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第1章 重生,从攻克胰腺癌开始 从医二十年,救人无数。 妻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听话,咱不治了。 我真没用。 明明是我最擅长的领域,却救不了她。 —— —— “江河,醒醒……” “別睡了!老谢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肩膀被剧烈晃动,江河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光影交错……周遭的一切嘈杂又陌生。 自从妻子走后,他常有这种恍惚感。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本能地撑著课桌站起。 眼前站著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慍色地盯著他。 “睡睡睡,我的病生课就这么催眠?” “既然醒了,你来解释一下,休克早期的微循环变化。” “顺便说说,如果是活动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临床急救的补液原则是什么?” 大阶梯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病理生理学里最晦涩的章节之一,涉及到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复杂机制。 大三学生能把概念背全就不错了,还要分析临床首选? 这题,明显超纲了。 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態,眾人默契地低下了头。 江河看著黑板,眼神有些发直。 休克微循环? 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根本不需要思考…… “休克早期就是丟卒保车,机体通过收缩皮肤,把有限的血流挤给心和脑,只要这两个司令部不倒,人就还有救。” 老谢一愣,这解释……通俗且精准。 “至於补液原则,”江河道,“临床首选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常识。” 说完,他下意识地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笔,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身上穿著的是洗得发白的t恤…… 教室里。 老谢面露惊讶。 ——限制性液体復甦?这是今年国际创伤急救领域才刚刚引发热议的前沿理念,这小子,这都知道? “……老江!”同桌陈浩小声提醒道,“错了,书上明明写的是快速扩容……” 周围诧异的目光让江河的眩晕感更强烈了。 这里太闷,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他推开椅子,转身向后门走去。 直到他拉开教室后门,老谢才猛地回过神:“哎?江河!你去哪?” 江河头也没回,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九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到栏杆边,双手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盯著楼下操场上穿著各色t恤踢球的学生,眼神逐渐聚焦。 好眼熟的地方。 红砖墙,香樟树,广播里隱约传来的流行歌。 这是……南山医科大? 等等,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性精神障碍的话…… 既然这里是南山医科大,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摸向裤兜,掏出一款按键掉漆的诺基亚直板机。 屏幕上,时间显示:2008年9月26日。 上方还有两条未读的移动梦网简讯: 【新闻早晚报】:神舟七號载人飞船已成功发射,中国航天迈出关键一步! 【財经生活】:受雷曼兄弟破產风波影响,全球金融海啸蔓延,a股持续震盪…… 2008年。 江河愣在原地。 这一年,奥运会的烟火刚刚散去,满大街还放著《北京欢迎你》。 这一年,茅台的股价还不到一百块,腾讯还不是后来那个庞然大物。 这一年,房价还没有疯涨到让人绝望。 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她还活著。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沈鈺是在2014年冬確诊的胰腺导管腺癌,確诊时已是晚期伴肝转移。 而现在是2008年。 “距离她確诊,还有两千多天……” 江河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 来得及。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来得及…… 自己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前世硕博连读那几年,穷得叮噹响。 为了让他安心搞科研,原本工作清閒的沈鈺硬是多打了两份工。 那年冬天实验失败,他颓废地坐在出租屋里。 沈鈺顶著风雪回来,脸冻得通红,却笑得温婉: “江医生,別灰心嘛!在我心里你是最厉害的!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尝尝!” 那天晚上他吃著肉,却分明看到她的手上多了好些冻疮。 后来他才知道,她为了给他改善生活,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金鐲子。 她用自己最好的青春,陪伴著他。 却在日子刚刚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江河眼眶通红。 指尖颤抖著按下了一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现在的她,应该还在北方的师范大学读书。 嘟……嘟……嘟…… 忙音后。 电话接通了。 “餵?哪位呀?”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明亮、充满生机的声音。 没有病痛的折磨,没有虚弱的喘息,是那个爱笑爱闹的沈鈺。 江河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那么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著,一动不动…… “餵?听得到吗?” “hello?信號不好吗?”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我掛了哦……”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江河依然没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 明明没有任何表情,但眼泪却毫无徵兆地决堤而出。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疯狂地涌出眼眶,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抬起手背去擦。 擦不干。 越擦越多……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 一边哭,脑袋却在自动运转,被迫思考: 既然要救,不如现在带她去医院?直接切除? 不行。 现在的沈鈺是完全健康的,08年的ct设备,绝对照不出任何癌前病变。 没有证据,就没有医生敢动刀。 更重要的是……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不仅因为它隱蔽,更因为它令人绝望的復发率。 哪怕早期切除,术后五年生存率也不足20%。 上一世,沈鈺就是死於术后復发伴肝转移。 如果只是重复老路,结局依然是九死一生。 必须两头抓—— 要在六年內,建立一套全新的早筛体系;还要改良现有的根治术式,將復发率降到最低……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陈浩追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江河!你没事吧?……哎?臥槽,你怎么哭了?” 江河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再转过头时,眼神变得坚定。 “陈浩。” “啊?咋、咋了?”陈浩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觉得这哥们儿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截止了吗?” 陈浩愣了一下:“没……没吧,不过那不是大四学长才去玩的吗?全是疑难杂症的分析,咱们去了也是当炮灰啊。” “我打算参加。” “啊?你……受啥刺激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比赛纯浪费时间吗?” “想法变了。” “为啥啊?就为了加那点学分?” “为了进实验室。” 陈浩:“???” 他更不懂了,大学不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吗?谈个恋爱上上网不香吗? 跑去进实验室,何意味啊? 第2章 08年的医学现状 江河走得很快。 陈浩小跑著才能跟上,嘴里还喘著粗气:“哎,老江,慢点!咱们这是去哪?” “回宿舍。” 两人的身影穿过教学楼前的林荫道。 抬头,眯著眼睛看了看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08年的天都要更蓝一些。 虽然和沈鈺隔了几千公里。 但江河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下,她现在正幸福快乐的生活著。 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两人也有过异地恋时期。 当时沈鈺就老爱发朋友圈:【虽然今天见不到江医生,但抬头看看天空,知道我跟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就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想您~】 蝉鸣,穿过树叶的阳光,篮球场的喧闹声,接踵而来。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江河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而已…… “我说,你到底咋了?” 陈浩见江河一直紧绷著脸,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凑近了观察他的表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刚才在课上你是真猛,那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你是不是背著兄弟们偷偷学习了?” 见江河还是不搭腔,陈浩挠了挠头,说道:“哎,跟你说个劲爆的,这可是我听在附一院实习的表哥说的,绝对一手八卦。” 江河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陈浩立刻来劲了,道:“就昨天半夜,急诊科接了个神人,一妹子,捂著屁股进来的,死活不让人碰。” “结果拍片子一看,你猜怎么著?” “直肠里塞了个灯泡!” “普外科的主任都去会诊了,说是负压太大,拔不出来,最后好像是想办法先把灯泡敲碎了,一点点取出来的玻璃渣……” “嘖嘖嘖,那场面,我想想都害怕。” 陈浩描绘的很生动。 江河却毫无波澜。 这种急诊室奇闻,他见过太多。 黄鱔、茄子、花露水瓶……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而且,敲碎玻璃,碎片极易划破肠壁。 那个普外主任不太可能这么干。 多半是实习生瞎传出来的谣言。 “那姑娘运气不错,没穿孔就是万幸。” 江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並没有费力去给陈浩科普什么叫foley管取出法。 陈浩顿了顿,无奈道:“……不是,大哥,这是重点吗?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 走了五分钟,在陈浩的带领下,回到男生宿舍楼。 402室。 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有些暗。 四人间,上床下铺。 墙上贴著两张海报。 一张是麦迪的干拔跳投,另一张是魔兽世界的伊利丹。 江河凭藉著依稀的记忆,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边扔著本《知音漫客》。 他抬起头问,“充电器在哪?” “你自己桌上啊?”陈浩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我说老江,你今天是不是魂丟了?” 江河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会儿。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和耳机线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半个巴掌大小的塑料夹子,透明的外壳,里头露著红红绿绿的电路板,上面还有两根可以调节角度的金属针脚。 万能充。 江河看著手里的东西,愣了几秒。 这玩意儿……距离他上次使用,恐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江河严肃回忆了一下用法,想起来了。 充上之后。 led灯还会闪的。 左边红,右边绿,有种廉价塑料感。 这就是2008年。 没有隨时隨地的互联,没有电量焦虑,一块电池能用三天,没电了换一块备用的就行。 一切都很慢。 慢得让人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挽回。 江河思量片刻后,说:“走,去图书馆。” 陈浩確认道:“去哪?” “图书馆。” “???” 陈浩真是完全不理解,道:“哥啊,你別告诉我你从老谢课上早退,就是为了去换个地方学习?” 江河语气平静:“我要查点资料,关於肝胆外科前沿进展的。” “查那玩意儿干啥?”陈浩不解,“再说了,下午还有诊断学呢,你不睡会儿?” “不去上了。”江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桌上,把个笔记本塞进口袋,“你也別睡了,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打死我不去!我要补觉!”陈浩抱著枕头誓死不从。 十分钟后。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 陈浩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熟练打开蜘蛛纸牌。 嘴里嘟囔著:“我真该死,就不该管你,真的……” 江河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 面前是一台这种年代特有的大屁股crt显示器,屏幕微微有些发黄,刷新率不高,看久了眼睛累。 点击桌面上的ie瀏览器图標。 白色的页面卡顿了足足五秒,才慢吞吞地加载出来。 江河依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最新胰腺癌治疗文献。” “gemcitabine(吉西他滨)临床数据。” “whipple手术腹腔镜进展。” 回车。 页面开始缓慢地刷新。 江河认真阅览,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2008年的医学现状时,那种落差感还是让他感到窒息。 太落后了。 对於胰腺癌,目前的標准治疗方案依然是极其单一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 至於后来大放异彩的白蛋白紫杉醇,还没上市。 folfirinox方案?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甚至爭议很大。 至於手术方面…… 江河点开一篇中华医学会刚刚发布的论文。 关於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术(lpd),国內能做的医院寥寥无几,而且併发症发生率极高。 主流观点依然认为开大刀才是最安全的。 “还在用这种原始的方法……”江河低声喃喃。 现在的医学界,对於癌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没有精准医疗,没有靶向药,连手术器械都粗糙得可怕…… “你在搜啥?”旁边的陈浩转头看了一眼江河的屏幕,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专业术语,顿时觉得头大,“你又背著我们偷偷学英语了?” 江河没理他,继续检索杨煦教授,也就是他前世的导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方向。 很快,结果出来了。 杨煦教授目前正在南山医科大附属医院主持一项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改良研究。 江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片刻后说:“陈浩,帮我去借几本书。” 他刷刷刷写下几行书名,都是在2008年还非常前沿甚至冷门的领域。 “另外,”江河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有钱吗?” “啊?”陈浩下意识捂住口袋,“干嘛?我也就剩这周的生活费了……” “不借多,十块。”江河指了指电脑屏幕,“我打点文献。” 2008年的列印费,一张纸要一毛钱。 陈浩看著江河那副认真的模样,嘆了口气,从兜里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元大钞。 “服了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这钱我借了!” 陈浩重新戴上耳机,嘟囔道:“不过说好了啊,要是你运气好过了初赛,得请我吃后街那家麻辣烫!” 江河接过钱,轻轻点了点头:“行。” 第3章 再见白月光 列印室里。 江河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抖了抖,上面写著: 《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外科治疗》 “我说老江,五十多页啊……”陈浩在一旁心疼地说道,“五块钱,这够我在网吧包半个夜了,你这列印的都是啥?” 凑过来瞅了一眼,满篇都是中国汉字,但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认识了…… 他道:“你確定这是咱们大三学生能看懂的东西?” 江河把列印好的资料整齐地磕了磕,用订书机订好。 “学生看不懂没关係,我能看懂就行。” 陈浩:“?” ——你什么时候不是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眼神担忧的看著江河。 走出列印室。 已至黄昏。 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燥热的。 南方没有秋天,但沈鈺那边,估计已经换季了吧。 走了几步,听到校园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路上全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有男生穿著宽大的篮球背心,踩著人字拖,手里拎著不锈钢饭盆。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著手,留著厚厚的齐刘海,不少人耳朵里塞著白色的耳机线,另一头连著掛在脖子上的mp3。 “我们现在去哪?”陈浩问。 江河回过神来,说:“去报名……你带我过去?”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陈浩就笑了,他道:“想让哥们陪著就直说,矫情!”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开启自动跟隨。 大学生活动中心位於南校区的东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建筑。 楼下有告示板,上面贴满海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有吉他社招新的,有英语角的,写著“crazy english”……这时候李阳好像还没被爆出家暴。 还有不少寻物启事,寻找丟失的水壶、饭卡……还有匿名找对象的。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深褐色木门上,贴著一张用a4纸列印的告示: 【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处】 江河迈步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等等!” 胳膊突然被一把拽住。 陈浩把江河硬生生拖到了门边的墙角。 “干什么?”江河问。 “兄弟,你不先收拾收拾?”陈浩压低声音,“就这么进去?太草率了吧?” 江河皱眉:“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你……”陈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半掩的门缝,“你也不看看里面坐著的是谁!” 江河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女生。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的碎花吊带,髮型是时下流行的梨花头。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著手中的资料,侧脸轮廓精致,鼻樑挺翘,蛮漂亮的。 江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谁啊?” 陈浩:“?” 他气极反笑:“江河,你跟我装啥呢?啊?那是程溪瑶!你不认得了是吧?!” 程溪瑶…… 哦……是她啊。 人长什么样记不得了,但名字还记得。 前世的白月光。 南医大临床系的系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 当时是挺喜欢她的。 但对於现在的江河来说,提到程溪瑶这个名字,反而想起了沈鈺。 2012年的冬天,沈鈺非要拉著他玩网上刚流行起来的情侣测试。 沈鈺笑著问:“江医生,请听题!你有没有给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送过礼物?” “呃,给程溪瑶送过。”江河老实回答。 沈鈺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搐,靠近江河:“又是你的那个白月光是吧?来,小伙子,老实回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是选我呢,还是选你的白月光……程、溪、瑶呢?” 江河秒答:“当然选你,这还用问吗?” “哼,那可不一定。”沈鈺把脚丫伸进他的怀里取暖,顺便冻他,“人家可是系花,又会弹钢琴,又文静,谁知道呢……” 江河放下文献,握住她冰凉的脚,一边暖著一边说:“无论多少次都会选你的呀。” “油嘴滑舌!” 沈鈺虽然这么说,但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嘻嘻道,“江河,那你有没有给程溪瑶写过情书呀?” 江河:“呃,写过……” 沈鈺不嘻嘻:“你走开,今晚去沙发上睡,不要你给我捂脚了!” 其实江河一直觉得很冤枉。 沈鈺才是他的初恋。 程溪瑶只是年少时的懵懂而已…… 但沈鈺一直强调,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別人。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在婚后不断地被她拿这件事来开涮了…… 想到这。 江河没忍住,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温柔。 站在旁边的陈浩看傻了。 “臥槽……老江,你別笑了,笑得我瘮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你看,一提到程溪瑶,你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刚才还装不认识!” 江河回过神来,也没解释,敛去笑意道:“嗯,走吧。” “哎,你收拾收拾啊,你——” 陈浩没说完,江河已经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程溪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江河,她眉头小小皱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並不討厌江河,也不喜欢。 虽然江河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好感。 所以每次面对江河,都会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尷尬…… 既害怕对方突然表白,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程溪瑶坐直。 见江河走到办公桌前,平静道:“你好,报名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程溪瑶噢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如果有意向指导老师的话,也填上。” “谢谢。” 江河接过表,开始填写。 “填好了。” 他將表格递了过去。 程溪瑶接过来,看了一眼。 【江河,临床医学06级2班,意向指导教师:杨煦】 看到杨煦,程溪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想申请进杨煦教授的组?” 杨煦,学术要求极高,脾气又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是。”江河简短地回答。 程溪瑶好心提醒:“这届比赛的前三名才有资格选导师,而且据我所知,杨煦教授公开说过这几年不带本科生的。” “他会带我的。”江河问,“初赛时间是?” “啊?呃,周一晚上七点,就在阶梯二教室。”程溪瑶回答。 “好,知道了,谢谢。”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誒?就……走了?”陈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嘴,跟著他撤了。 门关上。 程溪瑶鬆了口气。 这次相处,竟然还比较轻鬆。 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尷尬试探…… 江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淡,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要是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態就好了……” 程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大家彼此都轻鬆一点,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啊。 她拿起笔,在江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將表格放进了文件夹的最上层。 第4章 告別艾泽拉斯 门外。 刚下楼梯,陈浩就绷不住了,道: “老江,我说你怎么突然想参加比赛,原来如此!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欲擒故纵是吧,高啊!” 江河突然认真道: “陈浩。” “干啥?” “以后別提程溪瑶了。” “为啥?” “我不想別人误会。” “噢……好吧,我的,那……现在我们去哪?”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吃饭去。” 二食堂。 江河打了份土豆烧牛肉,又加了个番茄炒蛋,一共才六块五。 看著餐盘里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他恍惚了一瞬。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真的能吃得很滋润……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浩埋头炫饭,江河却没急著动筷子,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前世,父亲是在他博二那年走的,走得很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母亲一个人帮著他在大城市买房、结婚,积劳成疾,后来又帮著照顾生病的妻子,也很辛苦。 电话接通了。 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餵?哪位?” “爸,是我。” “哦,儿子啊!”那头有麻將声,“咋了?没生活费了?” “钱够花,就是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连麻將声都停了。 父亲道:“……呃,儿子,你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江河:“没有。” 父亲噢了一声,极不自在的说了句:“那就这样,长途贵,不说了!” “等等,”江河打断他,“爸,你听我说,你那烟得戒了,还有家里的咸菜缸子,让我妈扔了,你血压高,我等会发个注意事项给你,你照著做,听见没?” 父亲:“嘿,你学医就厉害了,管上你爹了是吧?” 江河:“爸,我还指望以后赚钱了接你俩来大城市享福呢,听话,注意身体。” 父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给老头整不好意思了。 干啥呢这是!不怕儿子调皮,就怕儿子突然变得孝顺!不习惯啊! 父亲:“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真囉嗦……掛了!” “等等……”江河无奈了,只能哄道,“你听话的话,我今年好好学习,拿个奖学金回去,好不好?” “啊?你还能拿奖学金?真的假的?” 江河:“真的。” 老头听到这,嘴角明显上扬,快被儿子哄成翘嘴了:“行,那我知道了,还有事没?” “让我妈接个电话。” 很快,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仔,怎么了?” “妈,我刚才跟爸说了,让他戒菸,少吃咸,你帮我盯著点。”江河叮嘱道,“还有你,少吃甜的,晚上少熬夜。” “哎哟,我仔真乖……妈知道了,你放心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该省省该花花,没钱了就跟妈妈说……” 掛断电话,江河收起手机,拿起筷子。 发现对面的陈浩正盯著他不语。 “看我干嘛?”江河夹了一块土豆。 陈浩神色越发担忧。 “……江河。”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怎么说?” “你今天不对劲啊,上课睡觉起来就能回答难题,跑出去哭得跟狗似的,又去查什么肝胆文献,还让我別提程溪瑶,现在……居然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搞这么孝顺?” “真的,老江。”陈浩关心道,“你要是遇到啥事,跟兄弟说,別一个人扛著,我必帮你啊。” 江河没忙著回答,心头却是一暖。 虽然这货平时不著调,上学只会打游戏。 但上一世沈鈺生病急需用钱的时候,陈浩二话没说,把准备结婚买房的首付借给了他…… 江河放下筷子,道:“放心,真没事。” “那你这是……” “就是突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醒了,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觉得日子很长,可以慢慢混,现在觉得时间挺紧的,想做点正事。” 陈浩盯著他看了半天,试图从江河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江河的眼神太坦荡了,甚至有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和坚毅…… “……行吧。” 陈浩嘆了口气,道:“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看你也不像是寻死觅活的样子,总之有事你就跟我说。” “嗯。” 两人快速解决了晚饭。 走出食堂。 不少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 陈浩站在路口,有些心痒:“那个……老江,不去上网?今晚公会开荒,缺个治疗,你那號……” “不去了。”江河拒绝得很乾脆,“以后都不玩了,號送你了。” “臥槽?”陈浩彻底服了,“你牛逼,来,书包给你,號我先帮你练著,等你踌躇满志状態结束了我再还你。” “好。” 陈浩摆摆手,转身朝著校门口的网吧跑去。 告別艾泽拉斯。 江河独自回宿舍楼。 推开门,其他两个室友已经回来了。 王博睡他对铺,外號老王,是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小胖子,正趴床上看诛仙。 现在看他,中心性肥胖,黑棘皮征明显,典型的胰岛素抵抗,得治。 靠窗位置的,是李子健,自封的情歌王子,正捯飭髮型。 现在看他,颈椎前倾,左侧斜方肌紧张,得治。 江河摇了摇头。 自己这职业病,得治。 “哟,老江回来啦?”李子健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浩哥呢?又上网去了?” “嗯。”江河把书包放好。 “嘖嘖,墮落。”李子健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我就不一样,今晚约了护理系的学妹去操场散步,老江,你看我这髮型怎么样?”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 以现代的眼光看来,这髮型纯纯非主流,距离杀马特只有一步之遥。 “挺好。”江河提醒了一句,“子健,玩归玩,注意安全。” “艾呀,梅关係,不会疣事的,概率为淋~” 李子健没在意,又臭美了一会便出门了。 江河回想了一下,他当年是毕业后才查出病的。 现在这个大概是安全的,到时再提醒提醒他吧。 拉开椅子坐下。 打开檯灯。 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拔开笔帽。 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肝胆胰外科临床术式改良与早期筛查计划——2008》 虽然脑子里装著未来二十年的医学成果,但要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需要一个合理的推导过程。 必须把这些超前的结论,拆解成基於2008年现有文献的大胆猜想与严谨推演。 江河拔开笔盖,写下: “第一阶段攻坚: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瘤)的改良根治术式。” 他回想著杨煦教授在这个时期的研究瓶颈,继续写到: “现有术式对於iii型、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r0切除率极低,核心盲区在於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 写到这里。 江河想了想。 又在这一段旁边打了个星號,补了一句关於未来的展望: “註:虽然目前显微外科技术尚待普及,但未来三到五年內,全腹腔镜下的精细化血管吻合,將逐步取代现有的开腹触感反馈……” 第5章 你好,沈老师 夜已深。 402室里,江河还在写。 王博本来沉浸在《诛仙》碧瑶挡剑的悲痛剧情中。 但这持续不断的沙沙声,让他有些在意…… 忍不住把书拿开,探出脑袋,越过护栏往下瞅。 只见江河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怕兄弟去泡妞,不怕兄弟去网吧,就怕兄弟在学习! 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慌得一批。 “咳……”王博终於忍不住了,故意弄出点动静:“老江?还没睡呢?” 江河:“嗯,马上。” “你在写啥呢?我看你这都写了一晚上了……兄弟,你不会是要考研吧?” “没。”江河头也没抬,“在复习,报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王博:“?” 江河……凭啥敢报这比赛? 作为宿舍里成绩最好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来波指导。 “老江,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正好。”江河道,“你觉得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时,如果鉤突和肠繫膜上静脉粘连太紧,是先结扎血管分支,还是直接尝试鞘內剥离?” 王博眨了眨眼。 鉤突? 还有什么……鞘內剥离? 大脑飞速搜索著课本目录,憋了半天,他才犹豫道:“呃……我觉得吧,安全第一?要不……鞘內剥离?” 原来08年的学生是这么想的,江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了。” 王博:“……” 妈的,说了句废话。 ——真该死啊,老子就多余问! “哈哈,行吧。”王博訕訕地缩回脖子,“那你先学,我……我接著看书了。” 重新拿起《诛仙》。 但这一次,诛仙也不香了…… 晚上十一点。 江河简单收尾,整理好资料关灯上床。 在黑暗中拿出手机,点开移动qq。 java版本的软体启动很慢,屏幕中间一个小漏斗转啊转,足足转了十几秒,才跳出登录界面。 准备加媳妇好友了。 江河竟有些紧张。 前世,他们是在毕业之后认识的。 但这一世等不了那么久。 胰腺癌的诱因复杂,除了基因问题,和生活作息也有很大关係。 沈鈺爱吃甜食,爱熬夜,这些坏习惯,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一点点帮她纠正过来。 想了想,手指在9键上飞快跳动,输入qq號,点击查找。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来一个资料卡。 【暱称】:小迷糊 【头像】:一个正在吹泡泡的非主流卡通小女孩。 【个性签名】: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o^)/~ 看著这些充满年代感的文字,江河嘴角上扬。 原来沈老师在十九岁的时候,也是个中二少女啊。 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这块犹豫了好久。 再三斟酌后,发送: 【同学你好,我是隔壁医科大的,在师范二食堂捡到了你的饭卡,上面有你的qq號。】 点击发送。 江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著天花板发呆。 沈鈺最爱丟三落四。 大学每学期都要补办好几次饭卡,就算把饭卡掛在脖子上都能搞丟,最后在饭卡上写了q號才好一点……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小迷糊”通过了您的好友请求。】 紧接著,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小迷糊:【同学你好,你捡到我的饭卡啦?】 江河用儘可能自然的状態回復道:【嗯,上面有你的q號。】 小迷糊:【呜呜呜……可是我下午才去补办了呀。】 江河:【噢,这样啊。】 小迷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下次来师范我请你吃食堂!我要睡觉啦,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呢。】 江河:【好,早点休息。】 小迷糊:【嗯嗯,晚安!886~】 头像灰了,估计是隱身玩手机去了。 江河鬆了口气,点开她的qq空间。 简陋的wap网页加载了几秒,一行行文字逐渐显现。 在“心情”和“日誌”的上方,有一个带著音符图標的模块—— 【当前背景音乐】:《甜甜的》——周杰伦。 08年的手机网页不支持自动播放,但熟悉的旋律却已经在他脑海里自动单曲循环了。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一条一条翻看著她的说说和日誌。 【2008年9月20日】:只要抬头看著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安妮宝贝说。 【2008年9月15日】:想吃校门口的麻辣烫了,可是又要减肥,纠结ing……[抓狂]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啦!中国加油!!! 刷到底之后,又点开相册。 里面有个设了密码的相册,叫“在这个夏天”。 江河毫不犹豫,输入:890716。 这是沈鈺的出生年月,也是她的常用密码,露头就秒。 相册打开,光明正大进行瀏览。 这里面。 有在宿舍对著镜子拍的,有在操场上跳起来拍的,还有抱著书本在图书馆装深沉的。 照片里的女孩,不是一眼惊艷的那种类型。 不过五官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笑起来会有酒窝,哭起来也会有酒窝。 她那么灿烂,那么阳光,就像是夜空中明媚的星。 江河的眼神温柔。 一张一张把照片保存。 虽然现在网速不行,保存图片有点慢,甚至常常保存失败,但江河很有耐心。 这些可都是顶级黑歷史,以后等把她娶回家,找机会把这些照片列印出来贴满墙,气死她…… 存完了照片,江河才退出空间。 躺在黑暗中,思绪万千。 刚才聊天的时候,有一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她: “沈鈺,我是江河。”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我重生了,我是回来找你的。” 但他忍住了。 上一世,因为家里穷,因为学业重,他和沈鈺的恋爱其实过得很清苦。 没有像样的约会,没有惊喜的礼物,甚至连求婚都是在出租屋里完成的。 沈鈺从未抱怨,但江河觉得都是遗憾。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 不仅要救她的命。 更要补给她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青春。 慢慢来吧。 闭上眼。 江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明早七点,得去图书馆复习。 虽说他现在拥有著未来二十年的顶级临床经验。 但这毕竟是针对在校大学生的思维大赛,考题往往不仅限於临床实操,更有可能涉及大量基础医学理论。 就像一个顶级的外科主刀手,让他做一台whipple手术或许没问题,但如果让他默写三羧酸循环的每一个反应步骤,他还真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既然目標是藉此获得杨煦教授的认可,就绝不能在阴沟里翻船。 明天,把病理学和诊断学的教材过一遍吧。 第6章 程溪瑶被卷到了 翌日,晨。 导员孙建国发来一条消息: 【江河,昨天下午诊断学的任课老师跟我反应你没去上课?上午老谢的病生你也早退了?大三了,別以为成了老油条我就管不了你,速回!】 江河洗漱完毕,单手把毛巾掛好,另一只手盲打回覆:【孙哥,抱歉,昨天我去准备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资料了,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文献,忘了请假。】 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孙建国:【真的假的?別是为了逃课找藉口吧?】 江河:【真是为了比赛,我想试试能不能进杨煦教授的组。】 这次隔了好几分钟才有回覆。 孙建国:【杨教授?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行吧,肯上进是好事,总比去网吧打游戏强。】 江河:【收到。】 孙建国:【加油吧,咱们年级报名的本来就没几个,你要是真能过了初赛,也算是给我长脸了,好好准备,假条补一张放我桌上。】 江河看著这行字,心里有些感慨。 孙哥这人,虽然嘴碎爱嘮叨,但对学生其实很好,前世双选会的时候,他帮很多同学联繫了实习的工作。 自己当初决定考研,也有孙哥劝说的功劳。 只不过,在现在的他看来,一个大三学生能过初赛,大概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级別了…… 江河去二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赶在七点半之前到了图书馆。 直奔三楼医学阅览室。 走到最里面的靠窗区域,刚转过书架,他脚步微微一顿。 程溪瑶已经在那里了。 她桌上整齐地摆著教材、笔记本,还有一个粉色的乐扣乐扣水杯。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视线相撞。 程溪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接连两天在不同场合遇到江河,让她觉得有些巧合过头了。 江河神色如常,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径直拉开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放下书包,掏出笔记本和《腹部ct诊断学》。 程溪瑶有些困惑地看了江河两眼。 ……ct诊断? 这书枯燥且晦涩。 他是真看懂了,还是在装样子? 程溪瑶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打扰她看书就好。 时间流逝。 一小时后。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灰色卫衣的高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头髮有些乱,戴著厚底黑框眼镜,腋下夹著几本外文期刊,手里还拎著个有些变形的电脑包。 这人程溪瑶认得。 ——陆晓林。 临床学院的风云人物,虽然才研一,但本科阶段就在核心期刊上发过两篇病理学论文。 听说连附一院的病理科主任都对他青睞有加,特批他参与疑难病例的读片会。 这是真正的学霸,和他们这种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的本科生不在一个层级。 程溪瑶正想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突然,对面的江河站了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径直走向书架前的陆晓林。 程溪瑶有些诧异。 江河……认识陆晓林? 书架旁。 陆晓林刚抽出一本《robbins pathology》,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他也是要拿书,便让了让。 没想到江河是冲他来的,主动打招呼道:“师兄你好,打扰了,我是临床06级的江河。” 陆晓林点点头,礼貌道:“师弟好,有什么事吗?” “关於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浸润灶判定,我想请教一下。” 江河语速平稳,“目前的教材上主要推荐ca19-9,昨天我看了你发在中华病理上的那篇关於上皮內瘤变的文章,你在討论部分提到了muc1的极性翻转。” 陆晓林:“?” 他愣了愣,之后惊讶道:“你看过我的文章?” 那篇文章虽然发了,但因为观点太超前,在学院里几乎无人问津,连导师都觉得他是在钻牛角尖。 “看过,很有启发。” 江河说道,“但是师兄,muc1虽然敏感,但在鑑別良性增生时特异性不够,我在想……如果联合检测smad4基因的缺失,是不是能把早期诊断率再提高?” 陆晓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smad4……”他嘴里嚼著这个词,“呃,你是说dpc4基因?对,对啊……我看过国外的报导,好像在国內还没人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做过临床。” 他把手里的书往腋下一夹,主动凑近了江河:“你也对胰腺病理感兴趣?你是哪个组的?” “我现在还没进组,正准备参加思维大赛,想进杨教授的团队。”江河说道,“不过我觉得,单纯的病理切片有局限性,如果能结合术中的快速冰冻和影像学定位……” “术中冰冻很难的!取材部位稍微偏一点就全是假阴性!”陆晓林语速飞快,“现在的外科医生根本不懂怎么给我们送样,切下来的组织乱七八糟……” “所以我才想改良术式。”江河平静地接话,“如果能在切除前做多点穿刺定位,配合你的病理诊断,这事儿就能成。” 两人就这样站在书架旁聊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听不清。 但程溪瑶仔细听了,每一个字她都仔细在听,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她又听不懂了。 程溪瑶懵懵的。 江河,能跟陆晓林聊的这么来? 甚至陆晓林频频点头,时不时露出认可的表情。 这种画面让程溪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几分钟后,那边的对话结束了。 “师弟,以后隨时来实验室找我!”陆晓林拿出一老式的摩托罗拉手机,“留个號,这一块的数据我正好缺个懂临床的人帮我梳理。” “好的,谢谢师兄。” 江河存好號码,收起手机。 今天来图书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陆晓林前世就是他的小伙伴,也是杨煦教授组里的。 这人很有才,而且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同,未来大有作用。 江河不介意提前认识他。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河並没有要去炫耀什么,只是继续复习。 程溪瑶这回悄悄偷看他,沉默了许久。 江河,好像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將桌上的书翻过一页。 ……事已至此,先学习吧,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第7章 营销號这一块 日落。 江河放下笔。 一整天的时间,他將大三阶段所有的核心课程全部过了一遍。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温故,没想到竟真有惊喜。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二十年,遇到的全是复杂多变的实际病例,往往让人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机制。 如今带著顶级医生的视角回头再看这些基础理论,很多知识点就自动与手术画面串联起来。 颇有收穫。 江河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將借来的书整齐地码好,把笔记本塞进背包。 “要走了?”对面的程溪瑶问。 “嗯。”江河回答,“复习完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道:“那个……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见江河没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对你早上和陆晓林聊的內容挺感兴趣的,我自己查了半天资料也没完全理顺,你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礼貌道:“抱歉,我晚上还有事,下次一定。” “噢噢,好的……”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你忙先,没事。” “嗯,回见。” 江河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程溪瑶见他走的如此坚决,愣愣的坐在原地。 这种被拒绝的感觉……倒是让她很不习惯。 …… 出了图书馆。 江河拨通陈浩的电话。 “在网吧?”江河问。 “在在在!后街飞宇网吧!老江你醒悟了啊?快来!32號机,上號!今晚公会死磕太阳井穆鲁,主力牧师掉线了,就等你这个强力治疗救命!” “ok,马上到。” 掛断电话,江河出校门,穿过一条小巷。 小巷两旁配套齐全,超市药店诊所,应有尽有。 飞宇网吧就在巷子深处,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上楼,到前台。 “老板,开台机子,要32號机旁边的。” “押金十块,两块钱一小时。” “记在32號机帐上。” “好。” 老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之后,扔给他一张写著密码的小纸条。 江河接过纸条,转身走进乌烟瘴气的机房大厅。 08年的网吧,空气品质堪忧。 走过前排的时候,一男生猛地吸了一口烟,结果被呛到咳嗽。 咳完之后,他握著拳头在自己胸膛上锤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又继续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江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种典型的瘦高体型,加上长期吸菸和熬夜导致的肺部状况……在医学上是自发性气胸的高危人群。 一旦剧烈咳嗽,肺表面的肺大泡极易破裂。 “这是在拿命熬啊……” 江河摇了摇头,找到陈浩。 陈浩正骂著:“驱散!驱散啊法师!你大爷的,变羊会不会?!” 看到江河坐下,陈浩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嘿嘿一笑:“来了?赶紧赶紧,排队上线!” 江河开机。 经典的windows xp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登录qq,点开qq空间。 “哎?你不上號?”陈浩瞥了一眼,疑惑道,“你开空间干啥?要去踩谁?” “办点事,你先玩。” 江河来网吧,当然不是为了打游戏。 是为了沈鈺。 现在的沈鈺远在几千里之外,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直接打电话告诉她“別熬夜、少吃糖、不然会得癌症的哟~”,她只会觉得你食不食油饼…… 对於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枯燥的医学劝诫,远不如qq空间里那些疯传的偽科学来得有说服力。 江河打算在08年这个网际网路蛮荒时代,做一个营销號大手子,侧面对她进行影响。 他点开日誌,新建一篇,標题: 《震惊!99%的女生都不知道的秘密!爱吃甜食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不看后悔一辈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把字体调成了大红色,加粗。 正文內容更是主打一个夸张: “美国哈佛大学最新研究表明,人体內如果摄入过多的糖分,会不仅会导致皮肤变差、长痘痘,更会让人变笨!” “特別是对於双鱼座、巨蟹座和天蝎座的女生来说,熬夜加吃糖,简直就是毁容神器!” “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请动动手指,让更多人看到!不转不是中国人![爱心][爱心][爱心]” 接著,他又找了几张有些模糊的、看起来很嚇人的皮肤病图片贴了上去。 虽然那是过敏性皮炎,但这年头谁看得懂呢? 一篇標准的08年爆款养生软文,出炉。 点击,发表。 这还没完。 他又迅速切换到另一个小號,把名字改成星座小魔女,头像换成一个水晶球。 去沈鈺的空间留言板,用那种花里胡哨的火星文体写道: “亲,踩踩~!今兲的星座运势看ㄋ吗?巨蟹座本周要注意身体哦,尤其媞饮食方面,卟然会有大麻烦噠![惊恐][惊恐]” 旁边。 陈浩刚刚经歷了一次团灭。 灰著屏幕,摘下耳机,正准备点根烟缓解一下鬱闷。 一扭头,正好看到江河屏幕上那篇文章。 陈浩:“?” 他一脸难受,道:“老江,你这都写的啥啊?” “你不懂。” 江河关掉页面,重新打开一个文档,继续编辑软文…… 手机上搞这些不方便,又不想次次来网吧。 所以多写几篇存手机里,以后有需要直接发布就是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 陈浩最后摇摇头,道:“老江,你现在这行为,太雷了!” 江河没理会他的吐槽。 他盯著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標。 现在的沈鈺,应该刚刚下晚自习,正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吧? ……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鈺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干透,散发著好闻的洗髮水味。 她盘腿坐在床上,正美滋滋吃著室友给带的奶油泡芙。 “唔……真好吃,明天再去买两个。” 她笑著说完,登上qq,刷了刷空间。 第一条就是江河发的日誌。 沈鈺想了想。 ——这是昨天捡到饭卡的那个好心人吧? “他发日誌了?” 沈鈺好奇地点进去。 几秒钟后。 嘴里的泡芙突然就不香了。 “爱吃甜食……导致变笨?还要毁容?” 沈鈺看著屏幕上那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再往下翻。 看到“巨蟹座尤其注意”这几个字时,沈鈺彻底坐不住了。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半个泡芙,迟疑不定。 “难道最近脸上爆痘,就是因为这个?”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她试探性地把泡芙举到嘴边,闻了闻那个香甜的味道。 ——只要我不看那篇日誌,是不是就没事了? 可是……万一变笨了考不过四级怎么办? 经过长达五秒钟的天人交战。 沈鈺悲愤地闭上眼,把手伸出蚊帐,对著下铺正在敷面膜的室友喊道: “娟儿!接著!” 下铺的室友一愣:“啥啊?” “泡芙!赏你了!”沈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壮士断腕的决绝,“快拿走!趁我后悔之前赶紧吃掉它!” 室友:“???” 室友:“刚才不还说这是你的命根子吗?” “別问了,爱过。” 沈鈺甚至不敢睁眼看那诱人的奶油最后一眼,迅速缩回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太可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平復了一下心情,她重新拿起手机。 在江河的那篇日誌下面,认认真真地敲下回覆: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嚇死宝宝了……还好我刚刚悬崖勒马![大哭][大哭]orz!】 第8章 飞宇网吧里的教科书级急救 飞宇网吧。 江河看著屏幕上沈鈺那条回復,先笑了笑,而后长久无言…… 沈鈺真是个大傻子。 总是这么好骗,別人说什么都信。 他的心臟猛地刺痛了一下。 记忆瞬间被拉回前世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重症监护室。 那时候,他握著她枯瘦的手,红著眼眶说:“媳妇,新药马上就到了,用了药就会好的。” 那是他这辈子撒过最大的谎。 他比谁都清楚,根本没有新药,也不会有奇蹟。 可当时的沈鈺毫不犹豫地点头,温柔的握著他的手: “我家江医生最厉害了,你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她的声音明明那么虚弱,却还反过来安慰他:“別太辛苦了,老公,我会心疼的……” 江河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用力的揉了揉脸。 他正准备关掉网页。 突然。 嘭! 一声巨响从前排传来。 紧接著,更多声音响起。 “哎!臥槽!这哥们咋了?” “抽了?这是羊癲疯犯了吧?” “刚才他就一直捶胸口说疼,我们以为他通宵累了,让他歇会儿,结果刚站起来就倒了。” “喂!醒醒!別嚇人啊!” 原本喧闹的网吧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往那边看。 只见前排那台机子前,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老板!老板!有人晕倒了!” “来了来了!” 老板赶紧衝出来。 地上躺著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生,穿著件印著“linkin park”的黑色t恤,头髮染成了枯草黄。 此时,这男生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弓起,嘴巴张得老大,却明显吸不进气。 这绝不是演的,把周围的人嚇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心臟病吧?” “快打120啊!” “这里谁是学医的?医学院就在隔壁,有没有医学生啊?!” 这一嗓子吼出来,网吧里瞬间炸了锅。 陈浩团也不打了,立刻站起身。 作为医学生,哪怕平时再怎么吊儿郎当,面对这种事情,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还是有的。 没等江河说话,陈浩已经拔腿冲了过去。 “让一让!我是医科大的学生!让我看看!” 陈浩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圈子里。 江河也跟了上去。 圈子中央。 陈浩单膝跪地,神色紧张。 他拍了拍那男生的脸:“同学!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任何反应。 男生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紫色,尤其是嘴唇,紫得发黑。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发紺!缺氧很严重! 这种突发晕厥、发紺,多半是心源性猝死或者恶性心律失常! 必须立刻抢救! “快打120!”陈浩回头衝著网吧老板吼了一嗓子,“我是医学生,我现在给他做心肺復甦!!” 说著,陈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相扣,掌根绷紧。 他对准男生两乳连线的中点,就要往下按。 千钧一髮之际。 江河从侧后方衝出,死死扣住了陈浩的手腕,道:“住手。” 陈浩一愣,扭头看去,急得不行:“江河!你干什么?!他快不行了!再不按就真没命了!” “你按下去,他死得更快。” 江河没有鬆手,反而加大了力度,直接把陈浩的手臂拽离了患者胸口。 “看他的脖子,颈静脉怒张,看到了吗?” 陈浩一怔,定睛看去。 果然,男生脖子右侧的血管凸起得嚇人,几乎要爆开。 “再看气管,气管向左偏移。” 说著,他伸手在男生右侧胸廓上敲击了两下。 咚、咚。 声音清脆,像是敲在空纸盒上。 “过清音。”江河抬起头,眼神平静,语速很快:“右侧胸廓饱满,呼吸音消失,颈静脉怒张,气管移位,叩诊过清音……这是什么?” 陈浩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隨即,立刻回答道:“张……张力性气胸?!”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张力性气胸,是肺泡破裂,气体只进不出,胸腔內压力急剧升高,直接把心臟和另一侧肺给挤扁了! 如果这时候再进行心外按压,无疑是给本来就被压迫的心臟再施加外力,甚至可能刺破更多肺组织,加速死亡! “我……我差点……”陈浩看著自己的双手,一阵后怕,手都在抖。 “別发愣。” 江河已经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 他迅速说道:“去楼下诊所!买一副一次性输液器!再买一个大號注射器,要针头最粗的那种!还有医用胶布!快去!” “啊?哦!好!我现在去!” 陈浩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老板!”江河转头看向老板,“有没有高度白酒?” “啊?有……我自个儿喝的……”老板哆哆嗦嗦地从柜檯底下掏出一瓶酒。 “拿过来,还要一个乾净的矿泉水瓶子,把水倒掉一半。” 老板哪敢怠慢,赶紧照做。 江河接过酒,將其倒在患者右侧胸口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 虽然条件简陋,不符合无菌操作规范。 但在保命面前,感染是可以接受的併发症。 周围的围观群眾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太冷静了。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生!还好有他在! 但是……能救好吗? 躺在地上的男生此刻已经开始翻白眼,意识逐渐模糊,胸廓起伏极其微弱。 “挺住。”江河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掐住男生的人中。 两分钟后。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买来了!” 陈浩气喘吁吁地冲回来,手里抓著一个白色的塑胶袋。 江河一把夺过袋子。 撕拉—— 输液器的包装袋被暴力撕开。 江河动作极快,直接將输液管的莫菲氏滴管下端剪断,只保留带接头的那一截长管。 他將输液器前端的鲁尔接头,狠狠旋进粗大针头尾部。 咔噠一声,严丝合缝。 另一端断开的软管,直接插进那个装了一半水的矿泉水瓶里,没入水中。 一个简易的“水封瓶”闭式引流装置,就在这就地取材完成了。 “按住他的肩膀。”江河对陈浩命令道。 陈浩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患者的双肩,防止他在疼痛刺激下乱动。 江河半跪在地上。 左手摸索著患者的锁骨,食指和中指迅速定位。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隙。 江河的手指在皮肤上重重一压,確认了皮下脂肪的厚度。 还好,这人够瘦。 其实按照后世改良的急救指南,腋中线穿刺才是首选,因为那里胸壁更薄,更不容易堵塞。 但根据他今天查阅的资料,08年,锁骨中线才是唯一金標准。 为了避免后续被判定为违规操作,江河直接选择了这个最符合年代背景的穿刺点。 “忍著点。” 江河眼神一凝,右手捏住针翼。 没有丝毫犹豫,垂直进针! 噗嗤。 针头刺破皮肤和肋间肌的轻微阻力感顺著指尖传来。 下一秒,那种突破壁层胸膜的落空感清晰出现。 就在针头进入胸膜腔的瞬间—— 滋——!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气流声响起,就像是高压锅突然被拔掉了限压阀。 紧接著。 那个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里。 咕嚕嚕嚕嚕! 疯狂的气泡瞬间翻涌而出,如同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这证明胸腔內积压的高压气体正在通过针头和软管,疯狂地排入水中…… 第9章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眾生 “快看!” “有气泡!”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眼看著那个疯狂冒泡的瓶子,只觉不可思议。 “咳……咳咳!” 男生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陈浩欣喜又无措,想帮忙,又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好。 江河则依然保持著半跪姿势,左手稳稳地固定著针头,防止滑脱,右手轻轻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的表情平静。 这种场面,前世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现在这一手,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道:“胶布。” “啊?哦!来了!” 陈浩手忙脚乱地撕开医用胶布。 江河接过,熟练地运用高阶交叉固定法,將粗针头固定在患者的胸壁上。 做完这一切,楼梯口终於传来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穿著绿色急救服的医生,提著急救箱,满头大汗地挤开人群冲了进来。 “病人在哪?!”领头的急救医生吼道。 当他看到地上那个简易装置时,脚步一顿。 矿泉水瓶、输液管、针头…… 虽粗糙简陋,但作为专业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標准的单向活瓣水封瓶引流。 “张力性气胸?” 急救医生迅速蹲下身,拿出听诊器在患者胸口听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他抬头看向江河,指著地上的矿泉水瓶:“这玩意儿是你弄的?” 江河正在收拾地上的包装袋垃圾,平静点头:“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穿刺,排出大量高压气体,患者紫紺消退,呼吸困难明显缓解,目前生命体徵平稳。” 医生愣了一下。 这匯报,很標准呀。 简洁精准,没有废话,一听就是天天泡在急诊抢救室里的老油条了。 “哥们,哪个单位的?看著面生。”医生一边指挥护士上氧气和担架,一边隨口问道。 “南山医科大,临床大三。” “大三?”医生动作顿住,惊讶的看了江河一眼,“你是学生?” 江河道:“情况紧急。” “……胆子挺肥啊,”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两眼,隨后竖起大拇指,“也是这小子命大遇到了你,真牛逼。” 简单的表扬了一句之后。 几人合力將患者抬上担架。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隨著医生远去。 网吧老板擦著冷汗从柜檯后面钻出来,对著江河连连作揖: “小兄弟,谢了啊!真谢了!那个……这个月你来上网,全都免费!隨便玩!” 江河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这个月都月底了,老板真不赖。 他转过头,看向陈浩:“走吧,去洗个手。” 陈浩此时正扶著椅背,脸色惨白,像是虚脱了一样…… …… 卫生间。 江河拧开生锈的旋转龙头,洗得很认真。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陈浩靠在贴满小gg的瓷砖墙上,从兜里摸烟盒。 摸了三次,烟盒掉在地上两次。 好不容易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都没点著火。 “老江……”他问,“刚才……刚才我要是按下去……会怎样?” 江河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想听实话?” 陈浩点点头。 江河道:“张力性气胸,胸腔压力极大,你一掌按下去,肋骨大概率会断裂,断端会直接插进肺叶或者心臟。” “法医解剖的时候,死因那一栏会写:外力导致的心肺破裂及大出血。” “换句话说,人不是病死的,是你杀的。” “退学都是轻的,估计要坐大牢。” 江河並非危言耸听。 08年的医疗环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在这个年代,金陵彭宇案、三聚氰胺事件的余波还在激盪,社会信任降至冰点。 更重要的是,《民法典》第184条还未出台。(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一个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的大三学生,在非医疗场所,因为误判病情,违规操作致人死亡。 这叫非法行医致人死亡。 等待陈浩的,將是巨额的民事赔偿,是医科大的开除学籍处分,甚至是牢狱之灾。 想到这里,江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奇怪…… 前世並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他仔细回忆。 前世,他和陈浩常来这家网吧。 但一般玩到下午五六点,陈浩就会喊饿,然后拉著他去后街吃麻辣烫。 所以前世,这个男生可能也发病了,或许死了,或许被其他人送医了。 但和早已坐在麻辣烫摊子上的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而这一世,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导致时间的齿轮发生了微小的错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陈浩留在了这里,撞上了这场劫难。 但也正因为他在,这场本来会毁掉那个男生、也会毁掉陈浩的悲剧,被硬生生地扭转了。 良久。 陈浩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那你呢?” “什么?” “你明知道后果这么严重,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陈浩盯著江河,“你那一针要是扎偏了,要是伤了血管,要是他没挺过来……你不也是非法行医吗?你不也得坐牢吗?” 陈浩追问:“你图什么啊?” 江河没回答,双手揣兜往外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针有多凶险。 也知道如果失败会面临怎样的千夫所指。 但首先,行医二十年,他对这种症状的处理有十足把握。 其次,正如每一个医学生踏入校门时宣誓的那样: 我志愿献身医学,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在死神挥下镰刀的缝隙里抢夺时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拉住那只坠落的手,挽救无数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或许就是医生存在的意义。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红尘千万丈,白衣渡眾生。 08年的晚风吹过街头,江河身无白衣,却似身披万丈光芒。 第10章 第一桶金 出了飞宇网吧,去吃了碗后街的麻辣烫,再回到宿舍。 陈浩一路沉默。 直到进了宿舍门,他突然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 “我差点……我差点杀了他……呜呜呜……” “我要是按下去……我就杀人了……” 宿舍里,李子健和王博嚇坏了。 “臥槽?浩哥?咋了这是?” 两人手忙脚乱下床。 江河走到陈浩面前,蹲下。 “陈浩,你没杀人,你衝上去,是因为你想救人。” “可是……可是我要是按了……” “你没按,我把你阻止了,不是么?” 江河顿了顿,说: “今天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一课,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先过脑子,想清楚了再动手,明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浩呆呆地看著江河。 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白了。” “到底……发生啥事了啊?”王博小心翼翼地问。 陈浩又缓了一会之后,断断续续地把网吧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草……”李子健听完,懵逼了,“真的假的?咱们才大三啊!老江你就敢做胸穿?!” 王博更是连连摇头:“疯了,真是疯了……” 突然。 李子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 “等等!刚才我逛bbs的时候好像扫到一眼!”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打开了南山医科大的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置顶飘红的一个帖子,標题极其醒目: 《膜拜大神!今晚飞宇网吧惊现教科书级急救!这才是真正的医学生之光!》 “就是这个!” 李子健兴奋地招手,让大家过去看。 江河也走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里附了一张照片。 不过08年的手机像素,再加上网吧昏暗的光线和拍摄者手抖,照片很糊。 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穿著白t恤的背影,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按著患者胸口,一手举著个吊瓶似的玩意儿。 楼主在下面写道: 【当时我就在现场,那哥们太帅了!真的!我看那个病人都快不行了,脸都紫了,这哥们上去拿个矿泉水瓶子就把人给救活了!连急救医生来了都说牛逼!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號猛人?】 底下的回帖已经盖了几十楼。 【1楼:前排围观大神!】 【2楼:真的假的?矿泉水瓶?这是在干嘛呢?】 【3楼:楼上的,这叫自製水封瓶闭式引流,研一学长表示,这种临场反应能力,绝对是附一院实习生的水平!】 李子健看著帖子,满脸激动。 “老江!我这就去回帖认领,你要火啦!” 江河神色平静,拦住了他:“別。” “啊?为啥啊?”李子健不解,“这是露脸的好事啊!咱们402以后在临床系横著走啊!” “我有医师资格证吗?”江河问。 眾人摇头。 “网吧是医疗场所吗?” 眾人再摇头。 “那就是了。”江河解释道,“虽然人救活了,医生也夸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此打住就好。”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是学医的,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只是…… “太可惜了。”李子健嘆了口气,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明明做了好事,还得藏著掖著。” “做医生就是这样。”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求仁得仁,不论名声,睡觉吧。” 说完,江河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准备收拾东西去洗漱。 陈浩坐在地上,看著江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吸了口气,扶著床沿爬起来。 “我去打个电话。” 阳台上,陈浩点燃了一根烟,拨通老头子的號码。 “餵?爸……” “……我想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差点闯大祸了……” 陈浩一边抽菸,一边对著电话那头讲。 讲得很细。 讲他如何鲁莽,讲江河如何拦住他,如何救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十分钟后。 陈浩掐灭菸头,用力搓了搓脸,推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此时,江河正端著脸盆准备出门。 “老江。” 陈浩叫住了他。 江河停下脚步,回头:“嗯?” 陈浩走过去,道:“刚才跟我爸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 “嗯。”江河点点头。 “我爸说,这恩情咱们家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我知道你现在想搞研究,搞,以后,你在学校的所有开销,只要是跟钱有关的,不管是吃饭还是搞学术,我全包了。” “你別拒绝。”陈浩抬手打断了刚想开口的江河,“你要是拒绝,就是看不起我,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出点钱,算个屁啊?” 旁边,李子健和王博都听到了,但两人都没打岔。 要平常,他们肯定要开玩笑说什么求包养…… 但今天不一样。 这事太大了,不可儿戏。 “老江,浩哥说得对。”王博劝道,“这钱你得收著,不然浩哥这心里过意不去。” “就是。”李子健也附和,“你也別跟浩哥客气,他家有矿的,这点钱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件装备的事儿。” 江河本来就没想拒绝。 重生回来,他若是想搞钱很简单。 隨便买点茅台股票,或者等等比特幣,甚至就在这几个月倒腾一下即將暴涨的学区房信息,都能財富自由。 但眼下要做的几件事都急需启动资金,远水解不了近渴。 与其把精力浪费在怎么快速搞第一桶金上,不如把时间全部投入到攻克胰腺癌的研究中。 於是江河便说:“行,正好,明天还要去打几篇文献,先借借你的。” 陈浩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借个屁!这卡你拿著!”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建行的储蓄卡,塞进江河的脸盆里。 “密码758941,隨便刷!没了跟我说!” 江河点点头,也是被舍友包养上了,挺好。 不过说起来…… 前世就借了陈浩一大笔钱,这一世又是他给自己提供的第一桶金。 自己这致富路,多少有点费陈浩啊。 第11章 谁是江河?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示教室內。 杨煦刚结束了一台长达七个小时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病人是省里的一位退下来的老干部,病情复杂,血管变异严重。 这台手术做得,极耗心神。 “老杨,还没走呢?”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急诊科主任刘建邦走了进来。 “刚下台,缓口气。” 杨煦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磕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医院正如火如荼地搞无烟科室评比,他得带头。 “怎么?你们急诊今晚不忙?”杨煦转过身,看著老友。 刘建邦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忙,怎么不忙?刚才送来个喝农药的,洗胃洗了一地。” 他顿了顿,道:“不过老杨,我来找你,是有个新鲜事儿,跟你们医科大有关。” 杨煦问:“有学生惹事了?” 这年头医患关係紧张,实习生毛手毛脚惹出乱子是常有的事。 “那倒不是,恰恰相反。” 刘建邦砸吧了一下嘴,感嘆道:“刚才拉回来一个张力性气胸的小年轻,你知道跟车的老王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他到现场的时候,那个病人胸口插了个自製的水封瓶,虽然那东西看著简陋,但位置扎得极准,到了咱们这儿,为了防感染,老王立马给他换了正规的闭式引流,但我看过了,肺復张得特別好,估计观察个三五天就能拔管出院了。 听到这里,杨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院前急救做单向活瓣或者水封瓶,这需要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能力。 哪怕是急诊科轮转了一年的住院医,手边没傢伙事儿的时候也未必敢下手。 “咱们院哪个轮转医生乾的?”杨煦问,“是普外的那个小张?还是胸外的赵博?” 刘建邦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谁?” “老王问了,人家说是南山医科大的学生,才大三。” “大三?” 杨煦下意识道:“怎么可能?大三才刚开临床课,连手术刀都没摸过几次,怎么可能敢做胸穿?” “千真万確。”刘建邦嘆了口气,“我也纳闷呢,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猛了吗?所以才来问问你,你们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神人?” 杨煦沉默了。 大三…… 如果真的是大三学生,那这孩子的解剖学和病理生理学底子,得厚实到什么程度?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杨煦问。 “没留名。”刘建邦道,“老王说当时忙著抬病人,没顾上问,这不,病人家属刚才在急诊大厅哭著喊著要下跪,说一定要找到救命恩人,还要送锦旗,弄得我头都大了。” “老杨,这事儿还得靠你,既然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打个电话问问唄?” 杨煦说:“行,我知道了。” 送走刘建邦,杨煦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坐在办公椅上,盯著一排排医学典籍发呆。 这几年,他確实对本科生很失望。 扩招之后,生源质量参差不齐。 上课发简讯的、看小说的、睡觉的、考试作弊的…… 哪怕是考进来的研究生,很多也是只会死读书,到了临床上一问三不知。 所以他才在院务会上公开发话,这几年专注带博士,不再招收硕士和本科生进组。 ——寧缺毋滥。 这是他的原话。 但今天这个故事,让他反省了。 还是不能以偏概全。 这么大的学校,总还是有优秀的学生。 杨煦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喂,是我,杨煦。” “哎哟,杨教授?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接电话的是医科大临床医学院的学工办主任,张志远。 “没啥。”杨煦道,“打听个事,今晚有没有学生在校外救了个人?” “校外救人?” 张志远愣了一下,隨即说: “这我还真知道,校园bbs上有个帖子挺火的,就是关於这件事。” “查出来是谁了吗?”杨煦问。 “花了点功夫才查出来的,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江河……” 杨煦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名字。 很陌生。 “这学生平时表现怎么样?” “呃……比较普通。”张志远实话实说,“成绩中游,平时也不怎么出挑,不过他导员孙建国说,这孩子最近好像突然开窍了,整天泡图书馆。” 杨煦皱眉。 普通? 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敢做胸穿?怎么可能? “杨教授,这事儿……您看怎么处理?”张志远问道。 杨煦想了想,道:“保护起来吧,bbs上的帖子,不要再顶了,如果校外有媒体来採访,一律挡回去,就说无可奉告,至於锦旗,让学院代收,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也不要让他露脸。” 电话那头的张志远连声道:“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差,確实要低调,低调才是对学生最大的保护。” “不过……”杨煦话锋一转,“档案里记一笔,这种有胆识有技术的苗子,不能埋没了,年底的评优评先,该给的要给。” “明白,一定落实!”张志远笑著答应,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杨教授,有个事挺巧的。” “什么?” “听孙建国说,这个江河,好像报名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张志远在那头嘿嘿一笑。 “我们查了报名表,意嚮导师……填的是您的名字。” 示教室內。 杨煦一愣。 ——想进我的组? 有点意思。 “他要是能过初赛,就把他的卷子拿给我看看。”杨煦说。 “好嘞!有您这句话就行!” 掛断电话。 杨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今天这件事,似乎让他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他走到书柜前,抽出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研究计划书。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批註,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留下的痕跡。 这个课题卡在瓶颈期已经很久了。 今晚再研究研究吧,希望能有些进展。 第12章 起风了,给沈老师买件袄 次日,晨,南大起风了。 江河心想:既然南方都降温了,那沈鈺那边,估计已经很冷了吧。 前世每到转凉,沈老师都会给自己煲汤买厚衣服,说什么:“別的男人有的,我老公也必须有。” 江河以前不理解,觉得没意义。 但现在想法变了,觉得很有意义。 ——別的女人有的,我媳妇也必须有。 他翻身下床,打开陈浩的电脑,连上宽带,点开桌面上的淘宝网图標。 08年的电商,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直播带货,只有朴实无华的货架式搜索…… 江河在搜索框里输入:羽绒服女中长款。 这时候的审美还停留在那种稍微有点浮夸的阶段。 模特大多顶著厚重的刘海,摆著奇怪的姿势…… 江河耐心地翻了几页,最后看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 样式简单,收腰设计,领口有一圈看著就很暖和的毛领。 价格:388元。 再看眼尺码錶。 沈鈺身高165,体重常年维持在95斤左右,穿m码应该正好,里面还能套件毛衣。 立即购买,確认订单信息,填收货地址。 江河想了想。 具体地址是哪栋楼来著? 前世去过几次她的学校,但早已记不清她的宿舍楼號。 直接问她也不行,以沈鈺的性格,肯定会警惕的。 得智取。 江河掏出手机,登录那个名为“星座小魔女”的小號。 找到昨天沈鈺转发的那条关於“吃甜食会变笨”的日誌。 【星座小魔女】:亲爱的巨蟹座宝宝你好呀!恭喜你在本周的“星运大抽奖”中成为了我们的幸运锦鲤![撒花][撒花] 【星座小魔女】:为了奖励你对星座运势的关注,我们將送出一份神秘的“暖秋大礼包”哦!请將你的详细收货地址私信发给我,礼物將在三天內寄出!过期不候哦~![礼物] 发完之后,江河放下手机等待。 不到两分钟。 私信来了。 小迷糊:【哇!真的吗?我中奖啦?![惊喜]】 小迷糊:【真的是免费的吗?不需要付邮费吧?】 江河忍住笑,回覆:【完全免费噠亲!这是巨蟹座专属福利!】 小迷糊:【太好啦!我就知道我最近转运了!地址是:北师大东校区3號女生宿舍楼502室,鈺儿收,电话138……谢谢小魔女!爱你哟!么么噠!】 看著屏幕上那串毫无防备发过来的地址,江河又笑了。 十九岁的她,真好骗啊。 有种大学生的清澈和愚蠢…… 拿到地址,江河迅速填入淘宝页面。 这时候还没有快捷支付,需要跳转到建行的网银界面。 页面提示需要安装activex安全控制项。 江河耐著性子下载安装,搞了半天,结果最后还需要搞一个动態口令卡…… 这就不知道上哪弄去了,等陈浩起来让他整吧。 该说不说,现在想在网上买个东西是真的麻烦,比后世不知道麻烦了多少倍……好消息是,钱也耐花了些? 就在这时,李子健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老江?起这么早?昨晚你几点睡的?我起夜的时候看你好像还在写东西。” 江河转过身:“没事,习惯了。” 李子健顺著梯子爬下来,说:“昨天听老王说了,你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思维大赛是吧?” “嗯。” “牛逼。”李子健道,“虽说我不懂那比赛有多难,但咱们宿舍我现在就服你,肯定没问题。” 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突然转头对江河说:“对了,老江,你別去食堂了,人多还要排队,你抓紧时间复习,看书要紧,我等会儿下楼去给你买早饭。” 江河有些意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哎呀,客气啥!”李子健把毛巾一掛,“浩哥都发话了,现在你是咱们402的重点保护对象,这种后勤工作我包了!你想吃啥?酱肉包还是油条?” “那就两个酱肉包,一杯豆浆。”江河也没再推辞,“谢了。” “好勒!等著啊!” 李子健套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江河收拾好书包,又收到导员发来的简讯: 【江河,醒了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关於昨晚在校外网吧的事,学院领导已经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没给咱们南医大丟脸。】 【不过鑑於目前的大环境,学校决定低调处理,帮你挡掉了几家想要採访的小报媒体,你能理解吧?】 江河回覆:【理解,谢谢孙哥,我也不想出风头的。】 孙建国秒回:【我就知道你小子懂事,放心,学校今年的评优评先都会先考虑你,还有啊,我看你最近確实是在用功,之前缺课的假条不用补了,我帮你销了。】 【以后如果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去实验室,跟我发个简讯就行,我特批了,加油,爭取在比赛里拿个好名次,让那些老教授看看咱们大三的实力!】 看著屏幕上的字,江河嘴角微扬。 没想到网吧这件事还有后续,虽然只是小小的考勤特权,但也算是省了不少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身医科大皇族? 吃完李子健带回来的热乎包子,江河背上包,去图书馆。 依旧是三楼那个靠窗的角落。 江河到的时候,又看见程溪瑶。 这姑娘怎么天天刷新在图书馆? 算了,也不关自己的事。 “早。”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 江河点点头,在斜对面坐下。 今天他打算看《哈里森內科学》。 程溪瑶见他要开始学习,率先开口分享道:“江河,你看今早的校园bbs了吗?” 江河:“没,怎么了?” “有个网吧救人的帖子!是咱学校的,大三生,好厉害!” 江河:“哦,是吗。” “是的,”程溪瑶感嘆道,“患者是张力性气胸哎,在那种环境下,他居然敢用矿泉水瓶做水封瓶引流……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江河:“嗯嗯。” 程溪瑶接著说:“说实话,我也想当个好医生,但如果是我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的,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江河:“嗯。” 程溪瑶:“天吶,没想到咱们这届居然藏著这种人物,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啊,感觉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江河:“……” 沉默片刻,听她还在不停叨叨。 江河无奈的举手打断:“那什么,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一愣,然后尷尬道:“啊,好,抱歉抱歉……” 江河很快就开始了学习。 程溪瑶只好闭嘴。 她托著腮,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位网吧战神。 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真的很崇拜他。 ——吾辈医生,当如是! 第13章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今天的风果然大,图书馆的窗帘全被吹成鼓包。 江河去把窗户逐一关上,然后重新坐回位置上,开始研究往届考题。 这些题目对於现在的医学生来说,是有一定难度的。 比如06年的题:“一例不明原因的腹痛伴黄疸,ercp显示胆总管下段狭窄,如何鑑別硬化性胆管炎与胆管癌?” 標准答案需要列举影像学特徵、肿瘤標誌物以及细胞刷检的局限性。 江河脑子里其实有更精准的答案:igg4水平测定排除自身免疫性胰腺炎,超声內镜引导下的细针穿刺作为金標准。 但他不能这么写…… 08年,igg4相关的疾病概念在国內才刚刚起步,eus-fna更只有极少数顶尖大医院才有。 写这些的话,基本等於自爆。 他得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到这个年代的局限里。 就像做小学数学题不能用微积分三角函数一样……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研究之后,江河又翻开笔记本,看了眼给杨煦教授准备的登门礼: 《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改良根治术探討》 其实江河对这方面的研究並不多,只是把导师前世的研究成果提前告诉他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在08年,很多医生做高位胆管癌切除时,往往不切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 但实际上,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术后復发率极高。 所以,江河重点阐述了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以及如何在不阻断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安全处理肝短静脉。 这些技术细节,很多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惨痛教训总结出来的…… 呼哧—— 身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江河侧头,看见陈浩抱著书包坐了下来。 “来了?”江河问。 “嗯。”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本《外科学》。 翻开书,找到“气胸”那一章,盯著上面的解剖图看。 江河没打扰他,继续整理自己的资料。 中午休息。 两人一起去吃饭的时候,陈浩道:“老江,昨天那一针……你是怎么敢的?” 江河:“怎么了?” “我刚才看了书上的併发症,血气胸、纵隔气肿、心臟压塞……每一个都能死人……” 他看著江河,眼里带著一丝后怕: “我以前觉得这些字就是为了考试背的,昨天经歷了那一遭,我才发现这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人命。” 江河看著他,觉得他好像长大了不少,便问:“怕了?” “怕。”陈浩坦诚地点头,“昨天回来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那根针扎歪了,血喷了一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老江,我又想,如果我也像你一样懂行,那个人是不是就更有救了?” 江河笑了笑:“所以今天不打本了?” “不打了。” 陈浩摇摇头:“我跟公会的人说了,我俩的號都给他们了,让他们先练著;我想清楚了,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他妈真不是句空话。” “以前我觉得当医生也就是份工作,混个毕业证,回老家县医院也是一辈子。” “但昨天看著那个人活过来,听到那口气喘上来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別快,感觉比拿了全服首杀还爽。” “老江,我想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也能当那个站出来救命的人,像你一样。”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一起好好学。” “嗯。”陈浩重重点头,隨即又嘿嘿一笑,说,“对了,不止我,老王和李子健那俩货也受刺激了。” “哦?” “你走之后,王博立刻就爬起来看书了,他说,他这个曾经的宿舍第一名不能被甩太远,丟不起那人。” “李子健更绝……他说在校內网上看见好多女生都在打听那个救人的英雄是谁,说『原来会救人比长得像吴彦祖还有用』,发誓要为了未来的老婆好好学急救……” 江河哑然失笑。 无论是因为责任,因为面子,还是因为妹子。 只要肯学,总归是好事。 “对了。”陈浩说,“衣服买好了,发货了,估计三天能到。” 江河:“谢了。” “客气啥。”陈浩揽住他的肩膀:“走,吃饭去。” …… 下午。 江河在图书馆里,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 比赛的事、杨煦的事、都有把握了。 是时候研究一下自己的事了。 直接上靶向药肯定不现实,搞基因测序又太贵。 要在08年的条件下,找到一个切入点。 江河想了想之后,在纸上写下一行標题: 【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关係的临床病理分析】 这个课题其实很討巧。 在08年,这是个被所有大佬忽略的领域。 这时候的医学界,正陷入对基因测序和分子靶点的狂热追捧中。 好像不烧个几十万经费、不搞点微观层面的东西,就不叫科研。 但lnr(淋巴结转移率)不一样。 它只需要耐心就够了。 去病理科的档案室,把过去五年的病歷翻出来,重新统计,重新清洗数据。 只要数据跑出来,那直接就是一篇论文。 而且,这將直接修正现有的tnm分期標准。 告诉所有的外科医生—— 小子,你们以前切得不够,还得扩! 用零成本的投入,极简单的概念,换一篇能让杨煦都要拍案叫绝的sci一区。 简单、优雅,又符合自己现在的学生身份。 这才是重生者该有的降维打击…… “你在画图?” 对面的程溪瑶突然出声。 江河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在思考的时候,下意识地在纸角画了一个胰腺的解剖草图,还在鉤突的位置画了个圈。 “嗯,隨便画画。”江河把纸翻过去盖住。 程溪瑶有些好奇地看著他:“那是胰腺吧?你最近好像对胰腺特別感兴趣?” “算是吧。”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大家都说胰腺是外科医生的噩梦,又难治,预后又差,不想当名医的话,还是去骨科或者眼科比较好。” 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想当名医呢。” “呃……”程溪瑶訕訕的说:“那……挺好的……” 江河嘆了口气。 感觉图书馆也不是个清净之地,老遇见程溪瑶。 这女人废话太多了。 而且……要是让沈老师知道自己天天跟女孩子在一起复习,又得被蛐蛐了。 换个地方学习吧。 第14章 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晚饭是在校门口解决的。 那个年代的餐馆,墙上总是掛著一台21寸的彩电,上面正播著芒果台的《快乐大本营》。 “吃完了?”陈浩放下筷子,“走,回图书馆占座去,这会儿程溪瑶应该吃完饭回去了,咱们要是去晚了,坐不到她对面。” 江河站起身,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不去图书馆了。” 陈浩一愣:“啊?那去哪?” 江河:“换个地方自习。” 陈浩赶紧道:“老板结帐!……哎,老江你等等我!” 两人走出餐馆。 陈浩快走两步追上江河,忍不住扭头打量他。 “老江,你不对劲。” “怎么?”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著程溪瑶?” “没有,单纯想找个安静地方。” “拉倒吧!”陈浩说,“我又不是瞎子,今天在图书馆,我都感觉出来了……她对你有点意思,我说真的,为什么拦著我,不让我跟她摊牌说你就是那个网吧战神?” 江河平静的说道:“没必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哈?” 陈浩上下打量著江河:“谁啊?咱们班的?还是护理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过啊。” 江河:“你不是帮我付了款么?” 陈浩眨巴眨巴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早上的淘宝订单。 “那件……羽绒服?我还以为你是寄给家人的呢……臥槽,老江,你这是网恋啊?” 江河不置可否。 “她喜欢你吗?”陈浩追问。 江河想了想现在的沈鈺,摇摇头:“现在还不喜欢。” “切——”陈浩手一挥:“搞了半天是单相思啊。” 他拍拍江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江啊老江,亏我还以为你这两天长大了,没想到在感情上还是个雏儿,这年头,网上聊得再嗨有啥用?不见面,一切都是虚的。” 江河笑笑。 “笑啥?我说得不对?”陈浩恨铁不成钢,“你看程溪瑶,那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著的,你非要去追个远在天边的网友?图啥?” 江河收敛笑意,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图她以后会是你嫂子。” “……”陈浩被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给噎住了,“行行行,你牛逼,那你们见过面吗?” “还没。” “没见过你还要送羽绒服?三百八啊大哥!” “值得。” 江河顿了顿,说:“我打算国庆去找她。” “国庆?”陈浩算算日子:“那不就是下周吗?这么急?” “嗯,得去见一面。” 江河心里有数。 吃糖变笨的软文,顶多让她坚持个两三天。 等那股子新鲜劲儿过了,她会回归原样的。 想要真正改变她的生活习惯,必须得有一个真实的人介入她的生活。 这个人得是朋友,得是她信任的人。 所以从网友变成现实中的朋友,是必须要跨越的一步。 而且,这一步越早越好。 “这一趟去那边,路费和住宿费估计不少。”江河转头看向陈浩,“可能还得找你支援点。” “害!钱的事儿你別操心!我爸那是下了死命令的,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多少钱我都给你兜著!” 陈浩说完,又凑过来问:“不过老江,你这第一次见面,要是人家长得跟恐龙似的,或者是个抠脚大汉,你咋办?这三百八的羽绒服可就打水漂了啊。” 江河只是笑笑,没解释。 那可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说啥呢。 “走吧。”江河道。 “去哪啊到底?”陈浩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热闹的生活区,越走越偏。 直到一栋爬满了爬山虎的暗红色老楼出现在视野里。 陈浩的脚步顿住。 他艰难开口:“……老江,你別告诉我,咱要去这儿学?” 这里是基础医学院实验楼。 也就是学生口中的解剖楼。 “对。”江河理所当然,“这里安静,凉快,还没人打扰,很好的地方。” “我不去!” 陈浩全身抗拒,“大晚上的来这种地方,你有病啊!这里面全是……全是那个……” “大体老师。”江河道。 “我知道是大体老师!”陈浩道,“老江,咱们换个地儿行不行?我……我今天有点受不了这个。” 昨晚那个男生紫涨的脸庞、手下那种肋骨隨时会断裂的触感……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还没散去。 现在让他直面这些冰冷的躯体,会有些喘不过气。 “有什么受不了的?” 江河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点破,只是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 “你又不是大一新生了,害怕这些?再说了,大体老师都是把遗体捐献给医学事业的前辈,值得尊敬,又不会跳起来咬你。” “那可不一定!我玩过那个生化危机……” “少废话,来都来了。” 江河不由分说,硬生生把陈浩拖进大门。 一进楼道,温度骤降。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个。 两边的教室门都紧闭著。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隱约看到里面一排排盖著白布的解剖台。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陈浩紧紧跟著江河。 “老江……咱们在一楼隨便找个教室就行了吧……” “一楼是系解,那是大一大二用的,太浅。” 江河脚步不停,直接往楼梯上走,“去三楼,那有標本陈列室,还有局部解剖的自习室,正好对照著实物看,记得更牢。” “还……还要看实物?” 到了三楼。 这里的福马林味更浓了。 江河一边回忆一边找,然后推开一间標本室的门。 推开门,灯光亮起。 成排的落地玻璃柜映入眼帘。 而在那一个个充满黄色液体的玻璃罐里,是从人体上分离下来的各个部件。 陈浩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昨晚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闭眼。 “陈浩,过来。” 江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陈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走了过去。 江河指著面前的一个玻璃罐。 “这是肺气肿的標本,也就是昨天那个病人肺部的样子。” 陈浩看过去。 液体中,那个肺叶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泡状突起,有些地方薄如蝉翼。 “这……这么薄?”陈浩不是第一次看肺,却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著玻璃,轻轻触碰那个位置。 “对,就这么薄。”江河轻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昨天如果按下去,他必死无疑。” 陈浩盯著那个標本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里的恐惧依然还在。 但逐渐的,除了恐惧,还多了一种名为敬畏的东西。 ——原来人命,真的就像纸一样薄。 “老江。” “嗯?” “书呢?” 江河把带来的《外科学》递给他。 陈浩接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妈的……” 陈浩骂了一句: “今晚啃不下气胸这一章,老子是你孙子!” 第15章 这届比赛,神仙打架 江河在整理资料。 陈浩在死磕《外科学》。 半小时后,巧遇陆晓林。 “……江河师弟?”陆晓林惊讶道:“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我自习呢。”江河说,“图书馆人太多,这比较清净,师兄怎么也来了?这么晚还要做实验?” “別提了。” 陆晓林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昨天听了你那个关於smad4基因缺失的建议,我回去兴奋了大半宿,今天一大早我就去附一院病理科把几年前的胰腺癌石蜡切片都借出来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蓝盒子:“本想著今天能出点成果,结果撞墙了。” 江河神色平静:“特异性不够?” 陆晓林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苦笑道:“神了,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没错,这指標跟发炎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我看了几十张片子,全是干扰项。” 江河点点头。 意料之中。 08年的老毛病了。 过分迷信分子標誌物的特异性,反而忽略了最基础的病理形態学。 要是光看特异性,就算以后世的技术,也没办法分清两者之间的差异。 江河道:“现在確实会被炎症细胞混淆,没办法。” “是啊,死胡同了。”陆晓林有些丧气。 江河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那一排玻璃標本柜前。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正常的胰腺解剖標本。 “师兄,你过来看一眼。” 陆晓林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看这个胰管的上皮细胞,是不是排列得很整齐?” “单层柱状上皮,当然整齐。”陆晓林隨口道。 “如果发炎了呢?” “细胞肿胀,会有异型性,但……大体结构还在。” “对,结构。” 江河转过头,看著陆晓林:“既然抗体分不清化学成分,那就用眼睛看物理结构。” “muc1这种蛋白,哪怕是炎症细胞里,它也只表达在细胞顶端,这就叫极性。” “但是,如果是癌变……”江河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哪怕是原位癌,这种极性也会消失。” 陆晓林的眼神动了一下。 江河继续道:“如果muc1的染色像个圈一样,把整个细胞膜都包住了,那就是极性翻转。” “不管炎症有多重,良性细胞的极性永远不会乱。” “不需要新试剂,也不需要测序。”江河笑了笑,“师兄,你回去看片子的时候,换个关注点试试看。” 標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晓林盯著那个標本,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极性翻转……全周染色……”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牛逼啊!” 他一把抱起桌上的蓝盒子,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现在学界都在强调特异性表达,反而忘了最基础的形態学!” “谢了师弟!”陆晓林转身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回教研室,今晚必须把那几张片子重新过一遍!” 衝到门口,他又剎住脚。 似乎觉得这样走了有点不够意思,他又折回来半步,扶著门框道:“对了,师弟。” “怎么?” “上次你说想进杨老板的组?” “是。” “那你这次思维大赛,真的得拼命了。”陆晓林道:“我刚听到的消息,今年的比赛变味了。” 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陈浩终於忍不住插嘴:“怎么个变味法?” “以前是校內自娱自乐,今年不一样。”陆晓林解释道,“前三名要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思维加技能邀请赛,那是能直接拿保研加分项的。” 他看著江河:“据我所知,那帮在附一院实习的大五师兄,有好几个特意请假回来参赛了。”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大五的也来?” “是啊。”陆晓林正色道,“师弟,我知道你理论强,脑子也活,不过有那帮老油条在,你还是要加把劲。” 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蓝盒子:“行了,我得走了,你要是真能杀进面试,我一定在杨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回见!” 陆晓林走了。 但陈浩显然静不下心。 “服了……”他把《外科学》往桌上一摔,“这还玩个屁啊?大五的回来虐菜?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他转头看向江河:“老江,刚才师兄那话你也听见了,那帮人是真上过台的,你会的那些理论,人家早就在病人身上练过了!” 江河却没怎么在意,重新翻开资料:“没什么好担心的,比赛考的是標准规范,只要基本功扎实,大五大三没区別。” “你心態是真稳……” 陈浩看著江河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嘆了口气:“也是,咱们本来也就是去凑个数,能过初赛就是胜利。” 说著,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说道:“反正大家也没指望你拿第一,只要能挺过初赛,大家就知足了。” 江河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微妙:“大家……是指?” “啊,全班啊。”陈浩理所当然。 江河眉头微皱:“全班是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比赛的?” “我说的啊。”陈浩道,“还有子健和老王,我们仨昨晚不是太激动了吗,就在班级群里提了一嘴,你没看到?” 江河:“……” “咋了?”陈浩见江河不说话,以为他是感动了,嘿嘿一笑,“放心,班长和团支书都发话了,说只要你能过了初赛,那就是咱们大三段的独苗,是全村的希望,到时候咱们班费出钱,给你搞个庆功宴。” 陈浩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大家都等著给你加油呢!” 江河沉默无言。 即使是重生回来的医学泰斗,此刻也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陈浩。”江河嘆了口气。 “啊?” “下回……到处宣传之前问问我的意见。” “为什么?这没什么吧?”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懂不?” “可我憋不住誒。” 江河:“……” 算了,跟小屁孩舍友计较也没意义。 看来这次比赛,想低调是很难了。 第16章 反驳哥和確实姐 周一。 上午的课是药理学,医学生之鬼门关。 这课,药名繁多,机制复杂,不仅要背受体,还要记不良反应,麻烦的钥匙。 讲台上,头髮花白的药理学老教授操著一口湘江方言: “……阿托品,作为m胆碱受体阻断药,它的作用机制大家要记清楚,口诀是什么?一阻二兴三松四抑制……” 江河低头,假装听课,实际在研究一张关於淋巴结清扫范围与术后生存率的散点图。 下课后。 老师毫不拖堂,走的最快。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把大家喊了下来。 周洋道:“说个正事,关於班费的,刚才我和支书商量了一下,这学期每人再交二十,国庆放假之前给林月。” “啊?又交?”有人抱怨:“不是刚交过吗?上次那个迎新晚会的服装费还没花完吧?” 周洋道:“不对,上次剩的钱已经花完了。” 旁边林月点头:“確实。” 又有人抱怨:“能不能少点啊班长?十块行不行?最近手头紧啊。” 周洋:“不行,江河报名参加了临床思维大赛,要是他过了初赛,咱们不得庆祝一下?” 林月:“確实。”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抱怨的几个人不说话了。 这时候,前面的一个女生道:“班长,这理由我同意,支持江河肯定没问题,聚餐嘛,也能增强一下凝聚力。” 这话算是给足了班长面子,也表达了支持。 按理说,周洋顺坡下驴也就完了。 但周洋依旧反驳:“不对。” 那女生:“?” 周洋解释:“增强凝聚力那是次要的,大家最近又要考病理又要考药理,弦绷得太紧了,咱们借著江河这个由头,吃顿好的,放鬆放鬆。” 旁边的林月笑眯眯地点头:“確实。” 那女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了。 后排有个男生乐了,插嘴道:“行行行,班长你说得对,这钱咱们交,主要是为了放鬆,顺便给老江庆祝,这总行了吧?” 周洋:“不对。” 男生:“?” 周洋:“什么叫顺便给老江庆祝?咱们临床二班这次能不能压过一班那帮孙子,就看这一哆嗦了!这很重要!” 旁边的林月继续点头:“確实。” 江河坐在下面,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低下头揉了揉眉心,掩盖住嘴角的笑意。 周洋,反驳型人格。 哪怕你顺著他说,他也能从中找出角度来反驳你一下,属於不反驳就不舒服斯基。 林月,確实型人格。 无论周洋说什么,她都能在第一时间接上一句確实。 前世,江河参加完工作聚会才知道,这俩人毕业后真的领证了。 据说婚后生活异常和谐。 老公说:“今天这菜咸了。” 老婆说:“確实。” 老公说:“不对,是甜了。” 老婆说:“確实。” 老公说:“还是咸了,不过挺好吃的。” 老婆说:“確实。” 两个人能互相匹配,其实还挺甜的。 想到这里,江河也想媳妇了。 国庆马上就要去见她了,其实心里还有点紧张。 前世的时候,江河问过沈鈺,说如果自己重生了,要怎么才能把她追回来? 沈鈺的回答是:“不用追我的呀,无论再遇见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 ——媳妇,尊嘟假嘟? 当时无法验证,现在,验证的时候到了…… “行了。”周洋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来林月这里排队。” 林月:“確实。” 陈浩帮江河付了钱之后。 周洋喊住他:“老江,这次比赛,你可千万別有压力。” 江河点点头:“好,没压力。” “不对!”周洋话锋一转,“也不能完全没压力!你知道隔壁一班那个李伟,也报名了吗?” 江河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便摇了摇头。 “你果然不知道,”周洋嘆了口气,旋即气鼓鼓的说道:“那个李伟,太囂张了!昨天在水房碰见,他还跟我显摆,说这次比赛,他有信心过初赛,故意问我们班有没有人报名,你说气人不气人?” 南山医科大临床系,一班和二班的恩怨由来已久。 从大一军训谁的方阵走得齐,到大二机能实验课谁分到的兔子比较肥,甚至连谁的辅导员更护犊子,都要比个高低。 说到底还是资源分配问题。 一班因为入学成绩略高,每年都能分到更完整的大体老师。 而二班往往只能分到那种老標本。 这口气,二班憋了很久了。 “江河啊,”周洋语重心长,“咱们也不指望你能拿奖,真的,咱们有自知之明。” 周围几个交完钱还没走的同学也围了上来,纷纷附和。 “是啊老江,那比赛太变態了,听说复赛还要考临床操作。” “对啊,总之,比过李伟就行。” 一个男生握住江河的手:“老江,我的要求不高,我就祈祷那天的选择题你全蒙对!只要能压过李伟一头,就算值了!” “没错!”另一个女生也给江河打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万一这次考题特別偏,正好是你刚好看过的呢?” 大家虽然都在鼓励,但没人觉得江河能凭实力杀出重围。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三学生去参加这种比赛,那就是去当炮灰的。 所谓全村的希望,其实更多的是一种侥倖心理,以及对隔壁一班那种同仇敌愾的竞爭欲。 “放心。”江河笑了笑,“我会努力的。” “不对,努力不够,要拼命!”周洋先反驳了一句,然后自我反驳,“不对,拼命也不好,拼命伤身体,还是努力吧……” 林月在旁边一边数钱一边点头:“確实。” “走了。” 江河背上书包,和陈浩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陈浩一边回忆一边说: “老江,刚才班长说的那个李伟我想起来了,那货確实挺装的,上学期考组胚,他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次没考好,结果成绩出来九十五……你要是真能把他干趴下,我给你洗一个月袜子。” 江河摇头:“不用。” “靠!嫌弃我?”陈浩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天看书看得那么猛,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跟我透个底?” 江河停下脚步。 “陈浩。” “咋了?” “如果我说,我的目標不仅仅是过初赛,也不是贏那个李伟,而是拿第一,你信吗?” 陈浩愣了一下。 说起来…… 在江河跑出教室大哭的那天,他就听江河说过,想要进实验室来著。 如果想进组,確实要在比赛中拿到前三的好成绩。 这明明是天方夜谭。 但陈浩,却莫名感觉……他会成功? 陈浩喃喃自语:“如果你真拿第一了,会怎样?” 江河:“会派你去跟班长说一声。” 陈浩疑惑:“说什么?” 江河:“聚餐的事,得加钱。” 第17章 江河,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下午的课,江河请假去了图书馆。 晚饭后,来到阶梯二教室,教室门口掛著横幅: 【博学篤行,尚德济世——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 现场人很多。 陈浩扫了一圈之后道:“老江,你看那边,是大四大五的师兄吧?” 江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跟大三学生比起来,大四大五的学生气场明显不同。 他们有的甚至穿著白大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討论的话题也不是魔兽世界或者食堂饭菜,而是昨天的病例、主任的查房…… 在医学院,高年级对低年级,有著天然的压制力。 陈浩嘖了一声,又说:“李伟,混的挺好啊。” 一眾高年级学生组成的小团体中,李伟就在里面。 他穿著耐克polo衫,头髮梳成大人模样,手腕上戴著一块卡西欧运动手錶,正和旁边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学长谈笑风生。 李伟,临床一班的尖子生,也是二班全员的假想敌。 此时的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旁边两个大五的学长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学长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伟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 李伟摆摆手拒绝了,但那副熟悉的姿態,却让周围不少大三的学生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年纪,能跟正在各大医院轮转实习的大五学长混得这么开,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徵。 意味著你有资源,有信息渠道,甚至將来进医院实习都能有人照应。 “切,这货……” 陈浩撇撇嘴,愤愤道:“读书读书不行,搞关係第一名。” 江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人家成绩也不错吧?” “那是他运气好!再加上老师给分高!” 陈浩急道:“哎,老江,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这次可是背负著全班的希望来的!” “不行,我也得摇人,我现在就给子健和老王打电话,让他们问问有没有认识的高年级学长,咱们也搞个小团体,输人不输阵!” 江河按住他掏手机的手:“不用。” “干嘛不用?你看他那得瑟样!” “没关係。” 就在这时,远处的李伟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和身边的学长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了过来。 “完了,这货过来了。”陈浩如临大敌,“老江,一会儿別虚,有我呢。” 江河有些好笑。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对峙,在他看来实在有些幼稚。 “江河。” 李伟走近了,声音倒是挺客气:“挺意外的,听你们班长说你也报名了?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呢。” 江河点点头:“凑个热闹,顺便学点东西。” “心態不错。”李伟点点头,一副过来人口吻:“確实该来学学,这种比赛跟平时的考试不一样,考得很活,光背书没用,得有临床思维。” 说著,他微微侧身。 “看见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师兄了吗?那是张师兄,现在在附一院普外科实习,刚才他跟我透了点底,说今年的题量很大,而且有很多超纲的病例分析。” 李伟真诚道:“江河,咱们虽然不同班,但也是同届,要不要我带你过去认识一下?张师兄人挺好的,跟他说两句好话,让他给你传授点经验,对你一会儿考试有好处。” 陈浩歪头,舌尖抵著腮帮。 他当然听得出李伟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帮忙,这分明是在炫耀!! “谁稀罕认识什么学长啊!” 陈浩往前一步挡在江河身前,硬邦邦地说道:“考试凭本事,搞这些歪门邪道有意思吗?” 李伟也不恼,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我这也是一番好意阿,咱们大三的本来就缺经验,多条路子总是好的。” 江河伸手拍了拍陈浩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简单道:“谢了,不过不用了,下次吧。” 陈浩感觉憋屈的不行,不爽的看向远方。 这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穿著白色长裙,抱著几本书的女生,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程溪瑶。 她今天没扎马尾,长髮披肩,白月光属性拉满。 系花人气还是高,周遭空气在她来之后都变得安静了些。 李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明显紧张起来。 这小子在追程溪瑶。 参加比赛,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听说程溪瑶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溪瑶。” 见程溪瑶走了过来,李伟单手揣兜道:“你也来了?复习得怎么样?刚才我和几个学长还在聊这次的考题方向,要不要……” 程溪瑶礼貌地冲李伟点了点头:“谢谢,不用了。” 说完,她径直走到江河面前,道:“江河。” “嗯?”江河看著她。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程溪瑶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又补了一句:“我在图书馆三楼找了一圈,没看见你。” 李伟:“??” 周围的吃瓜群眾:(⊙?⊙)! 什么情况? 系花主动找人?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了一圈?还特意跑过来问行踪?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江河倒是很淡定。 他知道程溪瑶是个学术狂,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那几道没解开的病理题,没別的意思。 “换了个地方自习。”江河简单回答。 “换哪了?”程溪瑶追问,“图书馆已经是最安静的地方了。” “解剖楼。” “……” 程溪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她看著江河,认真地说道:“那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我最近在看神经解剖,光看图谱太抽象了。” 陈浩听闻此言,只感觉神清气爽! ——李伟!傻了吧!你追的女神主动约我们去图书馆!服不服?要不要验牌?过来给我擦皮鞋! 有种龙族里面衰仔被红色法拉利拯救的感觉。 说实话,现在让陈浩来选择,他会主动变成程溪瑶的忠犬,以后彻底服从。 但江河毫无感觉,只是道:“算了,不太方便。” “为什么?”程溪瑶不解。 “我和陈浩在做研究。” 程溪瑶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吧,那考试加油,对了,等考试完,我有几道题想请教你。” “再说吧。”江河模稜两可。 程溪瑶也不纠缠,冲陈浩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从头到尾,她和江河聊了大概一分钟。 但李伟已经快红了。 尤其是看到江河那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在拒绝女神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装什么装啊?! 李伟深吸一口气,儘量维持著体面道:“加油,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初赛,希望能在复赛遇到你。” 江河摇摇头:“不,你不会想在复赛遇到我的。” 旁边的陈浩:“確实。” 两人默契的cos周洋和林月。 李伟:“?” 第18章 四十分钟,交卷!(祝大家新年快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伟道:“有本事先过了初赛再说吧,別到时候连卷子都写不完。” 说完,他不再理会,整理了一下领口的polo衫,转身大步走进了阶梯二教室。 “我也进去了,”江河对陈浩摆摆手,“不用等我。” “不的。”陈浩说,“我等你,考完之后,跟子健和老王一块,我们去吃麻辣烫。” 江河说了声行,转身走进考场。 阶梯教室內,几百號人坐在座位上。 江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坑坑洼洼。 右上角还用涂改液写著爱你一万年…… 不一会儿,监考老师进来了。 是基础医学院出了名严厉的灭绝师太,王晓晴教授。 她站在讲台上说:“把书包、资料通通收起来!手机关机!抓到作弊的,后果严重,这不需要我多强调了吧?” 说完之后,髮捲。 试卷一共四页,a3纸大小,双面印刷。 江河拿到卷子,先瀏览了一遍全卷。 题量很大。 二十道单选题,二十道多选题,五道简答题,还有两道极其复杂的病例分析题。 对於只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来说,几乎是地狱难度。 难怪大三的学生会被说是炮灰。 光是把题目读完,恐怕时间就过去一大半了。 铃声响起,开始答题! 江河拔开笔帽,视线落在第一题上。 【1.下列哪项不是引起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原因?】 a.骨盆骨折 b.肝脾破裂 c.严重腹泻 d.心肌梗死 江河连半秒钟的思考都不需要,选d。 心肌梗死引起的是心源性休克,这是大二病理生理学最基础的概念。 这题是送分题。 属於那种很经典的,上来先出点简单的题目,安抚考生情绪…… 【2.关於消化性溃疡的治疗,下列哪项不属於根除幽门螺桿菌的三联疗法?】 江河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在后世,这题的答案会有爭议,因为那时候已经普及了四联疗法,甚至有了更多耐药性的考量。 但在08年,质子泵抑制剂加上两种抗生素,就是教科书级的金標准。 这两天复习的效果体现出来了。 他迅速调整思维,將脑海中那些关於“沃诺拉赞”之类的新药屏蔽掉,精准地选出正確答案。 接下来的选择题,江河做得飞快。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都是露头就秒,几乎没有例外。 【急性阑尾炎的体徵……麦氏点压痛……选b。】 【慢支肺气肿的x线表现……桶状胸……选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呼吸特点……烂苹果味……选c。】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而江河已经开始不断翻页了…… 前面的选择题全部做完,接下来是病例分析大题。 这是拉开分数的关键,也是临床思维大赛的核心所在。 第一道大题还算中规中矩,是一个典型的肝硬化门静脉高压症的病例,要求给出诊断依据和治疗方案。 江河不假思索。 写下脾切除加賁门周围血管离断术。 这是08年国內最主流的术式。 最后一道,压轴题。 题目很长,足足占了半面纸。 【患者,男,58岁。突发上腹部剧痛3小时入院。既往有胆石症病史。查体:全腹压痛、反跳痛,肌紧张,以上腹部为重。血压80/50mmhg,脉搏120次/分。实验室检查:血淀粉酶500u/l(somogyi法),白细胞20x10^9/l……】 【问题:1.最可能的诊断是什么?2.首选的辅助检查?3.简述治疗原则。】 这道题是个坑。 很多学生看到胆石症病史、血淀粉酶升高、剧烈腹痛,绝对会第一时间诊断为重症急性胰腺炎。 如果这么写,这题就拿不到分了。 江河的敏锐的察觉到血压数值不对。 80/50mmhg。 休克了。 单纯的胰腺炎,在发病3小时內,除非是爆发性坏死,否则很少会这么快出现如此严重的休克。 再看题目中隱藏的一个细节——巩膜黄染。 这是梗阻的表现。 再加上高热、腹痛、黄疸(隱性),以及血压下降。 这是典型的雷诺五联征的不完全表现。 真正的诊断应该是: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 胰腺炎只是继发的,或者说是伴隨症状。 因为胆结石堵在了壶腹部,同时引起了胆道梗阻和胰液反流。 如果不解除梗阻,光按胰腺炎治,病人必死无疑。 这题考的是危重症时刻的决断力。 江河提笔写下: 【诊断: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伴感染性休克;胆源性胰腺炎。】 【首选辅助检查:床边b超。】 【抗休克同时,行急诊胆道减压引流。】 【具体方案:若生命体徵允许,首选急诊开腹,行胆总管切开减压+t管引流术。】 写到这里,江河心里嘆了口气。 要是放在十几年后,这种病人直接推去做急诊ercp+est取石就完了,甚至都不用开刀,微创解决。 但在08年,开大刀还是保命的底牌。 这个年代,技术还是太落后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 江河看了看时间。 19:45。 考试开始才过了四十分钟。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名字和学號。 確认无误之后,把试卷整理好,扣在桌面上,起身。 正在巡考的王晓晴教授眉头一皱,快步走过来道:“这位同学,怎么了?要去洗手间?” 江河摇摇头,平静地说道:“老师,交卷。” 后排的李伟:“?” 他忍不住惊愕地抬头,看了眼江河。 交卷? 这才开考多久?! 连那些在医院轮转了一年的大五学长都还在写,你一个大三的,把卷子交了? 只有一种可能——他放弃了。 “肯定是那两道大题太难,编都编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伟心里这么想著,原本因为江河之前的自信而產生的那一点点不安,此刻烟消云散。 而另一边。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程溪瑶也惊讶地抬起头。 她眼神中满是不解。 ——自己刚刚才做到大题,江河居然就交卷了? 她不觉得江河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 难道……他真的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 ----------------- ps.饭饭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学业事业双双有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19章 想见你 走出考场时,陈浩正靠在栏杆边看书。 “老江?” 看见江河,陈浩一愣,抬手看了看表,满脸诧异:“这才四十分钟?你怎么就出来了?” 江河:“做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 陈浩嘴角抽搐了两下。 四十分钟,怎么可能做完?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江心態崩了。 这很正常。 一个大三学生,面对那种变態难度的题目,与其在里面坐牢,不如早点出来解脱。 想到这里,陈浩的眼神迅速转化成了同情:“没事,我都懂。” 江河看他:“你懂什么?” “成年人的硬撑嘛。” 陈浩安慰道:“谁还没个装逼失败的时候?刚才李伟那孙子確实挺搞心態的,我要是你,我也写不下去,没事,不就是个破比赛吗?咱们这就是来体验生活的,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江河哭笑不得:“我是真做完了,题目挺简单的。” “行行行,简单,你说简单就简单。” 陈浩根本不跟他爭辩:“饿了吧?走,咱们吃饭去,今晚想吃啥?隨便点,哥请客。” 江河也没再解释。 这种事,解释不清,成绩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並肩往校外走。 陈浩隨口问道:“对了,这比赛出分快吗?” “应该挺快的。”江河回忆了一下前世的流程:“今晚就能改出来,明天一早贴红榜。” “这么快?机器阅卷啊?” “不是,是人工。”江河说道,“这次初赛是为了选拔去参加华南赛区的种子选手,距离大区赛没剩几天了,那些老教授比我们还急,而且那几道大题,只要看一眼关键词就知道给不给分,改起来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陈浩鬆了口气,似乎觉得早点出结果,早点死心也是一种解脱。 “那明早我替你去看榜好了,免得尷尬。”陈浩拍板道,“走走走,不说这个了,去后街,老王和子健已经去占座了。” …… 学校后街,烟火繚绕。 麻辣烫摊的音响里正轰炸著潘瑋柏的《不得不爱》。 王博一脸真诚:“没考好没关係!真的!你能有勇气报名,那就是咱们402的英雄!来,敬英雄一杯!” “敬大家,以后还请多担待。”江河碰杯。 这话並非客套。 他想做的项目需要查阅海量资料,光靠一个人效率太低,得把舍友全薅上。 当然,这属於双贏,论文一旦发出,保研名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浩给江河加了勺辣椒:“吃!使劲吃!化悲愤为食慾!以后咱们专心搞学习,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比赛了。” 三个人轮番对江河进行安慰。 江河懒得反驳,只顾安静乾饭。 就在这时,旁边的李子健突然长嘆一声。 “怎么了这是?”陈浩问,“你不是去跟那个护理系的学妹散步了吗?咋这副死样子?被甩了?” 李子健眼神幽怨:“別提了……可能真要黄了。” 王博:“展开说说?” 李子健又嘆了口气:“唉,本来聊得挺好的,我们在操场上压马路,气氛特別到位,她说她最近在学解剖,觉得斜方肌很难认。” “然后呢?” “然后我想著表现一下咱们临床系的专业素养啊!” 李子健一脸委屈:“我就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两下,说这就是斜方肌,结果,她就生气了……” 陈浩骂道:“你踏马的,这不纯粹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吗?” 李子健更委屈了:“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单纯啊……” 他接著说道:“总之,我现在发简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兄弟们,这妹子我是真喜欢,不想就这么黄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想好了,待会儿我们四个就一起去她宿舍下跪道歉!” 陈浩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王博指了指自己:“我也要道歉吗?” 江河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下跪吗?” 李子健点点头:“嗯,要的。” 三人:“……” 一阵无语之后,江河思绪有些飘远。 前世,李子健確实在这个时间段谈过一个护理系的女生,好像叫韩甜甜。 那是个蛮好的姑娘,性格温婉,也不嫌弃李子健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只可惜,前世李子健不懂得珍惜,最后分手告终。 分手后,李子健就开始放飞自我,混跡於各个夜场,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染了一身病。 如果……能把这段感情保住,或许他的人生轨跡也会改变? 想到这里,江河把手里的空杯子放下,道: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你要是真想挽回,听我的。” 李子健一听,眼睛亮了:“老江!你有办法?快教教我,这种时候该咋办?” 陈浩和王博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 ——这萧楚南还会哄女生了? 江河回忆著前世与妻子的相处点滴,篤定道:“其实很简单,女孩子生气,你就给她买个热乎的烤红薯,或者给她倒杯热水,软声说句『別生气了求求』,她就会好了。” 说完。 三脸沉默。 半晌,李子健开口道:“就这?” “嗯,就这。”江河点点头,“很管用的。” 陈浩沉默。 李子健嘆了口气。 王博直摇头:“老江,你这简直是榆木疙瘩,这哪行啊。” 江河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怎么会?真的很有用,我身边有一对……情侣就是这样,每次女方生气,男方只要这样哄,她就不气了。” 前世二十年,一直如此。 沈鈺每次生气,他都是这么哄的,百试百灵。 哪怕有一次忘了结婚纪念日,回家只带了一份路边买的炒河粉。 简单的几句软话,沈鈺也就开心了,边吃边笑著说:“真香,谢谢老公。” 看著江河困惑的表情,陈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轻嘆一声,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老江,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喝热水和烤红薯这种烂招数都能管用。” “那不是因为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她真的很爱你。” “她不是不生气,她只是捨不得生你的气而已。” 陈浩说完。 江河愣住了。 前世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遇到沈鈺便是余生。 所以,他真的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是这样吗?” 江河低下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 桌上的三个室友面面相覷。 ——哥们状態不对啊,考差了的悲伤现在才突然席捲而来吗? “老……老江?”陈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我……我就隨口一说……” 江河深吸一口气,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劣质啤酒的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如她做的红烧肉甜。 ——媳妇,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见你。 片刻后。 江河揉了揉眼睛,道:“陈浩,这次国庆……我想多预支点钱。” 陈浩问:“怎么?” 江河说:“我想带她吃顿好的,比烤红薯好一些的那种。” 第20章 改写教科书的野望 大家都觉得江河是糊涂了。 王博在桌底下悄悄踢了李子健一脚。 李子健心领神会,道:“哎呀,老江,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说的太有道理了,送什么花啊包啊的,都俗!就得是烤红薯,这叫……那什么,暖手暖胃又暖心!还是你懂女人!” 他接著说:“我这就去校门口买一个给甜甜送去,趁热乎,说不定今晚就把事儿平了!” “坐下。”江河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吃完再去。” 李子健嘿嘿一笑,顺势坐下:“得嘞,听你的。” 气氛稍缓,陈浩看江河情绪稳定了些,便以此为由头,说:“哎,对了,有个事儿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老江国庆假期不回家,也不留校。” 王博问:“那去哪?” 陈浩指了指北方:“去千里见网友!” 王博/李子健:“?” “啊?见网友啊?”李子健八卦起来了,“老江,你有她照片没?拿出来,兄弟帮你把把关。” “没照片。”江河道。 “没照片?”李子健又问,“qq空间呢?相册总有吧?” “锁了。” “啊……”李子健嘖了一声,“老江啊,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不开相册,要么是长得太抱歉,要么就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跑那么老远,怕是要买个教训咯。” 08年的网恋,確实如他所说。 全靠一根网线和无限遐想。 无数少男少女怀揣著梦想坐上绿皮车,最后在火车站的寒风中哭著回来。 王博也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虽然子健平时不靠谱,但这回我觉得他说得对,老江,你这么衝动不太像你的风格,要不……再聊聊?” 江河摇摇头:“不用。” 见江河油盐不进,李子健只能嘆气:“行吧行吧,也是,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不过老江,到了那边要是情况不对,立马给我打电话,兄弟给你打钱买回程票,千万別被传销给扣那儿了。” 大家笑了一阵,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將到来的国庆长假上。 “话说回来,你们国庆都有什么安排?”江河问道。 “我?”李子健道,“要是红薯战术奏效了,我就死皮赖脸缠著甜甜去市区逛逛,看个电影啥的,要是崩了……我就在宿舍死磕魔兽,刚好工会在开荒呢。” 江河看向王博。 王博耸耸肩:“我没买到票,也懒得去挤大巴,就在宿舍待著吧,刚好刚买了一套鬼吹灯,打算闭关看几天。” 江河:“陈浩呢?” 陈浩道:“我打算再看看书,把气胸这一章再琢磨琢磨。” 三个人的回答,都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现在的大学生,娱乐活动其实很匱乏。 大多数没买到票的学生,也就是在宿舍打牌、看小说、通宵游戏。 江河点了点头,突然开口: “既然大家都没事,要不,咱们一起做个项目吧。” 麻辣烫摊子周围嘈杂喧闹,但这小桌上却突然安静了一秒。 “啊?”陈浩確认道,“你指的是什么项目?……创业项目?” “不是。”江河说,“科研项目,关於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临床回顾性研究。” 李子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老江,咱们才大三啊,还没进临床呢,这什么癌什么率的,那是研究生才搞的东西吧?” 王博眉头皱著说:“老江,你是认真的?做科研那是需要实验室的,咱们一没经费,二没指导老师,怎么做?” “不需要这些。” 江河说:“我们只需要把南医大附一院病理科档案室里,过去五年的几百份病歷重新整理一下,就能出一篇论文。” 三人又懵了。 出论文,有这么简单? 江河解释道:“目前的tnm分期里,关於n分期(淋巴结)的標准太粗糙了,只看有没有转移,不看转移了多少,这在临床上是不合理的。” “就像刚才考试里的那道选择题,单纯的阳性阴性,解释不了为什么有些病人明明手术很成功,半年后还是復发了。” “所以,如果你们按我说的重新整理资料,国庆之后,就能出一篇sci,甚至是一篇能改写教科书的一区文章。” 江河一口气说完,静静地看著舍友们。 三人面面相覷,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只是…… 真有说的这么美好? “老江……”李子健苦著脸,“我听懂了,我也相信你,主要……好不容易放个假,让我歇歇唄?我这还要追妹子呢。” 王博理性地泼冷水:“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的,附一院病理科,不是我们说进就能进的。” 江河解释:“这个我会想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陈浩听闻此言,倒是力挺道:“我帮你啊老江,我反正也没事,就当学习练手了。” 他虽然是支持,但言语间的意思显然也是不相信江河能成。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江河道,“觉得看不到前景,担心浪费时间嘛,没事,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李子健问。 “就赌明天的成绩,明天一早放榜,如果我能拿到这次初赛的第一名,你们国庆就把时间交给我,咱们一起干票大的,怎么样?” “第一?” 三个人又懵了。 ber,一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大三学生,凭什么敢说自己拿第一啊?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赌了。”王博最先说道:“如果你能拿第一,我就不放假了,帮你干。” 李子健也点点头,隨意道:“行,那我也不约会了。” 陈浩更是点头:“別说我了,你要拿了第一,把一班李伟踩在脚下,我还能给你发动更多同学来做这件事。” 江河摇摇头:“人也不用这么多,论文发出来,你们三个大概率都是能保研的,机不可失。” 保研? 三舍友已经被雷到有些失语了。 这老江……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还是先拿个第一看看实力吧。 与此同时。 基础医学院办公楼,三楼阅卷室。 江河的卷子被王晓晴教授翻开,准备批卷。 第21章 比標准答案更標准 “晓晴,歇会儿吧。” 王晓晴身后,教研室的李教授站起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软包红塔山,顺手递给旁边几个男老师:“这一晚上几百份卷子,眼睛都要看瞎了,出去透透气,抽根烟。” 几个老教授纷纷响应,放下手里的笔。 “走走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现在的学生字写得跟鸡爪子刨的一样,辨认都要半天……” 王晓晴也觉得脖颈发酸,便放下了那份还没开始改的卷子:“行,那就歇五分钟。” 一行人推开阅卷室的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 虽然这楼里贴著禁止吸菸的標誌,但那是给学生看的。 这帮老资歷的教授们早就习惯了在这儿抽。 李教授吐出一团烟雾,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晓晴啊,听说你那个考场,今天出了个神仙?” 王晓晴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是吧,开考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我监考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沉不住气的学生。” “四十分钟?” 旁边搞病理的张教授抖抖菸灰:“那不是刚把题目读完吗?现在的学生啊,真是越来越浮躁了。” “谁说不是呢。”王晓晴嘆了口气,“……唉,估计是看到大题太难,直接放弃了。” “叫什么名字?”李教授隨口问道。 王晓晴回忆了一下:“好像叫……江河。” “江河?” 李教授还没说话,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刘教授突然抬起头。 刘教授是管学工那一块的,平时消息最灵通。 “你说那个学生叫江河?临床06级的?” “对,是临床的。”王晓晴点头,“怎么?老刘你认识?” 刘教授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同事:“你们这两天没看bbs?也没听说那个锦旗的事儿?” “我们要搞科研带学生,哪有空看那玩意儿。”李教授摆摆手,“別卖关子,快说,这学生犯事了?” “犯事?立功!” 刘教授道:“就前天晚上,在学校后街那个飞宇网吧,有个学生突发张力性气胸,差点就过去了,江河当时就在现场,二话没说,拿个矿泉水瓶子和输液管,做了个简易水封瓶引流,硬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听这描述,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 “飞宇网吧?”张教授皱眉,“那种环境下做胸穿?还没有无菌条件?” “可不是嘛!”刘教授感嘆道,“听说当时那病人紫紺都出来了,这要是送医院肯定来不及。这小子胆子是大,但手也是真稳,附一院急诊科的老王去了都说,那针扎得极准,教科书级別的操作。” “昨天人家家属就把锦旗送到学院来了,要不是学校考虑到现在医患关係紧张,怕这孩子无证行医被媒体做文章,早就全校通报表扬了,那锦旗现在还锁在张志远的柜子里呢。” 听完这番话,几个老教授面面相覷。 “你是说……”王晓晴有些迟疑,“刚才那个四十分钟交卷的学生,就是这个救人的江河?” “名字一样,年级一样,肯定就是他。”刘教授篤定道。 王晓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阅卷室的门。 “怪了……”她喃喃自语,“能在那种紧急情况下做胸穿的学生,心理素质和临床操作肯定没得说,怎么对待比赛这么儿戏?四十分钟……除非他乱写。” “乱写不至於吧?”李教授把菸头扔进垃圾桶,“既然有这本事,肚子里应该是有货的。” “那可不一定。”张教授反驳,“临床操作好,不代表理论基础扎实,很多学生动手能力强,但一考病理机制就抓瞎,这这次的题可是咱们几个老傢伙一起出的,难度那是衝著考研去的。” “行了,別猜了。” 王晓晴把手在大褂上擦了擦,转身就往阅卷室走:“刚才我正好抽到他的卷子,还没来得及看,既然大家都好奇,那就一起来看看吧。” 一听这话,几个教授烟也不抽了,全都跟著王晓晴涌进了阅卷室。 原本安静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五六个脑袋凑在一张办公桌前,把那盏檯灯围得严实。 王晓晴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试卷。 “来,先看选择题。” 王晓晴拿起红笔。 第一题,d。对。 第二题,c。对。 第三题,a。对。 一面翻过去。 全对。 又一面翻过去。 还是全对。 “有点意思啊。”李教授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这些题虽然基础,但陷阱不少,特別是那几道关於药理机制的,能全做对,说明这孩子书看得很细。” “选择题嘛,全做对的学生也是有的。”张教授还是持保留意见,“关键看大题,这简答题和病例分析,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王晓晴点点头,翻到第三页。 简答题。 【简述休克微循环缺血缺氧期的病理生理变化。】 这道题是病生课的重难点。 江河的答案只有寥寥几行字。 “少灌少流,灌少於流。” “儿茶酚胺大量释放,α受体兴奋,微动脉、后微动脉、毛细血管前括约肌收缩……” “自身输血,自身输液。” 言简意賅,直击核心。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踩在得分点上,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嚯!”刘教授忍不住讚嘆了一声,“这总结能力可以啊,现在的学生,能理解得这么透彻的不多见。” 王晓晴没说话,在旁边打了个满分。 继续往下。 题目改得飞快,眾人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有点標准答案的意思啊。 甚至有些治疗原则的表述,比標准答案还要贴合临床实际。 终於,来到了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 也就是那个关於腹痛、黄疸、休克的大坑。 这道题是张教授出的,他最清楚这里的门道。 “这题我设了三个陷阱。”张教授指著题目上的血压数值,“80/50,这是休克,还有那个隱性黄疸,如果学生只看到淀粉酶升高,肯定会按重症胰腺炎去治,只要方向一错,这病人就没了。” 王晓晴点点头:“看看他怎么答的。” 第22章 满分卷 江河的答题区,字跡工整,无修改痕跡: 【诊断:1.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aosc),重度休克,2.胆源性胰腺炎。】 【依据:reynolds五联征(不完全),血压下降提示休克代偿失调……】 【治疗:抗休克同时,立即行胆道减压,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 看到这三行字。 张教授猛一拍桌子:“好!” 嚇了眾人一跳。 “好小子!”张教授激动了,“一眼就看穿了!甚至连胰腺炎是继发的都指出来了!这眼力,绝了!” “关键是这一句——” 李教授指著最后一行:“抗休克同时行胆道减压,很多学生就算诊断对了,也会写先抗休克,待血压平稳后再手术,但在aosc这种病面前,死等血压回升就是等死!只有把脓放出来,休克才能纠正!这辩证思维,可以啊!” 待他说完。 阅卷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看著这份卷子,心里都有些震撼。 如果是大五的实习生答出这个水平,他们会觉得欣慰。 但这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而且,他只用了四十分钟。 这意味著他在看题的瞬间,大脑里就已经构建出了完整的病理模型和治疗方案,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仅仅是基础扎实能解释的了。 完全是天赋异稟。 “这卷子……” 王晓晴都不用算,只能给满分。 “老张,你说……”她有些迟疑地放下笔,“会不会是……泄题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尷尬。 毕竟四十分钟拿满分,这事儿太玄幻了。 “不可能。”张教授断然否认,“这卷子是我们几个昨天下午才定稿的,昨晚才印出来,一直锁在保密室,除了我们几个,谁都没见过。” “那会不会是作弊?”另一位老师小声嘀咕,“比如带了小抄或者手机?” “手机?”刘教授笑了,“也就是发发简讯,那破网速能查什么?再说了,这种病例分析题,百度上能搜到现成的答案?你去搜一个我看看。” 眾人一想,也是。 这种综合性的题目,考的是逻辑,不是死记硬背,作弊也没处抄去。 “而且,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怀疑。” 李教授背著手,看著桌上的卷子:“就像老刘说的,这孩子在网吧那种环境都敢救人,说明人家肚子里是真有货,初赛作弊有什么意义?过几天就是复赛,要是没真本事,一下就露馅了,何必呢?” “没错。”王晓晴点头,“看来咱们学校,今年是真出了个不得了的学生。” 她拿起红笔,在卷头那鲜红的“100”下面,重重地画了两道横线。 就在这时,阅卷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著个保温杯。 是临床医学院学工办的主任,张志远。 “哟,几位大教授都在呢?” 张志远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围著一张桌子,表情各自精彩。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张志远好奇地凑过来,“是不是今年考得太烂,把你们气著了?” “恰恰相反。” 王晓晴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老张,你来得正好,你不是把那个江河的锦旗收起来了吗?来,看看他的卷子。” “江河?” 张志远一听这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放下保温杯,接过卷子。 虽然他不是搞学术的,但看著那满篇的红勾和那个鲜红的100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分?”张志远讚嘆道,“这江河,拿了满分?” “可不是嘛。”刘教授拍了拍张志远的肩膀,“老张啊,这学生要是好好培养,以后绝对是咱们南医大的招牌。” 张志远看著手里的卷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卷子折起来,並没有还给王晓晴,而是直接夹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王晓晴一愣:“哎?老张,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登分呢!” “分你回头再登,这卷子我得先带走。” 张志远拍了拍公文包,神神秘秘地看著眾人:“你们知道我这么晚来是干嘛的吗?” “干嘛?” “有人点名要看这张卷子。” “谁啊?” “杨煦,杨大教授。” 听到这个名字,阅卷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杨煦是谁? 那是南医大附属医院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也是整个学院出了名的冷麵阎王。 他对学术的要求苛刻到变態。 这几年连研究生都懒得带,更別说本科生了。 “杨煦要看本科生的卷子?”李教授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说这几年不带本科生了吗?” “所以说啊,这就是缘分。” 张志远笑了笑:“前天有个气胸的病人,送到医院后引起了杨教授的注意,他听说是个大三学生救的,本来也就是有点兴趣,结果听说这小子还报名了他的组,还要参加思维大赛,杨教授就给我掛了电话,说一定要看看这小子的初赛卷子。” 说到这,张志远看了一眼公文包,眼神里满是期待。 “本来我还担心,要是这江河初赛考个六七十分,我这卷子都不好意思往杨教授桌上放。” “现在好了。” “一百分!” 张志远提起公文包,衝著各位教授拱拱手:“各位辛苦,改天我请客!我得赶紧去医院一趟,杨教授还在办公室等著呢!” 说完,他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阅卷室的门关上。 留下一屋子老教授面面相覷。 良久,王晓晴重新戴上眼镜,嘆了口气:“青出於蓝胜於蓝,青出於蓝胜於蓝啊。” 张教授也点点头道:“此子,未来可期。” 窗外,夜色更深了。 但在场所有老教授都知道,在即將到来的这个清晨,一张红榜,会把整个南山医科大炸开。 这可不是网吧救人那种需要藏著掖著的事情。 是正儿八经的大赛满分卷。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 而且,他只花了四十分钟时间,甚至还被杨教授点名要看卷子。 这小孩,恐怖如斯!前途无量! 第23章 惊动南医大 次日清晨,陈浩起了个大早。 去行政楼看榜的路上,他心里想著。 老江昨天四十分钟就交卷了,成绩肯定没法看,搞不好是倒数第一。 大早上的看到这种成绩,任谁心里都得堵得慌。 “得买点好吃的。” 他拐进食堂,整了两笼小笼包,一笼蒸饺,四个茶叶蛋,四杯豆浆。 平时早餐也就是隨便吃吃,今天这顿算是豪华了。 陈浩想得很简单,成绩既然已经烂了,那胃总得填饱吧? 吃顿好的,权当安慰。 拎著早餐,陈浩快步走向行政楼下的公告栏。 虽然才早上七点,但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纸黑字的大榜贴在宣传栏的玻璃橱窗里。 榜前眾人议论纷纷。 “臥槽,真的假的?” “这分是人考出来的?” “该不会是搞错了吧?这种变態题目能拿这个分?” 陈浩挤进人群,暗嘆一声。 今年的题目確实很难,大家都在吐槽分数低。 这时候,旁边两个女生道: “哎,这次出了个天才啊!” “是啊,简直离谱,教务处的人都在议论呢。” 陈浩撇撇嘴,没往心里去。 天才年年有,反正跟他们402宿舍没关係。 挤到最前面,把视线投向了最右下角的区域。 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名字,没有江河。 陈浩鬆了一口气,心里甚至有点小惊喜。 ——可以啊老江!居然没垫底?看来昨天蒙对了不少选择题,运气不错! 视线开始往上移,也就是中下游的区域。 还是没有。 陈浩皱了皱眉,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再往左看,中上游区域。 看到了李伟,但依然没有江河! “坏了……”陈浩皱著眉,“该不会是……因为交卷太早,老师没收卷子?或者直接取消成绩了?” 这下他是真慌了。 要是连名字都没有,那这打击可就太大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视线不得不向最左边、最顶端的那一列看去。 那是大神云集的区域,是大五实习学长们的领地。 也就是这一眼。 陈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一行,第一个名字,加粗,加大。 【第一名:江河(临床06级)。成绩:100分。】 陈浩:“?” 在这一瞬间。 他深切明白了於闹市中取静是种什么感觉。 周围仿佛都安静了,脑袋里面嗡嗡的,感觉很不真切,脚都有点站不住。 盯著那个名字,把眼睛闭上,用力揉了揉,再睁开。 没变,还是江河。 “我……靠……” 陈浩拉住旁边一个带著眼镜的男生:“同、同学,你帮我看看,这第一名写的是谁?” 那男生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江河啊,满分,咱们学校这次出的神人,你不知道?” 陈浩这下听懂了。 ——你妈,原来別人口中的那个天才,是我舍友啊! “我……去踏马的安慰奖!” 陈浩反应过来之后,手里拎著早餐,发疯一样往宿舍楼跑。 “砰!”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几个人嚇得一激灵。 李子健被这动静嚇得直接从床上弹了一下,看清是谁后,骂道:“浩哥你有病啊?大清早的拆迁呢?” 王博也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咋了这是?被狗撵了?” 陈浩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他把手里的早餐往地上一扔,大吼道: “都別踏马睡了!都给我起床!!!” 江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小点声。” “小声个屁!” 陈浩几步衝到江河床边,抓住床栏杆使劲摇:“老江!你別睡了!你考第一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李子健眨巴眨巴眼,大脑还在开机,懵懵的问:“啊?什么第一?倒数第一?” 陈浩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喊出来的: “正数第一!全校第一!!” 李子健傻了,直接来了句:“哎我操……” 王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老江?初赛第一?” “千真万確!我亲眼所见!”陈浩激动道,“就是第一!连大五的学长都被干趴下了!” 这边动静太大,把隔壁宿舍的人都招来了。 隔壁也是临床二班的,推开门探头进来,一脸好奇:“咋了咋了?一大早吵吵叭火的。” 王博:“江河,考第一了。” 门口那同学一愣:“臥槽?” 陈浩此时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要告诉所有人!这事儿必须得让全班知道!” 不到一分钟。 临床06级2班的qq群,炸了。 陈浩:【图片.jpg】(一张手抖拍糊了的红榜照片) 陈浩:【都出来看上帝!初赛结果出了!江河满分第一!!】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陈浩也就连续发了三遍。 群瞬间被刷屏。 【臥槽?!】 【臥槽!!!】 【真的假的?满分?!昨天那种题还能拿满分?!】 【我刚才还在担心老江要是考差了怎么办,我就不该替大神操心,狂汗!】 【牛逼大发了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时候,班长周洋冒泡了。 周洋:【不对,不用哇塞,我就知道江河一定能行,那天交班费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深藏不露,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月:【確实。】 群里有人不淡定了:【哎,我刚才上bbs看了,这不仅仅是第一啊,听说这是咱们医科大举办思维大赛以来,第一个满分!歷史记录啊!】 这下,群里彻底沸腾了。 消息也像病毒一样,迅速传遍了各个班级群、老乡群、社团群。 “江河,满分第一!” “江河,第一。” “大三临床06江河,满分第一!” “思维大赛第一,江河!” 江河的手机也开始震动个不停。 他无奈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 第一条就是导员孙建国发来的简讯。 孙建国:【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刚才院长都打电话夸我了!啥也不说了,以后你想请假、想去实验室,隨时跟我说,绿灯全开!】 孙建国:【对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第24章 久违了,恩师 江河刚回完孙哥,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江河:“喂,爸。” 父亲嘿嘿一笑:“儿子,刚才你们导员打电话来了!” 江河:“嗯,我知道。” 父亲突然道:“孩儿他妈!那咸菜缸子呢?咱家那咸菜缸子哪去了?” 电话那头,老妈的声音远远传来:“扔啦!早就扔啦!儿子不是说不让吃,我连夜就给砸了!” 老爸又喊:“那我那烟呢?桌上那半包烟呢?” 老妈:“那不你自己冲马桶里了吗?说是要戒菸的嘛!” 老爸这才对著话筒,嘿嘿笑道:“听见没儿子?我们都在家好好表现呢!” 江河心里一暖,道:“爸妈真不错。” “你更不错!”老爸道,“你现在可是那什么大赛的满分第一,全校第一!儿子你加油,別太辛苦,缺钱了说话!” 掛了电话,宿舍里的三个舍友已经围了过来。 “老江……”李子健说,“愿赌服输,国庆我不追妹子了,我跟你干。” 王博也点头:“我也一样,论文的事,算我一个。” 陈浩没说话,只是在那嘿嘿傻笑,手指还在手机上疯狂输出。 此时的班级群里,风向变了。 【对了,谁还记得隔壁班李伟?他多少分?】 【对啊!李伟呢?不是挺囂张吗?】 【来来来,所有人听我號令,问问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李伟在干嘛?】 男生宿舍,李伟在休息。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手机早已关机。 其实他看榜看得更早。 早在陈浩去之前,他就已经去过了。 自己第18名,76分。 说实话,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 那一瞬间,他是狂喜的。 复赛稳了! 他在心里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在qq空间里低调的装个b,怎么在程溪瑶面前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个名次。 然而,当他看到榜首是江河之后。 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瞬间回到宿舍,爬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的心態倒是很好。 ——害,不就是被踩头了嘛,没事,睡一觉,一切就会过去的。 不过今天要上课。 赫赫,请一天假吧。 呵呵,呵,呵呵…… 笑著笑著。 今年刚满二十一的李伟,突然感觉自己压力好大。 事已至此,等舍友都去上课之后,看《少年阿宾》导一管子好了。 …… 宿舍这边还在狂欢。 时不时会隨机刷新一个同学出来,对著江河一顿吹捧。 江河把他们全部屏蔽了,自顾自的刷牙洗脸。 满分第一,这结果如他所料,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擦乾脸,把毛巾掛好,转身回屋。 “老江,你这心態我是真服。”陈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让让,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陈浩问。 “那件衣服。” 打开淘宝网页,登录帐號,点击我的订单。 【卖家已发货】。 点开物流详情。 【08:30:00杭州萧山集散中心已发出,下一站……】 看到这行字,江河眉头皱了起来。 08年的物流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一般的快递,跨省得走个三四天,若是遇上什么节假日爆仓,一个礼拜都有可能。 “才到萧山……” 江河看了看日历。 还要两天就是国庆,北方的冷空气可是不等人的。 沈老师,要是冻感冒了,那可是大事。 他在网页上找到卖家的旺旺头像:【老板,能不能催一下快递?这件衣服很急,等著穿。】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復。 【亲,物流我们也控制不了哦,最近国庆快到了,路上货多,您耐心等待一下哈~】 江河嘆了口气,关掉对话框。 又打开网页,查询列车时刻表。 页面显示,从本市到京城的t字头、k字头,甚至连绿皮普快,在国庆期间的预售状態都显示无票或者紧张。 08年还不像后来能隨时网购车票,大部分票源都在车站窗口和代售点,此时早被抢光了。 “陈浩。”江河问,“你认识靠谱的黄牛吗?” “黄牛?”陈浩正回消息呢,闻言抬起头:“哦,你要去北方?” “嗯。” “这个时候……估计是难买哦。” 江河当然知道,问道:“有办法没?” 陈浩走过来说,“有倒是有,不过这时候黄牛手里的票也紧,就算有,那价格也得翻个三倍不止。” “三倍也行。”江河没犹豫,“只要有座。” 陈浩愣了一下:“这么坚决?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江河转过椅子,看著陈浩:“帮我问问?” “行。”陈浩掏出手机:“我给我那个在旅行社的表哥打个电话,他路子野,应该能搞到。” “站票也行。”江河说。 “服。”陈浩摇摇头,拿著手机去阳台打电话了。 江河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 该上课了。 第一节是病生,老谢点名很严。 教室里。 同学们嘰嘰喳喳围著江河,称讚庆祝。 周洋一通反驳,林月在旁边確实个不停。 总之,大家好像是敲定了国庆回来再聚餐,说万一江河复赛也取得好成绩呢?就可以一起吃顿大餐了。 老谢进来上课的时候,也先表扬了一下江河,说: “那天你能说出限制性液体復甦,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复赛再接再厉啊,大家给江河鼓鼓掌!” 江河礼貌的回应之后,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东西。 包括在国庆期间给舍友们准备的工作流程和规划,也得提前写好。 两节课过去,正要下课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梳著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虽然脸上带著几分疲惫,但眼睛却十分锐利。 陈浩一愣,道:“臥槽……这不是杨教授吗?他怎么来咱们教室了?” 杨煦先进来,跟老谢说了些什么。 然后老谢笑著点点头道:“江河,杨教授找你,你出去一趟。” 全场目光向江河看齐! 今天他给大家带来的震撼,简直不要太多。 所有人已经开始重新判断江河在这个教室里的位置…… 江河站起身。 看著眼前这个比记忆中年轻了十几岁的恩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也是杨煦把他领进了门。 他真的是个好导师。 借钱给他妻子治病就不说了;在他科研失败的时候,也是杨煦拍著桌子保下了他的课题。 相比前世的很多导师,只知道压榨学生,甚至性骚扰被做成ppt。 杨煦真的可以算是一股清流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肯定无法坚持读完博士的。 同杨煦一起走出教室后。 江河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老师。” 杨煦问:“江河,昨晚那张满分卷,是你自己写的?” 江河:“是。” 杨煦盯著他的眼睛,突然拋出一个问题: “急性梗阻性化脓性胆管炎,你写了首选急诊手术解除梗阻,那我问你,如果病人血压只有60/40,麻醉医生不敢给药,手术室不让上台,你怎么办?” 江河秒回答:“那就推一台便携b超到床旁,局麻下做超声引导的ptcd引流。” “如果穿刺失败呢?”杨煦追问。 “那就再穿,直到成功为止。” 杨煦定定地看著他。 几秒钟后。 他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不错,年少有为。” 说完,杨煦似乎是转身要走。 江河轻声喊住他:“老师,我看了你关於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论文,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有些进展,想跟您匯报。” 杨煦脚步猛然停住。 回过头,他的眼神里,充满讶异。 第25章 由下而上 肝门部胆管癌的根治术改良。 这是杨煦目前手里卡得最死、也投入最多心血的市级重点课题。 但……这个课题太难,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一个大三的本科生,竟然敢当面说有进展要匯报? “你看过我的论文?”杨煦问,“具体是哪一篇?” “上个月发表在《中华外科杂誌》上的那篇关於klatskin瘤切除范围的探討。” 江河道:“老师,您在论文里提到,对於iii型和iv型肝门部胆管癌,现有的术式r0切除率极低,预后极差。” 杨煦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查阅了近五年的相关文献,”江河继续道,“目前国內甚至国际上的主流做法,在处理高位胆管癌时,往往不切除或者只切除部分尾状叶,但我认为,如果不做全尾状叶切除,肿瘤细胞极易沿著胆管周围的结缔组织残留,这就是术后復发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 杨煦的眼神微微闪烁。 全尾状叶切除。 这个概念有主任医生在组会上提过。 但被他自己反驳了。 原因很简单,风险太大。 “思路没问题,全切確实能提高r0切除率。” 杨煦语气不再像对普通学生那般隨意: “但是江河,尾状叶紧贴著下腔静脉,第一肝门的解剖结构非常复杂,在不动门静脉血流的情况下,怎么处理那些密密麻麻的肝短静脉?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病人在台上就得走。” “所以不能从上面剥,要从下面走。”江河没有丝毫停顿道,“採用由下而上的逆行切除法。” “由下而上?” “对。”江河说,“先离断肝圆韧带,解剖出肝十二指肠韧带內的结构,將门静脉干和肝动脉骨骼化,然后从尾状叶的下缘开始,直视下逐一结扎、切断匯入下腔静脉的肝短静脉,只要避开门静脉主干的阻断,就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肝臟的缺血再灌注损伤,这种逆行游离,能把第一肝门的解剖死角完全暴露出来。” 杨煦眯了眯眼。 他在心中过了一遍江河说的这套流程。 大体看来,並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可行的? 杨煦想了想,道:“跟我来。” 他带著江河,朝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附属医院外科大楼后面的教研室办公区。 推开办公室的门。 靠墙的铁皮文件柜里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办公桌上摆著一台厚重的戴尔桌上型电脑。 “坐。”杨煦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扯过一张a4草稿纸,递给江河一支黑色签字笔。 “你刚才说的逆行切除法,能画出来吗?”杨煦问,“特別是尾状突和右侧肝短静脉的处理路径。” “能的。” 江河拔开笔帽,一边画一边解说: “重点在於这里,尾状突的解剖,常规做法是正中劈开,但视野受限,如果我们將肝臟向右上方翻转,从下腔静脉的前壁入手,这里的间隙是天然的无血管区……” 杨煦拉过椅子,身体前倾。 他时不时插话,提出极其尖锐的临床併发症问题。 “如果遇到门静脉右支受侵犯怎么处理?” “局部切除后行端端吻合,若张力过大,取一段自体大隱静脉做间置搭桥。”江河答。 “胆管空肠吻合的张力问题呢?” “放弃传统的间断缝合,改用连续后壁缝合前壁间断,利用前壁的组织延展性代偿张力。”江河继续答。 一问一答,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二十分钟后。 杨煦看著草稿纸上那幅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做手术图谱的解剖草图,默默的点了点头。 很不错。 这小子,確实是做了很详细的研究的。 而且,他研究的方向,包括整体的思路,竟然跟自己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 就怎么说呢,竟然给他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杨煦放下手里的红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红双喜,问:“抽不?” 江河摇头:“不抽,您也少抽点,抽菸对身体不好。” 杨煦笑了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繚绕中,杨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江河,你真的只是个大三的学生吗?” “是的老师。” “刚才跟你聊这二十分钟,我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杨煦说,“我以为坐在我对面的,不是我的学生,而是省人民医院的哪个主治医生。” 江河顺著他的话说道:“老师,其实我也想儘快成为主治医生。” 杨煦点点头,说道: “有这个想法挺好,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虽然你很有天赋,但是想当主治,路还长著呢。” “你现在才大三,先得顺顺利利拿到本科毕业证。” “然后去医院实习、考执业医师资格证。” “考完证,还得当几年的住院医,天天在科室里写病歷、换药、拉鉤、熬夜班。” “等资歷熬够了,再参加主治医师的晋升考试,这是国家的硬性规定,谁也跨不过去。” 江河听完,说:“这些规则我都很清楚,执业医师法摆在那里,我没打算去触碰法律底线。” 杨煦问:“听你这话,是有想法啊?” “对,我想救人,而且不想等十年那么久……”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师,我想知道,如果我想儘快把这项改良术式推进到临床阶段,並且由我来主导课题核心……在现有的体制內,有没有变通的路径?” 杨煦摇摇头:“变通不了啊,你连下医嘱的权限都没有,医院伦理委员会那一关根本过不去,怎么主导?” “所以我需要您。”江河道:“课题名义上由您牵头,上了手术台,您也是合法的负责人和主刀医生,但在方案设计、动物实验,包括未来进手术台跟台时,都得听我的,我需要核心一助的位置。” 杨煦叼著半根烟,无语凝噎。 他带过那么多心高气傲的博士,也没见过哪个敢提出这种要求。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6章 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 江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跟杨煦合作。 让他帮自己处理掉规章上的事情,並且在明面上替自己背书。 但在杨煦听来,这件事就太夸张了。 一个大三的学生,要借他这个附属医院肝胆外科一把刀的合法身份当壳,去推进自己的研究? 杨煦眯了眯眼,问:“我为什么要陪你浪费时间?” “老师,这是双贏。” 江河道:“我们一起做的研究,將会发布在《柳叶刀》或者《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甚至改写医学指南。” 杨煦根本没信,但也没反驳,就这么听他说。 江河继续道:“然后,我希望以此为筹码,向学校申请提前毕业,直接保送您的直博生,只要多发几篇顶刊,由学校和医院联合出面,给我一个特聘研究员的头衔並不难。” “有了这个身份,加上您的合法背书,我在科室里指导课题、跟著您上台当一助,就算不上违规了。” “规矩是死板的,但操作可以是灵活的。”江河眼神篤定,“老师,您卡在这个课题上已经很久了,跟我合作,半年时间,我给您一篇能改写世界治疗指南的顶刊,还有无数个能活著走下手术台的晚期患者,如何?” 杨煦笑了笑,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不错啊,小伙子,有信心是好事。” 他显然是没当回事。 四大顶刊?改写指南? 別说是一个本科生。 就是他自己,在省附一院干了半辈子,带了多少个博士,也没敢做过这种梦。 08年,一个医学生能在普通的sci三区发篇水文都能拿出去吹一年。 更別提那些顶刊了。 江河问:“老师不相信?” “当然了。”杨煦笑著回答,“真要是能做出那种级別的成果,別说特批研究员权限,院长都能亲自下楼去接你上班,但这太难了,难如登天,你知道每年全国有多少顶级专家盯著那些期刊吗?你拿什么去发?” “难没关係,只要有这条路就行。”江河道,“我想快一点拿到权限,快点为我们国家的医学界做贡献,癌症是不等人的,我也不想等。” 这一波思想高度的升华,倒是让杨煦哑口无言。 且不说江河到底能不能成功。 光这份心气,就让他有所动容。 现在的学生,都在想著怎么混学分、怎么找个轻鬆高薪的科室。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有大义,为国为民。 格局跟那些学生完全不一样。 为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 哪怕是他这把年纪,也有点热血起来了。 “好。”杨煦称讚道,“好小子,有野心,有担当!” 他道:“你想进我的组是吧?不用等什么前三名了,我特批了,等复赛一结束,你直接来实验室找我报到。” “谢谢老师。”江河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杨煦笑道:“先別急著谢我,我可没同意你的想法,进了实验室之后,先脚踏实地的做起吧。” 导师的回答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需要在导师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能获取他的信任。 这也是他之前在图书馆就做好的规划了。 江河道:“老师,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课题思路,正打算在国庆期间开始做。” 杨煦一愣,问:“这么快?什么课题?” 江河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递给杨煦。 “关於胰腺癌的课题,我想研究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lnr)与患者术后生存预后的相关性。” 杨煦接过计划书,扫了一眼標题:“胰腺癌?这在国际上早有定论,你研究转移率有什么意义?” “现有的標准太粗糙了。”江河道,“同样是淋巴结阳性,切除了10个淋巴结髮现1个转移,和切除了10个淋巴结髮现9个转移,患者的预后能一样吗?但现在的指南把他们都归为同一类。” 江河语速加快:“我认为,阳性淋巴结数目与清扫淋巴结总数的比值,也就是lnr,才是决定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如果我们能用数据证明这一点,就意味著现有的外科手术必须扩大淋巴结的清扫范围,这就是在改写教科书。” 杨煦作为外科老手,他有著极高的学术敏感度。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概念倒是不错。 首先,不需要高昂的基因测序设备或靶向药物,极其省钱。 然后性价比极高,如果真的找到相关性,那就有可能得出一个足以顛覆现有分期標准的结论。 杨煦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欣赏:“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数据。”江河说,“大量的回顾性病歷数据,所以,我想请老师帮个忙。” “说。” “我打听到,附一院最近正在响应號召,推进电子病歷系统的建设,病理科和档案室积压了大量的纸质病歷需要录入电脑。” 江河的理由非常充分: “我的三个舍友国庆假期都不回家,我们想去附一院档案室当免费的志愿者,帮科室把过去五年所有的胰腺癌纸质病歷电子化,作为交换,我们顺便建立一个包含lnr特徵的胰腺癌大样本回顾性临床专病资料库。” 江河看著杨煦,诚恳道: “病理特徵和清扫数据我能在档案室的原始病歷里提取,但生存期预后,光查档案室是不够的,所以我还需要老师出面,把科室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患者隨访登记本借我比对,没有您手里的这些出院后的生存期数据,我做不出预后生存曲线。” 杨煦又笑了。 这小子,找的理由冠冕堂皇,挑的切入点成本极低。 然后又把核心命脉的隨访本拿捏得死死的,甚至连干苦力的都自己备齐了。 根本就是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极致嘛。 虽然心思有点深,但想做的是好事。 发论文,提升医疗水平,都是为国为民。 在这个大前提下,心思深就不叫心思深了,那叫殫精竭虑。 杨煦虽然依旧对江河的水平持怀疑態度。 但不妨碍他已经开始喜欢起这个学生了。 想了想,便说道:“行,国庆你们直接去档案室,招呼我来打。” 说完之后,他略带好奇的打量江河。 ——倒要看看,你这国庆几天,能给我整出一篇什么级別的初稿来。 第27章 只谈学术 从杨煦的办公室出来,江河回教学楼。 今天学校广播站放的歌,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褸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前世,沈老师和自己吵架闹分手的时候就爱听这歌。 她会在被子里哭成泪人,然后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好了。 然后又被烤红薯光速击败。 想著想著,江河不由得温柔笑笑,而后眼神又转为怀念。 ——沈老师,我这边一切都顺利,你那边过得怎样? ——冷不冷?有没有暖和衣服穿?吃的健不健康?学习是否顺利?最近心情怎样?零花钱够不够?跟舍友有没有吵架?累不累?有没有肚子痛? 就这么想著她。 江河回到阶梯教室。 陈浩侧过头,问:“杨教授找你干嘛?” 江河:“聊了点课题的事。” 陈浩噢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主要问了也听不懂。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和江河在学术水平这一块,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讲台上,教诊断学的赵教授正操控著有些年头的投影仪。 “刚才讲了急性心肌梗死的心电图特徵。” 教授提问:“现在看屏幕上这张图,一个50岁男性,突发剧烈胸痛入院,你们看看这图,说说你们的诊断,顺便给出鑑別依据。” 教室瞬间安静。 这是医学生的常態。 遇到读片和心电图,只要老师不点名,绝对没人主动出头。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赵教授等了半分钟,见没人搭腔,骂道: “都不说话?平时背口诀不是挺溜的吗?一到临床实战就哑火了?” “算了,江河,你给大家说一下正確答案。”赵教授如是道。 全班同学的动作整齐划一,关注大神! 江河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扫了两眼心电图,便道: “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v1到v5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伴有病理性q波形成,这是典型的梗死图形。” 赵教授追问:“那如果是急性心包炎呢?心包炎也会引起st段广泛抬高,你凭什么排除?” 江河淡然回答:“看对应导联,这张图上,下壁的ii、iii、avf导联出现了st段压低,这是前壁梗死引发的镜像改变,急性心包炎的st段抬高是瀰漫性的,另外,心包炎的st段抬高通常是弓背向下,而这张图是弓背向上,所以排除心包炎,確诊心梗。” 话音落下,很多同学已经开始低头在笔记本上狂记。 赵教授看著江河,板著的脸终於缓和下来,讚赏的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 “说得很准確,镜像改变,这是鑑別心梗和心包炎的核心要点,很多人到了临床当了实习医生都会看漏这一点。” 赵教授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重点词,边写边说: “这题超纲了,本来没指望你们能答全,江河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不愧是思维大赛的第一名,实至名归,大家平时看书,也要学学这种把知识点串联起来的临床思维,別死记硬背。” 老师夸得並不夸张,只是一种对好学生的认可和讚许。 但这就足够了。 前排的周洋说:“不对,不用夸,江河的基本操作而已。” 林月点点头:“確实。” 陈浩在桌子底下用手肘撞了江河一下,脸上除了一荣俱荣的感觉,还表达著这种情绪:又被你小子装到了…… 江河只当没看见,翻开笔记本,继续构思国庆期间的档案室工作流程。 两节课很快过去。 江河收拾好东西,和陈浩一起走。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程溪瑶。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抱著一本厚厚的《神经解剖学》,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 看到江河出来,她站直了身体。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看到系花站在这里,脚步都下意识地慢了。 几个男生互相交换了眼神,但也没人敢停留或者起鬨,只是用余光多看了两眼,便三三两两地快步走向楼梯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多看两眼是本能,真去起鬨反倒显得没素质。 陈浩立刻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程溪瑶,又看了看江河,非常乾脆地说: “老江,那个……我先去食堂打饭占座,你稍微快点啊。” 陈浩说完,衝程溪瑶客气地点了个头,直接顺著人流跑下了楼。 江河摇了摇头,走上前,停在两步开外,开口问:“找我?” 程溪瑶点点头,语气很自然,道:“我是来恭喜你的,满分第一,藏得挺深啊,昨天考场上你四十分钟交卷,我还以为你放弃了。” “谢谢。”江河点点头,“题目刚好都是我看过的,运气好。” 程溪瑶把手里的《神经解剖学》翻开,翻到折了页角的那一页,递到江河面前。 “那天我说有几道题想请教你,你现在有空吗?不耽误你吃饭吧?”她问。 “你说。” “是关於锥体外系的,书上说,纹状体黑质通路受损会导致帕金森病,但我理不顺多巴胺和乙醯胆碱在这里面的制衡机制,为什么补充多巴胺的同时,还要用抗胆碱药?” 这是一个偏生理机制的问题,大三学生確实容易绕晕。 江河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拔出一支笔。 “不用看那张图,那张图画得太复杂,反而掩盖了本质……” 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之后,他道: “所以治疗的逻辑很简单,要么补充左旋多巴;要么用抗胆碱药,两者合用,就是为了把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平。” 程溪瑶看著纸上那个简单的蹺蹺板图形,眉头瞬间舒展。 困扰了她一晚上的复杂传导通路,被这几句话拆解清楚。 “原来是这样……”她轻轻点了点头,“教材上写了一大堆受体和反馈环路,根本没说清楚它们之间的拮抗关係。”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神嘆服:“江河,你好厉害,我感觉老师上课都没讲得这么透彻。” “多看点临床病例就懂了。”江河把笔插回口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探討问题,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程溪瑶看江河的眼神,完全是一个求知者对解惑者的尊重。 而江河解答时的態度,也公事公办,简单高效。 问题解决,江河准备去吃饭。 “对了,”程溪瑶突然叫住他,“昨天在考场外,你说你和陈浩国庆要留在学校做研究?真的吗?” 第28章 迟早要吃感情的苦 江河想了想,这事本来也没打算保密。 便说道:“嗯,打算去附一院的病案室,查一下过去五年胰腺癌患者的病歷资料。” “查病歷?”程溪瑶有些惊讶,“大三还没进医院实习,你们查病歷做什么?” “整理数据,我想做一个关於胰腺癌淋巴结转移率的大样本回顾性分析,看看它和患者术后预后的相关性,如果数据理想,估计可以写篇论文。” 程溪瑶虽然只是大三,但作为系里的尖子生,她平时也没少看文献。 “你们是想……修正现有的tnm分期?” 江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这么聪明?难怪前世能一路读到博士。 “对。”他说,“现有的阳性阴性判断太粗糙了,得看比例。” 程溪瑶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和价值。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语气认真:“江河,我国庆也不回家。” 江河:“?” “过去五年的病歷,那可是个庞大的工程,光靠你们几个人,工作量太大了。”程溪瑶把手里的书抱紧了一些,“我能加入吗?我打字很快,excel用得也熟,可以帮你们做数据录入。” 江河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不想节外生枝。 自己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发顶刊拿权限,带上室友是为了薅劳动力顺便带他们保研。 加个系花进来,怕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江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工作量。 附一院过去五年的胰腺癌手术病例,少说也有几百上千份。 每一份纸质病歷里都要翻找病理报告、手术记录,提取出清扫淋巴结总数和阳性数目,再录入表格。 三个男生干这种枯燥的机械性工作,前两天可能还凭著热血撑著。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 以王博和李子健的性格,绝对会开始叫苦连天,效率大打折扣。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这在任何年代的团队协作中都是真理。 如果程溪瑶在场,以那三个傢伙的脾性,绝对会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表现。 生產队的驴都没这么好使。 而且多个人多份力,还是个高质量的劳动力。 从客观角度,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江河点了点头。 “行,不过提前说好,工作地点在地下档案室,灰很大,而且查病歷极其枯燥,没你想像的那么高大上,这纯粹是苦力活。” “我不怕累。”程溪瑶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要能学到东西,干苦力我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江河说,“一號早上八点,附一院门诊大楼门口集合,带好水杯和口罩。” “好,一號见。”程溪瑶点点头。 江河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楼梯口。 程溪瑶则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简讯: 【妈,十一我不回去了,学校里有个很好的科研项目,我得留下来帮忙。】 …… 江河走到二食堂的时候,陈浩已经打好饭占了位置。 “老江,这儿!”陈浩挥著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 餐盘里打了土豆丝和红烧肉。 “聊完了?”陈浩一边扒饭一边八卦,“系花找你干嘛?不会是来表白的吧?” “问了道神经解剖的题。”江河拿起筷子。 “就这?”陈浩满脸失望,“我还以为她被你第一名的光环折服,要以身相许呢。” “別瞎扯。”江河一边吃一边说:“对了,刚才程溪瑶问了我们在做的事,我同意她国庆加入我们,一起去档案室查数据了。” “?” 陈浩惊了,隨后连忙问:“老江,你认真的?系花跟我们一起去地下室干苦力?” “嗯,多个人总是好事。” 陈浩默默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李子健和王博发简讯。 【突发特大喜讯,国庆加班大礼包升级!系花程溪瑶加盟档案室搬砖小分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许请假!】 王博/李子健:【!!!】 男女搭配计划,看来效果拔群。 江河看向对面的陈浩:“票问得怎么样了?” 陈浩放下手机:“哦,有信儿了,不过,现在只剩飞机了,老江啊,现在的航空公司贼精,国庆期间一分钱折扣都不打,全价!