尾部的空心圆銎中。 最后它又在边缘敲进了一颗小小的木楔子,將两者牢固地咬合在一起。 然后,【铸匠】又十分细心地,拿来了一些柔软藤蔓,包裹缠绕到了手柄的握柄处,保证手感良好。 …… 就这样,一把跨越时代的冷兵器之王——【红铜长矛】,在这座简陋的工坊中诞生了。 【铸匠】將它郑重地递给了早在一旁眼巴巴等候的【勇士】。 勇士接过长矛,手臂微微一沉。 体积虽小,但那种远超同等体积石块的惊人密度与厚重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猎手瞬间感受到了这件造物中蕴含的恐怖可能性。 矛头沉甸甸的重量感顺著木桿传递到掌心。 那闪著寒光的刀刃,富含著一种石头做的武器永远无法赋予的锐利杀意。 【勇士】显然兴奋起来了。 它的鼻子里发出哼哼声,左顾右盼起来。 它需要寻找一个试金石。 勇士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了工坊角落里的一根粗壮的象腿骨。 在那根腿骨上,还隨意地搭著几块从地裂中带回来的、连黑曜石都难以割穿的蜥蜴人矿化蜕皮碎片——是製作皮甲的边角废料。 之前,【勇士】所接触过的只有燧石矛头和黑曜石矛头。 前者,哪怕是经过【工匠】最精心的打制,锋锐度依旧只是差强人意,撕开稍显坚韧的兽皮都显得费力。 而后者,虽然能轻鬆切开皮毛,但它有著非常致命的弱点—— 脆。 黑曜石本质不过是玻璃。 如果用黑曜石去捅这种厚重的硬骨和矿化皮甲,唯一的下场就是石刃当场崩碎成一地的火山玻璃渣。 …… 【勇士】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在岩石地面上扎稳。 他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木桿,腰腹的肌肉骤然发力,將手臂猛地向后一缩。 “吼——!” 然后,伴隨著一声犹如猛兽般的吐气开声,红铜长矛化作暗金色的闪电,猛然捅向了那堆硬骨与坚皮。 “噗呲!咔嚓——!” 没有火星四溅的崩裂、也没有刺耳的打滑声。 在所有猿人震撼的目光中—— 暗红色的柳叶形矛头在接触到蜕皮的瞬间,凭藉著其恐怖穿透力与工匠专门打造流线型刃口,毫无滯涩地一贯到底! 余势未减的矛尖,重重地扎进了下方的猛獁象大腿骨中。 那根平时需要一个强壮猎手拿著石锤狂砸半天才能敲碎的坚硬骨骼,竟然被这乾脆的一击,生生扎出了一个深达两寸的黑洞! 骨髓都飞溅而出。 勇士瞪圆了双目,急忙拔出长矛查看。 这才是奇蹟真正发生的地方—— 经歷了如此暴力的硬碰硬穿刺,那薄锐的红铜矛尖上,竟然没有崩掉哪怕一丝一毫的缺口! 仅仅只有一点点微小、要仔细观察才能看见的卷刃。 而这种卷刃或是凹陷,【铸匠】只需要拿一块光滑的石头,在上面轻轻捶打几下,就能瞬间恢復如初! 这,就是金属的延展性! 它不会像石头那样背叛它的主人,它不会因为一点错误的用力角度就碎裂成废品。 它被允许犯错,它坚韧不拔,它將暴力的容错率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嗬——嗬!!!” “吼!” 洞穴內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 但火塘中,余烬的目光却越过了这把用来杀戮的长矛,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作为【文明之火】,他看到的远不止是一把能够刺穿骨头的武器,他看到的是一张美好的未来蓝图—— 有关於这铸铜技术,能给文明带来的,最为实际的发展。 首先,有了铜,余烬一直重视的木工与基建,將迎来史诗级的质变。 原本的石斧只能將木头砸断,留下粗糙不平的茬口,根本无法进行精细加工。 “但只要有了铜锯、铜凿和铜刨……造房子就不再是挖坑糊泥巴。” “有了金属,就有可能横向切断木纤维,加工出完全平整的木板!我们可以做出榫卯结构的门、床铺、桌子……甚至,是用来拉运物资的【车轮】!” 车轮。 在文明史上,那看似简单的圆形木块,其意义甚至不亚於对火的掌控。 轮子,是人类第一次利用槓桿与圆的物理法则,將沉重迟缓的滑动摩擦化为了轻盈的滚动摩擦。 这意味著,原本需要几十名强壮猎手肩扛手拉、耗费无数血汗才能挪动的巨石与原木,只要放在轮子上,一两头被驯化的野兽就能將其轻鬆拖拽至数里之外。 ——有了轮子,物资调配的效率將成百上千倍地暴增,宏大奇观的建造將不再是空想。 也因为轮子的存在,文明的生存半径將被无限拓宽。 这般想著,余烬也便心中確信,一定要快速把“造轮子”提上日程! 其次,涉及到之后即將有可能展开的【农业】…… 余烬的意念在火光中翻涌: “二阶的职业者,意味著文明等级提升在望。” 余烬可没有忘记,一名二阶职业者,是开启文明晋升的敲门砖。 而提神的文明等级,意味著他距离前往地裂深处,查探生命树本体的这个目標又进一步! 也就等於距离【农耕】的权柄、真正的农业更进一步。 “等【铸匠】打出铜镰刀和铜锄头,任何农作物的深耕和大面积种植就將不再是问题—— 换句话来说,有了农耕的权柄、加上这些农具、再加上红烧土的温室大棚,发展农业將会易如反掌!” 甚至不仅是农业,铸造技术,就是彻底挣脱原始生活状態的启动钥匙。 就在余烬沉浸在这份令人心潮澎湃的文明规划中时,火塘边缘,那块紧贴著石板的生命树残骸,突然传来了一阵意念波动。 “伟大的光……” 生命树残魂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甚至一副带著面对宇宙底层法则被顛覆的惶恐: “原来如此…” 余烬的火苗轻轻摆动,只是静静地聆听。 这生命树,又懂什么了?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等万千好书。 第141章 看不见的死神 只听对方继续道: “……伟大的光,哪怕是在我们敘叶者的黄金时代,我的文明为了获取深埋在地底的微量矿物,一代又一代的先贤,花了上万年的时间去演化…… “所以,我们只能卑微地,让细微的根须深入岩缝,耗费数无数日夜,分泌出微弱的酸液,去一点一滴地溶解、舔舐那些坚硬的矿石。 “那是一个漫长而被动的过程。 “可是……您的子民……” 生命树残魂的意念透过余烬的“转播”,看著那把散发著暗红光泽的战矛,以及那个尚且还滚烫著的炉子与炼铜坩堝。 “您的子民,竟然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在您的指引下,他们没有顺应自然,而是用最狂暴的火、最极端的手段,直接融化了岩石,硬生生地剥夺了大地的血液!” “这种將万物碾碎、提炼、再按照自己的意志强行重塑的手段……我想,实在是太霸道了,也太恐怖了……” 在生命树残魂那古老的认知里,万物皆有其固有的形態,哪怕是神明,也大多是顺应自然法则去生长。 但伟大的光,却直接跨过了顺应自然的阶段,教导祂的信徒用烈火与重锤,强行篡改了物质的物理法则。 ……或许该说——祂不愧是,那位俯瞰万古的至高造物主。 “是我太过短视了……伟大的太阳。” 生命树絮絮叨叨的意念还在继续。 “在您的火光之下,就算是这片坚硬的大地,也必须屈服於您子民的意志。 “您的文明……註定將无所不能。” 听著生命树残魂说话,余烬只是在火塘里沉稳地舒展了一下火舌。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这的確就是人类文明最真实、最本质的浪漫—— 人类不祈求大自然的恩赐,他们用烈火与金属,自己去重塑这个世界。 …… 然而,与此同时,在余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就在洞穴內的气氛因为红铜的降世而达到最高潮,所有的猿人都在为这神赐的兵器欢呼雀跃之时—— 在这片被火光与狂热填满的工坊角落里。 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微小异响。 “呕——” 是那只受伤的年轻猿人,正虚弱地靠在冶炼室最边缘的墙壁上。 它的身上裹著一块乾净柔软的兽皮,那是【先知】早上才亲手为它换上的。 腰腹间那道碗口的撕裂伤,此刻被涂有混合著一点龙涎香的药膏封住,然后被兽皮覆盖。 这几天里,余烬悄悄为这只年轻猿人取了一个名字—— 【灰岩】。 这並不是一个多么响亮的名字,不过,在原始人的世界里,拥有名字,就意味著不再是荒野上可以被隨意拋弃的野兽,而是拥有了归属的一个“人”。 代表著,它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等死的战俘,它是火神庇护下的子民,是这个部落的“那个”灰岩。 而就在不久之前,灰岩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正倒映著火塘前那场堪称开天闢地的狂欢。 大神再眯一分钟携新作《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入驻可乐小说! 它亲眼看著【工匠】將绿色的漂亮石头变成了红色的“水”;把红色的“水”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兵器…… 它亲眼看著大牙用那把暗红色的战斧,轻而易举地劈碎了连那种很厉害的黑曜石都无可奈何的猛獁巨骨。 “嗬……嗬嗬!” 灰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股因自己文明强大而產生的狂热与骄傲,伴隨著沸腾的血液直衝它的天灵盖。 这就是它誓死效忠的部落! 有了这种被神明赐福过的红色武器,它们再也不用惧怕森林里的剑齿虎,再也不用在寒冬中四处逃窜! 它们可以劈开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 灰岩激动得难以自已,它用双手撑著地面,想要像其他年轻猎手一样站起来,想要衝到火塘边,围著那把红铜战矛跳起狂热的战舞,想要大声地向火神献上自己的讚美。 然而,就在它双手发力,强行撑起身子的那一瞬间—— “嗡……” 一阵剧烈的耳鸣,却突然在它的脑海深处炸开。 眼前的火光、欢呼的猿群、甚至是那把暗红色的战矛,在它的眼前扭曲,化作了一片刺目的光斑。 紧接著,一股与洞穴內的高温截然相反的、阴冷粘稠的寒意,从它的骨髓深处猛地窜了出来! “咕……” 灰岩的动作僵在半空,它原本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血色的脸庞,在短短半秒钟內,褪成了一种犹如死尸般的灰败色泽。 它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腰腹。 伤口並不疼,那个混了龙涎香的伤药,早已修復了它被撕裂的皮肉。 但是……它的五臟六腑,却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地攥紧、绞杀! 一股浓烈而且难以抑制的酸臭噁心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它的胃袋里直衝咽喉。 “不能……不能在神火前……” 在原始人的敬畏本能驱使下,灰岩死死捂住嘴巴,惊恐地向后退去。 它踉蹌著、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进了工坊最深处、光线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刚刚脱离人群的视线,它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呕——哇——!” 剧烈的痉挛让它再次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乾呕声音。 紧接著,一大口混合著黄绿色胆汁、还夹带著尚未消化完的肉块残渣,以及几缕粘稠的暗黑色血丝,从它的喉咙里狂喷而出,溅在潮湿的泥土上。 这呕吐物散发著一股诡甜腥与腐败交织的十分诡异的恶臭。 灰岩痛苦地抽搐著,冷汗瞬间浸透了它全身的毛髮。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觉得自己的內臟仿佛正在融化。 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神药已经治好了外伤。 明明它已经感觉好多了。 为什么身体里会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在疯狂撕咬? 在微弱的光线中,灰岩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那是一只绿头大苍蝇。 第142章 黑气 在寒冬即將到来的季节,野外本不该有苍蝇。 但这座半地穴冶炼室为了炼铜,之前光是碳,就闷烧了整整几天几夜。 温暖潮湿的环境,加上外面羊圈里牲畜的粪便气味,完美地招来了这些蛰伏的昆虫。 “嗡嗡嗡……” 那只苍蝇被灰岩呕吐物中浓烈的腥臭味所吸引,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了那滩黄绿色的胆汁与黑血上。 它欢快地搓著长满细毛的前足,开始贪婪地吸吮汁液。 灰岩虚弱地抬起手,想要驱赶这只烦人的虫子,但它已经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越来越沉,脑海中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將它彻底淹没。 在它的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它只看到那只绿头苍蝇吃饱喝足后,又一次满意地搓了搓腿,然后振翅飞起。 “嗡嗡嗡……” 苍蝇悠哉游哉地穿过昏暗的角落,越过正在欢呼跳跃的猎手们的头顶。 在火塘边缘,一个小猿人正流著口水,手里举著一块刚才烤好、准备用来庆祝青铜出世的肥美兽肉。 苍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块滋滋冒油的烤肉上。 而那个小猿人毫无察觉,它只觉得馋。 看著手中肥美的食物,它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 火塘中央。 余烬跃动著、享受著青铜出世带来的海量文明加成与狂热信仰。 他的视野,缓缓扫过洞穴內欢庆的猿人们。 感受著他的族人们的雀跃的心情。 直到…… “嗯?” 余烬突然闻到,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同於猿人体味的酸臭腥味——隱隱约约从某个地方飘了过来。 於是,他的视线也循著那股味道,飘向工坊深处的一个阴暗的角落。 “……!”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余烬,火苗猛地一僵。 他的视线聚焦在了瘫倒在呕吐物旁的灰岩身上。 “……怎么回事?” 余烬意念一动,开启权能。 而通过【灼见】那看透生命本质的幽蓝光芒,他立刻注意到了灰岩不对劲的地方—— 问题,就出在灰岩腹部的伤口上。 ……那些龙涎香的粉末,確实是顶级的治癒外伤的神药。 它完美地催生了肉芽,封闭了灰岩腰腹上的物理创口。 但是。 那层绿色的安神光晕,仅仅只停留在灰岩的皮肤表层。 在那层癒合的皮肉之下,在灰岩的血液、血管、甚至是肺部和肠道里…… 一股浓郁的灰黑色、如同无数条寄生虫般的“死亡气团”,早已经顺著他的血液循环,彻底扩散到了它的四肢百骸。 神药治癒了撕裂的外伤,却根本无法阻挡那些早就已经不知何时注入它血液深处的“黑气”。 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在灰岩体內潜伏、繁衍…… 终於在它情绪极度亢奋、血液循环加速的这一刻,迎来了最彻底的大爆发。 推理到这里,余烬的火苗犹如被冰水泼过,心瞬间凉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过视线,看向火塘边那些正在大口吃肉、互相拥抱欢呼的猿人们。 在这温暖、封闭、人口密集到了极点的半地穴空间里。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在原始人那毫无“微观卫生概念”、甚至连洗手习惯都没有的生活方式下。 “完了……” 不详的预感,非常强烈。 余烬看著那几只猿人人群和食物上方盘旋飞舞的绿头苍蝇,看著灰岩面前那一滩呕吐物。 那些虫子一般的“黑气”究竟是什么? 余烬很担心。 担心眼前的这个疾病,是否具有传染性。 尤其是烈性传染病的威胁性,简直是不言而喻。 在没有任何抗生素的旧石器时代,足以在短短几天內,將一个生机勃勃的部落彻底抹除得乾乾净净! …… 红铜出世的狂欢,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猿人们带著极度的亢奋与对神明的敬畏,陆续返回了温暖的半地穴草屋。 主洞穴內,除了负责守夜的猎手,渐渐陷入了沉睡的寂静。 但在火塘中,余烬却实在紧张。 他再次看向在工坊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虽然脏东西他早就在第一时间,让几只猿人去清理乾净了,病患也被扶去了单独的房子里休息。 但是曾经瘫倒在那里的灰岩,以及那滩散发著恶臭的呕吐物,就仿佛还在余烬的眼前。 在这个毫无卫生概念的原始部落里,没有比传染病更恐怖的事情…… 余烬的意念刚刚在脑海中成型,甚至还未来得及降下任何神諭,一声变调的叫声,突然远远从某个草屋的兽皮草垫上传来。 “哇——!” 余烬的意识循著声音过去。 並不是灰岩所在的屋子。 发出声音的,是今天傍晚,在火塘边抢到了一块烤肉的小猿崽。 此时此刻,这个原本活蹦乱跳的小傢伙,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它捂著肚子,身体像触电般痉挛著。 “哇……呕——!” 伴隨著一阵极其剧烈的抽搐,一大口夹杂著黄绿色黏液的秽物,从小猿崽的口中呈喷射状吐了出来,直接溅在了旁边的乾草和兽皮上。 紧接著,伴隨著恶臭的气味,小猿崽的下半身也完全失控,开始了极其严重的喷射性腹泻。 余烬心中一沉。 最坏的情况竟然已经出现了。 这看起来像是某种肠道传染病——大概是类似痢疾或霍乱。 而在没有任何医疗干预的情况下,这种疾病的病菌,在脆弱的幼童体內展现出了恐怖的破坏力。 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猿崽经歷了连续数次的上吐下泻。 它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脸颊乾瘪下去,眼窝深深凹陷,皮肤失去了弹性,连哭声都变得像幼猫一样微弱嘶哑。 这是致命的急性脱水休克的表现。 “嗬?!” 而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呆了周围的猿人。 小猿崽的母亲惊恐地爬了起来,儘管呕吐物噁心,但出於母性本能,它一把將浑身沾满污秽物的小猿崽紧紧抱进了怀里。 它不懂什么是病菌…… 它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很冷,很难受。 它用自己粗糙的手掌去擦拭幼崽嘴角的呕吐物,用舌头去舔舐幼崽发烫的额头。 第143章 不拋弃不放弃?(上)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旁边几个被惊醒的雌性猿人也围了过来。 “呜嘎……” 面对未知的恐怖事件,猿人们那深藏在骨子里的野兽本能顿时占据了上风。 对於这些雌性猿人来说,面对生病和受伤的同伴,它们本能的反应就是“抱团取暖”、“互相舔舐伤口”。 在它们朴素的认知里,只要大家挤在一起,靠著体温,就能熬过所有的寒冬与疾病。 於是它们伸出手,抚摸著小猿崽,隨后又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或者擦了擦沾在嘴边的飞沫。 “?!” 余烬在火塘中,眼睁睁看著这一幕。 已经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哪怕是立刻下达命令,以原始部落的组织能力,也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一切发生。 在余烬【灼见】的幽蓝视野中,那种多半代表著古代病菌的“灰黑色死气”,已经顺著小猿崽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极其精准地沾染在了那几个雌猿的手上、脸上、甚至是呼吸道里!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那名紧紧抱著幼崽的母猿,身体突然猛地一晃。 它原本焦急的眼神变得涣散,额头滚烫得像烧红的石头,喉咙里也开始发出压抑不住的乾呕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雌猿…… 它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寒战,体温急剧飆升。 隨之—— 有更多猿人被惊醒。 这样的情况並不只在一间茅草屋中出现。 而那些被惊醒的强壮猎手们,看著平日里健康的雌猿和小孩突然倒下,也纷纷发出了惊骇的叫声。 它们手握著锐利的矛和沉重的斧,红著眼睛四处张望,企图寻找那个袭击部落的敌人。 但这一次,敌人是隱形的。 在微观的病菌面前,再锋利的矛和斧,也只是废铁。 …… 短短一夜之间。 民居內,曾经让所有猿人感到无比踏实、温暖的半地穴草屋,已然变成了炼狱。 由於半地穴建筑为了保暖而设计的极佳封闭性,此刻却成了病菌肆虐的最完美温床。 排泄物失控的恶臭、黄绿色呕吐物的酸腐味,混合著病患身上因高烧而散发出的诡异体味,被闷在低矮的屋顶下,发酵成了一股几乎能把猿熏晕过去的臭气。 那名吃了污染烤肉的小猿崽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紧接著,那几名接触过他的雌猿也相继倒下,浑身滚烫,上吐下泻。 恐慌,和瘟疫本身一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这个刚刚品尝到青铜铸造的甜头的族群。 “呜……嘎!” 一名来自西南的野蛮猿人首先承受不住精神高压,它捂著鼻子,满眼惊恐地衝出了自己所处的那座充斥著恶臭的草屋,然后在空地正中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声大叫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无论是那些曾经在荒野上吃尽苦头的西南猿人,还是部分原部落的老族人,骨子里那份原本沉睡的、属於野生动物的避险本能,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而在写进了基因的丛林法则里,动物对瘟疫的应对方式只有一种方式—— 清除传染源。 只要族群里有散发著腐臭和病態的个体,健康的动物就会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恐惧。 它们会將其毫不留情地驱逐出领地,或者直接咬死,以免引来更强大的掠食者。 老藤在这混乱中,作为最年长的前领导者,第一个站了出来,迅速做出了决断—— “呜呜——嘎!” 虽然是非常简单的音节,但是配合上它夸张的手势,其中的富含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把那些猿扔出去!】 【扔进河里!扔到木柵栏外面去!不然所有族人全都会死!】 紧接著,不知是谁带头髮出了一声粗暴的怒吼,十几个心中满是恐惧、还尚未被感染的强壮猿人,眼睛里泛起了野兽的凶光。 它们甚至没有回去拿武器,而是隨手抓起地上的木棍和石头,步步紧逼,逼进那些散发著恶臭的草屋,想要將那些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傢伙强行拖出来,扔进南面冰冷的河床,任其自生自灭。 在看不见的敌人面前,前几天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文明共识,正在求生欲的本能下寸寸崩塌…… “轰!” 就在暴乱即將发生、几名猎手已经伸手抓住了那名高烧雌猿的毛髮时—— “咔嚓!” 那把沉重锋利的红铜战矛,贴著那名猎手的脚尖,直接暴力地劈碎了草屋门前的一块坚硬岩石。 碎石飞溅,瞬间划破了那猿人的脸颊,嚇得它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摔了出去。 “吼————!!!” 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战吼,在民居的草屋前轰然炸响。 是那只脑袋不大的黑色雄猿。 这位部落的第一【勇士】,此刻正像一尊不可逾越的墙,堵在了那座散发著恶臭的草屋门前。 它身上不知何时穿上了厚重的蜥蜴人矿化重甲,双手握著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红铜战矛。 它胸膛起伏著,眼神凶狠。 而它身后,还跟著一只同样威武雄壮、手持红铜斧的大牙。 在黑猿强有力的威慑力下,其他几只原本眼中闪烁著凶光的猎手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囁嚅著向后退去。 但是—— 与此同时,老藤,却迎面走了过来。 老藤毫不畏惧勇士凶恶的表情和手中的武器,反而是用自己乾瘦的身躯直面对方。 如果说其他猎手只是出於本能的恐惧,想要把那些病猿扔出去;老藤的指挥,却是出於它的经验和理性的考量! 只见它拿起手中的木头拐杖,狠狠一挥—— “嗬!” 【让开!】 “呜嘎……?!” 【难道你想让所有人一起死吗?!】 老藤挥舞著拐杖,一边大叫著,然后再次动员起了身后其余的猿人,开始向挡在眼前的勇士和大牙施压。 在老藤的眼里,把病患扔掉是痛心的、无可奈何的,但也是必须立刻执行的! 这头黑猿现在的行为简直是拉著全族陪葬! 而勇士没有退后半步。 它身后的大牙,身体则是颤动了两下。 如果说勇士性格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大牙现在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它心中是纠结的。 第144章 不拋弃不放弃?(下) 如果说【勇士】黑猿的性格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铁头猿,那么站在它身后的大牙,此刻的心情却完全不同。 大牙心中是极其纠结的。 它心里也怕得要命。 它的背后全是冷汗。 它握著红铜斧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股难闻的恶臭让它本能地想要作呕。 它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把那些原本强壮的猿人瞬间击垮的怪物感到极度战慄。 野兽的本能在它脑海里尖叫,催促它赶紧扔下武器,逃得越远越好。 它害怕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恐怖恶魔,那股刺鼻的恶臭让它的野兽本能报警,催促它赶紧逃离,或者顺从老藤的意思。 但大牙咬破了嘴唇,硬生生把那股退缩的衝动咽了回去。 它红著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几天前,火神用滚烫的神水和灰烬,將濒死的灰岩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画面。 “嗬!!!” 终於,它下定了决心。 大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和黑猿並肩站立。 它用斧柄重重地砸了一下地面,衝著老藤发出一声绝不退让的咆哮。 可那些猎手们,也不打算退让。 它们齜牙咧嘴,缓缓逼近著大牙和【勇士】。 大牙盯著眼前这群曾经並肩作战、此刻却被恐惧变成了野兽的族人,眼眶发红。 它猛地举起手中的斧头,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散发著光芒的主洞穴,发出了一声咆哮: “吼——!” 意思再明白不过: 【火神说了……不准拋弃同伴!】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语言,但大牙这个动作,伴隨著几声伴隨著粗重喘息的怒吼,却感染到了眼前猿人。 大牙所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极其朴素的逻辑: 就在几天前,当俘虏灰岩腰腹溃烂、散发著同样的恶臭、甚至已经被老藤当成废物准备扔掉时,是伟大的火神降下神跡,用滚烫的水和灰烬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如果今天,它们因为恐惧,就把生病的碎耳和幼崽扔进河里淹死,那它们和以前那些在雪地里互相啃食的野兽,还有什么区別? 它们还配在火神的壁画前跪拜吗? 大牙红著眼眶,將红铜战斧横在胸前。 它和【勇士】二猿死守在了草屋的门前。 它们寧愿自己被这可怕的诅咒感染,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跨过这扇门,去践踏火神定下的铁律。 暴动的猿人们被大牙身上那股杀意震慑住了。 它们面面相覷,进退两难,一种名为“道德与同理心”的东西,正在与他们骨子里的避险本能进行撕扯。 而在主洞穴的火塘中。 余烬也在注视著这一切。 “干得好,大牙。” 余烬在心中默念。 大牙用它那虽然畏惧却依然坚定的背影,死死守住了文明的底线。 可是另一边。 老藤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看著这两个全副武装、冥顽不灵的后辈,气得浑身发抖。 在老藤那长达几十年的生存经验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同伴,这是会传染死亡的源头! 如果不把他们扔进冰冷的河水里冲走,整个部落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就会变成一地死尸! “呜嘎——” 老藤彻底急了,它不再顾忌红铜武器的威慑,高高举起拐杖,带著身后十几个同样被恐惧逼疯的猿人,就要不顾一切地硬冲草屋! 就在这火併即將爆发、同室操戈的惨剧只需半秒就会上演的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主洞穴深处的火塘中,原本安静燃烧的篝火,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一道直衝穹顶的刺目白光! 伴隨著这股极其狂暴的神明威压,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准备衝锋的老藤等人被震得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黑猿和大牙也嚇得浑身一僵,本能地垂下了手中的武器。 “你们都给我住手。” 余烬的意念犹如利剑,瞬间刺入了所有猿人的脑海之中。 …… “不能让它们继续这样僵持,但也不能让它们继续混居。” 余烬很清楚,如果任由他们像野兽一样挤在一起抱团取暖,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不需要三天,这好不容易凑齐的六十个人口,就会在这场烈性传染病中死得乾乾净净,全军覆没。 余烬很清楚,勇士和大牙的武力只能拖延一时的恐慌。 在烈性传染病面前,如果不用科学的手段进行干预,这满腔的孤勇最终只能演变成全军覆没的悲剧。 这般想著,余烬自知没有时间废话,果断地下达了今晚的第一道神諭—— “所有猿人听命。” 紧接著…… 他没有用任何温和的词汇,而是下达了有史以来最冰冷的铁血的命令: “把屋子里所有生病的猿人,全部架出来!” “不要留在草屋里,把它们统统带到营地外面,下风口那片空地上去!” 这道神諭一出。 整个草屋门前,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老藤和那些野蛮猿人愣住了,隨后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神明发话了! 神明也同意把这些病患扔出去了! 就连没有参与衝突,一直在火塘旁边祈祷的【先知】也愣住了。 把生病虚弱的同伴赶出温暖的山洞? 这和当初那个教导它们“不拋弃同伴”的仁慈火神,简直判若两神…… 但神威不可测,神諭不可逆! 【先知】立马站起身,转身前去组织族人行动起来。 而另一边,刚才还宛如两尊门神般死守在草屋前的黑猿和大牙…… 当场愣在了原地。 “……嗬?” 黑猿那张凶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清澈的迷茫。 它呆呆地看了看手里的红铜长矛,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痛苦呻吟的病患,最后极其委屈且不解地转过头,看向主洞穴里余烬的火光。 大牙也是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咕嚕”声。 那抗议的小表情显然是在控诉: 【火神大人?】 【不是您前几天刚立的规矩,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准拋弃”吗?】 【我们兄弟俩刚才为了您定下的规矩,差点跟全村猿火拼了啊!】 【这就让我们把人扔出去了?!】 第145章 水源 看著这俩一副“怀疑猿生”的滑稽模样。 余烬要是有嘴,怕是要笑出声。 “谁告诉你们,把他们移出去就是拋弃了?” 余烬通过【先知】,將一个崭新的概念,传递了过去。 “那不叫拋弃,那叫【隔离】。” “继续把它们闷在这狭小不通风的草屋里,那叫带著全族一起找死!” “把它们移到下风口,不仅要给它们搭棚子遮雨,还要给它们送水、送肉汤,专门派人去照料它们。 “但是在它们的病好之前,绝对不允许他它们和健康的猿混住在一起!” 这番解释,让黑猿和大牙恍然大悟。 神明没有拋弃子民,神明只是在用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高深智慧,试图把所有猿从死神手里同时抢回来! 黑猿激动地捶了捶胸口。 老藤等猿也羞愧地低下了头。 “別愣著了,动起来!” …… 大牙忍著对同伴的怜悯,带领著几名用兽皮捂住口鼻的猎手,將灰岩、小猿崽、以及那三名发高烧的雌猿,强行架出了民居。 民居之外,淒冷的风如刀子般刮过。 余烬的意识附著在【先知】手中的火把上,把隔离区的暂时位置,定在主洞穴外、距离居住区五十步远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正好处於部落常年风向的【下风口】,哪怕病患咳嗽呕吐,病菌也不会顺著风吹回营地。 “大牙,拿上烧红的木炭。” 在先知的示意下,大牙从刚刚烧尽的火把上弄下一块滚烫的焦木。 “在地上,画一个圈。” 大牙便握著那块烫手的木炭,在潮湿的泥地上,围绕著那几个痛苦呻吟的病患,用力地画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黑色圆圈。 黑色的炭痕,在黎明前的夜色中,並不显眼却令猿心悸,宛如生与死的分界线。 “【工匠】!” 余烬的意念再次转动。 【工匠】立刻带著几名强壮的帮手过来。 它们手里拿著石斧,在余烬的指挥下,以最快的速度砍伐起了周围长满尖刺的灌木。 紧接著,它们沿著那道黑色的炭痕,將一根根尖锐的木桩砸进泥土里,再用带刺的藤蔓將其严密地交织绑了起来。 天还没亮,一座由尖刺和木桩组成的简陋却完全封闭的隔离营,在这片空地上拔地而起。 病患在圈內绝望地哀嚎,还有家属在圈外焦急地徘徊。 几个年幼的猿人看著被关在里面的母亲,哭喊著想要衝过那道木柵栏,去拥抱它们。 “嗡——!” 就在有猿试图越界的瞬间。 余烬的意志轰然降临。 【黑线之內,为疫病之域!】 【病者入圈,健康者绝不可越界半步!】 【从即刻起,任何敢私自跨越这道黑线、触碰病患者……】 火把的火光在夜风中化作了冷酷的暗蓝色,看似没有温度,透出来的却是连野兽都会感到战慄的威权: 【剥夺烤火的权力!永远驱逐出部落!】 这是最残酷的惩罚。 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 那些试图衝破柵栏的猿人们,听到了这道神諭,即刻嚇得浑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跌倒在泥水里,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哪怕一根脚趾。 主洞穴外的空地上,那道用烧红木炭划出的黑色隔离线和尖刺筑起的高墙,就这样,將原本喧闹的部落强行切割成了两半。 …… 戒这样,这一场突然间爆发的瘟疫,总算是暂时被控制了下来。 部落也回归了短暂的安稳。 折腾了大半夜的猿人们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憩了,而余烬的意识却如同雷达一般,在部落周围来回扫视。 隔离营建好了,病患被集中了,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余烬却隱隱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 清晨,一名负责照顾病患的雌性猿人,从隔离营的木柵栏里走了出来。 它的怀里,抱著几块昨夜被小猿崽和碎耳等病患严重弄脏的兽皮。 那些兽皮上沾满了黄绿色的呕吐物和散发著恶臭的排泄物。 雌猿皱了皱眉头,但它並没有把这些骯脏的兽皮扔掉—— 御寒的皮毛是极其珍贵的財產。 於是,它自然地抱著这些兽皮,径直走向了部落旁边那条清澈的溪流。 它蹲在溪水边,將沾满致病菌的兽皮浸入水中,用双手用力地搓洗起来。 “……!” 火塘中,余烬的火焰猛地一缩,他终於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忘了一个很基础的事实—— 这个地方,风向和这溪水的流向,是相反的。 下风口的隔离营,偏生在水流的上游。 而在【灼见】的幽蓝视界里,余烬看得清清楚楚: 隨著雌猿的搓洗,那些“灰黑色死气”,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瞬间在溪流中化作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恐怖触手,顺著潺潺的流水,一路向下游极速蔓延。 这叫什么? 在现代流行病学中,这叫粪口传播。 是人类歷史上杀死人口最多、最恐怖的传染病传播途径。 而就在那名雌猿洗涤兽皮的下游不到三十步的地方。 大牙正带著几名刚换班的猎手,蹲在溪水边。 它们一早醒来,口渴难耐,正用双手捧起那看似清澈、实则已经布满黑气的溪水,准备大口痛饮。 “……” “——先知!快去打翻它!” 余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解释,他的意志犹如一道雷响,直接在【先知】的脑海中轰然炸裂。 距离溪边正好不远的【先知】浑身都嚇得一抖。 而它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完全是凭藉对神諭的绝对服从,以自身最快的速度,犹如猎豹般猛扑了过去。 “啪!” 【先知】手中的骨杖挥出,直接打翻了大牙捧在手心里的水。 水花四溅,大牙满脸愕然,转头对上了【先知】急切的眼睛。 “嗬嗬!!!” 【先知】用骨杖指著上游那个正在洗脏兽皮的雌猿,发出了严厉的吼声。 大牙愣住了,顺著骨杖看去,似乎隱隱明白了什么。 如果它刚才喝下了那口水…… 而余烬片刻不敢停歇。 他立刻召集全体猿人,然后借著【先知】的口,向整个部落下达了严苛的【水资源管理法典】。 第146章 科学的卫生法则(上)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水源。” 在这远古,水源就是文明的生命线,但同时,它也是病菌传播最高效的高速公路。 “隔离,绝不仅限於土地。河流,同样必须画上界线。” 这般想著,余烬立即向整个部落下达了他的《水资源管理法典》: 这法典,要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那便是—— 河流三段论。 溪流的最上游,也就是靠近泉眼、绝对乾净的区域,被用白色的石头圈起。 这里是绝对的禁区,只准用陶罐打取饮用水,任何猿人不得在此洗手或触碰溪水。 溪流的中游,流经部落居住区的地段,只准用来清洗健康者的身体、打磨石器和清洗未被污染的猎物肉块。 而那名洗病患兽皮的雌猿,被大牙用长矛驱赶到了溪流的最下游—— 是远离营地、且被另一片石头隔开的地方。 那里,才是唯一被允许清洗病患污物、倾倒排泄垃圾的水域。 水源的物理切割就这样,便完成了。 虽然简单,但绝对有效…… 忽然间,余烬回想起很久之前,【先知】去探查西南猿群地形时的匯报,心中不禁生出一阵后怕。 当初,那群未被同化的西南野蛮猿人,正是驻扎在这条溪流的上游。 在原始社会,占据了河流的上游,就等於扼住了下游部落的咽喉。 如果当初老藤他们懂得一点点“生物战”的皮毛,將腐烂的动物尸体或者患病的族人扔进溪水里,那顺流而下的致命病菌,早就在红铜长矛铸造出来之前,就把余烬的族群屠杀得乾乾净净了。 好在,余烬先下手为强,用热肉汤和信仰同化了他们。 一边想著,余烬一边又看向眼前瑟瑟发抖的猿人群体: “对了……光是分区还不够。” ——野外的活水里,本来就充满了寄生虫卵、腐烂落叶和看不见的细菌。 直接喝生水,在瘟疫爆发期无异於慢性自杀。 余烬顿了顿,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猿,无论是健康者还是生病者,都必须喝开水。 ”而且在烧开水之前,要把水里的杂质彻底滤除。” ——这些猿人如果直接把浑浊的溪水放进陶罐里煮,煮出来的水不仅会带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还会把水里的泥沙和虫尸熬成一锅令人作呕的肉汤。 这种水,生病且肠胃极度虚弱的猿人是不能喝的。 想到这里,余烬的意念锁定了【铸匠】: “你过来一下。” 在神明的指引下,【铸匠】放下了手里的活路,在储藏室里翻翻找找了一阵子后,找来了一个底部在烧制时不小心裂开了一个小洞的巨大废弃陶罐。 紧接著,它按照火神那不可思议的构想,开始了细腻的工程: 首先,【铸匠】让健康的猿人去上游的河床里,捡来了一层清洗乾净的、如指头般大小的粗砾石,厚厚地铺在了陶罐的最底层。 接著,它又亲自去溪流转弯处的沉积带,挖来了一大筐细腻的纯净河沙。 在阳光下晒乾燥后,將这些细沙铺在了砾石的上方,压得严严实实。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铸匠】將昨天炼铜时剩下的黑木炭,用石锤耐心地砸成了细碎的炭颗粒,均匀地铺在了河沙的之上。 並在炭颗粒的上方,轻轻压了几块扁平的石头,以防它们浮起。 粗砾石、细河沙、碎木炭。 三层截然不同的物质,在这个破口的陶罐里,构筑出了层次分明的界限。 这就是余烬口中的【多层复合净水器】。 洞穴里的猿人们全都围了过来。 它们都满脸困惑地看著这个装满石头和黑炭的奇怪罐子,完全无法理解火神和工匠在捣鼓什么。 石头和黑炭,难道能把水变好喝? 为了验证新的发明,【先知】没有去舀河水,反倒是端来了一盆从某个积水的泥坑里舀来的脏水。 那盆水很浑浊,里面不仅漂浮著枯叶和草屑,甚至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在所有猿人怀疑的目光中,【先知】將这盆泥水,毫不犹豫地倒进了那个装满木炭和沙石的大陶罐中。 浑浊的泥水瞬间没入了黑色的木炭层中,消失不见。 “滴答。” 整个工坊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秒,两秒。 在陶罐底部的那个小破孔下方,【先知】早就垫好了一个乾净的小陶碗。 “滴答……滴答……” 水流,顺著底部的孔洞,缓缓地滴落进了乾净的陶碗里。 当第一汪水在陶碗底部匯聚成形时。 “吼!!!” 【勇士】趴在地上,把脸凑到了那个小陶碗前! 大牙也是瞪大眼,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神奇。 这是无法用它们贫瘠的知识和大脑去解释的神奇。 那盆原本浑浊不堪、散发著泥腥味的脏水,在穿过了那层黑漆漆的木炭和粗糙的沙石后,从底部流出来的,竟然是一汪清澈见底、宛如山泉般透明纯净的神水! 【勇士】下意识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清澈的水滴,放进嘴里抿了抿。 没有土腥味! 没有腐叶的臭味! 只有一种纯粹的甘甜! 猿人们顿时欢呼起来。 它们看著那口简陋的陶罐,已然是將其视作“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神器。 它们不懂物理学。 它们不知道底层的砾石挡住了大型草屑; 不知道中间细密的河沙,像千军万马一样拦截了水中的寄生虫卵和悬浮的泥浆; 更不知道,最上方那层被砸碎的黑木炭,內部有著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孔,那些微孔发挥了多么恐怖的吸附作用,將水里的毒素、异色和臭味,全部锁死在了微孔的內部。 它们只觉得这是火神,赐予了他们將泥水变作甘泉的巫术。 “別急著喝。” 余烬的意念只是冷静地,在狂热的信仰中继续降下指令。 过滤,只能挡住物理杂质和部分虫卵。 那些真正致命的病菌,依然潜伏在这些看起来清澈透明的水里。 “把这些净化过的水,倒进陶锅里,放在火上,烧到它翻滚为止。” “从今往后,绝不准喝一口没有被火焰煮沸过的生水。” 伴隨著【先知】將那一碗清澈的过滤水倒入滚烫的石锅,隨著第一缕沸腾的白雾在火塘边升起。 第147章 科学的卫生法则(下)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余烬注视著那些捧著温热的开水、小心翼翼地小口喝著,眼神在热气中变得逐渐清明的猿人们。 但是单单切断了水源的粪口传播,还远远不够。 余烬的意念在火塘中依旧紧绷。 他想到了那些呕吐物上饱餐一顿、然后到处飞来飞去的,绿头苍蝇。 苍蝇、蚊虫,这些在洞穴附近无处不在的微小飞虫,是烈性肠道传染病最防不胜防的空军。 “想办法,建立放虫的措施。” 余烬思索片刻后,將意念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小斑点。 作为【共生者】,小斑点对大自然各种生物的特性有著敏锐的直觉。 在余烬的模糊意象引导下,小斑点很快明白了火神的需求—— 寻找那些气味辛辣、刺鼻、连野兽都不愿意靠近的植物。 小斑点带著灰环和白额,迅速在营地外围的背阴处和松林里,採集来了大量类似艾草的苦味阔叶植物,以及富含油脂的松柏枝条。 “点火,儘量弄出来浓烟。” 在余烬的指挥下,猿人们在隔离营的四周、以及主洞穴的通风口处,点燃了十几个小火堆。 它们將那些半干半湿的艾草和松枝厚厚地压在火上。 “咳咳……” 於是,浓烈、带著辛辣挥发性气味的青烟,瞬间在营地四周瀰漫开来。 这股味道对猿人来说只是呛鼻,但对那些携带著病菌的史前蚊蝇来说,却完全是最致命的毒气。 在薰香火堆的日夜燃烧下,整个部落的上空仿佛升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屏障。 那些循著恶臭飞来的绿头苍蝇,刚一触碰到这层烟雾结界,便纷纷像下饺子一样掉落在地,或者惊恐地振翅逃离。 如此一来,卫生问题又解决了一件—— 空中的传播媒介,现在已然被暂时阻断。 …… 而余烬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座充满哀嚎的隔离营里。 隨著病患的上吐下泻,隔离营角落里那个临时挖出的排泄坑,正在不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里,才是整个瘟疫最核心的毒源。 如果只是简单地用泥土掩埋,那些生命力顽强的致病菌,依然会顺著雨水渗透进地下,甚至在几十天后依然具有致命的传染性。 必须將它们彻底、物理层面地抹杀乾净! 但余烬总不能天天用神力去烧屎。 他更需要一种能在常温下持续发挥作用的、足够暴力的消毒剂。 “【工匠】……噢,不,【铸匠】。启动竖炉。” 余烬的意念,指向了那座刚刚冷却不久的炼铜高炉。 【铸匠】愣了一下。 它以为火神又要打造什么无坚不摧的红色神兵,立刻精神抖擞地招呼大牙等人去准备木炭。 但这一次,余烬让【勇士】带队去山上砸回来的,不是绚丽的孔雀石,而是一筐筐在野外隨处可见的普通灰白色石头。 石灰岩。 这群强壮的原始猿人满脸茫然。 这种灰白色的石头到处都是,既不坚硬也不好看,甚至用来做打制石器都会嫌它太脆。 伟大的火神要这种破石头干什么? 但神諭是可以也是必须无脑听从的。 猿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伴隨著四名猿人鼓风机和规律的劳动號子声,竖炉內的温度再次被推高到了惊人的一千摄氏度! 那些普通的灰白色石灰岩——那便是碳酸钙——在千度高温的疯狂煅烧下,內部的二氧化碳被彻底逼出。 原本坚硬的石块在烈火中逐渐变得酥鬆、顏色也变得参白,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重量。 烧了四个小时。 当【铸匠】用长木棍將那些被烧得透白的石头从炉膛里夹出来,扔在空地上的石板上时。 “大牙,泼水。”余烬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大牙端起一盆冰冷的溪水,对著那些看似普通的白色石头,直接一盆冷水狠狠地浇了上去。 下一秒。 “呲啦——!” 水流接触到石头的瞬间,並没有像浇在普通烧热的石头上那样只是冒点白烟。 那些白色的石头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它们在接触到冷水的那一刻,竟然暴烈地沸腾、炸裂开来! 恐怖的高温从石头內部喷发而出,水流在剎那间被气化,浓烈刺鼻的白烟如同爆炸般冲天而起! 伴隨著“咔咔”碎裂声,那些原本是固体的石头,在水与热的剧烈反应中,竟然自行崩解、融化,最终在石板上化作了一大摊细腻、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纯白色粉末。 “嗷呜?!” 大牙嚇得倒退了三四步,连手里的陶盆都摔碎了。 周围的猿人们更是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喉咙里发出惊恐的怪叫。 水,竟然能让石头燃烧沸腾? 石头,竟然能被水融化成粉末? 它们不懂什么叫“氧化钙——即生石灰——遇水生成氢氧化钙——即熟石灰——並释放大量热能”的化学反应。 在它们那贫瘠的大脑里,这白色的粉末,只能又是另外一道神跡。 “把它撒出去。” 余烬看著那摊纯白色的熟石灰粉末,快速下达下一步的指令: “撒在隔离营的木柵栏周围,撒在所有被呕吐物污染过的泥地上,撒在那个恶臭的排泄坑里,厚厚地盖上一层!” 【先知】立刻用大叶片包裹住口鼻,带著几名猿人,用木板铲起那些还带著余温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地走向了隔离区。 当大量的熟石灰粉末被倾倒在那些散发著恶臭的排泄物、和病患周围的泥地上时。 神奇的事情,又上演了。 这一次,是熟石灰恐怖的强碱性起效果了。 无论是引发痢疾的桿菌,还是霍乱的弧菌,在接触到这高浓度强碱环境的瞬间,它们的细胞壁被无情地破坏、溶解,蛋白质彻底变性。 不过数秒间,这些乱七八糟的死亡细菌,便被杀得连渣都不剩。 原本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这股刺鼻却充满著乾燥气息的石灰味压制下,迅速消散。 隔离营內那股让人感到绝望的黑气,在接触到白色粉末的瞬间,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被溶解、净化。 就这样,【先知】它们把白色的石灰粉,在隔离营的黑线外围铺了厚厚一圈。 筑成了一道连病菌都无法逾越的嘆息之墙。 至此。 水源分区、沸水过滤、烟燻防空、石灰灭菌。 一套严密的“公共卫生生化防御体系”,被余烬在最短时间內,用火与泥土,已然打造了出来。 瘟疫的传播途径,暂时被斩断。 余烬在火塘先是轻轻鬆了口气。 紧接著,他看向了隔离营內那些虽然不再污染环境、但依然因为严重脱水而痛苦呻吟、命悬一线的病患们。 第148章 药 现在,坚实的防线已经设下。 接下来,该想想办法、从瘟疫死神的镰刀底下……把那些活生生的命,给救回来了。 然而—— 这些病患们病情恶化的速度,比余烬预想中还要更快。 就在余烬设下了这些科学防疫措施的数个小时后—— 也便是疫情爆发的第二夜。 隔离营里,就传来了几声非常微弱、微弱到几乎要被风掩盖的抽气声。 这並不是因为那些生病的猿人在压抑自己的声音,而是因为,它们已经虚弱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余烬的视野透过木柵栏,落在了那个最先发病的小猿崽身上。 从染病到现在,不过也仅仅只过去了一天一夜。 然而这个原本胖乎乎、能在火塘边追著灰环乱跑的小傢伙,此刻已经彻底脱了相。 严重的腹泻与呕吐,已然是抽乾了它体內所有的水分与电解质。 它那原本充满弹性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皮肤,此刻就像一张乾瘪的旧羊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 眼窝深陷成了两个骇人的黑洞,连哭喊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余烬深知,这才是霍乱与痢疾的真正恐怖之处—— 极速脱水。 这种程度的脱水是致死性的。 而且光靠“喝水”,完全无法被缓解。 在小猿崽的旁边,那几名发高烧的雌猿已经陷入了深度的譫妄。 它们的嘴唇乾裂出血,身体在冰冷的泥地上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至於隔离营的最深处,躺著的那个零號病人—— ——本就带著腰腹重伤的灰岩,更是出气多进气少。 它的脸色几乎是濒死的灰败。 余烬通过灼见可以看到,它身上原本代表著生命力的色彩,在它的灵魂深处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余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这个紧急的情况,传达给了民居中其他的健康的猿人。 剩下的这些猿人,皆是抗疫行动中的中坚力量。 …… 隔离营外,氛围压抑。 一名健康的雌性猿人,隔著那道白色的石灰线,以及筑起来的木头围墙的缝隙,看著里面奄奄一息的幼崽,捂著嘴巴。 那是它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 眼泪,无声地顺著这只雌猿的脸颊,大颗往下掉。 而威武的黑猿,此时也站在隔离线外,它双手握著那把象徵著文明最高武力的红铜战斧…… 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它能一斧头劈开最坚硬的巨骨,能一箭射穿敌人的咽喉,但此刻,面对这从內臟开始啃食族人生命的恶魔,这位部落的第一勇士,却感到了它前所未有的无力。 武器再锋利,也劈不开病魔;城墙再坚固,挡不住死神。 这回,连砸墙都没有用了。 余烬的火光在夜风中颤抖著。 他的心也沉下来。 生石灰、草木灰、煮沸的开水…… 这些好用的公共卫生手段,確实充当了盾牌,切断了病菌的外部传播。 但盾牌,是无法杀敌的。 那些已经钻进灰岩和小猿崽血液里、肠道里的致命微生物,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繁衍和破坏…… 如果只是一味地防守,不找出能够从內部杀死病菌的“利剑”…… 那么或许,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座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隔离营,就將变成一座装满同伴尸体的坟墓。 “看样子…… “必须得赶紧找到药……才行。 “能退烧的药,能止泻的药。” 但在没有化学製品、更不可能有点滴输液的这片荒野,上哪里去找药? 余烬的思维高速运转著: “最原始的药品是……” “草药。” 想到这里,余烬的目光,突然转向了火塘边那块陷入休眠的白色化石。 那是曾经掌控这片地区的植物生命的【生命树】残魂。 …… “餵。” “醒醒。” 生命树残魂的精神並非是时刻清醒的。 在红铜诞生之后,它就因为精力不足,陷入了又一次的休眠。 而余烬这回却来不及等待对方自然甦醒了。 他毫不犹豫地抽调了一丝精纯的信仰之力,又调动起了无字法典中,代表【秩序】力量的流光,强行注入了那块黯淡的白色化石中。 “嗡……” 化石表面泛起微弱的翠绿萤光。 生命树的残魂被这股力量短暂地从深层休眠中唤醒。 而很快,它就意识到了余烬唤醒它的原因。 生命树的意念透著一丝疲惫与茫然: “伟大的光……您的子民,为何正在散发著枯萎的死气?” 余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们其中部分人,被某种病菌入侵了。 “我需要药。一种能够从內部杀死腐败病菌、且能阻止生命水分流失的植物。 “在你作为植物生命的记忆里,是否知道,这片大地上,哪里有这种植物?” …… “药?病菌?” 然而,生命树的残魂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属於人类现代医学的专有名词。 在植物的认知里,自然是没有所谓的“疾病”与“医疗”。 “呃……就是极其微小的、肉眼看不见的『虫子』。它们钻进了我的人类的肠胃和血液里,正在疯狂啃食他们的生机,並且引发了高热与恶臭的腹泻。” 余烬想了想,迅速用一种植物能够理解的意象进行解释。 听到这番描述,生命树的残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余烬担忧对方会不会又“不记得了”的时候,生命树开口了: “伟大的光,我懂了。 “您说的那些『看不见的虫子』,在敘叶者的记忆里,或许,被我们称之为腐败之源。” “请恕我直言,面对这些无孔不入的腐败之源,动物的肉体实在是太脆弱了。我知道,动物遇到危险,本能是逃跑。可当危险来自於內部时,逃跑便毫无意义。” 生命树的意念在火塘中迴荡,余烬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它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只听残魂缓缓道来: “但我们植物不同。我们从扎根泥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无法移动。” “当泥土中的腐败真菌、啃食根茎的微小毒虫试图將我们吞噬时,我们无处可逃。 “所以,为了在最恶劣、最充满腐败的环境中活下去,植物在亿万年的光阴里,演化出了属於我们的自卫武器——” “【毒素】。” 听著生命树表达出来的意象,余烬的火焰顿时一亮。 他瞬间明白了生命树的意思。 而在余烬所知道的现代生物学中,这被称为“植物次生代谢產物”。 植物无法躲避病原体,所以它们只能在体內合成极其复杂的化学物质—— 比如生物碱、单寧、酚类化合物……等等。 这些物质对植物自身的生长没有直接作用,但眾所周知,它们是强悍的天然杀菌剂和杀虫剂。 人类后来赖以生存的抗生素和特效药—— 无论是治疗疟疾的青蒿素、还是消炎止泻的黄连素、亦或是退烧的阿司匹林; 这些,原本都是植物为了毒死微观病菌而分泌的化学武器。 所以说,生命树口中的【毒素】的概念,应该就等同於他现在所渴求的【药】! 思及此处,余烬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追问: “所以,你是否知道,哪里有这种毒素最强的植物?” 生命树再次沉默了。 它似乎陷入了回忆。 在余烬有些忐忑的等待中,生命树的残魂总算是流露出了一丝“想起来了”的意味。 余烬鬆了口气,只听生命树的意念再次在火塘中迴响: “在我所能想起来的知识中,越是恶劣、越是充满死亡与腐败的地方,那里长出来的植物,为了自保,体內的毒素就越是猛烈。” 生命树的意念中一张地图,缓缓在余烬的脑海中展开: “所以,我的建议是——向南。 “越过人类平日狩猎的稀疏林地,那里应当是有一片常年被黄绿色毒瘴笼罩的黑色泥沼。” “在那片连野兽尸骨都能瞬间吞没的烂泥滩边缘,生长著一种极其矮小的植物。 “它的叶片边缘长满锯齿,而它深埋在恶臭淤泥下的根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顿了顿,生命树的意念中突然透出了凝重的警告: “它的根茎里,蕴藏著附近最浓烈的『防腐毒素』。 “但是,任何咬食它的野兽,也都会因为那极其恐怖的苦味而舌头麻痹,甚至臟器衰竭而死。” “这种毒素,按理说,应当能轻易杀死您所说的那种『微观的虫子』,但同样的……” 生命树没有再说下去,但余烬已经完全懂了。 所谓的防腐毒素,就是高浓度生物碱。 不过,余烬也没有太过担心。 在药理学里…… 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药与毒,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那紫黑色的苦涩根茎,很有可能是能杀死霍乱与痢疾桿菌的原始广谱抗生素; 但如果直接吞服,或者剂量掌握不对,它那致命的生物碱確实足以瞬间摧毁猿人本就虚弱的肝肾。 所以必须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使用。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紧要的—— 是找到製作抗生素药品的原材料。 “……这些信息,足够了。” 余烬的火焰在沉闷的洞穴中,爆发出了凌厉光芒。 他自然是没有被什么“剧毒”的警告嚇退。 只要能找到靶向的植物,至於怎么稀释、怎么熬煮,那都有的是方法。 “勇士!” “带上火把与武器。” “穿上蜥蜴人重甲!” …… 黎明时分。 洞穴外的雨帘犹如一道沉重的铁幕,再次將苍莽的原野封锁在迷濛的水汽之中。 【勇士】站在鬱鬱葱葱的森林的边缘。 粗糙的指骨攥著那柄暗红色的红铜长矛。 它身上披掛著坚韧的蜥蜴人皮甲,脸庞下半部则遵从火神的启示,紧紧绑著一块涂满草木灰的厚实兽皮。 在它身后,是三名同样装束的精锐猎手。 它们没有回头。 在漫长而静謐的对视后,这支背负著族群生死存亡的队伍,毅然决然地扎进了南面那片常年笼罩著毒瘴与死寂的深林。 它们的目標,是生命树残魂记忆中,那种生於腐败极处、或许能扼杀无形病邪的带有【毒素】的草。 这是一场向死而生的跋涉。 而主洞穴的火塘內,余烬静静地燃烧著,目送那些融於风雨的萧瑟背影。 “它们能找到吗?” 余烬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嘆,意念犹如暗流,拂过身旁那块白色的化石。 生命树的意念则透著深深的无奈: “毒瘴之地险象环生……而我遗落了太多岁月的刻痕。 “具体情况如何,现在的我也並不能知晓。” 说到这里,生命树顿了顿,话锋又一转: “伟大的光,另一件事,倒是令我有些在意。” “……什么?” 生命树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在敘叶者的时代,植物的枯萎往往需要歷经几度枯荣的更迭。可这场疫病……发作得未免太过惨烈、太过迅猛。 “伟大的光,那看不见的灾厄,简直像是有意在猎杀您的子民。” 余烬没有再回应什么。 火苗只是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收束。 生命树的疑惑,恰恰击中了余烬心底的隱忧。 从灰岩的倒下,到小猿崽的呕吐,再到营地內疫病的急剧扩散,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紧凑。 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幕后在操纵一切,在刻意加速这群初窥文明门径的生灵的消亡。 仅仅是因为那只偶然飞落的苍蝇? 又或是因为这潮湿闷热的反常天象? 似乎都解释得通,但在冥冥的感知中,总觉得少了一块最核心的拼图。 为何偏偏是在红铜铸就、战俘归心、壁画生辉的鼎盛之刻,降下这等灭顶之灾? …… 也就在他陷入这沉思的剎那。 在一片这沉静的主洞穴中,余烬忽然感到一种奇诡的抽离感。 他感到,自己视野中那些清晰的、代表著生命与情绪的幽蓝光晕开始剧烈地摇晃、斑驳,最终化作无数飞散的光斑。 是疫情迅速恶化、扩散了?! …… …… 但是那群以先知为首的健康的猿人们,看起来依然活蹦乱跳的。 暂时並无大碍。 余烬很快就反应过来。 问题,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是【灼见】的权柄…… 正在失效? 第149章 急转直下的情况 “我的权能,开始失效了……?” 一股不安的情绪顿时涌上了余烬的心头。 【灼见】的失效,在当下意味著的麻烦,不言而喻。 首先,余烬失去了最有效的,查看生病猿人情况的手段。 其次…… 没有了灼见,余烬也就失去了判断植物详细属性的直接方式! 原本他並没有太放在心上的来自生命树的“毒素警告”,转瞬间就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麻烦。 ……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余烬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自己失效的权能所带来的问题—— 隔离营內,此时已然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病患们痛苦的痉挛和粗重的喘息声。 余烬的意念透过清晨迷濛的光,注视著那个最先发病的小猿崽和灰岩。 它们等不及等到勇士它们採药归来了—— 更別提,现在还全然未知,勇士它们能不能採回来药草;採回来的药到底有没有用! 这些病患们的生命力流失得太快了。 那个小猿仔是的身体就像是被扎破了底的水袋。 它频繁的上吐下泻,这些症状,都正在残忍地抽乾它体內的最后一滴水分。 小猿崽的眼窝已经深深凹陷,皮肤变得乾瘪,已经到了轻轻一捏都无法回弹的程度。 急性脱水休克…… 旁边负责照料的雌猿急得眼泪直掉,它端著陶碗,拼命地把刚刚煮沸晾凉的白开水往小猿崽嘴里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不管这可怜的小傢伙是否已经被呛得连咳都咳不出声…… “没用的……” 余烬在火塘中看著这一幕,心底却升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唯有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光靠“喝水”,是没有办法缓解这种休克的。 当肠道黏膜被病菌大面积破坏发炎时,动物体內的肠壁细胞会彻底丧失对纯水的吸收能力。 灌下去的白开水,不仅无法补充体液,反而会加速电解质的流失,让病患吐和拉得更快…… 然后死得更惨。 原本,余烬是指望著,靠药物来缓解这样的脱水的症状。 但现在看来,情况急转直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来不及了。 必须要先行採取一些急救的措施才行。 “……重建体液循环……有没有什么办法,骗过肠道细胞?” 余烬喃喃自语。 好在他常识还算是丰富。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还算简单的办法—— 在没有任何现代静脉注射设备的时代,没有吊瓶,想要把水分压进濒死者的血管里,却依然有一个连现在的猿人,都可以做到的治疗手段: 【糖盐水疗法】。 余烬没有犹豫,一道意念飞了出去,即刻下达了神諭: “先知! “让那些负责照料的猿人,停止餵病患白水。” 先知带著火神那庞大而冷静的意志,立刻接管了整个隔离营的救治工作。 余烬则是继续诉说著【糖盐水疗法】的细节: “找些健康的猿,去拿之前晒乾的果子,再加上割回来的甜根草! “把这些东西切到最碎,放进炭滤过的清水里,然后熬成汤。 “再拿一小块我们存下来的粗盐石,敲下最细的一小撮粉末,加进去。” …… 十分钟后。 隔离集中营处。 在猿人们非常粗浅的认知里,生病了就该喝热水、吃肉。 它们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火神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让它们去煮平时用来引诱野羊的那种甜草根,甚至还要往里面加如此珍贵的咸味石头。 不过,它们对於火神的信任也是无条件的。 於是,很快,一陶罐散发著浓郁植物甜味、又带著一丝微咸的滚烫淡黄色液体,被熬煮了出来。 余烬看了看那一罐简陋的补液。 他並非全知,也並不知道一切复杂的分子式,但他好歹记得现代医学的那个救命常识——“钠与葡萄糖协同转运”。 当糖分——果乾和甜根草里的植物糖、和盐分,也就是钠离子,以一定的比例同时进入肠道时,哪怕是已经因为疾病已然虚弱的肠壁细胞,也会主动去吸收它们。 而在吸收糖和盐的过程中,高强度的渗透压会像水泵一样,將水分子强行拖进乾涸的血液里。 余烬待到这糖盐水晾凉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立马下令: “餵给病患们。 “一点点地餵。但不要停。” 听到火神的旨意,雌猿便用树叶捲成漏斗,將温热的糖盐水,缓慢地滴进小猿崽和灰岩那乾裂到已经在渗血的嘴唇里。 一碗…… 两碗…… 终於。 原本已经马上就要陷入深度昏迷、连呼吸都快停止的小猿崽,在咽下第三碗糖盐水后,那犹如枯木般的身体突然停止了原本剧烈的痉挛。 它皮肤底下,那些乾瘪下去的细微血管,在吸收了糖分和盐水后,重新获得了微弱的支撑。 ……几分钟后,原本灰败发青的脸颊上,竟然奇蹟般地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嗬……呼……” 小猿崽非常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它虽然依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濒死的脱水休克症状,真的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而旁边同样被灌下大量糖盐水的灰岩,也停止了呕吐,甚至能勉强靠著墙壁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嗬!嗬——!” 活了!没有死! 不仅仅是那些喜极而泣的雌猿,就连隔离营外的那些猎手们看到这一幕,都激动得眼眶通红,发出了欢呼的叫声。 然后再次朝著主洞穴的方向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火神,又一次用猿人们无法理解的巫术,把可怜病患们,从死神的深渊里拽了回来! 在这片激动的氛围中,唯有余烬的心情依然非常沉重。 刚才的糖盐水,也仅仅只是给这具漏水的躯壳打上了一个非常勉强的补丁。 只不过,是强行拖延了死神的倒计时罢了。 …… 就在余烬还焦虑於“勇士它们能不能找到草药”的时候—— “嗡……” 突然间,他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精神上的“震颤”。 这震颤,不是来自猿人群狂热或者是臣服,更不是那面石壁史诗或者是圣物之间產生了何种共鸣。 这震颤,似乎,来自【世界】本身。 没有现实意义上的狂风呼啸,也没有地动山摇。 一股源自宇宙底层的浩大震颤,毫无徵兆地撼动了余烬那橘红色的火焰核心。 这样的震颤,不是某种具象的物理衝击,而是一种形而上的法则共鸣。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那块缺失的拼图,在余烬的意识中轰然归位。 余烬恍然大悟。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恐怕,和那一场大雨一样…… 不是什么纯粹的偶然。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30章 急转直下的情况》,阅读连结。 第150章 搬迁 那是试炼。 亦是桎梏。 又或是文明在试图跨越阶层时,天地所降下的反噬。 这天地…… 或者说,“大自然”,从不吝嗇降下灾厄。 对於妄图脱离野兽、窃取更高维权柄的种族而言,命运的劫难,便是道必须跨越的残酷天堑。 当老藤等人彻底归心,当这小小的部落终於凝结出六十道不屈的星火,当青铜的冷光第一次照亮了原始的黑夜…… 这小小的部落,终於在无意间,触碰到了这片天地间某种亘古不变的界限。 就好像是一条原本浅吟低唱的溪流,突然匯入了一片不可测度的汪洋。 六十只族人的信仰,青铜纪元的重量,以及那被加速的文明演进轨跡…… 也果真是引来了这片蛮荒天地最本源的注视。 福兮祸所伏。 无论是余烬自身的经验,还是生命树的记忆,都早已指向同一个结论—— 每一次文明的升华,必將伴隨著撕裂血肉的劫难。 而当一个懵懂的原始群落,去触碰那属於更高维度的规则时,世界便会降下最严苛的考验,去淬炼这块刚刚成型的粗铁。 不经歷病骨支离的痛楚,如何能催生出向死而生的抗爭? 不直面瘟疫的绝望,又怎能孕育出真正掌握“生与死”的医学概念? 这便是万物盈满则亏、破茧必先裂帛的宇宙宿命。 然而,这份明悟给余烬带来的,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更深沉的压迫。 与此同时,他本体的火苗也在这压迫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不过,他也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惊恐,正如他在此前无数次危局中所表现出的那般。 他的意识在这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压迫下,反而愈发寧静。 “升阶的代价……” 余烬在心底无声地嘆息。 文明的重量,已经超出了这团一阶薪火所能承载的极限。 为了重塑更庞大的神格,为了將那些即將诞生的二阶权柄彻底融入部落的血脉,它必须將所有外放的力量,全部收束回最原始的奇点,去进行一场漫长且深沉的“休眠”。 可是,这个时间却又不对。 如果是在前天,哪怕是昨天,在疫情袭击之前,他都可以安然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法则的重组中。 但偏偏是现在。 族群最离不开他的现在。 如果只是【灼见】权能的失效,还可以接受的话…… 那么,余烬和上次晋升仪式一样熄灭、陷入沉睡,在这种时候,后果,將不堪设想…… 余烬那逐渐模糊的感知,又一次掠过了隔离营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几名病患正因为风雨,发出微弱的呻吟。 …… 洞穴外。 此时天已经是彻底亮了。 可今日的天色却阴沉得像是一块遮盖住整片大地的淤血。 刺骨的秋风夹杂著浓重的水汽,犹如无数把冰冷的小刀,无情地切割著主洞穴外那片露天的隔离营。 简陋的避雨棚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噼啪”作响。 这些避雨棚本来就是一个晚上的时间里,紧急搭建出来的,自然是抵挡不住这狂风骤雨。 很快,几滴冰冷的雨水就顺著树叶的缝隙砸落下来,打在那些因为高烧而痛苦痉挛的病患身上。 天气正在急剧恶化,一场足以淹没荒野的特大暴雨正在天际线尽头酝酿。 如果在往常,再眯一分钟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这样的风雨对於猿人们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不过是躲在民居之中避雨两天就能捱过去。 但现在,这临时的集中营,远没有【工匠】亲自监工的半地穴式草屋那般坚固、防风。 而对於这些原本就严重脱水、命悬一线的病患来说,哪怕只是一阵裹挟著寒气的冷风,都足以瞬间带走它们体內最后的一丝热量。 【先知】仰头看了一眼那几乎要压到树顶的乌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嘶鸣。 “嗬!” 它挥舞著骨杖,向【工匠】和其余尚未感染的强壮猿人们下达了指令。 这群尚未开化的直立猿自然並不懂得什么叫“防寒保暖”的医学原理,但它们都听到了火神在刚才传达的意象—— 赶紧要找到没有风雨的地方! 而现在还有什么能防风雨的地方? 【先知】犹疑了一阵子之后,大手一挥,决定—— 搬迁隔离营! 先姑且搬到那矿洞中去! 於是,隨著先知的一声令下,一场紧急的“隔离方舱转移大行动”,在狂风中拉开了帷幕—— 【勇士】和大牙它们不在,它们已经带著敢死队衝进了南边的毒瘴森林。 而留下的【工匠】和【先知】,还有老藤,自然就成了这支搬迁队伍的绝对主力指挥。 它们指挥著几名强壮的猎手和战俘,用粗壮的树枝和坚韧的藤蔓,粗糙地绑成了几个简易的担架。 老藤弯著那佝僂的腰,和另一名战俘一起,將奄奄一息的灰岩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灰岩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藤看著这个年轻的族人,乾瘪的嘴唇囁嚅了一下,將自己身上唯一一块还算乾燥的破兽皮解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了灰岩的胸口。 在过去,如果族群里有人猿病成这样,老藤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棒子敲碎它的脑袋,免得拖累大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藤抬头看了一眼正走在最前方、手里举著一簇从主火塘引来的“子火”的【先知】。 “有火神在,不会有猿人死的。” 老藤在心底篤定地想著。 毕竟,它们不仅有能让石头变成水的火,有能劈开猛獁象骨头的红色神兵,甚至还有那种洒在地上就能把恶臭给消灭掉的“白色热粉末”。 如此看来,火神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 只要听火神的话,喝下烧到沸腾的神水,那些藏在肚子里的那些“看不见的恶魔”迟早会被杀死…… …… 队伍就这样,一路艰难地、却仍信心十足地,转移到了北面山脊的老矿洞支脉之中。 一进入矿洞,外界那鬼哭狼嚎的风声瞬间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只有死寂的回音。 矿洞深处十分潮湿,岩壁上还掛著水珠。 但在【工匠】的指挥下,猿人们立刻展现出了高效的执行力。 它们將刚刚烧制出来的新的白色熟石灰粉末,大把大把地洒在矿洞的地面和角落里。 石灰的强吸水性瞬间发挥了作用,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呲啦”声和升腾的燥热气息,矿洞底部那冰冷黏腻的湿泥,很快就被吸乾了水分,变得乾燥而坚硬。 紧接著,雌猿们背来了一捆捆晒乾的高山乾草,在铺满石灰的地面上垫起了厚厚的地铺。 【先知】走到矿洞的最深处,用石头垒起了一个防风的小火坑,然后郑重其事地,將那根引自余烬本体的燃烧树枝,放进了堆满乾柴的坑里。 “呼——” 橘红色的火光在幽暗的矿洞中腾起,驱散了深渊般的黑暗。 温暖的热浪逐渐在相对封闭的矿洞內蔓延开来。 第151章 方舟计划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橘红色的火光在幽暗的矿洞中腾起,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恐惧。 温暖的热浪逐渐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內蔓延开来。 至此,一座恆温、乾燥、且被石灰物理消杀过的“史前方舱隔离院”,在这大雨將至的蛮荒中,被这群直立猿暂时地,在矿洞中打造了出来。 …… 外界,一场足以撕裂荒野的恐怖雷暴,已经降临。 倾盆的雨水砸在山脊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顺著外围狭窄的石缝掠过,激盪出鬼哭狼嚎的尖啸。 然而,这一切大自然的狂怒,都被矿洞那厚重的岩壁挡在了外面。 经过改造的洞穴底部,熟石灰粉末吸收了岩层渗出的湿气,隨后散发出一股略带刺鼻、却让人感到无比乾净的乾燥气息。 而阴冷黏腻的泥地已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高山乾草与柔软的兽皮。 病患们就被一个个安置在这温暖的乾草堆上。 它们,在这风雨中,反而迎来了自疫病爆发以来最平稳的片刻。 尤其是那个虚弱的小猿崽,在又咽下几口温热的糖盐水后,已然停止了痛苦的痉挛,紧绷的细小身躯在乾草的包裹下渐渐舒展,依偎身旁母猿温暖的怀里,发出细微而均匀的鼾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角落里的灰岩也停止了无意识的呻吟。 隨著体温在篝火的烘烤下逐渐回暖,它那布满血丝的眼皮垂下,陷入了深沉的安眠。 病患睡著了,而那名抱著小猿崽的母猿,还紧紧地靠在火堆旁。 它的病情是恢復得最快的,此时便充当起了近距离照顾病患的“护士”角色。 它怀里的小猿崽虽然还在腹泻,但因为刚才灌下去了一大碗带著咸味和甜味的糖盐水,小傢伙乾瘪的脸颊上恢復了一丝微弱的血色,甚至在睡梦中轻轻地吧唧了一下嘴巴。 母猿看著怀里的崽子,眼睛里逐渐涌出了喜悦的泪花。 “嗬……呼……” 它轻轻用脸颊贴了贴小猿崽的额头,嘴里发出温柔的低沉安抚声。 它的脑海里,並没有继续思考生离死別。 它想,最可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这里吹不到风,淋不到雨,有喝不完的神水。 只要睡一觉,只要外面的大雨停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它们的孩子不会死。 就像那个腰部烂掉的灰岩也不会死一样。 …… 矿洞深处,火光摇曳。 外头,是“沙沙——”的雨声。 在这样与世隔绝的温暖洞穴中,听著外头的雨声,一股堪称古怪的安全感,在眾猿的心头瀰漫开来。 矿洞的面积不算太小,於是撒了石灰粉的一侧,被用作放置病患。 而另一侧靠墙处,则升起了另一堆火—— 在这场搬迁行动中负责搬运的健康猿人们,就围坐在火堆旁。 听著洞外摧枯拉朽的雷鸣,它们的眼中非但没有往日面对天灾时的惊恐,反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踏实与心安。 它们一边听著外面开始变得狂暴的雷声,一边好奇地摸著手里的陶罐; 它们互相对视著,发出轻鬆的“咯咯”声。 在这种“在雨天雷暴中处於绝对安全的室內环境”所带来的安全感中,它们的心情变得逐渐放鬆下来。 其中一个资歷比较老的猎手更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边伸手比划著名,一边表示—— 早在部落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时候,连那最可怕的土狼首领都被它们杀了;现在,这种只会让人拉肚子的病,只要有火神在,根本不算什么! 等大家睡一觉,恢復好了,明天就又能一起去草原上抓活羊了。 …… 於是,不再有猿人觉得,它们遭遇了什么灭顶之灾。 也没有猿觉得,情况会继续恶化。 在接连见证了红烧土建房、石灰沸腾、红铜出世等一系列堪称造物主般的奇蹟后,这群刚刚触碰文明边缘的生灵,对“文明之火”的信仰已经化作了路径依赖。 天塌下来,自有神明托举。 在这些嘰里咕嚕的雄猿们的旁边,一名雌猿也放鬆地伸出手,开始替身旁的同伴梳理起被雨水打湿的毛髮—— 在灵长类动物的习性中,这往往代表著族群已经脱离了生存的高压,进入了安全的鬆弛状態。 【工匠】则是默默將双手伸向那团跳跃的橘红火苗,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它看了看熟睡的病患,心中篤定: 只是一场大雨罢了。 只要躲在吹不到风、淋不到雨的洞穴里,只要有火神的注视,那些藏在肚子里的恶魔就绝对带不走任何一个族人的命。 等雨停了,等勇士和大牙它们带著火神口中那神奇的“万能草”从森林里凯旋,在火神的庇护下,这场噩梦就会彻底宣告结束。 老藤坐在最旁边,也用手拍了拍身旁年轻西南猿人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有力的“呜嘎”。 【別怕。】 【火神看著我们。】 【火不灭,我们就都不会死。】 老藤指了指矿洞深处那两堆正熊熊燃烧的子火。 跳跃的橘红色光芒映照在眾猿的脸上。 是的,只要火还在。 矿洞內暖意融融,偶尔响起乾柴爆裂的脆响,交织著猿人们平稳的呼吸声,仿佛构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安全孤岛。 …… 与矿洞內那份盲目而温馨的寧静截然不同的—— 是隔著茫茫风雨,空无一猿的主洞穴深处。 余烬的本体在火塘中剧烈地收缩著。 原本那团足以照亮整个穹顶、终日散发著蓬勃热浪的橘红色篝火,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生机。 那些跳跃的火舌正在被剥离、压榨,一点点被逼回深处的核心。 【灼见】的视野已经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无法聚焦的光斑。 在这股宏大到不可违逆的天地法则压迫下,好在,余烬的意识是清醒的。 所以他明白,这並不是熄灭,只是文明跃迁必须经歷的“结茧”。 从茹毛饮血的零级聚落,跨入掌控青铜这样利器的一级文明,他作为【文明之火】也正在被世界进行重塑。 他必须切断所有对外辐射的权能,將全部的信仰与底蕴用来对抗这场天地的试炼。 再眯一分钟说:阅读本书! “我最多还能保持不到半个小时的清醒。” 余烬还能够冷静地计算著自己意识沉沦的倒计时。 但…… 作为拥有高度智慧的文明引导者,他也清楚自己这一“闭眼”,对那群刚刚脱离野兽形態、且正在经歷疫情的直立猿来说,意味著何等恐怖的灭顶之灾。 那些傢伙,太依赖神明了。 这种盲目的依赖,在神光普照时是文明的催化剂; 但在神明缺席的至暗时刻,也会变成最致命的毒药。 当然现在说什么也不过是马后炮了。 余烬只能儘自己所能,快速推演自己沉睡后、部落即將面临的有可能的死局,並试图找出唯一的生路—— 第一,火种的蜕变危机。 一旦他陷入深度休眠,圣物的安魂和秩序效果就没有办法被催生。 更重要的是,就连本源的火焰都將瞬间失去【不朽】的神性加持,会立刻退化成这大自然中最普通、最脆弱的凡火。 而外面的特大暴雨还在加剧,矿洞的岩层绝非铁板一块,如果出现严重的渗水或泥石流倒灌,一切脆弱的凡火隨时会被浇灭。 火一灭,没有热水,没有高温,那些虚弱的病患在今夜会死於失温! 而在雨中,三天三夜打火的经歷,想必没有猿人想要再经歷一次。 …… 第二,药与毒的悖论。 勇士和大牙它们去了南方毒瘴。 哪怕是往最好的方向思考,如果它们能活著带回那种“苦根”,以猿人们的常识和本能,绝对会直接把植物嚼碎了餵给病患。 但那是为了抵御沼泽腐败而进化出高浓度生物碱的剧毒植物。 拋开剂量谈药效就是谋杀,生吞苦根,病患本就衰竭的肝肾会瞬间罢工,当场暴毙! …… 第三,信仰崩塌的群体恐慌。 这是余烬不得不考虑的一点。 原本部落的那些猿人们先放在一边,如果让那些刚归顺的西南猿人知道火神“熄灭”了,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抗疫防线和文明秩序,极有可能在一瞬间就被彻底摧毁。 指不定,有部分心里脆弱的猿,会发疯、会溃散、会重新变成四处逃窜的野兽。 “不能告诉所有猿……真相,只能由个体来背负。” “……” 时间飞快流逝。 余烬的火光已经只剩下核桃大小的一团暗红色微芒。 他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隨后,余烬將自己最后的“方舟计划”,化作一道沉重的意念,通过神諭的力量,传达给了在隔离矿洞中的【先知】。 ……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的惊雷在矿洞外炸响。 矿洞深处,许多猿正愜意地烤著火,而几名照顾病患的雌猿甚至在轻声哼唱著不成调的咿咿呀呀声,疑似猿人的摇篮曲。 病患们的呼吸平稳,乾草散发著令它们昏昏欲睡的暖意。 祥和安稳。 【先知】正蹲在一只生病的母猿的身边,帮它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兽皮。 那只母猿虽然发著烧,但眼神安心,仿佛在说: “有火神在,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先知】刚想露出轻鬆的表情。 然而。 就在这个温馨的瞬间。 “嗡——!” 【先知】的身体一僵,双眼瞬间翻白! 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水坝般衝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火神的意志。 但这一次,神諭中却没有了往日常有的的温暖与宽慰。 余烬所来得及传达的,只有急促冷酷的生死警告,以及一份沉重到几乎足以压垮先知灵魂的“託孤”计划—— “听著,先知。” “我將陷入一场漫长的蜕变。在我甦醒之前,你们,將失去神明的庇护。” 【先知】的瞳孔剧烈震颤,它下意识要发出声音,但神諭的绝对威压锁住了他的喉咙,甚至不允许它露出任何恐慌的表情。 脑海中的画面和意象在疯狂闪烁。 “第一,所有的火,包括火塘里的火,即將变成普通的火!它们怕水,怕风。你必须带领族人们护住火种!没有乾柴,就用兽皮;没有兽皮,就用血肉!火若灭,后或不堪设想。” “第二,大牙带回来的草根,是剧毒!绝对、绝对不允许生吃!必须用三罐水熬煮成一罐,必须一滴一滴地试药。绝不能因为著急而乱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把恐惧咽进你的肚子里。绝不准让任何猿人、尤其是来自西南的那些猿人,知道我已沉睡!你要告诉它们,这是我降下的最后一场考验!你,就是我闭眼期间,它们唯一的信仰之锚!” “轰!” 神諭的传输骤然切断。 【先知】倒抽了一口凉气,如同去外头淋了一场雨,浑身的毛髮都被冷汗湿透了。 它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周围,老藤正憨笑著往火堆里扔进一根木柴; 那名抱著小猿崽的母猿,正满脸期盼地望著洞外,等待著大牙带回治病的“神草”; 它们依然用那种安心的眼神注视著它。 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座温暖的方舱里,所有猿人都相信危机已经被火神挡在了门外,明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只有【先知】的表情,突然骤变。 【先知】猛地回过头,顺著那道正在飞速消退的精神连结,望向主洞穴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中,那团原本如天上的骄阳般炽热、永远不会熄灭的力量,此刻就像是被掐断了源头,彻底黯淡、收缩,最终化作了一片深沉的死寂。 神明,真的陷入了沉睡。 “嗬嗬……” 矿洞內,老藤毫无察觉地用木棍拨弄著火堆,挑起一簇明亮的火星。 它咧开乾瘪的嘴唇,衝著旁边另一名面露害怕的猿人,露出了充满著希望的难看笑脸。 那名抱著小猿崽的雌猿,正用一块乾燥的软草,轻柔地擦拭著孩子额头上的细汗。 整个矿洞里,仍然是瀰漫著一种“大难不死”的乐观。 但【先知】却只能攥著那根象徵智慧的白骨手杖。 它孤独地站在矿洞的阴影边缘,却又绝不让哪怕一滴绝望的眼泪流下来。 第152章 致命的慈悲(上) 系统为您匹配了科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与火神之间的精神连结,已经断了。 在接收到那道犹如狂风骤雨般突如其来的託孤神諭后,和【先知】脑海相连的、那条原本坚不可摧、终日流淌著温暖与威严的连结,在一瞬间崩碎成了虚无。 无论它如何在意识深处呼唤,换来的也只有窒息的死寂。 “嗬……” 【先知】孤零零地站在矿洞的阴影边缘,双眼死死盯著主洞穴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乾咽。 它不能哭,不能有任何激烈的反应,更不能倒下。 因为在它的身后,老藤正用木棍拨弄著火堆,那名抱著小猿崽的母猿正满脸期盼地望著洞外。 在这座被风雨包围的隔离方舱里,所有生病和照顾病患的猿人,都依然沉浸在“火神庇佑、一切安好”的乐观中。 【先知】心中隱隱有了预感—— 如果此刻它把神明突然休眠的事情说出来,这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避难所,说不定会在顷刻间化作一座疯狂又绝望的坟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嗬嗬。” (我回去看看) 在原地僵硬了片刻之后,【先知】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个面容扭曲的“平稳”表情。 它衝著老藤等人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要回主洞穴查看其他猿人的情况,再问问火神大牙他们採药的进度,姑且稳住军心。 隨后,它抓起骨杖,头也不回钻进了那小小的通道中。 冰冷的雨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但他浑然不觉。 它跌跌撞撞地在泥泞的岩石间手脚並用地向前,心里还残存著最后一丝一毫、微妙的奢望——或许只是连接切断了。 或许神明只是累了,或许主洞穴里的那团神火现在依然在熊熊燃烧。 然而。 当【先知】手脚並用衝刺进主洞穴的那一刻,它那最后奢望,还是被碾成了粉末。 主洞穴內,死寂得只剩下狂风倒灌进来的呜咽。 那团被整个部落视为绝对信仰、终日散发著刺目白光或橘红热浪的伟大篝火,此刻已经萎缩成了一团只有拳头大小、黯淡无光、仿佛隨时会化作青烟的微弱余烬。 包括壁画上,那种足以安抚灵魂的“神性波动”,彻底消失了。 没有了神光的庇佑,这座原本温暖如春的主洞穴,仿佛瞬间褪去了坚不可摧的外壳,变回了那个冰冷、潮湿、隨时会被野兽和死亡光顾的原始岩洞。 “嗬……” 肯定了现在神明已去,【先知】深吸一口气,反而又逐渐冷静下来。 不对。 它是族群的精神领袖,也是这群猿人们的主心骨。 更是火神託付了全部信任的猿人。 之前更糟糕的境况,它们都挺过来了。 那个时候它们什么都不懂,连点火都刚刚学会,却要在三天三夜的暴雨和黑暗中面对无法重燃火光的绝望。 当初,那样的难关都度过了,现在神区区沉睡几天,它没有理由如此泄气。 思及此处,先知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情绪也从最初的焦急和担忧,转变为平缓冷静。 但大自然最残酷的耳光,永远会在可怜生灵最虚弱的时刻,扇在它们的脸上。 “哇——呕!!!” 一声仿佛是带著气管撕裂声的惨烈呕吐,如同炸雷般在主洞穴的深处轰然响起。 还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先知】被这突兀的声响一惊,顿时浑身的毛髮炸立。 因为—— 正常的时间段里,在这主洞穴中,本不应该有猿人在。 在这种时候,会出现在主洞穴的,恐怕只有…… 先知回过头。 在那面还散发著微弱萤光的《创世史诗》壁画的下方,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乾草堆上、手里总是捏著几根用来记事藤蔓的苍老身影,此刻正像一张被折断的旧弓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是老母猿。 这位不仅是他的生身母亲,更是部落里最年长、承载了【讲述】权柄的第二位智者。 “嗬嗬!” 先是一愣,【先知】迅速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旁边的小哑巴也嚇得丟掉了手里的木炭。 它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场景。 不知怎的,老母猿在上午时提出要记录一下最近的事件,於是小哑巴便跟著它来到了壁画墙边。 可在小哑巴专心作画的时候,它却没有注意到,原本还脸色红润的老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面色苍白。 …… 现在,老母猿的情况非常可怖。 …… 现在,老母猿的情况非常可怖。 只见它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滚烫的体温甚至隔著兽皮都能烫痛【先知】的手心。 大口大口夹杂著黄绿色胆汁的秽物,正不断从它那乾瘪的嘴唇里涌出。 仅仅是这突如其来的第一波上吐下泻,就已经抽乾了这位衰老猿人体內大半的生机。 “嗬…?!”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 【先知】此时,甚至顾不上火神说过的不可直接接触原则,只是本能地抱著剧烈抽搐的母亲,大脑再一次陷入一片空白。 主洞穴明明是绝对安全的! 在火神陷入沉睡之前,大牙就已经在外面画了隔离线。 所有的物理防御,它们也做到了极致。 那些看不见的恶魔,到底是怎么钻进主洞穴的,又怎么入侵老母亲的身体的? …… 而就在主洞穴外围,几个不知情的年轻雌猿也被这动静惊醒。 它们跑过来,脸上虽然带著担忧,但却还不算绝望: “嗬……” 不要急,会好的…… 有火神在…… 它们十分质朴地认为,灰岩烂了肚子都能被神明救回来,老母猿也一定不会有事。 只要向那团火祈求,只要喝下神水,一切都会过去的。 而听著同伴们那充满希望的安慰,【先知】却无法给出回应。 只有他一只猿知道,那团火现在不在了…… 神明已经睡著了。 根本没有神跡会降临来拯救它的母亲。 在绝望之上,一种的孤独感,重重地压在了【先知】的身上。 而在【先知】的手臂中,老母猿因为剧烈的痉挛,它一直绑在腰上的兽皮腰包被扯开了。 “啪嗒。” 一块被仔细地摺叠起来、原本属於老母猿贴身御寒的一小块柔软兽皮,从它的怀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小哑巴的脚边。 小哑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捡起那块兽皮。 就在光线照亮那块兽皮的瞬间,小哑巴动作骤然间凝固了。 【先知】也顺著小哑巴视线看了过去。 在那块兽皮內侧,有著一大片已经乾涸发硬、呈现出诡异的暗黄绿色的——污渍斑块。 第153章 致命的慈悲(下) 那股熟悉的酸腐恶臭…… 那股,属於这场烈性传染病特有的酸腐恶臭,正幽幽地钻进猿人的鼻腔。 “轰!” 一段就在早前发生的记忆,在【先知】脑海中出现了。 转移搬运病患的时候,老母猿也在场。 就在那不过几分钟的接触中,那个野蛮幼崽大概率是因为剧烈咳嗽,呕吐物再次喷了出来。 在野生动物的法则里,本能的反应绝对是嫌弃地躲开。 但那天,老母猿没有躲。 这位领悟了“同族与慈悲”的部落长者,用自己柔软的贴身兽皮,温柔地擦去了那个外族幼崽嘴边的秽物。 慈悲。 “呜……” 【先知】呆呆地看著那块兽皮,不知道如何反应。 在没有道德的野蛮时代,它们凭藉冷血像一切野兽一样苟活; 可当它们终於学会了怜悯,这天地却用这种冰冷的方式,向刚刚萌芽的文明索要了最沉痛的代价…… 老母猿此时则是艰难地睁开了一丝浑浊的眼缝。 作为部落里活得最久的智者,它同样明白了发生什么。 但它眼中没有太多对死亡的恐惧。 它那乾枯的手指吃力地抬起,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决绝地…… 將还抱著自己的【先知】,一把推开。 “嗬……!” 走! 老母猿发出嘶哑的低吼,颤抖的手指用力地指向了洞穴外。 离我远点! 这是火神定下的铁律! 它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但它绝不能让部落里最聪明的【先知】和另一名【讲述者】小哑巴,因为靠近自己而染上这可怕的诅咒。 被推倒在地的【先知】愣住了。 先知依旧呆呆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滚、却拼命向后缩的母亲。 小哑巴没有后退,也没有向前 主洞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静止。 …… 而在洞穴之外。 倾盆的暴雨狂风,甚至夹杂著冰雹,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仿佛是要灭世姿態,轰然砸向了这苍莽大地。 北面山脊,那座被充当临时隔离方舱的老矿洞內。 悽厉的风声顺著逼仄的岩缝灌进来,发出犹如万千厉鬼哭嚎般的尖啸。 老藤蜷缩在矿洞深处,乾瘪的身体在寒风中打著摆子。 外面的气温正在以断崖式的速度暴跌,对於这些严重脱水的病患来说,这股寒意可比猛兽的獠牙还要致命。 它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矿洞两头那两堆点燃的篝火。 在过去的日子里,只要有神明保护,哪怕在风雨中也能顽强地跳跃,散发出令人心安的辐射与温热。 但此刻,老藤那歷经无数次生死与变故而练就的野兽直觉,却突然拉响了警报。 让它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立。 不对劲。 老藤浑浊的老眼阴森森盯著那堆篝火。 它的心中,突然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却不知为何而来的恐慌。 它仔细观察著四周。 试图寻找那股违和感的来源。 它发现,那团火…… 似乎,变“弱”了? 不仅是没有了那种可以抚平它的灵魂的波动,甚至连它本身的肉眼可见的状態,再眯一分钟诚意奉献《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可乐小说独家首发!都变得像一只风中残烛。 它不再明亮刺目,火苗在从天窗漏进来的一点冷风中剧烈地摇晃、瑟缩。 “……” “嗬……?” 老藤拨弄柴火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表情一点点凝固。 它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族人。 但是似乎其他猿人並没有察觉到,火焰这微妙的变化。 …… 另一边。 主洞穴內,气氛死寂得窒息。 【先知】跪在火塘边。 它將一捆最乾燥、最容易爆燃的松脂木,小心翼翼地架在那团只有拳头大小、黯淡无光的余烬上方。 然而,没有神明意志的加持,这堆凡火连吞噬乾柴都显得如此吃力。 松脂木只冒出了一缕呛人的青烟,火苗在穿堂的冷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嗬……咳咳!” 洞穴的外围,几名猿人——是来自西南的、新归顺的战俘,因为气温的骤降而打了个寒战,它们搓了搓手臂,有些不安地探头向火塘的方向张望。 在它们看来,伟大的火神永远是炽烈、霸道、光芒万丈的。 可不知怎的,那股足以驱散一切恐惧的温暖辐射,消失了。 “嗬?” 看什么? “嗬!” 退回去! 【先知】坐完了手中的活,猛地站起身,用骨杖重重地顿击著红烧土地面,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严厉的咆哮。 【这是火神在考验我们的虔诚!】 【谁敢直视神明的沉思,便是在褻瀆!】 在那根代表著神权的骨杖威慑下,战俘们惊恐地低下了头,重新缩回了阴暗的角落。 而来自原部落的几名老猎手虽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习惯性地选择了服从。 暂时稳住了主洞穴的局面,【先知】的心情却更加低落。 老母亲已经被另外几只雌性猿人暂时照料著,但情况却並未得到任何缓解。 而现在的它,却连看护母亲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现在,需要它一只猿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就比方说,刚刚闯过来的那几只西南猿人。 【先知】无法放鬆警惕,因为它太清楚这群同类骨子里藏著什么了。 文明的教化才刚刚开始,所谓的同族情谊和道德底线,薄得就像一层一戳就破的树叶。 【先知】內心很清楚,老藤它们之所以愿意跪拜、愿意臣服,全都是因为火神展现出的那种全知全能的绝对伟力。 一旦让它们发现,那团高高在上的神火已经陷入了泥沼般的沉睡…… 那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丛林法则,那些属於野生动物弱肉强食的嗜血本能,说不定瞬间破笼而出。 