那飞机票可贵了,来回一趟得小两千,我为了你这网恋奔现,这次可是真豁出去了,大出血啊!” 江河点了点头:“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嘛。” 江河接著问:“你昨天塞给我的那张卡,里面还有多少钱?” 陈浩仰起头想了想:“你在网上买那件羽绒服刷了三百八,卡里原来是五千五,现在差不多还有五千多一点吧。” 江河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机票来回全价大概两千多。 到了北方还需要住宿费,带沈鈺去吃几顿好的,再给她添置点过冬的保暖用品和营养品…… “嗯……”他勉强点头,“差不多够用吧。” 陈浩:“?” 他彻底无语了,满头黑线。 咱就说,这可是五千块! 你来翻译翻译,什么叫差不多够用?差不多够用是什么意思? 陈浩道:“老江,那卡里的钱本来就是给你的,你爱咋花咋花,我绝没半点意见,但问题是,五千块钱!你该不会要全花在女网友身上吧?” 江河没出声。 陈浩急了,劝道:“我不想看你跳火坑啊兄弟!现在网上那些骗子多精啊,隨便弄个美女头像叫你两声哥哥,把你钱骗光了直接拉黑,你连人去哪找都不知道!” 江河依然什么也没说。 陈浩见江河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嘆了口长气。 “你啊……还是太年轻,网恋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算了,迟早得吃一下感情的苦,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也好,也好。” 江河故意逗他:“万一人是个好女孩,我跟她谈成了呢?” 陈浩秒答:“你要是真能跟女网友奔现成功,等你回来那天,我陈浩亲自去机场拉横幅接机!然后再去北操场跑三圈,边跑边喊网恋万岁。” 江河乐了:“行啊,你说的。” 陈浩:“我说的!” 两人收拾了餐盘,走回宿舍。 宿舍里,江河给大家安排工作。 王博负责抽取病理报告单和手术记录。 陈浩和李子健负责总结录入。 程溪瑶负责复查。 说的过程中,李子健因知道系花要去,一直在臭美弄头髮。 江河:“再这样不让你去了。” 李子健,瞬间老实。 交代完工作,回床上准备午休,看了眼手机,班长正在直播开大。 周洋:【兄弟们,我刚才去水房打水,你们猜我碰见谁了?李伟,伟哥!】 周洋:【我走过去真的是出於好意,就是想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 周洋:【我说:老李啊,听说你这次考了76分?不错了!真的挺不错了!】 周洋:【然后我又说:不对,跟咱们班江河的满分比起来,確实差了点意思,但你也別太自卑啊,重在参与嘛!】 林月:【確实。】 周洋:【你们猜怎么著?他脸憋得通红,转头就跑回宿舍了,家人们,我做的对吗?】 群里瞬间爆发出一排排“哈哈哈哈”和企鹅大笑的表情。 陈浩坐在床上直乐呵。 王博也道:“班长这刀补得,太狠了。” 江河隨手按了返回键,退出群聊,顺便点开了qq空间的快捷连结。 简陋的wap网页缓慢加载。 最顶端,小迷糊发了一条空间心情。 【呜呜呜……为了不变笨,今天中午我硬生生拒绝了室友递过来的珍珠奶茶!她们太过分了,知道我现在控制甜食摄入,就一直买好吃的勾引我,太过分了,呜呜……搓手手期待我的暖秋大礼包快点到![委屈][委屈]】 江河已经想到沈老师委屈巴巴的画面了。 於是眉眼瞬间温柔,眼底泛起层层暖意。 ——媳妇真可爱。 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攥进掌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起即將到来的北方之行。 第29章 破案了,原来是如此的社死 次日,是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 校园里,隨处可见拖著带著小滚轮帆布行李箱的学生。 轮子滚动,咕咚咕咚的,这声音听到就会想家。 江河起得很早。 將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又仔细检查了夹层里的身份证、学生证和建行储蓄卡。 今晚,他就要坐上去北方的飞机。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得把病历室的工作流程给四人小分队捋顺。 “都起来,別磨蹭。”江河踢了踢陈浩的床腿。 十分钟后,402宿舍的三个男生洗漱完毕。 四人走出校门,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等车。 过了会,一辆柴油版的公交车喷著黑烟停在面前,车看著年纪不小,开门的时候吱呀吱呀的。 “挤一挤,往里走!”售票员大妈腰间有个挎包,然后拿著铁夹子敲击车窗催促。 四人一路摇晃,在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站下了车。 门诊大楼外,程溪瑶已经等在那里了。 “早。”她走上前,问,“你等会直接从这里去机场?” 江河点头:“嗯,走吧。” 附一院的病案室在二號病房楼的地下二层。 档案室的主管是一位姓孙的老乾事,提前接到了杨煦教授的电话。 他拿著一串黄铜钥匙打开了一排铁皮柜,指著里面密密麻麻的牛皮纸袋说: “这就是03年到07年普外科和肝胆外科的全部归档病歷,你们杨教授说你们要查胰腺癌的,自己挑吧,別弄乱了顺序。” “谢谢孙老师。”江河道了谢。 孙干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那台机子给你们用,装了office2003,別乱插u盘,中了熊猫烧香我可饶不了你们。” 交待完,孙干事出去了。 江河直入主题,开始跟大家交待工作流程。 认真起来的他,还是很有气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浩见状,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打算。 上午十点。 江河说:“流程没问题了,只要保持这个节奏,国庆这几天应该能弄完,歇十分钟吧,去楼上透透气。” 地下室待久了確实憋闷。 五个人顺著步梯走上了一楼门诊大厅。 门诊大厅人声鼎沸,掛號窗口排著长龙。 “哎?小兄弟,是你?” 几人还没坐下,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江河转头,看见一个穿著绿色洗手衣、脖子上掛著听诊器的中年医生。 这是急诊科的王医生。 那天晚上跟车去飞宇网吧急救的那个。 王医生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走到江河面前,笑道: “好小子,刚才远远瞅著背影就像你!来附一院实习了?” 江河摇摇头:“没呢,过来帮导师查点资料。” “查资料啊?”老王爽朗地笑了起来,“可以啊!那天晚上在网吧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干临床的好苗子!那个拿矿泉水瓶子做水封瓶的胆识,我回科室跟我们主任吹了好几天!” 站在江河身侧半步的程溪瑶,一愣。 网吧?矿泉水瓶?水封瓶? 何意味啊? 她愣愣地抬头,视线在王医生和江河之间来回切换,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难道说…… 不会吧? “王医生过奖了,当时情况紧急,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江河淡淡地回应,並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 “屁的瞎猫!”王医生一瞪眼,“那穿刺的位置,那手法,多精准啊,对了,那小伙子昨天拔管了,恢復得相当好,他们家属前天还去你们学校送锦旗了呢!” “臥槽?”李子健脱口而出,“老江,锦旗?我们怎么不知道?学校没发给你啊?” 王博也皱起眉头:“对啊,这么长脸的事,老孙怎么提都没提?” 王医生道:“你们学校的领导护犊子,现在大环境什么样你们不知道?锦旗估计被你们院领导收起来了,这是保护。” 三个舍友恍然大悟,纷纷咋舌。 “还好啊……”陈浩看向江河,眼里满是敬佩,“老江,还好你有先见之明,还好我们没四处宣传。” 王医生看了看江河身边这几个同学,又看了看程溪瑶,笑著问江河:“你们今天来这是干嘛的?刚才说帮导师查资料?哪个导师?” “肝胆外科,杨煦教授。”江河回答。 王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杨教授?那可是咱们院的一把刀,要求严得很,他能让你一个大三的学生来帮忙,说明是真看重你,好好干!年少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还有事,寒暄了几句便挥手走了。 三个舍友围著江河,正准备聊锦旗的事。 却见程溪瑶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努力的压著: “江河,你……你就是那个在飞宇网吧救人的大神?” 江河:“嗯,是啊。” 程溪瑶:“?” 她急了。 说道:“不是,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江河有些疑惑:“你问我了?” 程溪瑶:“……” 她被这句话直接噎死。 然后瞬间想到了那天在图书馆,她绘声绘色地跟江河描述网吧救人的帖子。 程溪瑶原话再放送: “如果在现场,我肯定不敢动手。” “那个人真的太厉害了。” “真想认识一下这位同学,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笔记也好……” 怪不得当时江河会举手打断她,说:“不好意思,我先学习了。” 程溪瑶人麻了,脚趾扣地。 人,怎么能这么社死啊?呃啊,补药啊,钥匙了。 难怪那天下午,他寧愿去阴森森的解剖楼自习,也不愿来图书馆! 原来如此。 破案了。 通通破案了! “我,呃……” 程溪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江河也不打算折磨她,便道:“陈浩,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陈浩问:“还早吧?吃个午饭再走?” 江河摇摇头,道:“我得去取个钱,然后给她买点礼物。” “又买礼物?”陈浩惊了,“不是买了衣服了吗?” 江河道:“可是还没买特產呀,咱校门口那家无糖绿豆糕好吃,我打算给她带点。” 陈浩:“你……行吧……” 江河做最后叮嘱:“接下来的几天就拜託你们了,王博,遇到诊断不明確的直接跳过;陈浩,录入的数据每天晚上走之前备份一次u盘。” 他看向还处在社死状態的程溪瑶,语气平和:“程溪瑶,最后的数据核对交给你把关,一定要心细。” 程溪瑶低著头,只觉得没脸看他,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出了结果发简讯给我。”江河说完,转身走了。 程溪瑶则默默戴上口罩,生无可恋地转身走向楼梯: “我们也走吧,干活去了……” 陈浩看著江河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快要碎掉的系花,莫名有点心疼。 好好的系花,突然有种命很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跨越千里的准备 走出附一院的门诊大楼,阳光晃眼。 江河顺著街道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一家建设银行。 取了三千块钱,把钱拿在手里,厚厚的一叠. 他没有带钱包的习惯,便直接將这叠现金塞进了夹克內侧的贴袋里,拉上拉链。 胸口沉甸甸的。 这三千块钱,放在08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离开银行,在医科大后街的站台下车。 在后街深处,有一家叫“徐记”的老字號糕点铺。 门面不大,但年头很老。 这店,说是比南医大存在的时间都长。 “老板,来两盒绿豆糕。”江河站在柜檯前开口。 繫著白围裙的老板走过来,扯过一张方形的防油牛皮纸,问:“要加桂花蜜的还是原味的?” “无糖的。”江河说,“一点糖都不要放,原味就行。” 老板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无糖的吃起来可没啥味道,乾巴巴的,你们年轻人能吃得惯?送长辈的?” “嗯,自己人吃,包两盒,包严实点,我要带上飞机。”江河语气平静。 老板应了一声,將绿豆糕整齐地码在牛皮纸上,摺叠,翻转,最后用一根红色的细麻绳在上面打了个十字结。 江河接过纸包,忽然有点恍惚。 曾经很多个熬夜的冬日,也是这样的纸包。 脑海中闪过一段画面。 2013年的冬天,他和沈鈺租住在不到三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暖气不热,窗外飘著大雪。 沈老师裹著厚厚的睡衣,坐在床上备课。 江河从实验室加完班回来,掏出带著体温的牛皮纸包。 “沈老师,吃夜宵。” 沈鈺眼睛一亮,扔下笔过来,解开红绳。 糕点的碎屑掉在睡衣上,她用手指蘸著往嘴里送。 “江医生,我都说要控制体重了,你还买!”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咬了一大口。 “无糖的,不长胖。”年轻的江河笑著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骗人,碳水吃多了照样胖,不过……真香,谢谢老公~”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明媚。 画面一转,泛黄的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炽灯。 2015年的病房。 绿豆糕放在床头柜上,连红绳都没有解开。 沈鈺戴著氧气面罩,锁骨下埋著输液港,外周的血管早已脆得连抽个血都找不到地方…… 她偏过头,虚弱地看著那个纸包:“老公,想吃绿豆糕……等我好了,我要一口气吃三个……” “一共十二块钱。” 老板的声音將江河从回忆中猛地拽回现实。 江河揉了揉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零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將绿豆糕装进背包里。 走出糕点铺,去理髮。 理髮店玻璃门上贴著的f4和飞轮海的海报,江河有点小担心,不会给自己剪成这样吧? “帅哥,剪头髮还是烫头?咱们店现在搞活动,充五百送两百!” 迎面走来一个穿著紧身黑衬衫的tony老师。 江河:“只剪短。” 躺下来,洗完头,tony甩了甩手里的剪刀,打量著镜子里江河的脸。 “帅哥,你这脸型长得好,要不要弄个现在最流行的定位烫?稍微抓点发泥,绝对像韩剧男主,或者留个长斜刘海,遮住一边眼睛那种,特別忧鬱。” “不用。”江河连忙拒绝,“两边鬢角推上去,乾净利落就好,不要乱搞。” tony问:“你確定?剪成那样就不酷了哦。” “確定。”江河闭上眼睛,“剪吧。” 电推子贴著头皮震动,一缕缕头髮落在围布上。 江河闭著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前世穷,为了省十五块钱的理髮费,沈鈺从夜市的地摊上买了一把手摇的理髮推子。 然后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给江河围上旧报纸,兴致勃勃地充当理髮师。 “別动別动!哎呀……推豁了一块!”她拿著推子,笑得直不起腰。 “沈老师,我明天还要去见教授誒?”江河满脸无奈。 “没事没事,我给你补补,马上就看不出来了。” 最后,不出意外的,她把江河推成了板寸。 “其实……寸头也挺帅的嘛,我家江医生底子好,什么髮型都撑得住。” 她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看著镜子里的江河,笑顏如花。 “好了帅哥,看看还满意不?” 江河睁开眼。 嗯,剪的挺好的。 就是突然很怀念那个被推豁了的后脑勺。 “挺好,多少钱?” “十五。” 付了钱,江河走回宿舍。 写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带上万能充和备用电池。 准备出发了。 坐上开往机场的大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08年的城市边缘,还没有被密密麻麻的高架桥和立交网完全覆盖。 机场高速两旁,还能看到大片的农田和正在施工的脚手架。 奥运会刚过,到处都洋溢著一种大兴土木昂扬向上的时代气息。 大巴车有些顛簸。 江河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从南医大到北师范,要跨越小半个中国。 物理距离是两千多公里。 但对他来说,跨越的却是生与死的二十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江河掏出诺基亚,屏幕上显示有新的qq空间动態提示。 他点开那个缓慢加载的wap网页,进入小迷糊的空间。 最新的一条心情是在十分钟前发布的: 【十一长假终於开始啦!室友们都回家去了,宿舍瞬间空荡荡的,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感觉风好大,有点孤单呀……不过没关係,本姑娘要化悲愤为食慾!顺便搓手手期待小魔女的神秘大礼包快点到![发呆][发呆]】 看著屏幕上这几行句子,江河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 仿佛能看到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穿著单薄的秋装,独自走在北风呼啸的校园林荫道上,一边搓著手一边往手心哈气的样子。 江河想了想,留下了一条评论: 【最近降温了,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呀。】 按下发送。 大巴车正好驶上一个长长的坡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机场航站楼在阳光下闪烁著光芒。 江河把手机放回贴近心臟的口袋,手掌隔著夹克,轻轻按了按里面的那沓现金。 沈老师,別再过苦日子了。 你的专属医生兼长期饭票,正带著三千块巨款赶来了…… 第31章 老谋深算的他 京城確实有点冷。 江河裹紧了自己的防风夹克。 走出首都机场,在计程车等候区,排队上了一辆黄绿涂装的北京现代伊兰特。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师范大学南门外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江河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递出身份证,从夹克內侧口袋里点出三百块钱现金作为押金和房费。 拿到带著磁条的塑料房卡,回到房间。 其实,刚下飞机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沈鈺的回覆消息。 小迷糊:【谢谢关心噢~】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发展话题的契机。 换作別的很多男生,估计会藉机挑起话头。 但江河没著急。 他先把换洗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掛进衣柜里。 接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电视调到中央台看了一会。 之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这么做,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不要暴露自己的需求感,降低企图心。 包括之前在qq上加上她之后,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找她聊天,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互动,也是出於这个目的。 现在,时间隔了这么久,火候差不多了。 江河按动键盘,道:【哎,你国庆也不回家呀?】 点击发送。 不到两分钟,沈鈺回覆:【对呀对呀,回家太贵了,还是待在学校比较划算。】 江河继续输入:【正好我明天要去师范办点事,要不要把校卡还你?】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大概三分钟。 沈鈺:【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鈺:【校卡不用了,我已经办了新的了,不过你来了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食堂呀。】 江河回覆:【好呀,听说师范的二食堂伙食不错,正好想体验体验呢。】 沈鈺回得很快:【那你明天可要放开手脚吃了!】 聊天聊到这个状態,气氛轻鬆,目的达到,他直接主动来了一手撤退。 江河:【那我先忙啦,明天见。】 沈鈺:【嗯嗯,明天见。】 虽然重活一世,江河依然不会谈恋爱,但他太了解沈鈺了。 沈鈺是那种看起来阳光、活泼、开朗,对谁都笑眯眯的女孩。 但实际上,对於感情,她非常敏感和谨慎。 很多男生一开始跟她相处,看她好说话、热情阳光,就觉得自己有戏。 於是开始频繁发简讯,在宿舍楼下堵人,送早餐,进行各种越界的追求。 殊不知,这种压迫感是沈鈺最討厌的。 一旦让她察觉到你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性,她会瞬间把你拉入黑名单,再也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所以,一开始在没见面之前,千万不能太著急,过早暴露意图只会適得其反。 必须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以一个完全无害的身份切入,然后让她主动喜欢上自己。 江河躺在床上。 电视里还在播报著新闻,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场景。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穿什么顏色的衣服? 他在心里推演著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越推演心里越乱。 根本没底。 哪怕是站在手术台上,面对最复杂的肝门部胆管癌,他也能冷静地进行手术。 但现在,面对明天的一顿食堂午饭,他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江河坐起身,用力搓了搓脸。 拿过背包,抽出关於胰腺癌淋巴结清扫的文献资料,强迫自己翻开第一页。 看了两行,视线无法聚焦。 他又翻了一页,英文字母在眼前散开,根本无法专心。 干啥啥不行。 他把资料扔回包里,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浩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餵?老江?你到了?”陈浩的声音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过来。 “到了。”江河问,“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 “忙!忙著呢!”陈浩语速极快,“王博在提病歷,子健在录入,程溪瑶在那边核对数据,几百份档案啊,这工作量太大了,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赶进度呢,掛了啊!” 嘟嘟嘟。 江河听著忙音,放下手机。 又按下一串號码,打回了家。 “喂,爸。” “儿子啊,到京城了?” “到了,没別的事,就是跟你们说声国庆快乐。” “国庆快乐,国庆快乐,你妈在包饺子呢,你在外面吃好点,注意安全啊,长途话费贵,没急事就掛了啊。” “好。” 江河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算了,既然待在房间里静不下来,乾脆去踩踩点。 他走出酒店,顺著街道走进师范大学的校园。 十一假期的校园显得有些空旷,路边的梧桐树叶子也有些发黄。 来到二食堂,江河开始观察。 吃完饭之后,从哪个门出来最顺? 如果往左走,有一排卖热饮和小吃的门面,可以顺手给她买杯热奶茶暖手。 如果往右走,通往图书馆,路面平整,两边有长椅,適合饭后散步聊天。 他顺著林荫道走了一遍,测试了一下走到操场大概需要几分钟,观察了操场周围避风的角落。 走著走著,江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ber,自己现在的行为,怎么突然有点老谋深算的坏人的感觉? 明明只是来见自己未来的妻子,吃一顿简单的午饭而已! 江河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自然一点,自然一点。 然而,说是这么说,当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他实际上自然不了一点。 六点半就起来,洗了两遍头。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短髮,根本没有任何洗两次的必要。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洗完头,又开始研究穿搭。 其实穿来穿去就是简单的那几个款式,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做完这一切,才早上八点。 江河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 九点,十点,十一点。 十一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江河拿起手机,输入:【我忙得差不多了,你呢?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十秒,二十秒。 手机震动。 【好呀好呀,我正准备去食堂呢,我在二食堂门口等你,你来吧。】 江河立刻打字,按下发送键: 【好,我马上到。】 第32章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在去二食堂的路上,江河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沈鈺一见到自己,就会瞬间触发前世的所有记忆。 然后两个人什么都不管不顾,瞬间抱在一起,呜呜呜抱头痛哭。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可毕竟重生这种事本身就没法用科学解释,万一呢? 怀揣著这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江河来到了二食堂门口,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没看到沈鈺。 他摸向口袋,正准备问问沈鈺在哪。 突然,看见食堂台阶旁的一个水泥柱子后面,蹲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鈺。 她正背对著路口,手里拿著小半截火腿肠,专心致志地餵一只小猫。 京城的秋天总是透著一股子乾冷。 沈鈺今天穿得很日常。 白卫衣、黑长裤、匡威帆布鞋。 就是08年大学校园里最普通的女学生模样。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在闯入江河视线的瞬间,便让他心神大乱。 哪怕他已经在深夜里,无数次模擬过今天的重逢。 哪怕他已经提前做了无数遍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一定要从容、要淡定。 但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的防线却破碎无声。 鼻腔酸涩得发疼,眼眶瞬间温热。 视线不可控制地模糊起来。 他慌忙转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做著深呼吸。 风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楚。 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试图把泪花擦乾。 好想…… 好想把她一把抱住,顷刻炼化。 好想不管不顾地衝过去,紧紧抱著她,说一句媳妇我好想你。 生离死別,无数个日夜的孤独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河咬紧牙关,在心里不断默念,不能衝动,不能衝动…… 足足用了两分钟。 才勉强调整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江河转回身,走到她身后一米的位置停下。 儘量控制住声音,道: “你是……沈鈺?” 听闻此言,蹲在地上的沈鈺回过头。 抬头看著江河,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立刻站起身,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是的!你是江河?” 那双眼睛明亮澄澈。 没有病痛的折磨。 没有生活重担的疲惫。 满满的,十九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江河强忍住鼻酸,道:“是啊,是我,你在干嘛呢?” 沈鈺指了指脚边那只胖乎乎的小猫,介绍道:“这只猫叫糰子,经常趴在食堂门口討吃的,它超可爱的,你看,不管怎么摸都可以,是个好猫。” 江河:“我试试?” 沈鈺笑著让开了一步,给他腾出位置。 江河上前半步,刚伸出手。 糰子:“哈!” 小猫哈气了。 江河:“?” 说好的不管怎么擼都可以的呢? 沈鈺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 她解释道:“可能是它没见过你,糰子有点认生,你多来几次,混个脸熟,它就能让你摸了。”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有些无奈道:“好吧。” 沈鈺:“走吧,去吃饭~” 江河点点头,跟在她的身边走上台阶。 他刻意,儘量地少说话。 现在喉头依然酸得厉害,声带发紧,很怕自己一说话就会显得唐突。 食堂里,人很少,一排排不锈钢餐桌椅基本都是空的。 两人打完饭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河坐在沈鈺对面,放下筷子,忍不住又看了她两眼。 ——我家媳妇,怎么这么好看啊? 这真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客观的好看。 江河的记忆里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沈鈺是那种“第一眼不惊艷,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 看她照片的时候因为太糊了,也没看出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线下见到本人,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前世的记忆到底有多么混蛋…… 前世,他们相识於毕业之后。 那时的沈鈺为了生活奔波,一个人打著两份工,別说打扮了,脸上都常常冻的起皮。 再后来,就是確诊癌症。 生活的重担和病魔,早早地透支了她的青春,也给江河的记忆蒙上了一层悲情的滤镜。 以至於他下意识地觉得,妻子就是那个温柔內敛、平实无华的模样。 他甚至都忘了,如果拨开前世那些苦难的迷雾。 沈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神仙模样。 现在的她,才大二,十九岁。 不施粉黛,却美的惊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灵动。 眼波流转间,像是藏著盛夏的星光。 吃饭的样子也很可爱。 会先从手腕上褪下橡皮筋,拢拢头髮,三两下扎起。 然后会拿起不锈钢勺子,舀起一勺白米饭,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鸡丁放在米饭上,最后配上一小块西红柿作为点缀。 等搭配好之后,才微微张嘴,一口將其全部送进嘴里。 隨著咀嚼,眼睛会立刻眯起来,瞬间露出一种极其满足和幸福的神情。 以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吃饭的时候,江河就总说: 天天跟沈鈺在一起吃饭,光是看她吃得这么香,自己每顿都能多吃两碗。 现在看著她重复著这熟悉的动作。 江河不由的看呆了。 自己前世……到底亏欠她多少? 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大口扒饭。 还好,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和行医积累下来的沉稳,让他能够比较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状態,不至於暴露出內心的情绪。 沈鈺似乎也並没有看出对面的男生有什么异样。 她接连吃了好几口后,才抬起头,问:“怎么样?好吃吗?我们二食堂的宫保鸡丁可是招牌。” 江河把嘴里的饭咽下,点点头说:“好吃的。” “对了,你说你是隔壁医科大的是吧?”沈鈺忽然好奇地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江河回答:“我学临床的。” “临床?”沈鈺讚赏道,“好厉害啊,我从小就很崇拜医生,我觉得治病救人是件很酷很酷的事情。” 她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顏:“很高兴认识你呀,江医生。” 江医生。 这三个字,触发暴击了…… 前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这是她最常掛在嘴边的称呼,承载了他们所有的贫穷、奋斗、甜蜜与诀別。 纵使江河心里再坚硬,纵使他自以为偽装得再好。 但在毫无防备地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身体还是背叛了理智,彻底控制不住反应。 沈鈺注意到江河泛红的眼角。 便赶紧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校医室看看?” 江河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没事。” 沈鈺盯著他看了几秒,確认他没有隨时要晕倒的跡象,这才半信半疑地重新坐好。 “当医生这么辛苦的吗?吃著饭都会难过啊。” 她嘟囔了一句,拿起勺子,继续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表面上看著是在认真吃饭,但沈鈺的余光却悄悄地打量著坐在对面的江河。 这人……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明明感觉很沉稳的。 怎么一见面,总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 不过,拋开奇奇怪怪的反应不说,他刚才蹲下去想摸糰子,结果被哈气时那种吃瘪又无奈的表情,还挺可爱的。 而且,跟他一起吃饭很舒服。 有种一起吃过很多顿饭的熟悉感觉。 甚至,看到他眼角红了,还会有些心疼。 为什么? 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吧。 沈鈺的感受有些复杂,但还是在心里偷偷的给了个评价。 似乎,是个可以试著交往的朋友呢。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道:“江医生,擦擦。” 江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低头胡乱地按在眼角。 明明个子那么高大挺拔,此刻垂著眼眸掩饰情绪,像极了一个走失后终於找到家的大男孩。 看著他笨拙的动作,沈鈺又怔住了。 ——好奇怪啊,我为什么会心疼?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为什么看他在哭,我也想哭?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越过这张桌子,去抱抱他的衝动。 ——干嘛啦沈鈺,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她忍住泪意,单手托著腮,安静地看著对面的江河。 十一长假的二食堂很空,九月微凉的秋阳刚好穿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全部远去了。 沈鈺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於这个人的过往;哪怕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们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此刻替她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她並不排斥他。 甚至…… 她不可救药地想要靠近他。 在这个世界上。 有些承诺是刻在骨血和灵魂里的。 连孟婆汤都洗不掉,连时间的重置都抹不去。 前世的那个冬夜,沈鈺把冰凉的脚丫缩在江河的怀里取暖,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她曾经笑著对他说过一句话。 彼时的江河,只以为那是一句热恋中再普通不过的甜言蜜语。 他却不知道,那其实是她哪怕跨越了生与死、哪怕逆转了漫长的二十年时光,也依然在用灵魂默默兑现的诺言—— 【江河,不管再遇见你多少次,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你。】 前世如此。 今生,亦然。 第33章 老槐树下的急救 沈鈺哭了。 江河发现后,声音不免慌乱:“誒,你怎么哭了?” 沈鈺放下勺子,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可是眼泪越抹越多。 “我……我不知道。” 其实,她本来想说:看到你哭,我就怪难过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大家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说这种话太越界了,也太奇怪了。 於是她闷声改口:“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伤心的事情。” “別伤心,別伤心。” 江河连声安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著,试图找点什么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猛地想起,把绿豆糕拿了出来。 江河语气儘量轻鬆:“我这次过来,顺路买了点绿豆糕,你尝尝?”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江河把纸包往前推了推,“这东西不贵,几块钱的事,就是我觉得还蛮好吃的,想跟你分享一下。” “那……我尝一块?” 沈鈺打开油纸包,捏起最边缘的一块。 绿豆糕很酥,不甜不腻,入口即化,豆香散开。 沈鈺止哭了。 三两下把剩下的大半块塞进嘴里。 “好吃吗?”江河问。 沈鈺连连点头:“好吃,好好吃。” 江河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很好吃,这东西没加糖,吃著不腻。” 沈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绿豆糕了!跟我在超市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江河点头:“是吧。” 沈鈺来了兴致:“你在哪买的呀?” “就在我们学校旁边。” “我以前竟然没听说过……” “是吧,宝藏小店来的。” “宝藏?”沈鈺愣了一下,“店里有宝藏吗?” 这个年代还没这个词。 江河笑著解释:“绿豆糕嘛,宝藏绿豆糕。” “噢~原来是这样呀,哈哈,好有趣的措辞~” 两个人就这么聊著,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开了。 从绿豆糕聊到学校食堂的菜价,又从菜价聊到各自学校里的流浪猫狗。 全是些没有营养的閒聊。 聊著聊著,沈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道: “什么情况啊我们这是,哪有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饭还没吃两口,就坐在一起又哭又笑的?” 江河也跟著笑了:“不知道啊,很奇怪。” 沈鈺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一点。 她看了看桌上已经见底的餐盘,想了想,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那你……下午要干什么?还要忙吗?” 江河摇了摇头:“不忙了,我有个师兄叫陆晓林,国庆正好在协和医院,我上午刚去给他送完数据。” “协和医院!”沈鈺有些惊嘆,“你们医学生国庆节都这么拼的吗?” 江河点点头。 陆晓林確实在协和。 这次来京城找媳妇的同时,本来也打算顺便去找找他。 顺著话头,江河自然地引出下一步:“是啊,所以我想著好不容易放个假,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假,在周围转一转,出去玩一玩什么的……” 沈鈺眼睛一亮,立刻自告奋勇:“誒,那要不我带你在我们学校逛逛吧?我们学校有一栋很老的红楼,旁边还有小湖、银杏树,现在叶子刚好全黄了,特別好看,我下午反正也没事,可以给你当免费导游!” 江河光速点头:“好呀好呀,那就麻烦沈老师了。” 沈鈺被他这声沈老师叫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餐盘:“那走吧,我们先把餐盘收了。” 江河也端起自己的餐盘,跟在她身后走向回收处。 走出二食堂。 江河就在沈鈺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看著她被风吹起的髮丝,听著她嘰嘰喳喳地介绍学校的歷史,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重活一世,跨越了两千公里的距离,此时此刻,她就鲜活地走在自己身边。 真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花坛边突然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汪!” 江河顺著声音看过去。 一条体型不小的黄色中华田园犬,正齜著牙,疯狂地扑向食堂台阶旁边的那棵老槐树。 而老槐树的树干上,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炸著毛,拼命往上爬。 是糰子。 刚才沈鈺餵的那只流浪猫。 “糰子!”沈鈺惊呼了一声,立刻停下了脚步。 黄狗似乎是在食堂后厨那边没抢到吃的,这会儿把气撒在了猫身上。 它围著树干又蹦又跳,前爪不停地抓挠著树皮。 糰子本来就胖,平时吃得太多,身手很不灵活。 被狗一嚇,它慌不择路地往上爬,结果爬到了一根已经乾枯发脆的侧枝上。 那根树枝根本承受不住糰子的重量,发出咔嚓一声,向下狠狠弯折了一个角度。 “喵呜——” 糰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四只爪子死死扒住树皮,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树下的黄狗见状,叫得更凶了,直接在正下方张开了嘴等著。 “不行,它要掉下来了!” 沈鈺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直接拔腿就往老槐树那边冲。 “小心!” 江河想拦她,没拦住。 只见沈鈺已经衝到了树下。 “糰子,別怕……” 话音未落。 咔嚓—— 那截枯木终於断裂。 糰子连带著一截树枝,直直地砸了下来。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沈鈺张开双臂去接。 沉甸甸的橘猫落进怀里。 糰子的爪子本能地挥舞著,在沈鈺的卫衣袖子上划出几道痕跡。 虽然猫接住了,但沈鈺前扑的惯性太大。 一个不小心,没注意到脚下就是花坛凸起的水泥边缘。 摔了。 哪怕是摔倒,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抱著怀里的猫,没让糰子掉在地上。 江河心急,先是一脚跺地呵退了那条黄狗,然后连忙赶到沈鈺身边。 “没事吧?”他蹲下身,声音担忧。 沈鈺跌坐在地上,怀里的糰子挣脱出来,钻进草丛不见了。 她小脸煞白,双手捂著右侧脚踝:“好像……崴脚了,好疼,完全动不了……” 江河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的右脚。 “別乱动,我看看。” 他单膝跪在沈鈺面前,拨开了她的手。 为了看清伤势,先把她的鞋子连同白色短袜一起褪了下来。 沈鈺的脚背裸露在空气中,因为疼痛,脚趾微微蜷缩著,外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个小包。 江河一掌握住了她的脚掌心,另一只手在她脚踝外侧的骨节处轻轻按压滑动。 “呜,好疼!”沈鈺要哭了。 江河虽心疼,但依然说道:“忍著点。” 他在迅速诊断。 万幸,骨头没断,足背动脉搏动也正常。 只是典型的距腓前韧带急性扭伤,伴隨踝关节的轻度半脱位。 如果不把卡住的关节间隙理顺,会疼得无法走路,且肿胀会越来越严重。 得立刻帮她处理才行。 第34章 一觉醒来,人在酒店 虽然江河前世是肝胆外科的一把刀,但这並不代表他对骨科一窍不通。 相反,当年在省人民医院做规培住院医的时候,曾在急诊创伤外科轮转了整整八个月。 对於这种急性的扭伤和关节卡压,他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別担心,有我在。” 江河的声音极其冷静。 沈鈺疼得眼泪都在打转,可听到他这种沉稳的语气,竟放心不少。 “骨折了吗?”她问。 “没有,轻度扭伤而已,关节有点错位。” “那……那怎么办?” “我现在稍微帮你拉伸一下,拉伸之后,胀痛感立马就会减轻很多。” “好……我相信你,你来吧。” “对了,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江河突然问。 “啊?”沈鈺愣了一下,道,“呃……周杰伦的吧……” “我也喜欢他。”江河点点头,“那我倒数三个数,数到一的时候,你就说一首最喜欢的歌。” “好。”沈鈺开始思考。 “三。” 江河话音未落,双手突然发力! 左手握住足跟向下拉伸对抗,右手顺势向外侧一个极快极稳的轻微翻转。 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嵌顿的滑膜和错位的关节瞬间滑回了原本的位置。 “啊——” 沈鈺的这声惊呼才刚刚衝出喉咙,就感觉原本那种死死卡住的锐痛感消失了一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爱在西元前!呃,好,好了?” “嗯,没问题了。” 江河鬆开手。 沈鈺试著动了一下脚趾,虽然外踝那块还是肿痛,但確实比刚才那种钻心的疼舒服多了。 “可是,不是说好数到一吗?”她眼角还掛著泪,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控诉。 “数到一你肌肉就紧张了,反而不好弄。”江河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急诊科老油条们的惯用伎俩。 跟病人聊天分散注意力,然后在对方完全没防备的一瞬间下手,痛苦最小,成功率最高。 江河站起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防风夹克。 初秋的京城,是有些冷的。 他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却浑然不觉。 用衣服的主体部分裹住沈鈺受伤的右脚踝,隨后將两只长袖交叉缠绕拉紧,做了一个简易固定。 “关节是顺回去了,但韧带拉伤了,现在绝对不能承重,必须立刻冰敷。” 江河繫紧袖子,转过身,背对著沈鈺,半蹲下身子,说:“上来。” “不用不用!”沈鈺嚇了一跳,连忙摆手,“我自己单脚跳回去就行,或者你扶我一下,我们宿舍离这里不算太远的……” “別废话,上来。” 江河连头都没回,声音强势。 沈鈺被嚇住了。 她缩了缩脖子,看著江河的后背,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江河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稍一发力,轻鬆地站了起来。 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眶却不可抑制地再次发酸。 前世,在沈鈺生命的最后半年,他也经常这样背著她。 从病床背到轮椅上,从化疗室背回病房。 那时候的她,被癌细胞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轻得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硌得他后背生疼。 而现在,趴在他背上的,是健康的沈鈺。 她的体重真实地压在他的脊背上,却让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踏实的重量…… “你寢室在哪?”江河问。 “东区,三號楼。”沈鈺趴在他背上,声音小小的,显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江河的肩膀上,不敢乱动。 两人顺著校园的林荫道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沈鈺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摸索。 “完了……” “怎么了?”江河脚下不停。 “我好像忘带钥匙了。”沈鈺的声音带著一丝慌乱。 江河:“?” “宿舍有人吗?” “没有,她们全都买票回家了。”沈鈺越说越没底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滑盖的索尼爱立信手机,“我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看她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她拨通了宿舍楼下的座机號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掛断,也没有人接。 “阿姨估计去后院晒太阳或者去食堂吃饭了……”沈鈺如是说。 国庆长假,整栋宿舍楼估计都没几个人,宿管阿姨自然也不会一直守在值班室里。 江河想了想。 沈鈺现在的脚踝急需冰敷消肿,如果一直肿胀下去,对韧带恢復极其不利。 让她单脚站在宿舍楼下吹冷风等阿姨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不去宿舍了。”江河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啊?那去哪?” “带你去个能好好休养的地方。” “哎,江医生,是要去医院吗?……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把我放在食堂或者哪里的长椅上坐著就行,我自己等阿姨回来……” “我是医生,听我的。” 江河的语气极其生硬,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沈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表现得很强势,甚至有些霸道,但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反感和害怕。 相反,靠在他宽厚的背上,闻著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她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能扛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隨著最初的惊嚇和剧痛渐渐过去,沈鈺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了下来。 然后,她將脸颊贴在江河的肩膀上,悄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竟然就这么睡著了。 听到背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江河放慢了脚步。 他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女孩,冷硬的脸庞瞬间柔和了下来。 ——媳妇怎么跟小猪一样?在哪都能睡著啊……而且,怎么还流口水了呢…… 十分钟后。 江河背著沈鈺来到了快捷酒店,途中还在便利店买了两袋冰块和几瓶冰水。 到了房间。 江河將沈鈺轻轻平放在床上,顺手塞了两个枕头在她的右腿下垫高,然后用毛巾包住冰块,小心地敷在她的外踝上。 感受到脚踝处传来的冰凉和舒適,沈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呆呆地看著头顶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坐在床边帮她按著冰袋的江河,嘟囔著问:“……这是哪儿啊?” 江河回答:“酒店。” 沈鈺瞬间清醒,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誒????!” 第35章 意外的交换生名额 沈鈺有点慌。 江河道:“別慌,我是好人。” 沈鈺:“那我们干嘛要来酒店呀?” 江河:“给你养伤。” 说著,他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地毯上。 沈鈺显然会错意了,劝说道:“江河,我今晚肯定要回宿舍的。” 江河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熟悉又好笑。 但他控制住了表情,点点头:“肯定啊,只是你看你这腿肿成这样,帆布鞋肯定是穿不进去了,等冰敷得差不多了,你就穿这双拖鞋回去。” 沈鈺听到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她说:“噢噢……原来是这样。”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人家好心好意背著自己到处跑,还花钱开房给她冰敷,自己居然把別人当成图谋不轨的坏人! 太过分了! 沈鈺揪著被角,道:“对不起啊……我刚睡醒,脑子有点懵,还以为……总之,江医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河其实压根不想听她说这些客套的道谢。 他想捏捏她的脸,想揉揉她的头髮,想对她说“你跟我客气什么”。 但理智在线,则不能越界。 江河也只能客气地说道:“没什么,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我肯定不能不管的,换了別人也会这么做。”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水烧开了。 江河走过去,往玻璃杯中倒了一杯热水。 端起玻璃杯,吹了吹热气,正准备往嘴边送。 “哎,等等。”沈鈺突然出声喊住了他。 江河:“怎么了?” “那个热水壶,你刚才洗过没有呀?”沈鈺问。 江河如实回答:“没有,就直接接水烧的。” “笨誒!这种快捷酒店的热水壶,你不洗一下怎么能直接用呢?很不乾净的!你不知道天涯上有人爆料过,有些素质差的客人在里面煮袜子煮內裤什么的吗?很脏的,不许喝。” 江河:“啊?噢。” 他听话地把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沈鈺点点头,但她上下打量了江河一眼,再次不满了。 “你过来。” 她冲他招了招手。 江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站在床边。 沈鈺指著他手背。 “你是不是用卫生间的毛巾擦脸了?”沈鈺问。 江河点点头:“擦了一下。” “我就知道。”沈鈺嘆了口气,从卫衣里翻出一包心相印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酒店的毛巾也不能隨便用,你好歹也是个大医生,怎么在生活方面这么不注意呀?” 江河接过纸巾。 听著她这番絮絮叨叨的数落,不仅没觉得烦,反而心里软成了一片。 前世就是这样。 他在手术台上事无巨细,但在生活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粗人。 家里的大小事情,从水电煤气到换季的衣物被褥,全是沈鈺一手操办的。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把他的生活照料得井井有条。 听沈老师的话,也变成了他的底层代码。 “知道了,以后我注意。”江河表示乖巧。 看著他乖乖挨训的样子,沈鈺心情不错。 奇怪了,平时遇到陌生男生,她总是习惯性地保持距离,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说。 可在江河面前,她竟然完全没有那种戒备感。 反而看到他做错事,就忍不住想要管管他。 沈鈺撇撇嘴,又说道:“其实今天也怪我,太衝动了,连累你跟著跑上跑下。” “猫那么掉下来,你衝上去接是善良,对了,你室友都不在,这几天你的饭怎么解决?” “食堂呀。” 说到室友,沈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唉,其实她们回去也挺好的,要是娟儿在,肯定又要笑话我了。” “娟儿?” “嗯,我的室友,她太坏了!”沈鈺气鼓鼓吐槽起来,“前两天我不是转发了你那篇日誌吗?说吃甜食会变笨,还会毁容,特別是我们巨蟹座!嚇得我当场就把刚买的奶油泡芙扔给了娟儿,结果这几天,她天天去买泡芙、买奶茶,就故意在我面前吃!” 江河关心道:“那你没吃吧?” “当然没吃!我可是很有毅力的!”沈鈺说完,又嘆了口气,“就是……偶尔还是会很想吃,江医生,你说吃糖真的会变笨吗?” “適量吃不会,但吃多了確实对身体不好,那个楼主虽然可能说得夸张了一点,但大方向是对的,少吃甜食没坏处。” “连你这个未来的大医生都这么说,看来我忌口是对的……以后我只吃你买的那种无糖绿豆糕了。” “你最好是。” “对了,江医生。”沈鈺好奇地看著他,“你们医学生平时是不是特別忙呀?我看你懂得那么多,在学校里肯定是学霸吧?” “学霸谈不上,但最近確实挺忙的,前两天学校刚举办了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初赛,我拿了第一名。” “第一名?好厉害誒!” “而且是满分。”江河淡淡的补了一句。 “满分?天吶,江河,你也太强了吧!医学生的题得有多难啊,你居然能拿满分!好棒啊!” 听著沈鈺毫不吝嗇的夸奖,江河嘴角忍不住上扬。 前世每次他发了核心期刊,或者做成了一台高难度手术,回到家告诉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情绪价值拉满了。 所以,每次都忍不住的想跟媳妇分享所有的事情。 “接下来还有复赛,不过这只是个敲门砖,我真正的目標,是想进教授的实验室,主导一项关於胰腺癌的课题。” “胰腺癌?这……是不是很难治?” “非常难,被称为癌王。” 江河的笑意收敛了些,道:“目前全球都没有什么好的根治方法,復发率极高,我的目標,就是想要攻克它,至少,要找到一种能大幅降低復发率的方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並不激昂,却给人一种很坚定的感觉。 沈鈺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著坐在面前的江河。 过了会才说:“江医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江河笑了笑,反问:“那你呢,你的目標是什么?” “我?”沈鈺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的说,“我的目標,就是当一名优秀的老师呀,哎,跟你这种要攻克世界医学难题的目標比起来,我这个目標好像太小了哈。” “才不呢,医生治的是人的身体,老师教的是人的灵魂,你的目標一点都不小。” 前世的沈老师,会为了成绩落后的孩子自费买文具,会为了开导跟爸妈吵架的学生在操场上走上几个小时。 她是他见过最温柔、最有耐心的老师了。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鈺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嘿嘿,你也觉得当老师很好对吧?其实,为了能当一个更好的老师,我最近还在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什么事?” “我们学校最近有一个交换生的项目,是教育部的专项合作,去华师大交换学习一年,这几天长假,室友都回家了,我留在学校就是为了写申请材料,努力爭取这个名额呢!” 江河一愣。 去华师大做交换生? 这件事,他在前世竟然完全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前世她申请失败了,又或许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错过了。 这都不重要。 最关键的是,华师大就在南方! 距离他所在的南山医科大,甚至只需要几十分钟的车程。 这就意味著,如果沈鈺申请成功,她就会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直接来到他的城市,来到他的身边。 不用再隔著网线聊天。 他们可以在周末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牵著手走过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道。 江河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呀!这是好事呀!” 沈鈺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嗯?是吗?” 江河目光灼灼:“是的,这个项目一定要参加!包要去交换的,交换!” 第36章 好想亲他,可以吗? 沈鈺点点头道:“是啦,我也想去交换,可是很难的……” “这个交流生不仅看平时的绩点,还看综合表现,申请的人特別多,全院却只有两个名额。” “最关键的是,这种跨省的交流项目是半自费的……我粗略算了一下,这一年起码得多准备六七千块钱。” “我爸妈供我上大学已经很辛苦了,我总不能再跟家里要这笔钱,所以,我也就是写写申请书试试看,其实没报太大希望。” 江河:这不来活了吗? 只要媳妇能来南方,別说六七千,就是六七万他也得想办法弄出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直接掏钱的时候。 他站起身,说:“没事,申请书照写,名额全力去爭,至於费用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万一出门突然捡钱了呢?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买点吃的,顺便弄点处理脚伤的医用耗材。” “哎,不用这么麻烦……” 沈鈺还想推辞,江河已经乾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傍晚,风带凉意。 他先在街角找到一个烤红薯摊。 江河挑了最大最软、表皮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黑的一个。 然后走进街对面的药房,拿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两卷高弹力绷带,以及一包医用脱脂棉。 买完药,他又顺著街道走了一段,进了一家专门做广式燉品的粤菜馆。 这年头大学附近总有几家这样改善伙食的高档馆子。 江河点了一盅排骨冬瓜汤,又要了一份百合炒芹菜和一份清炒虾仁。 全是优质菜品。 提著大包小包回到酒店房间时。 沈鈺乖乖地靠在床头玩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转头看过来。 “买回来了。”江河將食物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提著装药的塑胶袋走到床边,“先把脚伸过来,我给你重新固定一下。”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將沈鈺那只受伤的右脚轻轻抬起,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河先解开之前临时绑上的夹克袖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外踝的肿胀情况。 虽然冰敷过,但因为软组织挫伤,那块皮肤依然高高隆起。 他拿起云南白药,喷在红肿处。 冰凉的药液接触皮肤,沈鈺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脚。 “別动噢。”江河按住她的脚背。 然后拿出绷带,左手托住沈鈺的足弓,右手拿著绷带卷,从脚踝內侧起步,绕过足背,跨过外踝。 一个標准的八字形包扎法。 此时的沈鈺,脚已经不怎么痛了,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和一个同龄男生在一个封闭的酒店房间里独处。 而且对方正握著自己的脚。 沈鈺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江河的脸上。 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眼神专注、认真、小心翼翼。 看著这一幕,沈鈺突然有了泪意。 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甚至有种想一把抱住他的衝动。 沈鈺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在骂自己。 ——怎么回事呀沈鈺!一次又一次的,怎么老是出现这种该死的想法? ——这不对吧!你今天才认识他啊! “好了。” 江河抬起头,开始交代:“记住噢,四十八小时之內绝对不要急著下地,也不要用热水泡脚,儘量保持患肢抬高,促进静脉回流……” 江河事无巨细地嘱咐著,却发现沈鈺一直闭著眼睛不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定睛一看,只见沈鈺的脸颊连带著耳根,已经红透了。 江河一愣。 ——媳妇儿,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他眉头微皱。 十月风凉,这是吹冷风导致发烧了? 想到这里,江河直接伸出右手,用手背贴上了沈鈺的额头。 在肢体相触的一瞬间。 “呀!” 沈鈺惊叫出声,脑袋一缩。 隨后惊慌失措地甩著手。 “吃、吃饭了!吃饭!好饿呀!江河,我好饿!” 江河的手停在半空中,懵懵地看著她。 媳妇……这是咋了? 或许是真饿了吧。 江河挠了挠头,端著食物来到床边的小柜子上。 先是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烤红薯,一剥开,金黄金黄的。 接著是排骨冬瓜汤,还有清淡爽口的百合炒芹菜。 沈鈺看著这些食物,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热汤送进嘴里。 “哇!”沈鈺惊喜地说,“好好吃啊!这个汤好吃!” 她又掰了一块烤红薯,烫得直呼气,却还是忍不住塞进嘴里:“天哪,这个也好好吃!” 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好球区。 沈鈺一边吃,一边感嘆:“天哪,江医生,我感觉你比我还了解我的口味!这全是我最爱吃的!” 江河看她吃这么香,声音温柔:“是吗?那还挺巧的。” 一顿饭吃完。 江河將垃圾收拾进塑胶袋,扎紧口子放在门边。 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强忍住想要继续坐在床边陪她聊天的衝动。 企图心不能太强,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於是站直身体,主动退开两步,保持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道:“你要不要现在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问问她在不在了?” 沈鈺拿著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说道:“这个点……阿姨应该也在吃饭吧?要不还是晚点再给她打电话好了。” 江河道:“哦哦,也是也是。” 他继续降低自己的攻击性,转身走向书桌:“那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看看电视,我今天还有些数据要整理,我先去工作了。” 沈鈺嗯吶嗯吶地点头:“好的好的,你去工作吧,不用管我。”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和文献,假装工作。 包假装的……媳妇就搁背后的床上躺著,哪能专注? 身后传来的任何一丝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脑子里全是她现在的姿势和表情。 而躺在床上的沈鈺,也是如此。 她悄悄的偷看江河。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沉浸。 不知不觉地,沈鈺感觉自己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怎么有种……老公在外面赚钱养家辛苦工作,然后老婆在床上乖乖等著老公的既视感?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 不要呀!死脑袋不要再想了!疯了吗沈鈺! 沈鈺受不了了,她猛地拉过被子蒙住脸,手忙脚乱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娟子!求救!江湖救急!!!】 娟子消息秒回:【怎么了鈺儿?发生什么事了?!】 沈鈺:【我现在跟一个男生在酒店,走不了了,怎么办?急急急!!!】 屏幕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娟子:【???】 娟子:【不是,你昨天连个泡芙都不敢吃,今天直接背著我们去开房了?!】 娟子:【也合理,怪不得控糖,原来是国庆见对象。】 娟子:【好你个沈小鈺,你出息了啊,这么大的事不跟我们说是吧![抓狂][抓狂]】 娟子:【注意安全措施!別给我搞出人命来听到没!】 什么安全措施啦! 沈鈺欲哭无泪,回復道:【我不是,我没有……】 娟子:【不是那你不走?人家强迫你了?不让你走了?】 沈鈺:【那倒是没有,他人挺好的……】 娟子:【靠!我懒得管你了,祝你好孕!!】 沈鈺:【不要生气啦娟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嘛……】 娟子:【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不喜欢他?】 沈鈺一愣。 我喜不喜欢他? 按照常理,今天才第一次跟他见面。 自己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內喜欢上一个陌生男生?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可是…… 沈鈺沉默良久,才拿起手机回復道。 【娟子,如果我说,我看到他掉眼泪,我心里就揪著疼,他用手握著我的脚,我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特別安心,甚至……甚至刚才看著他的背影,我有一种想从背后抱住他的衝动。】 【娟子,这算喜欢吗?】 发送完毕,屏幕那头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而后,娟子的轰炸来了: 【大姐!!!】 【这踏马哪里是喜欢!你这是彻底爱上了好吧!!】 【你完了沈小鈺!你彻底栽了!你平时连跟男生借个笔记都要隔著半米远,现在你居然想抱人家?!】 【別问我了,份子钱我已经开始攒了,今晚你俩就算把床摇塌了,我也只会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鈺呆呆地看著消息。 我爱他? 这是……爱吗? 能第一眼见到就爱上別人的吗?有这种道理? 她心思过於混乱,导致手一松,手机直接砸在脸上。 “呜啊!” 这一下砸得结实,可疼了。 江河原本就竖著耳朵听著背后的动静,一听这声,弹射起步,把被子拽开,急切道: “怎么了?没事吧?” 他弯下腰,眼神里满是紧张。 “没……没有。”沈鈺慌乱地把手机塞进被窝里,道,“手机没拿稳,砸到鼻子了……” 说完,她扭过头,这才发现,和江河的距离,好近好近。 沈鈺愣住。 江河看见她如此眼神,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一动不动……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河,看见他清澈的眼神,感受他热乎乎的呼吸打在脸上,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沈鈺的小脑袋瓜彻底烧掉了。 心底。 突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疯了的该死念头: ——好想亲他,可以吗? 第37章 她滚烫的脸颊,他冷峻的决意 “滴滴——” 每次发生这种故事的时候,似乎总会有一部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沈鈺倏然回过神来。 江河也如梦初醒,动作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子。 他伸手探进口袋,视线略微闪躲:“……呃,我接个电话。” 沈鈺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连连点头:“嗯嗯嗯,快接吧,快接吧。” 江河走到窗前,看了眼来电人,嘆了口气,道:“……师兄啊,有事?” 电话那头。 陆晓林明显感觉到江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也没多想,便直奔主题说道: “江河,你不是说你国庆也来京城了吗?这两天有空不?来趟协和?我明早要给主任做匯报,你来帮帮忙?” “可以。” “太好了!其实我也没把握,切片里的炎症细胞干扰太严重了,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极性翻转去观察,但边缘区域的结构还是有点模糊……” “不要只盯著边缘,要看有没有出现腺管的背靠背结构,另外,muc1如果呈现细胞膜全周的强阳性表达,直接定性,明天上午我会过去,你放心好了。” “行,那我明天在会议室等你,还有……” 两人开始聊专业上的內容。 沈鈺听不懂。 此刻的她,双手捂著滚烫的脸颊,心中自责不已。 天吶!沈鈺你在干什么?! 还好电话响了。 还好江河去接电话了! 她后知后觉的想: 如果刚才那个电话没有响,如果自己真的脑子一热亲了上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可是第一天认识啊。 自己一个女孩子,认识第一天就主动去亲別人,这也太唐突了吧? 江河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被嚇到?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极其轻浮、很不检点的女孩子?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丟人了…… 沈鈺在心里疯狂地疯狂地摇头,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河已经打完电话。 沈鈺赶紧放下手,抢先开口道:“江医生,那个……刚才宿管阿姨给我发信息了,阿姨说她已经在宿舍值班了,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江河说:“哦哦,好,那我背你回去。” “哎呀,不用不用!”沈鈺慌忙摆手,急切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忙你的吧!” 江河蹲下,语气强势:“上来。” 沈鈺没招了。 又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乖乖地趴了上去。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没有过多聊天。 沈鈺乖乖地趴在江河的背上,將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肩头那层薄薄的夹克布料上,根本不敢看他。 只有鼻尖嗅到的乾净味道,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恋…… 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笑著说:“哟!鈺儿?这是谈恋爱啦?男朋友背著回来哦?” “阿姨,您误会了。”江河解释,“我是医生,她下午为了救猫把脚崴了,走不了路,还得麻烦您帮忙把她扶回宿舍去。” 宿管阿姨一听,脸上的八卦瞬间变成了关心。 她赶紧从值班室走出来,问:“哎哟,怎么崴的?伤得不严重吧?” 江河说:“不严重,就是韧带拉伤了,这几天只要別让她下地吃重,休息几天就能好。” 阿姨:“行,没伤著骨头就好,那你交给我吧,我把她扶上去,小伙子,辛苦你了啊。” “麻烦您了。”江河点点头。 交接完毕,沈鈺靠在阿姨的身上。 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 沈鈺也抬起头,看著江河。 宿舍楼下。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互相欲言又止。 江河想约媳妇明天再见面,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想带她去吃好吃的。 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会显得太唐突,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给嚇跑了。 所以只能硬生生憋著,没出声。 而沈鈺也是同样的心情。 她不想就这么说再见,她想问他明天还来不来,想问他去协和忙完之后有没有空。 但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把话死死地堵在嗓子眼里。 两人就在宿舍楼下,要走不走的。 宿管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年轻人心里那点小九九。 於是一边磕糖,一边故意说:“哎呀,这男孩子嘛,有时候还是要主动点,大大方方的才討女孩子喜欢,是不是嗷,鈺儿?” 沈鈺不好意思了,小声嘀咕:“阿姨……” 江河被这么点了一下,便乾脆说道:“沈老师……你明天如果没事的话,要不……一起出来吃个晚饭?” “我没事的,我没事的!”沈鈺光速做出了回应。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答应得太快了,连忙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刚好也没什么事要忙。” 江河点点头:“哦哦,好,那明天见。” 沈鈺用力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说完,她借著阿姨的力道,走了。 江河目送著她。 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沈鈺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悄咪咪地回过头,瞥了一眼。 却发现江河居然还站在原地。 沈鈺嚇了一跳,做贼心虚般把头拧了回去,心想: ——哎呀,他怎么还没走啊! 可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刻意了,於是,她又停了下来,重新回过头。 看似大方地抬起手,朝著江河挥了挥,声音清脆地喊道:“拜拜——” 江河也抬起手,朝著她挥了挥:“拜拜~” 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却依然站在那里,捨不得挪开视线。 ——好喜欢她啊。 哪怕已经做过这么多年的夫妻,但此刻,爱意依然像海啸一样將他彻底淹没。 好想现在就跟她结婚,好想立刻把她娶回家。 再也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视线。 北方的秋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浓烈的爱意沉淀,隨之而来的是坚若磐石的决心。 再也不想、也绝对不能再次失去沈鈺了。 胰腺癌。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攻克。 第38章 被误诊的胰头癌 回到快捷酒店。 江河直接扑到了床上,將枕头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 被子和枕头上,还残留著媳妇的气味。 这种感觉,就好像正紧紧抱著她一样。 他闭上眼睛,心中寧静。 过了会,媳妇发来了消息。 沈鈺:【江医生,你到酒店了吗?】 江河回覆:【刚到。】 她秒回:【我们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呀?】 江河想了想,打字道:【晚餐吧,我上午还要去一趟协和,下午回来找你。】 沈鈺:【好噢,那你到时候忙完了记得跟我说~】 江河:【嗯吶。】 沈鈺:【江医生你早点休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江河:【没有没有,小事小事,你脚別乱动,好好养著。】 这句回復发送出去之后,天聊完了。 但两人极有默契的停留在对话框界面。 ——想再发点什么。 可是,聊天好像已经结束了。 如果再发,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囉嗦?会不会打扰他/她休息? 三十秒后。 江河发送:【哎,对了,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沈鈺:【哎,对了!忘记问你了,你能吃辣吗?】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同时不好意思。 ——早知道,就等他/她先发消息了! …… …… 次日,上午,协和医院。 二楼,一间小会议室里,陆晓林正在做匯报。 江河进去的时候,张主任摇头道: “小陆,你说的这个细胞极性翻转,在临床上怎么落地?现在外科大夫开刀,要的是明確的肿瘤边界,你搞个形態学指標,让我们怎么在术中快速冰冻切片里做判断?这不符合临床规范嘛。” 陆晓林解释:“这个……如果在术前穿刺……” “术前穿刺的假阴性率有多高你不知道?胰腺那个位置,穿刺本就容易引起针道种植,为了你这个还没定论的指標去增加患者风险,不可能的嘛。” 陆晓林嘆了口气。 其实张主任说的也有道理。 他看到了一旁的江河,便介绍道:“主任,这是我们组里负责临床对接的学生。” 江河鞠躬:“主任好,南医大临床06级,江河。” 说完,他与陆晓林对视了一眼。 陆晓林点点头。 江河便直奔主题,道: “刚才主任提到的术中冰冻切片判断难的问题,確实存在。” “所以我建议,废弃传统的术前超声內镜细针穿刺,改在开腹后,利用术中超声探头直接引导,进行三点式粗针核心活检……” 江河一口气说了不少。 现场有人提出问题。 江河也在保持时代局限性下,儘量去做了回答。 陆晓林在旁边听著,心中暗自佩服。 ——师弟的学术水平和临场应变能力是真的强,自己真的要跟他多学习才是,还好今天有喊他过来。 一番对答如流之后。 张主任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的话,还是不错的。” 另一个医生笑著问:“小陆,你们南医大大三的学生,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陆晓林说:“江河是杨煦教授亲自点名进组的,很优秀。” 听到杨煦的名字,几个专家又点了点头。 “行吧,这个方案有点意思,资料留下,我们会放在下周的科室例会上再討论。” 张主任发了话,这事儿算是过关了。 陆晓林赶紧把资料递过去。 医疗学术圈是个极其讲究人情世故的地方,想发高水平的论文,除了自身质量过硬,往往还需要业內权威专家的认可。 陆晓林这次来协和,说白了就是替导师来拜码头的。 就在两人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一个医生探进头来,语速飞快: “张主任!消化內科和普外的联合会诊马上开始了,副院长也在,家属那边情绪很不稳定,催著出治疗方案,您赶紧过去一趟吧!” 张主任立刻站起身,问:“是那个晋城的煤老板?” “对,就是昨天刚转进特需病房的那个,黄疸又严重了。” 张主任快步往外走,路过江河和陆晓林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江河,突然开口:“你们俩,既然是杨煦的学生,也跟著来听听吧。” 陆晓林一愣,隨即大喜。 协和的顶级联合会诊,这种学习机会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特需病房会议区。 江河和陆晓林被安排在最角落的旁听席上。 “普外这边什么意见?”副院长赵立诚问。 普外主任徐文培是个乾瘦严肃的中年人,他道: “从临床表现和影像学来看,无痛性黄疸、胰头占位、ca19-9升高,典型的胰头癌表现,考虑到目前血管尚未受累,是绝佳的手术时机。” “我建议立刻安排手术,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家属那边也表態了,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把肿瘤切乾净,用最好的药,上最好的机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几位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我同意徐主任的意见,胰腺癌发展极快,再拖下去一旦血管受侵,就失去手术机会了。” “家属意愿强烈,患者年纪也不算大,whipple手术虽然创伤大,但只要术后护理跟上,是可以拿下的。” “直接开刀吧,先解除梗阻,再做病理確诊。” 赵立诚副院长点点头,道:“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儘快安排手术,这种vip病患,我们一定要体现出协和的效率和技术水平。” 討论似乎已经盖棺定论。 角落里。 陆晓林也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典型胰头癌,首选whipple术……” 全场唯独江河,眼神复杂地看著前排的赵立诚和徐文培。 竟遇见俩熟人。 副院长赵立诚,前世如雷贯耳。 不出两年,他就会因为牵涉极其恶劣的医疗器械贪腐案、学术造假以及掩盖重大医疗事故,鋃鐺入狱。 他现在这么痛快地批准手术,未必全是为了救人,更多的是因为家属那句钱不是问题。 一台顶级的whipple手术,意味著能名正言顺地用上最昂贵的进口耗材和天价术后药物。 而那个看起来古板的普外主任徐文培,恰恰相反。 前世,他是伴娘的父亲,自己的战友,一生拒绝任何医药代表的红包,严词抨击医疗过度商业化,最终在2015年因为连续二十个小时的连轴急诊手术,突发心梗,猝死在手术台旁。 他现在力主手术,完全是因为在08年的认知局限下,他真心觉得这是从癌王手里抢回患者性命的唯一机会。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出於完全不同的目的,推行著同一个治疗方案。 但……两个人都错了。 这是江河前世最擅长的领域。 他可以確定,这不是胰头癌,而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在08年,aip的概念在国际上才刚刚確立不久。 国內临床上极少將其作为首选的鑑別诊断。 外科大夫的思维惯性依然是:寧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一旦按照胰腺癌去治,这个晋城煤老板明天就会被推上手术台,切掉十二指肠、胆囊、小部分胃和整个胰头。 而实际上,如果確诊为aip,根本不需要开刀。 只需要给他开一瓶十几块钱的强的松,吃上两个星期,那个巨大的肿块就会冰雪消融,黄疸也会隨之消退。 一场可能让人九死一生的大手术,其实只需要一瓶激素就能解决。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也是认知的盲区。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定下来。”前排,副院长赵立诚拍了板,“普外科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 徐文培合上病歷夹,点了点头。 陆晓林开始收拾笔和本子,准备跟著散会。 江河坐在椅子上,沉思,权衡利弊。 会议室里,专家们已经纷纷起身,拉开椅子准备往外走。 江河嘆了口气,终於还是出声道:“各位主任,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 张主任回过头,眉头微皱:“……江河?有什么事?” 江河站在角落里,轻声道:“主任,关於这个胰头癌的判定,我有个想法想匯报一下,麻烦占用各位三十秒时间。” 第39章 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在协和这种顶级三甲医院的联合会诊上,一个大三学生突然插话,本身就是极其逾矩的行为。 陆晓林在旁边嚇得冷汗都出来了,拼命在桌子底下扯江河的衣角。 张主任看了眼副院长赵立诚,他似乎並不介意,反而温和示意:“你说。” 江河越过会议桌,走到掛著ct片子的灯箱前,简明地说: “这张ct,没有双管征,胰腺呈腊肠样改变,且伴有假包膜征……各位主任,我看过相关的研究资料,这似乎更贴合自身免疫性胰腺炎的指征。” 在座的都是国內顶尖的专家,aip这个概念他们並非一无所知。 只是在08年,aip在国际上也才確立不久,国內临床案例极少。 急诊面对一个无痛性黄疸、ca19-9升高的病患,思维惯性自然会导向最致命的癌王。 “小江是吧?” 普外主任徐文培转过身,持反对意见: “你说的这些影像学特徵,確实存在,倒也不是我们没往aip这方面想过,但你要明白,aip的发病率极低,而胰腺癌是致命的。” “患者的ca19-9指標明確升高,这是不爭的事实,如果我们现在推翻胰头癌的诊断,按照aip去治,那就要立刻停掉手术准备,给患者上大剂量的激素。” “激素一上,患者免疫力全面下降,万一我们判断错了,这根本不是aip,而是非典型影像表现的恶性肿瘤呢?” “到时候,患者连whipple手术的机会都没了,这个延误治疗的责任,谁来负?” 这是08年外科大夫的真实顾虑。 在没有绝对把握的前提下,寧可直接开大刀,也绝不放过一个可能致命的肿瘤。 陆晓林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徐文培的逻辑无懈可击。 临床不是写论文,临床要的是稳妥。 江河微微欠身:“您的顾虑完全正確,所以,我建议不需要立刻更改治疗方案,更不用立刻上激素。” 徐文培问:“那你的意思是?” 江河说:“两手抓,普外科的手术准备照常进行,不用停,但在手术前,抽血加急做一个血清igg4亚型的检测,虽然aip罕见,但血清igg4显著升高是1型aip的特异性指標,同时,请消化科立刻安排做一次ercp,甚至可以尝试在內镜下取一点组织活检。” 江河:“如果igg4指標正常,或者活检发现癌细胞,那就照常开刀,但如果igg4呈十倍以上的病理性升高……我们或许就能免除患者切除多个臟器的巨大创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不需要承担延误病情的风险,只需要加急做个抽血化验和造影,就能排除一个极大的误诊隱患。 这个年轻人的思维,不仅敏锐,而且极其圆滑周到,完全照顾到了临床一线的实际困难。 副院长赵立诚思量片刻后,笑了笑,温和的说: “行,就按这个思路办,普外,去跟家属谈话,签手术同意书,手术室明天的台照样排,消化科,马上加急去抽血查igg4,今天下午把ercp做了,务必在明早手术前把结果碰出来。” “好。”徐文培说完,多看了江河两眼,然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走出特需病房的会议区。 陆晓林一把抓住江河的胳膊,快步將他拽进走廊尽头没人的步梯间。 “你小子……”陆晓林语气后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悬?那可是协和的副院长和各科主任!万一你判断错了呢?” 江河站定,看著陆晓林发白的脸色,没有接话茬。 这种典型的aip病例,前世他在肝胆胰外科主刀的时候接手过太多。 从影像学指徵到生化数据,所有的特徵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根本不可能看错。 见江河不反驳也不解释,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陆晓林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直起身,眼神极其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大三的师弟。 “但不管怎样,师弟,你今天真是……又让我大吃一惊。” “怎么了?”江河问。 陆晓林走到楼梯扶手旁,苦笑道:“这可是协和啊,说实话,刚才看片子的时候,就算脑子里闪过跟你一样的想法,我也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去质疑主任们的判断。” 江河静静地看著他,很能理解陆晓林此刻的想法。 医学界,是极其讲究资歷排辈、等级森严的地方。 在一个权威专家的主场,去推翻对方敲定的重症手术方案,这需要承担常人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和职业风险。 江河看著他,轻声开口:“医学,本就是质疑出来的。” 陆晓林闻言,略显茫然的抬起头。 “只有敢於质疑权威,推翻旧的定论,临床才可能有所突破。” 江河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平稳,“师兄,你现在做的细胞极性翻转研究,不也是在尝试打破传统的病理学常规吗?別被任何招牌嚇住,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这个课题做出来。” 陆晓林愣在原地。 他反覆在心里咀嚼著江河刚才的那几句话,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震撼。 ——这是一个大三学生能有的觉悟和格局? 过了许久,陆晓林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比你大两岁,马上都要读博了,但感觉在你面前,我特么就像个刚下临床的新兵蛋子。” 江河语气真诚:“別这么说,师兄,你已经很优秀了。” 陆晓林听这话,总感觉江河是在变相的夸自己,怎么回事?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別安慰我了,来京城之前,我听说你把这学期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拿了满分第一,本来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今天的你,才是真正让我刮目相看。” 陆晓林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语气郑重:“我原本还想著,回去之后在杨老板面前多夸你几句,但现在想想,根本就是多余,你不需要我夸,江河,你未来一定会在医学界大放光彩的。” 江河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借师兄吉言。” 正说著,江河裤兜里传来震动。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第40章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是媳妇起床发来的早安。 江河回了个早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陆晓林打趣道:“怎么了这是?笑得这么荡漾,女朋友来的?” 江河答:“现在还不是。” “哈哈哈,那期待你修成正果。” 陆晓林调侃完,道:“行了,走吧,带你去协和的资料室和设备科转转,你不是说想查点胰腺外科的前沿数据吗?来都来了,別白跑一趟。” 江河点头:“麻烦师兄了。” 协和医院的內部资料室在老楼的尽头。 08年的医疗系统还没有完全实现高度的数位化联网。 很多外文期刊、临床试验数据,都还是以纸质印刷品或者光碟的形式存放著。 一上午的时间,江河都泡在这里。 陆晓林帮他找出了过去三年內,国內外关於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全部器械更新目录和手术录像光碟。 江河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太落后了,不仅仅是学术理论上落后,设备上也落后。 理论他可以迅速推进,但设备,那就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要推动胰腺癌根治术的革新,至少需要一套拥有3d高清视野的腔镜系统,需要一把能够多角度弯折的智能超声刀。 后世大放异彩的达文西手术机器人,最好也能搞出来。 必须找人去做这件事。 江河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两个字:设备。 这是他攻克癌王道路上,必须立刻提上日程的另一座大山。 搞设备需要钱。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陈浩…… 但是这小子顶多投资一部分,大头不可能让他来出。 想了想,那个煤老板倒是非常好的出资人选。 唯一需要防备的,是院方、尤其是那位赵副院长,把自己的功劳给中途截胡了。 心念及此,江河低声叮嘱了陆晓林几句,縝密地布下了两手准备。 至於去迎合那位副院长?不存在的。 真正的利益最大化,是建立在绝对的技术壁垒之上,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有些人,不值得去结交,不仅浪费时间,混在一起还容易惹祸上身;反倒是徐文培这种人,应当早点合作。 江河的眼神冷峻而清醒。 他手握著领先世界二十年的技术方案,在医术的降维打击面前,一切潜规则都只配给他让路。 ——好处这玩意,我愿意给,你可以收著;我不愿意给,谁来也抢不走。 下午两点。 江河刚从资料室出来,就接到了陈浩来电。 “老江!你那边忙完了没?” “还在京城,怎么了?” “嗯,遇到几个棘手的病歷,我们拿不准,病理报告上关於淋巴结转移的描述特別模糊,只写了胰周淋巴结见癌转移,根本没標明到底是第几组淋巴结,清扫总数也只有五六个,这数据怎么往表格里录?” 江河很快回答:“直接录,但在后面加个星號备註,清扫总数少於十五个的,属於不规范的淋巴结清扫,不要纠结具体分组,重点提取阳性淋巴结数目和总数的比值。” 电话那头,陈浩立刻对旁边说:“王博,老江说只算比值,加星號標註。” 紧接著,陈浩又对著电话抱怨起来:“老江,你是不在现场,这地下室也太闷了,不过还好程溪瑶在,李子健那小子为了表现,工作效率高得很。” 李子健大声反驳:“別瞎说!谁为了表现了?!我平常就是这么认真一人儿!” 江河听著室友的抱怨,笑了笑,道:“坚持住,兄弟们,等数据跑出来,你们几个的名字我都会掛上去,对你们以后保研大有用处。” “行,有你这句话,我们必把活儿干完,对了,你奔现怎样了?姑娘好看不?” “等著拉横幅接机吧你。” “切,口说无凭,你得拍张照回来看看嗷!” 跟陈浩閒聊几句后,掛断电话。 协和这边的事情基本也告一段落了。 陆晓林还要留在病房跟进那个煤老板的后续造影结果,江河便没有去打扰他。 从协和所在的东单,坐地铁一號线,再转公交去师范大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 得赶紧出发了,说好了今晚要带她去吃晚饭的。 江河走出协和老楼,穿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往医院大门走去。 刚走到医院的电动伸缩门附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鈺。 江河立刻接起,声音不由自主变得温柔: “餵?沈老师?” “江医生,你现在在哪呀?忙完了吗?” 电话里,沈鈺的声音嘈杂,背景音里有汽车的鸣笛声和人声。 江河回答:“嗯,刚忙完,正准备去地铁站,回你们学校找你,你怎么不在宿舍好好躺著,听声音像是在外面?” 沈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现在就在协和医院是吗?” “对,刚走到大门口。”江河感觉不妙,旋即停下脚步。 “噢……”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轻快了起来,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那你往前走,来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这里。” 他抿了抿嘴。 ——不会吧媳妇,別搞啊。 握著手机,迅速跑出医院大门。 目光越过辅路,扫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秋日的傍晚,夕阳將整个东单路口染成了一片金黄。 公交站台边上站满了等车的人,大多数是提著塑胶袋的病患家属。 但在人群的边缘,江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鈺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了。 穿著漂亮的长裙,长发飘飘。 拄著拐的她,看起来又好看又接地气。 同时,怀里还抱著一个深蓝色的不锈钢保温盒。 京城初秋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也把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但看到江河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朝他挥手。 江河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从师范大学到协和医院,这么远。 一个脚踝昨天才刚受伤的女孩。 挤公交,转地铁,单脚蹦著,跨越了大半个京城。 “你干嘛呀?” 江河衝过去的,心疼得不行:“谁让你乱跑的?万一韧带造成二次撕裂怎么办!” 他的语气焦急。 焦急的甚至有些严厉了。 沈鈺被说的缩了一下。 她瘪了瘪嘴,先道了个歉:“我错了嘛……你別生气……” 说罢,沈鈺迅速把怀里那个保温盒往前递了递,仰起头,看著江河紧绷的脸,眼角弯出了一个明媚的弧度。 “江医生,我也是为了感谢你嘛……” “昨天为了我忙上忙下,我就想著,今天得亲自做点东西报答你。” “阿姨在宿舍值班,我借了她的锅,给你做了一点好吃的。” 她把保温盒塞进江河的手里。 “医院这边没什么好吃的,你肯定没吃饭~” “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快尝尝,还热著呢。” “我做饭可好吃了,你肯定没尝过这么好吃的饭!” 听到这些话,江河又生气又感动…… ——傻媳妇,你做的饭我怎么可能没吃过?早吃过千百回了。 ——怪不得昨晚你问我吃不吃辣,怪不得昨晚你要我忙完了给你发消息,原来是打算过来送饭。 ——怎么都重生了,你还要对我这么好啊? ——真的,这有点太犯规了吧…… 沈鈺见他这样,嘿嘿一笑,俏皮的双手比枪,说: “是不是被感动到了~嘿嘿,目的达成!” 说完,她还模仿开枪的动作,biubiubiu了好几下。 第41章 都在克制 “biu你个头!不许biu了!” 江河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凶巴巴道:“以后受了伤,必须先把伤养好再出门,听见没?” 沈鈺瘪嘴,小声嘟囔起来:“知道了啦……江医生真的很凶誒。” 她试图萌混过关。 江河根本不吃这一套,当场拆穿:“別在这儿学台湾腔博同情,没用。” “誒!” 沈鈺觉得不可思议。 她著实是没想到,自己刚看完《命中注定我爱你》,学了点小伎俩,居然就被一眼识破了。 ——江河会读心术吗? 沈鈺撇了撇嘴,知道装不下去了,便恢復了正常的语气:“好嘛好嘛,我错啦,快找个地方先把饭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我做了好久的。” 江河见她这样,也是没招了。 这咋还能凶的起来? 只能蹲下身子,道:“上来吧。” 沈鈺看看周围。 这可是协和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全是人。 虽然昨天已经背过几次了,但现在在这种大庭广眾之下,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 但她也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拗的过江河。 犹豫了两秒,还是乖乖地往前靠了靠,双手环过江河的脖子,趴了上去。 路过的行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在这步履匆忙的医院门口,这对年轻人的双向奔赴像是一抹清新的甜色,连刚出院的病患看见了,都觉得身上那点病痛轻了不少。 江河背稳了她,顺著马路慢慢走著。 沈鈺则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 隨著脚步的顛簸,她鬼使神差,悄悄闻了闻江河的头髮。 没有烟味,香香的。 感觉自己的举动有点变態了,她又赶紧把头缩了回来。 沈鈺啊沈鈺,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她在心里疯狂地唾弃,可是,总又控制不住寄己的行为。 昨天回到宿舍后,她就给娟子打了一通电话。 主打一个救助和取经。 原本娟子还听得津津有味。 可当她听到沈鈺说“我跟他昨天上午才在食堂第一次见面”时,娟子炸了。 “一天?!沈小鈺!你疯了是不是?!” 娟子破大防。 “你们才认识一天!一天!你就让他摸你的脚?还跟他去开房?现在你居然还打算明天瘸著腿跨越半个京城去给他送饭?!” 沈鈺委屈地辩解:“可是他人真的很好,我就是想感谢他一下……” “好个屁!”娟子气急败坏,“现在的男生精得很!用一点小恩小惠博取你的好感,把你感动得稀里哗啦的!你这种小屁孩,最容易被这种套路骗了!” “不会的,他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人,他很好的……” “屁的不一样!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往火坑里跳!我明天就回学校,我倒要看看这个叫江河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给我稳住,晚上等我回去替你把把关,听见没有!” 回忆到这里,沈鈺轻轻嘆了口气。 娟子是本地人,她说回学校,很快就到了。 所以今晚吃饭,要喊她吗? 沈鈺陷入纠结…… 江河自然不知道沈鈺的小心思。 他找了个街心花园的石凳坐下,把拐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微风卷下几片槐树叶,也带起了一阵清甜的茉莉香。 江河其实早就闻到了。 媳妇今天特意喷了香水。 一个女孩子,忍著脚伤挤公交倒地铁来送饭,出门前还精心打扮过。 这意味著什么……是不是有点曖昧了?嗯? 但是,以江河对沈鈺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对一个男生產生好感的女孩。 前世他们相识后,可是足足大半年才牵上手的。 她对待感情极度认真,防备心极重。 怎么可能仅仅认识了一天,就对自己產生曖昧? 江河觉得,这极大概率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人生三大错觉就是:手机震动、我能反杀、她喜欢我…… 或许是因为自己带著重生者的巨大滤镜,所以才会把沈鈺的感谢和懂事,放大成了曖昧。 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得太急切、太自作多情,可能会立刻触发沈鈺的防御机制,把她嚇跑…… 於是江河克制住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原位。 而对面的沈鈺,同样也在克制著自己。 “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沈鈺说。 “谢谢。”江河客气回应。 打开饭盒。 有米饭,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辣椒炒肉。 虽然很简单的菜式,但香喷喷的,沈鈺厨艺极好,是从小在家就给爸爸妈妈做饭练出来的。 江河满怀期待的尝了一口。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媳妇確诊后,就没再下过厨,这个味道,他有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味觉给人带来的刺激,不比听觉嗅觉弱。 各种甜甜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是无数个幸福而渺小的瞬间…… 看江河眼神逐渐变得温柔,沈鈺以为是他觉得好吃了,便也开心的说道:“看起来是蛮合江医生胃口的哈~” 江河点头,柔声道:“是啊,好好吃。” 见他心情这么好,沈鈺嘿嘿一笑,道:“好吃就行。” 江河问:“你呢,你吃饭了没?” 沈鈺说:“放心,饿不著厨师的,我偷吃过啦。” “那不行,晚上我得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河说完,又怕唐突,找了个藉口道:“主要是,太麻烦你送饭过来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正好聊到吃饭这事了,沈鈺便下定决心,道:“江医生,我们等会如果还要去吃饭的话,要不……我把我朋友喊上?” “谁呀?” “娟子,就昨天跟你说,天天买甜食在我眼神晃悠的那个坏女人……当然啦,也是我玩的最好的朋友了。” 江河当然认识她,徐娟,媳妇的好闺蜜,前世的伴娘,协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女儿,当然,也是自己的好朋友。 来京城,有个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改变媳妇的生活习惯。 自己终究要回南方,所以,让徐娟在她身边帮忙照顾是最好不过的。 而且,徐娟前世身体就不好,她一直不爱体检,说什么:“只要不体检,就不会有事。” 搞到最后,原本几十块钱尿检就能发现的早期慢性肾病,硬是拖成了尿毒症。 现在逼她去做个体检,也能提前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改变她的未来。 江河想到这里,便点头道:“可以呀,你喊她来吧。” 第42章 你是不是有病? 今年的十一黄金周,徐娟过得一肚子火。 本来家里老早就说好了,一家三口趁著假期去香山看红叶,顺便住两晚。 结果今天一大早,老爸徐文培的手机又响了。 说是有个晋城来的vip病人,几个科室的主任和副院长全在等他回去联合会诊,必须立刻走。 徐娟当时就生气了。 又加班!又会诊! 从小到大,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她爸哪怕是在年夜饭的饭桌上也能拔腿就跑。 在这个家里,当医生的爸爸永远是缺席的。 与其在家里无聊著,还不如回学校找沈鈺! 更何况,昨晚沈鈺著实把她雷到了。 认识一天就去开房?今天还要拖著瘸腿去给人送饭? 徐娟觉得,这傻丫头绝对是遇到高手了,被人卖了指不定还在替人家数钱! 她必须要来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沈小鈺迷得智商清零。 晚上六点,粤菜馆门口。 徐娟大老远就看见了沈鈺,火气蹭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走过去,捏住沈鈺的脸蛋。 “沈小鈺,你今天打扮得很好看嘛,心机小耳环都准备上了是吧?哎,跟你住一个宿舍一年了,我怎么没见你穿过裙子呢?我还以为你的衣柜里只有牛仔裤和运动裤呢,原来你还有裙子的呀?” 沈鈺心虚地扯了扯裙摆,小声嘟囔:“哎呀,今天天气好嘛,就隨便穿穿……” “隨便穿穿?你还化了妆?” 沈鈺辩解道:“就化了一点点,打了个底……” “你这妆还不如不化,跟没画有什么区別?这也太淡了吧,谁看得出来啊?” “哎,我这不是没什么经验吗?” 说完,沈鈺上前,抱著徐娟,说:“娟子,麻烦你了,大过节的还特意为了我的事情跑回来一趟,谢谢你啦。” 徐娟鼻子动了动,气极反笑:“行啊你,你先別急著感谢我,沈小鈺,怎么连香水都喷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去拽沈鈺挎在肩上的帆布包。 “来,包给我拿出来。” 沈鈺护住包:“你干嘛查我包呀!” “我看你有没有带身份证!”徐娟瞪著她,“是不是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宿舍了?我告诉你,今天有我在,你想都別想!” “哎呀,没有啦!”沈鈺哭笑不得,连连保证,“我不会跟他在外面住的,这点你放心吧,吃完饭我肯定回宿舍的。” 徐娟对此表示严重怀疑。 她凑到沈鈺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没被威胁?你要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睛。” 沈鈺用力睁大眼睛,死死撑著不眨眼:“真没有!” 这下徐娟可真好奇了。 “走走走,快进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把我们家沈小鈺迷成这个模样。” 沈鈺在前面引路,因为脚踝绑著绷带,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小碎步。 她一边走一边找补:“其实他人真的很好,可能因为他是医生吧,我对医生可能是有天然好感的,觉得学医的男生都很靠谱,很有责任心。” 听到医生这两个字,徐娟皱眉,想到了今天早上提著包匆匆出门的父亲…… “快拉倒吧你!千万不要跟医生谈恋爱!毕业之后忙得要死,天天值夜班,写病歷,一上手术台就是十几个小时连轴转,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根本没时间陪你,到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得你一个人扛,家庭能幸福吗?” 沈鈺脸一红,哎呀了一声,急道:“你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才认识,还没谈恋爱呢!” 徐娟懒得搭理她,见到了地方,直接推开包间的门。 门一开。 坐在窗边喝茶的江河站起身。 目光越过沈鈺,落在了她身后的徐娟身上。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徐娟,协和普外主任徐文培的独生女,沈鈺最好的闺蜜。 前世,也是同样的三个人的饭局。 徐娟为了替沈鈺把关,在饭桌上喝了半斤白酒,拍著桌子警告他如果敢对不起沈鈺,就找人打断他的腿。 她是个好姑娘,仗义,直率。 只可惜,因为从小对父亲工作的牴触,导致她极其抗拒去医院,连单位每年组织的常规体检都不去,最后…… 而在徐娟这边,看到江河的第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印象:挺帅的,顏值不低。 个子很高,站得笔挺,身上有股很沉稳的气质。 但徐娟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跡象! 长得这么帅,眼神还这么从容不迫,看到女朋友带闺蜜来,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这心理素质,这气场,肯定谈过不知道多少段恋爱,一看就是那种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的高手。 完了完了,沈小鈺这种小白,绝对是被他骗成笨蛋了。 心里虽然已经把江河判了死刑,但表面上,徐娟还是要保持平和的状態。 她主动上前,礼貌微笑。 “hello,你好呀,我是徐娟,沈鈺的舍友。” 江河点点头:“你好,我是江河。” 他拉开旁边的两把椅子,示意她们入座。 顺手將一杯已经倒好的温水推到沈鈺面前,又给徐娟倒了一杯茶。 三个人落座。 状態各有不同。 沈鈺坐在中间,双手捧著水杯,已老实。 江河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拿起菜单递给徐娟:“看看想吃什么,別客气。” 徐娟没接菜单,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微笑著拋出第一个问题: “江河,你长得这么好看,在你们学校肯定很受欢迎吧?是不是谈过很多段恋爱啊?来,跟我们说说,嫂子一定很好看吧?” 沈鈺立刻竖起了耳朵,悄摸摸地偷听。 江河摇了摇头:“没谈过恋爱。” 徐娟挑了挑眉,道:“真的假的?长成这样,没谈过恋爱?” 江河:“真没谈过恋爱,这几年一直在忙著做研究,没时间,也没遇到想谈的人。” 坐在旁边的沈鈺一听,嘴角忍不住上翘。 她抬起头,迫不及待地替江河补充:“对呀对呀,娟子,江医生可厉害了!前两天还在他们学校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上拿了第一名呢,而且是满分第一!” 徐娟转过头,微笑著,瞥了一眼沈鈺。 ——沈小鈺,你到底是哪头的? 沈鈺接到闺蜜的死亡凝视,立马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徐娟重新看向江河,不死心道:“行,学霸,那你总有个理想型吧?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孩子?” 江河转动著手里的茶杯。 想了想之后说,轻声说: “我自己也不知道,就看感觉吧。” “但是,可能会比较喜欢爱笑的,善良的,喜欢平时不怎么爱打扮,但偶尔也会穿一次裙子的,最好,是想当老师的女孩。” 徐娟彻底无语了。 ——大哥,你管这叫看感觉? ——你这特么就差报沈小鈺的身份证號了吧!你这就是奔著她量身定製去描述的好不好?! 沈鈺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不过想想应该是巧合罢,千万別想多了! 徐娟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道: “行了行了,点菜吧,我都快饿死了,都怪你沈小鈺,我昨晚气得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到现在腰还是酸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疲乏、水肿、腰酸、贫血貌。 如果不立刻干预,用不了几年,就会走向不可逆的肾衰竭。 徐娟正低头看著菜单:“点个白灼虾,再来个烧鹅,沈小鈺你吃不吃……” “徐娟。” 江河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徐娟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么了?” 江河:“你是不是有病?” “……” 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鈺呆住了,满眼不可思议地看著江河。 徐娟也懵了:“啊?谁?我?……你是在骂我吗?” 江河摇头,解释道:“没骂你,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有那个大病。” 徐娟:“???”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之后。 徐娟拍案而起:“江河,你才有病吧?第一次见面就咒我?!” 江河神色平静。 说这略带歧义的话,他是故意的。 作为前世相识十几年的老友,他太了解徐娟的性格了。 好言相劝让她去检查身体?白日做梦。 只有用激將法,把话往难听了说,然后打赌,才能逼她立刻衝去医院自证清白。 更何况……今天碰到徐娟,其实是个意外之喜。 协和医院那边的事情,目前仅仅只是起了个头。 未来,拉拢徐文培作为在京城的强力后盾,是极其关键的一步棋。 自己从深渊边缘拉回了他的宝贝女儿,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江河嘆了口气,心想: 抱歉了老战友,时间紧任务重,这一世没时间跟你慢慢培养感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高你的好感度了。 他说:“我没咒你,你早上起来眼瞼水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容易疲乏,腰酸,平时上厕所的时候,尿液表面的泡沫是不是很久都散不掉?” 徐娟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全中。 而且,毕竟还是个花季少女,这种事被直接说出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的。 “你……你调查我?”徐娟看起来无比警惕。 “我是医生,望诊是基本功,既然你不信,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明早空腹,去隨便哪家三甲医院做个几十块钱的尿常规和肾功能检测,如果指標一切正常,是我看走了眼,那我向你道歉,你可以隨便骂我,但如果被我说中了,有蛋白尿甚至隱血……你就得老老实实听医嘱治病,敢么?” 徐娟也是个暴脾气,而且她听出来江河没有恶意,便当场一拍桌子:“赌就赌!明天我查出没事,你看我怎么拿化验单拍你脸上!沈小鈺,你给我作证!” 突然被点名的沈鈺,慌得不行。 刚刚不还在聊理想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看病打赌了?而且这气氛怎么感觉都快打起来了呀! “那、那个……” 沈鈺软糯糯地替闺蜜求情:“江医生……你別凶娟子呀,她很好的,没恶意的……你们別吵架好不好?” 江河在和沈鈺对视的一瞬间。 所有算计和锋芒,在顷刻间化作了一池春水。 “没凶她,想让她去看病呢,没吵架。” 江河反手拿起菜单,自然而然地递到沈鈺面前,轻声说:“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沈鈺乖巧看了一眼,隨后道:“西红柿炒鸡蛋?” 江河点点头:“好呀,就点这个。” 徐娟:“???” ——不是,大哥,这什么川剧变脸速度?你双標得也太明显了了吧?! ——还有,谁特么来高档粤菜馆吃西红柿炒鸡蛋啊!! 徐娟不知道的是。 沈鈺点这道菜,其实是想替江河省钱,让他请客本来就不好意思了,还多带了个朋友,等会得找机会偷偷去把单买了。 而江河表面上顺著媳妇意图,其实转头就点了几道贵得不动声色、且对肾臟负担极小的顶级粤菜,並且预判到了媳妇的抢单行为,先一步结了帐。 跟这夫妻俩吃饭,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43章 白给少女与晴天霹雳 这顿饭,徐娟吃得很不得劲。 沈鈺,纯倒贴啊。 明明平时在学校里对那些献殷勤的男生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呢? 江河给她倒个水,她都要傻乎乎的笑。 一笑起来,眼睛还会下意识往江河身上瞟。 实在是太倒贴了! 这种女孩子,是绝对不会拥有幸福的! 男人们就喜欢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骗到手的傻姑娘,等新鲜感一过,绝对弃如敝履。 徐娟越想越气,连带著看江河的眼神也十分警惕。 吃完饭,江河走回包间门口,看著正在帮沈鈺拿拐杖的徐娟。 他很清楚徐娟现在的想法。 徐娟对他的敌意,本质上是出於对沈鈺的保护。 江河不仅不反感,反而觉得安心。 等自己回南方了,还得指望徐娟多多照顾媳妇呢。 徐娟和沈鈺跟他道了谢,然后就上计程车走了。 回到师范大学的宿舍。 徐娟把包往桌上一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鈺对面,双手抱胸。 “沈小鈺,我今天必须好好给你上一课,我知道,你现在觉得那个江河长得帅,懂得多,还会照顾人,很喜欢人家了,对吧?” 沈鈺脸一红,没吭声。 徐娟恨铁不成钢:“但是!作为女孩子,咱们得矜持!你懂不懂什么叫矜持?” 沈鈺訕訕地点头:“懂、懂……” “你懂个屁!女孩子太主动,是会被人看轻的,你越是往上贴,人家越觉得你廉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太容易得到的,他们绝对不会珍惜!”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他昨天帮了我那么大忙……” “报恩是报恩,倒贴是倒贴,一码归一码!总之,从现在开始,我给你定几条规矩,第一,不许打扮了之后去见他;第二,他约你,你不能每次都答应,得学会拒绝;第三……尤其是今天晚上,千万、绝对、不能主动发消息给他!听见没有?” 沈鈺眨了眨眼,乖巧地点头:“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徐娟站起身,去水房洗漱。 其实,徐娟並不是真想拆散他们。 她只是太了解这个社会的险恶。 不希望沈鈺在没有真正了解清楚一个人之前,就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 洗漱完,两人各自爬上床。 宿舍里熄了灯,沈鈺拉过被子盖好,拿出手机,给江河发消息: 【江医生,你到酒店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床铺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抽走了她的手机。 “哎!”沈鈺惊呼一声,猛地坐起来,“我的手机——!” 徐娟站在床铺间的梯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沈小鈺啊沈小鈺,我看你就是欠揍了!刚跟你说的规矩,你全当耳旁风是吧?还『江医生你到了吗』?我让你发!我让你发!” 徐娟把手机扔到自己床上,伸手就去挠沈鈺的痒。 “哎呀!娟子我错了!我不敢了!”沈鈺一边躲闪,一边咯咯咯地笑出声。 “现在认错晚了!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叛徒!” 两个女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打打闹闹。 闹够了,徐娟气喘吁吁地爬回自己的床。 她看著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盘算。 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个江河说得煞有介事,到底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真有几把刷子,一查便知。 如果他是在胡说八道,看自己回来怎么拆穿他的真面目,到时候沈小鈺总该死心了吧。 第二天清晨。 徐娟一把掀起沈鈺的被子。 “起床起床!跟我去医院!” 沈鈺困唧唧的:“去医院干嘛呀?我脚已经好多了……” “不是看你的脚,是陪我去做检查,快穿衣服,別磨蹭,今天不把那小子的谎话戳穿,我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其实最关键的是,徐娟不能把沈鈺一个人留在宿舍。 万一自己前脚刚走,这丫头后脚就瘸著腿去找江河了怎么办?必须把她拴在身边。 沈鈺没办法,只能乖乖起床。 因为不想见到老爸,徐娟特意选了距离稍远一点的北医三院。 到达北医三院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徐娟运气好,今天人不是特別多,但依然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掛了一个肾內科的普通號。 肾內科在门诊楼的三层,走廊两旁的不锈钢排椅上坐满了人。 等叫號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终於轮到徐娟。 接诊的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女医生。 她简单问了问徐娟的症状,而后拿起原子笔在处方签上刷刷写下两行字,撕下来递给徐娟。 “先去做个尿常规和肾功能抽血,结果出来了拿回来给我看,抽血要空腹,早上没吃饭吧?” “没吃。” 徐娟接过单子。 交费、抽血、留尿样。 繁琐的流程走完,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徐娟和沈鈺坐在检验科外面的排椅上。 “娟子,你肯定没事的。”沈鈺握著徐娟的手,轻声安慰,“江医生可能只是看错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嘛。” 徐娟轻哼一声:“那是肯定!我爸是协和的主任,他都没看出来,一个学生能看出来什么?等会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我可要他跟我道歉的!” 等到下午。 检验科窗口旁的针式印表机终於发出嘎吱嘎吱声。 “徐娟!徐娟的报告出来了!”里面的护士喊了一声。 徐娟快步走过去,从窗口接过了那张还带著温热的列印纸。 虽然全是中文,但是看不懂一点。 拿回去给医生:“医生,结果出来了。” 中年女医生拿起化验单,只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徐娟的面色,然后说道: “尿蛋白3+,潜血2+,血清肌酐指標也偏高了。” “医生,这……什么意思?”跟进来的沈鈺紧张地问。 医生嘆了口气,看著徐娟说:“小姑娘,还好你来检查得早,不然就麻烦大了。” “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出现这种指標,除了怀疑是肾小球肾炎,还得排查是不是红斑狼疮等自身免疫系统疾病引起的……现在看指標,肾臟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损伤,导致大量蛋白漏出,你平时肯定有腰酸、乏力的症状,自己怎么一点都不重视?” 徐娟:“?” 沈鈺连忙问:“医生,那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立刻住院,要儘快做个肾穿刺活检,確定具体的病理分型,然后上激素或者免疫抑制剂治疗,如果再拖下去,任由蛋白尿这么漏,发展成尿毒症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就只能靠透析或者换肾了。” 尿毒症。 换肾。 这两个词对於两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徐娟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四肢冰凉。 如果不是昨天江河打赌逼她来医院检查,她根本不会当回事。 按照她的性格,就算累了、肿了,也会硬扛著,直到身体彻底垮掉。 而沈鈺站在旁边,满脸震惊地看著医生,又转头看了看徐娟。 竟然会这么严重? 江河……他只是在饭桌上看了一眼,就准確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的病情,好厉害…… 这下真是多亏他了! “你必须儘快住院做肾穿刺,但我这里现在没床位了,我先给你开张住院单去排队,你赶紧叫你家里人来想办法。” 徐娟木訥地接过单子。 她转过头,第一次没了主见,问:“鈺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鈺毫不犹豫道:“给你爸打电话,转院,去协和!” 第44章 恩重如山 协和医院,检验科。 徐文培站在化验室的加急窗口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单。 在08年,igg4亚型的检测在国內绝大多数医院根本做不了,连配套的检测试剂盒都没有。 好在协和引进了德国最新的特种蛋白分析仪,这才赶在今天把数据跑了出来。 徐文培盯著报告单上的数字。 血清igg4:18.5 g/l。 加上昨天影像学上的腊肠样胰腺改变,结果铁证如山—— 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 不是胰头癌。 徐文培沉默著,拉过旁边的一把不锈钢圆凳坐下。 如果昨天没有听江河的话…… 十二指肠切除、胆囊切除、胃大部切除、胰头切除…… 一场浩大的whipple手术,切下来的將会是一个完全可以靠吃十几块钱激素药就能治好的良性炎性肿块。 这是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重大医疗事故。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復盘这一切。 自己从医二十多年,怎么会犯这种先入为主的错误? 无痛性黄疸,ca19-9升高,胰头占位。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任何一个外科大夫的大脑里都会立刻弹出胰腺癌三个字。 可是江河,他却没有被这种思维绑架。 他的脑子太灵活了,不仅灵活,而且在协和副院长和一眾主任面前,敢於直接开口打断,敢於推翻定论。 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绝对的好苗子。 徐文培正想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宝贝女儿。 徐文培严肃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步梯间,找了个没人的安静角落,温声道: “闺女,怎么了?” 电话那头,压抑不住的抽泣。 徐文培心一沉:“娟子?別哭,跟爸说,出什么事了?” “爸……我在北医三院……医生说,尿蛋白三个加號,潜血两个加號……要我立刻住院做肾穿刺……说是可能要得尿毒症……” 一瞬间。 徐文培感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猛地窜上后脑勺。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手脚冰凉,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视。 尿毒症? 怎么可能? 惶恐和不安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不能乱。 徐文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立刻变得急促而严厉:“听著,拿好化验单,立刻打车来协和!” 掛断电话,徐文培衝出步梯间。 他要去找副院长赵立诚。 协和的床位极其紧张,肾內科的加急病床,必须找院领导批条子。 一路快步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外,门虚掩著。 徐文培刚想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赵立诚爽朗的笑声。 “对对,王老板,你放心好了……多亏了我们医院专家组的严谨排查,抽丝剥茧,终於在术前给你排除了肿瘤的可能……完全避免了手术创伤……对,这是我们协和的综合实力体现……” 徐文培站在门外,脚步一顿。 赵立诚连提都没提江河半个字,直接把准確诊断的功劳揽在了自己和医院专家组的头上。 这副吃相,极其难看。 但现在,徐文培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砰的一声推门进去,道: “院长,打断一下,我女儿突发肾病,我需要立刻在肾內科安排一张急救床位。” …… 傍晚六点半,计程车后排。 徐娟靠在沈鈺的肩膀上,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沈鈺紧紧握著她的手,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江河发信息。 【江医生,娟子出事了,被你昨天说中了,北医三院的医生说很严重,要立刻住院,我现在正陪她去协和医院找她爸。】 按下发送键。 不到十秒钟,屏幕亮起。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会儿也过去。】 看到江河的回覆,沈鈺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了底。 同一时间,快捷酒店的房间里。 江河看完简讯,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防风夹克穿上。 他脑子里飞快地梳理著目前的状况。 徐娟的病,前世是拖到无可挽回才爆发的。 这一世,因为昨晚那顿饭上的激將法,病程被提前发现了,也就会好治疗很多。 不过,自己还是必须过去一趟,不仅是为了徐娟,更是为了老战友徐文培。 一个小时后,协和医院急诊大厅。 沈鈺扶著徐娟走入视线。 徐文培连忙衝出去,一把扶住女儿。 “爸……”徐娟一看到父亲,眼泪再次决堤。 “没事,没事,爸在呢。”徐文培轻声安慰著。 他接过沈鈺递过来的北医三院化验单。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潜血,蛋白,肌酐升高。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徐文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双手,把单子塞进口袋。 “不严重,就是普通的肾炎急性发作,床位爸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做个穿刺定个型,掛几天水就好了,走,咱们先上去。” 徐文培亲力亲为,把徐娟送到了肾內科的病房,办妥了所有的住院手续,又跟管床医生详细交代了病情。 等徐娟躺在病床上掛上生理盐水,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后。 徐文培这才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默默陪在旁边的沈鈺。 “鈺儿,你出来一下。” 走廊尽头。 徐文培问:“鈺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娟子那个脾气我知道,平时连个感冒都不吃药,怎么会突然跑去三院做检查?” 沈鈺站在一旁,其实心里也还有些后怕,她赶紧把昨晚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听完,徐文培愣住了。 江河…… 又是江河? 他仅仅通过望诊,就看出了女儿隱藏极深的重症肾病,逼著她去体检,生生把女儿从尿毒症的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徐文培靠在瓷砖墙上,浓浓的自责和愧疚,將他彻底淹没。 自己是个什么父亲?自己算什么主任?! 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这么多年,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 而一个大三的学生,只在饭桌上见了一面,就精准地抓住了那些致命的细节。 自己到底有多忽略女儿的健康? 如果不是江河,再拖上一年半载,等女儿真的倒下了,需要换肾了,那该怎么办? 徐文培痛苦地闭上眼睛,隨后捂脸蹲下,无声痛哭。 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 其实,江河虽然望诊基本功扎实,但单凭饭桌上的几眼,要精准判定早期肾病,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是靠著前世对徐娟病史的了解,利用了重生的信息差,反向推导症状,才做到这一切的。 “叮——” 电梯门在这一层打开。 江河从电梯里走出来。 沈鈺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迎了上去:“江河!” 江河看著沈鈺,微微点头,低声问:“办好住院了吗?” “办好了,徐叔叔也在这。” 徐文培双眼通红,一步步走到江河面前。 江河微微欠身:“徐主任。” 徐文培没有回答。 下一秒。 他突然弯下腰,对著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徐主任,您这是干什么……” 徐文培没有起身,他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河。” “恩重如山,我徐文培,欠你一条命。” 江河哪敢受此大礼,连忙扶起他:“言重了,您快起来。” 徐文培起身后,深吸了一口气,道: “还有件事。” “aip那个病例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是对的,但是……赵立诚在跟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准確诊断的功劳全都揽在了专家组的头上,你的名字,提都没提。” 说到这里,徐文培严肃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哪怕闹到院长那里,我也要把属於你的……” “徐主任。” 江河突然开口,打断了徐文培。 “不说这些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娟子的病情。” 徐文培一愣,著实没想到江河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想著娟子。 旋即,又有点感动了,深深的看了一眼江河之后,说:“好。” 老徐走了,忙去了。 而江河,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陆晓林发来的消息。 一切都在计划中。 什么叫自己的好处被跳掉?不存在的。 第4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 前世总是拒绝体检的徐娟,这一世的命运轨跡,终於回到了正轨。 江河的心里也鬆快了一些。 沈鈺站在他身旁,双手攥著帆布包的带子,因为脚踝不敢用力,身子微微往一侧倾斜。 “江医生。”沈鈺担忧地问,“娟子她……没问题吧?” 江河安抚道:“没问题,发现得早,肾臟只有轻微损伤,配合激素治疗能控制住,能治好。” 听到江河这么说,沈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跟她打那个赌,她根本不可能来医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道:“走吧,折腾了一天,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沈鈺转头看了一眼电梯厅的方向,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娟子她……” “她没事了,现在办完了住院手续,只需要静养,而且有她爸在上面盯著,我们就別去添乱了。” 沈鈺想了想,觉得江河说得在理:“嗯,也是。” 两人走出协和的大门,在巷子里找了一家大排档,点碗粥给媳妇喝。 很快,陆晓林也来了。 “师弟!你真是太猛了,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出结果的时候,化验科那边是什么动静,那帮主任看到igg4指標的时候,表情绝了!” 陆晓林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有个漂亮的过分的女孩。 他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位是……” 江河介绍:“这位是师范大的沈鈺,沈老师,我朋友。” 说完,他又指了指陆晓林:“这位是陆晓林,我同校的师兄。” 沈鈺礼貌地点头:“陆师兄好。” “你好你好,沈老师好。”陆晓林连忙回应。 打完招呼,陆晓林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朋友?这么漂亮?分明就是江河在追的那个女孩! 既然如此,陆晓林觉得,自己作为师兄,非常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好好地给师弟做一波宣传。 助攻这种事,必须安排上。 陆晓林看向沈鈺说道:“沈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江河今天有多厉害!” 沈鈺好奇道:“有多厉害?” 陆晓林儘量通俗的说: “就是协和医院里最顶尖的一批主任、副院长,全都聚在一起会诊,所有专家看完了片子,都认为那是胰腺癌。治疗方案都定好了,whipple手术,那可是普外科最大的手术,人在手术台扒层皮不说,术后併发症更是折磨人。” “结果呢,我这师弟,当著满屋子专家的面,站起来说你们判断错了,他说那根本不是癌症,而是一种罕见的免疫性炎症。” “今天下午,加急化验结果出来了,完全被他说中了!根本不需要开刀,吃两周十几块钱一瓶的激素药,那个肿块自己就会消掉!他一句话,硬生生把一个人从鬼门关、从手术刀下给拉了回来!” 沈鈺坐在那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江河。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准確无误地判断出了娟子隱藏极深的肾病。 二是在全国最好的医院里,推翻了一眾顶级专家的误诊,救人於水火。 “好厉害呀……江医生。”沈鈺轻声说。 虽心中崇拜,但又闪过一丝自卑。 ——他这么厉害,我这么普通,是不是…… 听她的语气,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低落。 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积攒下来的默契,让他瞬间看穿了沈鈺。 傻媳妇这是觉得差距太大,开始自我怀疑了。 江河嘆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厉害有什么用?还是不行啊。” 沈鈺茫然地抬起头:“啊?” 江河说:“我昨晚上网查了资料,酒店热水器真的太脏了,要不是沈老师提醒,我都不知道我喝了什么水!” 沈鈺想起江河端著玻璃杯要喝水,结果被自己一顿数落,最后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乖放下杯子的画面。 “噗——” 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江河拿起茶杯,轻轻跟沈鈺碰了一下:“以后生活中的大小事,还得靠沈老师多批评,多指导。” 沈鈺被逗得眉眼弯弯,道:“原来你是偏科生噢。” 江河:“所以才指望沈老师发善心辅导啊。” 沈鈺嘿嘿一笑,说:“我考虑考虑哈~” 陆晓林感觉自己饱了。 明明才刚坐下喝了一口粥,怎么感觉已经撑得慌了? 这师弟,治病救人是把好手,哄女孩子怎么也一套一套的? 多亏自己还想帮忙助攻,压根不需要好不好! 就在此时,沈鈺突然回想起徐文培的话,於是皱眉道:“等会儿,那这样可不行啊,医院怎么能把你的功劳直接抹掉呢?” 陆晓林问:“什么抹掉?” 沈鈺说:“就是刚才在医院里,徐叔叔说的,说医院去跟病人家属沟通的时候,把好处全都揽在他们自己身上了,根本没提江医生的名字!好处全被他们独吞了!” 她越说越生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这也太欺负人了!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呀?” 陆晓林在旁边听完,反倒先笑出了声。 他摆了摆手,示意沈鈺放鬆:“沈老师,別慌,这就是我师弟的另一个强项了。” 沈鈺疑惑:“什么意思?” 陆晓林感嘆道:“当时师弟让我去做那件事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奇怪,我心里还纳闷,这有什么必要呢?结果现在回头一想,师弟是真有先见之明。” “做……什么事?”沈鈺问。 陆晓林说:“提前预言。” “师弟早让我跟煤老板的家属交代过了,是一位名叫江河的医生,强烈建议在做whipple手术之前,必须先核实指標,如果指標畸高,绝对不能开刀。” “人家属也不傻,当时就了解情况去了。” “除此之外,师弟还让我跟家属说了关於后续的治疗方案。” “所以,副院长想抢功劳?他抢得走吗?家属心里跟明镜似的,到现在,你觉得他们会去找那个满嘴官腔的副院长,还是会来找真正指出病因的人?” 沈鈺听完,惊讶地张了张嘴。 她重新看向江河。 原来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陆晓林也是一脸复杂地看著江河,由衷地感嘆道:“不是啊,师弟,你明明也才大三吧?怎么感觉好像你已经经歷过无数社会摸爬滚打了一样?这心眼子,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三十多岁的人偽装的。” 江河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正的社会摸爬滚打,远比这要残酷得多。 这不过是重活一世留下的一点本能防御机制罢了。 就在这时,陆晓林似乎是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什么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著街角的方向举起手,挥了挥:“这里。” 沈鈺顺著陆晓林的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街角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车门推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性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女人穿著打扮极为考究,神情却很急切。 “谁呀?”沈鈺小声地问。 陆晓林低头对著沈鈺说了一句。 “大老板。” 第46章 足以影响国內医学进程的约定 王款走了过来。 陆晓林开口问:“王老板,病房那边?” “老李刚睡下,有护工盯著。” 她冲陆晓林点了一下头,隨后,目光盯著江河,主动伸出右手。 “你就是江医生吧?我是王款。” 江河站起身:“王老板,您好,叫我江河就行。” 王款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直切主题。 “江医生,昨天我找人打听过了。” “老李这两年身体本来就虚,要是真按他们原本的方案挨上这一刀,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只能当个废人躺在床上了。” “所以,我今天跑这一趟,是来感谢你,感谢你保住了老李的身体。” 说完,王款拉开隨身的黑色皮包,掏出一张招商银行的金葵花储蓄卡,推到江河面前。 “密码在卡背面写著,里面有二十万,一点心意,你拿著。” 一张薄薄的卡片,贴著桌面滑到了江河的手边。 08年的二十万。 在这个年代,足够全款拿下南医大周边一套不错的单身公寓了。 陆晓林下意识地看向江河,生怕这年轻的师弟抹不开面子,说出什么“医者仁心不能收钱”的傻话。 江河没有推辞,有钱不赚王八蛋。 况且他现在確实缺钱,总不能一直薅陈浩。 於是接过银行卡,道:“谢谢。” 看著江河把二十万揣进兜里,王款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痛快,不虚偽,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大三学生。 王款笑了一声:“江医生是个痛快人,老李的命是你保下来的,这份情我记著,你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了得,以后在学校或者临床上遇到什么难处,用得著我王款的地方,儘管开口。”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著王款,开口道:“王老板既然这么说,我確实有个项目,想跟您谈谈。” 王款靠在椅背上:“说说看。” 江河说:“我现在在南医大杨煦教授的团队,主攻胰腺癌的早期分子诊断和靶向机制,目前的难点是国內科研硬体跟不上,我想做的课题,需要用到顶级的雷射共聚焦显微镜、全自动流式细胞仪,还要搭建標准化的裸鼠动物模型库,这套设备搞下来,起步需要两百万。” 王款盯著江河,没有立刻接话。 晋城开煤矿的老板,手里不缺钱。 但能在煤老板圈子里廝杀出来的女人,绝不是散財童子。 片刻后,她开口:“江医生,你救了老李,我给你二十万,这是应当的,但你要两百万搞实验室,那就是生意了。” 江河点头:“您说。” “你是个学生,脑子里的想法再好,也只是想法,我不可能凭你一句话,就砸两百万进去。” 江河对此早有预料,他问:“您想要什么定心丸?” “初步的成果,必须先证明你的方向走得通,如果成了,我可以在高新区给你註册一个独立的医学研发中心,全套进口设备买在公司名下,你来做技术合伙人和实验室主任。” 王款继续拋出筹码:“技术、专利、署名权,全归你,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以后我和我家人身体出问题,你得管,第二,未来你的成果推向市场,我要做唯一的独家商业合伙人,建厂、投產、铺渠道的钱我来出,利润按商业规矩分,如何?” “可以。”江河点点头,“一个月內,我会带著初步的实验数据和论文来找您。” “好,我等你电话。”王款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地亚女表,站起身。 临走前,她低头补了一句:“那个赵副院长,我走动过了,给了他想要的好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我们谈的事,別多声张。” 江河立刻领会。 王款在帮他扫平隱患,花钱买平安,確保赵立诚不会因为被下了面子而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 江河站起身,郑重道:“受教了,谢谢。” “客气什么。”王款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后,她又停了下来。 转过头,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江医生。” “我这半辈子,都在矿上打滚。” “我身边的人,下井吸黑肺,上桌喝烂肝,抽菸抽到肺里全是窟窿,我眼睁睁看著我那些跟著我一起打拼的合伙人,一个个被送进医院,然后盖著白布被推出来……” “癌症是个无底洞,我恨透了这个病。” “如果你能拿出攻克这东西的真本事,別说两百万,以后就是需要砸一千万、两千万,我王款也绝不眨眼。” 说完,王款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旁边几桌喝大的食客正在大声吹嘘著奥运会和房价,完全不知道刚才在这个满是油烟的小方桌上,定下了一场足以影响国內医学进程的约定。 江河重新坐下,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沈鈺。 沈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时不时眨眨眼,认真观察.jpg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一个普通大二女生来说,简直像是在看电影。 “怎么了?”江河见她一直盯著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发什么呆?不吃点?” 沈鈺回过神,小声说:“江医生,你刚才跟那个阿姨谈生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大三的学生,两百万啊……你都不紧张的吗?”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钱还没拿到手呢,真拿到了再紧张也不迟。” “江医生真厉害。” “哪有,我觉得你更厉害,你不怕痛。” “我哪里不怕痛了?” “脚崴了还送饭到医院,不是不怕痛是什么?” “耶?你这个人,有点阴阳怪气誒!” 陆晓林看不下去了,端起酒,起了个头:“师弟啊,来,敬你,祝你成功。” “好。”江河和他碰杯。 喝完之后,陆晓林满脸期待,道: “我不敢想,如果这事真成了,你带著几百万的投资回学校,会发生什么事,学校还不炸了啊?” 说完,久久无人回答。 陆晓林疑惑,看向江河。 才发现他在和沈鈺笑眯眯的小声聊天,他刚才说的话根本无人在意。 陆晓林:“……”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真的,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恶啊,难道学术水平高跟谈恋爱也有关係? “欸,对了,”沈鈺眨巴眼,突然问道:“南医大……你是南医大的?” 江河点头:“是啊。” 沈鈺歪头:“唔?可你不是说你是我隔壁医学院的?” 江河面不改色:“南山医科大,离京城也就两千多公里,坐火车睡一觉就到了,在整个地球的尺度上来看,勉强也算是隔壁吧?” “誒,真的吗?这也能算隔壁吗?” 沈鈺说完,突然双手比枪,瞄准江河:“你老实交代,还有没有瞒著我的事情?” 江河摇头:“没有了。” “是哦……” 沈鈺放下手,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江河在南医大,也就意味著,国庆结束,他就要回南方了吧…… 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要享受分別,因为分別的时候是在倒数见面;而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倒数分別了。 突然有点想哭。 沈鈺赶紧假装喝粥。 喝著喝著,她又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怪不得!” 江河问:“怪不得什么?” 沈鈺:“怪不得当时你说,交换生项目包要去的!江医生,喂!你就是想我去南方找你玩叭!” 江河一愣,隨后笑了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沈老师记忆力还是好嘛。” 沈鈺开枪,猛戳他肩膀:“你这个人,心眼好多噢!” 江河嘿嘿一笑:“我不是,我没有。” 陆晓林深深地嘆了口气,看著夜空,独酌著想: 今晚月色真好,適合一个人吃饭喝酒,不过这酒有点寡淡了吧?……玛德,真寡啊! 第47章 你们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接下来的两天,江河带著媳妇到处游玩。 国庆的人是真多呀。 08年的京城有奥运助力,满大街都是福娃。 无论是天安门广场、故宫,还是南锣鼓巷,走到哪都是排队、排队、排队。 好在沈鈺的脚踝恢復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剧烈跑跳,但正常走路已经没大碍了。 江河背著她的帆布包,手里拿著两瓶农夫山泉,始终走在她外侧,用身体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其实去哪里看什么风景,江河完全不在乎。 只要跟媳妇待在一起,哪怕只是站在前门大街上排半个小时的队买一个全聚德的烤鸭卷,他也不会觉得厌倦。 看著她走在秋日的阳光下,手里拿著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吃得嘴角沾著糖稀,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江河觉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这一刻,这一段时间,永远这么持续下去。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他还是会惊醒。 又梦见那间icu病房。 梦见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 梦见死神挥动著冰冷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夺走一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噩梦不是什么坏事。 愤怒的背后是恐惧,而恐惧,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这使得他充满了决心。 ……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 江河和沈鈺一起去协和医院看望徐娟。 她的状態其实非常不错。 昨天上午刚做完肾穿刺活检术,在床上平躺压迫了二十四个小时,今天早上管床医生查房后,已经允许她下床轻微活动了。 由於病情发现得极早,肾小球的硬化程度很低,目前的方案就是常规的糖皮质激素联合免疫抑制剂治疗。 听见开门声,徐娟转过头。 看到江河和沈鈺並肩走进病房,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眼前这两个人,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 就感觉自己像是个住院的老母亲,正被刚结婚回门的小夫妻俩组团探视一样。 “娟子,怎么样了~”沈鈺跑到病床边,满脸关切。 “我没事。”徐娟说。 沈鈺还是不放心,碎碎念地问了起来:“做那个肾穿刺疼不疼呀?医生怎么说?那个激素吃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徐娟哎呀哎呀地简单回答了几句:“不疼,就后腰打了个局麻,拿针扎了一下,我爸说幸亏发现得早,吃几个月药控制住就行,至於副作用嘛,吃这药以后脸会变胖,还会长痘,哎,还能咋样?” 说完,她重新看向沈鈺,开始反问:“行了,別光问我了,你呢?国庆玩的开心不?跟江医生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鈺:“!!!” 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没、没有!你胡说什么呀!我跟江医生就是朋友关係……普通朋友关係!” “哦——普通朋友。”徐娟故意逗她。 江河则在一旁若无其事道:“我今年二十一,沈老师二十,都还差一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噢——”徐娟接著调侃道,“不错嘛,连时间都算好了?合著这是打算明年一到岁数就直接去民政局唄?” 沈鈺羞恼地跺了下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红温的她,超可爱的。 玩笑开完了,病房里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徐娟渐渐收敛了笑容。 隨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江河面前,双腿併拢,对著江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江医生,谢谢。” 江河看著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不客气。” 徐娟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句感谢展开来讲了讲。 “其实昨天做完穿刺,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背后压著两公斤的沙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不能动弹,那时候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多。” 徐娟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有些感慨: “以前我总觉得,年轻嘛,熬夜、憋尿、喝饮料,什么都不在乎,我爸天天在医院里忙,我心里有气,觉得他连家都不要了,可是这次……” “这次我爸拿著我的化验单,在病房走廊里偷偷抹眼泪,我全看见了。” 徐娟转过头,看著江河和沈鈺。 “人活在这世上一辈子,什么钱啊、財啊、面子啊,全都是虚的,都是次要的。” “只有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要是没把这病提前揪出来,等我真到了尿毒症那天,我们家就全毁了。” “所以,沈小鈺,你跟江医生的这桩婚事,我同意了。” 沈鈺猛地抬起头:“誒?怎么突然?……不是不是,你胡说些什么啦!” 徐娟根本不理会她,接著说道:“我是认真的,你跟江医生在一起,至少你身体会健康呀,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夫天天盯著你,多有安全感,而且,我看你单身这么多年,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你连正眼都没瞧过谁,一直没遇到喜欢的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一见钟情的,確实很难得,好好珍惜吧。” “喂!!!!”沈鈺要急完了,徐娟这是要把她的底裤都给扒了呀。 什么一见钟情,这种话怎么能当著江河的面说出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江河,急切地解释:“江河你別听她瞎说!她脑子进水了!” 江河看著沈鈺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温声说:“知道的,知道的。” 安抚完媳妇,江河转过头,重新看向徐娟。 “其实,我今天过来,也是有一件事情要拜託你。” 徐娟立刻道:“什么事?儘管说!” 江河说:“我想拜託你,以后在学校里,帮我监督沈老师的作息和饮食。” 徐娟一愣,就这事? 江河需要把握好说话的尺度。 不能说得太嚇人,否则会导致沈鈺的心理负担;但也不能说得太轻鬆,太轻鬆了,她俩绝对转头就忘,根本不会当回事。 他想了想之后,道:“这几天我观察过沈老师,她现在的身体状態,用中医来解释,叫脾胃不和,痰湿鬱结。” 徐娟惊讶:“江医生,你还懂中医?” “当然了。”江河一本正经道,“中医里讲,脾主运化,你摄入过多的高糖分,脾胃运化不开,就会在体內形成痰湿,长此以往,湿热蕴结在少阳、太阴两经,气血运行不畅,就会在体內形成积聚,这种积聚在早期,很难查出来,但一旦它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鈺被嚇到了,她紧张道:“那要不……我也去做个体检吧?” 江河点点头:“做体检可以,排查一下基础数据是好事,但就像我说的,有些微小的病变在这个阶段,机器是扫不出来的,这就是中医常说的治未病。” 他看著徐娟,郑重地託付道:“所以,预防才是最关键的,必须立刻改变生活习惯,戒掉高糖饮食,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必须睡觉,三餐要规律,我人在南方,管不到她,只能拜託你这个本地人了。” 徐娟听完,脸色也变得严肃。 她可是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十分清楚“平时没感觉,一查就是绝症”是种什么感觉。 江河既然能一眼看出她的隱疾,现在对沈鈺做出这样的判断,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娟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江医生,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有了这句话,江河算是放下心来。 未来媳妇在北方,终於有一个靠谱的人盯著她了。 胰腺癌这个万癌之王,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易感体质的外部因素,也意味著生存概率的成倍增加。 他看著正在被徐娟疯狂训导、委屈巴巴连连点头的沈鈺,十分满意。 第48章 彻底驶入快车道 沈鈺和徐娟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江河悄悄朝沈鈺打了个手势。 沈鈺点点头,用口型比了个“去吧”。 他便退出病房,转身去办公室找徐文培。 “徐主任。” “快坐。”徐文培接了杯温水,亲自递给江河。 “娟子状態挺好,精神不错。”江河双手接过。 徐文培坐在江河对面,点点头:“今天早上查房看过了,各项指標都在往下走,这次,是真要多谢你。” “碰巧看出来了而已,您言重了。”江河回答。 徐文培摇头:“医学上哪有那么多碰巧?你能看出来,那是你的基本功扎实。” 说著,他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爱国者移动硬碟,推到江河面前。 “这是协和普外科近几年来,所有胰头癌和胆管癌的经典手术录像、术后病理追踪,以及详细的併发症数据。” 江河目光一凝。 这种核心临床数据是绝对的无价之宝,根本不可能在公开期刊上找到,全是用无数台手术积攒下来的真金白银。 “这些数据我已经隱去了患者的个人隱私信息,属於完全合规的学术交流资料,以后你做胰腺癌的课题,协和普外可以给你们提供临床数据支撑,如果有需要跨院联合指导的,我徐文培掛个名,替你背书。” 这就是极大的收穫了。 有了徐文培的联名背书,以后发核心期刊、申请国家级自然科学基金,几乎是一路绿灯。 江河乾脆地收起硬碟:“谢谢徐主任,有了这些,我的进度能快很多。” 徐文培又拿过一本檯历,在背面写下一串號码,撕下来递过去。 “你改良whipple手术的设想很好,这是德国卡尔史托斯和美国强生北方大区总代的直线电话,你筹建实验室採购设备,直接找他们报我的名字,走公对公渠道,能拿最低价和最好的售后。” “帮大忙了。”江河小心收好纸条。 徐文培点点头说:“明年六月,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要在京城举办一届全国性的胰腺学术峰会,我手里有一个青年学者推荐名额,你回去好好做,只要在这之前能跑出核心数据验证你的理论,明年,我推你上主舞台。” 他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站上去讲十分钟,以后你的课题就不会缺经费。” 江河站起身,语气郑重:“绝不辜负徐主任的推荐。” …… 下午,沈鈺留在医院陪护,江河独自去了中关村。 08年的中关村,是全国最大的电子集散地。 鼎好、海龙、科贸大厦外掛满巨大的海报,街边全是抱著传单拉客的导购。 江河走进海龙电子城,坐扶梯上了四楼。 他兜里揣著王款给的那张金葵花卡。 二十万,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他现在需要把这笔钱变成推动科研的生產力。 他走进一家thinkpad专营店。 “拿一台t61,要顶配。”江河已经了解好了。 店员愣了一下:“t61顶配版,这台得一万八千五,您看……” “拿未拆封的新机。”江河掏出金葵花卡,放在玻璃柜檯上。 店员立刻换上討好的笑脸。 ——没想到他看起来其貌不扬,实际是个有钱人!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拆箱,验机。 经典的黑色磨砂外壳,键盘正中央有颗红色指点杆。 这玩意,能帮助他更好的处理医疗数据。 刷卡签字,江河拎著电脑包下楼。 经过一家索尼专卖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展示台上放著一台粉色的vaio系列笔记本电脑,机身轻薄,外观极其漂亮,非常適合女孩子使用。 江河站了一会儿。 沈鈺现在的宿舍里没有电脑。 她写交换生申请材料,还要跑到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去排队上机。 如果买了这台电脑送给她,她会方便很多。 搞一台! 不过,直接送一台一万多的电脑过去,她绝对不会收。 江河也不在意,山人自有妙计。 只需启动星座小魔女帐號,搞个什么粉丝回馈大抽奖活动,便可將礼物光明正大的送给媳妇了。 刚走出中关村,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浩的声音有些激动:“老江!搞定了!” “几百份病歷,全弄完了?” “全录完了!我们昨晚加了个大班,把所有数据全核对了一遍,刚才已经把最终版的excel表格存出来了!” “干得漂亮。”江河笑道,“我明天就回去了,这顿庆功宴我请,地方你们挑。” “就等你这句话了,赶紧回来,我去接机,记得拍照哈!” “放心,对了,把表格先发我邮箱。” “没问题,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啊,老江。” 掛断电话。 数据已经跑完,那么就可以开始写论文了。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的邮政营业厅,脑子里浮现出最后一件事。 沈老师去南方做交换生的事情。 名额沈鈺肯定有能力爭取到,但那六七千块钱的跨省交流自费款,自己得给她解决。 关於这件事,江河也早就做了铺垫。 沈老师的文字写得极好。 这两天出去玩的时候,江河就有提过,想把她空间里的那些隨笔拿去投稿试试。 沈鈺一开始还很不自信,被江河一通鼓励之后才同意。 现在就是开花结果的时候了。 江河点开沈鈺的聊天框,按著键盘。 【沈老师!好消息!还记得我那个在出版社的朋友吗?你猜怎么著?你的稿子过啦!】 发送完毕。 江河穿过马路走进邮局,填了一张按址匯款单。 在附言那一栏,他写下:《大河文摘》特约稿费结算。 搞定。 过几天,这笔钱就会变成一张绿色的邮政取款单,名正言顺地敲开沈鈺宿舍的大门。 走出邮局,江河站在京城街头,伸手摸了摸隨身背包里沉甸甸的东西。 一张存著十几万巨款的金葵花卡,一块装著协和普外科数年核心数据的硬碟,一台新买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条直通明年全国顶尖医学峰会的快车道。 有了这些,这趟京城之行,算是圆满了。 刷开快捷酒店的房门。 拉上窗帘,打开电脑。 江河从书桌上扯过一根捲起来的宽带网线,插进t61侧面的网口。 隨著屏幕右下角的本地连接图標亮起,把硬碟插上,再把邮箱里陈浩他们发来的文件下载下来。 顺手装上spss 16.0统计软体,而后打开两个窗口。 左边,是陈浩他们熬了几个通宵,一份份手工录入清洗出来的南医大本地病例表格。 右边,是代表著国內最高医疗水平的协和普外科,长达数年的核心手术追踪与详尽的预后数据。 江河盯著屏幕上的两行数据列,目光越来越沉静。 之前南医大的数据样本量虽然够,但缺乏长期的、高质量的术后生存期追踪。 而协和的数据,正好补齐了这最后一块短板。 两份数据一旦进行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跑出生存曲线,那个在现阶段还不为人知的临床规律,將在统计学上彻底无所遁形。 新建文档,重命名: 《基於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江河在正文第一行敲下破题的摘要:“目的:探討胰腺癌根治术中,淋巴结转移率对患者总体生存期(os)的独立预测价值,並尝试对现行tnm分期系统进行补充修正……” 写完这段,江河又在下一行另起一段,敲下几个字: “数据来源: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协和医院多中心联合队列。” ----------------- ps.求一波保底月票呀家人们,每200票上架后加一更,上不封顶。 第49章 主刀医生的手,稳得可怕 今天是在北方的最后一天。 师范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江河看见沈鈺,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前两天见面时,媳妇是裙子+淡妆+香水。 今天的媳妇,是裙子+淡妆+香水+专门弄了头髮。 看得出来,应该是借了宿舍里哪个女生的捲髮棒,自己笨拙又努力地卷出来的。 这种略带生涩的精心打扮,十分可爱,十分鲜活。 “你笑什么呀?”沈鈺走近了,眨了眨眼。 江河收起笑意,惊讶道:“哇,这是谁呀?” 沈鈺有点懵,说:“嗯?是我呀。” 江河:“原来是你啊,差点没认出来,平常已经很好看了,今天更是好看得过分,好看得不讲道理了,要是未来谁能跟沈老师在一起,真是享大福了。” 沈鈺:“!” 她显然不太適应这种直白的夸奖,小脸一红,赶紧开了个玩笑,道:“这么会夸?今天可是轮到我请客,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请客吃点好吃的吧?准了!” 江河嘿嘿一笑:“没有啊,就说实话也不行了?纯觉得好看啊,打心底里觉得好看。” 沈鈺的脸更热了。 她双手比枪,努力作出十分严肃的可爱模样,一边biubiubiu一边说:“你不要油嘴滑舌哦,等会人家误会了,跟你说!” 江河:“是哦~” 他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一张木製长椅:“走,先过去坐一下。” 沈鈺乖乖点头,跟著他走到长椅旁坐下。 江河则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这几天,每次约媳妇出来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帮你检查一下脚部的恢復情况。 哪怕韧带拉伤的恢復期其实不需要每天这么频繁地检查,但江河乐此不疲。 握住她的右脚,將鞋子脱了下来,接著,捏住白棉袜的袜筒,轻轻往下一褪,露出了她的脚踝。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外踝处的肿胀已经完全消退了。 “这里还有痛感吗?”江河抬起头问。 沈鈺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双手揪著长椅的边缘,脚趾微微蜷缩著,道:“不疼了的。” 江河仔细观察了一下关节的活动度,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接著,他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叮嘱:“回去之后,儘量不要跑跳,上下楼梯的时候重心放在左脚,晚上睡觉前如果觉得酸,可以拿热毛巾敷十分钟,但水温不能太烫,还有,平时走路少穿硬底鞋……” 这些注意事项,在这三天里,江河已经翻来覆去地叮嘱过无数遍了。 他说得不厌其烦,她一遍遍的听著。 每听一遍,都会感觉心里麻麻的,像是有电流流过,脑袋也跟著晕晕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听清了吗?”江河没听到回应,抬起头问。 “听清啦,江医生。”沈鈺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江河也不再多说,拿起刚才脱下的白棉袜,顺著她的脚尖重新套上,將袜筒拉平整,然后把她的脚平稳地放回帆布鞋里。 他双手捏住两侧的鞋带,交叉,拉紧。 “好了,走吧,去逛逛去。” …… 两人坐著公交车,来到了京城繁华的商业区。 江河以要给舍友买点礼物为藉口,拉著沈老师在楼层间閒逛。 走到三楼中庭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热闹欢呼声。 沈老师是好奇宝宝,拉著江河过去看。 中庭的小广场上,一家专做diy手工银饰的店铺正在搞假期促销活动。 场地中央摆著一个半人高的长条形展台,展台上固定著一根弯折的金属铜线。 铜线的起点处,放著一个金属小圆环。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火线衝击大挑战!”戴著小蜜蜂的店员正站在展台前热情地吆喝著。 “规则很简单!挑战者手持金属圆环,从起点出发,顺著这根弯曲的金属线一直走到终点,只要在这个过程中,圆环没有触碰到金属线,没有引发蜂鸣器报警,就算挑战成功!” 店员举起手里的一张红色卡片,大声说道:“只要一次挑战成功!就可以免费获得我们店铺提供的『情侣diy纯银对戒』打制体验一次!免材料费!免手工费!全免费!” 打戒指。 这在08年,可是年轻情侣间非常流行且时髦的约会项目。 围观的人群很多,跃跃欲试的也不少。 这个游戏看似困难,实则一点都不简单。 金属线不仅弯折的角度刁钻,有些地方甚至做成了螺旋状,通道极其狭窄。 一个男生自告奋勇地走上前,刚过弧弯,手就没注意抖了一下。 金属线上方的红色警报灯立刻闪烁。 “哎呀!太可惜了!这位帅哥手抖了!”店员举著麦克风遗憾地喊道,“这游戏考的就是一个手稳!心跳不能乱,呼吸不能急!还有谁想来试试?” 接著又有几个人上去尝试,全都失败。 最好的一个成绩,也仅仅走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 沈鈺看起来兴致盎然地样子。 江河笑著问:“想玩?” “不想不想,这个看起来太难了,不过我想看一下有没有人能过~” “我能过呀。” “真噠?” “真的!给你展示一下哈。” 江河说完就排队去了。 其实,对於普通人来说,维持手臂悬空並做精细的位移,肌肉不可避免地会產生震颤。 但江河不同。 他是一个在肝胆外科手术台上站了十几年的主刀医生,在前世,他要用头戴式高倍手术放大镜,去吻合不到两毫米的胆管和血管,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手上的柳叶刀不能有一点偏差。 这双手,稳的可怕。 什么抖动?不存在的。 等排到了江河。 店员笑著递过手柄:“帅哥,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江河单手握住手柄,稍微掂了量一下重量,然后便直接开始。 金属圆环向前平移,速度很快。 別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走走停停,而江河的动作却如同行云流水。 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过关了。 其中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和阻碍。 围观群眾们安静了两秒钟,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沈老师在其中鼓的最大声。 “牛啊牛啊。” “是呀,太厉害了,行云流水,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那个连环弯的!” 店员也惊讶了。 这台设备,能通关的都寥寥无几,能像江河这样全程不减速直接碾压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恭喜这位帅哥!”店员回过神来,將免费体验卡递给江河,“帅哥,这是您的奖品!拿著这张卡,隨时可以进店免费打制两枚手工戒指!” 江河接过卡片,道了声谢,下去找沈老师。 他骚包的晃了晃手里的卡片,道:“帅不帅?” 沈鈺库库点头,眼神崇拜:“好帅好帅,好厉害!” 江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媳妇一句话,就把自己哄成翘嘴了,嘿嘿,好开心捏…… 他又问:“那怎么说,这个免费的戒指,打不打?” 沈鈺理直气壮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打白不打,走唄,打打打!” 说完,她生怕自己泄露了情绪,转身就率先朝著那家手工银饰店的门面大步走去,实际上內心想的是。 ——要跟江医生一起打戒指了!这算不算是情侣行为啊,啊啊啊啊啊,好紧张,呃啊!!!!!! 第50章 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手工银饰店內。 店员热情地把江河和沈鈺迎到空位上,递过一本画册。 “两位先看一下,这是免费体验的款式,既然是情侣一起来的,打个对戒最合適不过了。” 沈鈺没反驳,假装认真看图。 免费提供的款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光面素圈,內侧可以刻字。 “就这个吧。”沈鈺选定了款式。 “好的。”店员拿出一个测量环,“那两位打算戴哪个手指?我帮你们量一下圈口。” “打中指。”江河毫不犹豫。 左手中指,是订婚戒的意思。 店员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好的呀,热恋中嘛,戴中指最合適。” 江河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主要是你们这活动免材料费,人的五根手指里,中指的骨节最粗,指围最大,打中指用的料最多,既然是薅羊毛,那肯定得挑最费料的打。” 店员:“??” 她在这里上了一年班,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清新脱俗的理由。 短暂的错愕后,沈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连连点头配合:“对对对,薅羊毛必须薅到底,就打中指!” 圈口定好,店员开始指导操作。 “第一步是退火,用火枪把银条烧红,然后迅速放进冷水里淬火,这样银子才会变软,方便敲打弯折。” “然后沿著你们刚才测量的刻度,把银条绕在圆锥棒上,用木槌敲打成一个闭合的圆圈。” “最后一步是打磨拋光,还有在內圈敲钢印刻字,字印在盒子里,你们挑好字母自己敲。” 江河和沈鈺点点头,各自忙活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两枚银戒大功告成。 “哇……你们俩这也打得太好了。”店员在一旁忍不住夸讚,“我在这干了一年多,带过几百对情侣,你们这是完成度最高的一对。” 打得好是必然的。 毕竟两人刚才都十分用心,全程专注得连话都没顾上说几句。 沈鈺开心地从托盘里拿起那枚大一点的戒指,冲江河扬了扬下巴:“来来来,江医生,手伸过来。” 江河依言伸出左手,任由沈鈺將戒指一点点套进他的中指。 “刚好耶!”她抬起头,满眼惊喜。 江河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银白色的金属圈紧贴著皮肤,微凉的触感透了过来。 其实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时常会觉得不习惯。 每当夜深人静思考问题时,左手的大拇指总会下意识地去摩挲无名指的指根,转一转,搓一搓,却只能摸到光禿禿的皮肤。 现在,手指上终於又有了重量。 虽然戴在偏离了一寸的中指上,但这种熟悉的束缚感,依然让他觉得踏实。 江河收敛思绪,反客为主,轻轻牵起了沈鈺的左手。 被江河握住的瞬间,她的手指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头扭到一边,下巴微微扬起,装出一副毫不在意、只是在配合试戴的模样:“你快点给我戴上试试哈,要是尺寸不对,还要趁早改。” 江河视线扫过她的侧脸。 媳妇的耳根子都已经红透了。 他宠溺地笑了笑,没有拆穿,稳稳捏住那枚纤细的银戒,对准沈鈺左手的中指指尖,一点一点地推了进去。 银戒滑过指腹,越过指节…… 前世的自己穷,买不起钻戒,也是跑去学校外面的手工店,亲手敲了这样一枚戒指。 那天晚上,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江河举著戒指,单膝跪地:“沈老师,我现在財力不够,那就只能心意来凑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时刚下晚班回来的沈鈺,听到这句话愣在了原地。 隨后,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胡乱地抹掉眼泪,用力地点头。 那枚廉价的戒指,沈鈺戴了很多年,从未抱怨过半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江河握著她的手,沈鈺也刚好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地撞在一起。 他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戒指可是我用心打的,平常可不能隨便摘下来哦。” 沈鈺乖巧地点了点头:“嗯,不打算摘。” 店员在一旁看著,笑著打趣:“两位真是十分般配呢。” 跟店员道了谢,两人走出银饰店。 时间差不多,该送江河走了。 但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饿不饿?”江河打破沉默。 沈鈺摸了摸肚子:“有一点。” “想吃什么?” “沈老板请客,吃烤鸭!吃贵的去!” “好呀,那我要怒宰沈老板一顿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依旧只字不提分別。 直到吃饱喝足走出烤鸭店,依然没人提。 坐上公交车,回师范,直到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沈鈺脸上的笑意这才一点点褪去了。 在夜色中,她顿足,道:“江医生。” “嗯?”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就是感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时常会感觉你,一直在担心著什么……” 江河摇摇头:“没有吧,可能是这两天熬夜看医学文献,没睡好。” “真的?”沈鈺狐疑地盯著他。 “当然,別瞎想,我只是在想,你啥时候能来南方做交换生。” 沈鈺心思一动,故意道:“你很想我过去吗?” “想呀,”江河答得自然,“主要是担心你在这里没人盯著,照顾不好自己。” 这显然不是沈鈺最想听到的答案。 她瘪了瘪嘴,小声嘟囔:“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是成年人了好吗。” “是哦,”江河温柔地笑了笑,“那你记得每天按时吃饭,少吃路边摊,娟子可是会隨时跟我匯报的。”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 今夜的风有些大。 在宿舍楼下,俩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聊的全是些无足轻重、毫无营养的话题。 在又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江河终於开了口:“进去吧,早点休息,我也该去机场了。” 沈鈺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那你到了,给我发个简讯。” “好。” “那……我上去了?” “去吧。” 沈鈺转过身。 没走几步,脚步顿住。 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回过了头。 路灯下,她的眼眶原来已经红了。 她快步走回江河面前,委屈巴巴地问:“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江河一愣,轻声安慰:“很快的呀,等你来南方交换……” “可那要下个学期,要明年了。” “那就等下次放假,我再来找你。” “国庆之后哪还有假啊?” “呃……元旦?” “可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媳妇越算越难过,眼看著眼睛越来越红,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江河最见不得她哭,心底一软,连忙换上玩笑的语气逗她:“干嘛?捨不得我走?原来沈老师这么喜欢我啊?” “谁喜欢你了!不要胡说噢!”沈鈺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隨后用力眨了眨眼,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既然如此,我们拍个照吧。” “好呀。” 江河拿出手机。 08年的手机还没有前置摄像头,只能把手机翻转过来对准两人,全凭直觉找角度。 “等一下等一下!”沈鈺急忙喊停。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著江河,双手用力揉了揉刚才泛红的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平復情绪,接著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理了理自己今天特意弄卷的头髮。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身,虽然眼角还有点微红,但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笑吟吟的明媚模样。 她凑到江河身边,肩膀挨著肩膀。 “准备好了吗?”江河举高手臂。 “好啦。” 沈鈺比出自己的招牌手枪手势,脑袋还俏皮地歪了一下。 “看镜头。”江河提醒。 “一、二、三,茄子!” 刚一拍完,两人立刻脑袋挨著脑袋,看向屏幕。 照片里,江河表情平静,站得像个笔挺的木头桩子;旁边的沈鈺却笑得极其灿烂,两根比作手枪的手指有一根甚至快戳到了江河的下巴上。 两人安静地看了两秒钟,沈鈺怒了: “江河你干嘛把手机拿这么近!显得我脸好大!” “哪里大了?很可爱啊。” “不行不行,丑死了……赶紧刪掉,重拍重拍!” “不刪。”江河护住口袋,笑著拒绝,“我觉得挺好看的。” “哎呀!江医生!”沈鈺急得跺脚,“你自己看看你那表情,木愣愣的一点都不配合!重拍一张嘛!” “不要。” “你给不给!” “不给。” 沈鈺气呼呼地瞪著他,双手叉腰,连连哼了好几声。 但刚才那种马上就要分別的酸楚和难过,却在这番没心没肺的笑闹声中,悄然消散了大半。 “不给算了,那你记得把照片发给我。”沈鈺表示妥协。 江河道:“好,快上去吧,我得走了。” “嗯嗯,走了!” 沈鈺走出几步,脚步再次顿住。 几秒钟后,她没有回头,只是背著身,高高举起左手挥了挥。 路灯下,那枚银色的戒指闪烁著微光。 江河久久无法移开视线,直到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周遭慢慢安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著中指上的戒指。 戒指里是刻了字的,是她的名字缩写: 【s.y】 相对应的,沈鈺那一枚上面刻的就是江河的名字缩写。 戒指的意义是人类赋予的,就像是一种契约,越是浮躁的时代,承诺越显单薄,可真情这东西啊,恰恰是在一次次相互守望中,拿光阴和固执换回来的,不是么? 江河拿出手机,將刚才那张合照设为了屏幕壁纸。 屏幕亮起,就能看见媳妇的笑,眼角还红红的。 一瞬间,心口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爱意翻涌,根本停不下来。 “沈老师。” 江河手指抚过屏幕,在心底无声地念著。 “这一世。” “……只求与你平安顺遂,岁岁年年。” 收起手机,江河心里很清楚,祈愿从来救不了命。 既许了这岁岁年年,自己便要更加努力才行…… ----------------- ps.求月票~ 第51章 老天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羊城,接机口。 江河跟陈浩碰面,第一时间把手机递给了他。 “小子,来,看看封面。” 陈浩:“?” 他接过手机一看。 照片里的江河站得笔挺……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边那个姑娘肩膀紧紧挨著他,笑得眼眸弯成了月牙,双手比作手枪的姿势。 女孩的眼角还带著一丝微红,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种明媚到骨子里的鲜活与漂亮。 陈浩先是一愣。 旋即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这是哪个明星?老江不是去京城奔现的吗?怎么去见明星了,还换了手机壁纸? 紧接著,他渐渐反应过来,困惑迅速转化为了震惊。 他把手机凑近了几分,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脸。 ——臥槽?这踏马……不会就是老江的网恋对象吧?嗯?啊?呃! 震惊过后,羡慕的情绪涌上心头。 再然后,就是纯粹的嫉妒了…… 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医学院苦哈哈的单身汉,凭什么这小子读书厉害,找女朋友都漂亮得这么不讲道理?! 老天爷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啊? “如何?来,评价。”江河笑著看向陈浩,逗他。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江河手里,顺势一拳砸在江河的肩膀上,道:“又给你装到了!” 嫉妒归嫉妒,但兄弟脱单,陈浩最终还是咧开嘴,道:“恭喜啊兄弟,嫂子真漂亮。” 江河搂住他肩膀,又问:“衣服买的亏不亏?” 陈浩:“赚疯了。” 江河:“该不该去奔现?” 陈浩:“必须的!对了,还有没有这样的媳妇,上哪可以领取?” 江河:“她舍友徐娟人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陈浩一把抢过行李箱,道:“那还说啥了,爹爹,走,吃饭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现在?”江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这么晚了,大家不困?” “困个屁!这几天,哥几个都熬穿了,生物钟早就碎成渣了,现在根本睡不著。” 江河拍拍陈浩的肩膀:“辛苦了。” “別整这些虚的。”陈浩一脸严肃,“舍友之事,勿忘。” “妥的,兄弟。” …… 南医大后街,老王烧烤档。 除了舍友以外,程溪瑶也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手里正捧著一杯原味奶茶。 作为项目组里唯一的女生,这几天她同样跟著几个男生熬夜整理数据,眼下带著一层淡淡的乌青。 “欢迎老江归队!”李子健敬酒。 “辛苦大家。”江河接过啤酒,一饮而尽。 “辛苦算不上,只要这数据跑出来真能发核心期刊,让我再熬三个通宵都行。”王博对成果非常期待。 “先別聊数据了!”陈浩则有大事要宣布:“哥几个,我说个事。” 李子健问:“怎么?” 陈浩:“我看才看到老江手机屏幕了,他那个异地恋的女朋友,无敌了,好吧。” 李子健:“?” 王博:“?” 两人夺走江河的手机,开始严肃传阅。 程溪瑶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最终,大家得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江河真是撞大运了! 李子健一直自詡为402宿舍的情圣,但现在看来…… 他重重的嘆了口气,道:“老江,难道你真是高手?那个……你上次说的烤红薯挽回法,难道是真的?我要不要今晚就去买个试试?” 江河笑道:“试试唄。” 旁边的王博,人已经麻了。 如果说,学术上,他还能有信心追一追江河,找对象这一块,他是真的服了…… 只见王博双手合十,对著江河拜了拜:“哥,求你了,教教我吧,要求不高,能脱单就行。” 江河失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而且,建议你先好好学习。” 仓促恋爱並非好事。 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可惜遇到的大部分是神人。 在一片喧闹的打趣声中,程溪瑶一直安静地坐著。 女孩子还是比较细心。 她注意到了江河的左手。 於是开口问道:“订婚了?” “是啊。”江河回得十分乾脆。 虽然和沈老师还没正式確定关係,但是他觉得把自己非单身的標籤打出去十分重要。 无论是在学校的社交圈,还是在未来的实验室,可以省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任何学术之外的情感牵扯。 听到江河乾脆的承认,程溪瑶轻轻抿了一口奶茶。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点失落,那是假的。 毕竟,在过去的两年里,江河是那个会在图书馆默默多看她几眼的男生。 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孩,感受到別人的好感並因此產生一丝优越感,是人之常情。 一开始,她是完全不喜欢江河的,不过,在得知江河就是网吧大神、病理思维大赛交出满分答卷、並且在做一个自己的项目的时候。 她心中其实產生过动摇。 而国庆这几天,在一次次的数据核对中,她逐渐剥离了自己那些模糊的好感,开始清晰地认识到一点: 自己对江河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 而不是喜欢。 所以,此刻看到这枚戒指,那微末的失落仅仅只停留了一瞬,便如风过水麵,散得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释然。 她放下奶茶杯,端起面前倒了浅浅一层啤酒的玻璃杯,隔著满桌的烤串,对著江河举了举。 “恭喜你呀,祝你们长久。” 她的语气十分真诚。 江河看著她,点了点头,举起酒杯回敬:“谢谢。” 这个小插曲很快翻篇。 酒过三巡,陈浩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老江,附一院这边过去五年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病歷,一共三百七十二份……也就是咱们附一院这种大中心,换个市级医院五年连五十台都凑不齐。” “总之,我们已经全部按照你的要求,录入系统了,但问题是,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患者的术后隨访记录是不完整的,光靠这点数据,你想跑出淋巴结转移率对预后的独立影响因子……说实话,样本量和说服力都不太够。” 王博也道:“是的,国內目前对这一块的研究本来就少,如果我们拿不出长期且详实的生存期追踪数据,这篇论文就算写出来,投核心期刊也很容易被审稿人打回来。” 程溪瑶虽然没说话,但也看向江河,这也是她这几天最担心的事情。 面对团队的疑虑,江河从包里拿出爱国者移动硬碟,道: “你们说的没错,如果数据缺失,確实会麻烦一点,但这次去京城,有些意外收穫。”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碟。 “这里面是协和医院普外科有关胰头癌和胆管癌的术后病理追踪,以及至少五年以上的患者生存期隨访数据。” 陈浩,王博,李子健,程溪瑶,听闻此言,全都震惊了。 08年,医疗数据壁垒森严,跨院的数据共享难如登天。 別说是一个普通的本科生团队,就算是南医大的教授,想要拿到协和普外的核心临床追踪数据,也需要经过漫长且复杂的审批。 而江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它搞过来了? “你……网恋对象,不会是协和主任的女儿吧?”陈浩问。 “呃,她不是,她舍友是。”江河道,“总之,有了协和的数据做补充,我们就可以做多中心的大样本联合分析,这两份数据一合併,cox回归曲线跑出来,现行的tnm分期系统就必须得正视我们提出的修正意见。” “等等,”陈浩打断了江河,“你的意思是,你说的那个人不错的,打算给我介绍的舍友,是协和主任的女儿?” 江河:“是啊。” 陈浩:“?!!!” 他呆滯的同时,另两个男孩听到这话也疯了。 尤其是王博,他抓狂道:“爹!江河,孩子也要介绍!不能厚此薄彼啊!”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程溪瑶也在一旁捂著嘴笑。 江河在拉拉扯扯中,竟然不慌不忙的端起一杯酒,说: “没问题,各位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第52章 顶级论文出炉 吃完烧烤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凌晨。 江河手机震动。 沈鈺:【江医生!我中奖啦!之前还以为是个小奖,没想到是件衣服,好漂亮耶,我运气简直大爆棚!】 沈鈺:【丟丟丟!分一点好运气给你!接住没?】 江河回覆:【好运好运接接!沈老师果然厉害。】 发送完毕后,江河登陆小號,新建了一篇日誌。 標题:《十月感恩大回馈!粉丝专属福利,绝版大抽奖!》 正文: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注和支持!为了回馈粉丝,博主自掏腰包准备了一份终极大奖——全新粉色索尼vaio轻薄笔记本电脑一台!只要在此篇日誌下方留言『我要好运』並转发,即可参与抽奖!” “悄悄告诉你们,经过星盘推演,巨蟹座、双鱼座、天蝎座本月运势极佳,中奖率高达99%!赶紧动动手指吧![礼物][礼物][礼物]” 发布完毕之后,江河切回大號。 没想到沈老师已经把这篇日誌转发给他了。 沈鈺:【江医生你快看!这个博主在搞抽奖活动!奖品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誒!】 沈鈺:【你快去参加一下,转发留言就行!这个帐號没什么粉丝,超好中奖的!】 江河轻笑出声,回覆:【好呀,我也参加,不过我感觉,还是沈老师的运气更好一点,肯定是你中。】 沈鈺:【嘿嘿,借你吉言!要是真中了,等我去南方交换的时候,借你玩两天!好啦,不跟你说啦,我要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哦!】 江河:【好,晚安。】 沈鈺:【晚安~】 收起手机,拿出电脑。 电脑恰好被陈浩看见。 陈浩一愣:“这什么?……t61?” 江河:“嗯。” 陈浩有些困惑:“我给你的钱……不够吧?” 江河淡淡解释:“二手的,很便宜。” “二手的能有这么新?” 陈浩狐疑地凑近看了看,但眼见江河开始忙了,他也不好再问,只能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兄弟,辛苦,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嗯,你去睡吧。” 陈浩打了个哈欠,爬上床。 江河则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分析函数,cox回归。 將患者的年龄、肿瘤大小、分化程度、tnm分期,以及最重要的淋巴结转移率(lnr)一併拖入协变量框中。 点击运行之后。 江河拉到最后的参数估计表。 在lnr那一栏的末尾,清晰地显示著一组数值:$p < 0.05$。 江河微微点头。 成了。 多因素cox回归分析证实,淋巴结转移率是影响患者预后的独立危险因素。 现行的tnm分期仅仅计算了阳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却忽略了清扫淋巴结总数的分母效应,这在统计学和临床预后上,存在著巨大的漏洞。 数据不会说谎。 这两份跨越南北的顶级病歷样本,用最直观的数字,证明了他脑海中领先这个时代十多年的医学认知。 江河打开文档,开始敲击。 “在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术)中,传统的pn分期系统在评估患者预后时存在局限性。本研究通过引入淋巴结转移率(lnr),对多中心大样本队列进行回顾性分析……”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了一夜。 第二天,江河持续工作。 早饭是陈浩带回来的包子,午饭是李子健打包的食堂盒饭,晚饭是王博帮忙买的炒麵。 窗外的天色从明变暗,又一次到了深夜。 江河终於按下回车键。 搞定。 整篇论文的框架和正文全部完成,总计八千字,包含了摘要、背景、方法、结果(附带kaplan-meier生存曲线图表)、討论以及参考文献。 接下来,就是细节上的润色和查证,但这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江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在08年,向中华医学会系列的核心期刊投稿,並不是点点滑鼠发个邮件那么简单。 首先,他得把这八千字连同图表,去列印店印出排版工整的纸质版双联稿。 其次,他一个大三本科生的名字,如果单独出现在一作和通讯作者的位置上,这篇论文寄到编辑部,连初审的门槛都过不去,直接就会被当作本科生的课堂作业扔进碎纸机。 他需要背书。