它们指不定会抢走那些削铁如泥的红铜战斧。 会撕碎这刚刚建立的秩序。 甚至会毫不犹豫地把虚弱的病患当成度过寒冬的口粮。 而【先知】记得很清楚,神明下达的最后的神諭,就是让自己阻止以上这些情况的出现。 “病患……矿洞……” 想到这里,【先知】几乎感到窒息。 主洞穴这边的火神本体尚且如此,那远在北面山脊、只分到了几簇“子火”的隔离矿洞呢? 第154章 熄灭的文明 矿洞处距离主火源更远,上面开著天窗,而外头下著倾盆的暴雨。 最要命的是,老藤就在那里。 它可以为了族群的生存,跪倒在陌生族群前的老年领袖;同时也可以为了生存不惜砸碎亲人头颅的野蛮首领。 这位首领,可是不惜为了族群的延续,而付出任何代价的。 此刻,老藤、以及和它有著相似观念的那些西南猿人,就在那矿洞里,那个火隨时会熄灭的矿洞里。 就和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重症病患待在一起。 而如果那里的火灭了,那些野蛮猿人们发现自己再次被“拋弃”在了黑暗与寒冷中。 它们会怎么做? 在野兽的规矩里,当图腾失去力量时,新的首领就必须用杀戮来重新確立地位。 弱者,註定只是用来果腹的残渣。 …… 【先知】想到这里,顿时冷汗直冒。 可是如果现在回到矿洞里去,那么,自己的母亲…… 先知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只已经无法再睁开眼的可怜老猿。 “……” “……最重要的事,是族群的稳定和病患们的安危。” “不能让可能的威胁,毁了这一切。”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先知】的眼神在变得决绝。 它深深看了一眼倒在乾草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老母猿。 它咬了牙,示意那几只年轻的母猿先好好照顾它。 隨后,【先知】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武器架上的一柄长矛。 它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一头孤狼般,一头扎进了又扎进了那黑暗幽深的窄洞中。 【先知】內心,隱隱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但是,哪怕是亲手挑破那个野蛮首领的喉咙,它也必须要完成火神指派给它的使命,把火神留下的根基守住。 …… 与此同时,北面山脊。 隔离方舱內,就在不久前的那份盲目乐观的一点温馨,已被剥得乾乾净净。 “轰隆——” “咔啦啦!” 隨著矿洞上方岩层的崩裂,一股夹杂著冰冷泥沙的地下水,顺著裂缝正浇灌下来。 矿洞中央的那堆篝火,被泥水砸去了一大半。 原本明亮的橘红光晕彻底溃散,只剩下几根半湿不乾的焦木,在狂风中苟延残喘地闪烁著惨澹的幽暗红光。 矿洞內,原本驱散了阴霾、抚平了所有焦躁与恐惧的温暖辐射,在几秒钟內就被抽离得乾净。 气温在急速暴跌。 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暴跌。 那股足以穿透骨髓的寒意,像蛇缠绕住了矿洞里的每一个生灵。 到了这时候,就连老藤以外的其他猿人、那些並不那么敏感的年轻猿们、甚至是神智不清的病患,都意识到—— 事情不对了…… 角落里,那名抱著小猿崽的母猿浑身发抖,眼中的期盼彻底化作了惊恐。 原本才刚刚缓过来的灰岩,灰岩更是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它本就因为高烧而滚烫的身体,在失去神火烘烤后,立刻陷入了严重的寒战,牙齿將嘴巴咬得鲜血淋漓。 就连呼吸,也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冰冷的泥水孩子顺著矿洞顶端的岩缝滴落,“嗤”的一声,砸在了那团已经萎缩到几乎消失的篝火上。 最后一丝带有神性光晕的橘红色彻底溃散。 角落里,那名抱著小猿崽的母猿浑身猛地一哆嗦,眼中的安稳与期盼瞬间支离破碎,彻底化作了惊恐。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矿洞內气氛的异变。 隨著神明气息的消散,那面原本被【石壁史诗】压制在灵魂最深处的、属於野生动物的“避险本能”,正在这群西南俘虏的体內疯狂復甦。 “呜……嘎……” 黑暗中,一名原本畏缩在墙角的年轻野蛮猿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黏浊的嘶鸣。 它缓缓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因为喝了热汤而变得温顺的眼睛,此刻在黯淡的余光下,重新泛起了饿狼般幽绿、冷酷的凶光。 它没有看那堆快要熄灭的火,而是將贪婪的目光,死死盯向了灰岩和那名母猿身下垫著的高山乾草,以及它们身上盖著的、为了发汗而特意分配给它们的厚实兽皮。 在没有神明庇护的寒夜里,保暖物资就是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至於那些散发著恶臭、半死不活的病患? 它那歷经了无数次大饥荒与生离死別的脑海中,装满了大自然最残酷的铁律: 当庇护所的温度无法维持所有人的生存时,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做出减法。 所以,那些该死的病患,它们已经等同於尸体。 不止是它,其余的几名野蛮战俘也相继站了起来。 它们不安地耸动著鼻子,互相交换著凶狠而冰冷的眼神。 文明的教化才刚刚进行了几天,那层名为“同族”与“怜悯”的薄弱外衣,在失去温度的这一刻,被求生欲撕得粉碎。 “呜!嘎!” 就在那几名年轻战俘准备一拥而上、抢夺病患身上的兽皮时,一道更加低沉、而且极具威慑力的声音,在矿洞中央骤然响起。 是老藤。 这位乾瘪、佝僂的前任首领,缓缓地直起了腰。 所有猿的目光都下意识转了过来。 只见,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晦暗中,老藤站了起来。 它那乾瘪、佝僂的背影,在墙壁上投下了一道庞大的黑影,仿佛印射著它此时內心极为复杂而扭曲的想法。 老藤盯著那堆快要熄灭的残火。 脸上的肌肉似乎是因为某种复杂的心理斗爭,而微微抽搐著。 火,太弱了。 那种曾经让它感到无比敬畏的、属於神明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在老藤那歷经了无数次天灾与饥荒的残酷记忆里,老天永远是公平且冷血的。 当庇护所的温度无法维持所有人的生存时,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做出减法。 弱者,是累赘。 在风雪交加的荒野上,带著累赘,只会让整个族群一起冻死在长夜里。 这是它做了几十年野蛮首领,用无数族人的尸骨换来的、刻在基因里的铁律。 第155章 先知与老藤(上) “嗬……” 老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喘息。 它环视了一圈四周蠢蠢欲动的族人,眼神阴鷙。 没有其他猿人知道这位老首领此刻在想什么。 它们只能看到,老藤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躺在泥水边缘的灰岩,以及那个躲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猿崽的身上。 …… 隨后,老藤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病患傻眼的举动: 它弯下腰,枯瘦的双手在旁边的碎石堆里摸索了片刻,缓缓抓起了一根粗壮而沉重的硬木棍。 那是【工匠】用来支撑矿洞顶部的顶樑柱备件,沉重得足以轻易砸碎一头成年土狼的头骨。 老藤掂量了一下手头的东西。 然后握紧了这跟沉重的木棍。 “呜——嘎。” 它衝著身后的几名野蛮猿人发出了短促的指令,又抬手朝著病患和篝火的方向,指了两下。 那些年轻的西南猎手瞬间领会了昔日首领的意图。 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衝上前去,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住了盖在灰岩和老母猿身上的厚实兽皮。 “嗬……嗬嗬……” 【不……不要……】 灰岩虚弱地挣扎著,但那名强壮猎手只是冷酷地一脚踹开了它那无力的手掌,將兽皮硬生生剥走。 另一边,另外两名猎手更是直接抓住了那名母猿身下铺著的乾草,用力向外拖拽。 那本来恢復了一点体力的小猿崽因为对方粗暴的动作滚落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脸上再次变成了死灰般的苍白。 “嗬——!” 母猿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它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小猿崽,身体在冰冷的泥水里不停地向后瑟缩,一直退到了冰冷的岩壁上,退无可退。 …… “……呜嘎。” 阴影中的老藤出声,制止了猎手们更加粗暴的行为。 猎手们乖乖停在原地。 而老藤,则是拖著那根沉重的木棍,慢慢地、亲自走向了那群毫无反抗能力的病患。 那名抱著小猿崽的母猿看到了这一幕,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它一边將孩子死死护在身下,一边用惊恐到极点的目光看著逼近的老藤,身体不停地向后瑟缩,一直退到了冰冷的岩壁上,退无可退。 它认得这种恐怖的眼神。 那定然是掠食者在绝境中,准备清理掉累赘、独占生存资源的眼神。 这个曾经在丛林里茹毛饮血的野蛮首领,在神明闭眼的这一刻,终究还是脱下了文明的外衣,变回了那头只认生存法则的凶残野兽。 老藤拖著那根沉重的木棍,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著。 木棍的一端在粗糙的石地上拖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它径直走到了属於隔离区的,那堆只剩下微弱红光的残火前。 老藤看了一眼那即將熄灭的篝火。 隨后回过头,又再次看向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病患。 老藤居高临下地看著它们,然后,举起了手中那根粗壮沉重的木棍。 乾瘪的胸膛高高鼓起,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 只要这一棍子砸下去,不管是砸碎病患的脑袋,还是彻底砸灭这最后一点火星,这个短暂的“文明方舱”,都將彻底宣告终结。 也就在瞬间。 矿洞外,顶著狂风骤雨、几乎是连滚带爬摸到入口处的【先知】,透过点点光晕,刚好捕捉到了这令人目眥欲裂的一幕! 轰隆! 一道苍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老藤高举木棍的狰狞背影,也照亮了那些正在抢夺病患兽皮的野蛮猿人。 【先知】的心臟骤停。 它最恐惧的噩梦,成真了。 神明刚刚闭上双眼,这群养不熟的外族豺狼,就在第一时间露出了獠牙! 它们不仅没有守护火种,反而趁著大牙和主力猎手不在,残忍地剥夺了同伴最后的生机,甚至企图在黑暗中大开杀戒! 【果然……野兽永远都是野兽!】 一种夹杂著懊悔、愤怒与绝望的情绪,衝破了【先知】的心里防线。 它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穿这群怪物的偽装,更痛恨自己竟然妄图用几碗肉汤去感化一群食尸鬼。 【先知】睚眥欲裂,它猛地抹去脸上的泥水与泪水,双手攥住那柄象徵著文明裁决的长矛。 “嗬嗬!” 【住手!】 它先是爆发出最高分贝的嘶吼,然后手脚並用地朝著矿洞深处扑了进去。 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犹如一头髮疯的猎豹,朝著矿洞深处扑了进去。 哪怕是今天死在这里,哪怕是亲手挑破那个老猿人的喉咙,它也必须把火神留下的尊严与底线守住。 “吼!!!” 【去死吧!!!】 红铜长矛化作一道冰冷的暗红闪电,直刺老藤的后心。 但【先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已经来不及了。 伴隨著头顶岩层又一阵剧烈的崩塌声,老藤发出了一声狂吼,隨后手中那根沉重的木棍,带著千钧之势,轰然砸下! “嗬嗬!!!” 【先知】的双眼红得滴血,那柄它隨手抓来的长矛带著它满腔的仇恨与绝望——因为这一系列突如其来事件而產生的绝望——犹如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直刺老藤的颈部。 而老藤手中那根沉重的顶梁木,也带著千钧之势,轰然砸下。 “砰——轰隆!!!” 两道恐怖的声音,在矿洞內几乎同时炸响。 但,没有头骨碎裂的惨叫,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哀鸣。 【先知】那奋力一击的矛,在距离老藤脖子仅仅不到半寸的地方,却停住了。 ……【先知】这才发现,自己带来的,是一柄並没有开刃的矛。 但是它剧烈的动作,还是划破了老藤乾瘪的皮肤,渗出了一滴殷红的鲜血。 而老藤连看都没有看那根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夺命长矛一眼。 【先知】则是呆滯在了原地。 它原本握著长矛的稳定双手突然颤抖起来,眼睛里涌出了错愕与茫然。 因为他看到了。 老藤那拼尽全力砸下的一棍,根本不是砸向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病患。 第156章 老藤与先知(下) 老藤手中的那根粗重木棍,隨著它迅猛的动作,精准地卡入火坑边缘崩裂的岩缝中。 下一瞬,矿洞顶部摇摇欲坠的岩层终於承载不住暴雨的重量,轰然塌陷。 巨大的泥块就如同泥石流,决堤洪水般倾泻而下。 一块巨大的岩板,就恰巧堪堪砸在被老藤死死撑住的顶梁木上。 木棍发出悲鸣,弯曲成危险的弧度,却扛住了这致命一击,將足以掩埋火坑与病患的泥石强行分流到两侧。 泥水飞溅间,让【先知】更加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刚才,原本看似在“残忍剥夺”病患取暖物的年轻战俘,並没有拿著它们抢过来的兽皮和草蓆逃跑。 它们冒著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默契地衝到火坑与病患上方,几只猿人手拉著手,將宽大的兽皮高高举起,拼命拉扯成一张紧绷的防水伞盖。 它们不是在抢夺御寒物资—— 相反,它们在用试图用所能触及到的最厚实的东西,为那团即將熄灭的火种、为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病患,挡住头顶致命的泥石与冰雨。 “噹啷”一声。 【先知】手中象徵裁决的长矛滑落,掉在泥水里。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又有些好笑。 它自然而然地以为,神明闭眼,这群曾经的野蛮人就会脱下偽装,变回互相吞食的野兽。 但在这一次,它被偏见蒙蔽的双眼並未看清—— 在这片被神火照耀过的土地上,文明的种子早已经扎进了这些原本卑微的灵魂深处。 儘管在野兽的逻辑里,弱者是累赘;但同样的,报恩也是野兽都懂得的、自然而然的品德。 而在老藤这些刚刚体会过同袍之谊的归顺者心里: 火神没有吃掉它们,还给了快要饿死的幼崽一口热汤。 而现在神明累了…… 那么,就换它们来护著神。 咔嚓! 可大自然的伟力,也绝非几张兽皮和一根木棍就能轻易抵挡。 隨著雷暴加剧,作为支撑的顶梁木终於不堪重负,从中折断。 举著兽皮的几名战俘被沉重的泥水直接压趴在地。 冰冷刺骨的水瀑布衝破阻碍,直直朝著下方那个只剩一丝暗红微光的火坑浇灌而去。 火,要灭了。 “呜嘎——!” 在这决定部落生死的绝境中,老藤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叫声。 这位乾瘦、苍老、半生都在寒冷和飢饿中为了苟活而战慄的首领,做出了违背所有生物本能的举动。 它毫不犹豫地扯下身上最后一块用来御寒的兽皮,举起来遮挡在那最后一点火星上。 紧接著,它整个人宛如一块巨石,决绝地扑在火坑上方。 哗啦啦—— 冰冷沉重的泥水轰然砸下,毫无保留地衝击著老藤乾瘪佝僂的脊背。 刺骨的寒意和衝击力,瞬间剥夺了它后背所有的知觉,沉重得叫它喷出一口血,淋在身下的泥土上。 而对老藤来说,真正的痛苦,不在背上,而在胸前。 为了护住最后一点火种不被地下水浇灭,老藤將整个胸膛和双臂完全压在火坑边缘。 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那团濒熄的凡火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生机,火苗向上躥腾,直接舔舐上了老藤赤裸的胸膛。 惨烈的哀嚎声在矿洞內迴荡。 皮肉被高温烤焦的声响,混合著毛髮烧糊的气味,在老藤身下蔓延。 寒冷在砸碎它的脊樑,炽热在烧穿它的臟腑。 野兽的本能在因剧痛而崩溃的脑海中疯狂尖叫: 离开这里。 但在痛苦的深渊中,老藤並没有动。 它那双被烟燻出泪的浑浊眼珠,盯著胸口下方那一簇微弱却顽强跳动的橘红光芒。 【只要还在……】 【火……】 【就绝不能灭……】 老藤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像,任由头顶冰水冲刷,任由胸前烈火炙烤,弓著背,半步不退。 以肉身抗天灾,以凡骨护神火。 这是生命对大自然最底层的恐惧,发起的叛逆。 就在老藤的意识即將被剧痛撕碎、陷入永久黑暗之际。 远方陷入沉寂的主洞穴深处,那团正在休眠重组的本源核心,猛地颤抖了一下。 这震颤並非神明的甦醒,而是这片蛮荒天地的底层法则,被某种纯粹的伟力砸出了一道缺口。 在老藤烧得皮开肉绽的胸膛下方,那团退化成凡火的光芒,突然发生了诡异的质变。 火焰不再呈现焦黄色,而是从最核心处,渗出一抹璀璨如熔岩般的暗红神光。 火焰不再呈现焦黄色,而是从最核心处,渗出一抹璀璨如熔岩般的暗红神光。 这光辉不再炙烤老藤的血肉,反而像拥有生命与呼吸一般,顺著它胸口焦黑的创口,平缓地融入血液与经络之中。 一道古老肃穆的律动,在老藤即將寂灭的灵魂深处,乃至整个部落的上空,轰然共鸣。 那是来自天地宇宙的认可: 以血肉镇压本能,以凡躯承载薪火。 轰! 一股澎湃却带著无尽生机的纯粹热流,以老藤的心臟为原点,向四肢百骸爆发。 它原本乾瘪衰老的肌肉,在这股超凡力量的洗筋伐髓下,竟然发出了骨骼重组声。 胸口和双臂上烧焦的死皮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方闪烁著暗红流光、坚韧如岩浆冷却后的新生肌理。 老藤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啸。 它没有再趴在地上,而是顶著头顶倾倒而下的泥水,悍然站起身来。 它伸出那双散发著高温的双手,一把捧起了火坑中完成质变的火焰。 几个呼吸间…… 奇蹟上演。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在老藤掌心中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精灵般在指尖流转跃动。 而它头顶倾泻而下的冰冷泥水,还未触碰它的脊背,就被体內散发的高温气浪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冰水倒卷,黑暗退散。 如果余烬这时候还醒著,他便能清楚地看见,那个一直没有被任命的职业—— 【传火者】—— ——於绝境中诞生。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隔离矿洞中。 【先知】与那些绝望的病患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尊在水汽与火光中浴火重生的暗红影子。 它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永远不会被大雨浇灭的、行走的火塘。 神明確实睡著了。 但在神明闭眼的这个暴雨之夜,人类终於依靠自己的血肉与脊樑,在这残酷的天地间,亲手点亮了属於这个族群的第一盏长明灯。 第157章 找到了?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最新章节隨便看! 肆虐了整整半宿的雷暴,终於在破晓前耗尽了它的狂怒。 厚重的云层如同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终於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而灰白色的晨光伴隨著淅淅沥沥的残雨,艰难地渗透进这片满目疮痍的史前荒野。 北面山脊的隔离矿洞內,那股足以冻僵骨髓的湿冷已经被彻底驱散。 老藤宛如一尊沐浴在熔岩中的古老战神,枯瘦的双手稳稳捧著那团暗红色的神火。 火光映照下,它胸口那些可怖的烧伤已经结出了坚韧的新生血痂。 凭藉著【传火者】的超凡力量,和其带来的超越普通猿人的体温,矿洞內的温度被硬生生地拉回了生者的界限。 灰岩停止了寒战,其他病患们,包括那名抱著幼崽的母猿也终於在疲惫中合上了双眼,发出了微弱却平稳的鼾声。 守在另一边靠近北面洞口边缘的【先知】,看著这趋於安定的画面,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终於微微鬆弛了下来。 它將满是泥水与汗水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冷风里。 熬过来了。 最可怕的风雨和失温,被它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抗了过去。 接下来,只要等大牙从南方带回那种苦涩的草根…… “呜——啊——!” 就在【先知】刚刚闭上眼睛,准备让几近透支的大脑稍作喘息的瞬间。 击声悽厉、悠长的哀鸣,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清晨脆弱的寧静。 那声音是从那深幽的洞穴通道中的另一端传来的。 方向,正是……也只能是,主洞穴。 【先知】的呼吸停滯了。 双耳在一阵剧烈的嗡鸣中失去了所有周围的声音。 在族群中,这独特的音节起伏只代表著一种含义——那是猿人们在面对同类灵魂归於泥土时,发出的丧钟。 有人死了。 “嗬嗬……” 【母亲……】 【先知】的瞳孔开始颤抖。 昨夜母亲在火塘边痛苦抽搐、大口呕吐著黄绿色胆汁的画面,以及它用尽最后力气將自己推开时那决绝的眼神。 骨杖“噹啷”一声掉落在积水的岩石上。 【先知】没有回头看一眼老藤和那些病患,它转头再一次扎进了那窄小的通道之中…… 跌倒。 爬起。 再跌倒。 满是荆棘与碎石的向下的窄道,【先知】依然仿佛在平地里一般狂奔著。 积水溅满了它的脸颊,锋利的石头割破了它的大腿和手臂。 它那瘦弱的胸腔如同风箱起伏著,每一次吸入通道內冰冷的粉尘,都像是在吞咽著带血的碎玻璃。 不会的……才过了一个晚上……连灰岩和那小猿崽都还活著…… 它在心底告诉自己。 终於,当它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衝破主洞穴中时,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宛如死水般的死寂。 主洞穴內,不见往日那令人心安的橘红火光。 中央的火塘里,只剩下一团微弱的余烬,在冷风中奄奄一息。 而在原本老母猿倒下的角落处。 几名雌性猿人正双膝跪在乾草堆旁,它们將头颅深深埋在胸前,肩膀耸动著,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刚刚觉醒为【讲述者】的小哑巴,此刻正呆呆地跪在旁边。 它那双总是能捕捉到万物细节的澄澈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手里捏著一块画图用的黑炭,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地面。 而在它们环绕的正中央。 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红烧土地面上,从头到脚被一张陈旧的兽皮严严实实地覆盖著。 只有一只乾枯、灰败的手臂从兽皮的边缘滑落出来,无力地垂在泥土上,<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指尖已经呈现出属於死者的僵硬与铁青。 “嗡……” 【先知】的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了。 它呆滯地站在洞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乾,跪倒在了泥泞之中。 那是赋予它生命的母亲,是教它如何辨认浆果、如何在寒冷和飢饿中存活的导师,是这部落里承载了最多苦难与智慧的长者。 它没有死在土狼、洞熊、或者剑齿虎的獠牙下,没有死在曾经那些漫长的饥荒里,却死在了神明闭眼的这个暴雨之夜。 它们越往南走,地势越低,空气中瀰漫著一层经年不散的黄绿色瘴气。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每踩一步,都会冒出散发著恶臭的气泡。 四个猎手在没过膝盖的腐烂泥沼中艰难跋涉。 【勇士】走在最前面。 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雷达一样扫视著周围每一寸腐败的植被。 那套用蜥蜴人矿化蜕皮缝製的暗褐色重甲套在身上,被它用坚韧的兽筋死死束紧腰腹; 那柄暗红色的、散发著冰冷杀意的红铜战矛,被它稳稳地提在手中。 而这些猎手的脸上,还戴著几块乾净的兽皮,学著之前火神的教导,在上面涂满草木灰,严实地绑住了口鼻。 它们之前没有交流,也没有祈求神明的祷告。 而它们手中原本点燃的子火火把,也已然熄灭了。 猎手们走的太急,甚至忘记了携带火种。 这也意味著,它们已经彻底失去了和主洞穴联繫的方式。 此时队伍的气氛颇为沉闷,甚至隱隱约约有一股被【勇士】强行镇压下来的恐慌。 它们无法得知族群的现况; 也接收不到来自火神的新指令; 在这片看起来就十分不详的密林沼泽中,就连是否能找到火神意象中的那种植物,也是个未知数。 “嗬!” 突然,身后的一名猎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抬手指向前方一片隆起的、长满白色真菌的烂泥滩。 在那片烂泥的边缘,赫然生长著一小簇叶片边缘长满锯齿、根茎呈现出一种紫黑色的低矮植物。 那冷调的紫黑色崽这片雨林中略显诡异…… 但那形態…… 和火神在指令中留下的意象,一模一样! 找到了! 【勇士】心中狂喜,它拔出腿,大步朝著那片烂泥滩跨过去。 强力安利《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直达精彩。 第158章 为什么? 猿人洞穴南方的毒瘴深林。 此时此刻,看到苦苦寻找的“草药”就在不远处,黑猿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那棵草!就是火神想要的……!】 它立功心切,更知道……这东西是拯救族群的希望。 它当即低吼一声,握紧了红铜长矛,大步流星地便要蹚过那片齐腰深的泥水,直奔浅滩而去。 然而,就在它的脚掌即將踏入前方那片更深的静水区的剎那。 一只粗壮的大手,从侧后方猛地伸出,紧紧扣住了黑猿的肩膀。 “唔?” 黑猿愤怒地回过头,正对上大牙那双瞳孔震颤的眼睛。 大牙面露惊恐地缓缓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指向了那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浅滩。 黑猿顺著大牙长矛所指的方向望去。 “……” “……吼?” 【勇士】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那里除了几丛枯萎的芦苇,就只有一根横亘在泥水与浅滩之间、长满青苔和污泥的粗大枯木。 但大牙谨慎的性格,偏偏让它生出了一些比其它猿人更加敏感的直觉。 大牙觉得…… 那根“枯木”,表面有点奇怪。 太粗糙了。 更重要的是,它太静了。 在充满腐败气泡的泥沼里,它的周围竟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水波涟漪。 …… 四只猎手组成的小队,就这样微妙地僵硬在了原地。 而就在黑猿疑惑的这短暂半息內。 那根长达七八米的“枯木”,突然极其细微地……沉浮了一下。 只见,覆盖在它表面的黑色淤泥缓缓滑落,露出了下方犹如青铜铸就般厚重的暗青色角质鳞甲。 紧接著,在枯木的最前端,两道狭窄竖瞳,在泥水之下悄然睁开,锁定住了岸边的四只直立猿。 那双眼睛的顏色,宛如凝固了千万年岁月的琥珀。 “嗬……” 其中一个经验丰富猎手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顿时发出了恐惧的低吟声。 而这截“枯木”也隨声而动—— 动作並不大,但一股腥风,夹杂著死亡的恶臭,从水面上扑鼻而来。 站在最前方的黑猿浑身的毛髮在一瞬间炸立起来。 哪怕是莽撞如它,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刚才它就这样莽撞地闯入静水区,这张隱藏在水面下的血盆大口,或许都会在瞬间將它的拦腰咬成两截。 但是现在……. 它也只是不过暂时保住了性命。 这个猎手小队现在的处境,也並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那双安静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在四只猿人身上。 深陷泥沼,进退维谷。 四只猿人和一截长著眼睛的“枯木”,与这片毒瘴泥沼中的,隔著不过十数步的距离,陷入了对峙。 …… 而此时,在遥远的主洞穴內。 【先知】跌跌撞撞地衝进洞穴,双膝砸在岩石地面上,连滚带爬地扑向了那具盖著旧兽皮的冰冷躯体。 “嗬嗬……” 【阿姆……】 它颤抖著双手,犹如掀开千钧巨石般,艰难地掀开了那层轻飘飘的兽皮。 “……”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可乐小说围观! 当洞穴外昏暗的光线照亮死者的面容时,【先知】那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张乾瘪的脸庞。 但,却不是它所以为的那张脸庞。 死者,並非它的母亲。 那只是部落里一名本就年老体衰、平日里连走路都佝僂著背的边缘老猿。 【先知】呆滯了半秒,隨后猛地回过头,左右张望,试图寻找什么。 很快,在洞穴阴暗的岩壁角落里,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佝僂身影—— 是老母猿,它虽然发著高烧,呼吸微弱若游丝,但它確確实实还活著。 它正靠在石壁上,用浑浊的眼眸担忧地注视著【先知】。 虚惊一场。 一股劫后余生……或者说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间抽乾了【先知】体內所有的力气。 它伏在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庆幸的表情在它的脸上逐渐浮现。 太好了。 阿姆没死。 但这阵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次心跳的时间。 当【先知】的理智从大悲大喜的潮水中重新浮现,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老猿的尸体上时。 一个让先知胆寒的巨大疑问,犹如毒蛇,顺著它的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不对…… 反应过来的【先知】,眼中刚刚蓄满的泪水瞬间凝固了。 这名死去的老猿,为什么会染病? 【先知】猛地转头,看向了已经被扔在外面、准备焚烧的那块作为它本以为的“罪魁祸首”的脏兽皮。 但它似乎错了—— 因为,假设老母猿的感染途径是那块手帕;那这名死去的、和手帕毫无交集的老猿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如果,它真的猜错了—— 【先知】呆滯地看著那具冰冷的老猿尸体,只觉一阵寒意掐住了它的喉咙。 ——那么,这名死去的老猿,为什么会被诅咒? 它清晰地记得,在瘟疫爆发之前,猿人群还在为炼铜做准备的时候,这名老猿因为腿脚不便。 这只死去的老猿,当初一直待在最远离隔离营和病发区的民居里的乾草堆里睡觉,根本没有靠近过任何病患。 它没有碰过那名吐血的战俘幼崽,没有去过下风口的隔离营,也没有喝过生水。 而在疫情爆发的第二天白天,自从火神定下【黑线隔离】与【煮沸饮水】的铁律后,民居、主洞穴和隔离营就被彻底物理切断了。 所有被呕吐物污染的兽皮也都已经被集中销毁或深埋。 可是这名足不出户、没有接触过任何传染源的老猿,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染病身亡了…… 伟大的火神明明已经画下了黑色的界线,挡住了所有生病的人啊! 【先知】惊恐地环顾四周,大脑陷入了混乱与迷茫。 ——难道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是祭祀不够虔诚,让恶魔越过了神明的黑线? ——还是说,神明错了? ……难道说,那看不见的恶魔,根本就没有被那道画在地上的黑色木炭线挡住? 一个惊悚、足以推翻它们之前所有防疫认知的想法,在【先知】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但很快,它有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神明的旨意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为什么这只死去的老猿会被感染? 第159章 沼泽中的守护者 就在【先知】陷入无限循环的自我怀疑时。 “呼——” 一阵夹杂著潮气的冷风从洞口倒灌进来。 这冷风再一次捲起一股浓烈的、属於这场瘟疫特有的酸腐恶臭,幽幽钻进了【先知】的鼻腔。 闻到这股恶臭,【先知】的脑海仿佛被闪电劈过。 它虽然不懂得太多火神口中的“病菌”,但千百万年的丛林求生本能,让它对一种东西有著天然的致命恐惧—— 那就是,气味。 腐烂的尸体会散发臭气,闻到臭气的地方就会死人。 【先知】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它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神明不会有错。 而神明说过,黑线和石灰粉,能挡住那些生病的“人”,和流淌的“水”。 但是……有没有可能,那看不见的恶魔、那散发著恶臭的诅咒,是像雾一样长著翅膀的? 根本不需要触摸,也不需要喝脏水。 只要恶臭还在,诅咒就还在。 只要它们还在呼吸,那看不见的恶魔就已经顺著它们的鼻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一个族人的內臟里! 而木头做的柵栏和画在地上的黑线,挡不住这看不见的“恶臭诅咒”。 恶魔绕过了柵栏,绕过了沸水,以一种它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更隱蔽、更无孔不入的方式,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主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民居附近的所有猿人,包括那名毫无交集的老猿,这几天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这股带有诅咒的坏空气! “嗬……嗬……” 这般想著,【先知】绝望地看著周围那些虽然看似健康、但每一口都在呼吸著洞穴周边空气的族人们。 可如果真是它所猜测的这样,那么它们做什么都是防不住的。 总不能让大家都不呼吸了吧? 待到神明回归时,迎接祂的恐怕就只剩下一洞穴的尸体…… 所以,导致恶魔传播的,是空气中的气味吗? 还是別的,它没有猜到的因素? 【先知】的脑海中此刻满是疑问,但是却无人可以为它解答。 它僵硬地抬起头,环顾著这座它本以为安全的坚固堡垒。 洞外的天色晦暗。 洞內那团微弱的火苗苟延残喘。 而在那些看似健康的族人们身边,在它们呼吸的阴冷空气里,那张由死神编织的巨网,其实早已经悄然罩在了每一个生灵的头顶。 防线,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 【先知】死死盯著那具盖著旧兽皮的老猿尸体。 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它的脊背。 现在的它,根本找不到正確的答案、无法知道那只边缘老猿染病的真正原因。 它只知道,想要把局面从溃败的边缘拉回来…… 或许,只能靠火神口中的“草药”了。 【先知】攥紧了手中的白骨手杖。 在神明沉睡的当下,南方毒瘴深林里的那苦涩草根,已经成了整个文明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在此之前,它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把伤亡控制住。 “嗬!” 【先知】猛地转过身,用骨杖重重顿击地面,向洞穴內所有陷入茫然的族人下达了更加严酷的防疫禁令: 从这一刻起,哪怕是在主洞穴的深处,所有猿人也必须用涂满草木灰的厚实兽皮,完全绑住口鼻! 不准聚集! 不准共享陶碗! 任何人只要发出一声咳嗽,或者流露出一丝疲態,不管是不是真的染病,立刻驱逐出主洞穴的居住区,强行遣送至外围的单独棚屋观察! 这是极其不近人情的铁腕手段。 但在瘟疫面前,温情是比毒药更致命的催命符。 安排完这一切,【先知】转头望向南方那被阴云与雷暴吞没的森林。 它那双澄澈眼眸里,此时透著深沉的祈求。 勇士和它的猎手们,一定要成功、要活著回来。 它只能默默祈求,除此之外,它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 与此同时,在南边的沼泽地中。 在这片被大自然放逐的禁区里,那颗猿人们的“救命仙草”就隱匿其中。 可是就是这样一株小草,天生就伴生著世界上最致命的守护者。 “……” 在与“枯木”的僵持之中,【勇士】沉默著抬起手,比了一个狩猎队常用的交流手势,示意大家往后退。 它们並没有转身,而是倒著,一步一步,一边眼睛紧盯著那截对它们虎视眈眈的“枯木”,一边缓慢地向后挪动。 而很快,大牙就敏锐察觉到—— 那一截枯木正在缓缓下沉。 很快,就在这片深色的沼泽中不见了踪影。 但是这並没有让猿人们放鬆警惕。 反而,猎手的直觉让它们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 “轰啦——!!!” 而就在小队马上就要退到沼泽边缘时—— 【勇士】面前那片看似平静的黑色烂泥滩,突然毫无徵兆地轰然炸开! 漫天的黑泥与腐叶犹如暴雨般飞溅。 一张长达一米、布满了一排排犹如生锈钢钉般交错獠牙的恐怖血盆大口,带著浓烈的腥臭颶风,从泥沼深处闪电般躥出,直逼猿人们而来! 这一次,那一截“枯木”的长相,终於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眾猿人的面前—— 那是一头体长至少七米的史前巨鱷! 如果余烬在场,他就能立刻判断出,这是某种恐鱷类变种! 而恐鱷那特有的、覆盖著厚重鳞片的暗青色身躯,在这片沼泽里就是完美的偽装;让它在猿人猎手们极度警惕的状態下,都没有察觉到它的靠近。 这头潜伏在腐泥中的巨兽,在猿人们即將离开沼泽、警惕心稍显鬆懈的瞬间,撕下了它的偽装。 只听“轰啦”一声,泥浆如瀑布般炸开。 “嗷呜——!” 其中一名最年轻的猎手被这突如其来、突然就出现在面前的庞然大物嚇得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猿人基因里,遇到这种级別的恐怖存在,唯一的选项就是扔掉武器亡命奔逃。 就在年轻猎手僵硬在原地,准备扭头就跑的同时,血盆大口犹如一台破水而出的重型绞肉机,也已经直扑站在最前面的黑猿的头颅! 那速度太快了。 巨鱷庞大的身躯,与它那狡诈的静默偽装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反差。 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 第160章 血战 身为小队的领袖,看到这巨大的身影袭来,黑猿的瞳孔骤缩。 不过身为部落的【勇士】,它在千钧一髮之际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 它没有后退,因为在泥沼中后退必死无疑。 它没有后退,更因为它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如果有火神在场,它们可能还可以和这只大怪物拼一拼计谋和智商,尝试智取。 但是现在,只有它们这几只五大三粗的猎手。 它们必须要正面击溃这个傢伙,才有可能拿到对岸的宝贵药草。 【勇士】黑猿的目光变得坚定。 双腿猛地发力,身体向左侧狼狈地一个翻滚,堪堪避开了那足以將它拦腰咬断的巨吻。 【勇士】整个身体沉入了深色的冰冷泥水中,让巨鱷瞬间丟失了原本的目標。 …… “嗬!” 而另一侧,黑猿翻滚臥倒后露出的空隙中,那位年纪稍长的猎手,顿时默契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暴怒的战吼。 它双臂肌结实,借著腰部的扭转,在黑猿蹲下身体的一瞬间,將手中那柄锋利的黑曜石长矛,朝著巨鱷那粗壮的脖颈狠狠捅了过去! “……” “叮——咔嚓!” 下一刻。 清脆的碎裂声在毒瘴中响起。 这清脆的声音,却叫猿人小队的心,狠狠一沉—— 只见,黑曜石那足以切开猛兽皮肉的锋锐,在触碰到巨鱷脖颈上那层暗青色、歷经无数岁月形成厚重鳞甲时,竟如同脆弱的冰柱撞上了铁砧。 矛尖,瞬间崩碎成无数黑色的玻璃渣,四下飞溅! 这一幕,让跟在后方那名本就恐惧至极的年轻猎手,如坠冰窟。 它们引以为傲的石器,在这头水泽霸主的天然重甲面前,竟然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而一击未中,巨鱷显然被这只虫子的挑衅激怒了。 它那条粗壮如树干般布满骨刺的尾巴,在泥水里猛地一扫。 “砰!” 那名年长的猎手,反应速度本就不及【勇士】它们这些年轻猿,它一个躲闪不及,被巨鱷的尾巴擦中了大腿。 伴隨著沉闷的骨折声,那名猎手惨叫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枯树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而巨鱷並没有继续理会这生死未卜的“螻蚁”。 它转过庞大的头颅,琥珀色的竖瞳猛地锁定住了那个满脸呆滯的年轻猎手,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扑了上来。 就在这避无可避的扑杀瞬间。 年轻猎手旁边、那个原本在狩猎队中、胆子最小的大牙,却没有退。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那个在地裂边缘就被嚇得双腿发抖的它,此刻绝对会转身就跑。 但现在,它的身后…… 是它朝夕相处的狩猎战友。 更是生它养它的亲人们。 更是奄奄一息的部落。 更是那团永恆指引著它们的火焰! “吼————!” 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了无数的画面,大牙的双眼瞬间充血,爆发出了一声完全不输於这巨兽弄出来的动静的怒吼! 面对那咬合力足以瞬间咬碎犀牛腿骨的恐怖巨顎,本应怯懦的大牙,不退反进。 它猛地一矮身,粗壮的右腿在泥沼中死死扎根。 左臂的肌肉瞬间隆起,竟將手里那根用来探路的粗壮木棍,和另一只手中,它隨身携带的长矛一起—— 毫不讲理地横向死死卡进了巨鱷那即將闭合的上下顎之间! “咔嚓——” 木棍,在巨鱷恐怖的咬合力下仅仅支撑了半秒,便轰然爆碎成漫天木屑。 也就是这爭取到的半秒钟。 巨鱷的利齿未能合拢,只有那下顎,携带著恐怖的惯性,狠狠地撞在了大牙的胸膛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牙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猛獁象迎面撞上,喉咙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在泥水里向后滑行了数米。 …… ……但它没有死。 没有受伤。 甚至连骨头都没有断! 那件由【铸匠】精心製作、曾经属於蜥蜴人文明的蜕皮重甲,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真正恐怖的防御力。 它虽然被撞得深深凹陷,却硬生生地扛下了这致命的物理衝击! 甚至连巨鱷的几颗獠牙都在蜕皮的方格纹路上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它咬不穿我! 这个念头、这个装备带来的绝对容错率,瞬间烧光了大牙最后的那点生理性的胆怯,反而让肾上腺素点燃了大牙骨子里疯狂的战意。 另一头。 一击未杀,甚至未能造成任何真实伤害的史前巨鱷,显然被激怒了。 它那粗壮犹如装甲车般的尾巴猛地一甩,庞大的身躯碾碎了泥沼,带著溅起来满天的泥水,再次朝著大牙疯狂扑来。 …… “嗬嗬!” 身后另外那名还站立著的年轻猎手终於从恐惧中惊醒,它也怒吼著掷出了手中的黑曜石长矛。 但令它很快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刺穿任何哺乳动物,可以轻易割开土狼皮毛或是水牛皮的黑曜石锋刃,扎在巨鱷那覆盖著厚厚角质的脊背上…… “叮叮噹噹”地全部弹开,甚至当场崩碎! 普通的石头,根本破不了这头怪兽的防! 巨鱷也回过神来。 见到眼前的这些小傢伙,压根儿没有真正威胁到它的力量,便猛地暴起,对著大牙发起了更加强横的扑杀。 …… “呼呼!” 然而,这个时候,【勇士】站起来了。 它吐出一口混著泥水的血沫。 它根本没有指望同伴的力量。 它所要使用的,是可以征服一切凡间之物——包括这巨鱷在內——的真正超凡伟力! 它双手握住了那柄暗红色的【红铜矛】。 【勇士】眯起了眼睛,它没有试图去砍巨鱷那坚不可摧的背部骨板。 它仔细观察著,试著找出对方坚硬外表下,真正的弱点。 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野兽直觉,让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巨鱷那因为扑咬而微微向上抬起的…… 相对柔软的,下頜与脖颈交界处。 巨鱷张开血盆大口,带著死亡的风压再次降临。 勇士双眼圆睁,它没有任何的躲闪,而是借著巨鱷扑来的恐怖动能,双膝猛地一弹,整个身体竟然迎著巨鱷的巨吻,以及泥沼带来的可怖阻力,悍然腾空跃起! 在半空中,勇士的腰腹猛地向后反弓,將全身的力量、重力、以及对部落生存的全部渴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手中的战矛之中。 “吼!!!” 暗红色的红铜战矛,在幽暗的毒瘴林中化作了一道劈开混沌的血色闪电,带著一往无前的极致暴力,自下而上,精准且狠戾地劈进了巨鱷的下頜<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中! “噗呲————!!!” 这一次,没有崩裂的石屑,没有滑开的绝望。 红铜恐怖的密度与被重锤反覆冷锻出的极致锋芒,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超越了这野生动物所能承受的、绝对碾压! 暗金色的矛刃犹如切开一块极其厚实的皮革,丝滑却又粗暴地切开了巨鱷的皮肉、斩断了粗壮的血管,硬生生地劈进了它那连接著头颅与脊椎的森白骨骼深处! 第161章 泥沼里的馈赠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最新章节隨便看! “嗷呜——!” 巨鱷发出了一声悽厉的震天惨叫。 甚至,盖过了天空中再次响起的雷鸣。 巨鱷那庞大的身躯在剧痛中,疯狂地扭动翻滚。 就如同发了疯的水中蛟龙,那长达快十米的沉重身躯,瞬间將周围的泥沼搅得天翻地覆。 勇士死死握著把柄,身体被巨鱷的挣扎疯狂地甩来甩去,又重重地砸在泥水里、树干上。 但那双长满厚茧的大手就像是焊死在了矛柄上,不仅没有鬆手,反而藉助著巨鱷翻滚的力量,疯狂地扭动著嵌入骨骼深处的红铜矛刃! “咔啦啦……” 金属在巨力下发生了微小的形变。 但它坚韧不拔。 ——它绝不崩断! 隨著勇士最后一次借力撕扯。 “嗤啦——” 大量的滚烫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巨鱷的下頜处轰然喷涌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些鲜血將勇士黑猿整一只猿,浇得湿透。 巨鱷的挣扎,也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烂泥里。 隨后,抽搐了几下,那双残暴的竖瞳逐渐失去了光泽。 这只庞然大物,很快,彻底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 毒瘴深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剩下的三名猎手,包括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那只年长的猎手,呆滯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部落里的猿人…… 竟然凭藉著肉搏,单杀了这样一头见所未见、只存在於老一辈猿人口口相传的传闻中的,水泽霸主?! “呼……呼……” 勇士浑身浴血,摇摇晃晃地从巨鱷的尸体旁站了起来。 它身上的矿化皮甲也布满了深深的划痕,左臂更是以一个有些不自然的弯曲角度垂在身侧—— 显然,在刚才的翻滚中脱臼或骨折了。 但正兴奋的【勇士】,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 它拖著那把还在滴血的红铜战矛,一步一步地走到那片长满惨白真菌的烂泥滩前。 “噗呲……” 勇士粗暴地拔出了深深嵌在巨鱷颅骨里的红铜战矛。 隨著一股混浊的血水涌出,这头横霸毒瘴泥沼的史前巨兽彻底停止了抽搐。 腥臭的血液染红了整片浅滩。 直到此刻,大牙、以及另外那名年轻的猎手才如梦初醒般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它们连滚带爬地衝到大牙身边,看著那具犹如小山般庞大的可怖尸骸,眼神中充斥著不可思议的狂热。 但【勇士】根本没有多看这手下败將一眼。 它粗重地喘息著,那条脱臼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完好的右手则死死指向不远处、烂泥滩深处的那簇低矮植物。 “嗬!拿……” 大牙它们瞬间反应过来。 它们冒死闯入这片绝地的唯一目的,就是那长满锯齿叶片、根茎紫黑色的救命草根! 大牙这回不再犹豫,它大步衝进那片长满惨白真菌的浅滩,双手抓住那株植物的根部,想要將其连根拔起。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片泥沼的质地古怪。 那並非普通的烂泥,而是一种顏色漆黑、散发著刺鼻的辛烈气味、且黏稠得犹如某种树脂胶水般的古怪泥土。 紫黑色的苦根深深扎进这层黏稠的黑泥里,大牙的双臂肌肉暴起,竟然只拔出了几根断裂的鬚鬚。 “吼!” 【勇士】见状,强忍著浑身的剧痛走了过来。 它没有废话,直接单手抡起那把还滴著鱷血的红铜战矛,对准那株苦根周围的黑泥,蛮横地一矛头劈了下去! “哧啦——” 红铜战矛不仅切断了周围错综复杂的地下根系,更是连带著一大块黏稠的黑色泥块,像铲地皮一样被整个挖了出来。 浓烈的苦涩的味道,混合著那黑泥的刺鼻气味,瞬间冲入了猿人们的鼻腔。 找到了! 黑猿顿时也顾不上受伤的疼痛了。 它激动得浑身发抖,它赶紧扯下一张宽大的防水兽皮,准备將这块连泥带土的“救命药”包裹起来。 在打包的过程中,【勇士】黑猿发现这株苦根周围,死死缠绕著一大丛茂盛的半水生野草。 这些野草的叶片犹如锋利的窄刀,而在草叶的顶端,正沉甸甸地低垂著一串串尚未完全脱落、外壳呈现出灰黑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草籽。 这些水草实在太碍事了,草籽甚至和那些黏稠的黑泥混在了一起。 “嗬嗬……” 【没时间了!】 大牙在一旁发出了焦急的催促。 隔离营里的人还在等命,主洞穴里的老母猿生死未卜,它们绝对不能在这些杂草和泥巴上浪费时间。 黑猿咬了咬牙,索性不再清理,直接將这颗裹著黏稠黑泥、缠满<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草籽的紫黑色苦根,一股脑儿地死死塞进了兽皮袋里,用藤蔓粗糙地捆成了个结实的包裹。 …… 药拿到了。 但作为部落里最精锐的猎手,面对脚下这头庞大的史前巨兽,就这么空手而归,绝对违背了它们狩猎的本能。 【勇士】用下巴努了努巨鱷的尸体。 巨兽的肉太重,它们根本抬不走…… ……但有些东西,是猎手绝不肯放过的战利品。 大牙立刻默契地上前。 它不敢用容易崩碎的黑曜石,而是接过【勇士】手里的红铜战矛,顺著巨鱷腹部相对柔软的皮肉,艰难地切开了一道大口子。 然后,和另一名年轻的猎手一起,熟练地剥下了巨鱷背脊上几块最坚硬、犹如天然盾牌般的角质鳞片; 又沿著尾椎,暴力地抽出了两根足有手腕粗细、韧性大得令人髮指的灰白色尾筋。 这可比普通猎物的背筋强悍太多了! 猎手们几乎可以预见,如果用这东西做成弓弦,那射出的箭绝对能贯穿一切! 而在解剖巨鱷胃袋寻找可用臟器时,一股令它们作呕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哗啦。 一堆尚未完全消化的碎骨…… ……混合著几块奇怪的石头,从巨鱷破裂的胃袋里滚落到了烂泥上。 黑猿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隨手拨开碎骨,目光落在那些石头上,不禁愣了一下。 那些石头呈现出深邃的暗褐色,表面被巨鱷的胃酸打磨得异常光滑。 黑猿下意识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手臂竟然微微一沉。 好重!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162章 归途 这石头的体积明明和普通的溪水鹅卵石差不多,但握在手里的重量,却几乎抵得上两三块同样大小的燧石! 甚至比之前在矿洞里敲下来的那种“银灰色软石头”——方铅矿——还要压手! 黑猿又捡起两块互相敲了敲,声音沉闷。 並且,擦不出任何火星。 它不懂这是什么。 在它小小的脑瓜、浅薄的认知里,又沉又没有火星的石头,能用来做什么呢? 或许可以用来当做投掷的武器,或者给【工匠】当砸东西的铁砧? 黑猿没有多想,只是出於平日里猎手收集战利的本能,顺手將这几块沉重的暗褐色卵石塞进了腰间的皮袋里。 至此,搜刮结束。 天,也又开始落雨。 黑猿將装满了那中黑紫色的苦根的兽皮袋死死绑在背上,確认不会在糟糕的天气中意外遗失。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这片依旧被毒瘴笼罩的沼泽深处。 在雨幕中隱约能看见,刚才挖出苦根的那个大坑里,正在不断向外翻涌著那种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色黏稠液体。 这些黑色液体在冰冷的雨水中並没有被衝散,反而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般漂浮著,偶尔冒出一个极其浑浊的气泡。 而且,在那些未被破坏的浅滩深处,似乎还生长著更多那种结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草籽的挺水植物。 黑猿有一种直觉告诉它,这片毒瘴沼泽里,绝对还隱藏著更多古怪、前所未见的东西。 它有点想往前再探几步,看看那黑色的泥水到底是什么。 但是…… 它又摸了摸背上的包。 它心里也清楚,时间宝贵,族群里的猿人们还在等著它回去。 与此同时,那位终於爬了起来的年长猎手,把手沉重地搭在了【勇士】的肩膀上。 “嗬!” 年长的猎手发出了严肃的短促叫声。 这是在提醒在场所有的年轻猿。 它们是火神的子民,它们的每一次探索、每一次带回营地的未知之物,都必须在火塘前经过神明那【灼见】的审视与应允。 现在火神不在它们身边。 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未知的绝境里,没有神明降下的意象与神諭,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有可能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 既然火神只在它们的脑海中刻下了“苦草根”的画面,那它们就只带走苦根。 多余的东西,一样不多碰! 黑猿看著那片翻滚著黑色气泡的诡异泥潭,最终咽了口唾沫,收回了目光。 “吼……!” 走! 【勇士】拖著脱臼的那只手臂,转过身,对其他猿人打了个手势,再也没有回头看那片藏著无数秘密的沼泽一眼。 四名浑身浴血、满载著泥泞与希望的小分队,犹如四道黑色的闪电,再次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暴雨之中,朝著部落的方向疯狂奔袭。 而那些被它们放弃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草籽,那坨黏糊糊、极其刺鼻的黑色烂泥,以及那几块从巨鱷胃里剖出来的沉重胃石…… 就这样的安静地蛰伏在雨幕之中、泥沼深处。 …… 雷阵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 但死神的镰刀似乎並不会隨著天气而停止祂收刮的动作。 隔离矿洞內,老藤用它那完成了超凡蜕变的暗红色血肉,硬生生护住了那堆凡火。 可是—— 温暖驱散了寒气,让病患们熬过了失温的死劫。 但物理的温度,终究烧不死已经深入骨髓的病菌。 灰岩和那只小猿崽再次开始咳出带有血丝的秽物,生命的气息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待到【先知】再次回到矿洞中查看隔离方舱的情况,只听—— “呜嘎——!” 唯有噩耗传来。 矿洞里的病患,也走了一只。 一旁哭泣的雌猿——正是那只小猿崽的母亲——掀开了兽皮的一角。 【先知】这才看清,那具冰冷的尸体,是一名年轻的战俘。 但它死去的模样极其可怖—— 不仅严重脱水后的乾瘪,而是双眼暴突,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在它的嘴角和僵硬的手指缝里,还残留著一些恶臭的烂泥。 “……” 而很快,真相令【先知】遍体生寒。 原来就在火光萎缩的至暗时刻,也就是【先知】和老藤对峙之时,面对烧穿內臟的高热,这名年轻的战俘在恐惧与痛苦中失去了理智。 它在矿洞中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周围的草丛里胡乱抓起地上烂泥,绝望地塞进嘴里,妄图“治疗自己”。 结果,肠道里的病菌还没杀死,这些土便率先要了它的命。 偏方致死。 病急乱投医的代价,就是当场暴毙。 但在这一刻,【先知】也顾不上哀悼。 它只能迅速给隔离方舱內的这些病患和看护们,迅速下达了指令—— 和它在主洞穴时告诉其他猿人的一样,不可轻举妄动,每只猿人,不管生病与否,全部用树叶捂住口鼻! 猿人与猿人之间不可有密切接触! 更不能再隨意吃泥土! “嗬嗬……” 先知一边发出安抚的音调,一边比划著名,表示让病患们再忍一忍,待到【勇士】它们回归,必定能带回火神口中“药草”。 【只要吃了药草……】 【大家就都有救了!】 而听到【先知】的话语,矿洞中的氛围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一丝希望的曙光,再次出现在了这些重症病患们的眼中。 只是没有猿注意到,先知转过头去时,晦暗不明的眼神—— 儘管它看起来信誓旦旦,可…… 现在的它也不知道,那苦根是否真的存在、【勇士】它们又是否真的能寻回这救命仙草。 …… 忧心忡忡的【先知】顾不上歇息。 它安抚完了矿洞这边的病患,又再次急匆匆地往主洞穴处赶去。 於公,它必须完成火神最后时刻赋予它的使命。 可於私,它始终牵掛著……自己的母亲。 它並没有让猿人们把老母猿转移到矿洞中,因为—— 当【先知】再次疾步从支洞中钻出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独自靠在壁画下方的老母猿。 它的身体,已经太虚弱了。 比起零號病人灰岩,和免疫力低下的猿崽,老母猿的症状明显更加严重。 所以它已然无法再穿过那狭窄且难行的通道,被转移到矿洞。 然而“隔离”还是必要的。 於是,那些雌猿、还有担心著它的小哑巴,都被它悄悄支开了。 现在偌大的主洞穴中,就剩它一只猿,默然地倚著岩壁,艰难地喘著粗气。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第163章 解药(上) 本章第44章 解药(上)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阿姆!” 见到这一步,【先知】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严格隔离的规矩,是它才立下的。 可它还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想要扑过去,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母亲那在寒风中颤抖的身躯,想要將可怜的老猿抱进怀里。 “啪!” 然而,一声清脆而严厉的声响,打断了【先知】的动作。 一根打磨得光滑的白骨拐杖,重重敲在了【先知】膝盖前方的泥地上。 【先知】愣住了,错愕地抬起头。 靠在岩壁上的老母猿,虚弱得甚至连睁开眼睛都费力。 但它那握著骨杖的手,却稳稳地举了起来。 它半垂著浑浊的眼眸,想要看向自己的孩子,乾裂渗血的嘴唇极其艰难地蠕动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嗬……” 虽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意味却是不容置疑的驱赶—— 退回去! 不要过来! 【先知】呆滯在原地,伸出的双臂僵在半空。 它看著母亲那因为病痛而痉挛的面容,看著对方眼底深藏的眷恋,以及那份超越了痛苦的决绝。 生病的个体,大约总是渴望同伴的舔舐与依偎。 但在壁画已经失去神力的微光下,这位年迈的母亲,这位族群的【记述者】,却依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了一个极其反本能的抉择。 它选择画地为牢。 它寧愿自己在冰冷与痛苦中孤独地死去,寧愿强行斩断骨肉相连的拥抱,也绝不允许自己身上那看不见的恶魔,沾染到其他猿人、尤其是它的孩子,哪怕一根毫毛。 它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属於它的终日真的已经来到。 它会选择將自己与死亡一同埋葬。 “呜……” 【先知】理解了老母猿的用意,更明白对方的决心。 它选择尊重。 但它也没有走远,只是跪在几步之外,双手抠著地上的泥土,发出痛苦的呜咽。 它当然懂得母亲的想法;可那种无法触碰至亲的撕裂感,让它痛不欲生。 …… …… ……明明阿姆还活著。 ……明明只要找到药就能救它,可是药在哪? 那存在於神明意象中的苦根,真的能在这片茫茫荒野中被找回来吗? 勇士和大牙它们,还活著吗? 绝望的阴云,再次笼罩在了承受著巨大压力的【先知】的头顶。 【火神啊……】 它转过头,下意识看向主洞穴中央的火塘。 下意识地开启了神諭的能力。 下意识地再次祈祷。 可火塘里,曾经炽热如日的伟大火神,此刻只剩下一团黯淡无光、仅有拳头大小的微弱余烬,对它的祈求,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神明,真的睡著了啊。 无助感几乎要將【先知】压垮。 但它也只能咬著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火塘,脑海中再次开始回放昨夜神明在陷入沉睡前,刻在它灵魂深处的最后一道模糊意象—— 南方…… 毒瘴深林…… 边缘长满锯齿的苦涩草根…… 那是火神留给它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生机! 一定要找到。 如果【勇士】和大牙它们还不回来…… 那就再派更多猿去! 去不同的地方找! 【先知】猛地站起身,用骨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朝著民居外尚且健康的猎手们发出了嘶哑的吼声。 …… “嗬……嗬!” 【先知】的嘶吼在幽暗的主洞穴內迴荡,带著浓烈的血腥气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骨杖重重顿击地面的声音,在部落的一般概念中,往往意味著狩猎的集结或是迁徙的號角。 洞穴边缘,那些刚刚在风雨和瘟疫的双重阴影下度过了一个无眠之夜的年轻猎手们,纷纷抬起了头。 它们眼窝深陷,肌肉紧绷,眼神中充满了因为同伴接连倒下而產生的焦躁。 【先知】用骨杖指向了洞穴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毒瘴深林,隨后又用力地比划了一个“寻找”与“啃咬”的手势。 它想告诉这些年轻的同族: 大牙和【勇士】它们去了那片死地寻找救命的草根,但整整一夜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所以…… 不能再等了。 它们必须再派更多的猿去。 “……” 然而,在这个简单的命令传达出去后,洞穴外透的空地,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本能里,趋利避害是刻在基因最深处的铁律。 南方的毒瘴深林,对这些猿人来说,是连最疯狂的食肉猛兽都会绕道而行的绝对禁区。 更何况,部落里最强壮的第一勇士大牙,以及单体战力最强的【勇士】黑猿,已经穿著连石头都砸不透的皮甲、带著火神赐予的红铜长矛去了那里。 如果连它们那种武装到牙齿的顶级猎食者群体,都在那片泥沼中失去了音讯…… 那剩下的这些只拿著石斧和木棍的普通猎手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在自然界的法则里,这也不叫狩猎,这叫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填命。 几名稍微年长的猎手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它们不是不爱族群,而是大自然千万年来的优胜劣汰,在用绝对的理智警告它们: 送死是无法拯救任何人的。 【先知】看著这些退缩的同伴,最终,只是轻声嘆息。 它没有发怒,因为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的残酷逻辑。 但是哪怕现在,没有其他猿愿意站出来,它仅仅是为了自己母亲,它也想去搏一搏。 【先知】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发出多余的声音。 它决心已定。 “……” 然而。 就在【先知】垂下骨杖时,准备孤身一人独自踏入风雨时。 “嘎……吱。” 一声微弱的、踩踏乾草的声音,在后方民居响起。 一个身材干瘦、左腿上还留著一道陈年土狼咬伤疤痕的年轻猎手,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大牙那样虬结的肌肉,也没有【勇士】那样令敌人胆寒的獠牙。 在平日的狩猎中,它甚至经常被分配在队伍的最外围,负责驱赶那些没有太大威胁的食草动物。 但此刻,它却一瘸一拐地、沉默地走到了【先知】的面前。 它伸出那双因为长期打磨石器而布满裂口的双手,从【先知】的脚边,默默捡起了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慌乱中掉在地上的普通石矛。 然后,它转身,面朝著南方那片翻滚著黑色雾气的深林,重重地捶打了一下自己那单薄的胸膛。 “嗬。” 它发出了一声音调特殊的短促的音节。 在它们的沟通体系中,这通常是出发前用来確认同伴位置的简单信號。 第164章 解药(下)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空旷的空地中央,这声简单的短音,却显得如此响亮、又厚重。 “扑通。” 乾瘦猎手刚刚迈出一步,它的身后,突然又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那是另外一名年轻的猿人。 它是在瘟疫爆发前,被那碗热肉汤和【石壁史诗】彻底感化的西南猿人之一。 它没有武器,而且它身上不要说防具,甚至连一件御寒的兽皮都没有。 但它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乾瘦猎手的身边,学著它的样子,捡起了一块边缘並不锋利的燧石矛。 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原本因为恐惧而退缩的猎手们,看著那两个甚至算不上强壮的背影,眼底那深藏的趋利避害的本能,终於被某种更加滚烫、更加陌生的情绪衝动彻底点燃。 它们扔掉了用来遮风的破兽皮,抓起了所有能找到的、哪怕是残次品的石器武器。 十几个身上沾满泥垢与雨水的猿人猎手,在【先知】那震颤的目光中,默默地匯聚成了一股沉默的洪流。 …… 当某些高度社会化的动物群落遭遇极端饥荒或绝境时,总会有极个別的个体,会脱离队伍,独自走向荒野。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去试探未知、去引开致命的掠食者,以此换取大部队生存的概率。 这是生命在漫长演化中,一种惨烈的群体延续策略。 然而在现在的猿人部落中,愿意这样的走出来的个体,却远远不止“个別”。 在集结的全体猎手中,没有谁懂得什么是“视死如归”,它们只是在遵循一种与吃饱肚子不同的衝动—— 一种试图把同类从黑暗中拽回来的执拗。 哪怕前方是吃人的沼泽,哪怕在它们的想像中,最强大的【勇士】可能都已经身亡、红铜长矛都已经折戟沉沙。 但在它们的心中,只要还能多堆上一具血肉之躯,或许,就能把那根救命的草根,从死神手里多拖出来一寸。 【先知】握著骨杖,它的目光不再是绝望、悲慟、亦或是嘆息。 它的神情变得坚定。 它看著这支犹如飞蛾扑火般、由老弱与新兵临时拼凑而成的第二梯队,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准备发出那声意味著有可能有去无回的出征战吼。 “……” “吧嗒……吧嗒……” 然而,就在那声战吼即將衝破喉咙的剎那。 一阵沉重而拖沓,伴隨著水与泥挤压的脚步声,突然从南边的风雨中,由远及近地传了进来。 ……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但还是叫感官敏锐的猿人们浑身一抖,几名猎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刚拿起石斧石矛,警惕地盯著远方河谷的方向。 直到脚步声的主人一步步跨过泥泞。 在透过云层的微光中,一道道庞大却踉蹌的黑色影子,缓缓逆光走来。 所有猿人,集结的猎手们,包括洞穴內虚弱的老母猿,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朝著黑影的方向张望。 【先知】的眼睛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明。 是黑猿。 它首先认出了对方。 只是这位部落的第一勇士,此刻的模样,又惨烈得简直让它有点不敢辨认。 【勇士】的身上,那件曾经坚不可摧、连野猪獠牙都能弹开的重甲,胸前居然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上面还有著几道明显的白色抓痕。 而没有被蜥蜴人蜕皮重甲包裹著的地方,更是能看到,深可见骨的爪痕和咬痕遍布它的双臂和肩膀; 它浑身上下裹满了发臭的黑泥,那些泥水与大片大片乾涸的暗红鲜血混合在一起,將它整个人糊成了血葫芦。 而它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在某种暴力的撞击下已经彻底脱臼甚至骨折。 这样的黑猿就像是一头刚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样的模样惨烈得令【先知】触目惊心。 但好在,【勇士】的步伐还算稳,没有倒下。 而跟在【勇士】黑猿身后的,是小队的剩余三名猎手。 它们互相搀扶著,其中年长的那个身上带著惨烈的撕裂伤,甚至半边脸都血肉模糊。 …… 四只猎手沾满浑身的臭泥,全都喘著粗气,胸口呼哧作响,显然是一路未曾停下,急驰回来。 它们穿过了震惊的猿人群,一直走到了主洞穴的柵栏处、先知的身前。 “吼……” 【勇士】的眼睛直直盯住了正举著骨杖的【先知】,以及靠在墙边的老母猿。 “吼……” 【勇士】的眼睛直直盯住了正举著骨杖的【先知】,以及靠在墙边的老母猿。 隨后,它那张满是污血和泥垢的狰狞脸庞上,扯出了一个和它满身的狼狈截然相反、兴奋又狂放笑容。 它缓缓举起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 在它宽大、粗糙的掌心里,攥著的不是红铜战矛也不是什么猎物的头颅。 而是一大包沾著沼泽黑泥、叶片边缘长满倒刺、根茎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 植物草根。 草根散发著刺鼻的苦涩气味,但在此时的洞穴中,这气味却比任何猎物的脂香都要令【先知】感到灵魂震颤! 【先知】眼眶中原本做好赴死打算的决绝,瞬间化作了狂喜。 而老母猿那浑浊的眼底,也在此刻重新燃起了一丝求生的亮光。 …… “吼……吼!” 而【勇士】嗓音嘶哑,它將那把沾著血与泥的苦根再次攥紧。 然后,再次迈开腿,在【先知】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衝进了主洞穴—— 轰然摔跪在火塘的边缘。 “吼!” 火神! 药,找回来了! 【勇士】跪在火塘前,不顾牵扯到脱臼手臂的剧痛,满眼狂热地抬起头,等待著那股熟悉的、足以抚平一切伤痛的温暖神光降临。 然而…… 下一秒,它脸上那狂放的笑容却以一个慢动作一般的速度,转化成了一脸的困惑。 在它的视线之中—— 没有它所想像的,升腾的炽白烈焰,也没有温暖的光晕。 那座宽大的火塘中央,只剩下一团不过拳头大小、在穿堂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微弱火星。 它黯淡、虚弱,仿佛隨时都会被一口气吹灭,根本没有对黑猿的献礼做出任何回应。 【勇士】眨了眨眼。 一丝迷茫与本能的慌乱涌上心头。 它张嘴,刚想发出疑惑的咕嚕声。 “啪!” 一双瘦弱却在此刻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勇士】那沾满泥血的肩膀。 是【先知】。 【先知】先是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了【勇士】看向火塘的视线。 然后它没有给这名部落最强战士任何提问的机会,只是一把抓过黑猿那只拿著装满苦根的兽皮袋的手。 紧接著,【先知】转过身,面向洞穴內那些呆若木鸡的族人。 然后,【先知】再一次將黑猿的手,连同著它手中的紫黑色草根一起,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嗬——!!” 【先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沙哑却穿透力十足的宣告。 主洞穴周边,那仿佛凝固的空气,在这一声长嘶中轰然碎裂。 “嗷呜!” “嗬!嗬嗬!” 沸腾了。 那些原本已经握紧了残次石器、准备排著队去沼泽送死的猿人们,纷纷丟下了手中的木棍与石块。 雌猿们捂著嘴巴,眼泪和著泥水肆意流淌。 连年轻的小猿都跟隨著气氛,兴奋地捶打著胸膛。 它们甚至不需要知道这黑乎乎的草根具体是什么、应该怎么使用…… 它只知道,部落最强的猎手们活著回来了。 任务,成功了。 …… 一群猿人蜂拥而上,把勇士团团围住。 黑猿在欢呼声中也忘记了自己原本在疑惑什么、忘记了手臂的剧痛…… 再次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傻的巨大笑脸,发出了一声仿佛要震破洞顶的吼声。 而在著狂热的欢呼声和雀跃中,大牙和另外两名满身是伤的猎手,也被同伴们小心翼翼地搀扶进了洞穴。 尤其是那名被巨鱷尾巴扫中大腿的年长猎手。 它被两名衝上来的年轻猿人扶著,慢慢靠坐在了乾燥的红烧土墙壁上。 它的左腿和黑猿的手臂一样,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胸口更是有一大块发紫发黑的淤青。 但它看著【先知】手里高举的草药,听著周围同族的欢呼,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庞上,慢慢咧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我们贏了”的疲惫与欣慰。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砰隆。” 在狂喜与欢呼声中。 大牙身后的那名年轻的猎手——也是此行中伤势最轻的猿人,它则是將背上一个极为沉重、被粗糙兽皮包裹的巨大藤网,隨意地卸在了洞穴最边缘的阴暗角落里。 那是它们在毒瘴沼泽里,用斧头铲地皮时一併带回来的副產品—— 里面有那些混杂著散发刺鼻气味的黑色黏土、长满<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没有任何一只猿人去多看那个包裹一眼。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焦点,所有的希望,全都地匯聚在了【先知】手中那把紫黑色的“救命仙草”上。 【先知】深深吸了一口气。 隨后直起身,捧著那把苦根,快步走向那口已经架在火塘边、盛满清水的石锅。 只要吃下这神明指引的草根,只要熬出药汤。 阿姆就能活。 矿洞里的灰岩和幼崽就能活。 这场几乎要將部落抹除的可怕瘟疫,就能彻底结束! …… 这般想著,【先知】立刻准备將那把苦根掰碎。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它那因为极度亢奋而颤抖的手,突然猛地僵在了半空。 它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勇士】那只刚刚鬆开草药的右手上。 一股陌生的寒意和预感,毫无徵兆地从【先知】的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它的激动。 主洞穴內,狂喜的余波还在猿人们的喉咙里迴荡。 但【先知】却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雕,反倒是僵在了原地。 它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已经在这凛然升起的寒意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它想起了火神最后的留言—— 【药草有毒。】 【要找到处理的方法,不能隨意乱吃。】 思及此,它的视线,又落回了【勇士】那只刚刚鬆开苦根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毫无防备地垂在身侧。 ……在微弱的火光下,黑猿完好的那只手的掌心,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状態。 和脱臼折断的那只耷拉著的左手不一样,黑猿右手掌心,呈现出犹如尸斑般的紫青色! 这种紫青色以手掌心几道细小的划痕为中心,正顺著它粗壮的血管,如同一张蛛网般向著手腕处悄无声息地蔓延。 “嗬……嗬……” 【先知】的声音有些发抖。 它放弃了捏碎草根,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勇士那只泛著紫青色的右手。 入手的触感,冰冷得像是一块石头。 “吼?” 勇士被【先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顏色诡异的手掌。 隨后满不在乎地咧了咧嘴,发出两声浑厚的咕嚕声。 勇士的意思很简单,不外乎就是—— 没事,一点都不疼。 事实上,勇士还记得自己这只手的伤是怎么来的: 並非是在战斗中受伤。 而是在沼泽里拔这草根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皮。 不过,这汁水流上去了,冰冰凉凉的,结果,就连另一只手之前被鱷鱼撞断胳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勇士觉得这是“神草”在发挥威力,帮它止痛。 这样想著,【勇士】便也发出几声不甚在意的咕嚕声,向著【先知】简单描述了自己的经歷。 …… 可【勇士】的描述,在【先知】听来,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 不疼了…… ……难道是,失去知觉了? 思考间,【先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作为拥有族群最高智力的猿人中的智者,它不懂什么叫“神经麻痹”,不懂什么叫“高浓度生物碱的致命毒性”…… 但它的一种直觉,以及火神最后给它交代的那些意象,已然让它瞬间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在这残酷天地间,能让伤口瞬间失去痛觉、能让血液变成紫青色的植物…… 一定不是什么可以直接吞下肚子的“救命仙草”。 那是生长在毒瘴最深处、为了抵御千万种腐败病菌和毒虫,而在体內积聚了足以瞬间致死的烈性剧毒的毒物! 为了验证心中那令人胆寒的猜测,【先知】颤抖著手,从那把紫黑色的苦根上掐下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根须碎屑。 再眯一分钟力作《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点击立即阅读! 第165章 无形的怪物 《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然后,它轻轻捻了捻手中的碎屑,没有直接吞下去。 【先知】还清楚记得,火神说过,这种草药不能生吃。 它只是小心地,將那点碎屑放进了一罐热水里。 然后犹豫了一下,轻轻拿手蘸了蘸浸泡了草根的热水,然后把手指放在了自己舌头上。 “轰!” 然而,仅仅是接触的那个剎那,一股霸道又浓烈的苦涩味,爆炸般在【先知】的口腔里散开。 紧接著,【先知】就觉得,自己的舌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一种强烈的麻痹感顺著神经直衝大脑。 让它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眼前的视线更是出现了一阵诡异的重影与扭曲。 【先知】大骇,立刻將那点水渍混杂碎屑“呸”地一口吐在了地上,抓起旁边的乾净陶罐疯狂漱口。 哪怕只是比芝麻还小的一点点碎屑、而且明明已经放进了热水里,就拥有如此恐怖的毒性! 【先知】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和它想的不差—— 【勇士】之所以仅仅只是手臂失去了知觉,恐怕也不过是因为它体质在超凡的加持下太强悍,才中和掉了苦根草的部分毒素。 而体质普通的自己,仅仅是小小的尝试,就已经到了头晕目眩、站不稳的程度…… 如此一来…… 【先知】沉重的目光落在了靠壁画上的老母猿身上。 那么,这些本就因为病痛折磨而身体衰弱的病猿们,真的能扛住这苦根草毒素的侵袭吗? 又有谁知道,这苦根草的毒,是会先杀死恶魔,还是先杀死病患本身? 【先知】陷入了沉思。 它真的很担心,这样高浓度的毒素会瞬间摧毁病患们本就因高烧而衰竭的臟器,让它们当场暴毙。 “……” “嗬嗬……?” “呜嘎……?”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欢呼的猿人们,看著【先知】这颇为反常、甚至充满恐惧的举动和神情,欢呼声渐渐弱了下来。 它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为什么智者在拿到神草后,会露出这种如临大敌的绝望模样。 【先知】转过头,看著地上那把散发著刺鼻苦味的紫黑色植物。 这把草药,確实能杀死肚子里的“恶魔”。 它始终坚信的一点是—— 火神的最后神諭,定然是没错的。 但火神陷入休眠太快了! 快到根本没有时间告诉它们,这把“双刃剑”具体到底该怎么用! 祂只说了要熬成水、熬煮的时间要长、长到三罐水变成一罐…… 可具体要放多少剂量? 是一整根全放进去,还是只切下一小片? 那该放多少水?该熬多久? 除了苦根草还要放哪些材料? 这些,火神压根儿都没有任何指示! …… 当然,这也不怪余烬没有说—— 因为,在他的后世,哪怕是一味最普通的中药,其“安全剂量”都是无数代先民用无数具尸体和鲜血堆出来的经验。 而现在,摆在他和他的族群面前的,也是一株从未在这片大地上被使用过的史前剧毒植物! 所以,他没有办法给出来自神明的“说明书”。 陷入沉睡的他,也无法给予微操的指引。 【勇士】它们用命换回来的希望,在此刻、就这样,彻底变成了一把悬在所有病患头顶的淬毒屠刀。 ……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先知】揪著自己的皮毛,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一边,是躺在乾草上、生命体徵微弱、继续救治的老母猿; 另一边,却是极有可能一小口就会让人內臟溃烂、当场毒发身亡的未知药草。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咳……” 就在【先知】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一声微弱的、伴隨著水泡破裂般声响的古怪闷咳,从它背后传了出来。 【先知】愣了一下。 大牙和黑猿也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咳咳……” 是那个受了伤的年长猎手。 只见乾草垫上,老猎手脸上的那个欣慰表情,诡异地僵住了。 它原本只是略显苍白的面容,此时已经完全变了顏色。 犹如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一般,化作一片死灰。 它那双浑浊的眼球向外暴突,眼白爬满了细密的血丝。 紧接著。 “嗬……咕嚕……” 老猎手突然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整个身体在乾草上剧烈地反弓弹起。 它捂住自己的胸口和腹部,十指痉挛地抖动著,嘴里不住发出“嘶嘶”声。 “吼?!” 怎么了?! 黑猿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想要按住对方。 但在黑猿的手刚刚碰到老猎手肩膀的剎那—— 黑血溅了黑猿一脸,洒在乾燥的草蓆上,散发出一股浓烈腥气。 这一回,洞穴彻底安静了。 整个洞穴的欢呼声或是疑惑声,被这一大口黑色且夹著碎肉的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先知】呆滯在原地,手里的苦根差点掉在地上。 所有猿都懵了。 前一秒还好好的英雄猎手,为什么会在下一秒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在它们看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主洞穴! 温暖、明亮、永远有著火神和圣物守护的、不会被任何猛兽轻易侵袭的圣地。 可是现在—— 这只原本只是受了点外伤的年长猎手,怎么会在所有猿人的眼皮子底下,被看不见的怪物狠狠袭击,以致於突然重伤吐血?! 惊惧的疑云,瞬间笼罩在了所有猿人的头顶。 身体不好的猿人被嚇得紧紧缩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而年轻力壮的猎手们紧皱著眉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 更有【勇士】这样胆子大的猿,直接提起长矛,开始在洞穴和空地上巡视起来,不放过一寸角落。 试图在空气中揪出那个肉眼不可见的可怕怪物。 …… ……不过,如果余烬此时在这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並不是什么无形的幽灵袭击,也不是任何超自然现象。 再眯一分钟诚意奉献《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可乐小说独家首发! 第166章 我来 老猎手,並不是刚才受伤的! 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濒死期肾上腺素代偿】所导致的。 在毒瘴深林的生死搏杀中,老猎手被巨鱷的尾巴正面击中。 那恐怖的钝器衝击力不仅撕开了它的皮肉,更为致命的是—— 在瞬间震碎了这只猿人的脾臟与部分肝叶。 只不过,在战斗状態中,肾上腺素屏蔽了老猎手內臟破裂的剧痛。 並且令血管急剧收缩,神经屏蔽了痛觉,將那致命的內出血压制在了体內。 乃至於在回程的那段漫长而极端的狂奔中,老猎手的身体也被求生欲和亢奋的肾上腺素完全接管。 让它在失血性休克前撑著走回了部落。 可它的身体,已经是一个千疮百孔、却被强行堵住缺口的高压水坝。 当它终於回到绝对安全的洞穴,当它看到药草被先知接过,当它脑海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於鬆懈下来的那一刻…… 但当它看到火光,神经防线鬆懈的瞬间…… 代偿机制解除。 肾上腺素轰然退去。 积压在胸腔里的致命大出血便如同决堤般爆发。 扩张的血管再也无法阻挡破裂臟器的压力。 …… 不过,在猿人们的认知盲区里,它们自然不懂得什么叫做“代偿”、什么叫做“內臟破裂大出血”。 它们大多只是不知所措地看著这只年长的猿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们只能看到,大块大块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从年迈猎手的口中喷涌而出,將它胸前残破的兽皮染得触目惊心。 它们却想不明白究竟在刚刚的几个呼吸间,发生了什么,突然间让这只英雄猎手受了如此重伤! …… 然而,在这片蛮荒中摸爬滚打了大半生的老猎手,对死亡有著远超新一批年轻猿人的敏锐嗅觉。 它感受著腹腔深处那种不断扩散的冰冷与空洞,直觉向它宣告了一个事实—— 在巨鱷那记沉重的甩尾下,自己的身体已经出了大问题了。。 有可能,它活不过今晚了。 而在老猎手的身旁。 【先知】看了看手中那把已然沾满泥水、散发著刺鼻气味的紫黑色苦根;又看了看倒在一旁、正在咳血的老猎手。 “……” 【先知】简直快要被压力压垮了。 希望就在手中,却同样是一柄没有刀柄的淬毒利刃。 若是用错分毫,它就是亲手杀害母亲与同族的罪人。 而此时,它身边这位“功勋猎手”还不知怎的—— 在所有猿都在场的情况下,突然间被“无形之物”瞬间重伤! 神啊,现在的它,该如何抉择? “嗬。” 就在【先知】眼神失去焦距,陷入无尽的思考和忧虑时。 一只满是老茧、沾著黑血的粗糙大手,攥住了【先知】的手腕。 正是那个呕血不止的老猎手。 它那张满是皱纹和血污的脸上,却有一种大限將至的异常清醒。 它看著焦急的【先知】,又看向那把它手中剧毒的苦根,喉咙里发出两声犹如漏气般的“嗬……嗬……”声。 【先知】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却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 而老猎手则是向先知轻微地、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它的想法简单到了极致。 逻辑质朴到了极点: 反正我的內臟已经烂了,註定要死在今夜; 这草既然有毒,绝不能让幼崽、老人和智者去冒险。 不如,让我这把老骨头先来尝尝,它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甚至没有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老猎手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一把从【先知】手中夺过了一截带泥的紫黑根茎和陶罐,把根茎掰断扔入热水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嗬!” 【先知】惊骇欲绝,想说等一下。 就连勇士也把它的那双小豆眼猛地瞪大了。 …… 但,老猎手的动作太大、也太急了。 它举起陶罐的时候,甚至连同著一大块草根一起,全部吞咽进了嘴里。 可它却没有选择吐出来。 相反,它狠狠咀嚼了两口。 而在根茎被咬碎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苦涩毒汁,就这样顺著老猎手的喉管直衝胃袋。 高浓度的毒素。 ——仿佛在眨眼间彻底摧毁了,它的神经系统。 老猎手乾瘦的身躯向后仰倒,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它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 但它没有满地打滚,也没有发出惨叫。 它只是颤抖著抬起发青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隨后对著围在身边的同伴,痛苦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而在此时,致命的內出血,却也迎来了最彻底也最不可逆的全面爆发。 “嗬……嗬……” 老猎手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著血沫,它的身体在乾草上痛苦地抽搐著。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的血液倒灌进它的气管,让它发出溺水般的窒息声。 它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盯著头顶的石壁。 它想抬起手,想要比划什么,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嗬!嗬嗬!” 后头的大牙已经急红了眼,它猛地转过头,想要像以往那样,向火神祈求神跡,向部落的智者祈求庇护。 但它看到的,只有火塘里那团黯淡无光、陷入沉睡的微弱余烬。 以及角落里,那个因为瘟疫而再次陷入昏迷、同样命悬一线的老母猿。 没有神明可以回应它们。 老猎手的抽搐渐渐微弱了下来。 它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了那一袋子散落在地上的紫黑色苦根上。 那张沾满黑血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 “扑通。” 老猎手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乾草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老猎手双眼的光彩彻底涣散。 在剧毒与內伤的双重侵袭下,它那僵硬的手臂终於颓然垂落,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洞穴外,清晨的冷风顺著柵栏的缝隙吹了进来,吹散了那刚刚燃起的喜悦。 【先知】僵硬地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中那把草药。 短短一刻钟內的大悲大喜,犹如一记闷棍,敲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它突然就意识到,在没有神明的现在,它们的前路比它所预想得还要更加艰苦卓绝。 找到苦根草並不意味著救赎。 想要得到真正的解药…… 恐怕,必须用更多淋漓的鲜血去铺路。 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科幻小说作品,《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名列前茅! 第167章 真相 系统为您匹配了科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洞穴內,先是一阵宛如坠入无底深渊般的死寂。 隨后,这短暂的停滯,就被恐慌的骚乱击碎。 “呜嘎——!” 一名在旁边偷偷看著、原本满怀期盼的雌猿,突兀地发出了悽厉的尖叫。 在所有围观猿人中,它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惊恐地抱紧了怀里同样发著高烧的小猿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仿佛那堆放在火塘边的紫黑色草根,是比那些荒野猛兽还要恐怖百倍的吃人恶魔。 在猿人们那线性的认知逻辑里,眼前的情况和因果关係简直再“清晰”不过了—— 那个被无形怪物攻击的老猎手,吃下了那把草药。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把自己的內臟都给“烂”得吐了出来,甚至浑身抽搐,当场暴毙! 这哪里是什么火神指引的救命仙草? 这分明是一口就能把猿的肚子彻底融化、瞬间夺走可怜老猎手所有生机的剧毒! 现在洞穴內前有看不见的、带来疾病的“恶魔”;后有看不见的、杀人於无形的怪物…… 而这它们原本所期盼的“救命草药”,实际上,根本就是毒药! “嗬……嗬……” 哪怕是刚才还因为【勇士】胜利归来而热血沸腾的年轻猎手们,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嚇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几把粗糙的石斧“噹啷”一声掉落在泥地上,每一个猿人的眼中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以及,极度的绝望。 “呜……” 大牙则是颓然地坐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 难道说,它们拼上性命带回来的,真的只是一袋子致命的毒药? …… 年长猎手因为吞服“药水”而死的消息,瞬间就在族群中传播开来。 最初只有围观的猿人看到了老猎手的死亡,但很快,整个族群就都听说了—— 听说了,【勇士】小队拼死带回来的、【先知】和火神口中可以救命的东西,会让猿痉挛、呕血不止、然后死掉。 …… 绝望的阴云,比洞穴外的暴风雨还要沉重,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大家的脊樑。 如果连经受过无数次搏杀锻炼、强壮的猎手吃下一小口,都会瞬间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 那如果把这东西餵给原本就奄奄一息的老母猿? 餵给隔离营里那些连水都喝不进去的幼崽? 那將会是残忍的屠杀! 几名病患的家属也是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抓著自己的毛髮,喉咙里发出悲鸣。 在亲眼目睹了老猎手那惨烈的死状后,它们寧愿自己的亲人在高烧中慢慢闭上眼睛,也绝不忍心看著它们吃下这可怕的毒草,死得如此悽厉可怖。 主洞穴內,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夹杂著碎肉的黑血浇得连一丝火星都不剩。 而唯有【先知】,反而还算冷静。 因为它原本就清楚,这个草根是有毒的。 到那时,作为火神代言人、也作为族群的智者,它直觉一般,意识到了,似乎这个老猎手的死,有哪里不太对。 ——对方的暴毙,真的纯粹是草根导致的吗? 在它的跟前,老猎手的遗体静静地躺在乾草上。 大块大块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將遗体胸前残破的兽皮染得触目惊心。 它那双尚未合拢的浑浊眼球向外暴突著,紫黑色的嘴唇犹如一道无声的诅咒。 【先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手缓缓伸向了那染血的兽皮。 …… 洞穴內,还迴荡著低沉压抑的泣声。 角落里,小哑巴跪在老猎手的遗体旁,看著对方紫黑色的嘴唇和暴突的眼球,,沉默著。 过了大概几个呼吸时间。 它起身,捡起了一块烧焦的木炭。 它转过身,面向那面记录著《创世史诗》的岩壁。 在这个漫长而悲愴的疫病黑夜里,【讲述者】用炭笔,重重地在石壁上画下了一个代表著草根的图形,以及一个象徵著痛苦与死亡的交叉符號。 这是这个文明史上,用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第一道医药学记录—— 【食苦根,立毙。】 身为部落的【讲述者】,它必须在此时此刻,岩壁上记录下这惨痛的歷史教训。 …… “嗬嗬……” 而就在小哑巴的炭笔刚刚完成了对“苦根草”的描绘时。 一道沙哑的喝止声,突然在洞穴中央响起。 那声音中,带著某种不可思议颤抖。 小哑巴愣住了,回过头。 是【先知】。 它並没有像其它人那样陷入绝望的恐慌。 它並没有像其它人那样陷入绝望的恐慌。 此刻,这位部落的智者正跪在老猎手的遗体旁。 出於对这位牺牲长者的敬意,【先知】原本是想用乾净的清水,擦去老猎手胸前和脸上的骇人血污,让它能体面地回归神明的拥抱。 然而,就在它解开老猎手那件被黑血浸透、早已破烂不堪的皮甲兽衣时。 【先知】终於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那层破旧的兽皮之下,老猎手那乾瘦的胸腹部皮肉,並没有任何被毒药“腐蚀”、“融化”的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深紫色的巨大凹陷与淤血。 老猎手右侧的肋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向內塌陷著。 那片紫黑色的淤血面积之大,几乎覆盖了它的整个腹腔,皮下的血管早就已经根根爆裂。 “嗬!” 【先知】转过头,它看向了跪在旁边的勇士和大牙,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 “嗬嗬……嗬——!?!” “吼?” 见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先知】连比带划,表达出了自己的疑问—— 在你们寻找草药的过程中…… 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中过?! 大牙看明白了【先知】的比划,隨后回忆了一下,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个惨烈的动作。 是的,在毒瘴深林里,老阿叔为了掩护它们,被那头史前巨鱷犹如装甲车般的粗壮尾巴,结结实实地正面扫中过! 当时老阿叔横飞出去撞在树上,当场就吐了一大口血。 “轰!” 得到大牙的確认,【先知】的眼睛顿时亮了。 第168章 生命树的帮助(上) 惊人的“推理”,在这位智者的脑海中巧合一般,轰然完成。 它虽然不懂什么叫“脾臟破裂”,也不懂什么叫“內出血併发症”。 