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杨煦合作的原因。 等杨煦看完这篇论文,確认了数据的真实性和逻辑的严密性,他一定会同意掛名通讯作者。 有了杨煦的背书,这篇稿子才能正式通过邮局掛號信,寄往中华外科杂誌的编辑部,进入漫长而严苛的同行评议盲审阶段。 “咳咳——” 电脑屏幕右下角,企鹅图標疯狂闪烁,江河移动滑鼠点开。 是“临床医学06级2班”的班级qq群。 此时群里正在刷屏。 【听说了吗?李伟又囂张起来了。】 【是啊,听说他国庆没回家,就在学校猛攻专业,现在很自信,说是要在复赛替一班找回场子。】 李伟这人是这样的。 性格和未来的bin哥有点像,都属於那种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的人…… 很快,话题转移到了江河身上。 毕竟,江河在初赛时拿下了史无前例的满分。 【老江,复赛別有压力啊。】 【对对对,你初赛满分第一已经把我们班的面子挣足了!】 【就是,重在参与嘛。】 这时,班长周洋出来说道:【並非如此,江河分明是第一的水平,你们现在说这种话,反而是在长他人志气。】 林月:【確实。】 见同学们聊的起劲,陈浩摇了摇头,道:“老江,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江河转头看他:“什么感觉?” “不知道,是优越感吗?就感觉我们跟他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陈浩道:“老江,要不咱们直接在群里把这篇论文的事说出去算了?” 江河:“请你学会闷声发大財。” 陈浩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真的很难憋啊……” “那你还去比赛吗?”陈浩又问。 “去,为什么不去?” 江河拔下u盘,將笔记本合上。 去参加比赛,对他来说花不了多少时间,拿冠军也是易如反掌,还能代表学校去参加华南区的医学大赛,接触更多的资源。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肯定要去了。 陈浩挠了挠头,提醒道:“不过老江,我听说这次复赛跟初赛不一样,不仅考病理思维,还临时增加了一部分临床操作技术的考核,好像是因为华南区那边的大赛今年特別看重动手能力,咱们这也算是提前接轨了,你这段时间天天泡在数据和论文里……临床操作那一块,能行吗?” 江河听完,有点想笑。 拿临床操作水平来跟自己比赛? 那不是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消愁吗老弟。 第53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 时候也不早了,江河上床,好好休息。 第二天稍微起晚了一点。 睁开眼,拿起手机,便看到好多沈老师发来的消息。 【江医生,早呀!】 【我今天又去看娟子了,顺便给她带了早餐。】 紧接著是一张像素不高的彩信照片,拍的是两个白面馒头、两个白煮蛋和两杯原味豆浆。 【看到没,买的都是很健康的早餐噠!我现在很严格地在管理我的控糖生活哦,求表扬!】 隔了十几分钟,又发来几条。 【呜呜,刚到病房,被娟子看到手上的戒指了。】 【娟子一直在笑我,好气呀!江医生你帮我批评她!】 【我说我们这个戒指是逛商场的时候,玩游戏贏了免费送的,她怎么就是不信呢!气死我了!】 江河靠在床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意满满。 最高级的爱就是分享欲。 不管遇到什么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想第一时间跟对方分享,这种被人时刻惦记著的感觉,会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江河回復过去: 【起晚了,这几天写论文有点忙。】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沈老师,科普一下,白面馒头的升糖指数比可乐还高,你这叫哪门子的严格控糖?(敲黑板)下次换成全麦麵包或者玉米杂粮,至于娟子笑你,等我下次去京城帮你骂她。】 沈鈺秒回: 【是哦,知道啦!】 【还有你啊,天天叫我注意身体,结果自己这么忙,熬夜写论文,哼哼。】 【江医生,看来我也得在你身边发展一个间谍,帮我盯著你了!】 江河笑著回:【行,欢迎隨时安插眼线。】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 放下手机,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他发现,跟媳妇感情逐渐升温之后,现在最大的困扰就是,自己会隨时隨地忍不住地想去找她,想跟她聊天。 这很容易影响到自己的专注力,还是要克制才行……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国庆长假结束还有两天。 开学之后,立刻就会举行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的复赛。 今天,他打算去把昨天熬夜写完的论文列印出来,先把格式和校对的工作做完,然后顺便去开个户,把手上的钱拿去投资。 08年,受美国次贷危机和雷曼兄弟破產风波的全面影响,国內a股市场遭遇重挫。 从去年年底的最高点六千多点,一路狂泻。 江河记得,也就是在这个月,2008年的10月下旬,上证指数会跌破1700点的大关,砸出一个歷史性的大底—— 1664点。 到处都是哀嚎,无数股民的资產灰飞烟灭。 但是,绝望的谷底,往往酝酿著最疯狂的反弹。 11月,国家为了应对金融危机,会重磅推出“四万亿”的经济刺激计划。 重点投资基建、铁路、水泥、钢铁。 消息一出,a股將迎来一波暴涨,相关的基建概念股直接连续涨停,短期內翻倍的比比皆是。 江河想了想,这倒是自己获利的好机会。 虽然跟王款有一个口头约定,只要自己拿出初步成果,王款就会投资两百万建立实验室。 但江河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绝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自己手里有钱,有可支配的现金流,才是推进事业最硬的底气。 万一王款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资金审批流程过长,总不能一直等著她。 想到这里,江河开始思考自己的资金规划。 首先,预留出一万元,作为近期的日常生活开销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备用金。 剩下的钱,他打算按照8:2的比例,分散投资,兼顾短期暴利与长线跨越。 80%的钱,用来搞短期暴利,投a股基建。 另20%的钱,是长线投资,目標是茅台。 08年,茅台的股价同样遭遇了错杀,跌到了歷史性的低位。 这笔钱放在里面,就等於放进了一个自动膨胀的超级金库。 江河不是没想过英伟达,但现在想买美股太麻烦,等帐户开通后,还要考虑怎么把钱匯出去,而且周期也太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下床,见陈浩早早就起来了,正看书呢。 这小子变化確实很大,自从网吧事件之后,不打游戏不看杂书,天天猛攻专业课,不是说说而已。 “陈浩,陪我走一趟。” “去哪?”陈浩一脸茫然。 “先带我去找个列印店,然后带我去一趟广发证券的营业部。” “去证券公司干嘛?” “当然是去开户。” 陈浩皱眉:“开户?你疯啦?现在股市那个行情,你还往里冲?” “走吧,別废话。” 十月的羊城,天气依然炎热。 两人先去了后街的图文快印店。 江河把u盘插进店里的电脑,调整著页边距和字体大小,將八千字的论文严格按照《中华外科杂誌》的双排版格式进行排版。 “老板,这份文档,打两份。” 列印好了之后。 陈浩看著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以及最后那个极具顛覆性的结论,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老江,这玩意儿要是真发出去,引起的反响肯定不小吧?”陈浩小声问。 “肯定的,以后你在学校可以横著走了。” 江河把列印好的论文整理整齐,用长尾夹夹好,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而后,两人打了辆计程车,直奔市区的广发证券营业部。 08年的股票交易大厅,远没有后世那么冷清,依然有很多散户习惯来现场看盘。 大厅中央悬掛著几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片惨绿的数字和不断向下延伸的k线图。 大厅里坐著不少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 有人盯著屏幕发呆,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跟家里人吵架,隔著老远都能闻到绝望和焦躁的气息。 陈浩扯了扯江河的袖子:“老江,你看看这阵势……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江河神色未变,目光在屏幕上的上证指数上扫了一眼。 1920点。 距离大底还有两百多点的跌幅。 江河:“走,先开再说。” 找柜员办理完毕,一路上陈浩都在旁边劝说江河要理智投资云云。 江河实在受不了了,也就多给他解释了一句: “我不会乱投资的,而且,我主要重心还是在学术上,你就放心好了。” “那就好。” 走出大厅,陈浩又问:“我们现在去哪?” 江河看了看时间,道:“去附一院,找杨煦教授,给他看看我们的论文。” 第54章 大家风范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杨煦刚下手术,抽著烟,略显疲惫。 “老师。”江河微微鞠躬。 陈浩跟在后面,也老老实实地喊了声杨教授。 杨煦说:“来了啊,坐吧。” 江河坐下前,將论文放在了桌面上。 杨煦的视线在那个信封上扫过,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隔著裊裊升起的烟气,嘴角露出笑意。 “你小子,这几天不在学校,去了一趟京城,动作弄得不小啊。” 江河嗯了一声:“去京城办点私事,顺便去协和看了看陆师兄。” “晓林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他那个关於细胞极性翻转的课题,卡在临床术中判断这一步很久了,昨晚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你给他出了个主意,用术中超声探头引导做粗针核心活检。” “这个切入点找得很准,避开了术前穿刺的种植风险,又解决了冰冻切片不清晰的死穴。” 江河微微点头:“当时旁听了几句,顺著师兄的思路往下推的,能帮上忙就好。” “別急著谦虚。”杨煦弹了弹菸灰,“晓林跟我表了態,这篇论文的核心突破点是你给的,后续在协和那边的匯报也是你帮他撑的场子,他要求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做並列一作。” 並列一作? 坐在旁边的陈浩听懵了。 ——不是啊?老江怎么又搞了一篇论文?什么情况? “谢谢老师,也替我谢谢师兄。”江河应道。 杨煦看著江河,见他依然面如止水,心里越发满意,道: “晓林还跟我说了你在协和乾的另一件事。” “一个准备做whipple大手术的胰头癌vip病人,被你拦在了手术室门外,其实是自身免疫性胰腺炎(aip),连协和主任们都没看出来的东西,你看了几眼ct片子就给推翻了?” 陈浩:“?” ——什么叫推翻协和主任们的论断?这什么意思? 却见江河如实回答:“影像学上有假包膜征,没有双管征,这种微小的特徵很容易被ca19-9的畸高掩盖,主任们平时工作量太大,容易形成思维定势,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多提了一种可能。” “少在这给我打官腔。”杨煦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错了就是错了,外科大夫看走眼是要出人命的,你敢在协和的会诊上开这个口,不仅救了那个病人,也算是变相拉了普外科一把,徐文培那个人我了解,是个纯粹的临床大夫,你这次是让他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说到这里,杨煦端起桌上的茶缸,润了润嗓子。 “最后一件。”他放下茶缸,道,“晓林说,那个病人家属是个晋城的煤老板,为了感谢你,打算给你投资两百万,建一个独立的医疗实验室?” 陈浩:“???” ——两百万?!建实验室?! 好了,这下知道买电脑的钱从哪来的了,陈浩大彻大悟。 老江去京城哪是去奔现的,这简直是去进货的啊! 拿了协和的数据不说,居然还顺手捞了这么大一笔隱形资產,只能说一声牛逼。 江河语气依旧平稳:“只是个口头意向,王老板是生意人,她承诺的条件是,我必须先拿出切实可行的初期成果,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有商业转化的价值,那两百万的进口设备才会落地,所以,八字才刚有了一撇。” 听完这番话,杨煦久久没有作声。 他靠在椅背上,认真地打量著眼前的江河。 二十一岁,大三,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但就这么一个人,去了趟京城,帮陆晓林破了课题局,在协和专家群里纠正了重大误诊,还拉来了一个两百万的风投意向。 最关键的是,面对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医学生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成就,江河的情绪从头到尾都非常平淡。 没有邀功,没有炫耀,甚至清醒地知道资本的许诺背后需要什么代价。 太稳了,稳得让人感觉有种。 ——大家风范。 “行了,京城的事就说到这。”杨煦收敛了审视的目光,眼底的欣赏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伸出手,拿过桌面上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就是你这几天熬出来的成果?” “是,昨晚刚定稿。”江河点头。 杨煦拆开信封上的绕线,抽出里面装订整齐的a4纸。 《基於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杨煦翻开第一页,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双手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抓紧了裤子。 看了大概十分钟,杨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cox回归参数估计表和kaplan-meier生存曲线图。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翻回前面,对著那几个核心的统计学指標反覆比对了两次。 这篇论文並不复杂。 纯粹就是一篇基於临床病歷数据的统计学分析。 但正是因为它的简单,才显得这篇论文的立意刁钻。 “想法很好,格式也很標准,”杨煦將手里的论文放回桌面上,“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能保证这些数据的真实性吗?” 江河点头:“附一院的数据,是我舍友国庆期间,在地下病案室,一页一页从纸质病歷上手工翻找录入的,每一份都有原始病案號可以溯源。” “至於另外的长程隨访数据……是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亲自拷贝给我的內部临床追踪库。” 杨煦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江河在京城那个误诊病例上,让徐文培欠下的那个人情的变现。 合情合理,而且数据来源绝对权威、绝对乾净。 “好,好啊。” 杨煦缓缓点了点头,连著说了两个好字。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作为江河的导师,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捡到宝了。 杨煦给出了最终的评价。 “这篇论文,確实能上顶刊,也確实能够改写现在的预后分析指標。” “我可以做你的通讯作者,加上附一院的联合署名,中华外科杂誌那边连初审都不用走,我直接给主编打电话,走快速通道进盲审。” “谢谢老师。”江河礼貌地道谢。 “这几天你先回去好好准备复赛。”杨煦將稿子收进抽屉里,“排版和遣词造句上,我再帮你润色一下。” 要是换作別人,江河不会放心就这么把论文给他。 但这是杨煦,一个绝对的好人,好导师,交给他,江河放一百万个心。 从教研室出来的时候。 陈浩跟在江河身边,整个人都还是飘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极其不真实的梦。 “老江……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江河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回学校,该准备复赛了。” 陈浩:“……” 他沉默,是因为他无法理解,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之后,不去庆祝一下,反而马不停蹄的开始下一个项目的江河是个什么心態。 但他彻底服了。 自己的这个舍友,以前真是小瞧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强大。 这个强大指的是不仅是学术水平,更是指心態,想法,各个方面的。 陈浩也想成为一个好的外科医生。 这並不简单,道阻且长。 他知道,自己要从江河身上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55章 马甲丁香园 两人走到医院对面坐公交。 陈浩道:“老江。” 江河:“怎么了?” 陈浩:“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学习方法?” 江河摇摇头:“没有,我也硬学的。” “唉……”陈浩嘆气道:“有时候感觉自己太菜了。” 江河道:“是这样的,一颗捲心菜,有卷死別人的心,但是菜。” 陈浩被逗笑了,道:“谁说不是呢。” 说罢,他又问道: “不管怎么说,你这波真是牛逼大了,老江,这事儿……我回去能在咱们班群里稍微透露一点吗?就一点。” “不行。”江河秒拒。 陈浩嘴角抽搐:“不要啊,憋著这种八卦不能说,比杀了我还难受……” “论文发出来的时候大家自然会知道。”江河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安心看你的书,把期末的解剖学考过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陈浩长长地嘆了口气:“行,听你的……唉……”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 江河开机的同时,开始在心中梳理目前手头的几条线。 论文已经交给了杨煦。 就算以杨老板的效率和人脉,走核心期刊的盲审快速通道,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真正见刊。 资金方面,上午去广发证券开好了户,钱已经转入资金帐户,但现在的上证指数还有一段下行空间,必须耐住性子等。 至於明天的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复赛……没有什么难度,不需要额外准备。 三条线都处於等待状態。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明天复赛之前,他竟然罕见地拥有了將近一天的空白时间。 换做普通的大学生,经歷了几天的连轴转,此刻大概会选择蒙头大睡,或者去网吧打两把游戏放鬆一下。 但江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简称,閒不下来。 得去持续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甚至潜移默化地去纠正这个时代一些落后的医疗理念。 除了论文和讲台,在这个年代,还能有什么渠道? 江河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ie瀏览器图標上,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 丁香园。 医学生口中的园子。 在2008年,丁香园还远远没有变成后世那个大杂烩平台。 现在的园子,是纯粹的学术净土。 它是中国最早期最硬核的医学专业交流bbs。 活跃在上面的,不仅有在象牙塔里苦读的医学生,更有无数基层的住院医、主治医,甚至潜水著不少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和学科带头人。 大家在论坛里匿名交流,分享罕见病歷,探討手术入路,爭论国际上最新的指南。 这里没有人在乎你的现实身份,一切以专业实力说话。 江河敲下网址。 网页加载了几秒钟,隨后刷了出来。 江河点开註册页面,依次输入邮箱、设置密码。 在填写【论坛暱称】这一栏时,江河停顿了一下。 他当然不可能用真名。 建立一个马甲,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解答疑难,拋出前沿观点,不仅能省去很多因为年龄和资歷带来的质疑,还能以最快的速度聚集起一批真正看重技术的专业信徒。 江河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隨后敲下两个字。 ——执鈺。 意思很简单,治癒的意思。 点击註册,系统提示成功。 江河点进“普外专业討论区”板块。 帖子的標题五花八门,有求助文献的,有討论执业医师考试的,也有探討临床病例的。 江河目光在一个標红的求助帖上停住。 標题:《【求助】基层医院,急诊腹痛伴黄疸,查体无明显腹膜炎体徵,转氨酶异常升高,考虑什么?》 江河点进去。 帖子里给出了详细的病歷描述。 下面已经跟了十几楼的回覆。 “转氨酶这么高,肯定合併了急性重症肝炎啊,建议立刻请感染科会诊。” “胆管没扩张?b超医生水平不行吧,这肯定是胆总管下端结石嵌顿引起的梗阻性黄疸,建议做个mrcp(磁共振胰胆管成像)明確一下。” “同意楼上,可能结石比较小,b超没打出来。” 江河看著这些回復,微微摇头。 他回覆:【不要被转氨酶的一过性飆升嚇到,这大概率是胆总管微小结石一过性梗阻,因为梗阻时间短,胆管代偿性扩张还不明显,b超自然打不出来。】 【建议:目前不需要紧急手术,给予常规抗炎、解痉保肝治疗,密切复查肝功能,如果转氨酶在24-48小时內呈断崖式下降,即可確诊,等炎症消退后,再择期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lc)即可,切忌盲目按照急性肝炎去治,耽误病情。】 写完这段话,江河检查了一遍错別字,点击发送。 他继续往下翻阅。 看见一个关於学校考试疑难解答的帖子。 是个大四医学生发的,问的是一道外科病理选择题。 江河隨手敲下几行回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江河就在园子里回答问题。 凭藉著领先二十年的上帝视角和海量的实战经验,他的每一次回復都直击要害,全是乾货。 回答了七八个帖子后,江河感觉有些口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顺手点开了论坛的个人中心。 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有27条回復。 江河点开。 大部分是那些被他回復的发帖人传来的反馈。 【感谢大神!我刚刚去查了加急复查的肝功能,转氨酶真的掉到300多了!患者腹痛也缓解了!主任都说差点搞错方向,多谢前辈指点!敢问前辈是哪家大三甲的主任?】 还有一个医学生的回覆: 【服了,彻底服了,大佬几句话把我一个学期没搞懂的机制讲透了,膜拜!】 江河看著这些充满感嘆號的回覆,表情依旧很淡。 他没有任何回復的打算,继续答题去了。 自己不需要去经营人设,只需要让执鈺这个id,在丁香园的普外板块成为一种权威的象徵。 等这个马甲的公信力足够大的时候,他就可以在上面发布一些超前的医学理念和手术的初步构想,以此来吸引国內真正有眼光的同道中人。 第56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 另一边,京城,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沈鈺去接徐娟出院了。 跟在她旁边的,是另外两个专程提前赶回来的室友。 一个是刘小恬,超级恋爱脑,来医院也不忘偷看男医生。 另一个是严彤,戴眼镜,抱著书,是宿舍里的学术考究党。 “行了,东西都齐了。”徐娟从住院部大厅走出来,手里拿著出院小结。 她的精神状態看起来不错。 严彤推了推眼镜,问:“你爸今天没空送你?” “我爸科室里有个紧急会诊,走不开。”徐娟笑了笑,“再说了,我都多大的人了,不用他送,走吧,回学校!” 四人打了个车,直奔北师大。 为庆祝徐娟出院,四人挑了门口一家炒菜馆子。 08年的物价还算亲民,一份乾锅包菜只要十几块钱。 服务员拿来一张纸质菜单和一根铅笔。 沈鈺在上面勾了几个菜,又特意嘱咐:“所有菜都少油少盐,不要辣。” 徐娟现在处於肾病早期恢復阶段,饮食必须严格控制。 等菜的间隙,沈鈺拿开水烫著碗筷。 坐在对面的刘小恬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突然,目光定格在了沈鈺倒水的左手上。 “誒?”刘小恬愣了一下。 沈鈺赶紧放下水壶,有些心虚地把左手往下藏:“干嘛?” 刘小恬根本不理会,一把攥住沈鈺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左手拽到了桌面上。 当看清那根中指上戴著的银色素圈时,刘小恬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双手捂著嘴,发出尖叫。 “啊!宝宝!你別告诉我你找到对象了!天吶!还有戒指!我的妈呀!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呢?亲嘴没有?牵过手没有,啊!!!” 沈鈺被她这阵仗弄得脸颊瞬间滚烫,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你別瞎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戒指是玩游戏贏了送的……” “玩游戏送的?” 严彤扶了一下镜框:“叔本华说过,人类常常为了掩饰真相而编造出更荒谬的谎言,既然如此,把戒指摘下来,我观察一下。” 说著,严彤作势就要去拔沈鈺手上的戒指。 沈鈺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死死护在胸前,语气非常坚决:“不能摘。” 严彤动作一顿,挑眉看著她。 “我答应他的。”沈鈺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不能隨便摘下来的……”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砰! 刘小恬一头砸在桌面上,“救命,我的天!这也太甜了吧!” 严彤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很好,拒绝摘下戒指的防御性动作,已经充分证明了你们之间存在非同寻常的亲密关係,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沈鈺彻底没辙了,只能装死,低头摆弄著面前的茶杯。 刘小恬突然起身,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笑而不语的徐娟:“娟子!你见过这个男生对不对?你快说,这个男生怎么样啊?” 徐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回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確实不错。” “长得高,然后又很帅,性格也很好,做事极稳,关键是很有才华,很有能力。” 刘小恬听得眼睛发亮:“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就是人品好,这几天吧,咱们家沈小鈺已经这么倒贴了,瘸著腿都要跨越大半个北京城去给人家送饭,但是他也没有说藉机做进一步的举动,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徐娟总结:“从这以上几点来判断,我觉得还是个不错的对象,当然了,关键是沈小鈺喜欢他,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刘小恬听完,兴奋得就像是自己谈了恋爱一样,抱住沈鈺的肩膀摇晃: “太好了吧!咱们全宿舍就你没谈过恋爱了,沈小鈺,你终於脱单了!” 沈鈺很不好意思,赶紧拧开果汁瓶盖,给每个人的玻璃杯里倒满。 “来,乾杯!” 四个玻璃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家开始聊起徐娟的病情。 得知徐娟只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平时注意休息调理就不会有大碍后,气氛也是放鬆下来。 沈鈺咬著筷子,看了一眼刘小恬,又看了一眼严彤,欲言又止。 最终,她抓住一个冷场的空隙,放下筷子,乖巧道:“那个什么……” 刘小恬:“怎么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諮询大家。” 严彤:“什么事?说。” 沈鈺小声道:“我想……10月底请几天假,去一趟南方。” 徐娟:“?” 刘小恬问:“干嘛?你不上课了?” “我前两天……上qq的时候,进江医生的空间看了一下。” 沈鈺急忙补充道:“我刪了访客记录的!他不知道我看过。” 徐娟:“你丫的,这是重点吗?接著说!” “哦哦,我就是一直翻,翻到了去年。” “然后呢?”严彤追问。 “然后去年,他10月30號的时候,发了一条说说,写的是生日快乐,所以我猜,他的生日应该就是10月30號,所以我打算这一天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三个舍友沉默。 旋即,严彤问:“你不是说你没跟他谈恋爱吗?还翘课跑两千公里去找他给他过生日?” 沈鈺乾笑两声:“哎呀……这不是我脚崴了,他不仅帮我治好,还照顾了我好几天吗?做人要懂得感恩,所以就得感谢一下人家嘛,呵呵,呵呵。” 沈鈺的两声笑,在包间里显得尤为苍白。 三个女孩全都没有接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著她。 沈鈺脸上的笑容渐渐掛不住了,垮了下来。 “哎呀,你们別这么看著我了,我主要是想諮询一下,我这样如果突然过去的话,会不会把人家嚇著?会不会不太好呀?你们都有经验,给我一点建议嘛。” 徐娟冷静地思考了片刻,问:“机票钱够吗?” “够的。”沈鈺点点头,“我平时攒的生活费,买特价机票足够了。” 刘小恬恋爱脑发动了:“那还等什么!赶紧出票吧!这要是放在台言里,就是绝对的女主剧本,快快快,咱们现在就来制定作战计划!” 严彤则严谨道:“首先要確认他去年是不是在给自己过生日,万一他去年是给前女友发的生日快乐呢?” 刘小恬惊了:“我靠,还有这种可能性的?” 沈鈺摇头:“不会的,江医生说他没谈过恋爱,不过……给朋友发的倒是有可能。” 徐娟想了想,道:“这样吧,交给我,江河给我介绍了个室友,我问问他室友就是了……” 京城的初秋,一个关於跨越两千公里的突袭计划,悄然成型。 而与此同时。 两千公里外的南山医科大。 江河又在园子答了几道题之后,关闭网页。 他的目光移向桌面的檯历。 檯历上,10月30號那一天,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华南区医学生临床技能与诊断思维大赛的决赛日。 这一天不仅会有南方各省最顶尖的医学生同台竞技,评委席上更会坐著国內外科的几位大拿。 同时,这一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真巧啊。 江河闭上眼睛,心想: 还是复习一下吧,以免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至於生日什么的,並不重要。 心中倒是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跟媳妇一起过就好了,好久没跟媳妇一起过生日了…… 但这念头一闪而逝。 ——不可能的,那天媳妇在上课呢,不可能来的,別想这么多了,好好学习吧。 第57章 江老师上课这一块 次日,晨。 江河翻身下床。 他去洗漱的路上,听见陈浩嘿嘿嘿嘿的笑著。 “笑什么?”江河隨口问。 陈浩笑著说:“老江,沈老师的舍友,娟姐,感觉是我喜欢的类型耶,嘿嘿嘿嘿。” 江河听闻此言,也笑了笑。 徐娟当然是陈浩喜欢的类型。 前世,陈浩和徐娟就是在江河与沈鈺的婚礼上认识的。 当时陈浩是伴郎,徐娟作为沈鈺最好的闺蜜担任伴娘。 两人一见面,几句话聊下来,几乎是一拍即合,属於迅速坠入爱河的那种类型。 后来,沈鈺確诊胰腺癌,陈浩得知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准备用来买新房的钱全拿了出来借给他。 而作为未婚妻的徐娟,对此当然没有半点意见,还找父亲安排了协和的床位。 这份恩情,江河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的举动也只是让他们两个提前认识了而已,少走几年弯路,挺好的。 收拾妥当,去上病生课。 今天讲的是休克和微循环缺氧的延伸部分。 讲到一半,老谢突然皱眉,似乎不太舒服。 他想了想之后,道:“江河,下面这段,微循环淤血导致回心血量减少的代偿和失代偿机制,你懂不懂?” 自从江河在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初赛中拿了满分第一,加上最近几次课上展现出的扎实理论基础,老谢现在对江河的实力可以说是非常信任。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江河道:“懂的。” “行,那你上来帮我讲一会儿,我去个洗手间。” “好。” 江河便走上讲台,无缝衔接开始讲课。 他隨手画了一个血管分支简图,道: “老谢刚才讲了缺血性缺氧期,隨著缺氧加重,乳酸堆积,局部酸中毒,这会导致微动脉和毛细血管前括约肌对儿茶酚胺的敏感性降低,也就是门开了,但微静脉对酸中毒耐受性强,门还关著,这就是微循环淤血期,也叫只进不出。” 江河语速不快,逻辑极度清晰。 阶梯教室中排。 一个留著平头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桌:“见鬼了,怎么感觉老江讲得比老谢还要好啊?” 同桌没有理他。 平头男生疑惑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同桌正低著头,飞快做著笔记,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你干嘛?”平头男生问。 “少废话。”同桌头也不抬。 平头男生心里一慌。 ——这可不行啊,看到朋友学到了,比自己掛科还难受。 他赶紧翻开笔记本,抓起笔也开始库库记笔记学习。 五分钟后,老谢从后门走入。 但他没急著打断江河,而是拉开后排的一张空椅子,悄悄坐下,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讲台上,江河已经把基础机制讲完了,隨后放下粉笔,道: “微循环的机制就是这几点,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些理论投射到临床实践中去,会有什么表现?” 老谢听到这里,准备起身接手。 大三刚开学,病生课只要求掌握机制,临床实践应用一般是后续科目的范畴。 但他没想到江河竟然还在往下说: “还是以休克淤血期为例,由於血液淤积在微循环,回心血量锐减,血压会进行性下降。” “所以在临床查体时,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患者的皮肤黏膜,因为血液淤滯加上缺氧,去氧血红蛋白增加,患者不仅会有紫紺,皮肤上还会出现花斑,同时,因为有效循环血量不足,肾血流量减少,如果去看尿袋,就会发现患者少尿甚至无尿。” 老谢半弓著身子愣在原地,隨后慢慢坐了回去,满眼好奇。 这小子……临床这一块也懂? 而且结合得如此丝滑,简直就像是一个在临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主治。 作为一个学生,想做到这一点是难上加难,平时不知道查阅了多少资料。 ——小子,厉害啊。 ——不愧是我老谢的学生,嘿嘿。 …… 今天的课程结束之后,有好多同学跑来跟江河请教。 现在江河在班级里的地位水涨船高,有人管他叫老江,也有人开玩笑叫他江老师。 简单答疑之后,是时候去参加复赛了。 复赛不单纯是做卷子,还包含了临床操作考核。 因此,场地设在了学校南区的综合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江河和陈浩沿著林荫道往南区走。 陈浩背著书包,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离培训中心大楼越近,他的脚步就放得越慢,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虚怯。 “老江,你看那边。” 大礼堂台阶上,站著几个胸前掛著实习牌的男女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气场明显和周围那些大三大四学生不同。 “那是临床04级的大五学长,潘闻。” 陈浩认出了他,便介绍道:“这比赛研究生没资格参加,大五就是最顶级的boss了,听说潘闻在附一院急诊科实习了大半年,带教老师甚至敢让他独立做简单的清创缝合,初赛他虽然没你变態,但复赛可是要考实操,感觉很难比过他啊。” 江河顺著看了一眼。 潘闻,没什么印象,前世跟他没什么交集。 陈浩继续指认:“还有右边那个短髮学姐,大五的唐培,去年全校临床技能大赛的外科组第一,打结速度快得嚇人,据说也想报杨教授的组,准备明年直接做直博生了。” 唐培,这人有印象。 虽然是学姐,不过在前世她是给自己打下手的。 人不错,就是少了点灵气。 江河点了点头:“嗯,挺好。” 陈浩嘆了口气:“什么叫挺好?这都是实力碾压咱们的实战派啊!你初赛考满分那是理论,等会儿上了操作台,手可是会抖的。” “走吧。”江河没接话,跨上台阶。 两人走进一楼大厅。 班长周洋和团支书林月带著全班同学准备观战。 周洋正在高谈阔论:“我觉得这次复赛,重点肯定在內科系统的理论鑑別上,外科操作顶多就是个点缀。” 林月:“確实。” 旁边立刻有同学说:“班长,这可说不准,复赛名单里那几个大五的学长学姐都在,全是在临床摸爬滚打过的,操作肯定占大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洋立刻反驳,“咱们这是病理思维大赛,又不是执业医师技能考,外科操作怎么考思维?” 林月:“確实。” 刚说完,周洋自己又皱起眉头,自我反驳:“不对,也不好说,毕竟华南区大赛听说是要靠操作的,可能操作確实会占大头。” “確实。”林月认为周洋最后这一句很有道理。 江河被陈浩拉著过去聊天,被同学们一通鼓励。 他一边听著,一边默默活动手腕。 比赛是没难度,但好久没动刀子了,倒是可以用来热热身,找找手感。 第58章 题目超纲?露头就秒 复赛即將开始。 大厅正中央拉起了一道白色的屏风,將场地一分为二。 前半部分摆著几十张单人课桌。 后半部分则是一排排不锈钢操作台和无影灯的支架。 观战区设在两侧的阶梯看台上。 此时,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更多是被各班辅导员拉来凑数的大三大四学生。 江河找到自己的考號,在第三排的一个位置坐下。 桌面上只放著两支黑色中性笔和几张空白的草稿纸。 八点整,一名教授来到台前,手里拿著麦克风道: “各位同学晚上好。” “本次我校临床病理思维大赛复赛,採取理论与实操绑定的模式,总时长一百二十分钟。” “稍后,大屏幕上会给出一个真实的复杂临床病例,你们需要在一张答题纸上,写下你们的初步诊断、病理生理机制分析,以及擬定的手术方案核心步骤。” “答题完毕后,將卷子交到讲台,然后直接进入屏风后的实操区,根据你们自己写下的手术方案,在模具上完成最核心的一步外科操作。” “记住了,理论诊断如果写错了,后面的实操做得再漂亮也是零分,现在,比赛开始。”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一张幻灯片被打在幕布上。 全场关注。 【患者男,68岁,因“突发持续性剧烈全腹痛4小时”由急诊平车推入。】 【既往史:风湿性心臟病伴心房颤动病史10年,未规律服药。】 【查体:t 37.8c,bp 100/60mmhg,患者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辗转反侧,腹部平坦,柔软,全腹仅有轻微压痛,无明显反跳痛及肌紧张,肠鸣音减弱,未闻及气过水声。】 【辅助检查:wbc 22x10^9/l,血清淀粉酶 110 u/l(正常范围內),腹部x线平片示:小肠轻度扩张,未见明显气液平。】 【提问:1.初步诊断?2.解释患者症状与体徵不符的病理机制。3.擬定手术入路及核心操作。】 题目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不管会不会,总归大家都是医学生,先思考一下总是没错的…… 周洋皱著眉头:“这什么情况?痛得满床打滚,面色苍白都快休克了,结果肚子是软的?连肌紧张都没有?” 他自顾自地给出判断:“肯定是急性重症胰腺炎,这种放射性剧痛,加上白细胞这么高,错不了。” 林月在一旁看著屏幕上的淀粉酶数据,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性地接了一句:“確实。” 考场上,参赛选手们也大多面色凝重。 比如李伟,他已经有点冒汗了。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胰腺炎,但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那点大三的病理学和诊断学知识根本拼凑不出来。 “症状与体徵分离……没有气液平,排除了机械性肠梗阻……到底是什么病?”李伟咬著笔帽,心烦意乱。 大五的潘闻坐在第一排,同样眉头紧锁。 在急诊科实习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既往史绝对是题眼。 “房颤容易掉栓子……掉到脑子里是脑梗,掉到肚子里……肠繫膜血管栓塞?” 他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苗头,立刻开始在答题纸上写诊断。 但在写到病理机制和擬定手术操作时,笔尖又停住了。 栓塞导致缺血,但这该怎么解释腹部柔软无压痛?手术又该切哪里?保留多少? 他只在急诊见过內科保守治疗的早期病例,根本没上过这种级別的手术台。 另一边,学姐唐培也在经歷类似的挣扎。 她判断出了是血管性急症,但关於坏死肠管的切除界限和吻合方式,教科书上只有寥寥几句原则性的话,真要写出具体的手术方案,她心里毫无底气。 两人都是写写停停,眉头紧皱。 看台最前排的vip坐席上,杨煦教授和王晓晴教授並排坐著,目光扫过考场。 王晓晴小声问道:“杨教授,这道题,是从附一院上个月的一个死亡病例档案里抽出来的吧?” 杨煦点了点头:“对,肠繫膜上动脉栓塞,这个病发病急,早期症状极其剧烈,但腹部体徵却很轻微,典型的症征不符,等到底下基层医院的医生察觉出反跳痛和腹膜炎体徵时,整个小肠已经全部坏死,没救了。” 王晓晴看著下面抓耳挠腮的选手们,摇了摇头,道:“这题,超纲太多了。” 杨煦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了第三排。 他缓缓说道:“总得有人能跳出书本,这不仅是考知识,更是考临床直觉,王教授,你之前不是对那个满分卷子评价很高吗?今天正好看看,他的本事到底在哪一层。” 王晓晴也把目光投向了江河,眼神中確实透出一丝期待。 ——小子,这题,你做得出来吗? 此时的江河,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笔。 他看大屏幕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五秒。 第一眼,房颤史加剧烈腹痛,锁定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第二眼,腹部柔软肠鸣音减弱,確定目前处於缺血痉挛期,肠管尚未发生透壁性坏死渗出,所以没有腹膜刺激征。 完全没有任何难度,露头就秒。 但他没有立刻动笔。 主要是在思考,用08年的医疗水平,该怎么回答? 千万別一个不小心答超纲了…… 沉思片刻后,江河停止转笔,拔下笔帽。 落笔便是行云流水。 【初步诊断:急性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病理机制:房颤导致左心耳附壁血栓脱落,阻塞肠繫膜上动脉主干或分支,早期肠管严重缺血痉挛,引起剧烈绞痛(症状重),但此时肠壁尚未发生全层透壁性坏死,无炎性渗出液刺激壁层腹膜,故腹部触诊柔软,无反跳痛(体徵轻),隨缺血加重,肠管瘫痪,肠鸣音隨之减弱。】 【擬定手术方案:急诊剖腹探查术,评估小肠活力,若证实肠管已发生不可逆坏死,行坏死小肠切除术,为保证吻合口血供,需在肉眼判定正常肠管的边缘,再向两端各扩大切除15-20厘米,隨后行小肠端端吻合术。】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河盖上笔帽,將答题纸对摺。 他交捲去了。 潘闻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江河拿著卷子走向讲台。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什么情况,放弃了?”潘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唐培也偏过头瞥了一眼,她认出这是那个传说中初赛拿了满分的大三学弟。 看到江河交卷,她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加快思考的速度。 李伟就更別说了,早已汗流浹背…… 看台上,同学们也反应各异,窃窃私语。 陈浩默默在心里感嘆了一句:老江可真踏马的牛逼。 他根本没怀疑江河做的对是不对。 ——江河只要交卷,绝对是有把握的,他就是诊断的神啊。 老实讲,陈浩现在已经有点盲目崇拜了。 江河走向了后方的实操区。 穿过屏风,实操区的光线比前面更加明亮。 几盏模擬手术室的无影灯悬掛在上方。 一號操作台上,铺著绿色的无菌巾,中间放置著一段用来模擬人体组织的硅胶肠管。 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整齐地排列著基础外科器械:持针器、镊子、组织剪、缝合线,以及一把刀柄。 江河来到旁边的水池。 条件简陋,没有標准的外科刷手池,他只能就著用消毒液进行了一套標准的外科七步洗手,一直搓洗到肘关节上方。 隨后用毛巾擦乾,抖开无菌手套戴上。 “啪。” 熟悉的触感,令人无比怀念…… 江河心中感概了一下,並没有急著动刀,而是先从托盘里挑出两把直肠钳,在预定的切除线两端稳稳地夹住硅胶肠管。 在临床中,这是为了防止肠內容物溢出污染腹腔。 隨后,他才拿起装有10號刀片的3號刀柄…… 虽然这只是一具硅胶模具,虽然这只是一场大学里的技能考核。 但当刀柄落入掌心的那一刻,江河眼神依然无比专注。 平常训练的时候就必须认真,上了台才不会露怯。 这是一名合格主治应有的觉悟。 调整了一下握姿,手腕悬空,轻轻压靠在了肠管预定的切除线上。 来吧,复习。 他明明只是抱持著这样朴素的想法。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这套行云流水的起手式,落在外面观眾的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那是一种带著降维打击般的自信—— 来吧,展示。 第59章 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看台上,几分钟前。 王晓晴惊嘆道:“这小子,这么快就写完了?” 杨煦笑著问:“听说上次初赛的时候,他也是全场最早交卷的?” 王晓晴点了点头,语气感慨:“是啊,当时確实没想到,一个大三的学生,只用了四十分钟就交卷,竟然拿了南医大歷史首个满分第一,说实话,老杨,要不是有初赛的珠玉在前,我看到他现在这么交卷,肯定会怀疑他这次是在乱来,破罐子破摔了。” 杨煦听闻此言,笑著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心里其实有一股暗爽。 毕竟王晓晴夸的是自己的学生。 他现在其实在考虑,要不要把江河的其他事跡告诉王晓晴。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是不装,时候未到……这就是杨煦比陈浩成熟的地方了,中登深知装逼就要一口气装个大的…… 场下,江河已经走进实操区。 王晓晴轻声点评道:“操作很规范,完全正確,对於一个没上过真正手术台的本科生来说,很难得。” 杨煦道:“规范是规范,但关键还是要看他后续的切除界限和吻合手法吧,那才是见真章的地方。” 无影灯下。 江河的世界非常安静。 周遭的一切都被他屏蔽。 硅胶的手感比起真实的人体组织,阻力更大,缺乏韧性,也没有温热的血液滑腻感。 但江河的刀刃走势没有丝毫迟滯。 切开,分离。 採用全层间断內翻缝合。 进针,手腕翻转,出针。 提扯缝线,双手交叉,打出一个方结,隨后多加了一个单结,做成三重结加固。 剪线。 再进针,再打结。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花里胡哨,只是极致稳定。 看台两侧。 大三大四的学生们悄声討论。 “那是二班的江河吧?他这缝合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是啊,而且好稳,一点都不带抖的,我上次在机能实验课上缝兔子肚子,线都扯断了两根……” “这种间断缝合,他连针距都不用比划的吗?” 观眾席左侧,班长周洋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林月瞅了他一眼,点点头道:“確实。” 周洋:“?” 自己都没有说话,在確实个什么? 他怀疑林月是在故意逗他寻开心,但他没有证据…… vip坐席上。 王晓晴教授不说话了。 她认真观察著…… 张力均匀,没有狭窄,没有管壁外翻,更没有漏针。 王晓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杨煦,声音惊讶:“这基本功……老杨,我们学校现在教学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杨煦同样紧盯著屏幕,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收敛。 他回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里,江河跟他说的,由下而上逆行切除法。 当时听到这个思路,杨煦確实觉得有搞头。 但在外科领域,理论是理论,手艺是手艺。 一个没上过主刀台的本科生提出顛覆性的术式,杨煦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他带著些许纸上谈兵的嫌疑。 但现在,杨煦犹豫了…… 这小子,说不定还真的能把那个改良术式在手术台上做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这么熟练? 08年的南医大,扩招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教学资源紧张。 解剖课上的大体老师几个人分不到一具,临床技能中心的动物实验也极其有限。 一个大三学生,上哪去摸那么多刀子? 杨煦微微眯起眼睛。 ——为了练出这种手感,这小子私底下得吃多少苦? 他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画面: 凌晨的农贸菜市场,一个医学生提著塑胶袋,去猪肉摊上买人家不要的废弃猪大肠;在宿舍昏暗的檯灯下,別人在打游戏,他拿著镊子和针线,一次次地缝合那些带著腥臭味的肠管;或者买一大袋便宜的葡萄,剥开葡萄皮,在上面练习精细缝合;就这么,缝坏了不知道多少张硅胶垫和多少斤新鲜猪蹄。 理论天赋或许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这背后日復一日的枯燥练习,作不了假。 杨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惜才之意。 还好,他已经是自己的学生了…… 另一边,屏风外的理论答题区。 潘闻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这道题实在是太难了,完全超出了本科生的考察范围。 要不是他在附一院急诊科实打实地轮转了大半年,今天第一问的初步诊断他就得交白卷。 急性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他確信自己抓住了题眼。 虽然关於坏死肠管扩大切除的具体公分界限,以及吻合术的细节论述,他写得有些模糊,心里没什么底。 但无论如何,大框架是保住了。 只要进入后面的实操区,靠著大五实习期间积攒下的那点上台缝合经验,拿个高分不成问题。 潘闻交了卷,大步走向屏风后的实操区。 按照实习带教老师教的规矩,径直走向角落的洗手池,准备进行严格的术前洗手。 他去洗手,余光察觉到还有一个人,也在洗手。 就是刚才那个交卷很快的学生。 潘闻心里微微诧异。 早进实操区就算了了?缝合也做完了? 这才开考多久?绝对不可能吧? 潘闻心里这么想著,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掌心,准备开始第一步的搓洗。 出於好奇,他再次偏过头,想看看这个学弟是怎么做术前准备的。 然而,下一秒,潘闻发现江河正把双手浸入水流中,慢条斯理地搓洗著。 没挤多少洗手液,显然做的是术后洗手。 ——啊?这是,真做完了的意思? 潘闻顺著江河所在的一號操作台看过去。 操作台上,硅胶肠管模具,已经被整齐地切断,並用一种极其漂亮的间断缝合法,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旁的托盘里,持针器、镊子和手术刀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操作台边的垃圾桶里,正躺著一双被翻转过来的废弃手套。 潘闻:“?” 水龙头的流水声依然在耳边哗哗作响。 他站在原地,大脑在经歷了短暂的宕机后,涌起了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两个人都在洗手池前。 自己正在洗手,准备开始。 对方也在洗手,却已结束。 ——这对吗?我俩到底谁是大五的? 第60章 难如登天的新项目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江河考试结束,悠然退场。 对於那些观战的同学们来说,且不论江河最终成绩如何,反正这波他是装到了。 王晓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隨后语气自然地说道:“老杨,我突然想起来,附一院那边科室里还有一个討论会,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走一步。” 杨煦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行,去吧,附一院的事情要紧,別耽误了。” 王晓晴点点头,站起身快步顺著看台边缘的过道往楼下走去。 杨煦喝了一口热茶,余光瞥著王晓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乐不可支。 老搭档心里在盘算什么,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无非是看中了江河,想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去楼下把人截住。 但他一点都不著急,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悠然自得地看著下方考场的动静。 先让王晓晴去碰个壁,自己隨后赶到,轻易就能装波大的,想想就爽啊…… …… 一楼大厅,实操区外侧的走廊。 江河正准备从侧门离开。 “江河同学,稍等一下。”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鞠躬:“老师好。” 王晓晴走到他面前,越看越满意。 “刚才你的操作我全程都看了,非常规范,心理素质也极佳,说实话,很多大五甚至研一的学生,上台后手都没有你这么稳,我是王晓晴,你可能听说过我,我很看好你的发展潜力。” 江河保持著平静:“谢谢王教授夸奖,只是平时练得多一些。” “不用谦虚,我这边的课题组目前正在做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临床资源很充足,明年我手里会有一个直博的保送名额,你如果愿意来我的组,本科后期的临床轮转,我也会亲自带你,如何?” 江河听完,苦笑了一下。 “王教授,非常感谢您的认可和邀请,但是其实我……” 王晓晴抬手打断了他:“你先別急著拒绝,我知道你现在才大三,突然听到这些可能会觉得有些早,或者有压力,但培养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时间成本是极高的,越早確定方向,越早进入核心团队,你未来的路就越宽,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现在就给我答覆。” 江河沉默,思量著该如何跟王教授说。 就在这时,杨煦的声音来了:“王教授,不是赶著要去开附一院的討论会?” 王晓晴动作一顿,转过头,眉头微微一皱:“老杨?你怎么也下来了。” 杨煦站在了江河的身侧,嘿嘿一笑:“我再不下来,我这学生就要被你拐跑了。” 王晓晴一愣。 看了看杨煦,又看了看江河,立刻明白了过来。 隨后诧异道:“你的学生?他才大三你就让他进组了?老杨,你不是说了不收本科生?”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遇到好苗子,当然得先下手为强。”杨煦语气客气,但显然有股得意劲。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把这个逼装得更圆一点,接著说道:“这小子不光是手稳,理论上的嗅觉也极其敏锐,他最近刚写完了一篇论文,关於胰腺癌tnm分期中淋巴结转移率(lnr)的评估体系改良。” 王晓晴疑惑:“这要临床数据吧?” 杨煦说:“是啊,所以他去了一趟京城,结合了协和医院普外科歷年的长程隨访核心数据,两院数据合併跑的cox回归分析,这篇论文的角度非常独特,极具顛覆性,我已经给他做了通讯作者,前两天刚把稿子送进了国內顶刊的盲审快速通道。” 王晓晴:“……”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想笑的。 王晓晴现在就很想笑。 她白了杨煦一眼,吐槽道:“老杨啊老杨……好苗子都被你给刨走了。” 杨煦听著老搭档的抱怨,嘿嘿一笑,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暗爽。 王晓晴嘆了口气,重新看向江河。 作为一个学者,她虽然遗憾,但气度还是有的。 “既然你已经跟著杨教授了,那就好好干,你的天赋很好,加上杨教授的指导,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为我国医学事业做出极大的贡献,加油。” “谢谢王教授。”江河语气诚恳。 王晓晴转身离去。 杨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道:“走吧,聊聊。” 江河点头,跟上导师的脚步。 杨煦一边走著,一边开口表扬道:“今天表现得很优秀,操作很稳。” “题目本身並不复杂。”江河如实回答。 杨煦点了点头:“比赛的最终成绩和排名,大概要明晚才能出来,不过看你今天的表现,结果应该没有悬念,到时候学校会出正式的红头文件进行全校褒奖,校长那边也会知道这件事。” 江河:“好。” 有了学校高层的背书和全校范围的知名度,无论是申请实验室权限还是爭取资金,都会少去很多阻力。 之后拿保研直博的名额,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杨煦继续说:“至於那篇lnr的论文,我已经通过私人关係寄给编委了,不过核心期刊的审稿流程非常严苛,就算是盲审快速通道,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肯定没那么快见刊,你得稍微有点耐心。” “没关係,我不著急。” 江河顿了顿,道,“其实,老师,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想好下一个要做的方向了。” 杨煦有些惊讶地看著他:“这么快?又有想法了?” 这距离上一篇论文定稿才过去几天? 不累的吗? 江河点了点头:“是,老师。” 之前的论文,说到底,只是对已经发生转移的胰腺癌患者进行的一种概率统计和生存期预测。 对於攻克胰腺癌本身,並没有实质性的作用。 要想改变妻子前世病逝的结局,仅靠统计学预后是不够的。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王,就是因为其极其隱蔽的早期发病机制和恶劣的肿瘤微环境。 所以必须將防线前移,建立起真正的早筛体系。 “你想做什么?”杨煦问道。 江河说:“我想推进关於外周血游离微小rna(mirna)在胰腺癌早期筛查中的特异性表达谱研究。” 在08年,靶向药和免疫治疗还在摸索阶段,而关於mirna的研究刚刚在国际顶尖实验室里展露头角。 如果能在外周血中找到特定於早期胰腺导管腺癌的微小rna標记物面板,就能实现无创的早期筛查,这绝对是划时代的进步。 杨煦听完这个方向,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江河,你这跨度太大了,我不赞成。” 杨老板的话並非没有道理。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江河想做的这个新项目,难如登天。 这是实打实要进实验室的,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学校的科研经费有限,这么多团队都盯著这点肉,僧多粥少,江河能分到多少? 就算有煤老板协助,提供了设备,也很难做成。 国外也有很多团队在抢著做这个项目,尤其是美利坚。 江河一个学生,拿什么跟別人顶尖实验室打? 最大的可能性,不过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和金钱,最后一无所获。 他说的这些,江河並非不懂,他点头道:“是,很难。” “那你还要做?” “要做,因为一旦做出来了,它在临床上的实际意义,会比之前那篇论文大十倍、百倍。” 听完,杨煦感到了一种强烈的不解,便问道: “江河,你明明才上大三,为什么感觉你这么著急?你到底在急什么?” 微风吹过。 江河沉默片刻。 最终说道:“我想救人。” 杨煦听到这四个字,沉默了。 原来如此。 他大概能猜到,这孩子身边,可能有一位对他极其重要的亲人,正面临著疾病威胁。 杨煦没有再往下追问。 医学的界限之前,人人皆有不可触碰的软肋。 “好。”杨煦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你先回去把具体的实验设计和项目申报书写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儘量帮你申请经费吧。” “谢谢老师。”江河微微鞠躬。 告別了杨煦,江河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將手插进裤兜,指尖轻轻摩挲著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色素圈戒指。 触感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为了能跟沈老师倖幸福福的在一起,组成一个健康美满的家庭,生几个大胖闺女大胖小子,就算再难的项目也要啃下来。 江河,努力吧,努力。 第61章 我需要帮手 陈浩:“老江!回头!” 江河回过头,看见陈浩正从技能中心大门的侧边通道跑出来。 陈浩跑到面前,立刻问道:“怎么样?老江,考得怎么样?” 江河答:“没问题。” 陈浩竖起大拇指:“牛逼。” 说完,他拿出手机,点开qq,似乎是想立刻在班级群里发点什么。 但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想了想之后,把手机重新揣回了兜里。 陈浩说:“闷声发大財!呃,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是吧?” 江河称讚道:“可以啊,成长了。” 陈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这不天天跟你混在一起,总该从你身上学点好东西吧,你遇到协和主任都那么沉得住气,我在这咋咋呼呼的,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了。” 江河点点头,笑道:“多学。” 两人並肩往宿舍区的方向走。 陈浩说:“其实吧,刚才你交卷出来之后,咱班同学都很好奇,你交卷的速度这么快,实操也那么快结束,到底考得怎么样?” “然后呢?”江河问。 “本来大家想当面问你来著,但是班长说,你们现在谁都不要去问江河,这个时候去问,不是纯粹给他製造压力吗?到底做得对不对,等结果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嘛,也就过两天的事。” 陈浩问:“就在周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你猜怎么著?” 江河转头看向陈浩。 对视了一眼,他们极其默契吐出两个字: “確实。” 说完,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 回到宿舍。 王博和李子健正坐在各自的书桌前。 他们俩是三班的,今天晚上安排了晚自习,所以没去技能中心看比赛,刚回宿舍不久。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 “回来了?”王博问,“怎么样老江?” 江河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浩顺手带上门,拉过一把椅子跨坐下:“什么叫应该没什么问题,老江那操作,行云流水,大五的学长在旁边都看懵了。” 王博听完,讚嘆道:“哇靠……要是老江你这次真的在复赛拿了好成绩……那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啊。” 李子健也道:“是啊是啊,而且咱们之前搞出来的那个论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出来?我好希望它赶紧发出来啊。” 说到这里,李子健嘆了口气。 “如果那篇论文真的发出来了,老江带著咱们的名字……是不是韩甜甜就能原谅我了?她是不是就能觉得我其实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不是天天在网吧打游戏的废物?” 江河问:“你还没跟她和好呢?” 李子健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没呀,人家现在还是不理我,我都快愁死了,发简讯不回,打电话不接,国庆这几天长假,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去哪儿玩了,跟谁在一起……我感觉,我俩这次好像是真的彻底断了。” 陈浩和王博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江河则是陈述事实道:“如果是这样,就別去骚扰人家了,给自己留点体面,拿得起,放得下。” “拿得起,放得下?” 李子健吐槽道:“你说得轻巧,老江,我问你,如果你跟你北方那个小女朋友分手了,你能这么冷静吗?能说一句拿得起放得下吗?” 江河毫不犹豫:“我不会跟她分手的。” 李子健並不买帐,道:“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哪怕你再喜欢她,再对她好,那要是女生自己变心了呢?要是她遇到比你更好的,就是不想跟你谈了,你要怎么办呢?” 江河从来没想过沈老师会不想跟自己谈了。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估计是她检查出来自己得了绝症,然后不想拖累我吧。” 李子健无语道:“我靠……这什么琼瑶剧情啊?老江,你对你们俩的感情,就这么有信心?” 江河点点头:“不仅有信心,而且,我不会让上述那种事情发生的。” “害,我得向你学习。”李子健说:“要是我有你这种心態就好了。” 江河说:“你首先要学习的是別沾花惹草,一心一意,不然別怪人姑娘想跟你分手。” 李子健挠挠头,訕笑道:“哈哈,是啊……” “对了。”江河换了个话题,道,“之前查病歷的论文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有一个新项目。” 听到新项目,陈浩、王博和李子健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什么新项目?”陈浩问。 江河在心里过了一遍技术路线,然后用儘可能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道: “这个项目是有关於胰腺癌早筛的。” “你们可以把胰腺癌想像成一个极其狡猾的犯罪分子,现在临床上发现胰腺癌,基本都是靠ct或者b超,但这就好比犯罪分子已经把大楼炸掉了一半,我们才看见,这时候才去抓人,往往已经晚了,没救了。” 三个舍友,三脸认真.jpg 江河继续说:“我接下来想做的,就是做早筛,在这栋大楼还没被炸之前,就在病人的血液里,找到他们的痕跡,如果能做到,这就能救无数人的命。” 陈浩眼睛有些发亮:“听起来牛逼爆了!但老江,具体我们要干嘛?” 江河道:“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次和之前去病案室抄病歷不一样,我们要进实验室,做真正的基础湿实验,这是极其艰难的攻坚战。” “这活,说是折磨人也不过分,失败会是常態,我们可能会连著做一个月,跑出来全是一堆废弃的数据,短时间內看不到任何成就感。”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河平静地看著他们,拋出了最后的问题: “所以,我需要帮手,你们三个,想参加吗?” 话音刚落。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 唰!唰!唰! 陈浩、王博、李子健,三个人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参加!” 第62章 关於我一个平A把沈小鈺大招骗出来了这件事 江河点点头,抽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道:“都过来。” 陈浩三人立刻放下手,围拢过来。 “实验,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出成果的。” 江河一边写,一边陈述道:“你们现在连基础的微量移液器都不知道怎么调刻度,真进了实验室也帮不上忙。” 陈浩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学。”江河將写好的纸推到桌子中间。 上面列著几个標题。 “明天去图书馆,借第三版的《分子克隆实验指南》,重点看rna提取、反转录和pcr扩增这三个章节,不需要你们懂深层机制,但要把標准操作流程记住。” “第二步,去看今年7月份《美国科学院院刊》由mitchell团队写的重磅论文,標题我写在上面了。” 李子健看著那一串英文,咽了口唾沫:“全英文啊?” “对,全英文,这篇论文证明了mirna在人类血液中能抵抗核糖核酸酶的降解,极其稳定,这是我们接下来的立论基础,你们去一个词一个词给我啃下来,搞懂他们是怎么做血浆分离和內参比对的。” “第三步,复习生物化学,尤其是核酸那一部分,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后我出卷子考你们,及格了,带你们进实验室;不及格,继续留在宿舍打dota。” 江河说的很直接。 他需要帮手,而不是拖油瓶。 自家舍友,优先考虑,但如果派不上用场,那也只能放弃。 陈浩三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没有打退堂鼓。 他们也不傻。 跟著江河做了一个项目,心里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跟著谁混能有前途。 未来是自己的,自己得努力把握住才行。 陈浩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兜里。 “老江,你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王博转身就去翻自己的生化课本,李子健也破天荒地打开了电脑里的金山词霸。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半小时后。 隔壁宿舍的刘强端著一碗刚泡好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麵走了进来,笑著问: “老江,听说你今天复赛五分钟就交卷了?牛逼啊,到底考了啥……” 他话没说完,直接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略感迷茫。 ——这四个人,在干嘛? 陈浩似乎在查单词,王博在看专业书,李子健正默背著什么。 刘强:“?” 这才大三刚开学,这宿舍,是打算集体考研啊? 李子健转过头,神色严肃道:“强子,我们正在做改变世界的大事,勿扰。” 刘强:“???” 这发言过於中二,他本能地想吐槽一句,但目光越过李子健,落在了坐在最里面的江河身上。 江河正靠在椅背上,翻阅著一本从附一院拿回来的全英文外科学期末简报,神色专注,头都没抬。 刘强把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玛德,万一江老师真的带队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项目,自己现在嘲讽,以后不就成纯纯的小丑了吗? “呃……行。” 刘强干笑两声,端著泡麵慢慢往后退:“那我不打扰你们改变世界了,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顺手帮忙带上了门。 …… 江河看了一会儿资料之后,打开电脑。 先是在园子里回答了几个问题,刷了刷声望。 然后登录星座小魔女,把中奖讯息发给媳妇。 星座小魔女:【恭喜!粉丝回馈抽奖活动结果已出炉,经系统隨机抽取,您获得了本次活动的特等奖!】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小迷糊:【啊啊啊啊啊!】 小迷糊:【真的吗?!真的是我吗?!】 小迷糊:【我又中奖了?!天吶!!!】 江河笑了笑,回覆:【是真的,请提供您的真实姓名、联繫电话和收件地址,我们將在三个工作日內为您安排发货。】 对面的沈鈺几乎是秒回,末尾还加了三个跪拜的表情。 小迷糊:【谢谢魔女姐姐!你绝对是我的幸运星![大哭][大哭]】 江河:【感谢您的支持,祝您生活愉快。】 隨后,果断下线,重新登录大號。 异地恋最大的煎熬就是看不见对方。 等她有了电脑,就能打个qq视频,听她吐槽一下上课的趣事,监督她有没有偷偷熬夜吃甜食。 生活又多了一点盼头。 滴滴。 登录大號没两分钟,沈鈺发来消息:【江医生,在吗?】 江河:【在,刚看完书。】 沈鈺:【嗯嗯,我刚洗完漱,对了,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报名的那个抽奖活动吗?好像今天开奖了,你查结果了吗?】 江河心头微微一乐。 这是迫不及待要来跟自己分享中奖的喜悦了吧。 他回覆:【我好像没中。】 发完这句,江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准备迎接屏幕对面即將爆发的炫耀。 几秒钟后,回復来了。 沈鈺:【哦,这样啊,我也没中,好可惜哦。[嘆气]】 江河:“?” 什么情况? 他懵了。 可以说是重生以来最懵的一次。 甚至切小號翻了翻聊天记录,確认自己刚才没有发错帐號,也没有看错字。 江河试探性地敲字:【你也没中?】 沈鈺:【没中呀,看来我们俩都没有偏財运呢,没关係啦,下次一定能中的!】 江河陷入沉思。 …… 同一时间,两千公里外。 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鈺盘腿坐在床上,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当她確认中奖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江河。 ——江医生那么厉害,现在天天泡在实验室搞科研,肯定特別需要一台电脑吧? 这两天原本还在愁眉苦脸,10月底去南方给江医生过生日,自己这个穷学生到底该送什么礼物才能配得上他。 现在好了,天降神兵! 等10月30號那天,自己跨越两千公里出现在南山医科大,把这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时…… 江医生平时那么老成持重的一个人,到时候绝对会惊得目瞪口呆吧? 说不定还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用那种特別温柔的声音夸奖她:“沈鈺,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嘿嘿……嘿嘿嘿……” 沈鈺越想越美,嘴角疯狂上扬,终於忍不住將小脸埋进枕头里。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在被窝里疯狂扭动,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开心地扑腾著,床板吱呀吱呀直响。 底下的刘小恬隨口道:“沈小鈺,大半夜的发什么癲?不会是在意淫你那个南方的医生哥哥吧?” 沈鈺猛地一僵,语速极快的反驳: “啊!我、我才没有!!” “刘小恬你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 “什么意那个什么啦,啊啊啊!我没有呀!” “你不要乱说啊,呃啊,呃啊!!!!” 刘小恬:“?” ——关於我一个平a把沈小鈺大招骗出来了这件事。 …… 南山医科大。 江河整理线索。 事实一:她中奖了。 事实二:她对自己撒了谎,隱瞒了中奖的事实。 可能性只有一个,媳妇估计……想把这台电脑拿来送给自己吧…… 江河缓缓靠向椅背,深深地嘆了口气。 情绪十分复杂。 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自己费尽心机,建立小號,编造活动,把一台电脑用最合理的方式送到她手里。 结果她倒好。 中奖的第一时间,想著怎么把这台电脑跨越两千公里,再搬回来送给自己…… 此刻在遥远的京城,沈老师说不定正躲在被窝里,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笑个不停。 江河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彻底拿媳妇没办法了。 哪怕重生一次,自己拥有这么多信息差,还是得老老实实的被媳妇撩到,然后越来越爱…… 临床医学教导他,要用严密的逻辑去对抗病魔的诡譎。 但生活似乎总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他。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以最笨拙的猎物形態出现。 而这世间最精密的算计,在毫无保留的真诚面前,永远一败涂地。 第63章 医学界的军备竞赛 还是得想办法让媳妇收下这个礼物。 给自己送过来算怎么个事?还想跟她视频呢…… 江河想了想之后,对著电脑拍了个照片发给小迷糊。 他敲字:【看!我刚买的电脑。】 不到十秒钟,对面的回覆就过来了。 沈鈺:【啊?电脑?你买新电脑了呀?】 江河:【对,今天刚去科技市场提的,之前的电脑太老了,带不动医学统计软体,跑数据总是卡死,为了接下来的项目,只能咬牙换了一台新的,怎么样?配置还不错吧,可新可新了。】 沈鈺:【哦……这样啊,看起来挺好的。】 这句回復显得有些乾巴巴的。 江河没再接话。 他把聊天窗口最小化,开始翻阅文献。 大概过了十分钟。 消息来了。 沈鈺:【哇!江医生!你猜怎么著!】 沈鈺:【刚才星座小魔女突然通过qq联繫我了!她说他们后台系统出了点故障,数据核对搞错了,其实我中奖了!我中了特等奖,就是那台笔记本电脑!】 隔著屏幕,江河几乎能想像出沈鈺编造这个喜讯时的侷促模样。 她肯定是发现自己有了新电脑,於是只好承认中了奖。 江河笑了笑,道:【太好了吧?我就说你运气一向不错。】 发完这句,又补了一条:【那台笔记本自带摄像头,等电脑一到,我们就可以直接在qq上打视频了!】 沈鈺原本因为送礼计划破產而有些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是啊,有了电脑,就能看见江医生了! 想到这里,沈鈺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好呀好呀!那等电脑一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哦!】 江河:【嗯,不早了,早点休息,別熬夜。】 沈鈺:【遵命!江医生晚安!】 结束聊天,江河淡淡笑了笑。 拿捏,好吧。 不过媳妇真可爱,真是太可爱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被狠狠拿捏了…… 他收敛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献上。 mirna的课题难如登天,必须爭分夺秒。 看了一眼课程表,明天上午是医学伦理学,下午是一节边缘选修课。 这些课程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去不去意义不大。 於是乾脆拿起手机,翻出辅导员孙哥的號码,编辑了一条简讯发了过去: 【孙哥,我明天想请一天假,去一趟学校图书馆,查一些关於新课题的临床文献,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不到一分钟,简讯回復了过来:【好的,假条给你批了,不用过来补手续了,你去忙你的吧。】 江河刚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孙哥紧接著发来了第二条简讯。 【听今天去观战的同学们说,你晚上在复赛里的表现非常惊艷啊,操作台上的速度连大五的实习生都比下去了,我很期待你的最终成绩哦,咱们临床学院建院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大三学生能在大赛里走到这一步的,好好干!加油!】 【谢谢孙哥。】 …… 第二天一早。 江河就跑来图书馆了。 好巧不巧,程溪瑶又刷新在这里。 她首先对江河昨天的考试表现大加讚赏,然后又问江河来图书馆干什么。 江河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程溪瑶听完后,急切地说:“我也想参加一周后的考试,可以吗?” 她也想加入新项目组。 江河对这件事並不牴触,戒指戴在手上,有妇之夫交代的很清楚,也就不怕程溪瑶有別的想法。 於是他道:“可以,不过题目会有点难度,想过的话,这周得加把劲了。” 程溪瑶用力点头:“好!” 两人分开,各忙各的。 江河找了台电脑。 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摸清目前国际上关於外周血游离mirna研究的最前沿进度。 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核心关键词,按下回车。 跳出来的结果並不多。 这完全在江河的意料之中。 在这个时间节点,mirna在肿瘤学领域的应用才刚刚起步。 就在几个月前,mitchell团队刚刚在pnas上发表了一篇具有奠基意义的论文,首次证明了mirna在人类血浆和血清中极其稳定,能够抵抗內源性核糖核酸酶的降解。 这篇论文向全世界的顶尖医学实验室宣告:外周血里藏著诊断癌症的密码。 目前虽还没人能准確地把特定类型的癌症和特定的mirna表达谱对应起来。 但各大实验室已经开始了动作。 这无异於一场医学界的军备竞赛。 江河记得,真正確立早期胰腺导管腺癌特异性mirna標誌物面板的研究,是由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一个顶尖团队完成的。 而那篇论文的发表时间,是2010年年初。 按照国际顶刊严苛的审稿周期,以及前期海量样本收集的漫长过程来推算。 那个美国团队现在,绝对已经启动了实质性的实验阶段。 时间压力很大。 科学研究没有第二名。 自己必须抢在美国人前面,把这套早筛体系的数据跑出来並公之於眾。 只有这样,才能在国际医学界提升影响力和话语权,並以此为筹码去撬动更多的资源来攻克胰腺癌。 算算时间。 必须得在今年年底之前,完成定稿並投递出去。 江河开始列计划。 血样来源,这是第一关。 不仅需要杨煦教授出面协调省內的资源,同时还得联繫京城的徐文培,借用协和的庞大样本库。 第二关是实验操作。 江河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试剂目录:trizol ls提取液、特异性茎环反转录引物、taqman探针…… 每写下一个名字,他都在心里默默估算著价格。 王款承诺的那两百万投资虽然是一笔巨款。 但在基因晶片初筛和后续数百个临床样本的taqman探针验证面前,必须精打细算,不能浪费。 整整一天,江河连午饭都没吃。 他比对推演著目前的实验条件,寻找著最快可行性。 直到傍晚时分。 一则电话打断了江河的思量。 是陈浩打来的。 江河问:“怎么了?” 那话那头的陈浩,声音激动:“老江,复赛的成绩,出来了!” 第64章 论文盲审 “多少?”江河问。 “理论49.5分,临床技能操作49.5分,总分99分,临床06级江河,大赛第一!” 电话那头紧接著传来了王博和李子健激动的声音。 “老江,牛逼!!” “今晚北门烧烤,我请客,必须庆祝一下!” 听著舍友们的狂欢,江河的神色依旧平静,轻声回道:“等我从图书馆回去再说。” 掛断电话,他顺手点开了qq群。 班群里,果然已经彻底刷屏了。 但大家似乎都处於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態中,千言万语无从组织,只能疯狂地在公屏上狂扣问號和感嘆號。 最后,还是由班长周洋发话作了总结: 【我本来觉得,临床这种极其吃经验的学科,大三学生绝对不可能干得过大五的实习生,但是,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无法反驳了,第二名的大五学长才82分,大三06级江河,99分,大赛第一,这分差,是绝对的碾压。】 两秒钟后,团支书林月的回覆紧隨其后:【確实】 下面瞬间排起了一连串整齐划一的確实。 江河关掉群聊窗口,顺手点进空间看了一眼。 好友动態的第一条刚刚更新,是李伟。 …… 几分钟前,宿舍。 李伟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死死盯著手机屏幕。 他刚刚看完学校贴吧里搬运的成绩单。 第一名,江河,99分。 第二名,潘闻,82分。 而他李伟的名字,排在第二十几位,没及格。 看完这个结果,李伟出奇地平静。 他点开txt电子书,这次没看《少年阿宾》,换了一本《金鳞》。 可是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却半天没翻页。 良久,李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切回qq,把个性签名改成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永远尊重江河,永远尊重临床2班。】 发完这条,他觉得胸口那块闷了很久的石头突然就消失了。 人活著,其实就是个不断认清现实的过程。 向同龄的普通人低头,是很吃瘪;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人,而是个怪物呢? 那就不叫吃瘪,那叫顺应自然规律。 吃瘪如果能吃得坦然,本身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这么想就舒服多了,嘿嘿,看侯龙涛去咯。 …… 另一边,临床学院教研室。 杨煦、王晓晴、老谢,也针对此事產生討论。 老谢笑呵呵地说道:“我们班的江河,大赛第一。” 杨煦也笑:“我学生江河,大赛第一。” 王晓晴:“?” 她嘴角抽搐。 ——你们俩都是他老师,那我走? “不过……”杨煦道,“我还以为他能拿个满分回来,看来实操的精细度上还是欠缺了一点火候,回头进了组,还得再打磨打磨。” 他纯在凡尔赛。 王晓晴瞪了老搭档一眼:“行了老杨,少给一分不是怕他骄傲?” 老谢在一旁哈哈大笑。 …… 视线切回图书馆。 江河点开校园论坛南医茶座。 如同预料中一样,整个论坛已经被这场比赛彻底屠版。 最上面被標红置顶的帖子標题简单粗暴:《临床06级江河,大赛第一!》 主楼里贴著成绩单的截图,底下的跟帖以每分钟十几条的速度疯狂增加。 “江河是谁?” “初赛满分第一那大神。” “牛逼!” “大三江河,大赛第一!” 楼层滑到五六十楼的时候,一个大四学长突然说: 【咱学校真是人才辈出啊,前有飞宇网吧用水封瓶神级救人的神秘无名氏,后有思维大赛镇压全场的江河。】 立刻有人跟帖:【你们说,网吧救人那哥们,和现在的江河,谁的水平更高一点?】 【不好说,网吧那是实战,考验临场急救心理素质;比赛这是系统性的病理思维和標准术式,方向不一样。】 【我觉得还是江河强一点,毕竟是学校官方认证的大赛第一,这是实打实的硬荣誉,要代表我们学校出战华南区大赛的。】 江河看著这些一本正经的分析,觉得有些好笑。 很快,帖子里出现了一个掛著研究生院前缀的帐號,留下了一句终结討论的话: 【都是咱们南医大的人才,何必非要分个高下,愚者比较,智者欣赏,大家有这閒工夫,不如多去看两篇文献。】 在图书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上。 程溪瑶正坐在那里,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分子克隆实验指南》,手边是一摞做满標记的草稿纸。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同班女生的简讯:【江河拿了大赛第一,歷史最高分,99分。】 程溪瑶看完简讯,目光穿过书架的缝隙,远远地看了一眼江河的方向。 隨后,她极其平静地收回目光,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她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更別提什么震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她的潜意识里,江河已经脱离了同龄人的范畴,变成了一个绝世高手。 高手拿第一,不是新闻,拿第二才是。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最紧要的事:一个星期后,江河要考生化和分子生物学。 如果不及格,她就进不了江河的那个新项目。 程溪瑶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死磕rna的提取步骤。 江河也继续工作了。 偶尔听听周围人的褒奖,心情確实会跟著愉悦。 但归根结底,还是得脚踏实地。 外周血游离mirna的提取,才是目前头等大事。 研究了一整天,江河目前面临最大的困难是:提取试剂盒价格昂贵,且针对血浆中小体积样本的提取效率极其不稳定。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后续的taqman探针验证就会出现巨大的数据偏差。 时间太紧了。 江河掏出手机,在402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庆祝了,抓紧时间工作。】 不到十秒,群里齐刷刷地弹出了三个:【?】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沪上顶尖三甲医院,肝胆胰外科主任办公室。 国內顶尖的肝胆外科权威专家、赵秉文教授正揉著眉心,登录了中华医学会核心期刊的专家在线审稿系统,准备处理这周积压的稿件。 作为国內顶刊的常务编委兼核心外审专家,赵教授每天都会收到海量的系统派单,但能入他法眼的寥寥无几。 大多是些毫无新意的重复性实验,或是为了凑职称硬著头皮搞出的学术垃圾。 “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浮躁了……” 赵教授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点开了待审列表里一份被编辑部特殊標红的稿件。 状態栏写著四个字:【加急盲审】。 看到这四个字,赵教授戴上老花镜,稍微认真了一点,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论文標题上: 《基於双中心长程隨访队列的胰腺癌tnm分期中淋巴结转移率(lnr)评估体系改良及cox回归预后分析》。 “双中心?协和歷年核心数据,和南山附一院数据?”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握住滑鼠,迅速向下滑动页面。 隨著阅读的深入,办公室里只剩下滑鼠滚轮声。 严密的统计学逻辑,极具针对性的临床手术视角…… 这篇论文不仅精准地指出了现行国际tnm分期在胰腺癌淋巴结清扫评估中的缺陷。 而且给出的lnr数学修正模型极其完善,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以啊……” 赵教授喃喃自语,又反覆推敲了两遍生存曲线的回归分析模型,眼底闪过一丝讚赏。 这切入角度和老辣的行文,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 能在协和和南山附一院之间拉起这么大的双中心队列,国內统共也就那么几个核心团队。 赵教授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隨后双手放回键盘,在审稿系统的最终意见栏里,敲下了一段话: “数据详实,数学模型具有极高的临床指导价值,论证逻辑严密,仅个別统计学图表的图注格式需按本刊规范微调,建议极小修后走绿色通道,优先发表。” 第65章 日常小確幸 论文那边还需要继续走流程。 学校这边,依旧沉浸在大三学生江河勇夺大赛第一的震惊当中。 这件事,不仅让各个年级的医学生感到不可思议,甚至连校长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给临床学院打了个电话询问详细情况。 南医茶座上,关於江河的討论度居高不下。 置顶帖里的跟帖数每天都在几十上百的增加。 有大四大五的学长学姐在严肃探討他复赛时的走线细节,也有不少人在帖子里疯狂搜索江河的个人讯息。 有人发帖重金悬赏江河的qq號,想探听他是不是单身,公然表示就喜欢这种学术强者,想跟他谈恋爱。 也有人另闢蹊径,宣称自己手里有关於胆总管结石的疑难病例,想线下约江河学长喝杯咖啡,深入探討一下学术內容。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江河,对这些外界的喧囂毫无反应。 他一如既往,朴素,精诚,努力。 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里筛选著数据,认真查资料、做笔记、推演实验流程。 一直学到深夜闭馆的铃声打响,江河才回宿舍。 宿舍里。 陈浩、王博、李子健也在各自学习。 江河见状,微微一笑。 且不说最终结果如何,但就现在这种死磕到底的氛围,他很喜欢。 总有人说,大学时间就应该用来享受人生,谈谈恋爱,打打游戏,別活得太累。 但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总觉得……该努力的时候还是要去努力啊,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 第二天一早。 江河睁开眼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起手机,看沈老师和自己的合照。 看著照片里沈鈺双手比枪、明媚笑脸,江河就会忍不住眼神温柔。 解锁手机,又能看到沈老师发来的一大堆日常匯报。 【江医生,我又起的比你早哦!我是勤奋的人噢!】 【今天我又去餵糰子啦,它最近食量大增,好可爱呀,感觉肚子都圆了一圈!】 【对了,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训练糰子爬树,你想啊,只要它学会了爬树,下次遇到狗,就不会慌不择路从树上掉下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江河笑了笑。 每每看到沈鈺发来的这些日常小確幸,就会觉得这一整天都充满了动力。 对媳妇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一一认真的进行了回復之后,江河才下床洗漱。 洗漱完毕,换上运动服,直接下楼去了操场。 清晨的南医大,空气里带著点香樟树的清苦味。 江河沿著红色的塑胶跑道,开始慢跑。 感受著这具二十岁出头的身体里传来的蓬勃心跳,江河的目光极其平静。 接下来攻克胰腺癌的mirna早筛项目是个长期拉锯战,不仅耗费脑力,更考验体能。 身体一定要搞好,这是所有计划的本钱。 总不能项目还没做出来,自己先在实验室里倒下了。 自己首先要健康,然后才能改变结局。 跑完五公里,江河微微出汗,转身走向食堂。 从打饭的时候开始,他就隱隱约约感觉一直有个人在不远处跟著他。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一个齐刘海妹子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妹子双手攥著筷子,明显能看出她的紧张,肩膀微微绷著。 “您是……您是江河学长吗?” 江河平静地点点头:“是。” 妹子语速极快地说:“学长你好,我觉得你特別厉害,我……我想认识你一下,请问能留个qq號吗?” 这种在这个年代极其需要勇气的直白表白,让周围几桌吃饭的男生纷纷侧目。 江河摇头:“抱歉,我已经有对象了。” 妹子连忙站起身:“哦哦,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端起餐盘落荒而逃。 江河並不在意,这种事他见多了,只是突然有点想逗逗沈鈺。 前世轮转实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专业好人长得也不赖,总有新来的小护士或者进修医生明里暗里跟他表白。 他回家就会把这些事当笑话讲给沈老师听。 有时候遇到那种特別夸张的,明明知道他已经有妻子了,还上赶著说愿意当小三的,沈老师听完就会气鼓鼓地叉著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表示自己要闹了。 沈鈺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她比谁都相信江河不会跟別的女孩子做什么。 她就是借著吃醋的由头跟江河撒娇,让江河多哄哄自己,夫妻俩把这种小情趣玩得也是不亦乐乎。 可惜,现在两人的关係还没到那一步,连名分都还没正式確定下来。 如果现在跟沈老师说这个,她估计会委屈哭的。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沈老师。 ——有点忍不住想跟她表白了,可恶。 江河吃过早饭,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今天依旧不用去上课。 对於此事,不仅是辅导员没意见,任课老师们也统一没有任何意见,免听不免考。 只能说,成为学校皇族的路,比想像中还要简单,一个大赛冠军就搞定了,甚至论文还没出现。 总之,江河在图书馆,工作重心全在资料搜集和交叉阅读上。 目前的科研力量极其单薄,他必须在有限的条件下找出一条不出错的捷径。 这样才能弯道超车,贏过那些顶级实验室。 一天时间,渐渐流逝。 傍晚时分。 江河准备去吃饭。 班长周洋昨天在群里就说好了,要在老街烧烤组个局,就在飞宇网吧楼下。 全班一起聚餐,正式庆祝江河在大赛里拿了第一。 这次全班同学热情高涨,江河也觉得盛情难却,再推脱確实不太好。 况且,他脑子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打算。 提取血液样本的预处理工作极为繁琐,光靠402宿舍的三个人加上程溪瑶,人手和精力很可能还是不够用。 一旦资金到位,项目正式启动,那就是日夜连轴转的流水线作业。 今晚正好可以趁著聚餐的机会,跟易向晚聊一下。 易向晚是前世班上最聪明的男生。 不仅对科研很有想法,而且人特別钻。 前世,江河读博的时候还跟他有过合作。 但现在的他,估计还因为身高的问题而感到很自卑吧。 总之,跟他聊聊,一併拉进一周后的考核里去选拔一番好了。 第66章 矮人医生 夜幕降临。 飞宇网吧楼下的烧烤店已经支起了塑料棚。 每次经过这里,陈浩都会忍不住感嘆:“老江,一到这儿就想起那天,要不是你出手果断,那哥们儿估计就交代了,我也得跟著倒大霉。” 江河语气平淡:“都过去了。” 两人正准备往烧烤摊里走,网吧楼梯口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飞宇网吧的老板。 老板看见江河后,快步迎了上来。 “小兄弟,可算又碰见你们了!” 他满脸感激,又带著几分懊恼:“上次那事儿多亏了你,我本来说给你弄个包月免单,结果一忙忘了那天已经是月底,实在对不住啊!这个月继续免,继续免!今天来上网?” 江河摇头:“不是,班里聚餐,就在楼下吃。” “哦哦,吃饭好,吃饭好。”老板连连点头。 陈浩看老板眉头紧皱,顺嘴问了一句:“老板,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老板嘆了口气:“別提了,就是上次出事那个小伙子,今天又跑来上网了。” 陈浩惊讶:“还上?连命都差点没了,还敢来玩?” “谁说不是呢!不过他现在算是收敛了,至少不熬夜包宿,玩几个小时自己就走,要不是这样,我大门都不敢让他进,只是看他坐在那儿,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又撅过去。” 江河听完,客观地说道:“张力性气胸只要度过急性期,后续恢復得当,正常生活是没问题的,不过网吧空气不流通,確实不適合他久留。” 老板连连称是:“就是这个理!行,你们先去吃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去楼上喊我。” 告別老板,两人走进烧烤摊。 班里的同学基本都到了。 “江老师,陈浩,这边!”周洋站起来大声招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陈浩挨著他落座,顺手起开两瓶啤酒。 “既然正主到了,那咱就开吃!今天这顿,主题只有一个——” “祝贺我们老江,拿下大赛第一,他是我们全班的荣耀!接下来老江就要代表学校出战了!来,大家走一个!” 全员举杯。 刘强一饮而尽后,咂咂嘴笑道:“兄弟们,你们是没看到老江他们宿舍现在的状態,那天我去串门,一推门,好傢伙,四个人全在埋头苦干,我还以为走错进了考研自习室。” 陈浩说:“考研算什么,老江这是要带我们干一票大的。” “带我一个!” “带我一个!” 桌上有人起鬨,也有人是真的不想掉队。 大三了,大家都褪去了大一大二的青涩,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期末考试、考研准备和未来的实习安排上。 江河简单和大家碰了几杯后,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易向晚身上。 易向晚体型瘦弱,身高不到一米六。 正巧有个男生跟他喝酒时打趣:“向晚,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半瓶就上脸了。” 易向晚嘿嘿一笑:“个子矮是这样的,只有你们一半的酒量。” 大家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易向晚也跟著笑。 似乎只要他自己不停地拿身高开玩笑,別人就不会看出他心里的介意。 他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天塌下来有你们高个子顶著,我这种底层的超级安全。” 江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走到易向晚旁边的空位坐下。 “聊聊?” 易向晚有些疑惑:“老江?聊什么?画重点?不对啊,这事你不需要我帮忙吧……” 江河没有寒暄,单刀直入:“我手里有个项目。” “外周血mirna早筛研究,方向是胰腺癌,目前还在文献调研和实验准备阶段,我需要有才能的人加入。” 易向晚愣了一下:“你是指,我?” “没错,但入组有门槛,我设了一个为期一周的生化考核,通过了才能进,402的人,还有程溪瑶都在准备。” 易向晚沉默了。 他盯著桌上的空酒瓶,好一会儿没说话。 片刻后,他露出笑容:“算了吧老江,你们那是高端局,去实验室做提取,操作台那么高,我估计得踩个小板凳才够得著,万一摔下来把样本砸了,我可赔不起。” 江河没接他的话,而是说道:“项目做出来会发在顶级期刊上,你考虑考虑。” 易向晚没吭声。 就在这时,烧烤棚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掀开塑料门帘走了进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锁定了周洋这一桌。 “请问,那个在网吧急救的医生,是不是在这桌?” 陈浩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张力性气胸的患者。 为了避免引起太大围观,陈浩起身把他拉过来:“小点声,这位就是救你的江医生,你找他有事?”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江河,而后红了眼眶,道:“江医生,刚才在楼上网吧,听老板说你在楼下吃饭,我特意下来找你。” 桌上的同学们面面相覷,疑惑地看著。 男人说:“上个月在网吧,要是没有您当机立断给我扎那一下,我人早就没了,也就再也不能打游戏了,这救號之恩,我一直没找著机会好好当面道声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班长周洋看看男人,又看向江河,道:“等等……网吧救人?老江,bbs上被传疯了的那个,用矿泉水瓶做胸腔闭式引流的网吧大神……是你?!” 林月也一脸惊讶。 大家虽然都听过那个急救传闻,但谁也没把他和一直低调的江河联繫起来。 江河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道:“好意心领了,以后少熬夜,少在密闭空间待著,早点回去休息吧。” 男人坚决走到老板那里,把这桌的单给买了,走之前又衝著江河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他这一走,这桌彻底炸锅了。 各种惊嘆、臥槽、敬佩、不绝於耳。 江河无奈地嘆了口气,简单安抚了眾人,交代大家不必声张后,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易向晚。 此时,易向晚也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神很复杂。 江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治病救人,跟外在条件没关係,不管是改良术式,还是在实验室里做早筛,本质上都是为了把人救回来。” “……胰腺癌不会因为身高手下留情,数据和样本也不会,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 说完,江河拍了拍易向晚的肩膀。 易向晚抿著嘴唇。 棚外的夜风吹得塑料布哗哗作响。 江河……原来就是那个冒著风险网吧救人的大神啊。 风险这么大,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治病救人,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易向晚打从心底里佩服江河。 良久。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好,那我就去试一下?” 喝完,他又调侃道:“不过提前说好,如果到时候实验室的操作台真的太高,你得批经费给我搞个加高凳,到时候门口最好再贴个告示——尊敬的研究员们请注意,本实验室所有的凳子都是四条腿,请不要把任何一米六以下的生物当成墩子坐上去。” 如果是別人,肯定会配合地笑出声。 但江河没笑,反而郑重道: “向晚,在死神面前,人类和生命都很渺小,能让我们站得比死神更高的,从来不是骨骼的长度。” “让我们一起做点大事出来,不仅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是为了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共勉。” 喧闹的烧烤摊里,易向晚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抿住嘴唇,良久无言。 这番话,他並不觉得宏大。 反而。 在內心深处,有一丝热血和衝动涌起,似乎在那一瞬间,压过了闪烁的自卑。 这一晚。 他依然在拿自己的身高开玩笑,逗得旁人合不拢嘴。 但回到宿舍里。 他第一时间拉开抽屉,翻出了专业书。 盯著书页,脑海里全是烧烤摊上的声音。 治病救人……为中华医学事业之崛起而奋斗…… 玛德,江河。 你不提醒我,我都差点忘了,当年在志愿书上填下临床医学这四个字的时候,老子也是这么想的啊。 易向晚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书页。 今天,谢了。 ——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努力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矮人医生。 第67章 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江河回到宿舍的时候,感觉有点晕晕的,不胜酒力。 推开门,走到阳台。 深秋的夜风总算是带著点凉意,让他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眼神跟著楼下经过的一辆自行车。 又看见隔壁的男生宿舍依然亮著灯,还能听见有人在大喊大叫: “浩方又掉线了。” “拉怪拉怪。” 吐出一口浊气。 江河发觉自己想媳妇了。 酒精像是催化剂,將平日的情绪无限放大。 现在真的格外的想媳妇、格外的想跟她见面、格外的想跟她打电话。 这种思念甚至让他觉得有些胸口发闷,就算摸著戒指也缓不过来。 他沉默著,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两人现在的关係。 好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两个人现在都应该是还不错的关係了吧? 自从京城之行结束后,他们每天都保持联繫。 沈老师每天都会主动跟他匯报日常。 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准备去干嘛,她都会事无巨细地分享过来。 分享日常时,总是时不时地参杂一些小表情,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小曖昧,江河闭著眼睛都能感觉得到。 自己应该不是普信? 他犹豫片刻,终於还是给沈鈺发去一条消息: 【沈老师,睡了吗?】 江河捏著手机,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以为按照沈鈺现在的作息,可能已经睡了,或者至少需要等一会儿才会回復。 结果。 沈鈺秒回:【没有啊,怎么了?江医生。】 江河想了想之后,敲下了一行字:【你现在干嘛呢?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大概十秒钟左右,屏幕亮起。 【可以,你打吧。】 江河拨號。 “餵。”电话接通了,江河率先打招呼。 过了两秒钟,沈鈺十分乖巧端庄的声音传来:“喂,您好。” 听到媳妇这有些刻意的声音,江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露出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笑容。 连带著,他的嗓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现在在干嘛呢?”他轻声问。 沈鈺回答:“哦哦,刚洗完澡,我准备睡……哦哦!没有没有,我还很精神。” 听著沈鈺这波左右脑互搏的发言,江河一下就分析明白了。 自己这根本就不是在跟媳妇单独打电话好吧。 北师大的女生宿舍里,沈鈺的周围肯定坐著她的三个军师: 超级恋爱脑刘小恬,学术考究党严彤,还有健康监督员徐娟。 沈鈺刚才那十秒钟的回覆延迟,还有现在这种极其不自然的对白,绝对是这几个军师在旁边手把手教的。 想到这里,江河忍不住摇了摇头,直接玩笑道:“娟子呢?娟子出来说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紧接著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隱约还能听到压低声音的推搡和嘀咕。 隨后。 “嘖。”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嘴声,紧接著是徐娟的声音:“干嘛?” 江河隨口问道:“没干嘛,就是问问最近你跟陈浩聊的怎么样?对他感兴趣不?” 徐娟在那头冷哼了一声,吐槽道:“没什么兴趣,感觉这男的有点膨胀,天天跟我分享你们做的论文有多牛之类的,你管管他吧,我都听烦了。” 江河听闻此言,愣在了原地。 前世,陈浩和徐娟的相遇是很顺畅的,两人很顺利地就互相喜欢上了,最终步入婚姻殿堂。 他以为只要让这两个人提前认识,就能顺理成章地促成一段姻缘。 没想到,这一世让他们提前见面,竟然还效果不好。 不过江河站在阳台上,仔细理顺了一下逻辑,又觉得这种结果其实很合理。 现在的陈浩,只不过是一个大三学生,家境虽然不错,但在感情和为人处世上还比较幼稚。 他追求女孩子的方式,也就是很简单的炫耀自己的实力和成绩。 这种炫耀多了,女孩子確实会觉得烦。 就印证了那句老话: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不然,哪怕是前世註定的缘分,提前相遇反而可能无法走到最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河,突然有些心慌。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自己和沈老师也因为重生的关係提前遇见,会不会也產生一些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前世的沈鈺是在更成熟的阶段与他相爱相守的。 而现在的沈鈺,才19岁,刚刚读大二。 她对自己的好感,会不会是建立在崇拜,以及自己在京城对她的照顾上? 如果自己去加速推进这段关係,会不会反而破坏了原本应该自然生长的感情? 这种想法迅速占据了江河的思绪。 他內心深处,原本想要借著酒意快速表白的衝动,被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江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克制。 “好吧,那没什么事我就掛了,拜拜,沈老师。” 他说得很乾脆,甚至已经准备將手机从耳边移开。 就在这时。 “等一下!” 沈鈺叫住了他。 紧接著,江河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 有踩著铁架床铺下床的声音,有沈鈺压低嗓音驱赶室友的声音,然后是宿舍门被重重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隨后,听筒里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很明显,沈鈺是拿著手机,一路出寢室了。 沈鈺在那头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口问道:“江医生,你是不是喝酒了?” 江河:“?” 媳妇这是在自己宿舍装了监控? 还没等他想明白,沈鈺就在电话那头哼了两声。 “我一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喝酒了,喝的多不多呀?难不难受呀?” 被媳妇关心了! 江河没忍住,嘿嘿一笑,然后连忙克制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想装醉了。 他放低了声音,道:“其实……是有点醉的,有点难受的。” 果然。 听到他这么说,沈鈺在那边立刻就急了。 “哎呀,那你不要喝这么多呀!” 听声音,她在那边好像都气得跺脚了。 江河听著这动静,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索性將脸埋在臂弯里里,轻声道: “可是已经喝了,难受,怎么办嘛。” 沈鈺被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气得不行,但语气里全是心疼,根本气不起来: “还能怎么办?你赶紧回屋里去,先去喝点热水去!听到没有?下次绝对不准喝这么多酒了!” “哦,好。” 江河乖乖地应了一声。 他拿著手机转身走回寢室,翻出红双喜搪瓷杯,用绿色暖壶倒了半杯白开水。 “喝完了,那现在呢?” 电话那头,沈鈺似乎是在確认他真的乖乖听话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你现在,脱鞋上床,把被子盖好,別著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江河按照她的吩咐,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盖好了,放好了。”江河说。 “嗯。”沈鈺满意地应了一声。 “你闭上眼睛。”她说,“我跟你聊天,陪你睡觉。” 第68章 大赛提高班 “沈老师这么好啊?”江河在床上说,“那以后我要是喝醉了,你都会陪我睡觉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安静了半秒钟。 紧接著,沈鈺一下子急了。 她连声否认,十分慌乱和不好意思。 “呸呸!你不要胡说哦!什么叫陪你睡觉啦!你这个人怎么乱用词语呀!” 江河逗她:“刚才你自己说的呀,让我脱鞋上床,闭上眼睛,然后你陪我睡觉。” “我没说!我说的是哄!哄你睡觉!是哄!” “哦,这样啊。”江河见好就收,笑著顺著她的话往下说,“那谢谢沈老师愿意哄我睡觉啦。” “谢什么啦,毕竟你在京城的时候那么用心照顾我……” 江河听到这话,悄悄嘆了口气。 明明两个人每天做的事全都是情侣该做的事。 可每当自己想要稍微推进一下关係的时候,沈老师就会往后缩半步。 把这一切归咎於偿还好意、报答之类的。 本质上,江河明白,是因为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从京城二食堂重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星期出头。 沈鈺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女孩,她不愿意让两个人在一起的进程显得太快,生怕这段关係看起来太隨便。 电话那头,沈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对了,我听娟子说,你那个大赛,出结果了?” 江河笑意不减,答道:“是啊,考得一般吧,也就拿了99分,全校第一而已。” 沈鈺瞬间崇拜:“哇!99分!太厉害了吧江医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现在真的是我最崇拜的人了!” 被自己媳妇这样直白地夸奖,江河实在绷不住了,乐出了声。 笑够了,他才说:“行了行了,再夸我要上天了,我可不敢到处炫耀,我怕等会你跟徐娟一样,觉得我这人太膨胀了。” 沈鈺立刻否认:“不会的!江医生,我绝对不会觉得你膨胀,我反而觉得你太低调了呢,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第一时间跟我说,我居然还是从娟子那里听到的二手消息,下次遇到这种好事,你要积极跟我分享呀,知不知道?” “是哦是哦,怪我,今天实在太忙搞忘了,白天一直在图书馆查资料,之后班长又拉著全班去吃饭,吃完饭才回宿舍。” “所以,你是在聚餐的时候喝醉的呀?” “嗯,喝了几瓶啤酒。” “那……”沈鈺看似漫不经心,“是不是跟你们班上的女同学喝酒,喝醉了呀?” 江河愣了半秒,隨即在床上翻了个身。 媳妇吃醋了。 十九岁的沈老师,居然为了自己吃醋了。 普天同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解释道:“没,没跟女同学喝,都是跟陈浩喝的。” 说完这句话,江河一阵恍惚。 这句话,前世自己好像也经常这么说。 强烈的即视感扑面而来,让他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沈鈺听到是跟陈浩喝的,明显鬆了一口气,也没再继续追问。 便自然切入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们这个复赛夺冠了之后,是不是还要代表学校去参加更大型的比赛呀?” “是的,是一个华南区的区域性比赛,周边几家大学都会派代表队去,听说拿了冠军还能获得一笔数额不小的奖学金。” “这么厉害!”沈鈺询问,“那具体是什么时候比赛呀?” 江河直接答道:“初步定的是10月30號。” “10月30號……”沈鈺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那比赛地点在哪里啊?” 江河说:“就在咱们南医大本校区的临床技能中心办。” “哦哦,好,我知道了。”沈鈺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江河没听出媳妇的异样,只感觉听筒里的秋风越来越大声,皱了皱眉道: “沈老师,你那边是不是风很大?冷不冷啊?大半夜的別在外面吹风了,赶紧回宿舍去,小心感冒。” 因为带著几分酒意,江河此刻声音温柔。 但,似乎有些过於温柔了。 陈浩受不了了,道:“老江,我冷,我冷,你也关心关心我吧!” 李子健附和:“我也冷!江医生,人家也冷嘛!” 王博:“同上,我也很冷。” 男生宿舍的起鬨声,被沈老师听见了。 沈鈺:“!!!” 过了两秒,她急促道:“啊!江医生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宿舍了!我要再洗一次澡,重新睡觉了!拜拜!” 嘟嘟嘟…… 电话被光速掛断。 掛了电话,qq聊天无缝衔接。 小迷糊:【你室友太討厌了!!(发怒)(发怒)】 江河:【嘿嘿,我去骂他们。】 小迷糊:【那也不用啦……江医生,早点睡,以后少喝点酒哦,晚安!】 江河:【晚安。】 翻开相册,看了看和媳妇的合照。 正准备睡觉时,又收到了孙哥发来的讯息。 【江河,通知个事,为了准备月底的华南区临床思维与技能大赛决赛,学校教务处牵头成立了一个大赛提高班,除了这次复赛前三名之外,还有几个学院內定的优秀种子选手,总共九个人,明天上午九点,在实训楼302教室,建班第一天,记得准时去报到,收到回復。】 江河皱了皱眉。 大赛提高班……对於学生来说,肯定是很不错的一次机会。 但对自己来说,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了。 这个研究全世界都在卷,必须抓紧,自己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哪有时间去上课…… 江河回了个【收到】。 心里却已打定了主意。 明天上午去报到露个脸,算是给学校和孙哥面子。 然后直接跟负责的指导老师当面说明情况,申请退出。 不过,他也清楚学校那些老教授的脾气,估计不会轻易放人。 在他们眼里,大三学生再有天赋,也需要按部就班的打磨。 如果不拿出点具有碾压性质的真本事,想和平退出这个班,恐怕没那么容易。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给指导老师上点强度了。 …… 千里之外,北师大女生宿舍。 “哎呦,我们的沈老师回来啦?”刘小恬两眼放光,“快说快说,套到情报没有?” 沈鈺用力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书桌前,翻开她的绝密小本子。 严彤凑过来问:“时间?地点?” “10月30號,南山医科大,本校区临床技能中心。” 沈鈺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重重地在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这一天,不仅是江医生的决赛日,更是他的生日。 她转过头,看向正躺在床上看杂誌的徐娟:“娟子,不用问陈浩啦。” 徐娟哼道:“你呀,我只希望这次不要一个人去的,两个人回来。” 沈鈺歪头:“我不会带江医生回来的呀。” 刘小恬捂著嘴笑:“娟子是说怕你怀孕。” 沈鈺:“!!!” 双眼紧闭手指比枪旋转射击把舍友全部命中了一遍之后。 沈鈺这才缓过来。 她打开徐娟的电脑,登入购票网站,开始研究起车票来了。 页面淡淡的光,映照在她带著甜笑的脸颊上。 江医生……上次是你来京城找我的,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嘿嘿,小样,看看能不能惊喜到你! 第69章 资金筹备 次日清晨。 老爸打来电话,上来语气就蛮兴奋:“儿子啊,吃早饭没?” “还没呢,怎么了爸?” “哦,今天一大早,你们辅导员孙老师给我来电话了。” “孙哥跟你说什么了?” “孙老师说,你在学校那个什么思维大赛复赛里,拿了99分的高分,全校第一,他还说,校长都惊动了,专门问了你的情况,说你前途无量。” 老头对医学比赛的含金量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全校第一很厉害。 从小到大,老爹对自己的教育一直很传统。 基本没什么夸奖,不过此时,电话里的老头子却一反常態,毫不吝嗇讚美之词: “孙老师在电话里夸了你快十分钟,儿子,干得不错,你从小就是个省心的孩子,现在出息了,你是爸爸的骄傲。” 听到这句话,江河笑了笑。 这算不算是达成了一个隱藏成就?网上常说,东亚小孩一辈子都在追求的,就是老父亲的这句话…… 江河道:“也就是个学校的比赛而已,不重要。” “我儿子真谦虚!” “对了爸,之前跟你说的戒菸的事,你戒了没?” 电话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头子乾笑了两声:“戒著呢,戒著呢……”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一阵抢夺手机的动静。 接著,老妈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別听他忽悠你!他昨天还在阳台上抽菸,菸灰都掉进我种的葱盆里了!上次在电话里答应你就是做样子的。” 老妈在电话里继续对江河保证:“儿子你放心,这次我说好了,一定帮忙盯著他,一根都不让他抽。” 老头带著点不服气反驳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儿子上次还让你少吃点咸的,我看你醃的那些咸菜也没少吃!” “我那萝卜乾是自己晒的,能跟你那烟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盐,吃多了都不好!” 听著电话那头父母的斗嘴,江河靠在椅背上,轻轻嘆了口气。 对於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生活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光靠电话里的几句叮嘱,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的行为。 真要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找个机会必须得回老家一趟,好好跟他们强调一下才行。 等电话那头的爭吵声小了一些,江河开口道:“爸,妈,我今天正好也有事找你们,我需要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谈钱?那就不跟你嘻嘻哈哈了,准备严肃对话…… 江河语气平缓:“我现在手里正在搞一个外周血早筛研究的项目,前期需要提取血液样本做预处理,后续的试剂和耗材花费很大,所以想找你们借点钱。” 这是实话,但不全是。 昨天在图书馆,江河就仔细核算过,不管选择哪条研究路线,资金都是必不可少的。 但他现在借钱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投资获利。 月底的1664点股市大底是千载难逢的资產翻倍机会。 在这个节点前,手里的本金越多,槓桿效应就越恐怖。 向父母借钱,是最直接的筹资手段之一,不要浪费。 当然,绝对不能提炒股的事,否则二老肯定认为他走火入魔了,用医学研究作为理由是最合理的。 老爸听到这话,稍微显得有点犹豫。 08年的普通工薪家庭,对医学研究这种词语感到陌生且敬畏。 “你要多少钱?”老头子问。 江河平静地说:“有多少借多少吧,你们手里的閒钱最好都借给我。” 老头子:“?” 老妈稍微有些惊讶,又带著几分担心的语气问:“儿子,你没骗我们吧?你在学校没惹什么事吧?你是真的要搞研究?” “是真的要搞研究,指导老师是附一院的杨煦教授,而且,这钱是我跟你们借的,等项目出了成果,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爸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等我掛电话跟你妈討论一下,查查家里的帐,看还有多少钱能给你转过去。” “行。”江河答应了一声。 掛断电话。 老家这边,老爸老妈开始討论。 江母有些迟疑:“他爹,你说这事……大学生搞研究,要自己掏钱吗?还说什么有多少借多少,这胃口也太大了。” 老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盒红塔山,看了妻子一眼,又默默塞了回去。 “辅导员孙老师早上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了,儿子这次拿了全校第一,以后是要进大医院当主刀医生的,医学那种高精尖的东西,哪有不花钱的?学校里的资源肯定也是有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江母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家里的钱本来是打算留著给他以后买房娶媳妇用的……” 老江摆了摆手:“买房娶媳妇那都是后话,儿子现在表现这么好,有上进心,想搞点名堂出来,作为父母,在这种时候肯定得支持,退一万步讲,就算这钱最后研究没搞成,打了水漂,只要这钱是用在正道上,那是对儿子的磨练,年轻人吃点亏,长点记性,也是值得的。” 江母听了,觉得也是这个理。 儿子从小稳重,今年更是像换了个人似的,踏实肯干,应该不会有错。 “那给多少?”江母站起身,走向臥室,“我去看看存摺。” 片刻后,江母拿著一本工行的存摺走出来,翻开看著上面的数字。 家里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点底。 老江看了看,一咬牙:“转五万吧。” “五万?” “就五万,下午我就去银行排队办匯款,既然要支持,就別扣扣搜搜的,让儿子在那边好好干。”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转过去的五万块钱,在江河手里,经过月底那一轮疯狂的股市抄底。 很快就会变成二十万、三十万,甚至五十万。 …… 南山医科大。 江河思考著还能怎么搞钱。 爸妈答应转过来的钱肯定无法满足他庞大的资金缺口。 实际上,最佳选项还是去找王款借。 但王款是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要让王款掏钱,还是得先出成果。 如果论文能在这个月出来,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想到这里,江河给杨煦发了条消息。 得到许可之后,便拨通电话:“喂,老师。” “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咱们那篇lnr的论文,近期有排期的消息吗?什么时候能正式见刊?” “盲审给出的评价极高,编辑部已经开了绿灯走加急通道,排版和校对基本完成了,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期就能印出来。” 江河听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杨煦:“听你的意思是,你挺著急?行,我今天下午再跟编辑部通个气,催一催,有確切消息我通知你。” 听闻此言,江河心中一暖,隨后郑重道:“好的,麻烦老师了。” 第70章 不是神仙 出门之前,江河登陆丁香园。 这几天,只要有空閒时间,他就会上园子回答问题。 执鈺这个帐號,如今在普外和急诊板块已经有了一定的討论度与知名度。 江河点开普外科的一个求助热帖,回答:【患者目前处於休克期,强行开腹手术死亡率极高,建议立即行ptcd减压,或者在內镜下做鼻胆管引流,等生命体徵平稳后,择期再处理结石。】 敲完回车,发送。 没过两分钟,帖子里就有人跟帖反驳:【我看不对吧……】 江河扫了一眼那条回復,脸色平静,没有回覆。 医学的发展本来就是在不断的质疑与打破常规中前行的。 他给出的方案,是目前国际最前沿、但国內基层医院还未彻底普及的新共识。 等后续这个案例的最终结果和病程进展出来了,自然就会印证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因为他的出现,园子里多出了好多把迴旋鏢,库库迴旋这一块。 处理完论坛里的公开求助,江河点开了站內信。 现在有一些人会主动给他发私信,向他请教问题。 甚至不乏一些走投无路的患者家属,把这里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我爸確诊了肺癌,已经转移了,当地医院说没治了,求求您给看一眼病歷,还有没有手术的机会?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我女儿才七岁,查出罕见病,现在在icu,您认识京城的大专家吗……” “大神,能帮我看看我女朋友的病吗?我也是学医的,我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別的办法,任何方案我都愿意尝试!” 看著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江河的手微微收紧。 一条一条地认真看完,却不知如何回復。 大多数病例,自己都无能为力。 08年,就算发帖求助一般也是在贴吧,不会专门跑来园子。 所以……来这提问的,基本都是走投无路。 可自己是医生,不是神仙,救不回来就是救不回来……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起身,去食堂吃饭。 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食堂正中央高高悬掛著一台21寸的显像管电视机,此刻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电视画面里,正在转播全国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的新闻。 红色的横幅,庄严的会场,以及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无一不在提醒著人们,今年这片土地上经歷了怎样的悲愴。 “眾志成城,万眾一心。” 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在食堂里迴荡。 江河看著画面里那些穿著迷彩服、白大褂的受表彰代表,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只有经歷过这个时代的人才会明白。 在08年,眾志成城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也就是在这种宏大的时代背景下,全国的医学院校都开始进行深刻的教学反思。 学校这次之所以提前举办临床病理思维大赛,甚至组建提高班去参加华南区的区域比赛,其本质意义,就是为了响应国家號召,提升医学生的临床实际操作能力。 让未来的医生们能够更加適应在复杂条件下的抢救与治疗。 江河低下头,看著手里冒著热气的豆浆。 刚才在丁香园后台看到的那些私信,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做医生的时候,时常会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算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救不回所有的人。 不管你有多少钱,地位多高,生病的时候你都会深切地体会到,一具健康的身体到底有多么重要。 自己能做的確实有限,所以只能儘量把手头上的东西做好。 lnr的论文即將见刊,mirna早筛项目的前期准备也必须加快进度了。 这是改变妻子命运的钥匙,也是江河重生回来,能给世界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改变。 …… 上午八点五十,实训楼302教室。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见江河进来,潘闻和唐培率先迎上。 他俩是这次复赛的前三名,自然加入了提高班。 “师兄,师姐。”江河点头示意。 潘闻笑了笑:“师弟,你知道上次大赛我去做术前洗手,发现你已经做完了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崩溃吗?” 唐培在旁接话:“当时有多崩溃,现在就有多爽。”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毕竟当时在考场上是对手,现在却是队友。 队伍里有大腿,换谁都会觉得心里踏实。 潘闻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笑著说:“师弟,接下来的比赛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让其他学校的人也感受一下我当时那种感觉。” 江河礼貌回应道:“师兄言重了,还是要靠大家通力合作。” 正说著,教室后排的一个小圈子里,走出来一个穿著白衬衫、打扮得十分乾净妥帖的男生。 他径直走到江河面前,停下脚步。 “江河是吧?久仰大名。”男生伸出右手。 江河伸手与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男生名叫许晨,是临床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尖子生,也是这次学院內定直接进入提高班的种子选手之一。 许晨看著江河,眼神中多少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隨意地开口:“我昨天去教务处,看了看今年思维大赛初赛和复赛的题,说实话,感觉今年的题目难度比往年降了不少,很多都是基础內容。” “不过这也正常,学校今年为了扩大参与度,鼓励低年级的师弟师妹参赛,把门槛放低点是好事,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附一院轮转,实在腾不出手,就没去参加。” 许晨的潜台词很明確: ——题目简单,你运气好碰上了! 他在悄无声息地踩一踩这个风头正劲的大三学弟,以此来稳固自己在这些种子选手中的领头羊地位。 江河顺著许晨的话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这次的题目確实比较偏向基础,我也只是刚好复习到了,运气比较好而已。” 许晨一下就满意了,点点头道:“好说好说,以后都是自己人,大家相互学习,遇到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许晨说完,转身走回了后排的圈子。 他们几个內定的学生开始聊了起来。 “听说这次带咱们提高班的,是临床学院的王晓晴教授。” “王教授?平时想上她的课都抢不到座位。” “可不是嘛,我听辅导员说,学校对这次华南区的比赛极其看重,特批了一笔经费,只要能在提高班里留到最后,代表学校去参赛,不管名次如何,明年的科研经费都会有倾斜。” “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咱们这个班都进不来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个提高班含金量的自豪感。 江河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整。 教室门被推开。 王晓晴教授走了进来。 “老师好。”眾人齐声鞠躬问好。 “都坐下吧。”王晓晴走到讲台前,將保温杯放下。 她的目光在台下的九名学生脸上逐一扫过,在看到江河的时候,眼神明显多停留了两秒。 复赛那天,江河在考场上的表现让她惊为天人。 ——现在总算轮到自己当他老师啦!嘻嘻! 忍住笑意,王晓晴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初赛、复赛层层选拔,或者是学院综合评估后推选出来的精英。” “距离华南区决赛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希望大家多多努力,共同进步,为学校、也为自己、取得一个好的成绩……” 她话说完,看见江河举手,便问道:“江河,有什么事?” 江河起身:“其实我今天来报到,是想向您申请,退出这期大赛提高班。” 此话一出,全员寂静。 唐培嘴巴张大大。 ——退出?听错了吗? 別人挤破头、托关係都进不来的的特训班。 他当著教授的面,就这么水灵灵地申请退出啦?喵?这对吗? 第71章 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 王晓晴表示不乐意了。 教研室里,杨煦天天把江河是我学生掛在嘴边,太气人了。 自己好不容易也要带上江河了,结果这小子第一天就说要退出? 这能行吗?这肯定不行啊! 王晓晴皱起眉头,问:“江河,华南区的大赛,你不打算参加了?” 江河语气平静:“老师,大赛我是打算参加的,但我个人觉得,额外上提高班补课没有必要,我目前手里有一个项目,需要爭分夺秒推进。” 这话属实。 但在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耳朵里听起来,终归有些刺耳。 尤其是坐在后排、一直將自己视为这批种子选手领头羊的许晨。 许晨忍不住开口道:“江河,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膨胀了?怎么,我们都要参加提高班,你就不用吗?” 江河:“嗯,我不用。” 许晨:“?” 属实是没想到,刚才在门口碰面时还彬彬有礼的学弟,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拽? 他在拽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潘闻,此刻赶紧低头去翻包里的笔记本,生怕嘴角没压住。 其实刚才在教室门口,潘闻就看许晨不爽了。 许晨轻飘飘一句:今年的题目难度降了不少,很多都是基础。 不仅是在暗中踩江河,也是在打他潘闻的脸。 如果江河是靠简单的题目才考到99分,那他潘闻只考了82分,又算什么? 所以刚才江河礼貌附和的时候,潘闻心里是憋著火的。 现在看到江河一耳光反手扇回许晨脸上,潘闻只觉得浑身通泰。 ——爽爽爽! 王晓晴眉头依然皱著: “江河,华南区的大赛,难度极高,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是,连提高班都不参加,是不是还是太过轻敌了?你的项目就不能等到月底大赛结束之后,回来再做吗?” 江河解释道:“老师,这个项目是关於胰腺癌外周血早筛的,目前国际上有许多顶尖的实验室都在竞爭,我想要提前跑出数据,抢发成果,所以爭分夺秒,时不我待。” 听到国际竞爭这几个字,许晨没忍住,直接气乐了。 他道:“学弟,你是不是对科研有什么误解?你只是个大三学生,你觉得,跟国际社会的那些顶尖实验室去竞爭,你有胜算吗?” 江河:“嗯,有的。” 许晨:“?” 俗话说,人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但他许晨今天確实在同一个地方吃瘪两次了。 面对这种狂到没边的回答,许晨暗暗发誓,以后在任何场合,绝对不再主动向江河提出任何问题! ——这叼毛,回答问题的方式太气人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晓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江河,你的科研热情我能理解,但是,毕竟我是奉了学校教务处的命令,来提高你们这一批出去参赛的学生水平的。” “你作为我们的种子选手,如果因为免修而在区域大赛上折戟,没把你教好,我是要向学校担责任的。” “所以,如果你真想走,那就做道题吧。” “只要你能解答出来,再通过我的实操,你之后就可以不用来了。” 江河点头:“可以。” 王晓晴很快拿出一张a4纸,道:“先说第一道题,这不是考试题库里的题,是我一个在省人民医院的老同学,今早发给我共同探討的真实病例。” “注意听病情。” “患者,女性,24岁,一个月前,被確诊为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在当地医院接受了保守治疗,三天前,患者突然出现高热,体温39.5度,腹痛加剧,增强ct显示,腹膜后出现了广泛的感染性胰腺坏死。” 听到这里,许晨和潘闻等人已经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胰腺炎的併发症。 这很难治,但还在常规认知范围內。 紧接著,王晓晴道:“今天凌晨,患者病情急剧恶化,突然大量呕血、便血,出血量预估超过1000毫升,血压一路掉到了70/40,出现失血性休克。” “急诊紧急做了血管造影,发现是胰液腐蚀了血管,导致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直接破入了消化道。” “诊断非常明確:重症急性胰腺炎,並发感染性坏死,同时並发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 “如果是你接诊,下一步该用什么样的治疗方案?” 此言一出,整个教室瞬间寂静。 就连刚才还自詡不凡的许晨,此刻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眼神惊疑不定。 在08年的医疗大环境下,重症胰腺炎合併大出血,死亡率极高。 如果不管,患者马上就会失血性休剋死亡。 可患者现在腹腔里全是感染的坏死组织和脓液,而且处於休克状態。 一旦打开腹腔,压力骤降,血压彻底崩盘,加上严重的腹腔感染扩散,患者绝对下不来手术台。 开腹是死,不开腹也是死。 这根本不是大三学生能做出来的题。 江河听到这题目的时候,微微一愣。 这个病情描述,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女性,24岁,重症胰腺炎,感染性坏死,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出血…… 他迅速回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今天出门之前,在园子回答过一个问题: 【大神,能帮我看看我女朋友的病吗?我也是学医的,我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別的办法,任何方案我都愿意尝试!】 问题下方附带的病症情况,和刚才王教授所说的一模一样。 这题,他当时就已经回答过了。 所以,现在只需要把那个诊断再说一遍就好。 江河道:“患者目前处於失血性休克合併重症感染的极端状態,传统的急诊开腹清创止血,创伤太大,患者的生理储备绝对耐受不了,开腹不行。” 王晓晴眼睛微眯:“不开腹,怎么止血?” 江河道:“可以採用升阶梯微创治疗策略。” 他所说的这个策略,实际上是2010年才发表在顶级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的。 该策略在重症胰腺炎治疗中有里程碑式的地位。 用到08年,自然是降维打击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具体的操作流程后…… 教室里鸦雀无声。 唐培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晨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介入止血?经皮穿刺?內镜清创?还能这样的? 讲台前。 王晓晴则看著江河,满是讶然。 ——江河所说的这套方案,怎么跟老同学刚才附过来的解决方案,一模一样? 第72章 使唤教授中 王晓晴回想起今早自己和老同学的那通电话。 “晓晴,人虽然已经快没救了,但你猜怎么著?” “患者的男朋友也是学临床的,急疯了,跑到丁香园上到处问医。” “他说最近论坛里出了个叫【执鈺】的大神,专门在普外和急诊板块出没,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这小伙子就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把病歷和各项指標私信发给了那个大神。” “结果今早,那个执鈺回信了,直接给了一套治疗策略,我们主任一看,发现竟然有搞头。” 老同学在电话里唏嘘不已:“这执鈺到底何方神圣?这套升阶梯的思路,国內根本还没形成共识,太超前了。” 此刻。 王晓晴站在讲台上,手心隱隱有些出汗。 升阶梯微创治疗策略。 江河嘴里吐出的这几个字,和老同学复述的一模一样。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在丁香园上大杀四方的执鈺,不会就是江河吧? 先分析一下名字…… 执,鈺,嗯……这两个字怎么想都跟江河没关係。 其次,老同学说了,执鈺在丁香园上蛮活跃,而且解答的都是极其棘手的真实临床病例。 江河终究只是个大三学生。 一个大三学生,怎么可能在园子里大杀四方? 这没道理的。 应该不是他。 那么,只剩下第二个念头:江河是不是正好在网上看到了这个帖子,把答案背下来了? 王晓晴微微皱眉,再次否定。 老同学强调得很清楚,那个男学生是“私信”给大神的。 既然是私聊,就不可能公开在论坛的帖子里,江河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个病症和解决方案。 那这该怎么解释? 王晓晴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是……英雄所见略同? 一个大三的学生,凭藉著扎实的基础和惊人的医学直觉,在听到病歷描述的瞬间,就在脑海中推演出了和那个神秘大神一模一样的超前治疗方案? 王晓晴有些拿不准了。 教室里其他八个学生都在直勾勾地盯著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没错,非常正確,说得很好,来,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啪啪啪——” 眾人鼓掌。 后排的许晨脸色有些难看,他脱口而出:“江河,你是怎么会做这道题的?” 话音刚落,许晨暗骂一声。 草! 刚在心里发过誓,以后在任何场合,绝对不再主动问江河任何问题的! 许晨脑子倒也是快,半秒钟后,选择自问自答:“一定是你平时特別努力学习,经常看国外的最新外文期刊,对吧?哈哈,是吧,我就知道,天道酬勤嘛。” 唐培:“?” 这人……在干嘛? 潘闻这回可算是彻底憋坏了……太搞笑了许晨!一下就不生你的气了! 江河在眾人各色的反应中,显得有点沉默。 老师会问出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今天发消息的那个人是老师的朋友? 可是……后续的治疗,他並不看好…… 患者的情况危重,加之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就算自己给出了策略,恐怕还是很难,除非让自己…… 摇了摇头,江河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他开口道:“老师,接下来呢?” 王晓晴愣了一下:“哦哦……接下来啊。” 她顿了顿。 心里的那个念头越发强烈。 江河表现得越优秀,她就越不想放江河走! ——好想成为江河的老师啊! 王晓晴是个惜才的人,平常最不喜欢那种故意出偏题怪题刁难学生的老师。 但今天,她得破例了。 最终还是要刁难一下江河! 必须用一道困难的临床实操题卡住他。 只要他实操出现一丁点失误,自己就要正大光明把他强行留在班里。 王晓晴想好了鬼点子,便道:“理论终究是理论,既然你申请免修,那实操考核的標准,自然要比平常高出几个档次。” “所有人,跟我去高级模擬手术室。” 眾人听闻,心里一凛。 高级模擬手术室,那是院里刚搞建起来的好地方,里面的设备都是几十万一台的进口货。 潘闻戳了戳许晨,小声道:“师兄,等会你再跟江河pk一下唄?想看。” 许晨面无表情:“嗯,我考虑考虑。” 潘闻咬住嘴唇,玛德,憋笑,別笑! 来到房间。 这里面摆放著一台巨大的医用推车,推车上方掛著一台显像管监视器。 推车下方,是一个模擬人体腹腔的硅胶操作台。 王晓晴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了设备的电源。 按下了几个设置键之后说道: “江河,你的实操考题,是深部狭窄空间內的盲视下血管缝合。” 此言一出。 潘闻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所谓的深部狭窄空间,在临床上通常指的是骨盆深处或者肝后下腔静脉这种极其难以暴露的位置。 在这种地方出血,视野极差,很多时候肉眼根本看不见出血点,全凭医生的手指去触摸、去感知。 然后在极度受限的空间里,完成精准的持针、穿刺和打结。 这是外科手术中的绝境求生,一旦手抖或者缝合不严密,模擬血浆就会瞬间喷满整个视野,考核直接失败。 这是拿主治医师的考核標准来考一个大三学生,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晓晴介绍了一下规则,隨后道:“在十分钟內,完成出血点的阻断和缝合,可以做到吗?” 江河点点头:“可以。” 当然可以。 对他来说,这只是基本功而已。 跟真正的地狱比起来,眼前这个乾净整洁的模擬器,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江河先去洗手。 虽然只是模擬手术,却依然细节拉满。 饶是王晓晴想刁难,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洗完手,戴上手套。 江河走到操作台前,几乎是凭藉本能的伸出手,说了句:“无齿镊。” 嗯? 王晓晴一愣,看了看江河手对著的方向。 这小子是在喊我吗?是要我给他递器械吗? ——牛逼。 王晓晴把无齿镊递过去。 江河头也没抬,道:“持针器。” 王晓晴:“?” ——这小子,使唤我使唤起来这么顺手的吗? 其实江河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事已至此,还不如就继续这样错下去吧,不必纠结。 第73章 人捧人高 王晓晴看似在递器材,其实也是在默默的观察江河。 越观察,她越是心惊。 这小子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做手术了?怎么踏马的能做得这么稳? 深部狭窄空间內的盲视下血管缝合,即便是附一院里那些主治医师来做,也得打起精神,视野受限意味著无法靠眼睛去校准进针的角度,全凭指尖的触觉去感知。 但看看江河。 太过分了。 持针、进针、出针、绕线、打结。 超级丝滑、毫无滯涩、稳定的嚇人,简直像是个二十年老主治。 王晓晴表面上还秉持著一个教授的状態,但实际上內心里已经在各种爆骂了。 她首骂江河怎么能这么厉害? 然后就產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下全完了,想扣分也找不到扣分点了,只能算他通过。 好好的成为他老师的机会,就这么消失了。 王晓晴表示很难受。 此时,站在一旁围观的许晨,正严肃学习中。 哦,原来做模擬实操是可以这样的? 原来可以让教授给自己递器械的? 好拽啊。 妈的,学到了。 下次自己上台实操的时候,也必须得这么试一下! “咔噠。” 江河放下手中的持针器,剪断了缝合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数值,模擬血压已经回升,出血量停止增长。 “老师,缝合完毕。”江河语气平静。 王晓晴板著脸点了点头:“嗯,止血很彻底,没有损伤周围副损伤,用时……三分四十二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此话一出,操作台周围的几个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分钟的及格线,江河连一半的时间都没用到。 毫无疑问,江河自然是满分通过,这已经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江河走到一旁的水池边,仔细清洗双手。 擦乾手后,他並没有立刻背起书包走人。 自己今天先是驳了许晨的面子,又当眾拒绝了王晓晴的补课安排,最后还反客为主让教授递了器械。 虽然实力展现出来了,但如果在人情世故上处理不好,很容易树敌。 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科研环境,而不是无谓的校园爭斗。 “王教授,谢谢您的指导,今天能用您的这套题和设备练手,我受益匪浅。” 隨后,他將目光转向许晨、潘闻以及唐培等人,神色真诚: “各位师兄师姐,这次华南区大赛,涵盖了內外妇儿各个学科的复杂病例,是对临床思维的综合考验,而你们才是真正有著全面扎实基础的种子选手。” “我个人的精力实在有限,如果我继续留在这个班里,不仅跟不上大家全面复习的进度,反而可能会拖慢小组討论的节奏,浪费王教授的心血,所以,华南区的大赛,咱们分头努力,我预祝大家能在提高班里百尺竿头,最终在十月底的大赛上为校爭光。” 这番话说得十分体面。 人捧人高,谁听了不舒服? 在场所有人的好感度肉眼可见地噌噌噌往上涨…… 有实力,不张扬,还这么会说话的学弟,谁能不喜欢? 江河再次向王晓晴道別后,转身拉开操作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同组的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医生就凑到了唐培身边,悄悄问道:“哎,唐培,你说江师弟这么优秀,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唐培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刚才没仔细看吧?” “看什么?”女医生一脸茫然。 “你看他做完模擬手术,洗完手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女医生回忆了一下:“哦哦!你是说,戒指?……” 唐培点点头:“你见过哪个医生做完手术迫不及待地把戒指戴回去的?估计不仅名草有主,而且感情还挺好的,你就別惦记了。” 女医生訕訕地笑了笑:“嘿嘿,我就是隨便问问,隨便问问……” 操作台前,许晨听著旁边的窃窃私语,眉头微皱。 这女医生是他的白月光,现在却主动去问江河的感情,什么意思? 许晨的不满再次爆发,於是便开了口。 “咳,不得不承认,江师弟在临床实操和单一病种的理解上,確实非常优秀,天赋异稟,不过……搞医学的,最终还是要看科研成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才大三,现在应该还没发过什么论文吧?在学术这条路上,江师弟以后还是要多多努力才行啊。” 听到许晨这么说,旁边有几个刚才被江河打击到自信心的学生也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出口,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许师兄说得对,论文才是硬通货。” “本科生想发好文章太难了,许师兄你那篇论文不是也憋了整整一年才过稿嘛。” “临床好不代表科研好,江河要走的路还长著呢。” 眾人议论纷纷,似乎通过確认江河没有论文这件事,找回了那么一点点心理平衡。 然而,站在一旁的王晓晴却面无表情。 听到论文,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杨煦那张欠揍的脸。 “哎呀,老王啊……” “你看我学生江河,弄的那篇lnr的论文,哇塞,这么快就要通过了呢~” “你猜怎么著?审稿反馈竟然是极小修唉!这对於一个大三学生来说,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不仅如此哦,还特別批了绿色通道,哇塞,听说马上就要见刊了呢!” “我这个当通讯作者的都觉得脸红,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把我们这些老傢伙拍死在沙滩上咯……” 王晓晴越想越觉得心梗。 杨煦那个老东西的炫耀,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恶啊! 王晓晴越想越烦躁,本来失去天才学生的火气就没地方发泄,许晨这几句话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废话怎么这么多?”王晓晴冷冷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刚才也看了江河的实操,那现在,看看你们的水平,设备开了就別浪费,都来试试看,十分钟,深部狭窄空间盲视血管缝合,谁先来?” 所有人,不嘻嘻。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几个学生,全哑巴了。 ——臥槽,这他妈手术谁会做呀? 所有人动作统一,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光速降低存在感。 唯独许晨,淡定的抬起了头。 会不会做另说。 成绩及不及格另说。 但是……我要让王教授给我递器材噠! 许晨向前迈出一步,大声说道:“老师,我先来!” 第74章 我救不了她 许晨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做准备,他余光扫过一旁那个扎马尾的女医生,心里暗自憋著一股劲。 洗完手,戴上无菌手套。 许晨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很想笑。 隨后,迅速收敛表情,面色回归冷酷,看了眼王晓晴的方向,道:“无齿镊。” 王晓晴:“?” 她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尬住了。 足足五秒钟。 许晨以为王晓晴是在想別的事情没听清。 毕竟刚才江河喊器械的时候,王晓晴可是顺理成章地就递过去了。 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老师,无齿镊。” 依旧无人理会。 王晓晴现在其实还在气头上。 暂且不说江河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天才有点特异很正常。 而且江河下意识地开口要器械,应该不是有心的,自己递了也就递了,事后回想起来不仅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外科苗子。 但你许晨算什么东西? 连刀都没摸过几次,刚才还在那阴阳怪气人家没发过论文,现在转头就跑来故意摆谱?这不纯纯找茬吗。 王晓晴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你傻逼吗”。 但碍於周围还有这么多学生,为了维持教授的体面,还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她没说话。 但眼神里,分明写著四个大字…… 许晨彻底尬住了。 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生就在旁边看著。 这种装逼失败的窒息感,让他有种想要质壁分离的感觉。 “器械在台子上,自己拿。”王晓晴最终还是说了这句话。 许晨“哦”了一声,自己伸手去拿无齿镊。 心已经乱了。 这台模擬手术自然也做成了灾难。 “滴滴——” 监视器报警,屏幕上的模擬血压直线下降。 患者失血性休克,操作失败。 用时:一分十二秒。 王晓晴毫不留情地按下停止键:“下一个。” 许晨失魂落魄地退到一边。 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江河可以使唤动教授,为什么自己不行?呃啊…… …… 而此时的江河,已经离开教学楼,朝著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周遭的气氛同之前有所改变。 比如,经过解剖楼时,几个迎面走来的女生突然停下脚步,互相推搡著,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哎,是不是他?临床06级的那个?” “肯定是他啊,不仅初赛复赛都是第一,而且,好帅啊……” “四十多分钟交卷,真的太变態了……” “誒,你去加个qq?” “不要啦!很奇怪欸!” 江河无视这些窃窃私语,心中平静。 隨著声望的逐步提升,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甚至是很多妹子心目中的男神,是必然的事情。 面对这些声音,无视就好。 他坚定的明白自己要什么,並竭尽全力的为之努力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走到图书馆楼下,看见告示板上面刚刚贴出一份红头文件: 《关於表彰临床病理思维大赛优秀个人的决定》 江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恭喜临床06级二班江河同学,在此次思维大赛中展现出极其扎实的理论功底与卓越的临床推演能力,以初赛复赛双第一的优异成绩,斩获本次大赛冠军……】 关於奖学金和科研学分奖励的部分,学校给出了一个特殊的批示: 【鑑於江河同学的突出表现,学校决定將其作为下个月华南区临床大赛的核心种子选手,相关奖金(一万元)及国家级奖学金评定资格、科研学分,將延期至华南区大赛结束后,视最终名次进行叠加统一发放。】 江河轻轻挑了挑眉。 学校这是在给他上压力呢。 扣著这笔钱和学分不发,就是明摆著对他抱有极高的期望,觉得他在华南区的大赛上也能大杀四方,到时候拿个好名次,连同校內的奖励一起发,弄个大新闻,也好给南医大涨涨脸。 江河心中思量著,倒也正好。 等自己拿了华南区冠军,就可以找学校商量,看能不能把这些奖励一併换成国家特殊人才通道的权益。 说白了,他想提前进入医院实习。 想要毕业,临床实习一年是硬性要求,这件事就算他再天才也绕不开。 但这可是08年,连三年规培都还没影的黄金年代。 所以,他给自己规划的路径是: 利用这次比赛的筹码,爭取提前修满本科理论学分,直接跳入七年制本硕连读的临床阶段。 只要提前进入硕士的临床轮转,他就可以利用当年政策的红利,在研究生在读期间,直接报名考取《执业医师资格证》。 等提前毕业拿双证的时候,他就是个有著合法处方权的正式医生了…… …… 一天的时间在专注学习中飞速流逝。 晚上九点半,江河收拾东西回宿舍,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对他来说,所谓的休息,就是去园子答题。 点开站內信,好巧不巧,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早那位重症胰腺炎患者的男朋友发来的。 滑鼠点开。 那是一大串文字。 【执鈺大神……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我女朋友!】 【今天上午,医生看了你给的升阶梯微创方案,说思路很好,决定尝试,可是……来不及了,就在下午,她的病情突然急剧恶化,感染大面积扩散,直接引发了多器官功能衰竭。】 【现在人已经被推进了icu,医生刚刚出来,发了病危通知书,他说现在的医疗手段,基本回天乏术。】 【大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是学临床的,我大五了,我背了那么厚的《解剖学》,我把《药理学》的机制背得滚瓜烂熟,我考试年年拿第一,可是……】 【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大神,你一定还有別的办法对不对?有没有什么还在试验阶段的猛药?或者国外刚出的新技术?求求你,告诉我还有別的路可以走,我只想让她活下来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江河坐在电脑前,看著这些文字,心猛地揪紧。 学医到底有什么用?我根本救不了她…… 2014年的冬天,自己也有过同样的感触。 这种眼睁睁看著生命力从最爱的人身上一点点流逝,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的绝望感,没有经歷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江河沉默片刻。 而后快速回復道: 【把患者的各项生化指標全部发给我,立刻。】 第75章 没人能做 过了片刻。 数据发过来了。 江河一行一行地往下拖动著页面,眉头越锁越深。 情况確实非常棘手。 万幸的是,他给出的升阶梯微创治疗方案起效了。 当地医院的医生应该是在看到他的方案后,立刻做了经皮穿刺引流或者介入栓塞。 如果没有这一步,这个女孩坚持不到现在。 江河在心里默默推演著病情的发展。 介入栓塞爭取到了时间,但不多。 按照目前的感染扩散速度和臟器负荷,多器官功能衰竭的进程是不可逆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 两三天內,如果没有根本性的外科干预,神仙难救。 江河很快回覆: 【保守治疗已经没有意义,唯一的出路是立刻进行外科干预,做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术。】 【但难点在於,一旦打开腹腔,压力改变,深部极有可能发生瀰漫性渗血甚至大出血,主刀医生必须在极度狭窄的深部空间內,完成盲视下的血管阻断和缝合。】 【去问问你们的医生能不能做。】 刚发完,站內信便闪烁了一下,对方回覆:【知道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盯著屏幕发呆。 这个男生肯定是拿著方案去找医生沟通了。 “唉……” 他深深嘆了口气,心头沉重。 08年,重症胰腺炎的死亡率本就居高不下,更何况是合併了深部血管侵蚀的感染性坏死。 他给出的那个手术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这对手术医生的要求,极其苛刻。 深部狭窄空间內的盲视下血管缝合……这正是今天上午,王晓晴教授用来刁难他的那道终极实操题。 在乾净明亮的模擬手术室里,做这个动作都已经能让绝大多数临床医生望而却步。 更何况,真实的患者腹腔里,全是突发状况…… 江河不知道电脑屏幕那一端的医生,在看到这个方案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能点开丁香园的普外版块,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点开看了几个求助的帖子,却一个字也敲不进去。 每隔几分钟,江河就会忍不住切回站內信的界面,刷新一下页面。 …… 同一时间。 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重症医学科门外。 顾亦舟眼眶通红,紧紧握著手机。 他曾经在医学院里意气风发,但此刻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哪怕拼命把手握紧,抵在膝盖上,那种因恐惧產生的生理性战慄依然无法停止。 顾亦舟咬著牙,眼泪无声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字跡。 他用袖口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继续死死盯著屏幕。 终於,【执鈺】回復了。 顾亦舟屏住呼吸。 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深部狭窄空间……盲视下血管缝合…… 作为医学生,他知道这有多难。 但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稻草,他撑著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著办公室跑去。 办公室的门半掩著。 顾亦舟衝进去道:“刘主任……” 刘建邦抬起头,看到是顾亦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亦舟。” “主任,执鈺回復了,他说还有救,您看看这个……” 顾亦舟把手机递了过去,手依然在抖。 刘建邦看完了手机上的內容,犹豫了一下,道: “亦舟,你是学医的,我也不跟你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从理论上来讲,他现在给的这个方案是完全正確的。” 顾亦舟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我们做啊!主任,我们做手术!” 刘建邦沉默片刻,道:“亦舟,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这个手术根本没有操作空间,深部盲视缝合的致死率太高了,或许……只有京城协和的主任,或者是沪上瑞金的顶尖一把刀飞刀过来,才能有把握去搏一搏。” 顾亦舟呆呆地站在原地。 如果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那知道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没人敢做……没人能做……” 顾亦舟喃喃自语,回到走廊,再次滑坐在地上。 女朋友的父母在场,但他们完全不懂医学,处於崩溃状態。 所以只能由懂医的顾亦舟代为沟通和做决策。 看著女朋友父母恳求的眼神。 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比主任下达病危通知书时还要强烈百倍。 顾亦舟颤抖著手,给【执鈺】发消息。 【大神,我问了。】 【主任说你的方案可行,但是……但是他说太难了,一旦失误,人就直接死在台上了。】 【他们不敢做。】 【大神,我求求你,还有没有保守一点的治疗办法……】 消息发出去后。 顾亦舟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迴荡。 还得赶紧调整好状態。 等哭完之后,还要去照顾女朋友的爸妈,安慰他们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 男生宿舍里。 江河沉默了。 没有別的方案。 在这种级別的组织坏死和器质性出血面前,任何药物都是杯水车薪。 但他同样理解那个主任的拒绝。 外科医生的技术壁垒极其森严,强行去做这种高难度的手术,就是草菅人命。 医学伦理的第一准则:不伤害原则。 主刀医生如果没有完成深部盲视缝合的实力,患者直接就会惨死在手术台上,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留不下。 如果不做手术,患者在icu里或许还能靠著仪器维持两三天,家属至少还有个心理缓衝,能隔著玻璃做个体面的临终告別。 可如果是为了所谓的尽力而强行开腹,最终让人肚子敞著死在台上,那就不叫救人,叫杀人。 没有金刚钻硬揽瓷器活,是对生命最大的不负责。 他沉默了几秒,回復道: 【你现在在哪家医院?哪个城市?】 顾亦舟:【我在羊城,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看到这则消息,江河並没有特別惊讶。 今天王晓晴给自己出题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所以,顾亦舟运气不错。 ——因为南医大,有杨煦,有我。 虽然这种深部盲视缝合对杨煦来说也有挑战,但凭藉他几十年的临床功底,再加上自己的手术新方案,成功率绝对能翻上好几倍。 江河立刻在键盘上敲打: 【给我十分钟,我去联繫一下南医大肝胆外科一把刀杨煦教授,我来问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接这台手术。】 第76章 老师,还记得由下而上吗? 阳台,江河拨通杨煦的电话。 杨煦有些意外:“江河?这么晚打电话?” “老师,您现在不在羊城?”江河直入主题。 “在鹏城开一个肝胆外科研討会,明天下午才回,怎么了?” 江河道:“附一院有个重症胰腺炎合併感染性坏死的患者,今天下午病情急剧恶化,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急诊做了介入栓塞,但目前感染已经压不住了,多器官衰竭边缘,患者家属是同校师兄……” 在江河介绍完病情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杨煦声音沉了下来:“给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立刻开腹,做腹膜后坏死组织清除。” “有人接吗?” “没有。” 杨煦再次沉默。 这种手术,难度太大,院里没人敢接正常。 其实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几成把握。 江河心知杨煦的顾虑,便说道:“老师,您还记得半个多月前,我们在教研室里討论过的,关於肝门部胆管癌的那个手术方案吗?” 杨煦当然记得,道:“由下而上逆行切除?” 江河说:“对,您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推进相关的解剖学推演吧?” “一直在做,但这跟重症胰腺炎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空间逻辑是近似的,胰腺深部的血管之所以难处理,是因为常规的开腹入路,视野完全被前方胃结肠韧带挡死了,但如果我们改变入路呢?不从正面走,借用由下而上的解剖思路,从结肠旁沟切开侧腹膜,將脾臟和胰腺尾部整体向右侧翻转……” “……这样就可以提前阻断脾动脉主干,从源头掐断血供,没了大出血的风险,再去清理前方的感染坏死组织,深部盲缝的死局就解了。” 江河说完。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秒的沉默。 杨煦模擬著江河所说的每一步操作。 侧后方入路……整体翻转……无血管融合筋膜间隙……提前阻断…… 通的,这套理论在解剖学上完全走得通。 而且,这种逆向思维,完美契合了他们之前探討的由下而上切除法,两者在空间解剖的利用上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杨煦这回真有些惊讶了:“你小子……这种入路方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江河迅速回答:“推演由下而上方案时,顺带延展出来的思路,老师,理论没问题,现在只缺一个敢动刀的人。” 杨煦沉默,斟酌片刻之后,道:“行,我马上回来,如果不堵车,两个小时能到,你现在立刻去附一院,让icu的刘建邦主任备血,马上安排急诊手术室,把台子给我留好。” “明白。”江河应道。 “还有。”杨煦突然叫住他。 “老师您说。” 杨煦在那头走动著,声音伴隨著脚步声传来:“我之前答应过你,如果你的论文能做出成绩,我就让你提前进手术室。” 江河微微一怔。 “lnr的论文这个月肯定见刊,你的条件达到了,另外,今天这个由下而上避开死角的方案是你提出来的,这种级別的手术,光在脑子里推演不够,你得亲眼看看。” “到了医院,直接去换刷手服,今晚这台手术,你上台,给我当三助。” 杨煦说完的同时。 江河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原定计划是告诉杨煦手术方案,然后让他自己去弄。 没想到,老师竟然想把自己带上…… 三助,这意味著他可以直接站在手术台旁,近距离地观看手术进程。 如果杨煦在台上遇到视野受限或者缝合困难,说不定他还有机会出手补救。 这当然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好的,老师。”江河回答后,掛断了电话,从阳台回来。 电脑屏幕上,丁香园的私信界面还闪烁著。 江河敲下一行字: 【我已经联繫了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他已经从鹏城驱车赶回,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立刻去找你们的刘主任,要求备血、走急诊绿色通道、准备手术室。】 点击发送。 江河没有等对方回復,直接合上电脑,准备出发。 十月羊城,略带凉意。 出门之前,他拉开衣柜,找了件外套披上。 宿舍里原本很安静,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李子健王博和陈浩都在学习。 听到江河拉拉链的声音,陈浩从成堆的笔记中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问道: “老江,这么晚你干嘛去?” 江河走到门边,拿走一把钥匙,回答道:“去附一院。” 陈浩愣了一下:“去医院干嘛?” 江河此时已经出门,走廊里传来他平淡的声音:“跟一台手术。” 砰。 宿舍门轻轻关上。 陈浩:“???” 他彻底懵了。 旁边的李子健也停住了动作,抬头,茫然地看向陈浩。 “他刚才说……去干嘛?”陈浩怀疑自己幻听。 “好像说……跟一台手术。”李子健呆呆地重复。 陈浩:“???” 门外,夜风捲起几片香樟叶。 江河孤身走在路上,脚步极快,无比坚定。 这是他真正站上附一院核心手术台的绝佳契机。 一旦这台融合了他逆向解剖思路的手术成功,他在杨煦心中的分量將发生质的改变。 这对他未来筹建自己的实验室、获取更多临床资源来攻克胰腺癌,有著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 而且,看见顾亦舟发来那句“我救不了她”的时候。 江河仿佛迎面撞上了2014年那个绝望到跪在病床前,努力向媳妇撒谎,说新药就快来了的自己。 这世上最摧人心的酷刑,从来不是医学难以跨越的高墙,而是挚爱之人在你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空有一身与死神博弈的本事,却连替她痛的资格都没有。 前世的他,没能留住沈鈺。 那种整个世界轰然崩塌的感觉,尝过一次就足够了。 今晚,他去救那个素昧谋面的女孩,固然有一部分利益考量,但更多的是在救赎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神明不渡的生死局,他的手术刀来渡。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把那些抱憾终身的结局,一个一个,全部改写。 第77章 回到主场 深夜,南山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 这里江河很熟,闭著眼都能走到急诊科。 前世,他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职业生涯。 回到这里,就像回到主场一样。 三楼,重症医学科。 家属等候区的排椅上,坐著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无声地抹著眼泪,男人则双眼空洞地盯著地上。 在他们对面,有一个男生正试图安慰,男生身上,穿著南医大的校服。 这应该就是在园子上给自己发消息的男生了。 江河没打算去跟他打招呼。 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做好这台手术才是真的。 自报家门后,江河在护士的带领下,换上蓝色的探视隔离衣,戴上鞋套和圆帽,跟刘建邦在核心区碰面。 “刘主任,我是江河。” 刘建邦转过头,打量著江河:“杨煦刚才打电话说带个大三的学生上台当三助,就是你?我记得你,前阵子在网吧救张力性气胸患者那个小伙子。” “是我。” “好,跟我来看看病患情况。” 三號床的监护仪前,刘建邦拿出一叠刚列印出来的化验单。 江河的目光已经越过刘建邦,落在了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脸色蜡黄,气管插管连接著呼吸机,颈內静脉置管处接著三通阀,去甲肾上腺素正在快速泵入。 江河戴上一次性手套,上前一步。 刘建邦看著他的动作,本想制止,但想起杨煦的交代,最终没出声。 江河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145次/分,血压靠著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勉强维持在85/50mmhg。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女孩被子的一角,解开病號服的扣子。 腹部高高隆起,呈现出明显的板状腹,侧腹壁皮肤出现了暗灰蓝色的瘀斑。 下午急诊做的介入栓塞確实封住了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的破口,但坏死组织引发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正在迅速拖垮她所有的臟器。 江河收回手,替女孩扣好衣服,盖上被子。 隨后,他顺手褪下一次性手套,丟进床尾的黄色医疗废物桶里。 整个检查过程不到三十秒,动作乾净利落。 刘建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的查体手法完全不像个大三学生,这种从容篤定,倒像是个在重症临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刘建邦不自觉地用平等的口吻交流道:“患者隨时可能心跳骤停。” “备血多少?”江河转头问。 “红细胞悬液8u,血浆800毫升,已经送到急诊手术室了。” 江河点头:“老师也快到了,我们准备转运吧。” 刘建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他的,就感觉他说的很自然,自己答应的也很自然,转身对护士站招手: “三號床,准备转运,带上转运呼吸机和微量泵,通知急诊一號手术间接人。” 几个护士立刻推著转运床过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拔除墙壁氧气、连接便携设备。 见刘建邦也要去,江河问道:“主任,您也去?” 刘建邦点点头:“院里调不开人手,我来帮帮忙。” “明白了。” 江河跟著刘建邦走出icu,顺著医生专用连廊,走向急诊手术区。 推开更衣室的门。 刘建邦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套短袖洗手衣和长裤扔给江河:“换上,鞋在架子上。” 江河脱下外套和长裤,换上洗手衣。 走到镜子前,拿出一次性圆帽戴上,將头髮全部裹进去,接著戴上外科口罩,捏紧鼻樑处的金属条。 两人並排来到手术室外的刷手池前。 刘建邦踩下脚踏开关,温水流出。 他一边打湿双手,一边侧头看著江河,开启了本能的带教模式:“今晚你既然上了台,就得守规矩,一会儿洗完手,手必须保持在胸前,绝对不能碰任何蓝色的无菌巾……” 江河默默点头,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踩下脚踏。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著前臂。 標准的七步洗手法。 刘建邦正准备继续交代拉鉤的视野要求,余光却扫到了江河的洗手动作。 看这小子动作有点熟练,突然感觉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河鬆开脚踏,双手悬空,水滴顺著手肘落下,转过头:“刘主任,洗完了,进去吧。” 刘建邦呃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一號手术间。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恆温21度的手术室里,空气清冽,无影灯已经打开。 转运床停在手术床旁,几个人合力將插满管子的女孩平移到手术床上。 麻醉医生立刻接管阵地。 他坐在床头的麻醉机前,迅速连接心电监护、血氧探头和血压袖带。 “血压80/45,心率148,继续泵入去甲肾,准备诱导。” 巡迴护士在房间里快步走动,连接高频电刀的负极贴,检查吸引器的负压管。 器械护士已经穿好了无菌手术衣,正站在器械台前。 她快速打开无菌包,將器械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江河走到手术床的床尾,这是三助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內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就在这时,巡迴护士接起了墙上的內线电话,听了两句后转头说道:“杨主任刚进更衣室了。” 几分钟后。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唰——” 一號手术间的感应门再次打开。 杨煦走了进来。 连夜从鹏城开完会赶回,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態。 他已经在外面完成了刷手,双手悬空置於胸前,水珠正顺著指尖滴落。 巡迴护士立刻拿著无菌毛巾走上前。 杨煦接过毛巾,迅速擦乾双手和前臂。 护士展开一件绿色的无菌手术衣,杨煦將双臂伸入袖管,护士在背后熟练地替他繫紧带子。 接著,杨煦拿过无菌手套戴上。 他走到手术床右侧主刀的位置,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江河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无影灯下交匯。 杨煦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江河点头:“准备好了,老师。” 杨煦转头看向麻醉医生:“生命体徵。” “血压85/50,心率142,血氧92%,诱导完成,呼吸机已接管。” “器械清点无误。”器械护士回答。 “负压吸引正常,高频电刀就绪,红细胞和血浆已经掛上。”巡迴护士確认。 所有人员、设备確认完毕。 杨煦站在主刀位上,轻声道:“那就……开始吧。” 第78章 大出血 手术室里。 杨煦轻声下达指令。 “手术刀。” “吸引器。” 腹膜被切开。 刘建邦眉头紧锁。 即便他在icu见惯了重症,此刻也被这糟糕透顶的腹腔环境震了一下。 整个胰周已经被感染坏死的组织糊成了一团,根本分不清解剖结构。 杨煦:“抽吸。” 江河手里的吸引器探入,顺著结肠旁沟的低洼处,有条不紊地將这些毒素和积液抽离。 “从侧后方入路,拉开结肠,暴露toldt筋膜。” 刘建邦双手握住深部拉鉤,將肿胀的降结肠向右侧用力牵拉。 这就是江河提出来的逆向思路。 既然正面已经被坏死组织和脓液彻底封死,那就从侧面切开后腹膜,把整个脾臟连同胰体尾像翻书一样掀起来,直接从后方抄底。 手术室里,杨煦的动作极快。 江河注视著杨煦的操作。 他必须承认,在08年,杨煦的解剖功底和手感绝对是国內金字塔尖的存在。 这种在炎症水肿期强行剥离筋膜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出血,但杨煦每一次下剪,都能准確地避开血管网。 “电凝。” “湿纱布。” “牵引。” 杨煦的指令短促而清晰。 江河配合的也很好。 这种级別的默契,让对面的刘建邦產生了一种错觉:站在床尾的不是一个大三学生,而是一个和杨煦搭档了十年的老主治。 隨著剥离的深入,脾结肠韧带被切断。 “准备翻转。”杨煦沉声道。 这台手术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来了。 他们要把脾臟整体托起。 一旦牵拉过度,血管就会瞬间撕裂。 杨煦放下器械,双手探入腹腔深处。 刘建邦从上方配合托举。 “一,二,起。”杨煦低声发力。 沉重的臟器被缓缓翻转,后腹膜的间隙被打开。 视野中,暴露出了一大片灰黑色的坏死组织。 在这些烂泥般的组织深处,隱约可以看到一团搏动著的暗紫色包块。 脾动脉假性动脉瘤。 “看到了。”杨煦眼神一凝,“分离钳,我先把动脉主干阻断。” 就在器械护士將分离钳拍进杨煦手里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由於臟器的整体翻转改变了局部的张力,加上坏死组织对血管壁长达一个月的腐蚀,动脉瘤壁在轻微的牵拉下崩开了。 几乎在眨眼之间,红色血液便从胰腺后方的深部间隙里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手术视野。 “血压掉落!60/40!”麻醉医生猛地直起身子,声音急促,“心率160!去甲肾上腺素已经推到极量!加压输血!” 大出血。 在原本就处於休克边缘的重症胰腺炎患者身上,这种级別的出血,一分钟就能要了命。 刘建邦呼吸一滯,本能地想要拿纱布去填塞,但他根本看不见出血点在哪里,眼前只有一片不断上涨的血海。 “別乱动。” 杨煦的声音依然沉稳得可怕。 他直接丟掉手里的分离钳,右手併拢,扎进血海深处。 凭藉著极强的解剖记忆和触觉,他的食指和中指在盲视下迅速探底,狠狠地压在了脊柱侧前方的腹主动脉分支处。 血液上涌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压住了。 “抽吸,把血吸乾净。”杨煦命令道。 江河立刻换上大口径吸引器,將视野里的积血快速清空。 隨著血液被吸走,情况彻底明朗,却也陷入了死局。 破裂的位置非常刁钻。 它在动脉瘤的基底部,紧贴著腹腔乾的根部。 周围全是坚硬的炎性结节和豆腐渣一样的坏死组织。 更致命的是,这是一个深深的漏斗状腔隙。 杨煦的右手死死压在腔隙的最深处,从他的角度向下看,手指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根本形成不了缝合的角度。 要想止血,只能盲缝。 而且必须在五分钟內完成。 因为患者的血压虽然勉强稳住,但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的刺激下,心臟隨时可能停跳。 刘建邦看清了局势,道:“老杨,这角度根本没法进针,切口太深,被胰腺头挡死了,除非把周围的坏死组织全部清掉再缝。” 杨煦:“来不及清,清完人就没了。” 刘建邦咬了咬牙:“那怎么办?压迫止血不是长久之计。” 杨煦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角度,这种深度,如果是他自己来缝,需要把左手换进去压迫,然后右手持针器在完全盲视的情况下探入。 他只有一成把握。 而且如果第一针扎偏,撕裂了腹腔干,患者就会直接死在台上。 交给刘建邦?绝无可能。 老刘是重症出身,拿內科医生的手去碰盲视下的腹腔干动脉,跟直接拔管没区別。 今天医院严重缺人,把老刘都喊过来当一助,就是因为手术室里已经没有第二个外科医生了。 就在这时,他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临床学院王晓晴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王晓晴半是抱怨半是震惊地告诉他:“老杨,那个江河就是个怪物,深部狭窄空间盲视血管缝合,这可是用来考主治医师的题,他用时三分四十二秒,轻轻鬆鬆,完美缝合。” 深部狭窄空间盲视血管缝合…… 和目前的情况出奇的一致。 而且,这个逆向解剖方案也是江河提出来的,他是不是有把握? 杨煦的目光缓缓从血腔移开,越过手术台,落在了江河的脸上。 江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冷静得让人胆寒。 这一刻,杨煦不由得又想起思维大赛复赛那天,江河变態般的实操能力。 杨煦是个纯粹的外科医生。 在他的世界里,规矩、伦理、资歷,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能救活这个病人,谁的胜算大,谁就上。 “江河。”杨煦突然开口。 “在。” “从你的角度,能摸到我的食指指尖吗?” 江河没有犹豫,左手探入腹腔。 指尖触碰到了杨煦的食指。 “摸到了。” “破口在指尖下方一公分,盲区,我要一直保持压迫,你来缝。”杨煦盯著江河的眼睛,“能做吗?” 江河点头:“能。”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刘建邦愣了一下,隨后立刻道:“老杨,这……” 杨煦连头都没抬:“紧急避险原则,人命关天,我是今天的主刀,所有的决策都是我做的,如果有任何医疗纠纷,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背,跟你们没关係。” 杨煦的话掷地有声,直接把刘建邦堵得哑口无言。 “换位。”杨煦命令道。 老师都这么说了,江河自然没有废话。 他心里清楚,根据《医学教育临床实践管理规定》,医学生在带教教师的监督、指导下参与临床实践,相关法律责任由带教教师承担。 所以,此时的他,在法律意义上是主刀医生杨煦手部动作的延伸。 一切医疗决策和法律责任的溯源,都会在杨煦这里终止。 他没有任何风险。 江河直接绕过床尾。 既无后顾之忧,那便放开手脚。 刘建邦虽然满头冷汗,但也只能咬牙退开半步,让出空间,双手死死握住拉鉤。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腹腔之后。 伸出右手,语气平静: “长持针器,4-0 prolene线。” 护士一愣,隨后立刻递过器材。 不知为何,她突然从江河身上看到了老主治的影子,也瞬间理解了杨煦的做法。 这人……冷静的像个怪物,但是,能做到吗? 江河接过持针器,在无影灯冰冷白光下,他神色平静。 对別人来说,这是九死一生。 但对他而言,这只是前世二十年里,无数次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日常罢了。 上架感言 今天中午12点上架,爆更十章。 之后每日更新三章,更新时间是凌晨,一口气更完。 月票加更活动,截至目前是欠了14章,更新后还7章,之后每日万一天相当於还2章。 后续的话,如果大家月票投的多,我也会继续努力坚持日万。 因为这本书目前成绩挺好的,也上三江了,甚至还有hot標,作为萌新作者,十分感激。 所以我很珍惜这本书,我会保质保量,儘量不浪费读者老爷们的每一分订阅钱。 如果哪天请假了,肯定是因为我对质量不满意,请大家多多担待() 关於后续的剧情,其实还远远没有到我设定的精彩环节,大家可以放心。 主角身份目前还是学生,没出新手村,等他未来真拿了行医资格证,进了医院,那才是一遇风云便化龙,靠实力打穿白色巨塔! 沈老师未来也会有很多很多的高光时刻,对於主角来说,沈老师绝不只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女朋友而已…… 最后,感谢我的编辑虎牙,虎牙真的是个很好的编辑。 一开始我很犹豫要不要写这个题材,因为我觉得这个题材有点传统,也没什么脑洞和帅气的金手指,担心读者不爱看,是虎牙一直支持我写这本,让我专注。 大家有稿子可以狠狠往三组虎牙投! 再次敲锣打鼓宣传上架啦! (大声吆喝)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票场啦~ 如果,我是说如果,首订能破3000的话。 我就……拼命日万一个月!冲! 第80章 顶级配合(求首订!) 第80章 顶级配合(求首订!) 一號手术间里。 江河说:“摸到了。 杨煦迅速道:“破口在侧后壁,呈纵向撕裂,你从下往上进针。” “明白。”江河神色专注。 在这个深度,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乾脆把视线焦点散落在术野边缘的无菌巾上。 所有的感知,集中到左手食指。 脑海中,画面展开! 腹腔干分支.————极度脆弱的脾动脉根·————后方的胰尾.———— “我要进针了,老师,指尖往回撤一些。”江河说道。 杨煦没有丝毫废话,食指微收。 就是现在! 江河手腕骤然一沉,向內翻转! 针尖穿透血管壁。 手感非常熟悉,是一种特別的柔韧阻力感。 在这种熟悉感觉的加持下,江河几乎不需要確认。 进针、出针、提线。 “第一针穿透,准备打结。” 他的动作非常快,打出一个標准的血管外科结。 “老师,松一点点压力,看漏不漏。” 杨煦的食指微微抬起。 汹涌的红色井喷没有再次出现,只有少许渗血。 “压住,再补一针8字缝合加固。” 杨煦的指尖压实。 江河持针器第二次探入。 有了第一针作为锚点,第二针更是行云流水。 进针,出针,收线,推结。 三个极度规范的外科结锁在了脾动脉根部的破口上。 “缝合完毕。”江河鬆开持针器,“老师,可以全鬆了。” 杨煦的右手缓缓从腹腔深处抽了出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术野一片平静,那令人绝望的红色喷泉消失了。 温热的生理盐水冲洗后,暗红色的术野底部终於显露出了正常的臟器色泽。 “血压回升了!”麻醉医生紧紧盯著屏幕,道,“容量补足,血压稳在90/60,心率降到130了!血氧也上来了!” 站在一旁的主刀一助刘建邦,看著对面的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撼。 一个大三学生,在腹膜后大出血、视野为零的极端情况下,用时不到两分钟,盲缝修补了腹腔干分支的动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自己根本不会敢信! 在场的其他人,同样震惊。 但没人废话,在手术室里,大家只是默契地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手术本身。 至於夸奖什么的————等人真救.了再说。 巡迴护士赶紧递过一块温热的湿纱布,杨煦接过来,將手套上的血跡擦拭乾净。 危急情况解除,他便沉声道:“干得漂亮,接下来,交给我。” 江河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后退半步,让出主刀位:“明白,老师。” 两人的身份在瞬间无缝切换。 这种由下而上的逆向入路,极度考验主刀的空间感,对助手的要求更是苛刻助手必须能完全读懂主刀的解剖逻辑,才能在反向视角下提供精准的视野。 “卵圆钳,清创。”杨煦伸出右手。 江河立刻把卵圆钳拍进他手里。 “电刀。” 杨煦刚开口,江河左手的无齿镊已经稳稳夹住了一个微小的出血点,將其轻轻提起,使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杨煦的电刀甚至不需要寻找,只需顺著镊子的方向轻轻一点,青烟升起,出血点瞬间闭合。 “吸引。” “吸乾了,老师,注意后方的肠繫膜上静脉。”江河早已在杨煦说话的前一秒,將渗液抽得乾乾净净。 刘建邦在一旁已经看麻了。 这真的是临时搭伙的师徒? 他见过无数飞刀大佬的团队,但哪怕是磨合了数十年的核心班底,主刀和助手之间也难免有零点几秒的语言確认或动作迟疑。 但眼前这两人,简直像共用了一个大脑。 江河仿佛提前预判了杨煦所有的解剖逻辑,总能提前半拍把最好的视野送到主刀的刀尖下。 酣畅淋漓! 杨煦越做越快,越做越兴奋。 作为国內顶尖的外科一把刀,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这种能完全读懂他意图、並在技术上完美承接的顶级助手了! 二十分钟。 三十五分钟。 六十分钟———— 大量的坏死组织被清理出腹腔,扔进弯盘里。 隨著毒素源头的剥离,女孩的生命体徵开始逐步回稳。 “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我往下调一档试试。”麻醉医生紧盯著屏幕,几十秒后,他鬆了口气,道,“血压没掉,稳住了,自主循环有恢復的跡象。” 这最致命的一关,算是彻底挺过去了。 “清创完成。”杨煦放下器械,“温盐水,大量冲洗。” “盐水准备完毕。”巡迴护士推过来一个输液架,上面掛满了大袋的温生理盐水。 冲洗出来的液体起初是浑浊的红褐色,带著大量组织碎屑。 隨著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冲洗,液体逐渐变得清澈,最终呈现出微红的淡色。 水清了。 江河关掉吸引器。 无影灯下,术野极度乾燥。 “无活动性出血。”杨煦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些,“准备放置引流,双腔套管引流管,三根。” 护士拆开无菌包装,將引流管递上。 “固定引流管,术后需要24小时持续生理盐水双套管灌洗。”杨煦看向刘建邦。 “明白。”刘建邦点头,这是他icu的专长,他很清楚该怎么护理。 “清点器械、纱布和缝针。”杨煦下达了关腹前的最后指令。 器械护士和巡迴护士立刻开始同步清点。 两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交替响起。 “纱布,对数。” “缝合针,对数。” “器械,对数,无遗漏。” “开始关腹。”杨煦接过持针器和可吸收线。 在江河的视野暴露和提拉配合下,杨煦的缝合动作行云流水。 腹膜、腹直肌前鞘、皮下脂肪,逐步缝合———— 凌晨两点十五分。 隨著最后一针皮內缝合的完成,杨煦用剪刀將线头贴根剪断。 原本触目惊心的腹部切口,变成了一道平整的缝线痕跡。 他將手中的持针器稳稳地交还给器械护士,向后退开半步,脱离了无菌区。 杨煦抬头看了对面的江河一眼。 两人隔著口罩,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手术,结束。” > 第81章 下有对策 第81章 下有对策 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徵趋於平稳,心率降到了110次/分,血压稳在95/65mmhg。 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已经调到了安全范围。 虽然手术过程不太顺利,但是女孩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这真的太好了。 现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巡迴护士走上前,帮忙解开江河和杨煦背后的无菌手术衣系带。 杨煦对刘建邦说:“老刘,剩下的交给你了,转运回icu,按照重症胰腺炎术后常规护理,注意引流管的通畅。” “放心,我亲自盯著。”刘建邦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江河,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杨煦没再多留,转身向手术间外走去。 江河同样脱下手术衣,跟在杨煦身后。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外面的刷手池旁。 深夜的手术室走廊空荡荡的。 杨煦踩下脚踏,温水从水龙头里流出。 他挤了一泵洗手液,开始仔细地搓洗双手和前臂。 江河走到旁边的水槽,同样踩下脚踏。 两人並排洗手,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几分钟后,刘建邦安排好转运事宜,也走了出来,来到最边缘的水槽洗手。 杨煦关掉水,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擦手纸,一边擦拭指缝,一边说:“老刘,今晚这台手术,险象环生啊。” 刘建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杨煦。 杨煦接著说道:“刚才腹腔干大出血,情况太紧急,还好带了江河,我压著血管掌控全局,让他顺著我的手指摸进去,帮我递针、递线,虽然是盲视,但好在我们配合默契,总算是把血止住了。” 刘建邦当然听得懂杨煦话里的意思。 他心领神会,挤出洗手液,一边搓手一边连连点头:“是啊,刚才那种情况,换了別人根本压不住,情况那么紧急,江河作为助手,能临危不乱,按你的指示配合完成操作,確实是个好苗子。” 不仅是刘建邦,刚才在手术间里的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此刻也都在心里默默达成了共识。 大家在这个手术室里见惯了生死,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怎样的奇蹟。 一个大三学生,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所有人都是过命的战友。 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是出於最朴素的愿望。 得共同守住这个奇蹟,保护这个天才少年。 一未来,他一定可以救更多的人。 江河擦乾手,將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看著镜子里的杨煦,心中也有一丝触动。 老师今晚让他动刀,其实是扛了很大压力的。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他这个主刀医生,不知道会面临多大的麻烦———— 人命关天,这四个字,知易行难。 