但是超群的记忆力和突出的联想能力,让【先知】突然想起了过去族群中,发生过的一件事情—— 在曾经的某次日常狩猎中,发生过一只强壮的猿人被野牛撞飞的受伤事件。 那猿人当时看著没事,还能站起来跑回营地。 但回到洞穴內,坐下休息时,反而开始呕血…… 当时它便问询过火神,火神表示,这猿人的伤势很有可能是被“重物撞击”后產生的,只是表现出来的时间滯后。 而现在想来—— 这位死去的老猎手,和那个猿人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它极有可能不是被草根毒死的…… 【先知】仔细回忆起了对方临死前最后的一幕。 “……” 然后它颤抖著双手。 在大牙等猿有些疑惑的注视下,猛地站了起来。 它看著那满地的黑血和內臟碎片,眼中反而重新有了希望的光芒。 “嗬嗬——” 【先知】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朝著看向它的猿人们开始比划: 阿叔吐出碎肉…… 不是因为这棵草化了它的肚子! 是因为它的肚子,在沼泽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大牙口中的那头巨兽给彻底砸碎了! 就算它不吃这棵草,它刚才也一定会吐血死掉! 【先知】的表达,敲醒了还陷在绝望中的大牙。 大牙猛地抬起头,看著老猎手胸前那恐怖的塌陷淤青。 原来如此! 那些碎肉根本不是被草药毒烂的,那分明是被巨鱷的尾巴生生震碎的…… “吼……” 可大牙的旁边,一声带著质疑的低沉声音,打断了它的思绪。 可是…… 【勇士】却指了指老猎手那紫黑色的嘴唇和暴突的眼睛,对著【先知】,发出不解的咕嚕声。 如果不是毒,那这猎手死前为什么会剧烈抽搐? 嘴唇为什么会发紫变色? “嗬!” 因为,这草確实有毒! 【先知】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它闭上眼睛,拼命回放著老猎手在咽气前,对著它们做出的那几个古怪的最后动作。 老猎手剧烈抽搐…… 指了指自己的头…… 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最后极其痛苦地摇了摇头。 当时所有猿人都以为,老猎手是在说“这草有毒,烂肚子,千万別吃”。 但现在,当【先知】將“暗伤爆发”这个前提条件代入进去后,老猎手临终前的那份遗言,在【先知】的脑海中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老猎手指著头……嘴唇发紫,是因为它在嚼碎草根时,汁水里的毒让它头晕目眩,让它失去了控制力。 也就是神经毒素麻痹。 但它指著肚子……然后摇头…… 【先知】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它终於明白了老猎手当时的意思: 它摇头,不是在说肚子痛…… 它是在告诉我们,它喝下那口水后,它那原本剧痛的肚子,不痛了。 所以——火神一定不会骗它们;这草药,真的能杀死肚子里的病魔! 至於,老猎手,它或许是想要警告我们: 这確实是救命的药,但不能让病人们连著根茎一起嚼碎了生吞! 直接吃,那股让人发晕的毒性太猛了! 那些病患们很有可能扛不住! 这才是真相! 它们面临的还不是死局! ——【先知】想到这里,激动地几乎要吼叫出声。 它终於自觉抓住了那一点微妙违和感的尾巴,把所有逻辑都理顺了。 事实上,它的猜测,距离真正的真相,的確也已经八九不离十。 …… 这般想著,【先知】大步衝到岩壁前,一把按住了小哑巴握著木炭的手。 “先不要画死亡的符號。” 然后,【先知】的眼中闪烁著决绝,盯上了那口架在火塘边的石锅: “嗬。” 阿叔没有白死。 “嗬嗬。” 它告诉我们,热水的浸泡是不够的。 那么按照火神说的…… “用水煮!对,火神说了要把三罐水熬成一罐水…… “而且,火神说过,水能洗去脏东西!” 水能杀死虫卵,火能净化污秽,或许,高温和沸水也能把这株毒草里的恶魔给烫死! 【先知】像是想通了余烬的用意,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它飞快地將几个拳头大的苦根全部一股脑儿地倒进了旁边那口滚烫的石锅里。 火焰舔舐著锅底,沸水开始翻滚。 许多猿人都围了过来,屏住呼吸,盯著那口代表著全族最后希望的石锅。 然而。 隨著时间的推移,【先知】最期望看到的、本以为会出现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石锅里的水並没有变得清澈,反而被苦根的汁液染成了一种诡异、浑浊的深紫色。 【先知】眼中的希望,再一次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冰渊。 更叫猿心寒的是—— 隨著水蒸气的升腾,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刺鼻至极的腥辣气味从锅里溢了出来! 带出来的,是一股化为实质的黑紫色毒雾。 “咳咳……呕!” 几名凑得近的猎手只是吸入了一小口蒸汽毒雾,便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连连乾呕著向后退去。 【先知】站在那个盛满紫色毒汤的石锅前,双腿有些发抖。 光闻著味道,就可以確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药汤。 这味道太过於恶毒。 那些让它和老猎手都头晕眼花的毒素並没有被水煮掉,反而被沸水全部榨了出来,融成了一锅更加浓缩的毒汁。 不能给病患喝。 ……所以,刚才思考的结果,全是错的? 【先知】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草药就在眼前,病患在哀嚎,可它却连怎么解毒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一幕,很可能在告诉它—— 它刚刚的那一系列推理,全部都要被推翻。 ……难道说,老猎手真的是被这草药毒死的? 难道说,它们的智慧,是终究跨不过这道毒障吗? …… 就在猿人们不知所措时。 火塘的边缘。 那块紧紧贴著【无字法典】、自从余烬休眠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的白色生命树化石,突然发生了一丝隱秘的变化。 它並没有传出什么宏大的意念,也没有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作为一缕虚弱的残魂,在没有“伟大的光”提供信仰能量支撑的情况下,它根本无法主动与这些“碳基生灵”进行复杂的逻辑沟通。 但生命树毕竟曾是这片大陆上所有植物的主神。 当那股浓烈的属於沼泽毒性植物在高温下挥发的生物碱气味,飘散到火塘边时。 一种深植於植物文明最底层的、本能的“理化处理反射”,被微弱地触发了。 “嗡……” 化石表面,闪过了一丝犹如风中残烛般、暗淡的翠绿微芒。 这道微芒非常短暂,甚至连旁边的大牙都没有察觉。 但它却如同黑夜里的一闪电,精准且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距离最近的【先知】的脑海中。 第169章 生命树的帮助(下) 【先知】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不是一段话、不像是来自余烬那样的完整的神諭。 那只是几张破碎、甚至有些模糊的闪回画面—— 在画面中,一截紫黑色的根须,並没有直接被扔进水里。 而是先被碾碎、敲打成糊糊状。 然后被扔进了一堆刚刚燃烧殆尽、滚烫至极、呈现出灰白色的——某种东西里! 伴隨著一阵青烟,已经被揉烂的根须在滚烫的灰白色中被反覆翻炒、煨烤,表面变得焦黄。 刺鼻的毒气,也在高温和灰烬的包裹下消散殆尽。 直到最后,这截被灰粉完全包裹的熟根,才被丟进了沸水之中。 …… 乱七八糟的画面转瞬即逝,【先知】却犹如醍醐灌顶般,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它明白那灰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了! …… 主洞穴內,气氛凝重而肃穆。 【先知】的神情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与绝望。 它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此刻跳动著一种洞悉了某种至理的狂热光芒。 它大步走到角落,將大牙带回来的那一捆紫黑色苦根全部解开。 却没有急著將它们扔进水里。 在【先知】刚刚的领悟中,这株来自毒瘴深渊的植物,外面包裹著一层非常之坚固、锁死著毒素与药效的“外壳”。 想要驯服它,第一步,必须彻底摧毁它的形態。 【先知】找来一块极为平整、坚硬的花岗岩石板,將一截洗去淤泥的苦根平放在上面。 接著,它双手举起一块<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鹅卵石,对准根茎。 然后,它用尽身体的全部力量,一次又一次,暴力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捣击声在洞穴內迴荡。 那极其强韧的植物纤维在反覆的碾压和捶打下,寸寸断裂。 紫黑色的汁液顺著石板的纹路流淌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辣气味。 这看似粗暴的举动,如果余烬在场,却完全能够明白,【先知】现在是在做什么—— 因为这在生药学中有著专业的名词—— “细胞破壁”。 只有將植物的细胞结构彻底捣碎,內部的有效成分才有可能在后续的加工中被完美释放。 …… 紧接著,是极其关键的第二步。 【先知】没有用陶罐去装这些捣碎的药泥,而是转身走向了火塘。 在其它猿人仍然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先知】费劲地挪走了那一大锅散发著毒气的紫黑药汤。 然后,它没有再碰锅和水。 相反,它直接走到火塘边,先是刨开了外层的柴火,露出了下头的木炭。 紧接著,【先知】左右张望了一下,又找来一根长木棍。 它小心地拨开了最上层还在燃烧的红木炭,而在火坑最底部,是那层积攒了无数个日夜、被烧得纯白如雪、滚烫至极的—— 【纯净草木灰】。 看到这和它在破碎画面中看见的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物体”,它知道自己想对了。 它深吸了一口气,抓起那把混合著汁液的紫黑色碎根,毫不犹豫地將后者全部埋进了那层滚烫的白色草木灰深处。 並再次用木棍將其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 “呲啦——!” 隨著【先知】的动作,高温瞬间作用在植物的表皮上。 震撼的一幕在火塘边,上演了。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异响,一股浓烈的青色烟雾,瞬间从草木灰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那烟雾带著强烈的刺激性,熏得周围的猿人们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但【先知】却死死地盯著火塘,半步不退。 …… 如果余烬在这里,它会把【先知】的做法称为“碳酸钾强碱中和”,以及“高温破坏毒蛋白和挥发性生物碱”。 当然了,【先知】本猿自然不会明白这些。 不过,它虽然不懂化学,但它刚才从生命树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中看到了真理。 在那副完全直观的画面启示下,【先知】那被神明开智过的大脑,敏锐地抓住了草木灰在此情此景下的特殊用法。 至於原理—— 在先知想来,不过就是火能净化一切,而草木灰,是火燃尽后留下的纯粹的精华! …… 而在医药史上,这又叫做“火炙碱化炮製法”。 草木灰中蕴含著极高浓度的碳酸钾,是天然的强碱。 当植物中那些致命的酸性挥发毒素、以及极不稳定的神经毒蛋白,在遇到上百度的高温与强碱的瞬间—— 剧烈的“水解降解反应”便会发生。 ……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从草木灰里冒出的青烟渐渐变淡,那股令人闻之欲呕的腥辣毒气,莫名地消失了。 【先知】用两根木棍,小心翼翼却又稳稳地,將那些草根从灰烬中重新刨了出来。 原本紫黑色的根茎碎块,此刻表面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黄,外面还紧紧包裹著一层白色的草灰。 凑近一闻,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恶臭已经彻底消失了。 那毒气竟然在这灰烬中,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內敛、带著一丝丝焦香的纯粹苦味。 “毒气……被先知用火烧死了!” 大牙等猎手看著这一幕,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火不仅能烤肉、炼铜,竟然还能把植物里的“恶魔”给烧没! …… 而以上,便是【先知】从生命树那里得到的,製药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做完了这些,【先知】端起一碗用“炭沙过滤器”净化过的清澈溪水,將其倒进了一口架在次级火堆上的厚实石锅里。 然后它顾不上烫手,將这些经过草木灰“炮製”的熟根砸碎,重新扔进了换过清水的石锅里。 隨后,它將那些经过草木灰炮製、带著余温的焦黄药渣,连同表面附著的少量草木灰,一併扫进了沸腾的石锅之中。 “咕嚕咕嚕……” 石锅內的水继续沸腾咆哮著。 这可以说是化学萃取实验的先驱——水提法。 在沸水持续不断的高温滚煮下,植物破壁后残存的那些稳定的、能够杀菌的抗生素类生物碱,开始缓慢地溶解在水中。 整个洞穴里,瀰漫起了一股浓郁的醇厚药香。 大神再眯一分钟携新作《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入驻可乐小说! 第170章 第一锅药 所有猿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口石锅。 它们亲眼见证著那锅原本清澈透明的沸水,在半个时辰的熬煮中,顏色逐渐加深。 从浅黄,到深褐,最后水分被大量蒸发,只剩下小半锅浑浊浓稠的紫黑色汁液。 然而这回,沸腾的紫黑色水面却不再散发出第一次那般的毒气。 清水逐渐被染成了深沉的黑色。 那是一锅去除了最狂暴的神经毒素后,彻底析出了抗菌药效的初级浓缩萃取液。 【先知】用木勺轻轻搅动著,那汁液粘稠得犹如某种动物的血液,在火光下折射出一种诡深邃的幽光。 第一锅真正能喝的药,熬成了。 【先知】拿来一个乾净的石碗,极其小心地舀起了一碗这浓稠的黑色药汁。 用石碗舀起了小半碗漆黑的药汁。 毒气確实没了。 经过高温与草木灰的降解,这碗药已经完全失去了可以“见血封喉”的挥发性毒素。 【先知】端著这碗滚烫的药汁,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一半是激动,一半,却是紧张: 它的某种直觉还在疯狂向它报警—— 大自然在毒瘴深渊中孕育出的杀菌武器,哪怕只剩下纯粹的药效,如果不经过稀释,这恐怖的浓度,也有可能让食用的猿人身体出现问题。 而这碗浓缩了整整一大把苦根精华的黑色萃取液,虽然去除了最致命的外壳,但它內部保留下来的生物碱浓度,的確依然高得令人髮指。 【先知】看著手中这半碗竭尽全力得来的精华,却仍然在犹豫—— 药熬出来了。 毒气確实没了,但那股苦味依然浓烈得化不开。 能喝吗? 经过火和灰烬的洗礼,它还会像刚才那样让猿人四肢痉挛抽搐,导致吐血更加严重吗? 【先知】端著碗,看著那黑漆漆的药汁。 总之,老猎手已经用命排除了未经熬煮和炮製的错误; 现在,得让它来想办法,去验证这第二条路了。 …… 【先知】紧锁住了眉头。 它意识到,接下来,事情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 这第一碗浓缩到了极致的初版药剂…… 又该让谁来喝? 【先知】的目光在洞穴里扫过,【勇士】等强壮的猎手被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嗬……” 唯有一名和【先知】最为相熟的老猎手看著痛苦的先知,似乎明白了什么更多的东西。 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它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抓起一个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西南野蛮猿人。 那名猎手用简单粗暴的手势向【先知】比划著名: 【给它吃!让它先吃!看看吃多少不会死,再给其它猿吃!】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丛林法则再次抬头。 用无关紧要的外族人、或者是用那些本来就快要病死的人去“试毒”,在大家的逻辑里,这是最天经地义、也是最理所当然的做法。 那名被隨手揪出来的西南猿人嚇得魂飞魄散,不確定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地挣扎哀嚎著。 其它几只明白过来的猎手也走上前,伸手按住了还在扭动的这只活体实验品。 书荒?来看看科幻小说小说推荐吧! 也就在这残忍的一幕即將上演时。 “……” 【先知】却拿著碗,没有朝著那只被按住的猿人走过去,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 它张开乾裂的嘴唇,就想把这碗药往自己嘴里灌。 “……” “啪!”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响声从身后传来,生生让【先知】停住了动作。 它下意识就放下了碗。 因为响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壁画下方,老母猿划出来的休憩之地。 【先知】错愕地转头—— ——高烧和脱水已经瘦脱了相的老母亲,此时,竟然正死死地盯著它。 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老母猿,不知何时,已经奇蹟般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它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乾枯的手指抠著地上的泥土,竟凭藉著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撑起了自己那犹如风中残烛般的上半身。 它的手指吃力地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指向了【先知】,缓缓地摇了摇头。 【先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不能喝,你是神明的眼。” …… 老母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先知】不能作为那个试毒的人。 那么,真的要让那个西南猿人来试吗—— 老母猿再次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隨后用骨杖指了指那个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西南猿人、以及按著它的那几个猎手,又指了指自己。 然后发出了几声极其沙哑的“嗬嗬”声。 而被老母猿用骨杖指著的几只猎手顿时僵硬在原地。 它们自然认为,老母猿是在呵斥它们的暴力行为。 唯独只有【先知】僵在了原地,它读懂了这位部落长者的真正意思。 如果,隨便抓一个恐惧到极点的俘虏来灌药,那剧烈的恐慌与挣扎会掩盖所有的生理反应。 一个只会惨叫的“野兽”,根本无法分辨毒素的走向,更无法向族人传达哪怕一丝一毫的药效反馈。 神农试毒,绝非毫无意义的送死。 这必须由一位心智清明、懂得观察自我躯体衰变的“智者”来承担,才能为后人留下准確无误的生存线索。 这般想著,老母猿对著【先知】,招了招手,示意【先知】將药水送过来,放在老母猿与其他猿人之间相隔的,那条无形的隔离线上。 “……” 【先知】戴著隔离的树叶,一步步挪到老母猿身前,几步路仿佛跨越天堑一般艰难。 然后它跪在地上,端著石碗的双手却突然颤抖如落叶。 而老母猿用乾枯的手指轻柔却坚定地,接过了碗。 老母猿低下头,看著那碗在火光下泛著幽幽黑泽的浓稠药汤。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它就像是端起一碗寻常的溪水,仰起头,將那一小口苦涩至极的黑色汁液,平静地吞入了腹中。 洞穴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著老母猿的面容,等待著命运的宣判。 药液入喉的最初几息,老母猿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大约十息后,它枯瘦的身躯猛地一僵。 第171章 最后的药方(上) 高浓度的生物碱冲入了老母猿那本就衰竭的臟腑。 “哐当。” 老母猿手中的白骨手杖滑落在地,它原本还能勉强视物,现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瞳孔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放大,隨后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翳。 它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冷,细密的冷汗沁透了额头。 原本紧紧抓著石碗边缘的手指,也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神经信號般,彻底僵硬、麻木,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神经毒素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 “呜……!” 阿姆! 【先知】忍不住跨过了隔离线。 它来到母亲身边,拿起了石碗。 石碗中的药液几乎还是满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刚老母猿不过仅仅是抿了一口。 而现在,它紧闭著双眼,嘴唇微微颤抖。 “呃……” 又过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在【先知】,还有其它猿人担忧的目光下,老母猿—— 它,逐渐缓了过来。 它先看向的是角落里的小哑巴。 老母猿颤巍巍地举起骨杖,指了指【先知】手里的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最后,坚定地指向了小哑巴手里那块用来记录的木炭。 然后它没有看向先知,而是再次看向了那碗黑色的汤药。 老母猿心中清楚。 它目前仅仅只喝了一口,还不够。 既试不出这东西有多毒,也试不出这药究竟有没有效果。 必须喝完这一整碗,才有用。 只有喝完这一整碗,它才能把这药的真实效果、和副作用全部讲述出来! …… 儘管,刚刚那一口也让它意识到—— 喝完这一碗“黑水”的后果,有可能是它的身体无法承受的。 老母猿的眼中闪动著沉痛的光芒。 它目睹了老猎手的暴毙,也看到了儿子眼中的崩溃,与部分猎手们的疯狂。 作为部落里活得最久的智者,它太清楚恐惧会把族群带向何方。 它不愿用年轻的生命去试错。 因为每一个年轻的猿,都是部落、族群、文明,无限延续下去的火种。 更何况,它太老了,它也知道自己的身体。 连续几天的高烧和剧烈腹泻,已经彻底掏空了它的生机。 它那已经被高烧烧毁的內臟,大约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既然註定要死,那它也愿意为那些还没长大的幼崽,趟出一条活路。 这般想著,老母猿推开了想要搀扶它的儿子。 然后它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哑巴。 老母猿乾瘪的嘴唇微微蠕动,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石锅里的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那面刻满《创世史诗》的岩壁。 小哑巴小幅度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讲述者】之间,有著特殊的精神联繫与共情能力; 老母猿想要小哑巴做的便是,待到自己喝下药液后,小哑巴便如同当初和它共同谱写族群歷史时一样,帮它把所有感受,確切地记录下来! 而做完这些,老母猿才颤巍巍地伸手,朝著【先知】索要剩下的药液。 “……” 【先知】咬牙。 最后,却选择摇头。 强力安利《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直达精彩。 它也看到了—— 刚刚哪怕只是喝了一口,老母猿的反应就已经如此剧烈。 这个半成品的黑色液体,依然有毒! 它不愿让这个衰老又身患重病的猿人,再喝更多了。 【一定能找到別的办法的。】 【先知】努力思考著。 它知道母亲要做什么,所以它只能死死地將那剩下的一碗药藏在身后,不肯交出这把可能致命的毒刃。 可是—— “啪!” 老母猿用尽力气,一巴掌扇在了儿子的脸上。 那目光中爆发出了一位母亲、长辈、一位部落智者的威严与怒火。 然后,它一把从呆滯的【先知】手中抢过了那一碗同时代表著希望与死亡的黑色液体。 没有丝毫犹豫,它用无力的双手捧起石碗,然后一口,把苦涩药液全部吞了下去。 黑色的汁液隨著它剧烈的动作,从它的唇边溅出来。 “嗬!” 【先知】大叫一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咕嚕咕嚕……” 瞬间,一股浓烈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物碱苦汁,顺著老母猿的喉管直衝胃袋。 几乎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在老母猿刚刚把药汁吞咽下去后—— 老母猿乾瘪的身躯就犹如触电般猛地向后仰倒! 高浓度且大量的神经毒素瞬间摧毁了它身体最后的防线。 与老猎手的反应相似,只见它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疑似刚喝下去的药水,又疑似混杂著呕吐物。 “嗬!嗬!” 【水!快给它灌水!】 先知急躁地手一挥。 大牙和猎手们惊恐且手忙脚乱地端来了一碗乾净的水。 但老母猿却用沾满黑水的手推开了水碗。 它忍受著五臟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被万刃穿心一般痛苦。 它现在和那个老猎手临走前的样子像极了。 拼命地用手指著自己的肚子,又痛苦地摇了摇头。 然后,它用正在充血的眼睛,盯住了角落里的小哑巴。 小哑巴浑身战慄,却一言不发。 它只是抓起一块烧焦的木炭,迅速来到岩壁下方。 看著小哑巴开始画符號,老母猿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庞上,竟然扯出了一丝惨烈的平静。 …… 整个主洞穴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的所有的猿人连呼吸都停止了,死死盯著老母猿的反应。 甚至没有猿人去注意小哑巴正在画什么。 一秒。 十秒。 五分钟。 好在,老母猿没有继续剧烈的抽搐,也没有再次呕出黑水。 但老母猿的身体,却开始发生一种新的变化。 它似乎感受到寒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它的瞳孔逐渐涣散,仿佛有一层灰白色的翳遮住了它的双眼; 它那双捧著石碗的手无力地垂落,十根手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高浓度的生物碱虽然在熬煮中减弱了致命性,但依然发挥了恐怖的神经毒性——致盲、致残、极度森寒。 老母猿的呼吸,变得愈加缓慢。 第172章 最后的药方(下) 【先知】已经顾不上隔离,它悲慟欲绝地上前。 缓缓地抱起了老母猿逐渐<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躯体。 在【先知】的怀抱中,这位老猿那张原本痛苦扭曲的脸庞上,却缓缓绽放出了一个安详、甚至带著几分欣慰的微笑。 只见它努力地扬起下巴,然后將那根僵硬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嗬……” 【先知】悲嘆一声。 这是最后的迴光返照吗? 然而。 就在【先知】绝望地准备迎接老母亲的死亡时。 老母猿那原本因为严重痢疾而死死捂住的腹部,那因为肠道痉挛而佝僂如虾米般的腰脊…… 却奇蹟般地,一点点舒展了开来。 它露出了安详的表情,是因为—— 它乾瘪的肚子,真的不再绞痛! 那药性,在摧毁它神经的同时,也霸道蛮横地,和它肠道內那些病菌,玉石俱焚。 那些引发霍乱与痢疾、让病患上吐下泻的致命微生物,在这碗黑色浓汤的洗礼下,被无情地剿灭。 …… 这碗浓缩了整株苦根精华的药汤,虽然没有要了这虚弱老猿的命; 不过,但它依然存在的霸道的毒性,依然剥夺了老母猿的视觉与触觉。 现在,它已经彻底瞎了。 “嗬……嗬……” 老母猿嘆息著也微笑著,那灰白失明的双眼看向小哑巴的方向,它虽然看不见了,但它能感应到小【讲述者】所在的方位。 岩壁下方,老母猿所“看”向的方向,小哑巴依然保持著一贯的缄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但聪慧如它,已经明白了老母猿那微笑背后的含义、以及沉重代价。 小哑巴用炭笔,在岩壁上开始“奋笔疾书”: 痉挛,停息了。 肚子,不痛了。 肚子里的恶魔,被杀死了。 眼睛,看不见了。 …… 在第一道代表“生吃暴毙”的未完成记號下方,小小的【讲述者】刻下了这个文明史上第二道用血肉换来的医药痕跡: 【火焰煨烤及沸水熬煮黑色浓汤】 【可杀死腹中恶魔,但会毒瞎双目、致人残废。】 【黑色浓汤:杀死腹中恶魔,但会令人眼盲与残废。】 小哑巴跪在地上,它手里的木炭在石壁上沉默地摩擦,把老母猿所想要表达的內容,一五一十,全部记录了下来。 …… 试出来了。 这株来自於毒瘴深渊的恶草,確实是能够杀死病菌的解药! 但它那恐怖的浓度,依然是足以让病患与病魔同归於尽的双刃剑。 老母猿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它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第二碗浓汤的摧残,它那本就衰老的臟器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它那张形如枯槁的脸庞上,却没有任何遗憾。 因为它知道,它们距离完美的、能让所有幼崽活下去的“真正解药”,只差最后一步了。 …… 主洞穴里的火光静静地燃烧著。 靠在【先知】怀里的老母猿,此刻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毒性剥夺了它的视线,麻痹了它的手脚,但它的头脑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生吃会死,浓汤也会致残。 它虽然不懂什么深奥的药理,但漫长岁月的採集经验告诉它一个朴素的道理—— 有些野果子酸涩得无法下咽,但只要丟进一大锅水里煮,就能变成充飢的食物。 这草药也是一样的。 它能杀死肚子里的病魔,只是因为里面的“劲儿”太大了,大到了身体承受不住。 既然太浓,那就把它冲淡。 所以只要加水。 只要加入大量乾净的清水,把它稀释到病患或者幼崽也能承受的程度。 这就將是一碗,真正的救命神药。 老母猿闭著那双灰白的眼睛,费力地抬起僵硬的手臂。 它颤巍巍地抬起那只已经毫无知觉的手臂,指向了火塘边那口熬药的石锅,又指向了旁边用来装清水的陶罐。 【先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它轻轻將母亲放在地上,然后走向了那锅浓黑的药汁。 它没有立刻把石锅里的水倒进去,而是又看向旁边放著的另外几个陶罐。 那是余烬在沉睡前,教它们用甜根草和盐石粉末熬煮出来的“糖盐水”。 既然糖盐水能够缓解病患的症状,那么加在药水里,会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先知】决定试一试。 …… 【先知】整理好了思绪,首先小心翼翼把那锅浓黑的药汁倒入了一个陶罐里。 然后只舀出了浅浅的一小勺底放回锅里。 然后,它將大半盆乾净的清水倒了进去,接著,又拿来早就备好的甜根草碎末和细细的盐石粉,一併加入了石锅中,重新架在火塘边熬煮。 隨著清水的加入和火焰的温和加热,石锅里的变化肉眼可见。 那原本犹如墨汁般浓黑、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毒汤,在大量水分的稀释下,顏色渐渐变浅。 甜根草的清甜和盐石的微咸,中和了那股霸道的苦涩。 一炷香的时间后,石锅里熬出了一锅呈现出淡淡紫黄色的温热药汤。 这一次,没有了那种让人闻之欲呕的腥辣味,空气中飘散的,是一股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温和药味。 看著这锅紫黄色的汤水,【先知】和周围的猿人们,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就仿佛直觉和灵感在告诉它们—— 这一次,它们真的成功了。 【先知】端起石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母亲的嘴边。 老母猿没有犹豫,就著儿子的手,慢慢地將这碗温热的药汤喝了下去。 所有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大牙紧紧攥著拳头,小哑巴连眼睛都不敢眨。 它们在害怕,害怕老母猿再次痛苦地抽搐,害怕这依然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一滴水珠从洞顶落下,砸在火塘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分钟,五分钟…… 老母猿静静地靠在乾草上。 它没有呕吐,没有抽搐,也没有再露出痛苦的神色。 如果不是它的胸膛还在起伏,先知简直要以为,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不过相反,老母猿那原本因为急促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开始一点点变得平缓、深长。 在火光的映照下,【先知】惊喜地看到,母亲那一直滚烫的额头上,竟然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173章 死亡与新生(上) 细密的汗珠,犹如黎明里树叶上的那一层晶莹的晨露,一点点从老母猿滚烫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它出汗了。 紧接著…… 高烧,退了。 隨著汗水的涌出,它原本急促的喘息,渐渐变得平缓绵长。 那紧紧佝僂著因肠道剧烈绞痛而缩成一团的身体,也终於在乾草垫上彻底舒展了开来。 这碗被大量清水稀释后、又加入了糖盐补充体液的温和药汤,治癒效果…… 恰到好处。 ——它保留了足以杀死肠道病菌的药效,又將毒性降到了身体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同时还为乾涸的躯体补充了最需要的水分。 那吞噬生机的病痛,在这碗融合了毒草、草木灰、糖分与盐巴的温和药汤麵前,被彻底绞杀殆尽。 最后的药方,终於成了。 “嗬……嗬!” 阿姆……阿姆! 【先知】发出几乎是喜极而泣的叫声。 它双手紧握著母亲那逐渐恢復了一丝温度的手指,此情此景,竟然和那一日它第一次带回熟食时的情形,有了微妙的重合。 而周围的猎手和雌猿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它们看著那锅淡淡的紫黄色药汤,眼中再也没有了对未知的恐惧,只有对生命得以延续的无尽感动。 这场折磨了部落好几个日夜、看不见的瘟疫,终於被它们找到了破解的钥匙。 它们不用再等死了。 只要照著这锅汤的样子去熬,最年长的老母猿能活,腹部受伤的灰岩能活,脱水的小崽子能活,所有猿人都能活下去! 掌控了生存法则,给整个部落,都带来了巨大幸福感。 老母猿听著周围族人如释重负的呜咽,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慢慢绽放出了一个满足而寧静的微笑。 它成功了。 它替那些还没长大的幼崽,还没有体验过世界的年轻病患们,尝出了这条活路。 而好消息是,它至少现在,还活著。 角落里,小哑巴则是搬来几块石头垫在脚下,重新爬到了岩壁的最高处。 在这里,它郑重、一笔一划地,画下了那组用性命换来的【最终】图案。 一把边缘长满锯齿的草根被捣碎,放进白色的灰烬里,然后加上大量沸腾的水,再加上甜草与盐石的粉末。 最后,这些东西匯聚在一个石锅里,旁边画著一个站立起来、重获新生的猿人。 【苦根、大量沸水、糖盐】 【救命的药】 这是一张不需要语言也能看懂的处方。 此时此刻的壁画,没有神明的恩赐,没有华丽的魔法。 它没有任何神赋予的、属於圣物的、超凡的力量。 它只是被炭笔简简单单地画在墙上。 却又重如千钧。 只要这面墙还在,只要这个部落还在繁衍,未来的无数个世代里,人类就不会再对这种疾病束手无策。 这—— 就是文明成长的烙印。 那些先驱者倒在了泥土里。 但它们用生命丈量出的经验,將化作基石,托举著后人继续向著未知的荒野,稳步前行。 …… 那碗被加入了糖盐的紫黄色药汤,在老母猿的胃里,彻底压制住了肆虐的绞痛。 它终是打败了病魔。 但这位衰老的智者並没有和其他猿人一样发出欢呼、击打胸膛,亦或是跪拜。 ……因为,它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它双目失明、就连手脚,也暂时失去了知觉。 但是,它也没有立刻倒下。 它那已经完全灰白的眼底,在其他猿人的欢呼声中,竟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它靠在乾草堆上,感受著自己逐渐平缓的呼吸,然后,用那根几乎完全麻木的手指,艰难地推了推跪在身旁的【先知】。 “嗬……” 【去……】 它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的音节,催促著儿子。 ——药成了,但这碗药不该仅仅留在它这个老朽的肚子里。 病患不止它一个。 在那个更大的隔离营地里还有快要乾瘪的幼崽、还有部落未来的强壮猎手。 【先知】感受到了这股微弱的推力,它只是用兽皮小心地擦去了母亲嘴角的残汁。 它明白母亲想要表达的意思—— 阿姆得救了,但隔离矿洞里,还有几十个奄奄一息的病患在绝望中等待著这碗救命的药水! 安抚好了母亲,【先知】骤然转过头,向著其余的猿人发出指令—— “嗬嗬!” 快!全部捣碎! 【先知】一边比划著名,一边站起身,用骨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 它將大牙和勇士带回来的那一整捆紫黑色苦根,全部分发了下去。 整个主洞穴瞬间化作了一座高效的製药工坊。 猎手们拿起沉重的圆石,將苦根放在石板上疯狂地捶打、碾碎,刺鼻的苦味在洞穴內瀰漫; 雌猿们则从火塘底层扒出滚烫的纯白草木灰,將捣碎的药泥埋进去进行“火炙炮製”,去除那致命的挥发性毒气。 最后,所有的熟药渣被一股脑儿地倒进了一口巨大的石锅中。 又加入大量清澈的炭滤水,撒入之前储藏著的甜根草碎末与盐石粉。 大火烹煮,水汽蒸腾。 直到整整三大锅呈现出淡淡紫黄色的温热药汤熬製完毕。 【先知】指挥著眾猿人,將这些珍贵的液体小心地分装进了几个广口空间陶罐里。 为了防止药汤在搬运途中撒漏,它们用宽大的野生芭蕉叶多层封住罐口,再用藤蔓一圈圈扎紧。 …… 看著这几个整整齐齐排列在火塘边、散发著淡淡草药清香的陶罐,所有猿人的心底都涌起了一股厚重的……安全感。 在原始时代,食物的囤积能驱散对寒冷个乾旱的恐惧; 而此刻,这批量製造的、足以对抗瘟疫死神的“生命之水”,竟是直接赋予了它们直面看不见的灾厄的底气。 “送去矿洞!” 【先知】抱起了第一个陶罐,大牙和其它猎手也纷纷扛起陶罐。 临走前,【先知】转头看向了一直默默跟在防疫队伍后面、身材瘦小但是从未退缩过的一名雌性猿人【葵】。 “嗬。” 【照顾好阿姆。】 【先知】指了指乾草堆上似乎已经沉沉睡去的老母猿,向【葵】下达了嘱託。 【葵】郑重地点了点头。 它向来细心,早在疫情之前,也一直是由它负责照料刚出生的猿崽。 交代完毕后,【先知】再无迟疑。 它带著送药的队伍,一头扎进了通往矿洞的支道,朝著北面山脊的隔离营狂奔而去。 第174章 死亡与新生(下) 再眯一分钟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隔离矿洞內。 老藤依然犹如一座石雕般,还在用超凡的力量、以及平凡的肉体,护在那团用以取暖的火的上方。 但是那点火焰的温暖,不足以让病痛痊癒。 可怕的传染病症状折磨著矿洞中的每一只病患。 灰岩和那只小猿崽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矿洞瀰漫著一股死亡即將降临的灰败死气。 “砰!” 就在小猿崽即將闭上眼睛的剎那,矿洞的支道里传来几声由远及近的声响。 【先知】带著猎手们—— 宛如携带著天光的神明,就这样,大步跨入了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 “呜嘎……?” 而隨著封口的树叶被揭开,那股带著甜咸与微苦的奇特药香,瞬间唤醒了矿洞內意识模糊的生灵。 不容矿洞中的病患和老藤等猿疑惑,在【先知】的指挥下,救治工作快速而有序地展开了。 它们將温热的药汤一勺勺地灌进灰岩、小猿崽以及所有重症病患的乾裂嘴唇里。 並且,为了防患於未然,所有待在矿洞里的猿人们,不管有没有生病的症状,都得到了一碗淡黄色的药汤。 老藤也分到了一碗。 它似乎从那股清香的气息中明白了什么。 它颤抖著双手捧著陶碗,大口吞咽著这仿佛能滋润灵魂的液体。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而隨著药效的发挥,那些原本因为高烧而痉挛的躯体,真的奇蹟般地、停止了颤抖。 仅仅过了半个白昼。 灰岩那急促的喘息就渐渐平缓,和老母猿一样,它滚烫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过了约莫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它终於睁开眼睛,看著头顶的岩壁。 然后,发出了一声舒缓的、重获新生的长长嘆息。 而那个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脱水而脱相的小猿崽,也开始在睡梦中微弱地吧唧嘴巴,脸颊上再次浮现出了一丝血色。 几名雌猿见到这一幕,喜极而泣,互相拥抱著发出呜咽。 见到病患们不再哀嚎,老藤和先知也都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而【先知】站在矿洞中央,看著这些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族人,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它们做到了。 就是这一罐有一罐的汤药,所有猿人全救回来了! 它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回主洞穴,想要骄傲地告诉火神,也告诉阿姆…… 阿姆它用命试出来的药方,拯救了整个部落! ……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主洞穴中。 当所有的喧囂远去,当一切又归於死寂。 瘦小的雌猿【葵】,正端著一碗温水,轻手轻脚地走到乾草堆旁。 它拿起一块乾净的软皮,想要替沉睡的老母猿擦去额头上残存的汗水。 但就在它的指尖触碰到老母猿脸颊的瞬间,【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冷。 犹如冰块般没有丝毫生气的阴冷。 “嗬……?” 【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它慌乱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盯著老母猿的胸口。 那原本虽然微弱、但依然在起伏的胸膛,此刻……已经彻底静止了。 老母猿確实没有死於瘟疫。 也没有死在试药的过程中。 那碗被极度稀释的药汤,的確杀死了它肠胃里的病菌,退下了它的高烧。 但猿人们並不清楚一具衰老身体的极限—— 它真的太老了。 而在喝下这碗正確的解药之前,它甚至喝下了半碗足以致残的高浓度毒汤。 那足以重伤这个量级的哺乳动物的生物碱,早已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摧毁了这位老猿本就快油尽灯枯的內臟器官。 退烧,仅仅只是它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次迴光返照。 “呜……” 【葵】手里的水碗“啪嗒”一声掉在泥土上,摔得粉碎。 它惊恐地捂住嘴巴。 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 那具本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苍老躯壳,却仿佛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 老母猿那双蒙著灰白死翳、早已经被毒素剥夺了视力的盲眼,缓慢、却又执拗地,睁开了最后一条缝隙。 它那乾枯如柴的手指在虚空中摸索著,最终,拼尽了它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抓住了【葵】颤抖的手腕。 【葵】嚇得屏住了呼吸,却又下意识乖顺地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了老母猿乾瘪的嘴唇边。 “嗬……嗬……” 老母猿喉咙里发出犹如细沙摩擦般的微弱声响。 它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也没有留下什么对亲人的嘱託。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亲手为文明推开医药大门的老者,用它那双失去知觉的手,缓慢地,在【葵】的掌心里,画下了意义不明的几个“笔画”。 它指了指远处火塘中那团陷入休眠的微弱余烬。 然后,它又指了指【葵】的心口,最后,指向了洞穴外那片依然被阴云笼罩的广袤荒野。 老母猿的嘴角,最后还给这天地的,只是一个平静的微笑。 而它所告诉【葵】的,一个只有经歷了生死才能看透的无声遗言: 【生命如草木,终有一枯。】 【不要害怕死亡……】 【火,还在。】 当画完最后一个动作,老母猿抓著【葵】的手腕颓然滑落,重重地砸在乾草上。 它眼底的最后一丝微光,彻底寂灭。 空旷的主洞穴內,只剩下【葵】一个人,呆呆地跪在原地。 它看著掌心里被老母猿划过的痕跡,看著那具安详的遗体,又转头看向了墙壁上那副刚刚刻下的“草药配方”。 超越了“吃饱穿暖”这种野兽本能的宏大、深沉的明悟,在这位瘦弱雌猿的灵魂深处,如同破茧的种子般,开始悄然生根。 …… 另一头。 【先知】抱著空空如也陶罐,站在矿洞的中央,目光扫视著四面八方的族人们。 它看著那些呼吸逐渐平稳的病患,一股庞大的狂喜与骄傲,瞬间冲刷了它连日来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它们贏了! 阿姆用命试出来的药方,真的把族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了! “嗬!” 阿姆! 【先知】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它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 它要告诉母亲,它的痛苦没有白费,那些幼崽全都有救了! 它甚至来不及和老藤它们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衝进了那联通矿洞和主洞穴的黑暗通道中。 从洞穴中掉落的碎石子刮在脸上,【先知】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和寒意。 它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因为激动,它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抖动,喉咙里不断发出轻快、甚至带著几分邀功意味的“嗬嗬”声。 它一口气手脚並用地通过了支道,一头衝进了主洞穴。 “嗬!” 阿姆! 【先知】带著满身的泥水和狂喜,大步跨进了幽暗的洞穴,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那声呼唤。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亲手为文明推开医药大门的老者,用它那双失去知觉的手,缓慢地,在【葵】的掌心里,画下了意义不明的几个“笔画”。 它指了指远处火塘中那团陷入休眠的微弱余烬。 然后,它又指了指【葵】的心口,最后,指向了洞穴外那片依然被阴云笼罩的广袤荒野。 老母猿的嘴角,最后还给这天地的,只是一个平静的微笑。 而它所告诉【葵】的,一个只有经歷了生死才能看透的无声遗言: 【生命如草木,终有一枯。】 【不要害怕死亡……】 【火,还在。】 当画完最后一个动作,老母猿抓著【葵】的手腕颓然滑落,重重地砸在乾草上。 它眼底的最后一丝微光,彻底寂灭。 空旷的主洞穴內,只剩下【葵】一个人,呆呆地跪在原地。 它看著掌心里被老母猿划过的痕跡,看著那具安详的遗体,又转头看向了墙壁上那副刚刚刻下的“草药配方”。 超越了“吃饱穿暖”这种野兽本能的宏大、深沉的明悟,在这位瘦弱雌猿的灵魂深处,如同破茧的种子般,开始悄然生根。 …… 另一头。 【先知】抱著空空如也陶罐,站在矿洞的中央,目光扫视著四面八方的族人们。 它看著那些呼吸逐渐平稳的病患,一股庞大的狂喜与骄傲,瞬间冲刷了它连日来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它们贏了! 阿姆用命试出来的药方,真的把族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了! “嗬!” 阿姆! 【先知】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它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 它要告诉母亲,它的痛苦没有白费,那些幼崽全都有救了! 它甚至来不及和老藤它们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衝进了那联通矿洞和主洞穴的黑暗通道中。 从洞穴中掉落的碎石子刮在脸上,【先知】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和寒意。 它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因为激动,它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抖动,喉咙里不断发出轻快、甚至带著几分邀功意味的“嗬嗬”声。 它一口气手脚並用地通过了支道,一头衝进了主洞穴。 “嗬!” 阿姆! 【先知】带著满身的泥水和狂喜,大步跨进了幽暗的洞穴,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那声呼唤。