作为一个主任医生,见惯了生死,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明哲保身是常態。 就在去年,也就是2007年的11月,京城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国的孕妇死亡事件o 当时孕妇重症肺炎並发心衰,必须立刻进行剖宫產。 但因为孕妇处於昏迷状態,而自称是其丈夫的男子坚决拒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医生们严格遵守当时的医疗规章制度,没有家属签字,绝不动刀。 结果,孕妇和腹中的胎儿双双死亡。 这件事爆发后,在全国范围內引起了轩然大波,社会各界对医院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医学界內部也爆发了激烈的爭论。 规则和生命,到底哪个更重要? 或许没有绝对的正確答案,但至少杨煦的想法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见死不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更何况,手术成功了,患者救活了。 所有的违规,在鲜活的生命面前,都可以被化解。 他,確实是个很善良的医生。 “老刘。”杨煦转过身,对刘建邦交代,“手术记录我会这么写,术中探查发现脾动脉假性动脉瘤破裂,大出血,视野不清,主刀医生杨煦在盲视下精准压迫止血,並由助手协助,顺利完成深部血管缝合及坏死组织清除术。” 手术记录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书。 杨煦这么写没有任何问题。 江河確实协助了,至於这个协助具体是怎么协助的、到底是递剪刀还是拿持针器缝合,外人无从知晓。 而且,杨煦的手全程压在血管上,从记录的字面意思来看,他才是完成压迫和指导缝合的绝对核心。 这既保护了杨煦和江河,又没有撒谎。 医务科就算来查病歷,看到的也会是一份完全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手术记录。 如果以后科室內部討论这个罕见病例,杨煦甚至可以把这个案例作为“紧急情况下的非常规操作”进行教学分享。 “明白。”刘建邦点头,將手擦乾,“杨主任费心了,那我先去跟车,病人一会就推出来。” 刘建邦转身走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杨煦和江河。 杨煦靠在水池边,问:“刚才在台上,害怕吗?” 江河神色平静,摇了摇头:“不怕。” 杨煦忍不住笑了笑。 自己这个学生,真是个怪物。 不仅技术像个在手术台站了几十年的老妖怪,连这份心性也沉稳得让人害怕。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相信他能做到吧。 而他,也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 以后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学生了啊。 还是自己的,战友。 杨煦说:“行了,去换衣服吧。” 江河点头:“好的。” 两人走进更衣室。 江河脱下洗手衣,扔进角落的蓝色回收车里。 凌晨的医院,清清冷冷。 走出手术区更衣室的大门。 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就是家属等候区。 江河跟在杨煦身侧,朝著那边走去。 那个男生,还有女孩的父母,此刻一定正在经歷著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好消息已经被带出来了。 而作为医生,做完一台成功的手术之后,走的这几步路,总是极其痛快的。 每当这个时候,江河总觉得自己正在闪闪发光。 他在心里默默道:来人,给哥把专属bgm放起来! > 第82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第82章 承载了太多重量 家属等候区。 中年男人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女人也跟著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被旁边的顾亦舟一把扶住。 顾亦舟的眼睛通红,他死死盯著走过来的杨煦和江河,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著。 他害怕极了。 作为大五医学生,他太清楚这台手术有多难做。 所以————他害怕听到那样的通知。 杨煦停下脚步,摘下口罩,轻声说道:“手术很成功,深部的破裂血管已经缝合,目前患者生命体徵已稳定————” 这句话一出,中年女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排椅上。 她眼泪早都哭干了,现在只有一种脱力感,眼前一片眩晕。 中年男人先是愣在原地,几秒钟后,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从夹克內侧掏出一个报纸方块。 快步走到杨煦面前,硬是把那个报纸包往杨煦的白大褂口袋里塞。 “一点小心意,您务必要收下————” 杨煦將报纸包推了回去:“把钱收好,后续在icu里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分內的事。” 男人还想再塞,杨煦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此时,站在一旁的顾亦舟终於回过神来。 他鬆开扶著排椅的手,走到杨煦面前,眼底闪烁著泪光:“教授,谢谢您,我也是南医大的学生,现在大五,在临床学院,我知道这个手术有多难,您今天————” 杨煦微微侧过身,让出了站在他身后的江河。 “別光谢我,这是你师弟,江河,今天晚上的手术,他是三助,而且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台手术都不一定能成功。” 顾亦舟一愣。 师弟? 也就是————大四? 怎么可能? 顾亦舟在脑海中疯狂检索著这个名字。 终於,他想起来了。 “你————你是思维大赛的冠军?”顾亦舟有些震惊,因为他意识到,师弟不是大四,是大三!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师兄好。” 顾亦舟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杨煦笑了笑,开始跟家属交代信息。 江河则礼貌的退后到杨煦身后。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专注,神经的紧绷在此刻才开始上劲。 或许是太久没做手术了,现在后背有些发僵,手指也有些酸———— 但与这种疲惫同时涌上心头的,是一种慰藉感。 或许这就是外科医生这个职业最迷人的地方。 你在悬崖边上拉住一个灵魂,看著家属从绝望的深渊里爬出来,那种实打实的情绪反馈,是任何金钱和地位都换不来的。 可是,並不是每一次推开这扇手术区的大门,迎接自己的都是感激———— 江河突然回想起了前世的一台手术。 那是一台极高风险的腹腔巨大肿瘤切除术。 患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父亲。 手术本身进行得很顺利,肿瘤被完整剥离。 但在关腹前,意外发生了。 由於肿瘤长期压迫,下腔静脉的血管壁发生了不可逆的撕裂,引发了猛烈的瀰漫性血管內凝血。 江河没有任何失误,整个团队拼尽了全力,抢救了四个小时,但依然无能为力。 血液一袋一袋地输进去,又一捧一捧地涌出来。 最终,监护仪上的波形还是变成了刺眼的直线。 人没救回来。 那天术后洗手时。 江河在脑海中无数次地推演著一会儿推开门的情景。 家属会是什么反应? 是揪著他的衣领怒骂?是绝望地瘫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大哭?还是用那种死灰般失望的眼神盯著他? 这些场面他都经歷过,他做好了承受一切怒火的准备。 然而,当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小女孩。 是患者的女儿,她大概四五岁左右、扎著马尾辫、孤零零地站在手术室门外。 小女孩的手里捧著一束有些打蔫的康乃馨,是准备送给爸爸的。 看到自己出来,小女孩眼睛一亮,小跑著凑上前,眨巴著眼睛,声音清脆地问道:“医生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明天是我生日,他说好要带我去逛动物园的,可不能再撒谎了。 一句话,江河直接破防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张开嘴,用多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句对不起。 医生,真的是一个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职业。 每一台手术,每一刀下去,决定的都是患者身后一整个家庭的喜怒哀乐—— 虽然这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但江河暗暗记在心里。 这辈子,一定要把这台手术做好。 一让爸爸带女儿去动物园,想去几次去几次。 此时,顾亦舟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有感激,羞愧,又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啪— 顾亦舟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下极重,中年夫妇被嚇了一跳,连忙转头看他,杨煦也微微挑眉。 “我真是没用。”顾亦舟咬著牙,眼泪终於涌了出来,“学了五年医,人命关天的时候,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等————” “师弟,谢谢你,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过得去,今天我才知道,我学的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 “我以后绝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师弟,如果我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穿什么白大褂————”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处於一种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自责状態中。 江河安慰了一句:“师兄,別这么说,你已经很优秀了。 1 说完这话,江河突然想起陆晓林。 好像陆师兄也被自己这么安慰过———— 江河又道:“师兄,我手里正在推进一个科研项目,是关於外周血mirna在肿瘤早期筛查方面的应用,下周,我会对申请入组的人进行一次基础的理论考核,通过的人,可以加入我的实验室。” 顾亦舟毫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我去,我一定去考!” 江河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隨后转头看向杨煦:“老师,我们走吗?” “嗯,走吧。”杨煦对著江河笑笑,“你今天辛苦了。” “您辛苦。 “” 两人並肩转身,向著走廊另一端的电梯走去。 > 第83章 院內地位 第83章 院內地位 凌晨三点。 杨煦的办公室。 关上门,师徒二人便放鬆下来。 杨煦夸讚道:“今天在台上,你做得很好————你小子,天生就是吃外科这碗饭的。” 江河轻声道:“是老师的视野暴露和压迫给得到位,如果不是您第一时间用手指压住破裂口稳住血压,我连进针的机会都没有。” 杨煦摆了摆手,不接这种客套话。 他干了一辈子临床,台上谁是什么水平,他心里门清。 两人在今晚这台手术里建立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再用多余的吹捧来巩固。 “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復盘手术,是你前阵子跟我提过的那个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我去院里和医学院那边都打听了一下。” 江河神色一正:“老师您说。” 杨煦道:“情况不算乐观,肿瘤研究所的孙长明教授,你认识吗?” 江河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点点头:“听说过,院里肿瘤內科的权威,也是学校里的博导。” “对,孙长明手里刚好也有一个课题组,最近正在向学校申报项目,方向跟你提的那个mirna高度重合,他们也是打算通过外周血的特异性微小rna表达,来做消化道肿瘤的早期筛查。” 江河沉默了几秒。 在科研领域,撞车是常有的事,尤其是这种前沿且热门的方向。 杨煦把话挑明:“孙长明是博导,他手里这个课题,是由他牵头,下面带著四个全职脱產的博士生,加上两个实验室的专职研究员在推进,他们有现成的肿瘤细胞培养室,有熟练的pcr扩增技术员,还有现成的临床样本库。” “而你这边————只有一个,你?总之,学校每年的科研经费和资源倾斜是有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河知道杨煦的意思。 学校不可能把大笔的经费平分给两个方向高度一致的团队。 尤其是在申报国家级项目和重要奖项时,学校只会集中力量去推那个看起来胜算更大的队伍。 於是江河道:“孙长明教授的项目组还缺人不?我想去参加。 1 杨煦:“?” 江河解释:“只要能做出项目,我都可以接受。” 杨煦:“————“ 他想起来了,自己这个学生,顶级格局———— 好像是因为身边有人得病来著?倒是可以理解。 杨煦道:“不行,你还是自己做吧,你是我学生,加入別的项目组是什么意思?” 江河眨眨眼,道:“行————所以,学校会在我们两个团队里选一个?” “对,十一月底就会有一次院级的项目评审答辩,决定明年的重点扶持名单。” 江河:“哦哦。” 杨煦看他这副模样,嘖了一声,然后道:“孙长明,那小子也在追求王教授,懂了吧?” 江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是情敌啊!想追求师娘! 怪不得老师暗戳戳的有点敌意————不赖。 杨煦接著道:“所以你好好弄,听见没?” “好的,明白了老师。” “行了,回去休息吧。”杨煦挥了挥手,“好好睡一觉,之后如果有空,可以来多跟几台手术,熟悉熟悉。” 江河:“好。” 杨煦强调道:“有空多来哦!” 江河被老师逗笑了,好好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刚出门,又被刘建邦喊了过去:“江河,你来。” 江河走过去:“刘主任。” 刘建邦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掛绳的塑料卡套,递给江河:“拿著。” 江河低头一看,是一张附一院的临时出入证。 上面贴著他的照片。 权限栏里盖著医务科的红章,標註了【重症医学科及手术区允许通行】。 在08年,还没有全面电子化的门禁卡。 主要靠这张盖红章的硬纸片来认人,通常只有进修医生或者上级来院视察的专家才能拿到。 “刚才让人去医务科值班室弄的,老杨也打过招呼了,以后你来附一院,带著这个,icu和手术室你都能进。” “谢谢主任。”江河双手接过卡套,装进口袋。 他確实需要这个东西,以后为了科研项目,他少不了要在医院里跑临床数据o 刘建邦上下打量了江河一圈,眼里满是欣赏:“你是南医大的对吧?什么时候毕业?” “正常的话是2011年。”江河回答。 刘建邦摇了摇头:“太久了,你要是能搞定提前毕业,或者拿到提前进入临床轮转的资格,直接来找我,我这儿什么病例都有,最锻炼人。” 江河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主任赏识,如果后续真有机会提前进临床,我一定多来您这儿学习。” 刘建邦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行,早点回去休息。” 江河告別刘建邦,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正准备走进去,里面先走出一个人。 是刚才一號手术间的那个巡迴护士。 她已经穿上了平常的便装,手里捧著个保温杯,神色略显疲惫。 看到江河,她脚步一顿,眼睛亮起。 “还没走啊,江医生?” 经歷过抢救,手术室里的人天然会產生一种战友般的亲近感。 江河微微点头:“刚在杨老师那边復盘了一下,准备回学校。” 护士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开玩笑地说:“真是不敢想,你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江河平静地回应:“您过奖,是杨教授指导得好。” “得了吧。”护士笑著摆摆手。 借著走廊的灯光,她注意到江河手上的银质戒指。 她挑了挑眉,笑道:“本来我还寻思著,咱们院外科好不容易出了个长得帅、技术还这么好的小伙子,明天回科室肯定要被那群单身小护士们打听疯了,结果你倒好,这么怕招桃花啊?” 江河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脑海中浮现出沈老师的影子,眉眼柔和了许多:“没,只是习惯了,不想摘。” 护士见他坦荡又专一,眼底的欣赏更浓。 年少有为,沉稳低调,还乾乾净净。 “不仅技术好,人还挺靠谱。”护士姐姐眉眼弯弯,往旁边让了一步,“赶紧回去休息吧,江医生,今晚辛苦了。” 江河点点头,走了。 今天这件事,虽然跟当初网吧救人一样不会被大肆宣传。 但隱性的价值绝对不小。 光是从刘建邦和护士对自己的態度变化就能感觉出来了。 院內地位提升这一块。 1 第84章 好舅舅 第84章 好舅舅 回到南医大男生宿舍时,天已经快亮了。 江河轻轻的打开电脑,登录丁香园。 右上角的站內信闪烁著。 滑鼠点开,是顾亦舟发来的一长串私信。 【执鈺大神!人救回来了!手术成功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您给了那个手术方案,您甚至帮我找了主刀医生————您是我和她全家人的恩人。】 【我今天在手术室外面,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我会记住您的指点,拼命学下去的。】 【大神,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能当面报答您吗?】 江河大致瀏览了一下,简单回了个加油。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面报答?刚才在手术室门外其实已经见过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目前的人员名单捋了一遍。 下周的入组考核,要参加的人数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多。 三个舍友,加上同班的易向晚,程溪瑶,还有顾亦舟。 人不仅越来越多,而且来的人都挺厉害的,尤其是易向晚和顾亦舟。 他们两个的动力都很足,未来可期————有点自家班底成型內味了。 关上电脑,在睡觉前,江河定下明天的计划: 再去一趟医院找杨煦,聊一聊有关项目书的事情,然后就回来准备给他们出题了。 次日。 附一院,住院部一楼大厅。 江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普外科病区的走廊,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熟人—— o 许晨。 他穿著白大褂,领口挺括,胸前的口袋里还插著一支派克钢笔和一副听诊器。 专业水平先不谈,帅是蛮帅的。 两人视线对上。 许晨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隨后,他乐了。 一今天运气这么好?大早上就来了一波装逼的好机会? 在这个地方,他是已经提前进入临床轮转的准医生。 而江河,就算思维大赛拿了满分,就算在提高班考核里出了风头,在这里也只是一个路人。 这是他的主场! 许晨压下心头暗戳戳的兴奋,走上前来,问道:“江河?你怎么来病区了?” 江河回答:“来找杨教授。” 许晨紧接著说:“杨主任刚查完房,现在应该在主任办公室看片子,今天早上的大查房特別忙,收了三个急诊,我还得赶紧把这几份首程给上级医生签字。” 江河点了点头:“那你先忙。” 见江河要走,许晨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半个身位。 他並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 “对了,听说,你打算自己拉人搞一个关於mirna的外周血早筛项目?还要搞什么入组考核?” “嗯。”江河没有多解释的打算。 许晨笑了笑:“挺巧的,我这周刚通过了肿瘤研究所孙长明教授的面试,正式加入他的课题组了,你应该知道吧?孙教授现在的核心方向,也是消化道肿瘤的外周血mirna早筛。” 江河:“恭喜你啊。” 见他如此反应,许晨稍微有些不爽。 怎么感觉装不起来呢?想看江河难受吃瘪的表情,哪怕就一秒,怎么这么难?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人。 许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微微侧过头说:“看到那位没有?麻醉科的林培东主治,也是我亲舅舅,江河,在医院里,人脉,远比实力更管用,知道不?” 说完,许晨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迎上前去:“舅舅。” 林培东点点头:“哦,小晨啊,刚查完房?首程写得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带教老师还夸我体格检查做得很標准。”许晨转过身,道,“舅舅,这是我临床学院大三的师弟,江河。” 林培东看见江河,一愣。 昨晚那台惊心动魄的重症胰腺炎手术,他就是一號手术间里的主麻医生。 他站在床头,亲眼看著这个年轻人在腹腔干大出血、满视野全红的绝境下,完成了致命的动脉修补。 虽说江河年纪还小,但林培东对他十分肯定。 於是,林培东直接越过了许晨,来到江河面前,柔声道:“江河,昨天结束后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 江河微微点头致意:“林医生,昨晚熬了个通宵,辛苦了。” “你辛苦,你辛苦。” 因为有保密默契,林培东没有把话说透。 许晨站在旁边,一脸问號。 自己舅舅————跟江河认识?可为什么要这么客气? 林培东转头看向许晨,眼神变得严肃:“小晨,你刚才说,江河是你的师弟?” “是————是的。”许晨结巴了一下。 林培东郑重敲打道:“那以后在学校里,要多跟江河请教,学习,多去看看江河是怎么做事的,你能学到人家的一点皮毛,就很不错了。” 许晨:“?” “江河,你是来找杨主任的吧?”林培东转过头,语气立刻温和下来。 “对,有点项目上的事情要谈。”江河说。 林培东立刻转头吩咐许晨:“小晨,你带江河去主任办公室,这会儿病区里乱,你好好带路,千万不能怠慢了,听见没有?” 舅舅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晨根本无法拒绝。 他只能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林培东这才对著江河客气地点了点头,端著保温杯走回了休息室。 走廊里只剩下江河和许晨。 气氛变得些许诡异。 许晨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最终还是转过身道:“走吧,我带你过去。” 走到一半,许晨停下脚步。 他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决定说个明白。 “江河。” “怎么?” “我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或许你確实有过人的天赋,但是,医学不是靠一两次出风头就能站住脚的。” “你想说什么?” “科研拼的是实打实的底蕴,在mirna这个项目上,我既然加入了孙教授的团队,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在这个项目上,我一定会正面打败你,我要证明,我走的路才是对的。” 这番话,许晨说得很认真。 虽然有几分中二,但他没有耍什么小手段,就是堂堂正正地当面宣战。 说白了,年轻人有这种好胜心,也是好事。 江河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点点头,轻声开口:“好啊,祝你们成功。 > 第85章 执鈺是谁? 第85章 执鈺是谁? 许晨又愣住了。 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反驳词,准备cos周洋。 但唯独没预料到,江河会是这种反应。 看著江河迈步准备继续往前走,许晨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就不怕吗?如果我们团队比你更早出成果,比你先发表论文,先申请下专利,你现在的努力就全废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江河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说道:“对我来说,只要这项早筛技术能做出来,是我的团队做出来的,还是你们的团队做出来的,根本不重要。” “如果你们真的能比我更早把这项技术做出来————我会发自內心地,感谢你们。” 江河说完,继续向前。 徒留许晨僵立在原地,人已经麻了。 江河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偽善。 只有纯粹。 在这一瞬间,许晨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室息感。 两人格局的差距————显然比两人医术的差距还要大。 许晨有些明白过来。 为什么自己的白月光会对江河透露出好感。 一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幼稚? 许晨这个人吧,反省很快,但又很容易悟道。 比如现在,他的想法就是。 —一下次自己也要这么装逼! 许晨想好了。 等下次有机会,比如两边团队准备pk放狠话的时候,他就要来上这么一句:“对我来说,只要这项早筛技术能做出来,是我的团队做出来的,还是你们的团队做出来的,根本不重要,如果你们真的能比我更早把这项技术做出来,我会发自內心地,感谢你们。” 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已经开始浑身舒爽了! 许晨一边偷笑,一边跟上江河的脚步。 他感觉自己確实可以多跟江河待在一起,江河好会装逼! 能偷学一招半式,都够自己以后用的了! 两人来到杨煦的办公室。 杨老板正在打电话,便示意他们先找地方坐,自己接著说:“对,晓晴————昨晚下半夜接的急诊,情况非常危急————” “是个重症坏死性胰腺炎,送来的时候已经感染性休克了,嗯,我把江河带上了。” 电话那头,王晓晴似乎说了句什么。 杨煦不在意的说道:“嗨,也就是让他上台当个三助,开开眼界。”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小子又镇定、又专业、又懂得配合、又高效、又標准、又规范————但还是有提升空间的,跟晓晴你的学生比不了————” 老师又开始凡尔赛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王晓晴显然开始口吐芬芳。 杨煦明明被骂,也乐呵呵的笑著。 骂够了之后,王晓晴鬱闷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昨天江河从我那儿走人之后,我乾脆让底下那帮学生全员做了一次深部盲缝模擬测试。” “哦?结果怎么样?” “全军覆没,没一个能看的,特別是那个许晨,八年制的尖子生,平时看著挺机灵的,结果一操作起来,简直没眼看。” 杨煦听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了眼许晨。 许晨还以为是在表扬他呢,挺起胸膛,正色道:“杨主任,我接著去忙了! ,这小子雄赳赳走了。 电话那头,王晓晴接著道:“老杨,说实话,一开始你跟我显摆江河那个lnr 论文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是觉得投机取巧,但他昨天在我这儿四分钟內满分通过盲缝测试,我现在算是彻底信了,江河这小子,绝不简单啊。” 杨煦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说:“是吧?我也觉得这小子潜力无限。” 王晓晴:“切,你也就是嘴上说说,你又没亲眼见过他做深部盲缝,这种活儿,还是得眼见为实。” 杨煦心里暗自发笑。 没见过?昨晚亲眼见过噠!只是不好跟你说而已! 杨煦嘴上打了个哈哈:“是啊,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得让他当面给我缝一个看看。” 电话里,王晓晴话锋突然一转,问道:“对了,老杨,你平时上网多不多? 逛不逛丁香园?” 杨煦想了想:“偶尔上去看看,怎么了?” “那你最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新冒出来的帐號?叫【执鈺】。 “执鈺?哪两个字?” “执著的执,金字旁的那个鈺,你认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同行?或者这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圈子里哪位大神的小號?” “执————鈺————” 杨煦微微仰起头,在脑海中快速过滤著国內普外科和肝胆外科领域那些叫得上名字的专家教授。 没有一个人能和这两个字对得上號。 杨煦摇了摇头:“暂时想不起来,怎么,这个人很有来头?” 王晓晴点头道:“这人在园子上现在可是有点小名气了,就在昨天,有个南医大的学生私信他求助,是个重症胰腺炎合併感染坏死的病例。” “然后呢?”杨煦问道。 “然后执鈺就回復了,他提出了一套“分阶段式”的微创治疗策略。” “听说了,这套理论听起来確实很超前,目前国內在这方面还很模糊。” “不仅是超前,是极其成熟!我昨晚研究了他的方案半宿,我感觉,就凭他提出的这套阶梯策略,只要有足够的临床数据支撑,连发几篇顶刊都绝对没问题!” 听到王晓晴如此高的评价,杨煦也不禁动容。 他很清楚王晓晴的眼光有多高。 能让她说出这些,说明这个执鈺拿出的东西,绝对是乾货中的乾货。 “看来,这园子里还真是臥虎藏龙啊。”杨煦发自內心地感嘆了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平时总觉得咱们在临床一线待久了,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现在看来,思路还是不够开阔。”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是真想知道这个执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关那个阶梯治疗策略的具体操作细节,比如腹膜后间隙的扩展方法,我还有蛮多东西想当面跟他请教討论的,我给他发了私信,但他一直没回。 杨煦点头:“行啊,我这几天在圈子里帮你打听打听,如果有情况了,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那就麻烦你了,老杨,我去准备上台了。” “去吧,手术顺利,平安下台。” 第86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第86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掛断电话后,杨煦和江河便开始討论正事。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梳理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的申报书框架。 中午,杨煦活动了一下肩膀,道:“十月中旬,院里会搞个项目预审会。” “孙长明那个团队也会在场,这是我特意向院领导提议安排的,主要是把你们两个方向重合的课题拿上檯面,先做个初步的可行性討论。” 江河略微思索,直言道:“老师,现在安排预审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杨煦嘿嘿一笑:“不早,不早。”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几页纸的传真件,推到江河面前。 “因为你的那篇lnr论文,马上就要正式见刊了,今天刚收到样刊。” 此话一出,江河瞬间懂了。 这波啊,这波是老师想带著自己在预审会上装波大的。 可以预见的是。 在预审会,孙长明团队大概率会拿江河“本科大三身份”、“无国家级项目经验”、“团队资歷严重不足”作为主要攻击点。 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杨煦拿出这篇顶刊论文,形势就会瞬间逆转。 江河心里不由得感嘆,薑还是老的辣,老师傅是真会装逼———— 从附一院出来,回南医大。 推开宿舍门,却见阳台门半开著。 李子健颓废地坐在阳台的塑料矮凳上,脚边散落著三个踩瘪的菸头。 陈浩和王博在旁边安慰著。 江河走过去,问:“怎么了?” “老江————我终於知道韩甜甜这几天为什么一条简讯都不回我了。” 李子健深吸了一口气,道:“她去旅游了,跟学生会的一个大四学长,去了阳朔。” 江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时间线在李子健断断续续的敘述中逐渐拼凑完整。 国庆长假之前,韩甜甜突然因为碰肩的事情发了很大的脾气,然后就单方面切断了所有沟通。 李子健茶饭不思,甚至写了好几封长长的道款信,却查无音讯。 结果今天下午,他从韩甜甜的一个室友嘴里得知了真相。 韩甜甜根本没有生气。 那场突如其来的爭吵,只不过是为了给她国庆和学长出去旅游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她计划得很完美,冷战七天,去阳朔玩一圈,等假期结束回来,李子健的愧疚感达到顶峰,她再顺水推舟地原谅他,继续享受李子健对她的好。 “老江,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我连她的肩膀都捨不得碰一下,生怕唐突了她————结果呢?” 说到这里,李子健的眼泪终於绷不住地往下掉:“老子连肩膀都捨不得碰的女孩,人家学长早就已经————” 江河看著崩溃的李子健,有些无言以对。 前世的时候,他没跟这个韩甜甜打过交道。 关於韩甜甜的所有印象,都来自於李子健平时在宿舍里的描述— 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不可褻瀆。 在李子健的口中,那是个完美的白月光。 结果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或许正因为当年李子健始终没有得到过,所以才会把这个姑娘在心目中无限神化,当成了一生都忘不掉的遗憾。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可远观而不可褻玩。 面对这种青春期的情感崩塌,江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想了想自己的沈老师。 如果有一天,沈鈺也突然冷战,偷偷背著他消失了联繫不上,那只有一种可能— 傻媳妇肯定是在给他准备什么巨大的惊喜,比如一个人坐几十个小时的硬座火车,偷偷跑来南方给他过生日。 江河对沈鈺,就是有这种近乎盲目的、坚不可摧的信心。 “行了,別哭了,国庆看清一个人,总比你以后搭进去几年青春要划算得多,喝点水,洗个脸,明天该干嘛干嘛,別忘了几天后的考试,我不会因为你感情受挫就放低標准。” 平淡的语气,没有过多的同情,却让李子健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用力擦乾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江,我不会掉链子的。”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著。 李子健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陈浩顺脚踢过去一个塑料垃圾篓,示意他把地上的菸头扫了。 宿舍里的氛围渐渐缓和过来。 陈浩便好奇的问:“老江,聊聊你的事唄,昨天————真是去附一院上台跟手术了?” “嗯,遇到个重症胰腺炎的急诊,杨教授主刀,让我过去搭把手,做个三助” 。 “三助————”陈浩看江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哥们,附一院,多少研二研三的学长想去普外科拉个鉤、当个三助,都得排队求爷爷告奶奶,你一个大三的,大半夜被主任亲自打电话叫去?” 江河没回復。 陈浩只能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妈呀,我都不敢想,兄弟,你现在都已经混成这样了?我感觉也就一个月前的事吧,咱俩还在校外的网吧连坐打游戏,分享黄片,用快播————” 江河汗顏,连忙打断:“陈浩你闭嘴。” “咋了?”陈浩挠头,“你现在虽然是恋爱了,但总不能是禁慾了吧?你跟沈老师不是异地,那不还得看片解决吗?” 江河: 他竟无言以对。 旁边的王博嘿嘿一笑,道:“老江现在好像是不搞那些了,总之大晚上不会突然传来抽纸巾的声音。” 江河:“————” 突然有种黑歷史被扒出来当眾处刑的感觉,难受。 开了个玩笑之后,王博又自嘲地笑了笑:“刚开学那会儿,我还觉得你就是个不求上进的小老弟,后来你在思维大赛上四十分钟交卷拿了满分,震动全校,我其实心里不服,暗戳戳地还想把你当竞爭对手,想著在期末考试里把场子找回来。” “但现在————我是彻底服了,咱们现在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河旁边,语气诚恳:“老江,江哥,以后你出息了,得多担待担待兄弟啊。” 李子健一边难受著,一边不忘说道:“苟富贵,莫相忘啊。” 江河道:“我会优先带你们,但不管是谁,想进项目组,必须通过考核。” “没问题!”陈浩道,“我这几天全在死磕文献,我感觉现在的我超强!” “我尽力,一定好好准备。”王博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子健:“听说分手了会变强,你觉得呢?” 江河笑了笑,转回身,打开电脑,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文档標题:《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入组基础理论考核》。 他开始凭著前世的记忆和对目前医疗水平的把控,一道道编写题目。 题目不偏,主要考验对临床检验学和基因扩增基础的理解深度。 易向晚、顾亦舟、程溪瑶、还有身后的这几个室友,都得在这份卷子上见真章。 宿舍里安静下来。 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 陈浩突然道:“我靠!” 王博皱眉回头问:“怎么了?” “咱们班班长,周洋————他求婚成功了?!” > 第87章 林月拿捏得死死的 第87章 林月拿捏得死死的 为情所伤的李子健,一听到有瓜吃,也忍不住凑过来问:“求婚?这才大三————他怎么做到的?” 陈浩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就看到他刚刚在qq空间发了条动態,配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林月戴著戒指的手,我问问他。” 说著,陈浩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结果周洋直接打了个电话回来。 陈浩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餵?耗子!看到我空间动態了?” “看到了!班长你行啊,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赶紧说说,到底怎么拿下的?给咱们宿舍这位刚失恋的兄弟传授点经验。” 李子健:“嗯吶嗯吶!” 周洋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得意道:“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你们都知道,林月平时不管別人说什么,她最喜欢回的一个词就是確实对吧?” 宿舍几人纷纷点头道:“確实。” “昨天,我室友阮锋给我支了一招,他说,既然林月有这个习惯,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套路她,连续问她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让她顺口回答確实,最后突然来一句求婚,她肯定反应不过来。” “我靠,有点东西啊。”王博眼睛亮了。 “然后呢?你具体怎么操作的?”陈浩催促道。 周洋开始还原当时的场景。 “昨天晚上,我约她去老街吃小吃,吃饱喝足逛完了之后,回到宿舍楼下,我先试探性地问她,今天晚上的风挺大的啊。” “她点头说,確实。” “我又问,马上要考试了,复习压力挺大吧。” “她又说,確实。” “我看时机差不多了,就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挺靠谱的对吧。” “她回,確实。” 说到这里,周洋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紧张的时刻:“然后,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戒指,问她,那你確实愿意嫁给我吗?” “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確实!” 周洋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是没看到她当时的表情,那个確实”刚一出口,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o “眼睛瞪得溜圆,看著我手里的戒指,又看了看我,足足懵了一分多钟。” “真的太可爱了啦!” 陈浩追问:“后来呢?反应过来没反悔?” “反悔什么?戒指都给她套上了,她后来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还是乖乖让我牵著手在楼下逛了一圈。” “绝了。”王博竖起大拇指,“牛逼,祝贺祝贺啊!” “好甜啊————”李子健喃喃自语,刚刚经歷过韩甜甜算计的他,听到这种单纯美好的恋爱故事,心里既羡慕又酸楚。 “行了,先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给她打水了,回头请你们吃饭!”周洋说完,掛断电话。 宿舍里,陈浩和王博还在回味著刚才的故事。 江河安静地听完了全程。 他在心里默默偷笑。 这段往事,他太有印象了。 前世的时候,他也像现在的陈浩、王博一样,对周洋的机智表示了祝贺,认为周洋这波操作堪称教科书。 但很多年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几杯酒下肚,真相才浮出水面。 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就是林月设计好的。 林月早就看出了周洋的心思,但周洋这人做事有时候犹豫不决,缺乏临门一脚的勇气。 於是,林月偷偷找到了周洋的那个室友阮锋,把这招“连续提问法”教给了阮锋。 再让他去给周洋出主意。 她算准了周洋会觉得这个主意绝妙,也算准了周洋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用这招。 昨天晚上那个脱口而出的確实,以及隨后那长达一分多钟的懵圈、瞪眼、不知所措,全是林月的演技。 看似是被套路的猎物,其实才是最高明的猎手。 计划通这一块,林月拿捏得死死的。 傻傻的周洋现在还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局,其实早就被人家姑娘算得明明白白。 江河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这俩人真挺好的,未来的婚后生活也是这种模式。 去过周洋家做客的人都会以为,周洋在家里说一不二,大小事情都是他做主。 林月只是在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点头附和,一口一个確实。 但实际上,林月手里握著周洋的遥控器。 確实著確实著,就能潜移默化地把周洋调整到她想要的状態。 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更不是林月在恶意操控他。 相反,林月极其勤俭持家。 在后来那个投资陷阱遍地、p2p暴雷的年代。 林月用她这种看似顺从实则引导的方式,帮周洋规避了无数次不必要的投资风险。 给小家省下了大笔的钱,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经济波动。 她维护了周洋的面子,同时守住了家庭的钱袋。 是一种很高级的夫妻相处之道。 想到这里,江河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远,飘到了那个远在京城的身影上。 想媳妇了。 想起在二食堂重逢时她的青涩模样;想起在酒店里,他低头给她冰敷脚踝时,她微微颤抖的呼吸:想起她跨越半个京城给他送来的饭菜;还有两人一起打的那对情侣银戒。 算算日子,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沈老师了。 好想她。 这股思念来得毫无预兆,却异常猛烈。 想抱抱她,感受她身体的温度。 想跟她一起睡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床上,听著她的呼吸声入眠。 想要早上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长长的睫毛、熟睡的脸庞。 甚至————想跟她造小孩。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江河终於意识到,自己多少是有些压抑了———— 二十岁的身体毕竟年轻,倒也该如此。 之前没觉著,只是因为太忙了。 报名思维大赛、网吧救人、查病歷、赴京奔现、在协和推翻误诊、筹集资金、布局股市、写lnr论文,再到昨晚连夜赶去附一院抢救重症胰腺炎的女孩。 他把自己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自然也就忽略了身体的本能。 “难顶————” 江河低声嘟囔了一句,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两世为人,没想到还会有馋媳妇的一天。 就在这时。 “滴滴。” 沈老师发来消息:【江医生!我中的电脑到了!】 紧接著又跟了一条:【你在宿舍吗?可以视频吗?】 江河直起身,跑去阳台照了照镜子,迅速洗了把脸,然后跑回来敲键盘道: 【可以的,来,视频。】 > 第88章 看到你,就会傻乐 第88章 看到你,就会傻乐 其实沈鈺的电脑昨天下午就到了。 知道有了电脑,马上就能和江医生打qq视频了。 所以十分紧张! 徐娟昨天就拉著沈鈺出门,在附近的商业街进行了一场大改造。 大改造內容大致如下:做了一个微捲髮型、涂了一层透明护甲油、买了一件纯白色收腰小毛衣。 今天,沈鈺特意起了个大早。 洗澡,吹乾头髮,让徐娟帮忙化了个全妆。 在这个准备过程中,徐娟时不时发出笑声。 “沈小鈺,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俩没谈恋爱吗?那你现在在干嘛?你在紧张什么?” 沈鈺脸颊微热,嘴硬道:“哎呀,我这不是礼貌吗,第一次正式视频,收拾一下是基本礼貌,对,礼貌。” 徐娟调侃道:“礼貌?你要是见院领导有这么礼貌,去南方交换的名额早定下来了。” “娟子!”沈鈺羞恼地转过身。 徐娟挑了挑眉:“怎么?我说的有问题?承认吧,你就是迫不及待想让他看看你今天有多好看。” 沈鈺实在辩不过她,最终只能选择闭眼开枪。 砰砰砰砰! 徐娟乐不可支,用加特林回击。 嘟嘟嘟嘟! 旁边,刘小恬看著沈鈺这副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沈小鈺,你们在京城认识见面的时间,加起来也就那么短短几天,现在他又回了南方,隔著几千公里,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河在那边其实有別的女朋友,跟你在网上聊天,只是聊著玩玩而已?” 刘小恬会这么问,並非没有缘由,也绝非故意挑拨。 大一那年,她被一个大四的同乡学长猛烈追求。 那个男生温文尔雅,每天早上准时带早餐,晚自习风雨无阻地接送。 刘小恬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结果半年后,一个女生衝进北师大的食堂,把麻辣烫泼在刘小恬身上。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在老家一直有个高中的初恋女友,两人根本没分手。 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迫成了第三者。 那段时间,她在校园bbs上被人肉、被谩骂。 明明是受害者,却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 而那个男生则迅速刪除了所有的联繫方式,彻底隱身,甚至私下里对朋友反咬一口,说是刘小恬主动勾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刘小恬虽然是恋爱脑,但现在看任何异地恋,都觉得像是一场骗局———— 沈鈺转头看向刘小恬,道:“不可能。” 刘小恬皱眉:“你就这么確定?男人在网络上和现实里,有时候是两副面孔。” 沈鈺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是哦,我也没有证据。”她微微笑了起来,“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相信他,江医生不会骗我的。” 这种篤定,没有任何逻辑支撑。 仅仅源於直觉。 刘小恬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嘆了口气,没招了。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南医大,男生宿舍。 江河开始视频。 —— 08年的校园网带宽並不算宽裕,画面卡顿了两三秒钟————像素才逐渐清晰。 屏幕里,出现了沈鈺的脸。 江河好想她。 於是有些贪婪的望著。 她眼波盈盈,如秋水化开,不施粉黛则净,著了笔墨又媚,骨肉匀称,神韵天成。 一件纯白色的收腰小毛衣贴合著身体的曲线,腰肢极细,只盈盈一握。 漂亮,且极其生动。 別看媳妇瘦,但该大的地方很大,罩杯有c。 而且形状特別完美,是一种很温柔的形状。 会有一种想要將脸深深埋进去,然后再也不抬起来的衝动———— 江河轻咳一声,感觉自己是真的压抑了。 视频明明已经接通,但谁也没有先说话。 沈鈺看著屏幕里的江河,抿了抿嘴唇,脸颊升起一抹红晕,然后嘿嘿嘿嘿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江河看著她笑,嘴角也忍不住跟著上扬,眼底满是宠溺。 两个人隔著网线,就这么傻乐。 没话聊。 或者说,任何言语都显得有些多余。 就这么对视著笑了將近一分钟。 沈鈺稍稍凑近了麦克风,悄咪咪地憋出两个字:“你好。” 江河笑著回答:“你好。” 沈鈺戳了戳屏幕上的江河,问:“看得清楚我这边吗?” 江河点头,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半分:“看得清楚,很清楚。” 两个人说完,话题似乎又断了。 於是,屏幕里再次响起了嘿嘿的笑声。 纯粹的欢喜。 不需要任何逻辑。 就在这有些黏糊的氛围中,陈浩实在受不了了。 他扒著江河的椅背,道:“娟姐在吗?” 徐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沈鈺的镜头里,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陈浩有些委屈:“你咋不回我简讯?” 徐娟翻了个白眼,语气冷淡:“不想回。” 陈浩噎了一下:“哦哦,好吧。” 眼看兄弟在感情上吃瘪,江河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已经把周围屏蔽了,目前眼里只有沈老师。 江河声音柔和下来,开始分享今天的日常。 “今天,我们班长求婚成功了耶。” 沈鈺也同样屏蔽了別人,立刻好奇问道:“是吗?大三就求婚呀,怎么成功的?” 江河娓娓道来:“其实是个套路,那个男生知道女孩子平时说话,最喜欢用的一个词是確实。” “然后他就连续问了她几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然后突然掏出戒指,问她,那你確实愿意嫁给我吗?” “那个女孩子顺口就说了一句,確实。” 故事讲完。 沈鈺愣了一下,隨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行?” 笑了一小会儿,沈鈺单手托腮,品味道:“其实,肯定是那个女孩子心里也很喜欢这个男生,不然,这种套路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要么说还是妹子反应快呢。 江河给自家媳妇点了个赞。 看著她认真的眼眸,看著她微微张合的红润嘴唇,看著她白皙脖颈下那柔美的曲线。 江河眨了眨眼,喝了口水。 或许是確实有点受不了了吧。 喝完水之后,江河突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道:“是哦,那如果我这么套路你的话,你会回答確实吗?” 屏幕那头。 沈鈺托著腮的手猛地一滑。 “?!!” 第89章 执鈺和江河(十更) 第89章 执鈺和江河(十更) 她的大脑明明一片空白,但还是努力地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下那种情况。 如果江医生真的站在自己面前,问出那句话———— “我,我————我也会回答,確实的。”她如是说。 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卡住了。 “餵?”江河凑近麦克风,“听得到吗?” “喂喂餵————江医生?画面不动了————” “我这边也卡了,你————” 江河的话还没说完,qq窗口直接黑掉,隨后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 【网络连接已断开,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江河:“————“ 这什么网速?5g时代什么时候来? 而此时,北师大女生宿舍里。 视频掛断的一瞬间,室友们直接开始闹了! 刘小恬恨铁不成钢:“沈小鈺!你干什么呢?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就同意了呀?!” 沈鈺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不敢吱声。 严彤冷静分析:“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有可能江河那边只是顺著同学求婚的故事,开个玩笑的,若是如此的话,你一下子回答得太认真,恐怕还会给到对方压力。” “就是啊!”刘小恬立刻附和,“网络上的话怎么能当真?” 徐娟双手抱胸道:“沈小鈺,我知道你很倒贴了,但你也不能这么倒贴呀,人还没跟你表白呢,总不能网上隨口说一嘴,你就直接答应了吧?稍微还是要有点仪式感不?” 在室友们嘰里呱啦的严肃抨击中,沈鈺一直死死地捂著脸。 “哎呀,我知道了————大家不要再说我了,我下次不这样了嘛————” “屁的下次不这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徐娟冷笑一声,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看透沈鈺了。 “你现在跟我们保证得再好有什么用?只要你遇到江河,你一定会瞬间投降的,对吗?” 沈鈺依然捂著脸:“我不知道啦————” 徐娟皱起了眉头。 这俩人挺甜的,挺好的,只要能在一起,肯定挺幸福的。 只是,作为闺蜜,她觉得女孩子在感情里还是要稍微矜持一点,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可是现在,这丫头已经听不进去別人说话了,满脑子都是她的江医生。 看来只能自己出手相助。 既然沈鈺这边攻不破,那就只能从江河那边下手。 徐娟找到陈浩的號码。 陈浩是江河的好朋友,如果自己能够影响陈浩,就能通过陈浩去影响江河。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得让江河知道,该有的仪式感绝对不能少,不能仗著沈鈺喜欢他就直接跳级! 徐娟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按下了发送键。 此时,南医大。 网络断开后,宿舍里的氛围和女生宿舍截然不同。 王博:“臥槽!老江!牛逼啊!这招太狠了!” 李子健也感嘆:“佩服,佩服。” 大家对於江河的这种直球操作表示了充分的认可和讚扬。 男生嘛,思维比较简单直接。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衝锋就完事了! 在一片热闹的起鬨声中,只有陈浩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显得有些沉默。 就在这时,兜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浩赶紧拿起来看。 发件人:【徐娟】。 陈浩:“!!” 他抓起手机,直接衝出了阳台。 只看了一眼消息內容,便一边嘿嘿地傻笑著,一边飞快地按著回復。 江河也走到阳台,准备洗个脸清醒一下。 推开门,就看到陈浩笑得像个二傻子。 江河隨口逗了他一句:“怎么了?不会是娟子回你了吧?” 陈浩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他赶紧收起手机,塞进裤兜里,乾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啊,就是看论坛里有个笑话挺逗的。” 江河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了擦脸,多看了陈浩一眼。 这小子不会是被徐娟收买了吧? 不过江河懒得去深究。 他知道陈浩的性格,就算真当了间谍,也就那么回事。 江河把毛巾掛好,转身回了宿舍,准备干活。 坐回书桌前,江河先点开了qq,给沈鈺发了条消息过去。 【网太卡了,视频先不打了,我去工作了,晚点聊。】 那边秒回。 【嗯嗯!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你啦。[小熊点头.gif]】 关闭聊天窗口,登录丁香园。 站內信,99+。 江河先隨便刷了刷帖子。 很快,他发现有一条帖子跟自己有关。 標题:【绝处逢生!感恩执鈺大佬的指导,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帖子是顾亦舟发的。 他在里面详细描述了自己女友重症胰腺炎恶化的绝望处境,以及如何在论坛上得到“执鈺”的回覆,最终通过那套阶梯式微创治疗方案,成功在南医大附一院完成了手术。 顾亦舟在帖子里用词极其诚恳,满篇都是对执鈺的感激之情。 江河关掉帖子,点开站內信箱。 大部分私信都是看了顾亦舟的帖子后,慕名过来求助的。 有发检查报告的,有大段大段描述病史的。 但往下翻了翻,江河发现,除了一长串的求助讯息以外,竟然还夹杂著几条言辞激烈的谩骂。 江河点开其中一条。 【凭什么你能救那个得胰腺炎的,却不救我爸?我前天就把病歷发给你了,你居然只回了一句没有办法!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嫌我们没给红包?你这种人也配叫医生?】 再点开另一条,內容大同小异,语气更加难听。 【什么狗屁大神,我看就是个骗子,遇到我妈这种复杂的病就说抱歉,庸医!】 江河看著这些愤怒的文字,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並不生气。 两世为医,他在临床上见过了太多人性的复杂。 升米恩,斗米仇。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抱歉。”他看著屏幕,轻声说了一句。 很多病,他確实无能为力。 清理掉那些垃圾私信后,江河继续往下瀏览。 突然,一条长篇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您好,执鈺医生,冒昧打扰了,我是南医大临床医学院的教授王晓晴。】 【我仔细研究了您在论坛上回復的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合併感染的“升阶梯微创治疗”方案,我对这套方案非常感兴趣。】 【目前国內在这方面的研究还相对滯后,我认为,只要辅以足够的临床数据支撑,这套方案完全可以整理成一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在顶级期刊上发表。】 【如果您有意向,希望我们能探討一下合作的可能性,无论是关於手术细节的交流,还是后续论文的撰写,期待您的回覆。】 看完这封私信,江河略感惊讶。 这还真是个意外收穫。 师娘————呃,王教授说得没错,这套升阶梯治疗方案在08年確实具有顛覆性,绝对够资格发一篇高分sci论文。 但是,江河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件事情,並不在他的规划內。 他现在的主要目標是:推进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 写一篇外科临床方向的论文,势必要抽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性价比太低。 ————如果让王晓晴教授独自来做这件事,倒是不错。 自己只需要提供核心的理论支持,就能白嫖一篇顶刊。 不过,马甲的身份不能暴露,因为未来要用这个號发很多前沿的想法,到时候不好解释。 想到这里,江河回覆: 【王教授,您好,关於这套方案,我之前与贵校一位学生有过深入探討,他的很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如果您想在现实中推进这篇论文,不妨找他聊聊。】 【他是06级临床2班的,江河。】 > 第90章 小程又开始了 第90章 小程又开始了 “临床06级的江河。” 短短几十个字,王晓晴反反覆覆看了几遍。 —怎么又和江河有关? 也难怪,怪不得江河提出的升阶梯微创治疗策略,和执鈺在网上给出的方案如出一辙。 这就对上了。 其实这几天,王晓晴心里总会闪过一个荒谬念头:江河会不会就是执鈺? 但现在看到执鈺的回覆,王晓晴总算释然了。 还好不是。 王晓晴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江河的號码。 男生宿舍里。 江河接听电话,道:“王教授。” “江河,现在有空吗?出来见一面,聊点事情。 1 “有空,您说地点。” “就学校二食堂二楼吧。” “好,十分钟后到。” 二食堂二楼。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教授,早。” 王晓晴开门见山:“执鈺,你认识?” 江河点点头:“园子上的大神。” 王晓晴说:“他向我推荐了你,说你能代表他的核心思路,既然这样,我就不兜圈子了,关於重症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方案,我打算牵头立一个项,写一篇高质量的论文,我想听听你对这篇论文架构的具体想法。” 江河想了想,道:“其实文章的切入点可以放在pcd(经皮穿刺置管引流)上,我们可以先列举保守治疗失败后的第一梯队手段,然后再引入视频辅助腹膜后清创术。” 他顿了顿,继续说:“目前国內的主流声音还是倾向於早期手术干预,所以我们的论文必须著重强调延期干预的生存率对比,把引流作为第一步,等坏死组织包裹局限后,再进行微创清创。” 王晓晴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竟开始记录起来。 路过的学生,有认识王教授的,都不由得一愣。 一现在是学生说话,教授记笔记的年代了吗? 倒反天罡了? 江河道:“关於vard的入路选择,其实杨煦老师在这个方向上给了我很多启发。” 王晓晴的笔尖停了一下,疑惑看他。 江河说:“上次附一院那台重症胰腺炎手术,我是三助,杨主任在术后復盘时也跟我说,理论需要极其扎实的解剖学基础来支撑,他也很推崇您在普外基础理论方面的严谨。” 王晓晴愣了一下。 杨煦推崇她? 这人————不是天天就爱气自己,拿学生来炫耀的吗? 竟会如此? 江河喝了一口豆浆。 前世,老师一直单著,没听说过他喜欢王教授,王教授好像也是单身来著。 既然如此,江河就想著来波助攻好了。 老师,不客气。 之后,两人又对接了大约二十分钟。 “行,大框架就按今天聊的定下来。”王晓晴道,“我回去把第一部分的文献综述弄出来,下周交给你。” “没问题。” 两个人说得自然。 但旁边同学听到这话又懵逼了。 一教授给学生做匯报,这对吗? 倒反天罡x2。 离开食堂后,江河直接拐向图书馆。 他要去重新確认一下08年现有的引物设计標准。 程溪瑶又双驳刷新在这里。 “江河!” 她快步走到江河身边的空位坐下,兴致勃勃道:“江河,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忙著给你们出题。”江河简单回答了一句。 “噢噢。”程溪瑶连连点头,“我也有在努力复习的!你划的那些重点,我这几天全都在看。” 江河“嗯”了一声,没多言。 “不过江河,我这两天在园子翻到一个大佬的帖子,真的好厉害啊!我一定要跟你分享一下!” 江河手指微微一顿。 园子?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在心头浮现。 他转过头,谨慎地问道:“谁?” “一个叫执鈺的大佬!” 程溪瑶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你不知道,前几天园子里有个求助帖,情况特別危急,底下一堆主治都没给出什么好办法。结果这个执鈺一出来,直接给了一套极其完整的治疗方案!” 江河:“—— “” 程溪瑶继续全方位地输出她的崇拜:“他的逻辑太清晰了,而且那些治疗方案根本不是一般医生能想出来的,底下全都是膜拜的跟帖。” 她双手托著下巴,眼中满是憧憬:“这绝对是国內顶尖的三甲医院里那种扫地僧级別的主任,甚至是院士!如果能亲眼见见他就好了,要是能跟著这种大佬上一次台,哪怕只是在旁边拉鉤,我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17 江河:“————” 这画面,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 哦,想起来了。 上次在网吧用简易水封瓶救了气胸患者,被传到学校论坛上的时候,程溪瑶也是这副反应。 疯狂地夸讚那个神秘医学生,结果最后发现那个人就坐在她面前。 没想到这种社死的事情还能梅开二度的。 小程啊,又开始了———— 江河嘆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 这一次,程溪瑶要惨了。 执鈺这个马甲,他短时间內不会告诉別人。 也就意味著,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溪瑶在自己面前还要夸不知道多少回执鈺———— 等到最终揭穿的时候,小程会不会社死到哭出来啊? “唉,听起来確实有点水平。”江河如是说。 “什么叫有点水平,那是相当有水平好吗!” 程溪瑶对江河这种反应有些不满。 隨后,她声音突然低落了一些:“我真想成为他那样厉害的医生啊,如果我能成为那样厉害的医生,別人就不会总在背地里说我是个花瓶了吧。” 江河听到这话,回忆了一下。 印象里,程溪瑶一直是眾星捧月的系花,也確实承受著许多偏见。 很多人在背后说:漂亮的女生註定在外科领域走不远,只適合留校做行政。 她一直努力,就是想向別人证明。 江河对这样努力上进的女孩子还是很认可的。 前世自己喜欢过她,倒也不算黑歷史。 於是点头道:“好好学习吧,下周的入组考核加油。 1 程溪瑶猛地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能留下来!” 说完,她又强调道:“留下来!” > 第91章 惊动院士 江河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京城,一件事情正在悄然引爆。 …… 京城,东四西大街,《中华外科杂誌》编辑部內。 主编办公桌上,放著一摞即將送交排版厂的最新一期初稿。 副总编李明辉手里拿著一份单独抽出来的列印稿,目光紧紧锁在稿件的结论部分,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稿件的標题是:《基於多中心大样本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淋巴结转移率(lnr)与预后评估分析》 通讯作者:杨煦。 第一作者:江河。 李明辉放下稿件,认真思量著。 眼前这篇论文,如果单从科研角度来看並不复杂。 其本质上是一篇大样本的回顾性队列研究。 但它的含金量,恰恰在於其临床转化价值。 这篇论文,清晰地证明了: lnr能够有效消除由於手术清扫范围不同带来的分期误差,比传统的n分期更能准確预测患者的生存期。 这篇文章一旦见刊,不仅仅是影响因子的事情。 经过多中心验证后,它是有资格直接去撼动,甚至改写现有的胰腺癌临床操作规程和分期指南的。 李明辉站起身,拿起那份稿件。 旁边老张隨口问了一嘴:“老李?去哪儿?” 李明辉道:“这篇文章,我得拿去给郑老看一眼。” 老张一愣:“郑老?他最近不是在弄基於中国人群的胰腺癌合理清扫界限研究吗?” “正因为他在弄这个,他才更需要看到这篇论文。” …… 下午两点,国家级重点实验室主任办公室。 郑立言院士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著李明辉送来的那份清样。 郑立言是中国肝胆胰外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也是国內《胰腺癌诊治指南》的主要执笔人之一。 最近两年,他一直在研究如何进一步规范胰腺癌的手术清扫范围,但一直苦於没有一个理论支撑。 直到……他看到了手中这份稿件。 郑立言看得很慢,目光在论文的三张生存数据对比图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抬头道:“李主编,这篇文章的通讯作者是南医大附一院的杨煦?” 李明辉点头:“是的,郑老。” “杨煦我认识,手很稳,是个做手术的好苗子。” 郑立言的目光落回纸面上,看著排在第一的名字。 “这个江河,是谁?杨煦带的新博士生?” 李明辉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助理编辑小王。 小王走上前一步,道:“郑老,我昨天特意打电话去南医大附一院核实作者信息,杨煦主任亲口確认,这篇论文的核心思路、数据模型建立以及初稿撰写,全部由第一作者江河独立完成,他只负责了提供病歷权限和后期的润色送审。” 郑立言点点头:“那么,这个江河是哪一年的博士?” 小王呃了一声,道:“郑老……江河不是博士,他目前是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06级的学生,开学刚上大三。” 郑立言:“?” 他错愕了。 “大三学生?你確定信息核实无误?” “千真万確。”小王连忙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资料递过去,“因为这事实在太罕见,我顺手让人去南医大打听了一下这个学生的情况,结果……更让人惊讶。” 郑立言接过资料,低头扫视。 【南医大临床思维与技能大赛,初赛四十多分钟交卷,满分,全校第一。】 【复赛,评分99分,全校第一,歷史第一。】 【大赛提高班,在王晓晴教授的模擬手术下,完成深部盲缝考核,用时3分42秒,完美通过。】 【目前,该生已確定作为南医大代表队的核心主力,参加十月底在华南区举办的医学生临床思维大赛决赛。】 郑立言沉默了。 医学是一门需要大量时间沉淀的经验科学。 一个大三学生,理论考试拿满分可以说是天赋异稟。 但能在深部盲缝拿到近乎满分,就不仅仅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更何况,他还写出了手里这篇足以引发学界震动的lnr论文。 极高的临床实操上限,加上极其敏锐老辣的科研大局观。 “好苗子……” 郑立言轻声道:“我现在的课题,正好缺一份lnr標准,我还得谢谢他……” 无人应答。 郑立言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办公桌旁的日历。 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种行程: 部委会议、疑难病例会诊、带组查房、学术研討…… “小张。”郑立言突然开口,叫了一声门外的行政助理。 门被推开,穿著白大褂的助理快步走进来:“郑老,您吩咐。” “我记得,本月华南赛区医学生临床思维大赛的决赛,邀请过我吧?”郑立言问道。 助理点头:“是的,10月30號到31號,主办方之前给您发过邀请函,希望您能担任总决赛的特邀评委,但因为您那几天原计划要去沪上参加一个闭门学术会议,所以婉拒了。” 郑立言想了想,说:“把沪上的会议推掉,或者让小徐,徐文培主任代我去一趟。” 助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推掉?可是沪上那边的会议……” “就这样吧。”郑立言说,“联繫主办方,就说我月末有空。” 助理立刻低头应道:“好的,郑老,我马上去办。” 李明辉和编辑小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郑立言院士是什么级別? 中国外科界的定海神针。 这种主要针对本科生和研究生的技能大赛,能请到一两个长江学者或者顶尖三甲的院长级別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郑老要去,那规格直接被拔高到了天上。 而李明辉心里很清楚,郑老根本不是去看什么比赛的。 他是衝著那个叫江河的大三学生去的。 郑立言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看著窗外京城略显灰濛濛的天空,眼神中却透著一丝期待。 “南医大,江河……” “十月三十號,我倒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后生。” 第92章 考核来了一大帮子人 南城十月,暑气渐退,早晚多了一丝凉意。 江河每天早上按时醒来,洗漱完后,第一件事就是跟媳妇聊天。 偶尔实在想念,就会打个电话。 “今天满课,下午还要去自习室。”电话里,沈老师的声音依然元气满满。 江河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著楼下偶尔走过的学生,回道:“多喝水呀,娟子盯你吃早饭没有呀?” “吃了吃了,她现在比我妈还囉嗦。” “是哦。” “对呀,都怪你,在我身边安排间谍了!” “嘿嘿,是哦。” 聊到最后,要用很大的毅力才能掛断电话,然后才会开始一天的工作。 专业课他是彻底不去上了。 没有任何老师会去管他的考勤。 生活基本变成了图书馆和宿舍的两点一线。 在图书馆,就是翻阅大量文献。 这个年代的资料库检索速度远不如后世,得有足够的耐心。 时不时地,也会去一趟附一院。 拿著重症医学科刘建邦主任给的临时出入证,他能顺畅地进出icu。 顾亦舟的女友术后恢復得很平稳,感染得到了控制。 每次去,他都会看看患者的各项指征,和值班的林培东聊上几句病情,然后再悄然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推进。 终於,到了mirna项目入组考核的这一天。 早上八点,江河拿著一沓试卷,推开了临床学院二楼的一间空教室的门。 这是他提前找孙哥借的场地。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来参加考核的应该只有六个人: 陈浩、李子健、王博、易向晚、顾亦舟、程溪瑶。 然而,推开门。 教室里起码有二十来號人。 江河:“……” 他直接看了一眼陈浩。 陈浩乾咳了一声,移开视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光速破案。 事情的起因,不用猜也知道是陈浩这个大喇叭。 陈浩传给隔壁,隔壁传给班长,班长传给学长。 没过两天,“江河手头有个大项目,正在內部招人,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进组”的消息,不脛而走…… 就连陆晓林都来了。 “师兄。”江河语气无奈,“你怎么也来了?” 陆晓林表情十分认真:“我也想来试试看,加入你的项目组。” 江河问:“你手头不是有课题吗?” “杨老板说了,你这个项目组前途无量,而且我手头上那篇论文的收尾工作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目前正在评审阶段,时间上完全排得开,怎么,师弟,你不想我参加?” 江河听罢,道:“师兄这么优秀,我当然是希望您参加了。” 陆晓林转身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拿出签字笔,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刚坐下,又走过来两个人。 周洋和林月。 周洋:“江河,我们也来考考看。” 江河:“怎么说?” 周洋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月,语气严肃:“既然现在我和林月已经正式谈恋爱了,那肯定就是要奔著结婚去的,我现在得努力了,努力学习,努力搞研究,多攒点钱,爭取未来把咱们的小家庭经营得好好的。” 林月:“確实。” 周洋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自我反驳道:“不对,林月只是答应了做我女朋友,还没有正式跟我结婚呢,咱们现在还不能这么说,对吧,林月?” 林月抿著嘴,不说词了。 周洋见她不说话,哪还不懂什么意思? 於是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江河站在讲台上,脸上掛著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实则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让这两个人通过考核。 等考完试,立刻把这俩人给我叉出去。 打发了周洋和林月,江河又看到一个神人。 李伟。 这真有些意外了。 江河问:“你也来考试?” 李伟骄傲地说:“我不说了吗,永远尊重江河,永远尊重临床二班,我现在是彻底服了,真的,你的理论,你的操作,我李伟心服口服,我现在只想进步。” 他说著,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悄悄塞到江河手里。 “这是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好货,都在这个u盘里了,各个国家的都有,高清<i class=“icon icon-unie0a4“></i><i class=“icon icon-unie0a5“></i>,甚至还有一些绝版资源,希望你能既往不咎,给我个机会。” 江河:“……” 他没招了。 只能嘆了口气,说:“找个位置坐下吧。” 李伟嘿嘿一笑,屁顛屁顛地跑到后面找了个空位。 江河继续扫视教室。 看到了大五的学长潘闻,以及学姐唐培。 这两人在提高班见识过江河的深部盲缝后,显然对江河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此刻正坐在中间位置,安静地复习著手里的资料。 还有一些同班同学也来了。 比如隔壁宿舍的刘强。 这小子正低头看手机,显然是在发简讯或者聊qq。 桌面上连支笔都没放。 小子压根就没复习,纯粹就是跑过来凑数玩的。 以前考研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第一天考试的时候教室里人还挺多,越考人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几个人了……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便说道: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大家就坐得稍微开一点,左右隔开一个空位,资料都收起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声音。 江河沿著过道,开始依次分发试卷。 “选择题和填空题占四十分,剩下六十分是简答和两道病例分析。” “时间两个小时,及格就能入组。” 试捲髮到每个人手里,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发完最后一张卷子。 江河回讲台上开始监考。 没过一会。 许晨从门外路过。 看到江河之后,他便悄悄走了进来,道:“你们在考试?” 江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许晨说:“我们团队也在隔壁的会议室开预审会的准备会。” 这件事江河是知道的,所以也没意外,再次嗯了一声。 许晨目光落在讲台上剩余的几张空白试卷上,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有多的卷子不?” “怎么?” “要不,借一张来看看?” 第93章 这学生,不简单哦 江河倒是不介意。 隨手从备用试卷里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谢了。”许晨接过试卷,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教室。 江河收回目光。 他很清楚许晨跑来要这张试卷的目的。 在科研圈子里,有这么个逻辑: 如果你想知道一个项目组目前处於什么水平,只需要去看这个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在关注什么样的问题。 出题人的视野,决定了题目的上限。 你只有自己站到了那个高度,才能出具针对性的考核。 许晨是想通过这份试卷,来摸清他这个mirna早筛项目的底。 江河並不担心泄密。 ——想学就学,隨便你。 然后他观察了一下考生们。 李子健状態不太对劲,选择题就把他卡住了,看来,韩甜甜事件还是影响了他。 再看旁边的程溪瑶,笔尖不停,估计是把前几天布置的文献死记硬背下来了,遇到简答题正在疯狂默写。 易向晚和顾亦舟又是另一种状態。 易向晚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飞速推演著什么,显然是遇到了难点,但眼神兴奋。 顾亦舟则是双眼通红,显然昨晚又在icu外熬了夜,下笔极重,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江河收回视线。 自己出的题目针对性很强,绝不是一般学生能应付的。 加油吧,兄弟们。 …… 教室外,走廊上。 许晨悠然看卷。 他认为。 江河估计也就是考一些分子生物学的基础概念,顶多涉及一点pcr的操作规范。 对自己这种临床八年制的尖子生来说,估计隨便就能秒杀。 最近被打击的太惨,先找点自信心再说。 於是,他看向第一道填空题。 【在针对外周血清进行提取时,由於起始体积微小且存在大量蛋白抑制剂,常规过柱法极易丟失目的小rna。在结合柱基质前,调整裂解液的ph值至____,並加入____作为共沉淀剂,可使mirna-155的回收率提升至95%以上。】 许晨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踏马的,这什么鬼问题? 外周血清提取?目前的常规提取不都是针对组织样本吗? 血清里的游离核酸含量低得可怜,提取出来能干什么? 许晨不信邪,视线迅速跳过填空题,直接看向后面的简答题。 【简述在taqman探针法结合rt-pcr技术……】 许晨:“?” ——啊?这是什么? 外文期刊上似乎有过这种前沿的序列修饰策略,但他根本没有细看。 许晨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这题目……不对劲啊! “许晨,看什么呢?赶紧回来。” 隔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同在一个团队的一名研二学长探出头,冲他招了招手。 许晨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来了。” 他將试卷摺叠起来,捏在手里,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这次的团队成员。 长条桌的尽头,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穿著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孙长明。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 他留著寸头,面相很和气。 “都坐吧,別拘著。” 许晨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那张试卷铺在了桌面上。 孙长明注意到他状態不对。 便打趣道:“许晨,发什么呆?又闹失恋了?” 会议室里一阵轻笑。 孙教授平时没什么架子,像个老顽童。 许晨有些尷尬,解释道:“不是,孙教授,这是隔壁……江河那个项目组今天的入组考核试卷,我刚才路过,找他要了一张。” “哦?”孙长明来了兴致,“拿过来我看看。” 许晨双手將试卷递了过去。 孙长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 起初,他的神色很轻鬆。 就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的隨笔。 然后…… 一分钟过去了。 孙长明没有说话。 两分钟过去了。 孙长明还是没有说话。 许晨內心焦急:说话呀!老大!你倒是说话呀! 很可惜的是,孙长明的眉头已经收拢,身体慢慢前倾,双肘撑在了桌面上。 眼神……也变得专注和凝重起来。 实际上,孙长明看东西的深度,和许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许晨看到的是一道道难以作答的实验技术题。 而孙长明看到的,是出题人隱藏在这些题目背后的核心思路。 “mirna-155、mirna-196a、循环血清检测、茎环逆转录……” 孙长明嘴里无意识地默念著卷子上出现的几个高频词汇。 有点意思。 目前早筛有痛点,简单来说,等发现问题时,往往已经是中晚期。 学界一直想寻找一种能够在极早期,甚至在细胞刚发生恶变但还未形成肿瘤时,就能发出警报的標誌物。 江河的这份试卷,每提出一个问题,就像標明了一个技术难关。 孙长明顺著这些旗帜连点成线。 一条完整清晰且极具野心的早筛路径,跃然纸上。 江河试图绕开传统的组织活检,直接从患者的常规抽血中提取微小rna。 然后通过特定的pcr技术放大信號,来判断胰腺的癌变倾向。 这条路,国內目前几乎是空白。 即便是国外的顶尖实验室,也还在艰难摸索。 孙长明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了烟盒。 菸癮犯了。 他站起身。 旁边一名博士生准备做记录:“教授,准备开始讲了吗?” 孙长明摆了摆手:“今天这会,先不开了吧。” “啊?”眾人面面相覷。 “你们把手头的资料再细化一下,今天先散了。” 说完,孙长明拿起那张试卷,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打算边抽边看。 路边长椅上。 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越看,孙长明越是心惊。 ——这江河的思路,感觉真不错啊。 再看一遍。 ——哎,別说,又有新收穫。 再看一遍! 直到一根烟慢悠悠抽完,他才將试卷仔细叠好,放进夹克的內侧口袋里。 看完卷子的孙长明,没有感到愤怒或嫉妒。 反而有一种见证了新事物诞生的莫名兴奋。 科研这条路,本来就是一代推著一代往前走。 尤其是,这个东西如果真做出来了,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命。 ——儿子的在天之灵,看到这张卷子也会倍感欣慰吧。 孙长明微微笑了笑,喊住路过的一个学生,道:“同学,你知道吗,江河这学生,不简单哦。” 同学懵了:“啊?……哦哦,知道了老师,谢谢老师提醒。” 第94章 齐力一心,双线推进 教室內。 “时间到了,交卷。” 江河將试卷一份份收上来。 “卷子我不带回宿舍了,在这里现场改,改完直接宣布成绩。” 这是最节省时间、效率最高的做法。 他自己当然无所谓,但坐在台下的学生们心態瞬间就变了。 潘闻一整个故作镇定。 周洋和林月也有些紧张,两人选择嘰里咕嚕交头接耳缓解。 周洋胡说八道:“昨天那个甜品好甜哦,一点都不像甜品,不对,甜品应该就是要甜一点?不甜的甜品是不是应该叫苦品?” 林月小鸡啄米般点头:“雀实雀实雀实雀实雀实。” 易向晚开始讲起矮人笑话:“你知道吗,我一定能成为最好的脑科医生。” 別人问:“为啥?” 易向晚回答:“因为外地人来我老家(矮人国)旅游的时候经常磕到头。” 別人:“……” 顾亦舟已经困不行了,力竭而眠。 后排的李伟倒是显得挺轻鬆。 他本来就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来的,刚才卷子上的题他有一大半连题目都看不懂。 百无聊赖之下,悄悄凑到陈浩身边,说:“耗子,我这有几个欧美的新货,绝版高清,等会回宿舍拷给你?” 陈浩:“?” 两人关係没那么好吧?至於分享这些?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浩还是点头同意。 然后突然就觉得李伟也没以前那么討厌了。 不过…… 陈浩还是有些疑惑,便小声问:“你之前不是喜欢程溪瑶?怎么现在当著她的面说这些?就不怕被听见?” 李伟顺著陈浩的目光看了程溪瑶的背影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坦然:“现在不喜欢了。” 说完,他怕程溪瑶误会,补充了一句:“哎,程溪瑶,不是你不好啊,是因为……你知道的,我现在比较想要在临床和科研这一块努力学习,爭取进步了。” 程溪瑶:“?” 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李伟一眼。 ——你谁啊?谁在乎你喜不喜欢? 程溪瑶根本懒得搭理他,马上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著讲台。 她极其重视这次考核,前几天熬夜背熟了江河给的所有文献资料,她太想留下来了…… 讲台上,江河阅卷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小时,二十多份试卷全部改完。 “改好了。” 江河此话一出。 所有人瞬间闭嘴,都立刻抬起头,视线聚焦在讲台上。 江河也不墨跡,直接开口道: “具体的分数我就不报了,总之,通过考核的人有:程溪瑶、陈浩、唐培、顾亦舟、易向晚、陆晓林。” 报完这六个名字,江河停了下来。 底下的人眼巴巴地看著他,尤其是大五的潘闻,还有同寢的王博,眼巴巴等著他报出下一个名字。 几秒钟的沉默后。 江河道:“没了,就这六个人通过。” 教室里,有人嘆息,有人苦笑。 周洋转头看向林月,梗著脖子想说些什么,林月却温柔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周洋一愣,梗著的脖子很快软了下去…… 王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也接受了现实。 其实他这段时间也发现了,自己学习起来,已经没有大一的时候那么专注了,常常会因为一点小事走神。 这算是……老了吗? 而被念到名字的六个人,自然是喜悦的。 陈浩压低声音喊了句漂亮。 ——不枉自己这些天的拼命努力啊!! 陆晓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易向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亦舟则被人喊醒,听到消息之后,又睡了下去。 反应最大的是程溪瑶,她直接捂住脸,差点要哭了。 江河来到门口,跟考核失败的同学一一聊天。 没通过归没通过。 但他们愿意来参加考核,其实就是给自己面子了。 得感谢才行。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通过考核的那六个人,江河才把门关上,然后正色道: “首先,感谢大家愿意来参加考核,愿意加入我的项目组。” “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项目吧,也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要做的外周血mirna早筛项目,困难程度恐怕会远超你们现在的想像。” “接下来的三个月、甚至半年內,我们可能都会处於颗粒无收的状態。” “每天都要重复同样的提取动作,跑同样的凝胶,面对的却永远是无意义的废弃数据。” “枯燥、挫败、自我怀疑,这些会是常態。” “爱迪生找钨丝试了上千次。” “而我们要找的那个靶標,可能要试上万次。” “如果你们有谁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隨时都可以退出,我不勉强。” 一段话说完,面前的六个人谁都没有动。 “很好。” 江河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六个人。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说道:“来。” 陈浩第一个相应,紧接著,是陆晓林。 易向晚踮著脚,將手叠了上去。 明明没有那么夸张,但他这是在习惯性自嘲。 顾亦舟红著眼睛,好像还没睡醒。 程溪瑶咬著下唇,坚定地將手覆了上去。 最后是唐培。 七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江河轻声道: “我不管你们加入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发顶刊、求名利;是为了摆脱偏见、证明自己;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是为了某些更加崇高的医学理想……” “我都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这个团队能够做到,齐力一心。” “让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让我们一起,改变世界。” 说完之后。 江河停顿了一下。 风吹过。 少年少女们,皆目光如炬。 江河笑了笑,手掌微微下压,然后道: “往上喊加油,一、二、三——” 眾人齐声道:“加油!!!” 热血动员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一番加油打气之后,大家的眼神都变了,陈浩眼里像是藏著一头雄狮…… 江河简单和大家说了说接下来的安排和规划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杨煦。 他走到门外,按下接听键:“老师。” 杨煦没有半点寒暄,道:“江河,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今天晚上院里刚好排了一台,有空没?要不要来跟?” “有空,马上到。”江河毫不犹豫地回答。 隨后掛断电话。 重生以来,他的目標从未变过——攻克胰腺癌,救下沈鈺。 要达成这个宏愿,必须要走两步棋。 第一步是极早期筛查。 今天,初始班底已经建立,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二步是治疗。 一旦筛查出问题,就必须用最顶级的胰十二指肠根治改良术来兜底。 如果想在明年的全国胰腺峰会上拿出顛覆性的实操成果,他现在就必须疯狂地跑医院,跟手术。 提升自己的院內地位,提升话语权。 最终,彻底改良根治术。 江河回到教室,跟大家说:“我得走了,大家按我说的回去各自准备吧。” 陈浩誒了一声,问:“老江,你去哪?” 江河回答:“去附一院,跟一台手术。” 陈浩哦了一声,他已经被震惊过一次,现在就有点习惯了。 但身边的易向晚、程溪瑶、陆晓林、唐培,四脸懵逼。 ——啊?大三去跟手术?有没有搞错啊,大佬?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95章 平凡而伟大 杨煦的办公室內。 江河微微鞠躬:“老师。” 杨煦正站在墙上的阅片灯前,见他来了,就道:“正好,过来分析一下。” 老师现场出题,江河自然是毫不畏惧。 扫了一眼,便道:“胰头占位,紧贴著肠繫膜上静脉,局部有侵犯跡象,肿瘤大概三点五厘米,肠繫膜上静脉受累范围不超过一百八十度,可以做切除后血管重建,不过手术创面会很大。” 杨煦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愧是自己的学生,真是会看片啊! “对,所以今晚这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是一场硬仗。”杨煦关掉阅片灯,“麻醉科那边,林培东在做术前准备了。” 江河点点头。 这种大手术,一整套流程下来还得个把小时。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八卦:有个时间管理大师级的主治,能利用这个时间跑去跟小护士玩耍一下,再回来刷手开皮…… “今天这病人……”杨煦说到这,顿住,摇摇头道:“算了,你先去楼下急诊科待会儿,等麻醉打好了我让巡迴护士叫你。” “行。”江河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顺著楼梯下到一楼急诊科。 突然想起,前世有一个关係不错的前辈,现在应该正在工作。 江河在內科诊室找到了他。 这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医生,已有聪明绝顶之势,眼袋很重。 他正低头在蓝色的纸质病历本上写著什么。 过去一看,字体是经典的医生体,普通人绝对看不懂…… 听到脚步声,男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河胸前掛著的临时出入证,愣了一下。 “学生?”他问。 “临床06级的,江河,杨主任让我下来等手术。” 男医生仔细打量了江河两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你就是江河?” 他放下笔,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来:“抽吗?” “不抽,谢谢。” “挺好,干外科的最好別抽。”男医生把烟別在自己耳朵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自我介绍道,“我叫赵裕民,急诊科主治。” “赵老师。”江河微微点头。 赵裕民,一生平凡。 什么顶刊论文,国家级课题,与他无关。 他十年如一日地耗在急诊科、耗在普通病房。 处理著数不清的醉酒、车祸、急性肠胃炎和农药中毒…… 拿著微薄的奖金,熬著最毒的夜,凭著日积月累的经验,在死神手里抢下一个个普通的生命。 平凡,伟大。 “林培东这两天在院里没少吹牛。”赵裕民笑著说,“说附一院来了个大三的神仙学生,水平很高,百闻不如一见啊。” “主要还是杨教授指导得好。”江河语气平静。 赵裕民又笑了笑:“还怪谦虚呢,你以后是要拿手术刀做大手术的,跟我们不一样,像我们,熬到个副主任医师估计也就到头了,每天就是跟这些稀奇古怪的急诊病例打交道……” 江河没说话。 就在这时,值班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救命啊!” 赵裕民反应很快,一下便起身衝出。 江河也立刻跟了出去。 急诊大厅里,一个中年妇女正搀扶著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周围掛號和输液的病人家属看到那个男人,纷纷往后退开。 主要男人的样子確实有些嚇人。 嘴唇墨黑,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全都是紫紺色。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具已经停放了几天的尸体,偏偏自己还能动! “医生,你快看看我当家的!他吃完晚饭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浑身发紫!” 女人心態眼见要崩。 护士赶紧推来一张平车:“快,先把病人扶上去!” 赵裕民面色凝重,一边帮忙把病人扶上平车,一边说:“先拉进抢救室!接监护,吸氧,马上推个床旁心电图过来!”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江河跟在赵裕民身后走了进去,站在靠墙的位置,没有出声干扰。 “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喘不上气吗?”赵裕民一边迅速戴上听诊器,一边询问。 男人除了脸色像鬼,神智倒是清醒的:“头晕……噁心,胸口有点闷,大夫,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这脸怎么变色了?像个紫茄子……” 护士迅速给病人夹上手指血氧探头。 监护仪发出急促滴滴声。 “赵医生,指脉氧只有85%!心率110!” 赵裕民眉头紧皱。 血氧饱和度85%,重度缺氧。 他立刻把听诊器按在病人的胸口。 左肺呼吸音清,右肺呼吸音清,没有乾湿囉音。 赵裕民愣住了,喃喃自语: “呼吸音正常,心音正常,没有明显的心衰体徵,气道也是通畅的……” “呼吸音正常,心音正常,没有明显的心衰体徵,气道也是通畅的……” 难道是急性肺栓塞?不对,肺栓塞病人会极度呼吸困难,那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家属:“病人以前有心臟病吗?” “没有!他身体一直很好,平时连感冒都少有!”女人急得直掉眼泪。 “抽动脉血查血气分析,通知ct室准备做胸部增强ct!” 赵裕民果断下达指令,准备先按照最致命的疾病流程走。 护士立刻拿著注射器准备去抽橈动脉血。 “赵老师。”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江河突然出声。 赵裕民回头看他,眼神有些焦急:“怎么了?” “先等等,我问个问题,”江河转向女人:“大姐,你们晚饭吃的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喝了点稀饭,吃了点自家醃的酸菜,还有前天剩下的一盘炒菠菜,他嫌浪费就全吃了。” 江河点点头,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鑑別诊断: 缺氧但呼吸音正常,不是肺栓塞;口唇紫紺但神志清楚,不是心衰导致的脑缺氧。 结合晚饭的剩菠菜,大概率是高铁血红蛋白血症。 如果现在是后世,他会直接让护士测个经皮高铁血红蛋白浓度。 但在08年……只能先看静脉血顏色了。 “赵老师,让护士先抽一管静脉血吧,抽出来看看顏色就行。” 赵裕民眉头紧锁。 如果是普通学生,他早就开口骂人了。 但想到这是江河,杨煦的学生,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好,听他的,抽一管静脉血。” 第96章 天才医生 护士利索地在病人手臂上扎上压脉带,一针见血。 隨著注射器活塞的抽动,血液顺著针管涌入。 静脉血本该是暗红色的。 但此刻护士抽出来的这管血,顏色深得发黑,像巧克力。 “这血的顏色……”护士愣了一下。 “肠源性发紺。” 江河解释道:“也叫高铁血红蛋白血症,典型表现就是指脉氧极低,出现严重的紫紺,但病人没有明显的呼吸困难,心肺体徵基本正常,抽出来的血呈现巧克力色。” 赵裕民也是经验丰富的老急诊,听到这几个词。 脑袋里的生僻知识点一下就被激活了。 “亚硝酸盐中毒?”赵裕民脱口而出。 “对,剩菜里的硝酸盐在细菌作用下还原成了亚硝酸盐,吃进去之后,把血液里血红蛋白的二价铁氧化成了三价铁,血红蛋白直接失去了携带氧气的能力,所以监护仪显示的血氧低,是因为血里根本没有能运送氧气的载体,而不是心肺出了问题。” 急诊科遇到食物中毒不稀奇,但典型的亚硝酸盐中毒导致如此严重的全身发紺,赵裕民职业生涯里还真没碰到过几例。 一时间思维陷入了诊断盲区,差点按心肺衰竭或者肺栓塞去处理。 赵裕民惊讶的看了一眼江河,隨后立刻对护士下达新的医嘱:“马上取亚甲蓝注射液,按每公斤体重1毫克,加入25%葡萄糖溶液40毫升,缓慢静脉推注,再加一支维生素c推进去!” “是!”护士立刻跑向药房。 抢救室里,井然有序。 几分钟后,蓝色的亚甲蓝溶液顺著静脉通道缓缓推入病人体內。 医学上的奇蹟,有时候就体现在这种立竿见影的化学反应上。 短短十五分钟过去。 在亚甲蓝的还原作用下,病人血液中的三价铁被重新还原为二价铁。 肉眼可见地,男人脸上的紫黑色开始褪去,嘴唇的顏色也逐渐从墨黑恢復成了正常的暗红色。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开始缓慢攀升,87%、90%、最终稳稳地停在了96%。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头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大夫,真是神了啊!” “大夫!是不是好了?谢谢,谢谢!”女人捂著嘴,要不是护士拦著,差点就要给赵裕民跪下。 赵裕民嘱咐家属一句:“这药打进去,待会儿他排尿估计是蓝绿色的,別害怕,那是解毒药排出来的正常现象。” 说完,他又道:“你们得感谢江河,这是我们院里新来的天才医生。” 女人一听赵裕民的话,立马把目光转向江河。 她眼眶通红,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一沓钞票,估摸著有个几百上千块。 “江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这点钱你拿著……” 说著,女人就要往江河的手里塞。 没等江河后退拒绝,床上的男人先开口了:“哎!哎!你干嘛呢!” 女人愣了:“我给恩人塞点感谢费啊!人家救了你的命!” 男人恨铁不成钢,斥责道:“说你没见识你还真没见识!这大庭广眾的,你这么明目张胆地塞钱,想让小江大夫犯纪律啊?” 女人被训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满脸懊恼:“哎呀,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 江河哭笑不得。 这大叔,刚从鬼门关走一遭,思维倒是挺敏捷。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下一秒,画风突变。 男人从平车上坐了起来,伸手拿过媳妇手里的钞票,然后热情得去跟握江河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拼命往江河白大褂的口袋里捅。 “江大夫,今天这天气……真是不错哈,我刚好带了点纸巾,帮你塞进去,留著待会儿擦汗用……” 抢救室里的护士都看呆了。 赵裕民也嘆为观止。 江河无奈,手上微微用力,將钞票推回。 “您的心意我领了。”江河语气温和,“以后少吃点剩菜,尤其是隔夜的绿叶菜。” 男人见江河態度坚决,又看了看旁边憋笑的赵裕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钱收了回去,嘿嘿乾笑了两声: “那……那听大夫的,以后打死也不吃剩菜了,这个剩菜,怎么这么坏啊?” …… 交代完后续的留观事项,病人家属去前台补办手续。 抢救室外,赵裕民看著一旁神色如常的江河,忍不住感慨:“江河,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你这眼力也太毒了,感觉我在急诊科待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那些实践经验,在你面前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江河谦虚道:“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刚好前几天在图书馆翻外刊,看到过类似的肠源性发紺病例,运气好罢了,真要论临场反应和用药的果断,还得是您这种老急诊。” 江河谦虚道:“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刚好前几天在图书馆翻外刊,看到过类似的肠源性发紺病例,运气好罢了,真要论临场反应和用药的果断,还得是您这种老急诊。” 这当然是场面话。 但赵裕民听著就是觉得舒坦,对江河的好感度直线飆升。 江河则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自己目前得继续提升院內地位。 但总不可能每次都遇到顾亦舟女友那种极端情况。 而且,那种危急关头,杨煦敢让他主刀在盲视下完成动脉缝合止血,也是承担了极大的风险的。 如果真让老师一直扛著压力,自己当影子主刀,那就真成医学界柯南了……搞不了一点。 所以,江河目前的策略很明確: 在不越界的前提下,儘可能的去帮助院里的医生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这对自己的未来是有很大好处的。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著绿色洗手服的巡迴护士快步走了过来,道:“江河?” 江河立刻迎了上去:“在。” 护士快速说道:“杨主任让我来叫你,林培东医生已经给病人打好麻醉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马上开始。” “好,马上来。”江河点点头。 他转过头,对著赵裕民挥了挥手:“赵老师,我先上去了。” “去吧,大手术,好好跟。”赵裕民笑著摆摆手,看著江河挺拔的背影快步走向电梯,忍不住再次感嘆。 大三就能跟著普外科的大主任上胰十二指肠这种四级手术的手术台…… 这小子的未来,恐怕根本不是自己这种凡人能够想像的。 第97章 特殊患者 您喜欢的都市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巡迴护士陈静看了江河一眼,语气亲近:“小江医生,今晚的台又是一场硬仗,辛苦你了。” 陈静在附一院手术室干了七八年,眼界不低。 但自从前几天目睹江河在盲视下完成脾动脉缝合止血后,她便彻底佩服了。 虽听说江河手上戴著对戒,已有对象,但她还是忍不住释放善意。 ——万一呢? 江河礼貌点头:“您也辛苦,静姐。” 说完,他借著伸手按电梯开门键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动作不显生分,却將界限拿捏分明。 陈静见状,自然也懂了,只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出电梯后,她微笑道:“去更衣室换衣服吧。” “好,谢谢静姐。” 江河推开男更衣室的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大部分白班的医生都已经下台回家。 他走到角落里,找到分配给自己的临时铁皮柜,换上医院统一配发的深绿色短袖洗手衣和宽鬆的系带长裤。 之后,江河坐在一张长条木椅上,开始整理个人的隨身物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部分外科医生在大手术之前,都有点特別的术前仪式。 江河当然也有。 第一步,就是给媳妇发消息。 江河:【我准备上台了,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估计要几个小时。】 不到半分钟,屏幕亮起。 沈鈺:【好哦,江医生手术顺利,结束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看著这行字,江河的眼神瞬间温和下来。 拇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机边缘,思绪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前世,他也总是会在上台前给她发一条类似的信息。 而那时的沈鈺,回復只有一点点细微的不同: “好哦,江医生手术顺利,我在家等你回来~” 从“记得跟我说一声”,到“我在家等你回来”。 字句间的细微变化,藏著从青涩恋人到相濡以沫的跨度…… 江河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到媳妇的消息之后,心里变得极其安定,极其平静。 將手机关机,放进储物柜深处。 接著,他將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缓缓褪了下来,紧紧捂在掌心。 银戒带著一点他的体温,內圈刻著沈鈺名字的拼音缩写。 这就是他独有的仪式。 將最珍视的羈绊妥善安放。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手术室的內部走廊。 冷气开得很足,走廊的墙壁上贴著浅蓝色的无缝抗菌板。 偶尔有推著器械车的护士经过,忙碌无声。 “江河,来了?” 迎面走来一个刚下台的普外科住院医,摘了口罩,疲惫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嗯,来跟杨主任的台。”江河点头回应。 “大晚上的开四级手术,你们这是要修仙啊,加油吧。”住院医竖了个大拇指,打著哈欠朝更衣室走去。 这里面,大家的状態都很平常,没有因为马上要做一台顶级大手术就產生什么凝重压抑的气氛。 在附一院的手术中心,每天都要直面生老病死。 每一台手术都是一份需要严谨对待的工作,却也是他们日復一日的日常。 走到三號手术间门口,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手术间內灯光明亮。 麻醉机旁,林培东看到是江河,点点头道:“来了。” “林老师。”江河走上前,问道,“生命体徵平稳吗?” “很平稳,气管插管已经做好了,深静脉穿刺也留好了,隨时可以开皮。” 林培东隨口说道:“许晨这两天找你请教了吧?我听说他这两天都在熬夜看解剖学图谱,挺认真的。” 江河笑了笑:“大家都在进步,挺好的。” 林培东看著他从容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讚赏。 身为许晨的舅舅,他自然希望外甥能多跟这种踏实內敛的天才学学。 他下巴朝门外扬了扬:“去洗手吧,老杨刚去刷手池那。” 刷手间內,水声哗哗。 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杨煦穿著洗手衣,正低著头,用无菌毛刷仔细地刷著指甲缝。 “老师。”江河走过去,在相邻的洗手池前站定,踩下脚踏开关,温水流淌而下。 “来了?知道今晚要切除的范围了吗?”杨煦问。 “知道了,远端胃、胆囊、胆总管、十二指肠、胰头,还要加上空肠上段,因为那颗三点五厘米的肿瘤紧贴肠繫膜上静脉,术中还得做血管分离,如果侵犯严重,可能需要做部分静脉切除和重建。” 杨煦点了点头,对江河的阅片能力十分满意。 他將手冲洗乾净,关掉水流,突然说道:“这台手术,按常规其实应该排在明天早上的第一台。” 江河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杨煦,等待下文。 其实,自己之前在急诊科等候时確实有些疑惑。 这种耗时极长的大型手术,为什么非要赶在晚上八点仓促开刀? 杨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压低了声音轻声道:“里面躺著的这位,实力不一般,具体的我不细说,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他今天中午才临时办入院,下午走了绿色通道把所有术前检查全做完,血库那边也紧急调了备血,直接就要开刀了,说是摊子铺得太大,不能在病床上躺太久,好在他中午之后就没进食,勉强够了空腹標准,一切都要求最高效率。” 江河恍然。 08年正是资本市场暗流涌动的时期,能有这种做派的,必然是时间比金钱更宝贵的人物。 难怪这台手术的节奏推进得这么快。 杨煦道:“所以要求我们不仅要切得乾净,术后併发症的控制也得做到完美,恢復期必须儘可能缩短,好好弄,做好准备。” 江河冲净手上的泡沫,稳稳地点了点头。 杨煦看著他平静的神情,忽然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喊你过来,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总感觉你在旁边站著,我更有把握一点,要是万一遇到血管破裂大出血之类的紧急情况,还让你上啊?” 江河摇了摇头:“老师,一切顺利最重要。” 没有什么比平淡无波的手术,更让外科医生觉得舒適的了。 所谓的神仙救场、盲缝奇蹟,往往意味著患者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杨煦听罢,笑著说道:“好,一切顺利,走吧。” 第98章 08年的认知盲区 书荒?来看看都市小说小说推荐吧! 晚上八点四十分,手术正式开始。 前半段是非常顺利的,整个开腹过程行云流水。 杨煦道: “肝臟表面光滑,未见转移结节,盆腔无结节,腹腔干无明显肿大淋巴结。” “情况不错。” 开局的顺利让手术室里的眾人放鬆了些。 陈静靠在操作台旁,一边核对纱布数量,一边隨口和林培东搭话:“林医生,今天大盘又跌了,你之前抄底那几只股怎么样了?” 林培东嘆了口气:“別提了,全都套牢了,现在这行情,谁抄底谁死,我打算装死不看了。” “哈哈,那还得是咱们杨主任稳得住,从来不碰这些。”陈静笑著调侃。 杨煦没抬头,自顾自干活道:“止血钳。” 江河立刻將止血钳递到杨煦手里。 他俩在认真工作,別人在閒聊,看著好像有点不专业。 但实际上,像胰十二指肠这种动輒需要站上五六个小时超大型手术,前期开腹,对大家来说不过是常规体力活。 適度的閒聊,放点背景音乐啥的,反而能有效缓解主刀医生的神经,保持团队的体能。 然而,这种轻鬆的氛围,通常只会维持到雷区出现之前。 手术有条不紊地推进。 前一个半小时,极其顺利。 打断胃网膜右动静脉,游离胃竇,切断十二指肠,清扫肝十二指肠韧带上的淋巴结,切断胆总管…… 杨煦展现出了顶尖肝胆外科主任的深厚功底。 他的解剖层次找得极准,出血量极少。 江河甚至不需要频繁使用吸引器,只需要做好暴露和牵拉。 一切顺利。 大家的心態也很放鬆。 按照这个进度,原本预计五六个小时的硬仗,甚至有可能在四个小时內提前结束。 然而,当手术推进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最核心区域时。 杨煦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他將右手食指和中指探入胰头后方,开始仔细触摸肿瘤边界。 一秒,两秒…… 半分钟过去了。 手术室里的閒聊声停止。 林培东敏锐地察觉到了主刀医生的状態变化,陈静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快步走到手术台侧后方。 杨煦:“大白纱。” 江河接过护士递来的温热生理盐水纱布,填塞进术野周边。 將周围的肠管隔离开,把视野最大程度地暴露给杨煦。 杨煦接过一把直角钳,试图在胰头和肠繫膜上静脉之间分离出一个间隙,也就是俗称的胰颈隧道。 可是,直角钳的尖端刚探进去不到一厘米,就顶住了…… 杨煦眉头紧锁,手指再次探入探查。 这一次,他摸了足足几十秒。 当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麻烦了。”他沉声说道。 江河顺著杨煦牵拉的角度看去,心里也立刻明白了杨煦在担心什么。 这是……肿瘤广泛浸润。 杨煦道:“这块肿瘤组织已经把肠繫膜上动脉和门静脉包裹住了。” 他看了江河一眼,直接开始实战教学: “你摸一下试试,坚如磐石,完全和血管壁长在了一起,无法找到分离的解剖间隙。” 江河依言伸出手指,按在肿瘤和血管的交界处。 確实很硬。 按照08年的外科常识,这种触感意味著癌细胞已经彻底穿透了血管外膜,形成了致密的癌性粘连。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只见杨煦用分离钳轻轻拨开上方的一层薄膜,道:“michels iii型变异。” 江河目光一凝。 正常的解剖结构中,右肝动脉应该从腹腔干发出。 但在这个患者身上,替代性右肝动脉竟然直接从被肿瘤包裹的肠繫膜上动脉中发出,直直地穿行于坚硬的肿瘤组织內部! 简单来说就是,死局了。 如果强行用刀剥离,大概率会直接撕裂肠繫膜上动脉或者门静脉,导致极其惨烈的大出血。 退一万步讲,就算杨煦勉强把肿瘤剥下来了,穿行在肿瘤內部的那根变异右肝动脉也绝对保不住。 一旦切断它,患者的右半肝將彻底失去供血,术后必然发生大面积肝坏死,同样是死路一条。 手术室,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躺在台上的这位患者身份特殊。 但医学是客观的,解剖变异和肿瘤浸润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道: “没法切了,局部晚期,不可切除,肿瘤包裹主干血管合併罕见变异,不能强行上刀。” 杨煦下了最终论断:“准备做姑息手术吧,放弃根治,游离一段空肠,做个胆肠吻合,把黄疸退下来,提高一下他最后几个月的生活质量,然后关腹。” 林培东点了点头。 在肿瘤外科,打开肚子发现切不下来,又重新缝上的情况並不罕见,俗称开关手术。 虽然遗憾,但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陈静,你去跟家属通报一下情况,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杨煦刚说到这里,话被打断。 江河道:“老师,等一下。” 杨煦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么了?”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將右手再次探入腹腔,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感受著指尖传来的触觉反馈。 刚才摸了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江河心里清楚一件事。 08年的指南,是存在一个认知盲区的。 或许…… 正是这个盲区,让杨煦產生了错误的判断。 几十秒后,江河睁开眼睛,將手抽了出来。 他道:“老师,这或许不全是癌。” “什么意思?”杨煦皱起眉头。 “我在《外科学年鑑》上看到过关於假性包裹的前沿探討。” 江河解释道:“胰腺癌有一种特性,它会引起非常强烈的促纤维增生反应,您摸到的这块坚硬如石头的组织,看起来像是广泛的癌症浸润,但实际上,外围这厚厚的一层,大部分是炎症引发的致密纤维化组织,也就是结缔组织。” 说罢,江河顿了顿,道: “或许,它其实並没有真正侵透血管外膜,所以,应该是可以把它像剥洋葱一样,从肠繫膜上动脉的鞘膜上剥下来的。” 第99章 顛覆常理的后入路 ——剥下来?啊?真的假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就连杨煦,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虽说对於江河提出的促结缔组织增生理论並非完全没有耳闻,但他依然摇了摇头: “就算真如你所言,如何执行呢,变异的右肝动脉怎么处理?按照前进入路从右往左切,根本绕不开这根血管,不管你怎么剥,最后都会面对一团盲区里的复杂粘连,一刀下去,要么破动脉,要么断肝血。” 08年,国內外做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几乎清一色採用传统前进入路。 也就是从右侧开始游离,最后处理最深处的肠繫膜上动脉。 面对质疑,江河的神色依然极其平静。 后续十几年,在医学界无数人的共同努力下,这套术式才有了完善的改良。 那些在全球各大顶尖胰腺外科中心打磨出来的內容,才是他敢於在死局中开口的绝对底气。 “老师,既然前面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不从前面走。” “不从前面走?”杨煦一愣。 “对,既然肠繫膜上动脉是最大的麻烦,那乾脆放弃传统入路,直接翻转视角,到后面去把雷给排了。” “我们可以做广泛的kocher切口游离,把整个十二指肠和胰头彻底向左侧翻转,从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的间隙进去,直接从后方暴露肠繫膜上动脉的根部。” “从后方,优先解剖这根大动脉的周围组织。” “我把这个术式叫做,动脉优先入路中的——后入路(posterior approach)。” 江河用很平淡的语气,在手术室里,说出了一个几年后才会彻底顛覆胰腺外科领域的专有名词。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杨煦都有些懵了。 他第一想法是:又是翻转? 然后,出於对江河的信任,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放弃前方的平坦大道,做大范围翻转,从下腔静脉的雷区穿过去,直接绕到背后控制最核心的血管主干? 天马行空的想法! 而且…… 在解剖学上,这条路,似乎是通的。 “从后方翻转……优先控制sma根部……” 杨煦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江河的眼神全变了。 自己这学生,今天又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能不能以后做手术都带上他? 杨煦摇摇头,先控制住內心的想法。 毕竟手术台上,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半分犹豫。 他只要做出了决定,便很快进入专注状態。 作为附一院的顶尖外科专家,只要认知上的盲区被打破,这千锤百炼的解剖功底便无需置疑。 “江河。” “在。” “这种入路,我从来没有做过,国內也没有现成的指南可以参考,既然这个思路是你提出来的,说明你在脑子里已经有了解剖层次的底,帮我打好一助,关键节点的解剖標誌,你来提醒。” 江河稳稳地点了点头。 自己又一次在手术台上,从三助跳级成一助了。 杨煦下达指令。 “陈静,换长柄电刀,准备无损伤血管吊带。” “培东,控制好血压,我要准备向左翻转胰头了。” 指令简短而清晰。 大家一一回復之后。 一场跨越时代的顶级外科术式,在这间封闭的手术室里,拉开帷幕。 杨煦接过长柄电刀,刀尖精准地切开十二指肠外侧的后腹膜。 “拉鉤,往左上方顶。”杨煦说道。 江河立刻跟上,手中的深部拉鉤稳稳地卡入组织间隙,將整个十二指肠连同胰头,向左侧翻转过去。 视野瞬间变了。 原本隱藏在深处的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进入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间隙了。”江河轻声提醒。 “看到了。”杨煦手里的电刀发出细微嗞嗞声,一点点地切开后腹膜的结缔组织。 他顺著腹主动脉的走向一路向上游离,电刀停住。 在腹主动脉的前壁,一根粗壮的动脉根部显露了出来。 “肠繫膜上动脉根部。” 找到了! 绕开了前方那团死死纠缠的肿瘤迷宫,直接从大后方,摸到了这里。 ——真是天才一般的想法! “换分离钳。”杨煦伸出手。 接下来的操作,必须尽善尽美。 杨煦沿著sma的动脉外膜,开始极为耐心地进行剥离。 时间缓缓流逝……没人敢打岔。 陈静也沉静了。 终於,杨煦和江河师徒二人,在顶级默契配合下,用分离钳一点点撑开那层被误认为是癌细胞浸润的致密纤维组织。 当那层坚如磐石的外壳被挑开,露出里面平滑完好的血管壁时—— “竟然……真的剥下来了……”麻醉机后的林培东忍不住喃喃出声,眼底满是骇然。 假性包裹! 江河的理论,在实战中得到了极其完美的验证! “看到替代性右肝动脉(rrha)的起始部了。”江河適时出声,同时將吸引器的探头递进去,吸走渗出的一点血水,保持视野的绝对清晰。 “上血管吊带。” 陈静迅速递过一条红色的硅胶带。 杨煦用直角钳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根变异的右肝动脉,將红色吊带穿了过去,轻轻收紧。 至此,最致命的两根血管,肠繫膜上动脉和变异右肝动脉,全部被安全隔离並保护了起来。 杨煦停下手中的动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死局,竟然就这么被盘活了? 只有站在这张手术台上的人,恐怕才明白这件事有著多么恐怖的含金量。 这已经不是在做手术了,这完全可以改写全球胰腺外科的教科书! 杨煦难得的有一瞬间走神。 他突然想到。 未来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会不会被江河捧成院士啊?嗯? …… 几小时过去。 三號手术室外。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焦灼地踱步,vip患者的家属眼眶通红。 就在十分钟前,他们內部已经开始紧急商討。 如果一会医生推开门,宣布手术失败……集团该如何应对开盘后即將到来的股市震盪。 “叮——” 就在这时,手术中的红灯,终於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杨煦走了出来。 江河跟在老师身后,双手揣兜…… 熟悉江河的朋友都知道,他表情虽然很平淡,但一看就是脑子里已经在播放bgm了。 手术顺利。 患者平安。 作为最大功臣的江河,自然是觉得自己……帅的不谈。 第100章 合俊集团 见医生来了。 走廊上的西装男停下脚步,家属也迅速围了上来。 “杨主任,我父亲他……” “手术很成功。” 听到这五字真言。 全场绷著的气终於懈了些…… 家人们连声道:“谢谢,谢谢杨主任,您费心了。” 杨煦摆了摆手,道:“今天这台手术,过程很危险。” 家属们立刻安静下来,认真听著。 “开腹之后我们发现,肿瘤已经广泛浸润,把肠繫膜上动脉和门静脉死死包裹住了,更麻烦的是,老爷子的血管存在罕见变异,按照常规的手术方案,这刀根本没法下,一刀下去,要么大出血,要么右半肝坏死。” 杨煦杨煦解释了一大通,中年男人只听得懂大出血。 这三个字可不是啥好词……一听就是很坏很坏的,坏词! “那后来……”中年男人问。 杨煦微微侧身,將站在自己身后的江河让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不是我的学生及时提出了一种顛覆性的后入路方案,带著整个手术团队绕开前方的雷区,从血管的后方进行逆向剥离,今天这台手术,我只能给老爷子做个姑息性的引流,然后原样缝合。” 杨煦说这一大通,其实就是为了夸江河。 他想帮著江河牵个线,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顿了顿之后,杨煦担心自己说的太复杂,別人听不懂。 於是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们真正要谢的是江河,是他找到了那条生路,保住了老爷子的命。” 男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江河。 第一反应是,好年轻。 有点太年轻了。 看起来就像个刚进医院实习的大学生…… 但他也很清楚,杨煦根本没必要在手术结果上撒谎,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抬举一个后辈。 既然杨主任这么说了,那就是铁打的事实。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江河面前,紧紧握住江河的手。 “江医生,大恩不言谢。” 江河道:“职责所在。” 中年男人又是表达了几句感激之后,鬆开手,从西装內侧口袋抽出一张名片,递到江河面前。 “江医生,这是我的名片,今天太晚了,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江河伸手接过。 名片上印著: 【合俊集团】 【副总裁兼供应链总监:周广林】 江河一愣。 合俊集团? 这个集团自己有印象啊…… 08年10月,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合俊倒闭事件闹得如火如荼。 这可是全球最大的玩具代工厂之一,巔峰时期占据了全球相当一部分的玩具代工份额。 就在几天前,工厂突然宣布倒闭。 六七千名工人一夜之间失去饭碗,堵在工厂门口討薪。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甚至惊动了当地政府出面垫付了两千多万的工资,才把事件平息下去。 而导致这个商业帝国崩塌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集团的大股东拿著公司的现金流去炒股。 然后狠狠创上了08年金融危机,亏得血本无归,最终导致资金炼彻底断裂。 周广林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河眼神的变化。 苦涩的笑了笑:“江医生……看新闻了?” 江河点点头:“看过一些报导,动静確实挺大。” 周广林嘆了口气,语气疲惫而无奈:“让江医生见笑了,其实,老头子估计也是看了电视上的新闻,一著急,病情直接就爆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就是个掛名的副总裁,主抓生產线的,大股东要去炒股、去买矿,我们反对也没用。” “公司倒了,大老板拍拍屁股跑去国外躲债,可工厂里那六千多號人,有大半是我当年亲自跑到內地村子里招回来的,有的人拖家带口跟著我干了快十年,我总不能看著他们连回家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所以,我把鹏城的两套房子,还有我老婆的铺面全卖了,自掏腰包给手底下的老员工垫了一部分遣散费,现在算是一无所有了,唯一庆幸的,就是老爷子这条命被你们保住了……” 江河静静地听著。 心中也有些感慨。 医院真的是个很容易遇见达官显贵的地方。 在这里人人平等,脱了衣服躺在手术台上,都是一具会流血的肉体。 江河又想到。 自己的lnr论文马上就要见刊了。 凭藉这篇顶刊,就可以想办法筹集一笔资金,然后在十月底,杀入股市抄底。 在时代的机遇面前,个人的资金翻倍那是轻而易举的。 雷军老师不说过么: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总之。 总之。 周广林虽然现在混的挺惨,但他为了给手下工人发遣散费,寧愿变卖房產,有这种责任心在,未来总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就算以后不直接合作,通过他这层关係,去接触南方那些有实力的实业家和代工厂老板,也是一条极好的路子。 想到这里,江河將名片收进口袋,道: “祝周总早日东山再起,名片我收好了,说不定过阵子,我还有些关於精密仪器塑料模具方面的问题,需要向周总请教。” 周广林只当这是客套话,连连点头:“没问题,江医生隨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交谈结束。 护士推著麻醉状態的老爷子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们立刻围了上去,跟著推车往icu方向走。 杨煦站在一旁,直到家属走远,才转过头,看著江河,满眼讚赏: “你小子,怎么这么从容不迫?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二十出头的学生了。” “老师教得好。”江河面不改色地拍了个马屁。 “少来这套。”杨煦笑骂了一句,隨后神色一正,“不过,今天这台手术,確实给我上了一课,你提出来的后入路,思路刁钻,又极具临床可行性,我打算把今天这台手术的过程整理一下,写个病例报告投出去,放心,这个思路,首创必须是你的。” “老师您看著安排就行。”江河毫不推辞。 这种顛覆性的术式,本就是前世在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 现在提前让它在这个时代亮相。 不仅能提升自己的学界地位,更能救下更多患者的命。 “行了,熬了这么久,赶紧回去休息吧。” “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江河告辞,转身走向更衣室。 手机开机。 有好几条未读简讯,都是沈鈺发来的。 江河温柔笑笑,回復道: 【刚下台,手术很顺利,这就回宿舍睡觉。】 第101章 沈鈺,春梦一场 凌晨一点十五分,北师大女生宿舍。 沈鈺自从收到江河说要上台做手术的消息后,就一直揪著心。 “不知道顺不顺利……” 她在心里嘀咕著,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江河穿著白大褂的样子。 想得越多,就越清醒。 於是彻底睡不著了。 看了一眼对床。 徐娟睡得很沉。 乾脆掀开被子,悄咪咪下地。 从椅背上扯过一件针织开衫披上,按下了桌上的夹子檯灯。 灯光被她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刚好够照亮桌面的一小块区域。 沈鈺拿起笔,目光落在表格顶端的“国內交换生项目申请书”上。 华师大的心理学系在全国还算不错,而且今年刚刚获批了一个国家级的重点实验室项目,研究方向刚好与她感兴趣的发展心理学高度契合。 她是想去参加的。 但她必须在接下来的期中考核中拿到高分,以证明她確实具备跨校跨地区参与核心课题的能力。 当然了,现在除了课题想去以外,还因为江河。 异地恋太苦了……呃,不对,异地聊天太苦了! 为了去南方,沈鈺开始认真学习。 学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又忍不住往旁边瞥去。 手机静静地放在桌角,毫无动静。 沈鈺拿过手机,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时间。 快两点了。 “还没下手术吗……” 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感觉学是学不进去了。 一想到南方,一想到江河,她的思绪就忍不住往月底飘。 十月三十號,是江河的生日。 车票她已经买好了,甚至,连见面的场景都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遍…… 等他走出赛场,或者回宿舍的路上,自己突然从树后面跳出来,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的沈老师be like: ciallo~(∠?w<)⌒★ 他肯定会愣住,然后满眼都是笑意。 想到这里,沈鈺的嘴角疯狂上翘! 但笑著笑著,她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又想到昨晚那个梦了! 昨晚,她梦见自己和江河结婚了,住在一个不大但很温馨的房子里。 梦里好像下著很大的雪,天气很冷。 她穿著毛茸茸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门锁响了,江河推开门走进来。 他刚下班,似乎有些疲惫,但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瞬间就温柔了。 然后,从大衣怀里掏出一个纸袋! “刚出炉的烤红薯,超甜,还热著呢。” 红薯香甜的气味在梦里甚至都无比真实。 而梦里的自己做了什么呢? 沈鈺回忆到这里,狠狠捂住了脸。 梦里的她,根本没管那个烤红薯,而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江河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一顿猛蹭。 甚至……甚至还甜腻腻地喊了一声:“老公,你回来啦,好想你~” “呃啊……” 沈鈺发出一声哀鸣,把头埋在了臂弯里。 太羞耻了! 自己平时明明不是这种性格的啊! 平日可是知书达理、元气满满的沈同学。 怎么在梦里,变得那么不矜持!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梦? “可恶!……可恶的江医生,还要跑到梦里来扰乱军心!” 沈鈺在心里甩了甩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想了,再想今晚就真的不用睡了。 她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十月三十號。 人是决定要突袭过去了,但礼物送什么呢? 送衣服?送鞋子?送手錶? 这些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似乎都差点意思。 沈鈺低头,看了一眼戒指。 她想要送江河一份同样独一无二,甚至比这枚银戒更需要心意的东西。 其实这几天,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非遗掐丝珐瑯工艺。 也就是俗称的景泰蓝。 沈鈺的奶奶,其实是掐丝珐瑯非遗传承人。 这项工艺繁琐复杂,需要经过制胎、掐丝、点蓝、烧蓝、磨光、镀金等多道工序。 沈鈺小时候在奶奶身边长大,耳濡目染,被奶奶按著练习过好几年的基本功。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在手工坊里,她能把戒指打的这么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童子功呀。 沈鈺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极好。 只是,宿舍里没有工具,也没有烧蓝的窑。 “看来得找个时间,跟辅导员请两天假,回一趟老家找奶奶了。” 她暗自做下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顺著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十月的京城,早有寒意。 沈鈺虽然披了开衫,但腿上只穿著单薄的睡裤,脚也是光著的。 这股风一吹,她轻咳出声。 “咳……” 原本以为只是被冷风呛了一下,没当回事。 可没过几秒,喉咙里的痒意再次上涌,根本压不住。 “咳咳咳!咳咳!” 这次的声音大了一些。 对床上,徐娟翻了个身,脑袋从床帐里探了出来,眼睛半眯著,皱眉道。 “沈小鈺……这都几点了?” 沈鈺心虚地小声回答:“我……我就是有个知识点没背完,马上,马上就睡。” 徐娟毫不留情道:“给我滚上床来!” 健康监督员发力了。 沈鈺立刻怂了。 “好好好!这就上床,这就上床!” 她摸黑顺著梯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咳……”又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明天记得多喝点热水,穿厚点,別感冒了。”徐娟嘟囔了一句,翻身睡著。 “知道了,娟子真好。”沈鈺在被窝里小声回了一句。 重新躺回床上,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徐娟抓包,心跳有些快,加上之前脑子里想了太多事情,沈鈺现在依然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循环播放那个烤红薯的梦。 “老公,你回来啦……” 梦里自己的发嗲声还在耳边迴荡…… “哎呀!” 沈鈺实在受不了了,在被子里蛄蛹了起来,蛄蛹者这一块。 折腾了一会儿,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其实已经很困了,但就不愿意睡觉,在执拗地等待著什么。 终於。 等到了期盼的消息。 江河:【刚下台,手术很顺利,这就回宿舍睡觉。】 见此,沈鈺只感觉一阵心安。 顺利就好…… 或许是那场大雪纷飞的梦境余温未散,指尖落在九宫格键盘上时,她竟鬼使神差地打出了【老公】两个字。 沈鈺:“!!!” 她顿住呼吸,緋红在黑暗中迅速烧透了耳根。 而后做贼心虚般狂按退格键,將悸动小心翼翼地藏好,这才稳住心跳,发出了回覆: 【好啊,江医生!江医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第102章 江神 附一院这边,手术中心灯火通明。 与之前脾动脉破裂大出血那次不同,这次江河提出的后入路方案,是完全合规的。 所以根本不需要瞒。 之前就憋坏了的同台医生们,现在终於可以开吹了! 麻醉科休息室,林培东换上白大褂。 值夜班的另一位麻醉主治凑过来,递了根烟过去,隨口问:“老林,今天这台怎么样?” 林培东嘿嘿一笑:“太牛逼了!” 同事好奇:“怎么说?” 林培东道:“肿瘤包裹了肠繫膜上动脉,还碰上右肝动脉变异,杨主任直接说放弃根治,准备做个姑息引流关肚子了。” “然后呢?” “杨主任带的那个大三学生,江河,直接开口提了个新方案,他说前面走不通,就从后面走。” “从后面走?” “对,大范围游离……总之,我干了这么多年麻醉,就没见过这种切法,结果人家还真就这么干了,一层层剥下来,血管完好无损。” 同事听得愣住了:“等等,你的意思是,大三学生?指挥杨主任做手术?” “人家那是真有东西。”林培东砸了咂嘴,“这事儿明天肯定要在普外科传开,这什么后入路,听说要是写成论文,起码也是个核心起步。” 同事懵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靠,这么牛逼?” …… 与此同时,男更衣室外。 江河已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准备下楼回学校。 走廊尽头,陈静靠在墙边,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看到江河出来,陈静微笑道:“收拾完了?” “嗯,静姐还没下班?”江河问。 “刚交完班。”陈静走近了两步,“夜班有几个同事准备去医院对面吃点宵夜,今晚这台手术你出力最大,最辛苦,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姐请客。” 陈静现在的心思其实很简单:既然当不成恋人,那就当个熟人。 江河展现出来的潜力太恐怖了,未来绝对是医学界的大佬。 在医院这种讲究人脉和圈子的地方,能提前和这种潜力股搞好关係,百利而无一害。 约饭就是一种常规示好方式。 江河语气平常:“谢谢静姐,不过明天早上还有课,得赶回宿舍补个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陈静闻言,也没有表现出尷尬。 她本就是来试探一下,成固欣然,不成也罢。 “行,那你赶紧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陈静笑著摆摆手。 “静姐也早点休息。” 江河点点头,迈步从她身边走过。 保持距离,这是江河两世为人总结出来的经验。 有些女孩子是很容易產生错觉的。 你哪怕只是出於礼貌,同意了她工作之外的请求,比如吃个宵夜、喝杯咖啡。 她就可能在心里脑补出几万字的剧情,误以为你对她也有好感,误以为她还有机会。 一旦產生了这种错觉,后续处理起来就会变得极其麻烦。 江河知道自己长相不赖,专业能力又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明里暗里倒追他的女生从来就没少过。 也算是被追出经验了……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走进电梯,江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世的一段记忆。 一次饭局,酒过三巡,一个圈內的朋友勾著他的肩膀,半开玩笑打趣道: “江河啊,你现在可是科室里的红人,那么多小护士天天围著你转, 你就没动过心?” 江河:“没有。” 朋友嘖一声,接著劝说,“反正沈老师平时笨笨的,也看不出来,也发现不了,你还不如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不香吗?” 江河听完这话,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轻声说:“你大概没有体验过我和她这种爱情吧。” 朋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当你深爱一个人,同时又被那个人深爱著的时候,出轨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朋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拉倒吧,哪有猫不偷腥的?这都是男人的本能,一直压抑,总会有压不住的一天。” “我认为忠诚不是靠道德感去压抑自己的本能。” 江河看著他,缓缓说道,“爱情的排他性,不是外界给予的枷锁,而是生理和心理的自然反应,你明白吗?” 这番话说完,整个酒桌安静了两秒。 那个朋友觉得江河是在装清高,乾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 江河却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离开了包厢。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从那以后,江河再也没有参加过那个人的酒局。 叮—— 电梯到达一楼。 江河回过神来,走出医院大门,看见不远处的花坛边蹲著一个人。 是急诊科主治赵裕民。 赵裕民愁眉苦脸,看起来十分难受。 “赵老师?”江河走上前,关心道,“怎么了?” 赵裕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江河一眼,深吸了一口烟,又用力地吐出来。 他生无可恋道:“別提了,刚接了个急诊,太噁心了,我出来缓口气。” 江河有些好奇。 急诊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把一个老主治噁心成这样? 江河问:“什么情况?” 赵裕民站起身,一脸痛苦地回忆:“刚送来三个人,一女两男,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关係,总之女的吐的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样,然后那两个男的说比赛要喝她吐的,谁喝的多谁是真爱,哎,现在想起来都反胃。” 江河:“……” 听完这个故事,心里只剩同情。 急诊科的深夜,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遇到。 医生的心理素质这一块…… “辛苦了,赵老师。”江河安慰了一句。 赵裕民摆了摆手,强行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晦气,对了,你那边怎么样?手术还顺利吗?” 江河点了点头:“手术顺利。” “何止是顺利啊!” 没等赵裕民接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两人回头,只见已经换好便装的林培东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赵裕民道:“老林?展开讲讲?” 林培东走到两人跟前,拍了拍江河的肩膀,然后笑道:“老赵,今晚这台手术,可以说全靠咱们小江力挽狂澜,本来杨主任都已经宣告死局准备关腹了,硬是被小江想出的新入路给盘活了。” 赵裕民一愣,隨后看向江河:“这么厉害?” “那是。”林培东打趣,“老赵,以后咱们乾脆別叫小江了,得叫江神。” 赵裕民竖起大拇指:“江神,牛逼!” 江河无奈扶额,道:“別別別,老师们別这样……” 林培东和赵裕民哈哈大笑。 点击,开启《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的奇妙旅程。 第103章 装起来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也好在江河不用去上课,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起床洗漱,日常认真回復媳妇消息,又上园子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江河来到校內的左岸咖啡馆。 咖啡馆的二楼隔出了几个带白板的独立包间,是专门用来给学生社团开会或者小组討论的。 目前,团队的人员虽然备齐了。 但实际情况是,项目还卡在原点。 一是因为没有符合標准的实验室,二是没有设备经费。 在这段空窗期里,实验没办法推进,江河只能把大家聚在外面,给大家上理论课。 前期的理论武装是必要的。 后续的实验一旦铺开,每天將面临海量的样本提取和试错,他不可能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耗著。 得让这批组员迅速掌握核心思路和操作规范(变成牛马),他才能抽出身来统筹大局。 包间內,六个组员准时到齐。 只不过……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顾亦舟自从经歷了女友重症胰腺炎那场生死劫,他整个人就变得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而坐在他对面的易向晚,则是完全相反的状態。 这小子,正试图讲矮人笑话活跃气氛。 “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矮个子其实是最適合做科研的。” 唐培很给面子:“为什么?” “因为我们离实验台更近啊,你们看离心机的时候还得弯腰,我直接平视就能看清配平了没有!” 唐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呵呵,有趣。” 陈浩:“確实。” 顾亦舟抬起头,皱眉道:“向晚,能別闹了么?” 易向晚愣了一下:“啊?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抱歉,我的错。” 顾亦舟嘆了口气,他拿易向晚这种性格真没招。 易向晚也是,看顾亦舟太认真了,他也很不习惯。 这两人……天生就不对付。 江河看在眼里,並不在意。 每个人的经歷不同,自然会造就不同的性格。 但只要大家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就不会出问题。 走上前,江河道:“久等了。” 眾人纷纷打招呼。 “早啊老江。” “早啊~” “老大,早。” 江河淡淡点头,然后直接开始工作:“今天我们重点讲项目开始后的第一步,血清总rna的提取。” 不寒喧,直接开始的吗? 大家愣了一下。 隨后赶紧刚出草稿纸笔,准备记录。 半个小时后。 陈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思绪有些飘忽。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跟以前认识的那个江河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俩还是一起在网吧包宿、一起吃泡麵的臥龙凤雏。 回宿舍了还会一起討论刚出道的波多野结衣和樱井莉亚哪个更顶级…… 现在?现在也聊老师,不过聊的是安布罗斯(ambros)老师和克罗齐(croce)老师。 江河:“……所以,传统的trizol试剂在这里不適用, 我们要用针对液体的trizol ls,並且在第一步裂解液的配比上做调整。” 陈浩猛地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等等。 这讲到哪儿了?才踏马过去半分钟吧? 刚才还在说提取方法的选择,现在怎么已经推进到裂解液配比和异丙醇沉淀了?中间发生什么了? 陈浩额头冒出一点冷汗,眼看江河转身就要讲下一个步骤,他赶紧举起手。 “那个……抱歉,兄弟,我刚才走神了,中间有一小段没跟上,能不能再讲一遍?” 江河点点头:“好,那我从常规提取法的缺陷再过一遍,大家记一下,这一步非常关键。”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道:“大家现在不用把整个项目想得太复杂,等实验室弄好之后,我们前几个星期的唯一任务,就是死磕这一个环节。” “抽血、离心分离血清、加入裂解液、加入氯仿萃取、最后异丙醇沉淀。” “记住,血清rna丰度极低,分光光度计上的数值大概率是骗人的,第一步沉淀时必须加入糖原作为助沉剂,最终提取质量直接看后续的rt-qpcr的ct值。” 眾人纷纷点头,手里的笔刷刷作响。 两个小时的理论拆解很快结束。 江河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把步骤在脑子里多过几遍。” 眾人鬆了口气,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和笔记。 程溪瑶一边收拾文献,一边小声和唐培討论。 就在这时,包间门敲了敲。 许晨礼貌推门而入。 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江河他们在这里开会,闻著味就来了。 “江河,在忙?” 江河摇头:“还好,怎么了?” 许晨走到桌边,轻咳一声,隨意地撩起白大褂,单手揣兜。 把医院的白大褂穿到生活区其实很不专业。 许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专门买的日常用白大褂,没別的目的,单纯觉得帅。 “没什么大事,刚才从孙教授办公室出来,看了看邮箱,导师让我確认一下最终的排版样稿。”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別人来问。 陆晓林作为硕士生,自然对论文这种事比较敏感,顺口问了一句:“你发文章了?什么级別的?” 这句话正中许晨下怀。 “一篇关於急性重症胰腺炎併发症处理的综述。” 许晨轻描淡写地说道:“投的《中华普通外科杂誌》。” 此话一出,包间里的几个人动作都停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篇综述。 但作为国內普外科领域的核心期刊,能以学生的身份发上去,绝对算得上是本科阶段的一大成就了。 许晨看著大家惊讶的表情,浑身舒爽。 这段时间,他真的太憋屈了。 从提高班上被江河的盲缝技术降维打击,到白月光无视自己开始关注江河,再到附一院里碰见自己舅舅林培东对江河客客气气…… 他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他终於找回了场子。 临床操作好又怎么样?小子,你没论文! ——嘿嘿,江河老弟,平常你还是要多多学习,勤加练习,爭取追上我的脚步呀,口喜口喜! 第104章 跨越千山万水的双向奔赴 “中华普通外科杂誌?” 陆晓林十分有五分的认可:“本科阶段能发这种级別的核心期刊,非常厉害,恭喜。” 唐培和程溪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许晨能拿出这个成绩,確实值得一句夸奖。 “厉害啊,许晨。”唐培由衷地说道。 程溪瑶也跟著附和了两句。 江河笑了笑,许晨这种心情他能理解,年轻人,压抑久了,有了成绩自然需要找个出口。 他装这个逼,没什么问题。 但坐在角落里的陈浩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所有人看他。 许晨问:“怎么了?” 陈浩很想说:小子,我们也搞了一篇论文,比你这个牛逼多了! 但话没出口,又想到了那八字箴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陈浩:“……” 冷静下来想想,论文还没正式见刊,现在跳出来放话,除了图一时口舌之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於是,陈浩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道:“没事,坐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活动活动,你继续。” 许晨看了他两眼,没当回事。 周围人的夸奖还在继续,易向晚也凑趣说了两句场面话。 在眾人的轮番道贺下,许晨的心情彻底飞扬起来,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他一边笑著,一边摆了摆手,嘿嘿说道:“其实我也没別的意思,发篇综述也不算什么大成就,就是想跟大伙儿说,以后在论文或者科研思路上,有什么能帮到大家的地方,大家儘管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特意转向了江河和唐培:“尤其是我跟江河,还有唐培,过阵子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参加华南区的大赛吗?大家都代表南医大,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啊。” 江河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好,谢谢。” …… 会议结束,眾人各自散去。 二食堂,点了两份小炒,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陈浩这一路上都憋著没说话,直到確认周围没人,才迫不及待地问:“老江,咱那篇论文到底什么时候下来啊?” 江河略微思索了一下:“快了吧,应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陈浩有些惊讶:“这么快?我听陆晓林师兄说,核心期刊审稿不都得好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吗?” “是,正常流程確实慢,但杨煦教授帮我们送了加急盲审,加上我们的论文本身扎实,专家那边挑不出毛病,自然就快了。” “牛逼!”陈浩似乎是解气了,狠狠地扒了一口饭。 吃著吃著,他又抬起头,虚心请教:“老江,这个事儿我还是得问问你,我对这些期刊確实不太懂,我就想知道,咱们搞的这个 lnr论文,含金量应该比许晨今天拿出来炫耀的那个高多了吧?” 江河解释:“许晨发的《中华普通外科杂誌》,比不上我们的发的《中华外科杂誌》,顶刊之间,亦有差距。” “其次,他发的是一篇综述,所谓综述,就是去查阅大量別人已经做过的研究,然后把这些观点总结、归纳在一起,写成一篇报告。” “而我们发的,是基於多中心大样本的原创性回顾队列研究,提出了一个新的分期標准,这是正儿八经可以改写临床指南的,两者的概念完全不一样。” 听完这番话,陈浩已经爽到了。 他一边幻想一边说道:“我靠……兄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真的,我好想装逼啊!我就想看看许晨看到咱们论文时候的表情,到时候论文出来了,我能不能直接把样刊贴在我这张脸上出门?” 江河笑笑:“这个我就不管你了,你看著来就好。” 陈浩脑洞大开,忽然一拍大腿:“哎,老江!上次咱们不是打了个赌吗?说如果沈老师长得好看,我就要去操场上裸奔一圈?要不这样,等论文发下来,我把论文贴在身上当衣服,然后去操场裸奔一圈,如何?” 江河评价道:“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奖励自己了。” 陈浩嘿嘿乾笑了两声,也知道自己这提议有点离谱,便把话题岔开了。 聊了会儿之后,江河顺著他的话问道:“子健和王博情况怎么样?” “其实还挺好的。”陈浩说,“王博好像说是他写的那个网络小说过稿了,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有网站要跟他签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当网文大神,说以后要靠码字买房。” 当年起点还做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把茅盾文学奖的全部21部入围作品都搬到了网上进行连载。 同时还签下了海岩、都梁、郭敬明、当年明月、天下霸唱等好多畅销书作家的新作首发权。 所以,如果王博真能坚持写下来,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要知道,斗破苍穹都是09年才出的。 等会王博夺舍土豆气运,直接来一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又或者是夺舍江南气运,直接把龙族写了……呃,那这样是不是就追不到学姐了? 江河在心里这么想,单纯图一乐,当然也不会当真,又问道:“那子健呢?” “子健嘛……这小子又去约会了,他准备约会的时候,確实比他读书的时候要开心。” “那就行。”江河点点头。 他又在心中提醒自己:別忘了找机会叮嘱子健注意安全的事。 两人继续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江河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头。 只见陈浩手里正举著那个诺基亚手机。 “你干嘛?”江河疑惑地问道。 陈浩迅速把手机放了下来,道:“啊?没事没事,回消息呢。” 江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去深究,继续低头吃饭。 实际上,陈浩的简讯已经发送出去了。 收件人:徐娟。 发信內容:一张偷拍的江河吃饭的照片。 徐娟说了,拍摄江河的生活照,一张等於两人聊天十分钟,每日限一次。 陈浩想了想,拍兄弟照片,只要拍的好看一点,那也不算背叛。 所以就成为间谍,开始偷拍了…… 刚才那张照片,是他今天抓拍得最好的一张。 江河穿著白色短袖,低头吃饭,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帅的很。 …… 此时,京城。 沈鈺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拿起来一看,是徐娟发来的一条彩信。 08年,2g网络,彩信的加载速度慢得感人。 过了十来秒,照片才一点点从上到下显示出来。 等画面彻底清晰,沈鈺的眼眸瞬间亮了。 照片上,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下面还附带了徐娟的一条文字信息:【陈浩刚发来的,你家江医生正在吃午饭,情绪稳定,没沾惹任何花花草草,匯报完毕。】 沈鈺看著这条简讯,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將手机拿近了一些,手指在屏幕上那人的脸庞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 异地最难熬的,往往不是大风大浪,而是那些无法参与对方生活的琐碎瞬间。 但此刻,看著这张略显模糊的手机照片,沈鈺却觉得,两千公里的距离,似乎也没有那么遥远。 她快速地按著键盘,给徐娟回復了一条简讯:【哎呀哎呀,我没有很关注这些的啦,不要再给我发啦。】 发完简讯,沈鈺又看著照片笑了笑,然后才將手机锁屏,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本旁边。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十月,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下,几缕白云正隨风向南飘去。 距离十月三十號,越来越近了。 已经开始在心里倒数,倒数著去南方见他的日子。 她知道江河平时很忙,要上课,要做项目,还要去医院跟手术。 但没关係,他不来,那她就去。 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站在原点的单向等待,而是跨越千山万水的双向奔赴。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 人生最大的遗憾不是错过了最好的人,而是错了那个想对你好的人。 ——我將於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那就再试一次。 第105章 江河:做人还是要低调 江河吃完饭后,久违地跟陈浩一起去上课了。 十月中旬的南医大,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 温度適宜,略带凉意,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让人心境平和。 耳边响起当年的热门金曲。 ?:“等下一个天亮,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好歌或许就是这样,久听不腻,歌词写的也好。 想跟沈老师牵手赏花散步了。 江河双手揣兜,眼神不由得变得柔和。 想著她,心中也不忘默默推算接下来的时间线。 其实目前手里能推进的事情有限。 mirna早筛项目,这个重生回来最重要的项目,现在只能上上理论课。 实验,实验,顾名思义,是需要实验室的。 十月三十號的华南赛区大赛是个节点,夺冠之后,就可以获得学校认可,批预算、批场地。 到时候,股市抄底活动也完成了,实验室的设备和耗材也能落地。 在这十几天的空窗期里,自己不需要做太多事情。 给现有的几个组员上课,让大家对齐颗粒度,保持同频。 然后儘量多往附一院跑跑,稳固自己在院內的隱形地位即可。 走进教室。 江河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谢一进来,目光扫过阶梯教室,看见江河,一下就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耶?好久都没在病生课上见到你了呀,你最近的事跡老师可是略有耳闻哦,没少在班上夸你。” 最近江河牛逼的事情做了太多,在06级早就传开了。 临床二班的同学们也是一荣俱荣,跟別人说:“我是跟江河一个班的!”,感觉倍有面子。 江河礼貌回应。 老谢点点头,隨之翻开教案,开始讲今天的核心章节,肝性脑病。 “上一节课我们讲了肝功能不全,今天我们深入讲讲肝性脑病的发病机制。” “目前学界公认的核心机制之一,是氨中毒学说,肠道產氨增加,而肝臟因为肝硬化导致尿素合成障碍,无法將氨解毒,最终氨通过血脑屏障,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 四十分钟后。 老谢停下来,突然道: “江河,来都来了,你上来给大家讲讲,这个氨中毒的理论,到了临床上,具体是怎么表现的?或者说,对我们未来的临床治疗有什么指导意义?” 前排的同学纷纷回过头,看向江河。 江河:“……” 本来是想过来休息一下的,结果没想到还要加班。 当然,最后江河还是去讲了,而且一讲就讲到下课。 老谢下课的时候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多来上课。” 江河沉默片刻,道:“6。” 同学们去吃饭之前,周洋突然喊住了大家:“先別走,兄弟们,稍微留一下,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退个钱。” 之前班里组织过一个江河的庆功宴,就在飞宇网吧楼下。 每个人都交了份子钱的。 结果那天晚上,江河在网吧救的张力性气胸的患者,直接把单给买了。 这笔钱就一直留在了班委手里。 周洋说:“上次聚餐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单被別人买了,所以这笔钱,今天原路退还给大家。” 说到这里,周洋来了个设问句:“我估计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在心里嘀咕,既然钱都已经收上来了,干嘛不直接留在班费里,当做下次聚餐的活动资金?多省事。”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他摇了摇头,自我反驳:“不行的,林月说了,財务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帐目不清,一码归一码。” “行了班长,退钱我们还能不乐意吗?赶紧发吧!”几个男生在后排起鬨。 周洋点点头:“排好队,一个个来林月这里领。” 讲台旁边,林月已经把零钱都在桌子上铺开了。 张伟:“团支,我应该是交的比较多,江河复赛夺冠后我又交了三十的,加起来,共交了五十。” 林月看了眼小帐本,然后心疼的把钱递出去:“確实。” 退钱的队伍排得有点长,教室后面没排到的同学就聚在一起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没?临床八年制那边那个许晨,发核心论文了。” “真假?什么级別的?” “《中华普通外科杂誌》,正儿八经的核心期刊,很牛逼的,本科阶段能发这种文章,以后基本就是一路绿灯了。” 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人家舅舅是附一院麻醉科的主治啊?有这层关係在,发个论文还不是轻轻鬆鬆?” “唉……”另一个男生重重地嘆了口气,“要是我舅舅也是附一院的主治就好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行了別酸了,许晨本来就是八年制的尖子生,肯定是有实力的,现在几个学院的老师估计都知道他了。” 各种夸奖声,羡慕声,不绝於耳。 陈浩:“嘖。” 他双手抱在胸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又换了个姿势,重重地嘆息了一声。 江河看了眼旁边长吁短嘆的陈浩,笑了笑,背起包往门外走。 陈浩赶紧跟上。 直到走出了教学楼,陈浩终於憋不住了。 “老江,咱们那篇论文到底什么时候下来?” “我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不是才告诉你吗?就这两天了。” “好吧,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完,陈浩主动向江河询问:“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学习?去图书馆?还是解剖楼?” “敢去解剖楼了?不怕那些大体老师了?” “切,本来就不怕好吧!我之前只是因为被嚇了一跳,心里没缓过来而已,现在早没事了。” 江河:“厉害,那我们就去图书馆吧。” 陈浩:“?” 江河解释:“去图书馆可以查资料,方便一点。” 陈浩:“哦哦,好吧。” 两人沿著校园的主干道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陈浩一边走,一边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老江,你说这个许晨,真是个大喇叭呀,不就发个综述吗?期刊都没正式印出来呢,也不知道他私底下到底跟多少人炫耀过了,连咱们班同学都全知道了,这得多爱显摆啊。” 江河听著陈浩的抱怨,脑海里浮现出中午在二食堂时,陈浩按捺不住想要把lnr论文贴在脸上出去操场裸奔的豪言壮语。 你俩……半斤八两好吧。 江河道:“所以啊,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懂不?” 陈浩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江河是在点他之前在食堂按捺不住想要装逼的样子。 他並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咧嘴一笑。 隨后手比成一个对勾的形状,托在下巴上,完美cos林月的招牌动作,一脸认真道: “確实,又从老江身上学到新知识了,划重点,做人就是要低调。” 说完,陈浩歪头想了想。 话是这么说,但……老江你低调吗?嗯?低调在哪? 想不通的事陈浩就先不去想,总之先学习吧,向优秀的人学习,总是没错的。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106章 把执鈺推向神坛 图书馆內,江河正在沉思。 今天的病理生理学课上,老谢著重讲了肝性脑病的发病机制,並明確指出:氨通过血脑屏障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是该疾病最核心的机制。 在08年,这確实是医学界公认的绝对权威理论。 但实际上,这个理论滯后了。 未来的研究会证实,是肠道菌群紊乱导致了代谢產物的改变。 氨,仅仅只是这个复杂网络中的一个环节。 前世,在妻子离世后,江河虽然將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胰腺外科和肿瘤学上。 但作为顶尖外科医生,他对消化系统及肝胆领域的重大理论突破自然也有所涉猎。 对於这些非自己主攻方向的超前理论,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既然如此,直接给出结论,才是收益最大化的做法。 江河打算用执鈺这个帐號,直接把结论拋出去。 这样做,一方面能推动国內医学理念的改良,缩短与未来前沿的差距。 另一方面,也將把执鈺彻底推向神坛。 “走了,回去了。”江河拔下u盘,收拾好东西。 陈浩合上书本,竟有些意犹未尽:“走吧。” 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主干道两旁树影婆娑,路灯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江河双手揣兜,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构思著等会儿的帖子怎么发。 然而。 就在经过一个下坡的转角时。 意外突生。 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从斜坡上冲了出来。 双方距离实在太近,对方的车速又带著下坡的巨大惯性,避无可避。 砰! 江河被自行车撞倒在地上。 他吃痛,皱眉。 那自行车也没好到哪去,人侧摔在地。 骑车的是个男生,摔得不轻,但很快就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江河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江河感受了一下,除了脚踝有点痛,像是扭伤了,其余倒是还好。 “没什么大碍,就是崴了个脚。” 说完,江河抬起头。 借著昏暗的路灯看清男生的面孔时,他不由得一愣。 这人……看著好像有些眼熟? 似乎前世在某个电视访谈上见过? 由於年代过於久远,加上对方现在还只是个青涩的学生,江河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他具体是谁。 听到只是崴脚,男生稍微鬆了一口气,但脸上的急迫依然没有减少分毫。 “真对不起!同学,我今天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必须马上赶过去,我不能在这里多待!” 说著,他掏出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刷刷写下一串號码,塞进旁边正准备发作的陈浩手里。 “这是我的手机號!同学,麻烦你照顾一下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多少医药费,隨时联繫我,我绝对不推脱,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说完,男生转身扶起自行车,拼命蹬著踏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陈浩手里捏著纸条,眉头紧锁,忍不住吐槽道:“这人有病吧?在学校骑这么快干什么?多危险啊!” 江河看著男生消失的那个黑暗角落,若有所思。 过了会,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说道:“没事,我们走吧。” 忧伤的饭饭说:阅读本书! 然而,刚迈出一步,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江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晃了一下。 陈浩见状,二话不说,蹲在江河前面。 “別走了,你上来,我背你。” 江河摆手:“不用。” 陈浩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道:“快点的吧,矫情啥?咱俩过命的关係,少废话。” 江河:“……” 感受著脚踝处越来越明显的<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和胀痛,江河知道这种急性扭伤硬撑下去只会导致局部渗出加重,便没再推辞。 回到宿舍,陈浩给江河进行了一系列处理。 江河轻声说道:“谢了,兄弟。” 陈浩嘖了一声:“说这些?我要没把你照顾好,我爸回家都得把我打断腿。” 江河笑了笑。 等脚踝的疼痛稍稍平息,转身,开机。 登入园子。 站內信依旧爆满,他已经有点回不过来了。 江河点开【发帖】板块,略一沉思后,敲下文字: 【关於现有医学误区和后续指南:肝性脑病核心发病机制的谬误及未来演进方向】 正文开始。 江河零帧起手: “当前临床上对於肝性脑病的治疗,几乎全部围绕著降血氨进行,氨中毒学说固然有其歷史价值,但若將其视为he的唯一或核心发病机制,则是狭隘且滯后的误区。 “……(略)” “基於上述机制,未来的he治疗,除了传统的降氨,必须引入针对肠道菌群的靶向干预,例如不可吸收的广谱抗生素(如利福昔明)的应用,以及特定益生菌群的重塑。” “望诸君儘早转变思路。” 一篇洋洋洒洒的帖子,没有任何废话,全是乾货满满的结论。 这就是“知其然”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检查了一遍错別字和逻辑连贯性后,江河点击【发布】。 进度条一闪而过,帖子出现在了消化內科及肝胆外科的首页。 想了想,江河又在帖子下方追加了一条回覆: 【之后我会提供更多科研思路和术式的改良方法,这些结论將全部公开,自由採用。】 江河现在的行为,本质上是一种学术开源。 这並不是在做慈善。 学术界里,提出核心idea的大佬,其地位永远高於苦力搬砖的团队。 江河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要把“执鈺”这个id,打造成当代崭新医学理论的奠基人。 这不仅能推动全球医疗水平的革新,更是自己在地位名誉上的一次巨大突破。 虽然论坛发帖无法作为正规sci论文的参考文献,但到了大牛那个级別,学术圈其实很小。 一旦有团队真的靠这条路子做出了轰动性成果,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套理论的真正祖师爷,是丁香园那个叫执鈺的人。 看著屏幕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点击的帖子,江河平静地关掉了电脑。 脚踝处的<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在冰敷下已经缓解了不少。 接下来,就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吧。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107章 听到你咳嗽一声,我整个人便慌了神 忙了一天,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手机,看到媳妇发来的消息。 沈鈺:【江医生,在忙吗?有没有空视频一下?想跟你说个事情。】 江河:有的有的,包有的。 速速洗了个头,然后重新开机。 ——我必须立刻跟媳妇视频! 视频很快接通。 屏幕那边,沈鈺穿著一件浅色的睡衣,可可爱爱。 两人看见彼此,又开始傻笑了。 沈鈺:“嘿嘿。” 江河:“嘿嘿。” 旁边的陈浩和徐娟:“?” ——我嘿嘿你的內个? 两人就这么对著屏幕傻乐了快半分钟。 徐娟终於忍不了了,推了推沈鈺的肩膀:“哎呀,你別光顾著笑,快说呀。” 沈鈺被推得身子晃了一下,这才道:“江医生!” 听到媳妇这一声称呼,江河骨头都听酥了,柔声回答道:“我在。” 沈鈺嘿嘿一笑:“今天下午,辅导员找我谈话了,关於那个去南方做交换生的申请……老师跟我说,名额基本已经敲定下来了。” 江河:“!!!!” 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个消息,这是他最期盼的一个时间节点。 江河问道:“名额有你吗?” “嘿嘿,有我。” “什么时候过来?” “明年吧估计。” “是哦?太好了吧,真是太厉害了,沈老师。” 听江河这一声沈老师,沈鈺直接听害羞了。 ——我就是听不了你喊我这个称呼啦,biubiubiu! 调整了好一会,她才说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帮我联繫了那个《大河文摘》的编辑部,让我投了稿,还给我爭取了那么高的一笔稿费,我其实是拿不出这笔钱去申请南方的交换生的。” 沈鈺认真地算著帐:“去南方的车票,还有在那边多出来的生活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那笔稿费,刚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江河面不改色:“那是你文章写得好,编辑部觉得值那个价,是你自己赚来的,跟我没多大关係。” 沈鈺没有爭辩,而是突然问道:“对了,那本《大河文摘》出版了吗?我今天下午去学校图书馆的阅览室找了,还在网上搜了一下,怎么什么都没搜到?” 江河神色如常:“哦,那是我一个好朋友在南方弄的一个地方性小刊物,现在还在筹备期,正在到处徵集好文章,属於內部试刊,发行量极小,网上又没收录,搜不到很正常。” “这样啊。”沈鈺点了点头。 她可不傻。 一本还没正式发行的地方小刊物,怎么可能隨隨便便给一篇散文开出几千块的稿费? 唯一的解释,就是江河。 是江河朋友看在江河的面子上,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江河自掏腰包! 为了顾及她的自尊心,故意借著“稿费”的名义给她的。 他现在不肯承认,估计是怕自己多想。 这得还呀,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沈鈺心中安定下来。 那自己未来去了南方,对他好一点,多照顾他一点,不就是顺理成章、理直气壮的事情了吗? ——都是为了报恩吶,对吧? 想到这里,沈鈺忍不住乐出了声。 乐著乐著,嗓子眼突然一痒。 “咳,咳咳。” 她偏过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就是这两声並不剧烈的咳嗽,硬控江河三秒钟。 ——听到你咳嗽一声,我整个人便慌了神 福克纳说过,过去从未死亡,它甚至还未过去。 对於江河而言,下一章更精彩:第106章 听到你咳嗽一声,我整个人便慌了神,期待您的光临。过去是医院走廊里刺鼻的过氧乙酸气味,是重症监护室里冰冷的白炽灯,是心电监护仪上逐渐拉平的绿色线条,是病床上沈鈺苍白如纸的脸庞。 胰腺癌,癌中之王。 发现即晚期,转移极快。 起初的症状往往被忽视,也许只是一次普通的胃痛,也许只是一次漫不经心的咳嗽…… 江河瞬间被拽回了前世那种极致的无力感中。 那种眼睁睁看著爱人生命流逝,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窒息感……如芒在背,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的理智和冷静,在面对沈鈺的身体状况时,根本不堪一击。 江河只觉得呼吸一滯,双手按住桌面,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完全忘记了晚上刚在下坡路段被自行车撞过的事实。 右脚踝刚一受力,剧痛瞬间传来。 “啊——” 江河吃痛,重新跌回椅子上。 屏幕那头的沈鈺嚇了一跳,脸上的笑意立刻变成了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江河摇摇头:“没……没事。” 陈浩插嘴道:“沈老师你別听他硬撑,他今天走在路上撞车了!” “什么?!!!!!!” 沈鈺依旧慌张:“崴脚了也不行啊,去医院拍片子了吗?有没有伤到骨头?你別乱动了!”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画面又卡了。 【网络连接已断开。】 垃圾校园网! 江河心跳依然很快,他看向陈浩,语速极快:“陈浩,你现在立刻给徐娟发简讯。” 陈浩一愣:“发……发什么?” “告诉徐娟,明天一早,立刻带沈鈺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特別是胰腺和肝胆,还有血液常规、肿瘤標誌物,一项都不能漏,快点!” 陈浩觉得江河的反应实在有些离谱,忍不住开口道:“不是,老江,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这两天北方刚降温,换季呢,有点小感冒,咳嗽一下很正常吧?” 江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甚至有些凶地打断了陈浩:“快去!” 陈浩从未见过江河这个样子,不敢再废话,道: “行行行,我发,我马上发!” …… 与此同时,京城。 沈鈺急得直接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徐娟的胳膊。 “娟子!你赶紧给陈浩发简讯!” 徐娟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简讯啊?” “陈浩说江河被车撞了,崴了脚,刚才视频突然断了,我看不见他到底伤成什么样了。”沈鈺要哭了,“你赶紧给陈浩发信息,马上带江河去医院!去拍个片子,快点!” 徐娟有些无奈:“大姐,陈浩不是说了吗,只是跟自行车撞了一下,崴个脚而已,他们那一栋楼里全是大夫,应该不用我们担心吧?” “哎呀你快点啦!”沈鈺眼眶都急得有些发红,“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快发呀!” 徐娟被摇得头晕,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发我发,你別摇了。” 拿出手机,翻出陈浩的號码。 徐娟犹豫了。 这咋发啊? 过了会,她嘆了口气,发送:【在?】 同一时间,陈浩也发送:【在?】 徐娟\/陈浩:“……” 相隔千里的两位王牌联络员,同时沉默。 因为他们心照不宣的猜到了什么。 紧接著,两人脑海中同时吐槽: 只是咳嗽两声,就要连夜安排全身体检加查肿瘤標誌物;只是崴了个脚,就恨不得立马呼叫救护车推进手术室连夜抢救。 ——不是,你们小两口谈个异地恋,合著就是为了折磨我们俩是吧?可恶!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08章 LNR论文见刊 次日,徐娟带著沈鈺去体检,陈浩带著江河去医院。 两个人分別给对方拍照、打卡…… 事实上,沈鈺確实只是换季感冒,江河也確实只是普通的崴了个脚。 但不管怎么样,小心一点总归也是好事。 陈浩对著坐在骨科门诊外的江河按下了快门。 简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徐娟那边也回传了一张彩信。 屏幕上显现出沈鈺坐在抽血窗口前的背影。 江河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回到学校之后。 依然心不在焉。 脚踝的扭伤经过冷敷和包扎,只要不剧烈活动,其实並不怎么疼。 但他的状態却降到了重生以来的最低点。 体检的结果没那么快出来,尤其是像ca19-9、cea这类肿瘤標誌物的血液化验,哪怕是协和,通常也需要隔天才能出结果。 其实,在冷静下来之后。 江河心里也大概清楚。 以沈鈺现在的年纪,大概率真的就只是普通感冒。 理性上他都明白。 但或许是想起了曾经的回忆,或许是看见了死神挥舞镰刀的倒计时。 总之,他心情很糟糕,一整天闷闷不乐。 下午有预审会。 这是关於mirna项目的重要会议。 在会议召开之前,江河特意去找了一趟杨煦。 教研室,办公区。 杨煦一眼就看出江河不对劲。 “怎么了?脚崴了?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嗯,昨晚回宿舍路上没注意,跟一辆自行车撞了一下。” 杨煦显然不信只是因为崴了脚。 他掏出红双喜,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一根不?” 江河摇头:“不抽,老师,您也少抽一点。” 杨煦把烟塞回了烟盒:“忘了你不抽菸,不抽菸好啊。”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江河,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第一次见自己这个得意门生露出这种略带颓唐的状態,杨煦竟然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杨煦忍不住开始自我反思。 他发现自己现在好像確实有点太不把江河当学生看了。 每次喊他过来,无论是在这间办公室,还是在急诊科的抢救床边。 两人之间的交流已经完全变成了那种战友级別的平等探討。 甚至在很多时候,杨煦內心深处竟然会有一种想要转头请教江河的衝动。 昨天晚上,杨煦甚至还做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梦。 他梦见江河比自己先当上院士……这太离谱了。 杨煦当时在床上惊醒,摸著黑抽了半根烟,半天没回过神来。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杨煦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新书,扔在桌子上。 蓝白相间的封皮,上面印著几个大字—— 《中华外科杂誌》。 “见刊了,看看。” “好。” 江河眼底的阴霾终於散开了一些。 他伸手拿过杂誌,一边看,杨煦一边说:“这效率高不高?可以说,这在《中华外科杂誌》的建刊歷史上,绝对也是排得上號的。” “谢谢老师。” “谢什么,主要还是你写的数据扎实,逻辑严密,挑不出毛病,人家才愿意给你开绿灯,行了,你脚上有伤,就在这坐会吧,咱休息一会儿,预审会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开始,等会我跟你一起过去。” 江河合上杂誌,点头道:“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煦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隨口閒聊道:“对了,有个事挺纳闷,昨天上午在二食堂门口碰见王教授,她居然还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江河想起自己跟王晓晴对接“升阶梯微创治疗”论文架构时的场景。 现在看来,那些吹捧之词王晓晴是听进去了,並且把对江河的好感,连带著转移了一部分到杨煦身上。 这挺好的。 江河没有点破,只是顺著话茬说道:“可能王教授最近课题进展顺利,心情比较好吧。” “是哦,不错。” 杨煦也没有深究,话锋一转:“说正事,有关上次vip病房周老爷子那台手术的事情,你当时在台上提出的那个崭新的后入路方法,我后来反覆復盘了几遍。” 杨煦站起身,走到铁皮文件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张刻录好的光碟。 “这是那台手术的术野录像。” “我已经跟院领导申请了,准备下周在全院的外科系统,包括普外、肝胆、肿瘤科,进行一次闭门宣传和业务学习。” 江河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套术式在未来的影响力,这也是他当初毫不犹豫在台上拋出这个方案的原因。 江河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这套术式在未来的影响力,这也是他当初毫不犹豫在台上拋出这个方案的原因。 杨煦看著江河,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所以,我提前给你透个底,下次你再去医院的时候,如果发现很多人都认得你,那请你不要意外。” 江河道:“好的。” 杨煦看著江河处变不惊的样子,嘆了口气。 “有时候跟你聊天,我都会忘了,你目前其实只是一个大三的本科生。” 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过也好,等十月底华南赛区的大赛结束之后,如果成绩理想,你就能跟学校申请提前进入临床实习,对吧?” 江河点头。 “赶紧来医院实习吧,早点把流程走完,早点把那些给普通人设置的条条框框跨过去,我这边多的是复杂的病案等著你一起探討,你在学校里待著,施展不开。” 江河再次点头,应了一声:“好。” 他自己也想快点去医院实习。 只有真正进入临床系统,获得更多的操作权限和资源调配能力,他接下来的那些庞大计划才能真正铺开。 而且,他的实习,註定跟別人是不一样的。 別人的实习,可能就是每天在病房里像个陀螺一样自转,详见许晨。 但他的实习,绝不会如此。 他要去做的,是定方案,是带项目,是在手术台上面对最棘手的解剖变异时,接过那把掌控生死的柳叶刀。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杨煦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站起身,把《中华外科杂誌》藏在公文包里,以便后续装逼。 然后道:“走吧,一起过去开会。” 第109章 整这么一出预审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南医大临床学院行政楼,第三会议室。 孙长明教授的团队和学校的领导们已经到了。 听到开门声,孙长明抬起头,笑道:“老杨,你可是踩著点来的啊。” 杨煦走过去点点头:“没迟到就行,你来的够早哈。” 江河跟著杨煦在左侧坐下。 刚一落座,对面便有一道目光投了过来。 是许晨。 看他这灼灼的眼神。 江河敏锐的感觉有事要发生。 果然,许晨这傻子嘿嘿一笑,站起身道:“杨教授,江河,在预审会开始之前,我有句话想说。” 全场看他。 唯独江河默默嘆了口气,他猜到许晨要说什么了。 果然。 许晨双手揣进白大褂里,语气淡然道: “对我来说,只要这项早筛技术能做出来,是我的团队做出来的,还是你们的团队做出来的,根本不重要,如果你们真的能比我更早把这项技术做出来,我会发自內心地,感谢你们。” 全场,沉默。 隨后,孙长明转过头问其他人:“资料准备的怎样了?” 刘师兄道:“没问题教授。” 另一边,杨煦也问江河:“脚没事吧?” 江河点点头:“还好。” 无人在意许晨。 许晨:“……” ——妈的,原来说这句话会这么尷尬的吗? 他这回是真悟道了。 东施效顰,真使不得! 此时。 科研处的主任拍了拍麦克风:“喂,喂,好,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今天主要是把普外科和肿瘤研究所两个方向重叠的课题拿出来,做一个前期的可行性论证,避免院內资源的重复浪费,孙教授,你们团队先来?” 孙长明点点头:“行,小刘,你给大家讲讲。” 所有人瞬间进入了开会的状態,纷纷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刘师兄开始匯报。 “各位领导,杨主任,我们团队申报的项目是《基於血清微小rna的消化道肿瘤早期诊断標记物筛选》。” 刘师兄切换了一张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基因表达图谱。 “眾所周知,传统的组织活检不仅存在滯后性,且具有高度的侵入性,我们团队的研究思路是,从患者的外周血清中提取游离核酸,我们初步锁定了mirna-21和mirna-155这两个在消化道肿瘤中高表达的靶点。” 江河听著,微微点头。 思路没问题,靶点找得也很准。 孙长明教授的学术敏锐度確实是目前国內顶尖的一批。 刘师兄继续说道:“在具体操作上……” 匯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逻辑清晰,论证详实,有理论支撑,也有具体的病例库依託。 科研处的几位领导听完,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確实是一份规范且具有可行性的標书。 “讲得不错。”科研处主任看向杨煦这边,“杨主任,你们这边呢?你来匯报?” 杨煦转头看向江河。 江河站起身:“我来。” 顺著桌子,他把资料分发给科研处的领导、孙长明以及对面的几个核心成员。 发完资料,江河道: “刚才师兄的匯报非常扎实。” “但是,在具体的提取和扩增手段上, 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师兄刚才提到,通过扩大初始血清样本量来弥补rna丰度的不足,这种做法在理论上可行,但在实际的临床检验中,会面临巨大的阻碍。” “血清中不仅富含核糖核酸酶,更含有大量的蛋白抑制剂,盲目扩大样本量,意味著提取液中的抑制剂浓度也会成倍增加,传统的组织提取试剂盒,根本无法在这么高浓度的蛋白环境下,有效分离出微小的rna片段,最终的结果,不仅提取率极低,而且纯度达不到后续pcr扩增的標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刘师兄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江河提出的这个问题。 江河继续说:“我们团队的方案,是放弃传统试剂盒,从上游的提取步骤进行彻底的底层逻辑优化。” “第一,改用针对液体的特定裂解液,並在裂解阶段人工干预,將ph值调低至偏酸性。” “第二,在异丙醇沉淀阶段,加入適量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第三,放弃线性引物,改用茎环结构的特异性引物(stem-loop rt primer)进行逆转录。这能有效避开前体rna的干扰,只扩增成熟的mirna,將特异性提高几个数量级。” “基於这套改进的提取和扩增方案,我们只需要200微升的外周血清,就能得到极具临床参考价值的ct值,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创早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长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著资料。 这就是他前几天在江河那张考核试卷上看到的思路。 此刻由江河亲自拆解出来,逻辑更加严密。 短暂的沉默后,孙长明旁边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副教授打破了平静。 他是肿瘤研究所的骨干,也是这个项目的实际执行负责人。 “江河同学,对吧?” 副教授推了推眼镜,客气道: “你刚才提出的这套理论,非常新颖,对上游提取环节的优化思路也很巧,我承认,听起来不错。” “但是,这是一个大工程,而你,目前只是临床医学专业大三的本科生。” “你没有经歷过系统的硕士、博士科研训练,在学术履歷上,你没有任何发表过的论文。” “医院的科研经费和实验室资源是有限的,我们无法评估你们团队是否真的具备將这些理论转化为实际成果的能力。”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学术界的隱性门槛便是,资歷与底蕴。 类似那句经典的台词:实习现在都要实习经验,可是老子没有实习过哪来的实习经验啊? 许晨听到副教授的这番话,心里终於舒坦了。 对啊!说得太对了! 你理论再牛逼又怎么样?操作再好又怎么样?你没发过论文啊! 许晨觉得自己又行了。 自己可是发过核心期刊的高手。 面对副教授的质疑,江河神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杨煦,杨煦嘿嘿一笑。 ——整这么一出预审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呵呵。” 杨煦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伸手拿过公文包。 他一边拉开拉链,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大家说得对,科研讲究严谨,讲究產出能力,空口无凭確实很难服眾,没有履歷,就证明不了实力。” “不过关於江河到底有没有能力拿出成果这件事……” 杨煦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將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我有个东西,想给大家,浅浅传阅一下。” 第110章 用硬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会议室里。 科研处主任、孙长明教授、副教授、刘师兄、许晨,目光匯在一起。 起初,大家都有些疑惑。 杨教授……突然掏本杂誌出来是什么意思? 只有许晨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感觉有人要装逼了!危险危险危险! “最新一期,刚加急见刊的。” 杨煦靠回椅背上,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来,翻到第42页吧。” 因为只有一本杂誌,孙长明將杂誌拿过去之后,其余人只能围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看。 翻到第42页。 標题黑体加粗。 《淋巴结比率(lnr)在胰腺导管腺癌术后预后评估中的价值:一项多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 副教授评论道:“原创新理论的论著么,有点意思。” 他迅速往下扫了一眼作者栏。 第一作者:江河(南方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 通讯作者:杨煦(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 副教授:“?” 和他同样的,其余人满脸懵逼,目光在江河和杂誌上来回移动。 许晨更是脑袋瓜嗡的一声……整个人有点晕厥前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是说?一个大三本科生,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中华外科杂誌》上发了论著? 这怎么可能?这篇东西要是扔到学院里,足够拿遍大学五年所有的国奖了! 但震惊显然才刚刚开始。 刘师兄突然道:“等等,多中心回顾性研究……附一院的数据我能理解,可是这个,这个数据是他妈从哪来的啊?” 副教授皱眉,本想批评他爆粗口,但很快,他也骂出声:“我操?” 因为他看到了样本来源: 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京城协和医院。 “协和?”副教授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河,然后又看向杨煦。 协和医院普外科的数据,这是什么概念? 別说一个大三本科生,就算是孙长明教授,想要跨越南北调取协和近五年的胰腺癌完整隨访数据,也得经歷极其繁琐的沟通和层层审批,甚至可能被直接拒绝。 可现在,这些数据,安安静静地躺在江河的这篇论文里。 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大家都开始认真往下看。 其中,尤其孙长明看的最认真。 十分钟过去…… 这段时间里,会议室落针可闻。 时不时会传来的轻微的“我靠”,“我靠”。 科研处主任没围过来,但看大家的反应,他也意识到了这篇论文的分量,默默端正了坐姿。 终於,孙长明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合上杂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中的震撼,藏都藏不住。 再看向江河,喜爱之情溢於言表: “打破了淋巴结清扫数量受限的壁垒,用比率来客观量化预后……这篇论文,是在改写胰腺癌术后的临床分期指南啊,牛逼,牛逼。” 此言一出,副教授和刘师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改写指南。 这是无数临床医生穷极一生追求的最高学术成就啊…… 江河,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等作品更新。就这么水灵灵达成了? 孙长明突然释然了,笑道:“哎,小江,要不你直接来我们肿瘤研究所的项目组唄?咱们一起研究这个mirna,实验室、仪器、经费,你要什么我批什么,怎么样?” 杨煦一听这话,直接伸手把桌上的杂誌拽了回来,塞进包里。 “老孙,你这就不仗义了吧?江河可是我的学生,这人就坐在我旁边,你当著我的面,明抢啊?” 孙长明嘆了口气:“唉,老杨啊,你这个人就是心眼小,总是这么想,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跟你抢人的意思,学生我不想跟你抢,老婆我也不想跟你抢,我都结过一次婚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我跟你抢什么呢?”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孙长明这番言论冲淡了不少。 几位科研处的领导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杨煦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老搭档的无赖脾气早就习以为常,懒得接他的茬。 科研处主任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语气郑重道: “江河同学,这篇论文的出现,確实让我们刮目相看。” “用一篇足以改写临床指南的《中华外科杂誌》论著作为学术底蕴,这比一百篇普刊或者综述都要硬气,更重要的是……” “这篇论文是以我们南医大为第一署名单位发出去的,一旦这套lnr理论在国际上推广开来,它將极大提升我们南医大在国內普外及肝胆胰领域的整体学术话语权与含金量。” 科研处主任说的没错。 江河用绝对的硬实力,直接堵上了所有人的嘴,甚至提高了学校的地位。 这让人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找不到。 副教授默默坐回了位置上,微微低著头,一言不发。 至於许晨,他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篇核心综述,在江河这篇论著面前,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不是,你告诉我,这怎么复製? 江河適时地开了口,语气依旧平静:“孙教授,主任,既然关於团队產出能力的疑虑已经打消,那么关於我们这套针对外周血清mirna的上游提取优化方案,您看……” 孙长明打断道:“通过了,理论新颖,前期准备充分,最关键的是,主导人有极强的科研落地能力,老杨,你们团队的项目预审没问题,之后直接向学院提报预算和场地申请吧,我会签同意意见。” 教授格局也是大,毕竟,江河成立实验室的话,必然会分走他们这边的资源。 未来,两边也会一直保持竞爭关係。 但孙长明心中和江河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成果由谁先做出来,都可以,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江河微微点头致意:“多谢孙教授。” 预审会顺利结束,眾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江河脚上有伤,走得不快,杨煦特意放慢脚步陪在旁边。 孙长明在旁边一直逗杨煦:“老杨,我说你怎么要提前搞什么预审会?早就算好了要装这个逼吧?嗯?” 杨煦嘖了一声,感觉已经很烦他了。 而孙长明嘿嘿笑著,乐在其中。 就在这时,王晓晴教授从门口走进来。 她似乎在门外已经等了蛮久了,手里抱著一叠列印好的资料,兴奋而急切的说道: “江河,开完会了?” 江河点点头。 “终於!” 王晓晴急不可耐,道:“快,我把pcd作为切入点的第一部分初稿赶出来了,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第111章 一荣俱荣,扬眉吐气 江河提议:“正好到饭点了,去二食堂边吃边聊?” 王晓晴欣然答应:“行,走。” 江河喊上杨煦:“老师,一起去吧?有些理论落地的细节,可能还得您帮忙把把关。” 杨煦:“誒?!” 他挠了挠头,左顾右盼,然后乾咳了一声,道:“行吧,正好饿了,去二食堂对付两口。” 三人並肩离开。 孙长明:“……” 他看著这一家三口……呸,师徒三人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十月中旬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著点凉意。 孙长明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 菸癮犯了。 抽著烟,突然想起了离世的妻子。 ——老婆,你现在还怪我没把儿子治好吗? 孙长明吐出一口烟圈。 仿佛看见了她,看见了儿子。 一家三口,好久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久的像是上辈子的回忆。 真是……想你们啊。 …… 预审会结束后。 江河的事在南医大的各个圈层里迅速扩散。 陈浩是最先知道的。 作为lnr项目的核心成员,他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彻底支棱起来了。 一荣俱荣啊! 陈浩平復心情,先拨通了老爸的號码。 “喂,爸!跟你说个事儿,牛逼大了!” 电话那头,陈父语气有些敷衍:“怎么了?没钱直说。” “不是钱的事儿,是江河,他发论文了!发了一篇国內顶级的核心论文!《中华外科杂誌》!能改写临床指南的那种!而我,就在他负责的这个项目组里!还记得吗?国庆我跟他一起做的,我也是榜上有名的核心成员!” “哦,挺好的,不错,继续努力。” 陈父没听懂这其中的含金量,语气十分平淡。 陈浩拿著手机,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最终,他道:“爸,这玩意能保研。”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 陈父道:“我擦!这么牛逼?!” 陈浩终於满意地笑了:“那可不?你也不看看你儿子跟的是谁!” 陈父:“牛啊牛啊!儿子,下午就给你转钱,江河真是咱家的恩人,千万要知恩图报!” 陈浩:“收到!” …… 王博也爽到了。 虽然他现在沉迷於写网络小说,但这件事也有他一份功劳。 於是,他特意开了一个单章,想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 几分钟后,读者的评论来了: 【更新呢?】 【看到有更新提醒,我裤子都脱了,点开一看,结果是这玩意?没意思。】 【你发论文关我们什么事?搞快点更新!】 王博:“……” 事实证明,读者根本不关心他发没发什么论文,读者只关心今天更新了几章。 “嘖……” 王博灰溜溜地把这个单章刪掉,嘆了口气,打开word,开始苦兮兮地码字。 其实客观来讲,王博写网络小说还是有一点天赋的。 他非常敏锐地抓住了08年读者的爽点,这本正在连载的书名叫《都市之近身邪少》。 那一年,网文的尺度还大得很。 十二个女主角:清纯校花、冰山总裁、火辣女警、冷酷杀手、绝世神医……懂得都懂。 写著写著,王博自己把自己给写兴奋了。 然后动作丝滑的切换了软体。 …… 另一边。 李子健刚把论文见刊的消息,洋洋洒洒地编辑了一大段,发在了自己的qq空间里。 没过多久,验证栏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消息。 韩甜甜:【在吗?出来聊聊?之前那件事,其实是个误会,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 李子健沉默注视著这几行字。 如果刚断联的那段时间,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通过,然后卑微地跑去赴约,去听她那些满是漏洞的解释,祈求复合。 但现在,此时此刻。 李子健看著这条消息,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直衝天灵盖。 太爽了! 原来,当你真正开始往上走时。 那些曾经让你痛不欲生、让你觉得高不可攀的人,会变得如此可笑、如此廉价。 他点开输入框,回覆:【滚一边去,<i class=“icon icon-unie01a“></i><i class=“icon icon-unie08d“></i>。】 点击发送。 然后,拉黑,刪除,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李子健把手机扔在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周遭很安静。 他低著头。 突然,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视线变得模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紧紧地咬著牙,不想发出声音,但肩膀却剧烈地抖动。 最后终於压抑不住,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很想哭。 也许是在悼念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也许是在宣泄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心头的所有委屈和憋屈。 哭过这一场,李子健也就道別了舔狗的过去……然后在成为花花公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 南医大女生宿舍。 程溪瑶坐在书桌前,认真整理江河讲的理论。 对面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来:“溪瑶,我看到学校bbs上说的那个论文的事情了,就是江河带的那个项目对吧?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搞成了,连《中华外科杂誌》都能发,你运气真好,这都能让你进去,好厉害呀!” 程溪瑶手微微一顿。 她心里很清楚,就是这个室友,前几天还在別的寢室背后跟別人嚼舌根,说她是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花瓶。 现在看到人家这副假惺惺的嘴脸,程溪瑶心里其实爽得不行。 ——扬眉吐气! 当然,表面上她依然维持著温柔和礼貌,微微一笑:“也是江河愿意给机会,我还有些资料没查完,先去图书馆了。” 说完,她收拾好书包,走了。 待到门关上之后,室友没忍住,开始吐槽: “切,装什么清高,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跟江河搭上线的,那么重要的项目,凭什么带她进组啊?估计两个人早就滚过床单了吧,呵呵……” 另一个室友附和道:“就是,听说她现在还天天在丁香园上追什么大神,真把自己当学术圈的妲己了吧?花瓶就是花瓶。” 其实…… 程溪瑶只关上了门,但並没有走。 她静静地站在门外,把宿舍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之后,她没有愤怒地推门进去大吵大闹。 相反,她轻轻地扬了扬嘴角。 ——很好,室友这几句恶毒的话,让今天的她,又充满了动力。 养蛊这一块。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110章 一荣俱荣,扬眉吐气,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12章 我的学生 夜幕降临。 南医茶座上,还在討论江河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震惊於这篇横空出世的论著。 余波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演越烈。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中华外科杂誌》的论著!” “废话,当然听说了!都在传呢!大三的江河!” “我操,真的假的?大三发中华牌论著?他开掛了吧!” “听说连协和的隨访数据都用上了,这得是什么通天的背景啊?我的天!” “背景不知道,我就知道孙长明教授在预审会上直接开口抢人,被杨煦教授给硬生生挡回去了。” “我操,这么牛逼……那许晨之前到处炫耀的那篇综述算什么?” “算个屁啊!跟论著比,综述提鞋都不配!许晨这下脸都被打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这件事加上之前的大赛夺冠事件,导致江河的名气在整个南医大飞速上涨。 就算是平常完全不关注学术內容的人,也多多少少对江河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有心之人呢,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跟江河搭上线,希望能够成功连接。 而这件事的影响显然远不局限於学校,只不过医学界的反应不会那么快,子弹还需要再飞一会儿罢了。 …… 轰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上方滚过。 南方天气向来如此,前一秒还艷阳高照,下一秒便可能大雨倾盆。 江河稍微加快了脚步。 右脚踝传来一丝隱隱胀痛,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內。 风开始变大,吹得校园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哗啦啦作响。 感受著迎面吹来的凉风,江河回想起刚才在二食堂吃饭时的场景。 王晓晴提问。 他负责回答。 几番来回之后,王教授就变成了只会嗯吶嗯吶的小迷妹了。 “嗯吶!对对对!” “持续灌洗!妈呀!这个思路好,直接打破了单管引流的局限性!” “嗯吶嗯吶,继续说!” “这样一来,整个pcd的適应症和效率就能再往上提一个台阶……” 王晓晴,毫无架子,虚心求教,连连称是。 杨煦在一旁,装高冷,不咋说话。 等到跟江河交换完修改意见后,王晓晴问:“对了江河,执鈺又发帖了,这次他直接拋出了一个非常超前的想法,你看了吗?” “看了的,怎么了?” “嗯,我今天上午还在教研室和几个消化科的主任討论过,大家都觉得这条路子如果真的做下去,可能会改变整个临床指南,所以……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江河实话实说:“我目前的主攻方向在胰腺和早筛上,对肝性脑病的底层机制,確实不太了解。” 听到这个回答,王晓晴有些失望。 “好吧。”她嘆了口气,“可惜了,真希望能有机会跟他亲自见一面,哪怕只是探討几个病例也好。” 收回思绪,王晓晴又道:“对了江河,大赛马上就要到了,学校这边专门组织人手出了几套內部模擬题,涵盖了大量的罕见解剖变异和併发症处理,你想不想要一套?我待会回办公室可以给你拿……” 话还没说完,王晓晴摆了摆手,自我反驳。 “不对不对,就当我没说,你怎么可能会需要这种东西?这个级別的比赛,对你来说估计就是去隨便走个过场,直接碾压的水平,做模擬题纯粹是浪费你的时间。” 一直没说话的杨煦终於忍不住乐出了声。 “晓晴,你这也太捧我的学生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比赛確实没什么压力, 我现在就盼著比赛赶紧结束,我的学生就能来附一院实习了,我那边还有一堆疑难病案等著我的学生一起来討论呢。” 一句话,杨煦强调了三次【我的学生】。 难道他真的是个天才? “……” 一滴雨水砸在脖颈上,將江河拉回现实。 下雨了。 他不再耽搁,快速回到宿舍楼。 开电脑,有一封新邮件。 是徐娟发来的。 徐娟:【附件:】 徐娟:【陈浩那傢伙催得跟催命一样,我爸今天刚好在医院,就託了他的关係,找检验科加急把几项关键指標的结果先弄出来了,你自己看吧,大惊小怪的。】 江河回了个谢谢,而后开始一条条看。 一共七张化验单和影像学报告。 第一张:肿瘤標誌物。 ca19-9(糖类抗原19-9):12.4 u\/ml。(参考值:<37 u\/ml) cea(癌胚抗原):1.8 ng\/ml。(参考值:<5.0 ng\/ml) 第二张:肝胆胰脾超声报告。 胰腺形態大小正常,包膜光整,內部回声均匀,主胰管未见扩张,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 肝臟形態正常,肝內胆管无扩张。 第三张:血常规。 白细胞计数(wbc)略微偏低,淋巴细胞比例轻度升高。 典型的病毒性感冒血象…… 江河来回看了好几遍,得到的结论是:沈鈺现在的身体,是健康的。 直到这一刻,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於放鬆了些。 没事就好。 但短暂的安心过后,一种紧迫感从心底升腾。 虽然根据前世的记忆,距离沈鈺真正病发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mirna早筛项目现在刚刚通过预审,接下来还需要审批预算、申请实验室场地。 而这些,还仅仅只是科研的第一步。 后续每一步都需要庞大的资金作为支撑。 不能閒著,必须加快推进的速度。 江河关掉体检报告的窗口,视线落在了书桌边缘。 那里放著一本《中华外科杂誌》。 这是自己重生以来,打出的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王牌。 用这篇足以改写临床指南的顶刊论著,他不仅在南医大確立了无可动摇的地位,更重要的是,他向外界证明了自己的產出能力和学术价值。 之前为了布局08年的股市大底,他向父母借了5万,又从王款那里拿到了20万的启动资金。 本金不算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江河拿起手机,翻出王款的號码。 这段时间,王款偶尔会给他发消息,分享一下患者的最新治疗情况,以及问他论文的事情。 似乎是因为徐文培在协和不断地为自己说好话,导致王款最近的投资意愿越来越强。 昨天发来的最新消息,已经是有种『就算没有论文也想投资』的感觉了。 其实確实是如此。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有钱人,如果江河想要找人合作,凭藉他现在的关係网,一定能找到人。 只不过王款上次豪掷二十万,结下了一个善缘。 自己对她印象也不错,所以才打算先跟她聊。 两百万。 只要这笔资金到帐,他筹划已久的抄底计划,就能爆发出大大的威力了。 第113章 环城高速连环大车祸 章节更新提醒:第112章 环城高速连环大车祸,阅读地址。 “王老板,最近先生身体恢復得怎么样?” “好多了!徐主任前两天查房还特意提了你,说多亏了你处理得果断,后续的方案才好推,江医生,这事儿我王款记一辈子。” “恢復了就好。” “江医生,咱们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你老是一口一个王老板,听著多见外,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一声款儿姐。” “王老板客气了。” “哈哈,隨你吧,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直接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篇关於淋巴结比率的论文,今天已经在《中华外科杂誌》上见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王款虽然不懂医学,但这段时间,徐文培之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给江河背过书。 “见刊了?好,之前说好的事情我没忘,你明天给我发个工行的卡號过来。” 江河问:“两百万,没问题吗?” “没问题,现在跨行大额转帐比较麻烦,网银u盾限额也低,明天上午我直接带財务去一趟工行的vip柜檯,走大额实时匯款的通道,估计下午就能到你的帐上,钱到了你先用著,至於其他的,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京城,或者我什么时候去南方,咱们再坐下来慢慢谈,我信得过徐主任,也信得过你。” 江河点头:“好,卡號我待会儿发简讯给你,谢谢。” “客气什么,那就先这样,早点休息。” 掛断电话,江河把自己的卡號发了过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水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江河开机。 登入丁香园。 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果然是99+。 点开昨晚发的帖子。 网页加载出来,帖子的回覆量已经破百了。 正如他所料,一开始的跟帖,几乎全都是质疑。 【这帖子看得我满头雾水,楼主这言论太脱离实际了吧?统编教材上明確写了氨中毒学说,你一句话就给推翻了?】 【降血氨没用?那临床上遇到he(肝性脑病)的病人,静滴精氨酸和穀氨酸钠难道是滴著玩的吗?】 【什么肠道微生態靶向干预……这听起来像是在搞玄学,楼主到底是哪个医院的?有临床数据支撑吗?別为了博眼球在这儿乱髮结论。】 【散了吧,估计是哪个没毕业的学生看了一两篇国外的边缘文献,跑这儿来充大尾巴狼了。】 江河继续往下拉。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翻过两页回復后,楼层的风向突然发生了转折。 因为这个回復的id旁边,亮著『丁香园认证专家』的专属標籤。 王晓晴(南方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 回復的时间是今天中午。 【执老您好,后辈王晓晴斗胆留言。】 开头第一句,江河就没绷住。 笑了笑,才往后看。 王晓晴: 【您在文中指出的氨仅仅是复杂网络中一个环节的观点,犹如醍醐灌顶。我今天上午与消化科的同仁进行了推演,如果您提出的肠道微生態理论成立,那么我们目前在临床上遇到的部分顽固性he患者对降氨治疗无应答的现象,就有了完美的解释。】 【从科研落地的角度来看,晚辈有一个不成熟的构想,如果我们在基础实验中,选用不可吸收的广谱抗生素(如您提到的利福昔明)对肝硬化小鼠模型进行肠道去污染处理,並同步监测其血脑屏障通透性及脑內星形胶质细胞的形態变化,是否能作为该理论的初步力证?望执老不吝赐教。】 这段回復,专业度极高。 更重要的是,王晓晴是论坛实名认证的教授,这个身份在论坛里拥有著极高的公信力。 从这个帖子开始,下方的评论区瞬间变天。 那些嘲讽过的学生和低年资医生集体噤声。 空气中一下子就传出了快活的气息。 【臥槽,王教授亲自下场请教?这楼主到底是谁啊?】 【连王教授都喊一声执老,难道是哪位院士的马甲?】 【仔细读了三遍楼主的正文,逻辑確实无懈可击,这要是真的,消化內科的指南得重写吧……牛逼,除了牛逼不知道说什么了。】 【膜拜大佬!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执老回復!】 江河继续向下滑动滑鼠。 王晓晴的下场像是一个引子,炸出了一大批潜水的大佬。 帖子底下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带有实名认证的帐號。 江河还看到几个熟人。 张廷峰(中国医学科学院京城协和医院消化內科副主任医师):【思路清奇,协和消化內科近期也在关注重症肝病患者的肠道屏障功能障碍,执老提出的特定益生菌群重塑方案,为我们下一步的临床课题打开了新窗口。】 周健(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肝胆外科副主任医师):【学到了。】 马卫国(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普外科主任医师):【外科角度来看……这个切入点很猛,下周科室例会,我会把这个帖子作为討论內容。】 张廷峰、马卫国、周健。 这三个人,都是江河前世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尤其是张廷峰,脾气极臭,极度排外,现在却这么礼貌,看著真的有点搞笑。 江河没有在帖子里做任何回復。 种子已经埋下去了,这些学界的大佬们只要顺著这个方向去做实验,很快就会得到验证。 他退出了论坛。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猛烈,雷声滚滚,刺眼的闪电时不时照亮宿舍。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陈浩、李子健和王博三个人相继冲了进来。 三个人浑身上下全湿透了。 陈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吐槽道:“这雨怎么下这么大?本来我们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回来的,结果一等等到现在,越下越大,实在等不了了,硬著头皮冲回来的!” 江河道:“快去洗澡吧,別感冒了。” 陈浩抓起盆子和毛巾:“我先洗我先洗!冻透了!” 就在这时。 江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杨煦。 这么晚打电话,显然不是閒聊。 江河迅速按下接听键。 杨煦:“江河,你在哪?” 背景音极其嘈杂。 凌乱的脚步、平车軲轆碾过地面,护士急促的呼喊…… 江河愣了一下,才道:“在宿舍。” 杨煦语速极快:“环城高速连环大车祸,送过来的重伤员太多了,院里外科的备班全乾光了,人手根本倒不开!”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家属哭喊。 杨煦转头下达指令:“直接推进一號抢救室,准备气管插管和胸腔闭式引流包,马上建立静脉双通道。” 说完,杨煦立刻又对这边的江河道:“能来吗?!” 急诊,群发伤,全院动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江河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抓起外套。 “马上到。” 第114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江河欲走。 陈浩三人都停下自己的动作。 外面,暴雨如注。 一边是刚从这瓢泼大雨里跑回来的三个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另一边,是脚踝上还缠著绷带,却穿上外套准备一头扎进这狂风骤雨里的江河。 这画面对比太过强烈。 陈浩急问:“老江,这么大的雨,你去哪?” “附一院。”江河言简意賅,“环城高速连环车祸,群发伤,院里外科备班的医生全上了,人手不够。” 陈浩道:“不是,老江,你现在也是个病號啊!你这脚沾地都疼,你怎么去?” 江河推开门,语气平静:“得去。” 这段时间,早筛项目的预审刚刚通过,距离批预算和场地还有一段空窗期。 待在宿舍最多也就是翻翻书,或者登入丁香园回两个帖子。 本就觉无事,现在又撞上了这种事。 不管是出於职责,还是为了进一步夯实自己刚刚在附一院话语权。 都必须得去。 陈浩愣了一下之后,暗骂了一声,隨后把运动鞋重新往脚上套。 “走,我陪你去!” 李子健和王博对视一眼,扔下毛巾,道:“我们也去!” “你们俩留下。”江河转头,直接打断了他们。 “急诊现在乱成一锅粥,去多了人只会添乱,陈浩跟我走,你能背我,路上能快一点。” 陈浩繫紧鞋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上前一把架住江河的胳膊:“走。” …… …… 附一院,急诊科大厅。 此时,人间炼狱。 “让开!让开!平车过来了!” “除颤仪推过来!快点!” “一號床心率往下掉了!静推肾上腺素1毫克!” “家属在外面等!在外面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平车,橡胶轮子在地面上急速碾过,血流下来,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色拖痕。 许晨站在急诊分诊台旁边,大脑一片空白。 他今天刚来进行轮转。 记忆中的医院,不是这样的…… 是在安静整洁的病房里查房,是对著病例本有条不紊地分析化验指標,更是在带教老师面前侃侃而谈各种最新的综述和前沿进展。 穿著白大褂,帅的不谈。 每天泡泡小护士,吹吹自己的主治舅舅,再学学江河是怎么装逼的,日子过得挺美。 但刚才…… 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被推到他面前。 男人的左臂被锋利的金属碎片划开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顺著指尖往下滴。 男人痛得浑身发抖,大声呻吟。 许晨懵了好几秒。 最后在护士的催促下,他才回过神来,脑子已经不转了,机械地按照教科书上標准的清创缝合流程,开始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既往病史?有没有药物过敏史?什么时候受的伤?” 男人疼得根本听不清他在问什么,只是道:“好痛啊,医生……救命……我手要断了,好痛……” 许晨心一紧,转身道:“快,拿碘伏、双氧水和生理盐水过来!准备清创包!利多卡因局麻!”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护士递来的棉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跡。 就在这时,赵裕民过来,一把扯开了许晨。 “你在这磨蹭什么!” 许晨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他有些懵:“赵老师,我在做清创,这个病人的伤口需要……” “清个屁的创!”赵裕民指著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他这轻伤!动脉没破,死不了人!高能章节第113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更新!立即阅读:。去看看那边!” 许晨顺著赵裕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抢救室的推床旁,一个年轻女孩躺在那里,胸口明显塌陷,呼吸急促而表浅,嘴唇已经发紺。 “连枷胸!大批伤员送达,第一件事是做伤情分类!黑、红、黄、绿!別在这浪费时间!滚去红標那边帮忙!” 许晨被吼得脸色发白,他赶紧扔下镊子,跑到那个年轻女孩的床前。 女孩的胸壁隨著微弱的呼吸呈现出反常的运动。 许晨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连枷胸合併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即进行胸腔穿刺排气减压,必要时行胸腔闭式引流。 理论他全都懂。 可是,从哪里下针?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女孩的胸口沾满了泥水和血跡,解剖標誌完全模糊不清。 他不敢下手。 万一扎错了怎么办?万一刺破了肺臟或者大血管怎么办?引发大出血谁来负责? 他那篇引以为傲的《中华普通外科杂誌》核心综述,此刻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在那白纸黑字的世界里,他是天之骄子,是被老师夸奖的未来之星。 旁边的一个高年资住院医一把推开他,抓起粗针头,摸准位置,噗地一声直接扎了进去。 许晨被挤到一旁,呆呆地看著自己沾著血跡的双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將他彻底淹没。 他不適应这里。 急诊科的节奏太快,快到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时间。 每一秒钟的犹豫,可能就是一条人命的流逝。 “外科的人呢!普外和胸外的人还没下来吗!”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喊。 “都上了台了!手术室全满了!急诊二楼的备用手术室也开满了,根本抽不出人!”护士长回应。 赵裕民一边给另一个失去意识的病人做心肺復甦,一边对著对讲机咆哮:“叫二线!把家里休息的主治全叫回来!快点!” 风雨交加。 急诊科的自动感应玻璃门不知道因为断电还是故障,卡在一半,半开半合。 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门厅里的塑料分诊牌哗啦啦作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將整个急诊大门照得惨白。 陈浩弯著腰,双手死死托著背后的人。 在暴雨中负重狂奔,早就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咬紧牙关,硬生生撑著最后一口气,走进了急诊大厅。 “老江……到了。” 陈浩双腿一软,顺势半跪在地上,將背后的人放了下来。 江河轻声道:“辛苦了。” 此时的江河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乾爽的地方。 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头髮被雨水彻底打湿,水珠正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放眼望去,整个急诊大厅依然兵荒马乱。 推车乱撞,仪器狂鸣,医护人员在血水和泥泞中奔走呼號。 然而。 站在这片炼狱中心,江河却出奇的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乱像,冷静地扫视著整个分诊区。 这种冷静出自底气。 是经过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用无数台重大抢救餵出来的,顶尖外科医生的底气。 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在这种乱象中能做的事情,能有多少? 抢救室里的监护仪还在疯狂尖叫。 江河解开脚上的绷带。 他准备—— 全力以赴。 今晚的附一院急诊,没有良夜,只有死战! 第115章 蜕变(万字大章) 23点14分。 暴雨! 江河换好了衣服,进入急诊区。 急诊区里虽然忙碌喧囂,但整体还算有序。 每一个伤员的手腕,都绑著不同顏色的布条: 黑、红、黄、绿。 黑標,已死亡或无抢救指征。 红標,危重,需立刻抢救。 黄標,重伤,但生命体徵暂稳。 绿標,轻伤。 今年五月,大地震过后,卫生部紧急下发了关於重大突发事件伤员分诊的指导標准。 附一院第一时间將这套检伤分类系统落到了实处。 时代在进步,灾难催生了更高效的应急体系。 红標区。 一张平车上,躺著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泥水,意识已经模糊。 江河双手按压在男人的腹部上。 全腹压痛、反跳痛伴肌紧张,以左上腹尤为明显。 橈动脉搏动微弱,四肢湿冷。 江河一边摸著男人的手腕,一边下达指令: “重度失血性休克,马上开两条大口径静脉通道,先上一组林格氏液。” 许晨刚从连枷胸患者那边退下来,就站在几米外,正手足无措著。 他看见江河的时候,懵了。 然后又看到江河这么冷静的下达指令,更懵。 旁边,急诊护士看见江河胸前的掛牌,认出了他。 ——这人就是最近院內疯传的天才医生。 但她一时之间不敢听他的。 江河的双手已经移到了男人左季肋区,中指弯曲,快速叩诊。 浊音界扩大。 他立刻说道:“脾破裂可能,去推床旁的b超机。” 护士听言,依旧没动。 急诊科规矩森严。 她不敢听江河的。 “按他说的做!” 几步之外的二號床,赵裕民转过身,道。 “他是杨煦主任的学生!也是我认可的医生,今天晚上,在这个大厅里,他说的话等同於急诊总值班的医嘱,出了事我担著,快去!” 护士愣了一瞬,但赵裕民的威信毋庸置疑,她立刻点头:“好!” 赵裕民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过身,继续对著平床上的患者进行心臟按压。 他很清楚的知道。 这种灾难面前,多一个能扛事的人,就能救下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今年五月见过了太多无能为力,今晚故事绝不再重演。 23点16分。 b超机被推了过来。 08年的设备,显像不算特別清晰。 江河单手握住探头,涂上耦合剂,迅速在男人的肝肾隱窝窝位置扫过。 黑白超声图像上。 液性暗区可见。 腹腔內大量游离积液。 江河道:“通知手术室,急诊剖腹探查,备红细胞4个单位,血浆400毫升。” 护士迅速回答:“手术室全满了。” 江河皱眉。 他立刻给出替代方案: “联繫血库拿血,人先推到留观区缓衝,液体扩容跟上,维持收缩压在80左右,允许性低血压,別把血凝块冲开,隨时注意生命体徵,一旦有手术台空出来,第一个送他。” “明白!” 护士执行医嘱。 江河则转过身,忍著脚踝的疼痛,快步走向下一张床。 许晨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江河的背影。 江河的腿明显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但他身上,看不见慌乱和恐惧。 只有专业。 许晨,长久无言。 直到被护士喊名,他才回过神: “来了!” 23点28分。 抢救室里侧的角落。 躺著个短髮女人。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出血口,但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倒吸著气,口唇明显发紺。 江河走过去时。 女人正看著他,双手死死抓著床单,眼神惊恐而绝望。 “医生,我……喘不上气……胸口……闷……” 女人断断续续地说著,额头上布满豆大汗珠。 江河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脉搏。 吸气时脉搏显著减弱甚至消失…… 再將耳朵直接贴近女人胸壁。 心音遥远,微弱。 静脉压升高、动脉压降低、心音遥远。 beck三联征。 “心包压塞。”江河转头看向护士,“刚才量血压多少?” “无创血压量不出来,刚才用水银血压计测了一次,大概70\/40。” “去拿心包穿刺包,备利多卡因,阿托品,快。” 女人的呼吸越来越费力,肺部的扩张受限让她感到极度的窒息。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她死死盯住江河:“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儿子才五岁,我不想死,我想看著他长大……” 江河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平静。 在慌乱的急诊室里,这种平静,带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江河:“別怕,有我在。” 女人听到这话,虽然眼泪还在不停掉落。 但颤抖的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护士推著车跑过来,撕开无菌包。 江河戴上无菌手套,拿过碘伏棉球,在女人剑突下偏左的位置快速大范围消毒。 “铺巾。” “局部浸润麻醉。” 江河接过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在剑突下与左肋弓交界处进针。 08年,这种穿刺很大程度上依赖於医生的解剖学知识和手感。 盲穿。 针头与腹壁呈30度角,直指左肩方向。 感觉到突破感。 江河微微后撤针芯。 暗红色的不凝血顺著针管尾部涌出。 江河稳住针头,接上注射器,开始缓慢抽吸。 50毫升。 100毫升。 隨著心包內的积血被逐渐抽出,心臟重新获得了搏动的空间。 女人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发紺的嘴唇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连上引流管,固定好,每15分钟测一次血压。”江河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明白。”护士应声,手脚麻利地处理后续。 23点36分。 大厅里的平车又多了一批。 外面的暴雨仿佛要將整个城市淹没,救护车顶著狂风,不断將浑身泥水与鲜血的伤员送进门诊大厅。 江河正诊治著患者。 这时,陈浩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道:“老江,喝口水。” 诊断完毕后,江河得空,灌了一口。 他喝著的同时,陈浩解释道:“环城高速那边的盘山路段突发大面积山体滑坡,直接砸中了一辆夜间长途大巴,后面的车根本剎不住。” 护士补充:“附一院离事发路段最近,第一批重伤员全往我们这送了,市卫生局刚下了死命令,必须全力保住伤员生命。” “上面没从其他医院抽调人手?”江河问。 “调了,省人医、市二院、还有武警总医院的急救编队全在路上了,消防和武警也出动了重型设备去现场破拆,但今晚雨太大,多处路段积水,通往附一院的几条主干道全堵死了,交警正在进行疏通,但支援队伍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到。” 半小时。 江河皱眉。 国家机器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运转。 但在这半小时物理时间差里,附一院急诊科就是这批重症伤员的唯一防线。 必须救下更多的人。 江河:“去推个轮椅过来。” “你打算坐轮椅?” “不是我坐。” 江河抬手,指向大厅门口一个刚被搀扶进来的中年人。 那人脸色惨白,下半身裤子渗血。 陈浩脸色一变。 立刻跑过去推轮椅救人。 江河也没有停顿。 他拖著右腿,走向大厅中央的另一个红標区。 平车上是个年轻小伙子,右大腿中段严重变形。 裤管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 血水顺著平车的边缘,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 许晨正在旁边。 他面色苍白,强迫自己想要做点什么。 可,好难。 这件事比想像中要难太多了…… 终於。 江河赶来了。 他拿过护士手里的剪刀,沿著侧缝剪开小伙子的裤管。 迅速诊断。 是开放性股骨干骨折。 “疼!大夫,疼!”小伙子疼得满头大汗。 江河十分冷静,去摸他的足背动脉。 摸不到。 足背冰凉。 江河立刻做出判断,转身对护士下达指令: “大腿根部垫上敷料扎止血带,记录时间,大血管断了,这腿如果在六小时內接不通血管,立刻截肢。” 小伙子一听截肢两个字,情绪瞬间崩溃,不顾一切地挣扎著要爬起来: “我、我不截肢……我还没结婚,大夫……我不能没有腿啊,救救我……” 江河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压在平车上。 “冷静,你安静躺著,配合治疗,说不定还有机会,听懂了吗?” 小伙子被江河身上强大的气场镇住。 他死死咬著牙,眼泪直掉。 但终於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江河回过头,看向站在几步外发呆的许晨。 “別愣著,去拿无菌敷料,加压包扎,就在原位固定,弄完去推移动x光机过来。” 许晨如梦初醒,喉结滚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应道:“好……好,我马上包扎。” 跑去拿敷料,双手虽然还在轻微颤抖,但至少脑子开始转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江河的指令,笨拙但认真地进行著包扎。 23点42分。 江河站在第七个重症患者床前。 脚踝的痛感愈演愈烈,他只能儘量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左腿上,换取双手操作时的稳定性。 躺在面前的是个中年胖子,车祸挤压伤。 血压一直在掉,无创血压仪上现在显示的数字是70\/40。 江河单手拿著可携式b超探头,在患者腹部快速扫查。 屏幕上的图像却全是雪花点和模糊的阴影。 患者的皮下气肿太严重了,加上这台08年的机器解析度本身就不高,超声波根本打不透皮下的气体。 探头在肝肾隱窝和脾肾隱窝滑了几个切面,什么都看不清。 江河皱起眉头。 他不是神仙,没有透视眼。 这种老旧设备和复杂的伤情,直接卡住了他的诊断进度。 江河:“看不清,没法推去做ct,这血压在路上就得停跳。” 一旁的护士焦急问:“怎么办?心率在往上升,肯定是腹腔里面在出血。” 这时候,隔壁床的护士大喊:“江医生!三床连枷胸的患者血氧往下掉了,呼吸机压不住!” 赵裕民赶到:“我来。” 隨后又问:“二线还没下来吗!” “全在台上!下不来!” 听著这些呼喊,江河深吸一口气。 时不我待,设备不行,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给我诊断性腹腔穿刺包。” 护士立刻撕开无菌包递过来。 江河快速消毒,铺巾。 拿过装有局麻药的注射器打了个皮丘,隨后换上粗大的穿刺针,在脐下位置果断进针。 突破腹膜的落空感传来。 抽吸。 注射器里瞬间涌出暗红色的不凝血。 “腹腔內大出血,大概率是脾或者肝破裂。” 江河迅速拔针,拿纱布按住穿刺点。 “去给手术室打电话,哪怕是在走廊里搭台子,这个病人也得马上开腹,不然十分钟內人就没了。” 护士马上跑去打电话。 江河去处理下一个病人的时候,一辆平车又被急救人员从大雨里推了进来。 “车祸司机!胸部撞击方向盘!”急救员大声交接,“呼吸极度困难!血氧不到八十!” 分诊台的护士一边登记一边喊:“红標区没床了!先停在走廊靠墙的位置!我去找医生!” 但现在,所有的医生都在连轴转,根本没人能抽开身。 陈浩刚把骨折的伤员安置好。 正靠在墙边喘气。 视线刚好落在这辆新推进来的平床上。 担架上躺著个年轻男人,很瘦,高个子。 男人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领口,嘴巴张得老大。 但他似乎根本吸不进空气。 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眼球外凸。 陈浩本来想去叫江河,但他转头看到江河正忙著,分身乏术。 於是。 陈浩犹豫了一下之后,自己走了过去。 他走近之后,认真观察著这个痛苦挣扎的瘦高男人。 这一瞬间—— 脑中突然闪过在飞宇网吧里那个倒在地上的黄毛。 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挣扎姿態,一模一样的青紫脸色。 自从那次网吧事件后,陈浩受了极大的刺激。 他死磕了好久《外科学》里的胸部创伤章节。 气胸、血胸、张力性气胸、开放性气胸…… 那些概念、症状、体徵,他翻来覆去背了无数遍。 甚至拉著江河问了无数个解剖和病理细节。 所有文字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陈浩赶紧解开男人带血的衬衫扣子。 胸口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右侧胸廓明显比左侧<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男人隨著呼吸,左边胸口在剧烈起伏,右边却纹丝不动。 颈静脉怒张。 气管向健侧移位。 最后,陈浩弯曲右手中指,像江河教过的那样,在男人的右侧胸壁上敲了两下。 “咚、咚。” 叩诊呈高度鼓音。 三个体徵,严丝合缝地扣上了书本里的描述。 张力性气胸! 陈浩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这个病,也知道怎么治。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立刻胸腔穿刺排气! 但这一瞬间,他心中闪过恐惧。 飞宇网吧那晚的画面,猛地扎进脑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盲目自信,差点把那个气胸患者当成心臟骤停来做心肺復甦。 事后,江河跟他说过后果: “你要是给他按压胸口,断裂的肋骨会直接捅穿他的心臟。” 那不是救人,是当场杀人。 如果自己这次又判断错了呢? 如果因为自己的误诊,误导了医生,让这个男人错失了真正的抢救时机,后果是什么? 陈浩呼吸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半步。 可是,平床上,男人望著他,就这么望著他…… 陈浩猛地咬紧后槽牙,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不行啊,不能不管! 这么多天,自己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几页翻得都起了毛边,绝不可能是別的病! ——我已经不是网吧那个一无所知的草包了! 更重要的是。 他看不得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憋死。 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哪怕再遇到这种事,哪怕陈浩清楚的知道错诊的风险是什么,他依然做出了决定。 ——必须立刻救! 但是,自己不能上手扎针。 理论归理论,他连解剖楼的大体老师都没动过几刀,更別说在活人身上实操了。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进针位置,如果不慎贴著上位肋骨下缘扎进去,就会刺破肋间动脉引发大出血,甚至扎破下面的大血管。 诊断他有十成把握。 但实操他绝对过不了关,不能拿人命去练手。 必须立刻找能下针的医生! 陈浩猛地抬起头,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搜寻,一眼盯住了一个刚给轻伤员缝完针的年轻住院医。 他冲了过去:“医生!走廊加床!危重!” 住院医被拽得一愣:“你是谁?家属去外面等!” “我不是家属,我是南医大临床系的学生,在这帮忙的!走廊有个车祸刚送来的瘦高男性,胸部闭合性损伤,极度呼吸困难,伴口唇发紺!” 住院医一听这专业的术语描述,立刻收起了不耐烦的神色,跟著陈浩往走廊大步走去。 陈浩一边走一边迅速匯报: “患者右胸廓<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呼吸运动明显减弱,查体可见颈静脉怒张,气管向左侧移位,右胸叩诊呈高度鼓音!高度怀疑右侧张力性气胸!现在血氧往下掉,隨时可能心搏骤停!” 住院医的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小跑著来到床前。 当他站定,只看了一眼男人的脖子和胸口,再伸手在胸骨上窝摸了一下气管的位置。 所有的体徵,和旁边这个学生匯报的完全一致。 隨后对著经过的护士大喊:“大號穿刺针!碘伏棉签!快拿过来!” 护士推著治疗车立刻靠过来。 住院医没有时间去慢慢铺无菌巾了,直接抓起碘伏棉签,在男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重重地涂了两圈。 然后拆开粗大的穿刺针包装,对准位置,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拔出针芯的瞬间。 “嘶——” 隨著高压气体的排出,男人鼓胀的右胸迅速瘪了下去。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男人原本青紫的脸色开始恢復供血,拼命倒吸气的动作也平缓了下来,胸廓开始重新有了起伏。 活过来了! 住院医拿胶布把穿刺针固定在男人的胸壁上,接上一个简易的指套单向阀。 做完这一切,住院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旁边的陈浩,微微点头。 在急诊室这种爭分夺秒的地方,一个准確的查体匯报,能给医生省下至关重要的问诊和判断时间。 而这几分钟,就是一条命。 住院医道:“你在这里看著他,注意针头別脱落了,有什么情况隨时喊我,我得去处理下一个了。” 说完,住院医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时间讲,转身衝进了另一个病床区。 走廊里。 陈浩站在平床边,低头看著病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男人。 周围依然嘈杂。 但陈浩自己的世界很安静。 他抬起双手。 掌心全是汗水…… 以前,他总觉得。 什么医学,什么救死扶伤。 离他太远了。 但现在,看著这个因为自己及时的诊断,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生命。 陈浩眼眶有些发热。 隨后在心里狠狠地夸了自己一句。 ——老子这段时间认真学习,真他妈没白学!值了啊!! 0点15分。 急诊科大门外,红蓝警灯穿透重重雨幕。 伴隨著密集的脚步声,几队穿著不同制服的医护人员推著设备衝进了大厅。 省人民医院、市二院的急救编队,以及武警总医院的支援力量终於抵达。 国家机器在灾难面前展现出了恐怖的运转效率。 在他们到来之前,江河和附一院的急诊班底死死顶住了第一波衝击,完成了所有伤员的初筛和紧急处理。 现在,隨著饱和式的医疗资源注入,急诊大厅终於稍微降下了一点烈度。 伤员被迅速分流。 但由於外面的暴雨倾盆,多处路段积水严重,救护车难以进行远距离的平稳转运。 这意味著,所有危重症的手术,都必须在附一院就地解决。 大厅角落的平车上,躺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是刚被消防员从侧翻的大巴车底盘下拽出来的。 “大夫,我没事。”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但精神尚可: “就是刚才被卡在座位下面压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腿有点麻,特別渴,你给我口水喝就行,去救別人吧。” 旁边的支援医生看了一眼男人的双腿。 没有开放性伤口,骨骼形態也正常。 刚准备给男人贴上黄標,让他去留观区等候。 江河却伸手拦住:“等等。” 他走上前,掀开男人盖在腿上的保温毯,双手直接按压在男人的大腿肌肉上。 触手僵硬。 硬得像是一块木板。 江河的眉头瞬间皱紧,立刻转头问跟车的急救员:“给他插导尿管了吗?” “插了,在床底下掛著。” 江河弯下腰,將引流袋提了起来。 灯光下。 尿袋里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酱油色。 江河眼神一凝,道: “不是单纯软组织挫伤,是挤压综合徵,肌肉被长时间重压导致大量坏死,横纹肌溶解。” “他现在的尿液是肌红蛋白尿,马上就会堵死肾小管引发急性肾衰竭。” “立刻开双通道!一组给碳酸氢钠碱化尿液,另一组快速补液,备好葡萄糖酸钙,一旦血钾飆升引发心律失常,直接静推保护心肌。” “通知透析室,把机器推到急诊来备用,他隨时需要紧急血透。” 男人听不懂这些专业的词汇,但看著江河凝重的神情,原本轻鬆的表情渐渐被恐惧取代: “大夫……这么,严重?” “配合治疗,別乱动,別喝水。”江河安抚道,“会没事的。” 护士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医嘱,江河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看过的第十个病人。 救下的,第十条命。 “江医生。” 一直跟在他身边配合的急诊科小护士递过来几张纸巾,轻声说道: “支援的队伍把剩下的轻重伤员都接手了,分诊台那边暂时没有新送来的红標病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江河接过纸巾,反问道:“杨煦主任呢?他现在在哪台手术上?缺不缺人?” 小护士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著江河。 从衝进急诊大厅到现在,这个人,拖著一条伤腿,诊断了十个危重病人。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居然还要上手术台? “我……我帮你去打个电话问问台上的巡迴。”小护士咽了口唾沫,转身快步跑向护士站。 江河没有停在原地。 他在急诊大厅和留观区之间游走。 主要是確认之前的诊断是否正確,以及隨时处理危机情况。 走廊边缘,江河看到了那个张力性气胸的患者。 男人胸口插著简易的单向阀,呼吸已经平稳。 陈浩就守在床边,死死盯著水封瓶。 江河没有出声打扰,继续往前走。 脾破裂的患者,已经掛上了红细胞悬液,血压被稳控在了80左右的及格线上。 心包压塞的女人,闭著眼睛睡著了,旁边也有护士在照顾著。 每一条生命,都在朝著好的方向走。 可江河自己却皱了皱眉。 紧急救援的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右脚踝<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欲將皮肉撑裂。 他从医疗柜里翻出一板布洛芬。 抠出两粒,將药片就水咽下。 止痛药起效需要时间,而大厅里,依旧忙碌。 江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將全身的重量压在左腿上,借著墙壁的支撑站直。 之后,每迈出一步,右脚便是剧痛。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残酷。 走到留观区的转角。 突然有人从旁边窜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河停下脚步,低下头。 是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春期女生。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满泥水和血跡的外套,头髮凌乱,整个人瑟瑟发抖。 “医生……我妈妈呢?我妈妈安全没有?”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吴婉寧……”女孩的眼泪一道道往下淌,“她叫吴婉寧。” 江河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看过的病人名单,没有这个名字。 大概率是在其他医生手里,或者是被直接推上楼了。 “你先別哭,告诉我,发生车祸的时候,你们在什么位置?”江河试图评估伤情。 女孩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彻底决堤。 “在……在大巴车的中段,出事之前,我正在跟她吵架。” 她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她一直念叨我,说我不懂事,说她每天起早贪黑都是为了我……我烦透了,我冲她喊,我说我討厌她,我说我寧愿没有她这个妈,我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江河沉默地听著。 青春期常见的口不择言,在平常的日子里,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爭吵,睡一觉就能过去。 但在今晚,却被灾难勒索,一语成讖。 “然后……然后外面就响了好大一声,车子突然翻了。” “泥巴和石头砸进窗户的时候,我妈直接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压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只有血……血一直滴在我的脖子上,医生,是不是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女孩崩溃了。 她带著深深悔恨和呜咽,抱头痛哭。 “我身上这件外套,是妈妈的……外套上的血,也是妈妈的……医生……我,我还能见到妈妈吗……” 子欲养而亲不待。 恶语相向后的死別。 是能把一个人的灵魂挖出来,让人自责一辈子的。 江河蹲下来,试图给她一点支撑,安慰道: “她扑过去抱住你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刚才骂了她什么,她爱你,就像你爱她一样。” “我去帮你查吴婉寧在哪,你在这里乖乖等著,不要乱跑。” 江河转过身,重新走入抢救室。 一边查人,一边顺手处理了几个清创缝合的绿標病人。 在缝合区,还看到了许晨。 许晨正半蹲在一个头皮撕裂伤的老大爷面前。 平日他最珍惜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暗红色血跡。 但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帅多了。 不久前…… 许晨浑浑噩噩地从那个大腿开放性骨折的小伙子床前退下来。 加压、包扎、固定。 这些在技能考核中他闭著眼睛都能拿满分的操作。 刚才他却做得满头大汗、双手发抖。 靠在清创室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让一让!医生!快来看看我爸!” 一辆平车被急救员和家属推了过来。 “怎么回事?”护士衝上前。 “车祸的时候受伤了!” 许晨下意识地看向平车。 这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 头部受伤。 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已经完全被鲜血糊满。 整个人因为失血和寒冷,正在剧烈地打著寒战。 “头皮撕脱伤!活动性大出血!” 护士一边快速用大块无菌纱布按压老人的头部,一边焦急地大喊: “外科大夫!来个外科大夫!” 清创室附近,原本有两个住院医。 但此刻一个正在给休克病人切开静脉,另一个正在处理腹部穿透伤,根本抽不开身。 赵裕民在红標区,江河在走廊尽头。 偌大的清创区走廊,此刻只有许晨一个穿著白大褂、且双手空著的人。 家属绝望的目光,护士焦急的求助,一瞬间全匯聚在了许晨的身上。 许晨的身体僵住了。 跑……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跑。 去找主任,去找高年资医生,哪怕去把江河喊过来也好! 这么大的出血量,这么恐怖的创面,他只是个八年制的学生,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大爷躺在平床上,眼睛被血水糊住,只剩下一条缝。 他看向许晨,眼神…… 痛苦,恳求。 逃跑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 许晨愣住了,思绪如波涛汹涌: 等等……这算什么? 我可是南医大临床八年制的尖子生啊。 我背过十二本堪比砖头厚的医学教材,我熬过无数个解剖楼里福马林刺鼻的夜晚。 我穿上了这身白大褂。 如果连我都怕了,他还能指望谁? 动势隨心起—— 许晨瞬间甩开所有的犹豫,大步衝到平车前。 “推车进处置室!准备清创缝合包,大量生理盐水,双氧水,给我备两把血管钳,丝线,利多卡因!” 处置室內。 灯光亮起。 护士鬆开压迫的纱布,鲜血再次涌出。 “看不清出血点!” “用生理盐水冲!別停!” 许晨戴上无菌手套,手又开始微颤。 但他死死盯著那片血泊,强迫自己理性。 头皮的血供极其丰富,呈网状分布。 主要由颈內、外动脉系统的分支构成。 现在是前额和顳部的喷射性出血…… 教科书上说过的,实践课上做过的! 可以的! 就当是在比赛! 对,比赛! ——老子还要贏过江河呢!这点难度算什么?! 许晨专注下来,凭著这么多年的学习。 他认真观察,仔细分析! 终於…… 找到出血点! 止血钳向下一探、一翻。 咔噠! 护士惊喜地抬起头:“动脉出血止住了!” 许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一步迈出去了,剩下的,就是他作为临床实习生最擅长的东西。 “清创,冲洗创面,准备缝合。” 许晨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 “大爷,有点疼,您忍著点啊,马上就好了。” 许晨轻声安抚著老人。 隨后左手镊子提起边缘。 右手持针器精准刺入。 穿透头皮、皮下组织、帽状腱膜。 手腕翻转,拔出,打结。 一个、两个、三个…… 灯下,许晨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患者,以及手中穿梭的缝线。 一个外科医生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原来不是核心期刊上的名字,不是带教老师的讚许,不是脱口而出的前沿理论。 而是当鲜血喷溅在你的脸上时,你能不能救命。 咔嚓。 剪断最后一根缝线。 许晨用碘伏棉球仔细地擦拭掉创面周围的血跡,盖上无菌敷料,最后用胶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 一气呵成。 他直起身,视线越过处置室半开的玻璃门时,刚好对上江河的目光。 许晨愣了一下。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 碰到江河。 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眼神里会带著敌意、防备。 甚至会在心里盘算著怎么表现得比江河更好,该如何去模仿他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態。 但现在,那些心情全都不见了。 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亲手把一条生命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 许晨突然觉得。 在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做著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 没有高低,没有胜负。 只有对生命的敬畏。 许晨看著江河,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江河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在这个暴雨之夜。 有人在死亡面前崩溃,也有人在血水中完成了一场蜕变。 “江医生!江河!” 急促的呼喊声从大厅另一头传来。 之前那个去打电话的小护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问到了!杨煦主任在二楼的3號手术间!” “杨主任说台上缺人,缺副手,那个病人的情况太糟了,腹腔多臟器破裂合併严重的骨盆粉碎性骨折,根本止不住血,他让你赶紧洗手上去!” 江河立刻转身:“病人的名字?” “吴婉寧。”小护士脱口而出。 江河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穿著泥水校服的女孩,满脸泪水的模样在脑海中瞬间闪过。 这与手术室冰冷的无影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对比。 一边是无尽的悔恨与等待。 另一边,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脖颈。 得把人救下来…… 不然。 这姑娘真会愧疚一辈子的。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道: “带我过去。” 他忍著剧痛,步伐坚定。 因为—— 想让那个姑娘有机会,亲自给妈妈披上外套,亲口跟妈妈说一声爱你啊。 第116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手术室外。 江河正在洗手。 抬起头,隔著玻璃,能看到里面如同战场般的凝重气氛。 “血压还在掉,55\/35!” “血库的红细胞怎么还没送上来?扩容压不住了!” “送血员正在往上赶,还要两分钟!” 忙乱中。 他终於冲净手臂,双手举在胸前,用背部顶开手术间的门。 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转身接过陈静递来的无菌毛巾擦乾。 陈静利落地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繫紧腰带。 江河观察著手术台。 台上情况极度糟糕。 患者吴婉寧的腹腔完全敞开,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涌出。 视野里一片模糊。 血泊甚至已经漫过了切口边缘,顺著无菌巾往下滴。 “把肝肾隱窝的血吸乾净,我看不到出血点。” 杨煦皱著眉,声音有些严厉。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是个生面孔,年轻住院医。 今晚急诊大爆发,附一院外科的高年资医生全被分流到了各个手术间。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住院医是临时被拉上来填位置的。 他太紧张了。 面对这种多臟器破裂的创伤大抢救。 教科书上的知识和现实完全脱节。 右手拿著吸引器,左手拿著拉鉤,双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在吸了……杨主任,出血太猛,吸不净……” 年轻医生的声音带著哭腔,吸引器的管头在血泊里盲目乱探。 因为拉鉤的力度不稳,甚至严重干扰了杨煦的下一步操作。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骂人。 江河来了。 他径直走到台前:“我来。” 左手接过s型拉鉤的握柄,右手顺势抽走了他手里的吸引器。 江河:“去台下,盯紧血气分析和凝血常规。” 年轻住院医愣了一下…… 而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 退到台下,年轻医生双手依然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抬起头。 见江河就站定在杨煦对面。 从他接手的一瞬间,台上的节奏瞬间就变了。 拉鉤向外侧和上方精准提拉。 肠管和腹膜被稳稳挡在视野外。 肝十二指肠韧带的解剖结构瞬间清晰。 紧接著。 吸引器探入肝下间隙,准確找到了血液淤积处。 视野內大片大片的积血被清空。 一条横贯右半肝的巨大不规则裂伤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杨煦感觉到视野陡然亮堂。 他看了眼江河。 心中安定。 “肝右叶严重挫裂伤,累及肝静脉分支。” 江河一边吸血,一边递过一把无损伤血管钳:“老师,控制第一肝门。” 杨煦点头接过,动作飞快,精准钳夹住肝十二指肠韧带,瞬间阻断入肝血流。 pringle手法(阻断第一肝门)。 杨煦:“阻断开始,记录时间。” 江河:“0点42分。” 入肝血流被切断,虽然破裂的肝静脉分支仍有部分血液倒流,但江河迅速用温盐水纱垫精准压迫。 林培东长舒一口气。 血压数据终於停止下跌。 巡迴护士陈静也放鬆了些,转身去加快输液泵的滴速。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感觉: 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这台手术就没问题了。 除了……退到台下的那个年轻住院医。 他此时正贴在墙边,呆呆地看著两人的配合。 杨煦需要结扎,江河的钳子就已经牵拉好了血管两端,暴露出了穿针角度。 杨煦刚剪断线头,江河的温盐水纱布就已经压了上去。 ——丝滑。 这是怎样的默契和效率? 年轻住院医咽了一口唾沫,內心的羞愧和敬畏同时涌了上来。 还好有江河在。 不然……今晚这条命绝对交代在台上了。 缝合期间,手术室门被一把推开,四袋红细胞悬液终於送达。 林培东立刻开启加压输血。 十分钟后。 主要出血点被杨煦全部用大號丝线做了深部褥式缝合,创面填塞了明胶海绵。 “鬆开肝门。”杨煦道。 江河乾脆利落地点开无损伤血管钳的锁扣。 十秒钟过去。 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肝臟保住了。 杨煦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110,血压回升到了85\/55。 手里的持针器没停,开始转向脾臟区域探查,问:“外面急诊情况怎么样?” “急救编队已经赶到了,红標重症基本都初筛处理完毕,我们只需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做好。” 杨煦鬆了口气:“好。” 致命的肝破裂处理完。 接下来是处理腹腔內其他臟器的钝性挫伤。 因为江河只需要控制视野和止血。 这让他有了足够的精力,去观察吴婉寧的伤情。 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小习惯。 通过解剖结构上的致命伤,反向推导受伤瞬间的场景。 目光扫过吴婉寧的腹部。 很奇怪的伤情分布。 人类在面临突发衝撞时,本能反应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以背部或侧面迎接撞击。 但吴婉寧不是。 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髂骨翼粉碎,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了5厘米。 在骨科,这叫开卷书样骨折。 通常由前后方向的巨大挤压导致。 而且,骨盆上还叠加了严重的垂直剪切力和旋转应力。 这意味著她的下半身在受到挤压的同时,承受了剧烈的扭转。 在逐步推演分析之后。 事发当时的画面在江河大脑中逐渐还原了出来…… 大巴车剧烈顛簸的那一瞬间。 吴婉寧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 巨响传来,右侧车窗玻璃爆裂。 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吴婉寧以上半身为轴,向左扭转,优先保护了女儿。 紧接著,右侧挤压进来的巨石,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和右胸上。 肋骨瞬间崩塌,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巨大的衝击力通过肋弓传导至肝臟,將肝右叶直接撕裂。 伤口的撕裂方向、骨折的受力切面、器官的挤压位移…… 手术台上的每一滴血,都在诉说著那零点几秒內发生的故事。 这是极其痛苦的。 被压在车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 她会清醒地感受著肋骨扎进肺里,感受著腹腔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感受著骨盆碎裂带来的痛不欲生。 好在身下的女儿,只是轻伤…… 江河在急诊大厅里,听见那个女孩的哭诉。 而现在。 在吴婉寧的腹腔里,他读懂了这个母亲的回应。 ——女儿,就算你再討厌我都没关係,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豁出命来保护你。 “纱布。” “给。” “肝臟没问题了,现在处理骨盆的腹膜后血肿,髂內动脉有搏动性出血,准备结扎。” “给,分离钳。” “左侧髂內动脉分支破裂,我来结扎,你负责压迫右侧止血。” “好。” 师徒配合依旧完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无影灯冷冽如白昼。 巡迴护士换下满是血水的纱布和污桶。 看著桶內的状况,她愣了一下。 无法想像…… 受伤这么严重的人,是怎么从现场被救下来然后送往医院的? 得感谢现场的战士们啊。 他们和医生一样,都是英雄,都在一同从死神手里抢人。 …… 昨晚八点半,大雨瓢泼。 市特勤支队的车库里。 消防员李诚坐在一辆红色的斯太尔水罐车踏板上,正看著手机。 手机上有妻子发来的简讯: 【我和小雅坐大巴回老家了,她因为没考好,情绪很差,加上你今天又食言没陪她过生日,她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別打电话过来了……你在队里自己按时吃饭。】 李诚看著屏幕,沉默良久。 今天是女儿小雅十五岁的生日,一家三口本来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玩。 但下午临下班,隔壁区一个厂房起火,中队增援,他作为一班班长,把已经换好的常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上了战斗服。 火扑灭了,人回来了,假也泡汤了。 他在车库里深吸了一口气。 干消防这行,对得起胸口的章,就往往对不起家里的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准备去食堂隨便扒拉两口冷饭。 就在这时,车库上方的警铃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撕裂雨夜。 通讯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体集合!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一辆夜间长途大巴被砸,后方多车连环追尾!带上所有破拆工具,立刻出警!” 李诚一愣。 长途大巴。 环城高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套上战斗服,戴上头盔,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 几秒钟之后,消防车拉响警笛,冲入暴雨…… 现场比通讯员描述的更惨烈。 山体的泥石倾泻而下,直接截断了高速路。 长途大巴侧翻在护栏边。 车身中段被一块巨石拦腰砸中,车顶都凹陷到了座椅的位置,像一个被一脚踩瘪的易拉罐。 后方,小轿车和货车撞在一起。 货车的油箱破裂。 空气中都能闻到柴油味。 中队长跳下车,道:“一班带破拆工具,跟我上大巴!二班去处理追尾车辆,动作快!” 李诚扛著几十斤重的液压破拆工具组,踩著及膝深的泥水,冲向大巴车中段。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大巴车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李诚用手里的铁锤砸碎一块残存的玻璃,把探照灯打进去。 光柱扫过扭曲的车厢。 “救命……救救妈妈……” 一个女孩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李诚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停跳,甚至无法呼吸。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操!” 他怒吼了一声,把液压扩张器的尖端插进变形的座椅支架和车顶之间。 “老赵,加压!!” 发动机轰鸣著,液压扩张器缓慢地撑开扭曲的钢铁。 缝隙被撑开。 李诚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看到了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外套。 那是他去年给妻子买的。 吴婉寧整个人趴在座椅下方,背部承受了车顶挤压下来的巨大重量。 而在她的身下,死死护著的,正是穿著校服的小雅。 小雅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她抬起头,迎著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爸……爸!你快救救妈妈,她流了好多血,她不动了……” 老赵在外面喊:“班长,扩不动了,底盘卡死了!” 李诚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不是战士,只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必须得先救人。 必须得冷静。 於是转过头吼:“老赵,换液压剪,把旁边的承重柱切断,小刘,拿个顶杆过来,从下面借力。” 他回过头,看著女儿的眼睛:“小雅,別动,別怕,爸爸在这。” 钢铁在呻吟。 柱子被切断。 顶杆撑起了一点空间。 李诚伸手,试著拉了拉。 吴婉寧下半身完全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骨架里,右侧腹部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死死抵著。 “不能硬拉!”李诚判断出伤情,回头喊,“把这排座椅的螺丝切了!连人带座一起往外平移!” 两分钟后,座椅被切开。 李诚和两名队员合力,將吴婉寧抬出了车厢,放在担架上。 小雅紧紧跟在旁边,哭得嗓子已经哑了。 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重度挤压伤!腹腔可能有大出血,立刻送附一院!”急救医生快速做了评估,指挥护士往救护车上推。 小雅拉著李诚的袖子:“爸,我害怕……” 李诚蹲下来,抱著女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但他依然说著:“没事的,没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班长的声音:“李诚!货车卡著一辆小车,油漏得越来越快,车门变形打不开,里面有两个人,需要支援!” 李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雅,听医生的话,照顾好你妈妈。” 李诚把女儿推上救护车,然后转过身。 “老赵,带工具,跟我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迈不动腿了。 身后,救护车的警笛声拉响,迅速远去。 李诚提著液压剪,冲向了那辆漏油的货车。 ……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南医大附一院,急诊大厅。 一个穿著消防战斗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视线在走廊和病床间扫视。 终於,在留观区角落的长椅上,看见了小雅。 她身上披著一件医院的毯子,手里捧著一杯热水,目光呆滯地盯著地面。 走到女孩面前,男人停下。 小雅抬起头。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纸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爸……” 她站起身,扑过去。 李诚张开双臂,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很紧。 小雅边哭边说: “爸……我跟妈吵架了……在车上的时候。” “我跟她说我討厌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话刚说完,车就翻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说错话了……” 说到最后,女孩泣不成声。 李诚嗓子有些沙哑。 在此刻,他心中也非常担忧。 但作为当爹的,至少要装出镇定来。 李诚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 “小雅,你妈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这辈子只要你好好的,她什么都愿意。” “吵架算什么?哪有家人不吵架的。” “你妈不怪你,你也不能怪你自己,你现在好好的,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听懂了吗?” 小雅咬著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 “爸,我妈会不会……” “不会。” 虽然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但李诚依然坚定道: “今年过年,咱还要一起回老家,包酸菜猪肉饺子呢,放心。” 一个护士端著纸杯走了过来。 纸杯里冒著热气。 护士把水递了过去,轻声说:“同志,喝口水吧,辛苦了。” 李诚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谢谢,不辛苦,这是我们该乾的。” 护士摇摇头:“我刚听救护车的师傅说了,环城高速那边情况复杂,你们消防队是硬生生扛著设备爬进去的,没有你们,今天急诊大厅要多一倍的黑標单子。” 护士的话音刚落。 等候区里,几个轻伤患者,纷纷站了起来。 有个胳膊上缠著厚厚绷带的中年男人,看著李诚身上的消防服,声音哽咽道: “队长,我是后面追尾那辆货车的司机,是你们的人把我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生生拽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说著,男人弯下腰,深深鞠躬。 旁边,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地看著李诚。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身橙黄色的衣服,对这份职业,都有著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李诚有些侷促。 他端著热水,不知作何回应。 小雅坐在一旁。 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十五年来,她抱怨过无数次。 抱怨父亲缺席了她的家长会,抱怨他永远在周末临时接电话跑出门,抱怨他连她十五岁的生日都能爽约。 她曾以为,父亲爱工作胜过爱她和妈妈。 但在这一刻。 小雅突然懂了很多。 ——在这片土地上,为人民服务,从来不是一句口號而已。 父亲,在这个暴雨如注的深夜,以身作则,给她做了一个最好的榜样。 小雅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抓住了一座大山。 “护士。” 李诚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查,我爱人现在在哪个手术间……路上急救医生说,她腹腔大出血,血压很低……” 护士立刻翻开手里的登记夹:“您爱人叫什么名字?” “吴婉寧……” “吴婉寧。”护士翻了翻之后,抬头道:“找到了……” “她怎么样?” “同志,您先坐,別急,她在3號手术间,您运气很好。” 李诚愣住了:“什么意思?” “接手您爱人这台手术的,是我们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主任,还有江医生。” 提到这两人的名字,护士的语气都充满了敬意。 “今晚急诊送来几十个危重,有一半是江医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有他们两个人在台上主刀,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护士不能给家属打包票。 但这话,依然给了李诚很大的心理支撑。 李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合十,对著护士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 凌晨四点十五分。 手术间內。 “缝合完毕。” 杨煦检查了一遍腹腔,確认引流管位置妥当,没再有活动性出血后,点了点头: “冲洗,关腹。” 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台上的住院医。 江河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了手术台的无菌区。 刚一鬆劲,右脚踝一阵钻心的刺痛顺著神经猛地窜了上来。 他身子微晃,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器械车边缘。 “脚怎么了?”杨煦摘下手套,看了他一眼。 “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江河语气平静。 杨煦没多问,今晚这里,带伤坚持的人太多了。 “走吧,去洗手。” 江河点头,转身走到了外面的洗手池旁。 隨著手术结束。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转为绿色。 紧接著,门向两侧滑开。 杨煦走在前面,江河跟在侧后方,两人一同走了出来。 李诚就在门外等,见到医生,直接冲了上来。 但到了杨煦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又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多问。 杨煦扯下口罩,问:“你是吴婉寧的丈夫?” 李诚诚惶诚恐:“是,我是!” 杨煦道:“手术很成功。” 李诚第一时间毫无反应,像是呆住。 杨煦继续说:“肝破裂的出血点全扎住了,骨盆的腹膜后血肿也做了填塞和引流,命保住了,接下来转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只要度过感染关和排异关,人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成功了……” 李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眼泪突然决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压抑的哽咽声。 过了好久,才挤出来几个字: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隨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腿併拢,站得笔直,对著杨煦和江河。 ——敬礼。 小雅站在一旁,眼泪还在掉,学著父亲的样子,敬了个不太標准的礼:“谢谢医生叔叔。” 江河看著眼前这对父女,眼神欣慰。 前世他在临床干了二十年,见过很多生离死別,也见过很多家属在得知抢救成功后的情绪。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內心变得踏实。 但每一次,再感受到,依然能让他的內心变得踏实。 “去icu门外守著吧,她醒了之后,会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们。”江河对小雅说道。 小雅用力点头,拉著李诚的衣角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杨煦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河身上,道:“去拍个片子,急诊那边大头已经处理完了,你休息吧。” “我再去急诊大厅看一眼。”江河说。 杨煦皱眉:“你脚踝没事?” “就看一眼。”江河很坚持,“我经手的几个重症,我不看一眼体徵数据,回去也睡不著。” 杨煦看了他两秒,没再劝。 干外科的,尤其是顶尖的外科医生,骨子里好像都有点这种偏执。 ——嗯?顶级外科医生? 杨煦愣了愣。 这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把江河看得这么高了。 他笑了笑,隨后摆手:“看完赶紧去骨科打个石膏。” 江河:“老师你呢?” 杨煦双手揣兜:“我也要去看看我经手的那些病人,只准你看?” 江河眨了眨眼。 老师,怎么有点卖萌的感觉? 算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江河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急诊大厅。 大厅里依然狼藉。 带血的纱布、泥泞的脚印,是一幅战后的惨烈画卷。 但先前的混乱与嘈杂已经消失了许多。 平车整齐地靠边排列。 监护仪的滴答声连成一片。 江河来到第一张床。 是那个重度失血性休克的脾破裂男人。 走过去,看了一眼掛在床头的输液袋。 红细胞悬液已经输完,现在掛著的是平衡液。 抬头看监护仪。 血压95\/60,心率92。 生命体徵已经从及格线边缘拉了回来,稳住了。 “江医生。”值班护士走过来,手里拿著记录本,“这个病人半小时前复查了b超,腹腔积液没有继续增加,血色素稳住了,二线医生看过,说保守治疗的机会很大,暂时不用开刀,等天亮转肝胆外科病房。” 江河点头:“注意尿量。”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走廊靠墙的加床前。 这是那个张力性气胸的瘦高男人。 男人正闭著眼睛沉睡,胸廓隨著呼吸平稳起伏。 而在病床边的地上,陈浩靠著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著连接胸腔穿刺针的引流管,生怕管子被扯掉。 江河走近,弯腰看了一眼床下的水封瓶。 水柱隨著男人的呼吸轻轻波动,没有再冒出大量的气泡,说明胸膜腔內的漏气口已经闭合。 江河伸手,在陈浩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陈浩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地抓紧管子,眼睛瞪得老大:“没掉!管子没掉!我盯著呢!” 看清是江河后,陈浩紧绷的神经才鬆懈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老江,你下台了?手术怎么样?” “救活了。”江河看著他,“你这边呢?” 陈浩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活的,刚才呼吸科的总值班下来会诊过了,说穿刺排气做得很及时,老江,我今天,救了一个。” 这是飞宇网吧事件后,陈浩一直过不去的心结。 今天,总算是过去了。 江河道:“明天回宿舍,把《外科学》胸部创伤那一章再看一遍,结合今天的实战,你会记一辈子。” 陈浩用力点头,撑著墙站起来:“我去洗把脸,回头还得继续盯著。” 刚迈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摸索了半天,掏出手机。 然后喊江河过来,对著白墙搞了张自拍。 江河:“?” 陈浩解释:“第一次彻夜奋战救人,想纪念一下。” 江河点点头:“行,辛苦了。” 待到江河走后,陈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徐娟。 【我们今晚,有在好好救人!】 照片里,陈浩笑得有点傻,脸颊甚至还有点血跡。 但…… 彻夜未眠,陪著沈鈺熬夜的徐娟看到这张照片,竟莫名的对陈浩有些改观。 一旁的沈鈺沉默不语。 徐娟嘖了一声,本想安慰几句。 但最后,愣是没安慰出来。 嘆气一声,道:“好吧,我也不知道说啥了,我也有点感动,他俩,今天都太帅了……” 江河继续往里走。 心包压塞的短髮女人正在安静输液,口唇的发紺已经完全褪去。 她五岁的儿子被家属带来了,正趴在床边熟睡,女人的手轻轻搭在孩子的背上。 开放性股骨干骨折的小伙子,大腿已经被骨科医生打上了石膏托固定。 虽然还在疼得直抽气,但足背动脉的搏动已经恢復,这条腿保住了。 挤压综合徵的中年胖子,床下掛著的尿袋里,尿液的顏色已经从浑浊的酱油色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碳酸氢钠碱化尿液的方案起效了,肾功能保住了。 江河一个个看过去,不发一言。 他的脑子里迅速核对著每一个人的查体特徵和现在的生化指標。 全都对上了。 全部存活。 “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江河回头。 赵裕民端著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过来。 他脸上疲惫,白大褂敞开著。 赵裕民:“刚下手术台,不赶紧找个地方躺会?” “我不放心。”江河实话实说。 赵裕民笑了笑,转头看向大厅里的几十张病床。 “03年的时候,我在这,今年五月,附一院作为后方接收医院,我也在这,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见过太多推进来就盖白布的。” 赵裕民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江河。 “但今晚,送到这大厅里的红標重症,一共十七个,截至目前,死亡率是零。” “今晚,那半个小时里,如果没有你站出来分诊、確诊、初步处置,这十七个人里,至少要走几个。” 赵裕民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煦收了个好徒弟。” “今晚,我真得叫你一声江神。” 江河微微低头:“赵老师,您客气了。” “行了,去骨科急诊把脚看了。” 赵裕民端著保温杯,转身走向护士站,开始新一轮的医嘱核对。 江河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清创室的时候,见许晨正坐在里面的方凳上。 听到脚步声,许晨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视,江河便道:“辛苦。” 许晨疲惫的笑笑,然后轻声道: “那个头皮撕脱伤的大爷,我缝的,哥,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河走过去,隨手翻开最上面的那本病歷。 记录做得很规范,字跡虽然有些抖,但各项处理措施写得很清楚: 结扎出血点、清创、缝合。 许晨低著头,看著自己双手上还没洗净的暗红色血跡。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江河,眼眶微红: “刚才……三十六针缝完的时候,我觉得我之前背过的所有书,熬过的所有夜,都值了,那种把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感觉,比发十篇核心都要踏实。” 他顿了顿,语气里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尖锐: “江河,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在学校,我们重新比过。” “这次……比谁救的人多,比谁的失误少。” 说完,他主动向江河伸出了手。 江河眼神柔和了些,同样,握住了许晨的手。 “好,重新比过。” ——许晨,迟早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的,加油。 走出清创室,江河终於走到了急诊大厅的正门外。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风吹过,带著雨后的清新气息,將医院的血腥味吹散了不少。 江河找了一张长椅,慢慢坐了下来。 右脚踝的痛感已经麻木,他將腿伸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远处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正在渐渐晕开。 灰蓝色的云层被慢慢撕裂,透出淡淡的晨光。 这场特大车祸,在这个即將破晓的清晨,终於落下了帷幕。 江河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很多事。 用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降维打击般地完成了十几个危重症的诊断和抢救。 见证了陈浩斩断心魔,见证了许晨的蜕变,最后在手术台上与杨煦完成了教科书级別的配合。 患者的家属在感谢他,护士敬重他,老资格的医生认可他。 这些,都是今晚的收穫。 但江河心里最清楚,最大的收穫,不是这些名声和讚誉。 而是做了这些之后,心里產生出来的踏实感。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迎著晨光,竟看见了沈老师。 沈鈺正拿著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走了过来。 心疼的看著江河:“不打算要这条腿了吗?” 江河愣在长椅上。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 穿著一件浅色的风衣,头髮隨意地挽著,好美。 “沈老师?你怎么在这?” “过几天是你生日啊!我当然要过来陪你了!”沈鈺哼了一声:“结果你就把自己搞伤了,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江河伸出手,想去拉沈老师的手。 触碰不到,没有实感。 他眨了眨眼。 沈老师便消失不见了。 前世,忙完了之后,媳妇总会像这样批评他。 原来……是太想她了么。 如果,是说如果……月底的时候,媳妇真的能来给自己过生日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会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的。 ——媳妇,想你。 隨著沈老师的幻影在晨光中消散。 华南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中华外科杂誌》加急见刊的lnr论著,即將在学界掀起风暴。 执鈺发布的內容也会缓慢的改变世界。 王款的二百万资金马上就位,08年的那一波股灾探底,就在这几天了。 资本、学术地位、顶级人脉……所有的线,都將在十月底彻底交匯。 这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其实都只是为了她。 为了建立世界最顶级的实验室。 为了將mirna早筛技术强行推入临床。 为了在死神手里提前截杀癌中之王。 医院大厅门外的冷风吹过。 江河双手撑著长椅的扶手,站起身。 未来终归太遥远。 眼下,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地,把所有事情做好。 他拖著伤腿,重新走进急诊大楼,准备去骨科把脚踝的石膏打上。 刚一进大厅,江河就看到杨煦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手里捏著个手机,神色有些微妙,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果然。 看到江河之后,杨煦招了招手:“过来。” 江河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老师,怎么了?” 杨煦看著他,上下打量著他,故意不说。 江河很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 遇到大好事的时候,他就格外喜欢卖关子。 江河嘆了口气,道:“我真的很好奇,老师快说吧~” 杨煦这才嘿嘿一笑,道:“刚才,大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了,询问今晚的抢救情况。” 江河问:“多大的领导?” 杨煦答:“省卫生厅,然后,院长把我喊过去做匯报去了。” 江河心里微微一动:“您怎么匯报的?” 其实,江河很清楚,自己今晚在急诊大厅里的表现,虽然神乎其技地救了十几条人命,但如果真要抠医院的规章制度,绝对是违规的。 越权分诊、独立下达医嘱、甚至亲自上手做穿刺和指导缝合…… 一旦上面真要追究下来,力排眾议让他在红標重症区大展拳脚的老主治赵裕民,估计要吃不了兜著走。 杨煦也知道这点,所以他道:“领导对我们重症零死亡的成绩非常震惊,点名表扬了附一院的急救调度,我借著这个由头,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你发的那篇论文,还有你提出的后入路术式,一字不落地全都跟领导匯报了。” 江河:“领导怎么说?” 杨煦目光灼灼:“领导听完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对我说了十六个字——” “生命至上,特事特办;优秀人才,下不为例!” 江河听懂了。 下不为例的意思就是,这次没事。 杨煦嘿嘿一笑道:“院长说了,有了领导这句优秀人才,以后在附一院,只要你不把天捅破,院里都会给你兜底,小子,等大赛比完了,赶紧来肝胆外科报到。” 江河点点头:“正有此意。”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117章 英雄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116章 英雄,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骨科急诊室。 值班医生见有人在晨光中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先以为是车祸的患者,急著准备上前,才发现是江河。 医生立刻尊敬道:“江医生。” 今晚急诊大厅的动静太大,各科室就算忙得脚不沾地,消息也早就传开了。 【一个大三医学生,在红標重症区大杀四方。】 不仅用极其精准的诊断抢下了十几条人命,最后还上了手术台。 江河之名,一夜之间,响彻附一院。 甚至,有人在私下流传:“急诊科赵裕民和麻醉科林培东,都在喊他江神!” 於是……江神这个称呼,也跟著传开。 “麻烦了,右脚踝扭伤。” “这里痛吗?” “不痛。” “这里呢?” “一点点。”江河选择主动匯报伤情:“主要是距腓前韧带的位置,韧带撕裂,打个石膏固定两周就行。” 骨科医生点点头,心里暗自感慨。 不仅会看普外,骨科查体叶门清,甚至自己把治疗方案都定好了。 作为医生,最省事的一集。 “行,那我给你打个短腿石膏。” 护士很快端著温水和石膏绷带走了过来。 打石膏是个技术活。 骨科医生认真给江河的脚踝垫上棉纸,然后將浸过水的石膏绷带一圈圈缠绕上去。 护士在一旁帮忙托著江河的小腿,轻声说:“江医生,今晚辛苦了,刚才我去急诊大厅送东西,那边的人都在念叨你呢。” 江河:“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骨科医生:“我也听说过了,有几个患者,换成一般的主治来,第一眼都不一定能看出问题所在,你今天算是给咱们院立了大功……” 等到石膏打好。 江河道了声谢。 接过护士递来的一副拐杖,走出骨科急诊。 转过一个拐角。 见李小雅站在墙边。 显然,她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 李小雅走上前来:“医生,我妈转进icu了,医生说体徵平稳……” 江河:“那就好,这几天是感染期,听护士的安排,探视时间再去看她。” 李小雅抿了抿嘴唇,突然道:“江医生,谢谢。” 今夜,她成长了许多。 经歷了生死一线的恐惧,又亲眼目睹了父亲与医生的拼命后,人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江河轻声道:“你妈妈很勇敢,你爸爸也是,去休息吧。” 李小雅看著江河年轻的脸庞,迟疑了一下,问道:“江医生……方便问一下,您本科是哪个学校的吗?” “南方医科大学。” 李小雅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亮起的天空,眼底渐然坚定。 十五岁,刚好是上高中的年纪。 於是下定决心。 要学医。 想成为像江河一样,像妈妈一样,像爸爸一样。 能在生死关头,有能力去保护別人的人。 “我记住了。”李小雅轻声说,“江医生,再见。” 看著她的背影,江河知道…… 小雅未来一定也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又走了几步之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腿怎么样?” 回过头,是刘建邦。 江河:“刘主任,没大碍,打两周石膏。” 刘建邦:“那就好,走吧,先別急著回学校,院长要见你。” …… 行政楼。 陈院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到江河进来,微笑迎接:“快坐吧,大英雄。” 江河道了谢,撑著拐杖坐下。 其实院长也是老熟人了。 这人蛮有趣。 医学水平自不必说,私底下还有个很有意思的习惯。 每逢农历初一十五,陈院长必然吃斋,还要安排人去江边放生。 医院里有人私底下议论,说当医生的怎么还信这些?中西结合咩? 但江河有一次和院长喝酒,院长喝多了,吐露过心声。 他说,在医院这个地方干了一辈子,见惯了生老病死,太知道命如纸薄。 很多时候,一个人明明昨天还在谈笑风生,今天一个意外,人就没了。 医学再发达,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所以,他虽然没有信仰,但还是挑著日子吃斋放生。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我也知道自己拜的是功利佛,求不来什么大富大贵,但就想图个安稳,求家里人一个平安健康。”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或者说,当人力穷尽之时,总需要一点寄託。 江河前世知道,陈院长一家人確实健健康康,没听说得过什么大病,也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 “江河?” “是,院长。” “昨晚的情况,杨煦和刘建邦都跟我匯报过了,面对几十条人命的突发灾难,你作为一个学生,担起了原本不该你这个年纪担的责任。” 江河微微点头:“谢谢院长。” “面对优秀人才,我代表院方,还是要拿出点態度。” 说罢,陈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工作牌和一把钥匙,道: “这是手术区和重症医学科的全天候特批通行证,拿著它,你可以自由调阅全院所有重症患者的纸质和电子病歷,这把钥匙,是手术室三楼家属休息区旁边那个单人更衣室的,大赛好好比,比完了,附一院隨时欢迎你。” 调阅病歷的权限,自然是重要资源。 而单独的更衣室,更是地位的象徵。 前世江河混了多年,甚至去北方医院交换回来,都没有搞到这种待遇。 这一世弯道超车,在大三就混成这样了,不赖。 “感谢院长的信任。”江河站起身,拿过证件和钥匙。 陈院长点点头:“去吧,脚伤了,得好好休息两天。” 离开行政楼。 江河到医院大厅的时候,见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镜头俯拍,是暴雨过后的环城高速。 新闻主播播报著: 【昨日深夜,受强降雨影响,我市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导致一辆长途大巴被困,后方多车连环追尾,灾情发生后,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迅速启动应急预案……】 【消防、交警及医疗部门连夜奋战,冒雨展开联合救援,据悉,所有伤员均已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救治,附一院开闢了绿色通道,全体医护人员坚守岗位,全力以赴挽救生命……】 【针对此次突发灾害,市政府已出台专项保障措施,卫生部门明確要求,对所有受灾伤员实行先救治原则,全力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免除伤者的后顾之忧。】 大厅里有几个路过的患者家属也停下来看新闻。 尤其是在保障措施这一块,他们听的很认真。 昨晚的那些伤者,有许多家庭条件没那么富裕的。 在08年,全面医保还没彻底铺开,他们的就医可能会有困难。 但好在……遇到这种特大灾害,国家第一原则永远是救人,钱的问题往后退。 江河不免想起前世。 他也听过牢a小故事。 说在美利坚,遇到类似的连环车祸,直升机和救护车倒是来得快,但人一送进私立医院急诊室,一串串的帐单列印出来,全员都得跌入斩杀线。 穷人不敢上救护车,哪怕骨头断了也要咬著牙打uber去诊所,因为救护车的起步价就能让人破產。 相比起来,生在这片土地,真的挺好的。 江河收回视线,撑著拐杖,找陈浩去了。 …… …… 清晨六点半。 与陈浩走下计程车。 南医大的校门在晨光中显得漂亮而神圣。 相比起来,校门口的俩人就有些邋遢了。 江河虽换上了自己的衬衫,但衣服的下摆和袖口,还是沾著血跡。 陈浩也一样。 所以,他们出现的时候,门卫叔叔特意上来检查了一下学生证才放行…… 通往宿舍区和第一食堂,有一条必经之路。 这个点,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有早起去图书馆占座的,有去食堂买早餐的,还有一些大四、大五准备去附属医院实习的学长学姐。 江河和陈浩逆流而行。 他们两个的状態,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起初,大家只是惊诧於他们身上的血跡和狼狈。 但很快,有人认出了江河。 一个夹著书的男生停住脚步,转头和同伴低声说道:“那是……江河?” 同伴回答:“是他,他昨晚去附一院了。” 昨夜之事,不仅惊动了全市,也惊动了离医院极近的南医大。 急救车的呼啸声响了半宿,医学生们对这种事天生敏感。 江河继续往前走。 前面迎面走来三个穿著白大褂的大五男生,看样子是正准备去医院接早班。 领头的男生江河认识,是之前在提高班见过一面的学长。 学长停在路中间,视线从江河打著石膏的脚踝,移到他沾满血污的衬衫上,最后对上了江河的眼睛。 江河朝他微微点头。 学长一愣。 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为长长的一声嘆息。 他显然知道更多內情。 从而,对江河充满了敬意。 只见学长,突然將手里提著的包夹在腋下,站直了身体。 隨后,郑重鼓掌。 掌声响起时,大家都愣了一下。 学长身后的两名同伴停下脚步。 对视一眼后,他们也渐渐反应过来,也开始鼓掌。 掌声渐起。 路边,去买早餐的女生停下了;拿著水壶去打水的男生停下了;赶著去图书馆的学生停下了。 学长身后的两名同伴停下脚步。 对视一眼后,他们也渐渐反应过来,也开始鼓掌。 掌声渐起。 路边,去买早餐的女生停下了;拿著水壶去打水的男生停下了;赶著去图书馆的学生停下了。 大家都不笨。 见此情形,显然都明白,这两人身上的血跡是从哪来的…… ——是英雄啊,我们南医大的英雄。 隨即。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皆站定。 眾人的目光匯聚在江河与陈浩身上,掌声连成一片。 哗啦啦的声音。 响彻了清晨的南医大。 教学楼上有人好奇的探出头来观望,隨后很快被这副场景震住,良久无言。 也有人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这是医学生之间的仪式感。 无需多言,他们懂你昨夜经歷了什么,懂你从死神手里抢人的重量。 江河倒是还好,心態比较平和。 一旁的陈浩,则有些懵。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掌声是给江河的,也是给自己的…… 旋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眼眶发热。 热血沸腾啊…… 陈浩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步都在人生巔峰上。 不仅一点都不累了,甚至感觉还能再救下十个气胸患者! 被同学们认可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关键是,陈浩觉得自己值得这样的认可! 要吹一年!吹一年啊! 秋风吹过,掌声雷动。 两人穿过人潮。 耳边时不时传来轻声问候。 “干得漂亮,江医生。” “辛苦了,师兄。” “师弟,厉害。” 话语都很短。 在掌声中也听不太清楚。 江河只是偶尔点头作为回应。 不是他装高冷,是真的有些累了……现在只想回宿舍躺平,大睡特睡。 一路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掌声才渐渐不见。 爬上四楼,陈浩帮著推开寢室的门。 门一开,烟雾繚绕。 王博和李子健正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 两人眼底一片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老江!浩子!!” 王博一把推开键盘,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衝到门口。 李子健的动作更快,他上前扶住江河的手臂:“脚还好吗?” “没大碍,韧带撕裂,打两周石膏。”江河顺著李子健的力道走回自己的床位。 王博立刻抢过江河手里的拐杖,放在墙角,又转身扯过一把椅子,用袖子用力擦了两下: “坐坐坐,老江你坐这!浩子,你东西给我,坐我床上!” 李子健转身拿过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两人。 “水温刚好,赶紧喝一口。”李子健说。 江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胃里终於舒服了些。 他抬眼看著两人:“你们俩一晚上没睡?” “睡个屁啊!”王博拉过椅子坐在两人对面,道,“我们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学校bbs凌晨就炸了,然后还有人发了急诊大厅里的照片。” 李子健点头补充:“班级qq群也通宵了,大家都在刷屏,知道你们去现场帮忙,好几个人半夜爬起来在群里等消息。” 陈浩捧著水杯,柔声道:“大家这么关心我们?” “当然关心你们啊,昨晚那么大的事故,大家都是学医的,只能在宿舍里干著急,只有你们俩,衝锋陷阵去了,太牛逼了!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跟你们一起啊!” 李子健和王博库库表达著自己的仰慕之情。 江河揉了揉眉心,困意一阵阵上涌。 王博夸完了,最终道:“老江,浩子,我想好了,我就死磕网文,等我成大神了,赚了大钱,就投资你们的科研项目,我也要出力!” 李子健在一旁道:“搞科研太费钱,光靠写小说能赚几个子儿?我昨晚也想通了。” 眾人的目光转向他。 “爱情这东西,狗都不谈。” 李子健道: “我长得也不差,回头我去市中心的高级健身房办个卡,专门找那种有钱的富婆阿姨,少努力三十年,直接实现財务自由,到时候,王博写书赚钱,我努力赚钱,咱们宿舍,文武双全,齐活了!” 江河:“……” 这道题超纲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没等里面的人说话,门被推开。 周洋、李伟、刘强,还有隔壁宿舍的几个男生陆续走了进来。 寢室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老江,脚没事吧?” “耗子,听说昨晚你也去医院帮忙了?牛逼啊!” “辛苦了啊,你们俩,真是英雄!” 在称颂声中。 周洋突然反驳道: “不对不对,都別说了,老江和浩子熬了一夜,现在最需要的是睡觉,都撤,咱都撤,让老江好好休息!” “確实確实,让他们睡觉。” “老江你好好休息,有事在群里喊一声。” 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一分钟,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洋临走前,还体贴地把宿舍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我先去洗个澡。” 江河撑著床沿站起身。 他拿了换洗衣服,单腿蹦著进了卫生间。 洗澡的过程有些艰难。 右脚不能沾水,只能用毛巾蘸著温水,一点点擦身子。 陈浩问要不要帮忙搓背。 江河说滚。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床上。 拉过被子盖好,摸出手机。 给媳妇发消息:【沈老师,我到宿舍啦,准备休息了。】 沈鈺很快就回了:【江医生,拯救世界辛苦啦!】 江河:【嘿嘿,你在干嘛呢?要不要打个电话?】 过了一会。 沈鈺才回消息道:【先不打啦,我准备上课啦,江医生快睡觉!晚安!哦不对,早安!】 江河也没想太多,回道:【好哦,你也注意休息~】 关掉手机,江河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 两千公里之外,沈鈺其实根本没在教室上课。 她喊娟子帮忙请了半个月的病假,正坐在一列清晨始发的、开往老家县城的绿皮火车上。 沈鈺靠在车窗边,眼神复杂。 昨晚看到江河的照片之后,她的心就一直没有安稳过。 好心疼……好心疼他…… 看著屏幕上江河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 女孩轻轻將手机贴在自己的心口,眼角的泪终於没忍住,滴答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想著那个在暴雨里拼命救人、自己崴了脚都不在意的笨蛋。 沈鈺把脸埋进围巾里。 你拼了命去照顾所有人,可谁来照顾你呢? 千言万语……最终只在沈鈺心中化作几个字。 ——只能我来了啊,笨蛋。 第118章 零號病人(感谢大魔导师马比克的盟主!) 县城。 老家堂屋的门敞开著。 沈鈺丟下行李箱,衝过去抱住奶奶: “奶奶!” 满头银髮的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乖乖,不是说下周才回?怎么今天就到了?” “学校没课,就提前请假回来了。” 沈鈺抱著奶奶不撒手,一边抱著一边说:“奶奶,嘿嘿,我想打个小件,时间有点紧……” 奶奶想抱起她,却发现力气不够了。 於是摸了摸沈鈺的头髮,道:“乖乖,你要做什么样式的?” 沈鈺鬆开手,握住奶奶的手道:“项炼。” 奶奶道:“掐丝是个细活,你好多年没碰了,手生,先拿废胎练练手感。” 沈鈺点头。 时间比较紧,说干就干。 景泰蓝的製作极繁。 单是【掐丝】这一步,便要將细如髮丝的铜丝,用镊子一点点摺叠弯曲,再用白芨浆粘附在铜胎上。 失之毫釐,烧出来的釉面便会差之千里。 好在沈鈺小时候有练过,手艺没忘。 她盯著镊子尖端,脑海中却又突然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河,眼神疲惫,衣服上沾著大片的血…… 有些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沈鈺学的是应用心理学,绝对的高材生。 她对人的情绪和行为模式有著比常人更敏锐的感知。 在最初的相处中,她只觉得江河成熟稳重。 但隨著两人的接触越来越深。 那种潜藏在冰山下的异样感,开始渐渐显露…… 江河,似乎一直在恐惧著什么。 昨夜。 陈浩发来消息,说江河拖著受伤的脚踝,在急诊大厅奔波了一夜,最后还站上了手术台。 他的言辞间,满是崇拜与热血,觉得这是一种伟大。 甚至连娟子也这么觉得。 但沈鈺觉得,从心理学的人格分析角度来看,这不正常…… 一个脚踝韧带撕裂的人,完全可以坐在轮椅上进行分诊,遇到紧急情况再站起来。 但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这种行为或许是为了效率最大化,或许……是【病理性利他】。 人话,江河在刻意压榨自己,而他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 沈鈺又想起前几天视频时发生的那件小事。 那天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屏幕对面的江河,整个人却懵掉了,眼神中的恐惧,是如此真实……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管怎样,这种恐惧的源头,似乎指向自己。 沈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他恐惧的源头,也查不到江河过去的生活轨跡中有任何足以引发这种级別创伤的事件。 但他表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契合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中的过度觉醒状態。 ——他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不管是拼命做科研、搞论文,还是在急诊室里不顾死活地连轴转。 在心理防御机制中,都是一种逃避。 试图用极高强度的工作和不断拯救他人的行为,来压制內心深处那种隨时可能反噬的恐惧感。 跟恐惧赛跑。 只要跑得够快,救的人够多,就没有力气思考其他的事情。 如果以上分析正確。 那么这会是一种……带有严重自毁倾向的工作模式。 世人都看到江河在发光。 刘建邦欣赏他,赵裕民佩服他,杨煦护著他,同学们崇拜他。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享受著江河带来的安全感。 没有人在意他的心理状態。 只有沈鈺意识到。 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的身体和精神会有一端先崩溃。 ——这绝对不行。 所以,她才一定要提前请假回来,亲手做这个景泰蓝。 “丫头,手僵了,丝没<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浆掛不住的。” 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点乡音: “做活儿的时候,心思莫跑远了,心乱了,手底下的东西就没魂了,仔细著点。” 沈鈺回过神。 重新调整了镊子的角度:“知道了,奶奶,我重新弄。” 夹起紫铜丝,沈鈺手上的活计慢慢推进。 脑海中原本杂乱的思绪,也像这根被理顺的铜丝一样,渐渐清晰起来。 单纯的劝说江河多休息,对一个处於过度代偿状態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要真正帮到他,只有一个办法。 分担他的重量。 她知道,江河最近在做mirna早筛项目, 这是一种跨时代的癌症早期筛查技术。 而任何一项顛覆性医疗技术的问世,都不可能仅仅停留在实验室里。 如果未来有一天,江河真的把这项技术推向了临床。 他要面对的,將不仅仅是肿瘤细胞。 是成千上万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患者;是公眾对新技术的质疑和恐慌;是复杂的医疗社会<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问题。 沈鈺放下镊子,拿起小毛笔,蘸了一点白芨浆,涂抹在丝线的缝隙处。 这次去南方交换,除了必修课之外,再选修几门课吧。 医学心理学, 医学社会学, 外加公共卫生健康教育…… 项炼的底纹渐渐勾勒出了雏形。 沈鈺看著上面紧密贴合的纹路,终於扬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秋日的阳光穿透老玻璃窗,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將她眼底的那份决绝照得通透。 就跟这手里的景泰蓝一样。 铜丝咬住铜胎,等填上釉料送进窑火里去烧。 哪怕温度再高,最后都会严丝合缝地熔为一体,再也剥不开,剔不掉。 沈鈺在心里轻声念了一句: 笨蛋江医生,不管你在害怕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 …… 江河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然是美好的开始,噩梦的结束。 睁开眼时,宿舍里一片昏暗。 他躺在单人床上,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为了不让噩梦成真。 得再努力,再努力一点才行啊……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手机,有条消息。 王款:【江医生,钱已经打到你帐上了,注意查收。】 江河:【收到。】 钱到帐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款姐,人確实不错。 之后,江河找到mirna早筛项目组的群聊。 快速输入:【今晚八点,咖啡馆二楼集合。】 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顾亦舟便回覆:【老大,你脚上还有伤,昨晚又在急诊熬了一整夜,要不今天休息一天好了?】 江河回覆:【不休息,按时集合。】 晚上八点。 咖啡馆二楼。 江河撑著拐杖走上楼梯时,低声交谈的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隨后,眾人纷纷站起。 陆晓林脸上满是懊恼,道:“江河,昨晚雨下得太大了,我睡觉又太沉,你知道的,下雨天真是太好睡觉了,手机开了静音,啥也没听到……我今天早上听说急诊的事,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我本来应该去帮忙的。” 江河温柔笑笑:“没事的,师兄。” 易向晚则双手合十,对著江河拜了拜:“膜拜江神!真膜拜,你在我心里现在就是个巨人……呃,当然了,以前也是个巨人。” 顾亦舟受不了他的矮人笑话,拿了杯温水给江河,眼神关心:“大哥,脚真没事?要不要拿个凳子把腿垫高点?血液回流不好容易肿。” 曾被江河救过女友,所以,顾亦舟看江河的眼神始终比別人多了一份敬重。 程溪瑶坐在对面,双手托著下巴,安静地看著江河。 昨晚的事在学校传开了,她听著那些惊心动魄的抢救小故事,心里只有一种强烈的衝动: 江河好厉害啊,想成为江河这样的人! 唐培一边从包里往外拿资料,一边抬头看著眾人:“大家看到bbs上那个优酷连结了吗?” “看到了。” “就江河和陈浩走回来的时候,路上的同学都停下脚步给他们鼓掌那段吧?” 唐培点点头,说:“真挺震撼的,我好久没这么热血过了。” 陈浩同江河一起过来的,听到这件事,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虽然经过了昨晚的歷练,他成熟了不少。 但是,这么爽的事情还是让他有点膨胀啊! 看到这个视频,瞬间就把连结转给老爹了,这种感觉谁懂? 陈浩正准备开口顺著这个话题再回味一下。 江河却打断道:“拿出笔记本。” 隨后,他拉过面前的白板,直接进入正题: “之前我们讲了rna提取的理论,今天讲实操细节,提取过程中的关键是防止rna酶的污染,试剂的配比和离心的转速我只讲一遍,记下来。” 上一秒还在惊嘆和关心。 下一秒直接切入高强度的科研授课。 江河的语速平稳且快,似乎根本不想在那些吹捧和感慨上浪费一秒钟时间…… 眾人赶紧翻开笔记本,拔出笔帽,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一个半小时后。 授课结束。 “今天就到这,明天回去把今天讲的步骤在脑子里过几遍。” 江河合上资料。 眾人陆续下楼离开。 走之前,大家又吹捧了一轮江河。 正常人都是正常吹,比如易向晚直呼:“老江这讲课水平比教授还牛!” 顾亦舟叮嘱:“大哥回去赶紧用冰袋敷一下脚。” 只有小程很不正常。 这姑娘吹著吹著,突然就聊到执鈺了。 她说:“江河,你刚才讲得確实好,思路特別超前,誒,说到超前,你们看丁香园了吗?执鈺大神发帖了!” “我的天,连王晓晴教授都亲自下场跟帖请教!” “我的天,连王晓晴教授都亲自下场跟帖请教!” “不仅是我们学校,协和、华西那些顶尖三甲的主任全在下面排队回復,真不知道现实里,执老是哪位泰斗级人物,要是能见他老人家一面,当面听他讲讲课,我这辈子都值了……” 程溪瑶嘰里咕嚕说个没完。 江河坐在椅子上,深深的嘆了口气……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 他才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两百万资金已经到位。 08年的股灾马上探底,马上就可以准备分批抄底买入了。 这笔钱滚起来之后,足够支撑mirna项目初期的全部消耗。 资金有了,下一步就是设备和场地。 江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记著徐文培之前给他的一个號码。 ——德国卡尔史托斯和美国强生北方大区总代的直线电话。 他按下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你好。” 江河自报家门:“你好,我是协和徐文培主任介绍的,江河。” 对方的態度瞬间变得客气:“哦!江医生啊,徐主任跟我打过招呼了,我姓李,叫我小李就行,您有什么需求儘管说。” “我需要一台abi的萤光定量pcr仪、高速冷冻离心机、生物安全柜,还有一台负八十度超低温冰箱,哦对,再带一台nanodrop微量分光光度计。” “呃,江医生,咱们主打的是內窥镜和外科手术耗材,您这要的都是生命科学领域的货……我们代理商手里確实没有。” 江河刚准备说那我再找別人。 小李却赶紧道: “不过您別急!徐主任亲自交代的活儿,我小李就算跑断腿也得给您办妥!医疗器械这圈子大家都是通著的,刚好我和美国abi总代经常一起喝酒,这批单子我亲自去帮您牵线,您看行吗?” “好,那就麻烦你了,你这两天和他们对接一下,把大概的价格明细表发我邮箱?” “没问题,江医生,最迟明天上午给您发过去!” 设备的事情有了著落。 接著是场地。 普通的实验室根本达不到级別,他需要一个能够完全按照他要求进行改造的独立空间。 江河找出合俊集团副总裁周广林的电话,拨了出去。 “江医生!我正说等忙完这两天去学校拜访您呢!我父亲昨天转回普通病房了,恢復得非常好!多亏了您!” “周总客气了,老爷子没事就好,今天打扰你,是有点事想请周总帮个忙。” “您说!只要我周某人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医疗实验室,需要一个大概三百平米左右的场地,学校估计是批不出来的,我要求水电齐全,通风排气条件好,最好是能相对独立,你们合俊集团名下是不是有一些旧厂房或者仓库?” “有!高新区那边正好有个我们集团早年盘下来的厂房,空著也是空著,那地方做医疗实验室太合適了,水电都是工业级的,江医生,场地你儘管拿去用!” “租金呢?” “亲兄弟明算帐,租金按市场价走,你哪天有空?我带您过去看看场地。” “行,到时联繫。” 达成口头协议后,江河掛了电话。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 同一时间。 羊城。 十月中下旬,正是广交会举办的时期。 各大星级酒店的大堂里人来人往,隨处可见掛著参展牌的各国客商。 某高端酒店的行政酒廊里。 周广林放下手机。 他笑了笑,重新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外国男人。 男人叫马克,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是个老墨那边的採购商。 周广林用英文说:“抱歉,马克,接了个重要电话,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打来的。” 马克勉强笑笑,隨后捂著嘴,咳嗽了两声,才道:“没关係,周。” 周广林问:“您身体还好吗?” 马克摆了摆手说:“没事,周,只要合作能儘快谈成。” 周广林点了点头。 事实上,原本因为父亲重病的事情,他都无心谈生意了。 但江河救下了父亲之后,他便又有了动力。 周广林道:“马克,你放心,我们新模具打出来的样品一周之后就能送到酒店,你只要多留一个星期,看一眼样品,我保证,这次绝对能让你们满意。” 马克皱眉道:“正如我刚才所说,可能要儘快,一周的时间太长了,我感觉很不舒服,浑身没力气……可能是这里的天气太闷热了,我感冒了。” 周广林试探著问:“如果您觉得实在难受,我可以安排车送你去这里最好的医院看看?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位江医生,就是个医学天才,我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帮您看看。” “不用了,谢谢。”马克摆了摆手,拒绝道,“只是普通的流感,我每年秋天都会这样,我只需要在酒店的床上好好睡一觉,然后坐飞机回家。” 周光临点头:“好,那……就三天?这几天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哪里都不用去,大后天上午,我把样品直接送到你房间,无论样品是否达到你的要求,我都亲自派车送你去机场,可以吗?” “好吧,周,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多留两天,这几天我不会出门了,我感觉骨头都在痛。” “没问题!你好好休息!”周广林站起身,伸出手:“我保证,样品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马克握了握周广林的手。 他的手心潮湿且滚烫。 隨后,马克提著公文包,脚步虚浮地走向电梯。 周广林站在原地,看著马克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即將送到的样品和合同。 他並不知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克靠在轿厢上,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感。 命运的齿轮,在江河逆转生死的那个夜晚,便已然悄悄转动。 亚马逊雨林里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也许两周后就会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捲风。 而江河从死神手里抢回周老爷子的那一针,也终於在此刻,让一只本该离境的蝴蝶停留在羊城。 蝴蝶扇动翅膀。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於这座繁华城市的穹顶之上,悄然酝酿…… 第119章 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系统为您匹配了都市小说分类,点击p> 08年,对於全国医疗卫生系统而言,註定是一个极其特殊的节点。 年初的雪灾,年中的地震,让从上到下的公共卫生应急体系和创伤急救能力经歷了一场场严酷的实战检验。 而09年,即將推行的新一轮医药卫生体制改革,更是让所有省厅级別的决策者们,都在寻找能够扛起未来十年医疗发展大旗的新锐力量。 厅长办公桌上,放著一摞简报。 林振华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关於环城高速特大连环车祸的最终抢救报告……】 【附一院急诊红標重症区,死亡率为零。】 “真是奇蹟啊……”林振华合上简报,感慨道。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秘书吴明递过去一杯热茶,轻声道:“林厅,附一院这次的急救调度確实做的很好,这边刚收到附一院的陈院长送来的內部补充档案。” 林振华问:“是有关那个医学生吧?” “是的。” 吴明將一份单独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林振华面前,解开绕线,抽出一沓资料: “这个学生叫江河,南方医科大学06级临床医学本科生,现在大三。” 林振华喝了一口茶,有些不解道:“听杨煦说的倒是头头是道,但杨煦这个人我了解,平时护犊子归护犊子,在大是大非的医疗纪律上,不至於糊涂,敢替江河背书,总该有点底气……” “您可以看看他之前的履歷。” “嗯。” 林振华垂下视线,目光扫过白纸黑字。 【校內大赛,初赛满分,复赛第一……】 【lnr论文,第一作者……】 【全新的后入路思维……】 这些內容,听杨煦在电话里就说过一次。 但现在从文件上再看见,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林振华盯著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08年,国內的外科手术还在大刀阔斧的传统入路中摸索,微创和精细化理念才刚刚起步。 一个大三学生,能够在台上顶著压力提出顛覆性的入路方案,並且成功实施,这已经不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的了。 “吴明啊。” 林振华说道: “今年咱们国家经歷了太多事,接下来的医改,我们又极其缺乏能够在基础科研和临床手术上双向突破的复合型领军人物。” “您的意思是?” “这个江河,在急诊里展现了创伤急救能力,在基础理论上有lnr这样的顶刊產出,甚至还能在台上开创后入路这种新术式,一件事做好了是偶然,但在急救、科研、临床三个维度同时做到突破,不该是偶然吧?” 吴明听懂了领导的弦外之音。 立刻点头赞同道:“確实,附一院的陈院长还说,江河现在手里还在推一个mirna的胰腺癌早筛项目,刚刚通过了学校的立项预审,据说在预审会上,他把肿瘤研究所的孙长明教授整个团队都压下去了,而且……” 吴明顿了顿,斟酌用词:“陈院长说,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在车祸那天晚上,他拖著伤腿在急诊红標区连续救人,几乎是在拼命,用院长的话来说,这孩子对救人似乎有点执念。” 林振华感慨道:“有救人的执念啊……挺好的。” 他合上档案袋,问:“他接下来是不是要代表南医大参加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 “对,复赛他拿了第一,10月30號代表南医大参加华南赛区的总决赛。” “比赛地点在哪里?” “就在南医大的临床技能中心。” 林振华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把10月30號下午的行程全部推掉,通知下去,我要去一趟比赛现场。” 吴明一愣:“林厅,这只是一个针对医学生的技能大赛,往年最多也就是高教处的同志过去看看,您亲自去,是不是规格太高了?” “不高。”林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十分乾净。 他说:“医改迫在眉睫,这种苗子不能浪费。” 林振华想了想,才说:“如果他真能不断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们大可在现有的体系外,给他单独开一条通道。” “省里的医学重点实验室名额、省级重大科研专项基金,直接向他的mirna项目倾斜。” “甚至,如果他的项目能出阶段性成果,我亲自出面,把他推到卫生部【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的特批名单里。” 听到这个词汇,吴明愣了一下。 “林厅……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吴明迟疑著开口:“这不是今年年初,部里为了配合新医改,刚起草出来內部徵询的方案吗?但是……不是暂时搁置了吗?” 他说的没错。 实际上,这个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按前世的时间线,是一直延期到12年才正式落地的。 而现在,林振华却决定提前提上日程。 他道: “决定搁置,是因为觉得大灾之后,与其花大代价培养卓越专家,不如把钱拿去多培养一批下基层的全科大夫。” 林振华道,“但我一直认为,双管齐下才是正確的。” 他看著吴明,说:“你看这小子,大三,能上台,能做科研发顶刊,还能开创新术式,刚又经歷了车祸急诊的血水洗礼。” “如果他能在这次华南赛区的大赛上,展现出能力,那他不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人选么?” 林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只要他能兜住底,我就亲自带著他的档案去趟京城,敲开部委的门,把这个刚搁置的计划给他重新聊聊,去安排吧,08年了,时代在变,我们也该变变了。” 吴明心头猛地一跳,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於明白了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 这可是能直接影响国家医疗进程的大事啊…… 吴明正色点头: “明白!我马上对接组委会!” …… 同一时间,华南区大赛组委会。 负责人龚年,春风得意! 最近好事成双,他乐不可支。 对面的另一个负责人李波正在核对最后的嘉宾名单,一边画勾一边说道:“老龚,这次咱们可是露大脸了,全华南区的医学院校,一共四十八支代表队,这规模……太大了。” 龚年嘿嘿一笑:“规模不是重点,重点是含金量,谁能想到,京城的郑立言院士会来?” “是啊,发邀请函,本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人家是国內肝胆胰外科的泰斗,平时连部级的会议都推,上个月院士办不是已经回函说没时间了……” “谁能想到,郑院士的行政助理小张突然打来电话,说院士调整了行程,10月30號会亲自飞一趟羊城,来咱们总决赛现场做嘉宾!” 说到这,两个人哈哈大笑。 光是回想起来,都回味无穷啊。 龚年往椅背上一靠,说:“郑老能来,这说明咱们华南区的基础医学教育受到了国家级顶层专家的认可!你把郑院士要来的消息放出去没有?” “放了,昨天就发函给各大医科大学了,听说现在各大院校的参赛队伍连夜都在加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次大赛,一定要办成標杆,那帮学生也能在郑老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双贏,双贏啊……”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龚年隨手拿起听筒:“喂,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组委会,我龚年。” “龚主任你好,我是省卫生厅林厅长的秘书,吴明。” 龚年:“?” 愣了一秒钟之后。 他猛地坐直,乖巧道:“吴处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李波听到这话,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笔,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明:“林厅长看过了你们上报的大赛流程,10月30號下午的总决赛,厅长会亲自过去观摩。” 龚年:“????” 电话差点都没握住。 他连忙將单手握持改为双手。 然后小心翼翼地確认道: “林……林厅长要来?” “是的,林厅长对这次大学生的临床技能水平非常关注,请组委会做好相关准备,不需要大搞排场,重点是保证比赛的专业性和真实性。” “明白!绝对保证比赛质量!请林厅长放心!” “……” 掛断电话后。 龚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老龚……我没听错吧?”李波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龚年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没听错,省卫生厅的林厅长,30號下午要来现场看比赛。” 李波也懵了:“林厅长?他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学生比赛感兴趣?往年连个副处长都不一定来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 走来走去。 龚年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 郑立言院士突然改变行程要来,现在连林厅长也要亲自过来。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上层领导在盯著这次比赛选拔极其重要的人才啊! 龚年脑子里飞速运转,08年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 灾后重建的医疗体系反思,即將出台的新医改…… 原来如此。 这恐怕早已不是一场普通的学生比赛了。 应该已经演变成了一场高级別的政治与专业双重考察! “压力蹭一下就上来了啊……” 龚年喃喃自语,隨后猛地一拍桌子,“老李,不能按原来的方案办了!” “那怎么弄?” “第一,去查我们的设备!原定的那些老旧的缝合硅胶垫、淘汰的穿刺模型,全部撤掉!联繫兄弟院校,去借调!把他们的高仿真创伤模擬人和最新的腹腔镜训练器全部搞过来!” “第二,比赛题目要换,告诉出题组的那些老教授,別出那些书本上的死记硬背的东西,把今年雪灾和地震中遇到的真实急危重症病例拿出来,改头换面放进去!考他们的临场应变,考他们的急救决断!” 李波赶紧拿笔记下来。 “第三!立刻,马上,给所有参赛的医科大学校长、带队老师打电话,不管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把这个消息给我透过去,告诉他们,郑院士和林厅长双双压阵,这次比赛,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拿个奖状回学校吹牛的事了。” “谁的学生能在这个赛场上脱颖而出,谁就能直接进入国家和省里的视野,这是登天梯!让他们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让领导看到了咱们华南区医学生的笑话,丟的可是自己的脸!” 李波重重地点头:“我马上就去办!” 他一路小跑衝出了办公室。 龚年独自站在窗前,反覆推敲,还没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 秋风吹入,他不觉得冷,反而浑身发热。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或者是哪个人引起了这两位顶层大佬的注意。 但他知道,这次大赛。 必將是一场刀光剑影、含金量空前绝后的巔峰对决…… 第120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119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次日,提高班紧急集合,尤其强调江河也得去。 清晨校园,体感渐凉。 那场暴雨之后,便有了要换季的感觉。 也不知道沈老师的感冒好了没有。 等会给娟子转点钱,让她买点靚汤给媳妇喝吧。 江河撑著拐杖,来到教学楼。 走廊里,几个学生看到他,纷纷停下动作,默默让开一条路。 其眼神中,全是敬意。 隨著时间发酵,江河和陈浩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被冠上了一个称號:【南医双煞】 因为当时两人身上都是血,看著有点嚇人,所以同学们取了这个名字。 据说南医大bbs里还针对此创作了武侠同人小说。 江河是【主刀修罗】,陈浩则是【气胸罗剎】…… 提高班內。 江河一进门,便见眾人停止討论,纷纷起身。 像关係比较好的潘闻,是立刻快步走过来,帮江河拉开椅子,甚至细心地將椅子转了一个角度,方便江河把打著石膏的腿伸直。 “谢了,师兄。”江河点头致意。 潘闻哪敢接这一声师兄? 他惭愧道:“江河,以前只觉得你理论强、手稳,昨晚……我是真自愧不如,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江河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另一边,许晨也主动走过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早,哥。” “早。”江河简单回应。 变化,总在潜移默化中。 现如今,提高班里的所有人看江河的眼神,都已不再是“天赋异稟的大三学弟”。 而是一个可以隨时拉上手术台主刀的优秀医生。 甚至……跟看科室里的教授没什么区別。 尊重总是体现在细节里。 前排的一个男生拿著笔记本,有些侷促地问道:“江神,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昨晚我看了腹部解剖的图谱,关於脾动脉破裂大出血的盲缝,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进针的深度和角度,究竟是怎么靠手感判断的?我试著用纱布模擬了一下,总是怕扎破静脉丛。” 江河回答:“脾动脉的管壁比静脉厚,弹性阻力也不同,盲视下,要先用手指去探查血管壁,感受到韧性回弹后,作为指引,右手持针器贴著指腹,以45度角进针,不要犹豫,越犹豫撕裂的创面越大,下次去实验室,你可以用废弃的猪脾臟连带血管试一下,多找找那种阻力感。” 男生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明白了,谢谢江神。” 坐在侧后方的唐培也拿著一份文献过来,问: “老大,关於咱们那个mirna项目,我昨晚看了你给的资料,提取rna的时候,如果组织样本离体后在室温下放置超过了两个小时才加trizol试剂,是不是rna的降解率早就呈指数上升了?” 江河回答:“临床取样和实验室操作之间確实存在时间差,我们的標准流程必须规定,样本离体后15分钟內必须液氮速冻,或者立刻浸入rnalater保存液中,常温放置绝对不行。” 唐培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去了。 江河表面上回答得乾脆利落,但內心其实略有担忧。 隨著mirna早筛项目不断往下推进,他越发意识到,这个项目远没有他最初设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今天早上,他刚刚收到了设备代理商小李发来的报价单。 【进口的abi 7500萤光定量pcr仪,三十八万。】 【thermo的超低温冰箱,七万。】 【高速冷冻离心机、生物安全柜,nanodrop微量分光光度计……】 【总报价,九十五万人民幣。】 一串数字,让他切实感受到了08年科研起步的艰难。 这还不包括高新区那个三百平米厂房的无尘化改造费用。 以及后续如同流水一般消耗的进口taqman探针、引物和提取试剂盒。 王款打过来的那两百万,就算在股市里能翻一倍,也绝对撑不到胰腺癌大规模多中心临床试验出结果的那一天。 资金上的缺口,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而且,科研最怕的不是烧钱,是长时间没有正向反馈。 胰腺癌早筛这个最终目標。 可能需要半年一年的时间才能出成果。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不仅会影响投资人的信心,更会严重磨灭组內年轻组员的积极性。 ——得找个破局点。 江河昨晚查了大量的资料,结合08年的医学现状,发现其实可以把这个庞大的mirna项目进行拆分。 先去攻克一个小分类,一个能够迅速出成果的子项目。 他將目標锁定在了【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上。 医生很难在患者入院的最初24小时內,准確判断一个轻症胰腺炎患者,会不会突然恶化成致死率极高的重症急性胰腺炎。 ranson评分或者apache ii评分系统,要么需要等待48小时的生化指標,要么过於繁琐。 如果能从血液中提取出特定的mirna(比如mirna-21或mirna-155),证明其表达量的异常升高与胰腺坏死程度呈高度正相关,將其作为重症转化的早期预警標誌物…… 那么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好处是,这个临床研究的周期较短,预计一个月內就能出结果,並且能立刻写出一篇高质量的sci论文。 先攻克这个小病症,拿出现实可见的成果,不仅能极大提高组员的自信心,论文发表后带来的学术声誉,也能帮助主项目吸引到国家级的专项科研基金。 这是目前最好的以战养战的办法。 正思考间,教室门被推开。 王晓晴一进来,先就是关心江河,道:“江河,脚伤好点了吗?” “谢王教授关心,打两周石膏就好。” 王晓晴点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昨晚急诊科的事,我都听说了,杨煦昨晚给我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全是在聊你有多优秀,说你一个人撑起了急诊外科的半边天。” 听到这话,江河微笑。 一个小时? 很明显,老师不单单是奔著夸自己去的,根本就是为了找个正当理由跟王教授打电话联络感情! 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王晓晴並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她拍了拍手,道:“好了,言归正传,今天紧急把大家集合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关於10月30號在我们学校举办的华南区临床技能总决赛,昨天组委会接到了省里的临时通知,这次比赛,省卫生厅的大领导,以及京城院士级別的专家,都会亲自到场观摩。”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譁然。 王晓晴接著说: “学校领导现在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这次比赛的考核標准和难度,可能会临时上调,学校要求我们提高班的参赛选手,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状態。” 气氛略显凝重。 大家都很清楚,在南医大的主场,如果出现低级失误,丟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整个南医大的脸。 就在眾人感受著压力时。 许晨突然抬起头,说:“不用担心吧,有江河在,我不相信其他学校有人能比江河更厉害。” 这句话一出来。 教室內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许晨。 在场的人都知道,许晨之前跟江河是最不对付的。 但此刻,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坦荡,语气篤定,明显不是在阴阳怪气。 ——这小子,转性了? 其实,许晨確实成长了很多。 在雨夜那晚,他也出了不少力气。 要是按照以前的性格,肯定已经开始大肆宣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功绩了。 但是这一次,许晨没有跟任何人说。 所以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也在场…… 见识过生死的重量后,许晨正在默默地学习、进步,试图用真正的实力去赶上江河。 王晓晴教授看著许晨,点了点头,显然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许晨说得对,我们有江河。” 王晓晴道: “总之,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就是跟大家通报一下这个情况,希望大家这段时间都能够更加认真一点,江河,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拿个好名次没问题,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这段时间先把手上的那个项目放一放,稍微复习复习基础技能,不要大意失荆州。” 江河认为此言有理,回答道:“好的,老师。” 本来,参加大赛,只是打算拿个名次,提高自己在校內的地位。 方便跟学校申请独立的实验室场地和项目经费,包括跟学校申请提前去附一院实习。 但是现在,计划有变! 如果有省厅级別的重要人物要来的话,这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校级跳板了。 如果能在这些大领导面前好好表现,展现实力,说不定可以换取到更高层面的资源支持。 省里的重点医学基金,或者是官方层面的绿色通道…… 这可比自己在外面苦哈哈地找风投要稳妥得多。 刚好他的mirna项目急需输血。 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行,情况就是这样。”王晓晴看了看表,说,“你们先自己自习一下,江河,你跟我走,带你去见一下校长。” 说罢,王晓晴上来,主动欲扶江河。 江河连忙拒绝,拿起拐杖:“没事的没事的,老师,我自己来就好。” 王晓晴点头:“好吧,不舒服隨时跟我说。” 江河:“嗯。” 等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教室里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潘闻咳嗽一声,率先没憋住,转过头去逗许晨。 “许晨,你不是最爱模仿江河了?下次你也让王教授扶你啊。” 许晨面色平静:“这种事情我不想模仿了,没意义,我现在只想模仿他在急救室里的表现。” 此言出,全场一愣。 潘闻也眨了眨眼。 ——好像,这小子真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许晨其实没有装逼的意图,但他却装到了一波。 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看得出许晨身上的变化,心里也为他能放下嫉妒、真正踏实下来而感到宽慰。 但作为好哥们,眼看著教室里的气氛被他搞得这么深沉,顿时就按捺不住了—— 宽慰归宽慰,但绝对不能让这小子舒舒服服地把这波逼装完。 於是,后排一个男生调侃道: “哎哟,晨哥,一晚上不见,境界拉满了啊?怎么,现在不觉得『自己这一生如履薄冰』了?” 听到这句话,许晨的后背猛地一僵。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这是他大一刚考进临床八年制时,发在qq空间里的一条置顶说说。 而说说的下半句,更是重量级:【我的手术刀,生来就是为了斩断一切平庸!】 当时许晨甚至觉得自己这句话酷毙了。 但现在……字字诛心! “呃啊——” 许晨一把捂住脸,整个人顺势趴倒在课桌上。 “求求了,闭嘴吧!我当年qq號被盗了!可恶啊……” 见状,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气息。 第121章 预言顶刊內容(感谢帅气的文子的盟主!)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120章 预言顶刊內容(感谢帅气的文子的盟主!)》,阅读连结。 跟在王晓晴身后,江河走进校长办公室。 除了校长钱肃之,辅导员孙哥也在里面。 “江河?来了,快,坐下说。” 孙哥帮著拉开椅子,目光满是欣慰:“腿上的伤医生怎么说?没伤到骨头吧?” 每个人见面都要问这句话,江河都回答累了。 他道:“没事,固定两周就好,谢谢孙哥关心。” 说完,看向钱肃之。 这位南医大的校长人如其名,面相严肃,不苟言笑。 钱肃之看著江河,板著脸,道:“附一院的事情学校已经知道了,急诊大厅,红標重症区,零死亡率,陈院长在电话里跟我说,多亏有你在。” 他顿了顿,继续冷漠脸,道:“你做得非常好,临危不乱,医术精湛,你给南医大长了脸,也给整个医疗系统长了脸,你是全校学生的楷模。” 用这么一张脸,说出这番高度讚扬的话,给人一种很可爱的反差感。 江河不敢和钱肃之对视。 主要他一直觉得,钱肃之长得山川社长有点像。 呃……就是《搞笑漫画日和》里面那个禿顶社长,卖不出去巧克力,把贴纸摔在桌上,动不动就说:“坑爹呢这是!”的那个人。 前世,每次听钱肃之在学校组织的大会上讲话。 江河都会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坑爹呢这是!” 深吸一口气。 江河道:“校长过誉了。” 一旁的孙哥嘿嘿道:“江河,你可是不知道,这两天,学校电话,全是急诊室被你救下的患者家属打来道谢的,这些事情,等到了期末,我肯定都要一五一十地总结下来,亲自打电话向你爸妈报喜!” 听到这话,钱肃之忽然弯腰,掏了掏。 掏出一面红色锦旗,放在办公桌上。 锦旗上写著:坑爹呢这是!……呃,搞错了,写的是:神医妙手,起死回生——赠南医大江河医生。 “这是一位患者家属送来的。”钱肃之面无表情。 接著,他又掏出一面锦旗:“这是另一位患者家属送来的。” 又掏出一面:“这是另一位患者家属送来的。” 钱肃之毫无感情,每拽出一面锦旗,就重复一遍这话。 一掏、一掏、又一掏。 硬生生掏出了十几个锦旗。 他看著一桌子的锦旗,一本正经地看向江河:“那现在怎么样?这么多锦旗,要不你走的时候,全部抱著走?” 江河:“……校长,要不还是直接打包,给我邮寄回老家算了。” “行啊!”孙哥说,“这事我来搞定,我去邮局给你寄!刚好借著这个机会,顺道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好好跟他们讲讲你在学校的英雄事跡。”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脑子里已经能预料到那幅画面了: 十几个锦旗寄回老家,老爸老妈估计能直接把它们掛满堂屋,然后在十里八乡走街串巷地炫耀上整整半年。 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 等他们在亲戚邻居面前赚足了面子,有了这份神医儿子的滤镜加持,以后自己再开口让他们改掉坏习惯,他们估计就能听得进去了。 当然,要彻底改变父母,光靠锦旗还不够,还得等过年放假回去,亲自盯著他们,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一想到过年,江河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远了。 如果能在年前跟沈鈺把关係彻底確定下来……过年的时候,直接带媳妇回老家认个门,那该多好。 算算时间,明年两人就都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 等谈了恋爱,感情水到渠成,两边家长再挑个日子正式见一面,差不多就可以开始筹办婚礼了。 不能再想了。 江河心里暗自嘆了口气。 ——好想跟媳妇结婚。 钱肃之道:“江河,叫你过来,除了这些锦旗,还有关於接下来大赛的事。” “10月30號的华南区总决赛,就在咱们学校办,省厅的大领导和京城的院士都会来。” “这次如果你还能在总决赛上取得好名次,那之前的奖励加上这次的,学校肯定全力支持你。” 江河点点头,道:“校长,到时候,学校能不能特批我提前进入附一院实习?” “没问题。” 钱肃之答应得异常乾脆。 他拉开抽屉,拿给了张名片给江河。 “学校这边的章程,我来处理,以后有什么行政流程上的事情需要帮忙,你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好。”江河接过名片。 钱肃之多问了一句:“这次大赛,规格空前,省內外的高手都会来,你心里,到底有几分把握?”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120章 预言顶刊內容(感谢帅气的文子的盟主!)的精彩世界。 “好,好啊。” 钱肃之冷脸感慨道:“优秀啊,確实是难得的优秀人才。” 说罢,钱肃之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晓晴:“晓晴教授,不愧是你的学生。” 王晓晴:“啊?” 她很快解释道:“钱校长,您弄错了,江河不是我的学生,我现在手里正在推进的科研项目,遇到理论瓶颈的时候,时常还要找江河指导呢。” 钱肃之:“?” 孙哥:“?” ——ber,一个教授,找江河指导项目?还说的这么自然?这对吗? 江河拿起拐杖站起身:“校长,孙哥,王老师,如果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宿舍复习了。” …… 半个小时后,江河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没人,王博估计在图书馆码字,李子健大概率寻觅富婆去了。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登上丁香园。 先扫了眼右上角闪烁的私信,隨意回了几条。 再看昨天发的帖子。 关於帖子的討论依然如火如荼。 有支持意见,当然也有人反对。 反对者中,也不乏一些认证医师。 江河不打算参与进去,给出什么所谓標准答案。 学术界的认知突破,本来就是需要不断碰撞和质疑的。 路他已经指出来了,剩下的实验数据和临床验证,就让大佬们自己去跑吧。 他今天登录,是打算发点新內容。 要想真正坐实国內医学界祖师爷的话语权,执鈺就不能只局限在肝胆外科这一亩三分地,必须展现出跨学科的绝对统治力。 昨晚在急诊大厅和icu抢救的经歷,给了江河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想起一个在08年被全世界重症医学界奉为圭臬,却在一年后被证实会致命的医疗误区—— icu重症患者的强化胰岛素治疗(严格控糖)。 在08年,全球的icu医生都在遵循2001年那篇著名的单中心研究(附1)。 一看到重症患者出现应激性高血糖,就立刻大剂量泵入胰岛素。 试图把患者的血糖压在4.4~6.1 mmol\/l的所谓“正常范围”。 所有人都以为这在救命。 但大家忽略了,重症患者在极度应激状態下,机体对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 適度的高血糖本身就是一种生理性的自我保护机制。 强行压制,容易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是心血管衰竭。 直到明年。 有一场涉及六千多人的国际多中心隨机对照试验(nice-sugar)结果出炉(附2)。 重症医学界才彻底惊醒,叫停了这种谋杀式的控糖方案。 打蛇打七寸。 江河要在08年的丁香园里,提前释放出这个观点。 他移动滑鼠,点击发帖。 標题:【重症探討:是否应当立刻停止icu的严格控糖方案?】 正文: 【近日查阅诸多icu临床病歷,发现一种极度危险的普遍现象:绝大多数同道仍在严格执行重症患者的强化胰岛素治疗(tgc),试图將患者血糖维持在4.4-6.1 mmol\/l。】 【这一操作的理论依据,无非是2001年的单中心外科icu研究,但我们必须釐清一个核心概念。】 【重症患者在遭受创伤、感染等强烈应激时,体內儿茶酚胺、糖皮质激素大量释放,引发的应激性高血糖,是机体为了保证心、脑等重要臟器葡萄糖供应的自我保护机制。】 【盲目对抗这种生理代偿,使用大剂量胰岛素强行降糖,极易诱发严重的低血糖事件(≤2.2 mmol\/l)。对於处於镇静或昏迷状態的icu患者,这种低血糖往往是隱匿且致命的,会导致严重的神经系统损伤和心律失常。】 【过度干预的危害,远远大於適度的高血糖。】 【建议立刻放宽重症患者的血糖控制靶目標,將目標值上调至7.8-10.0 mmol\/l。只有当血糖持续大於10.0 mmol\/l时,才应启动胰岛素治疗。】 【我预测,如果在全球范围內开展大规模、多中心的隨机双盲对照试验,严格控糖组的90天死亡率,將显著高於常规控糖组。】 敲完最后一个字,江河重新检查了一遍逻辑。 没什么问题。 点击发送。 帖子成功出现在丁香园重症版块的首页。 这波啊,算是提前预言了明年的顶刊內容。 等到时候顶刊出来,迴旋鏢估计会漫天飞舞…… 江河关闭论坛。 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但他依然停不下来。 打算再去翻阅文献,把mirna早筛项目中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的子课题框架敲定。 既然要在一个月內出阶段性成果,那么核心的文献依据和实验设计就必须无懈可击。 第122章 我的聊天群里全是大佬 【江河的日常——情报,予以公开】 6:00,准时起床,给沈老师发早安。 看看有没有漏回的消息,然后检查一下她的所有动態有没有更新,最后再刪掉访客记录……行云流水。 6:30~9:00。 洗漱完毕后,雷打不动的文献查阅时间。 有电脑了就是方便,虽然垃圾校园网不是特別稳定,但查查资料还是够的。 今天查的內容是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標誌物。 核心目標锁定在mirna-21和mirna-155。 为了让项目组在一个月內拿出震慑全球的阶段性成果,必须找到贴合时代,可执行的研究方案。 阅读文献,下载,分类,做摘抄。 一般在这个时候,室友们会陆续起床,该上课上课,该码字码字,该健身健身。 听李子健说。 他最近还真找到一个富太很多的健身房,就在学校旁边,具体地址发群里了。 9:00~10:30,做方案。 准確来说,撰写sap子课题的临床试验设计方案。 08年的检测手段不如后世丰富,很多高端的试剂盒国內根本买不到。 所以要过滤掉那些目前无法实现的理想化操作。 样本採集的具体时间点、排除標准、离心机的转速设置、trizol试剂的添加比例,每一项参数都要亲自製定。 方案必须具备落地可操作性。 10:30~11:30,回答问题与对外联络。 登录丁香园。 昨晚执鈺发的那篇重症探討,不出意外地引发了巨大的爭议。 重症版块里,跟帖已经盖到了两百多层。 好几个认证为三甲医院icu主治的帐號在下面激烈反驳,列举了长串的应激性高血糖危害,甚至有人质疑楼主是在拿重症患者的生命开玩笑。 江河情绪毫无波澜。 认知的顛覆必然伴隨著阵痛,他很清楚08年重症医学界的局限性。 不过看大家討论的方向有点歪,他还是出面回了一贴: 【生理代偿与病理损伤的界限,在於干预时机,请各位回溯近半年科室內严格控糖患者的低血糖(≤2.2 mmol\/l)发生率及最终转归,病歷上的真实数据会给出答案。】 回復完毕,检查私信。 私信中,收到王晓晴发来的消息。 【执老,实在冒昧打扰,您前几日在论坛拋出的关於肠道微生態干预治疗he的推论,犹如神来之笔,令人醍醐灌顶!这两日,华西的几位教授已经在著手准备相关的动物实验验证了。】 【但论坛交流毕竟有时间差,大家对其中几个关键靶点的设想爭论不休,为了方便探討,大家建了一个私密的qq交流群。】 【不知执老是否方便赏光?哪怕您只是偶尔看一眼,指出我们大方向上的偏差,也是国內医学界的大幸!群號如下,验证隨时为您敞开,若您平时不用这些通讯软体,晚辈绝不敢勉强。】 看著这行字,江河陷入沉思。 自己倒是没想过还有这一环…… 重新回忆自己的核心目標:推动国內医学进步。 所以,进群的收益肯定是可观的,可以帮助大家更快的做出成功,然后反向助力执鈺在园子里的地位提升。 而且,08年没有微信,只有qq。 qq这玩意天生就带著一层偽装感……你永远不知道跟你聊天的群友中隱藏著多少大佬。 所以,只要自己惜字如金一点、回復冷淡一点。 估计是不会被戳穿身份的。 至於……会不会有人通过特殊手段调查ip位址,查到自己的身份?江河也並不太担心。 如果真被大佬查到了,那就跟大佬摊牌咯。 ——我不装啦,我摊牌啦,我就是执鈺,那咋了? 搞马甲,本质上只是为了节约解释成本,营造神秘形象,並不代表著自己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事。 斟酌之后,江河决定进群。 不过,既然要进,戏就得做全套。 搞了个小號,修改暱称:执鈺。 头像——黄山迎客松! 签名档全部留白,主打一个大道至简。 申请加入群聊,附加验证信息:【执鈺。】 然后切换到大號,又用江河的身份,回答王晓晴关於【升阶梯微创治疗】论文中的问题。 嘖。 怎么感觉来来回回都是在教王晓晴? 这个王晓晴,怎么这么好学呀! 11:30。 午饭时间。 转头一看,果然。 午饭已经自动刷新在了桌面上…… 江河不是巨婴,但奈何实在拗不过这几个室友,非要给他带。 尤其是李子健,他说带饭也是行善,自己现在要日行两善。 因为……日行一善是积大德,日行两善就是积积大大德。 12:15。 饭后,给媳妇匯报上午的工作。 12:15。 饭后,给媳妇匯报上午的工作。 【上午查了十几篇英文文献,把sap早期预测的临床方案初稿敲定了……】 沈鈺:【(敲打表情)看那么多文献,有没有站起来活动一下?腿上还疼不疼?】 【嘿嘿,不疼,你呢?感冒好点了没?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鈺:【嘿嘿,有的有的,娟子带我去吃了好吃的啦!不信你问她!】 和媳妇的聊天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沈鈺虽然看不懂什么是sap,什么是mirna。 但其实,聊什么內容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身处忙碌的洪流中,依然有满腔的思绪想与你分享;重要的是,无论我拋出多么生涩无趣的词汇,你都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给我一个温暖的回应。 短暂的温存结束,下午的日程紧隨其后。 1:00,打车前往附一院。 1:30~5:30,用院长给自己的权限,查阅真实病例,记录数据。 6:30,回学校给项目组的兄弟们上课。 9:00,回到宿舍,再次打开电脑,工作,直到凌晨…… …… 下午的时候,南医大基础医学院教授办公室。 王晓晴刚忙完,回来打开电脑,登录qq。 音箱里,直接传出一声美妙的咳咳声。 王晓晴:“!” ——难道说! 移动滑鼠,点开右下角闪烁的小喇叭。 弹出的验证消息框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执鈺。】 头像是一棵古朴的黄山迎客松,这倒確实符合老派学者的作风。 王晓晴整个人猛地往椅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后又迅速坐直身体。 她今年四十五岁了,在南医大素来以严厉著称,私底下甚至被学生叫作灭绝师太。 但此刻,却有种十八岁的雀跃涌上心头,甚至想捂脸尖叫。 ——执老同意了! 这位在丁香园里翻云覆雨,仅凭几句话就能让国內顶尖专家陷入沉思的学界隱士,居然真的愿意屈尊降贵,加入他们这个私下的交流群! 王晓晴喝了一口温水平復心情。 在通过之前,她还需要跟群里的人同步一下消息。 【肠道微生態临床转化研討群】 群里人不多,算上她只有九个人。 但这九个人,如果把他们的名片印出来甩在桌上,足以让大半个国內普外科和消化內科的学术圈抖三抖。 群主是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普外科主任医师、博导,马卫国。 除了王晓晴,其余七人,清一色全是华西医院和几所顶尖三甲医院的核心骨干。 他们正是因为看了执鈺在丁香园拋出的那套“肠道微生態干预治疗肝性脑病”的超前理论,才临时拉了这个小圈子,准备集中资源攻关,抢先把动物实验跑出来。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各位老师,执鈺前辈同意邀请了!现在就在验证列表里,我准备通过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原本安静的群聊瞬间活跃起来。 马卫国(华西普外):【太好了,王教授辛苦了,没想到执老真的愿意赏脸。】 陈云生(华西消化內科):【王教授,执老在验证消息里有没有透露什么个人信息?】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完全没有,只有执鈺两个字,个人资料也是一片空白,头像是一棵迎客松。】 群里安静了片刻。 隨后,马卫国发了一大段文字出来。 马卫国(华西普外):【很正常,各位设想一下,能把肝性脑病的发病机制和微生態靶点看得这么透彻的人,底蕴得有多深厚?这绝对不是扫几篇文献就能憋出来的,这需要二三十年甚至更久的临床与基础科研沉淀。】 马卫国(华西普外):【我私下里推测过,执老很可能是一位已经退居二线,或者是国內某位泰斗级的院士。】 陈云生(华西消化內科):【老马说得有道理,到了那个层次,很多时候名气反而是个累赘,你们想,如果是某位泰斗用真名在论坛上发言,那每一句话都会被外界过度解读,甚至牵扯到不同派系的学术之爭和国家课题经费的分配。】 李建平(瑞金肝胆):【確实如此,用执鈺这个马甲,不露真容,反而能跳出学术圈那些繁文縟节的人情世故,他老人家纯粹就是为了传道受业,为了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下我们这些后辈,给国內的医学发展指一条明路,这才是真正的学者风骨,大医精诚啊。】 王晓晴看著群里的討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解释执鈺的宗师做派? 看著大家討论得差不多了,王晓晴觉得有必要在拉人之前定个调子。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各位老师,在把执老拉进来之前,我们先定几条规矩,免得冒犯了前辈。】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第一,群里的所有聊天记录,尤其是执老的发言,绝对不允许截图外传;第二,大家提问一定要精简、专业,不要发与学术无关的閒聊,千万別浪费执老的时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执老不愿意暴露身份,我们任何人都不允许在群里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真实姓名和所在单位,大家同意吗?】 马卫国(华西普外):【同意,就按王教授说的办,大家都把群名片改好,实名加上单位和科室,这样方便执老知道是谁在提问。】 陈云生(华西消化內科):【同意,大家约束好自己。】 李建平(瑞金肝胆):【收到,王教授,拉人吧。】 眾人齐刷刷的確认回復之后。 王晓晴点击入群申请,同意。 系统提示:【执鈺已加入本群。】 瞬间。 马卫国(华西普外):【执老好。】 陈云生(华西消化內科):【执老好。】 李建平(瑞金肝胆):【执老好,感谢您愿意进群指导。】 王晓晴(南医大基础医学):【执老好。】 …… 与此同时。 江河正在附一院查资料。 查资料的时候遇到个小事……院里难得有医生不认识他,於是开始指挥他做事。 江河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直接拒绝。 此事引发了一点点小波动。 过程省略。 总之结果是,这个医生发自內心的跑过来跟江河道歉来了…… 滴滴。 手机提升声响起。 江河拿出,一看屏幕上整齐划一的【执老好】,没忍住笑了。 没有立刻回復,点开了群成员列表。 原本他以为,王晓晴拉的群,大概也就是南医大周边的一些教授或者附属医院的主任。 可没想到…… 这群聊的含金量,简直高得离谱。 一共十个人,除了他和王晓晴,剩下的八个名字,大多都很眼熟。 马卫国就不用说了,这是前世的老朋友了。 陈云生,这位更是个重量级。 虽然前世接触不多,但久闻大名。 陈云生在08年这个时候应该还是个科室的副主任或者刚升正主任没多久,但他搞基础科研和临床转化的嗅觉极其敏锐。 江河记得,前世大概在2019年,陈云生凭藉在消化道领域的突破性贡献,当选了中国科学院院士。 再看旁边的【李建平(瑞金肝胆)】。 瑞金医院肝胆外科的牌面人物,未来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的核心常委。 江河有些惊嘆。 这个群里,目前最低的职级都是国內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科室带头人,甚至还潜伏著未来的中科院院士。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仅有十个人的qq群,掌握著未来十年中国消化內科和肝胆外科一半的科研走向。 而现在,这些平时在各自医院里前呼后拥,身后跟著一长串博士和主治的大佬们,正一个个像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在电脑前排著队发“执老好”。 江河乐了。 想了想,回復道: 【不用客气,时间宝贵,关於微生態靶点,你们目前卡在哪一步?直接说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那几位大佬立刻停止了排队问好,开始严谨地组织语言匯报实验进度。 江河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了一句:“我这聊天群里全是大佬啊……” 但是大佬们都把我当大佬,这,还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点击,开启《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的奇妙旅程。 第123章 发小想大开眼界了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几天后,南医大。 江河接到妈妈的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笑著说:“儿子啊,不忙吧?” “不忙,在看文献,怎么了?” “今天你们那个辅导员,孙老师,又给我和你爸打电话啦。” 母亲的声音骄傲:“哎哟,孙老师在电话里夸了你足足有二十分钟,说你在医院里救了好多人,还说患者家属送了十几面锦旗到学校,他下午就拿纸箱子打包好,去邮局给寄回老家来了。” 江河:“嗯。” 母亲嘿嘿笑著:“我儿子真棒,真棒呀我儿子……” 江河:“嗯……” 母亲:“嘿嘿,是这样,我和你爸今天中午去街口买菜,正好碰见你林叔叔了,就是咱们隔壁家那个林叔叔,你还记得吧?” 林叔,自己当然记得。 他儿子叫林寒,是自己发小。 “记得,怎么了?” “你林叔叔最近逢人就说他家林寒在中山大学医学院多拔尖,说这月底要代表学校去参加什么华南区的临床技能大赛。” 母亲哼了一声:“我终归是没忍住,我说那可真巧了,我家小河也参加,而且还是南医大代表队的!” 江河无奈地摇摇头,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母亲继续说:“后来一聊才知道,林寒今天下午就要跟他们学校的带队老师提前来南医大,熟悉比赛场地,你们俩自从高中毕业就不怎么联繫了,正好他过去,你作为东道主,请人家吃个饭。” “行。”江河答应下来。 “儿子啊。”母亲叮嘱道,“林寒从小学习就好,做事也认真,在中大那种好学校肯定学了不少真本事,你虽然现在也不错,但跟人家比可能还是差点火候,你请他吃饭,顺便虚心请教请教,让他给你透透底,传授点比赛的经验,知道吧?” “知道了,妈,我等会就联繫他。” 掛断电话,江河靠在椅背上,回想林寒。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自己和林寒的关係其实很不错。 林寒从小就是那种极其自律、一丝不苟的人。 从来不开玩笑,对任何事情都抱有一种近乎严苛的认真態度。 后来因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两人的交集才逐渐变少。 前世自己结婚的时候,林寒还专门请假过来参加了婚礼,隨了一份很厚的份子钱。 这是个好人,而且也有能力。 说不定……可以搞来当研究员? 不过,不是一个学校的稍微麻烦一点,除非,到时候发动群聊的力量,让群里的大佬出面,帮忙把林寒搞过来啥的…… 江河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中午饭点还有半个小时。 他给李子健打电话:“子健,今天別行善了,我要出去吃饭。” 李子健语气沉闷:“好。” 这小子……听语气,是又遇到挫折了? 江河假装没听出来,嗯吶了一声,掛断电话。 不是不关心兄弟,而是兄弟肯定没遇到什么大事。 这种情绪上的小问题,子健老师一定有办法自己处理好的…… …… 中午十二点半,南医大第二食堂。 江河一眼就认出了林寒。 这小子,实在是太好认了。 在一群学生中。 只有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著成大背头,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坚毅。 江河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兄弟,好久不见。” 林寒抬起头,视线首先落在了江河打著石膏的腿上。 他的眉头立刻皱起。 “没事吧?受伤了?” 又来了,经典问题。 这个问题就像是触发了江河的开关,他面无表情回答:“啊,一点意外,没事,打两周石膏就好了。” 林寒点点头:“那就好。” 带他去买饭。 之后端著餐盘重新坐下。 林寒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直到彻底吃完,擦了嘴巴,才拿过旁边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 “我听我爸说了,你也进了决赛,这很好,说明你这三年没有虚度光阴,能在校內脱颖而出,算是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若是旁人听了可能会觉得刺耳。 但江河知道,这就是林寒正常的表达方式,没有任何恶意。 “运气好而已。”江河隨口应道。 林寒摇摇头:“医学没有运气,你马上就要上赛场了,我今天正好过来熟悉场地,顺便给你梳理一下重点。”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不同顏色水笔做的笔记和重点標註。 “今年的大环境不同。”林寒指著第一页的提纲,说,“我猜,经歷了年初的雪灾和地震,卫生部对急危重症和创伤急救的重视程度空前,题目也会有些变化,不能只把目光放在书本上那些常规的四大穿刺上。” “你看这里。”林寒將笔记本推到江河面前,“多发性创伤的现场评估,气道、呼吸、循环。如果遇到张力性气胸的模擬题,你一定要记住,穿刺排气的標准位置是锁骨中线第二肋间,进针的时候,针头要垂直胸壁,贴著下位肋骨的上缘进针,避开肋间神经和血管,千万不能犹豫,明白吗?” 江河点点头,没有打断他。 听老同学讲讲这些,对他来说,也有收穫。 走进08年优秀医学生的心理……这能帮助他更准確地把握时代痛点。 见江河听得很认真。 林寒点了点头。 他喜欢认真的人。 於是,为了帮江河拿个好名次,林寒倾囊相授。 “还有这里,失血性休克的液体復甦,如果在赛场上考到大量输血,你必须准確描述出晶体液和胶体液的比例,以及输血时的加温和钙剂补充,细节决定成败。” 江河应道:“记住了,细节决定成败。” 就在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耐心听的时候。 隔壁桌子,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潘闻端著餐盘刚坐下,身旁的几个临床班学生就用胳膊肘疯狂捅他。 “潘师兄,那边,是不是江神?” 潘闻转头看了一眼,道:“是江河,怎么了?” “坐江神对面那个穿中山装的人是谁啊?”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震惊,“我刚才路过听了一耳朵,那人好像在教江神怎么做胸穿,还教江神怎么评估急救……”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桌子的医学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南医大,谁不知道江河的名字? 那是被学校特批不用上课的人!那是拿著lnr顶刊论著在预审会上降维打击孙长明教授团队的人!更是传闻中的主刀修罗! 听说连灭绝师太王晓晴,私底下都要向江河请教论文架构。 现在,居然有人在食堂里,翻著笔记本,像教导主任一样给江河上基础课? “臥槽,这气场……难道是省厅派下来的什么专家?” “可是看著好年轻啊,但那个大背头和中山装,又觉得深不可测。” “废话,能让江神连连点头、乖乖听课的人,能是普通人吗?你没看江神那虚心受教的表情?” 眾人议论纷纷,看向林寒的眼神中,逐渐带上了一层崇拜滤镜。 时间过了半个小时。 江河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 他还要去一趟附一院核对病例数据。 “老林,你的笔记很有条理。”江河合上笔记本,递还过去,“我下午还有点研究项目的事要处理,得先走了。” 林寒接过笔记本,眉头再次皱起。 “研究项目?你才大三,不把基础临床技能夯实,搞什么研究?” 林寒有些不赞同,但还是说道:“不过如果是你们导师硬塞给你的活,也没办法,去吧,记住我刚才跟你强调的那些应急处理原则,遇到突发状况不要慌。” “好,你下午看场地也顺利。” 江河拿起拐杖,站起身,稳步离开了食堂。 看著江河的背影,林寒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虽然几年没见,但江河这小子脾气倒是沉稳了不少。 没有了高中时的那种浮躁,刚才听讲的时候也很专注。 只要他在赛场上正常发挥,拿个中游名次应该不成问题。 林寒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扣好搭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三个身影突然凑了过来,將他围住。 林寒动作一顿,目光冷峻地看著眼前这三个穿著南医大校服的学生。 为首的正是潘闻。 三人的姿態放得极低。 潘闻搓了搓手,敬畏道:“这位……大佬,您好。” 林寒眉头一锁:“有事?” “大佬,我们刚才在旁边,看到您在亲自指导江神,我们都是马上要进临床实习的学生,对急救这块一直摸不到门道。” 身后的两个学长也连连点头,眼神热切。 “是啊大佬。” “不知道大佬您方不方便……留个联繫方式?比如qq號什么的?我们以后在学习上遇到不懂的,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二?” 林寒愣住了。 江神? 是在叫江河吗?为什么? 自己怎么完全听不懂这几个学生在说什么? 而且。 ——我什么时候成大佬了? 自己不过是把教科书上的重点提炼出来跟江河讲了一遍而已啊? 林寒本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大三的医学生。 但话到嘴边,他看著眼前这三个眼巴巴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愉悦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常年紧绷的神经突然被一阵微风拂过。 他毕竟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如此恭敬地叫著大佬,即使是严肃如他,也难免有些受用。 林寒轻咳一声,道: “我平时科研任务重,很少用这些聊天软体。” 潘闻几人一听,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又觉得这完全符合顶级大佬的作风。 谁知,林寒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话锋一转。 “不过,探討学术是好事,你们把號码写下来,我回去之后加你们。” “好的好的!谢谢大佬!” 潘闻如获至宝,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食堂的纸巾,恭恭敬敬地把三人的qq號写上,双手递给林寒。 林寒:“?” 他皱眉:“我有笔记本啊,你们在干嘛?” 潘闻呃啊了一声,然后连声道歉。 ——还以为大佬的笔记本是不能隨便拿来乱写的! 留了qq之后,林寒转身离开。 只留下潘闻三人站在原地,望著他笔挺的背影,感慨万千。 “看见没有?”潘闻感嘆道,“连走路都这么严谨,这绝对是那种一心扑在学术上的真大佬,江神的人脉,真是深不可测啊。” “是啊是啊!”一旁眾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 …… 下午两点,南医大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林寒跟在队伍末尾,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实操教室。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中山大学医学院的带队老师黎拓,以及华南区大赛组委会的负责人龚年。 08年,中大医学院在全国排名第五,在整个华南地区是毫无爭议的霸主。 作为歷届技能大赛的常胜將军,中大代表队自然有著不同於其他学校的特殊待遇。 龚年亲自过来陪同踩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黎老师,咱们中大可是华南赛区的定海神针啊。” 龚年走在前面,一边指引方向一边说: “往年你们都是拿第一,今年这担子更重,上面对这次比赛的期望值非常高。” 黎拓点点头,语气沉稳:“龚主任放心,学生们都是层层选<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没问题。” 龚年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黎老师,我给你透个底……” “怎么说?” “今年的考核方向,不是以前那种按部就班的缝合打结,你们是种子队伍,必须要拿出真本事,题我不能泄,但我能说的是,让学生们把思维从课本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多想想真实的急创现场。” 黎拓明白龚年的意思,点头道:“多谢龚主任提醒。” 龚年走后,黎拓转过身,看著身后的五名参赛学生。 “大家都听见了,比赛採用思维+实践结合的方式,思维是做题,实践则是多站式考核,从a门进,依次通过四个站点,最后从d门出,每个站点八分钟,没有思考时间,推门就是考题。” 学生们纷纷拿出本子记录。 “不要把精力放在死记硬背流程上,这次考的是临床应变,考场里可能没有完美的无菌条件,可能会模擬大出血等危机情况,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寒站在原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创伤、应变”,隨后合上。 他对这些路线、形式的介绍並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医学是一门极其纯粹的科学。 不管是从a门进还是b门进,不管考官是谁,切开的深度、缝合的针距、穿刺的角度都是恆定不变的。 只要硬实力在,外在的干扰就可以忽略不计。 “行了,自由活动十分钟,熟悉一下各个考站的位置和卫生间在哪,不要走远。” 黎拓挥了挥手。 队伍解散。 林寒独自一人沿著走廊往前走,观察著各个教室。 走过转角时,他听到前面的休息室里传来一阵谈笑声。 休息室的门半掩著,门牌上贴著“南医大代表队”的字样。 林寒原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但里面的对话声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晚上去哪吃?吃砂锅粥怎么样?”一个男生的声音传出来。 “行啊,放鬆放鬆,反正咱们集训也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附和。 “说实话,这次比赛我一点压力都没有。”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笑了笑,“有他在,咱们队伍的团体总分保底也是个第二,个人赛的第一名更是没有任何悬念,咱们就当是陪跑,混个经验就行。” “那確实,跟他同台竞技,其他学校的人估计得抑鬱。” “別管其他学校了,咱们只要不拖后腿,安安稳稳把流程走完,这波荣誉就算混到了。” 门外的林寒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过头,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里面坐著几个南医大的学生,有的在喝水,有的在翻看手机,还有的靠在椅背上聊天,姿態十分鬆弛。 完全没有大赛临近的紧张感。 这时,中大代表队的另一个男生乔帆也走了过来,显然他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乔帆压低声音对林寒说:“南医大的学生怎么这么傲?把比赛当儿戏吗?还个人第一没有任何悬念,他们知道咱们中大来了吗?” 林寒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要受外界干扰。” 乔帆有些不忿:“不是我受干扰,是他们这態度太气人了,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觉得稳操胜券了?就算是咱们,也得天天练到半夜。” “如果他们不是盲目自大,那就是有底牌。”林寒陈述著一个逻辑事实,“这跟我们没关係,做好自己的事。” 说完,林寒转身往回走。 他对南医大学生的態度並不感到气愤,只是觉得不解。 医学是一门严谨的学科,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有稳操胜券这种鬆懈的念头。 回到集合点,带队老师黎拓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掛断电话后,黎拓的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他扫视了一圈学生,沉声道:“都过来。” 乔帆和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刚才我去组委会那边交接材料,顺便了解了一下其他学校的情况。”黎拓看著眾人,“你们刚才有没有人觉得,这次比赛咱们拿第一是十拿九稳的事?” 乔帆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黎拓冷笑了一声:“把你们的骄傲都收一收,今年南医大出了一个怪物。” 听到怪物两个字,林寒抬起了头。 “黎老师,什么情况?”乔帆问。 “南医大今年有个学生,刚在《中华外科杂誌》上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了一篇核心论著。”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 《中华外科杂誌》是国內外科领域的顶流。 別说本科生,就算是很多主治医师,熬几年都不一定能在这上面发一篇文章。 “不仅如此。”黎拓继续说道,“前几天环城高速特大车祸,附一院急诊爆满,这个学生被院领导特批,在急诊红標区参与了全流程的抢救,甚至直接上台主刀参与了臟器破裂的缝合,而且……” “听说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手术入路方案,获得了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的极高评价。” 这番话一出,走廊里鸦雀无声。 乔帆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本科生?上台主刀?还发顶刊?这……这符合规矩吗?不会是附一院为了造星,故意把谁的论文掛在他名下吧?” “不管是不是造星,省厅的领导既然关注到了,就说明这个人的硬实力经得起查,不要用你们的见识去揣测別人,所以到时候,我们在赛场上,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林寒站在一旁,目光微微闪烁。 如果只是学生说说,他还不会当回事,但是既然连老师都这么说了,看来……情况应当属实。 想到这里,林寒的呼吸稍微產生了些波动。 他喜欢强大的对手。 如果真的有一个能在本科阶段就达到这种高度的人存在,那这次华南赛区的总决赛,才算真正有了价值。 “走吧,回酒店。”黎拓道,“下午休息,晚上在会议室集合,再过一遍急救流程。” 队伍转身离开临床技能中心。 林寒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医大代表队备考室的方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黎拓刚才说的话。 第一作者、主刀抢救、新术式入路。 每一个词汇,都代表著绝对的专业门槛。 林寒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到时候能好好表现。 ——也希望我能,大开眼界。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第124章 沈老师到学校了! 大赛在即,学校里的气氛都有了变化。 从各处都能看出学校的重视。 比如: 路旁树干被重新刷了白漆,落叶也被阿姨扫了又扫,扫了又扫,扫了又扫。 阿姨be like:这个叶子怎么这么坏啊,一直在掉,怎么才能扫的完啦! 食堂里,饭菜质量库库暴涨,现在处於一个既好吃,阿姨手又不抖的传说阶段。 就连保安室的门卫大叔都换上了新装,站姿出奇笔挺。 校园广播里,没得流行歌了,全是轻音乐和校史轮播。 从校门到临床技能中心的一路上,横跨著几条大红色的绸布横幅: 【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蒞临我校指导工作!】 【预祝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圆满成功!】 江河撑著拐杖走在路上。 觉得今天的校园有点过分乾净了。 嗯……常常在二食堂门口晒太阳的那几只流浪狗,正在被大爷用火腿肠忽悠走,怪可爱的还。 经过行政楼一楼大厅时。 发现这里站著一排女生,正在试穿统一的红色礼仪定製旗袍,肩上斜跨著綬带。 江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边缘的林月。 林月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双手標准地交叠在身前。 周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乖乖陪著。 喊林月来当礼仪的原因除了形象过关,更关键的是,校领导知道这姑娘绝对不会乱说话。 林月:“?” 转过路口,江河前往临床技能中心。 提高班今天下午临时通知集合。 推开门,班里的人已经到齐了。 王晓晴教授站在讲台上,旁边放著些新衣服。 看到江河进来,潘闻赶紧起身,帮江河把前排的椅子拉开,这是他现在给自己安排的工作。 身份:给江河拉椅子委员。 王晓晴跟江河打了声招呼后,道:“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发队服,明天就是大赛,这次比赛因为在咱们学校办,又是极高规格,所以学校统一给参赛代表队订做了新的白大褂。” 箱子被打开,前排的同学帮忙把衣服分发下去。 江河拿到手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確实跟平时那种布料粗糙的校服白大褂不一样。 这是经过改良的款式。 剪裁更加修身,面料挺括。 左胸口印著南医大的校徽,背后则是黑色的刺绣: 南医大代表队,下面跟著个人的名字。 教室里,大家纷纷换衣服。 “帅啊。”潘闻穿上之后,对著窗户的玻璃照了照。 坐在另一边的许晨也换上了衣服。 身旁好朋友道:“薄冰哥,挺帅啊。” 许晨打他:“滚吶!” 江河也看了看自己的白大褂。 一眼他便无语了。 因为自己手里的白大褂,背后那行“南医大-江河”的刺绣,是烫金色的…… 金线在阳光下,甚至隱隱反著光…… 江河看著手里的衣服,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讲台上的王晓晴。 “王老师,这是为何?” 王晓晴:“你是咱们学校参赛队伍的王牌,学校领导专门去后勤那边打的招呼,给你单独立了个版,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排面?” 江河:“……” 沉默片刻。 他道:“王老师,这队服是非穿不可吗?” 王晓晴:“必须穿,组委会规定的,而且厅长和院士都在看台上,统一著装是基本纪律。” 江河:“……好吧。” 王晓晴:“大家试穿一下衣服,十分钟后我们就准备上课了,再做最后一次胸穿和腹穿的理论梳理,江河,你要听吗?” 江河:“不了,我还有点別的事,先走了。” 王晓晴没拦他。 出了技能中心,外面的风稍微大了一些。 江河撑著拐杖,刚走到林荫道上,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林寒。 林寒:【听说你们学校今年出了一个怪物,又是发lnr顶刊论文,又是在急诊主刀救人的,甚至还开创了新的手术入路,你应该也认识这人吧?你觉得这人有传闻中说的那么厉害吗?】 江河:“……”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拿去当反面教材或者假想敌了。 林寒性格极其严谨轴气。 估计这会儿正憋著一股劲想要在赛场上一较高下吧。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输入:【其实我觉得也没有那么厉害吧,很多人说的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林寒:【原来如此,知道了。】 江河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怎么感觉今天让人无语的事情这么多? ——我说南医大最近怎么不下雨,原来是被整无雨了…… 夜幕降临。 咖啡厅里,江河按例给项目组的小伙伴们上课。 程溪瑶认真地做著笔记,易向晚仔细分析江河给出的参数。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臥槽!”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浩。 只见陈浩盯著手机屏幕。 表情极其复杂…… 江河放下笔:“怎么了?” 陈浩迎上江河的目光,显然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选择把手机收好,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来。 “抱歉老江,我有点急事,今天我得先撤了。” 江河没多问,道:“好,落下的这些內容,等回宿舍我再给你补上。” “行,辛苦了!” 陈浩抓起背包,逃一样跑出咖啡厅。 看著陈浩仓皇的背影,江河微微皱眉。 ——耗子,不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李子健遇事了他不担心,大概就是感情上的事情,就算问了也大概率帮不上忙。 陈浩就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以来,陈浩其实成长了不少。 尤其是在急诊室里成功诊断张力性气胸后,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 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绝对不是小事。 等回宿舍再问问他好了。 江河收回视线:“我们先继续吧。” …… 咖啡厅外。 陈浩一口气跑出好远,確认江河绝对看不到自己后,才停下脚步。 他把手机重新掏出来,qq聊天的对话框里,原来是沈鈺发来的消息。 沈鈺:【陈浩,我到南医大啦!我知道月底是江医生的生日,所以想过来给他过生日,嘿嘿,你能不能出来跟我见一面?千万不要跟江医生说的那种,嗯……娟子说你会帮我的!对吧!】 陈浩知道月底是江河的生日。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远在京城的嫂子姐,居然跨越了小半个中国,直接空降到了羊城! ——娟子说我会帮忙?那必须帮啊! 不仅为了老江的终身幸福,也为了在徐娟面前好好表现一把。 陈浩飞快回覆:【你现在在哪?发个坐標!老江那边你放一万个心,我守口如瓶!】 发完消息,陈浩觉得不行。 这么大的事,自己一个人怕是搂不住。 於是又补了一条:【我把我们宿舍的另外两个人,子健和王博也喊上吧!我们一起聊聊怎么给老江来波大的!】 沈鈺:【行呀,那你们一起过来吧。】 …… 南医大校门外。 一家环境不错的休閒水吧內。 陈浩、李子健和王博三人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了嫂子。 因为实在是太亮眼了…… 沈鈺穿著米色风衣,正安静地看著书。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抬起头,高高盘起的马尾下,是清丽脱俗的容顏、明亮而璀璨的眼眸。 只见沈鈺合上书,衝著他们招了招手。 陈浩三人对视一眼,这才走到桌前。 默契站定,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嫂子好!” 周围群眾侧目。 沈鈺摆手:“哎呀……没有啦,你们別这么叫,我和江医生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呢……” “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陈浩坐下,顺势开启了吹捧模式:“嫂子,我是陈浩,老江天天在宿舍念叨你,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你本人比在视频里看著还要好看好多倍啊!” 王博也赶紧跟上:“我是王博,嫂子,老江这小子绝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遇到你。” 李子健神色间带著几分落寞。 他看著沈鈺,嘆了口气:“我是李子健,嫂子,说实话,我真羡慕老江……你愿意大老远从京城跑到南方来,就为了给他过个生日,这种事,我估计这辈子都遇不到了。” 