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亲手为文明推开医药大门的老者,用它那双失去知觉的手,缓慢地,在【葵】的掌心里,画下了意义不明的几个“笔画”。 它指了指远处火塘中那团陷入休眠的微弱余烬。 然后,它又指了指【葵】的心口,最后,指向了洞穴外那片依然被阴云笼罩的广袤荒野。 老母猿的嘴角,最后还给这天地的,只是一个平静的微笑。 而它所告诉【葵】的,一个只有经歷了生死才能看透的无声遗言: 【生命如草木,终有一枯。】 【不要害怕死亡……】 【火,还在。】 当画完最后一个动作,老母猿抓著【葵】的手腕颓然滑落,重重地砸在乾草上。 它眼底的最后一丝微光,彻底寂灭。 空旷的主洞穴內,只剩下【葵】一个人,呆呆地跪在原地。 它看著掌心里被老母猿划过的痕跡,看著那具安详的遗体,又转头看向了墙壁上那副刚刚刻下的“草药配方”。 超越了“吃饱穿暖”这种野兽本能的宏大、深沉的明悟,在这位瘦弱雌猿的灵魂深处,如同破茧的种子般,开始悄然生根。 …… 另一头。 【先知】抱著空空如也陶罐,站在矿洞的中央,目光扫视著四面八方的族人们。 它看著那些呼吸逐渐平稳的病患,一股庞大的狂喜与骄傲,瞬间冲刷了它连日来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它们贏了! 阿姆用命试出来的药方,真的把族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了! “嗬!” 阿姆! 【先知】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它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 它要告诉母亲,它的痛苦没有白费,那些幼崽全都有救了! 它甚至来不及和老藤它们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衝进了那联通矿洞和主洞穴的黑暗通道中。 从洞穴中掉落的碎石子刮在脸上,【先知】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和寒意。 它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因为激动,它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抖动,喉咙里不断发出轻快、甚至带著几分邀功意味的“嗬嗬”声。 它一口气手脚並用地通过了支道,一头衝进了主洞穴。 “嗬!” 阿姆! 【先知】带著满身的泥水和狂喜,大步跨进了幽暗的洞穴,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那声呼唤。 它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也没有留下什么对亲人的嘱託。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亲手为文明推开医药大门的老者,用它那双失去知觉的手,缓慢地,在【葵】的掌心里,画下了意义不明的几个“笔画”。 它指了指远处火塘中那团陷入休眠的微弱余烬。 然后,它又指了指【葵】的心口,最后,指向了洞穴外那片依然被阴云笼罩的广袤荒野。 老母猿的嘴角,最后还给这天地的,只是一个平静的微笑。 而它所告诉【葵】的,一个只有经歷了生死才能看透的无声遗言: 【生命如草木,终有一枯。】 【不要害怕死亡……】 【火,还在。】 当画完最后一个动作,老母猿抓著【葵】的手腕颓然滑落,重重地砸在乾草上。 它眼底的最后一丝微光,彻底寂灭。 空旷的主洞穴內,只剩下【葵】一个人,呆呆地跪在原地。 它看著掌心里被老母猿划过的痕跡,看著那具安详的遗体,又转头看向了墙壁上那副刚刚刻下的“草药配方”。 超越了“吃饱穿暖”这种野兽本能的宏大、深沉的明悟,在这位瘦弱雌猿的灵魂深处,如同破茧的种子般,开始悄然生根。 …… 另一头。 【先知】抱著空空如也陶罐,站在矿洞的中央,目光扫视著四面八方的族人们。 它看著那些呼吸逐渐平稳的病患,一股庞大的狂喜与骄傲,瞬间冲刷了它连日来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它们贏了! 阿姆用命试出来的药方,真的把族人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了! “嗬!” 阿姆! 【先知】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它要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亲! 它要告诉母亲,它的痛苦没有白费,那些幼崽全都有救了! 它甚至来不及和老藤它们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衝进了那联通矿洞和主洞穴的黑暗通道中。 从洞穴中掉落的碎石子刮在脸上,【先知】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和寒意。 它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因为激动,它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抖动,喉咙里不断发出轻快、甚至带著几分邀功意味的“嗬嗬”声。 它一口气手脚並用地通过了支道,一头衝进了主洞穴。 “嗬!” 阿姆! 【先知】带著满身的泥水和狂喜,大步跨进了幽暗的洞穴,迫不及待地发出了那声呼唤。 第175章 葬礼(上) 主洞穴处。 大多数猿人都已经回到民居中休息。 没有了前几日的猿前几日的猿声鼎沸,洞穴內显得格外空旷与寂静。 火塘里的余烬依然在沉睡。 只有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了洞穴的深处。 在那面绘满了《创世史诗》的岩壁下方,那个佝僂而苍老的身影,正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石头上。 它低垂著头,身上盖著那块破旧的兽皮,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仿佛是因为几天的煎熬让它太过疲惫,就这样坐在那里睡著了。 小哑巴蜷缩在距离它不远的角落里,手里还下意识地捏著一块画图用的黑炭,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 “嗬?” 阿姆? 【先知】放轻了脚步。 它怕吵醒了正在养病的母亲,但心中的喜悦又让它实在无法忍耐。 它躡手躡脚地走到乾草堆旁,脸上带著只在母亲面前才会露出的孩童般的笑容。 它蹲下身,献宝似的指了指矿洞隔离营的方向,嘴里发出轻柔的咕嚕声,音调中是不明显的雀跃: 【阿姆,药管用了……】 【小崽子们退烧了,都不吐了。 【大家全都能活下去了。】 它絮絮叨叨地“咕嚕”著,等待著母亲像往常一样,抬起那只粗糙的手摸摸它的头,或者仅仅只是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然而。 这一回的等待—— 一秒。 三秒。 十秒。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 【先知】一如往常那般耐心等待著,等待著老母猿的回应。 可靠在岩壁上的老母猿,始终没有抬头。 它甚至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没有发出。 【先知】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但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像雕塑一样蹲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老母猿安静的睡脸。 “……” 只是,洞穴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它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此时的它,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却下意识般不愿意相信。 它选择再次如往常一般呼唤—— “嗬嗬……?” 阿姆……? 可这一次,【先知】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它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轻轻推一推母亲的肩膀。 而当它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的剎那。 “……” 无可撼动的【事实】,將它所有的狂喜、所有的期盼,在一瞬间炸成了粉碎。 是冷的。 而且,很僵硬。 一种根本不属於活物的、比洞外的冰河秋雨还要刺骨百倍的僵硬与冰冷,顺著【先知】的指尖,毫无阻碍地传遍了它的四肢百骸。 老母猿的身体,早已经凉透了、而且已经僵硬了。 它並不是睡著了。 在【先知】端著药汤冲向矿洞、在所有人为了生命的延续而欢呼雀跃的时候。 这位部落里最年长的智者,它的母亲,在它看不见的地方…… 已经在剧毒的摧残与臟器衰竭的痛苦中,独自一猿、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片冰冷阴暗的岩壁之下。 它竟然是连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发出,生怕惊扰了去救人的儿子。 它走得安静,以至於除了【葵】以外,连旁边打瞌睡的小哑巴都没有察觉。 “……” 【先知】保持著原本的姿態,跪在原地。 它依然维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著母亲那张已经彻底灰败、却依然残留著一丝寧静微笑的面容。 窗外的风,吹动了老母猿花白的毛髮。 刚才那股填满胸腔的狂喜,此刻犹如一把淬了毒的钝刀,正在残忍地、一寸一寸地锯著它的灵魂。 它救回了所有人,却唯独把它的阿姆,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寒冷的早晨。 “呜……” 首先是一声微弱的呜咽,从【先知】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紧接著。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肝肠寸断的叫声—— 从来不曾从性格冷静的【先知】喉咙中发出的嘶吼声—— 撕裂了主洞穴死一般的寂静。 【先知】猛地扑上去,抱住母亲那具已经僵硬的冰冷躯体,將头深深地埋进那件散发著草药苦味的破兽皮里。 解药已经有了。 病患们皆在康復。 火神给它的任务,它已经成功完成了。 而现在。 终於卸下了所有压力,神经不再紧绷的它,选择放声慟哭。 巨大的悲慟声惊醒了角落里的小哑巴。 它茫然地睁开眼睛。 看到【先知】抱著老母猿的尸体痛哭时,小哑巴手里原本一直捏著的黑炭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神明的注视。 在这个刚刚迎来了希望曙光的清晨,文明的先驱,在刻满史诗的岩壁下,咽下了属於凡人最深沉的苦果。 【葵】不知何时,或许是被那响声惊动了,默默地出现在了先知身后。 但它也仅仅是静静地看著。 它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打扰这位正在释放自己痛苦的族群首领。 …… 主洞穴內的悲泣声,在漫长而痛苦的嘶吼中,渐渐化作了力竭的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 【勇士】和大牙带著几名身强力壮的猎手,脚步沉重地走进了洞穴。 不久前,它们才隨著【先知】把一罐罐的汤药搬运到了隔离矿洞。 在矿洞里,它们亲眼见证了那些原本必死无疑的幼崽和病患,在喝下药汤后奇蹟般地退烧生还。 但当它们看到眼前老猿的尸体—— 在它们终於真正得知这药方的代价时,这些一向闹腾的强壮猎手们也安静下来。 大牙走到老母猿——以及旁边还没有被处理的老猎手的遗体旁,双膝跪地,將头深深地磕在泥土里。 它粗糙的大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隨后,它站起身,对著身后的猎手们打了个沉重的手势。 【勇士】向它点了点头。 隨后,猎手们默默上前,准备抓起老母猿和老猎手僵硬的四肢,將它们扛在肩上。 在族群里,这是一条不需要余烬指示、不需要任何人教导、早就刻在基因的铁律—— 无论生前多么受人敬重,一旦生命停止,肉体就会迅速沦为一团会腐烂发臭的死肉。 如果不立刻將尸体扔到远离营地的荒野深处,那刺鼻的尸臭味不仅会招来成群的食腐飞禽,更会引来嗅觉灵敏的剑齿虎与狼群。 更何况,其中老母猿是死於瘟疫。 那躯壳里,或许还残留著看不见的恶魔。 【勇士】也带著沉痛的表情,伸出手,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最新章节隨便看!准备像过去千百次对待死去的同族那样,將两位先驱的遗体扛出营地,丟弃在南面那片无人问津的烂泥滩里。 “啪!” 一双瘦弱的手,却抓住了【勇士】粗壮的手腕。 原本跪坐在老母猿身前,低著头的【先知】,突然间站起身。 然后,它就像是母亲当年护著它一样,挡在母亲和老猎手的遗体前方。 这不过是它本能的反应。 它还下意识发出了一阵带著几分疯狂攻击性的低吼: “嗬!” 不准碰! 滚开! 猎手们愣住了。 【勇士】最先反应过来,一脸不耐烦地打算推开先知。 “……” “吼?” 但是,它却被另一只粗壮的胳膊拦住了。 是大牙。 它看著一半疯癲的【先知】,眼中有一丝不忍。 它先是安抚了一下【勇士】,隨后才蹲下身,耐心地用手势向【先知】比划著名: 【会引来野兽。】 【会发臭。】 【恶魔还在里面,我们必须扔掉。】 “……” 这是事实。 也是规则。 大牙和勇士是对的,过去的千百万年里,每一只直立猿都是这么干的。 但【先知】却还是置若罔闻。 它的脑海中无限思绪涌动。 扔掉? 把阿姆和老阿叔,像扔掉那些被吃干抹净的猛獁象骨头一样; 像扔掉一团散发著恶臭的垃圾一样; ——隨意地丟弃在荒野里,任由那些噁心的虫子和禿鷲去啄食它们的血肉? 数秒钟过去,【先知】仍然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名的悲愤与一种发自內心的强烈的抗拒,在它的灵魂深处拉扯著。 …… ……可是,大牙比划得对啊。 肉体会腐烂,这是任何人、或许是神都无法逆转的宿命。 …… 不…… 不对…… 然而就在【先知】打算放弃挣扎认命的最后一刻。 它的目光,越过了大牙那宽阔的肩膀,无意间落在了洞穴最深处的那面岩壁上。 是晨光正好透过洞口的缝隙,斜斜地打在壁画的最高处。 那里,有著几道小哑巴夜里用木炭画下的、甚至还带著几分凌乱的黑色线条: 【紫黑色的苦根】 【沸腾的水】 【糖盐】 =【重获新生的猿人】。 “嗡——!” 在看到那组简陋的图腾密码的剎那,【先知】仿佛突然有了新的明悟—— 这个明悟极深邃、无法用任何过去的言语形容。 它彻底顛覆了猿人过往的认知。 可这样的明悟,就这般在【先知】的灵魂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 阿姆死了吗? 老阿叔死了吗? 是的,它们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冰冷,肉块终將腐烂成泥。 但是。 【先知】猛地转过头,指向岩壁上的那组药方图腾,又用力地指向了隔离矿洞的方向,最后,它將颤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大牙和自己的胸口上! 甚至带著几分神圣的意味。 它以极快的动作,向大牙、向所有的猿人比划著名: 你们看啊! 它们吃下了毒草,它们停止了呼吸。 可是,那被它们用命试出来的“药”,正在矿洞里把灰岩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那碗药,以后还会救下无数个发烧的小崽子! 【先知】的眼泪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它的眼神中不再只有绝望,而是爆发出了一抹奇异的看穿了【生】与【死】界限的顿悟! 肉体確实会腐烂,会发臭,会化作尘土。 但它们並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的某种东西—— 那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跨越生死、永远庇护著这个部落的【知识】与【意志】…… 是它们的【精神】,已经被刻在了那面墙上! 已经被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喝下药汤的活人心里! 躯壳死了,但灵魂……留下来了! “砰!” 这般想著,【先知】竟是一把夺过大牙腰间的红铜战斧,“噹啷”一声扔在老母猿的遗体前。 它伸开手臂,再次挡住了所有试图搬运遗体的猎手。 它们不是腐肉! 它们是替整个族群挡住了瘟疫死神的先驱! 【先知】站起身,这次,它面向著来到主洞穴的全体猎手比划著名—— 如果今天,我们把这两位用命换来文明延续的智者与勇士,像对待猎物残骸一样隨便丟进荒野餵狗,那我们,就永远只配做一群没有灵魂的直立野兽! 而另一边原本有些不耐烦和不理解的【勇士】,被【先知】的眼神彻底震慑住了。 它看著墙上那组救了全族性命的药方图腾,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瘦骨嶙峋的遗体。 这位部落第一勇士,那颗被丛林法则锤炼得冷硬的心,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情感—— ——或许应该被称为崇高与敬重。 勇士默默地低下了头,收回了手。 身后的猎手们也纷纷退后了两步,它们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它们本能地觉得,【先知】是对的。 这两位长者,绝对不能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可是……不扔掉,怎么办?” 大牙看著【先知】,发出了有些无助的询问咕嚕声。 “……” 不能留在这里,会发臭; 不能扔到荒野,那会是对先驱的褻瀆。 甚至不能像平时掩埋粪便那样把它们埋进土里…… 因为火神说过,它们身上沾染著恐怖的“恶魔”,埋进土里,有可能会污染大地和水源。 依然进退维谷。 【先知】站在两位长者的遗体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洞穴。 最终,它的目光,缓慢、却又决绝地,落在了主洞穴正中央—— 那团虽然陷入了沉睡、只剩下拳头大小、却依然散发著微弱红光的【余烬】之上。 火,能净化一切污秽。 火,是它们在这片大地上唯一的图腾与庇护。 既然大地不能接纳它们,荒野不配收留它们。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神圣的归宿了。 ——那就將它们,交还给神明。 【先知】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手杖,显示指向了那团橘红色的凡火。 紧接著,它又用骨杖在空地上画了一个宽阔的圆,隨后指了指远处的林地。 第176章 葬礼(下) 偏爱科幻小说?点击p> 隨著【先知】几个简单的手势比划—— 大牙就表示自己明白了。 它转过身,带领著部落里所有还能走动的猿人,默默地走进了还在滴水的森林。 …… 此时外头,连绵了数日的雨,终於是停了。 厚重的云层隨风碎裂,苍白的天光重新铺满了蛮荒的原野。 主洞穴外,空气中还残留著浓重的水汽。 而泥泞的空地上,此时並排安放著两具躯体—— 老猎手与老母猿。 它们身上盖著乾净的兽皮,面容已被擦拭去了血污与泥垢,呈现出一种枯槁却平静的灰白色。 【先知】抬头望向那面刻著《创世史诗》的岩壁。 在那上面,有土狼的鲜血,有降临的神火,有刚刚添上去的、用两条人命换来的药方。 【先知】静静地看著那些线条。 在这几日的生与死之间,它那被神明开启的智慧,触碰到了一个深远的概念。 阿姆和老阿叔確实死了,它们的心臟不再跳动。 但它们用生命换来的药,此刻正在矿洞里拯救著灰岩和那些幼崽。 它们的肉体虽然会像枯木一样腐烂,但它们的某些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经验、记忆与意志,却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面墙上,留在了活人的心里。 它们不是猎物的残骸。 …… 【先知】的目光从壁画上收回。 而火,该从哪里来? 从火堆中取、或者摩擦生火,自然都是可以。 但是…… 【先知】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不远处、不知道何时被惊动而回到主洞穴中、正静静站立的老藤身上。 更准確地说,它的目光是落在了老藤那双布满暗红色新肉的手掌上。 【先知】的直觉告诉它,【传火者】会为族群点燃最神圣的火焰。 …… 另一边—— 在【勇士】和大牙的带领下。 没有號子声,没有平日的喧闹嘈杂,甚至没有过多的交谈。 猿人们扛回了一根又一根粗壮的干木,抱回了一捆又一捆引火的枯枝。 它们在【先知】在空地上画出的那个圆圈里,將木材一层一层地交错垒砌,搭建起了一座半人高、四四方方的宽阔柴台。 【先知】与大牙一前一后,肃穆地將老母猿与老猎手的遗体抬起,平稳地安置在了高高的木柴台正中央。 周围,所有的猿人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再没有谁嚎啕大哭。 只有长风吹过荒野的沙沙声。 老藤迈著缓慢而沉稳的步伐,走到了柴堆前。 这位经歷了生死劫难、面容已经枯槁的【传火者】,静静地注视著木台上的两位死去同族。 它缓缓摊开双手。 隨著它意念的专注,一簇暗红色的心火,如同有生命般从它的掌心悄然钻出,静静地跳跃著。 老藤眼底泛起一丝水光,它缓缓弯下腰,將掌心的那簇暗红,轻轻地送入了柴堆底部的枯草之中。 “呼——” 风借火势。 初时只是一缕青烟,紧接著,暗红色的火舌舔舐上了乾燥的松脂。 火焰在木材的缝隙间迅速攀爬、蔓延,伴隨著“劈啪”的爆裂声,一场冲天的大火在原野上轰然升腾而起。 炽烈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熊熊大火中,老猎手与老母猿的躯壳在高温的洗礼下逐渐剥落、碳化。 那些可能残留的病菌与腐败,在神圣的烈焰中被彻底焚烧殆尽。 猿人们安静地站在外围,仰起头。 它们看著那明亮的火星伴隨著滚滚的青烟,脱离了沉重的木柴,不受大地的束缚,顺著风的方向,笔直地飘向了高远而深邃的苍穹。 在这一刻,那原本只存在【先知】心中的宏大的明悟,在这些所有直立猿的脑海中悄然萌生。 死亡,不再是变成一滩发臭的腐肉。 死亡,是肉体在烈焰中褪去沉重的外壳,是那看不见的灵魂化作轻盈的烟与火,升上天空,最终被伟大的火神接引,成为了神明的一部分。 对死亡的原始恐惧,在火光中被彻底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归宿感的神圣与敬畏。 这,是文明的第一场的火葬。 …… 而就在生者仰望苍穹、灵魂的重量在火光中完成升华的同一瞬间。 主洞穴的最深处。 那团已经休眠了数日、只剩下核桃大小、黯淡无光的微弱余烬。 突然,静止了。 一股根本不属於物质层面的庞大洪流,跨越了虚空,毫无徵兆地倒灌进了余烬的本源核心。 那是一整个族群,对“生与死、牺牲与传承”的集体顿悟。 这股宏大到不可思议的信仰,犹如一把摧枯拉朽的重锤,砸碎了束缚在余烬核心外围的那层天地桎梏。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远古时代的钟鸣,在余烬的意识之海中轰然迴荡。 【族群已堪破血肉之障,確立死亡归宿。】 新的文明敘事【生死(精神)】同时被开启了。 “轰隆——!” 伴隨著这道敘事的显化,主洞穴內,那团濒死的余烬,在所有猿人都未曾注意到的瞬间,猛然炸裂。 没有狂风的助燃,也没有新柴的投入。 可是,就这样凭空而生—— 一股金红交织的璀璨神火,以霸道而不可一世的姿態,从那核桃大小的奇点中喷薄而出! 火焰瞬间暴涨数尺,不仅將整个主洞穴照耀得亮如白昼,那股滚烫而浩瀚的神明威压,更是犹如实质般席捲了整个山脊。 余烬,甦醒了。 他的意识从漫长而黑暗的法则重塑中破茧而出。 当他再次通过【灼见】俯瞰这片领地时,他看到的不再是死亡的黑气、不再是即將覆灭的残局。 他首先看到了洞外那座正在燃烧的葬礼高台。 看到了掌握著暗红心火的老藤,看到了握著红铜长矛的大牙,看到了岩壁上方,猿人们自发记录下的草药配方。 神明闭眼的这段长夜里,族群没有崩溃。 他们踩著同伴的骨血,在这片荒野上,给自己点亮了生存的明灯。 是他们自己完成了,从野兽到真正的“人类”的跨越。 余烬听到了无形的文明等级壁垒被击碎的声音。 文明族群,正式跨入—— 【1级文明:青铜时代。】 余烬静静地燃烧著。 他听著洞外木柴的断裂声,看著那些仰望烟火的族人。 他金红色的焰心深处,流转著岁月的厚重与宽沉。 正在阅读:第57章 葬礼(下),最新章节尽在。 第177章 【巫】 木柴在烈焰中爆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冲天的大火犹如一道通往天际的阶梯,將老母猿与老猎手的残躯寸寸吞噬。 不再有悽厉的哭喊,也不再有绝望的战慄。 围在篝火旁的猿人们仰起头,静静地注视著那些隨风飘散的青烟与耀眼的火星,眼中倒映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寧静与肃穆。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站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葵】。 这个体格羸弱的雌性猿人,在此刻的怀里,依旧抱著一口残留著紫黑色药渣的陶罐。 过去的三天三夜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根据【先知】的指示,她亲手將那些原本剧毒的苦根埋入草木灰中煨烤,亲手在石锅前忍受著刺鼻的浓烟熬煮汤汁。 又一勺一勺地,將那些苦涩的液体灌入垂死者的乾裂嘴唇中。 她比任何人都还更佳清楚,那些看似刺鼻的药汁里蕴含著何等的生机。 它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微观死神对血肉的啃食,把病患们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可是,当【葵】抬起头,看著那升腾的火光与飘落的灰烬时,她的眼神却陷入了某种奇异迷思。 药,能治好溃烂的肠胃,能退去滚烫的高热。 但药,救不回老母猿那因试毒而衰竭的生命,也抚不平活人们在面对死亡与未知时,那刻在骨子里的、源於灵魂深处的战慄。 就在刚才,大牙想要像丟弃烂肉一样扔掉先驱者的遗体,那种粗暴的举动,透著野生动物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但现在不同了。 【先知】拦住了大牙,老藤点燃了柴堆。 当大火燃起,当大家相信亡者的灵魂正在被火神接引时,【葵】清楚地看到,族人们原本紧绷、畏惧的脊背,彻底放鬆了下来。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时,不再感到孤立无援的终极释然。 【药汤,用来对抗肉体的腐烂……】 【而祭祀与火焰,是用来安抚灵魂的归宿。】 一阵晨风卷过,將几缕纷纷扬扬的苍白骨灰,吹落在了【葵】的肩头与发梢。 【葵】端著陶罐的双手微微颤抖,她似乎突然间,对眼前的这一场火葬,有了更加不一样的感受: 人是不完整的。 有血肉,亦有灵魂。 想要真正地从死神手中抢下完整的生命,就必须左手握著大地的草药,右手举起慰藉生死的图腾 医与巫,本就是一体。 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注视下,【葵】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指引,犹如梦游般,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堆熊熊燃烧的火葬高台。 她停在热浪滚滚的火堆前,缓缓放下了怀里的陶罐。 她伸出那双常年熬药、被烫出无数水泡的手,先是探入陶罐的底部,抓起了一把浓稠、紫黑色的苦根药渣。 接著,她弯下腰,在沾染了晨露的泥地上抠起一抹暗黄色的湿泥。 最后,她迎著半空中飘落的苍白骨灰,任由那些代表著先驱者余烬的粉末,洒落在她的掌心。 药渣的紫黑,大地的泥黄,骨灰的惨白。 生者的希望与亡者的遗留,在她的指尖被彻底揉捏、混合在一起。 隨后,【葵】抬起双手,神情无比庄重地,將这团混合物涂抹在了自己的脸颊、额头与下巴上。 三道粗獷、诡异、却透著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神圣威压的面部彩绘,在这张瘦小、平凡的脸庞上浮现。 这是一张属於“沟通生死者”的面具。 “咚。” 【葵】赤裸的左脚,重重地踏在了泥土上。 没有任何人教导,也没有任何前人的示范。 她围绕著那冲天的大火,闭上双眼,开始舞动起身躯。 以一种古怪的步伐。 她时而佝僂著背,浑身抽搐,模仿著病患在瘟疫中挣扎的痛苦; 时而又猛地挺直脊樑,双臂向著天空高高扬起,仿佛在托举著那些正隨风飘散的无形灵魂。 她的舞步粗糲、笨拙,没有美感可言。 但每一次脚掌砸击地面,都带著一种悲悯眾生的厚重,带著將死神强行驱逐出领地的绝对力量。 是,【儺舞】! “嗬……” 周围的猿人们看呆了。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半步,为这名脸上涂满三色图腾的雌猿让出了一片空地。 大牙握著红铜战矛的手微微出汗,【先知】更是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葵】的舞步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世俗武力的震撼。 那是在生与死的边界上,凡人向不可知的天命,发出的原始咆哮。 而在主洞穴深处。 刚刚从休眠中甦醒、完成了神格重塑与1级文明蜕变的余烬,正静静地俯瞰著洞外这场粗獷的舞蹈。 金红色的神火在火塘中平稳地流转。 隨著【葵】的每一个节拍,余烬看向了关於【生死】敘事的介绍: 【族群已堪破生死的偽装,在灰烬与草药中结成灵魂的契约。】 【职业:巫】 而现在,甚至不用余烬任命,【巫】—— 已经於灰烬中降临! 伴隨著那一声声脚步的节拍,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玄奥波动,从余烬的金红火核中激射而出,跨越了虚空,精准地没入了【葵】那涂满三色图腾的眉心。 “嗡——” 正在火堆前舞动的【葵】,动作突然停顿。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属於普通採集者的瞳孔,在此刻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质变。 她的视线穿透了燃烧的火焰,穿透了瀰漫的烟尘,看向了周围那群熟悉无比的族人。 世界,在【巫】的眼中,变了模样。 她不再仅仅只能看到族人们强壮的肌肉或疲惫的面容。 在她的视野里,每一个活著的生灵体表,都笼罩著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类似於火神【灼见】般的“灵魂与生命的光晕”。 她看到老藤的身上,流转著极其旺盛、坚韧的暗红色火光; 看到【先知】的头顶,縈绕著深邃的幽蓝。 她看向隔离矿洞的方向,那些喝下药汤的病患身上,原本死灰色的雾气正在被一丝丝代表著生机的淡绿色光芒缓慢吞噬、修补。 药確实起效了,瘟疫的阴云正在散去。 【葵】鬆了一口气。 她端起那个空掉的陶罐,准备结束这场送別的仪式。 然而。 就在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大牙身后、那群由健康猎手组成的队伍时。 【葵】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不对劲。 第178章 无症状的感染者!(上) 她的视线穿过几名强壮的族人,最终凝固在了一个名左眼上有一道疤痕的年轻猎手身上。 那名猎手身材魁梧,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在【巫】刚刚开启的特殊视野中—— 【葵】惊骇地看到,在这个看似无比强壮、毫无病態的猎手胸口和口鼻处…… 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著一层浓郁、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死亡瘴气! 而顺著【葵】的视线,余烬也注意到了—— 那股代表著瘟疫与毁灭的恶臭源头,甚至比当初的零號病人灰岩。 可…… 【葵】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犹豫: 这个年轻的猎手…… 没有咳嗽,没有发烧,甚至此刻还精神抖擞地握著石斧,和其他人一样敬畏地注视著这场火葬仪式。 从外表看,他健康得像是一头隨时能衝上去扑倒野鹿的猛兽。 …… 与此同时。 主洞穴內,那团新生的金红色神火也正以平稳姿態,静静流转。 火的动静很轻,以至於深深沉溺於葬礼震撼的猿人们,包括【先知】在內,都未察觉到火焰的变化。 而余烬也没有立刻传递神諭。 从沉睡中甦醒的余烬,此刻正经歷著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妙蜕变。 跨越了那道一阶文明的无形壁垒后,他感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繫变得更加深邃而辽阔—— 不仅仅是文明族群发生了变化; 对於他的本体来说,原本的【灼见】权能,在浩大底蕴的滋养下迎来了脱胎换骨般的升华! 此时此刻,他无需再刻意催动意念,仅仅是火光的自然辐射,周遭所有生灵的生命律动、情绪波纹,乃至隱藏在血肉最深处的微观幽影—— 都在他那金红色的视界中纤毫毕现。 余烬的目光温和地拂过外头的空地上,面对著熊熊燃烧火焰,疲惫却重获新生的族人们。 他的视线甚至跨越了山体,也看到了矿洞內,那些喝下药汤的病患体內,代表著生机的淡绿色光晕,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修补著那些猿人们残破的臟器。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仔细清点这段时间里,他在沉睡之中,文明进阶带来的丰硕成果时。 一抹潜藏在人群极深处、与周围生机格格不入的灰暗色调,骤然刺痛了他的感知。 余烬的火苗微微一顿。 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 在那群负责守卫的健康猎手中,有一名身形魁梧、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年轻雄猿。 从外表看,他面色红润,双眼有神,甚至还能握紧手中的石斧,如果只是用正常的视界观察—— 这个猎手,完全没有任何染病的衰败跡象。 但在余烬开启进阶【灼见】的神明视界中,这名猎手的腹腔与口鼻处,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著一缕缕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死气! 那些代表著瘟疫与腐败的“恶魔”,並没有啃食这具强壮的宿主—— 而是將他当成了完美的潜伏巢穴。 隨著猎手的每一次呼吸,那些该死的毒源都在悄无声息地播撒向四周的空气。 无症状感染者。 余烬的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难怪那位从未跨出过自己民居、从未靠近隔离营半步的老猿会无故横死。 只要这个隱形的毒源还在营地里走动,这场瘟疫就永远没有真正画上句號。 哪怕今天治好了隔离区的患者们,明天病菌就会再次钻进那些健康的老者和小孩体內、甚至钻进【工匠】或大牙的体內。 【必须立刻將他隔离並灌下药汤。】 余烬的意念迅速凝结。 他准备像往常那样降下威严的神諭,直接点出这个隱藏的致命威胁。 但就在神諭即將传出的前一瞬。 余烬突然停住了。 他的余光注意到,站在火葬柴堆前、刚刚结束了那支史前儺舞的瘦小雌猿【葵】,正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 那张涂抹著泥土、药渣与苍白骨灰的图腾面庞上,一双眼眸已经发生了奇异的质变。 此时此刻,【葵】的视线穿透了繚绕的烟尘,越过重重人群,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名强壮猎手的身上。 很明显,她看到了。 在【巫】的初生视界里,她同样捕捉到了那股盘踞在同族体內的阴霾。 余烬那悬在半空的意志…… ……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反而化作了一阵微风般的欣慰。 火塘中的金红色火焰不仅没有暴涨示警,反而愈发安静地內敛起来。 火塘中的金红色火焰不仅没有暴涨示警,反而愈发安静地內敛起来。 余烬选择缄默。 就像一位看著孩童终於学会自行迈出脚步的长者,这一次甦醒的他,敛去了神明那总是习惯於包办一切的光环,將这场属於一级文明最后的试炼场,彻彻底底地交还给了他所庇护的这群凡人。 “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 空地上,【葵】犹豫了许久之后…… 她还是端著那只还残留著半碗温热苦根药汤的陶罐,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那名强壮的猎手。 …… 而在葬礼的中心。 大多数的猿人,还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们仅仅是互相拥抱、互相宽慰、互相诉说著感动与震撼。 有的,甚至在因为葬礼而哭泣。 不过,在他们的潜意识当中,这场几乎要將部落连根拔起的瘟疫,隨著焚烧的火光,似乎终於迎来了终结的曙光。 只是,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唯有【先知】的脸上看不到喜悦。 他静静地站在那火堆旁,目光越过欢呼的族人。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遥遥望向主洞穴的方向。 脑海中,那个惨死在乾草堆上的老猎手的面容,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忽然出现在他的意识当中—— 这是神諭带给他的,对於余烬想法的特殊感应。 “恶魔……真的被彻底消灭了吗?” 儘管余烬选择了缄默,並未下达神諭,可是【先知】还是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忽然在心底无声地自问。 他清楚地记得,那名死去的老猿人——那名曾被他误以为是母亲的老猿人——从未跨过隔离的黑线,也从未接触过任何病患或污秽之物。 可他,还是因为感染疾病而去世。 第179章 无症状的感染者!(下) 所以,如果这瘟疫是通过接触和饮水传播的,那么主洞穴里的那场死亡,根本无法解释! 除非,那个看不见的病魔,並不甘於被挡在黑线之外。 它早已经附著在了某个看起来毫髮无损的族人身上,像幽灵一样在营地里四处游荡。 那么,如果不把这个“隱形的宿主”找出来,今天救活了灰岩和小猿崽,明天恶魔就会在部落的另一个角落重新露出獠牙。 思及此,【先知】的脊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环顾四周,每一个站著的猎手都显得生龙活虎…… ……究竟谁才是那个藏匿病菌的源头? “啪嗒。” 仿佛是在回应他內心的疑问一般,一只略显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著草木灰的手,轻轻扯了扯【先知】的兽皮衣角。 【先知】转过头,看到了脸上用黑炭画著图腾的【葵】。 这个体格瘦小的雌性猿人,此刻正微微蹙著眉头。 她那双习惯了观察草木枯荣、分辨草药气味的眼睛,正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专注,越过人群,盯住了不远处一名正在大声欢呼的强壮猎手。 【葵】没有说话,只是极为篤定地举起手,指向了那个猎手。 “……” 【先知】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可,当他顺著她的指尖望去,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错愕。 因为她所指向的那名猎手,是部落里出了名的壮汉。 胸膛宽阔,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此刻他正因为灰岩的甦醒而兴奋地挥舞著手臂,除了看起来有些亢奋外,完全没有半点生病的虚弱模样。 然而【葵】也没有等待【先知】的回覆。 她仿佛只是在通知对方。 不等【先知】作出任何反应,【葵】便端著还剩下一个底子的药碗,缓步走了过去。 …… 然后,她停住了。 她在距离那名强壮猎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耸了耸鼻子,仿佛在空气中捕捉著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线索。 然后她用那双透著奇异光彩的眼睛,牢牢盯住了猎手的口鼻处。 …… 【先知】顺著【葵】的视线,定睛细看,终於发现了那些被忽略的异常—— 天气明明已经转凉,甚至带著雨后的阴寒。 但那名强壮猎手离火堆很远,可是,额头和脖颈处,却布满了反常的密集汗珠。 更令【先知】感到心惊的是,当那名猎手大口喘息时…… 它突然觉察到——空气中隱隱飘散来一丝微弱、却和零號病人灰岩发病初期一模一样的——酸腐腥气。 犹如拨开开了迷雾,【先知】的大脑瞬间將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他猛地想起来了! 就在瘟疫爆发的第一个夜晚,这名热心且强壮的猎手,曾经用石碗给那位死在主洞穴的、从未接触过病患的老猿人,递过一碗水! 病魔的传播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在【先知】的潜意识中,疾病总是伴隨著倒下、衰弱与痛苦。 但他今天,第一次触碰到了流行病学中最深不可测的真理: 恶魔……或者说,病毒和细菌,是可以藏匿的。 有些躯壳因为足够强壮,能够暂时將恶魔压制在体內,不显露任何衰败的跡象。 但他们呼吸的空气、触碰的器皿,却早已成为了播撒死亡的渊藪。 …… 而在【先知】的思绪电光石火一般闪过的同时。 【葵】已经抱著药罐,以坚定的步伐,走到了这个强壮的、无症状感染者的面前。 “呜嘎……?” 那名猎手满脸错愕。 他看了看药罐、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伴,然后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短促的鸣声,示意自己根本没有生病,力气大得还能再去打死一头野鹿。 周围的猿人们也面面相覷。 在他们朴素的直觉里,只有倒下、呕吐、发著高烧的同类才是被恶魔附体的。 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同伴,怎么看都不需要喝那可怕的苦药。 …… 然而,站在一旁的【先知】,眼神却在短暂的惊愕后,它的认知,终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嗬嗬,嗬嗬!” 【大牙,按住他!】 顿悟的【先知】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白骨手杖猛地一挥,一手点了点大牙,发出了严厉的断喝。 大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 但对於【先知】和这位新晋【巫】的双重决断,他的潜意识,选择了无条件的服从。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去,犹如铁钳般的双臂瞬间锁住了那名年轻猎手的肩膀,凭藉著绝对的力量压制,將其一把按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吼——!” 猎手愤怒地挣扎著,不明白同伴为何倒戈。 但【葵】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她快步上前,一把捏开猎手的下頜,將陶罐里那剩下的半碗紫黄色药汤,强行灌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咚……咳咳咳!” 被强灌下苦涩药汁的猎手剧烈地咳嗽著,他愤怒地推开大牙,正想大声咆哮以示抗议。 “抓住他!” 【先知】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大牙几乎是出於对智者的本能信任,毫不犹豫地一个大跨步上前,犹如铁钳般的双手瞬间將那名强壮猎手反剪双臂,死死地按压在泥泞的地面上。 “吼?” “呜嘎!” 那名猎手大惊失色,拼命地挣扎起来。 他愤怒地咆哮著,向同伴展示自己<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肌肉,示意自己强壮如牛,根本没有感染那种让人虚弱的诅咒。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雌猿,忽然要把他当成瘟疫的源头对待。 但【葵】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这位瘦弱的雌猿,此刻展现出了超越体格的果决。 她端著那碗温热的、融合了老母猿性命与苦根精华的淡紫色药汤,走到被按倒的猎手面前。 她毫不畏惧那猎手愤怒的挣扎,一把捏开他的下頜,將那一碗带著苦涩与微咸的药液,强行灌入了他的喉咙。 “咕咚……咳咳!” 猎手被迫吞下了药汤,剧烈地咳嗽著。 他愤怒地瞪著【葵】和【先知】,正准备挣脱大牙的束缚。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那名上一秒还在剧烈挣扎的强壮猎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他原本愤怒的双眼猛地瞪大,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咕嚕”声。 “哇——!” 毫无徵兆地,猎手猛地推开大牙,衝到一旁的荒草丛中,张开嘴,狂暴地呕吐起来。 第180章 疫情的终章(上) 一大滩散发著恶臭的、呈现出浑浊黑绿色的酸腐液体,从他那看似强壮的躯壳里被强行排出了体外。 看著那滩散发著熟悉死气的秽物,原本还在为他鸣不平的其他猿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猿人似乎明悟了什么。 他们的眼中都浮现出了后怕。 而紧接著。 伴隨著那滩黑色毒水的吐出,猎手原本不正常的细汗停止了,縈绕在他呼吸里的酸腐气味也隨之消散。 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却惊讶地发现—— 自己原本一直隱隱有些沉重、昏沉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又通透! …… 原来如此…… 而旁观的所有人,也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如果不是被【葵】敏锐地揪出来,这个自以为健康的同伴,就会一直携带著这“酸腐的黑水”。 更可怕的是,他还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將这隱形灾厄传染给部落里的每一个人! 不过好在,一碗药液下去,那潜伏在强壮躯体深处的无形病菌,也被彻底的肃清。 至此,这条隱藏最深的无形传播链,被彻底斩断! 这场肆虐了数个日夜、几乎要將部落推向灭绝边缘的恶魔—— 在这碗苦涩的草药面前,终於…… 无处遁行。 整个部落的目光,再次匯聚在那个戴著三色图腾面具的瘦弱雌猿身上。 目光中,是深深的震撼。 因为他们终於明白,【巫】的眼睛,不仅能看到死后的归宿…… 更能揪出隱藏在活人皮囊下的隱形死神。 …… 火塘中央,余烬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场,没有他亲自插手的“审判”。 他自然没有因为凡人的自主而感到任何被僭越的愤怒,恰恰相反,他很开心。 一股源自本源深处的欣慰,让他的火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明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做的好。” 伴隨著余烬心中那无声的讚许,金红色的神火骤然升腾。 这一回,【先知】的目光,终於被吸引住了—— 他惊讶地发现—— 原本好几天都没有任何神力波动的火塘,竟然突然有了动静! 他感受到,一股宏大、磅礴且蕴含著无尽生机的温润热浪,如春日阳光般温暖,温柔地从火塘中、从主洞穴內席捲而出。 那金红色热浪,就像是巨大而温柔的手掌,轻抚过这片满目疮痍的营地。 连日暴雨积累的刺骨水汽,在这股带著神圣气息的温暖下被迅速烘乾。 仿佛是回应火焰的甦醒,天际的阴云彻底散去。 一轮崭新的、明媚的骄阳,將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主洞穴前的泥泞空地上。 猿人们的面庞也被镶上金边。 他们似乎隱约意识到了,这场巨大的灾难,似乎真的即將迎来终结。 死神,终於退却了。 隨著那名隱藏的“无症状者”將体內的毒水吐尽,那条一直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绞索,终於彻底断裂。 隔离区內外,再不会有新的病患倒下。 而矿洞里,那些喝下药汤的幼崽与雌猿,呼吸已经完全平稳,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那股縈绕在他们眉宇间的灰败死气,已经荡然无存。 秩序,在这片被瘟疫洗劫过的营地中,以一种更加坚韧的姿態,重新建立了起来。 但真正发生著翻天覆地变化的—— 並非只有这重新焕发生机的营地,还有,那些在生与死的边缘走过一遭的灵魂。 …… 空地边缘。 阳光与泥水交界的界线处。 结束了葬礼点火仪式的老藤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那原本总是习惯性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却深深佝僂著。 这位曾经在荒野上杀人不眨眼的野蛮首领,双手捂著自己那张布满沟壑与疤痕的老脸。 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顺著指缝涌出,吧嗒吧嗒地砸在身下的泥水里。 老藤在哭。 他透过朦朧的泪眼,看著那些在阳光下相依为命的猿人,看著正在默默收拾老母猿遗物的【先知】,又看向那面刻著《创世史诗》、沾染著先驱骨灰的岩壁。 它突然想起—— 在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里,老藤只信奉一个道理——弱肉强食。 在遇到严寒和瘟疫时,拋弃弱者,是为了让强者活下去。 不同的族群相遇,只有杀戮与被杀戮,绝不存在分享与怜悯。 但在这个神奇的部落里,他那坚如磐石的野兽世界观被彻彻底底改变了。 他曾思考过,这些穿著皮甲的同类收留他们,是否只是为了把他们当成奴隶或备用口粮。 可是—— 余烬的恩赐,来自这些同类的善意,从一开始就打破了他既定的想法; 而当瘟疫降临时,那位部落里最受尊敬的老母猿,为了给他们这群外族人的幼崽擦拭呕吐物而染病; 没有拋弃,没有区別对待。 