面对三人轮番的夸讚和感慨。 沈鈺毫不扭捏、也不侷促。 她落落大方地微笑接受了这份善意。 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谢谢你们,江医生平时在宿舍,肯定也没少麻烦大家照顾,今天跑出来一趟,辛苦你们了。” 陈浩坐在对面,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有些惊讶。 说实话,这和他预想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作为江河最好的兄弟,也是徐娟的特派间谍,陈浩自认为对沈鈺算是比较了解的。 在江河平时的言语里,沈鈺是一个有点呆、有点笨、需要人照顾的可爱形象。 陈浩印象最深的,就是江河手机屏保上的那张照片—— 沈鈺红著眼眶,手指还傻乎乎地比著一把手枪的姿势,做著“biubiubiu”的动作。 所以,陈浩一直以为,这位嫂子,就是一个可可爱爱、年纪偏小、需要人保护的小妹妹。 但是现在,亲眼见到沈鈺。 无论是从气质、谈吐,显然都和“笨笨的小朋友”这个標籤毫不沾边。 她落落大方,知性优雅,眼神清明柔和。 陈浩心里暗自咋舌: 老江的眼光啊……绝了啊。 陈浩心里暗自咋舌: 老江的眼光啊……绝了啊。 “嫂子,我就直奔主题了。”陈浩收起心思,说道,“十月三十號那天,刚好是咱们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的总决赛,也是老江的生日,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鈺道:“你们的意见呢?我不太懂医学比赛的具体流程,就是想儘量给他一个惊喜。” 王博率先开口:“我觉得,三十號那天首先最重要的一定是比赛,这次大赛规格特別高,老江虽然实力强,但这也关乎到他以后的前途,一定得让江河先把比赛安安稳稳地比完,他才能有心思来过这个生日,我们绝对不能在比赛前去打扰他的心態。” 李子健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不这么看,老江如果提前知道沈老师特意飞到南方,就在台下看著他比赛,他不得动力十足疯砍全场啊?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女朋友就在看著。” “不行。”陈浩反对,“子健,老江的实力咱现在还不清楚吗?区区一个本科生的技能大赛,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压力?” 陈浩转头看向沈鈺,道:“嫂子,我觉得王博说得对,稳妥起见,咱们就先让他专心把冠军拿了,等比赛完事,你再直接闪亮登场。” 三人討论中,沈鈺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时地点点头。 遇到重要的事项,就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著托盘走了过来,將三杯饮品依次放在他们面前。 陈浩三人愣住了。 他们从进门到现在,光顾著激动和商量计划了,根本连菜单都没碰过。 “刚才等你们的时候,我不知道大家喜欢喝什么,就凭感觉隨便点了几杯。” 沈鈺把珍珠奶茶推到陈浩面前,微笑著说,“陈浩,听娟子说你平时比较喜欢珍珠的,可以尝尝这个。” “谢谢嫂子!” 陈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心里的惊讶又多了一分。 细节这么强啊? 不仅气质落落大方,为人处世居然也细腻到了这种地步么…… 陈浩內心对沈鈺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另一边,李子健端著奶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从刚才落座开始,他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尤其是在看到沈鈺和江河之间这种双向奔赴的完美感情后,他內心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丝酸楚。 他低著头,嘆了口气。 这一声嘆息很轻,但还是被沈鈺捕捉到了。 “子健。”沈鈺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子健身体微微一僵。 换作別人问,他可能就插科打諢糊弄过去了。 但面对嫂子这眼神,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没……没什么大事。”李子健苦笑了一下,“就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活得像个傻x似的。” 眾人纷纷安慰。 沈鈺也表达出了充分的包容和理解。 优秀的心理学家沈老师,正通过专业知识,逐渐瓦解子健的心防…… 一段时间后。 李子健终於决定说出自己的近况。 为了报復韩甜甜,他决定少奋斗三十年,於是去健身房寻找富婆。 本以为真找到了。 结果,没过几天,他就发现那个所谓对他有意思的富婆姐姐,其实只是在拿他寻开心。 甚至背地里跟其他姐妹嘲笑他是个想走捷径的蠢货。 “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李子健眼眶红了,“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不付出真心,只要我把感情当成一门生意,別人就伤害不到我,结果到头来,连当个小白脸我都当不明白。” 听完李子健的讲述,陈浩和王博都沉默了。 他们平时只顾著调侃李子健行善积德,却没真正意识到他心里的创伤有多深。 这种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啊。 总不能说,带你去洗个脚吧? 却见沈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轻声道:“子健,其实你现在的行为,或许……是一种防御性自我贬低?” 李子健抬起头,愣愣地看著她。 沈鈺说: “你之所以去找富婆,其实不是因为你贪图安逸。” “是因为你曾经拿出过百分之百的真心,却被人狠狠地伤害了,对么?” “所以你才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向自己证明:看,爱情根本不值钱,所以我失去的那些真心也不算什么。” “但实际上,这恰恰证明了,你的內心比任何人都渴望真诚。” “那个为了逃避痛苦而作践自己的李子健,根本不是真正的你。” 奶茶店里安静极了。 李子健呆坐在椅子上,不知作何反应。 沈鈺继续说: “子健,错的从来不是你付出的真心,而是那个不配拥有它的人。” “不要用別人的过错,来惩罚这个原本十分赤诚的自己呀。” 啪嗒—— 破防总在一瞬间。 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时候。 李子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脆弱……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捂脸,泪水满溢。 就好像……这么多天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和自我厌恶,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流出。 陈浩看著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李子健。 再看看坐在对面神色温柔的沈鈺。 全身窜起一股鸡皮疙瘩。 ——好强啊!嫂子! ——这特么叫笨笨的小女生?!笨在哪? 陈浩突然释然了。 ——这么优秀、这么强大的嫂子,果然配得上我们家老江啊。 这两个人,不管是智商还是情商,根本都是怪物级別的天作之合。 等李子健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沈鈺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其实,我能理解你这种状態,因为我有个室友,叫刘小恬,她以前一谈恋爱就犯傻,后来也被伤到了,有段时间,她连寢室门都不出,逢人就说这辈子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李子健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是吗?那说不定我们俩还挺合適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嫂子介绍一下算了。” 听到这话,沈鈺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两个都在泥潭里的人,是拉不起对方的,小恬现在已经慢慢走出来了,她每天都去健身,很积极地面对生活,非常努力地在让自己变好。” 沈鈺顿了顿,道:“等你先把自己的状態调整好,把那个阳光优秀的李子健找回来,我再给你介绍呀,我们家小恬人又漂亮,性格又好,很不错的。” 李子健:“!” 动力这一块。 瞬间就上来了。 江河改变不了李子健的未来,而沈老师几句话就搞定了。 李子健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他道:“嫂子,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了,我也得热爱生活,优秀努力!嫂子,你给我半年时间,等我找回状態……呃,你能把小恬介绍给我认识吗?” 看著瞬间满血復活的李子健,沈鈺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王博突然举手:“等等。” 陈浩问:“怎么了?” 王博说:“我给你盘一下哈,老江和嫂子,你和娟子,子健和小恬,呃……那我呢?嫂子……你们寢室是不是一共四个人?还有一个室友呢?” 沈鈺:“还有严彤老师啊,严彤老师平时性格很稳重的,特別喜欢看书,她对物质没什么追求,就说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有才华的人……” “看书?” “有才华?” 这两个词一出来,就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 李子健和陈浩对视了一眼,开始宣传! “嫂子!你看我们家王博怎么样?他可是未来的大作家啊!” “每天在网站上写网文,天作之合啊!” 这下轮到沈鈺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三个满眼放光的男生,歪了歪头。 怎么回事?一个萝卜一个坑? 该不会两个寢室八个人,真要搞出四对夫妻来吧。 ——等等,不对!我和江医生不算!我们还没谈恋爱呀! 沈鈺脸红了,捂脸。 陈浩:“?” 他就坐在对面,看见嫂子突然整这齣,整个人一愣。 刚才还那么知性大方的沈老师,怎么突然害羞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估计,脸红是因为想到了老江吧? 赫赫,真甜蜜呀。 ——原来她不是幼稚,是只在他面前幼稚而已。 第125章 连夜买票逃回中大 男生宿舍。 江河一回来就感觉气氛怪怪的。 三个舍友感觉都很忙,但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他没有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自己都没必要去干涉。 “耗子,过来,今天在咖啡厅你跑得急,我再给你过一遍。” 陈浩:“行,老江你讲,我听著呢。” 江河:“重点在於加入trizol后的匀浆时间,必须控制在规定范围內,还有,离心取上清液的时候,手一定要稳,千万不能吸到中间的白色蛋白质层,一旦污染,后面的pcr全得重做……听明白没?” “明白,稳住手,绝不碰中间层……” 半小时后。 江河合上笔记本,问:“说说吧,今天下午看到什么消息了,嚇成那样?” “害,没啥大事,就是我老爹最近炒股,他重仓的一只股票又跌停了,发简讯跟我这儿倒苦水呢,我一著急,就想著出去给他打个电话安慰安慰。” 08年的股市確实是一片哀嚎。 江河是真把陈浩当兄弟。 有些话,原本不打算跟別人说。 但谁让他是陈浩呢。 他稍作思索,道:“陈浩,跟你老爹说,股市的事情先別急著。” 陈浩一愣:“啊?” “大盘已经跌到底了,国家不可能看著金融市场就这么崩盘,我感觉下个月,股市一定会有一波大的政策利好,会涨的,所以,如果叔叔因为这件事操心,你让他再等两周,万一呢?” 陈浩有点懵。 他本来就是隨口胡编了一个藉口,哪知道江河居然这么认真地给他做起了大盘分析。 被这么一搞。 陈浩心里都有点负罪感了…… 他道:“行……我会跟老爹说的,谢谢你啊老江。”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回身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先点开【肠道微生態临床转化研討群】。 群里的人正在討论。 不过討论的方向有点怪怪的。 江河想了想,发送道: 【其实不用纠结於传统的灌胃频次,尝试改变移植液的酸碱缓衝体系,加入適量的高分子保护剂包裹菌群,一次性提高存活率,另外,注意大鼠门腔分流术后的肝臟血流动力学变化,这才是he发病的核心前提。】 发完这段话,群里瞬间安静。 紧接著,几位大佬齐刷刷地回覆:【受教了,执老一语中的!】 江河没再多说。 叉掉窗口,找媳妇去了。 江河:【沈老师,在干嘛呢?忙不忙?要不要打个视频?】 消息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回復终於来了。 沈鈺:【江医生,抱歉抱歉!刚刚在忙。】 沈鈺又补了一条:【最近確实有点忙,学院里在催交换生的申请材料了,我得赶紧准备,今天就不打视频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比赛呢!加油哦!】 江河微微皱起眉头。 ——交换生?这玩意之前不就说了已经搞定了吗?是还有什么补充材料要提交吗? 总感觉媳妇这段时间有点怪怪的。 就有些冷淡,有些敷衍。 这种变化並不是今天才有的。 最近这几天,沈鈺分享日常的频率出现了大幅度下降。 以前她每次路过食堂,都要拍糰子的照片发给他,现在却常常好几个小时不回消息。 ——是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是不是交换生的名额被人顶替了?还是说……身体生病了怕自己担心所以瞒著? 一旦涉及到健康和安全,江河就很容易胡思乱想。 於是找徐娟问道:【娟子,在不在?沈老师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徐娟:【没有啊!哪有什么麻烦!】 江河:【她最近回消息很少,今天视频也不接,她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好好吃饭?】 徐娟:【哎呀我的江大医生,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沈小鈺好得很,吃得好睡得香,顿顿能吃两碗呢,她就是真的在忙交换生的事情,辅导员那边催得紧,她这几天都在跑教务处盖章,放心吧,有我照顾著呢,绝对不让她掉一根头髮!】 看著徐娟的回覆,江河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有娟子这句话就行。 等明天把比赛打完,再抽空好好问问媳妇吧。 …… 次日。 十月三十日。 华南区临床思维加技能大赛的日子。 校园里气氛拉满。 到处都是彩旗和横幅,志愿者们在各个路口引导著。 江河穿上学校特製款白大褂,拿起拐杖,走出了宿舍。 上午八点。 在临床技能中心大楼外的花坛边,见到了提前约好的林寒。 林寒先看见江河的衣服,道:“你这衣服挺好看的,字还是金色的。” 江河根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学校统一安排的。” 林寒也没有在衣服上多做纠缠,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江河。 “昨天我看场地的时候,听组委会那边漏了点口风,这次比赛的创伤急救比重极大,我昨晚回酒店,又总结了一波新的重难点,跟你分享一下。” 他们两人的关係远比看上去要好。 在林寒看来,发小就是髮小。 不存在因为代表不同学校参赛,就藏私不分享的道理。 能帮的一定要帮。 江河接过笔记本,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关於【挤压综合徵(crush syndrome)】的现场急救处理。 林寒在一旁讲解:“如果考题中出现地震或者车祸导致的长时间重物压迫,解除压迫后,大量坏死组织释放的钾离子会瞬间进入血液,引发致命的高血钾,心电图上会表现为高耸的t波,这个时候,常规的补液是不够的,必须立刻推注10%的葡萄糖酸钙,用来拮抗钾离子对心肌的毒性,稳定细胞膜。” 江河听完之后,道:“葡萄糖酸钙確实是高血钾急救的一线用药,不过,有一点不够全面,在推注葡萄糖酸钙之前,必须快速確认患者的一个既往史。” 林寒微微一愣:“什么既往史?” “洋地黄类药物使用史。如果这是一个有心衰病史的老年患者,並且长期服用洋地黄类药物(如地高辛),那么钙离子和洋地黄在对心肌的作用上是协同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按照常规剂量快速推注钙剂,极易诱发心室颤动,导致患者当场心跳骤停。” 江河的话音落下。 林寒迅速在脑海中將药理学和急救医学的知识点迅速交叉比对。 钙离子……洋地黄……协同毒性……诱发室颤。 完全正確。 林寒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他在做笔记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挤压综合徵本身的病理生理变化。 却忽略了在复杂的真实临床环境中,患者本身的合併症和用药史这一关键变量。 “遇到使用洋地黄的患者,如果非要降钾,只能用胰岛素加葡萄糖,或者碳酸氢钠,钙剂是绝对禁忌。”江河总结道。 林寒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份郑重:“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厉害啊。”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 独家!忧伤的饭饭专访及《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主会场。 灯光雪亮。 看台上坐满了各大医学院校的观摩学生,四周架设著多台摄像机。 会场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字排开的评委席铺著红丝绒桌布,席卡上写著一个个在国內医学界响噹噹的名字。 铺垫了那么久的大赛,总算开幕。 江河和林寒各自归队。 全场第一个环节,南医大校长钱肃之致欢迎辞。 钱肃之:“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来自华南区所有医学院校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校长很严肃,但江河完全看不了他。 一看到他就会想到日和,真的难绷。 为转移注意力,江河目光开始在场馆四周的观眾席巡视。 左边是中山大学的观摩团,右边是暨大的队伍…… 突然。 目光在二楼侧后方的一条走廊停住了。 在攒动的人群边缘,有一道穿著米色风衣的身影。 高高盘起的马尾,白皙的侧脸。 那人只是一闪而过,迅速穿过走廊消失在门后。 但就那么短短的一眼。 江河的目光彻底凝滯了。 一瞬间,心跳骤然加快。 那是……沈鈺? 应该没有认错吧?应该是媳妇的侧脸? 可是……没道理啊,媳妇怎么会来这里? 江河皱眉。 自己竟然没办法確保刚才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 在环城高速车祸那晚,自己就曾经出现过看到沈鈺幻觉的情况。 搞不好,这也是幻觉。 江河闭上眼睛,深呼吸。 视幻觉……危险的徵兆。 万一是精神系统出了问题,那就麻烦大了。 一个无法分辨现实与幻觉的人,怎么敢上台做手术? 看来,等大赛结束之后,要去检查检查了。 想到这里,江河又想到沈鈺。 媳妇心理学很厉害,要是她在身边就好了,哎…… “江河?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旁的潘闻察觉到不对,压低声音问道。 “……没事。” 台上,钱校长的讲话结束。 接下来,是嘉宾介绍环节。 “欢迎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组委会负责人,龚年主任!” “欢迎南医大附一院,陈院长!” 场內响起阵阵掌声。 接下来,两位顶级大佬的介绍来了: “欢迎中国肝胆胰外科的泰斗,郑立言院士!”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同时,我们还要特別感谢省卫生厅对本次大赛的高度重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卫生厅林振华厅长蒞临指导!” 哗啦啦—— 更加热烈的掌声。 院士坐镇,厅长督战。 这个排面,直接把这场大学生技能大赛的规格拉到天花板。 嘉宾介绍完毕,主持人开始依次介绍各高校的参赛队伍。 “首先,让我们欢迎——中山大学医学院代表队!” 中山大学的五名向大家挥手示意。 这个时候,潘闻发现了林寒。 誒,这不是……昨天在第二食堂,给江河上基础课的大佬吗? 没想到竟然是参赛选手。 潘闻眉头紧皱。 一个中大的学生,竟然去指导江河?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是跟江河同级別的天才;要么……这个人还不知道江河现在有多牛逼。 联想到江河平常低调的模样,潘闻感觉……后者的可能性似乎要大得多? 如果真是如此。 他不敢往下想了。 ——等会被江河暴打的时候,会很痛苦的啊,兄弟。 主持人:“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大赛的东道主——南方医科大学代表队!” 潘闻连忙收回思绪,开始跟大家一起打招呼。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场馆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江神!” “老江牛逼!!”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席捲全场。 其他学校的选手都变了脸色。 虽然说是主场优势,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 江河左手撑著拐杖,右腿打著石膏,显得尤为醒目。 白大褂穿在身上,隨风轻拂,露出了背上的金色大字—— 【南医大-江河】 这样子,有点像海贼王里面的大將,帅的不谈。 场地对面。 林寒眉头皱起,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吵得有些不適。 他偏过头,问身旁的队友乔帆:“他们在喊什么?” 乔帆:“啊?你不知道吗?在喊我们这次最大的对手啊。” 林寒:“我知道最大的对手,我是问,这人是谁?” 乔帆有些无语了。 自己这兄弟平时挺聪明的,也是中大的种子选手,今天怎么偏偏傻乎乎的。 他道:“没听见吗,江河啊,就是那个发了lnr顶刊论著、还在特大车祸里表现优秀的怪物选手!” 林寒又一次反问:“你是说……那个怪物选手,是江河?” 乔帆嘆了口气:“兄弟,咱能別绕车軲轆话了吗?” 林寒眨了眨眼。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那天在食堂,有几个南医大的学生跑来加自己qq,一口一个大佬叫得无比恭敬。 当时自己只觉得挺受用,没往深了想。 现在回头看,该不会……那帮人根本不是敬畏自己,而是因为看到自己在给江河上课,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隱世高人了吧? 瞬间,他又想到今天早上。 在花坛前自己一本正经地拿出笔记本,给人家划重点、教基础的画面。 林寒突然感觉一阵窒息,手指隱隱发麻。 比赛还没开始,大开眼界不一定,大跌眼镜倒是先做到了。 他默默低下头,搓手手。 深吸了一口气,林寒道:“问你个事。” “你问。” “如果,你在完全不知道江河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帮他划了两天重点、教他怎么做基础急救……然后现在,你突然知道了他是谁,你会怎么样?” “……” 乔帆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我会如芒在背如鯁在喉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然后连夜买票逃回中大。” 说罢,乔帆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隨后看著林寒,立刻心疼,声音都变轻柔了,道:“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样?” 林寒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隨后道:“我会好奇,好奇他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曾经印象中的小老弟,现在到底成长为什么模样? 林寒表示有些好奇。 乔帆则由衷地抱了抱拳,十分佩服。 在他看来,林寒的精神状態確实是遥遥领先。 第126章 烈火才能炼真金 看台正中间,因为比较矮,其实视野一般。 但奈何从排面角度考虑,必须安排领导坐在这里。 郑立言院士和省卫生厅厅长林振华在一块聊天。 林振华语气是很敬重的:“郑老,今天劳驾您亲自跑一趟羊城。” 郑院士温和道:“不麻烦,我来,其实也是因为有个感兴趣的后生。” 林振华:“哦?” 郑院士没直说,转而道:“今年年初的雪灾,还有年中的地震,暴露出我们基层和年轻一代在应对复合型创伤时的短板,咱们还能在台上站几年?未来的手术台,终究是他们的,我来看看咱们华南区的好苗子,看看下一代的底子,不辛苦。” 这个观点和林振华不谋而合,他深以为然:“是啊,新一轮的医改马上就要推行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在急危重症现场拿主意、敢拿主意,而且还能拿对主意的人才。” 说罢。 两个的目光同时看下台下。 人群中有个最张扬的战袍……金色传说这一块。 坐在两人斜后方的,是华南区大赛组委会负责人龚年。 听到两位大佬的对话,龚年立刻上前来:“林厅长,郑院士,您二位放心,为了贯彻省里对创伤急救的重视,今年的总决赛,我们组委会非常用心。” 郑院士来了点兴趣:“哦?展开讲讲?” 龚年指著下方已经被隔断成一个个独立小隔间的a区场地:“往年第一关,都是考理论选择题,今年,我们把临床思维和实操结合起来了,搞了个二合一,a区是临床思维站,连题目都没有。” 林振华微微挑眉:“没有题目怎么考?” “每个隔间里,有一份原始病歷档案。”龚年解释道,“这些档案,是我们从今年震区的真实救援记录里调取,然后经过专家组联合改编的。” “学生们进去后,要在十五分钟內,揪出真正的致死病因,写下诊断、紧急用药指示,以及下一步的手术方案,这就相当於把他们直接扔进了灾区一线的急诊帐篷里。” 郑院士听罢,微微点头:“模擬真实环境,考验临床决断力,方向是对的,但这难度对本科生来说,是不是太超纲了?” “郑老,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龚年笑了笑,颇有些自得,“这道题,我们组委会內部测试过,就算是三甲医院的低年资住院医进去,没个十分钟,都答不出来,今天这帮学生,能把抢救逻辑理顺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这才能起到锻炼的效果。” “难度高点好。”林振华轻声说道,目光深邃,“烈火,才能炼真金。” …… 同一时间。 场馆二楼,观眾席最边缘。 沈鈺背靠著墙壁,一只手紧紧捂著胸口。 扑通、扑通、扑通……心臟直跳! 她大口喘气,脸颊一阵发烫。 刚才太险了! 为了不被江河发现,她今天特意带了帽子,带了口罩。 本以为,在现场人群里,自己能做到完美隱身。 可是,当目光和江河对视的那一瞬间。 沈鈺立刻就知道。 ——要被认出来了! 还好她反应及时,迅速溜掉…… “他是不是在身上装雷达了呀……” 沈鈺小声嘀咕著,將口罩重新整理了一下。 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越过栏杆,重新投向下方的场地。 此时,各校代表队已经开始在引导员的带领下,走向a区考核点。 江河走在南医大队伍的中间。 虽然打著石膏,撑著拐杖,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身体的不便而显得狼狈。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配合著背后金色的【江河】二字,在一群紧张兮兮的学生中,有著一股近乎冷漠的从容。 沈鈺静静地看著他。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就在面前了。 ——嘿嘿。 沈鈺的眉眼弯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江医生,加油呀。 等你拿了冠军,我把亲手做的景泰蓝送给你,喜上加囍,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嘿嘿…… 如果你没拿冠军,那我把亲手做的景泰蓝送给你,雪中送炭,你一样会很开心的,嘿嘿…… …… “滴——” 一声哨响。 a区考核正式开始。 带队老师们退到场外,参赛学生们鱼贯而入,被分流进了一个个用挡板隔开的独立考核间。 林寒走进属於自己的7號隔间。 隔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支笔,以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寒拉开椅子坐下,先做了两个深呼吸,让自己平復到最冷静的状態。 作为中大医学院的尖子生,他清楚这种大型比赛的套路了。 作为中大医学院的尖子生,他清楚这种大型比赛的套路了。 越是复杂的题目,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林寒解开档案袋的绕线,抽出里面的病歷资料。 只扫了一眼第一页,眉头就立刻皱起。 【患者,男,45岁,因重型卡车侧翻,下半身被预製板压迫超过8小时,半小时前被消防人员救出並送至急诊。】 【查体:意识模糊,面色苍白,全身湿冷。血压 75\/45 mmhg,心率 135次\/分,呼吸 28次\/分。腹部膨隆,触诊有明显压痛及反跳痛,移动性浊音(+)。双下肢严重<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呈暗紫色,感觉运动功能丧失。】 【导尿:引出约20ml暗酱油色尿液。】 【急查生化:血钾 7.4 mmol\/l,肌酸激酶(ck)> 15000 u\/l。】 【既往史:风湿性心臟病史10年,长期口服地高辛片。】 林寒心中一喜。 ——挤压综合徵,这是自己盲押的题目,还真押中了! 心中欢喜之余,他在心里迅速做出判断。 下肢被压迫8小时,肌肉大面积坏死,释放出大量的肌红蛋白和钾离子。 暗酱油色的尿液和爆表的ck值就是铁证。 高达7.4的血钾,隨时会导致心臟骤停。 紧接著,他看向患者的腹部体徵。 “腹部膨隆,移动性浊音阳性,血压75\/45……” 林寒继续分析: “创伤性失血性休克,高度怀疑脾破裂或肝破裂导致的腹腔內大出血。” 按照教科书的逻辑。 挤压综合徵合併失血性休克,抢救的第一步绝对是建立静脉通道。 快速、大量地进行液体復甦。 一边扩容抗休克,一边碱化尿液保护肾臟。 林寒的笔尖已经落在了答题纸上,准备写下“快速扩容,静脉滴注碳酸氢钠”。 但他突然停住了。 目光盯在病歷的最后一行字上。 【既往史:风湿性心臟病史10年,长期口服地高辛片。】 “地高辛……” 林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早上在花坛边,江河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这是一个有心衰病史的老年患者,並且长期服用洋地黄类药物,那么钙离子和洋地黄在对心肌的作用上是协同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按照常规剂量快速推注钙剂,极易诱发心室颤动…… 林寒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 高血钾的常规急救是推注葡萄糖酸钙拮抗心肌毒性。 如果自己刚才把这一条写上去,直接就是大扣分! ——还好自己今天上午去找了江河,多亏了江河的提醒!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但,这题目还没这么简单。 根据介绍。 患者还有风心病,心功能极差。 这意味著,心臟根本承受不住短时间內的快速大量补液。 如果不补液,患者会死於失血性休克和急性肾衰竭。 如果强行补液扩容,脆弱的心臟会瞬间崩盘,导致急性左心衰,患者会被活活憋死。 补液是死,不补也是死。 高血钾不能用钙剂,降钾的速度就会大打折扣。 林寒在草稿纸上列著抢救步骤。 第一步:扩容。 但他刚写下快速补液,脑海里就跳出內科学上的黑体字——【严重风心病患者禁忌快速大量补液,易诱发急性肺水肿】 他把这行字划掉。 换一招,用升压药! 他在纸上写下: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 但紧接著,外科学的警告又冒了出来:【在未补充血容量前,单纯使用缩血管药物会加重组织缺血,导致急性肾衰竭加速】 擦! 补液是死,不补也是死;用药是错,不用也是错! 这对吗? 林寒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他敢说,就算在真实现场也很难遇到这么刁钻的题目。 这就是故意为了难题而去的,根本不是给本科生做的好吧! …… 与此同时,在林寒隔壁,9號考核间。 江河抽出档案袋里的病歷,目光快速扫过。 挤压综合徵,腹膜炎体徵,失血性休克,风心病,地高辛。 十秒钟。 所有的关键信息自动重组分类,抢救逻辑链清晰。 甚至,江河都猜到了考官为什么要出这个题目。 简单来说,在08年,很多医生的思维还局限在“內科保守治疗”和“外科手术干预”中。 面对这种复合伤,容易陷入“先稳住生命体徵,再考虑手术”的教条主义。 但江河不会。 他知道,真理很简单: 当一个水缸的底部破了一个大洞,唯一的活路,是直接跳进缸里,把那个破洞堵上。 什么风心病不能大量补液,什么高血钾不能用钙剂。 在【出血】这个核心矛盾面前,通通要让步。 江河拿起笔。 【第一诊断:创伤性脾破裂\/肝破裂伴失血性休克;挤压综合徵並高钾血症。】 【紧急处理:立即予以50%葡萄糖溶液50ml +普通胰岛素10u静脉缓推,降血钾。】 【放弃中心静脉压(cvp)导向的阶梯式补液。】 【立即启动损伤控制外科(dcs)程序。】 【启动大面积输血方案(mtp),申请红细胞与血浆1:1输入。】 【立即通知手术室,无需等待血压回升,直接在急诊手术室或抗休克状態下,行剖腹探查术,优先控制出血源。】 写完最后一行字。 江河都不需要检查。 直接放下笔,走了。 此时,距离他走进考核间,刚刚过去两分四十秒。 江河推开考核间后方的门。 门外,站著一名负责监督纪律的考官。 看到江河出来,考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腕錶。 “同学?这站的考核时间是十五分钟,现在才过去不到三分钟,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在考官看来,这学生腿上打著石膏。 估计是站久了或者坐久了伤口疼,实在坚持不住了。 江河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不舒服,我答完了。” “答完了?”考官一愣,“同学,如果遇到不会的地方,你哪怕在里面多想想,多写几个字,也能混点步骤分,你確定不回去再看看?” “不用了。”江河礼貌地点头致意。 考官张了张嘴,彻底无语了。 ——这人好像就是他们刚才称呼的江神?吹的吧?该不会是题目太难,彻底摆烂了吧? 考官嘆了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往前走吧,左拐就是实操室。” “好。” …… 厅长和院士这里,气氛有点子尷尬。 就在一分钟前,龚年还滔滔不绝地向林振华和郑立言展示著这道题的精妙之处。 “林厅长,郑院士,您二位看看,这道题……” 他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么厉害、陷阱、困难之类的话。 林厅长正准备敷衍夸奖两句。 却见江河放下了笔。 江河云淡风轻的样子be like:嘰里咕嚕说啥呢?露头就秒! 龚年的话瞬间噎住。 ——怎么有种库库被打脸的感觉?不是?这人谁啊? 没有理会龚年的尷尬。 林厅长转头看向郑院士。 “郑院士,您怎么看?” 郑立言饶有兴致:“让人去把他的答案弄一份上来,看看他怎么写的。” 龚年立刻吩咐身后的工作人员:“快,快去9號考点,把卷子复印一份送过来!” 几分钟后。 复印件被放在了郑立言和林振华的面前。 两位大佬同时探过身子。 “禁用钙剂……胰岛素加葡萄糖降钾……” “放弃阶梯式补液……” 郑立言的手指停留在“启动损伤控制外科(dcs)程序”上。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肝胆外科泰斗,突然不说话了。 隨后。 郑立言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小子!” “振华啊,咱们还是小看他了,我们以为他只是个有点天赋的医学生,但他刚才的答卷,展现出来的是一个顶尖外科医生的直觉!” 林振华也看懂了那份答卷背后的逻辑:“是啊,破釜沉舟,直击要害,既然怎么补液都是死,那就別补了,直接上台把漏血的窟窿堵上。” “大道至简。”郑立言讚嘆道,“在生死关头,能有这种决断力,附一院急诊零死亡率的奇蹟,不是运气。” 林振华惊讶:“您也听说了?” “当然,”郑立言说,“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小子来的。” 林振华更惊讶,道:“我也一样。” 两人对视,隨后哈哈大笑。 有种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的感觉。 而在他们身后的龚年,决定不说话了。 ——你妈,自己精心准备的题目,就这么被破了?不到三分钟啊! ——这小子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这是来考试的吗?题目是你家出的啊?这开掛了吧!啊?! …… 此时。 躲藏者特供版沈鈺,悄咪咪的混跡在人群中,小脑袋在栏杆上一上一下。 ——又想看江河比赛,又怕被发现! 只能先这样蛄蛹一下了。 紧接著,她看到江河第一个从a区的出口走了出来,朝著b区走去。 而其他所有的考核间里,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 “好快呀,好帅呀!” 沈鈺趴在栏杆上,眼睛亮晶晶的。 江河教过她,如果一家店里面的东西很好吃,就可以叫做宝藏小店。 那是不是,一个男孩很优秀,就可以叫做宝藏男孩? 嘿嘿……宝藏男孩江医生! 旁边几个男生正在小声议论。 “臥槽,江神这就做完了?” “这才几分钟啊?不会是直接放弃了吧?”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真大佬,发过顶刊的!” 听著陌生人对江河的夸讚,沈鈺心底那种骄傲感就像是咕嘟咕嘟冒泡的汽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江医生,真厉害。” 江河不知为何,突然回了个头。 沈鈺,缩! 一边心慌的缩著,一边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打,编辑简讯存进草稿箱。 存好简讯,沈鈺准备悄悄转移阵地,去b区实操室上方的位置继续潜伏。 …… b区,实操室。 场地中央摆放著模擬手术台,上面放著高仿真的创伤模擬人。 几名负责实操考核的考官正聚在一起閒聊。 毕竟a区的考核时间是十五分钟,按照他们的预计,最快也要十分钟后才会有学生跑过来。 就在这时。 拐杖声在门口响起。 考官们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著金字白大褂的年轻学生,推开门,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一名考官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问道: “同学,你……从a区来的?” “是的,老师。” 江河將拐杖靠在墙边,熟练地走到洗手池旁,踩下水龙头踏板,开始按照標准的外科术前洗手流程进行消毒液揉搓与刷手。 他一边搓洗著消毒液,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老师,请问一號台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了。” 第127章 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个考官上下打量江河。 ——这学生打著石膏,走得还不快,除去走路的时间,他在a区里面待了多久?一分钟?一分半? ——罢了罢了,自己只负责监考,不要想太多。 考官道:“你的考核项目是,创伤性休克,外周静脉全面塌陷。要求:在三分钟內完成大隱静脉切开置管术,建立有效输液通道。” 08年的急救现场,骨髓腔穿刺技术(io)还没有全面普及。 面对严重休克、外周血管干瘪的患者,大隱静脉切开置管是一线急救医生的基本功。 但也因为需要切开皮肤、分离血管,实操极其考验医生的解剖熟练度。 “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计时从你拿起第一把器械算起。” 江河拄著单拐走到操作台右侧,將重心移至左腿。 拿起碘伏棉签,在模擬人的內踝上方进行环形消毒。 丟掉棉签,换左手铺无菌巾。 “患者处於重度休克、深度昏迷状態,对痛觉无反应,为抢救生命,局部麻醉免做,直接切开。” 江河述说了一句临床常规跳过的步骤,右手顺势拿起手术刀。 刀尖在內踝上方横向切开皮肤。 切口两厘米。 拿起两把弯血管钳,在皮下组织中交替钝性分离。 仅仅两下,一条白色的管状结构就暴露在视野中。 考官在一旁看著,眉头微微挑起。 找血管的速度太快了。 正常学生怕切断静脉,分离时总是小心翼翼,江河的动作却像是……呃,回家了? 江河用血管钳挑起大隱静脉。 左手递过两根结扎线,穿过静脉下方。 远端结扎。 隨后,拿起眼科剪,在静脉前壁剪开一个小小的“v”型切口。 右手拿起静脉套管针,顺著切口平推入血管。 回血可见。 拔出针芯。 左手迅速將近端结扎线打结。 固定套管。 连接输液器。 “置管完成,通道建立。”江河鬆开手,退后半步。 考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 四十八秒。 而且切口平整,分离乾净,结扎牢固。 即便是在附一院干了十年的急诊科老主治,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考官沉默良久。 突然有点被打击到了。 ——你一个学生,就这么牛逼了,那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又算什么呢?嗯? 但转念一想。 学生想做到这么牛逼,一定付出了比常人痛苦百倍千倍的东西。 於是酸楚转变为敬佩。 考官在表格上的“解剖定位”、“切开分离”、“置管固定”几个选项后,依次画了勾。 “满分。”他微微点头,“出门左转,去c区。” “谢谢老师。” 江河拿起拐杖,转身推门离开。 考官看著表格上的分数,走到一旁的电脑前,將江河的成绩录入系统。 本次大赛採用的是全流程实时评分系统。 成绩一经录入,就会直接同步到主会场的中央大屏幕。 …… 另一边。 郑院士觉得中间视野太差,都看不清江河的操作,有点烦了。 龚年连忙將其带到了后面的vip观摩室內。 並解释这套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计分系统。 “两位领导请看,大屏幕上的表格会实时更新每个学生的通关进度,a区是临床思维,b区是急救实操,c区是影像学诊断,d区是预后方案制定,红灯代表正在考核,绿灯代表通过並显示分数。” 龚年指著屏幕:“这种实时滚动的出分方式,能最大程度保证公平,也避免了赛后的统分爭议。” 林厅长蛮喜欢的,点点头:“效率確实高,现在a区应该就一个人出来了吧?” “对,江河,他现在应该在b区苦战。” 话音刚落,大屏幕最顶端。 【南医大代表队,江河。b区实操,得分:100。用时:48秒。状態:已进入c区。】 观摩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振华转头看向龚年:“苦战?” 龚年:“呃,哈哈,看起来……並非苦战。” 郑院士问:“b区具体考的是什么?” 龚年如实匯报:“大隱静脉切开置管。” 郑立言听完,感嘆道:“四十八秒完成切开置管?看来他在附一院,没少跟著杨煦练啊。” 林振华也点点头。 还是那句话——天才可能可以发很多论文,但是实践这一块,没有千锤百炼,是不可能有这种熟练度的。 不仅有才,还勤勉上进。 这江河!人才啊! …… c区,影像学诊断室。 房间里光线较暗,方便看清墙壁上的观片灯箱。 每个灯箱上夹著一张片子。 江河走进来时,里面只有一名负责记录的考官。 “c区考核。”考官指著墙上的片子,“五张影像,两分钟內报出第一诊断和关键影像学特徵。” 这种读片考核对江河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毫不夸张的说,他实战看过的片,比李伟快播里看过的片还要多数百倍。 他拄著拐杖走到一號灯箱前。 “胸部x光正位片,纵隔明显增宽,第一诊断:疑似主动脉夹层,建议立即复查胸部cta。” 露头就秒! 二號灯箱。 “头颅ct平扫,右侧额顳顶叶可见新月形高密度影,脑室受压,中线结构向左侧移位,第一诊断:急性硬膜下血肿合併脑疝形成。” 三號灯箱。 “腹部x光立位平片,双侧膈下可见游离气体,呈镰刀状透亮影,第一诊断:消化道穿孔。” 四號灯箱。 “左下肢x光正侧位片,脛骨中下三分之一处可见骨皮质不连续,有骨折线,对位对线尚可,第一诊断:脛骨骨干骨折。” 走到最后一个灯箱。 这是一张质量不太好的胸部ct片。 江河停顿了两秒钟。 “左侧胸腔可见肠管影及气液平面,心臟及纵隔向右侧移位,左侧膈肌轮廓消失,第一诊断:创伤性膈疝。” 报完最后一张片子,江河看向考官:“老师,完毕。” 考官手里拿著一张標准答案卡。 愣愣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五十五秒。 五个诊断,一字不差。 甚至连关键影像学特徵的描述,都跟答案卡上的要点完全契合。 用瓦学弟的话来说……这完全就是颗秒啊。 考官倍感震惊的拿起笔,在打分表上写下100。 “满分,去d区吧。” “谢谢。” 江河推开c区的后门。 走廊的尽头,就是最后一关,d区。 d区的布置和a区类似,也是独立的隔间。 但这边的灯光更亮,桌面上放著一份详细的病歷档案和几篇近期的中英文医学文献。 d区考的是预后与术后方案制定。 江河在椅子上坐下,抽出档案。 病歷显示,这是一名65岁的男性患者,因“胰头导管腺癌”行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术)。 考题要求:根据术后病理报告,评估患者的復发风险,並制定术后辅助化疗方案。 江河翻到最后页的病理报告。 【肿瘤大小:4cmx3cm,切缘阴性(r0切除)。】 【淋巴结清扫情况:共清扫淋巴结10枚,其中阳性淋巴结2枚。】 江河看著这两行字,立刻就明白了这道题的核心考点。 08年的肿瘤分期,普遍採用的是ajcc第6版tnm分期系统。 在第6版指南中,只要有淋巴结转移,无论转移的数目是多少,都统一归为n1期。 按照传统思维,这道题的標准答案应该是:患者属於t3n1m0,分期为iib期。 建议常规给予吉西他滨单药辅助化疗。 如果换作其他的参赛学生,甚至是普通的主治医生,都会写下这个答案。 但江河没有。 他清楚知道这套传统分期系统的缺陷。 在淋巴结清扫总数不足的情况下,单纯看阳性淋巴结的数量,会导致严重的分期偏移。 也就是患者实际的病情比分期显示的要严重得多。 而解决这个缺陷的方案,正是他在《中华外科杂誌》上刚刚发表的那篇论文——淋巴结阳性率(lnr)。 这题目……出的很有针对性啊。 感觉是奔著自己来的。 有点要考较自己的那么个意思。 江河拿起笔,认真答道: 【一、预后评估:】 【根据传统ajcc第6版分期,患者为n1期,但该评估方法存在局限性。】 【本病例清扫淋巴结总数为10枚,阳性2枚,淋巴结阳性率(lnr)= 2\/10 = 0.2。】 【根据我发表的最新论文(註:lnr系统评估),当lnr≥ 0.2时,患者属於高危復发组,其术后无病生存期(dfs)和总体生存期(os)將显著劣於lnr < 0.2的患者。】 【二、术后方案制定:】 【鑑於患者lnr较高,復发风险极大,常规的吉西他滨单药化疗强度不足以控制微小转移灶。】 【建议採用联合化疗方案,首选吉西他滨联合卡培他滨(gemcap方案)。】 写完这些,江河把笔放下。 虽然这份答卷和08年的標准答案估计不同,但这不重要。 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展现出lnr论文的价值,更加重要。 江河拿著答卷,走出隔间,交给了外面的收卷考官。 考官接过卷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同学,这考核是要按照现行临床指南答题的。”考官皱眉问,“你这个lnr是什么指標?” 江河没有回答,考官又问:“你引用的是……呃,你自己的论文?” “总之,教科书上没有这个提法,你写的化疗方案也超出了单药的標准,確定提交吗?” 江河道:“老师,这是临床前沿进展,如果按照传统的n1期评估,这个患者会在术后半年內出现肝转移,您可以把卷子交上去审核。” 考官皱了皱眉。 比赛规定,遇到有爭议或者偏离標准答案的卷子,不能直接判分,必须提交给专家组审核。 “行吧,你去休息区等候,这站的分数要等专家组覆核后才能出。” 江河点头,拄著拐杖走向走廊另一头的选手休息区。 …… 此时,观摩室。 大屏幕上,江河a区、b区、c区的成绩全部显示为100分。 而d区的状態栏,却亮起了黄灯,显示覆核中。 龚年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龚主任,d区有一份卷子,南医大江河的,他的预后评估没有按照ajcc指南写,用了一个叫lnr的指標,还建议用联合化疗,跟標准答案完全对不上,监考老师把卷子传过来了。” 龚年听到这话,立刻走到传真机旁,將吐出来的纸张拿起来。 他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这……胡闹嘛。” 龚年把传真件放到林振华和郑立言面前:“林厅长,郑院士,这学生在最后一关出问题了,他没按现行的分期指南答题,自己弄了个比例出来,按照评分细则,这肯定不行吧?” 林振华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转头看向郑立言。 郑立言拿起那张传真件。 他的目光在“lnr = 0.2”和“高危復发组”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观摩室里很安静。 龚年站在一旁,等著院士发话。 片刻后,郑立言把传真件放在桌子上。 郑立言:“给他满分。” 龚年愣住了:“啊?郑院士,这……这不符合標准答案啊,我们的细则是要求……” “你们的標准答案过时了。”郑立言打断了他。 这位国內肝胆外科的泰斗级人物,靠在椅背上,指著纸上的文字。 “他写的这个lnr,叫淋巴结阳性率。” 郑立言看向林振华,道:“振华,我这次来羊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看这篇文章的作者。” 林振华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那篇发表在《中华外科杂誌》上的论著?” “对。”郑立言点头,“lnr能够更精准地筛选出高危復发人群,从而提前调整化疗方案,这是实打实的临床突破,这个学生,不仅在理论上把文章写了出来,还能在比赛的压力下,坚持把最新的理论应用到实际病例中。” 郑立言看著龚年:“医学不是死记硬背標准答案,標准是用来打破的,他给出的评估和化疗方案,比你们组委会给的標准答案要准確得多,去改分吧。” 龚年听完,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学生的答卷,居然能让院士亲自开口说:“组委会的答案过时了。” 这什么概念? 这是要修改指南啊?! “明白,郑院士,我马上通知下去……那其他人的答案?” “其他人不用变,还按照原定的答案评分即可。” “明白了……” …… 选手休息区位於技能中心的后方大厅。 按照比赛规定,所有完成考核的学生,必须在这里集中等候,直到整个批次的学生全部考完才能离开。 休息区里摆著几排椅子。 正前方墙壁上掛著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同步显示著场內外所有考生的实时总分。 江河走进来时,里面空无一人。 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拐杖放在脚边。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休息区的门陆续被推开。 其他学校的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焦虑。 林寒推门而入,没去打扰江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乔帆就坐在林寒旁边,心有余悸地说,“a区那道题太偏了,我差点就写了推注葡萄糖酸钙,还好最后关头想起了洋地黄的禁忌症,后面的b区更扯,大隱静脉切开,时间限制还这么短……” 林寒表情严肃。 他虽然全部答完了,但用时也很长。 a区用了十三分钟,b区切开置管用了两分半。 这已经是中大代表队里比较好的成绩了。 “看成绩吧。”林寒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电子显示屏。 此时,屏幕上的数据正在不断刷新。 【中山大学-林寒:a区 85,b区 90,c区 95,d区 80。总分:350。】 这个成绩一出来,休息区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惊呼。 在今年这么变態的题目难度下,总分能拿到350分,绝对是顶尖水平了。 不出意外,个人赛的前三名肯定有林寒的位置。 乔帆看著屏幕,鬆了一口气:“稳了,林寒,你这分数基本锁定一等奖了。” 林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视,等待著那个名字…… 因为江河的成绩在覆核。 所以暂时屏蔽了。 直到现在—— 最顶端的一行数据固定了下来。 字號比其他人的感觉都要大了一圈。 【南方医科大学-江河:a区 100,b区 100,c区 100,d区 100。总分:400。】 满分。 整个休息区,在这一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刚刚从考场里挣扎出来的学生,看著屏幕上那一排整齐的100,大脑一片空白。 经歷过考核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能在a区拿到满分意味著什么,能在要求三分钟的b区实操里拿到满分又意味著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较量。 “四个一百……”乔帆呆呆地看著屏幕,声音乾涩,“这他妈……还比啥?” 林寒坐在椅子上,目光定格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他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原来,这就是发了顶刊、在急诊救过人的实力。 早上在花坛边,自己拿著笔记本给他划重点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林寒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难怪他当时听得那么认真,难怪他隨口就能指出洋地黄的禁忌症。 自己还以为是在指点江山,结果人家只是在耐心听自己班门弄斧。 林寒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江河。 江河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屏幕上那个震慑全场的满分,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林寒收回目光。 他清晰地认识到了一道鸿沟。 一道现阶段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大开眼界。 確实是大开眼界。 …… 场馆二楼。 沈鈺开心坏了。 400分! 排在第一名! 比第二名高出了一大截。 沈鈺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这就是我家宝藏男孩江医生呀。 真厉害。 沈鈺看了看表。 比赛马上就要全部结束了。 接下来的颁奖典礼,她不能去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沈鈺摸了摸隨身背著的帆布包。 里面装著她亲手做好的景泰蓝礼物,还有等下要去布置场地用的小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计分屏上江河的名字,转身朝著楼梯口跑去。 脚步轻快,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风衣的下摆隨著奔跑轻轻扬起。 沈鈺,去准备惊喜啦! ——怎么光是给你准备惊喜,都能让我这么开心呀?嘿嘿嘿嘿! 第128章 怀疑你们有阴谋,但我没有证据…… 考试休息区內。 所有考生进来,看见江河的分数,都会愣好久,然后才苦笑著坐下,就像是个沙丁鱼罐头流水线…… 中大的乔帆已经度过了最开始的震惊阶段,现在有些心疼地看著身旁的林寒。 他是知道的呀,林寒才是目前这个场子里最难受的人。 林寒给江河讲题的举动,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孔夫子门前卖文章、灶王爷面前玩火、张飞面前耍花枪! ——餵?是回中大的计程车吗?速来,很急,有人要社死辣! 再看林寒时,乔帆才发现,这小子竟然主动朝著江河走过去了…… 来到江河面前,林寒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恭喜啊,江河。” 江河:“你也考的不错啊。” 林寒摇头:“a区那道题,如果不是你早上在花坛边提醒我洋地黄类药物的禁忌症,我肯定会写推注葡萄糖酸钙,那道题我会扣大分,谢谢。” “你基本功很扎实,不提醒你,你大概率也能反应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医学上,时间就是生命,反应慢了,人就没了,输了就是输了,不管是理论前沿,还是实操决断,我跟你之间確实有一道鸿沟,但我不会一直被你甩在后面,之后,我会花更多时间在急诊。” “好啊,隨时欢迎探討。” 说完,江河笑著问:“今年一起回家?” “当然了。”林寒坐在他旁边,表情重新严肃:“这次回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现在有多厉害的。” “啊?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 “没有没有。” “有的有的。” “呃,必要在哪?” “以前我妈总爱拿我的事情出去说啊,拦都拦不住;所以,现在你厉害了,我必须要帮你宣传一下。” “……” 江河没招了。 算了,隨他去吧。 说起来,自己也真的好久没回老家了,也想念爸妈。 父亲现在身体还好,母亲也没白了头。 家人健在,感情顺利,前程光明,是最幸福的时刻啊,只是又有多少人能在当下意识到呢? 小时候,爸爸妈妈走在身前;成年后,你越走越快;直到恍然惊觉,驻足回头看,他们已经跟不上了;只在远方微笑挥手,祝你一切安好。 江河揉了揉眼睛,笑了笑。 分明两世为人,可这辈子,却感觉变脆弱了。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点小感受,却感慨良多…… 这时。 南医大代表队的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潘闻。 潘闻进门,走了一套標准流程。 看大屏幕,震惊,苦笑,坐下…… 不过坐下之后,他就笑了。 ——爽!舒服了! ——之前自己在比赛中感受过的东西,现在终於轮到別的学校来体验了,嘻嘻! 潘闻跑来找江河。 可惜江河已经坐下,帮江河拉椅子委员暂时找不到工作。 便在他身边说:“江神,牛逼。” 周围也有南医大的其他考生围过来。 大家纷纷开始庆祝。 这大概不算半场开香檳。 毕竟……400分,绝对第一啊,没有任何悬念…… 在南医大眾人庆祝的时候,其他学校的考生,只能相视苦笑。 虽然有点不爽,但心里也是服气的。 400分,捏麻麻的,不服也不行啊! 最终,考试结束。 江河:“可以去吃饭了?” 潘闻点头:“可以了可以了,带队老师刚发信息,说上午的考核全部结束,让大家先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准时在主会场集合,准备颁奖典礼。” “哦,好。” …… 一走出考场。 江河就被陈浩李子健王博三人围绕。 王博想把江河阿鲁巴了。 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江河都愣了一下……都快忘了08年学生间流行的这个游戏了。 其实这游戏也挺抽象的,就是把人抬起来,用胯下撞树? 江河一直不理解这个游戏是怎么流行起来的。 总之,现在要义正辞严的拒绝。 江河道:“我腿断了,你做个人吧。” 王博:“不影响啊,上!” 江河严肃打断:“不许,我很介意。” 王博手一顿,突然想起。 ——老江的確好像一直不喜欢阿鲁巴来著。 他迅速道:“抱歉老江,我搞忘了,哎呀,这不是太高兴了嘛,抱歉抱歉……” 室友的情绪江河倒是能理解,道:“没事,走吧,吃饭去。” 今天的南医大校园,比平时更加热闹。 比赛的成绩虽然还没正式公布。 但谁不知道江河考了四百分? 都不需要论坛宣传,光是志愿者和qq群,就都已经传爆了! 太长脸了呀! 要知道,南医大排名一直比中大低,这次平均分,估计也要比中大低…… 但是不重要,这次第一名,是我们的江河! 满分第一!嘿嘿! 江河撑著拐杖走在去二食堂的路上。 一路上,遇到的同校学生在看到金字白大褂之后,都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敬意。 大多是路过的男生笑著竖个大拇指:“江河,牛逼。” 或者是低年级的学妹小声而敬畏地喊一句:“学长,您辛苦了。” 江河一一点头回应。 口袋里的手机也一直在震动。 隨手拿出来看了眼。 【06级临床一班】的群。 辅导员孙哥在群里连发了两条消息: 【特大喜报!江河同学在上午的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中,以四个单站全部满分的成绩,暂列全赛区第一!】 【钱校长刚刚在观摩室里高兴坏了!大家下午,都去主会场观礼!】 周洋:【老江牛逼。】 林月是礼仪队的,没时间看手机。 但下面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確实。 鲁迅曾经说过:林月虽然不在,但人人都是林月…… 江河在班群里简单回了个谢谢大家。 然后退出,点开【mirna早筛项目攻坚群】。 这里同样也是夸讚一片。 程溪瑶:【老大,恭喜!我听说你在d区把lnr理论直接写进答卷了,而且还得了满分!这等於是省里的专家组和院士亲自盖章认可了我们的研究方向啊!】 易向晚:【老大威武!威武老大!】 陆晓林:【厉害呀,江河。】 顾亦舟:【您辛苦。】 唐培:【刚从考场出来,老大真的太猛了,我才从a区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就离谱……】 简单回復了一下,江河收起手机,继续往二食堂走。 二食堂,一楼角落。 “老江,快吃,特意给你打的红烧排骨,补补骨头。” 陈浩把餐盘推过去,以形补形这一块…… 江河拿起筷子,隨口问道:“你们不回去午休一下,下午没课?” “你真是不懂哦,下午停课啦!老孙说了,全去给你捧场看颁奖。” “哦。” 江河点点头,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坐在江河对面的李子健突然停下了筷子。 他低著头,肩膀突然开始上下抖动。 江河多看了他一眼,皱眉问:“咋了?饭不好吃?” 李子健摇了摇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江河:“?” 他问旁边的陈浩:“咋了这是?” 陈浩嘆了口气,没说话。 李子健哭著哭著,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个废物!我活该被人玩!” 吼完这句,李子健转身就走。 江河:“????” 过了一会,他看向陈浩和王博:“他受什么刺激了?” 在江河看来,情绪突然失控,要么是器质性病变导致的精神症状,要么就是遇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不是小事。 陈浩表情十分沉痛:“老江,这事儿怪我们没早点跟你说,子健他……最近在外面健身房,认识了一个大他几岁的富婆姐姐。” 王博:“对,子健本来以为自己是去傍富婆,走捷径的,结果昨天晚上他才发现,那个女的根本就是个骗子,不仅骗了子健的感情,还把子健当免费劳动力,甚至背地里跟別人发简讯骂他是个蠢货穷学生。” 陈浩:“子健本来就因为韩甜甜的事儿受过伤,这次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结果彻底崩了,他从昨晚回宿舍就不对劲,一句话不说,今天这顿饭,估计是憋到极限了。” 江河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知道李子健之前被伤害的事情,但没想到他会走这种极端。 “他现在这状態去哪了?会不会出事?”江河问。 “他现在难受了就会去校外那家叫【遇见】的餐吧坐坐,每次都想一个人静静。” 陈浩道:“老江,咱们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他现在情绪这么崩溃,弄不好真会做出什么傻事,等下午颁奖典礼结束,咱们一起过去找他吧?” 江河道:“还等颁奖做什么?现在就去啊!” 陈浩:“呃,不急,先让他缓缓更好……” “这样吗?” 江河眉头紧锁。 他想的更深一层。 前世子健是得过一些不太好的病的。 不会因为自己重生的蝴蝶效应,导致他提前得病了吧? 所以他才会这么崩溃?看似被伤害,实则是已经查出问题了,但又不好意思跟室友们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大了。 江河也不想吃饭了,起身说:“走啊,现在就去。” “誒,別啊!”陈浩拦住他,阿巴阿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王博救场道:“这样,我先去,確保他没事,耗子你陪老江,等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再来。” 陈浩:“嗯吶嗯吶,就这样吧!” 江河狐疑扫视这两人。 总感觉他们两个人在搞什么阴谋,但他没有证据。 江河道:“那这样吧,王博你带子健去做个全身体检,我结束之后就不去了,到时候把数据发给我就行。” “老江,这你就不懂了!”王博突然拔高了音量,“子健平时最佩服的就是你!你说话比我们俩管用一百倍,而且他现在这叫严重心理危机,这不也是医学范畴的事吗?” 江河:“啊?” 陈浩语气严肃:“老江,兄弟要是真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咱还能踏实吗?今天咱必须得去,哪怕就去坐十分钟,露个脸,让他知道咱们没拋弃他。” 江河:“……” 他没招了,嘆了口气道:“行,等典礼结束,我去还不行吗?” 陈浩和王博对视了一眼。 同时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搞定。 …… 下午两点。 南医大临床技能中心主会场。 看台上座无虚席,所有参赛队伍按照方阵坐在台下的指定区域。 颁奖典礼一点不花哨,主打一个务实高效。 钱肃之拿著手卡走上台。 “各位同学,经过上午激烈的角逐,本次华南区临床技能大赛圆满结束,下面,我们將公布本次大赛的获奖名单。” “首先颁发的是团体奖项,获得团体三等奖的队伍有……” 奖项依次宣读。 流程走得很稳。 当中山大学医学院代表队被宣布获得团体一等奖时,看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林寒作为代表上台领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克制和严谨,接过奖状时,恭敬地向颁奖嘉宾鞠了一躬,然后稳步走下台。 团体奖项颁发完毕,接下来是个人赛的奖项。 由於今年题目的变態难度,个人的分数梯队拉得极大。 “获得个人一等奖的同学是,中山大学代表队,林寒同学!总分350分!” 林寒再次站起身。 他知道,这已经是常人能拿到的最高分数了。 但他同样清楚,今天这场比赛,一等奖並不是最高荣誉。 在所有的常规奖项颁发完毕后。 钱肃之道: “今年,为了表彰在创伤急救中展现出卓越临床思维与极致操作能力的选手,组委会经过专家组一致討论,特別设立了本届大赛唯一的特等奖!” “获得本次大赛特等奖的是——” “南方医科大学代表队,江河同学!总分,400分满分!” 轰—— 整个场馆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尤其是南医大方阵的学生,几乎是全体起立鼓掌。 在万眾瞩目中,江河拿起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白大褂上的金线,在会场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穿搭有点张扬,甚至在平时看来可能会觉得有些突兀。 但此刻,在这个400分的绝对实力面前,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反而成了理所当然的荣耀象徵。 “太帅了……”看台上的几个女生忍不住小声说,“我有机会吗?” 另一个女生提醒:“看手上,有戒指的……” “啊,可惜……” “你说会不会是带著玩的?” “有可能的,万一呢?” “……” 江河拄著拐杖,走上台阶。 中央,颁奖嘉宾是郑立言院士。 郑院士从礼仪小姐林月手里拿过奖状,双手递给江河。 “好小子,”郑院士看著他,眼中讚赏,“d区的答卷写得好,lnr,很有分量的一篇文章,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江河微微欠身:“谢谢老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有前辈打下的解剖基础,也没有我们现在的突破。” 郑院士听了,笑得很开心,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钱肃之递过话筒:“江河,作为本次大赛唯一的特等奖获得者,跟在场的同学们分享几句吧。” 嗯?还有这个环节呢? 江河愣了一下,但还是很淡定的接过话筒,道: “感谢学校和老师的培养,医学是一门关於生命的科学,无论是理论突破,还是技能操作,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活下来,今天我拿了满分,只代表我在考场上没有犯错,但在真实的临床中,我们永远无法保证满分,所以我们才要永远保持敬畏,谢谢。” 简短,克制。 这番话,让周围其他学校原本有些不甘的学生,彻底服了。 ——感觉这人的格局大到爆了,感觉跟他坐在一起都会有种羞愧的不適感,有没有懂的? 林振华坐在台下,听著这番话,转头跟杨煦说:“杨教授,你们南医大,真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才啊,不骄不躁,难得。” 杨煦表情淡然自若,道:“林厅长过誉了,学生嘛,还要多敲打。” 实际上,老登早就快憋不住了! 一想到等会要跟王教授炫耀,嘴都要笑裂来! 典礼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隨著散场的音乐声响起,各校队伍开始有序退场。 江河走下舞台。 陈浩就等在台下。 “老江,帅炸了!”陈浩上前,“奖状我帮你拿著,走吧,我们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洗个澡。” 江河:“?” 他实在没忍住,骂道:“你们他妈要干什么?” 陈浩呃了一下,道:“庆祝一下嘛!虽然是安慰子健!但也要正式一点啊!” 江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河同学,请留步。” 江河转过身。 只见省卫生厅的林振华厅长,和郑立言院士,在几名隨行人员的陪同下,正穿过人群,朝著他这边走来。 林振华走到江河面前,停下脚步。 他语气温和道: “江河,如果不急著走的话,跟我,还有郑院士,去那边私下聊几句?” 第129章 等你遇见 陈浩认识的人不多。 这帮人也是刚刚才听校长介绍过。 又是什么院士,又什么厅长的。 作为一个大三学生,感觉这些东西都离自己太远太远了。 突然出现,反倒有种特別不真实的感觉。 江河先问陈浩:“子健那边確定没事?” 陈浩啊了一声,道:“呃,没事没事,有王博在呢,放心就好,放心。” 江河这才回答道:“行,领导,我有时间。” 林厅长见江河还諮询陈浩的意见,便在心中提高了陈浩的地位,道:“那两位就一起来吧。” 陈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也要去吗?” 林振华温和地笑了笑:“你是江河的同学吧?一起过来坐坐,不远,就在隔壁的休息室。” 陈浩库库点头:“好的,林厅长。” 行政楼,休息室。 房间简洁大气,几组皮沙发呈半圆形摆放,中间是一张实木茶几。 隨行的人员倒好茶水后,便很自觉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沙发上的落座顺序自然而然地体现了身份。 林振华和郑立言坐在主位,钱校长和龚年坐在左侧,杨煦坐在右侧。 江河在两位领导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陈浩则十分拘谨地挨著江河。 陈浩,经典只敢坐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像是在考公。 林厅长先关心问了一句:“腿上的伤,是车祸那天晚上留下的?” 江河听到这话,又触发自动连招道:“嗯吶,没事,打两周石膏就好了。” “那就好,我看过那晚环城高速特大车祸的急诊抢救报告,附一院红標重症区,零死亡率,报告上提到,有一个南医大的大三学生,在现场做出了极其精准的伤情分检,甚至还上台,配合杨煦主任,完成了一台多臟器破裂的修补手术。” 林厅长道:“我当时就在想,咱们省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临床基本功扎实的苗子?今天在赛场上一看,这四百分拿得实至名归,小江,你那晚的表现,省厅是很认可的。” 虽领导的语气很淡,但【省厅认可】这四个字的重量,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钱校长笑意盈盈。 作为校长,他的级別並不低,不过级別归级別,实权归实权,在有些话语体系里,后者才是真正管用的。 於是他接话道:“江河这孩子,平时在学校就很踏实,这次能在大赛里拿到特等奖,也是他自己平时努力学习,和附一院急诊和外科打磨出来的结果,说到底,也是附一院的临床带教工作做得到位。” 钱校长很会说话,顺带把杨煦也捧了进去。 杨煦该装逼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 这老登面无表情,云淡风轻,淡淡地说:“基本功確实不错,但经验还是太少,车祸那晚也是迫不得已,我才喊他上的台,这小子,以后还得在科里多敲打敲打。” 杨煦这话听著像是在批评,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分明就是极其护犊子的表现。 强调【我喊他上的台】,完全就是在保护江河。 龚年坐在一旁,笑著打趣道:“杨主任,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四十八秒完成大隱静脉切开置管,这叫基本功凑合?我看啊,江河同学毕业后乾脆別留附一院了,来我们省临床质控中心,我亲自带他,省得在你手里受委屈。” “不行。”杨煦嘖了一声,“这是我的学生,他以后得留在附一院肝胆外科。” 龚年哈哈大笑,摆手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一直没说话的郑立言院士,此时开口道: “d区的答卷我看了,lnr这个指標,你能在赛场上顶著標准答案的压力写出来,说明你对自己的研究有绝对的自信。” “那篇发在《中华外科杂誌》上的论著,数据做得很扎实,你发现了ajcc第六版分期指南的漏洞,並且给出了解决方案,这很难得。” “如果你以后想在肝胆胰外科这条路上走深一点,你可以考虑来京城,我所在的国家重点实验室,大门为你敞开,那里的病例资源和科研平台,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此话一出,气氛转变。 龚年的挖墙脚只是个玩笑,但郑院士的邀请,可是实打实的登天梯。 ——院士亲自发话要人,这什么概念? 陈浩坐在旁边,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明明感觉这些领导都是在隨意聊天,大家语气都很平静。 但怎么自己就是那么紧张啊? 江河就不会紧张吗? 陈浩看向江河。 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可恶,老江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啊,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后。 杨煦转头看向江河:“江河,郑院士的实验室代表著国內的最高水平,这可是你的机遇,你要慎重考虑。” 杨煦真的是个好老师…… 遇到龚年的挖墙脚,他会十分护犊子。 可是面对真正的好机会,他却十分愿意放手。 江河当然有在认真考虑。 这確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说不定可以加快自己研究的进展。 但是取捨之中,要牺牲的可能是部分的自由度。 自己在南方,已经培养了自己的班底,提升了校內和院內的地位。 就这么闯北,需要捨弃的似乎有点太多。 斟酌再三后,江河微微欠身。 “谢谢郑院士的认可,您的实验室是无数医学生的梦想,但我目前还是南医大的大三学生,基础课程还没修完,而且,附一院急诊和肝胆外科的临床节奏我很適应,我想在这里先把根扎稳,再去追求高精尖。” 郑立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后讚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留在南方,那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不过,lnr这篇论文发出来之后,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科研的步子不能停。” 江河:“我准备推进mirna在胰腺癌早期筛查中的应用研究。” 话音刚落,休息室里气氛又变了。 郑立言微微皱起眉头。 林振华放下手中的茶杯。 杨煦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在座的都是医学界的精英,他们十分清楚“mirna”和“早期筛查”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著多大的难度。 在08年,基因检测和分子生物学在临床上的应用还处於极其早期的摸索阶段。 “mirna?” 郑院士道:“江河,你知不知道,我有个朋友,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vogelstein教授团队,目前就在做类似的项目,他们拥有全美最顶尖的测序仪,拿著nih(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数百万美元的专项资金,即便如此,他们在游离mirna的提取稳定性和临床特异性上,依然卡著脖子,进展缓慢。” 这番话,没有足够的地位和眼界说不出来。 在场眾人都纷纷正色,听郑院士往下说: “他跟我聊过,这项目是一个无底洞,你需要面对庞大的样本库、不稳定的技术路线,以及海量的资金消耗,你只是一个大三学生,去碰这种世界级的科研难题,很容易把自己的锐气磨尽,我不建议你去跟国外的顶尖团队抢这条赛道。” 这种不看好,完全出於善意,是一位行业泰斗对晚辈的爱护。 他不想看一个好苗子在一块硬骨头上磕碎了牙。 钱校长见气氛有些严肃,立刻出声解围:“郑院士,江河这个项目,其实前几天已经在学校的预审会上通过了初审,学校方面非常支持年轻人的创新精神,我们承诺会为他的项目团队腾出一间专门的实验室,並且拨付二十万的启动资金。” “二十万?”林厅长摇了摇头,“钱校长,虽然我不太懂这个项目,但我知道,做基因研究,二十万连买进口的试剂耗材都不够,更別提后期的临床入组和数据分析了。” 杨煦也看向江河。 虽然在预审会上他力挺自己的学生,但他心里同样清楚难度,於是说:“江河,领导们说得对,其实,以你现有的lnr基础,你完全可以顺著这条线,做做其他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分析,出成果快,也稳妥。” 面对满屋子医学大佬的连番质疑和劝退,陈浩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这小子很会提取重点,总之就是:江河要做的这个项目,难如登天,而且极度烧钱,连院士都不看好! 江河倒是很淡定。 老师们说的这些东西,自己其实早就考虑过了。 於是,他目光平静道: “我知道霍普金斯大学在做,也知道直接攻克胰腺癌早筛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所以我对项目做了拆分。” “项目的第一阶段,我打算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子课题。” “sap的临床发病急,进展快,我们利用附一院的急诊样本库,只筛选两到三个特定的mirna靶点,结合现有的炎症指標,建立一个短平快的预测模型,这个子课题的周期短,临床反馈快,一旦在急诊跑通,就能立刻转化为临床路径。” 郑立言听这话,眉头依然皱著。 就算是针对sap做单病种的预测模型,依然难度很大。 还是不相信一个学生团队能把这种改变世界的东西做出来。 “那……资金和场地呢?”林振华问,“钱校长的二十万,不够支撑你把这个模型跑完的。” 江河心里门清。 资金?手里有王款才打过来的200万,用来抄底股市足够应付前期开销。 场地?合俊集团副总裁周广林给他安排了高新区300平米的閒置厂房。 至於霍普金斯大学卡住的技术瓶颈,对於拥有二十年后顶级科研视野的江河来说,根本不是死胡同。 但他不能把这些全盘托出,显得太过张狂。 於是开了个玩笑道:“钱的事情,陈浩打算赞助我的。” 陈浩:“誒?我吗?” 江河笑笑,接著说:“开个玩笑,实际上,我有一套新的逆向提取构想,想在血液样本静置分层前做干预,如果按照我的想法去落地,成本或许可控。” 陈浩:“哦哦……” 他刚才那一瞬间,突然有种家里要把房子卖了的感觉,嚇死了。 郑院士听完,问了一个和杨煦一模一样的问题: “江河,怎么感觉你这么急,你在急什么?” 江河回答:“胰腺癌被称为癌中之王,一旦发现就是晚期,如果mirna这条路能走通,哪怕只是把发现时间提前几个月,就能救下成千上万条命,这个项目確实难,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哪怕最后证明我的构想是错的,至少也能给后来的研究者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此话一出。 全场沉默。 过了好久。 郑院士才道:“江河,我已经好久没在一个本科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了。” 旁边的龚年点头道:“是啊,別说本科生了……就算是研究生,博导,很多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心气了。” 钱校长:“好样的,江河。” 林厅长说:“我记得有位作家写过一段话:我希望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你可以是农民,可以是工程师,可以是演员,可以是流浪汉,但你必须是个理想主义者,理想主义者的结局悲壮而绝不可怜,选择平庸虽然稳妥,但绝无色彩。” 陈浩惊了。 要不说领导是领导,是会说话啊,他都听的有点热血了。 等大家夸完了一轮,郑立言才道:“既然困难你都知道了,心里也有数,那我就不泼你冷水了,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 林厅长也点点头:“决定了要做,那就放手去干,省厅这边鼓励临床转化,如果你的sap预测模型真的做出了实质性的数据,隨时来找我。” 这场谈话的性质,到这里彻底转变。 从最初的质疑和劝退,变成了实打实的鼓励和资源倾斜。 郑立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江河:“研究过程中如果遇到了分子生物学方面的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我让实验室那边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林振华也转头对身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走上前,递给江河一张名片:“江河,这是我的工作联络方式,有重要进展,可以直接联繫我的秘书。” 江河双手接过纸条和名片,郑重地点头:“谢谢郑院士,谢谢林厅长。” 其实,目前所有领导心底里依然是不看好的。 只是大家很默契的想到了同一件事: 年轻——就是用来试错的! 就算失败了又能咋样?这么优秀的人,值得花时间、花精力去培养。 大家甚至都已经想到,等江河未来失败之后,怎么安慰他的事情了。 这场会面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大领导们行程紧凑,谈完正事后便起身离开。 江河和陈浩一直將他们送到一楼的大门外,看著几辆黑色轿车驶离校园。 陈浩看著轿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后背的衬衫都已经湿透了。 “我滴个乖乖……老江,你是真敢说啊……” 江河道:“就事论事而已,有什么不敢说的。” “牛逼。” 陈浩带著江河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老江,说实在的,刚才在里面听郑院士他们那么一分析,我觉得也是啊,美国那个什么霍普金斯大学都在烧钱填坑,连院士都不看好这个mirna,咱们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要不,就听杨主任的,换个稳妥点的方向?” 陈浩是真的怕江河在一棵树上吊死,最后毁了大好前途。 江河言简意賅:“你信我就完事了。” 陈浩愣在原地。 他看著江河那种绝对自信的眼神,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他看著江河那种绝对自信的眼神,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网吧里果断切开气胸的沉著,车祸急诊室里力挽狂澜的身影,以及今天这碾压全场的四个一百分。 老江什么时候错过? 老江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的仗? “我靠!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啥可说的?我必信你啊!霍普金斯怎么了?霍普金斯有江神牛逼吗?干就完了!” 江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回到宿舍。 陈浩一进门就开始催促。 “老江,別愣著了,赶紧脱衣服!” 江河:“?” 陈浩这才意识到有歧义,连忙解释道:“让你洗澡啊!今天可是你拿了特等奖的大日子,晚上肯定得出去搓一顿好的,赶紧去洗个澡,换身乾净的!” 江河皱眉:“不用这么麻烦吧,隨便吃点就行。” “不行!必须讲究!” “……” 等江河无奈地冲完澡出来,换上衬衫。 陈浩打开发泥。 “来,老江,坐好,我帮你抓个髮型。” 江河摆手:“別別別,我不要抓头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从中午在食堂李子健突然崩溃离席,到陈浩死活要陪自己去参加颁奖,再到现在非要逼著自己换衣服抓头髮。 这帮傢伙……绝对有事瞒著自己! 陈浩见江河一脸抗拒,知道再逼下去就要露馅了。 他赶紧把手里的发泥在水槽里洗掉,打著哈哈掩饰过去。 “唉呀好了好了,不整不整,不抓就不抓嘛。” 陈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著江河往门外走:“走吧走吧,可以了,去【遇见】吧!” 江河被陈浩半推半就地带出了宿舍。 看著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眯了眯眼睛。 总觉得今天陈浩的反应过於亢奋了。 而且从下午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隱隱跳动。 难道子健真出事了? 江河加快了脚步,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心理医生的话术。 想不太起来……沈老师当年是咋说的来著? 江河挠挠头,毕竟不是自己业务范围,不太懂啊。 ——哎,要是沈老师在就好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 此时此刻。 在【遇见】餐吧里,並没有什么需要抢救的危急情况。 只有她。 在等你遇见。 第130章 如梦似幻 十月底的南方,平均气温维持在二十二度上下。 这个时候的街头有个很有趣的现象:看路人的穿搭,根本无法分辨季节。 穿短袖的、套卫衣的、披夹克的,甚至穿背心的。 走在同一条人行道上,主打一个你冷你的,我热我的。 江河在陈浩的帮助下,凹了一身帅气小时装。 本就是建模怪了,现在衣著也是顶级,走在路上回头率满满。 江河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他拿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消息: 【沈老师,我考完了,状態还行,拿了第一。】 按下发送键后,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盯著聊天界面等了一会儿。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界面上依然只有他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的。 江河微微皱了下眉,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失落。 如果放在平时,这条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回復肯定就来了。 她一定会秒回,然后发一堆可爱的顏文字,配上“太棒了!”、“太好了!”、“江医生真是太厉害了!”之类的话。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把他的心智打磨得坚如磐石。 可如今,被沈鈺这么一口一个江医生地哄惯了,突然面对这片刻的冷漠,他竟然觉得极不习惯,甚至有些烦躁。 “唉。” 江河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忍住嘆了一口气。 走在一旁的陈浩,听到这声嘆息,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怎么了老江?拿了第一怎么感觉你还不是很开心啊?这要是换了王博或者李子健或者李伟或者其他所有人,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 江河没回答,转而问了一句:“最近娟子有没有跟你说一些什么事?” 陈浩一愣,眼神快速闪烁,道:“没有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感觉最近沈老师有点不太对劲,平时回消息很快,今天半天没动静,想了解了解她最近在忙什么。” “哦哦……”陈浩乾笑两声,伸手挠了挠头,“要不……我帮你问问娟子?” “算了,不用了,反正你现在都是站娟子那头的了,问你也没用。” “!!!” 听闻此言,陈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江河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回头问:“干什么?走啊。” 陈浩嘴巴微张,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快步追上江河,訕笑道:“老、老江……江哥,江爷,你这是啥时候知道的事?” 江河十分无语地看著他:“很明显好不好?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陈浩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听训。 江河:“你最近天天有事没事就往我身边凑,动不动就拉著我一起合照,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静下来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徐娟喊你拍我的照片发给她,接著徐娟就借著这个由头跟你聊天……一来二去的,你就彻底叛变了吧,狗东西。” “哎哎哎,打住!”陈浩连忙摆手解释,一脸正气地说,“我可没有出卖兄弟好不好?我很有底线的!发过去的每一张照片,我都是挑好角度,把你拍得极其帅气好看才发过去的!绝对没有一张丑照!” 江河道:“是,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也没生你的气吗?”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了点思索:“我只是在想,既然娟子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我要不要也在沈老师身边安排一个间谍。” 陈浩赶紧跟上,连连摇头:“我觉得应该不用。” “为什么?”江河问。 “不用就是不用,呃,怎么说呢……嫂子根本就不需要监督,嫂子可好了,真的。” 江河纠正道:“我和她还没正式確定关係呢,你別一口一个嫂子喊得这么顺口,万一哪天被她听到了,她心里介意了就不好了。” 陈浩听到这话,表面上点头如捣蒜,心里却疯狂吐槽。 ——介意?介意个棒槌!沈老师哪里有一丁点介意的样子? 当时在休閒水吧跟沈鈺见面,大家一开始喊嫂子,沈鈺只是象徵性地说了句別乱喊。 然后没过两分钟,就极其自然且落落大方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这哪里是介意,分明是乐在其中好吗! “行行行,我知道了,以后注意。”陈浩嘴上敷衍著。 两人拐过街角,远远就看到了【遇见】餐吧的招牌。 於此时,陈浩落后了半步,悄悄把手伸进口袋,盲打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按了一个数字“1”。 按下发送键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著江河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走进去一看,江河感觉餐吧里今天的环境异常好。 灯光调得很柔和,味道散开来,是咖啡和食物的香气。 角落里有个音响,正播放著一首轻柔的纯音乐。 “嗯?” 江河有些疑惑的环顾四周。 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是一家学校周边非常火爆的餐吧,平时这个饭点,基本都是满座,甚至还要等位。 但今天,整个大厅里空荡荡的,一眼望过去,除了靠近吧檯的一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今天有医学大赛,大家都有事情在忙,所以都没出来吃饭? 江河没细想,因为他的视线被吧檯边的那桌吸引了。 李子健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 王博坐在他对面,正拍著他的后背安慰著。 江河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了看李子健,又看了看王博,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王博耸了耸肩,没说话。 江河想了想,打算先安慰一下这个平时就有些敏感的室友。 在开口之前,他的脑子里本能地过了一遍沈鈺之前教过他的內容。 第一,倾听比说话重要。 第二,不要否定对方的感受。 第三,让他知道有人在陪伴。 江河理了理思绪,伸手拍了拍李子健的肩膀:“子健,先別哭了了,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你愿意说,我在这听著。” 影帝李子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抽噎著说:“老江……就是那个富婆的事,我又被涮了……” 江河安慰:“嗯,没事的,你接著说,我们都在这里陪著你。” 李子健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感觉在哪听过? 想了想。 想起来了。 ——你妈,当时沈老师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一个老师教的是吧! 李子健心里分明非常无语,但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 因为他需要拖时间,现在太早了,天还没黑,氛围不够好…… 於是,子健就把跟沈鈺吐槽过的那些內容,又跟江河吐槽了一遍。 江河的回答也跟沈老师很像。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中间有这么一句:“不要拿別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话一出,陈浩和王博都无语了。 他们三个人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夫妻俩,实锤了。 按照剧本,这个时候李子健必须得假装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假装非常受用。 “谢……谢谢你,老江,我感觉好多了。” 李子健硬生生地挤出几滴眼泪,肩膀配合著抖了两下。 王博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阴影里,死死憋笑。 陈浩则是转过头看向窗外,不停地用手掐自己的大腿。 江河看著面前三个室友奇奇怪怪的反应,皱了皱眉:“你们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博道,“那什么,我是看子健哭,我心里也难受。” 江河皱著眉头。 他感觉可能还是自己的安慰技巧不够熟练,可能有点招笑了? 算了,实在不行的话,就直接拉子健去做体检。 用数据说话,这才是自己的强项。 在眾人的閒聊(拖延)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终於黑了下来。 灯光变得更加温暖。 音乐也切成了几首节奏舒缓的歌。 氛围已经被烘托到夯。 但是,依然没有一个顾客走进来。作者忧伤的饭饭携《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在可乐小说等你。 江河终於忍不住问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老板不营业吗?怎么到现在还是没人来吃饭?” 听到这话,刚刚还装作很难受的李子健突然嘿嘿一笑,伸手抹了一把脸,直接坐直了身子。 “老江,有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什么事?”江河问。 王博接上话茬:“今天除了是你大赛取得华南区第一名的日子……” 陈浩收尾:“也是你的生日啊!!” 江河愣住了。 生日……自己记得是记得,但本来没打算过的。 不过听到室友这么一说,他倒也恍然大悟。 难怪今天这三个人神神叨叨的。 “所以……你们把这个地方包下来了?就为了给我过生日?” 陈浩打了个响指:“bingo!” 江河看著他们三个,嘆了口气,直接吐槽道:“没必要吧?这得花多少钱啊?兄弟们,整这么大排场干什么?” 他是真的心疼钱。 08年的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也就那么点。 包下遇见餐吧,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估计陈浩又在其中出力了。 江河道:“我说实话,有这包场的钱,还不如咱们四个去后街麻辣烫,一人炫两大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三个人面面相覷,笑而不语。 “哎呀,行了行了。”江河站起身,作势要走,“心意我领了,赶紧的,把蛋糕端出来,大家分一分吃了,吃完咱们就散了,我等会还得回学校弄一下mirna项目的数据,今晚得赶个进度出来。” “哎~別急呀~”李子健把將江河按回椅子上。 “就是,急什么。”王博说,“来,你先闭上眼睛。” 江河满头问號。 “我说你们搞这些干嘛啊?”江河极其不適应这种做派,说,“兄弟之间没必要搞这种仪式感,多矫情啊,大男人的闭什么眼。” “哎呀你闭眼!”王博催促道,“你快闭眼!赶紧的,你再不闭眼,我们三个现在就把你给阿鲁巴了你信不信!” 陈浩和李子健立刻配合地挽起了袖子。 江河实在没脾气,比了个六。 隨后只得无奈地妥协了,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上眼的时候。 陈浩飞快跑去关掉了大厅的主灯。 整个餐吧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著。 就在江河身后,有扇门打开了。 同时,音乐暂停。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 江河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好听如清泉流响的歌唱声。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江河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整个人懵了。 这是……沈鈺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空灵而乾净。 没有伴奏。 就那么清唱著。 脚步,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近。 在这瞬间,江河的大脑已然空白。 他没有睁开眼,反而將双眼闭得更紧。 因为理智告诉他,沈老师现在在京城。 两千公里的物理距离,没那么容易跨越。 比起沈老师过来突然袭击,更有可能的是……他又出现幻觉了。 在前世那些无数个熬得双眼通红、心力交瘁的深夜里。 在那些被绝望和孤独彻底淹没的时刻,他不止一次地出现过幻觉。 总能听到沈鈺的声音,听到她在耳边叫他江医生,听到她唱歌,听到她笑。 可每一次,只要他一睁眼,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冰冰的手术室,或者空荡荡的房间。 江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是因为刚才一直没收到她的消息,所以自己太想她了。 不能睁眼。 因为睁开眼,这个声音就会消失啊。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僵硬的雕塑,抗拒去触碰那泡沫。 “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越来越近。 “祝江医生,生日快乐。” 歌声停止,女孩的声音就在他的身侧响起,近在咫尺。 江河的呼吸一滯。 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香气。 他再也无法克制,猛地转过头,睁开了眼睛。 只一眼,江河就彻底愣住了。 视野里,是如何的美不胜收? 她今天穿著露肩衬衫,流苏长裙,长发柔顺披在肩头。 耳朵上精心搭配了流苏耳环,还有漂亮的小项炼。 她双手捧著一个精致的黑森林小蛋糕,一眼就注意到了手上戴著的戒指,然后才看见蛋糕上插著几根点燃的蜡烛。 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將她的眼眸点缀得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不仅是她。 从那扇打开的小门处,延伸出了一条用暖色星星灯铺成的小路。 半空中飘著几个淡蓝色的气球。 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掛上了“happy birthday”的字母灯牌。 刚才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几个餐吧工作人员,正站在角落里,拿著一台dv录像机对著这边拍摄。 这一切,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江河的视线。 江河就这么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脑袋瓜子彻底转不动了。 刚才还在为了没有收到qq消息而失落,还在吐槽室友乱花钱,还在准备回去做研究。 现在。 这个让他牵肠掛肚的人,就这样捧著蛋糕,站在发光的背景里,冲他笑。 “江医生,生日快乐。” 沈鈺看著江河呆滯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再次说道。 江河依旧没动。 他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一眼沈鈺。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肯定是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下一秒。 江河十分严肃地看著陈浩,语气沉重地说:“完了。” 陈浩:“??” 他脸上的姨母笑一顿,愣愣的问道:“啊?什么完了?” “我现在的精神看来是真的出了点什么问题了。”江河嘆了口气,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搓了搓脸,“你们肯定不敢相信,我竟然看到沈老师了,而且还有布景,甚至还有人录像。” “……” 陈浩懵了。 王博和李子健懵了。 捧著蛋糕的沈鈺也懵了,微张著嘴巴,满脸茫然。 四个人异口同声:“誒?” 江河没有理会室友的反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鈺。 看著那张在烛光下无比生动的脸,江河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果然还是太想你了吗?”江河轻声呢喃了一句。 说完,他缓缓伸出手。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实。 只要自己一碰,这个幻影就会像前世的那些夜晚一样,化作无数光斑,彻底飘散。 他的手停在了沈鈺的脸颊旁。 然后,轻轻掐了上去。 手感,qq弹弹的。 ——嗯?怎么没有落空? 江河皱眉,稍微使劲揉搓,细细感受了一下。 ……温温热热的,蛮细腻、蛮柔软。 嗯?这不对吧…… 沈鈺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呆呆地看著江河,发出一声带著鼻音的轻哼:“唔?” 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大脑依旧处於懵圈状態,看著眼前的人,终於有点反应过来了,道: “等等。” “……你难道,不是我的幻觉吗?” 第131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 江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现在眾人的反应各异。 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有趣,有人觉得诧异。 唯有沈鈺,是心疼。 看著江河慌乱的眼神,脸颊还能感受到他手指传来的颤抖。 心臟……猛地泛起一阵酸楚。 这种心疼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汹涌澎湃。 沈鈺没有选择躲闪。 她將手里的蛋糕往左手移动,单手托住。 腾出右手后,毫不犹豫地將其覆在江河的手上。 “我不是幻觉呀。” 沈鈺的声音放得很轻,柔软的安抚道:“怎么会是幻觉呢?笨蛋。” 江河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前世。 沈鈺离开后的那十几年里,自己每过一次生日,都是一个人。 在空荡荡的房子,独自对著她的相框,点燃一根蜡烛。 重生以来,自己拼了命地往前跑,布局资本,攻克科研,在手术台上抢夺生命。 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奢望过,如果能和沈鈺一起过一个生日该多好。 但自己从未真正指望过这一切会成真。 因为两千公里的物理距离横在那里,因为他知道她还是个学生。 ——可是,明明是我重生了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跨越了时间长河回来找你的人,怎么到了最后,还是轮到你跨越大半个中国,来给我製造这漫长黑夜里的第一个惊喜? 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到眼眶开始发热,视线中的灯光渐渐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闭上眼睛,试图控制。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没用。 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酸楚和感动,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眼泪便顺著眼角滑落,落在沈鈺的指尖上。 餐吧內。 几个好哥们都傻眼了。 “臥槽……”陈浩满脸不可思议,“老江……这是哭了?真哭了?” 王博和李子健也懵了。 这段时间经歷了种种事情后,他们心里早就把老江神化了。 没想到,神也会掉眼泪? “是,我知道包场弄个惊喜是挺感人的……”李子健喃喃自语,“但是也不至於哭吧?嗯?”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江河此刻的眼泪有多重。 只有沈鈺懂。 沈鈺根本顾不上什么惊喜流程了,赶紧转身將手里的蛋糕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等她再转过身看向江河时,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 “你……你別哭啊……”沈鈺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我今天为了见你,特意化了一个很漂亮的妆呢……可恶……” 说著,她双手比作小手枪的姿势,瞄准江河:“不许再哭了哦,江医生!你搞得我也很想哭,要是妆花了,我就不好看了。” 江河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著她“biubiubiu”的经典造型,忽然就破涕为笑。 “好看的。”他说,“沈老师什么时候都好看。” 沈鈺看著他终於笑了,这才放鬆下来,隨后赶紧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沾掉眼泪,生怕弄花了眼妆。 “好啦,我们快坐下来吧,快吹蜡烛,不然都要烧完了!” 情绪平復后,餐吧里的灯光重新调亮,背景音乐也切成了轻鬆欢快的轻爵士。 三只单身狗室友纷纷十分有眼力见地坐回了原位。 江河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个愿望,隨后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大家齐声鼓掌。 切完蛋糕,每人分到了一块。 江河还不忘偏头叮嘱沈鈺:“蛋糕太甜,你少吃点。” 沈鈺乖巧地点点头,嘿嘿一笑:“我不吃,我很乖的,你吃。” 江河也笑了:“那我陪你不吃。”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满是恋爱的酸臭味。 王博立刻举手:“我吃!我吃还不行吗?都给我吃!” 眾人顿时哄堂大笑。 很快就到了送礼物环节。 沈鈺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本子的封面上用彩铅画著一个简笔画的听诊器。 “这是第一个礼物。” 她双手將本子递给江河。 江河接过本子,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画质不算特別高清,但能清晰地看出那是江河。 照片里的他正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闭目养神,手边还散落著几本厚厚的医学书。 江河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这张照片用胶带贴得整整齐齐。 而照片下方的空白处,画著一个闭著眼睛吐泡泡的小人,旁边是沈鈺用圆润清秀的字体写下的一段话: 【陈浩同学发来的前线战报,江医生今天在图书馆睡著了,看起来好累,颈椎一定很酸吧?如果脖子酸应该怎么办呢?】 江河翻开第二页。 照片里的他正从二食堂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打包的红烧排骨。 旁边的配图是一只流口水的小猪:【江医生又在吃排骨了!南医大二食堂的排骨真的有那么好吃吗?等我去了羊城,我一定要让他请我吃三大碗!】 第三页,是他在急诊科走廊里的背影,穿著白大褂,步伐匆匆。 配字:【只拍到了背影,陈浩说他刚才救了一个人,穿白大褂的江医生最帅了,但是我希望他不要总是那么拼命。】 江河一页一页地翻著,动作很慢。 这个明信册里,记录了他的点点滴滴。 从他吃饭、睡觉、看书,到他在校园里走路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她画的可爱小插图,和那些如同日记般、充满著牵掛与碎碎念的文字。 她虽然人在京城,但她的心,她的视线,似乎从未离开过他身边一分一秒。 江河看得入了神,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完全沉浸在了这种被人珍视的傻乐中。 “嘿嘿,兄弟。” 坐在对面的陈浩终於忍不住跳出来刷存在感了:“这个礼物,其实我也是早就知道的,你现在明白了吧?要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吃饱了撑的,冒著被你打死的风险拍照片给徐娟看?我那都是为了帮忙准备这个最终的惊喜!我可是重要功臣,嘿嘿嘿嘿。” 陈浩本以为这番找补能换来江河的一句夸奖。 然而,江河连头都没抬。 他的视线黏在明信册上,周围的空气都被屏蔽了,完全没把注意力分给陈浩半点。 “……”陈浩討了个没趣,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暗骂一句重色轻友,老老实实低头吃蛋糕。 等江河终於把这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在自己手边时,沈鈺又把手伸进了包里。 “然后,是第二个礼物。” 沈鈺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 她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开,推到江河面前。 盒子里,是一条项炼。 那是一条景泰蓝掐丝珐瑯的吊坠,用银色的细链子穿著。 吊坠的形状,是一朵翻涌的浪花。 蓝色的珐瑯釉料从底部的深邃海蓝,一点点过渡到浪尖上的浅白,金色的铜丝勾勒出浪花翻滚的线条,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个项炼是我自己打的哦。”沈鈺指了指浪尖的一处细微瑕疵,“我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借用我奶奶的窑炉做的,好久没有碰掐丝和点蓝了,手艺有点生疏,这里有一点点过渡不太自然,你……你不要嫌弃。”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解释道:“图案是一个浪花,因为你叫江河嘛,江河里的水,最终都会匯聚成浪花的。” 江河低著头,视线落在这份礼物上。 景泰蓝…… 浪花…… 没想到重生回来,还能再见到这个东西。 前世的时候,江河跟沈鈺的求婚,是在出租屋里进行的,当时的江河说自己现在没有钱,只能用心意来凑。 沈老师不仅同意了,而且之后还反过来向他求婚了一次。 用沈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为什么永远是男孩子跟女孩子求婚?作为我老公,你也要享受一下被求婚的感觉!” 然后沈鈺就回了一趟老家,当时还骗江河说是什么家里有事,其实就是回老家找奶奶打项炼去了。 前世,沈鈺送他的求婚礼物,正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景泰蓝项炼…… 这也成了他前世最无法释怀的遗憾之一。 自己亏欠了她太多太多,没有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反而是她,总是在用尽全力地爱著他。 而现在,这条项炼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 同样的深蓝色,同样的浪尖弧度。 这是宿命,也是她从未改变过的爱。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130章 漫长黑夜里的一朵浪花,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江河感动得有些受不了了。 他没招了,双手捂脸。 可恶啊,真不想哭了,干嘛啊…… 沈鈺先是愣了一下,看著再次崩溃的江河,她的第一反应是更加心疼。 ——原本想著送他亲手做的礼物他会开心,可怎么又惹他哭了? “江河……” 她慌乱地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於是手足无措起来。 看著他颤抖的肩膀,很快,沈鈺的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了几秒钟。 最终还是顺从了內心的本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倾身向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江河。 他毫不犹豫,立刻反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鈺轻轻拍著他的脑袋瓜,像哄小孩一样,无声地安抚著。 而江河,则將脸深深埋进她的怀中。 这一幕,彻底把旁边的三只单身狗看呆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三个人的嘴角不约而同地咧到了耳根。 “嘖嘖嘖……” 王博摸著下巴,眼睛发亮,“绝了,我决定了,我的下一本网文,必须要写这种剧情,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直接爆哭什么的……” 坐在旁边的李子健劝道:“可拉倒吧,你千万別这么写,你读者绝对会在评论区骂死你,说你写的太假,懂吗?” “果真吗?” “果真啊!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现实是不需要逻辑的,小说才需要。” “有点道理……” 陈浩则没有参与他们的爭论。 他单手托腮,看著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嚮往。 “哎,你们说……”陈浩幽幽地开口,“如果哪天我去了京城,和娟子线下见面了,我也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她会不会也感动得跟我抱在一起,两人哭成一团?” 徐娟:? 李子健和王博都懒得搭理他。 两个人开始各说各话。 李子健:“我还等著嫂子给我介绍小恬呢。” 王博:“我还等著嫂子给我介绍严彤呢。” 陈浩:“你俩……我……哎……” 过了好一会儿,江河的情绪终於平復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有些不舍地鬆开手,看著沈鈺同样红彤彤的眼睛,忍不住伸手帮她擦了擦。 “抱歉,没控制住。” 沈鈺吸了吸鼻子,冲他展顏一笑:“你又没错,干嘛道歉呀。” 说完,沈鈺呃了一声,小声提醒:“手……” 江河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搂著她的腰,连忙鬆开:“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沈鈺嗯吶嗯吶的点头:“没事没事,原谅你了。” 两个人乖巧坐好,各自调整了一下状態。 江河喝了口水,忍不住问道:“沈老师,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不上课吗?” 沈鈺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得意:“我跟辅导员请了假,先回了一趟老家做这个景泰蓝,等做好了,我就直接坐火车来羊城了,其实早就到啦,然后就一直和陈浩他们在这里布置。” 江河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媳妇真的太好了,跨越大半个中国,就为了给自己过一个生日。 好可爱,好喜欢…… 江河缓了缓,又问:“那你今晚住哪儿?订酒店了吗?” 沈鈺点头:“订了旁边的快捷酒店的。” 突然。 陈浩转过头,肘击一旁的李子健,並说道: “哎,子健啊,老江宿舍那个床,现在后勤大叔还没来修好吧?” 李子健先是愣了一秒,接收到陈浩疯狂暗示的眼神后,智商瞬间占领高地。 “哦哦!是啊!”李子健立刻戏精附体,猛拍了一下大腿,“那木板断了,根本睡不了人,估计今晚还是不能回宿舍睡觉了吧。” 江河:“?” ——我的床什么时候坏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没等江河拆穿,王博又在旁边精准地补了一刀。 “哦,嫂子,是这样的,老江他那个床板啊,前几天突然坏掉了,学校后勤效率太低,还没来给换新的呢,所以这段时间,他都没法在宿舍住,只能在外面借宿,哎,老江啊,你今晚打算住哪?是不是这两天忙著比赛,都还没来得及订酒店啊?要不兄弟我现在就跑出去,帮你订一间?” 这三个人一唱一和。 顶级僚机这一块。 沈鈺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这三个人在搞什么名堂。 但她並没有拆穿的意思,反而借著这话,有些担忧地看向江河:“你床坏了怎么不说呀?那你今晚確实不能回去了吗?” 江河看著三个室友拼命挤眉弄眼的滑稽模样,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道: “行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今晚我不回宿舍,床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不用你们操心。” 看著江河的態度,三只单身狗在桌子底下悄悄竖起大拇指,功成身退。 “来来来,光顾著感动了,还没拍照呢!” 顶级摄影师·浩,拿起身边的数位相机,大声张罗起来:“嫂子,快帮老江把项炼戴上,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留念!” 沈鈺立刻点点头,她站起身,拿起那条景泰蓝项炼。 江河配合地微微低下头。 沈鈺双手绕过他的脖颈,冰凉的银链贴著他温热的皮肤滑过。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锁扣扣上。 那朵蓝色的浪花,端端正正地垂在江河的锁骨下方,非常合適。 陈浩说,要先拍一张夫妻俩的合照。 陈浩说,要先拍一张夫妻俩的合照。 於是江河抱起明信册,坐在沈鈺旁边,两人都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著装。 陈浩见两人略显生疏,不满地指挥:“你俩,靠近点啊!刚才抱得那么自然,现在装生疏是吧?” 沈鈺和江河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默契地往对方那边凑了一点。 她看著镜头,有点紧张,於是再次伸出双手,比作两把小手枪的姿势,指著江河的脸颊。 江河侧过头,看著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陈浩道:“一、二、三,茄子!” 闪光灯亮起,將这一刻的美好永久定格。 这是他们这辈子,拍下的第二张合照。 饭局结束后,三只单身狗极其懂事地藉口要回去盯紧宿舍防盗,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餐吧门口,只剩下江河和沈鈺两人。 江河先是伸手,把沈鈺的包接了过来。 然后,两人谁都没有迈出第一步,就这么站在台阶上。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沈鈺低著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江河单手插在裤兜里,假装悠哉。 “那个……” “你……”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了口。 声音撞在一起,两人又同时停住,抬起头看向对方。 视线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又极其默契地各自错开。 “你先说。”江河轻轻咳了一声,摸了一下鼻子。 沈鈺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你……你的床不是坏了吗?今晚住哪?” 江河故作轻鬆:“隨便找个酒店住咯。” 沈鈺:“哦哦,这样……不过,我订酒店的时候听说,好像因为最近有大赛的原因,房间订得比较满哦,不太好订房间誒。” 江河:“是哦是哦,这样哦,那……你那家酒店,或者附近的其他酒店,还有別的空房吗?” 沈鈺摇了摇头:“不知道,不一定有。” 这一下,空气比刚才更加安静。 沈老师的暗示已经极其明显了,江河自然也是听得懂。 他强行压制下內心一闪而过的旖旎念头,开口道:“走吧。” 沈鈺愣了一下:“去哪?” “我打算去开个好点的酒店,正好,你一起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大半夜住快捷酒店里,我也不放心。” 江河说完,又赶紧找补了一句:“放心,我会开双人床的,我们各睡各的。” “哦哦,这样啊。” 沈鈺假装鬆弛:“那好吧,那就谢谢江医生了,那先陪我回去拿点东西吧……” “哦哦,好啊。” 於是,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奔著酒店去了。 江河兜里有钱,当然是准备去订周边最好的酒店。 这一路上,沈老师心里简直紧张坏了。 虽说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去酒店了,但上次自己是在昏迷状態中被背过去的,啥也不知道。 这次可不一样,这次可是自己主动屁顛顛地跟著他往酒店去的。 ——今晚会发生什么吗? 沈鈺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第132章 沈老师,喜欢你 海航威斯汀酒店. 作为万豪旗下的招牌,於07年开业的它在目前的羊城绝对属於最顶级的那一批。 最普通的大床房一晚都要六百多块,但江少自然不差钱。 昂贵的双人房? ——江河想要,江河得到。 天河区夜色渐浓,她和他並肩走入酒店大堂。 08年的高档酒店跟后世並没有太多区別。 大理石地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威斯汀经典的白茶香氛味道。 前台的背景墙是深色实木,几位接待员穿著笔挺,面带微笑。 沈鈺是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酒店,心里虽有些打鼓,但装鬆弛。 江河即將跟心心念念的媳妇同处一室,心里同样蠢蠢欲动,但也装鬆弛。 鬆弛哥和鬆弛姐,就这么去前台办理入住。 登记时。 沈鈺乖巧地站在江河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左顾右盼,装出一副对酒店装潢极其感兴趣的模样。 “先生,您的豪华双床房,房卡请收好。” “谢谢。”江河接过房卡,转头看向沈鈺,“走吧。” “哦哦,好。”沈鈺立刻乖巧跟上。 电梯平稳上升。 两人默契地没有作声。 沈鈺依旧保持著左顾右盼的姿態……嗯,她看起来对电梯內部的装潢也颇有研究。 推开房门,是经典的奢华配置。 比较有时代特色的是,写字檯上还放著一卷黄色的宽带网线。 角落的迷你吧里,整齐地摆著依云矿泉水和几瓶洋酒。 房间中央,两张宽大的单人床並排著,中间隔著一个精致的木质床头柜。 走进房间后,两人自然是更加鬆弛了,仿佛都是经常出入高档酒店的常客…… 沈鈺把包一放,顺势坐在床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煞有介事地伸了个懒腰:“哎呀,今天还蛮累的哈,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此时,江河正站在玄关处。 他先是將房门彻底关严,扭动门锁,隨后拉过金属防盗链,扣进槽里。 做这一切本是出於安全考虑,但动作停下的那一刻,江河忽然愣住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转过身,恰好对上沈鈺无辜睁大的双眼。 他立刻意识到,在这个孤男寡女的封闭空间里,自己把门彻底焊死的举动,似乎……有点歧义。 江河轻咳了一声,视线微微移开,故作平静地解释道:“那个……我把门锁死,是为了防止晚上出现意外情况,比如有喝醉的客人走错房间刷开门之类的,没有別的意思。” 沈鈺坐在床沿上,轻轻晃了晃腿,也回以一个十分鬆弛的微笑,仿佛毫不在意:“嗯吶,你不用解释的,我知道呀。” 江河点点头:“怕你误会。” 沈鈺摆摆手:“不会不会,不会误会的。” 江河:“好的好的。”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沈鈺赶忙转移话题:“你走了一晚上,脚没事吧?” “没事,早就不疼了。” “哦哦,这样啊……对了!你想睡哪张床?靠窗那边还是靠里边?” “你睡里边吧,我睡靠窗。” 理由很简单,江河知道媳妇喜欢睡在里面,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听到这个回答,沈鈺微微一愣。 她確实喜欢睡在靠里的位置。 看了一眼正在脱外套的江河,一股暖流在心底悄然流淌。 自己之所以对他有如此强烈的好感,愿意奋不顾身地跨越大半个中国来找他,就是因为这些无处不在的小细节。 江医生这人啊……总能精准地踩中她所有的舒適区。 这甚至让她產生了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就觉得: ——我和江医生特別合適,简直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那我睡觉啦!”因为內心翻涌的情绪而感到一阵羞赧,沈鈺立刻转身,作势就要钻进被窝。 “等等呀。”江河出声叫住了她。 沈鈺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干嘛?” 江河差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干。 这是前世逗媳妇时两人惯有的小情趣,通常说完这句话,沈老师就会一边锤他一边嗔怪说:“討厌!” 还好脑子没抽筋。 江河搓了搓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得先把妆卸了,带妆睡觉对皮肤不好,明早起来脸会干的。” 沈鈺眨巴眨巴眼,又被江医生的细心戳中了。 刚才急於逃避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她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哦……好。”她小声应了一句,赶紧小跑进浴室,生怕自己脸上烧起的红晕被发现。 十几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沈鈺走了出来。 卸下妆容的她,多了一份清水出芙蓉的白皙乾净,温热的水汽让脸颊透著淡淡的粉色。 好可爱,想咬一口……江河赶紧收回视线,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洗澡了。” 两人在过道交匯,沈鈺看著他略显不便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问:“你这个腿……是不是不太方便洗澡啊?要不要我帮忙?” 江河脚步一顿:“啊?” 沈鈺也是一愣:“嗯?” 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江河想了想,確认了一遍:“呃……你打算,怎么帮我?” “!!!” 沈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慌乱地摆著双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看著她语无伦次的样子,江河笑了笑,不再逗她:“不用帮忙啦,我自己能行,你先睡。” 说罢,直接闪身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鈺站在原地,双手捂著滚烫的脸颊,羞愤地跺了跺脚。 隨后飞速钻进被窝,把自己紧紧裹成了一个蚕蛹。 ——要跟男孩子睡在同个屋檐下了,紧张! ——江医生今天不会<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大发乱来吧?不会吧不会吧?嗯……怎么还有点小期待? ——呃啊!不要啊!这是不被允许的!死脑袋,不要再乱想了啊!!! 沈鈺在床上像条毛毛虫一样蛄蛹著,时不时发出哼唧声。 直到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她立刻变身睡美人,火速调整出绝美的睡顏,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嘿嘿,笨蛋!美不死你! 换好衣服出来的江河扫了一眼隔壁床。 见媳妇已经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他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自己太清楚媳妇假睡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就很明显是在假睡!特意凹了造型的那种,假睡! 简直可爱得有些过分。 江河走到床头,轻声说:“睡觉啦。” 被窝里传来一声带著鼻音的回应:“唔,睡觉啦。” ——果然还在装困! 江河眼神愈发柔和,正准备上床,却发现房间里还有几处灯光亮著。 他愣了一下,平时没怎么住过这种高档酒店,一时间对著满墙的开关犯了难。 写字檯边的灯,摸索著关了。 电视机下的灯带怎么还亮著?找了半天,终於关了。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卫生间的灯……关了。 靠,玄关路上怎么还有个灯亮著啊!过分了吧! 被窝里的沈鈺原本正努力维持著岁月静好的绝美睡顏,听著房间里来回折腾的脚步声,悄悄把眼睛睁开。 看著江医生拄著拐杖、对著一墙开关陷入沉思的背影,她实在没憋住。 “噗……” 她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继续装死。 终於把灯全灭了,江河摸索著爬回床。 他知道媳妇睡觉不喜欢有灯,但也不喜欢太黑,所以特意將窗帘留了一条缝隙。 些许星光漫进房间,就像银河知道哪里有美好似的,主动钻了进来。 平躺在床上,江河毫无睡意。 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胸前的景泰蓝项炼,他在心中无声感慨。 媳妇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从那本写满碎碎念的明信片册,到这条跨越千山万水亲手打制的项炼。 在这个本该是他独自面对寂寥重生的生日夜晚,她却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到了这一刻,江河已经完全能够確认,沈鈺对自己有著极其强烈的好感,而且这份好感来得比前世更加猛烈、急促。 如果只是普通的网恋奔现,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在短短个把月內,爆发出如此深沉的信任与依恋? 也许就像他一开始设想的那样,媳妇虽然没有带著前世的记忆重生,但那份感情被奇蹟般地保留了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行为。 若真如此,那便印证了一个极其浪漫的道理:哪怕跨越了时间,扭转了未来,洗去了记忆,她的爱依然停留在那里。 ——就像万有引力,苹果总会落向地面。 同样的,如果今天是沈老师带著记忆重生,江河也坚信自己一定会对她一见钟情,义无反顾地重新爱上她。 黑暗中,江河转过头,看向相邻床上的沈鈺。 他做出决定。 不能再让女孩子去承担这份感情里的主动与不確定。 ——要给你一个明確的答案。 “沈老师,睡了吗?”江河轻声开口。 几秒钟的沉默后,沈鈺用带著困意的声音回覆:“还没呢,怎么啦?” “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江河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沈老师,其实……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表白,让沈鈺本就紧张的心臟几乎漏了一拍。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表白,让沈鈺本就紧张的心臟几乎漏了一拍。 慌乱,极度的慌乱。 她的脑海中瞬间拉响了警报,闪过闺蜜刘小恬曾给她的警告:“如果一个男孩子带你去酒店,然后突如其来地跟你表白说爱你,很有可能只有一个原因:他馋了,想睡你!一定要小心哦!”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完了,今晚要挨凿了。 她小手攥住床单。 首先,她確实很喜欢很喜欢江医生,这一点骗不了人。 可是,两人现在连关係都还没確定,如果今晚真的要在酒店里发生那件事情……她觉得太快了,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心乱如麻之下,沈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只能强压著如擂鼓般的心跳,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嗯,然后呢?” 江河顺著自己的思绪,继续说道:“然后……我想跟你谈恋爱,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没等沈鈺回答,江河的话音再次响起: “但是这件事,你先不要答应我,我也不允许你现在答应。” “因为我还欠你一场正式的表白,我不希望你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唐突的,是在酒店里隨口一说的,我希望很郑重地,在一个阳光明媚、风景很好的地方向你表白。” “今天晚上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实在憋不住对你的好感了,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意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让你知道。” 江河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歉意:“如果我今晚这些话,让你感觉到了压力……抱歉。” 话音落下,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沉默。 沈鈺久久没有回答。 江河躺在床上,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紧张。 这种紧张感,甚至比他前世第一次上手术台主刀时还要强烈。 他猜想,自己在紧张什么?是怕她觉得突兀?怕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舒適的边界?还是单纯地害怕失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隔壁床传来了沈鈺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江河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沈鈺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有些捉摸不透,这句“我知道了”究竟代表著什么? 是接受?是抗拒?还是单纯的敷衍退却? 手足无措间,他只能在心里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而另一边,背对著江河的沈鈺,此刻正死死地用双手捂著自己的脸。 如果现在房间里开著灯,江河一定会发现,她整个人从脸颊到脖子根,已经红透了! 太戳了! 江河的这一段发言,简直精准地戳在了她所有的好球区上! 她就喜欢这种打直球的男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喜欢就是喜欢! 但同时,他又保持著绝对的分寸感和对女孩子的尊重,知道在酒店表白会显得轻浮,把选择权和最重要的仪式感都留给了未来。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生啊! 沈鈺在心里疯狂吶喊: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真的受不了了! 她刚才之所以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完全是因为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怕只要再多说一句,无法抑制的娇羞和疯狂上扬的嘴角就会彻底暴露! 必须维持住矜持口牙! 在被窝里缓了好久,那股几乎要將人淹没的羞涩才稍稍褪去。 沈鈺也学著江河的样子,开始把玩手上的戒指。 其实,在江河表白之后,她心底最后的一丝不確定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认定了,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个男人了。 同时,她也很喜欢江河的节奏,放慢脚步,会让这段感情显得更加庄重且深思熟虑,而不仅仅是荷尔蒙上头的躁动。 这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理智上虽然这么想……但问题是,她现在真的很想靠近他啊。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谁受得了啊? 不会真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老老实实地分床睡到天亮吧? 沈鈺在心里展开了激烈的斗爭,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最终,感性占据了高地,她理顺了逻辑:江河是自己未来的老公,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既然如此,只要不越界,稍微做一点“以前做过”的事情,应该不算过分吧? 比如……要个抱抱什么的? 心里的台阶一旦铺好,沈老师立刻付诸了行动。 “怎么回事……江医生,我突然好冷哦。” 第133章 来自墨西哥的不速之客 相邻的床铺上,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控面板。 空调显示:24c。 这个温度,理应是绝对不会觉得冷的。 那么,媳妇这是什么意思呢? 江河的急诊思路发力了。 患者主诉:冷。体徵:打喷嚏。环境因素:24度,盖了被子。 如果排除掉器质性病变的可能,呃,剩下的结论似乎只有一个,这是沈老师在暗示。 可是,真的是暗示吗? 江河犹豫了。 毕竟还没有正式確认关係。 如果自己误会了,岂不是会变成一个虾头普信男? 可恶! 江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医学上有明確的指南,但这该死的恋爱怎么连个標准答案都没有? 权衡利弊之后,江河决定採取最稳妥的保守治疗方案。 “可能你那个位置刚好对著空调出风口?要不,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再送一床被子过来给你加上?” 沈鈺听到这个回答,一口气没喘上来。 ——加被子? ——我跟你躺在同一个房间里,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要打电话给前台要被子? 沈鈺简直无了个大语。 她在心里对著江河挥出两记左勾拳。 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吗?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沈鈺深吸了一口气,道:“哎呀,那倒是不用……这么晚了,前台肯定也很忙,就不要麻烦別人了。”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哈秋——” 江河更纠结了。 不用加被子,又还在打喷嚏,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果然还是在暗示吧?是吧是吧? 江河盯著天花板,眉头紧锁。 隔壁床的沈鈺等了足足一分钟,也没等到江河的下文。 ——行,你不接招是吧? 沈鈺作为玩心理学的,就不信自己连一个医科直男都拿不下!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既然装柔弱不行,那就试试吊桥效应! “誒!!”沈鈺惊呼一声:“那是什么东西啊?” 这一下,江河的反应极快。 他掀开被子,按亮檯灯。 “怎么了?” 顺著沈鈺的目光看向角落。 然而,角落里什么都没有。 江河仔细检查了窗帘后面、卫生间门口,甚至连衣柜都拉开看了一眼。 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坐在床上的沈鈺。 “没什么东西,可能是外面树影照进来了?” 沈鈺抱著被子,缩成一团:“呼……嚇死我了,好像是我看错了,可是……这个酒店怎么这么可怕呀,总感觉阴森森的,太可怕了吧。” ——这下总该懂了吧!我都说害怕了! 沈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等待著江河的配合。 江河却一阵心疼。 他知道媳妇到了陌生环境容易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在这种刚关了灯的空荡房间里。 於是,他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解决方案,然后开口说道: “那要不,我把卫生间的灯打开吧?我们就开著灯睡,这样房间里亮一些,你就不会害怕了,实在不行,我把电视也打开,有点画面闪著,也会增加安全感。” 沈鈺:“……” 如果意念可以杀人,江河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开著灯睡?亏你想得出来!谁要跟你开著灯睡啊! 沈鈺在心里再次將江河骂了个狗血淋头: 笨蛋!大笨蛋! 沈鈺:“不用了……开著灯我睡不著,我儘量自己克服一下吧。” 江河点点头:“行,那我关灯了,別怕,我就在旁边,有什么动静你隨时叫我。” 此计,再败。 沈鈺有点力竭了。 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挑战。 这小子,已经不是暗示听不懂的问题了,简直就是油盐不进啊! 沉默了片刻后,沈鈺不服气,搓出超必杀:“咦?奇怪……” 江河:“怎么了? 沈鈺:“我这个床垫……怎么湿湿的呀?” “啊?” 江河一愣。 这威斯汀酒店的卫生状况这么差的吗? “什么意思?”江河问道,“怎么会湿?” 沈鈺无辜地回答:“不知道呀,好像是什么地方漏水了,滴到我床上了,好大一块呢,凉冰冰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爭。 两秒钟后,道:“江医生……要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去你那边睡?” 终於说出口了! 沈鈺觉得,自己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再被拒绝了吧。 江河却正色道:“那要不我们换床吧,你睡我这张床,我睡你那张,我不怕湿,我垫条浴巾对付一宿就行。” 沈鈺:“……”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人,绝了! 她在心里彻底放弃了跟这个男人的博弈。 可算是明白了,跟江河这种人玩拉扯,就是纯粹在折磨自己。 於是,沈鈺嘆了口气,乾脆直接开始强攻:“哎呀,不用了,要不……我们就一起睡好了,我相信你不会乱来的,你的床也够大,够咱俩睡的,而且你现在腿也受伤了,让你一个病號睡湿床垫,我怎么好意思嘛。” 江河挠了挠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再拒绝,那就真的是不知好歹了。 更何况,他心里……其实也想要的。 “哦……那,那你过来?” “嗯嗯,我过来。” 沈鈺立刻下床,掀开被子,钻入! 淡淡沐浴露香气,瞬间钻进江河的鼻腔。 沈鈺极其规矩地躺在床的另一侧,甚至刻意往边缘靠了靠。 两人背对著背,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中,涌动暗流。 曖昧,总是在沉默中发酵升腾的…… 江河已经能闻到媳妇身上香喷喷的味道。 只要转过身,就能碰到她温软的身体。 很快,脑子里便全是前世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的画面了。 想抱她。 想把她紧紧地揉进怀里。 想去亲吻她的额头,亲吻她的全身,想感受她皮肤的温度,想在这张大床上和她做最亲密的事情。 甚至……想立刻和她造个小孩。 但是,不行啊。 关係还没確认呢。 自己刚才装了那么大的一个逼,说要给她一个正式的表白,如果现在转身把她扑倒,性质就完全变了! 可恶啊!到底什么时候能確认关係啊!明天就去表白行不行啊! 江河,已急哭。 ——江河想要,江河得不到。 而另一边,沈鈺此刻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於他。 她双手紧紧抓著被角,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乱跳。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十九年以来,第一次和男生钻被窝。 而且,这个男生还是她认定了一辈子的人。 被窝里的空气似乎在逐渐升温…… 这种小曖昧、小拉扯的感觉,让她觉得既羞涩又兴奋。 有种背著家长做坏事的刺激感。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 因为是背对背睡,虽然盖著同一床被子,但在两人身体中间,不可避免地空出了一个缝隙。 空调的冷风顺著这个缝隙钻了进来。 沈鈺感觉后背有些凉颼颼的。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再次主动出击。 “江医生……咱別离那么远唄,中间漏风,怪冷的还。”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吧!就差直接喊“你抱我啊”了! 江河听到这话,连声应道:“哦哦哦,好,好。”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两人中间的被子,用力往下拉了拉,把中间的空隙死死地塞住、掖紧。 把被子更紧地贴住了沈鈺的后背,以確保她绝对不会著凉。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十分体贴地问了一句:“这样还冷吗?” “……” 沈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榆木脑袋!这绝对是个榆木脑袋! ——哎呀!活该你长这么帅都没谈过恋爱!活该你单身! 沈鈺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 既然山不过来,那我就过去。 她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最终秘技之·狸猫假寐(装睡)! 几分钟后。 “呼哧……” 沈鈺貌似已睡著。 又过了几分钟。 她假装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梦话:“嗯……绿豆糕……好吃……” 刻意的梦话只是想传递一个讯號: 我已经睡著了哦,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在做梦,都是无意识的哦,你可不要怪我哦。 演足了全套戏码之后,沈鈺鼓起勇气。 突然—— 猛地转过身! 整个人直接贴近了江河。 还没等江河反应过来,沈鈺的一只手臂已经横了过去,直接搂住了江河的腰。 她的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嘴巴里还在继续念叨著:“唔……大熊……软软的……” 江河:“!!!” 第一反应是……要推开吗? 不行,她已经睡著了,如果这时候推开她,万一把她弄醒了,局面会更加尷尬吧。 那就不推开?可是她这样搂著自己,自己怎么可能睡得著? 江河沉默良久。 而后,终於,逐渐在心里开始说服自己: 事已至此,是媳妇主动靠过来的,不是我耍流氓对不对? 反正以后也是要结婚的,现在提前抱一下媳妇睡觉,只是单纯地抱著,应该不算越界吧? 这不算越界,这只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踏实。 不过分吧?对,不过分! 逻辑闭环完成。 江河终於成功催眠了自己。 於是,他缓慢转过身。 借著微弱的星光,看清了沈鈺近在咫尺的脸。 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江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膀。 而后將她,搂入怀中。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流畅。 前世,无数次这样抱著她入睡,早就记住了最適合她的睡眠姿势。 被江河揽入怀中的瞬间,还在装睡的沈鈺,心里忽然誒了一声。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原本以为,像江河这种连暗示都听不懂的纯情直男,抱人的姿势肯定会非常笨拙僵硬。 可是……怎么感觉江河这么熟练呢?! 嗯?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他以前经常抱女孩子睡觉? 沈鈺的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这种疑惑就被隨之而来的强烈感官刺激给淹没了。 两人真正抱在一起之后,情况完全超出了沈鈺的预料。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觉得不就是抱一下吗,自己肯定能hold住。 但实际操办起来,她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男生身上好闻的味道將她彻底包裹。 江河强有力的心跳声,就在她的耳边鼓譟。 隔著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肌肉的轮廓。 沈鈺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急促了。 太刺激了。 这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刺激一万倍!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速上升,从脸颊到脖子根,甚至连耳垂都在发烫。 整个人就像是发高烧了一样,烫烫的,软绵绵的,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只能死死地闭著眼睛,继续维持著装睡的假象,一动也不敢动。 而此时的江河,同样处於崩溃的边缘。 越发难以控制自己了。 怎么说呢,如果光是分床睡,他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当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背对背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而现在,温香软玉在怀。 这谁顶得住啊! 怎么会有人能控制住心爱的人在自己怀中,然后只是单纯地抱著她而已啊! 这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超级喜欢,威力之大,根本难以想像,更別提抵抗了! 几分钟过去。 江河为了不让怀里的沈鈺察觉到异常。 他逐渐开始撅屁股。 试图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拉开一点距离。 闭著眼睛装睡的沈鈺,感觉到了江河的动作。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江河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也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在她的视角里,她只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江河,正在不停地往后退。 他想干嘛?好像想跑? 沈鈺心里一阵不满。 好不容易抱在一起了,你跑什么跑啊! 她对江河的怀抱充满了贪恋。 这种安全感让她极其上癮,她一秒钟都不想离开。 沈鈺决定,自己还是要再主动一点! 反正都已经在装睡了,做梦的人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只要脸皮够厚,那就继续装睡到底! 於是,沈鈺心一横。 她抬起一条腿,跨在了江河的腰上,身子往前一扑,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死死地將他整个人缠住。 这一个举动。 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沈鈺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想法是:“誒?这是……什么东西?” 而被死死缠住的江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 寄。 —— —— 当晚。 附一院,呼吸內科住院部。 周广林站在vip病房门外,状態不佳。 连续几天的熬夜,让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说起来也好笑。 刚把父亲救回来,没过半个月,又来医院守著了……自己跟医院是有什么特殊的缘分吗? 病房门被推开,呼吸科主治医师柯正拿著几张化验单走了出来,眉头紧锁。 周广林立刻迎上去:“医生,马克的情况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柯正摇摇头,神色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体温还是39.2度,压不下来,周总,你马上去护士站领个外科口罩戴上。” 周广林一愣:“一个感冒而已……有必要吗?” 柯正解释道:“他刚转进来的时候,流感快筛显示是甲流阳性,我们就按照重症季节性流感给的治疗方案,连奥司他韦都上了,但效果极差,白细胞和淋巴细胞持续偏低,常规抗病毒药打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广林听不懂太专业的名词,只能抓住重点:“那现在怎么办?” “今天早上他血氧往下掉,已经上了鼻导管吸氧,胸片显示双肺出现多发斑片状浸润影,边缘模糊,这是典型的重型病毒性肺炎进展期。” 周广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不会是……” “病毒抗体查过了,阴性,排除了非典和高致病性禽流感。”柯正直接打断他的猜想,“但咱们绝不敢掉以轻心,科主任已经上报了院感科,正在做紧急流行病学筛查,希望没事。” 说完,柯正快步走向下一个病房。 周广林站在原地,转头看向走廊。 保洁人员正在用高浓度的含氯消毒液拖地,几个病人家属拿著暖水瓶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人捂著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护士站里,值班护士正在给一个新收治的病人量体温。 空气里,似乎飘浮著一种紧张感。 周广林立刻走向护士站要了口罩戴上。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沉默了半天。 最终,掏出手机,决定给江河打个电话。 打电话的周广林还不知道,他断了小两口的好事。 所以电话那头,江河的语气也有些冷淡:“周总?” 周广林道:“江医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主要是,一起去参观高新区的事,可能明天我还是去不了……所以提前跟您说一声。” 江河皱眉:“怎么了?老爷子情况有变?” “不是我父亲,老爷子恢復得很好,是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我有个墨西哥来的重要客户,本来一个星期前就该回国的,被我留下来看样品,结果他感冒了,一开始在酒店里扛著,三天前突然高烧,我把他送到附一院来了。” 电话那头,江河沉默了一瞬。 “墨西哥客户?”江河问。 “对,老墨那边的採购商,也真是奇了怪了,一个感冒而已,在附一院住了三天,药用了一堆,就是退不下来烧,今天医生说可能要转成肺炎了,人是我强留下的,我得在这盯著,场地的事,要不缓缓?” 江河没有马上接话。 脑海中。 时间线、地点、人物、症状,几个零散的碎片在瞬间迅速拼接。 ——不会吧? 江河身为顶尖外科医生,对全球重大的公共卫生事件有著本能的敏感。 虽然在记忆中,那场席捲全球的甲型h1n1流感全面爆发,是在2009年的春天。 但在那之前呢? 任何一场大流行,都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若是因自己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让零號病人提前在国內引爆……那这件事自己必须要负起责任,优先解决。 “他在哪个科室?” “呼吸內科,住院部七楼,vip3床。” “他除了高烧和肺炎趋势,还有什么具体症状?” “呃……医生说查出来是甲流,但白细胞低,淋巴细胞也低,他自己之前说全身骨头疼,没力气,咳得挺厉害的,怎么了?” “没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附一院。” 周广林被江河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懵。 “江医生,你……要过来?这么晚了,要不等明天?” “就现在,等我到了再说。” 电话掛断。 周广林看著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摸不著头脑。 ——江河和院里的医生,是不是都有点小题大做了?一个普通的感冒而已,不至於这么严肃吧? 第134章 吹哨人 酒店这边。 江河已经起身换衣服了。 在这个原本或许会发生些什么的静謐夜晚,思绪却被周广林的那几句话瞬间冻结。 【08年秋,广交会,从美洲飞来的老墨,异常的呼吸道重症……】 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沈鈺脸蛋还红红的,但眼神中已经变成了担忧,道:“江医生,怎么了?” 江河扣上衬衫的扣子,转头道:“得去医院一趟。” 沈鈺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去吗?” 江河摇摇头:“不行,如果这件事跟我想像中的一样,那必须立刻解决,一分钟都不能拖。” 听到江河这种罕见的严肃语气,沈鈺彻底清醒了。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掀开被子:“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著,就要起身去拿旁边的衣服。 “不行!”江河道:“你就待在酒店,哪里都不许去!” 沈鈺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江河:“……到底怎么了?” 看著沈鈺错愕的眼神,江河心神一乱。 自己不是想凶她,他是害怕。 如果真的是h1n1零號病人,那么现在的附一院呼吸科,就已经成了全羊城最危险的病毒暴风眼。 只要踏进医院,就有被感染的风险。 尤其是沈鈺……万一她感染了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江河將语气放缓,儘量简短地说明情况:“有个患者出现了异常的高热和重症肺炎趋势,我怀疑不是普通的感冒,所以现在的附一院,很危险。” 沈鈺听完,急切地问:“那你呢?既然那么危险,你这样过去不会有事情吧?你確定你是安全的吗?” 江河安抚道:“放心吧,我很清楚怎么做好院感防护,我会照顾好自己。” 沈鈺抿著嘴唇。 这一刻,她很想跟江河一起去。 但她知道,在面对这种医疗危机时,自己跟过去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拖后腿。 於是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担忧,乖巧地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好,那我就在酒店等你。” 这句话。 令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每次深夜接到急诊科的夺命连环call,自己匆匆穿上白大褂准备出门时,沈鈺总是会站在玄关,替他整理好衣领,轻声说:“老公,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重叠的时空,不变的牵掛。 如果可以,江河现在真的好想扔掉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把眼前这个女孩抱进怀里。 真的,好渴望这种平静与幸福啊。 但……这种事情,他无法袖手旁观。 当时代的雪崩即將到来,当灾难的火星即將引燃这座城市,他没有资格沉溺於温柔乡。 作为重生者,也作为一名医生,必须闯入风暴,把所有人救下来。 江河:“锁好门,儘量別下楼,等我电话。” 说完,他转身推开房门。 从温柔乡,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深夜的冷风中。 …… 凌晨一点。 附一院呼吸內科住院部。 “江医生!”周广林迎了上来,“你脚上还有伤,这么晚真把你折腾过来了……” “他人呢?”江河直奔主题。 “在走廊最里面的单间病房。”周广林指了指尽头。 江河走到护士站:“给我一个n95口罩,一副手套。” 值班护士一眼认出江神,於是二话没说,立刻转身拿了一套装备给他。 江河戴上口罩和手套,撑著拐杖往里走。 沿途上,他紧绷的心忽然放鬆了一点。 因为事实证明,自己低估了附一院的专业素养,也低估了经歷过03年洗礼后的羊城医疗系统。 走廊尽头的病房外,拉著醒目的黄色隔离带。 门口的处置车上摆满了手消液、防护服和医疗垃圾桶。 病房的门紧闭著,门上的观察窗也被放下了百叶帘。 医院,是做了一定的防护的,这很好。 柯正正从病房出来,见到江河,便停下脚步:“江河?” 江河:“柯医生。” 柯正温声问:“你怎么过来了?杨主任叫你来的?” “听说有个情况特殊的呼吸道重症,病歷能给我看一眼吗?” 柯正点点头:“行啊。” 按理说,江河只是个大三的医学生,哪怕外科技术再好,也没有资格插手呼吸內科的重症病例。 但江河现在有院长特批的重症病歷调阅权通行证,全院皆知。 柯正拿出一份病歷夹,递给江河。 江河翻开病歷。 柯正站在一旁,介绍道:“患者马克,42岁,墨西哥籍,入院时体温39.5度,伴有畏寒、肌肉酸痛、剧烈乾咳,第一天查血常规,白细胞2.1,淋巴细胞0.8,都在正常值以下,第一时间做了呼吸道病毒抗原筛查和核酸检测,非典(sars)和高致病性禽流感(h5n1)核酸均为阴性,甲型流感病毒抗原快筛,阳性。” 江河翻到影像学报告。 “入院第二天,双肺出现散在磨玻璃影,今天下午,病情突然进展,血氧饱和度掉到了88%,影像学显示双肺多发斑片状实变影,典型重症病毒性肺炎表现。” 江河:“用药呢?” 柯正答:“排除了非典和禽流感后,结合甲流阳性的结果,我们给出的诊断是重型季节性甲型流感变异株感染,转单间隔离,飞沫加接触双重防护,抗病毒药物上了奥司他韦,75mg,一天两次,同时上了甲强龙压制炎症反应,辅以大剂量维生素c和对症支持治疗。” 江河盯著化验单,突然问道:“柯医生,这例甲流快筛既然是阳性,医院有没有做进一步的pcr亚型分型检测?確定是h3n2还是普通的季节性h1n1了吗?” 柯正愣了一下,苦笑摇头:“江河,咱们附一院的实验室哪有那么多针对不同亚型的引物?临床上只要確诊是甲流,排除了高致病性的h5n1禽流感,常规默认就是季节性流感了。” 江河心头微沉。 这就是08年的时代痛点。 在这个年代,医院的一线临床鑑別能力依然存在缺陷。 很多时候,医生们只能靠排除法去猜。 排除了已知的高危选项,剩下的就归为普通流感。 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江河继续追问细节:“患者入院时,除了呼吸道症状,有没有伴隨消化道症状?比如噁心、频繁腹泻?” 柯正翻看了一下护士的入院记录单,有些惊讶:“有,昨天水样腹泻了三次,但外籍患者刚下飞机水土不服很常见,我们就当成普通的急性肠胃炎合併处理了……” 江河转而问道:“患者42岁,既往体健,没有基础病,如果是季节性流感,怎么会在48小时內从普通感冒,直接进展到双肺实变、血氧掉到88%的重症大白肺?” 柯正被问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回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被老师提问的那种压迫感。 ——不是?我俩到底谁是主任? 江河合上病歷夹。 好消息,院方的应急处理和用药方向都没错。 坏消息是…… 江河道: “……我认为这是一种跨越了物种屏障,將猪流感、禽流感和人流感基因片段混合在一起的全新重组病毒,而且,患者已经错过了发病48小时內的最佳用药窗口期。” 柯正的脸色变了。 “他这几天近距离接触过什么人?”江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广林。 周广林猛地一个激灵,努力回忆:“他前几天一直待在酒店里,近距离接触过……酒店的客房保洁?翻译小孙?还有一直接送他的计程车司机老林?” “他们现在人呢?”江河追问。 “小孙说他也有点感冒,今天请假没来,老林和保洁……我不清楚。” 江河道:“周总,把这几个人的真实姓名、年龄和身份证號发给我,柯医生,立刻通知院感科和疾控,追踪这三个人。” 柯正忍不住提醒道:“江河,现在是流感高发季,只是一例散发重症,在没有明確的聚集性爆发证据前,惊动疾控追踪,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江河知道柯正说得对。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在医疗体系里,没有证据的猜测,就是製造恐慌。 其实,他能確认病症,更多的也是来源於重生的视界。 如果不是重生的信息差,现在的他也无法断言。 江河皱眉。 看来这件事情,比他想像中还要麻烦。 …… 八小时前,天河区城中村。 出租屋里,五十多岁的客房保洁王翠萍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裹著两床厚被子,却依然止不住地打冷战。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房间里迴荡。 丈夫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翠萍,你这烧得太厉害了,去医院看看吧。” “去什么医院……医院掛个號就要几十块,拍个片子几百块没了,就是前几天在威斯汀打扫房间,空调开太低冻著了,我刚才吃了两片白加黑,睡一觉捂出汗就好了。” “可是你都在床上躺一天了,连水都喝不进去。”丈夫满脸担忧。 “没事……咳咳……明天广交会那边客房满员,领班说去一天给双倍工资,我得去……” …… 几乎同一时间,越秀区,某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24岁的翻译孙嵩宇坐在输液椅上,呼吸粗重。 “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社区医生拿著听诊器又听了听,隨后道: “小伙子,你这烧退不下来,心率也快,別在社区打了,赶紧叫你家里人来,直接去医院掛急诊,可能是重症肺炎……” …… 傍晚时分,机场高速。 计程车司机老林猛地踩了一脚剎车。 “咳咳咳咳!” 一阵乾咳,让他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坐在后排的乘客是个刚下飞机的商务人士,被这阵咳嗽嚇了一跳:“师傅,你没事吧?感冒这么严重还出来跑车?” “老毛病了,支气管炎……”老林降下车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跑完这一单必须得回家躺著了…… …… 附一院,杨煦办公室。 收到周广林发来的身份信息后,江河找到老师。 用他的电脑,登入了羊城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医疗救治信息网络。 03年sars之后,国家斥巨资建立了【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 这是一个只有医院主任级別以上才能查看的內部匯总系统。 今天,也多亏了有这个系统存在。 江河的检索词:【不明原因】、【重症肺炎】、【白细胞偏低】、【流感样症状】。 一个小时內,他翻阅了市八医院、省人民医院、珠江医院上传的传染病网络直报卡和发热门诊预警病例简报。 找到很多病例。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收治一名24岁男性(孙嵩宇),主诉高热不退、呼吸困难,双肺瀰漫性渗出,目前已气管插管。 市八医院传染科,收治一名52岁女性(王翠萍),发热伴咯血,入院时已陷入昏迷,血氧不足70%,正在抢救。 再加上附一院呼吸科的马克。 江河抓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快速写著。 马克(传染源)——威斯汀酒店(交集点)——孙嵩宇(密切接触)、王翠萍(环境接触)。 这是一条人传人流行病学链条。 起病急、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 而且,那个叫老林的计程车司机,目前还处於失联状態,不知道已经將病毒扩散到了多大的范围。 江河扔下笔,拿起那张画著关係线的纸,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走向医务科。 杨煦一路跟在自己学生之后。 来到医务科办公室,见呼吸科主治柯正也在场,正在匯报马克的病情进展: “马克不仅抗病毒治疗无效,现在连纯氧面罩都维持不住血氧了,我建议直接转icu上呼吸机。” “转吧。”医务科主任点了点头,见有人进来,便道:“杨主任?江河?你们怎么过来了?” 江河开门见山:“主任,我推测,那个墨西哥患者马克,不是季节性流感变异,是一种全新的、具有极强人传人能力的大流行病毒。”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医务科主任摇头道:“江河,大流行这种词是不能乱用的。” 江河拿出关係图,指著说:“就在今晚,省人民医院收治了马克的翻译孙嵩宇,已插管,市八医院收治了打扫马克房间的保洁王翠萍,已昏迷,还有一个计程车司机目前失联。” “潜伏期极短,接触后48到72小时內发病,病程进展极快,从发热到重症肺炎只需一到两天,常规剂量的奥司他韦对重症期无效,最重要的是,目前的抗原快筛只能测出它是甲流,无法识別它的变异亚型,导致它完美偽装成了季节性流感。” 柯正脸色一变。 他上前一步,盯著那张纸:“你確定这两个人是马克的接触者?” “確定,如果只是一个马克,可以说是散发,但现在是一带二,且全部重症化,这种传染係数(r0)绝对超过了普通的季节性流感,我建议立刻將此事作为【不明原因公共卫生事件】上报省疾控中心,並建议市政府……直接封锁广交会相关展馆,进行全面消杀,隔离所有接触客商。” 杨煦一路跟著。 他知道自己的学生在担心什么,面色有些严峻。 柯正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行的,江河,你这个提议,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 “很简单,按照传染病上报流程规定,我们需要將患者的呼吸道样本送到市疾控中心,市疾控如果无法比对出已知病毒,就要送到省疾控,省里要进行病毒分离、培养,最后进行全基因组测序。” 柯正顿了顿,看著江河。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没有確凿的基因序列证据,没有卫生部的最终定性,谁敢喊停广交会?如果最后证实只是虚惊一场,这个责任,就是院长也担不起。” 江河沉默。 他看了眼老师。 杨煦也有些无奈:“江河,就算我相信你的判断,也只能让医院內部启动最高级別的院感防控,我们可以收治这些重症患者,但是,向外发布警报和封锁,必须走疾控的程序。” 江河:“等疾控花三周时间完成基因测序,病毒早就扩散了。” “那也没有办法。”柯正苦笑了一下,“医学是讲证据的,在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之前,在法律和制度层面上,它就只能是【疑似重型流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河知道,他们都没有错。 这是时代的壁垒。 制度的谨慎是为了防止混乱,不能怪任何人。 大家都在规则內做到了最好。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江河收起桌上的那张纸,转身走向门口。 杨煦问:“江河,你去哪?” 江河:“去找证据。” 既然需要基因序列的铁证才能拉响警报。 那自己就想办法,把这漫长的三周时间,缩到最短。 门在江河身后关上。 杨煦看著关上的门,转头看向柯正和科长。 “立刻给院长打电话,不管疾控那边走什么程序,附一院从现在起,所有发热门诊和呼吸科,按照最高级別防控標准执行!” “好。” …… 走廊上。 江河先拨打了郑立言的电话。 很可惜,电话没人接,或许是太晚了,院士已经休息了。 想了想之后,决定再找徐文培。 “喂,徐主任,我是江河。” 协和的徐文培声音温柔:“江河啊,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的lnr论文我看了,后生可畏啊!” “徐主任,我想请您帮我联繫国家疾控中心(a cdc)病毒病预防控制所的实验室,最好是能直接负责基因测序的核心研究员,我手里有一个可能引发全球大流行的未知呼吸道病毒样本,我需要跳过地方疾控的常规流程,直接走国家级通道进行加急测序。” “?” 电话那头的徐文培,笑容瞬间消失。 第135章 黎明前的测序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都市小说小说的魅力。 徐文培从书房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道: “绕过地方疾控,直接走加急测序通道,得是国家级的公共卫生警报,不可能只凭几个重症病例就越级上报。” 江河迅速匯报: “患者42岁,既往体健,在48小时內从普通发热进展为双肺大面积实变,血氧跌破88%,更重要的是,接触过他的翻译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插管,负责打扫他房间的保洁在市八医院昏迷,常规的甲流快筛是阳性,但大剂量的奥司他韦用下去毫无反应。” 徐文培沉默。 过了会,又问:“你確认过流行病学链条吗?” “嗯,他们在三天內都有明確的时空交集点,现在常规的流程需要市级、省级疾控逐级分离培养,最快也要两到三周才能出全基因组序列,三周时间,广交会数万外商和本地人口足够把这个病毒带到全国甚至全世界。” 江河顿了顿,道:“我只需要您帮我联繫病毒病所的核心研究员,把通道打通,证据,我今晚自己做出来发给他们。” “你自己做?”徐文培眉头紧锁,“你去哪弄p3实验室和测序仪?” “这个我来解决,只要拿到关键靶点的突变基因序列,我就直接通过邮件发您,有了序列对比,流程就能合法合规提速。” 徐文培站在窗前,无言思量著。 於他而言,一个大三学生,哪怕发了顶刊,但在大流行传染病面前,依然显得过於年轻。 但……江河的忙,自己必须得帮。 “好,我认识病毒病所的舒跃龙研究员,人不错,如果你能拿出证明它不是季节性流感的测序片段,我就有信心说服他让他直接介入。” “好的,谢谢徐主任。” 掛断电话,江河转身走回医务科办公室。 杨煦和柯正还在等他。 江河:“老师,我想借用孙长明教授的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全院只有那里有abi 3130xl基因分析仪和高標准的生物安全柜,还有,我需要柯医生立刻去给马克做一次深部支气管肺泡灌洗,把灌洗液样本交给我。” 杨煦看著江河,他意识到自己的学生要干什么了。 隨之,惊讶的无以復加。 柯正又震惊又担忧,道:“你要自己做核酸提取和基因测序?可你只是个学生啊,如果在实验室里发生泄露或者暴露怎么办?这违规了吧?” “所以样本需要柯医生在病房里加入含有硫氰酸胍的裂解液,硫氰酸胍会瞬间使病毒的蛋白质外壳变性,彻底灭活病毒,同时抑制rna酶的活性。” 江河道:“灭活后的样本送到实验室,就不再具备传染性,实验室里的操作只需要常规的生物安全防护级別就足够了,这在流程上没有违规。” 柯正被江河严密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来。 杨煦终於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今天晚上,全程开启自动跟隨的他,又被自己学生震撼到了。 於是便不再犹豫,站起身,拨通了孙长明的电话。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孙长明:“老杨?干什么?怕我跟你抢媳妇,也不能不让我睡觉吧?” 杨煦:“长明,借你的中心实验室用一晚,pcr仪、离心机、通风橱、还有abi测序仪,包括冷库里的试剂盒,我全都要用。” 孙长明清醒了些:“你个搞肝胆外科的用什么测序仪?你要干嘛?” “江河要用。”杨煦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孙长明龙顏大悦:“你同意让江河加入我的实验室了?孺子可教也……” 杨煦:“別开玩笑了,正事。” “呃……正事吗?抱歉。” 如果是別人,孙长明肯定还要多问几句。 但要借设备的人是江河,孙长明就没多问了。 “……行,我给值班的安保打电话开门,仪器隨便用,试剂用多少记下来,让他以后从自己的项目经费里扣。” “谢了。”杨煦掛断电话,“实验室搞定了,但提取病毒rna和跑pcr是个精细活,一个人一晚上不可能做的完。” “对,所以我准备叫人。” 江河拿出手机,点开mirna早筛项目组的群聊。 凌晨2:10。 江河:【所有人,看到消息立刻回復,半小时內,附一院孙长明教授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门口集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 陈浩:【收到!我来给所有人打电话!】 程溪瑶:【已经在穿衣服了。】 顾亦舟:【我离得近,五分钟到。】 陆晓林:【收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现在是凌晨两点。 二十分钟后,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大门外。 陈浩连扣子都扣错了,程溪瑶的头髮隨便用皮筋扎在脑后。 江河站在实验室门口等他们。 陈浩问:“老江,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嫂子呢?” 江河简单回答:“你嫂子在酒店,附一院有紧急情况,我们要连夜做个研究。” “啊?”程溪瑶一愣,“嫂子来了?” “这不是重点吧!”易向晚有些紧张道,“原来是紧急情况吗?可是老大,咱都是新手啊?你怎么不去找附一院检验科的人?” 答案很简单。 检验科的老师们有自己的操作习惯。 如果江河去指挥他们,他们会质疑为什么不加这个试剂,为什么要改那个参数。 沟通成本极高。 但这六个人不同。 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江河给他们进行了地狱般的rna提取理论授课。 他们对江河的话言听计从,执行江河的作业程序不会有任何折扣。 所以,江河道:“听好,医院收治了一例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症肺炎患者,现在我怀疑是一种新型的重组流感病毒,我们需要在今晚,提取出病毒的rna,逆转录成a,跑出pcr扩增片段,然后上机测序,拿到它的基因序列证明。” 六个人:“???” 唐培:“老,老大……这什么未知病毒的,我们做……安全吗?” “送来的样本是经过硫氰酸胍彻底裂解灭活的,它现在只是一堆核酸物质,没有传染性,这和我们前几天培训的提取外周血游离mirna的底层逻辑完全一致,甚至因为我们要提取的是病毒的基因组rna,丰度更高,操作上反而更容易。” “重点是,防止环境里的rna酶降解样本。” 江河严肃道:“你们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我对你们的实验规范有绝对的信心,今晚的操作,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我教的规范来,不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听明白了吗?” “明白!”陆晓林年纪最长,第一个出声回应。 “明白了老江,你说咋干就咋干。”陈浩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去更衣室,穿两层隔离衣,戴双层乳胶手套,n95口罩,护目镜,进核心区。” 凌晨3:15。 柯正提著一个密封的生物安全转运箱来到了实验室门口。 他把箱子交给江河:“江河,这是马克的深部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已经加了裂解液灭活了。” “好。” 江河接过箱子,转身刷卡进入实验室核心区,立刻说道: “第一组,陈浩、向晚,你们负责配製试剂,所有的depc水、无水乙醇、异丙醇,全部重新开封新的,確保绝对无rna酶污染,操作台用rnasezap喷洒擦拭两遍。” “第二组,程溪瑶、唐培,你们负责给所有的移液枪换上带滤芯的枪头,准备好离心管和冰盒。” “师兄,亦舟,你们俩配合我,准备过柱子提取。” 江河站在超净工作檯前,將转运箱打开,取出装有灭活样本的冻存管。 “开始。” 实验室內。 严肃,高效。 这群年纪轻轻的学生,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这就是培训的成果! 江河拿起一把p1000的移液枪,套上带滤芯的枪头。 “加入trizol试剂,1毫升。” 將样本移入新的离心管中,注入trizol。 透明的液体瞬间混合。 “室温静置5分钟,让核蛋白复合体彻底解离。” 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五分钟一到。 “加氯仿,0.2毫升。” “盖紧管盖,剧烈振盪15秒。” “静置3分钟。” 顾亦舟在一旁已经打开了高速冷冻离心机的盖子,温度已经预冷到了4c。 “放入离心机,配平,12000转,15分钟。” 这15分钟极其漫长。 “滴——” 离心机停止。 江河小心翼翼取出离心管。 在冷光的照射下,管內的液体清晰地分成了三层: 底层是红色的酚氯仿相,中间是一层薄薄的白色蛋白交界面,最上层是无色的水相。 所有的病毒rna,都溶解在这最上层的无色水相中。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把p200的移液枪。 这一步是整个提取过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如果吸到了中间的蛋白层或者底层的有机相,整个样本就废了。 他將手肘支撑在檯面上,按下移液枪的按钮。 枪尖精准悬停在无色水相的中央,缓缓吸取了400微升的液体,移入一个全新的无酶离心管中。 全程,江河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外科医生的定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晓林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哪怕是浸淫实验室多年的老研究员,悬空吸取水相时也难免会有细微的晃动,但江河的手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稳得可怕。 “加入等体积的异丙醇,陈浩,递冰盒。” “加入等体积的异丙醇,陈浩,递冰盒。” 样本在冰上静置了10分钟后,再次放入冷冻离心机。 12000转,10分钟。 再次取出时,管底出现了一点点半透明胶状沉淀。 “rna沉淀出来了。”程溪瑶隔著护目镜,眼睛亮了起来。 江河:“弃上清,加1毫升75%的冰乙醇洗涤沉淀。” 轻轻悬浮沉淀后,第三次离心。 7500转,5分钟。 最后,用移液枪极其小心地吸走所有的乙醇液体,將离心管敞口放置在超净台的通风处。 “风乾5分钟,不能干透,否则很难溶解。” 五分钟后,江河加入20微升rnase-free的水,轻轻吹打。 “去测浓度。”江河把样本递给陆晓林。 陆晓林拿著样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取了一微升滴在检测基座上,放下悬臂。 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曲线。 “浓度120 ng\/μl,a260\/280比值2.02。”陆晓林声音迅速,“师弟,提取极其完美!纯度极高,没有蛋白和苯酚污染!” 陈浩几个人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了一眼。 做到了! 江河毫不犹豫,道:“立刻进行逆转录,rna极易降解,必须马上把它变成稳定的a。” “引物用什么?”陆晓林问。 “用隨机六聚体引物(random hexamers)做全转录本的逆转录。” 江河走到冰箱前,拿出逆转录试剂盒:“不需要特异性引物,我们在pcr阶段再用甲流通用的ha(血凝素)和na(神经氨酸酶)保守区引物去钓出目標片段。” 看著手里的试剂,江河眼神微动。 其实,如果这真的是一种完全未知的全新病毒,今晚的这几个小时根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光是引物设计就能卡死全中国最顶尖的实验室两周时间。 但他不一样。 他记得h1n1的基因图谱,也知道它的外膜蛋白弱点,包括它最容易被哪种引物扩增。 基本就等同於,拿著標准答案,反向推导解题步骤。 所以效率才能这么高。 逆转录反应体系配製完毕。 放入pcr仪。 42c孵育60分钟,70c加热5分钟灭活逆转录酶。 凌晨5:30。 逆转录完成。 极其脆弱的rna终於变成了相对稳定的dna。 “准备pcr扩增反应。” “我们要分別扩增它的ha基因、na基因、m基因以及pb1基因片段。” pcr反应板在江河等人的熟练操作下加样完毕。 放入实时萤光定量pcr仪。 设置热循环程序:95c预变性5分钟,然后进行40个循环的95c变性15秒、60c退火延伸1分钟。 “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江河脱下最外层的乳胶手套,看了一眼掛钟。 实验室里的六个学生已经疲惫不堪。 江河走到走廊上,翻出林振华厅长秘书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王秘书,我是江河,抱歉打扰您休息。” “嗯……没关係,怎么了?” “王秘书,我需要您立刻向林厅长匯报,附一院收治了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確认为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型肺炎,並且,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在昨晚分別收治了与他有明確密切接触和环境接触的两名重症患者,我判断,这是一起典型的具有极强人传人能力的烈性呼吸道传染病。” “??” 躺床上的王秘书翻身而起,直接被嚇出冷汗。 “你確定?地方疾控有上报吗?” “疾控走流程太慢,我目前正在附一院孙长明教授的实验室里跑它的基因测序,现在,我希望省厅立刻动用行政力量,去寻找一辆计程车,司机姓林,三天前搭载过这名墨西哥外商,现在处於失联状態,他极有可能已经发病,如果他在城市里继续活动,后果不堪设想。” “江河,你目前有確凿的实验室证据吗?” “证据马上出来,但那个司机,多在外面待一分钟,就会多传染十个人,王秘书,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立刻向林厅长匯报,你那边一旦有实验室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河看著手机,微微鬆了一口气。 ——还好有厅长的联繫方式! 早上7:15。 pcr仪扩增结束。 “跑个琼脂糖凝胶电泳看看有没有条带!”陆晓林立刻將pcr產物取出来。 十五分钟后,电泳结果在紫外凝胶成像仪下显现。 屏幕上,在对应扩增片段大小的位置,出现了极其明亮的特异性条带。 没有引物二聚体,没有非特异性扩增。 “漂亮!”陈浩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江河:“准备测序反应,用纯化柱回收pcr產物,加入bigdye测序试剂,进行测序pcr。” 又是一轮精密操作。 上午10:00。 阳光已经彻底照亮了羊城的天空。 孙长明的实验室里,所有人围在abi 3130xl基因分析仪的电脑屏幕前。 测序的毛细管电泳正在进行最后的信號读取。 屏幕上开始逐一出现不同顏色的萤光峰。 红色、绿色、蓝色、黑色,分別代表著a、t、c、g四种碱基。 “出峰了,基线很平,峰型极其尖锐,测序质量极高。”程溪瑶紧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隨著测序仪的运行,一长串的碱基序列被读取出来,生成了fasta格式的文本文件。 “导出序列数据,陈浩,打开电脑里的blast比对软体。” 陈浩立刻將生成的ha、na、m三个基因片段的序列文件导入本地构建好的流感病毒资料库中进行相似度比对。 进度条快速拉满。 比对结果弹了出来。 陈浩看著屏幕上的英文和数据,愣住了。 “老江……这……这不对啊,这资料库是不是坏了?” “怎么了?” “它的ha基因片段,比对出来最相似的是……北美古典猪流感病毒?它的na和m片段,比对出来是欧亚类禽猪流感病毒?然后……它的pb1基因怎么又和人类季节性h3n2流感病毒高度同源?” 陆晓林摇头:“这不可能,猪的病毒、禽类的病毒、人类的病毒……怎么会全部拼凑在同一个病毒株里?我们做错了。” 大家都有些失望。 只有江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了。 至於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当猪同时感染了禽流感、人流感和猪流感病毒时,它的呼吸道上皮细胞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混合器。 不同的病毒在这里发生了基因重排,最终诞生了这个集三家之长、对人类有著致命威胁的全新变异体—— 甲型h1n1流感病毒。 江河轻声道:“资料库没坏,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病毒,人类的免疫系统对它完全陌生。”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六个学生呆呆地看著屏幕。 ——江河的意思是说,他们刚才,亲手发现了一个新的病毒? 就在这时,江河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郑立言。 江河接起电话。 “江河,早。” “郑院士,早上好。” 江河简单阐述了一遍前因后果之后,道: “……我刚刚跑完测序,结果出来了,北美古典猪流感、欧亚猪流感和人流感的基因片段,在这个病毒体內发生了重排,这是一种四重重配的新型变异株,常规的抗原快筛只能测出甲流阳性,完美掩盖了它的真实身份。” 电话那头的郑立言瞬间没了声音。 当年1918年的西班牙大流感,1957年的亚洲流感,1968年的香港流感…… 全都是因为基因重排导致的抗原转变! 而每一次,都带走了数以万计的生命。 郑立言:“你確定测序结果无误?” 江河说:“我立刻把fasta序列文件和blast比对结果发到您的邮箱。” “好,如果数据属实,我亲自向卫生部匯报。” 信息对接完毕。 江河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后的六个学生。 他们熬了一整夜,但每个人都毫无困意。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参与拯救一座城市的计划…… 这不是救一个人两个人那么简单。 “陈浩,把测序报告列印出来,我们走。” “去哪?” “医务科。” 第136章 从来不是一个人 城中村,总是醒得比城市更早。 不到六点,楼下便传来哗啦啦拉起捲帘门的声音……这声音真的很吵,至少每次都能把老林吵醒。 他躺在出租屋里,试图翻个身。 可浑身的肌肉酸痛,竟使不上半点力气。 刚想深吸一口气,喉咙便不自觉地发出乾咳。 “咳咳……咳咳咳!” 直咳得眼泪都飆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老林才费力地伸出手,去床头摸索诺基亚。 一不小心,手机掉地。 令人烦躁,想要伸手去捡。 结果又感身子虚弱,整个人不小心滑落在地上…… 吃痛,疲惫。 老林嘶哈著按下手机,手机毫无反应。 ——难怪连闹钟都没响,原来是没电了。 再瞥一眼墙上的万能充,金属弹片没卡准电池,指示灯黯淡著。 电池也没充上。 老林嘆了口气,懒得管它。 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挣扎著起身倒了半杯温水灌下,这才勉强压下咳嗽的衝动。 接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边缘磨损的黑色皮钱包。 打开后,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短髮女孩,站在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口,正对著镜头笑吟吟地比著耶。 老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照片的女孩,沉甸甸的脑袋似乎跟著清醒了几分。 “丫头……今年高三了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来羊城跑出租已经三个年头了。 这座城市很大,也很繁华,但老林的生活轨跡永远只有两点一线:车厢里,和这张单人床。 为了多拉几个往返机场的大单,他连吃饭都常在路边买个煎饼凑合。 照片里是他闺女,成绩顶尖,老师打包票说只要稳住,冲个重本绝没问题。 不过,女儿自己也有出国念书的想法。 这是笔不小的费用。 想到这里,老林合上钱包,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 走到墙角,翻开昨晚在药店买的塑胶袋,就著剩下的温水吞下两粒阿莫西林和一包感冒灵。 按他以往的经验,这种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捂在车里发个汗也就扛过去了。 ——至於休息?那可不行,一天不跑就少一天的钱,不能歇。 老林套上计程车公司的制服衬衫,抓起车钥匙,推门下楼。 楼下停著一辆老把式。 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点火,顺手打开车载收音机。 “……据最新消息,第104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目前正迎来客流高峰,预计本届参会外商將突破二十万人次,我市的各项安保及接待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老林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掛上挡。 车子驶出城中村,匯入早高峰。 他特意摇下车窗,任由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於在驾驶座上昏睡过去。 【空车】 指示牌在挡风玻璃后亮起。 在这个拥有上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里,这辆计程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茫茫车海。 …… 另一边,羊城,省卫生厅。 林振华刚接到王秘书的电话。 江河,这个名字在最近半个月里,已经数次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无论是环城高速车祸中创造的红標区奇蹟、发表在顶级医学期刊上的论著,还是在华南赛区总决赛上惊才绝艷的满分答卷,都让林振华对这个年轻人无比欣赏。 他甚至已经准备动用权限,將江河推入卫生部的【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但欣赏归欣赏,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场可能波及全省的重大公共卫生危机。 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型肺炎、四重重配新型变异株、极强人传人能力…… 江河传达的每一个字眼,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按常理,地方上报任何烈性传染病,都必须经过市、省两级疾控中心的病毒分离、培养和基因测序。 拿到证据后,再由省卫生厅联合省政府向卫生部请示,最终由国家发布警报。 这是因为,任何一次误报所引发的社会恐慌和经济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现在是2008年10月,被誉为中国对外贸易晴雨表的第104届广交会,正值客流高峰。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没有国家疾控中心的正式確诊文件,谁敢轻言封锁场馆或大面积排查外商? 一旦事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下达命令的人,仕途必將瞬间终结。 林振华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03年那个春天: 羊城各大医院里人满为患的走廊,发热门诊外绝望的长队,以及那些穿著厚重防护服、却依然悄无声息倒在岗位上的同行…… 羊城各大医院里人满为患的走廊,发热门诊外绝望的长队,以及那些穿著厚重防护服、却依然悄无声息倒在岗位上的同行…… 终於。 林振华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一把手的专线。 “老陈,是我,林振华,有紧急情况。” “我需要你立刻调动特警,配合省市两级疾控的应急队伍,对威斯汀酒店进行全面封控,对外口径就说是配合卫生部门进行突发性的常规流行病学卫生检查,记住,外松內紧,千万不要惊动媒体!” “酒店內部,凡是与一名叫马克的墨西哥外商有过接触的客房服务员、前台、安保人员,必须全部隔离。” 安排完酒店的控制网,林振华继续补充: “另外,立刻动用交警支队的系统,全城搜寻一辆计程车!司机姓林,曾与马克有过密接,找到这辆车后,立刻连人带车控制住,这名司机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发热症状,叮嘱一线交警务必戴好n95口罩,保持安全距离,锁定目標后直接呼叫负压救护车到场!” 掛断老陈的电话,林振华毫不停歇地按下了王秘书的內线。 “小王,立刻通知省疾控中心主任,带上最精锐的流调队伍进驻附一院、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凡是与那三名重症患者有过接触的医护人员,立刻提升到最高防护级別,严禁跨科室流动!” “厅长……”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显然被这雷霆阵势嚇到了,声音透著迟疑,“动作这么大,万一……” “没有万一!” 林振华打断他:“还有,盯住江河那边,只要他的测序报告一出来,立刻传真给我!我现在的封控手段只能局限,要想对整个广交会启动大预案,还得看京城那边的最终决断。” 在程序规矩与生命防线之间,林振华毅然选择了中间路线。 在不越过底线、避免引发全城恐慌的前提下。 他选择了最大程度地相信那个叫江河的年轻人。 ……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 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的办公室里,传真机正不断吐出一张张图纸。 第一页,blast比对结果赫然在目: 北美古典猪流感(ha)、欧亚类禽猪流感(na、m)、人类季节性h3n2流感(pb1)。 整整四个基因片段的重配! 徐文培虽非病毒学专精,但扎实的医学常识让他瞬间明白这份报告背后的分量。 江河没有骗他。 ——这小子,真的是大三学生吗? ——在短短几个小时內敲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做完了病毒测序?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徐文培將报告塞进公文包,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便大步衝出办公室。 上车,启动,掛挡,一脚油门到底。 汽车直奔位於cp区的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国家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 研究员舒跃龙刚在食堂用过早饭,正悠哉地端著保温杯走进办公大楼,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徐文培。 “哟,老徐?一大早什么风把你……” 舒跃龙刚扬起笑脸打招呼,徐文培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將他拉进了一楼的一间空会议室。 