在死亡面前,他们用血肉之躯,替所有外族人结结实实地挡下了一劫。 所以,他也才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们所拥护的那一簇代表光明的火焰。 老藤放下了捂住脸的双手。 他看著不远处的大牙,看著小斑点,看著那些原本属於主部落的猎手们。 在这一刻,那道横亘在“西南野蛮部落”与“原住族群”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著却一直悄悄存在著的薄冰墙…… 在老藤的眼泪中,在洒下的骄阳与神火的温暖下,轰然融化得乾乾净净。 什么首领,什么战俘。 从今天起,在这团伟大的火光照耀下,他们只有同一个名字,流著同一种血。 他们,是一家人。 老藤擦乾了眼泪。 他没有发出一声口令,但他身后的那些西南猿人们,却颇有默契地走上前去。 他们自发地开始默默卖力地修补被风雨破坏的木柵栏。 两股原本殊途的溪流,在经歷了这场生死交织的淬炼后,终於完美地匯聚成了一条不可分割的文明长河。 而在这场涅槃中,发生著蜕变的,也不仅仅是老藤。 …… “沙……沙……” 一阵虚弱却平稳的脚步声,竟是从主洞穴处传来。 准確来说,是从那个通往北面山脊的隔离矿洞支洞口的方向传来。 大牙和几名猎手转过头。 只见一个极其乾瘦的身影,正拄著一根木棍,缓缓从矿洞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灰岩。 作为这场瘟疫中第一个感染的“零號病人”,也是被这病痛折磨得最惨的生灵之一,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 他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连站立都需要依靠木棍的支撑。 但当大牙等人看向灰岩的眼睛时,却全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过去的他,眼神总是游移不定的。 他像是一只常年生活在挨打与恐慌中的老鼠,眼神里充满了畏缩,以及警惕。 但此刻。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瞳孔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怯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岩石般纯粹而坚韧的平静。 灰岩挺直了脊背。 他迎著初升的朝阳,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主洞穴前的空地上。 他没有走向食物,也没有去靠近温暖的火塘。 他径直走到了那名刚刚觉醒的【巫】——【葵】的面前。 在【葵】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灰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宽大的树皮,又拿起了一把用来清扫的乾草束。 隨后,他转过身,拖著那具虚弱的躯壳,默默地走向了刚才那名强壮猎手吐出黑绿毒水的污秽角落。 他跪在地上,用树皮和乾草,细致……甚至称得上是一丝不苟地,清理著那些散发著恶臭的呕吐物。 周围的猿人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动容。 清理污秽和排泄物,那是最卑贱、也是最让猿人本能抗拒的脏活。 哪怕是大牙或者勇士,在面对那种恶臭时也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但灰岩做这些时,脸上没有任何的勉强与委屈。 他死过一次了。 在那个被剧痛和高烧折磨的雨夜里,他曾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烂肉扔进荒野。 但神明没有放弃他,而更令他记忆犹新的是,族群没有放弃他。 老猎手和老母猿用命换来的药汤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从那些死去的先驱身上,从这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中,学会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的命,是可以用来填补其他人的生存之路的。 他没有大牙那样强壮的肌肉去猎杀巨鱷,也没有【先知】那样深邃的智慧去聆听神諭。 但他有一条被大家救回来的命,有一具已经不会再被这种疾病感染的身体。 既然神明和族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那从今往后,他这副身躯,就是这座部落最底层的基石。 哪里有污秽,哪里有危险,他就去哪里。 阳光下,灰岩默默地清理著地上的污泥。 他那瘦弱的背影,在此刻,却透出了一种厚重感。 他们都不知道神明已经醒来。 但在这片被洗礼过的营地上,凡人们已经学会了挺起自己的脊樑。 …… 而主洞穴的最深处。 当老藤的眼泪落下,当灰岩挺起脊樑,当这座部落在悲痛与重生中,彻彻底底地凝结成一块不可摧毁的钢铁时。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庞大、犹如浩瀚星河般的信仰也同时倒灌进了余烬那颗刚刚醒来的火核深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撕裂空间的狂风。 就像是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终於顶开了坚硬的岩石,就像是撕裂漫长极夜的第一缕破晓晨光。 “嗡——” 主火塘中,那团沉寂了数个日夜的余烬,彻底被重塑了。 一簇金红交织的神火,从灰烬的奇点中悄然绽放,隨后以一种平稳、却浩瀚无垠的姿態,缓缓向上升腾。 这一次,余烬的火光变了。 它不再像初获信仰时那样刺目逼人,也不再像面对野兽时那样狂暴炽烈。 进阶后的神火,呈现出一种深邃、內敛,却又掌控一切的温润质感。 火光如水波般漫过主洞穴的岩壁,漫过外面的红烧土房屋,漫过隔离营的木柵栏。 这光芒中,沉淀著红铜的厚重,浸透著草药的苦涩,交织著生与死的释然。 “……” 洞穴內,正默默收拾著乾草的猿人们,不仅仅是【先知】,是在场的所有猿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宏大温暖。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向火塘。 而这股热浪不仅驱散了连日暴雨带来的刺骨阴冷,更將那笼罩在猿人们头顶多日的死亡阴霾,一点点地烘乾、洗净。 在这场洗礼中,余烬闭上了“注视”的眼眸,缓缓將心神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凡人的试炼已经圆满落幕,而属於文明之火的大丰收,才刚刚开始。 升华后的感知,让他无需再刻意探查,只需心念微动,整个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灵魂的律动,便纤毫毕现地倒映在他的火核之中。 余烬静静地俯瞰著他的子民。 他看到了站在洞口、浑身布满伤痕——来自那深沼之战、还未癒合的伤痕,却不动如山握著红铜长矛的【勇士】,还有他身后的大牙; 看到了在隔离区外,胸口满是烧焦的疤痕,掌心却跳动著暗红心火的【守火者】老藤; 看到了岩壁下,手里捏著黑炭,眼中倒映著崭新的墙绘药方、似乎若有所思的小哑巴; 看到了火葬的余灰前,脸颊上涂抹著泥土与骨灰的三色图腾,眼神深邃悲悯的【巫】葵; 还有那个跪在母亲遗留的骨杖前,褪去了所有的天真与慌乱,眉宇间真正拥有了智者运筹帷幄之姿的【先知】…… 看著这群满身泥泞、疲惫不堪,却站立在这片荒野上的直立猿—— 余烬那金红色的火焰,温柔地,跃动了一下。 深深的欣慰,在余烬的意识深处化开。 在那个他被迫闭上双眼的暴雨之夜,他曾以为这群脆弱的生灵会在恐惧与病痛中分崩离析,重新变回那群为了生存互相撕咬的野兽。 但好在,糟糕的情况並未发生。 在没有神跡和他依靠超前知识微操的绝境里,他们用皮甲扛住了史前巨兽的獠牙,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浇向火种的冰雨,甚至用老人的命,硬生生为后代蹚出了一条抵抗死神的药方。 “在我不曾注视的黑夜里……” 余烬的意念在温暖的火光中,发出深沉的嘆息: “这群原本只懂茹毛饮血的生灵,终於学会了,用自己的骨血去举起火把。” 神明虽然闭眼,但人类,已经长出了自己的脊樑。 余烬彻底收敛了心神,任由那股浩大的信仰之力將他的本源推向巔峰。 属於1级文明的全新的知识,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那么……” 余烬彻底接管了进阶后的神格,他目光穿透了火塘,穿透了真实世界,看向了意识海中那扇即將洞开的真理大门。 “让我看看。” “跨越了这道生与死的天堑后……这个世界,究竟赋予了我们,怎样不可思议的权柄。” 【嗡——】 伴隨著一声古老而清脆的法则迴响,一张崭新、浩瀚,甚至足以顛覆认知的文明画卷,在余烬的眼前,徐徐展开。 锁定再眯一分钟,锁定可乐小说,锁定《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的每次更新。 但在这片被洗礼过的营地上,凡人们已经学会了挺起自己的脊樑。 …… 而主洞穴的最深处。 当老藤的眼泪落下,当灰岩挺起脊樑,当这座部落在悲痛与重生中,彻彻底底地凝结成一块不可摧毁的钢铁时。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纯粹、庞大、犹如浩瀚星河般的信仰也同时倒灌进了余烬那颗刚刚醒来的火核深处。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撕裂空间的狂风。 就像是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终於顶开了坚硬的岩石,就像是撕裂漫长极夜的第一缕破晓晨光。 “嗡——” 主火塘中,那团沉寂了数个日夜的余烬,彻底被重塑了。 一簇金红交织的神火,从灰烬的奇点中悄然绽放,隨后以一种平稳、却浩瀚无垠的姿態,缓缓向上升腾。 这一次,余烬的火光变了。 它不再像初获信仰时那样刺目逼人,也不再像面对野兽时那样狂暴炽烈。 进阶后的神火,呈现出一种深邃、內敛,却又掌控一切的温润质感。 火光如水波般漫过主洞穴的岩壁,漫过外面的红烧土房屋,漫过隔离营的木柵栏。 这光芒中,沉淀著红铜的厚重,浸透著草药的苦涩,交织著生与死的释然。 “……” 洞穴內,正默默收拾著乾草的猿人们,不仅仅是【先知】,是在场的所有猿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宏大温暖。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向火塘。 而这股热浪不仅驱散了连日暴雨带来的刺骨阴冷,更將那笼罩在猿人们头顶多日的死亡阴霾,一点点地烘乾、洗净。 在这场洗礼中,余烬闭上了“注视”的眼眸,缓缓將心神沉入了意识的最深处。 凡人的试炼已经圆满落幕,而属於文明之火的大丰收,才刚刚开始。 升华后的感知,让他无需再刻意探查,只需心念微动,整个部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灵魂的律动,便纤毫毕现地倒映在他的火核之中。 余烬静静地俯瞰著他的子民。 他看到了站在洞口、浑身布满伤痕——来自那深沼之战、还未癒合的伤痕,却不动如山握著红铜长矛的【勇士】,还有他身后的大牙; 看到了在隔离区外,胸口满是烧焦的疤痕,掌心却跳动著暗红心火的【守火者】老藤; 看到了岩壁下,手里捏著黑炭,眼中倒映著崭新的墙绘药方、似乎若有所思的小哑巴; 看到了火葬的余灰前,脸颊上涂抹著泥土与骨灰的三色图腾,眼神深邃悲悯的【巫】葵; 还有那个跪在母亲遗留的骨杖前,褪去了所有的天真与慌乱,眉宇间真正拥有了智者运筹帷幄之姿的【先知】…… 看著这群满身泥泞、疲惫不堪,却站立在这片荒野上的直立猿—— 余烬那金红色的火焰,温柔地,跃动了一下。 深深的欣慰,在余烬的意识深处化开。 在那个他被迫闭上双眼的暴雨之夜,他曾以为这群脆弱的生灵会在恐惧与病痛中分崩离析,重新变回那群为了生存互相撕咬的野兽。 但好在,糟糕的情况並未发生。 在没有神跡和他依靠超前知识微操的绝境里,他们用皮甲扛住了史前巨兽的獠牙,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浇向火种的冰雨,甚至用老人的命,硬生生为后代蹚出了一条抵抗死神的药方。 “在我不曾注视的黑夜里……” 余烬的意念在温暖的火光中,发出深沉的嘆息: “这群原本只懂茹毛饮血的生灵,终於学会了,用自己的骨血去举起火把。” 神明虽然闭眼,但人类,已经长出了自己的脊樑。 余烬彻底收敛了心神,任由那股浩大的信仰之力將他的本源推向巔峰。 属於1级文明的全新的知识,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那么……” 余烬彻底接管了进阶后的神格,他目光穿透了火塘,穿透了真实世界,看向了意识海中那扇即將洞开的真理大门。 “让我看看。” “跨越了这道生与死的天堑后……这个世界,究竟赋予了我们,怎样不可思议的权柄。” 【嗡——】 伴隨著一声古老而清脆的法则迴响,一张崭新、浩瀚,甚至足以顛覆认知的文明画卷,在余烬的眼前,徐徐展开。 第181章 疫情的终章(下) 第181章 疫情的终章(下) 自然,在漫长且深沉的休眠中,余烬並没有像神话故事里那样羽化登仙,或者凭空长出手脚。 他的形態,依然是那座位於主洞穴中央的【篝火】。 不过隨著文明等级的跃升,他能感受到自己“神力“逐渐变得宽沉— 他早已不再是那团隨时会被一阵穿堂风吹灭、只能照亮方圆几尺的脆弱火源o 他的感知范围,伴隨著灵智初开的1级文明的视界,又一次自然地向外扩张,覆盖了主洞穴、十二座半地穴草屋、甚至是更远一点的、那片新建的牧场。 在这个范围內,只要有信仰他的子民存在,他就能清晰地洞察每一寸土地的呼吸。 而【信仰值】也再次迎来了指数级的暴涨,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让他感到无比踏实的五位数数字上。 “嗯,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余烬一边查看著自己的情况,一边喃喃自愈。 因为这一次,真正的质变,没有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而是发生在他所守护的族群之上! 余烬的意念在温暖的火光中流转,他將目光投向了面板下方,那排许久未曾仔细清点过的【职业序列】。 在这些日子里,猿人们经歷了血与火的廝杀、疾病的折磨与手工业的启蒙,他们的成长今非昔比。 排在最前面的,是刚刚完成了【铁与火的洗礼】、全族唯一跨入二阶领域的超凡者: 【铸匠(二阶):一级(2/100)】。 文明正是用那把红铜长矛,劈开了跨越时代的壁垒,开启了这场晋升,或者说这场劫难。 余烬轻嘆一声,他还未曾好好利用这位铸匠的能力,让它真正发挥出武装和基建的实力,就迎来了这场糟糕的的疫情。 福兮祸所依,换个角度来看,这也便是“升级”的代价。 紧隨其后的,是部落的两大支柱: 【先知:而是级(—)】 【勇士:十六级(15/40)】 看著【先知】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经验条,余烬心中瞭然。 【先知】迟迟没有迈入二阶,自然並非是因为智慧不够,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完成那场名为“权力交接”的二阶【使徒】晋升仪式。 他必须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著全族的面卸下世俗的领袖身份,才能真正成为纯粹侍奉神明的代行者。 “但是————” 思及此处,余烬也陷入了沉吟一如果说【工匠】的晋升已经付出了数十条人命的惨重代价,【先知】的晋升,又需要他和他的文明交出些什么东西呢————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余烬在火堆中默默嘆息一声后,又將目光投向了那体型健硕、在人群中一向格外扎眼的黑色熊猿—— 而这位勇士,在经歷了毒瘴沼泽的血战、单杀巨鱷后,他的面板能力已经发生了惊人的量变: 【核心能力:高级蛮力、中级追猎。】 这两项能力,都是对於肉身力量的加成。 他如今的肌肉密度和爆发力,配合上红铜战斧,以及追猎能力带来的速度和敏捷,光纯粹论战力,在这片荒野上已经堪称毫无对手。 余烬目光继续下移,是部落的后勤与文化基石: 【共生者:十四级(8/30)】 【核心能力:高级自然亲和、初级驯化。】 小斑点在驯养了羊群和鸡群后,在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不仅仅是部落有了充沛的羊毛、奶和蛋的丰富產出,她自身的能力也因此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而在那之后,值得一提的是一灰环和白额已经正式步入了成年期,它们的体型比起它们的祖辈土狼更加健硕,哪怕是体重略逊一筹的白额,也可以同时驮起小斑点和小哑巴,在草原上急驰。 而说到小哑巴一— 【讲述者:十一级(5/20)】 【核心能力:高级记述。】 作为另一个特殊职业者,小哑巴的记述能力,主要就体现在对於图像的捕捉和重现上。 至於超凡所带来的特殊加成,更是让他对壁画画技的掌控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各司其职,各有千秋。” 余烬在心底暗自点头。 老一辈的职业者正在稳步向著二阶迈进。 唯一遗憾的是———— 余烬沉默地看向了那个空缺出来的另一个【讲述者】的任命。 当然他明白,死亡与告別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他只是微微嘆息一声,而后望向了熙熙攘攘的猿人部落群。 一之后,需要找个时间,选拔一个新的讲述者出来了。 而除了这些原本就存在的职业者们之外,真正让余烬感到意外之喜的,是这次瘟疫绝境中,由凡人自身顿悟而开启的两个全新职业。 他的意念集中,看向最后那两个新的,从未见过的词条: 【巫:一级(0/10)】 【所属者:葵】 【核心能力: 初级视界:巫的眼睛能够看穿血肉的偽装。可被动感知周围生灵的生命力旺盛与否,並能察觉出潜伏在躯壳內的疾病与腐败死气。 初级药理直觉:对植物的毒性与药性有著超越常人的敏锐嗅觉,能够通过简单的尝试与调配,中和或激发草药的特性。】 余烬看著【葵】的能力,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这就是为什么她能一眼揪出那个“无症状感染者”的原因。 —一在这缺医少药的史前时代,【生灵视界】简直就是一台活体x光机,它將成为部落未来预防瘟疫和筛选有毒食物的绝对底线。 最后,余烬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为特殊的职业上。 他惊讶的发现,不仅仅是【巫】拥有两种能力一【传火者】的能力,竟然也比原先他所看到的多出来了一条。 【传火者:一级(0/10)】 【所属者:老藤】 【核心能力: 1)初级心火相传:以血肉为薪柴,无需燧石与乾草,只要信念不灭,便能在掌心或指尖催生出一簇微弱却永不熄灭的文明火种。 2)初级焰息:曾经在绝境中用身躯拥抱过烈火,其皮肉对极寒与高温拥有了极强的抗性。普通的风雪与凡火,再难伤其分毫。】 而阅读完了词条的余烬的火苗,陷入了一阵沉默。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无论他怎么寻找,族群里的猿人个体,都无法適配这个职业。 因为或许,【传火者】需要的不是聪明,不是技巧。 它需要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愚蠢,一种在生死关头,寧愿自己被烧成焦炭、 冻成冰雕,也要用胸膛去护住最后一点光明的殉道者精神。 老藤,这个曾经为了生存可以拋弃一切的野蛮首领,用他那烧得皮开肉绽的胸膛,终於是补齐了文明之火最需要的一块拼图。 > 第182章 不被遗忘的刻痕 第182章 不被遗忘的刻痕 “红铜、房屋、牧场、文字、草药、火种————” 清晨日光顺著主洞穴的缝隙洒了进来,照在火塘边。 看著这抹就如同猿人们般初生的阳光,余烬彻底收敛了心神。 他看著这羽翼渐丰的文明底座,踏实感充斥了整个火核。 在这个漫长而残酷的秋日里,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也收穫了跨越时代的果实。 但余烬並没有因此而感到傲慢。 因为他知道,那股縈绕在命运深处的、极有可能代表著【空劫】的极致严寒,已经在远方地平线的尽头蓄势待发。 另一边,洞外的旷野上,史无前例的火葬已经渐渐熄灭。 漫天的阴霾被彻底驱散,初冬澄澈的阳光洒在微温的灰烬上。 没有了令人窒息的咳嗽声,也没有了对无形死神的恐惧。 活下来的猿人们,搀扶著那些大病初癒的同族,沉默而庄重地返回了主洞穴。 一切似乎都在重回正轨。 但在洞穴深处,那股因为失去两位重要长者而留下的沉甸甸的空落感,依然縈绕在每一个猿人的心头。 【先知】静静地坐在火塘边。 小哑巴则抱著几块木炭和赭石,习惯性地走到了那面《创世史诗》的岩壁下方。 按照以往的惯例,作为部落的【讲述者】,他需要將这场惨烈的瘟疫,以及阿姆和老猎手的牺牲,用他那高超的画技永远地记录在这面墙上。 小哑巴拿起木炭,正准备在岩壁的空白处勾勒出老猎手的轮廓。 “吧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小哑巴回过头,愣住了。 走过来的,是那个之前在墙角偷偷画过“大耳羊”和“扇尾鸡”的幼小猿人o 小猿崽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没烧完的焦黑木炭,有些难过又倔强地,走到了岩壁的另一侧。 他够不到高处,只能踮起脚尖,在岩壁的最下方,笨拙地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不是羊,也不是鸡。 那是一根线条粗糙的、顶端微微弯曲的———— “骨杖”。 那是老母猿生前用来指引大家、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来驱赶【先知】以防传染的那根手杖。 小猿崽画完后,用沾满黑炭的脏手抹了抹眼泪,对著墙上的骨杖图案,认认真真地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他不懂什么叫祭奠,他只知道,那个经常偷偷把最甜的果子塞进他手里的老奶奶,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不想忘记她,所以,他要把她留在墙上。 小哑巴看著这一幕,原本准备作画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而小猿崽的举动,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整个洞穴內激起了层层涟漪。 “嗬————” 【勇士】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小哑巴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从小哑巴的掌心里拿过了那块赭红色的矿石。 他走到岩壁前,在老猎手曾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方,用红色的顏料,重重地画下了一把断裂的长矛。 那是老阿叔生前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紧接著,是老藤。 这位刚刚觉醒的【传火者】,用手指沾了沾火塘里的草木灰,在墙上按下了几个白色的手印,仿佛在诉说著那场用血肉护住火种的暴雨之夜。 然后是灰岩,是那些刚从瘟疫中死里逃生的雌猿,甚至是那些新归顺的西南战俘。 越来越多的猿人自发地走到了这面巨大的岩壁前。 他们不需要超凡的【讲述者】小哑巴那种堪称神乎其技的透视天赋,也不懂什么光影结构。 他们只是用最简陋的木炭、红泥、甚至是用手指蘸著野果的汁液,在这面墙上留下属於自己的那一笔。 有人画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 有人画下了一个被剪断飞羽的野鸡; 还有人,仅仅只是在墙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圈,代表著那个將他们从绝境中圈护起来的隔离营。 主洞穴內,没有往日的喧闹,只有指尖与石头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这是凡人、每一个凡人,他们在用最平凡的办法,对抗遗忘的本能。 火塘中,余烬静静地注视著这面被各种凌乱、粗糙、却又饱含著浓烈情感的涂鸦所填满的岩壁。 他的火苗没有阻止这种看似“破坏史诗美感”的行为,反而欣慰地、缓慢地摇曳著。 “这就是了————” 余烬在心底发出一声带著笑意的感嘆。 他之前就有所推论。 为什么【工具製作】的敘事,在大家学会了打制石核后就瞬间固化了; 而【记述】的敘事,明明小哑巴已经画出了如此震撼的壁画,进度条却依然卡在“固化中”的边缘,迟迟没有突破。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文明,从来不是只属於一两个超凡天才的独角戏。 如果只有【工匠】会打铁,那不叫工业时代,那叫个人作坊; 如果只有【讲述者】会画画,那不叫文字传承,那只是一场孤芳自赏的艺术表演。 只有当这些用来记录过去、对抗遗忘的符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跡,而是变成了每一个普通猿人都能使用、都愿意去使用的本能时—————— 这种行为,才真正拥有了被【固化】的资格! “嗡——!” 就在余烬心生明悟的剎那。 那面已经被无数猿人的涂鸦填满的巨大岩壁,突然发生异变! 起初,只是小哑巴之前画下的那些掺杂了生命树骨灰的“主图腾”在散发微光。 但渐渐地,光芒开始蔓延。 大牙画下的那根断裂红矛、小猿崽画下的那根歪扭骨杖、老藤按下的白色手印———— 墙壁上每一道由普通猿人亲手画上去的、粗糙的线条和色块,在这一刻,竟然全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奇异微光! 这些光芒犹如无数条纤细的发光叶脉,在岩壁的表面交织、相连、流转。 它们將原本支离破碎的涂鸦,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片璀璨带著呼吸律动著的浩瀚光海! 洞穴內的猿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跡震撼了,他们纷纷后退,敬畏地看著这面仿佛活过来的光之壁。 是火神————? 而在余烬的意识最深处,伴隨著这片光海的亮起,久违的一属於【文明敘事】【固化】的转变,开始发生了! > 第183章 文明之火的新权能 第183章 文明之火的新权能 在余烬向外的视野里。 原本只属於【讲述者】的宏大神圣的岩壁,此刻被各种原始、粗糙、甚至像孩童涂鸦般的符號与印记彻底填满。 但在余烬的眼中,这一幕,却比任何大师的画作都要震撼灵魂。 因为,这不再是一个“超凡职业者”在记录歷史。 这是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在用自己笨拙的双手,去铭记那些为了他们而死去的同袍。 当记录不再是【讲述者】的专属特权; 当“用符號留下记忆”,变成了哪怕是幼崽和普通猎手都能本能地去执行、 去模仿的日常行为; 当整个部落都学会了用墙上的印记,去对抗时光的流逝与死亡的遗忘———— 就如同当初打制石器普及后,【工具製作】迎来了固化。 如今,隨著这些歪歪扭扭的纪念涂鸦铺满石壁,【记述】的敘事,终於完成了从“个体的神跡”向“文明的常识”的跨越。 在火塘中,余烬的金红色神火在这一刻向上攀升、绽放。 在余烬“向內”的视界中一— 他清晰看到了讲述固化给他的神力带来的变化。 首先,余烬看到的,是意识中那排文明敘事的列表里,【讲述(基础)】词条本身开始发生变化。 如同被火焰舔,边缘泛起金红色的光。 基础的概念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厚重、更稳固的概念【讲述(基础)】—>【讲述(已固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让我看看————” 余烬注视著那面被暗金光晕笼罩的杂乱岩壁,感受著火核深处涌现出的那股玄奥至极的新生力量,眼底燃起了一抹明亮的期待。 “这完全固化后的【记述】权柄,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新能力。” 轰! 伴隨著无声的法则轰鸣,主洞穴內那面原本只是散发著微光的岩壁,其上所有的线条、掌印和色块,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灵魂。 那些代表著先驱者的符號,化作了丝丝缕缕金色的流光,从石壁上剥离而出,犹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匯入了火塘中余烬那金红色的核心里。 余烬的火苗不可抑制地暴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记述】的彻底固化,自己作为文明之火的本源,再次被这片天地赋予了一项全新的伟力。 【权能:烙印】 【描述:文明的记忆绝非虚妄。您可將族群在《史诗》中记录的重大事件、 精神图腾或先烈意志,转化为实质性的“概念烙印”。 將其赐予您的子民或器具,烙印將赋予他们源自歷史底蕴的超凡加持。】 “將虚无的故事,转化为实质的力量————” 余烬在火塘中细细咀嚼著这项新权能的含义。 从短短几句描述中,他已经体悟到了其中所蕴含的无限潜力以前,壁画只能用来“看”和“学”。 但现在,只要是这群猿人发自內心相信並记录下来的歷史,他就能將其提取出来,变成真正的、能穿在身上的“精神护甲”。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这份属於我们文明自己的底蕴,究竟有多重。” 余烬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意念轻轻拂过了那面巨大的岩壁。 他的目標,是岩壁最下方,那个由小猿崽笨拙地画出来的、代表著老母猿的【歪扭骨杖】; 以及【勇士】画在旁边的,那把代表著老猎手绝命一击的【断裂红矛】。 “嗡一”” 在洞穴內所有猿人震撼的目光中。 火塘里的金红神火突然分出了两道绚丽的火线,直直地投射在岩壁上。 那两个粗糙的木炭图案,竟然在火光的牵引下,缓缓从石壁上“飘”了下来,化作了两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由纯粹的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微型符文! 【文明烙印·智者的遗泽(骨杖):赋予烙印者微弱的疾病抗性,及面对死亡与剧痛时的精神镇定。】 【文明烙印·老兵的余烈(断矛):赋予烙印者绝境中的爆发力,及对身体暗伤的压制与治癒。】 看著这两枚悬浮的烙印,余烬的意念温柔地笼罩了整个洞穴。 他决定先试一试这符文烙印的力量。 余烬环顾四周【勇士】由於高级蛮力赋予的强健体魄,几天下来,原本脱臼的手臂已经恢復;而身体的伤口也癒合结痂,那黑红色的疤痕布满身体,让勇士的体魄隱隱有了更加坚不可摧之势。 而另一边— 大牙,虽然他的身材天然魁梧,但毕竟还是凡人。 透过属於神明的视界,余烬可以看到,大牙的身体內部隱约散发著一种暗红色的雾气。 疑似是在那场深沼之战中遗留下的內伤。 余烬的心中很快有了“做实验”的人选。 “大牙。” 隨著神諭的降临,大牙浑身一震,立刻恭敬地跪伏在火塘前。 那枚由断矛化作的金色符文,在余烬的驱使下,犹如一颗流星般没入了大牙极其宽阔的胸膛。 没有灼烧的痛苦,只有一股厚重、温热的力量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大牙惊奇地睁大了双眼。 他那原本在沼泽血战中被震伤的臟腑、以及之前战斗后隱隱作痛的左臂与右腿,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地、奇蹟般地涌起了一股暖流! —— 痛觉被极大地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老猎手在背后用双手撑住他脊樑的踏实感! “吼!” 大牙激动地把头磕在泥地上。 他知道,老阿叔没有离开,老阿叔的力量,现在就长在他的血肉里! 见到大牙身上那暗红色的雾气逐渐消散,余烬心中也鬆了口气。 紧接著,他便將那枚【骨杖】的烙印,轻轻地一分为四。 光芒洒落,分別没入了灰岩、一直照顾病患的母猿、以及另外两名刚刚大病初癒的幼崽眉心。 这些在瘟疫中受创最深的个体,在烙印入体的瞬间,原本苍白萎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那股来自部落最老智者的慈悲庇护,隨著符文烙印的效果,化作了他们体內最坚实的免疫壁垒。 “嗬!” “呜嘎!” 对於神力感知最为敏锐的【先知】与【巫】葵,看著眼前的一幕幕,激动得浑身战慄。 他们最能觉察到那无形符文烙印中所蕴含的神秘力量。 尤其是【先知】。 原本在葬礼上都未曾如此激动的他,突然颤抖著落下泪来一火神真的甦醒了! 真的不会再有人死、火神带著可以治癒一切伤痛的力量,回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嗬嗬——!” 【先知】猛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所有猿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位首领。 他们仿佛也同时被这激动的氛围感染了。 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组织,洞穴內外的所有猿人,无论是强壮的猎手还是新归顺的战俘,在这一刻,自发地围绕著火塘与壁画,手拉著手,跳起了一场肃穆、却又充满著无穷生命力的祭祀之舞。 他们口中发出整齐的“嗬!哈!”声,每一次脚掌踏击地面,都在宣泄著战胜瘟疫的狂喜,以及对那些化为烙印、永远庇护著他们的先驱的无尽感恩。 这不再是绝望中的哀鸣。 这,是生命在废墟上重建的昂扬战歌。 而在这鼎沸的欢庆与信仰的狂潮中。 火塘中央的余烬,在欣慰之余,却又再次陷入了一阵深沉的沉默。 —— 借著赐予烙印的契机,他刚刚非常仔细地、真真切切地清点了好几遍目前洞穴內所有活著的、喘著气的人口。 三十八个。 算上还在外面放羊的几个哨兵,整个部落现在的绝对物理存活人口,应该刚好在四十个左右。 “四十个————” 余烬的火光在喧闹的祭祀舞步中,微微地抖动著。 他盯著意识深处,那面板上定格的【文明点数:40】。 当然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不是巧合。 在瘟疫爆发前,【工匠】晋升二阶【铸匠】时,瞬间被吞噬了的整整二十点文明点数,作为跨越阶级的“薪柴”。 那时,余烬有乐观地思考过,那只是一种无形的“数值扣除”。 可是现在,当这场惨烈的瘟疫彻底画上句號。 余烬回过头去盘点这场灾难中逝去的生命一那名未曾见面的老猿、老猎手、老母猿、在沼泽中毒发的战俘、以及那些在隔离营里没熬过第一晚的老弱———— 前前后后,这场瘟疫带走的性命。 正好————也是二十个左右。 “嘶————” 余烬在火塘中,倒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冷气。 可是连金红色的火焰都隱隱透出了一丝苍白。 真的是【等价交换】。 之前只是猜测。 虽然他对此的確信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可是此时真正意义上的、对他之前猜测的肯定,还是给余烬带来了截然不同的震撼这真的就是这片蛮荒天地最冷酷、最残忍的底层逻辑吗? 文明点数,果真不只是虚擬的数值货幣。 它和人口掛鉤。 它代表的,或许还是这个族群真实的“气运”与“命数”。 当他选择消耗20点气运,將【工匠】推向二阶、將文明推向灵智初开的崭新阶段时,天地的法则便会自动触发“平衡机制”。 就好像是他窃取了造化的火种,天地就会降下等量的灾厄,来收回他们必须付出的血肉代价。 这场差点让部落全军覆没的瘟疫,是偶然亦是必然。 它就是那被蒸发的20点文明点数,在现实世界中具象化出的“死神帐单”! “力量的代价,竟然如此沉重————” 余烬看著眼前这些还在欢呼雀跃的族人,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凉。 以他现代人的上帝视角来看,用二十条老弱的命,换来文明跨入青铜时代、 换来医药的觉醒,这在宏观的歷史长河中,或许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文明的王座,从来都是用白骨垒成的。 但当这些宏大的代价,具体到那张为了试药而痛苦扭曲的老母亲的脸庞上,具体到那个为了掩护后辈而內臟碎裂的老猎手身上时—————— 这代价,未免也痛彻心扉。 如果他早知道—一或者说早一些肯定,晋升的代价真是这二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如果他问【先知】:“让你拥有更强的力量、部落、文明,代价是你母亲会被规则抹杀,你愿意吗?” 【先知】会怎么选择呢? 余烬忽而有些庆幸,首先被他选择的走向二阶的是【工匠】而不是【先知】 ,让后者不必承受命运的苦楚。 但又觉得惆悵— 因为这一次的经歷很有可能说明了,任何一阶职业走向二阶的晋升道路,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 但这就是文明演进的残酷悖论。 如果没有青铜和草药,在极有可能即將到来的【空劫】面前,整个族群,他们可能连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牺牲无可避免。” “没有退路可言。” 余烬的火苗在长久的沉寂后,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也已经背负了这二十条人命,无论疫情的来由、是族群的合併亦或是天地的法则————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绝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悲伤与反思,对於生者而言,也是一种奢侈的软弱。 余烬的感知越过狂欢的洞穴,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股代表著【空劫】的严寒,已经不是某种模糊的预感,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寒风,正顺著山脊的缝隙,一日比一日冷厉地刮进属於他们的领地。 瘟疫,大概已经伴隨著烙印的落下而画上了句號。 但在大自然的死亡日历上———— 余烬的目光深远— 或许灭顶之灾,才刚刚露出它的冰山一角。 “既然我已甦醒———— “是时候,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了“必须拿到抗寒的粮食,必须掌握【种植】的方法。” 余烬的意志犹如金铁交鸣在火塘中震盪。 他转过头,看向了正站在人群中、面带图腾涂抹痕跡的【巫】,看向了握著红铜长矛的勇士,看向了那几把新製成的长弓。 他们现在的武力与医药,已经足够支撑一场真正的远征了。 “【先知】、【铸匠】。” 余烬的神諭,时隔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再次,在部落最核心的两名智者脑海中同时响起:“停止欢庆。 “准备更多的火把,铸造锋利的铜镐,备足熏乾的肉条与驱虫的草药。 “我们要准备再次回到那个埋葬著蜥蜴人尸骨的地裂深渊。 第184章 新铜器 第184章 新铜器 ,” 【先知】和【铸匠】跪伏在神火之前,接收著来自余烬旨意。 在他们的面前,那团金红色的神火正以稳定姿態,舔舐著堆叠的黑木炭。 余烬的意识沉浸在火光之中。 “食物、保暖、运输————” 余烬在心底无声地盘算著这三个对抗凛冬的核心要素。 要在即將到来的有可能大雪封山的寒冬里活下去,单靠狩猎是远远不够的,他们必须进行最大规模的物资囤积。 而这一切的基础,在於生產工具的彻底革新。 他將目光首先投向了【铸匠】。 【武器已经足够,现在,我们需要重塑大地与木材的工具。】 在余烬的指引下,【铸匠】再次开启了那座半人高的耐火竖炉。 隨著【工匠】晋升为二阶,他对火焰与金属的掌控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余烬不再需要手把手地进行微操,他只需將脑海中的“概念”通过神諭降下,那这位匠人便能將其完美地具象化。 更重要的是,在晋升仪式结束之后,高温火焰可以由余烬尽数用权能掌握控制,也不再需要动员全族之力,交替轮换鼓风、累个半死了。 这回,“铸铜”的工程因为余烬的参与、加上【铸匠】自身超凡的能力,变得简单与快捷了不少。 而这一次,从泥范中褪去焦壳、经过反覆冷锻捶打而出的,也不再是用於杀戮的矛与斧;而是一些形状古怪的物件一一把前端扁平、带有极小斜角的【红铜平刃】。 一把细长、顶端锐利坚硬的【红铜凿子】。 “嗬嗬————?” 当这两件毫不起眼的工具诞生时,其他猿人並没有像看到战斧时那样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完全搞不明白这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毕竟,这东西既不能刺穿猎物,也不能用来防身。 但余烬看到眼前的器物,却在火塘中,发出了满意的震颤。 只有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基建中,能发挥多大作用。 过去的猿人处理木材,只能用石斧、或者是更耐用一些的铜斧,去“砸”。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斧的钝面顺著木材的纹理,只能將其粗暴地劈裂,留下参差不齐的断茬,根本无法进行任何精细的加工。 但有了铜和铜凿,一切都不同了。 “大牙。” 为了测试这新铜器,余烬让力气大但心细的大牙上前。 大牙在【铸匠】的指导下,举起那把红铜平刃,对著一根粗壮的木原木重重挥下。 “嚓——!” ——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木纤维断裂声,金属的利刃直接无视了木材的天然纹理,横向切入其中。 一片平整、光滑的木花打著捲儿飞落而下。 大牙愣住了,他眨了眨眼,隨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闪动著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连续挥动铜錛,不到半个小时,一根原本圆滚滚、布满树皮的粗糙原木,竟然被硬生生地削成了一面相对平整的宽大木板! 紧接著,【铸匠】拿起那把红铜凿子,抵在两根木材的连接处,用石锤轻轻敲击尾端。 精准的凹槽被轻易开凿出来,不需要任何藤蔓的捆绑,两根木头通过一凸一凹的物理咬合,被牢固地嵌在了一起虽然还极其粗糙,但这正是余烬心中建筑史上最伟大的灵魂结晶之一: 【榫卯结构】———— ————的雏形! “呼呼————” 余烬的火焰在火塘中愉悦地跳动著。 新工具,完全能用! 【铸匠】,更是精准实现了他所示意的蓝图! 见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余烬也立刻开启了应对寒冬的“大基建”计划的下一步指示。 他没有好高騖远地去教猿人们製造“车轮”。 儘管这是他之前所展望的一但,在缺乏润滑轴承和复杂车轴加工能力的现在,贸然造车只会得到一堆很容易散架的废木头。 余烬选择了一种更符合他们所在的这片荒野的地形、也更加实用的运输道具【滑橇】。 在【铸匠】的带领下,猿人们將两根长达数米的粗壮长木削平,前端交叉绑成一个尖锐的“a”字形,后端则直接拖在地上。 在两根主木之间,用榫卯和坚韧的兽筋,横向固定了多根平整的木板,形成了一个极其宽大的承重平台。 当第一台“a字形滑橇”被製作出来时,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勇士】,自告奋勇地充当了这一回的“实验苦力”。 猎手们在这个平台上,堆上了足足需要五六个成年猿人才能扛动的沉重原木与石块。 【勇士】走到滑橇的前端,將连接的皮带套在自己宽阔的肩膀和胸膛上,双腿使出了蛮力,猛地发力向前一拉。 “沙啦——” 完全没有想像中的吃力。 他几乎是如履平地一般,直接————飞奔了出去。 滑橇那被削得极其平滑的尾端,在深秋潮湿的泥地与落叶上,顺畅地滑动了起来。 原本沉重无比的物资,被巧妙的物理槓桿与滑动摩擦力化解了一大半! “嗬嗬!” 【勇士】兴奋地拖著这台装满物资的滑橇,在主洞穴外的空地上小跑了起来。 余烬则是颇为满意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这项看似简单的发明,瞬间將整个部落的运输效率拔高了十倍不止! 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余烬便打算,让族人们用这滑,儘可能多且儘可能快地,把能囤积的资源,全部拉回领地范围內囤积起来! 只要让猎手们拖著滑橇进入森林,就能轻鬆地將成吨的过冬薪柴、猎物的尸体、以及可以防寒的乾草,源源不断地运回那十二座半地穴房屋的储物区中。 这般想著,余烬立刻指挥著【铸匠】继续带领学徒和力气大的猎手,削平木板、打造更多结实耐用的运输工具。 傍晚时分。 忙碌了一天的猿人们,再次习惯性地围坐在主洞穴的火塘边,享受著难得的安寧。 余烬则在猿人群的中心,静静地燃烧著。 部落的基础建设已经稳固,他的心思,开始重新拉回到那件在这几日被瘟疫和生死掩盖的那片盲区上。 在瘟疫爆发的第二日的夜里,因为文明升阶的法则压制,他被迫陷入了沉睡。 虽然结果有惊无险,大牙他们带回了救命的苦根,最后还成功被熬製成了解药,但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余尽作为神明,却是完全缺失的。 他那金红色的火光微微一敛,化作一道平和却带著探询意味的意念,降临在了大牙与【勇士】黑猿的脑海中。 “在我沉睡的那一夜————” “在南方的毒瘴里,你们遇到了什么? ” 第185章 深沼的馈赠 第185章 深沼的馈赠 听到火神的问话,正蹲在火塘边啃著骨头的大牙和黑猿,浑身猛地一震,立刻恭敬地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一提到那场毒瘴深渊里的血战,这两名部落最强壮的战士,眼中瞬间燃起的,不仅仅只有后怕,更有无法掩饰的狂热。 “吼吼!” 尤其是【勇士】黑猿。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连比带划地跳了起来。 然后他拉著大牙,在火塘边手舞足蹈地开始了最生动的“情景重现”。 在他的“胁迫”下,大牙选择极其配合地趴在地上,模仿著一根毫无声息的“枯木”。 【勇士】则是在一旁,做出一脸警惕地表情,盯著地上的大牙。 而紧接著,大牙突然猛地从地上弹起,张开血盆大口,做出一个十分凶狠的扑咬动作。 【勇士】则在一旁夸张地比划著名那个怪物的体型—— 那是一头比三四个猿人加起来还要庞大、披著坚硬外壳的水中恶兽! 【勇士】拍著自己的胸脯,指了指那件满是伤痕、被撕裂的蜥蜴人重甲,向神明展示那头怪兽的咬合力有多么恐怖; 他一边比划,一边表示,这怪兽仅仅一个甩尾,就把可怜的老猎手抽飞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愤怒而悲痛的怒吼。 最后,他隨手抓起了旁边放著的石斧,举起双手,做出了一个双手握斧、迎面跃起、力劈华山的动作! 他比划著名自己的那把红铜武器是如何丝滑地切开巨兽的头骨,鲜血是如何像下雨一样喷洒在沼泽里。 周围的猿人们听(看)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惊呼与倒抽冷气的声音。 余烬在火塘中看著黑猿的匯报表演,心中也是一阵惊涛骇浪。 巨鱷! 將近七米的史前巨鱷! 这群野蛮的战士,竟然在没有他任何战略指引的情况下,仅凭几个人,正面硬刚並单杀了一头处於食物链绝对顶端的水泽霸主。 是红铜武器的降维打击。 ————但,也更是他们骨子里那份为了守护族群而战胜恐惧的绝对勇气! 【辛苦了。】 【你们,做得很好。】 余烬毫不吝惜讚美,对【勇士】、大牙,还有那位同样参与其中的年轻猎手表达了自己的认可。 而【勇士】意犹未尽地比划完自己劈死巨兽的壮举后,则是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吼————” 他挠了挠头,东张西望片刻后。 “嗬嗬。” 大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指了指洞穴深处。 而【勇士】顺著大牙的手指,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了工坊区那个一直无人问津的最深处角落。 在瘟疫肆虐的那个最绝望的清晨,他和大牙扛著草药和重伤的同伴狂奔回来。 当时为了赶紧救人,他让大牙把背上的东西隨手就扔在了那里,之后大家全去忙著试药、治病和火葬,再也没有人去管它。 片刻后,【勇士】拖著一个沉重且表面已经乾涸发硬的破烂兽皮袋,走回了火塘边。 “砰。” 兽皮袋被解开,他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了地上。 当时在沼泽里情况不明,而主洞穴內瘟疫更是危急,这支小队来不及仔细清点,只顾著把“战利品”全部塞进兽皮袋中。 並且,黑猿为了拔出那株救命的苦根,直接一斧头连泥带土將周围的一大片地面全给铲了回来。 此刻,散落在火塘边缘的,便是一堆杂乱的、散发著刺鼻腥臭味的“垃圾” 一大坨顏色漆黑、黏稠得已经有些板结的奇怪泥块; 几株和泥巴死死缠绕在一起、顶端掛著灰黑色乾瘪颗粒的半水生野草; 以及,几块大牙在剖开巨鱷胃袋时,觉得有些沉重,顺手揣进兜里带回来的暗褐色胃石。 大牙指了指那堆黑泥里露出来的一小截乾枯根须,向火神示意,当时救命的药,就是从这堆破烂里挖出来的。至於这些泥巴和石头,本来是想扔掉的,但他觉得还是应该让火神看一眼。 余烬的火光,只是隨意地扫过了那堆散发著沼泽臭味的“废料”。 对於【勇士】和大牙他们顺手带回来的泥巴和石头,余烬起初並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但———— 在余烬那洞悉物质本质的【灼见】视界中,这堆破烂———— ————並非破烂。 这堆东西,並不是什么普通的泥巴、石头、和野草。 “————这是!” 余烬的火苗不可抑制地拔高了数寸。 他的感知最先穿透了那块黏稠发黑、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泥块。 这根本不是什么腐烂的淤泥! 在它的分子结构中,蕴含著极其高浓度的碳氢化合物。 它遇冷变硬,遇火则会融化成极其粘稠的胶状物。 余烬可以確定,这就是一【天然沥青】! 最顶级的化工材料。 有了它,【铸匠】就可以完美地將红铜箭头死死粘合在木桿上,甚至可以给未来的木屋刷上一层绝对防水的保护层。 紧接著,余烬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缠绕在沥青边缘、被大牙一斧头连根铲回来的半水生野草上。 那些野草已经枯黄,但在叶片的顶端,却结著一串串灰黑色的、外壳极其坚硬的饱满草籽。 在【灼见】的剖析下,余烬发现,这些草籽中蕴含著极其丰富的淀粉。 它们不仅能在充满毒气和腐败的沼泽边缘顽强生长,更有著强悍的抗寒基因。 这大概率是———— 【野生菰米】! 一也就是,水稻的远古亲戚。 余烬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之前还在发愁,哪怕从生命树那里要来了【农耕】的权柄,没有高產的粮食种子也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现在看来,担心完全多余了。 而最后,则是那几块从巨鱷胃袋里剖出来的、暗褐色沉重卵石。 余烬的意念包裹住那几块石头。 没有火星,硬度不高,但密度大得惊人。 “这————” 仅凭现有的信息,余烬也有些无法確定,这些石头的本质。 但是毫无疑问,沥青和菰米已经是莫大的收穫。 “先知,铸匠!” 余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降下神諭。 第186章 第三位讲述者 第186章 第三位讲述者 余烬没有过多解释这些东西的原理,只是严厉地命令他们,將那几块褐色的石头和黑色的沥青妥善收好,並將那些饱满的草籽一粒不落地剥拾下来,装进乾燥的陶罐里密封。 看著火神对这堆“垃圾”如此重视,【先知】等人虽然满心困惑,但依然敬畏地照做了。 而余烬这一头,则是一边看著猿人们劳作,一边盘算著— 等到族群休整完毕,得找个时间,让猎手们带上火把,再去探索一次那个深沼! 物资清点完毕,主洞穴內重新恢復了劫后余生的寧静。 两天后。 大雨过后的接连几个晴天,让部落彻底从阴霾中甦醒。 由於【石壁史诗】的烙印赐福,加上充足的热肉汤供应,病患们的身体恢復得极其迅速。 曾经死气沉沉的隔离矿洞被彻底清空,所有人都搬回了向阳坡地上的半地穴房屋內。 部落进入了一段难得的、甚至称得上是“兵强马壮”的修整期。 而在这片寧静中,余烬的意念在部落中巡视。 他看见,小哑巴拿著一块新的木炭,站在那面《创世史诗》的岩壁前。 作为部落真正意义上的【讲述者】,他正在兢兢业业履行自己“记录”的任务。 此时此刻,他就正在专注地,將【勇士】怒劈巨鱷的英姿,以及那些新带回来的物件,全部都一笔一划地添加到壁画的边缘。 火光摇曳,將小哑巴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 余烬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壁画很美,哪怕是刚刚加入的野蛮的同类,甚至哪怕是灰环和白额,只要看一眼墙上的画面,也能大致明白这个部落曾经歷过怎样的血火洗礼。 但这还不够。 余烬隱隱感觉到了一种空洞的“割裂感”。 画面是静態的,是死寂的。 隨著老母猿的逝去,二阶【记述】敘事下,那原本拥有两个名额的【讲述者】职位,再次空出了一个。 这並不是一个可以长期搁置的空缺。 【记述】的固化,虽然的確让图画成为了部落传承的载体之一。 但说到底,小哑巴终究还是那个內向的、不与其他猿人太多交流的孩子。 可是在没有文字的原始时代,仅仅是这些画在石头上的印记,在余烬想来,终究缺乏了些真正的力量。 而自从老母猿牺牲后,这面承载了整个部落精神底蕴的岩壁前,再也没有响起过那种抑扬顿挫的“咿咿呀呀”的讲述声。 一幅再震撼的壁画,如果没有抑扬顿挫的吟唱去辅佐,没有充满情绪张力的声音去传播,它就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无法在黑暗中引起那些闭著眼睛的族人—— 们最深层的【迴响】。” “他们————还需要一只能够代替老母猿,能继续將故事大声“唱”出来的猿人。” 余烬在心底暗自思忖。 他需要新的、也是族群的第三个【讲述者】。 但他暂时並没有想到很好的人选。 就在余烬的意念在洞穴內继续悄然巡视时。 “咚————咚————咚————” 就仿佛在回应余烬的想法似的,一阵微弱、却充满著奇特节奏感的沉闷敲击声,突然从洞穴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余烬的火苗微微一侧。 是灰岩。 这名曾经畏畏缩缩、好不容易两次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零號病人”,此刻正跪在老母猿生前常坐的那堆乾草旁。 他手里拿著两块表面粗糙的鹅卵石,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互相敲击著。 灰岩的目光呆呆盯著岩壁上,小哑巴画下的那个代表著“试药”与“猿人牺牲”的图腾。 在瘟疫最严重的那一夜,他因为剧烈的呕吐,胃酸和毒素极其严重地烧伤了他的声带。 他现在的喉咙,根本发不出正常的猿人交流声,只能发出粗糲的、犹如砂纸摩擦岩石般的破音。 但灰岩作为一只猿人,显然也並不在乎。 “嗬————呼————咔·————” 伴隨著双手中鹅卵石“咚、咚”的单调节拍,灰岩张开乾裂的嘴唇,从那残破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一段没有具体词汇、不过在余烬听来,还颇具有起伏感的低沉哼唱。 起初,那声音微弱得像是在呜咽。 但渐渐地,灰岩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在毒瘴中被同族拋弃的绝望,闪过了那碗滚烫的肉汤,闪过了小哑巴在岩壁上记录下的他未曾亲歷却又仿佛亲眼所见,一幕幕场景— 一老母猿推开儿子走向毒药的背影、【勇士】浑身是血带回希望的震撼—— 他把这些所有的情绪,全揉碎在了这粗糲的哼唱声中。 当敲击声变得急促,他的哼唱犹如狂风骤雨,那是大牙在泥沼中与巨兽搏杀的生死一瞬; 当敲击声变得缓慢而沉重,他的哼唱化作了压抑的悲鸣,那是老母猿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洞穴里的死寂。 没有语言,没有语法。 这仅仅是极其纯粹的音调、节奏与情绪的宣泄。 但这,却正是音乐与口头史诗,原始而直击灵魂的破晓之音。 “6 主洞穴內,那些原本还在忙碌的猿人们,不知不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牙放下了打磨石器的骨锤,【先知】停下了整理草药的双手。 他们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灰岩。 那粗糲的哼唱声中没有任何有含义的词汇,但每一只猿人,都听懂了。 他们的眼眶渐渐泛红,他们看著岩壁上的壁画,听著灰岩那苍凉的音律。 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那些过往、纪念那些逝去的,也是他在本能地摸索著“声音”作为媒介的表达方式。 自然,这还称不上什么吟诗作赋,但这是最原始的【咏唱】。 “就是你了。” 而火塘中的余烬的火苗,微微一亮。 在他看来,没有比这个声音被毒素毁掉、却又被文明救赎的苦行僧,更適合担任这部落的號角了。 余烬这一次没有选择降下任何刺目的神跡。 一没有宏大的仪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他只是將一丝温润的金红色流光,犹如一颗金色的种子,顺著灰岩那粗的歌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灰岩的眉心。 第187章 被填满的陶罐还有底气 第187章 被填满的陶罐还有底气 【讲述者(副):一级(0/10)】 伴隨著神赐的光芒落下。 灰岩浑身一颤。 他手中的鹅卵石敲击得更加沉稳有力,那破损喉咙里发出的粗糲哼唱,在这一刻仿佛穿透了时空迷雾,迴荡在这座刚刚度过劫难的洞穴之中。 而一旁的小哑巴只是默默看著灰岩,然后再次捡起地上的炭笔,在岩壁上又继续涂鸦起来。 看著岩壁下的两个讲述者,余烬在火塘中静静地收敛了火光。 一个用手描绘岁月,一个用声音传唱古今。 文明记忆的传承便已闭环。 第二日一早。 【勇士】和大牙带著几名精锐猎手,拉著新打制的木滑橇,顶著清晨的冷风向南方的毒瘴深林进发了。 而留在营地內的三十多名猿人,並没有因为主力的离开而停下劳作的脚步。 相反,隨著代表寒冷季节的第一层薄霜在牧场的木柵栏上凝结,整个部落进入了一种狂热的越冬囤积状態。 冷。 风中的寒意已经不再是秋日的萧瑟。 那从山脊刮来的寒风仿佛已经带著能冻透骨髓的锐利。 但主洞穴与那十二座半地穴草屋內,却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这般忙碌下,最先结出果实的,是小斑点管理的牧场。 阳光刚爬过山脊,小斑点就拎著一个用藤蔓粗粗编织的小篮子,钻进了用防风草帘遮挡好的鸡舍。 几只被剪了飞羽的野鸡发出“咕咕”的叫声,它们早已失去了野外的警惕,熟练地啄食著小斑点撒在地上的碎草籽和虫蛹。 小斑点熟练地拨开角落里乾燥的高山绒草。 在那里,静静地躺著三枚带著微温、呈现出浅褐色的野鸡蛋。 加上前段日子攒下的,部落里已经有足足数十枚真正的禽蛋了———— 在这个时代,这种富含纯粹的优质蛋白质与卵磷脂的食物,对於断奶期的小猿崽和病癒的虚弱者来说,是无可替代的顶级营养品。 离开鸡舍,小斑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羊圈。 那头最早被抓回来的母羊,此刻正懒洋洋地臥在红烧土地面的乾草垫上反芻。 令人惊喜的是,它的肚子已经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肉眼可见地像个小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余烬的意志飘在半空中,他看著这头怀孕的母羊,火苗满意地跳动了一下。 羊奶。 只要母羊顺利產崽,部落就將拥有第一条稳定、持续的哺乳动物乳汁供应链。 这些牧场產物,不仅是能极大地提高新生猿人的存活率。 在余烬看来,这更意味著族群开始从自然界中“收割”可再生的生物资源,而不是单纯的杀鸡取卵。 而与此同时,主洞穴外侧的空地上,一场浩大的“食物防腐工程”正在展开。 隨著天气的转冷,猎手们前几日捕获的野猪和鹿肉如果直接堆放,用不了几天就会变质腐烂。 所以为了对付这漫长的旱季和严冬,这些食物也必须进行彻底的加工。 【巫】葵,此刻也参与其中。 不过,她没有参与切肉,而是带著几名年轻的雌猿,蹲在小溪的中游。 她们將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储物陶罐搬到水边,用粗糙的乾草和河沙狼狠摩擦陶罐的內壁,洗去之前的污垢。 但这还不算完。 洗净的陶罐被搬回火塘边,【葵】將一种带有强烈辛辣气味的植物一大概类似野生花椒或艾草一捣碎,混合著沸水,倒入每一个陶罐中,並投入几块烧得滚烫的石头。 “呲啦”声中,刺鼻的药草蒸汽瞬间充斥了陶罐內部。 这是最原始但也高效的“植物熏蒸消毒法”! 经过药草蒸汽杀菌的陶罐,里面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霉菌孢子被彻底杀死,用来储存食物,保质期將成倍延长。 而在消毒完毕的陶罐旁,几名年长的雌猿正坐在巨大的石板前处理肉类。 她们用【铸匠】才製造出来的红铜小刀,利落地將野猪的五花肉和大腿肉切割成厚薄均匀的长条。 切好的肉条不能直接掛起来,她们抓起一把被捣得细碎的盐石粉末,混合著火塘底部最纯净的白色草木灰,用力地揉搓进每一寸鲜红的肉理之中。 粗盐能够强效脱水,而草木灰(也就是碳酸钾)带来的碱性环境,则是抑制肉毒桿菌和腐败细菌滋生的绝对克星。 处理好的肉条,被一条条穿在坚韧的藤蔓上。 隨后,猿人们將这些肉条搬进了那十二座半地穴草屋中。 半地穴房屋的圆锥形屋顶內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木製横樑。雌猿们踩著石头,將那一串串抹著盐灰的肉条,密密麻麻地悬掛在了屋顶的最高处。 地穴中央的小火塘日夜燃烧著,裊裊升起的青烟不仅带来了温度,更將屋顶那些新鲜的肉条一点点燻烤、风乾。 肉质中的油脂在高温下被逼出,“滴答”一声落在火塘边缘,散发出浓郁的油脂焦香;而松木的烟气则在肉条表面形成了一层深褐色的硬壳,完美地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一条、十条、一百条———— 当余烬的意识扫过那些半地穴草屋时。 屋顶的横樑上,已经掛满了犹如红色林莽般的风乾燻肉! 墙角的防潮陶罐里,塞满了炒熟的坚果、晒乾的浆果块,以及一罐罐珍贵的动物油脂。 而在房屋边缘的空隙处,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捆捆被劈得长短一致、乾燥得没有一丝水分的过冬硬柴。 此时,屋外的秋风呼啸著刮过木柵栏,发出悽厉的呜咽。 但只要推开半地穴厚实的木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乾燥的暖气、燻肉的脂肪香。 余烬在主洞穴的火塘中静静地燃烧著。 看著这满坑满谷的物资储备,看著那些吃得肚皮微鼓、正坐在温暖的红烧土地面上仔细打磨骨针的雌猿们。 哪怕是那股代表著【空劫】的严寒正在北方步步紧逼,余烬此刻的心中,也生出了一股犹如磐石般的强大底气。 有了这些物资,这四十个人口,已经足够在这个冬天活下去了。 “现在,就等大牙他们到达深沼那边了。 1 余烬的火苗轻轻地跳跃著。 第188章 意料之外 第188章 意料之外 ”现在,就等大牙他们到达深沼那边了。” 余烬的火苗轻轻地跳跃著。 但他这美好的期待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就在傍晚的时候,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 主洞穴外的木柵栏,突然被粗暴地撞开。 “砰!” 然而接踵而来的,没有满载而归的滑橇,没有征服荒野的欢呼。 只有大牙带著那十名精锐猎手,犹如一群被死神追赶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地衝进了营地。 他们的模样狼狈,有几名猎手的身上甚至掛著新鲜的野兽抓痕,连手里的红铜长矛都差点在慌乱中遗失。 “怎么回事?” 【先知】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这才出去了一天! 按照脚程,他们现在甚至连毒瘴深林的边缘都还没摸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折返回来?: 而且连滑橇都丟了! 难道是遇到了一大群巨鱷? 尤其是神经敏感的大牙,他瘫坐在火塘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悚与不可思议。 不过,出乎所有猿人意料的是— 他没有比划任何恐怖的巨兽,也没有指责红铜武器不够锋利。 他只是崩溃地指著洞外的天空,双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向地面,喉咙里发出焦急而语无伦次的“嗬嗬”声。 【先知】看著大牙的手势,眉头越皱越紧。 而余烬看懂了对方的表述,反而是在下意识的紧张之后,哑然失笑— 大牙在说: 【天,突然黑了。】 【太阳跑得太快了!】 【它根本没有走到平时那个像狼头一样的山峰背后,它走到一半,就直接掉了下去! 】 在猎手守则中,有一条规则非常之简单: 太阳升起时出发,太阳落到某座特定的山峰背后时,就必须往回走,这样刚好能在天彻底黑透前赶回营地。 可是今天,太阳下山的速度,却比大牙它们所想像的更快! 大牙带著队伍在乾旱的原野上行进,他们以为离天黑还有很久,甚至停下来准备烤点肉吃。 结果,一阵仿佛能瞬间抽乾鼻腔水分的乾燥怪风颳过。 然后那个明明还掛在半空的太阳,就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头,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迅速坠入了地平线以下! 绝对的黑夜,瞬间笼罩了旷野。 没有火把,没有庇护所。 那些因为水潭乾涸而饿得发狂的夜行性猛兽成群的洞穴狮与剑齿虎,在黑暗中闻著猿人身上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红铜战斧再锋利也劈不中看不见的咽喉。 视力的绝对剥夺,让这群自信心爆棚的战士们瞬间跌入了恐惧之中。 如果不是【勇士】足够果断、当机立断,点燃了丟弃的滑阻挡野兽,带领队伍连夜摸黑狂奔,说不定,他们这十一个精锐,昨晚就会全军覆没在那片乾涸的草原上。 听著勇士和大牙的匯报,【先知】握著骨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转过头,看向主洞穴外的天空。 那股伴隨著干风吹进来的、凛冽的气息,让【先知】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深沉的阴影。 作为部落里在超凡职业的加成下,智力最高的猿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的恐怖逻辑。 不仅是昨天。 其实在过去的这十几天里,每天的光照都在变得越来越短! 只是他们每天都在洞穴附近忙著搞基建,隨时可以烤火,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可怕变化! 他们以为自己战胜了瘟疫,掌握了青铜,囤满了食物,就已经成了这片大地的半个主人。 但是啊— 这天地甚至不需要降下什么猛兽,它只是稍微拨动了一下“白天与黑夜”的刻度,就差点让部落最精锐的狩猎队陷入全军覆没的境地。 “武器再锋利,也劈不开提前降临的黑夜。” “肉汤再温暖,也挡不住那些让水潭乾涸、让猎物提前逃离的无形灾厄。 77 【先知】缓缓跪倒在火塘前。 他看著那团温润的金红色火焰,內心深处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迷惘。 他们就像是一群又聋又瞎的螻蚁。 虽然手里拿著最锋利的武器,却根本不知道大自然这头巨兽,下一步会把脚掌踩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白天为什么会变短,不知道草木为什么会干枯,更不知道那个让他们感到心慌的“大灾难”,究竟会在哪一个呼吸间轰然降临。 “嗬嗬————” 【火神啊————】 【先知】將额头贴在红烧土上,用猿人最原始的表达,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祈求: 【请您告诉我,我们该如何看见————那些看不见的危险?】 火塘中。 余烬静静地燃烧著,他自然感知到了【先知】內心的崩溃,也看清了大牙等人遭遇的困境。 “生物钟失效了。” 余烬在心底暗自嘆息。 在地球的宏大演化史中,每当一次严重的气候剧变一比如冰河期大即將来临时,极端的昼夜交替变化和降水量的暴跌,都会提前打乱大自然原本的节奏。 这自然也会打破这些野生动物”们刻在基因中的原本的常识。 如果猿人们依然依靠著“太阳走到哪座山头”这种模糊的经验主义来生活,在接下来的灾变中,他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无法永远替你们吹响警报。 “你们必须学会,自己去阅读天地的语言。” 是的,在余烬的认知中—— 真正的预知,从来都不是玄学,而是隱藏在物理与星空中的规律。 “嗡” 这般想著,余烬的火苗微微一亮,他动用了【高级神諭】。 他没有传达任何具体的声音或文字,而是轻柔地,將两幅深邃的静默画面,犹如拨开云雾的星光,投射进了【先知】的脑海深处。 第一幅画面。 只有一根笔直插在泥土里的木棍。 隨著天上那轮看不见的太阳的移动,木棍在地上投射出的黑色影子,正在极具规律地拉长、缩短。而隨著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周围的草木也隨之变得越来越枯黄、乾旱。 第189章 丈量时间的办法(上) 第189章 丈量时间的办法(上) 第二幅画面一是深邃的夜空。 一轮月亮,从一根纤细的银丝,缓慢地,一点点膨胀、丰满,最终变成了一轮耀眼的巨大银盘。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看似简单,而且抽象。 火塘中,余烬意念,却如同晨钟暮鼓般在【先知】的灵魂中敲响:“不要只盯著脚下的泥土与猎物。 “抬起头。 “去丈量影子的长短,去凝视月亮的盈亏。 “答案,就在天上。” 在那两幅静默的画面於脑海中散去后,【先知】跪在火塘前,仿佛在灵武什么,犹如一尊凝固的泥塑,久久没有动弹。 大牙和其他猎手面面相覷,以为智者在为昨夜的惨败而自责。 但当【先知】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和迷茫的眼睛里,却爆发出了明亮光芒。 “嗬————嗬!” 【先知】猛地站起身,没有理会大牙的询问,也没有去看那些受惊的族人们他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主洞穴,在一堆刚砍伐回来的木材中翻找著。 最后,他挑出了一根笔直、长约一猿高的硬木树干。 他用红铜短刀仔细地削去了木棍上的树皮和所有突出的木节,直到这根木棍变得如同標枪般光滑、笔直。 紧接著,在全族人不解的目光中,【先知】扛著这根木棍,大步走到了十二座半地穴房屋环绕的正中央那片最平整、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夯土广场上。 “砰!” 他用石锤,將这根笔直的木棍端正地夯进了泥土深处,確保它没有任何倾斜。 老藤拄著骨杖走了过来,大牙也挠著后脑勺凑了上前。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把一根光禿禿的木头插在广场中间干什么? 难道,这又是火神传授的某种新型巫术图腾? 或者是用来诅咒那些躲在暗处的猛兽的法器? 但【先知】没有组织大家举行任何祭祀的舞蹈,也没有发出任何吟唱。 就连身为【巫】的葵也不明白先知要做什么。 他只是转过头,严肃地拉过了刚刚接任【讲述者】的小猿人,把一块最黑的木炭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指了指地上。 “从今天起,看著它。” 【先知】的意念清晰地传达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部落的猿人都觉得,他们最尊敬的智者———— ————疯了。 狂风颳在脸上像乾枯的树皮一样粗糙。 大牙带著猎手们拼命地在原野上寻找著越来越稀少的猎物,【铸匠】在火炉前日夜不休地敲打著红铜。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而疯狂劳作。 但【先知】却什么都不干了。 他就像是长在了那根木棍旁边一样,每天从太阳升起到落下,他都死死地蹲在泥地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根木棍投射在地上的黑色阴影。 尤其是每天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 也就是正午的时候。 在这个一天中影子最短的时刻,【先知】都会叫来小讲述者,让他在木棍影子的最顶端,用木炭在地上画出一个深深的黑点。 第一天,一个黑点。 第二天,又一个黑点。 老藤和大牙路过广场,看著地上那排毫无规律的黑点,忍不住连连摇头。 他们觉得,也许是某种恐惧,让【先知】的脑子被恶魔咬坏了。 但【先知】根本不在乎同族的目光。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在这乾枯的泥土上,发现了一个何等恐怖、何等伟大、 足以顛覆猿人族群整个世界观的宇宙秘密。 “它在走————” 第十天的正午。 【先知】死死盯著地上那排用木炭画出的黑点,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在普通人的眼里,那只是一堆杂乱的污跡。 但在【先知】那被神諭启迪过的脑海中,那些黑点连成了一条平滑而规律的直线! 这十天来,正午时刻木棍影子的顶点,並不是固定不动的。它每天都在以微小、却绝不后退的幅度,极其坚定地向著某个方向————延伸! 影子,每天都在变长! 【先知】抬起头,感受著刮过面颊的干风。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什么天地神明的喜怒无常影子的长度,就是这片天地更迭的刻度! 隨著太阳在天空中划过的轨跡发生变化,木棍的影子就越来越长,而吹来的风,就越来越乾燥刺骨! 当那地上的影子被拉长到某种极限的时候,或许,就是所有水潭彻底乾涸、灾难降临的绝对死局! 而眼前的这根棍子,便是一把尺子。 一把由神明启示,由他这个普通凡人用木棍和泥土,在大地上雕刻出来的一丈量时光的標尺。 白天看影子。 夜晚,【先知】抬起了头。 在每一个冰冷的深夜里,他犹如一尊孤独的石雕,死死地盯著高悬在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长长的藤蔓。 那是老母猿生前用来“结绳记事”的遗物。 【先知】看著天上的月亮。 —— 从它像老藤乾瘪的指甲盖一样弯曲的细缝开始; 第一夜,他在藤蔓上打下一个结。 第二夜,月亮变胖了、变圆了一丝,他又打下一个结。 直到第十五个夜晚,那轮明月犹如一个完美的巨大银盘,毫无保留地將冷光洒满了整个荒野。 第十五个结。 隨后,月亮开始一点点地被黑暗重新吞噬。 直到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天幕中。 当下一个犹如指甲盖般的残月再次出现在夜空时。 【先知】的手指,在藤蔓上激动且用力地、打下了最后的一个死结。 他低下头,借著火光,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数著这段藤蔓上的绳结。 “二十九个————三十个————” 【先知】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万头野牛在疯狂地奔腾,堪比铸就红铜战斧的震撼感,衝破了他灵魂的天灵盖— 规律。 这该死的———— .——看似混沌无序的天地间,竟然隱藏著如此严密精妙的规律。 他细数著这些日夜中,自己记录下的一个又一个“结”—— 月亮从残缺到滚圆,再到彻底消失,这中间隔著二十九或三十个日出日落的绳结。 第190章 丈量时间的办法(下) 第190章 丈量时间的办法(下) 【先知】仔细数著手中母亲留下来的藤蔓绳子上记下的一个又一个结。 原来———— 这就是,神明口中所说的,丈量时间的方法。 【先知】用手指摩挲著手中的绳结,又再次走到了那根插在地面上的木棍旁边。 此时,夜已深。 十二座半地穴草屋犹如巨大兽冢静静蛰伏在已经进入初冬的荒野上。 屋顶的排烟孔里,缓缓升腾著带著松脂与燻肉香气的青烟。 有了红铜武器的庇护,有了吃不完的猎物与温暖的红烧土地面,整个部落的猿人们都已经陷入了香甜的沉睡。 在他们那刚刚吃饱的肚皮和单纯的脑海里,对明天的概念,仅仅只停留在“再去抓几只羊”、“去囤几罐子食物”或者“去剥几张皮”上。 但在部落正中央那片平整的夯土广场上。 一阵凛冽的乾冷北风吹过,捲起几片枯黄的碎草。 —— 【先知】孤零零地站在风中。 他身上並未披上厚卖的兽皮,可却也没有因为寒风瑟缩。 他犹如一尊凝固的石雕,双手拄著那根磨得发亮的白骨手杖。 他的表情安静甚至透著一种极端的冷静。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根木棍。 就是一根被他亲手削去树皮、笔直地夯入泥土深处的硬木树干。 如果是【勇士】在这里,一定会一如既往地,对这根光禿禿的木头嗤之以鼻。 他至始至终也没搞明白,【先知】这些日子都在忙活些什么。 当然,不仅仅是他,整个族群—包括最聪慧的工匠和小哑巴在內—都没有人可以明白,【先知】现在所做的事情的意义。 而在【先知】那双灵动又深邃的眼眸里,眼前这根木棍,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死物。 这是一把尺子。 —— 一把正在精准地丈量著天地呼吸的標尺。 在火神降下那道静默的意象后,【先知】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都会用小哑巴画画的黑炭,在木棍影子的最顶端画下一个深深的標记。 起初,那些黑点杂乱无章。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先知】那被神明的意向、高级的神諭启发过的大脑,在某个时刻,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隱藏在混沌背后的一道奇怪的规律。 那些黑点连成了一条极其平滑的直线。 每天正午,影子的顶点都在以十分微小、但却绝不后退的幅度,坚定地向著北方延伸一而伴隨著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吹过广场的北风就越发像刀子一样割人,周围水潭里的水位就下降得越快。 这就是规则。 影子的长短,就是大自然寒暑交替的绝对刻度! 当这道影子延伸到某种极限的时候,就是这片大地彻底失去温度的死局。 而根据光知道天气会变冷还不够。 他们还需要知道,那足以冻死所有生灵的灾厄,究竟会在哪一个具体的时间里轰然降临。 他缓缓低下头,从怀里再次摸出了那根甚至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坚韧藤蔓。 那是老母猿生前用来记录物资的“结绳”。 【先知】抬起头,將目光投向了深邃的夜空。 在那犹如黑色幕布般的穹顶上,一轮残月正散发著惨白的光晕。 【先知】枯瘦的手指在藤蔓上极其熟练地滑动著。 每滑过一个绳结,他的脑海中就闪过一个夜晚的月相。 从弯如利爪的细缝,到半圆,再到犹如白昼般明亮的巨大银盘。 最后又从银盘,一点点被黑暗蚕食,直至彻底消失在夜空中,迎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之夜。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著这些绳结,心跳在胸腔里发出了犹如擂鼓般的轰鸣。 那是一种,洞悉了宇宙终极真理的震撼。 三十个———— 【先知】的眸子微微颤动。 月亮从最圆,到彻底消失,再到重新变圆,这中间是三十个不变的日出与日落。 但【先知】的推演並没有到此为止。 一阵比之前更加刺骨的寒风贴著地面刮过,黎明前的最暗时刻到来了。 【先知】转过身,將锐利的自光投向了东方的地平线。 在漆黑的山脊轮廓上方— 隨著天际线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但那不是太阳。 现在,还没有到该天亮的时候。 那是一组犹如冰晶般密集、散发著幽冷蓝白色光芒的细碎星团,赶在太阳升起之前,从地平线上跃升而出! 余烬此时也看著,但是他没有出声。 在他所知道的知识图谱中,这组散发著幽蓝冷光的星辰,非常像他所知的“昴星团” 或“七姐妹星团”。 而在那漫长的史前岁月中,无论是生活在欧亚大陆的先民,还是远在美洲的游猎部落,都不约而同地將这组星团的“偕日升”即在秋末冬初的黎明前夕,与太阳相伴升起的第一天视为一个自然界石標。 它就像是大自然悬掛在夜空中的一座冰冷时钟。 预示著— 第一场初霜和大雪的降临! 而在看到这组星团“偕日升”的剎那,【先知】握著绳结双手骤然收紧。 【先知】虽然叫不出这组星辰的名字,但因为被神明的力量加强了智力与记忆的关係,一段久远却又清晰异常、清晰到仿佛並不属於他的记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是在他年幼的时候,部落遭遇了一场大饥荒——大约,就是那一场饥荒,老藤正是因此带著一半人出走。 而【先知】清楚地记得,在那场冻死了无数族人、让大雪封锁了整个世界暴风雪降临的前几个清晨。 东方天际上升起的,正是这组冰冷、密集,犹如死神之眼的惨白星团! 影子的极值。 月亮的盈亏。 死神星团的升起。 【先知】仿佛是被什么奇异的直觉、“神明的启示”所触动了,他下意识地將这三个毫不相干的天文与地理现象,在脑海中交叉比对。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藤蔓上快速地摸索著剩下的空白。 月相,距离最圆的那个“银盘结”,还差三个绳结,也就是三天。 地上的影子,距离广场边缘的那块界限白石,同样只差最后三段微小的距离。 而天上的那组死神星团,正隨著每日的黎明,越升越高。 三个条件,在一条看不见的时间轴上,完美————並且致命地,收束在了一个重合点上0 第191章 先知的「预言」 第191章 先知的“预言” 【先知】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迷茫与疯癲,只剩下一种仿佛看穿了天机的清醒。 他得出了结论。 “三个绳结之后。” 【先知】看著东方那抹即將破晓的晨光,他心中的声音竟然和神明的声音有了微妙的重合,发出了属於他们的文明史上第一道基於天文学推导出的预言: 【当月亮变成最圆的银盘时————】 【一场足以冻死原野上所有活物的白色灾厄,必將降临。】 没错— 当第三个绳结打下,当月亮变成满月的银盘时,地上木棍的阴影会触碰到广场边缘的白石,而那组“冰雪星辰”將升至中天。 这三个各自独立的天文现象,將在那一个夜晚,精准地收束在同一个刻度上。 暴雪,必將降临。 “嗬嗬——!” 当第一缕晨光碟机散了荒野的晨雾,主洞穴前的广场上,迎来了部落【先知】紧急组织的集结。 【先知】站在那根用来测影的木棍旁。 在他面前,【勇士】、大牙、老藤、【铸匠】、以及脸上画著图腾的巫【葵】,悉数到场。 外围还站著数十名正准备外出干活的猎手与採集者。 【先知】没有举行任何肃穆的祭祀,也没有祈求神明的注视。 他蹲下身,用骨杖的尖端,在平整的泥地上画下了一根木头、几道长短不一的阴影线条、一个完整的圆圈,以及几点代表星辰的印记。 隨后,他站起身,双手比划著名,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且篤定的態度,向著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了指令: 【停止去远方狩猎。】 【所有人,去森林边缘砍伐最多的木柴,去割下所有能割到的乾草。把牧场里所有的羊和野鸡,全部牵进最深的地窖里。】 【三天。当第三个夜晚的月亮,变得像这颗圆石头一样完整的时候————】 【先知】用骨杖重重地点在那个代表满月的圆圈上: 【一场把河水冻成硬石头的暴雪就会落下来。】 【在那天日落之前,所有的食物必须搬进屋子,封死木门,任何人,不准踏出屋子半步。】 当【先知】终於连比带划地表达完了自己的意思。 广场上,却陷入了一阵有些诡异的沉默。 大牙挠了挠长满硬毛的后脑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初冬的阳光正柔和地洒在他的肩膀上,带来一丝甚至称得上和煦的暖意。 天空中万里无云,湛蓝得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宝石。 远处的草原上,甚至还能看到几只正在悠閒啃食枯草的野鹿。 “嗬————?” 大牙发出了一声充满疑惑的低呼,他指了指天上温暖的太阳,又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不仅仅是大牙,老藤和周围的猎手们,眼中也全部都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在他们那单线思维的野兽认知里,逻辑是非常直接的: 天黑了就会冷,下雨了就要躲。 可是今天,阳光这么好,连风都不怎么刺骨。 那位部落里神明选中的聪明的智者,怎么会仅仅因为看了看一根插在泥地里的光禿秀木头,就断言三天后会有一场冻死人的暴雪? 这是什么道理? 木棍和天上的雪,到底有什么关係? 巨大的认知壁垒,现在还横亘在【先知】与普通的族人之间。 【先知】静静地看著他们疑惑的眼神,那握著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法告诉大牙,地球的倾角正在让阳光变得倾斜;他也无法向老藤解释,星空的运转昭示著气团的降临。 —因为他並不知道其中原理。这些是只有余烬才知道的事情。 可是余尽此时却没有开口的打算。 而【先知】,也没有试图去解释。 “嗬嗬。” 【你们先照做。】 【先知】没有拔高音量,他只是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猿人,將智者与神明代行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大牙脸上的疑惑瞬间收敛。 他不再去看天上的太阳,而是重重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转身发出了集结的战吼0 老藤也默不作声地抓起石斧,走向了林地。 他们听不懂木棍与星辰的预言,他们甚至在心底觉得这有些荒谬。 但他们敬畏【先知】,敬畏那团给予他们重生的火焰。 在长久以来的生存试炼中,他们已经养成了一种纪律性——既然智者下达了命令,哪怕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接下来的三天。 一捆捆堆积如山的木柴被拖入半地穴房屋,咩咩叫唤的母羊和惊恐的野鸡被塞进了最温暖的地底隔间。 每一座草屋的缝隙,都被雌猿们用拌了乾草的泥巴重新糊得严严实实。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猎手们心底的那丝疑虑,却在不断地被天气放大。 第一天,晴。 第二天,依旧万里无云。 到了第三天的白天,不仅没有颳起冷风,气温反倒是短暂回升。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闷热、静謐的气息,连飞鸟都停在枝头,懒得鸣叫。 大牙扛著最后一捆木柴走进地穴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湛蓝得有些虚假的天空0 阳光依旧刺眼。 大雪?冻死人的寒潮? 看起来,那位聪明的智者,似乎在这个明媚的午后,开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玩笑。 但在【先知】严厉的监督下,黄昏降临前,部落里最后一道半地穴草屋的沉重木门,依然被几根粗壮的门栓死死地封死了。 四十个族人,被重新分配,分別关在十二座半地穴房屋和主洞穴內,围坐在各自的火塘边。 他们听著外面偶尔传来的一声枯枝断裂的微响,百无聊赖地咀嚼著肉乾。 夜幕,在这份看似荒诞的平静中,悄然降临。 主洞穴內,【先知】静静地坐在火塘边。 他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而是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数著最后的时间刻度。 天际线外。 当那轮经歷了漫长残缺、终於丰满至极的皎洁满月,犹如一面冰冷的银盘,刚刚越过东方的山脊,攀升至夜空正中央的那一刻。 空气中那种令人发闷的静謐,突然毫无徵兆地凝固了。 第192章 冰雹与堡垒 第192章 冰雹与堡垒 隨后。 “呜——!” 是一声悽厉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风啸。 那风,从遥远的极北荒原深处,贴著地平线,先是从草原的上方刮过,然后犹如一头积怨了千万年的洪荒巨兽,轰然撞上了猿人们居所所在的那道矗立在森林草原交界带的岩壁。 气温的下降———— ————不,气温的暴跌,已经不能用“下降”来形容。 隨著凛冽的风一起刮来的,是犹如坠入冰窟般的物理意义上的切割感。 不过— 降临在这片旷野上的第一波“天机”,倒也却並非【先知】预想中那轻盈、绵密的漫天飞雪。 “劈啪!” “砰隆!” 伴隨著风而来的,首先是头顶压城欲摧的雷暴。 紧接著,一阵密集到犹如万千石块从高空砸落的爆响,在猿人们所居住的十二座半地穴房屋的弯顶外轰然炸开! 这不是雪。 这是比暴雪更加暴力、也更具破坏力【冰雹】!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轰然降临的天灾,【先知】还是瞪圆了双眼。 而火堆中的余烬,看著眼前的极端气象,心中想到的更多他心中並没有太多的惊讶。 並不是因为【共同命运】的预兆告诉了他即將到来的天气会如何极端实际上,余烬的预知权柄还远未有那么精確。 他並不惊讶,是因为,在地球气象学的宏大演变中,这种极端天气的出现是有背后的科学逻辑的。 前一日的白天那场反常的闷热,是因为极地寒流在南下时,將原本的暖湿气流挤压然后抬升到了高空。 当高空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那些饱含水分的云团瞬间凝结成了冰晶。 在剧烈的冷热空气对流中,冰晶在云层上下疯狂翻滚、不断包裹著新的水汽———— 最终,便冻结成了犹如成年猿人拳头般大小的坚硬冰块。 而现在,隨著凛冽的寒风,这些冰块便携带著重力加速度带来的的恐怖动能,无差別地对大地发起了毁灭性的轰炸。 “嗷呜” 荒野深处,传来了几声悽厉短暂的野兽惨叫。 就连那些因为水潭乾涸而提前出动的洞穴狮和剑齿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轰炸下,身为食物链顶端霸主的它们,都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 而体型稍小的野兽,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从天而降的“流星雨”生生砸断了脊骨,毙命於寒夜之中。 主洞穴与十二座草屋內,猿人们也果真都被这仿佛要將世界砸穿的巨大噪音惊醒了。 【勇士】、大牙,族群中所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都猛地从兽皮垫上弹了起来,本能地抓起身旁配备的红铜长矛。 有几只幼崽嚇得哇哇大哭,死死地钻进母亲的怀里。 在这些孩子们有限的生命经验里,从未听过如此狂暴、密集、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声响。 而更年长的猿人却也毫不到哪里去— 老藤嚇得脸色惨白,他以为是那些高耸入云的古树被风吹倒,砸在了他们的屋顶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头顶的圆锥形屋顶,生怕下一秒,这看起来轻飘飘的茅草就会被砸穿,让外面的死神衝进来。 但一秒。 十秒。 最紧张的前五分钟,漫长地过去了。 外面的冰雹砸得越发震耳欲聋。 但猿人们心惊胆战地发现一屋顶,纹丝不动。 看样子,不仅没有被砸穿,甚至,连一滴冰冷的水珠都没有漏下来。 这就是【半地穴式建筑】结合【鱼鳞覆草法】所带来的防御效果。 圆锥形的屋顶极其完美地卸掉了冰雹垂直下砸的衝击力。 那些拳头大小的冰块砸在倾斜的茅草上,顺著层层叠叠的草叶纹理,就那样顺滑地滚落到了外围之前挖好的排水沟里。 而房屋的主体深埋在地下,周围糊满了坚韧的“草拌泥”,狂风从屋顶上空呼啸而过,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撼动的受力点。 “呼呼————” 在確认了绝对的安全后,恐惧渐渐犹如退潮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无比心安的,踏实感。 猎手们放下了手中的长矛,老藤等老年猿人也缓缓鬆开了一直紧绷的肩膀。 他们光著脚,踩在散发著地热余温的“红烧土”地面上。 中央的火塘里,乾燥的松木正极其稳定地燃烧著,发出令人心安的“劈啪”声。 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掛著被草木灰和粗盐醃製得极其完美的风乾野猪肉;角落的陶罐里,塞满了炒熟的坚果与封存的清澈井水。 外面是足以將飞鸟生生砸死、將万物冻成冰雕的末日浩劫; 而里面,是温暖如春、甚至可以脱掉厚重兽皮、嚼著肉乾听雨打芭蕉的堡垒! “吼————” 【勇士】一屁股坐回乾草垫上。 刚刚的紧张,叫他的肚子都感到饿了。 摸了摸自己叫囂的胃,他从头顶扯下一条燻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满嘴的油脂与咸香混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愜意的长长嘆息。 如果今天他们没有听从【先知】的命令,如果他们依然像昨天那样去旷野上追逐猎物———— 【勇士】看著自己那健壮的手臂打了个寒颤。 他还是有著基本的自知之明的。 身为【勇士】,他再能打,也不可能用战斧把漫天砸下的冰雹全劈碎。 而他手下的那些猎手们,如果现在还在外头,那么今晚註定会全军覆没在那片冰冷的烂泥里。 与此同时,在紧挨著主洞穴的牧场区。 那座被重点保护的养殖棚內,同样安稳得也犹如上帝下令装满了小动物的诺亚方舟。 早在三天前接收到【先知】的预言时,【铸匠】和小哑巴就对这里进行了硬核的加固。 他们用红铜凿子在粗木上开出了稳固的榫眼,搭起了一个倾斜的厚实顶棚; 小哑巴更是细心地用混合了天然沥青的泥土,將迎风面的木柵栏糊得密不透风。 此刻,冰雹疯狂地砸在避雨棚的顶部,顺著倾斜的木板滚落。 而在棚子內部,那头挺著大肚子的母羊,正安详地臥在厚厚的高山乾草上,有条不紊地反芻著陶盆里的甜根草。 那几只野鸡甚至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在温暖的乾草窝里睡得正香。 没有一只活物被冻死,没有一份口粮被大自然剥夺。 第193章 求知的眼睛 第193章 求知的眼睛 第二日,清晨。 冰雹下起来,总是一阵一阵的。 昨夜最狂暴的冰雹已经暂时过去。 趁著老天爷停止发威的片刻,猿人们一如平常一般,聚集在了主洞穴中,在壁画下开始了新一天的祷告和集会。 主洞穴內。 余烬在火塘中静静地燃烧著,感受著整个聚落中瀰漫著的那种,从极度恐慌、到极致庆幸、最后化作狂热感恩的庞大情绪洪流。 但余烬的目光,却落在了【先知】的身上。 【先知】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口吃早餐,或是闭著眼对著壁画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静静地坐在火塘边,听著外面那时不时响起的冰雹声。 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没有对预言成真的沾沾自喜,只有对大自然那喜怒无常之伟力的深深敬畏。 “嗬————?” 而也就在这时,大牙、老藤、以及几名年轻的猎手,不知不觉地围拢了过来。 在今天的祷告中,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直盯著火神。 他们好奇的目光,此时此刻,全都放在【先知】的身上。 自然— 他们不懂什么叫气象学,不懂什么叫冷暖锋交匯。 在他们的眼里,外面的末日就是老天爷的愤怒。 而这大自然,一向是喜怒无常。 所以,【先知】是怎么会知道,这可怕的冰块雨即將来临的? 要知道,这些日子里,【先知】並没有举行什么向天求饶的祭祀活动。 准確来说,在他们看来,他这十天来,什么都没干! 他只是像个怪人一样,天天盯著一根插在泥地里的破木头,夜里盯著天上的白月亮。 然后,他就准確无误地、分毫不差地算出了这场足以毁灭整个部落的浩劫! “嗬嗬?” 大牙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洞外那片被冰雹狂轰滥炸的黑暗,又指了指【先知】的眼睛。 肢体语言非常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他无限的好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你看看木头,就能知道天要塌下来了?】 不仅仅是大牙,周围很多猿人,尤其是在角落里一直专心画画的小哑巴,都停下了动作,悄悄走了过来。 一双双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地,迸发出了求知慾。 对未知的恐惧,在此刻,神奇地转化为了对真理的渴望。 【先知】看著这群围拢过来的族人。 看著他们眼中那种不再把一切归结於“妖魔作祟”、而是试图去“理解因果”的清澈目光。 “嗬嗬————”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嘆息。 【先知】缓缓站起身,他环顾了一圈这温暖的洞穴。 外面的冰雹又大起来了。 听著外面冰雹砸在大地上的疯狂轰鸣,他平静地走到柴堆旁,抽出了一根笔直的、还没有来得及扔进火塘里的细长木棍。 隨后,在所有猿人极其专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的注视下。 【先知】走到火塘散发的明亮光晕边缘。 他双手握住那根木棍,郑重地,將其深深插进了红烧土地面的一道缝隙里。 跳跃的火光,瞬间在这根木棍的后方,投下了一道清晰而修长的黑色阴影。 【先知】转过头,迎著大牙、铸匠、老藤、小哑巴等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眸,缓缓举起了一块用来画记號的黑炭。 冰雹再次如密集的陨石般,疯狂砸击著半地穴草屋的穹顶,也砸击著主洞穴外头的岩壁。 外界是足以撕碎血肉的末日天威,而在这被余烬用神力温暖的宽洞穴內,气氛却凝固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先知】面前那根插在泥地里的笔直木棍上。 大牙、老藤、以及围拢过来的猎手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先知】从火塘的边缘,抽出了半截正在稳定燃烧的松脂火把。 【先知】握著火把,神情肃穆— 宛如一位真的正在传授宇宙真理的布道者。 “嗬嗬————” 他先是將火把高高地举起,悬停在那根木棍的正上方。 明亮的火光自上而下倾泻。 木棍在红烧土地面上投下的阴影,被无限压缩,最终仅仅在木棍的根部,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黑点。 【先知】指了指那个极短的黑点。 隨后,他放下火把,夸张地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不断擦拭额头汗水、並且张开嘴巴大口喘息的动作。 紧接著,他又指了指旁边掛著的丰厚燻肉,做了一个四处奔跑、轻鬆捕猎的姿势。 大牙和老藤愣了一下,但在那生动的肢体语言下,他们基因中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了。 那是“夏天”和“雨季”。 那是太阳高高掛在头顶,天气炎热,万物繁盛,猎物漫山遍野、最容易获取的季节。 “嗬————” 见眾人似乎明白了,【先知】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缓缓举起火把,开始模擬天空中那轮太阳的轨跡。 他的手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火把的高度也在一点一点地隨之降低。 隨著光源视角的下沉,奇妙的物理现象就在这方寸之间轰然显现— 那根木棍在地面上的黑色阴影,仿佛一头被唤醒的暗影巨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被拉长、延伸! 火把越低,阴影越长。 当火把降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位置时,那道黑色的影子,已经犹如一条长长的锁链,横跨了半个草屋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了大牙的脚边。 【先知】指著那道被拉到极限的细长黑影。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擦汗的动作。 他猛地抱紧了双臂,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牙齿上下打架,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然后,他骨杖一挥,直直指向了那扇被风雪拍打得震天响的柵栏上新造的厚重木门。 “呼”” 一阵悽厉的风声,仿佛是在回应【先知】一般,配合地顺著外头柵栏门缝的空隙吹响。 懂了。 这是“冬天”与“旱季”。 在这一瞬间,围观的所有猿人,无论是身为武士的大牙,还是歷经沧桑的老藤,还是不爱讲话却头脑聪明的小哑巴———— 全都仿佛明悟了什么— 那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明悟,奇蹟般砸碎了他们脑海中那层千百万年来蒙昧的壁垒。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