一路上,舒跃龙:“誒?不是,欸,等等,誒?” 砰的一声。 大门紧闭。 没等舒跃龙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徐文培已经拉开公文包,將那份测序报告拿出来: “老舒,別废话,先看这个!羊城连夜传过来的。” 舒跃龙放下保温杯,狐疑地接起报告。 只扫了几眼,他原本轻鬆的表情瞬间僵住: “四重重配?” 紧接著,神色肉眼可见地沉重下来,飞快地翻动著后面的fasta序列原始数据。 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这数据哪来的?地方疾控上报的?不对啊,我今早没收到任何內网的预警通报啊!” “不是地方疾控,是附一院的一个临床医学生,借用了孙长明肿瘤研究所的实验室连夜跑出来的。” “学生?这违规了吧?” “样本在病房里就已经用硫氰酸胍彻底灭活了,生物安全上挑不出毛病!老舒,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你看这数据,你看这峰型图!这能是假的吗?!” 舒跃龙沉默了。 这份数据堪称完美。 测序质量极高。 绝不是一个学生隨便找个资料库拼凑就能糊弄出来的。 “流行病学链条確认了吗?” “嗯,零號病人可能是名墨西哥外商,三天前入住羊城威斯汀酒店,与他接触过的翻译和保洁,目前全部突发重症肺炎,分別在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插管急救,常规奥司他韦治疗完全无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对常规抗病毒药物毫无反应……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完美符合大流行毒株的画像。 过了许久,舒跃龙才艰难道:“老徐,这不符合程序……按规定,我们需要羊城疾控把毒株样本送进京,由我们自己分离培养,自己测序覆核……” “等按部就班把毒株送上来,再做分离、培养、测序,黄花菜都凉了,两周时间,足够这个病毒在二十万人的广交会里完成几何级数的爆炸扩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將报告郑重地推到舒跃龙面前。 “这份报告,我徐文培全盘认下,老舒,你现在就拿著它,走国家疾控的內部加急通道,直接向主任匯报!如果最后查明是个假消息,是我徐文培眼瞎误判了形势……” “我引咎辞职。” 舒跃龙猛地抬起头,满脸诧然。 ——老徐这是疯了吗?用自己大半生积攒下的赫赫学术声誉,去给一份来自羊城本科生的非正规报告做身家担保? 他张了张嘴想劝,但在触及到徐文培的目光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舒跃龙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好!我这就去找主任!” 看著舒跃龙的背影,徐文培终於鬆了口气。 这根接力棒,他交出去了。 …… 与此同时,距离国家疾控中心二十公里外的某高干家属院。 郑立言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肃穆地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发件人:江河。 附件:fasta序列文件及blast比对结果。 郑立言推了推老花镜,逐行扫过基因序列和比对数据。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便越发凝重。 作为亲歷过无数次重大公共卫生战役的定海神针,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四重重配。 这短短四个字意味著。 人类免疫系统在过去几十年间辛苦建立起来的抗流感防线,在这个全新的变异怪物面前,犹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郑立言摘下老花镜,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常规流感,哪怕是凶险的h5n1禽流感,各地的快筛系统也能及时拉响警报。 但这鬼东西,竟然极其狡猾地披著最普通的季节性流感外衣,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如果不是江河……后果,不堪设想。 郑立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柜旁。 拨號,等待。 电话接通。 郑立言:“领导,我是郑立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郑?这么早打专线,出什么事了?” “羊城那边要出乱子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源头是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经造成两名二代接触者突发重症昏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语气骤然严肃:“地方疾控出报告了吗?国家疾控的覆核结果出来没有?” “都没有,不过,核心的基因测序报告现在就在我手上,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后辈连夜赶出来的,数据扎实得无可挑剔,绝无问题。”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领导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立刻,把报告传真到我办公室。” “明白。” 郑立言掛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既白。 从初生牛犊的江河,到羊城省厅的林振华,再到协和的徐文培,最后接力到郑立言手里。 这场史无前例的、自下而上的逆向吹哨。 硬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生生拉起了一道阻击死神的第一防线。 …… 视线拉回羊城。 老林驾驶著捷达,刚刚在天河客运站门口放下一名乘客,便感觉前方的道路开始剧烈摇晃重影。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顺著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翻滚的乾咳,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老林死死咬著牙,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转动方向盘,试图將车靠边停到辅道上喘口气。 就在此时! 后视镜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蓝频闪! 两辆警用摩托车拉著刺耳警笛,一左一右从后方急速包抄超车,嘎吱一声,横在了他的车头正前方。 老林嚇得一哆嗦,死死踩下剎车。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老林反应过来,几名戴著n95口罩的交警已经衝上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先熄火!” 话音未落,又有一辆负压救护车呼啸而至,贴著计程车急剎停下。 车门哗啦拉开,几名裹在全套白色防护服里的疾控人员,提著担架和急救箱鱼贯衝出。 老林呆若木鸡地瘫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这群將自己团团包围的人,彻底懵了。 ——这是咋了?我不就拉个客,犯啥天条了? “你是不是叫林景峰?!”为首的一名疾控人员隔著防护面罩大声吼问。 老林木訥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发烧多少度?三天前,是不是在这个片区拉过一个外国乘客?!” 老林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滚出的却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咳。 伴隨著咳嗽声,他的视野开始迅速变暗。 周围那些焦急的呼喊声也仿佛被隔绝在水下,变得越来越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隱约感觉到有人正迅速地將他抬上担架,冰冷的管子正顺著鼻腔插进来。 在无边的下坠感中,老林凭著本能,颤抖著手摸向了裤兜。 隔著布料,那个硬邦邦的钱包还在。 女儿那张笑顏如花的照片,还在…… “体温三十九度八,指脉氧掉到八十了!” “立刻面罩给氧!建立静脉通道!通知市八院准备负压icu床位,快!” 在这些呼喊声中。 老林,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第137章 运气很好的天才 当日,威斯汀酒店二楼自助餐厅。 沈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温牛奶和半块三明治。 她彻夜未眠。 目光时不时瞥向手机。 江河凌晨离开后,只有简单的几个消息传回: 【我到医院了。】 【情况不妙。】 【確认了是传染性很强的病。】 【重要!患者名叫马克,也住过我们的酒店,当时他住七楼,沈鈺,你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別去七楼!收到回復!】 【……我在实验室准备做实验了,估计要做一晚上,你別等我,先睡,乖。】 之后就再也没有新消息了。 她就这么望著手机,担忧掛念著她的江医生。 十分钟后。 酒店內的气氛,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是入口处的两名服务生被领班叫走。 接著,大堂正门外停下几辆疾控防疫车。 几名穿著防护服的人员提著银色的喷雾箱,迅速封锁了旋转门。 “各位宾客,请暂留在原位,不要走动。” 餐厅內,经理突然抱歉的说道: “接上级通知,本酒店需配合进行突发性常规流行病学排查,请大家配合。” 原本安静的餐厅瞬间出现骚动。 不明所以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其中不乏不少外商。 “怎么回事?” “事情严重吗?” “我下午还有广交会的展台要看呢,什么时候能结束?” 经理不断安抚著大家的情绪:“没事的,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很抱歉,希望大家配合……” 就在这时。 沈鈺身旁不远处的取餐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摔了手里的果汁杯。 周围的大人在忙著打电话諮询情况,似乎是没功夫搭理他。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大哭起来。 沈鈺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她男孩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小朋友,你爸妈呢?” 男孩抽噎著:“爸爸……爸爸说他把公文包忘在房间了,上去拿,让我在这里吃鸡蛋等他。” 沈鈺表情柔和。 ——面对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绪,首要任务是安抚;方法有很多,转移小朋友注意力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项。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沈鈺笑著说道,“你低头看看,这块地毯上有几种顏色?”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红色……还有黄色……” “对,那你再听听,现在的餐厅里,除了说话声,还有什么声音?” 男孩竖起耳朵:“有……有音乐声。” “真棒!” 沈鈺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的呼吸已经肉眼可见平稳了下来。 她又问:“爸爸去了几楼?” “七楼,7012房间。” 沈鈺眨了眨眼。 七楼……江河提过,那个高危的重症患者,在酒店时就住在这一层。 她立刻站起身,走向正在前台核对名单的警察和疾控负责人。 “警官,”沈鈺语气清晰冷静,“那边那个男孩的父亲在封控前五分钟上了七楼,房间號7012。” 带队的疾控负责人看了沈鈺一眼,立刻按住对讲机:“七组七组,七楼走廊有没有一位男士?7012房间,立刻去核实,原地隔离在房间內!”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覆:“找到目標,保护起来了。” 负责人鬆了口气,看向沈鈺:“多亏你提醒……呃,你是学医的?” “我是师范大二学生,主修心理学方向,现在餐厅里有三十四名宾客,情绪都有些焦躁,其中不乏外商,我英语很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协助你们对非密接人群进行初步的情绪安抚和基础流调筛选。” 负责人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女孩。 ——她展现出的冷静和条理,比许多专业人士还要出色。 实际上,在回老家製作景泰蓝项炼,再到来到羊城的这段日子里,沈鈺一直都在自学: 医学心理学、医学社会学、公共卫生健康教育学。 读过相关的文章,这才能让她如此从容。 “好。”负责人点头,“你去稳住那边那桌外商的情绪,问清他们前天有没有见过保洁员,小张,给她拿个口罩。” 沈鈺戴上口罩,转身走向人群。 沈老师,从来不是温室里需要时刻保护的花朵。 在这场风暴中心,虽跟江河处在的战场不同。 但她同样在……並肩作战。 …… 附一院。 在把所有信息都释放出去之后,江河暂时就没事做了。 他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冰冷的水珠顺著下頜滴落,江河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深沉。 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前世爆发於09年的h1n1甲流,虽然席捲全球,但在国內並没有造成如此猛烈的重症集中爆发。 原因很简单,前世的零號病人,是在大洋彼岸的墨西哥本土爆发的。 病毒在跨国传播的过程中,给了国內好几个月的预警和医学缓衝期。 但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导致周广林把本该按时离境的墨西哥外商马克留了下来。 並且,现在是十月,正逢拥有人流量密集的广交会。 所以事態才变得严重起来。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巾擦乾手。 既然风暴是由自己扇动的翅膀引起的,那自己就必须亲手把它终结啊。 重新整理思绪。 ——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封锁和流调是官方的事。 从临床角度来分析,最好让羊城所有医院的重症一线临床医生,立刻转变抢救思路。 传统的季节性流感治疗方案,对这个变异怪物毫无作用。 怎么普及? 江河想了想之后,切换qq小號。 执鈺,来了。 点开【肠道微生態临床转化研討群】。 执鈺:【各位同道,我整理了一份关於新型重组甲型流感变异株(疑似高致病性)的早期重症临床抢救建议,请查收。】 【1.该毒株潜伏期极短(24-48小时),起病急骤,目前市面常规流感抗原快筛阳性,但极其容易被误判为普通季节性流感。 2.发病48小时內极易出现双肺瀰漫性磨玻璃影及斑片状实变,进展为重度ards(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徵)。 3.药理抗性:常规推荐剂量的奥司他韦对该变异株重症期无效,建议直接將剂量加倍,或儘早採用静脉给药途径。 一旦患者在面罩吸氧状態下spo2持续低於90%,放弃无创通气,应採用极早期气管插管,採用小潮气量(6ml\/kg)肺保护性通气策略,必要时及早准备ecmo。 注意:该毒株具备极强的人传人能力,气溶胶载量极高,接诊发热伴下呼吸道症状患者,必须严格执行飞沫与接触双重隔离,严禁普通外科口罩查房。】 消息发出的第一分钟,群內沉默。 第二分钟,回復接踵而来。 李建平:【执老,这是从哪来的数据?国內爆发新型毒株了?】 马卫国:【常规剂量奥司他韦无效?极早期插管?执老,有確切的临床样本支撑吗?】 执鈺:【样本已在羊城出现,省人民医院及市八医院昨夜收治的两例重症已证实该临床表现,国家疾控中心即將出具全基因组测序公告,诸位,尤其是王晓晴教授,请立刻將此抢救建议下发至羊城各院急诊、呼吸及重症医学科。】 王晓晴:【好的,执老。】 发完这段话,江河直接下线,不再做任何解释。 电脑另一端的王晓晴,立刻將这份抢救建议整理成文档,开始向各大医院的科室主任分发。 不过,医学是严谨的。 一份突如其来的的抢救指南,一线临床医生肯定不敢遵从。 在公立医院的体制內,擅自將奥司他韦剂量翻倍、不按常规阶梯治疗直接进行创伤性插管,属於严重的违规操作。 一旦患者出现併发症或死亡,主治医生將面临吊销执照甚至更严重的医疗纠纷。 王晓晴极其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扩散这份指南时,她也有自己的聪明话术: “各位主任,季节性流感的標准治疗指南依然是第一选择,但是,如果科室里出现对常规剂量奥司他韦完全不敏感、48小时內双肺迅速白化的患者,可以考虑启用这份建议。” 划重点:建议。 在医疗规章制度中,当標准治疗手段无效、患者面临死亡威胁时。 主治医师引用【国內专家研討共识】进行超说明书的抢救,是符合医疗<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和抢救原则的。 而事实证明,这个备用方案,来得正是时候。 …… 市八医院。 “康主任!急诊刚转上来的那个高热患者,血氧掉到85%了!纯氧面罩拉不起来!” “奥司他韦按標准剂量已经吃了一天,完全压不住,肺部实变还在扩大!” 康主任快步走到病房玻璃前,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常规方案走到死胡同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王晓晴同步过来的內容。 【常规剂量奥司他韦无效……一旦低於90%,放弃无创通气,极早期气管插管。】 於是,康主任果断下达指令:“鑑於常规治疗无效,根据最新专家建议,启用紧急抢救方案!马上准备气管插管!奥司他韦剂量加倍!” “是!” 同样的一幕,开始在羊城各大医院內上演。 …… 京城,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舒跃龙快步穿过走廊,手里紧紧攥著一沓刚刚列印出来的覆核报告。 “主任,覆核结果出来了,徐文培送来的那份序列数据,毫釐不差。” 办公桌后的主任猛地站起身,迅速翻看报告。 “北美古典猪流感、欧亚猪流感、人类季节性流感的四重重配……” “是的,它的基因特徵表明,它具备在人群中高效传播的所有硬体条件,羊城那边的临床反馈极其糟糕,重症率高得离谱,徐文培和郑立言院士已经联名向部里做了担保。” 主任听完,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道: “领导,国家疾控中心病毒病所已完成数据覆核,確认在羊城发现的样本为一种新型甲型h1n1变异株,四重重配,情况极其危急,我们建议立刻对羊城进行区域性流行病学大排查!” 十分钟后。 国家机器,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出了它令人生畏的运转效率。 羊城,琶洲广交会展馆。 原本人声鼎沸、操著各国语言的展区內,广播突然切断了背景音乐。 【紧急通知,接上级指挥部命令,本展馆即刻起实行封闭管理,请所有参展商、採购商及工作人员停留在当前展位,佩戴口罩,保持一米距离,防疫人员即將入场进行体温排查与咽拭子採样……】 八个出入口,立刻被拉起了警戒线。 与此同时,羊城市的各大交通主干道上,红蓝警灯交织成网。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厅內,大屏幕上闪烁著成千上万个光点。 “报告!王翠萍的行踪轨跡已全部调出,街道办与社区居委会已开始逐户摸排!” “孙嵩宇的行踪轨跡已导出,密切接触者已定位,疾控转运车正在前往接驳!” “报告!清晨截停的计程车司机林景峰,其车辆gps轨跡已调出,正通过发票存根和路口监控进行落客点的人工追踪与排查!” 从省公安厅到基层派出所,从省疾控中心到社区卫生服务站。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寻找、隔离、消杀。 每一个可能潜伏病毒的角落被迅速清理。 下午两点。 省卫生厅,厅长办公室。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长时间的神经紧绷让他感到一阵虚脱。 桌上的红机响了,他接起电话。 “老林,干得漂亮,你提前下达的定向封锁命令,是正確的,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有句话叫,正確的选择,远大於努力。 林振华就做了一次正確的选择。 听著上级的表扬,他却並没有居功自傲。 反而郑重道:“领导,如果没有確凿的测序证据,我也绝不敢下达命令,真正拉响警报的,是附一院那边的一个学生。” “哦?” “是的,他叫江河,是他连夜借用实验室,跑出了完整的病毒基因序列。” “江河……” 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京城。 协和医院內,徐文培接到了舒跃龙的电话。 “老徐,部里刚才通报表扬了咱们疾控的反应速度,要不是你担保那份报告……” “別谢我,得谢江河,我们之所以能这么快確认新病毒,全靠他那份测序。” 从羊城到京城。 每一个参与进来的前辈和大佬们。 在向上级匯报时,都默契地提到了同一个名字。 ——江河。 虽然目前还不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但这个名字,註定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时间流逝。 外界翻天覆地,风暴中央的江河,却处於平静中。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江河的手机放在实验台上,屏幕不时亮起。 杨煦主任的简讯、周广林的简讯、甚至还有林厅长秘书发来的简讯。 他都有看,基本都是一些夸奖。 但瞥了一眼之后,就將手机翻面,静音。 事情远没有结束。 面对这种高传染性的呼吸道病毒,人类的终极武器,只有疫苗。 前世,面对09年爆发的甲型h1n1流感,全球科研机构通力合作,从拿到病毒毒株到第一批疫苗正式获批上市,破纪录地只用了87天。 87天,在医学史上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蹟。 但这一世。 有了江河,这个速度还可以更快。 常规的流感疫苗研发,最耗时的环节在於早期对病毒抗原的分析筛选,以及构建適合在鸡胚中高滴度培养的种子毒株。 这通常需要耗费数周甚至数月的时间。 但江河不需要。 因为他脑海里,有前世最成熟的一套疫苗製备方案。 不需要等自然重组,直接走反向遗传学路线。 江河转过身,走向超净工作檯。 从冷库中取出了常用的流感病毒骨架质粒(pr8株)。 但在坐下准备设计引物的那一刻,江河眼神微动。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他故意在在输入ha和na的引物序列时,忽略了序列末端的gc含量,人为算低了3摄氏度的退火温度(tm值)。 这是一个在08年极其经典的低级失误。 结果很显然。 第一轮扩增失败了。 江河將这张失败的电泳图拍照,保存在了实验室电脑的d盘里。 並建了一个命名为【引物退火温度预估失误重做】的文件夹。 牢江啊,已经在为自己想后路了。 他可以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天才,但不可以是神。 这张废图,就是他留给未来的护身符。 几天后,各种大佬们来翻阅他的实验记录时。 会看一个满腔热血的医学生,在熬了通宵后,因为极其疲惫而犯下了算错退火温度的低级失误。 他经歷了失败,抓耳挠腮地修改了参数。 最终才在运气的加持下,磕磕绊绊地做出了正確的毒株。 偽装完毕。 江河重新换上了一副手套。 戏演完了,接下来……该正儿八经拯救世界了。 他將存在於记忆中的完美参数,重新输入仪器。 前世,全世界顶尖实验室花了近一个月才完成的毒株构建。 此刻正隨著江河行云流水的动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成型…… 第138章 与死神赛跑 市八医院。 康主任有些发愁。 一旁的住院医道:“血氧还在掉,八十二了。” “推丙泊酚,准备插管……” 按照【执老】发布的紧急抢救建议,科室全面启用了极早期气管插管和奥司他韦加倍剂量的方案。 这套方案確实有效。 但问题是,送来的轻症患者数量眾多,而这些轻症患者也要隔离,就导致医疗压力很大。 至於面前这个重症患者,其肺部实变速度又太快了。 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导丝。” 康主任伸出手。 护士迅速递上。 挑起会厌,暴露声门,送入气管导管,拔出导丝,连接呼吸机。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终於缓慢爬升到了九十。 “主任,急诊又送来三个,都是双肺瀰漫性病变。”护士长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新打出来的单子。 “呼吸机还剩几台?” “两台。” 康主任沉默了半秒:“向省厅报备,请求调拨呼吸机,同时把外科大楼的麻醉机全部推过来顶上。” 特效药耗尽,设备见底。 面对极高载量的初代病毒,即使有最先进的抢救理念,防线依然紧急。 就在这时,角落六號床,心电图拉平。 康主任大步迈去:“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马上进行胸外按压!” …… 城市的另一端。 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江河坐在超净工作檯前,眼神专注。 他左手拿著移液枪,右手托著微量离心管。 滴答。 微升级的液体被推入管底。 在確认了零號病人携带的是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后。 前线的堵截就只是治標,真正的决战在实验室。 江河要做的,是完成疫苗研发中最核心、技术壁垒最高、耗时最长的一步: 构建高產的疫苗种子毒株。 提取病毒的ha(血凝素)和na(神经氨酸酶)基因片段。 通过反向遗传学技术,小心拼接到高產的pr8骨架质粒上。 pr8株是在鸡胚中繁殖能力极强的经典毒株。 这种感觉就有点类似於嫁接。 给致命的病毒换上一个安全且容易大规模复製的底盘。 离心机停止转动。 江河取出管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又到了凌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休息过了。 前线的每一次抢救,都在他的脑海中倒计时。 作为临床医生,江河非常清楚icu里正在发生什么。 现在,是和死神抢时间的时候。 下一步。 转染。 將重组好的质粒,导入293t细胞系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细胞拯救病毒。 …… 附一院。 一辆负压救护车呼啸而至。 计程车司机老林被抬了下来。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脸色青紫。 “体温三十九度九,指脉氧掉到七十五!”隨车医生大声交接,“三天前拉过那个墨西哥外商!” “送负压二区!准备插管和胃管套件!经胃管注入翻倍剂量的奥司他韦!” 进入病房,连接监护仪,插管。 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但老林的肺部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双肺在x光下已经呈现出大面积的白化。 “主任,气道阻力太高了,呼吸机打不进气。”住院医死死盯著屏幕。 “调高peep(呼气末正压),改用小潮气量通气。”柯正声音沙哑。 指標在死亡线边缘徘徊了十分钟,终於勉强稳住。 走廊尽头,又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主任!省人医那边打来电话,他们也快满负荷了!” 柯正看向窗外。 这是一场,持久战啊。 …… 上午九点。 白云机场。 一架伊尔-76运输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舒跃龙带著十几名核心团队成员和成箱的精密仪器,大步走下舷梯。 省卫生厅厅长林振华亲自等在停机坪旁。 林振华迎上前:“舒研究员。” “情况怎么样?”舒跃龙直入主题。 “全城封控已经启动,广交会展馆完成了初步筛查,但重症病例还在增加,临床反馈极差,这毒株的攻击性太强。” “好,我知道了。” 一行人迅速登上中巴车。 车上,舒跃龙摊开一叠文件:“我们会接管病毒分离和疫苗研发工作,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嗯。” 林振华看向车窗外飞驰的街景,神色凝重。 “疫苗研发,需要將野生病毒株和高產毒株在鸡胚中混合培养,让它们自然发生基因重配,这个过程充满隨机性,筛选出既保留了抗原性、又能在鸡胚中高滴度繁殖、並且不具备高致病性的完美种子毒株,运气好的话需要两个月,运气不好,半年都拿不下来。” 舒跃龙点头:“这是最难熬的阶段,没有种子毒株,后续的大规模量產就无从谈起。” 舒跃龙点头:“这是最难熬的阶段,没有种子毒株,后续的大规模量產就无从谈起。” “是啊。” “总之,不管多难,必须啃下来,直接去肿瘤研究所,江河能在这个时候把测序跑出来,已经立了天大的功劳,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在舒跃龙的认知里,江河作为一个大三学生,能在一夜之间完成病毒的基因组测序,已经是极其逆天的表现。 至於疫苗研发? 那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 需要庞大的团队和漫长的周期。 绝不是一个人能触碰的领域。 附一院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中巴车停在楼下。 舒跃龙、林振华带头走在前面,身后跟著十几名研究员。 走进去之后。 他们看见江河正站在实验台前。 “江河,辛苦了。”林振华开口。 “领导。”江河认出了林振华,隨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舒跃龙,以及各位专家。 “这位是国家疾控中心的舒跃龙研究员。”林振华介绍道。 “舒研究员。”江河点点头。 舒跃龙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是这个大三学生,拉响了全国的警报。 “江河同学,辛苦你了。” 舒跃龙道: “你跑出的测序数据非常完美,现在,交给我们吧。” 他身后的研究员们已经准备上前接手仪器。 江河却只是將手中的记號笔放下,拿起刚整理好的一排微量离心管。 里面装著极少量的透明液体。 江河:“各位专家,不用在鸡胚里盲猜自然重配了。” 舒跃龙愣住:“什么意思?” 江河將管子递了过去:“这是构建完成的ha和na重组质粒,基於pr8骨架的八质粒系统,我已经搭建並完成测序验证了。” 整个实验室,所有人:“?” 十几个顶尖的病毒学专家,齐刷刷地盯著江河手中的那一排小管子,懵了。 舒跃龙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 他確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河:“致病性多碱基序列我已经敲除,两个小时前,我已经把这套系统转染进了293t细胞里,各位老师只要等细胞把病毒拯救出来,大概四十八小时后,直接收液测滴度就行,绝对是完美契合规模化生產的种子毒株。” 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研究员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这不可能,反向遗传学构建八质粒系统,光是引物设计和片段扩增的退火温度摸索,就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 其他几名专家虽然没有开口,但互相对视的眼神中,怀疑不言而喻。 生物学是严谨的科学。 一个人,一间常规实验室,用十几个小时完成了可能需要几个月才能攻克的基础工作? 这听起来確实荒谬。 面对眾人的质疑,江河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很疲惫。 同时,也很担心媳妇在酒店的情况。 於是,江河转身脱下无菌服,道: “相关的失败记录、参数调整以及最终的成功测序数据,都在那台电脑的d盘里。” “最耗时的基因重配部分我已经做完了,致病性也敲除了。” “我一个人做不了后续的鸡胚扩增、纯化、灭活和大规模量產。” “剩下的,就拜託各位专家了,辛苦。” 说完,江河径直离开。 隨著大门关闭,实验室彻底陷入了沉寂。 十几个国內顶尖的病毒学专家,面面相覷。 ——这年轻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足以震动一座城市的东西扔在桌上,然后转身去补觉了? ——八质粒反向遗传学系统……一夜之间?真假的? 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舒跃龙率先打破了沉默。 “都愣著干什么?” “老李,去查电脑里的原始测序数据和图谱,张博士,马上接手培养箱,严密监控细胞转染状態!” “立刻核实!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知道,他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第139章 你我皆凡人 走出肿瘤研究所。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顿感浑身疲惫。 连续工作两天两夜,再年轻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造…… 暂且靠在墙壁上,权当休息。 而后,给媳妇打去电话。 只响了一下,电话便被接起。 “江医生?” “是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酒店有没有通知转移?房间里的通风系统关了吗?” “我很好,你別急,疾控的人已经接管了威斯汀,我们现在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原地隔离,中央空调已经切断了,防疫人员半小时前刚来做过咽拭子,送了早餐和水,现在我们都很安全。” “那你身体有没有任何不舒服?量过体温没?有没有觉得肌肉酸痛?喉咙干痒?或者有轻微的胸闷?” “刚刚量过,体温正常,没有咳嗽,没有胸闷,没有任何酸痛,江医生,我向你保证,我非常安全。” 听到这个回答。 江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安心了些,而后说道:“那就好……乖乖待在房间里。” “我知道啦,你都交代过好几遍了,別光问我,你呢?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江河顿了一下,道:“呃,有的,我在实验室里休息了一会儿。” “是吗?实验室里有床吗?” “呃……有那种摺叠床,值班用的。” “那张摺叠床是什么顏色的?” “……呃,蓝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后传来沈鈺轻轻的嘆息声。 “江河,你再撒谎我要揍你了。” 江河沉默……是媳妇太难骗了,还是自己不会撒谎? 沈鈺又问:“所以,你根本就没合过眼,对不对?” “沈老师,我……”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江河,你不是铁打的,你要睡觉的;我已经给陈浩打过电话了,我让他去盯著你,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闭上眼睛睡两个小时,算我求你。” 江河轻声答应:“好,我听你的,等这第一波隔离期过去,我就过去找你。” “嗯,我等你。” 电话掛断。 威斯汀酒店里,沈鈺放下手机,眼泪瞬间决堤。 她太心疼江河了。 心疼江河,却又无能为力,还不敢哭出来,怕他更担心。 只能偷偷哭、小心翼翼地哭、守规矩的哭。 而江河,也早已红了眼眶。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无法冷静面对的,就是沈鈺可能面临的危险。 如果这次病毒因为他的蝴蝶效应而伤到沈鈺……他不敢想下去。 平復心情后。 江河往附一院走。 街道上,显得空旷,这种空旷,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路过门诊大厅外的小广场时,墙上的大型led屏幕正在播报特別新闻。 【……针对此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我市已正式启动一级响应机制,目前,全市交通枢纽已完成设卡测温,市、区两级疾控中心出动大量流调队伍,经过十二小时的奋战,已基本完成对重点区域及密接人群的排查与隔离工作,调拨的首批医疗物资及专家组已抵达白云机场,请广大市民保持镇定,不信谣、不传谣……】 画面中,一排排穿著全套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对街道进行大规模消杀;交警在路口迅速分流车辆。 江河驻足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当面临危机时,这片土地的应急反应速度和动员能力,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望尘莫及。 真正做到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江河收回目光,走进了附一院的重症大楼。 在私人更衣间,换上防护服、戴上n95口罩和护目镜。 隨后推开负压icu的缓衝门。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呼吸机的气流声、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 江河极其熟练且低调,立刻融入了这个环境。 路过三號床,看到一个住院医正对著呼吸机屏幕发愁。 患者的血氧一直上不去。 江河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气道压力和潮气量,低声提醒: “患者气道阻力在增加,顺应性下降,把peep(呼气末正压)调高到12,潮气量降到每公斤体重6毫升,改用小潮气量肺保护性通气策略,另外,增加吸呼比。” 住院医愣了一下,看了眼江河,立刻点头道:“好!” 几秒钟后,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值缓慢地从84%爬升到了89%。 “谢谢江神……”住院医抬头想道谢,却发现江河已经走向了下一个床位。 五號床前。 杨煦主任正站在床边,眉头紧皱。 床上躺著的,是那个计程车司机,老林。 “老师。”江河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杨煦转过头,看到是江河,眼神中闪过一丝宽慰,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做的不错,这边交给我们就好,你去休息吧。” “我睡不著。”江河问,“患者情况怎么样?” 杨煦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极差,他是零號病人的密切接触者,在密闭的车厢里暴露时间长,初代病毒载量高得离谱,而且他为了跑车,长期疲劳驾驶,免疫系统处於崩溃边缘,送来的时候,双肺就已经开始实变了。” 杨煦顿了顿,转头看向隔离玻璃外的走廊:“他老婆和女儿就在外面,女儿刚上高三,听说,他是为了多攒点钱送女儿出国念书,才硬扛著发烧跑车。” 江河的心臟猛地一沉。 就算前世见惯了生离死別,但每次听到这种故事,依然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爆发长鸣! 【血压:50\/30…直线下降…】 【心率:160…180…】 【血氧:60%…55%…】 老林的身体在病床上抽搐了一下,隨后胸廓失去起伏。 “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静推!” 杨煦大吼一声,一把扯开老林的病號服,双手交叠压在老林的胸骨上,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护士迅速推来除颤仪,涂抹导电糊,充电至200焦耳。 “闪开!” 砰! 监护仪上依然是毫无规律的室颤波。 “继续按压!推一毫克肾上腺素!” 杨煦咬著牙,满头大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林的各项指標在深渊里直线下坠。 常规的抢救手段面对这种极其暴烈的炎症风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河盯著心电图和呼吸机的压力波形,大脑在飞速运转。 终於,他说道: “老师,常规通气和復甦没用了!必须立刻上ecmo(体外膜肺氧合)!用v-a(静脉-动脉)模式,代替他的心肺功能,这是唯一能稳住循环的办法!” 杨煦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大声回应:“ecmo科里只有一台!而且现在穿刺置管来得及吗?他撑不住五分钟了!” 在08年,ecmo还是一项极其前沿且昂贵的生命支持技术,整个附一院能熟练进行床旁紧急穿刺置管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在心肺復甦的过程中进行盲穿,难度堪比登天。 江河:“可以的,老师,我来帮你,这是唯一的办法!” 杨煦猛地看了江河一眼。 在那层厚厚的防护服和护目镜下,他看到了一双无比冷静的眼睛。 很快,杨煦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这可是江河啊,自己的学生!有他在,应该可以的! “老刘接手胸外按压!陈静,推ecmo主机!准备穿刺包!备肝素!” 杨煦迅速让出位置,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和手术刀。 机器推到床旁。 江河站到老林的右侧腹股沟位置,充当绝对的核心辅助。 “股动脉,以我的食指指腹为原点,向內侧偏0.5厘米。” “进针,30度角,深度2.5厘米!” 盲穿开始。 杨煦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凝滯。 回血!顏色鲜红! “扩皮器。” “股静脉,我的中指位置,垂直进针。” 主刀与一助之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默契与效率。 在全场护士和医生震惊的目光中,杨煦迅速完成了股动静脉的双通道穿刺置管。 “管路连接!排气!启动离心泵!”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引流管被抽出,经过膜肺的氧合后,变成鲜红色,再由动脉管路泵回老林的体內。 江河紧紧盯著监护仪。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血压缓慢回升到了90\/60。 室颤波消失,恢復了竇性心率。 抢救室里的所有人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但江河却没有放鬆。 他的目光锁定在血氧饱和度和床旁的x光机屏幕上。 ecmo转了起来,循环稳住了。 可是……血氧依然只有75%。 江河走到呼吸机前,看了一眼各项参数,道:“老师,不行,气道阻力完全没有下降。” 杨煦也走了过来,看清屏幕上的数据后,表情凝重。 江河转过身,看向最新的床旁胸片。 那是一张令人绝望的片子。 老林的双肺,在x光下呈现出极其恐怖的致密高密度影——白肺。 而且,是严重的瀰漫性肺泡损伤与实变。 简单来说,炎症风暴让他的肺泡里灌满了胶冻状的渗出物,整个肺失去了弹性,硬得像两块石头。 ecmo確实可以代替肺进行气体交换。 但前提是,患者自身的机体还能承受血液的循环,或者肺部有恢復的可能性。 而现在,老林的毛细血管网已经全面崩溃,氧气根本无法进入组织细胞。 多臟器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衰竭。 即便拥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即便拥有最巔峰的外科直觉。 江河依然救不活一个肺部已经完全石化的病人。 医生可以缝合破裂的血管,可以切除浸润的肿瘤,但无法对抗细胞层面的全面凋亡。 这,就是医学的终极无奈。 不是不够拼命。 而是人类的手段,已经触碰到了生命的极限。 十分钟后。 老林的瞳孔彻底散大。 心电图再次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一次,ecmo的离心泵也无法再维持哪怕一丝生机。 抢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煦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伸手,缓缓按下了ecmo的停止键。 “记录时间,宣告死亡。” 江河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防护服里的衣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 “我去通知家属。”杨煦转过身。 江河默默地跟在杨煦身后。 杨煦拦住他:“这次你就別跟著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江河摇头:“没事的,老师。” 杨煦沉默片刻后,道:“好吧,你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要做好心理准备。” 走廊外。 一个穿著市重点高中校服的短髮女孩正坐在塑料椅上,她妈妈坐在她身边,双眼红肿,神情呆滯。 看到杨煦走出来,女孩立刻站了起来。 她侷促地站在原地,眼神期盼而又恐慌。 杨煦走到母女俩面前。 这段几十米的距离,他走得极其艰难。 “林景峰的家属?”杨煦的声音很低。 “我们是。”女孩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尽力保持著镇定,“医生,我爸他……挺过去了吗?”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病毒引发的併发症太严重,他的肺部功能彻底丧失了,人……没救过来。” 此话一出。 中年妇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江河別过头去,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以为女孩会崩溃,会大喊大叫,会像很多家属那样揪住医生的衣领质问为什么。 但女孩没有。 她呆呆地站了几秒钟,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在场医护人员都心碎的动作。 她向杨煦和江河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医生,你们辛苦了,我知道……你们尽力了。” 女孩的声音破碎不堪,却固执地保持著一种令人心疼的懂事。 直起身子后,她转过身,慢慢蹲下,抱住了瘫在地上的母亲。 就在蹲下的那一刻,女孩终於崩溃。 “爸……”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爸……你不是说跑完这单就回家休息吗……” “我以后不念出国了……我就考本地的大学……我听你的话……” “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女孩的抽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每一声,都在江河的心上狠狠地割著。 母亲也紧紧抱著女儿,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这一瞬间…… 江河只感觉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浓重的自责和內疚淹没了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用后入路方案救下周广林的父亲;如果周广林没有因为报恩而留在羊城继续谈判;如果那个叫马克的墨西哥外商按原计划离开了中国…… 这场风暴,根本就不会在羊城爆发。 老林今天早上,可能只是像往常一样,吃个肠粉,听著广播,在城市的车流里穿梭。 是自己,扇动了重生的蝴蝶翅膀,引发了这场席捲全城的颶风。 而老林,成了这场颶风中最无辜的牺牲品。 强烈的內疚,巨大的疲惫,让江河痛苦不堪。 本以为,重生以来,凭藉超前的知识和顶级的技术,他可以改变所有悲剧。 但今天,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不是神。 只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凡人。 面对不可逆转的肌体摧毁,他也无能为力。 “江医生。”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陈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医疗生物危害塑胶袋。 袋子经过了严格的紫外线和酒精消杀。 “这是病人的遗物,麻烦您转交给家属吧……” 江河接过那个袋子。 袋子里只有一个破旧的黑色皮钱包和一串磨损严重的车钥匙。 他走到那对还在抱头痛哭的母女面前,缓缓蹲下身。 “这是你父亲的遗物,已经消过毒了。” 江河强忍住情绪,將袋子递过去。 女孩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袋子。 她抖著手拉开塑胶袋的密封条,拿出了那个黑色皮钱包。 钱包的边缘已经磨破了皮,里面没有多少钱。 在透明的夹层里,放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校服的短髮女孩,站在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口,正对著镜头笑吟吟地比著耶。 看著这张照片,女孩再次痛哭,將钱包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这是父亲在这个庞大城市里,日復一日、没日没夜跑车的唯一动力。 相片里的女孩,笑得依旧那么灿烂。 跑车的人,却永远停在了路上。 “爸……” 女孩死死攥著钱包,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她试图找寻一点点父亲曾留下的气味。 可没有了。 除了消毒水味,什么都没有了。 第140章 神跡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女孩压抑的哭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江河努力回到更衣室。 猛地一阵反胃…… 扶住墙壁,又觉眼前发黑。 耳边也开始出现鸣叫,就像是老旧电视机发出的那种滋滋噪音。 靠著门板滑坐下来,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解开防护服的拉链,乾呕感再次袭来。 俯下身,对著垃圾桶呕吐。 眼泪混合著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如果我没有……” 他喃喃自语。 话没说完,视线彻底暗了下来,耳鸣声戛然而止。 身体隨之脱力,滑倒在地…… …… “江河!江河!”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陈浩满头大汗,手里攥著手机,在重症大楼里狂奔。 半小时前,沈鈺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里,嫂子让他一定要找到江河,並且亲眼看著江河睡著。 可是电话打不通。 找遍了急诊、医生办公室、值班室,也找不到人。 直到,陈浩推开这间专属更衣室。 “臥槽!” “老江!你別嚇我!” 陈浩伸手去拍江河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他赶紧探了探江河的颈动脉,脉搏跳动得极快且微弱。 “亦舟,许晨,快过来!” “……老大?!……陈浩,怎么回事?”顾亦舟满脸焦急。 “我不知道,我找过来他就这样了!” 许晨捏住江河的手腕测脉搏:“不能在这躺著,马上送病房掛水!” 十分钟后。 呼吸內科的空余病房里。 江河躺在病床上,手背上已经扎了留置针,葡萄糖液体正一滴滴输入他的静脉。 被紧急喊来的杨煦看著监护仪上逐渐平稳的心率,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什么大碍,他就是太累了。” 顾亦舟站在床尾,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江河救下自己女友的那个夜晚。 ——原本以为自己够努力了,但跟江河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算。 陈浩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盯著点滴瓶,眼睛有些发涩。 ——哥们啊,你可得悠著点啊,要是没照顾好你,我爸要揍我的…… 许晨深深地看著江河,而后说道:“外面还缺人,我去帮忙了。” 陈浩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盯著。” 许晨:“嗯,有情况隨时叫我。” …… 同一时间。 肿瘤研究所中心实验室。 十几个国內顶级的病毒学专家正围在电脑前。 “李教授,d盘里的原始数据核对完了吗?” “核对完了……没有错误,引物设计,扩增条件,都没问题。” “你看这里,他確实在反向遗传操作中,敲除了血凝素蛋白裂解位点的多碱基序列,这意味著……” “这意味著,重组出来的病毒,彻底丧失了高致病性,只能在特定条件下存活。” “对,安全。”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细胞转染状態的张博士从细胞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检测报告单。 “老张,怎么样?” “各位……293t细胞的转染效率极高!” 实验室內爆发出了一阵低声惊呼。 张博士继续说: “我刚才取样做了早期的萤光定量pcr,已经明確检测到了重组病毒的核酸高表达!江河的这套八质粒系统完全跑通了!系统非常稳定,只要继续培养四十八小时,绝对能收穫极高滴度的种子毒株!而且初步的序列比对显示,抗原性与野生毒株完美匹配!” 全场,落针可闻。 在四个小时前,他们踏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他们预估,想要在实验室里筛选出匹配的疫苗种子毒株,运气最好也需要两个月。 “……他给我们省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神跡……真的是神跡,他一个人,这么短的时间,中间还要摸索条件……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不要去管常理了,现在不是探究他是怎么做到的的时候,事实摆在眼前,他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完美。” 舒跃龙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省厅林振华厅长的电话。 “林厅长,是我,舒跃龙。” “舒主任,进度怎么样?” “林厅长,听我说,立刻联繫生產企业,让他们准备好生產线,不需要等两个月了。” “什么?” “种子毒株已经拿到了,江河留下的系统完全可用,病毒拯救成功,滴度达標,致病性敲除,只要完成后续的扩增纯化和检验,马上就能投入量產!” “……这么快?” “事实如此。” “好,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 舒跃龙立刻翻找通讯录,拨打江河的號码。 他要亲自向这个年轻人道谢。 要告诉江河,他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电话响了很久。 “舒主任您好,我是江河的同学陈浩。”电话那头,陈浩看了一眼病床上依然昏睡的江河,走到了病房外。 “江河呢?他在旁边吗?” 陈浩嘆了口气:“他在睡觉,掛著点滴呢。” 舒跃龙一愣:“生病了?” “累倒的,低血糖加极度透支,刚在急诊大楼那边直接晕过去了……” “好,我知道了,让他好好休息。” 舒跃龙:“等他醒了,请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告诉他,我们所有人都对他表达感谢和敬意。” 陈浩郑重地点头:“好,我一定转告。” 掛断电话,舒跃龙环顾整个实验室。 所有的专家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各位。” 舒跃龙拍了拍手。 眾人抬头看他。 “江河累倒在病床上了。” “接下来的工作是纯化和交接,所有人,从现在起,吃住在实验室,我们绝不能让一个小孩子比下去啊!” “干!”李教授第一个响应,转身投入到了细胞扩增的操作中。 整个实验室,立刻开始了满载运转。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 江河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一开始有些模糊,过了几秒钟才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他动了动右手,感觉到了手背上留置针的轻微刺痛。 转过头,看到陈浩正歪在旁边的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江河没有叫醒陈浩。 他静静地躺著,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关於老林死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心口又开始发闷。 如深渊般的负罪感……依然盘踞在胸腔里。 他撑著床铺,慢慢坐了起来。 撕开手背上的透明固定贴膜,拔出留置针的软管,用棉签按压住出血点。 下床,穿鞋。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靠在墙上,拨通媳妇的號码。 “江医生?”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沈鈺有些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河泪意上涌。 他仰起头,忍著情绪道:“沈鈺……” “我在,我在。” 江河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没救回来……一个计程车司机,我给他上了ecmo,我什么办法都用了……没用,他的肺全白了,死在我面前。” 沈鈺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你知道吗……那个外商,那个带来病毒的墨西哥人,本来之前就该离开中国的,是因为我,因为我用了后入路方案,救了周广林的父亲,周广林为了报恩,留在羊城继续谈判,把那个外商留了下来。” 江河越说越快,呼吸变得急促。 “是我改变了这一切,老林本来不会死的,他女儿还在等他跑完车回家……是我害死了他,沈鈺,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可是,可是……” 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 到现在,只能,只敢跟沈鈺说…… 电话那头,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沈鈺安静地听著。 直到江河的情绪稍微发泄出来,她才终於开口。 “江河。” “深呼吸,听我说。” “你现在是在用一场天灾的走向,来惩罚在手术台上拼命救人的自己吗?” 江河僵住。 沈鈺的声音继续传来:“如果你那天没有用后入路方案,周广林的父亲就会死,你是个医生,当生命垂危的患者躺在你面前,你的本能就是救人,你不可能,也不应该在下刀前,去算到这个世界的因果。” “可是我……”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个病毒,不是你手里用来救人的柳叶刀,哪怕那个外商今天离开了,病毒也迟早会在另一个角落爆发,这是一场註定要来的雪崩。” 沈鈺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心疼与骄傲。 “江河,你只是在雪崩到来的时候,恰好站在了最前面。” “因为你站在那里,所以你看到了老林的倒下,这很痛苦,我懂你的无力感,你可以为他难过,为他內疚,但是,你不能因此否定你做过的一切。” “如果没有你提前拉响警报,如果没有你做出来的测序……这座城市会有成千上万个老林倒下,会有成千上万个女孩等不到爸爸回家。” “你无法写出让所有人圆满的剧本,因为你不是神。” “你只是一个满身鲜血和疲惫,硬生生替整座城市扛下第一波衝击的凡人。” 楼梯间里,江河的眼泪再次涌出。 重生者的全知视角,让他习惯了把一切变数归咎於自己。 一旦出现偏差,便会陷入自我惩罚…… “……沈鈺。” “我在。” “谢谢。” “跟我不用说这些,去洗个脸,乖乖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等这一切结束了,我来找你,好吗?” “好。” 掛断电话。 江河垂下拿手机的手,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妻子的话像是一根绳索,將他拉出了水面,但他依然能感觉到冷。 走廊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浩找了过来:“臥槽,老江你嚇死我了!你跑这来干嘛!” 江河看著满头大汗的兄弟,眼底的恍惚才慢慢聚焦:“抱歉……辛苦了,耗子。” “说这些干嘛!走,回去躺著。”陈浩架起他往回走,“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是啊,吃什么呢……” 回到病房。 陈浩带上门去买饭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鈺的开导,並没有像灵丹妙药一样瞬间抹去老林死亡的阴影。 闭上眼,依然能听见女孩压抑的哭声…… 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依然在心头盘旋,负罪感也不可能在今夜凭空消散。 甚至清楚,在未来的无数个深夜里,老林或许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但江河深深吸进一口空气,强迫自己將酸楚咽进肺腑。 自己可以痛苦,可以內疚,但绝不能崩溃。 如果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恐惧出手;如果因为害怕蝴蝶效应,就选择袖手旁观,那他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沈鈺说的对,我是个凡人,註定救不了所有人。 ——但只要我还穿著这身白大褂……我就会用我全部的知识和技术,拦在死神面前。 ——能救一个,是一个。 作为重生者,既然窥见了命运,便理应肩负起更重的责任。 在这场与死神的漫长博弈里,他没有別人可以指望。 只能逼著自己拼尽全力,跑得比灾难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陈浩提著皮蛋瘦肉粥推门进来时。 江河正靠在床头,单手发著简讯。 收件人是周广林: 【广林,帮我建个帐户,定期打款,直到供一个女孩出国读完大学。】 “老江,吃饭。” “好,谢谢。” 江河吃了两口之后。 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之后,门被敲响。 江河道:“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林振华,和一位披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从林振华的状態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个以江河和陈浩如今的层级,本该只能在新闻里仰望的真正大人物。 而他此刻推掉所有紧急会议过来,只为做一件事。 第141章 同国家合作 陈浩正端著粥盒,回头看了一眼。 ——誒?这人眼熟誒,在哪见过来著? 陈浩思考了一秒钟。 隨后猛地站起身。 ——臥槽,真·领导啊这是! 林振华轻声开口:“领导,这就是江河。” 江河放下手机,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躺著。”男人上前,按住江河的肩膀,语气带著点温和乡音,“好好躺著,现在你是伤员的嘛。” 陈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领导好,林厅长好,我,我去打点热水。” 这小子也算是有眼力见。 快步走出病房,顺手把门严严实实地带上。 出去之后,陈浩才发现,门外可不止两三个人…… 他訕笑著打招呼:“我打水,打水,嘿嘿……” 走出人群之后,陈浩略感担忧。 ——老江一个人在房间?会不会压力太大? 但想了想,又释然了。 老江这人,不吃这种压力的。 能让他崩溃的,好像只有没把人救活的时候。 越想,越觉得江河是个神人,陈浩打心底里佩服。 病房里。 仍然能听到急救车的警报声。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长长的嘆了一口气,道:“外面的战斗还没结束,但好消息是,多亏了你,病毒扩散的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 江河默默点头。 男人收回目光:“你的事,振华都跟我说了,你在急诊晕倒,不全是累的;小伙子,医者仁心是好事,但不要把天灾的帐,硬算在自己头上嘛。” 江河依然沉默。 男人说道:“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就是一台巨大的手术,这座城市现在就躺在手术台上,是你提前拉响警报,为国家爭取到了最宝贵的防控时间窗口,因为你,成百上千个家庭保住了。” “你是这场战役的首功。”男人伸出手,在江河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国家和人民,会记住你。” 这句道谢,重若千钧。 江河迎著男人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小伙子,路还长,把身体养好,这才是革命的本钱;接下来的事情,放心交给我们吧。” 说完,男人又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对林振华低声说了一句:“你留下来,把后面的事情落实清楚。” 林振华正色立正:“明白。” 门开了又关。 隨著大人物的离开,林振华这才放鬆了些,他走回床边坐下。 首先也是关切道:“感觉怎样?还好么?” “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领导时间紧,只能来看看你,接下来,咱们聊聊关於那套八质粒反向遗传系统,你要是身体不舒服隨时说。” 江河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是这样,舒跃龙研究员在电话里跟我们进行了匯报,说你一个人跑通了整个系统,直接拯救出了疫苗的种子毒株,江河,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你到底怎么掌握这技术的?谁教你的?” 江河知道,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不过,他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林厅长,因为我最近在推进mirna的早筛项目,这个项目需要从极微量的外周血中提取rna片段,进行逆转录和扩增,为了这个,我翻阅了过去十年核心期刊上关於核酸提取、质粒构建和基因表达的所有文献,並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私下里也借用学校的基础实验室,拿普通大肠桿菌做过大量练习。” “反向遗传技术的底层逻辑,其实和mirna的研究是相通的,都是对核酸片段进行剪切、拼接和导入,至於效率……我承认有运气成分,转染的效率比我预想的高得多。” 林振华静静听著,心中暗自点头。 省厅做过背调。 江河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且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推进mirna项目,甚至在预审会上拿出了具体方案,力压孙长明团队。 绝对的天才,恰好的研究方向,加上一点运气,构成了眼下的奇蹟。 实际上,在世界舞台上,这种天才时有出现。 1921年,年仅22岁的医学生查尔斯·贝斯特,协助班廷提取出了胰岛素,直接攻克了当时被视为绝症的糖尿病(后来班廷拿了诺奖,把奖金分了一半给还是学生的贝斯特)。 1946年,21岁的莱德伯格发现了细菌的基因重组现象,並在33岁拿下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1953年,25岁的沃森与克里克共同提出了dna双螺旋结构模型,直接开启了分子生物学时代。 如今,2008年,二十岁的天才出现在中国。 ——简直是国之幸事。 林振华忍不住感慨:“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隨即,他话锋一转:“但国家不能永远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舒跃龙同时向我们提到了一个隱患,你提交的系统虽然完美,但框架依然基於国外已公开的专利路线,pr8的骨架序列,核心专利全被国外生物製药巨头捏在手里。” 江河问:“所以,如果我们需要大规模生產疫苗,就会面临专利诉讼?” “对,人命关天的时候,別人如果卡我们的脖子,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是国家的痛点,所以,领导刚才交了底:既然你能用十几个小时跑通现有的系统,如果国家给你提供最顶级的资源,你能不能想办法,打造一条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权的反向遗传路线?” 江河太清楚打破这项垄断意味著什么。 在后世十几年,底层生物技术专利的封锁依然是国內药企最头疼的事情。 若能在2008年提前破局,这就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质粒的启动子可以优化更换,不需要完全依赖国外的序列。” “辅助病毒的拯救细胞系,我们也可以尝试用国內自主建立的细胞系进行驯化,避开他们的专利壁垒,甚至,我们可以尝试研发三质粒或四质粒系统,简化整个流程……” 林振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听江河这话,很明显是有方向啊。 “好!只要你有方向就好!郑立言院士之前邀你去京城,你婉拒了,坚持在南方推进你的mirna和sap(重症急性胰腺炎)项目,领导的意思是,既然你不去京城,那国家就把资源搬到羊城来!” “省厅了解到,合俊集团的周广林,打算给你在高新区提供一处三百平米的閒置厂房?” “对。” “明天天亮,军工建设兵团就会进驻高新区,那处厂房,国家出资,直接按照最高標准的p3级(生物安全第三等级)实验室进行全面改建!” 江河闻言,目光微凝。 p3实验室! 在08年,全国的p3实验室屈指可数……而现在,国家直接把一座p3建在羊城,直接给他铺路! “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国家对你一个大三学生的投资太过火了?”林振华看穿了江河的想法。 江河没有否认:“是,这件事虽然难,但国內有很多天才的团队,指名让我来做……这有些不合常理。” 林振华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只有你一个人在做呢?总之,这件事很重要,哪怕十个团队里有九个失败,只要成了一个,就是很赚,你因为昨晚的惊艷表现,证明了你的能力,所以国家把你列为了南方的一个重要攻关节点,你是其一,不是唯一。” “至於这座p3实验室……你也不用觉得受宠若惊,03年那件事之后,省厅和国家疾控一直有一份扩建p3级联合实验室的战略规划案,只是因为选址要求苛刻、审批周期长,卡在案头大半年了。” “周广林的那处高新区厂房,无论从地理位置、排污管网还是独立性来说,都完美契合规划案的標准。” “国家现在只是借著你弄出种子毒株的这个契机,把原本就存在的基建规划,提前並且加速落地了而已。” “所以,现在你压力没这么大了吧?” 听林振华说完。 江河道:“確实。” 林振华便继续说:“这间实验室將掛牌【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杨煦掛负责人头衔,你拥有使用权和科研主导权,至於你个人的sap科研项目……从现在起,全省为你一路绿灯,怎么样,江河?” ——誒?还有老师的事? 江河笑了笑。 之后没有任何犹豫。 跟任何人合作,都没有跟国家合作来得更有力量。 “好,我同意,我会儘量拿出成果。” 林振华听闻此言,宽慰点头道: “最后一件事,这也是领导亲自交代的命令,低调行事。” “江河,你才二十岁,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世界上,坏人不多,但也不少。” “所以,国家不会大肆宣传和报导,你的名字、你的功绩,会被列入机密档案,等到未来合適的时候,再给你公开。” 江河乾脆利落回答:“服从安排。” 听到这四个字,林振华点了点头,脸色彻底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像个寻常长辈。 “除了科研任务,省厅在做背调的时候,还注意到了一点生活上的小插曲。” 江河眨了眨眼。 “有个叫王款的老板,前两天刚给你个人帐上打了两百万,对吧?” 林振华说:“我们猜你是想拉赞助搞mirna,但现在既然国家出面,这笔钱就没必要拿了,拿人手短。” “这笔钱,省厅明天会走对公帐户,以专项退款的名义帮你还给那个老板,顺便以官方的姿態帮你了结这个人情,至於你手上的钱,隨便花就好,用作科研或者其他用途,都隨你。” 江河心头微跳。 “这笔钱,省厅明天会走对公帐户,以专项退款的名义帮你还给那个老板,顺便以官方的姿態帮你了结这个人情,至於你手上的钱,隨便花就好,用作科研或者其他用途,都隨你。” 江河心头微跳。 这调查的也太清楚了…… 还好自己没干过什么坏事…… 没等他开口,林振华又补了一句:“另外,记录显示,你前阵子刚去开了个证券帐户?” 江河这下是真的有点无奈了。 他原本確实打算拿这两百万去抄底来著…… 林振华道:“江河,別去碰股市,你不需要做这些,你只需要安心做项目,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 江河释然地笑了笑。 被国家直接包圆了后勤,倒也省得再去股市里费心费力地倒腾了。 “明白,那就全听林厅长安排了。”江河点头应下。 “好。”林振华站起身,“那就先休息一下,准备转病房吧。” 江河一愣:“嗯?转去哪?” 第142章 修,修罗场? 三天后。 附一院,特需高干病房。 江河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心里一阵苦涩。 想出去,但出不去。 因为门外走廊上,24小时轮班坐著两名帽子叔叔。 牢江,已被杨煦和林振华联手镇压…… 杨煦看透了这小子,知道传统喊他休息没用,必须使用技能喊他休息。 於是,林振华把江河请进了特需病房。 门外的警察名义上是保护重要科研人员。 实际上就是监督,监督这小子別跑去做科研了! 江河昨天试探性地去拉门把手。 门刚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警察立刻站起身,敬礼:“江医生,需要什么?您说话,我们去办。” 江河:“……” 他只能退回房间。 不过,这三天休息,確实让他的身体机能得到了很大恢復。 昨天下午,骨科的主任亲自过来,替他拆掉了石膏。 这让江河感觉非常得劲。 脱离了腿伤的困扰,心情都好了不少。 回到床上躺著,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看新闻。 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这三天里,羊城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动员能力和反应速度。 舒跃龙团队带著江河提供的种子毒株连夜展开后续工作,临床端的抢救新方案也被各家医院逐步执行。 极早期插管、小潮气量通气、大剂量特效药灌注。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虽然依然有极少数像老林那样基础情况太差、病毒载量过高的重症患者没能挺过来。 但绝大多数的感染者都被拉了回来。 大批的轻症患者在定点医院接受隔离治疗后,病毒检测呈阴性,已经开始陆续出院回家观察。 重伤者的情况也大多转为平稳,医疗系统的挤兑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整个事件在全国范围內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各大媒体毫不吝嗇地讚美羊城疾控系统和省卫生厅。 “羊城速度”、“教科书级別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对”。 看著这些標题。 江河知道,林振华厅长这次爽了。 ——进步?进部! 他又刷了刷新闻,然后点开简讯箱。 最上面的一条,是王款发来的。 【江河,羊城的事情我也了解了。】 【说实话,我实在没想到,你对呼吸道疾病也有这么深的研究,听说是你提前发现了苗头?江河,你是这个(一个大拇指)。】 【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当初就该拿两千万、两亿出来,跟你做深度捆绑算了!可惜!】 【不过,江河,我们这行,常年在矿上跑的,手底下的兄弟,十个有八个肺都不好,什么支气管炎、尘肺、甚至肺癌,一抓一大把。】 【这次看你在羊城的事上这么有建树,你要是下次有机会来北方,能不能顺便帮我这边几个重要的人看一眼?检查检查,如果你愿意出手,姐一定予以重谢。】 江河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北方,煤矿,呼吸系统重症。 这確实是国內目前医疗领域的一大痛点。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动,回覆:【目前学业和项目都在南方,近期走不开,以后有机会去北方,可以看看。】 发完简讯,江河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忽然回想起和父母的那通电话。 父母在电视上看到了羊城爆发呼吸道传染病的新闻。 二老急得不行,连夜打来电话询问。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这座城市里做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只是反覆叮嘱江河多喝水,不要出门,注意安全,不要生病。 躺著休息了几分钟。 门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江河没有在意。 这几天,常有人来看望他。 比如许晨。 许晨在急诊科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 这个曾经高傲的尖子生,在车祸当晚完成缝合后,似乎彻底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次爆发,他主动申请留在了急诊前线,帮著赵裕民处理了大量轻症分流的工作。 陆晓林和顾亦舟也没有閒著。 附一院的外科手术停了大半,他们两人就主动接手了外科病房的术后病人管理工作。 在护士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这两个年轻人顶起了换药、拆线、监测生命体徵的繁杂工作,没让后方出一点岔子。 就连陈浩也在门诊帮忙维持秩序的时候,被安排了个大活。 有个主治很喜欢他,想培养他。 在徵得伤者同意后,以带教兜底的名义,在严格监督下带陈浩完成了他医学生涯的第一次实战清创缝合。 有个主治很喜欢他,想培养他。 在徵得伤者同意后,以带教兜底的名义,在严格监督下带陈浩完成了他医学生涯的第一次实战清创缝合。 缝完之后,陈浩据说直接给娟子连发十几条消息,然后依然坚守在岗位上…… 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发挥了作用。 江河看著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心中平静。 从来不是孤军奋战,真好啊。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江河的思绪。 “进。” 门被推开,但没有脚步声走进来。 没人说话。 江河转过身,见病房门口,站著一个人。 是他心心念念的沈鈺。 媳妇穿著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脸颊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著过来的。 门外的警察替她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两个人隔著几米的距离,相视无言。 江河的目光落在沈鈺的脸上。 她的眼眶很红。 看著媳妇红红的眼眶,江河也心中发酸。 可不希望每次和沈鈺见面,都是在这种气氛下。 想把气氛搞得轻鬆一点。 於是道:“这下又得延迟回学校的时间了,你们导员和老师不介意你翘课这么久吗?” 沈鈺没有接他的话。 她依然站在原地,双手背到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笨蛋!” 江河脸上的故作轻鬆瞬间瓦解。 他低下头,看著地板上的木纹,用力抿了抿嘴唇。 过了好久,才重新抬起头,道:“我……可以抱你一下……” 那个“吗”字还没有说出口。 沈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扑进了江河的怀里。 江河被紧紧抱住,感受著怀里的清香。 愣了半秒钟。 双手下意识地揽住她的后背,这才把最后那一个字从嘴里吐了出来。 “……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將他抱得更紧了些。 江河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正在迅速变湿。 他没有再说话。 轻轻地抚摸著沈鈺的头髮,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著这几天的担忧。 …… 半小时后。 病房的陪护床上。 江河平躺著,將头舒舒服服地枕在沈鈺的腿上。 沈鈺则在给江河按头。 下午的阳光洒在床上,连消毒水味似乎都被晒淡了。 时间都很懂事的,在这里缓慢流淌。 沈鈺轻声细语著: “好好放鬆一下吧,这几天脑子是不是一直转个不停?现在什么都別想了。” “嗯。” “……舒不舒服呀?”她轻声问。 江河闭著眼睛,呢喃道:“嗯……舒服的一。” “舒服的一?”沈鈺好奇,“这是什么意思?你哪里学来的方言吗?” 江河:“哦,一就是第一名的意思,舒服的一,就是舒服到了极点,排名第一。” “这样啊,你们医生平时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她嘿嘿地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按摩技术得到了“排名第一”的评价感到很受用。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 聊了聊被封控在酒店那几天的细节,聊了聊陈浩和娟子的可爱小故事。 按了一会儿,沈鈺的手指顺著江河的耳后滑到颈部,动作放慢。 “江医生。” “嗯?” “你能跟我讲一讲吗?” “讲什么?” “你是不是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很担心做不到?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事情吗?” 江河犹豫。 这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在上一世,你会因为一种可怕的疾病离我而去,而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逆天改命救你?……这肯定不行。 但是骗又很难骗,自己在媳妇面前撒谎很容易被识破,之前就已经验证过这一点了。 斟酌再三后,江河道:“我想攻克胰腺癌。” “胰腺癌?” “能跟我讲讲吗?”沈鈺问,“这件事情有多难?” “可以啊,这得从胰腺这个器官本身说起。” 江医生的胰腺小课堂,开课! “胰腺在我们身体的腹腔深处,胃的后面,它主要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分泌胰岛素,调节血糖;另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功能,是分泌胰液。” “你可以把胰液理解为一种【化骨水】。” “化骨水?” “对,我们平时吃下去的那些肥肉、脆骨,光靠胃酸是根本消化不掉的,真正负责把这些肉类脂肪溶解成小分子吸收的,就是胰腺分泌的这种化骨水。” “这种化骨水的威力非常大,它能把肉类完全溶解,所以,为了不让它把人体自身的器官也消化掉,胰腺在分泌它的时候,会用一层膜包裹著,顺著流到肠道里,只有当它进入肠道,触发了机制,它才会被激活,开始发挥溶解脂肪的作用,正常情况下,这个机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压力就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管子彻底破裂。” “这就是急性胰腺炎,破裂之后,这些本来应该去消化食物的化骨水,流到了胰腺周围,它们被错误地激活了。” “然后,它们就开始在体內,自我消化。” “它们会吞噬掉你的脂肪、你的肌肉、甚至你的血管。” 沈鈺听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听起来,太可怕了。 “得过这种病的人,才知道这有多痛。” 江河说: “那种疼痛,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烧红的刀子,生生捅进你的身体里,在里面搅动,然后再<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而且这种疼痛会持续不断。” “这就是为什么急性重症胰腺炎的死亡率那么高,哪怕是在最高级別的icu里,一旦引发了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医生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沈鈺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胰腺癌呢?”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中之王,原因有两个。” “第一,它的位置太隱蔽了,周围全是重要的血管和臟器,普通的手术根本切不乾净。”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胰腺深藏在腹腔最里面,早期微小的肿瘤根本不会拉扯到器官包膜,也不会触碰到神经。” “也就是说,就算胰腺细胞发生了癌变,开始长出肿瘤,在初期和中期,你的身体根本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 “一旦你出现了痛感,或者发现自己身体发生了实质性的病变,这个时候你再去医院做检查……” “就会发现,它已经侵犯了周围的神经丛,或者已经转移到了肝臟。” “那就已经是晚期了。” “这也是胰腺癌最难治、最可怕的地方,发现即晚期,生存率极低。” 江河抬起手,握住沈鈺的手。 “所以我现在在推进的mirna项目,就是做胰腺癌的早筛。” “只要能儘早筛查出来,它就只是一台常规的手术,这样……” 江河看著沈鈺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模样,轻声说道: “就可以拯救很多很多的人。” ——我就可以拯救你。 沈鈺反握住江河的手。 “很难,对不对?” “很难。” “……虽然我不懂医学,但是,江医生,我会一直陪著你。” “好。”顿了顿,江河问:“沈老师,这算表白吗?” 沈鈺:“誒!!!” 她双手比枪:“你不要胡说哦!我是在安慰你!biubiubiu!” “嘿嘿。” 病房里,温馨,甜蜜。 江河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 心中的所有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竟奇蹟般的缓解了不少。 感觉整个人都被治癒了。 就很神奇。 沈鈺明明没做什么,只是给他按按头聊聊天,怎么就效果这么好啊。 ——是因为太爱你了吗?媳妇。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 沈鈺顺手拿过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显示著周广林的名字。 “江河,你交代的事情我去办了,但情况有点出乎意料。” “怎么了?” “我联繫了老林的妻子和女儿,明確表示愿意全额资助那丫头出国念书,直到大学毕业,但那丫头拒绝了。” 江河愣住。 周光林接著说:“她对我说,以前拼命想出国,是因为那是她爸的盼头,但现在她爸不在了,家里就剩下她妈一个人。” “那丫头原话是这样说的:『我不能把我妈一个人丟在国內,我就在国內考,考本地的大学,大学离家近,我还能边上学边打工照顾她。』” 江河听著,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短髮女孩,忍不住的心疼。 周广林:“我提出既然不出国,那就资助她在国內的学费和生活费,她还是没收,而且……她猜出了是你喊我来的,她让我一定转告:『麻烦您告诉在手术室里替我爸拼过命的医生,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爸教过我,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恩惠,谢谢他,也请他別有负担,以后的日子,我会保护好妈妈,好好过下去的……』” 掛断电话。 江河將手机慢慢放下。 这个女孩,没有被苦难压垮,她选择挺直脊樑,努力的面对人生。 反观自己……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反而拖垮了身体。 万万没想到,两世为人,却被一个女孩上了一课。 沈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真的是个很坚强、也很懂事的女孩。” 江河点点头:“嗯,是啊。” 咚咚—— 门又敲响。 江河问:“谁?” 程溪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大,是我,我来看你来啦!” 江河:“!!” ——靠,突然有种心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沈鈺歪头:“怎么了?” 江河:“哦,呃,没事,你进来吧。”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143章 破格提前毕业 程溪瑶这几天也很忙。 那天熬夜做完测序之后,她志愿协助校医院进行排查和测温。 每天在宿舍区跑上跑下,累得够呛。 宿舍里,听到室友在聊天。 “哎,你们看新闻了吗?央视点名表扬了咱们羊城的疾控反应速度,说这是羊城速度呢!” “看了看了,听说有个团队,一夜之间就把那个变异病毒的基因测序给做出来了,网上现在都在猜到底是哪位院士出手了,太牛了。” 程溪瑶听著这些夸奖,忍不住笑了。 室友还问呢:“溪瑶,你看这新闻了吗?” 程溪瑶淡定道:“看了,我觉得还好吧,这个团队我猜也就老大厉害点,其他都是打下手的。” 说完,她推门走了。 出门,跺脚,模擬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隨后侧耳旁听。 房间內的吐槽果然响起。 “装什么装啊?一个装货!” “就是啊,还『我猜就老大厉害点』,笑死我了,这团队里隨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虐死她吧。” “哎,不说她了,校花?笑话而已。” 程溪瑶听著这些嘲讽,又笑了笑。 对了。 老大病倒了。 听说在附一院的特需病房修养。 今天,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 附一院,特需高干病房区。 程溪瑶提著果篮,敲门,在得到许可之后,推门而入。 “老大,我……”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眼前的画面,衝击力太强。 江河枕腿,女孩绝美;情侣对戒,如鱼得水(硬押)。 程溪瑶愣在当场。 而后很快反应过来: ——嫂子比照片还要好看十倍啊! “嫂子好!嫂子好!” 这两声嫂子,把沈鈺喊得脸一热。 她轻轻托起江河的头,自己则红著脸从床边下来,准备穿鞋。 “我不是你嫂子啦,就是关係比较好……总之你先坐,我去给你洗个苹果。”沈鈺说。 程溪瑶顺势扫了眼沈鈺的脚。 女孩的脚踝纤细白皙,脚背的弧度优美,足趾圆润透亮,像是画出来的。 程溪瑶看愣了,脱口而出:“嫂子,你的脚好好看誒!” 沈鈺:“!!” 江河则是深表赞同。 程溪瑶还是有眼光嘛,看来也是老吃家了。 前世,他常常跟妻子开玩笑。 说沈鈺的足,就是真·鈺足…… “咳。”江河坐起身,介绍道,“这是程溪瑶,我们项目组的成员,这是沈鈺,沈老师。” 沈鈺此时已经穿好鞋,调整好了情绪。 她对程溪瑶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好,我是沈鈺,江河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实验室里帮了他很大的忙。” 江河:“?” 他並没有说过这话。 於是在心里悄咪咪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程溪瑶看著沈鈺的笑容,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好感。 她自我介绍:“嫂子,叫我小程就行!那个,沈鈺的鈺,是哪个鈺呀?” “金字旁,右边一个玉佩的玉。”沈鈺答道。 “鈺?好巧!我特別喜欢的一个医学大牛,他在丁香园论坛上的id就叫【执鈺】!你们的名字有一个字一样誒~” “是吗?”沈鈺有些好奇。 江河:“程溪瑶,我之前交代给你那几篇关於微量血清中mirna提取与纯化的核心文献,看完了吗?” 程溪瑶一听文献,立刻认真道:“老大,文献我已经看了一半了!” 说完,她又神秘地说:“老大,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惊天大八卦!你天天被关在医院里肯定不知道!” 江河:“什么八卦?” “高新区那边!昨天突然被工程车给围了!拉起了警戒线!” “我听学校里的导师们私下里传,说那里要建一个p3级別的生物安全实验室!老大,那可是p3啊!大家都说肯定是国家级的大项目落地羊城了,到底是什么项目啊?听说负责人是个极其神秘的大佬,整个省厅都在为他保驾护航呢!” 江河:“……” 又来了。 程溪瑶这人,为什么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自己正在做的项目,然后当著自己的面夸? 重复三四回了都,快要给自己搞警惕了。 心想:这姑娘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用这种方式来逗自己? 但仔细想想,这也太夸张了,程溪瑶应该没有这么聪明…… 总归。 这次这个实验室建成之后,程溪瑶也是要去里面干活的。 所以这事瞒不住。 江河便说:“哦,那个实验室,就是建给我们以后用的。” 程溪瑶:“?” 时间仿佛暂停。 看到她这个反应,江河確定了,这姑娘绝对不是提前算好的,她就是单纯的点背…… “呃。 ”程溪瑶似乎没听清,確认道:“给……给我们用的?老大……所以,那个神秘大佬,是你?……” 江河:“准確地说,是掛牌国家级联合攻关实验室,我主导科研,杨主任掛名,等那边建好了,我们的mirna项目和sap预测项目,全部搬进那里去跑。” 江河:“准確地说,是掛牌国家级联合攻关实验室,我主导科研,杨主任掛名,等那边建好了,我们的mirna项目和sap预测项目,全部搬进那里去跑。” 程溪瑶:“……” 足足过了半分钟。 她感觉自己可以去死了。 ——太尷尬了!呃啊!怎么又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种事啊?! ——救命啊呜呜呜呜,下次再也不要在江河面前夸別人了,呜呜呜呜。 沈鈺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了一块给程溪瑶。 “吃点水果吧。” 程溪瑶木訥地接过苹果:“谢……谢谢嫂子。” 沈鈺旋即替她解围,温声说道:“其实,我听陈浩提过,你们项目组里,只有两个女孩子,平时做实验、熬夜赶数据,肯定非常辛苦吧?” 程溪瑶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老大教了我很多东西,跟著老大能学到真本事。” “江河我了解,他只要一进实验室或者上手术台,就像个工作狂,是个很难分心照顾別人情绪的人,他在羊城这边,多亏了你们这些朋友和团队成员互相照应,江医生平时要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也麻烦你多担待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体面。 程溪瑶吃著苹果,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她彻底被这位嫂子折服了。 长得漂亮、说话温柔、情商极高。 跟老大简直是绝配。 “嫂子,你放心,有我在实验室,我一定帮你把老大监督好,除了实验数据,我绝对不让其他女孩靠近他半步!” 江河无奈道:“行了,越说越离谱,吃你的苹果。” 聊了一会儿。 程溪瑶很识趣地看了看表,站起身说道:“老大,嫂子,那我就先回学校啦,对了嫂子,你这次是过来找老大玩的吧?什么时候回去?” 提到这个,病房里的气氛微沉。 沈鈺轻声说:“明天早上就走。” “哦哦,这样,多来玩啊嫂子!下次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呀,谢谢溪瑶了~” 程溪瑶走后。 江河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他拉住沈鈺的手腕,问:“那什么,要不晚几天再走?我都没带你出去玩。” 沈鈺温柔道:“不行呀,我已经请了很久的假了,再不回去,平时分都要扣光了。” 看著江河垂下眼眸,沈鈺心里一软,反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 “別不开心了,我这次回去,除了上课,就是要去落实交换生申请,一切顺利的话,过完年,我就可以作为交换生来羊城了。” 江河:“真的?” “真的,到时候,哼哼,我就要监督你的作息咯!每天必须好好睡觉!” “怎么监督?同居?” “喂喂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呀!!!!” 打打闹闹。 腻腻歪歪。 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杨煦。 老师手里拿著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走进。 他脸上带著几分欣慰,先是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气色,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河坐直身体:“好多了,老师。” 沈鈺也赶紧站起身,往旁边退了半步,神態略显拘谨。 杨煦这才注意到病床边的女孩。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江河顺势介绍:“老师,这是沈鈺,沈鈺,这是附一院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我的导师。” 沈鈺微微鞠躬,礼貌地打招呼:“杨主任好。” 杨煦打量了沈鈺一眼,点了点头:“你好,我说这小子平时总戴著戒指,今天总算见到你了。” 沈鈺支支吾吾,最终还是决定不解释了。 杨煦笑著说:“你眼光很好,江河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没有之一,这次羊城,真是多亏了他,他以后的成就,绝对在国內最顶尖的那一批里;而且,这么久以来,我没听说他有什么緋闻,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听见业內大牛给出如此评价,沈鈺既感到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 杨煦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走到床边,將手中的文件袋递给江河。 “自己看看吧,这是林厅长亲自出具的官方评定报告,半小时前刚由专车送到了附一院院长办公室。” 江河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鑑於南医大06级临床医学本科生江河,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急诊红標区的统筹表现,以及在国家级p3实验室主导抗击新型呼吸道病毒的研发工作……其展现出的临床强度与专业深度,已远超普通医学生五年的实习总和……】 看完之后。 江河很快就明白了厅长的意图。 杨煦说:“这份报告,林厅长已经同步抄送给了校长,学校昨天连夜召开了党委会和教务处扩大会议,最终拍板做了一个决定。” “南医大將为你单独成立一个由五名教授组成的特殊专家答辩委员会。” “简单来说,学校要破格让你提前毕业了。” “早做准备吧,江医生。” 第144章 金葵花卡 杨煦正在看江河的检测报告。 看完后,他说道:“不错,身体恢復得比预期还快,可以出院了,年轻就是好……” 江河道了声:“终於啊。” “不过,出院归出院,刚才说的事,你还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关於提前毕业答辩的事?” “对,学校这次给你开的是特例,所以流程上不能马虎,甚至要比正常答辩严格得多,五名教授,涵盖了外科临床,基础医学、病理学、药理学四大方向,他们会针对你的综合医学素养进行全方位的提问,肯定会有一定的难度,不会让你轻易过关的。” 说到这里,杨煦又笑了一声:“不过,其实很多老师你都认识,而且,以你这阵子展现出来的水平,我相信对你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只不过,战略上藐视,战术上还是不要掉以轻心,这两天稍微准备一下,翻翻书。” 一旁的沈鈺忍不住夸讚道:“江医生……好厉害啊,那也就是说,只要通过了这个答辩,江医生马上就不是学生了吗?” 杨煦:“那倒不是这个意思,本科提前毕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走【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这是国家级的特批通道,简单来说,还要读研究生呢。” 说到这,杨煦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道:“我的研究生。” 重音:我的。 杨煦眼神很亮,紧紧盯著他:“江河啊,在我这读完研究生,然后直接博士,你应该愿意的吧?” 老师的心理活动be like:赶紧答应,別不识好歹,別逼我跪下来求你。 沈鈺眨巴眼,感觉怪怪的。 在她的认知里,歷来都是学生为了保研直博名额,跟在导师后面跑断腿,求爷爷告奶奶地托关係、套近乎。 导师永远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一方。 可现在……呃,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江河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没问题的,老师,研究生和博士,都在您这读。” 听到这句话,杨煦乐不可支,笑得合不拢嘴! ——太好啦!又能跟王教授炫耀了!而且,有种院士在向我招手的感觉,哈哈! “好,好,好。” 杨煦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去检查窗户的卡扣,藉此平復一下情绪。 他又观察了一下四周。 甚至回头扫了眼病房门。 隨后轻咳一声,重新走回床边。 看老师这一套动作,江河猜到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聊了。 果然,杨煦道:“除了答辩的事,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聊聊,关於你想做的那个mirna早筛,以及作为第一阶段目標的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项目。” 江河神色一正:“您说。” “这几天,我把你的这个课题思路,拿去跟几个人聊了聊,包括省医院,还有京城那边的几位核心专家,大家的意见,出奇的一致,都不看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力建议你不要碰这个方向。” “sap的早期预测,医学界不是没搞过,从白细胞介素、c反应蛋白,到各种复杂的评分系统,多少个团队砸了多少钱进去,最后要么是特异性不够,要么是敏感度太低,临床上根本无法作为標准,至於mirna在胰腺癌早筛上的应用,更是镜花水月,变量太多,投入是个无底洞,而且短时间內根本见不到回头钱。” 杨煦停顿了几秒,让江河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劝说道: “江河,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了国家级p3实验室的资源,上面非常看重你,你现在最稳妥的路,就是顺著国家的意思,把那个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的项目踏踏实实地接下来。” “这个项目,国家给钱、给人、给政策,你作为核心科研主导,只要在这个项目上掛著名,你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说到这里。 杨煦的身体前倾,而后將声音压得极低。 “你如果手痒,想做点自己的项目,完全可以去做一些简单的、周期短的临床回顾性研究,或者改良几个基础的术式,凭你的脑子和技术,发几篇核心期刊,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样既能保证你的口碑不下滑,履歷越来越好看,而且……资金和名誉都会源源不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河心里非常清楚老师的用意。 他有前世二十年的经验打底,当然懂国內这一套玩法。 杨煦的话,如果翻译成大白话,其实就是在说: 【躺平吧!別去碰地狱难度的胰腺癌早筛了,项目失败率太高,一旦你砸了几年没出成果,上面的耐心耗尽,你的光环就会褪色。】 【躺平吧!別去碰地狱难度的胰腺癌早筛了,项目失败率太高,一旦你砸了几年没出成果,上面的耐心耗尽,你的光环就会褪色。】 【还不如就稳稳噹噹做国家给的项目,平时隨便水几篇容易发的论文,维持住绝世天才的人设,这样安全、无痛、收益最高,这辈子吃喝不愁,名利双收!】 这番话,极其现实。 但也极其真心。 杨煦是怕江河太年轻,一头扎进泥潭里毁了大好前程。 所以才冒著风险,隱晦地劝他“混日子”。 这是完完全全把江河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江河沉默了片刻。 他懂老师的好意,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路。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想双线推进,国家级的病毒攻关项目,我会保质保量地完成,但是,mirna和sap的预测项目,我也必须做,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杨煦盯著江河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终,也只能妥协。 他站起身,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只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你就自己看著办吧,反正在p3实验室里,资源隨你调配,只要別把国家的项目耽误了就行。” “谢谢老师。” 杨煦摆摆手,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再次剩下江河和沈鈺两人。 江河靠在床头,神色平淡。 所有人都觉得sap早期预测和mirna是死路一条。 林厅长不看好,京城专家不看好,院士不看好,杨煦也不看好。 这很正常。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江河前世在妻子走后,死攻胰腺癌多年。 最终出了一本针对晚期胰腺癌外科治疗的权威专著。 这本著作的扉页上,只有四个字: 【何以致鈺】 所以,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把这个项目做出来。 只需要在实验室里,將那些已经存在於他脑海里的靶点逐一復现,然后用铁一般的数据將它们夯实…… 一旦这个项目真正做出来。 那么,他將彻底改变重症胰腺炎的筛查和治疗。 现在的这些质疑和劝阻,都將成为铺垫。 整个医学界对他的认知,也將迎来一场顛覆。 ——让我们在那一刻,把大局逆转吧! 收回思绪,江河下床,活动了一下,道:“终於能走了。” 转头看向沈鈺,正准备问她是先回学校休息还是去吃点东西,沈鈺却先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江河。” “嗯?” “下午陪我出去玩吧。” “誒?” 江河愣了一下。 確实没想到沈老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沈鈺撇撇嘴,戳了戳江河的手臂: “我怕你一出院,就又跑回实验室去捣鼓你那个项目了,你这人,一碰科研就不要命。” 她向前逼近了半步:“现在,趁我还在这里,我一定要薅你出去玩一下,怎么了?有意见吗?” 江河还没说话。 沈鈺直接抢白:“有意见也没用,憋著!今天下午,你整个人都被我徵用了,跟我出去玩!跟我出去玩!” 看著眼前故作凶狠的媳妇,江河被逗笑了。 “好。”他答应下来。 实际上,就在沈鈺开口的前,他脑子里確实闪过了一个念头:先去高新区的厂房看看施工进度,然后再回学校確认一下研究方向。 但现在,念头全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確实啊,明天早上媳妇就要回去,如果还把心思放科研上,那就真的太笨蛋了。 应该好好陪陪她,找机会多抱抱。 更何况…… 自己现在钱多的没地方花。 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跑去股市里抄底。 等股市回暖赚钱后,再拿这些利润去反哺科研项目。 可现在,股市他不用投了,科研资金也不需要他操心了。 国家直接下场,所有的设备、耗材、人员工资,全由国家財政兜底,全线绿灯。 林厅长说得很清楚,王款那笔钱,官方会帮他还掉。 所以手头上的这200万,就是他自己的,隨他怎么花。 大学生,08年,手头握著两百万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简直等于天龙人。 两百万,足够在市中心全款拿下一套大平层,再顺手提一辆顶配a6。 但他现在没心思看房看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午带沈老师好好逛逛,给她买点东西。 不是为了耍阔,就是单纯觉得,能给她花钱,心里舒坦。 …… …… 下午。 路上阳光有些刺眼。 虽然警报已初步解除,但街面上依然能感受到风暴过境后的涟漪。 路上的行人大多戴著口罩,行色匆匆。 人与人之间下意识地保持著距离。 “我们先去哪?”沈鈺问。 “先去办点正事,去转个帐。”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银行门口。 保安手里拿著测温枪,对著两人的额头扫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瓶免洗洗手液。 完成了防护措施后,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了银行大堂。 大堂里的空气有些闷,排队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经理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叠號码单,正忙得焦头烂额。 江河和沈鈺走进来时,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都穿著简单的休閒服,戴著口罩,看起来就像是附近大学里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江河去取號机前拿了一张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前面还有三十多个人。 两人走到等候区的排椅上坐下。 就在这时,大堂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中年男人直接越过长长的队伍,挤到了柜檯前。 “哎!你干什么呢?怎么插队啊!”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妈不乐意了,皱著眉头大声斥责。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面露不满。 “大家行行好,通融一下!”中年男人转过身,双手合十,连连作揖,额头上全是汗水,“我真的赶时间!家里人在医院急救,等著这笔钱交手术费呢!晚了就来不及了!拜託各位了,对不住,对不住!” 听到是家里人急需救命钱,原本还群情激愤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妈也嘆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救人要紧,你先办吧。” 其他人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同意了男人的插队。 沈鈺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又低头看了一眼江河手里的號码单。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一丝担忧。 “人好多呀……我们要不要换一家网点看看?乾脆去远一点的支行?” 她心里盘算著,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排下去,起码得耗上两个小时。 今天下午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在银行浪费这么久,那他们真正在一起约会逛街的时间就没剩多少了。 江河笑了笑,站起身道:“不用换,跟我来。” 沈鈺一头雾水地跟著江河站了起来。 两人直接走向了大堂另一侧的贵宾服务台。 那里坐著一个穿著制服的女柜员。 因为不需要接待普通客户,她此刻正显得有些无聊,手里转著一支笔,目光有些涣散。 看到江河和沈鈺走过来,柜员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这种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跑到贵宾服务台来,多半是走错了。 她並没有太在意,正准备开口指引他们去普通区排队取號。 下一秒。 江河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卡,放在了柜檯上。 卡片是黑色的底色,上面印著一朵金色葵花。 ——招行金葵花储蓄卡。 在08年,这张卡代表著:存款余额不低於50万。 而像江河拿出的这张黑底金葵花,更是高端客户的象徵,这意味著其背后的资金量极其庞大。 原本还有些无所事事的柜员,目光落在卡片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 “先生!” 柜员猛地站了起来,绕出服务台,快步走到江河面前,腰背微躬。 “先生,您好!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您办理什么业务?请直接跟我来,贵宾室在二楼。” 说著,她伸手做请。 沈鈺站在江河身边,全程目睹了这个柜员从冷漠到极度热情的瞬间变脸。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张黑色的卡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江河。 江医生……这么厉害呀? 她跟著江河,在柜员的引导下走上二楼。 推开贵宾室的门,外面的嘈杂被隔绝。 室內铺著厚厚的地毯,摆放著宽大的真皮沙发,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刚好,空气里甚至还有淡淡的薰香。 柜员拉开座椅,请两人坐下,然后立刻端来热腾腾的茶水和茶点。 “先生,女士,请用茶,请问您今天需要办理什么业务?”柜员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態度恭敬。 沈鈺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心里越发惊讶。 原来一直觉得,江河在医学上有著超越常人的天赋和实力,是个绝顶的医学天才。 但她从来没想过,江河在经济实力上,竟然也达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待遇,完全超出了19岁女大学生的认知。 想到这里,沈鈺的思维突然开始发散。 江医生不仅医术好,长得帅,现在看来还这么有钱。 以后结婚了,自己得准备多少嫁妆,才能配得上他啊? 几秒钟后,沈鈺猛地反应过来。 ——你在想什么啊!死脑袋!不要再想了!现在明明都还没有正式谈恋爱呢!怎么就想到嫁妆去了!啊啊! 她赶紧低下头,盯著茶,严肃反思! 江河坐在旁边,隨手將那张黑底金葵花卡塞回了钱包里。 接著,他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蓝色储蓄卡,递了过去。 “我要转帐。” 柜员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张普通的储蓄卡,又看了看江河,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 “先生……这?您不使用那张金葵花卡办理业务吗?” “哦,卡是別人的,我用倒是可以用,不过今天要转的金额比较大,非本人卡大额转帐估计要填一堆代办单,还要反覆核实授权,太浪费时间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蓝色的普通卡:“用我自己的卡就行,余额足够,直接转吧。” 柜员皱眉。 別人的卡?是拿別人的卡过来插队吗?有点过分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表面上没有声张。 保持著微笑,双手接过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好的先生,麻烦您输入一下密码,请问您需要转多少?” 江河在密码器上按下密码,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事先写好帐號的纸条,推到柜员面前:“分两笔。” 柜员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刷新出来的帐户信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猛地一僵。 屏幕上,可用余额赫然显示著:2000126.12! 柜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河。 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里,竟然放著两百万现金?! 能把两百万现金隨隨便便放在一张普卡里吃活期利息的人,得是什么样深不可测的身家! 柜员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脸上的笑立刻转化为了发自內心的热情。 “好……好的!先、先生!”她的態度恭维到了极点,“请问您这两笔……需要怎么转?” 江河语气平淡:“第一笔,五十五万,转到这个农行的帐號。” 沈鈺:“嗯?” ——夺少? ——五十五万?我没听错吗? 沈鈺观察柜员,发现她点了点头,並没有提出质疑。 姑娘愣住了。 有点要嚇哭了……有没有懂的…… 总之,江河要转的这个帐號,是父母的帐號。 有钱了,当然要给父母亲改善下生活。 资金来源也很好解释。 就说是上次自己找他们借钱搞科研,出成果了,然后赚的钱就行。 反正父母也不太懂科研,真要问起来,大不了就把那篇lnr论文发给他们看。 估计看到第一作者上写著自己的名字,父母就该相信了。 “第二笔,转到这个建行的帐號,金额是……五万两千元。” 这个帐號,是陈浩的。 自从网吧急救之后,陈浩就成了江河的义父(提款机)。 吃饭、打车、买资料、给媳妇买羽绒服,去京城的来回机票,全都是陈浩在付钱。 陈浩付的心甘情愿,江河却把每一笔钱都记著。 所有的花销加起来,是两万六千。 现在,一口气还清。 嗯,双倍还。 “好的,先生,请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柜员的態度越发恭敬,双手接过身份证,小跑著办理业务去了。 而沈鈺,则悄咪咪的观察江河。 说实在的,她根本不介意江河是富有还是贫穷,现在看他这么有钱,更多的还是好奇。 ——钱哪来的?太厉害了。 然后又想到,有关那个所谓【大河文摘】的事情。 现在可以確定了。 这个文摘绝对是江河杜撰出来的,甚至取了自己的名字。 大河文摘?江河文摘! 搞这齣,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给自己转钱! 沈鈺对自己被骗了,深表愤慨;並且现在又看到江河这么有钱,加剧愤慨。 就想著,要给江河来个下马威了! 今天下午的约会……呃,搞错了,不是约会,是一起逛街。 总之,自己必须要,好好的把江河欺负回来。 让他知道,自己可没那么好欺负! 要是用葫芦娃里的一句经典台词那就是: ——我的头,可不是麵团捏的! 作者“忧伤的饭饭”推荐阅读《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145章 执鈺身份曝光(感谢云樊书友的盟主!) 银行门口。 办完事了,两个人准备去逛逛。 沈鈺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一家报刊亭上。 “江河,我们去那个报刊亭看看吧?” 江河提议:“要不先去吃饭?我好像有点饿了。” “哎呀,不著急,就看一眼,很快的,走啦走啦。” 穿过马路,来到报刊亭前。 报刊亭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著老花镜,手里摇著蒲扇,正在看《羊城时报》。 沈鈺问:“老板,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卖《大河文摘》呀?” 老板回答:“我冇听过呀,咩大河文摘?我卖咗十几年报纸,都未见过呢种书哦。” 沈鈺一愣。 她听不懂一点粤语。 只能问江河:“老板说什么?” 江河一本正经地翻译:“老板的意思是,大河文摘卖完啦。” “啊?”沈鈺一脸狐疑,“真的吗?老板是这个意思?” 老板阅人无数。 看著眼前这对年轻男女的互动,男的在睁眼说瞎话,女的一脸不信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分明就是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老板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被烟燻黄的牙齿,用粤语打趣道:“后生仔拍拖真係好,倾偈都咁开心,阿妹啊,你男朋友呃你?,边有咩大河文摘啊。” 沈鈺听得一头雾水。 她再次转头看向江河:“老板又说什么了?” 江河翻译道:“老板说,这个大河文摘很火,买的人很多,尤其是大家都是奔著那个叫沈鈺的作家写的文章去买的。” 沈鈺面露惊讶:“真的假的?” 江河笑了笑。 其实,当沈鈺拉著自己要来报刊亭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沈老师绝对是猜到了有关大河文摘是自己胡乱杜撰的这么一个事情。 所以刚才,自己完全就是在逗媳妇。 或许沈鈺在心理学上颇有建树,但是在跟江河的相处中,只能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单方面开源这一块,沈老师还是太嫩了。 沈鈺见江河不说话,乾脆自己转过头去,重新问老板:“老板,真的是很多人买大河文摘吗?大家真的是因为沈鈺的文章来买的吗?” 老板看著沈鈺认真比划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不解释,只是靠在椅背上,摇著蒲扇,笑而不语,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看著老板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沈鈺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而后,江河拉住沈鈺的手,轻声道:“快走啦,根本没有什么大河文摘。” 沈鈺:“!!!” 社死了! 两人一路跑到无人处。 “江河!” 沈鈺气鼓鼓,双手比作手枪,对著江河胸膛猛戳。 “你过分!你就是故意在欺负我!呃啊!我要戳你!” 江河嘿嘿笑著。 “你还笑!”沈鈺气结,戳得更用力了。 等沈鈺戳累了,收回手,又说道:“所以,你承认了,你骗我!根本就没有大河文摘,那些稿费,全都是你自己的钱!” 江河看著她,直接坦然承认:“是啊。” 沈鈺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態度噎了一下:“你骗人,你还一副很有理的样子?” 江河收起笑容:“我当时是想你快点来南方啊,你说申请了交换生项目,但我知道你平时省吃俭用的,怕你因为没钱不愿意来,那我肯定要把这个钱给你补上啊,直接给你,你肯定不要,只能想个办法了。” “噢——” 沈鈺拉长了声音,突然向前凑近了一步,仰起头问:“所以,你在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江河摇了摇头:“没有啊。” 沈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你给我转钱?还煞费苦心地编个杂誌社骗我?就为了想让我来南方?” 江河:“是啊,只是因为,很久没有人像你一样关心过我了,你自己脚都崴了,还要跨越半个京城,跑来医院给我送饭吃,我被你感动到了。” 沈鈺听闻这话,呼吸瞬间乱了一下。 突然有种被撩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对女孩子来说,比起油嘴滑舌的技巧。 这种基於具体细节的真实反馈,杀伤力要大得多。 它意味著,你付出的东西,不仅被对方完完整整地接收到了,而且被对方珍视著。 江河记得她崴脚的痛,记得那盒饭的温度。 这种被看见、被认可、被深深记住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沈鈺狠狠地有一种衝动。 ——好想亲他。 ——好想好想踮起脚尖,去亲吻他的嘴唇。 就在沈鈺的手指微微蜷缩之时。 江河突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用极其直男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没生我气吧?” “……” 气氛瞬间垮塌。 沈鈺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就无了。 她翻了个白眼,嘖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没有,没有!” 江河鬆了一口气:“哦哦哦,那就好。” 沈鈺在心里疯狂吶喊:笨蛋笨蛋! 但嘴上却说:“走吧,我要请你吃顿好吃的了,算你今天过关。” …… 半小时后。 超高档·不坑穷人·法式餐厅內。 沈鈺看了眼菜单: 一份惠灵顿牛排,四百八。 一份法式鹅肝,三百六。 ——这数字怎么好像不是钱,像是被乱填上去的一样? 沈鈺心里开始盘算自己还剩下多少生活费。 今天这顿吃完,回京城之后,大概率要连续吃两个月的麵包了…… 然后又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捨得!请江医生吃,有什么不捨得的! 千金难买江医生开心! 可是…… 能不能江医生吃好吃的,自己点个蔬菜沙拉就算了……沙拉也要六十八?抢钱啊啊啊! 最终,沈鈺咬了咬牙,点了一份牛排给江河,又给自己点了一份意面。 江河全程没有阻止她,只是在服务员准备收走菜单的时候,淡淡地加了一句:“再加一份香煎带子,一份黑松露蘑菇汤。” 沈鈺:“呃,嗯,没事,没事……” 一顿饭,也有很多细节。 沈鈺搞不清楚牛排怎么切,江河就帮她一块块切好。 江河知道沈鈺不爱吃花菜,就会提前帮她挑出来。 沈鈺心里那点关於钱的肉痛,渐渐被甜蜜取代。 ——算了,大不了回去多做几份兼职,这段饭,確实值得。 用餐结束。 沈鈺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准备招呼服务员买单。 就在这时,江河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沈鈺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跑!” 沈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河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哎?去哪?” “逃单!” 江河拉著她,大步流星地往餐厅大门跑。 沈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逃单?!没听错吧?! “江河!你疯啦!我们会被抓起来的!” 服务员在不远处转过身,看向他们。 江河根本不理,拉著沈鈺,溜之大吉! 沈鈺穿著平底鞋,跟著江河在人行道上一路狂奔,心跳如擂鼓一般。 路人纷纷侧目。 跑过了一个街区,江河才停下脚步。 沈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颊因为奔跑而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慌。 “江河……我们完了,我还在申请交换生呢,这下要留案底了!” 江河看著她慌乱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两根手指夹著,在沈鈺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沈鈺定睛一看。 是一张盖了红章的餐厅机打发票。 “你……”沈鈺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单?” “刚才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在前台结了,真让你请客,你回京城不得饿瘦几斤?我可捨不得。” 沈鈺反应过来了。 自己又被耍了! “江河!你太討厌了!哪有这样嚇人的!我刚才连退学申请该怎么写都想好了!” 沈鈺气恼地想要比枪,才发现手依然被江河牵著。 她道:“鬆手!” 江河说:“申请再拉一会儿。” 沈鈺说:“不许。” 江河说:“再拉一会,请你吃绿豆糕。” 沈鈺不爭气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然后咳嗽一声,移开目光,道:“那好吧……那只好让你拉著了……” …… 酒店房间里。 江河用,上来上个厕所的名义,赖著不走了。 这还是李子健教他的泡妞招数,没想到用在了自己媳妇身上…… 浴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沈老师正在洗澡。 江河蠢蠢欲动,欲动蠢蠢。 今天……是不是能把上次的事情续上啊?嗯? 为了確保等会儿不会有人打来电话。 江河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回覆信息。 刚一亮屏,就看到了十几条未读简讯,全都是陈浩发来的。 【臥槽!老江!你干嘛给我转五万二?!】 【你抢银行了?】 【看到消息速回信息!我很慌!】 【接电话啊大哥!】 江河心想。 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隱患。 不然等会儿他一个电话打进来,气氛全毁。 於是立刻拨通了陈浩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老江!你大爷的,终於回电话了!那五万二到底怎么回事?” “没抢银行,这是还你的钱,这段时间你垫了不少钱,算下来两万六左右,我还你双倍,算是利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臥槽,你跟我算这么清楚干嘛!我们是兄弟,几万块钱的事算个屁啊!而且,我今天还得感谢你呢!你猜怎么著?校长今天找我和亦舟他们几个谈话了!” “说了什么?” “校长原话!只要我们好好跟著你做那个mirna项目,保研直通!甚至未来去哪家附属医院都行!老江,这钱我不能要,我还指望跟著你发顶刊呢!” “钱你收著,这是规矩,一码归一码。” “不是,老江……” “好了,不聊了,陈浩,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 “呃,你说。”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千万不要给我打电话,打了我也不会接,有事简讯,听懂了吗?” “啊?为什么?你有什么机密行动?” “对,国家级机密行动,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掛断电话。 江河感觉自己非常机智,完美解决了一个潜在的不速之客。 然而,手机又响起。 江河眉头一皱,心里暗骂陈浩这小子不听劝。 但他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並不是陈浩。 而是……林厅长。 江河有点疑惑。 林厅长平时事务繁忙。 找他,一般都是由助理打电话代为传达,很少会用私人號码。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又出事了? 江河不敢怠慢,立刻按下接听键。 “林厅长。” “江河。” 江河敏锐地察觉到,厅长的语气很古怪。 “厅长,出什么事了吗?”江河试探性地问。 电话那头,林振华沉默了几秒钟。 实际上,就在半个小时前,省厅召开了高规格的闭门总结会。 会议的重点之一,就是要找出在这次疫情爆发初期,那个下发了新抢救方案的神秘人物。 这套方案,直接压低了羊城的重症死亡率。 大功一件! 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想要找人,那是轻而易举。 他们询问了最初推行这套方案的基础医学院王晓晴教授。 王教授坦言,方案来源於丁香园论坛上一位id名为“执鈺”的学界泰斗。 於是,特派员当场指示网监部门,追查执鈺的身份。 国家本意是想找到这位老院士,授予国家级功勋奖章之类的。 不到十分钟,网监部门的报告就送进了会议室。 经过ip与內网数据的层层比对,最终锁定的物理终端使用者显示为: 南医大,402室某学生。 调查该寢室,四个人分別是: 陈浩,江河,李子健,王博。 当林振华看到江河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然后便有了这通电话…… “江河。”林振华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您说。” “你是不是在丁香园论坛上,有一个帐號……叫做,执鈺?” 江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隨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王晓晴推行方案需要背书,自然会提到执鈺。 事情闹得这么大,国家介入调查,查个身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掉马了。 不过,江河也不慌。 这件事情,上面知道了就知道了咯,没什么大不了的。 相反,在这个时间节点,被国家找出来,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这会让国家对他接下来的sap和mirna项目,投入更加多的资源和信任。 想通了这一点,江河轻声说: “嗯,我是执鈺。” 电话那头,林振华虽然已经看过了网监报告。 但此刻亲耳听到江河承认,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你?”林振华不可思议道,“你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新方案,新想法?” 江河早就备好了说辞:“从小就爱读书,大学期间,没事就爱看点外文期刊和前沿文献,自己瞎琢磨的,至於为什么要用小號发在论坛上……主要是怕大家看我年轻,不认可我的理论。” 林振华听完,气极反笑:“不认可?你现在可是太被认可了!你是不知道,刚刚省里开总结会,王晓晴教授在做匯报的时候,那可是一口一个执老,完全把你当成隱世不出的泰斗级老院士了!” 江河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呃……其实,这个我是知道的。” 林振华:“你知道?” “嗯,王教授没少在网上这么称呼我。” “你小子,藏得是真深啊……” 林振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变得有些头疼:“不过,既然证实了真的是你,那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江河:“麻烦?怎么了?” “国家准备了一枚功勋奖章,嗯……这表彰大会……呃……你来吗?” 第146章 你过来啊! 系统为您匹配了都市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江河深度思考了大概0.5秒钟,隨后说: “去啊,为什么不去?” 俗话说,有奖励不要王八蛋。 尤其是这种国家级的表彰。 这对自己以后拉经费、搞重点研究是非常有帮助的。 林振华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你忘了领导上次探望你时说的话了?让你挑大樑,內部已经顶著极大的压力了,如果这个时候再把你大张旗鼓推到台前,会担心你会受到很多不必要的干扰。” 江河没有插话,静静听著。 林振华:“另外,你当初在丁香园创建执鈺这个小號,目的就是为了在平台上顺利推广自己的新想法、新技术,对吧?国內医疗圈论资排辈,如果你现在把身份曝光,对於你后续项目的推进和学术推广,是个阻碍吧?” 江河:“这倒是。” 林振华旋即说:“所以,继续保护你这个马甲,是不是对你未来的长远发展更有好处?” 江河歪著头想了想。 確实。 08年的学术界,权威壁垒比后世更加坚固。 一个本科生提出的方案,大家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是执老提出的,各大顶级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就会连夜组织研討会,逐字逐句地分析可行性。 江河回应道:“那厅长,这事儿怎么说?” “给你打电话之前,我也想了想,其实有个两全之策,表彰大会照常开,奖章和荣誉,我们直接颁给执鈺,对外的口径是,执老身体抱恙,没办法亲自来现场领奖,而事实上,你的真实身份,只在省厅和国家高层內部公开。” “这样一来,你该拿的奖励、该有的科研地位一样没少,国家对你的重视程度也会进一步提升,同时,也不会让你的马甲在基层和临床一线暴露,你觉得怎么样?” 江河讚嘆道:“我觉得很好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厅长想得確实全面。 他这么费心帮江河规划也是有原因的。 在这次突发呼吸道病毒的阻击战中,林振华应对得当、上报及时、措施果断,如今在上面的眼里已经是极具能力的干將。 在江河的帮助下,林厅长现在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有机会进步。 所以这是一场互惠共贏。 林振华为江河的科研扫清障碍,江河用超前的技术成果为林振华的政绩添砖加瓦。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林振华说,“表彰典礼打算放在这个月中旬,到时候各家医院的代表、省里的领导都会出席,你想来参加的话,也可以来参加。” “啊?我还去吗?” 江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月中旬的表彰大会,现场肯定座无虚席。 附一院的陈院长、杨煦老师、基础医学院的王晓晴教授,甚至孙长明教授……全都是熟人。 到时候,省领导站在台上颁奖,台下的教授和院长们个个神情肃穆,然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而自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跟著大家一起给自己鼓掌。 这画面想一想,就让人有点挠头啊,太魔幻了。 “如果有空的话,还是来吧。”林振华道,“这种级別的场合,多认识一些各行各业的人,对你未来绝对有好处。” 江河一想,那倒也是。 科研不能闭门造车,资源和人脉永远很重要。 “行,如果有空,我一定去。” “好,你刚出院,早点休息。”林振华说完,掛断了电话。 江河点开简讯箱,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聊天信息。 確认陈浩那边已经被震慑住;其他同学和老师的信息也都妥善回復完毕。 没有什么不速之客会再来打扰,江河果断將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彻底清净了。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 江河坐在床沿,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小紧张…… 虽然前世两人早是夫妻,但重生回来,感觉又完全不同。 现在的沈鈺才十九岁,甚至连正式的恋爱关係都还没確定。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总让人心跳加速。 几秒钟后,浴室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 “江河……我……我忘记拿睡衣进来了。” 江河立刻道:“睡衣在哪?我帮你拿进来?” “別!哎呀,別呀!!!” 江河一愣。 隨即,他反应过来。 妈呀,现在还不是自己那个老夫老妻的媳妇呢! 刚才那话听起来,简直就像个迫不及待要闯进浴室的臭流氓。 江河老脸一红,连忙解释:“没没没,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帮你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然后给你掛在门外的把手上,你自己开门拿,好吧?” 浴室里安静了两秒,似乎在確认江河这句话的真实性。 “噢……好,我的衣服在行李箱里。” “好好好,我这就去拿。” 江河找到沈鈺的行李箱。 打开。 这时,浴室里又传来沈鈺的提醒:“密码是0716。” 江河:“……” 看了眼已经被自己顺手打开的箱子,陷入沉思。 而后,默默把箱子重新按了回去,重新开了一遍。 “好,打开了。” 江河匯报导。 掀开行李箱的盖子。 沈鈺这个人,平时有点小洁癖的。 箱子里的所有衣物,全都叠得整整齐齐。 洗漱包、护肤品也收纳在侧边的网格袋里。 江河的目光在箱子里扫视,寻找睡衣。 视线掠过一叠衣物时,他停住了。 这里,整齐地叠放著几套贴身內衣,以及……丝袜? 喵? 江河眨巴了一下眼睛。 媳妇带丝袜过来了?没见她穿过啊? 突然,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如果……是说如果。 现在把丝袜连同睡衣一起拿过去给她,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会穿上吗? 江河嘖了一声。 可恶……这想法太刑了。 她会不会穿江河不知道,但可以確信一点,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干了,绝对会被现在的沈鈺当成变態,绝对的。 最终还是没拿丝袜。 江河来到浴室门外。 “衣服找好了,我给你掛在门把手上了,我现在去床上趴著,保证不回头看,你放心吧。” 浴室里传来沈鈺微弱的回应:“哦哦……知道了。” 浴室门后。 沈鈺听著江河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又等了大概半分钟,確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 然后闪电般一把抓住掛在门把手上的衣物,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浴室门再次被紧紧关上,並反锁。 沈鈺背靠著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將手里的衣服抖开,准备穿上。 翻动了一下手里的布料,动作突然停住了。 视线在衣服里里外外扫了两遍,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是。 我內衣呢? 沈鈺手里。 除了睡衣裤和一件內裤之外,没有別的东西了。 她咬著下唇,脸颊温度开始攀升。 ——江河这傢伙,找衣服的时候,居然把內衣给漏了? 其实,这完全是一个乌龙。 前世江河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沈鈺在家里洗完澡,內裤是肯定要穿的,不然不卫生。 但是,她就习惯性地不爱穿內衣,总抱怨说勒得慌、不舒服。 所以,就在刚才找衣服的那一个瞬间,江河顺手拿了睡衣睡裤,又拿了內裤,唯独没有拿內衣。 这虽然是他的肌肉记忆,但想不起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的大脑完全被丝袜给夺舍了。 心思一旦跑偏,就很难再顾及到其他细节。 沈鈺站在原地,手里攥著睡衣,陷入心理斗爭。 要不要现在开口,喊江河再回行李箱里把內衣找出来递给她? 她脑海中模擬了一下那个场景。 “江河,你少拿了內衣,再帮我拿一下……” 不行! 沈鈺猛地摇了摇头。 让一个男生去翻自己的內衣,还要递过来,简直太尷尬了。 可是不穿的话…… 沈鈺又犹豫了好久。 最终,转念一想。 房间里是双人床。 只要自己等会儿出去直接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行。 反正今天又不会搂在一起睡觉,不穿就不穿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双人床,应该是最安全的。 做完心理建设,沈鈺迅速將睡衣穿上。 之后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头髮蓬鬆,五官清丽。 只是,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沈鈺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愣住了。 不是。 衣服是他拿错的,尷尬的应该也是他。 我在脸红什么? 可恶…… 沈鈺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温度降下来,但无济於事。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开浴室门。 江河正趴在床上装死,只感觉一阵风从床边刮过。 沈鈺高速钻床,裹成蚕蛹。 江河问:“出来了?” 沈鈺声音闷闷的:“嗯,困了,睡觉了,晚安。” “哦哦,好,晚安。” 江河挠了挠头,从床上爬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镜子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 快速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用毛巾隨便擦了擦头髮,推门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沈鈺闭著眼睛,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著了。 但江河秒看穿,媳妇当然是在装睡。 走到电视柜旁的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温水,然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先是將其中一杯水摆在沈鈺那侧的床头柜上。 然后关灯。 再端著另一杯水,准备回到自己的床躺下。 江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明天的安排。 早上送沈鈺,然后去高新区看p3实验室的场地,下午回学校对接课题…… 思绪正在飞转。 突然,江河的右脚在床尾的拐角处,绊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砰!” 江河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猛地踉蹌了一大步。 右手端著的那杯满满的温水,脱手而出。 “哗啦——” 整整一杯水,全部倒在了江河那半边床的被子和床单上。 江河稳住身形,站在床边。 看著那湿透了的半边床铺,沉默良久。 被窝里,原本正在装睡的沈鈺,將被子往下扯了扯,装刚醒,问道:“怎么了?” 江河道:“呃……不小心把床打湿了……没事……” 沈鈺:“……” 把床弄湿?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之前,自己不就是故意找藉口说床湿了,然后跟他睡在一起的吗? ——这傢伙,绝对是故意的!他自己把床搞湿,肯定就是想復刻那天晚上的场景! ——可恶啊,平时看著一门心思只知道搞科研,没想到居然用这种套路! 江河脑子一转,瞬间也反应过来了。 这事儿得解释。 “没事没事!”他赶紧出声,“没关係的,这床挺大,我往边上靠靠就行,绝对碰不到湿的地方,没关係,真没关係。” 为了自证清白,江河立刻贴著床沿躺下。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再出声。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江河躺在那儿,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痒。 “咳。” 非常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他发誓,这绝对不是什么苦肉计,脑子里也完全没有在套路谁的想法。 就是单纯地觉得嗓子痒,生理性地咳嗽了一下而已。 但在现在的沈鈺听来,这一声咳嗽,完全变了味道。 沈鈺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他咳嗽了! 江医生今天下午才刚刚办了出院手续,身体本来就透支严重,还没完全恢復。 现在就这么委屈地贴著床边睡,旁边还挨著一大片冰凉潮湿的床单。 他不会感冒了吧?万一著凉了怎么办?万一免疫力下降又病倒了怎么办? 沈鈺咬住下唇。 可是自己现在没穿內衣…… 可是他身体那么虚弱…… 经过了长达半分钟极其剧烈的內心纠结,沈鈺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这半边床腾出了一块位置。 她背对著江河,声音微弱:“你……过来吧。” 江河隱约听到一点动静,但完全没听清,於是微微抬起头问:“啊?什么?” 沈鈺深吸了一口气,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咬著牙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过来啊!” 第147章 江医生,终於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江河安静了两秒,隨后说: “哦。”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再客气,顺坡下驴也是一种智慧。 隨著他的靠近,床垫微微凹陷。 沈鈺的身体本能地往床沿缩了缩。 “我进来了啊。” “……嗯。” 江河掀开一角,钻进被窝。 为了不碰到她,他將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双腿併拢,模仿卡兹停止了思考。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两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著,谁也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保持著一种诡异同频。 江河觉得这气氛实在有些熬人。 虽然自己闭著眼睛,但感官却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媳妇,太馋人了。 “那个……”江河率先打破了沉默。 “干嘛?”沈鈺的声音听起来梆梆硬,全是防备。 江河斟酌了一下用词: “杯子,我真不是故意洒的,故意的话,我不成洒杯了吗?” 沈鈺反应了足足三秒钟,才意识到江河在讲谐音冷笑话。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沈鈺嘆了口气:“江医生,建议以后不要讲这种冷笑话了。” “我觉得还挺幽默的……” “我觉得你这句话確实挺幽默的,有点可爱。” “是吗?嘿嘿。” “笑屁!真当我夸你呢?” “啊?不是夸我吗?” “笨蛋!”沈鈺语气一转,“你老实交代……你这招,是不是跟我学的?” 江河一愣:“什么招?” “装傻是吧?”沈鈺轻轻哼了一声,“之前我的床湿了来著,然后我们才挤到一张床上的。” 江河立刻喊冤:“真不是,我发誓真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 “我……我百口莫辩。”江河嘆了口气,乾脆放弃挣扎,“行,你就当我是故意的吧。那请问沈老师,对於我这种极其拙劣的模仿行为,你打算怎么判决?” 沈鈺:“判你无期徒刑,老老实实在这躺著,不许越界。” 江河听成了无妻徒刑,这太嚇人了。 於是赶紧表態:“收到,我保证绝不挪动半分。” 对话结束,房间里又恢復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多了几分轻鬆。 不过没过多久,老问题又出现了。 隨著空调冷风的吹拂,两人中间因为隔得太远,被窝里的温度正在下降。 江河再次开口:“沈老师。” “又干嘛?” “你冷不冷?” 沈鈺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突然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开场白!他该不会又要打电话给前台要被子了吧? “我不冷。”沈鈺果断回答,试图掐断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空调温度刚好,被子也很暖和,我一点都不冷。” “哦。”江河顿了顿,“可是这被子中间有点漏风,冷风全吹你背上了。” 沈鈺不为所动:“我说不冷就不冷,你要是冷,你自己把被子裹紧点。” 江河哦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捏住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沈鈺本能地抓紧被角。 一时间,江河竟然没拉动。 他心念一动,稍微加了点力气,连被子带人,一口气拽了过来。 沈鈺只觉得背后的被子突然收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阔的后背上。 身体瞬间僵住。 “你干嘛!说好了不越界的!” “我没越界啊,我只是把被子拉紧一点,防止漏风,你自己往后倒的,这不能算我犯规吧?” “你!耍赖!” “好吧,主要我是怕你著凉,马上就回京城了,看你生病我不放心。” “你……我……好吧……” 一句话,就把沈鈺试图炸毛的情绪捋得服服帖帖。 过了一会儿,等到两人大概適应了新姿势后,江河又问:“沈老师。” “嗯?”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沈鈺一愣:“我生你什么气?” “气我刚才拿衣服的时候,笨手笨脚的。” 沈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装了?他摊牌了?他要交代自己故意不拿內衣的事实了? 却听江河继续诚恳地说道:“我必须承认,我当时拿衣服拿慢了,是因为满脑子都在想別的事情,主要是我看到你那个行李箱里不仅有睡衣,还有丝袜啥的……我就在想,没见你穿过啊,然后就走神拿慢了。” 沈鈺:“?” 江河:“抱歉抱歉,让你在浴室等太久著凉了吧。” 沈鈺:“……”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搞了半天,这榆木脑袋以为自己是在气他拿衣服拿慢了?! 还丝袜!丝你个头!还有那个可恶的刘小恬!非要往自己箱子里塞这种鬼东西,现在好了!丟死人啦! 江河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检討:“对不起啊,下次我一定注意……” “江河。”沈鈺冷冷地打断他。 “在。” “闭嘴,睡觉。” 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鈺语气中危险的暴走信號,明智地选择结束这个话题,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好,晚安。” 实际上,两人根本都毫无睡意。 沈鈺想的是,等江河先睡著,自己就可以放鬆下来了;江河想的也是,等沈鈺先睡著,自己就可以放鬆下来了。 於是……两个人就像熬鹰一样,死死地熬住了。 而且,江河为了给沈鈺提供更大的睡眠空间,还一直在悄悄地往床沿挪。 半个小时后。 “江河。”沈鈺突然出声。 江河立刻回答:“嗯?吵到你了吗?” “你是不是快掉下去了?” “没有。”江河嘴硬,“我核心力量好得很。” 话音刚落,呲溜一声。 江河的半边身子彻底失去平衡,顺著床单往下滑去。 眼看就要连人带被子滚到地毯上,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身体。 黑暗中,他一把抓住了被子。 而被子,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著沈鈺。 巨大的牵扯力让沈鈺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 “呀!” 两人在重力的作用下,连带著宽大的被子,一起朝著地板滚去。 “砰。” 江河先一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喘口气,沈鈺紧跟著跌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身上。 他稳住了身形,刚想鬆一口气,却发现胸口被一片极具存在感的柔软压住了。 江河:“……” 沈鈺:“……” 沈鈺的手,还死死揪著江河的睡衣领口。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更要命的是……由於沈鈺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的,江河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没有穿內衣。 江河的呼吸瞬间停滯。 沈鈺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隔著被子的尷尬,那现在简直就是…… “你……”沈鈺慌乱地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让我起来。” 江河完全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许。” 沈鈺愣住了。 江河也愣住了。 话一出口,江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自己在说什么鬼话?!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低智台词?!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河慌忙解释,“你別乱动,小心绊著被子崴到脚。” 沈鈺已经羞得说不出话了。 她沉默地趴伏在他身上,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渴望这份拥抱。 便在江河略显笨拙的强势下,乖乖听话不再乱动。 黑暗中,两人就维持著这曖昧的姿势,躺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江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她髮丝间清新的洗髮水味道,感受著她身体传来的柔软和温度。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也是这样相拥而眠。 管他什么表白不表白的。 管他什么正式不正式的。 他现在只想抱抱她。 抱一下,总不违规吧? 於是,江河缓缓抬起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將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沈鈺浑身一颤。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贴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上。 一开始,江河能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绷得很紧。 十九岁的女孩面对这种亲密接触时,本能紧张。 她的呼吸有些短促,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领口,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平稳地揽著她。 渐渐地,时间流逝,慌乱被那声声沉稳的心跳彻底抚平。 她紧绷的肩背慢慢软了下来,隨后,一种带著暖意的睏倦感,像温水一样漫了上来。 这种困意,是因为精神上感受到了绝对的安全,从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沈鈺在他怀里小幅度地蹭了蹭,找了一个最契合的角度。 不知不觉,两人就维持著这个姿势,在被子堆里抱了大概一个小时。 江河感觉怀里的人已经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態。 但他清楚,地毯再软,这个姿势睡一整晚肯定会难受。 於是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贴著沈鈺的耳廓,轻声开口:“沈老师,去床上睡吧。” “唔……”沈鈺发出一声迷糊的鼻音,只是凭本能软软地应了一声,“好……” 江河收紧手臂,从地毯上稳当地將她公主抱起。 突然的腾空让沈鈺本能地伸手搂住了江河的脖子,脑袋极其自然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江河將她轻轻放在了床铺中央。 隨后,自己也顺势躺下,扯过被子將两人重新盖好。 这一次,没有了漏风的缝隙,也没有了任何顾忌。 江河將她揽入怀中。 沈鈺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彻底窝住。 一切动作都发生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本来就该这样相拥而眠。 这一夜,註定没有人再来打扰。 没有急诊科夺命的电话,没有突发的抢救,手机被调成了静音。 连日来连轴转的疲惫、手术台上的神经紧绷,以及重生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对於未来的紧迫与焦灼,仿佛都在怀中这片温软里被彻底洗礼、净化。 灵魂深处紧绷的那根弦,终於获得了短暂的鬆弛。 他闭上眼睛,伴著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涌起巨大的安寧。 跨越了二十年的生与死。 江医生,终於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148章 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南医大,402寢室。 陈浩脑中反覆迴响著江河掛断电话前的最后一句话: “国家级机密行动,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他放下手机,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寢室里此刻只剩两种声音。 一种是李子健的运动声。 自从经歷前女友韩甜甜劈腿的打击,又被沈老师彻底点醒后,他再也没去过酒吧,更断了和那些富婆的联繫。 花两百块钱在二手市场淘了一套哑铃,每天一回寢室就开始死磕。 用他的话说,先把身体里的水分和虚火榨乾,人才能清醒。 另一种,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察觉到陈浩接完电话后的异样沉默,两种声音同时停了。 “耗子,怎么了?老江说什么了?”李子健拿起毛巾擦汗。 陈浩转过头,面色凝重:“老江说,他接了个国家级机密行动,人命关天,让我今晚绝对別打他电话。” 李子健擦汗的手顿在半空。 王博也眉头紧锁:“又来?他不是才出院吗?怎么又卷进人命关天的事里了?” “是啊,他身体透支得那么厉害,大半夜的能干什么去?上次车祸连轴转做手术,直接累晕在icu,这次……” 江河的性格他们太了解了。 平时看著温吞,可一旦遇到生死攸关的事,那是真敢拿命往上填的人。 “不会是又跑回附一院偷偷上台了吧?杨主任不是严令他好好休息吗?” “说不准啊……”王博揉了揉眼睛,嘆了口气。 陈浩看他状態不对,隨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一晚上都在嘆气。”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王博便悲伤了: “別提了,小说写崩了,昨天那章,我安排男二號去给女主角过生日,顺便在女主角家里借宿了一晚……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写!就写了睡在客房!结果书评区彻底炸了,读者全在骂我餵毒,说我写绿帽文,难受死我了。” 李子健走过去,拍了拍王博的肩膀:“写小说我不懂,但你这剧情安排的,欠骂。” “我这不是想搞点误会和戏剧衝突吗?哎……”王博抓著头髮,烦躁不堪,“再也不写这种情节了,要是书扑了,我还拿什么投资老江搞科研。” 陈浩没心思管王博的网文毒点,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 “不行,我得去一趟附一院,老江那脾气,没人盯著,他真能把自己熬出事。” 李子健点点头:“去吧,有情况隨时打电话。” …… 附一院。 住院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陈浩轻车熟路地来到肝胆外科。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正低头写护理记录。 他探头往医生办公室扫了一圈,没看到江河。 刚准备转身去重症医学科碰碰运气,迎面走来一个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是许晨。 许晨手里拿著几份病歷夹,正低头核对著数据。 自从环城高速那场特大车祸,许晨在急诊大厅克服恐惧完成止血缝合后,两人也算是一起並肩作战过,关係缓和了不少。 “薄冰哥,今天你值夜班啊?”陈浩双手插兜,笑著打了个招呼。 听到这个称呼,许晨脚步一顿,嘖了一声:“陈浩,能別叫这外號了吗?” “开个玩笑。”陈浩走近,“看到老江没?” 许晨摇摇头:“没,他不是在养病吗?” 说到这,许晨单手將病歷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身体微微侧转,目光越过陈浩的肩膀,平静地看向走廊尽头。 隨后,毫无波澜道:“江河现在的战场,已经不在这里了,我们这些人能做的,就是守好大后方,別给他添乱。” 陈浩愣住了。 他盯著许晨看了足足五秒钟。 这姿势,这语气……太熟悉了。 这他妈不是江河平时说话的感觉吗?! 许晨居然在背地里模仿江河装逼! 而且模仿得十分有九分相似! 陈浩嘴角抽搐,刚想开口吐槽。 走廊那一头,护士的喊声突然传来:“许医生!31床突然咯血!家属按铃了!” 前一秒还在凹高深造型的许晨,身体猛地一弹。 “来了!” 他拔腿就朝31床的病房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护士喊:“推抢救车过去!通知上级医生!” 陈浩站在原地,看著许晨的背影,原本想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平时模仿偶像装一装无伤大雅,关键时刻能不带犹豫地顶上去,这小子確实蜕变了。 陈浩笑了笑,转身走向护士站。 “静姐。” 陈静抬起头,有些意外:“陈浩?找江医生?” “嗯。”陈浩点头,“老江今晚来过科里吗?” 陈浩眉头皱得更深。 不在外科,难道在急诊? “陈浩,江医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静看著陈浩严肃的表情,也跟著紧张起来。 陈浩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老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今晚无论如何都別联繫他,他说……” 几个值班护士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说什么?”陈静追问。 “他说他在执行一项国家级行动,人命关天。” 空气安静了两秒。 护士们面面相覷,隨后低声惊呼起来。 “国家级行动?江医生现在已经接触到这种层面了?” “我就说嘛!”旁边一个年轻护士激动地捂住嘴,“江神肯定不是凡人!他绝对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派员!怪不得陈院长直接批给他专属更衣室和通行证!” “就是!大领导都亲自来病房探望,我亲眼看见的!走的时候还紧紧握著江医生的手说全靠你了!”另一个护士迅速脑补並夸大了细节。 陈浩看著她们的反应,心里关於江河正在干大事的念头彻底坐实。 “行,我再去急诊看一眼。”陈浩说完,转身下楼。 身后,一群护士还在热烈地脑补著江河神兵天降的英勇事跡。 …… 急诊科。 陈浩在第一诊室找到了赵裕民。 赵裕民正戴著口罩,低头给患者开单子。 抬头看见陈浩,眼睛一亮:“陈浩?来得正好,科里两个人请病假,把白大褂穿上,坐我旁边帮忙。” 赵裕民很欣赏陈浩,有心带带他。 陈浩也不推辞,拉开凳子坐下。 “下一个。”赵裕民按下叫號器。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个子约莫一米六,但体型极其庞大,穿著宽大的卫衣,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哪里不舒服?” “医生,我肚子痛,右下腹痛了一整天,还一直噁心想吐。”女孩捂著肚子,满脸痛苦。 赵裕民检查了一下后,道: “疑似阑尾炎,得做个b超確认,如果需要手术或者用药,得精確计算剂量,体重多少?”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医生……我一百多斤吧。” 陈浩正拿著血压计准备给她测血压,听到这话,手悬在半空。 一百多斤?这体型说两百斤都保守了。 一百零一是一百多,一百九十九也是一百多。 临床用药差这几十斤,是真会出人命的。 赵裕民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具体多少斤?我们需要根据准確体重计算麻醉药和抗生素,隱瞒体重,麻醉剂量不够,手术中途你会活活痛醒;剂量给多,导致呼吸抑制,你有生命危险。” 听到生命危险,女孩明显害怕了。 她犹豫半晌,才小声改口:“那……可能有一百七八吧。” 说完,她还尷尬地捂嘴笑了笑:“哎呀不好意思医生,最近吃得好,长胖了。” 陈浩满脸问號。 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胖不胖跟我们急诊医生有什么关係?我们又不是健身教练,谁会因为你长胖了惩罚你? 赵裕民却毫无波澜,直接在病歷上写下估算体重,继续开单。 女孩走后,陈浩忍不住开口:“赵老师,她这隱瞒体重有什么意义吗?” “这你不管,临床上什么人都有,你问她喝不喝酒,她说偶尔喝一点,实际每天半斤白酒打底;你问她忌口没,她说吃得很清淡,结果抽血查出血脂高得能把仪器卡死,见多了你就习惯了。” 陈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个。” 这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拎著个蛇皮袋。 “大叔,哪里不舒服?”陈浩主动询问。 “头晕,晕三天了,今天感觉天旋地转的,想吐。”大叔操著浓重的口音。 陈浩利索地给他绑上袖带,捏气球充气,隨后盯著水银柱慢慢放气。 看清刻度的那一刻,陈浩眉头紧锁。 180\/110 mmhg。 “大叔,您有高血压吗?”陈浩解开袖带,神情严肃。 大叔连连摆手,语气篤定:“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 陈浩看了赵裕民一眼,继续问:“可您现在的血压是一百八十多,您確定以前没查出过高血压?” “真没有!我从来没得过高血压。”大叔斩钉截铁。 赵裕民这时插了话:“大叔,那你平时,有没有吃过什么降压药?” 大叔一听,道:“吃过!每天都吃那个什么……非洛地平!一天一片。” 陈浩直接愣住。 非洛地平?这不就是最经典的降血压药吗? 陈浩试图理清逻辑:“大叔,您刚说没有高血压,那为什么要吃非洛地平?” 大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陈浩:“因为我不吃这个药,血压就高了啊!所以我天天吃,吃了它就不高了嘛!” 陈浩张了张嘴,感觉cpu快干烧了:“大叔,正因为您有高血压,才需要吃非洛地平来控制,这说明您本身就是高血压患者啊。” 大叔一下子急了,指著陈浩的鼻子:“你这小年轻怎么胡说八道!我吃药治好了,现在血压不高,那就不是高血压!你別瞎咒我得病啊!” 陈浩彻底石化。 ——这什么逻辑? 赵裕民平静地点点头:“那您今天头晕,是不是这两天非洛地平没按时吃?” 大叔又一拍大腿:“神医啊!我这两天回老家办事忘带药了,停了两天没吃,今天就晕得站不住。” “那就对了,去护士站拿片卡托普利舌下含服,观察半小时,血压降下来就回去继续把你的非洛地平按时吃上。” 赵裕民刷刷开好单子递过去。 大叔千恩万谢地走了,临出门还不忘瞥陈浩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年轻医生医术不行。 诊室门关上。 赵裕民转头看向陈浩:“刚才量血压,有一点你没注意到。” 陈浩赶紧坐直身子:“老师,您说。” “急诊跟病房不一样,刚进急诊的病人,要么是刚爬完楼梯,要么是走了一路过来的,这时候马上测,血压通常都会偏高。” 陈浩恍然大悟。 赵裕民继续说:“下次量之前,先让他坐在椅子上喘口气,休息个五到十分钟再绑袖带,测出来的数值更准。” “明白了,谢谢赵老师。”陈浩受教地点头记下。 刚学完实操经验,陈浩脑子里紧接著又浮现出刚才那位大叔离谱的言论。 他瘫靠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猛烈衝击:“可是赵老师……他那种『吃药血压就不高,所以没得高血压』的逻辑,咱们真的连纠正都不用纠正他吗?” “纠正什么?纠正他的认知还是逻辑?我们是治病救人的,不是打辩论赛的,他认为自己没病是他的事,你非要跟他爭个面红耳赤,他一生气血压飆到两百多,脑血管直接爆在诊室里,算谁的责任?” 陈浩听完,如醍醐灌顶。 “陈浩,你要记住,临床绝不是教科书,书上的病人都是標准的a症状加b症状等於c疾病,但现实里,病人会撒谎,会隱瞒,会因为无知给出完全相悖的病史,你不能只听他们说了什么,你得自己看检查、摸体徵,从一堆废话里找出真正的病因。” 陈浩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暴雨中环城高速的急救现场。 那是红標区,几十个浑身是血、惨叫连连的重症伤员。 大部分病人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而在那种混乱到极致的高压环境下,江河精准判断出了张力性气胸、肠破裂、颅內出血,甚至规划出了最完美的急救排序。 陈浩坐在安稳的诊室里,面对能正常沟通的病人都觉得困难重重。 这才真正意识到,江河那晚展现出的临床经验和直觉,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用后世一本经典小说的话来说就是:【如今你才是飞升境,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倖躋身了十四境,就会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赵老师。” “嗯?” “在没有仪器,病人无法沟通,现场又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百分百准確判断出所有致命伤,並且零误诊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裕民看了陈浩几秒,轻轻一笑:“你是说那晚的江河吧?” 陈浩用力点头。 赵裕民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语气平缓:“其实就两个字,等你以后在一线待久了,自然就懂了。” “哪两个字?”陈浩追问。 “干活去,去外面看看化验单出来了没。”赵裕民摆摆手,直接把话题岔开。 “哦,好吧。” 等陈浩走出诊室,赵裕民才默默放下保温杯,看著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 哪两个字?还能是哪两个字? ——天才! 自己干了半辈子急诊也做不到那小子能做到的事,除了归结为纯粹的天才,还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面前,承认自己这个资深主治也被打击了吧? 赫赫,还好自己机智,成功避开了这个问题,保住了面子。 …… 陈浩走出第一诊室,顺手带上门。 来到护士台前,低头在一叠刚打出来的化验单里翻找著。 正找著,旁边急匆匆地凑过来一道身影,因为走得太急,肩膀直接撞了陈浩一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护士,请问缴费处在哪个方向?” 陈浩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对方额头上全是汗,正焦头烂额地捏著几张单据。 陈浩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顿了两秒,眉头猛地一皱,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瞬间对上了號。 这人他还真见过。 ——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天在学校下坡路段,骑自行车把老江脚踝撞伤、留了个號码就匆匆跑路的那个肇事者。 绝对就是这小子! 第149章 久病床前(加更) “护士,夜间缴费处在哪里?三楼的窗口关了。” 陈浩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餵。” 那人转过头,神色焦躁。 陈浩:“前段时间,南门大下坡,你骑自行车把我室友脚踝撞伤了,还记得吗?” 男生愣住。 他看著陈浩脸,又看清了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吃惊:“你是……医生?” 陈浩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医学生,男生却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陈浩的手腕。 “医生,带我去缴费处,我找不到夜间窗口,我妈帐户没钱了。” 陈浩沉默片刻后,说:“跟我来。” 两人快步走在急诊大楼的走廊里。 “怎么回事?”陈浩边走边问,“那天看你骑车那么拼命,赶著来医院?” “是。”男生紧紧跟在陈浩身侧,“我叫冯野,我妈……宫颈癌,三期。” 陈浩心里一沉。 宫颈癌三期。 他知道这个分期的凶险。 “没做手术?” “发现得晚,肿瘤侵犯了宫旁组织,没法做根治性切除,现在在做同步放化疗,紫杉醇加顺铂,今晚她反应很大,吐了六次,发烧三十九度二,医生怀疑感染,开了抗生素,但是帐上欠费了。” 走到一楼东侧。 缴费窗口亮著灯。 “床號。” “肿瘤科,43床加床,吴兰。” “欠费一千二,如果明天还要继续用紫杉醇和抗生素,帐户里最低得存三千,不然明早系统自动锁药。” 冯野把手里那把钱从窗口底下的凹槽塞了进去。 “这里有两千一,麻烦你先扣掉欠费,把今晚的抗生素开出来,剩下的钱明天一早我补齐。” 收费员拿过钱,放进点钞机。 “签个字。”收费员递出单据。 冯野抓起笔,飞快签下名字。 他转头看向陈浩:“谢谢医生,我得上去了。” “我跟你上去看看。”陈浩说。 两人进了电梯,按下四楼。 肿瘤科病房。 一个瘦脱相的女人平躺在床上。 嘴唇乾裂起皮,头髮因为化疗掉得稀稀拉拉。 床边放著一张红色塑料矮凳。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手里拿著一块湿毛巾,正一点点擦拭女人的手背。 冯野快步走过去。 “爸,费交了,护士马上去配药。” 男人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 看到跟在后面的陈浩,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在裤腿上侷促地搓了两下。 “医生来了。”男人声音沙哑。 陈浩点点头,走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掛在床头的监护仪。 心率一百一,体温显示三十七度八。 “烧退了一点。”陈浩说。 女人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陈浩,落在冯野身上。 “儿子……”女人的声音微弱。 “妈,我在。”冯野立刻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 “不治了,咱们回家。”女人断断续续地说,“別花钱了。” “妈,今天主治医生查房说了,肿瘤缩小了,药起作用了,发烧是副作用,打完针就好了。” 男人站在一旁,赶紧附和:“是,是,听儿子的,医生说有效果。” 但陈浩站在旁边,分明看到男人在附和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 没有一丝一毫病情好转的喜悦。 陈浩觉得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 他看了看点滴瓶:“我去护士站催一下药,你们先休息。” 陈浩转身往回走。 “医生,我送送你。”男人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护士站旁。 陈浩停下脚步,刚想说不用送了。 男人突然指了指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浩愣了一下,点头。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进入楼梯间。 门一关,男人便伸手进內侧口袋,摸出一包干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递给陈浩。 “我不抽。”陈浩拒绝。 男人点点头,把烟收了回去。 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陈浩眼神一凛,立刻后退一步:“大叔,你干什么?收回去。” 男人没有收回手,保持著递出的姿势。 “医生,我求你,去跟冯野说几句话。” “啊?说什么?” “说他妈的病治不好了,说肿瘤扩散了,没救了,让他办出院。” 陈浩震惊:“大叔,你疯了?刚才明明说病灶缩小了,治疗是有效的!” “是缩小了,但钱没了。” 男人放下双手,红包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褶皱。 “医生,我们家在农村,为了治病,家里的房卖了,地也转出去了,这紫杉醇一针就要几千块,我们借遍了所有的亲戚,现在村里人看到我的號码就不接。” 男人的语气平静。 是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静。 “冯野在念研究生,计算机系,本来要念博士了,结果上个月,他准备退学,说要提早出来工作赚钱。” 男人转过头,看著陈浩。 “他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晚上接好几份外包公司的活儿,今天交的那两千块钱,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我问了他也不说。” 陈浩感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道:“上周三,趁我们不在, 他妈拔了针管,走到窗户边上,想跳下去。” “冯野当时正好买饭回来,他扑上去抱住他妈,他跪在地上磕头,求妈妈不要走。” “医生,我们是被困死了,我们老两口不怕死,但我们怕把儿子拖死,这病就算真治好了,后续的维持、检查,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万,我儿子是个天才,他以后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让他背著几十万的债,把这辈子毁了。” 男人再次走近陈浩,双手把那个皱巴巴的红包往前送。 “我们当父母的,说不治了,他不会听,但是你是医生,你只要走过去,告诉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告诉他继续用药只是增加痛苦,他听医生的。” “大叔……”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我求求你。” 男人突然跪下。 陈浩嚇得魂飞魄散,猛地扑上去拽男人的胳膊。 “你干什么。” 男人的身体像一块生铁,死死跪著。 “医生,算我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陈浩学医三年,但没有任何一本书,教过他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他强忍心中的痛苦,只能咬牙道:“大叔,抱歉,我是个实习生,我没有下达诊断的权力,而且,我绝对不可能去骗患者家属放弃治疗!” “抱歉,这事我帮不了!” 陈浩转过身,推开防火门,几乎是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陈浩回到急诊科第一诊室门外。 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坐在那里,身体僵硬。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男人那句话:“救救我儿子吧。” 两千块钱。 一条人命。 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陈浩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摸到了手机。 他遇到解决不了的死局时,第一反应就是找江河。 如果是老江,老江一定能一眼看穿病灶,老江总能在死局里切出一条生路。 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他打开简讯编辑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五点,六点。 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羊城的早晨来了。 终於等到了早晨。 现在发消息,就不算打扰老江了。 陈浩熬红了眼睛。 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老江,出事了,我遇到了之前撞你脚踝的那个男生,他叫冯野,他妈在肿瘤科,宫颈癌三期,他们家为了治病已经走投无路,明明治疗有效果,病灶范围也减少了,但他爸刚才把我拉进楼梯间,给我下跪,求我去骗冯野说,病治不好了,想借医生的嘴断了儿子的念想,老两口想自我了断来给儿子解套,这种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你忙完了,看到简讯,回我一句……】 …… …… 晨间。 酒店房间。 江河睁开眼睛。 一眼看到妻子,心中便被幸福蔓延。 人生最浪漫的事情不过如此: 睡前闭上眼睛,最后看到的人是你;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人也是你。 江河没有动。 他享受著这一刻的寧静。 甚至,趁著沈鈺没睡醒,偷偷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將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也许是江河搂得紧了些,怀里的人儿有了动静。 沈鈺轻轻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软糯的:“唔。” 隨后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河那近在咫尺、带著笑意的脸庞。 不仅如此,她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並用地紧紧缠在江河身上,两人的姿势亲密到了极点。 “啊……”沈鈺瞬间开机,脸颊秒红。 她猛地用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慌乱羞怯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昨晚睡得好吗?” “一般,非常一般!” 沈鈺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我、我去洗漱了!” 江河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笑了片刻,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一按亮屏幕,就看到了一条未读简讯。 江河点开简讯,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看完后,他眼睛一眯。 就说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冯野。 前世,国內有一家估值破十亿的顶尖医疗公司。 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冯野,年少有为,更是频繁登上各大杂誌封面和电视专访。 江河接下来要全面推进的sap早期预测模型,正面临著一个难题: 海量临床数据的抓取,和底层核心算法的构建。 正愁去哪里挖这样的人才。 没想到遇见了冯野。 而且,陈浩说了,治疗方法是有效果的,目前的核心问题是缺钱。 那就好办了。 其实,就算冯野只是个普通人,江河也会出手,也就是多费点心去优化用药方案,或者爭取免费入组药来替他们家省钱。 但既然遇到了未来的大神,那破局方式就可以简单粗暴一点。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江河拨通了陈浩的电话。 “老江!你终於忙完了?!” “嗯。” “……我发你的信息你看了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你有办法吗……” “等我送完沈老师就来医院,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忧伤的饭饭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第150章 再见(1w)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距离飞往京城的航班起飞,还有六个小时。 沈鈺突然问:“江医生,你是不是喜欢丝袜?” 江河:“我不是,我没有。” 沈鈺:“昨晚,你翻到我行李箱里的丝袜,然后走神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被自己的供词精准狙击,江河轻咳了一声:“呃,怎么说呢,光是袜子这种物品本身,其实没什么好喜欢的,从本质上讲,它不过就是尼龙或者氨纶纤维编织的布料而已,主要,还是看谁穿。” 沈鈺微微偏头看著他:“那我穿呢?” 江河:“那当然是不错的。” “那我去换上?” “嗯,可以。” 沈鈺拿著丝袜走进浴室。 江河期待满满。 愣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福利放送环节的,媳妇真的太好了。 不过,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惆悵的情绪,又开始蔓延。 六个小时后,她就要回京城了。 下次再见,不知道又得等多久。 长嘆一口气。 沈老师出来了。 她上身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修身薄毛衣,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呢子小短裙。 最重量级的环节,当然是黑丝<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6d“></i>。 前世,沈老师知道江河的xp,所以常穿各种丝袜给他看。 於是,江河一眼看出这条丝袜的款式:5d超薄款,他最喜欢的。 这种黑丝透明度高、贴合皮肤,很吃腿型。 在酒店灯光的照耀下,又能反射出一点点温润的感觉。 美得要死。 沈鈺站在门框边,扯了扯短裙的下摆。 她其实在浴室里对著镜子纠结了很久。 这条裙子和丝袜,是室友刘小恬硬塞进她箱子里的,说是见男友之约会装。 沈鈺平时根本不穿这些,觉得有点不自在。 今天之所以想穿,原因也很简单,想趁著离开之前,给江医生过过眼癮,奖励奖励他…… 当然了,此刻迎著江河有些直勾勾的眼神,沈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她强撑著脸上的平静,装作无所谓地走向行李箱:“我平常不怎么穿这些的,感觉稍微有点不习惯。” 江河的视线跟隨著她的脚步移动,脱口而出:“好看的。” 似乎觉得三个字不够严谨,他又补了一句:“非常好看。” 沈鈺抿住嘴唇,低头假装整理箱子。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小尷尬。 沈鈺知道江河在看,江河也知道沈鈺知道自己在看…… 半分钟后,沈鈺受不了这种安静的拉扯,她道:“哎呀,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机场了?” “哦,没事没事。”江河连连摆手,“不著急的,这会儿去太早了,现在去机场也是发呆,没事干。” 沈鈺转过身问他:“那现在干嘛?” 江河想了想。 突然想起了什么,关心道:“你脚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沈鈺:“啊?”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江河是指她之前崴脚的事情。 “哦哦,这个呀,没事啦,早就好了,本来就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 说到这,沈鈺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著江河的脚:“哎,还挺巧的耶,咱俩的脚都受伤了。” 江河也跟著笑了笑:“是啊。” 笑完之后,江河一本正经地提议道:“要不……我再帮你检查一下吧?顺便给你揉一揉,放鬆一下。” 沈鈺:“嗯?” 江河:“嗯?” 嗯完之后,房间很安静。 沈鈺就这么静静地盯著江河,似乎想看穿江河究竟藏著什么心思。 江河一副不明所以,很无辜的样子。 接著,沈鈺朝著江河的方向移动,靠近。 越靠越近。 最终,她来到江河面前,弯腰,眼睛炯炯有神地,盯—— 江河身体往后仰了仰:“干、干嘛?” 沈鈺歪著头:“江医生,你確定,是为了给我检查脚?” 江河义正言辞:“当然了!不然呢?踝关节扭伤虽然常见,但如果早期软组织挫伤没有彻底恢復,很容易形成陈旧性损伤,导致习惯性崴脚,我是专业的外科医生,我得对你的健康负责。” 沈鈺眨巴著眼睛,又盯著他看了足足几十秒。 最后,她直起身子:“好吧,那你检查吧。” 江河:“哦哦,那你往床上坐一点。” 沈鈺走到床边,往床的里侧坐了坐。 江河则单膝蹲下。 伸出手,触碰到沈鈺脚踝。 黑丝的质地比想像中更滑,同时也能感觉到脚丫有点凉凉的。 ——这不顶级巧克力雪糕吗? 江河赶紧收回思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会被媳妇標记为变態的。 “放鬆,別紧张。” 江河开始触诊。 沈鈺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 表面上,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在江河的拇指移动时,她的小腿颤动了一下,脚趾也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身体反应,控制不住啊! 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颤动,但他装作没发现,继续维持著专业模样。 “这里痛不痛?”江河的拇指微微施加压力。 沈鈺咬著下唇:“痒。” “这里呢?”江河的手指稍微往上移了一寸。 “也痒。” “我问你痛不痛!” “哦哦,不痛。” “好,关节腔没有积液,距腓前韧带恢復得不错。”江河给出结论。 检查完脚踝,按理说这一步就该结束了。 但江河的手掌顺著脚踝向上滑去,来到了她的小腿肚。 黑丝包裹下的小腿线条匀称紧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手感好得让人捨不得鬆开。 手指在小腿的肌肉群上轻轻按揉著,力道適中。 沈鈺终於忍不住把头转了回来,疑问道: “江医生,我不是脚踝受伤了吗?有必要往上检查吗?” 江河拋出中医理论:“这些经络都是通的,脚踝受过伤,周围的肌肉在走路时代偿发力,小腿肌肉就容易疲劳、僵硬,有时候就需要去多按一下,促进血液循环。” 沈鈺:“酱紫?” “嗯吶,嗯吶。”江河连连点头,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拇指又在小腿肚的承山穴上按了一下。 沈鈺闷哼了一声,身体抖了一下。 这就是专业上带来的降维打击。 一按穴位,沈鈺吃痛,就感觉真是这么回事了…… 江河贪心,手继续往上,滑过小腿,来到了膝盖的关节处。 这里的丝袜因为弯曲而变得更加通透。 他用手掌包住膝盖,用掌心轻轻打圈揉搓。 之后,手指又离开了膝盖,准备继续向大腿的方向进发。 可惜,就在这时,沈鈺突然按住了江河的手背,问: “江医生,摸大腿也是治疗的一环吗?” 江河乾咳一声,视线移向別处:“是啊,是啊,肌肉群都是连带的……” 他还想找藉口,沈鈺却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呀,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江河:“啊?真的呀!这辈子绝对没有。” 沈鈺眯起眼睛:“那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面对媳妇的质疑,江河毫不犹豫地决定献祭室友。 “都是被他们带坏的,王博天天在寢室写网络小说,总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情节,我有时候被迫看两眼;李子健那傢伙经验丰富,经常在寢室里传授他那些歪理邪说,教了我一些;对,还有陈浩,陈浩虽然人挺不错,但也会告诉我这这那那的……” 402寢室三兄弟,此刻同时打了个喷嚏。 一计害三贤。 江河在心里对兄弟们默默道了个歉。 听到这个解释,沈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在江河的脸颊上戳了戳。 “不要跟他们学坏了哟,江医生。” “好的,放心,保证出淤泥而不染,绝对不会学坏。” 说完,江河收回了手。 但是,光是这样並不解渴,反而更馋了。 於是伸了个懒腰,突然道:“哎呀,感觉有点困了,要不咱再睡一会儿吧?” 沈鈺疑惑:“睡什么?不是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了吗?” “哎呀,还早,这不还有六个小时吗?咱还能再睡两个小时的。” “可是我不困耶。” “可是我困啊,昨天晚上我都没睡好,你总抢被子。” “我哪有!” “你不仅抢被子,你还咬我,而且你在我怀里滚来滚去的,你都不知道,半夜还踹了我一脚。” 沈鈺的脸开始涨红:“你胡说!我睡觉很老实的!” 江河:“不仅如此,你还说梦话了,说什么……” “哎呀!你不要再说了!” 沈鈺突然急了,整个人从床上扑过来,双手死死地捂住江河的嘴。 梦话!她生怕自己真的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话! 因为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可是做过春梦的。 梦里的內容,是她抱著江河,一口一个“老公”地喊著,甚至还有更多无法描述的胡说八道。 不会吧?不会真的在现实里也喊出来,被他听到了吧? 沈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內心大喊:呃啊!求求了,不要啊!丟死人了! 江河被她捂著嘴,看著她羞愤欲绝的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將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掰开。 然后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三分委屈七分疲惫:“所以我才没睡好嘛,我打算再睡一会儿补补觉。” 沈鈺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狠狠地哼了一声,收回腿,双臂抱膝。 “那你自己睡!我玩手机。” 江河目光扫过沈鈺。 她现在可是穿著短裙和黑丝的。 在床上抱著膝盖这个姿势,使得裙摆不可避免地上滑,暴露出大片被黑色包裹的腿部线条。 江河赶紧挪开目光:“哪有人在床上抱膝盖的……” 江河赶紧挪开目光:“哪有人在床上抱膝盖的……” 沈鈺瞬间明白了什么。 “呀!”她赶紧把腿放下来,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腿上,羞恼地骂道:“笨蛋!笨蛋江河!” 江河装作没听见,將被子一扯,闭上眼睛:“哎呀困了困了,睡觉睡觉。” 隨后,江河真的就在自己的那一侧躺平了。 沈鈺盖著被子,靠在床头上,也不搭理他,掏出手机开始按贪吃蛇。 睡了大概十分钟。 江河突然翻了个身,动作很大。 “这床怎么这么软,睡得不舒服。” 沈鈺没理他,继续按手机。 又过了五分钟,江河又翻了回来,长长地嘆了口气:“哎呀……” 沈鈺其实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著江河。 看著他在那里像煎鱼一样翻来覆去地找画面,她直接被气笑了。 她停下玩手机的手,转头看著江河:“江医生,你真的很不老实哎,你想干嘛,你就直说好不好?” 江河睁开一只眼睛,看著她:“你困不困?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沈鈺扬起下巴:“我不困。” “哦,那好吧,那你玩,那你玩。”江河重新闭上眼睛。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分钟。 江河突然缩了缩肩膀,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发抖:“好冷啊,空调温度是不是打得太低了,感觉好冷啊。” 沈鈺再次被他这种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在江河的脸颊上用力戳了戳。 “你小子,很不老实啊。” 江河被戳破了心思,也不想再磨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伸出手,一把抓住沈鈺的手腕。 直接將沈鈺的身体往前拉了拉。 江河不管了,直接道:“陪我睡会儿。” “耶?” 沈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种突然的主动出击,总是让她感觉猝不及防。 在江河跟她拉扯、找藉口的时候,沈鈺还能保持清醒的大脑去逗逗他、反击他。 可每次只要江河拋弃那些弯弯绕绕,开始打直球,沈鈺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溃败,有点受不了了。 因为,她內心深处,其实也很想跟江河多抱一会儿啊…… “哼……”沈鈺別过脸,嘟囔了一句,“好吧,其实,我也没睡好的……” 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之后,沈鈺顺著江河的方向,慢慢滑进了被窝里。 她刚一躺下,江河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极其贪恋地將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动作太快、太用力,沈鈺直接撞进了他宽厚的胸膛里,唔了一声。 “你轻点呀,嚇我一跳。”沈鈺轻声抱怨著,但双手却自然地环住了江河的腰。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下巴在沈鈺的髮丝间来回地蹭著。 他极度依恋、好喜欢好喜欢沈鈺。 “你好香啊。”江河说。 沈鈺受不了了,害羞得用额头顶了顶江河的胸口,小声抗议:“你……睡觉就睡觉,不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江河没有再出声,只是將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抱著媳妇儿,真的是永远都抱不腻的感觉。 那种填满整个怀抱的充实感,是治癒他前世多年孤独的唯一良药。 可是,一想到距离她去机场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心就发紧。 越发地想要珍惜现在这段安静的时光,甚至在心里祈求,时间如果能流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两人在被窝里抱了好一会儿,逐渐適应了亲密的姿势。 “对了,”江河下巴抵著她的头顶,突然开口,“十一月底的时候,我可能会去一趟北方。” 沈鈺在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来干嘛?” “办事,具体什么事还没定。” 沈鈺哦了一声。 都这么说了,很明显就是想来找她嘛。 沈鈺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开心。 这充分说明了江河也喜欢她,这很好。 隨后,她手指在江河的胸口轻轻戳著,道:“江医生,其实,我就怕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又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要知道適当的放鬆,知道吗?” “知道的,放心吧。” “我不放心,我要求你,每周给自己至少放一天假,那一天,你要给我发信息匯报,匯报你自己绝对没有在工作,然后出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听到没有?” “好,我知道了,遵命。” 听到这句保证,沈鈺一只手环过他的腰间,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著,像是在哄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江医生,別急,別担心,也別害怕,我回学校之后,都已经跟娟子商量好了,娟子她爸现在对她要求很严,要求她每个月都必须去做一次体检,娟子说顺便把我也带上,所以,我每个月都会去做体检的,每一次的体检报告,我都会发给你看,我会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生病的,你放心。” 沈鈺的这一段话,让江河彻底愣住了。 他可从来没有跟沈鈺说过未来的事情。 但是,沈鈺这番话的潜台词,显然是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媳妇的洞察力,太强了啊…… 江河眼眶微微发热。 该说不说,有了沈鈺的这句话,心里確实又安稳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最顶级的心理医生,专门为江河量身定製了一套治疗方案。 沈鈺不仅从情绪上安抚了他,更从客观事实上(每月体检排查)切断了他恐慌的源头,冲淡了他前世的阴影。 江河真的有点受不了了。 胸腔里涌动著无法言喻的感动与爱意。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低头,狠狠地亲吻怀里的这个女孩。 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 沈鈺正好也抬起头,想要看看他听完这番话的反应。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可不敢隨便目光对视啊。 一旦对上,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止了流逝。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河看著沈鈺清澈的眼眸,看著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再也控制不住。 他亲了上去。 轻轻地,亲了一下沈鈺的眼睛。 沈鈺“誒”了一声,往后一缩,声音有些慌乱:“你……你亲我!” 江河眼神闪躲了一下:“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有点……” 沈鈺伸出食指,重重地戳在江河的胸口上:“很过分哦!江医生!我们还没有正式確定关係呢!你这属於违规操作!”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我的……”江河立刻投降。 然而,江河的话音未落。 沈鈺突然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腰部猛地往上一耸,抬起下巴。 吧唧。 一个吻,也落在了江河的眼睛上。 沈鈺亲完之后,迅速缩回被子里:“报復回来!这下打平了!” 小江同志,再次狠狠被撩到了。 ——ber,这谁还能忍得住啊?! 江河猛地翻身,双手撑在沈鈺头部的两侧,將她半压在身下。 就在这时,沈鈺赶紧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江河的嘴巴。 而后满脸通红,偏过头去,声音发颤:“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了!” 江河被迫停住动作,含糊不清地问:“唔……为行么……” 沈鈺死死捏著他的嘴不放。 ——笨蛋,如果跟你亲了,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啊。 事实上,现在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如果真的亲了,別说六个小时后的航班了,她今天大概率是走不出这间酒店的房门…… 江河同样也是如此。 看著沈老师红透了的脸颊,脑子里的热度稍微退了一点。 牢江也意识到,如果现在真的亲下去,这丫头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间酒店的房门。 年轻气盛的身体,加上两世的执念。 一旦开了闸,根本收不住。 江河心里嘆了口气,苦兮兮地压下蠢蠢欲动的燥热。 其实也没必要急於这一时。 十一月底自己不是要去一趟京城吗? 那趟行程,自己早就规划好了。 名义上是去办事,实际上,就是去跟沈鈺表白的。 说是表白,实则订婚。 小两口现在的感情,根本不是奔著谈恋爱去的,分明就是奔著结婚去的。 如果跟后世一样,领证只需要带身份证,搞不好两人在飞机起飞之前,就直奔民政局把证给领了…… 克制住心里的衝动,江河顺势拿开沈鈺的手,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重新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刚才更紧了。 沈鈺被抱紧在江河胸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 很快,很重。 不仅如此,江河的呼吸也明显变得有些粗重。 沈鈺抿了抿嘴巴,一声不敢吭。 上次在威斯汀酒店的时候,她和江河也是同床共枕。 事后被隔离,她閒著没事干,就把这事儿跟徐娟她们说了。 当然,主要是隱晦地提了一嘴那个东西。 当时,宿舍的三个女孩听完,对她进行了极其严肃的批评! “沈小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非但不防备,还主动找藉口跟人家挤一张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送羊入虎口?” “就是啊!咱们女孩子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人家江河连个正式的表白都还没给呢,女朋友的名分都没定下来,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他同床共枕了?” “天吶,你这样以后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家庭地位可言?” 三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做出了最终总结:“沈小鈺,你这也太倒贴了吧!” 不过,室友刘小恬在听完整个过程后,对江河的好感度却是蹭蹭往上拔高。 按照刘小恬的说法:“孤男寡女,同床共枕,还是那个状况,江河居然连一点出格的举动都没做?沈鈺,我跟你说,这绝对是真爱了,要是换成我之前那个前男友,呵,別说你没同意,就算你拼死反抗,他估计也会想方设法把你办了。” 沈鈺听完,感觉最害怕的一集。 还好江河目前看来是个好人…… 而作为军师的徐娟,则再三强调,三令五申:“沈小鈺,既然你们已经抱在一起睡过一次了,那我估计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警告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挑战一个年轻男生的自制力,抱在一起的时候,该闭嘴就闭嘴,千万不要囂张,听到没?” 当时的沈鈺小鸡啄米一样乖乖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所以此时此刻,感受到江河身体的变化,沈鈺立刻执行军师指令—— 乖乖闭嘴,一动不动。 她心想,江医生,你就靠自己吧。 现在只能靠你自己去平復情绪了。 可是,江河平復了大概五分钟,发现这事儿根本平復不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靠意志力硬抗属实有点折磨人。 他低下头,轻声说:“沈老师,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你听听看?”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酒店房间里,两个人依然紧紧搂在一起。 空调的风吹著,却吹不散床上的燥热。 沈鈺的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放到了江河的腰上。 而江河的手,就顺其自然地搭在沈鈺的腿上。 隔著5d的极薄黑丝,他已经来来回回摸了两个小时了。 小小的被窝里,温度高得嚇人。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都燥得不行。 甚至呼吸里都带著明显的喘息。 江河搂著她的手臂越来越紧,搭在腿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光滑的丝袜,硬生生被摸得快要勾丝了。 而黑丝包裹下的白皙皮肤,也快被搓红了。 最终,沈鈺实在受不了。 她咬著下唇,声音颤颤巍巍地说:“江河……我得去洗个澡……我们,我们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江河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好不捨得啊。 两个小时怎么过得这么快?明明感觉才抱了一小会儿。 但看著沈鈺那满脸通红、连眼神都有些迷离的样子,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真要出事了。 “好。”江河鬆开手臂,“快去吧。” 沈鈺如释重负。 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腿没忍住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扶了一下床沿,头也不回地快步躲进了浴室,砰一声关上门。 听著浴室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江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趁著沈鈺在洗澡,赶紧找了一条乾净的裤子换上。 虽然这两个小时里,两个人谨守底线,什么越界的事情都没发生。 但在紧贴下,摩擦是不可避免的…… 换好衣服,江河等沈鈺出来,自己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冷水把身上的燥热压了下去。 …… 退房,上车。 去机场的计程车上,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电台音乐,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街景。 沈鈺靠在椅背上,因为酒店里的拉扯,她的脸颊直到现在还透著一抹微红。 偏著头看向窗外,但一只手却被江河紧紧攥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江河的大拇指时不时地在她手背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从酒店房间里的燥热与悸动,到此刻车厢里的安静……感觉时间真得过的好快。 头顶路牌上,国际机场四个字越来越近。 即將离別的愁绪,也渐渐染上心头。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半小时。 机场大厅里人流汹涌,广播里不断播报著航班信息,推著行李车的旅客行色匆匆。 江河一手推著沈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往值机岛走去。 “把身份证给我,先去换登机牌,然后把行李託运了。” 江河带著她来到自助值机机器前。 这个年代,这玩意还算个新鲜货,很多人不会用的。 当然江河就很熟练了。 列印出登机牌,又带著她去柜檯办了託运。 直到行李箱被贴上標籤,顺著传送带缓缓运走。 沈鈺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要走了。 办完一切手续,两人来到了安检口外。 从下计程车开始,江河牵著她的手就没鬆开过,此时面对著分別的关口,他手上的力道反而扣得更紧了。 沈鈺看了看前面排队等待安检的人群,试图把手抽回来。 抽了一下,没抽动。 “江医生,”沈鈺轻声说,“我得走了。” 江河说:“再牵一会。” 沈鈺看著他泛红的眼睛,心里莫名一酸:“哦。” 她没再动,任由他牵著。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著。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不断移动的脚步。 但在他们所在的小小角落里,世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过了大概两分钟。 沈鈺眼眶突然一红,眼泪啪嗒落下。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眼泪,接著肩膀开始颤抖,然后就变成了止不住的哭泣。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贼委屈。 江河一看她哭,自己也有点受不了。 便赶紧把沈鈺拉进怀里,紧紧抱著。 “没事,没事。”江河拍著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分开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倒数下次见面的日子了呀,没事的,很快就能见。” 沈鈺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一边抽泣一边骂:“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担心你,我走了,你肯定又要乱来,我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你是个笨蛋,你太笨了,笨蛋。” 江河红著眼眶,顺著她的话说:“没事没事,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回去之后,我让陈浩监督我,我每天让他给我拍照,然后发给娟子,让娟子转交给你检查,行不行?” “你说的!”沈鈺抬头。 “我说的。”江河伸手替她擦眼泪。 看著她哭成个泪人的样子,江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说:“沈老师,要不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个橘子?” 沈鈺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直接被气笑了。 她伸手在江河胸口拍了一巴掌:“你!你別太过分!临走了还要占我便宜!” 江河嘿嘿一笑,一边用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一边凑近了说:“不哭了,哎,想不想知道,昨天晚上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到底说了什么內容?” 听到这话,沈鈺啊了一声,连著一二三,在江河的胸口用力撞了三下,一边撞一边喊:“不要!不要说!我不听!” 江河被撞得连连后退,嘿嘿直乐。 媳妇儿真的太可爱了。 其实昨天晚上,是自己十多年来,睡得最香最好的一觉。 怀里抱著她,安心得连梦都没做。 一觉睡到大天亮,压根就什么梦话都没听到。 拋出这个话头,纯粹就是为了逗逗她罢了。 ……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沈鈺因为是第一次坐飞机,以前从没经歷过这些流程,心里其实有点发慌,希望能够赶紧过完安检之后到登机口等著。 江河点点头,帮她把包包带子理好,又开始嘱咐:“过了安检看大屏幕,找你的登机口,上了飞机关手机,最重要的一点记住了,飞机起飞的时候,气压会变化,耳朵可能会觉得闷或者疼。” “那怎么办?” “起飞的时候,你把嘴巴张开,或者嚼一嚼口香糖,做吞咽动作,这样平衡內外气压,耳朵就不会不舒服了,记住了吗?” “好,记住了,张开嘴巴。”沈鈺试了一下。 江河看著媳妇张嘴,又想亲她。 沈鈺也是敏锐,察觉到江河的眼神变化,警惕道:“你不会,又……” 江河咳嗽一声:“没有没有,你去吧。” 沈鈺没动。 她仰起头看著江河,眼睛又湿了。 “江河,我走了。” “去吧,落地给我发信息。” 沈鈺转过身,往安检队伍走去。 刚走两步,她回过头,看了江河一眼。 江河站在原地,冲她挥挥手。 沈鈺继续往前走,排进队伍里,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江河还在那里,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快要轮到她查验登机牌的时候,沈鈺第三次回头。 她举起手,用力地冲江河挥了挥,小声说了一句:“再见,江医生!” 隔著人群,江河也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再见。” 看著沈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江河原本掛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她留下来,再也不分开。 哪怕是去京城,他也想拋下一切直接跟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科研这边的布局已经拉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定要把胰腺癌早筛做出来。 ——江河,你一定要做出来。 转身离开安检区,江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沈鈺发来的简讯: 【江医生,我过完安检啦!】 江河回了个好。 而后收起手机,直接走向了航空公司的票务柜檯.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服务人员礼貌地问。 江河报出了沈鈺的航班號和身份证號:“麻烦查一下,这位旅客的航班,现在还有头等舱的空位吗?” 对方敲击键盘查了一下:“先生您好,该航班目前头等舱还有空位。” “好的。”江河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帮我把这张票升舱到头等舱。” 几分钟后,对方双手將银行卡递给江河:“先生,手续办好了,登机系统里已经更新,旅客在登机口刷旧登机牌时,机器会自动提示的。” 江河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简讯。 【哇,沈老师,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刚才机场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后台抽奖,你这张票中了个头等舱!我已经配合他们帮你办上免费升舱了,一会儿登机的时候系统会提示你的。】 简讯发送成功。 不到半分钟,回復就过来了: 【江医生!你又乱花钱!!!你是不是当我傻呀!!!哪有免费升舱这种好事!!!】 江河靠在机场的柱子上,嘿嘿一笑,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敲打: 【沈老师,给你花钱我开心,这苦你就受著吧。】 信息发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过来简短的一个字: 【你!】 登机口旁边。 沈鈺看著屏幕上那句“这苦你就受著吧”,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人怎么这样啊! 沈鈺心中,酸涩、感动、不舍,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不管周围还有那么多旅客。 直接抱著双膝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鈺蹲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想回北方了。 只想转身跑回去,跑出安检口,跑回江河的身边。 想跟江医生永远待在一起。 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沈鈺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把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笨蛋江医生……想跟你结婚,想嫁给你,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嫁给你了,笨蛋…… 第151章 比黄金更贵的东西 ——钱从哪儿来?! 冯野每天睁开眼,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这个念头。 他揉了揉眼睛,好干,好涩……天天熬夜加高强度使用电脑的后遗症,年纪轻轻便感落下病根。 昨晚母亲吴兰吐了六次,他也就跟著起来清理了六次,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出去买了早餐,再回到病床前,母亲已经醒了。 化疗和高烧让她整个人缩在病號服里,像是枯萎的叶。 冯野从怀里掏出刚去买的温热包子和白粥,轻轻把病床摇高了一点。 “妈,吃点东西,今天早上有肉包子,我特意挑了肥肉少的。” 吴兰费力地转过头,看著儿子,又挪开眼睛。 隨后嘴唇动了动:“儿子……妈感觉自己快好了,今天就让你爸去办出院,咱们回家,好不?” 冯野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隨后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吴兰嘴边。 “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別的你都不用想,医生已经说了,肿瘤已经缩小了,紫杉醇加顺铂的方案对您有效,发烧和噁心都是正常的副作用,说明药在杀癌细胞,您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 “我……” “钱的事您別管。”冯野打断她,“我有办法,您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口粥喝下去,只要您好好的就行。” 看著儿子执拗的眼神,吴兰咽下那口粥,眼泪却顺著眼角滑落进枕头里。 餵完早饭,冯野替母亲掖好被角,把父亲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便拎起那个边角磨损严重的黑色双肩包,走出了病房。 他需要钱。 今天就需要。 08年的网际网路,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但对於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员来说,已经有了变现的渠道。 冯野的赚钱方式很简单,接外包写代码。 这是一个威客模式刚刚兴起的年代。 猪八戒网、论坛的外包区、华南木棉bbs的技术兼职版块,都是冯野常年蹲守的地方。 只要钱给得够快,再硬的骨头他也敢啃。 最近,他通过bbs上的一个学长介绍,接了一个大活。 天河软体园的一个初创小团队,想要开发一款web端的棋牌游戏,急需一个精通flex和python的底层架构师。 08年,网页游戏刚刚展露头角,能用flex把前端表现力做好,同时用python写出高並发、低延迟服务端架构的人,在学生圈子里凤毛麟角。 这个架构的开发,在当时的市场行情里,起码值五六万。 但那个小团队的预算极其有限,到处压价。 冯野找上门去。 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一万块,前期给定金五千,跑通了结清尾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冯野接了。 要求只有一个,交工当天必须付钱。 对方看了他当场敲出来的测试代码,惊为天人,立马拍板成交。 今天,就是交工付尾款的日子。 冯野走到住院部楼下的一处僻静花坛边,从包里掏出thinkpad。 开机,连上手机的gprs网络,確认昨天深夜发过去的最终版代码包已经被对方下载。 他合上电脑,拨通了外包公司对接人何总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等待的这几十秒里,冯野脑海中突然闪过导师半个月前对他说的话: “冯野,你的天赋是我带过最好的,只要你继续深造,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前途无量。 冯野扯了扯嘴角。 自己不后悔提出退学。 前途再好,如果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留不住,要那前途有什么用? 只要能拿到这笔钱给母亲续上药,就算让他现在去端盘子、去天桥底下捡垃圾。 他也愿意。 “餵?哪位?” “何总,是我,冯野,代码包您收到了吗?服务端和客户端的交互测试我已经跑过三遍了,並发两千人完全没问题。” “哦,小冯啊,代码看了,总体还行吧,不过测试那边跑出了一点小bug,数据同步的时候偶尔会丟包,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冯野皱眉:“我用python写的底层消息队列做了持久化处理,就算是断线重连也不会丟包,您说的丟包,大概率是你们前端的flash播放器內存泄漏导致的,加个资源回收机制就行,不是架构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哎呀,不管是谁的问题,现在程序跑得就是不完美嘛。”何总打了个哈哈,“而且今天老板不在公司,去澳门看项目了,財务那边没法签字,这样吧,你下周一再过来一趟,顺便把那些小问题修一修,到时候走流程给你结款。” 下周一? 今天是周五。 冯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如果今天拿不到这五千块尾款,明早医院就会停掉紫杉醇。 冯野努力控制著情绪:“何总,我们之前说好的,交工当天结清,我妈在肿瘤科躺著,今天就等这笔钱续命,算我求您了,您跟財务沟通一下,哪怕先打三千过来行吗?” “小冯啊,你这就不懂规矩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怎么能因为你个人的困难破坏流程呢?不过看你確实急用钱,我这人心软,这样吧,你要是实在等不到下周一,我私人先垫两千块给你,但这活儿咱们就算结清了,后续有问题你也別管了,我找別人修,两千块,现在就能转,你要不要?” 五千的尾款,直接被一刀砍成了两千。 冯野死死捏著手机,呼吸困难。 他想破口大骂,但他不能。 因为他需要钱。 哪怕是两千,也能让母亲多撑一天。 “好,两千,现在转。” 掛断电话。 冯野走进洗手间,將水大把大把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他抬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的年轻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两千块,加上帐户里的钱,勉强够明天的药费。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 把这台吃饭的二手电脑当掉?大概能换个一千多。 或者……去网上找那种打著互助献血名义的私下交易?听说抽一次能给三百。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绝望。 无论如何,不能把情绪带回病房。 等他调整好状態,回到病房,远远就看到陈浩站在43床旁边,正跟父亲说著什么。 冯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了过去。 “医生,怎么了?是不是帐户又没钱了?还是药停了?” 陈浩转过头,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你別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阿姨的情况,药没停,今天早上的体温也降下来了,是好现象。” 冯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噢噢,好,辛苦医生了,谢谢你昨天帮忙跑上跑下。” 陈浩看著冯野的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跪在楼梯间的父亲,想起了这个家庭正在经歷的绝境…… “你也別太焦虑了。”陈浩拍了拍冯野的肩膀,安慰道,“我有个朋友马上就过来了,就是上次在学校大下坡,被你骑车撞到的那个人,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有他在,应该没有问题的。” 非常厉害的医生? 冯野愣了一下。 上次撞到的那个人,他確实留了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找他索赔。 “他叫什么名字?”冯野问。 “江河。” 听到这个名字。 冯野又是一愣。 这几天在附一院陪护,他时常能听到小护士和一些年轻医生在议论这个名字。 “江河”、“红標区零死亡”、“跨时代的后入路”、“特批通行证”…… 这些零碎的词汇拼凑在一起,在冯野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的形象。 就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这时,陈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哦,老江到了,走吧,带你去找他。” 冯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浩拉著往外走。 两人穿过走廊。 来到江河的专属更衣间前。 江河刚换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白大褂,单手揣兜。 身上的气质,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周围几个正准备去交接的护士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 “江神,您来啦。” “身体恢復的还好吗?” “您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呀。” “刚出院就来医院,您辛苦了!” “嗯,早。”江河淡淡回应。 不远处,刚在急诊陪女朋友打完点滴的顾亦舟正巧也看到江河,立刻停住脚步,尊重地喊了一声:“老大,早。” 江河冲他点点头。 这一幕幕落在冯野眼里,带来了一种极强的视觉衝击。 ——他明明这么年轻,却如此受人尊重,好厉害。 江河走到两人面前,开口確认:“冯野?” 冯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点头:“誒,对,是我。” 江河:“走,带我去看看患者情况。” “好……好!”冯野赶紧转身带路。 回到肿瘤科病房。 江河转头看向正在给旁边病床换药的一个小护士。 “你好,麻烦把43床的病歷调出来给我看一下。” 小护士认得江河。 这可是院长亲自特批、拥有全院重症及相关科室通行和调阅权限的江神。 “好的江医生,您稍等!” 小护士小跑著去护士站,很快便抱来了一个病歷夹,以及ct片牛皮纸袋。 江河开始查阅。 肿瘤標誌物,血常规数值,ct对比片…… 看完之后,他点点头,道: “治疗有效果,紫杉醇联合顺铂的化疗方案,对病灶的靶向杀伤很明显,从最新的影像来看,宫旁组织的浸润边缘已经出现了退缩,肿瘤范围显著缩小,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听到这番诊断,冯野连连点头,眼眶瞬间红了。 躺在床上的吴兰,眼角却再次滑下泪水,一言不发。 江河没有在病床前多待,他看了冯野一眼:“来,你出来,我们聊一下。” 冯野心头一紧,赶紧跟上江河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楼层尽头安静的消防通道。 防火门关上。 江河直入主题:“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在编程这一块,尤其是底层算法和架构设计上,很有才华,很有能力。” 冯野:“啊?” 他显然没理解江河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还以为江河是喊他聊被撞赔偿的事情,自己都做好了道歉的准备。 没想到……是跑来跟他聊编程? 江河解释道:“我手里现在正在推一个科研项目,是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想让你帮忙写点程序,除了帮我筛选数据以外,后期还希望你帮忙做个自动检测自动报警的软体。” “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加入我的团队,那么,我將负担你母亲未来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维持治疗和营养支持。” 冯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江河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双向选择,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係,我一样会帮你母亲优化目前的用药方案,儘量减少副作用,或者帮你申请院內的免费入组药名额,减轻你们的负担。”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 听得冯野一愣一愣的。 他喃喃道:“可是……可是后续的治疗,加上营养费,医生说可能还需要十好几万……甚至更多。” 江河看著他,淡淡地笑了笑。 “没关係,我想做的事情,是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情,这个预测模型一旦建立,每年能从死神手里抢回几万人的命。” “你来帮我,我给你开十几万的工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安静。 冯野不知作何反应,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江河语气温和下来:“没关係,这事关你未来的职业规划,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著急回答……” 话音未落。 “我同意!” 冯野猛地抬起头:“我同意了!江医生,我同意!” 在刚才的沉默中。 冯野实际上想了很多。 想到了被两千块钱逼去卖血的痛苦;想到了日夜守在病床前,看著母亲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想到了母亲即將重新露出的笑容…… 所有这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江河拋出那个承诺的瞬间,被瞬间引爆。 就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挣扎濒死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拽出了海面,重新呼吸到空气。 眼泪夺眶而出。 几个月来所有的坚强与偽装彻底崩溃。 冯野砰的一声。 直挺挺朝著江河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江医生!谢谢您救我妈!” 他涕泗横流,猛然磕头。 江河立刻弯腰去扶他。 第一下,竟然没扶动。 这小子磕得实在太猛了。 往死里磕啊? 江河强拉的同时,其实也能理解冯野此刻的心情。 换做是前世的自己。 在那段绝望的日子里,如果有人走到自己面前说,能救好沈老师。 哪怕是让他跪在雪地里磕一千个头,他也绝对会像现在的冯野一样,毫不犹豫。 “起来。” 江河硬生生把冯野从地上拔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是个天才,你的能力比黄金更贵,我们是合作关係,不必如此。” 冯野依然在呜呜哭著,嘴巴里嘰里咕嚕的说些什么,听也听不清。 江河本想开个玩笑:没偷偷骂我一句吧? 但想想还是算了,目前这个场景好像不太適合讲笑话…… …… 十分钟后,病房里。 吴兰看到儿子满脸是泪地衝过来,嚇了一跳:“儿子,怎么了?医生说什么了?是不是……” 冯野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跪在床边,又哭又笑。 “妈,我们家遇到恩人了,遇到大恩人了……江医生说,他要雇我干活,不仅工资高,还包揽您以后所有的治病钱……” 吴兰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个被骗子和冷漠充斥的世界里,穷人的第一反应总是警惕。 “儿子,你別是让人给骗了吧?哪有这么好的人,人家图咱们什么啊?什么活能这么多钱啊……” “不会的,妈,不会的,他是附一院的江神,大家都认识他,他不会骗我的,您放心,您放心……” 这时。 冯野的父亲满脸疲惫地走了过来。 “老头子……”吴兰颤抖著声音喊他。 冯野则转过头,拉住父亲粗糙的手,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又说了一遍。 父亲一脸茫然:“?” 他僵在那里,半张著嘴,彻底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才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內兜里。 他摸到了红包。 就是那个昨晚想要塞给陈浩却没有送出去的红包。 那里头,装著他们家仅剩的一点点钱,原本是想用来断绝儿子念想的买命钱。 想把这个红包递出去给江河…… 可是,他看著病床上重燃希望的妻子,看著跪在床边痛哭却终於卸下重担的儿子。 又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份把他们一家三口从地狱里生生拽出来的天大恩情。 光是这点红包,哪里够啊。 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又该怎么还啊? 父亲良久后开口:“儿子,咱可以穷,但得知恩图报。” 冯野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嗯。”他说,“以后他要什么,我写什么。” ——世人皆嘆黄金贵,却不知,绝境中的保全与知遇,千金不换。 第152章 数据合龙,手搓顶刊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杨煦的办公室內。 老师从一堆病歷单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女朋友走了?” “嗯,早上的飞机。” “好,这个月中旬,省里有个表彰大会,你去不去?” 江河:“……” 一提到这个表彰大会,江河就感觉到有点尷尬。 他反问:“老师,你去吗?” 杨煦:“去啊,当然要去,不止我要去呢,王晓晴教授、孙长明教授,几个副院长,基本都要去,这是全省医疗系统的露脸机会,谁缺席?” 江河想了想,答道:“我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时间吧,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儘量抽出时间来吧,这种级別的会,见见人对你有好处,而且……孙长明那老小子在,我怕他到时候又找藉口拉著你师娘不放,探討什么学术问题,你来的话,咱们三个就能单聊,把孙长明晾在一边,懂吗?” 江河苦笑:“嗯,那我儘量去。” “这就对了。” 杨煦隨后神色一敛,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可惜了,这次你搞出基因测序的事情,上面下了死命令不让往外说,要不然,这次大会的杰出贡献奖,绝对有你一份,江河,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怎么能这么优秀的?说实话,你不会是外星人吧?” 说著,杨煦竟然直接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伸手就在江河的脸上掐了一把。 江河面无表情地由著他掐。 “嗯……触感正常,除了皮肤有点干,是人类的样子啊。” 杨煦鬆开手,嘴里还在念叨著: “不像是学会了,像是没忘乾净……” 江河在心里默默吐槽: 前世杨老板始终端著严师架子,这辈子重生回来,怎么感觉老师放飞自我了?怪可爱的还。 “行了,不开玩笑了。”杨煦说,“我等会还有台手术,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回学校好好休息休息。” 江河点点头。 他近段时间確实不打算来医院,倒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手头的科研项目必须推进了。 江河想起另一件事:“老师,今天早上我去了一趟高新区,看了一下p3实验室的场地,那边圈出来的范围,好像挺大?” 杨煦回答:“是啊,上面领导去实地考察之后,发现那片条件非常不错,省里乾脆拍板,把周围整个园区都包下来了。” “全包下来?” “对,国家出资,打算在那边做个重点科研基地,建好几个高標准的实验室,你的p3实验室只是其中的核心区之一,所以你也不用压力太大,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扛整个园区的產出。” 江河问:“这规模,大概要建多久能投入使用?” 杨煦停下动作,思考了一下:“没那么快,各种高精尖设备的採购、审批、报关,加上无菌环境和负压系统的施工测试,怎么也得个半年到一年时间,这已经是特事特办、全线绿灯的最快速度了。” 江河点了点头。 大环境如此。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发表国际顶刊还是走临床审批,周期都漫长得让人头皮发麻。 特別是那些早期的电子审稿系统,跨国伺服器动不动就崩溃,传个附件能卡在99%一整天。 江河只能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安排得更紧密,多线並行,才能保证进度不停歇。 “老师,那这段时间我先在学校做前期研究,另外,我需要一批03年到08年间,咱们院『sirs(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课题组』留存的那批冻存血清样本,我想走个急诊sap预后模型的验证。” 杨煦愣了一下:“那批样本?那是省里拨专款搞重点学科建设时存下的,你要用,得补个手续。” “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帮我向院<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委员会申请一个科研豁免的加急审批,我这篇论文要衝国际顶刊。” 杨煦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再次暗惊。 ——自己这学生的严谨程度简直像个老主任,谁懂? 他点头道:“行,我来办,下午条子就能给你。” “谢谢老师。” 江河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杨煦突然喊住他:“江河,今天来医院,有没有感觉很多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河回忆了一下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护士和年轻医生:“好像有这种感觉。” 杨煦笑了笑:“其实就是前几天科室开了个例会,我把你提出的那个后入路方案,拿出来讲了讲。” “你那个思路太实用了,现在这个方案已经在全院外科系统普及开来,並且,我已经组织人手,开始整理病例写论文了。” “当然了,你是这篇论文的共同一作,你小子……听说你在王晓晴教授那边,也还有一个升阶梯治疗的项目在做吧?” 江河:“嗯,已经推的不错了。” “那你算算你手上的共同一作,现在不少吧?”杨煦调侃道。 江河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確实不少。 师兄陆晓林那边有个项目,他是共一;杨煦老师这边牵头写的【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后入路新术式】,他是共一;王晓晴教授这边正在推进的【重症急性胰腺炎升阶梯治疗策略】,他也是共一。如果再算上执鈺聊天群那个【肠道微生態干预治疗肝性脑病】的理论…… 等於说,现在有四个顶级医学论文,上面全都要掛他的名字。 而且,这些论文全都不用自己操心。 全是各科室的主任教授在帮他干活。 江河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好像把这群医学界的大佬全抓过来,给自己当打工仔了…… “確实不少,我先回学校了,老师手术顺利。” “好,去吧。” 江河走后,杨煦嘖了一声。 这小子太宠辱不惊,还好是自己的学生,嗯……再跟王教授炫耀一下好了。 嘿嘿,近日每天都跟王教授保持联繫。 一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蒸! …… 南医大,基础医学实验楼。 三楼走廊尽头,陈浩正兴奋地转头冲江河招手。 “老江,在这!” 这是学校特批给江河团队使用的专属实验室。 虽然没有未来高新区p3实验室那么科幻,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陈浩站在实验室中央,环顾四周。 崭新的实验台,整齐码放的移液枪,还有负80度超低温冰箱。 “老江,要是放几个月前,就是打死我,我也绝对想不到,咱们居然能在学校里拥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实验室,这简直……太牛逼了。” 陈浩一边感慨,一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把手机翻转过去,用背面的摄像头对准两人。 “来来来,老江,站近点,咱们自拍一张。” 江河无奈地看著镜头。 这小子真是无时无刻地不忘给娟子拍照片啊…… 咔嚓。 照片拍摄完毕。 陈浩把手机揣回兜里道:“老江,咱们第一步干啥?” “做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模型,这个比较简单。” “呃,简单吗?” 陈浩心里很想吐槽:简单在哪? 江河道:“还行吧,主要是要搞到数据,搞到数据就好办了,拿笔。” 听闻此言,陈浩认真起来,拿出小本本,严肃记录中。 江河道:“临床上,判断一个轻症胰腺炎会不会发展成重症,有很多指標,比如年龄、bmi指数、入院24小时的crp(c反应蛋白)、pct(降钙素原)、白细胞介素-6(il-6),还有胸腔积液的情况。” “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把这些数据通过权重计算,给出一个分数,超过閾值,直接预警为sap高危,立刻採取干预措施。” 陈浩点点头,思路跟上了:“这听起来不难啊,咱们附一院这几年的胰腺炎病歷那么多,直接把数据调出来统计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首先,pct和il-6的数据,可能需要我们自己来提取,其次,初始权重也必须要有严谨的医学循证基础。” 江河心里清楚。 今年国际上刚好提出了一个新的bisap评分標准,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 不过这个评分標准並不全面。 自己现在抢先做出这套新模型,將对国外的研究形成降维打击。 江河继续对陈浩说道:“刚才我说了这么多单一指標,目前还没有任何一篇权威文献,把它们系统性地组合起来,赋予精確的评分权重。” 陈浩问:“也就是说……少一篇论文作为支撑?” “没错。” 陈浩抓了抓头髮,觉得事情陷入了死胡同。 搞了半天,万事俱备,卡在了一篇理论文章上。 “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得等哪位医学大牛研究出来发表了,咱们再接著做?” 江河道:“既然少一篇论文,那就先把这篇论文搓出来好了。” 陈浩:“?” “老江,你说……搓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搞个回顾性队列研究,把数据跑一遍,定个新標准发出去就是了。” 陈浩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鬼?什么叫定个新標准发出去就是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可是要定义国际临床指標权重的核心文章啊! 怎么到了你嘴里,搞得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江河吩咐:“你去通知程溪瑶、易向晚他们,全组集合,带上我的出入证,去附一院的病案室。” 陈浩赶紧拿起笔:“拿什么数据?” “调取03年08年,附一院所有確诊为急性胰腺炎的住院病歷,重点提取五个维度的数据:入院二十四小时內的crp、pct、白细胞介素-6的峰值、血尿素氮(bun)水平,以及胸部x光片是否提示胸腔积液,轻症和重症的最终结局也要明確分类。” 陈浩快速记下。 这活他熟啊。 当年lnr就是这么干的。 “有我们几个人分工,最多两三天就能把数据全都录进excel里,不过今天晚了,我们先带点数据回来看看?” “好,论文我这边也立刻开始写。” 陈浩愣了一下:“现在就写?数据还没拿过来啊,你怎么下笔?” 江河:“你別管了,去办事吧。” 陈浩:“……” 自己兄弟,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 可恶,真好奇啊! 陈浩嘆了口气,也不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了实验室。 待他走后,江河又给徐文培打电话。 “徐主任,打扰了,我这边正在起草一篇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的论文,想向您申请协和普外近五年sap患者的回顾性数据授权。” 徐文培困惑道:“你要建新的评分模型?现有的ranson评分和apache ii评分不够用吗?” “不够,我设计的这套模型,能在患者出现系统性炎症反应综合徵的早期,直接给出预警,很强。” “好。”徐文培乾脆答应,“我这就让我手下的研究生去跑病案系统,把隱去患者个人信息的原始数据打包发到你的邮箱,周一之前?” “可以,谢谢徐主任。” “我俩之间,不必说这些。” 掛断电话,江河把手机放在一旁。 所有外部的筹备工作,到此结束。 他直接打开实验室配的电脑,准备写论文。 这篇论文也是回顾性研究,就跟之前lnr那篇有点像。 不过,那时候他还需要先让陈浩跑出確切的统计学数据,然后根据08年的临床现状去谨慎地推导计算,最终才能確保论文无懈可击。 但是现在。 面对【重症急性胰腺炎】,他不需要任何推导。 因为这是他前世倾尽半生、为了救回妻子而死磕到底的领域。 所以,江河毫不犹豫地敲下了论文的標题: a novel multi-biomarker sg system for early predi of severe acute pais: a retrospective multiter cohort study(一种用於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的新型多生物標誌物评分系统:一项多中心回顾性队列研究) 摘要: “早期识別重症急性胰腺炎对於降低死亡率至关重要,传统的评分系统由於耗时较长或特异性不足,限制了其在急诊分诊中的应用,本研究旨在建立一种基於早期生化標誌物的简化且高效的预测模型……” 江河十分清楚同行在评议时会挑什么刺。 所以他在字里行间,儘可能把所有可能的质疑堵死。 走同行的路,让同行无路可走。 写完摘要,进入引言,江河指出,目前医学界在胰腺炎早期干预上太过迟钝…… 人话:狠狠抨击了一下现状。 方法学部分,纳排標准,江河预测变量及其权重。 crp > 150 mg\/l. pct > 0.5 ng\/ml. il-6 > 50 pg\/ml. bun > 20 mg\/dl. pleural effusion on initial chest radiography. 这五项指標,就是未来重症胰腺炎早期筛查的黄金法则。 江河在文档里搭建起统计学分析的模型框架,留出了填入p值和置信区间的括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近黄昏。 文章进入最核心的討论部分。 对於一般的研究生甚至教授来说,写討论部分最麻烦。 但江河根本不用思考,只需要把印象里的內容敲出来就是了。 发病机制,秒了。 降钙素原的意义,秒了。 一段接著一段。 逻辑严密,没有半句废话,手都不带停的。 不知过了多久。 陈浩回来了,后面跟著程溪瑶和易向晚等人。 “老江,五年,一共六百七十多份符合標准的病歷,我们带回来了一部分,你先看能不能用上。” “好,辛苦。” “老江,你一直弄到现在啊?” “嗯。” “有啥成果没?” 陈浩好奇地凑到江河身后。 在他的预想中,江河大概是在写前言,或者在查文献列提纲。 毕竟没有数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然而,当陈浩看清屏幕上的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屏幕右侧的滚动条已经拉到了最底端。 大標题赫然显示著:clusion(结论)。 陈浩:“啊?” 易向晚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臥槽……老大,你这……写完了?” 程溪瑶也凑上前,隨后满脸震惊。 短时间內她看不懂这篇全英文文章,只觉得很厉害,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老江……数据我们刚从病案室搬回来,还没来得及统计……你这结论都写出来了?如果等会儿用数据跑出来的结果,跟你的结论不一样怎么办?” 江河按下ctrl+s保存文档,转动椅子,说道: “跟我的结论不一样,那就是数据录入有误差,得重新核对。” 所有组员:“?” ——这么拽? 陈浩觉得有些荒谬:“不是……老江,医学毕竟讲究客观证据,万一最后跑出来的数据,没有录错,真的就是不对呢?” “说出这种话,说明你小子还是个科研菜鸟,仔细看看屏幕。” 陆晓林一直在看文献,直到此刻才发出一声感嘆: “陈浩,你看清楚,师弟的result(结果)和clusion(结论)里,所有涉及具体统计学显著性的地方,全都是空的括號,他只是把所有的统计学表格和描述性框架提前画好了,就等著填数呢。” “啊?留空?” “是啊,这叫先验理论搭建框架,协和、梅奥那些大神,带团队搞核心论著的时候都是这么干活的,你不知道这回事吗?” 陈浩被问得一脸懵逼。 他模仿詹姆斯摊手:“我上哪知道去啊?我就是个大三的本科生好不好!” “噗——” 旁边的程溪瑶和易向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陆晓林也被逗乐了,摇了摇头,但內心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能拥有这种高屋建瓴的科研思维,连底层病理逻辑都能信手拈来…… 自家师弟,早已非人哉! “行了,先別笑了。” 江河站起身。 “时不我待,根据內部消息,国外有顶级团队正在推进类似的评分系统,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国际標准定下来。” 眾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河看向两人:“师兄,陈浩,你们带人两班倒,周一早晨八点前,把这六百份病歷里的临床指標全部录完,能办到吗?” 陈浩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能办到!但是老江……我刚翻了一下,现在的临床急诊根本不常规查pct和il-6,病歷上没这两项核心数据。”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吗?没有现成的,那就现测。” 江河一把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附一院的生物样本库里,有当年重症患者留存的冻存血清,早上我已经让老师去帮忙申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豁免了,我这就回院里提样本,亲自上机跑酶联免疫测定。” 走到门口,江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被震在原地的眾人。 “周一早晨八点,数据合龙,当场定稿投刊,各位,辛苦。” 砰。 实验室的门推开又关上。 满屋死寂。 陈浩盯著桌上的原始病歷,只感觉到头皮发麻! ——老江啊老江,三天时间,手搓一篇定標国际的顶刊吗? ……不愧是你! 第153章 顛覆(1w) 江河从计程车下来,一眼便看到附一院门前聚集的人群。 08年的医患关係比较微妙,医院门口拉横幅不算罕见,但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失控。 “还我父亲命来!” “庸医杀人!” 白色横幅扯得笔直,几名家属坐在台阶上乾嚎,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民警正在和家属交涉,试图维持秩序。 江河微微皱眉,绕开人群,准备从侧门进院。 刚走两步,见花坛侧边,杨煦正在抽菸。 他平时极少在这里抽菸,除非遇到了心烦的事。 “老师。”江河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杨煦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清是江河,便把烟灭了。 他记得自己学生不爱抽菸。 而后吐出一口浊气,问:“来提样本?” “嗯,<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委员会的条子批下来了吗?” “批了,等会给你。”杨煦目光越过江河的肩膀,又落向门诊楼前那片人群。 江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出什么事了?” “普外二科的一个肠癌病人,今天早上在icu没抢救过来,走了,家属接受不了,闹起来了。” 江河没接话,等著杨煦继续说。 外科医生见惯了生死,如果只是单纯的重症不治,杨煦不会是这种表情。 “那个主刀医生三个月前给这个病人做结肠癌根治术,清扫淋巴结的时候,只扫了5个下来。” 江河眉头一皱。 根治术的標准是至少清扫12个淋巴结,只扫5个,这是严重的不及格。 杨煦接著说道:“拿去病理科一化验,5个淋巴结里,有2个发生了转移,按照咱们现行的tnm分期標准,不管原发灶多大,只要有转移就是三期,但问题是,转移数目在1到3个之间,都算n1期,给的常规辅助化疗方案是一模一样的。” “家属当时拿著病理报告,觉得虽然是三期,但好歹只转移了两个,按常规化疗肯定能压住,万事大吉。” 江河懂了。 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现行指南的致命漏洞。 杨煦眼神复杂: “实际上呢?清扫数目严重不达標,他体內残留了大量没扫乾净的癌细胞,短短三个月,肿瘤全面爆发,腹腔广泛转移,今天早上大出血,神仙难救,江河,如果按照你的lnr(淋巴结转移比率)理论去算,这算什么情况?” 江河回答:“5个里面转移了2个,比率是40%,远超20%的高危閾值,属於极高危人群,如果按我的標准来评估,普通的辅助化疗根本没用,他必须立刻接受最高强度的联合化疗。” 杨煦长嘆了一声。 这声嘆息里,有著对医学发展缓慢的无奈。 “如果我们能早点改写指南,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家属也就不会因为『n1期常规化疗就能保命』的错觉而被蒙蔽,错过最后的机会。” 杨煦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加油,我们早点把该做的事做出来。” “嗯。” 江河接过杨煦递来的审批单,转身走向行政楼。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改写指南。 这四个字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在医学界,这是一条极其漫长的路。 lnr论文现在虽然在顶刊上发表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医学圈可以说是全人类最保守的圈子之一。 人命关天,没人会因为一篇论文就立刻改变自己用了几十年的手术习惯和评判標准。 论文发布后,全世界顶尖的肿瘤学家和外科医生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 接下来的一到两年里,各大顶级医院都会暗中调取他们自己过往的患者病歷,去验证lnr理论到底准不准。 只有当结果完全吻合,他们才会陆续发表验证性论文。 在这个阶段,最多只有极少数像杨煦这样信任自己的人,会在临床上採用新標准。 当全球有了几万名患者的数据验证后,顶尖的统计学家才会做出一篇【薈萃分析】。 然后,江河还需要去全球顶尖的医学大会上,与死守老標准的学阀正面对决。 最终,权威机构召集几十位行业泰斗投票表决。 只有过半数同意,lnr才能正式写入《临床实践指南》。 指南发布后,理论才会印上医学院的新版教材。 这一套流程,从破冰到落地,最快也要三五年。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生物样本库的大门。 自己可等不起这么久啊。 今天门诊楼前发生的事,就是一个提醒。 哪怕他现在正极速推进胰腺癌的早期预测模型,那也只是第一步。 发现癌症只是警报响了。 真正能救命的,是后续的手术根治,是研发出有效的靶向药。 这才是更加漫长和复杂的事情。 若是走手术路线,就必须要改良根治术,並且赶紧拿到主刀权限。 若是走靶向药路线,好处是不用开刀,但想要做成,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必须把一切进程都压缩、加速。 “江医生。”样本库管理员看到特批单,立刻站了起来。 “我来提取03年到08年sirs课题组留存的冻存血清样本。”江河递过单子。 “主任打过招呼了,您跟我来。”管理员戴上防冻手套,推开了冷库大门。 十分钟后。 江河拎著装有乾冰和数百管样本的恆温箱,快步走出附一院。 实验室。 陈浩、程溪瑶几人正趴在电脑前疯狂录入数据。 “老江,样本拿回来了?” “嗯,病歷录入多少了?” “在抓紧弄了。” “好,我先去跑血清。” 江河打开恆温箱,將一排排冻存管取出,插在碎冰盒上,让血清在低温下缓慢融化,以免蛋白变性。 解冻完毕,拿起移液枪。 吸取血清,打入孔底,加標准品,贴封板膜,放入恆温箱。 “定个时,两小时后洗板,加抗体,再显色读数。” 江河脱下手套洗手,坐到电脑前:“我来帮你们,一起录。” 凌晨三点。 江河加入了终止液,原本无色的液体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色。 將96孔板推入酶標仪。 滴—— 仪器开始读取光密度值。 陈浩和程溪瑶围拢过来。 屏幕上,一排排確切的浓度数值迅速生成。 编號03-014:死亡。pct极高,il-6极高。 编號04-052:治癒。pct正常,il-6正常。 数据完美贴合。 “向晚,把你们录好的crp和bun数据拷给我。”江河立刻转头。 他將所有数据导入spss,运行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 滑鼠点击,一秒钟后,结果输出。 模型预测准確率(auc值):0.92。 极高的特异性和敏感性。 陈浩看不懂图表,只能观察著江河的表情,试探问道:“老江……成了?” 江河:“初步来看,数据完全支撑结论,接下来把剩下的病歷全录完,做大样本量,把p值彻底砸实,周一合龙,直接投刊!” 实验室里,几人面面相覷。 ——不是吧?还真搞成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其实大家都还有点懵。 因为对於在场的几名本科生来说,“auc值0.92”这个概念,还停留在课本上。 他们知道这代表准確率很高。 但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能在现实世界里掀起多大的风暴,並没有一个具象的认知。 陈浩问道: “老江……你给我透个底,咱们搞出这个0.92的预测模型,大概是个什么级別的成果?能发个几分的核心期刊?能不能顶得上我毕业后去附一院急诊科转正的敲门砖?” 听到这个问题,陆晓林转过身,忍不住笑了。 “耗子,你对咱们今晚干出来的这件事,存在著严重的认知偏差啊。”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陆晓林。 陆晓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不会告诉大家自己坐下是因为腿有点发软。 “大家都知道四大顶级期刊吧?”陆晓林问。 程溪瑶点头:“《新英格兰医学杂誌》(nejm)、《柳叶刀》(la)、《美国医学会杂誌》(jama)、《英国医学杂誌》(bmj),其中,《新英格兰医学杂誌》地位最高,我做梦都想在上面发一篇文章。” “对,”陆晓林道,“以最具代表性的《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为例,从它创刊到现在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我国大陆学者作为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牵头髮表的原创性研究论著,你们猜有多少篇?” 易向晚想了想:“几百篇?毕竟全国那么多家顶级三甲,那么多院士和长江学者。” 陆晓林摇了摇头:“如果加上港台地区,或许有几十篇,但纯粹由大陆学者主导的原创论著,屈指可数,实际上,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此话一出,眾人一愣。 “至於咱们南医大……”陆晓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就更別提了,总之,如果这篇论文真的发了上去,別说咱们南医大,整个华南地区的医学界都要地震。” 唐培平时最沉稳,此刻也略显紧张:“师兄,你的意思是……江师弟现在写的这篇,是要投四大顶刊?” 陆晓林看向江河:“师弟,我没猜错的话,你要投的是《新英格兰》或者《柳叶刀》吧?” 江河:“首选《新英格兰医学杂誌》,如果那边审稿太慢,就转投《柳叶刀》。” 陈浩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可是……就靠这五个抽血和拍片的指標?算个分?这东西有这么牛逼?” 江河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重症急性胰腺炎有多可怕,病人刚送进急诊的时候,很多时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肚子痛。” “这时候,按照现行的指南和医生的经验,通常就是给点消炎药、补补液、禁食,等过个一两天,病人突然开始高热、休克、呼吸衰竭,腹腔里大出血……这时候医生才反应过来:哦,这是重症胰腺炎。” “那个时候,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sap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就是因为我们总是慢了一步。” “但只要我们查出病人的五项指標,再通过我们的权重公式计算……” “不用等他恶化,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前介入,直接上最高级別的干预方案,阻断炎症风暴,甚至转运进icu预防性上机,这个时间差,是两天,甚至三天。” 江河说完,陆晓林替他做了总结:“这两三天的时间差,放到全球临床上,每年能救下几万名患者,可能我都说少了……它能直接改变全球各大医院急诊科的初诊流程,成为写入全球医学教科书的金標准,陈浩,你现在知道这玩意有多牛逼了吗?” 陈浩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易向晚略显困惑,“老大,这听起来就是把五个化验指標拉个表格算个分……既然这东西能救几万人,为什么那些顶级科研所,之前一直没人做出来?” 江河解释:“人体有成百上千个生化指標,从这上千个指標里,筛出五个作为黄金標准,你打算怎么筛?最重要的是,现在急诊科来个肚子痛的病人,常规只查血常规和淀粉酶,降钙素原(pct)和白细胞介素-6(il-6)这两个最核心的预警指標,不仅贵,而且一般不查。” 听到这里,唐培反应了过来:“所以……这就是老大你去跟杨主任申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豁免,把03年到08年那批冻存血清样本提出来的原因?” 江河:“对。” “我还有一个问题,”顾亦舟举手问,“老大,那你是怎么確定这五个指標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河道:“死因无非炎症风暴与器官衰竭,我只是顺著底层病理逆推,用三个生化指標锁死免疫异动,再用两项数据锚定器官受损,脑中先建好逻辑,再拿冻存血清做靶向验证,当然,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顾亦舟默默放下手。 他也没听懂,只能道:“牛逼。” 陆晓林说:“如果这篇论文真的以南医大的名义见刊,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几个小朋友库库摇头,眼神憧憬的看著师兄。 陆晓林道:“第一,保研直博是板上钉钉的事,国內的医学院隨便挑,哪怕是协和、復旦,也会抢著要你;第二,毕业后找工作,只要你把这篇顶刊论文的复印件往hr桌子上一拍,你就是被作为特殊引进人才对待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资金,这都是基础操作;第三,在整个医疗系统里,我们將一战成名,我们的名字会和江河一起,被全球的胰腺外科和重症医学科医生反覆提及。”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这下大家听懂了。 原来这件事,有这么牛逼啊…… 於是,接下来,大家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我必须立刻开始工作! 陈浩握紧滑鼠;程溪瑶去水槽洗了把脸;唐培从口袋里摸出发圈,扎了一个马尾;易向晚和顾亦舟对视了一眼。 易向晚刚要开口。 顾亦舟:“闭嘴,干活。” 易向晚:“擦……” 现在,不需要江河再鞭策什么。 荣誉、未来以及改变世界的力量就摆在眼前,並且触手可及。 任何言语的激励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扬名立万,还是无名小卒? 实验室一片燥热。 唯有江河最为淡定。 他默默將提取出来的数据整合,继续完善论著的方法学部分和討论部分。 凌晨四点。 易向晚:“05-231號患者,白细胞介素-6峰值85.4,有胸腔积液,结局死亡。” 顾亦舟快速在另一台电脑上核对:“收到,录入完毕,比对无误。” 凌晨五点半。 程溪瑶:“07-112號,降钙素原0.82,尿素氮24,出院。” 唐培:“保存。” 江河则將他们匯总过来的子表格,逐一导入spss资料库。 置信区间、p值、or值。 一个个数字,被填入框架中。 窗外,天际变成了鱼肚白。 南城暖秋的晨曦穿透了实验室。 天亮了。 此时,论文的整体框架已经完成了大半,所有核心的图表和数据支撑就位。 剩下的,只是对一些语法的润色,以及剩余病歷的补充录入。 “好了。”江河出声:“暂时停工。” 陈浩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病歷:“老江,我再顶一个小时,马上就录完了。” “没必要,录错一个数据,我们整个模型的权重就会偏移,走,去二食堂吃个早餐,休息一下,吃完饭再回来收尾。” “可是……”唐培还有些犹豫。 江河:“听我的。” 眾人对视了一眼,终於绷不住了,纷纷长出了一口气,<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椅子上。 十分钟后,大家收拾妥当,出门吃饭去。 秋日校园。 七个人,並排走在林荫道上。 陈浩走著走著,突然快走两步,一把用胳膊勾住了江河的脖子。 “老江,別动,千万別动。” 他闭著眼睛,把脑袋往江河的头上蹭。 江河嫌弃地偏过头,试图把他推开:“发什么神经?” 陈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物理接触,把知识从你的脑袋里分一点出来给我,你说,大家都是吃二食堂的包子长大的,凭什么你的脑子能想出《新英格兰》顶刊,我的脑子就只能装得下魔兽和苍老师?” 走在旁边的程溪瑶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唐培也跟著笑。 清晨的阳光打在两个女生的脸上。 熬了一整夜,她们的样子实在算不上精致。 唐培本来就是干练的性子,现在鼻尖和额头泛著明显的油光,眼袋也浮了出来。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程溪瑶更甚,系花平时最在意的髮型此刻荡然无存,几缕头髮被汗水黏在脸颊边,脸颊也略显苍白,甚至衣服领口都有些褶皱。 如果是平时,程溪瑶绝对不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校园。 但此刻,她走在江河和陈浩旁边,笑得极自然。 这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充实感,让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最顶级的化妆品都堆砌不出来的生命力。 “耗子,没用的。”程溪瑶一边笑,一边伸手把黏在嘴角的头髮拨到耳后,“老大是天才,学不来的。” 陈浩嘿嘿一笑:“分一点,分一点,来嘛,搞不好我以后也是陈主任。” 江河:“哎呀,你走开啦,埋埋汰汰的。”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陆晓林双手揣兜,看著前面打闹的本科生,嘴角忍不住上扬。 作为一个硕士研究生,他听说过很多不太美妙的故事。 比如导师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比如师兄弟之间为了第一作者的署名权明爭暗斗。 但在江河这里,完全没有这些烂事。 大家目標纯粹而极致。 而江河,不仅不藏私,反而把蛋糕分给他们吃。 跟著这样的人混,是累,累得要死。 但也让人,心服口服。 另一边,易向晚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顾亦舟。 他说道:“顾师兄,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吗,矮人王国曾经想建立一支骑兵部队,但是因为所有可以骑的都太高,最终放弃了。” 顾亦舟脚步加快了几分,拉开了和易向晚的距离。 易向晚並不气馁,迈著小碎步追了上去:“哎师兄別走啊,不好笑吗?那我再换一个,你说icu里最听话的病人是谁……” 顾亦舟嘖了一声:“你能不能闭嘴啊?” 易向晚:“啊,抱歉抱歉……” 过了会,他又开口:“师兄?你还生气吗?我又想到个搞笑的……” 顾亦舟:“……” 江河理了理被陈浩扯乱的衣领,看著身边这群迎著朝阳的年轻面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前世,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孤独了。 从主治到主任,他为了救沈老师,摸爬滚打。 那些年,印象里几乎只有做不完的手术和看不完的文献。 而现在,这条路上,不仅有了目標,还提前组建起了一支初具雏形的班底。 这些人,或许未来都会成为国內医学界的骨干力量吧…… 到了二食堂。 七个人找了一张大圆桌坐下,陈浩主动跑去档口,端回来了几屉肉包子。 “吃,都多吃点。” 大家也不客气。 一晚上的高强度脑力劳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江河说道:“吃完饭后回去休息,我们进度已经很快了,陈浩,你明天带人去附一院拿剩下的数据,其他人去实验室进行核对。” “好。”眾人回答。 程溪瑶问:“老大,你打算怎么落地?推给附一院急诊科让他们试用?” 江河摇了摇头。 “让医生用肉眼去记这几个指標的权重,再拿计算器去算分数,在急诊科是不现实的,他们只会嫌麻烦。” “我想把这个打分模型,直接植入到医院的his(医院信息系统)里。” 听到“his系统”这个词,除了陆晓林有些概念,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08年,国內医院的信息化还停留在数据录入阶段,只有基础的电子病歷和检验系统(lis),没有任何智能预警功能。 “我想开发一个后台插件,只要急诊科护士把患者的抽血检验结果录入电脑系统,这个插件就会在后台自动抓取crp、降钙素原等五项数据,如果分数越过红线,电脑屏幕上会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全屏警报框。” “简单来说,不用动脑子算,只要看到红框弹出来,就知道这人马上要得重症胰腺炎,必须立刻抢救。”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覷。 易向晚有些发蒙:“老大,你还会写代码?” 顾亦舟骂道:“你废话?老大什么不会啊?没见识的傢伙。” 江河:“……” 他顿了顿,说:“拒绝神化个人,计算机我一窍不通,不过我已经找好了人。” 隨著冯野的加入, 这套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就不再只是一篇停留在期刊上的学术文章。 只要冯野把软体做出来,江河就会利用关係,在附一院急诊科推行试用。 试用效果出来后,这套系统就有机会在全省、全国铺开。 甚至,在未来可以申请医疗器械或者软体的专利认证,成立专门的医疗科技公司。 这其中的商业价值和临床价值,不可估量。 不过,这些宏大的构想,江河暂时没有对眼前这些学生说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聊工作了,先吃饭吧。” “好嘞!”陈浩精神大振,“等这篇顶刊投出去,我一定要写篇qq空间日誌,把截图贴在最上面!同时反覆发给娟子,反覆发!” 易向晚:“老大,我们每天这样拼死拼活的倒贴,真的能追到女孩吗?” 陈浩:“滚吶!” 早晨,学生们陆续涌入食堂。 然而,学生们路过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往这桌子瞟上一眼。 这桌上名人不少。 【主刀修罗·江河】【气胸罗剎·陈浩】 南医双煞,自不必说。 还有系花程溪瑶,髮型虽略显凌乱,但依然引得不少男生暗暗回头。 陆晓林和唐培,一个是公认的天才师兄,一个是去年全校临床技能大赛的外科组第一。 最后,还有一高一矮两个,一直在吵架的……呃,欢喜冤家? 这一桌人,光是坐在这里,就给人带来一种学术上的压迫感。 周围的学生们,仿佛都达成了一种默契:不敢打扰,只是在经过时,投以一道尊敬、崇拜、亦或是带著一丝羡慕的目光。 明星团队这一块。 …… 吃完饭,江河將论文初稿打了出来。 然后直奔附一院。 路过普外科的护士站时,江河听到两名医生在低声交谈。 “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院里出面调解,赔了十五万,家属拿著钱撤了。” “十五万?是,主刀医生的淋巴结清扫没达標,但患者本身也是三期爆发,这钱赔得……” “哎,別提了,这年头就是这样,大吵大闹大赔,小吵小闹小赔,不吵不闹不赔,院里也是想息事寧人,毕竟下周省里还有个表彰大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大乱子。” “这叫什么事儿……” 江河收回目光,继续往杨煦的办公室走。 08年的医疗大环境就是如此,医患之间的信任极其脆弱,缺乏完善的医疗纠纷处理机制。 很多时候,医院只能选择破財消灾。 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杨煦手里夹著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眉头深锁。 听到开门声,看清是江河。 杨煦嘆了口气,將烟按灭,忍不住吐槽: “你小子……怎么每次我刚点上一根,你就能准时出现?闻著味儿来的是吧?” 江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吸菸有害健康,老师,少抽点。” “行行行,你说得对。”杨煦看著江河略带血丝的眼睛,问:“一晚上没睡?” “嗯,在实验室跑了点数据。” “喊你休息一段时间的呢?你再这样的话,我要打电话给你女朋友报告了。” “主要我也想让成果快点做出来。” 听到这话,杨煦不语。 主要自己刚劝过江河让他努力工作来著。 让我们把小嘴巴,闭起来…… 回到正题,杨煦问:“是不是实验遇到什么难点了?有数据卡住了,还是模型推导不下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杨煦的內心其实是很期待的。 自从收了江河这个学生以来,他在临床上见证了江河的盲缝和后入路手术,在学术上看到了lnr论文…… 名义上,他是江河的导师。 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听到江河向自己提出过哪怕一个学术上的问题。 没有求助,没有请教,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带个天才学生確实省心,出去跟同僚吹牛也倍儿有面子。 ——求你了,来问我几个问题吧!来请教我吧! 江河摇了摇头:“没有,老师,没遇到难点。” 杨煦不死心地追问:“真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哪怕是一点呢……” “真没有。” 江河將论文递了过去:“我是来给您看文章的,初稿我已经写出来了,您帮我把把关,没问题的话,我周一就准备投刊了。” 杨煦愣住。 “又搞出文章了?” “对,有关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的。” 杨煦错愕片刻。 隨后,转变为怀疑。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苦口婆心地劝说过。 让江河不要把精力分散在这上面,踏踏实实地把国家那个大项目做好就行了。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发病机制极其复杂,牵扯到全身多个系统的炎症风暴,想要做早期预测,无异於大海捞针。 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很容易覆水难收,最后一事无成。 结果呢? 这才过去几天? 前脚刚去批了<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豁免的条子提取样本,后脚文章的初稿就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闹呢?! 杨煦严肃地看著江河:“江河,做学术不是儿戏,你一晚上就写出一篇初稿,数据能站得住脚吗?你不要因为前面lnr发得顺,就產生浮躁心理。” 面对老师的敲打,江河道:“老师,您先看看,看完再说。” 杨煦眉头微皱,出於对江河的充分信任,他终於还是伸出手,將论文拿了过来。 先扫了一眼標题:一种用於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的新型多生物標誌物评分系统。 接著,他跳过摘要和引言,直接翻到了核心的方法学和结果部分。 ——倒要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的东西! 半小时后。 杨煦,已老实。 已经变成只会来回翻看数据的呆呆模样了。 其实这篇论文的逻辑並不复杂。 跟lnr一样,都趋向於统计学论文。 但是,作为主任医师,他比那些学生更清楚这五个指標意味著什么。 胰腺炎一旦发作,胰酶会在胰腺內部被激活,导致自身消化。 这时候,crp(c反应蛋白)会迅速升高,这是最基础的炎症反应预警; 紧接著,胰腺坏死组织容易合併细菌感染,引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pct(降钙素原)和il-6(白细胞介素-6)这两个免疫指標就会立刻飆升; 炎症风暴一旦形成,最先受到衝击的就是微循环和远端臟器。 bun(血尿素氮)水平超过20,意味著患者已经出现了早期的血管內血容量不足和肾功能受损; 而胸腔积液的出现,代表著毛细血管通透性已经发生了系统性的改变,渗出液开始在胸膜腔积聚,呼吸衰竭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这五个指標。 分別从“局部炎症-全身免疫失控-早期臟器受损”三个维度,形成闭环。 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显示,该评分系统,预测sap的auc值(曲线下面积)达到了惊人的0.92。 相关性太强了。 如果论文上的数据没有造假……那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在急诊科给患者抽一管血,拍一张胸片,医生就能在患者出现休克和多器官衰竭的两天前,精准地预判出他会不会发展成重症! 杨煦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几天前,普外二科刚刚死了一个重症急性胰腺炎的病人。 那个病人刚来的时候,只是普通的腹痛,各项常规指標看起来还能对付。 急诊科按常规给予禁食、抑酸、补液治疗。 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病情急转直下,突发高热、呼吸窘迫综合徵(ards),转进icu不到二十四小时,人就没了。 家属虽然没像今天这起纠纷一样拉横幅,但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杨煦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会死? 因为等医生用肉眼看出他不行了的时候,器官已经衰竭了! 江河之前做的lnr理论虽然很牛,但那也是针对做完手术的癌症患者的预后指南。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这是提前预测! 这是直接拦在鬼门关前的一道铁闸! 全球每年有多少急性胰腺炎患者?如果这套评分系统在急诊科推广开来,这能救下多少人? 杨煦拿著论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震惊。 原本,自己以为这小子是个外科天才。 后来,lnr发表,又觉得这小子是个科研奇才。 到现在,杨煦通透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天才可以概括的了,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东西! 杨煦拿著论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震惊。 原本,自己以为这小子是个外科天才。 后来,lnr发表,又觉得这小子是个科研奇才。 到现在,杨煦通透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天才可以概括的了,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东西! “江河。” “老师,您说。” “这五个指標,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江河依旧是那套说辞:“顺著底层病理逆推,加上一点点运气……” 杨煦沉默了。 逆推?说得轻巧。 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胰腺中心,全都在研究怎么降低sap的死亡率,凭什么別人推不出来,就你推出来了? 一点点运气?亿点点运气! 但最终,他又庆幸。 万幸江河是自己的学生,万幸江河,出生在这片土地。 杨煦平復了一下情绪:“这篇论文,你想投哪里?” “《新英格兰医学杂誌》,如果不行就转投《柳叶刀》。” “好,很好。” 杨煦点点头。 这篇论著的质量和临床指导意义,绝对配得上四大顶刊。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杨煦盯著桌上的论文,脑子里的思维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散。 按照国际学术界的常规运转规律, 这篇论文一旦在《新英格兰》或《柳叶刀》见刊,毫无疑问,会在全球急诊医学和胰腺外科领域引发一场大地震。 那些死守著老旧ranson评分和apache ii评分的国际学阀们,一开始肯定会质疑。 紧接著,他们会调取自己医院过往十年的病歷数据去进行回顾性验证。 验证的结果,必然是证实这套“江氏评分系统(姑且这么叫)”的准確性。 两到三年后,经过多中心的全球临床数据验证,这套系统將被正式写入国际急诊\/胰腺外科指南。 到那时候…… 杨煦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作为这篇改变全球临床路径的顶级论文的通讯作者。 凭藉这项实打实降低了全国乃至全球重症急性胰腺炎死亡率的巨大成果。 他,杨煦,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 绝对可以凭藉这个成果,申报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拿下一等奖之后呢? 两院院士的增选…… 杨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 在医学界,这正是一个学者的当打之年。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臥槽……难道我真要被江河,硬生生捧成院士了…… 等等,我俩谁是谁老师? 第154章 江医生(1.1w) “老师……老师?” 江河轻轻呼喊了两声。 杨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已经从附一院的办公室飘到了京城的会堂……甚至从工程院院士的增选,一路快进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礼…… 直到被江河的声音拽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失態了。 “咳,嗯……” 杨煦严肃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页: “我是在思考嗷,你这个论文,虽然逻辑严密,但毕竟是顛覆性的东西,我得覆核一下它的临床可行性。” 江河点点头:“明白,麻烦老师了。” 杨煦又咳嗽一声,道:“我看你这上面,不仅有咱们院的数据,还有协和的?” “是,徐主任答应把匿名化后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两边的数据合併之后,会更有价值,所以,我想等会儿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请他做这篇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对的,就该这么办。” 杨煦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誌》这种级別的顶刊,它们每一年的退稿率都在95%以上,对於咱们国內的临床研究,由於早些年一些不规范的因素……那边的审稿人天生带著一副有色眼镜。” “如果这篇论文只有咱们南医大一家的数据,哪怕结果再惊人,他们也可能用【单中心研究,缺乏普適性】这种理由把你打回来,但如果加上协和徐主任的名字,这就是多中心验证,如此一来,咱们这篇稿子,过首审的概率就能大大提高。” 江河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潜规则。 在医学学术圈,尤其是在08年这个节点,国內的话语权还很弱。 发论文这种事,本质上是科学。 但投稿的过程,却是社会学。 只要確保第一作者是自己,享有最核心的成果,通讯作者掛几个大佬,对他来说並没有坏处。 这不仅不会稀释他的含金量,反而是在借势。 看著杨煦一副“俺很满意”的表情。 江河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刚进入杨老板团队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组里有一个博士后,叫蔡卓群,他很厉害,写了篇顶刊。 当时江河因为课程多,手头的实验还没上手,杨老板就让他去给蔡卓群打下手。 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 跑跑数据对照,矫正一下全文的语法错误什么的……就跟现在陈浩他们的工作內容有点像。 然后最后匯报时,蔡卓群在作者名单的第四顺位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当时,蔡卓群拍著他的肩膀,说:“兄弟,最近辛苦了。” 江河受宠若惊,说:“这些活……不至於给我署名吧?” 蔡卓群笑道:“是,虽然找外包的润色编辑也能干,但那是给外人钱,我给你一个署名,以后你申请奖学金或者评优,大有好处,这是咱们团队的传承,懂不?” 当时江河觉得,蔡卓群这个行为真的是……太酷啦! 所以重生回来,他也延续了这种做法。 ——不会亏待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兄弟们。 收回思绪,江河对杨煦说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数据收尾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爭取在周一中午前把最终稿发出去。” 杨煦提醒道:“周一还有答辩的事情,你別忘了这个哦。” “知道的。” 离开医院后,江河直接回了宿舍。 把论文初稿发送给徐文培。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徐文培:“江河,你这文章……数据当真?” “徐主任,当真,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让我觉得后怕……那五个指標的权重配比,简直神了,你怎么就能想出来把bun和胸腔积液这两个看似基础的指標,作为早期预警的锚点?” “顺著病理逻辑走,其实不难发现。”江河谦虚地回了一句。 “不难……吗?” ——不难在哪?! 徐文培强忍住想吐槽的衝动。 然后道:“这篇论文要是发在nejm上,那不是影响因子的问题,那是改写指南啊。” “所以徐主任,我打算让您掛共同通讯作者。” “这……” “徐主任,您提供了核心数据,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而且,没有协和的背书,这篇稿子在国际审稿人那里很难闯关,咱们是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徐文培重复了一遍,隨即发出一声长嘆:“你这孩子,心胸比我们这些老傢伙还要宽广……上次因为h1n1的报告,我帮著舒跃龙那边递了话,上面已经在重新评估我过去几年的学术贡献了,如果再加上这篇能够定义国际標准的sap模型……明年工程院院士的增选……” 江河心头微微一动。 前世徐文培虽然也是泰斗,但因为种种原因,在院士增选上等了很久。 这一世。 一篇论文,或许要捧出两个院士。 “那我就提前预祝徐主任马到成功了。”江河说道。 “別贫嘴。”徐文培语气一转,“娟子跟我说了,你跟小鈺那孩子感情发展的很不错,挺好,小鈺这姑娘性格纯粹,跟你很搭。” 江河闻言,也道:“徐主任,还有件事得麻烦您,之前我也跟沈鈺提过,让她定期体检,之后娟子会带著她去您那边,到时候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这还用交代?你放心,现在在我这儿,没什么比给这俩崽体检更重要的,我必须亲自盯著,確保这俩孩子身体健健康康的,一点隱患都不能留。”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於论文润色的细节,便掛断了电话。 江河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把电脑关掉去补个觉,qq图標突然跳动起来。 沈鈺:【江医生,你是不是又熬夜做研究了?老实交代!不许撒谎!(敲头表情)】 江河挠了挠头。 一看就是有间谍把情报泄露了。 不是陈浩就是程溪瑶。 沈老师来一趟南方,给自己身边又多发展出了一个间谍。 嘖,学心理的还是太权威了。 给沈老师颁发一个头衔:心理委员! 江河:【刚结束,准备补觉。】 沈鈺:【现在立刻,躺到床上去!】 紧接著,又是一条:【给我打电话,我们要通著电话,我陪著你睡,我要监督你,直到听见你睡著的声音为止。】 江河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復道:【你下午没课呀?沈老师。】 【你別管我上课不上课的!我现在要监督你睡觉!快点,电话拨过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睡。】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 上床,打电话。 沈鈺:“躺好了吗?” “嗯,躺好了,鈺姐。” “耶?哪来的新称呼,嘿嘿,不错不错,江弟,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了,我给你读一会儿新闻吧?还是读读报纸?” 江河不语。 沈鈺:“回答我!” “不是不准说话吗?” “笨蛋,我问问题可以回答!” “哦哦,那你就隨便说点什么吧,听著你的声音我就能睡著。” “好哦。” 听筒里,沈鈺讲著北师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黄了,讲著食堂新出的肉夹饃不好吃,讲著她选修的医学心理学课程其实挺有意思的…… 江河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陷入睡眠之前,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等月底去京城,得找个机会跟沈老师把关係再往前推一步了。 表白?还是直接订婚吧。 等订婚完,年底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回老家见爸妈。 想到这里,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沈鈺父母的样子。 前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极普通但也极善良的人。 岳父是支教老师,岳母在居委会工作,家庭收入虽然一般,但却把沈鈺培养得极好。 早点確定关係,也能顺理成章地利用自己现在的財力和资源,把岳父岳母的生活提前照顾起来。 耳边,沈鈺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江医生……睡著了吗?” “……笨蛋,要懂得好好休息呀。” “真是令人操心……这么令人操心该怎么办呀……” 江河在梦里听笑了。 而后,睡得香甜。 …… …… 周末这两天。 南医大的校园里,学生们或是结伴逛街,或是泡在网吧打游戏,或是装糖阴兄弟一手。 只有江河的实验室內,忙忙碌碌。 陈浩和程溪瑶负责登数据,唐培和陆晓林负责核对,易向晚和顾亦舟则將整理好的表格分批导入总资料库。 大家都跟核动力驴一样,好像不会累…… 时间来到周一早晨。 陈浩道:“最后一份,协和那边的匿名化病歷,编號xh-502,全进去了。” 江河点击合併数据集。 很快,一张完美的roc曲线图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多中心大样本量验证结束。 auc值:0.915。 江河淡淡道:“跑通了,多中心数据完全吻合,结论成立。” 静默了两秒。 “操!”陈浩抱住旁边的陆晓林,“成了!师兄,成了!” 陆晓林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用力拍著陈浩的后背:“成了!” 程溪瑶眼眶微红,和唐培紧紧搂在一起。 易向晚激动得直搓手,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亦舟,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师兄!抱一个!” 顾亦舟冷著脸,身体往后一撤:“莫挨老子。” 易向晚:“来嘛来嘛。” 顾亦舟:“滚吶!” 易向晚:“不抱我可讲笑话了。” 顾亦舟:“来抱一下抱一下,兄弟辛苦辛苦……” 江河笑了笑,將跑出的图表保存,插入到论文的对应位置,调整格式,生成pdf,最后存入u盘,说: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杨主任就行,大家辛苦。” 陈浩兴奋劲还没过,凑到江河面前:“老大,还有没有金点子?快快快,再来一个!我觉得我现在状態爆表,超强!我能再录五百份病歷!” 程溪瑶也在一旁双手合十,开始做梦:“三天就出了一篇顶刊,那一个月岂不是能出十篇?一年就是一百多篇……我的天,我们要是保持这个速度,明年的诺奖不颁给我们,我都觉得有黑幕。” 江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6。” 其实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sap早期预测模型,本质上是统计学研究。 之所以能这么快出成果,是因为自己脑子里有前世验证过的成熟逻辑。 直接带著答案找过程,那肯定快啊。 而做这个项目,一方面是为了儘早把急诊的警报系统建立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刚组建的团队打一针强心剂,建立信心。 但接下来的路,就没这么好走了。 真正的重难点,是胰腺癌的早期筛查(mirna项目)。 这玩意儿,不是靠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总结数据就能做出来的。 即便自己给出完美的实验方向。 也必须经歷漫长的基础实验。 提纯、扩增、动物模型构建、基因测序……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就得推倒重来。 这是真正的硬仗。 “行了,项目刚做完,弦別崩得太紧,接下来这两天,实验室关门,所有人回去养足精神。” 唐培问:“老大,那你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上午有我的提前毕业答辩。” 此言一出,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老大破格提前毕业的日子! …… 一小时后,医科大临床医学院,行政楼走廊。 江河站在会议室门外。 身旁围了一圈人。 陈浩、程溪瑶、唐培他们一个没走,全跟著来了。 陆晓林作为研究生师兄,正一本正经地帮江河整理衬衫衣领,嘱咐道: “师弟,进去之后不管老师问什么,態度一定要端正,虽然你实力强,但给各位评委老师留个好印象,也是必要的。” 江河点点头:“谢了师兄。” 陈浩在一旁显得比江河还紧张:“老江,我听说你这提前毕业答辩的难度是地狱级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程溪瑶拉了一把陈浩:“你瞎操什么心?老大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老大,你安心进去答,我们在门口等你。” “对。”唐培点头,“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庆功宴。” 江河点点头,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宽敞。 江河原以为会有什么阵仗,结果抬眼一看,坐在对面的五个人,全都是熟面孔。 杨煦,孙长明,王晓晴。 还有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南医大校长钱肃之。 气氛远没有门外陈浩他们想像的那般严肃,感觉更像是……茶话会? 江河也没怎么准备,走到台前,微微一点头:“各位老师好。” 话音刚落,杨煦道:“我学生来啦。” 他特意把我学生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毕业答辩是有导师迴避制度的。 导师顶多可以列席介绍学生情况,杨煦可以来,但不能参与提问和投票。 坐在旁边的孙长明看著江河,笑道:“江河,不用谢。” 江河一愣:“呃……谢什么?” 孙长明不紧不慢地说:“学校最近批给你的实验室,很多核心器材和设备,都是从我那个肿瘤研究所里抽调过去的,做科研嘛,有好苗子,我个人是非常愿意把这些资源分享给你的。” 江河心里恍然。 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孙长明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顺水推舟:“谢谢孙教授。” 杨煦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老孙,你差不多得了啊,你真当大家心里没数?你就是眼巴巴等著学校那批新採购的德国设备下来,好给你的研究所大换血,然后把那些快淘汰的旧机器打包扔给我学生用,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公无私呢?” 孙长明温和地反击:“旧设备就不是设备了吗?老杨,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急躁,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遇到事情能不能淡定一点?要有一点做学术的沉稳样子。” 杨煦被噎了一下,有点急了,正想反驳……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江河的sap论文。 四大顶刊的入场券…… 通讯作者…… 国家科技进步奖…… 院士增选…… 杨煦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年后,孙长明满脸憋屈、迫於无奈地向自己低头,喊出一声“杨院士”的画面。 哈哈哈哈。 快爽飞了。 杨煦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长明正准备继续端著架子说教两句,余光瞥见杨煦这副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老杨这笑得太渗人了。 如果是平时,杨煦肯定要跟自己爭辩一下,今天怎么还笑上了? 孙长明的目光迅速在杨煦和江河之间来回扫视。 他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江河这小子……不会又搞出了什么牛逼的成果吧? 一想到上次在lnr预审会上,江河用一篇顶刊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孙长明的ptsd就犯了。 他果断闭上嘴,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算了,低调做人。 坐在另一边的王晓晴教授看他们休战了,便看向江河,开口谈起了正事: “江河,升阶梯治疗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最终版我明天拿给你看一遍,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拿给执老看一眼,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意见,我就打算直接投刊了。” “好,没问题。” 王晓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隨口一问:“对了,月中省里有一场表彰大会,你知道的吧?你跟执老关係那么好,他老人家会去参加吗?” 江河眨眨眼:“不確定誒。” 王晓晴嘆了口气:“要是他能去就好了……好想向执老私下请教一些问题,哎……” 江河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在看天花板,听不见。 学工办主任张志远见缝插针地刷起存在感: “哈哈,看到江河现在取得这么多成绩,我其实是最欣慰的,想当年,还是我把江河那张满分试卷亲自拿给杨主任看的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算不上伯乐,但也算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吧,哈哈。” 张志远这番话,攀关係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钱肃之校长终於听不下去了。 他声音沉稳:“行了,这是答辩现场,这个场合,大家还是要庄重一点噻。” 校长一发话,几个老师立刻收敛了表情,端正坐姿。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有了一点地狱级考核的样子。 钱肃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宣读答辩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本次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旨在全面考察学生在临床实践、基础科研及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 江河站在台前。 他目光平视,但却悄悄挪开了视线,一点也不敢看钱肃之校长的脸。 因为只要一看到钱校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加上他此刻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忍不住想到日和啊。 可恶…… 江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流程宣读完毕。” 钱肃之合上文件,看向孙长明,“孙教授,你先开始吧。” 孙长明点点头,开门见山: “江河,你的那篇关於lnr论文,我看了很多遍,里面设定的20%高危閾值,在统计学上非常漂亮,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情况是,很多基层医院,在做结直肠癌根治术时,淋巴结清扫数目根本达不到你要求的12个。” 孙长明顿了顿,拋出第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基层转诊上来的病人,主刀医生只给他清扫了4个淋巴结,其中有1个是阳性,按照你的lnr理论,转移比率是25%,大於20%,属於高危,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因为清扫不彻底导致的假性高危,对於这种標本量严重不足的临床病例,你的lnr模型该如何去修正?你作为医生,又该如何为他制定后续的化疗方案?” 这个问题一出,旁听的杨煦微微皱眉。 老孙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08年的外科手术规范化还在推进中。 这种“清扫不达標”的烂摊子,省会大医院每天都能遇到。 ——就跟前两天那个医闹的情况一样。 江河几乎没有停顿,开口答道: “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於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机率算法,將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拋出几年后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儘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係数加权就越高。” “至於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標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倖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將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內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隨访,防范腹膜后復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乾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拋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於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隱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覆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內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没有绝对的正確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內,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衝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內,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確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么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癒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么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衝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隨著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拋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討。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滯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於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討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自己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坐在正中央的钱肃之校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答辩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 但他並没有打断。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扫过台上的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答辩,从一开始就是个形式。 昨天晚上,林振华厅长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聊南医大的建设和医学教育的发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江河这个苗子,国家非常看重,要给政策,要给空间。 大领导都亲自开绿灯了,连p3实验室的主导权都批了下去。 学校还卡?卡个屁啊。 更何况,这个江河刚刚搞出了lnr顶刊,又在h1n1的截停中立下大功,这是南医大建校以来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活招牌。 今天坐在这里的五个人,除了孙长明和王晓晴是真的出於学术好奇在提问,剩下的人,包括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全都是来走个过场的。 “咳。” 钱肃之终於放下了茶杯。 正討论得起劲的孙长明和王晓晴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对。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同学的答辩表现,各位评委老师心里应该都有数了,现在,评委进行表决。” 钱肃之看向孙长明和王晓晴。 孙长明乾脆利落地点头:“同意通过。” 王晓晴也点头:“同意。” 钱肃之看向张志远,张志远笑眯眯地说:“不仅要通过,我看江河同学的综合素质,完全够得上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標准。” “好。”钱肃之坐直身体,正式宣布:“江河,经过答辩委员会一致同意,你通过了破格提前毕业答辩,你的本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学校会走加急流程,在这个月底前下发到你手里,恭喜你。” 江河微微鞠躬:“谢谢各位老师,谢谢校长。” 答辩结束。 在一番恭喜之后。 钱肃之和张志远先行离开。 孙长明和王晓晴收拾著文件,对江河又是一番勉励(刷存在感)后,也相继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杨煦招了招手:“过来坐。” 江河拉开椅子,在杨煦对面坐下。 “答得不错。”杨煦语气里难掩骄傲。 “老师教得好。”江河顺嘴捧了一句。 “少来这套,我教你啥了?” 顿了顿,杨煦收起玩笑的神色:“既然本科提前毕业了,接下来就是研究生的事,我已经跟研究生院打好招呼了,走直博通道,很快,你就是我名下的博士研究生了。” “明白,老师。” 杨煦忽然笑了一下:“別急著平静,本科毕业和直博,这些在学校的规则里操作一下不难,但林厅长那边,托我给你带了个真正的礼物,这才是重头戏。” 说著,杨煦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江河面前。 江河一愣,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倒出来后,里面是两本崭新的证件,以及一张附一院的胸牌。 一本深红色的硬抄本。 一本墨绿色的硬抄本。 江河翻开那本墨绿色的证件,上面印著他的大头照、姓名、身份证號,而在最醒目的位置,印著: 【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类別:临床】 【执业地点:南医大附属第一医院】 江河:“?” 在08年,正常医学生想要拿到行医执照,不仅要熬完五年本科,还要在医院当牛做马轮转实习整整一年,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国执业医师资格统考。 考过了拿红本(资格证),然后拿著红本去卫生局註册,才能换来这本绿本(执业证)。 有了绿本,再把自己的签字和印章交到医院医务处备案,这才算拥有了受法律保护的独立处方权。 而自己现在,大三刚刚提前毕业。 不仅红绿双证齐发,连院內的执业地点都註册好了? “老师,这……” 杨煦看著江河露出惊讶的表情,心中舒爽。 ——原来你小子也会惊讶啊?! 老师很是受用,笑了笑,旋即解释道: “这是上次来探望你的那位大领导亲自批的,走的是【国家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特殊贡献人才】的最高级別破格通道,这本证在性质上属於科研类临床特许执业,行政关係直接掛靠在咱们那个p3实验室的编制里。” “上面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有三点。” “第一,你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当晚,在红標区展现出的急救能力和主刀水平,附一院急诊科、icu、麻醉科三位主任,还有我(强调),联名给你做了同等临床学力的担保。” “第二,你有一篇可以改变国际指南的lnr顶刊论文作为学术背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h1n1爆发前夕的精准预判和全基因组测序,为国家公共卫生安全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属於国家级的重大贡献。” “这三条加在一起,足够让领导达成共识:让你去做一年打杂的实习生,是对顶尖医疗人才的巨大浪费。” “所以,国家特批,免除你的轮转期,认定你具备执业资格。” “不过,目前你的执业地点被严格限制在了咱们附一院,陈院长已经亲自去医务处替你备过案了,你的处方签字权,即刻生效。” 简单来说,从拿到这本证的这一刻起。 江河在法律上,已经是一名拥有独立处方权和医嘱下达权限的正规医生了。 括弧,仅限於附一院。 江河心中思量。 08年的国內医院,等级极其森严。 最底层是【实习生】,只能跟在老师屁股后面写病歷、换药、拉鉤,没有任何决定权。 往上是【住院医师】,负责管床、开常规医嘱、值24小时的夜班,非常辛苦。 再往上是【主治医师】,这算是医院的中坚力量,可以带组,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常规手术。 接著是【副主任医师】,专家级別,负责疑难杂症和高难度手术。 最顶层是【主任医师】,一个科室的灵魂人物,掌握著最高的学术话语权。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在编制和职称上,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入行的【住院医师】。 但这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呢? 他手里握著国家级p3实验室的主导权,背后站著各种大佬,刚刚还完成了sap的顶级多中心预测模型……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住院医师外衣的,不可名状的超级巨佬…… 但这些名头对江河来说,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感到振奋的,是这本证书,节省了他数年的时间。 想要攻克胰腺癌,光靠发几篇顶刊预测模型和早筛是不够的。 癌症的最终解决手段,在靶向药没有成熟的年代,依然是外科手术。 他必须在附一院积累庞大的手术量,以改良根治术。 前世他在胰腺十二指肠切除术上,已经做到了顶尖,所以他知道,这里面还有大量改良的空间。 由下而上的逆向入路、血管骨骼化的极端剥离…… 这些都需要在实体手术台上不断地去打磨验证。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未来,面对沈鈺可能出现的胰腺病变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將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这是他的终极动机。 而根据《手术分级管理制度》,whipple手术是四级手术。 四级手术,必须主任医师才能做。 所以,为了以后能主刀这种术式。 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主任医师。 “谢谢老师。”江河把证书郑重地收进信封,“也替我谢谢林厅长,下周的表彰大会,我会准时出席。” “好。”杨煦站起身,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走吧,你的小伙伴估计都在门外等急了,去庆祝一下,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来附一院报到,江医生。” 江河点了点头道:“明白。”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陈浩、程溪瑶、唐培、陆晓林、易向晚和顾亦舟齐刷刷地转过头。 陈浩:“老江……老江,怎么样?过了没有?” 江河点了点头:“过了。” “nice!” 陈浩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激动道:“臥槽!大三提前毕业!南医大歷史第一人!老江你牛逼疯了!” 程溪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和唐培用力击了个掌。 陆晓林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师弟,不,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江博士了?祝贺你。” “江博士好!”易向晚立刻接茬,然后转头去戳顾亦舟,“师兄,你叫一声江博士来听听?” 顾亦舟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看向江河,认真地说了句:“恭喜老大。” 江河笑了笑,隨手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离得最近的陈浩:“帮我拿一下,我去洗把脸。” 陈浩顺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有些好奇地嘀咕:“这啥啊?学校连你的毕业证都提前列印好了?” “不是毕业证。”江河一边往洗手间方向走,一边隨口答道,“省厅给的,杨老师顺手替我拿过来了。” 听到省厅两个字,陈浩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个硬壳本子,一红一绿。 陈浩翻开上面那本墨绿色的证件。 隨后,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睛一点点瞪大,仿佛见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旁边的程溪瑶看著他这副表情,凑了过来:“看什么呢你?魂丟啦……” 话音未落,程溪瑶突然闭嘴,脸上变成同样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 陆晓林和易向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围了上来。 一秒钟后。 这两个人也变成同样的表情。 解锁关键特殊道具:江河的证件。 效果:只要看见的人,就会被硬控三秒,並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终於。 眾人反应过来了。 开始纷纷惊呼: “医……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地点……附、附一院?!” “臥槽,我有幻觉了,红绿双本?!” 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江河,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无奈的走上前,把证件揣进兜里,道: “嗯……总之,从明天开始,大家如果要在临床上推项目,或者身边遇到什么复杂的病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儘量搞定。” 第155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正在阅读:第154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最新章节尽在。 易向晚做了个鲁鲁修的姿势: “我必须立刻昭告世界,我以后在附一院也是有人脉的人了!” 顾亦舟立刻骂回去:“你以后出去少提老大的名字,懂?” “师兄最近老凶我。” “你欠凶。” “错了……” 唐培和陆晓林对视一眼,两人眨眨眼,突然都笑了。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看自己。 他们一个大五,一个研究生,都在附一院实习。 以后在医院,学弟就真的算是自己的上级了…… 虽然说心里並不排斥这一点,但总还是会感觉有点微妙的。 唐培推推眼镜,说:“老大,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带带我,我想多向您学习。” “没问题。”江河回答。 前世,和唐培本就是合作伙伴,很了解这个女生。 虽然灵气少了点,但是做事一丝不苟,专业水平强,以后上台喊她来当助手,是很放心的。 程溪瑶问:“所以,老大以后就常在医院了?” “医院和实验室两边跑吧。”江河说。 身侧的陈浩突然感慨一句:“老江……你这就算毕业了……” 江河点了点头:“程序走完了,剩下的就是等证发下来。” “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上课了?” “回来的少了吧。” “这样啊……” 陈浩嘆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大五毕业遥遥无期,咱们还得在寢室里打好久的游戏,结果你这倒好,大三才刚开学没多久,你直接原地起飞,把我们全给甩在后头了,怎么说呢……有点不適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又补了一句:“老江,咱们可还没一起拍过毕业照呢。”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到时候06级临床大班毕业的时候,我也回来参与,青春没有售价,硬座直达ls。” “誒?老江你这安排够文艺的啊,说准了啊!” 陈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把搂住江河的脖子:“来,是时候分我点知识了,我也想提前毕业。” “滚犊子。”江河笑著踹了他一脚。 易向晚忽然道:“对了,今天是双喜临门啊,庆功宴是不是得规格高点?” 陈浩赞同:“乾脆把咱们班同学全喊上?” “可以啊!” 见大家都挺积极, 江河便应了下来:“行,地方你们挑,我买单。” “得嘞!我这就给班长打电话,安排!” 眾人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在校门口分別。 陈浩问道:“老江,今晚喝点?” 江河想了想:“可以,小酌几杯。” 陈浩凑近了一点,话题突然一转:“哎,你看最近股市没?” “没关注,怎么了?” “涨了啊!就这两天,国家那边出了计划,说是要救市,老江,之前你不是喊我跟我老爸说,让他不管大盘跌成什么样都不要著急,再等一段时间吗?我转达了,他当时还半信半疑,结果真听了你的,这段时间,他手里那几只股回本了不少,我爸刚才还问我,现在要不要出手?” “不著急,救市政策的落地需要时间,市场的信心恢復也需要过程,让你爸再等等吧,起码等到明年上半年再说,当然,如果是急用的钱,回本了抽出来一部分也行。” “行,我就把原话告诉他。” 两人正说著。 特意慢人一步的程溪瑶道:“老大。” 江河回头:“嗯?” “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哦。” 陈浩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方面极其敏锐。 他看了一眼程溪瑶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非常识趣地鬆开了手。 “我先回去把王博和子健那俩货喊上,老江,你们慢慢聊啊,到时候见!” 说完,陈浩跑了。 剩下江河和程溪瑶,静立在原地。 “老大。” “嗯?” “谢谢。”程溪瑶展顏一笑。 江河有些无奈:“干什么,有什么好谢的?” “谢你拉我入组,谢你愿意相信我,也谢你……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程溪瑶道,“老实说,在进你的项目组之前,我一直觉得挺自卑的。” “自卑什么?” “在大多数人眼里,程溪瑶就是一个长得还行、家里条件也不错的花瓶,我室友,背地里都说我成绩好其实是靠勾搭老师……我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是花瓶,但没人给我这个机会,直到遇到了你。” 江河沉默地听著。 想起前世的小程,也是如此。 听说一直没谈恋爱。 就算在急诊科被家属戴著有色眼镜指著鼻子骂,最后却依然选择走上科研之路。 挺厉害的。 “其实这段时间,我还是有点心慌的,生怕拖你后腿……好在,这次sap的项目,我感觉我虽然只是做了一些辅助工作,但也做得不错,我第一次觉得,我也是这个改变世界的团队里的一员,老大,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江河道:“你本来就很优秀,项目能成,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程溪瑶点点头,又道:“可是啊,看著你越走越高,看著你大三就拿到了执业证,我心里除了敬佩,其实……也有一种紧迫感。” “我不想以后別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江河身边的那个程溪瑶】,我不想我的室友再骂,说我获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攀著你。” “所以,老大,我自己也想做一个项目,一个完全由我主导,哪怕规模很小,但真正能解决临床问题的项目。” 江河略感好奇地看著她:“你想做什么?” 程溪瑶吐出一个名词:“宫颈糜烂。” 江河瞬间明白。 就在今年,《妇產科学》第7版正式出版。 在这一版中,困扰了中国女性几十年的“宫颈糜烂”这一诊断名称,被正式取消。 换成了一个更加科学的名称:宫颈柱状上皮异位。 这其实意味著,这根本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在08年的当下,很多不规范的私立医院和街头诊所,依然在利用这个名字进行恐嚇式营销。 很多被嚇得魂飞魄散的女孩,最后花掉全家积蓄去做各种所谓的物理治疗。 所以这件事,不好做。 要动別人的蛋糕。 就容易惹祸上身。 江河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做一个科普性质的流调和临床分析。” 程溪瑶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老大,我最近查了最新的教材,也翻了一些国外的文献,我发现这根本就不是病,但是,你看这些……” 她从本子拿出一些民营医院的传单: “很多人还在说宫颈糜烂会导致不孕,会导致宫颈癌,诱导女孩们去做利普刀、做冷冻手术,这种过度治疗太可怕了。” “我打算先在咱们南城的高校圈做一个抽样调查,看看有多少女同学被这个诊断误导过,然后,我想联合妇產科的一些老师,写一篇关於规范宫颈生理性变异诊断的综述,最后……我想去校报发文,把真相告诉大家。” 说到最后,程溪瑶原本坚定的语气又多了一丝忐忑。 她看著江河,小声问道:“老大……我这样做,对吗?” 江河心里讚赏。 在大家都想著怎么发顶刊、怎么拿奖金的时候…… 她关注到了医学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之处。 於是便鼓励道:“可以的,加油,別觉得这件事没技术含量,医学的进步,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新药和新术式,还有观念的破旧立新,如果你真能把这个病名在大眾心里抹掉,你救下的人,不比我少。” 程溪瑶得到了江河的肯定,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把它做成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轻鬆了许多。 路边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抱著吉他在唱歌,远处的操场传来阵阵欢呼声。 程溪瑶走著走著,突然放慢了语速,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憋了很久: “老大,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江河直接回绝:“觉得冒昧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啊这……”程溪瑶被噎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噘了噘嘴。 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矜持:“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好奇,老大,我就是简单问一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聊完就算了,好吗?” 江河嘆了口气。 他其实已经隱约猜到这姑娘想问什么了。 “你说吧。” “老大,我单纯就是好奇,你不要多想……就是以前,我是说大一大二的时候,在认识嫂子之前,你是不是……呃,喜欢过我啊?” 问完这句话,程溪瑶感觉有点莫名的紧张。 她依然记得江河以前在人群中看向她的眼神。 虽然那个时候的江河普通且木訥,但那种青涩男生的偷瞄,程溪瑶是感觉得到的。 江河停下脚步。 二十岁的少年时。 曾有过许多暗恋、自卑。 也在系花楼下徘徊却不敢上前、在日记本里写下一些酸涩的诗句…… 这或许是每一个平凡男生都曾有过的青春骚动吧。 “你想听真话?”江河问。 程溪瑶紧张地点了点头。 江河想了想,说:“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我確实会因为在食堂排队排到你后面而开心半天,也会在路过你寢室楼下时故意放慢脚步,如果你把这定义为喜欢,那在那段时间里,我的確喜欢过你。” 他的语气。 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关於別人的故事。 程溪瑶愣住了。 她没想过江河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现在回头看看,那种喜欢,更像看到一场青春的躁动,更像是一种……单向的幻觉。” “后来,我遇见了沈鈺,我才意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爱情。” “是一见钟情,也是双向奔赴;是衝动,也是彼此的依靠。” “所以,我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用担心会对彼此造成什么困扰。” “曾经已经过去,而现在的我,更认可作为战友的你。” “我觉得,现在的这种状態,对我们彼此来说,都要体面长久得多。” “你觉得呢?” 程溪瑶站在树荫下,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只有二十一岁,但说话的语气和处事的风度,却有一种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熟。 她心里的情绪—— 一种名为“如果不曾错过”的假设。 在江河这番剖析下,终於消散了。 是啊。 如果他还是那个暗暗偷窥自己的平庸男生,自己或许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正因为他是现在这个眼里只有星辰大海和沈鈺的江河,他才显得如此迷人。 ——如果你不改变,我便不会对你心动;可如果你改变了,我们就已无可能。 这好像,是一个悖论。 “我明白了,老大。” 程溪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谢谢你,我也觉得,现在好极了,那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嗯,加油吧。” 与程溪瑶分別。 江河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仿佛那个青涩的学生时代,正隨之远去了。 自己的身份马上就要转变成医生。 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的几十年,记忆大多是沉重且冰冷的。 与死神日復一日的拉锯战,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莎士比亚说:“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曾经那些关於医院的压抑、懊悔和无力……重活一世,或许都能被改写。 前提是,得努力,再努力啊。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等作品更新。 第156章 入职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庆功宴。 依然是在老地方,网吧楼下的那家烧烤店。 这对於学生党来说,已经是高规格了……硬要去什么海鲜酒楼,反倒容易束手束脚。 而且这里也够热闹。 旁边有家夜猫子炒饭,是无数届南医大学生共同的记忆。 毕业多年后,江河偶尔都会跑过来,特意点一碗炒饭尝尝味。 今晚人比较多,谈论的话题也很杂。 从《魔兽世界》刚出的资料片,一直跨越到哪一科的考试最容易掛…… 江河推开塑料帘子进去的时候,感觉像是卢老爷来了,全体起立! “江神!” “什么,现在得叫江博士!” “我选择叫江医生,江医生好!” 很显然,在自己来之前,大家已经喝过一轮了。 陈浩嚷嚷道:“老江,来这么晚,自罚一杯!” 江河笑了笑,没推辞。 桌子另一头,班长周洋已经被灌醉了,迷迷糊糊的开口道:“陈浩你別瞎起鬨,江河现在是医生了,得少喝点酒,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种日子,不喝酒確实说不过去,虽然酒精是致癌物,但偶尔少喝点也没什么大碍,不对,哪怕是一滴也有害,但我刚才已经带头喝了,现在说这个好像有点虚偽……” 坐在旁边的林月拍著他的手道:“確实。” 周洋继续道:“江河提前毕业这事儿,咱们班是沾了光的,但这其实也挺打击人的,大家都是一个老师教的,凭什么他就能提前毕业?当然,这也是江河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们不能只看到他的天赋,还得看到他的勤奋,虽然勤奋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可能一文不值,但我刚才那番话的出发点还是为了激励大家……” 林月:“確实。” 周洋被自己绕得有点晕,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今天大家放开了吃,虽然这里的卫生条件其实也就那样,但这种地方味道最正宗,虽然风险依然存在,不过既然都坐下了,纠结这个也没意义,林月你说是吧?” 林月点头道:“確实。” 说完,林月顺势把周洋拉进自己怀中。 周洋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隨即便在对方怀抱里眯著眼睛睡著了。 这恩爱秀的。 单身狗们接受不能,响起一阵嘘声。 “这就睡了?班长这酒量不行啊。” “林月,你就宠著他吧。” “受不了,快来人跟我喝一杯缓缓,太腻歪了。” 陈浩自当是非常羡慕。 他转向江河:“老江,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跟娟子见面呢?” 江河想起月底的行程,隨口提了一句:“我月底要去京城,你要是真想见徐娟,乾脆跟我一起去算了。” “臥槽!”陈浩瞬间兴奋,“真的?你带我去?老江你是我亲哥!” 隨后,他又有点患得患失起来:“既然如此,要是能在去京城之前,把咱们那个项目做出来就好了,到时候哥们拿著顶刊框架去见娟子,那面子得有多大?” 江河:“你说哪个项目?” “就那个mirna早筛呀。” 陈浩解释道:“我现在跟娟子聊天,平时我说什么她一般都不怎么搭理,只有我跟她显摆那些专业相关的,她才会认真回復我。” 江河:“牛逼。” 为了跟妹子显摆,想提前把mirna早筛做出来吗……不赖,难道你也重生了? 好吧,倒也不失为一个动力就是了…… 李子健敬了江河一杯,道:“我还记得以前咱们四个在寢室里吹牛逼,说谁以后要是能当上主任,就给哥几个一人配台好电脑,现在看这架势,这电脑你估计是跑不掉了。” “还没到那一步呢。” “差不离了。” 一旁的王博插话进来。 这货最近写网文被骂惨了,整个人看著有点颓废,貌似已经在准备新书。 他端起酒杯,跟江河碰了一下:“老江,我新书打算以你为原型,写个医生的文,我打算给你多写几个老婆,包在我身上吧。” 江河汗顏:“不用了,谢谢你。”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大家聊的內容,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转。 “听说了吗?咱很熟的那个学长,今年实习,家里託了关係,要把他塞到省人医,连安家费都谈好了。” “临床这行,没关係真的难,我爸前两天还打电话,说让我回老家县医院,给我安排个事业编。” “我不回,我打算考研读博。” “对的对的,俺也一样。” “我打算学习江神啊,我也要搞科研,写论文,上临床,改写指南!” “哇去,热血起来了啊兄弟!来,走一个!” “让我们,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江河听著这些议论,心里有些感慨。 08年是一道分水岭。 过了今年,房价会开始坐火箭,医患关係会变得更加复杂,医改也会大刀阔斧地进行著。 自己能帮到大家的地方也不多。 顶多是……看这帮同学有没有人未来得了大病的? 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子健,不过子健现在也不出去玩了,天天健身说要追刘小恬,应该没啥大问题。 喝完杯中酒。 在陈浩的组织下。 大家聚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有人开玩笑说了句:“老江,下次在教室看见你,你不会就成了我们老师了吧?” 此言一出,眾人大笑。 “老江,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手下留情,期末考试题目出简单点啊!” “是啊老江,我这平时分这么烂的,就指望你了。” 大家都在笑,江河却笑不出来。 因为……这事儿很有可能会发生的样子。 自己现在的目標是继续提升声望,所以,做手术、搞研究,甚至是上公开课,都是有可能的…… 喀嚓一声,白光闪过。 06级临床二班的集体照,拍好了。 …… 又是咔嚓一声。 江河拍好了自己的入职照片。 附一院,行政楼三层,人事处。 “下一个。” 江河从圆凳上站起身。 “照片等会儿就打出来,去那边桌子上填表,拿档案袋,然后去医务处盖章,最后去后勤领白大褂。” 科员手脚麻利地把存储卡<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插进旁边那台电脑里。 江河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实木长桌前。 抽出一张表,按动原子笔,开始在表格上填写基本信息。 江河刚填完姓名和身份证號,旁边有人道: “哥们,这支笔出水不顺,借你这支用用?”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套稍微有些不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额头上还掛著几滴汗珠。 江河把手里的笔递了过去:“用吧,我填完了。” “谢了啊。”年轻人快速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下名字:孟时屿。 写完,他转头看了江河一眼,目光在江河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熟络地搭了句话:“也是今天新来报到的?看你这年纪,刚毕业?” 在08年,医学生的去向无非那几种。 能进附一院的,要么是博士毕业直接拿编制,要么是硕士毕业签合同,本科生想进来,基本只能当没有编制的临时合同工。 “算是吧。”江河没有细释,只是隨口应了一句。 “我叫孟时屿,湘雅那边读完研过来的,今天第一天来肝胆外科报到。” 孟时屿一边填表,一边自报家门,语气里带著一丝小骄傲。 湘雅的硕士,在当下的医疗招聘市场上,確实算得上响亮。 “我叫江河,也是去肝胆外科。”江河把填好的表格收拢。 “这么巧?”孟时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笔,“那咱们以后就是一个科室的兄弟了,你等我两分钟,我填完咱们一起去走流程。”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科室的早交班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很充裕,便点了点头:“行。” 十分钟后。 两人拿著入职单,並肩走在连廊上。 孟时屿拎著白大褂,显然把江河当成了初出茅庐的大学弟。 “江河啊,做临床,尤其是外科,手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眼力见儿。” “我在湘雅待了三年,见过的规矩太多了,附一院水深,咱们这种刚来的新人,第一原则就是:多干活,少说话。” 江河:“嗯。” 孟时屿见江河態度端正,说教的兴致更高了:“等会儿到了科室,见到那些主治医生、副主任,一定要挨个叫老师,別管人家年纪多大,叫老师总没错,还有,查房的时候,咱们新来的永远站在最后排,第一排是主任,第二排是带组的教授和主治,第三排是住院医,咱们就负责在最后面推车、拿病歷、举片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特別是咱们肝胆外科的杨煦主任,我在来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杨主任那是国內肝胆领域的权威,脾气也大,这种级別的科主任,那就是科室里的土皇帝,等会儿早交班,杨主任要是也在,你千万別乱插话,懂吗?千万、千万別惹主任生气,更別自作聪明地去提什么意见,咱们这种底层的菜鸟,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 “杨主任脾气其实还可以。”江河陈述了一个事实。 孟时屿看了江河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本科生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社会的险恶。 “行吧,你等会儿自己体会就知道了,反正你跟著我,看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孟时屿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照顾小弟的模样。 第157章 江河,你怎么看?(感谢啊giao114的盟主!)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外科住院部的大楼。 肝胆外科。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姐姐正在忙碌著。 墙上的白板上写著今天的手术安排。 陈静正在核对长期的医嘱单,恰好低头没看见江河。 “走,去医生办公室。” 孟时屿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领子,稍微落后了江河半步。 但又觉得不好,还是走上前,把江河拉到了自己身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江河这小老弟看著虎头虎脑的,自己得多护著他才是。 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医生。 有人在低头写病歷,有人在啃著包子,还有人在討论昨天夜班收进来的几个急诊病人。 桌子上摆满了不锈钢的病歷夹。 孟时屿没敢往里走,就拉著江河躲在靠近门口的饮水机旁边。 这是一个极其讲究的位置,既能让里面的人看到他们,又不会挡路。 完全符合一个底层菜鸟应有的卑微姿態。 “老师们好,我们是今天新来报到的。”孟时屿脸上掛著微笑,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 几个年轻一些的住院医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有人问身边的人:“那是……江河吧?” 那人回覆:“低调,千万別跟他对视,小心被江河討厌。” “哦哦哦,明白明白。” 於是,无人回应。 孟时屿转过头,小声对江河说:“在医院,每天都有各种实习生来来往往,老资格们早就见怪不怪了,等会儿杨主任来了,咱们就缩在这里,等交班结束再上去报到。” 江河靠著墙,没有说话。 他昨天做mirna项目设计搞到很晚,神经一直紧绷著。 现在站在这熟悉的病房环境里,反倒觉得放鬆。 八点五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医生办公室,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吃包子的医生迅速把剩下的半口咽了下去,把塑胶袋扔进纸篓;討论病情的医生也立刻坐直了身体。 孟时屿的身体瞬间紧绷,他目不斜视,两手贴在裤缝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不忘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江河,示意他站好。 门被推开。 杨煦穿著一件笔挺的白大褂,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主任早。” “主任。”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纷纷开口问候。 杨煦微微点头。 孟时屿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找个合適的时机,用最谦卑的语气开口做自我介绍。 他在心里已经把打招呼的台词默念了三遍:杨主任您好,我是新来的轮转医生孟时屿,湘雅毕业,以后请您多批评指正…… 然而,杨煦根本没有看他。 他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江河呢?今天不是说来报到吗?” 孟时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主任第一天就点名找这个本科生?难道是这小子之前惹过什么祸?或者走后门进来的事情被主任知道了,要当眾立规矩? 孟时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和江河拉开一点距离,以免被殃及池鱼。 江河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我在这。” 杨煦顺著声音看过去,在看清江河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瞬间融化了。 “你站那么靠后干什么?” 他直接大步朝门口走来。 孟时屿看著杨煦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心臟狂跳,以为主任要发火了。 结果,杨煦径直走到江河面前,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早饭吃了没有?昨晚没熬夜吧?” “呃,熬了一点点,还好。” “下次不许熬了,身体第一,听见没。” “知道了,老师。” 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早就听说了主任跟江河的传奇故事。 毕竟,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那晚,江河在红標区的神级诊断,以及和杨煦配合救下重伤母亲创下零死亡奇蹟的事情,早就在附一院传遍了。 更別说后续医院还宣传了一波后入路。 但……孟时屿不知道啊。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脑袋瓜子有些宕机。 什么情况? 杨主任,那个传说中脾气暴躁的科室暴君,居然在关心一个新来的本科生有没有吃早饭? 还让他不要熬夜了? why? 还没完。 杨煦拉著江河的胳膊,直接把他往办公室的最前面带。 “来,坐这儿。” 杨煦指著自己办公桌旁边的一把椅子。 这是平时只有科室副主任或者资深教授来討论疑难病例时才敢坐的位置。 “不用了老师,马上交班了,我站著就行。”江河推辞了一下。 “让你坐你就坐,交班你站著干什么?你现在可是国家特批的执业医师!” 杨煦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点,显然是说给科室里其他人听的:“对了,昨天,我已经联繫了《新英格兰医学杂誌》那边的编辑部,把你的论文发过去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几个原本还在假装整理病歷的住院医,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主治医生们也是面面相覷。 《新英格兰医学杂誌》? 那是医学界四大顶刊之首! 孟时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放著自己刚才在走廊里对江河说过的那些话。 “这医院水深……” “多干活,少说话……” “杨主任那是土皇帝,你千万別惹他生气……” “我们在主任眼里就是透明人……”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 喵? 自己刚才,居然在教一个即將在《新英格兰医学杂誌》顶刊发表论文的巨佬,被科主任当成宝贝一样供著的巨佬……人情世故? 呃啊……立刻想鼠,有没有懂的。 “坐,先坐。” 杨煦把江河按下,隨后,终於注意到了依然杵在饮水机旁边的孟时屿。 “嗯,你是?” 孟时屿浑身一激灵,结结巴巴地开口:“杨、杨主任,您好……我是今天新来报到的轮转医生孟时屿。” 杨煦点点头,温和道:“既然是来轮转的,规矩懂吧?第一周先熟悉病区环境,写写病歷,你先跟著……” 杨煦的目光在科室里扫了一圈,原本打算隨便指派一个高年资的住院医带教。 但他突然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江河,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名义上也是住院医师,但还需要锻炼。 而且,他在专业理论和临床决断上,指导一个刚毕业的硕士绰绰有余。 於是便说道:“这样,你先跟著江医生吧,江河,今天你就带带他,让他认认门,熟悉一下咱们科。” 孟时屿:“……”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焦。 五分钟前,他还在规划著名怎么带小老弟艰难求生。 五分钟后,小老弟变成了他的带教老师…… 江河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孟时屿面前,语气和刚才在楼道里一样温和。 “孟医生。” 孟时屿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江……江老师,您有什么吩咐?” “別这么客气,以后叫我江河就行。” 孟时屿立刻点头如捣蒜:“好的,江老师,没问题,江老师。” 江河:“……” 陈静这时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交班本:“主任,人到齐了,开始交班吧。” “好。”杨煦点了点头。 陈静话音刚落,抬起头,视线便精准地落在江河身上。 她微微一怔,隨后嘴角上扬,多走了两步,停在离江河更近的位置。 “江医生,你终於来入职了。” “静姐,早,办完手续就过来了。” “手续都顺利吧?白大褂领了吗?要是后勤那边给的尺码不合適,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换。” “挺顺利的,衣服也合身,谢谢。” 孟时屿此时已经麻了。 ——不是,你俩认识啊?那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干嘛不打招呼!可恶耶! 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喵喵咪的,附一院的水……真的太深了…… 还是装死好了,不管怎么样,装死总是没错的。 “先交班。”杨煦道。 陈静立刻收敛笑容,恢復了工作状態,开始语速飞快地匯报夜班情况: “昨晚新收治急诊患者两名,三床,急性化脓性胆管炎,凌晨两点体温39度5,已遵医嘱给予物理降温和抗感染治疗;七床,肝外伤保守治疗,夜间血压平稳,引流液顏色变浅……” 护士交班结束,值夜班的住院医站了起来,翻开病歷夹: “主任,各位老师,我匯报一下昨晚的医疗情况,昨晚全科情况基本平稳,重点匯报三床的化脓性胆管炎,患者男性,62岁,昨晚急诊入院,入院时寒战高热,黄疸明显,右上腹压痛,急查血常规,白细胞一万八,胆红素进行性升高,夜间给予头孢哌酮舒巴坦钠联合奥硝唑抗感染,目前体温降至38度,考虑今天需要安排急诊ercp解除梗阻。” 杨煦直接问道:“患者既往有胆道手术史吗?” 住院医翻了一页:“有,在外院做过胆囊切除术。” “血压多少?尿量怎么样?” “夜间血压维持在110\/70左右,没有使用血管活性药物,从凌晨两点急诊入院到今早六点,尿量大概有400毫升。” 住院医合上病歷,办公室里隨之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住院医合上病歷,办公室里隨之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就该杨主任一锤定音,下达接下来的诊疗指示了。 带组教授和主治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笔,目光匯聚向办公桌前。 过了一会。 杨煦突然看向江河: “江河,你怎么看?” 第158章 手术禁区 。 往常交班时,主任提问都是针对管床的主治或者带组教授。 今天去问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属於是破天荒了。 而且更夸张的是,杨煦的提问语气平和,一点不像是在考教,更像是在……討论? 江河想了想之后,开口道: “患者目前是典型的charcot三联征,但看白细胞和胆红素指標,隨时可能进展为reynolds五联征,既往有胆道手术史,解剖结构可能有粘连变异,单纯抗感染只能压制表面症状,考虑到白细胞这么高,毒血症隨时可能加重,ercp是首选,但如果ercp插管失败或者引流效果不好,需要隨时做好开腹胆总管探查和t管引流的准备,建议备血,並让手术室留一个急诊台子。” 杨煦听完,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我的学生,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样! 於是他点了点头:“真棒,就按这个办,交班继续。” 孟时屿听得后背直冒汗。 刚才主任提问的时候,他也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假设性回答。 结果是,自己磕磕绊绊的,回答的一点都不好。 然而江河……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天衣无缝的答案。 这什么级別的临场反应? 孟时屿这下真有些佩服了。 ——江河,是真有东西啊! 交班很快结束,接下来是查房。 医生队伍走出办公室。 杨煦走在最前面,几个带组教授紧隨其后。 江河原本打算退到队伍后面,却被杨煦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 “你跟著我,看几个重点病人。”杨煦说道。 孟时屿非常自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和几个实习生挤在一起,手里推著查房用的病歷车。 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江河老大的跟班! 查房持续了將近一个半小时。 回到医生办公室后,大家各自散开,开始写病程记录、开医嘱、办理出入院。 杨煦要去门诊,临走前对江河说:“你今天刚来,先別急著管病人,自己登一下系统,熟悉熟悉咱们科现在的病种分布,有什么不懂的,问其他人。” “好的,老师。”江河答应道。 杨煦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鬆弛了不少。 江河被带到一台空著的电脑前坐下。 这以后就是他的办公桌了。 输入自己的工號和密码,打开系统。 08年的his系统界面还很简陋,大块的蓝色背景,白色的宋体字,操作逻辑也有些生硬。 江河修改了密码之后,点开肝胆外科的住院患者列表。 孟时屿赶紧凑了过来,站在江河侧后方,问:“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江河看了他一眼:“你去护士站,把一床到二十床今天的检验报告单都拿过来,分类整理好,按床號顺序放在我桌上。” “好嘞,马上。”孟时屿领了任务,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江河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 国家级的p3实验室已经批下来了,sap的论文也发了出去。 在学术和科研层面,进度已经远远超前。 但在临床层面,自己还缺东西。 附一院是全市顶尖医院,这里的肝胆外科更是藏龙臥虎。 自己现在虽然顶著杨煦得意门生和lnr论文作者的光环,甚至在车祸急救中一战成名,但这还不够。 车祸那晚展现的是急诊创伤的控制能力。 而肝胆外科,真正考验的是精细解剖。 如果想在科室里確立不可替代的临床地位, 那就要两手抓。 常规的胆囊切除术,要做,而且要做得又快又好。 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硬骨头,得拿下更多疑难杂症才行。 江河开始逐一翻阅在院病人的电子病歷。 五床,胆总管结石伴胆管炎,跳过。 八床,原发性肝癌,肿瘤位於右后叶,直径4厘米,包膜完整,无血管侵犯,跳过。 十五床,重症胰腺炎恢復期,目前处於保守观察阶段,跳过。 江河翻阅的速度极快。 可惜。 看了十几份,都没有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病例。 大多数患者病情明確,手术方案也很成熟,不需要他去插手。 孟时屿抱著一摞检验单走了回来,码放在江河手边:“江老师,都拿来了,异常指標我用红笔在边上画了圈。” 江河点点头:“放这吧,再去看看三十床到五十床的。” “好的。”孟时屿再次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怨言。 江河继续滚动著滑鼠滚轮。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定格在第四十二床的患者信息上。 【患者姓名:赵有成,男性,58岁。】 【主诉:无痛性进行性黄疸伴皮肤瘙痒一月余。】 江河点开入院记录,快速瀏览。 患者一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巩膜和皮肤黄染,小便顏色加深,伴隨食慾减退、体重下降。 在当地县医院按肝炎治了半个月,黄疸不降反升,转诊到附一院。 【查体:皮肤巩膜深度黄染,腹平软,右上腹无明显压痛,墨菲氏征阴性,未触及肿大胆囊。】 【实验室检查:总胆红素 385.4μmol\/l,直接胆红素 312.6μmol\/l,碱性磷酸酶(alp) 450 u\/l,穀氨醯转肽酶(ggt) 680 u\/l,肿瘤標誌物 ca19-9:450 u\/ml。】 看到这里,江河的眉头微微皱起。 典型的梗阻性黄疸表现,直接胆红素升高为主。 胆囊没摸到,说明梗阻部位在胆囊管匯合部以上。 ca19-9轻度升高,但考虑到重度黄疸和胆道感染也会引起ca19-9假性升高,这个数值並不能直接確诊恶性肿瘤。 他立刻点开了影像学报告。 08年的pacs系统加载图像很慢,屏幕中间转了十几秒的圈,腹部增强ct的图像才显现出来。 江河略过影像科出具的文字报告,自己查看原始图像。 肝臟体积稍大,肝內胆管呈现出明显的软藤样扩张。 顺著扩张的胆管往下找,在肝门部,也就是左右肝管匯合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低密度占位。 肝门部胆管癌(klatskin肿瘤)。 江河继续往下看。 这也是整个病例最关键的地方。 在增强ct的动脉期和门脉期图像上,这个肿块不仅侵犯了左右肝管匯合部,还顺著左肝管向內蔓延,同时向右侧侵犯了右前和右后肝管的二级分支。 在bismuth-corlette分型中,这属於最糟糕的iv型。 不仅如此,肿瘤的后方紧紧贴著门静脉主干,包绕了右肝动脉。 江河退出了ct界面,点开了这名患者的病程记录。 最新的一条记录是昨天下午,由管床的主治医生林海波写的。 【今日科內討论:患者確诊为肝门部胆管癌(bismuth iv型)。肿瘤侵犯范围广,已包绕门静脉主干及右肝动脉,经判断,肿瘤无法根治性切除(r0切除率极低),强行手术需行半肝及尾状叶切除联合血管重建,术后肝衰竭风险极大。且患者合併重度黄疸,肝臟储备功能差。综合评估,无手术指征。擬行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ptcd),已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及预后,其表示理解,要求出院,回当地医院行姑息治疗。】 江河静静地看著这段文字。 林海波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 bismuth iv型的肝门部胆管癌,合併大血管侵犯,这几乎就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手术禁忌症。 强行切的话,血管切断后怎么接? 切掉大半个肝臟后,剩下的肝体积不够,患者下不了手术台就会死於急性肝功能衰竭…… 但江河眼里,这或许並不是死局。 他重新打开了影像学界面,开始利用图像上的標尺,一点点测算肝臟体积。 全肝体积大概是1200毫升。 江河在心里默算。 肿瘤主要侵犯左肝管和右侧二级分支,门静脉其实並没有被完全侵犯。 放大图像。 似乎不是肿瘤浸润,是长期的胆道梗阻和炎症引起的致密粘连。 在门静脉右支这里,有间隙。 至於右肝动脉……確实被包绕了,必须切断。 但是,可以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翻转上来做端端吻合。 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著手术方案: 扩大左半肝切除,联合全尾状叶切除,同时切除门静脉的受累侧壁並进行缝合修补,再做胃十二指肠动脉与右肝动脉的重建。 切除后,剩余的右后叶和部分右前叶,体积大约在550毫升左右。 剩余肝体积(flr)占標准肝体积的45%,患者没有肝硬化基础,45%的体积足够代偿,不会发生术后肝衰竭。 但还有一个雷区:患者此时的总胆红素385.4μmol\/l。 所以在手术之前,最好先行右侧肝內胆管的ptcd(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精准减黄,把总胆红素降到80μmol\/l以下,甚至50μmol\/l左右,给肝臟留出两到三周的喘息期,等肝功能代偿性恢復到安全窗口,再行最后一击。 总结为:先精准减黄,再极限根治。 江河眯了眯眼。 这个病例,难度极其恐怖。 不仅涉及复杂的肝臟解剖,还涵盖了高难度的血管吻合。 如果能把这台手术拿下来,並且做到r0(显微镜下无残留)切除, 不仅能在附一院彻底立威,甚至能直接震动国內肝胆外科界。 当然,最重要的是…… 主治医生林海波走过来道:“江河,杨主任让我带带你,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 他顺便看了一眼江河屏幕上的影像。 “看四十二床呢?” “嗯,隨便看看,林老师,这病人您管的?” “是啊,才58岁,家里老伴陪著来的,这病太凶了,发现就是晚期,iv型,血管全包住了,根本没法下刀。” “家属是什么態度?” “还能什么態度?昨天下午谈的话,老太太在办公室哭得站都站不住,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一般,为了来看病已经借了不少钱,我跟他们说,手术做不了,只能放个支架把黄疸退一退,能多活几个月算几个月,老太太捨不得钱,说既然治不好了,就不放支架了,明天一早就办出院,回家熬著去。” 在临床上,这种无奈每天都在上演。 作为医生,林海波早就见惯了。 可每次遇到,心里总还是会有些发堵。 “这片子,主任看过了吗?” “还没有,主任最近有些忙,这个片子我认为不用给他看,风险太大,切不乾净不说,真上了台,极有可能下不来,家属那经济条件,也承受不起icu的折腾,別看他了,这种局面,谁也没办法,你要是想学东西,去看看八床那个肝癌的片子,明天我主刀,你如果有空,可以上台来给我拉个鉤。” 林海波这番话也是出於好意,看江河刚来,愿意带带他。 江河却没有回应林海波的邀请,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肝门部解剖结构。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林老师,我感觉这个肿瘤,能切的。” 海量都市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159章 保护好自己的网名 孟时屿正好回来,全程听见这一段交谈。 本来他还在旁边乖巧地听著。 直到……听到江河反驳主治的方案。 孟时屿,人麻了。 bismuth iv型的肝门部胆管癌,合併大血管包绕。 这种病歷就算放在湘雅,得到的结论都只有一个: 无法根治,建议姑息引流或出院。 结果江河说能切?而且是对著管床的主治医生说? 孟时屿眼观鼻鼻观心,选择继续装死。 大佬的话他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这大概是他从医学生到进入临床以来,最害怕的一集…… 办公室內,林海波眉头紧紧皱起。 “能切?江河,我知道你在急诊那边表现很出色,但这不一样,这是肝门部胆管癌,肿瘤已经把右肝动脉包死了,门静脉也贴得死死的,你怎么切?” 江河神色未变:“扩大左半肝切除,联合全尾状叶切除。” “那血管呢?”林海波追问。 “门静脉右支这里,是梗阻引发的炎性粘连,可以剥离,受累侧壁做切除后缝合修补,至於右肝动脉,切断,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翻转上来做端端吻合重建。” “游离gda做吻合……”林海波喃喃自语,隨即摇头,“太理想化了,且不说这个血管重建的难度有多大,就算你接上了,切掉扩大左半肝加尾状叶,患者剩下的肝体积绝对不够,你算过剩余肝体积(flr)吗?” “算过,剩余右后叶和部分右前叶,体积在550毫升左右,占標准肝体积的45%。”江河回答。 “45%確实够,但患者现在的总胆红素是385,这种重度黄疸状態下,肝臟储备功能极差,术后绝对是不可逆的急性肝衰竭。” “所以在做这台极限手术之前,要先做减黄,先行右侧肝內胆管的ptcd穿刺引流,把总胆红素爭取降到100以下,给肝臟留出一到两个星期的喘息期,让肝功能代偿性恢復,只要指標落进安全窗口,就可以上台做根治。” 林海波有点懵了。 自己提的这些问题,江河怎么全都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难道这小子,全算到了? ……但不得不说,江河的方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先精准减黄,再极限根治。 理论上,这確实能博取一线生机。 但那是建立在主刀医生拥有极其恐怖的能力基础上的。 国內能做这种级別手术的人,屈指可数。 林海波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是否在寻找杨煦? “……” 他沉默片刻后,道: “行,有关这个病例,下午交班前,我们再拿出来在科里討论一下,家属那边,一会儿我再去安抚,我会如实跟他们沟通,问问他们,如果有机会治好,还愿不愿意继续接受治疗。” “麻烦林老师了。”江河微微点头。 林海波快步离开。 孟时屿则小心翼翼地挪到江河身边。 本来要提问题的来著。 但现在他不想提了,打算先来波极限找补,於是道: “江……江老师。” 江河转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有关今天在走廊里,我跟您说的那些……关於杨主任的话,其实我都不是真心的,我就是刚来,心里没底,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江河看著孟时屿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没事,咱是同龄人,亦是同届,不用这么担心,以后在科里互相关照。” 孟时屿呃了一声,隨后,眼里满是感动。 他本以为像江河这种被主任捧在手心里的太子爷,肯定脾气大得很,隨便给自己穿点小鞋,自己这几个月的轮转日子就没法过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谢谢江老师!我以后一定跟著您好好干!” 孟时屿站得笔直,就差敬个礼了。 江河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桌上的化验单。 其实看著现在的孟时屿,也想起了自己前世在临床摸爬滚打的那些年。 他最討厌的,就是那种在医院里稍微熬出了一点地位、评上了个副高正高,就开始毫无底线地压榨手下住院医、动不动就在科室里甩脸色的那些人。 大家穿上这身白大褂,目標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治病救人。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有人天赋高走得快,有人天赋平庸走得慢,但只要在干活,为什么要凭著资歷去欺负人呢? 当然,如果遇到不努力不上进,没有做好本职工作的实习生,江河一向是觉得他们欠骂的。 但在那之前,他愿意给每一个认真干活的新人足够的尊重。 “三十床到五十床的单子呢?”江河问。 “哦哦,我刚想回来问个问题来著……我现在去拿!” “没事,那就先不拿了,去病房看看病人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开始了一天的常规临床工作。 刚入职的医生要做的事情並不多,检查检查患者情况即可。 三床,化脓性胆管炎。沉浸阅读第158章 保护好自己的网名,请点击。 江河走到病床前,翻开被子,看了一眼患者的巩膜黄染程度,隨后伸手按压右上腹:“大爷,这里疼吗?” “疼……一阵一阵的。” 江河收回手,转头对孟时屿说:“注意观察尿量和血压,如果中午之前体温再压不住,就得去催內镜室提早做ercp了,你去记录一下目前的引流液顏色和量。” “好。”孟时屿立刻掏出本子记录。 换药推车推到七床。 七床是肝外伤保守治疗的。 江河戴上手套,揭开纱布,仔细观察引流管周围的情况。 “引流液清亮,量比昨天少了20毫升。”江河一边说,一边用碘伏棉球熟练地消毒切口周围,“孟时屿,你明天来负责给他换药,操作的时候注意无菌观念,碘伏消毒范围要够。” “明白,江老师。”孟时屿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江河的手法。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很多。 陈静刚送完一个病人回病房,迎面碰到江河,立刻笑著打招呼:“江医生,查房呢?一床刚才按铃说刀口有点痒,你顺便帮忙看一眼唄。” “行,静姐,我这就过去。”江河点头。 路过的几个实习医生看见江河,也都停下脚步点头致意。 “江老师,忙著呢?” “您辛苦。” “江神,早。” 孟时屿跟在江河身后,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里越发確定了一件事:江河在附一院的地位这么高,绝对不是一个靠发了一篇顶刊论文就能解释的。 这种从上到下、连护士都透著亲昵与信任的氛围,是实打实在临床上杀出来的。 ——抱紧!必须死死抱紧这条大腿! 孟时屿在心里暗暗发誓。 临近中午,两人看完病房,准备去食堂对付一口。 走到连廊的岔路口,就看到前方护士站旁,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临床八年制尖子生,许晨大人。 听到脚步声,许晨转过头,看到了江河。 两人对视了一秒。 许晨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河现在已经正式入职,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这一声老师,许晨叫得心甘情愿。 “今天又来了?”江河问。 “嗯,这周跟著老师收病人。”许晨回答得规规矩矩。 就在这时,护士站旁边的治疗室门开了半扇。 一个扎著马尾、长相甜美的年轻小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著几瓶输液用的生理盐水喊道: “薄冰医生,这边~” 许晨转过头去:“哦!来了!” 江河眨眨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两人。 小护士喊完之后,才注意到走廊上还站著別人。 她的目光与江河对上,先是愣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是最近院里风头正盛的江神。 然后脸颊一下就红了。 “那、那个,许医生,你快点过来拿药……”小护士结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治疗室的门。 许晨乾咳了两声,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不敢看江河的眼睛,道:“江老师,那什么……我先去忙了。” 说完,逃似的钻进了治疗室。 江河嘿嘿一笑。 怪不得最近在医院大楼里,总能提前看到许晨的身影,事情一下子变得合理了起来…… “薄冰医生……” 江河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乐了。 这小子,搞不好也是个恋爱脑啊。 “江老师,啥是薄冰医生啊?”孟时屿在一旁没看懂,小声问道。 “网名,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的网名,知道不?” “懂了!” 江河明明只是开了个玩笑,但孟时屿却非常严肃地將其记录在了本子上。 对於身份差距过大的两个人来说,就算开玩笑,別人也是听不懂的;就算听懂了,也不敢听懂。 下午四点半。 肝胆外科的大示教室里,来人不少。 四十二床患者赵有成的全套ct增强影像、mri图像,以及各项血液生化指標铺在屏幕上。 杨煦主任推门走进来,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烟雾繚绕中,他本来想顺便借个火。 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立刻骂道:“无烟科室!说了多少回了!还抽?管不住你们了是吧?都给我掐了!” 几个老主治都懵了。 连忙把烟掐掉。 然后孟时屿见状,小声说:“江老师,抽菸不好,吃榔子不?” 孟时屿訕笑:“啊,抱歉抱歉。” 他其实以前也不吃,是在湘雅跟著那些前辈们学的。 一开始他还问,这会不会对口腔不好? 前辈们答:“我们在湘雅,你担心口腔问题?” 孟时屿恍然大悟,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杨煦看了眼江河,隨后说: “来,开始吧,说说这个……bismuth iv型。” 第160章 张大阎王 林海波针对患者的情况作了番简单介绍。 杨煦总结道:“海波的意见是,失去手术机会,建议姑息性ptcd或者出院,大家怎么看?” 在座的都是老临床,片子上的情况一目了然。 肿瘤像树根一样死死咬住了最重要的供血血管,这就是绝对的手术禁区。 没什么好说的,海波的判断没问题。 反而开这个会討论更显奇怪。 等了十几秒,见没人说话,杨煦道: “江河,你上午在办公室跟海波提了一个方案?说说你的想法。” 江河点点头,把今天说的那些內容再说了一遍。 副主任医师王志刚针对性地提出了问题。 江河逐一回答。 他回答的十分明確,但过程並不算顺利。 问题依然在一个接著一个的冒出来。 一个主治医生皱起眉头,道:“……你说肝圆韧带补片?这种操作肝缺血时间太长了吧?” 江河即答:“所以要用到后入路。” “后入路?” 这词一出来,整个示教室的气氛微微一变。 后入路现在在附一院肝胆外科,几乎等於玄幻小说里的天阶功法。 杨煦钟情於这个术式,人尽皆知。 他不仅在全院宣传,还大有总结成论文普及到全国的意图。 江河解释了一下在这个手术中如何使用后入路。 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甚至连缝合用几號线、用什么针法都考虑进去了。 王志刚一时半会竟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漏洞。 他转头看向杨煦。 杨煦转著一支顺来的原子笔。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讚赏已经快藏不住了。 “后入路的思路是对的。” 杨煦適时开口,一锤定音:“前方的雷区太大,从后方绕过去控制大血管,是我们唯一能搏一把的机会。” 主任表態,技术上的爭论暂时告一段落。 但这並不意味著方案就能顺利通过。 坐在角落里的副主任医师嘆了口气。 “主任,江河,单纯从技术上討论,我承认这个方案很精妙,但我们不能只看技术,不看实际。” 副主任看了一眼江河,继续说道:“江河,你刚来,可能不太清楚这几天院里的风向,就在前天,普外科做了一台普通的阑尾炎切除,术后患者出现了肠瘺,家属直接带了十几个人,在大厅里摆了花圈。” 此话一出,眾人沉默。 “四十二床这个病人,是个农村来的老实人,家里条件很差,为了看病已经四处借钱,主任,如果是切个胆囊,我绝无二话,但这台手术的死亡率保守估计在30%以上,如果在台上大出血,或者术后肝衰竭进了icu,一天一万多的费用,家属绝对承担不起,到时候人財两空,家属会不会闹?谁来承担这个风险?” 副主任的反问,让在场的大多数医生都低下了头。 既然常规指南说不能切,那就不切,做个引流,大家平安无事…… 何必为了那微乎其微的生存率,把自己搭进去? 面对这种问题,江河也只能沉默。 杨煦看向林海波:“海波,你去跟家属沟通了,他们怎么说?” 林海波:“我去问了,我把方案用大白话跟老太太和患者的儿子讲了一遍,我也明確告诉他们,这台手术风险极高,甚至有可能人直接下不来。” “那老太太说,之前在县医院,医生说没治了,回家等死吧,到了咱们这,也说没治了,她本来已经打算明天一早买张硬座票带老伴回家。” “但当我告诉她,现在有这么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可以选的时候,老太太问了我一句话。” “她问,大夫,如果切了,我家老头子是不是就能看著孙子长大了?” 林海波苦笑了一声: “我怎么给她保证?最后她说,只要能治,就得治,她回老家卖房子、卖地、砸锅卖铁也凑,绝不欠医院一分钱。” 副主任医生沉默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脸转向了窗外。 医生也是人,面对患者的求生欲,那些关於风险评估、关於自保的念头,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无论在什么年代,患者和家属將命託付给你的那种沉甸甸的信任…… 是双刃剑,却也是很多医生即使面对再糟糕的环境,依然愿意坚持下去的理由。 “行了。” 杨煦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患者的意愿明確,技术路径理论可行,我们是附一院的肝胆外科,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这病人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按江河说的,先减黄,海波,你明天一早安排给他做ptcd穿刺,每天复查胆红素。只要总胆红素降到100以下,立刻安排手术,这段时间,加强营养支持,保肝治疗跟上。” “明白,主任。”林海波重重地点头。 “散会,各自管好手头的病人。”杨煦挥了挥手。 医生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孟时屿大气不敢喘。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咋进来的。 为啥就莫名其妙地跟著江河进来了? “孟时屿,”江河转头对他说,“你去病房看一眼四十二床,记录一下他现在的生命体徵。” “好的老师,我现在就去。”孟时屿立刻离开示教室。 很快,这里只剩下杨煦和江河两个人。 杨煦拉开一把椅子,在江河旁边坐下。 “第一天正式入职,適应得怎么样?” “还可以。” “还可以?”杨煦笑了笑,“我刚从门诊回来,听陈静说了,说你查起房,开起医嘱来,简直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一点都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 江河平静地笑了笑:“这不来病房转悠的次数多,流程都看熟了。” 实际上,这里確实算是江河的半个家。 用回家来形容,绝对是没错的。 杨煦没有深究,他靠在椅背上,海量都市小说作品匯聚p> “把你单独留下,是有件事要提醒你。” 江河:“您说。” “今年十月份,你可能不太清楚,咱们南医大校长助理兼附一院副院长杨云滨,调到广东医学院去当副院长了。” “好事,高升了。” “对他来说是好事,但职位的空缺总要有人补,这个月,来了一位新的副院长。” 江河微微挑眉,没有插话,等著杨煦的下文。 “新来的副院长叫张隨,背景很硬,早年公派留学,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拿的医学双博士,之后一直在梅奥诊所做管理和临床研究,回国后,作为顶尖引进人才,直接空降到咱们附一院。” 张隨。 是熟人。 在江河前世的记忆里,张隨是全院公认的死古板。 明明是海归回来的,但完全不是什么自由派…… 他严谨到近乎刻薄,对sop(標准作业程序)有著偏执的追求。 那时候的年轻医生们背后都叫他【张大阎王】,因为他总是冷脸骂人,一点违规行为都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然后,在医患关係动盪的时候,他却总站出来,为医生们爭取利益。 江河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自己在晋升副高的关键期。 因为一台高难度手术的术后併发症被家属投诉到了医务处。 当时的行政领导为了息事寧人,打算让江河道歉了事。 是张隨,在院务会上逐行復盘,把那台手术的每一个操作点都对准了国际指南。 他说:“江医生没有任何违规,如果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医生要受罚,那这间医院以后就不需要规矩,只需要妥协了!” 之后,张大阎王不仅保住了江河,还亲手在江河的职称推荐信上签了名。 虽然事后,张隨把江河叫到办公室,面无表情地训斥了他整整半个小时,甚至关於查房记录里的错別字都骂了十分钟。 但在江河眼里,他分明骂的,超温柔哦~ “认识?”杨煦见江河半晌没说话,问了一句。 “不认识,”江河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但听他的名字,感觉是挺好的一位领导。” “人是挺好的,但……” 杨煦语气变得严肃:“他上任以来,一直在查阅医院近端的各种医疗记录,前几天在院务会上,他重点提到了环城高速车祸那个晚上的急诊抢救。” 江河眼神微动,明白了杨煦的担忧。 那晚在急诊大厅,江河以一个未毕业医学生的身份,越权进行了红標区的分诊,甚至上台参与了吴婉寧的多臟器联合手术。 “虽然那次抢救创下了零死亡的奇蹟,陈院长保了你,省厅也下发了文件,算是破例给了你执业资格,下不为例。” 杨煦沉声道:“但在张隨看来,这就是极其严重的违规行为。” “他在会上直接拍了桌子,说这种英雄主义的越权操作,是对现代医疗制度的践踏,如果在国外,不管你救活了多少人,你和我的执照都会被吊销,医院还要面临天价罚款。” 江河沉默了。 他理解张隨的想法。 从宏观的医疗管理和制度建设来看,张隨没有错。 一个成熟的医疗体系,不能靠个人的英雄主义和灵光一现来维持,必须依靠严格的规章制度来规避风险。 医生不是神,打破规则的背后,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医疗安全隱患。 但是,如果那晚讲规则,急诊大厅里至少要多死三个人…… 医生不是神,打破规则的背后,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医疗安全隱患。 但是,如果那晚讲规则,急诊大厅里至少要多死三个人…… 你真的能做到袖手旁观吗? “张院长不是针对你个人,他针对的是这种漠视规则的风气。” 杨煦看江河没说话,以为他有情绪,便开导道:“他的理念和老陈院长,还有我,多少有些衝突,咱们讲究的是救人第一,生命至上,他讲究的是制度就是底线,不容越界。” “我明白,老师。”江河点了点头,“副院长是对的,大医院要发展,必须靠制度,我那晚確实是特事特办。” 见江河如此成熟,杨煦反倒有些意外,隨后欣慰地笑了笑。 “你能理解最好,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你现在虽然正式入职了,也有了国家特批的资格,但你在张隨那里,已经是掛了號的刺头。” 杨煦身子前倾,认真叮嘱:“以后在科里,所有的医疗文书、知情同意书,必须严格按规范写,查房、开药、上手术,所有的操作必须有理有据,符合流程指南,千万別给他抓到任何一点越界的把柄,他现在正愁找不到机会整顿院里的风气,你別去撞这个枪口。” “您放心。”江河应允。 其实,这种感觉十分微妙。 在前世,张隨待他不薄,对他有恩。 但这一世,这位老师却早早对他不满,甚至打算拿他开刀,整顿纪律。 江河深知,张隨並没有变。 无论是在那个时空还是这个时空,张隨都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 可自己现在面对的情况是,自己拥有二十年的临床预见性,很多地方都要加速,再加速。 野蛮成长必然会带来代价。 实际上,自己这个证……其实都有点擦边球的成分。 在张隨眼里,这就是最不可控的。 江河伸手理了理领口。 这种被尊敬的长辈敌视的感觉,让他感觉……有点子新鲜? ——老院长,前世的恩情我记著,这一世,总有机会报答你的。 ——当然了,在我把你攻略之前,你最好不要针对我太久,不然到时候……会很尷尬的。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 杨煦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江河:“江河啊,赵有成这台手术,等他黄疸降下来之后,你上台跟我。” 江河点头:“没问题。” 杨煦点了个赞:“不错,你真的,很牛很强大!” 江河:“?” 面对老师这种强行卖萌的行为,江河在心里快速做出了诊断:临床表现为词汇量低幼化,伴有明显的社交牛杂症。 老师,这个样子是追不到王教授的,知否? 第161章 不喜欢你,但依然认可 出门之后。 江河接到科室里的通知,新上任的副院长张隨要见他。 来到办公室,见到张隨,感觉和自己记忆中没什么出入。 白大褂,衬衫,领带,头髮,全都弄得一丝不苟。 桌子上的文件也摆放齐整,水杯的把手,都得指向固定角度。 虽然名字中带了个隨字,但他显然一点都不隨便,强迫症晚期了属於是。 “张院,您找我。”江河走上前,语气平和。 张隨皱著眉头,目光直视江河。 二十一岁。 太年轻了。 在张隨看来,这种年纪的医学生,应该在学校学习,或者在带教老师的屁股后面跟著写病歷。 而不是在急诊大厅里越权分诊,更不是站在手术台上跟手术。 ——出问题了,谁能罩著他? 张隨沉默片刻,隨后开口:“江河,你的论文我看了,能在这个年纪做出这种学术成就,你有骄傲的资本。” “谢谢张院。” “但那只是学术。”张隨话锋一转,“临床和学术是两码事,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 张隨从手边抽出一份档案,丟在桌子正中间。 ——关於环城高速车祸当晚的急诊抢救记录。 “我查阅了那天的所有记录,你在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的情况下,直接对红標区的重症伤员进行分诊,隨后,你又进入手术室,参与甚至主导了吴婉寧的抢救。” “我知道,陈院长认为你是英雄,领导也讚赏你的行为,给了你破例的执业资格,所以,对於这些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不再追究。” “但是,江河,我要告诉你。” “现代医疗制度,之所以能把死亡率降到今天这个数字,靠的不是某一个天才的灵光一闪,也不是靠英雄主义的力挽狂澜,靠的是sop,靠的是严格的规章制度。” “每一条医疗规矩的背后,都堆满了血淋淋的教训,你在急诊大厅的越权,如果判断失误一次,到时候,谁来承担责任?是为你担保的赵裕民?还是你的老师杨煦?” “如果在国外,不管你那天晚上救活了多少人,为你担保的人都会终身禁医,医院会面临天价的诉讼和罚款,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从今天开始,在附一院,收起你那一套个人英雄主义,你是住院医,就干住院医的活,一切必须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和权限来操作,听懂了吗?” 张隨说完,便已经准备好迎接反驳。 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刚刚立下大功,被全院上下捧,现在却被教训一顿,肯定会不平衡。 张隨知道江河肯定会討厌自己。 但他不在乎,他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然而,出乎张隨意料的是。 江河竟然点了点头。 “张院长,您说得对,规章制度是医疗安全的底线,那晚的情况属於极端特例,我清楚其中的风险,从今往后,我会在规章制度和我的职级权限內行事,绝不越界,请您放心。” 这反应,却让张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河的回答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心中没有欣慰,反而升起了一股反感…… 这小子……太滑头了。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圆滑? 这种遇事不爭辩、顺著领导的话往下说、把真实情绪完全隱藏起来的人情世故…… 让张隨觉得极度不適。 他想起了自己在美国读博时的一段往事。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院实验室。 他当时还是个埋头苦干的博士,接手了一个关於癌靶向受体的复杂课题。 为了那个课题,张隨连续八个月,每天在实验室待十六个小时,做细胞培养,跑western blot,记录成千上万条枯燥的数据,连圣诞节都没有休息。 当时实验室里有个同期的中国留学生,叫王谦。 王谦跟张隨完全不同,他不太懂具体的实验操作,但他英语极好,长袖善舞。 天天给美国导师买咖啡,跟各路大牛谈笑风生。 张隨是个老实人,觉得大家都是同胞,王谦一口一个张哥叫著,平时也帮著处理一些文档排版的工作,就把他当成了好兄弟。 等到课题快要结项,准备向《柳叶刀》投稿时。 王谦主动提出帮张隨整理英文初稿。 张隨没多想,就把所有的数据和核心结论交给了他。 两周后,论文提交了。 张隨在作者列表里看到,王谦是一作,而自己这个做完了90%核心工作的人,变成了二作。 他愤怒地衝进导师办公室质问。 导师耸耸肩,说王谦向他匯报了整个课题的构思,並且论文也是王谦主笔的。 在西方学术界,idea(想法)和presentation(展示)同样重要。 张隨去找王谦。 王谦当时的表情,张隨记了一辈子。 “张哥,你说得对,实验都是你做的,你最辛苦,但导师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咱们以后日子还长,下次我一定把一作让给你,別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那种態度,似乎就跟现在的江河如出一辙。 张隨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把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的人。 在临床医学里,这种性格极其危险。 因为这种人遇到医疗事故时,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如何推卸责任…… 张隨看著江河,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江河,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只看你的行动,你可以出去了。” 江河察觉到了张隨態度的转变。 张隨的性格,或许会误解自己刚才的回答。 但江河也不打算解释,他活了两辈子,早过了需要向別人证明自己性格的年纪。 “好的,张院长,那我先回科里了。” 江河转身走向门口。 “江河。” 张隨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江河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张院长,还有什么吩咐?” 张隨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 “从规矩上来说,我坚决反对你那天的行为。” “如果我是当值领导,我寧愿让病人走常规的转诊流程,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有的学生上台,因为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但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我认可你在那天晚上救下了那么多人的行为,干得不错,嗯,你走吧。” 江河眨了眨眼,心中一乐。 副院长这人,也挺逗。 本来就不太喜欢自己了,却还要夸一嘴。 夸就算了,还夸得这么傲娇。 院长啊,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知道不? 江河笑著回答: “嗯,谢谢院长。” …… 出了副院长办公室。 孟时屿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一见江河出来,便赶紧小跑著迎了上来。 “江老师,喝水。”孟时屿递过一瓶农夫山泉。 江河接过水:“谢了啊,不过以后真不用整这些,咱们平等相处就好,不用有压力,好吧?” 听到这话,孟时屿心里再次感慨良多。 据传闻,国內顶尖的三甲医院,等级森严。 住院医在主治面前,就跟个僕人没两样。 新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穿小鞋更是家常便饭。 让你去拿水、买檳榔、甚至去乾洗衣店跑腿都是常態。 你敢抱怨?一句规矩就能压死你。 可江河呢? 江河对他太好了。 完全没有某一些老资格喜欢打压新人的那种恶俗传统。 不仅耐心解答问题,还主动帮他化解尷尬。 这种平等和尊重,让孟时屿感觉都有点不太真实。 孟时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除了湘雅的牌子,没有任何值得江河利用的地方。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江河就是纯粹的人好,纯粹地尊重每一个在临床上努力的新人。 那么……刚才听到的那件事,要不要跟江河说呢? 孟时屿犹豫了。 “走吧。” 江河没觉出异样,边走边说:“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七床的工作,我给你做一遍示范,不然我怕你明天没把握。” 孟时屿一愣:“什么?” 江河:“七床,肝外伤保守治疗,最核心的就是腹腔引流管,明天你换药的时候,揭开纱布的动作一定要注意。” “左手用无齿镊压住引流管根部的皮肤,右手拿镊子夹住旧纱布,顺著引流管的方向,慢慢往上拔,千万不要横向撕扯,肝外伤保守期,创面还没完全机化,那根管子如果被你带得移位,就可能重新戳破肝包膜,引发二次大出血。” “还有消毒。” “碘伏棉球,从引流管根部开始,由內向外打圈消毒,直径至少要够,记住,消过外圈的棉球,绝对不能再碰回引流管根部,肝外伤最怕的就是逆行感染。” 江河讲得极其详细,把每一个可能踩坑的细节都掰碎了餵给孟时屿。 孟时屿一边听,心里一边翻江倒海。 江河不仅仅是不打压他,这是在实打实地教他本事。 看著江河转过身继续往科室走,孟时屿停在了原地。 他犹豫再三。 这其实是涉及到站队的问题了。 他一个刚来的小医生,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谁也不得罪。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江河,就等於是彻底站在了江河这边,同时也可能得罪了上面的人。 但是…… 孟时屿看著江河的背影。 那个不摆架子,耐心教他如何换药防止病人二次出血的江河…… 孟时屿咬了咬牙,最终做出了决定。 “等一下,江老师。” 江河回头问:“嗯?怎么了?” 孟时屿快步走到江河身边,神色紧张地看了一下周围,问:“老师,医院有没有可以私密聊天的地方?” 江河看他这个样子,感觉他绝对有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吧,但他还是愿意配合的: “就我俩聊的话,隨便找个会议室就行了,那边那间平时没什么人用。” 孟时屿点头:“好,咱去会议室聊。” “行,跟我来吧。” 江河把孟时屿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关上门,江河问:“说吧,到底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孟时屿深吸了一口气,说:“老师,你知道,院里有人打算故意针对你吗?” 江河眼睛一眯:“不知道,谁啊?” 孟时屿小心翼翼道:“医务处主任,马怀德。” 江河:“?” 强力安利《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直达精彩。 第162章 你在为难一个卷王? 马怀德。 医务处主任。 这个部门,负责全院的医疗质量控制、医疗纠纷处理,还掌握著各科室床位周转、医生排班甚至部分考核的生杀大权。 权力大,自然意味著油水多。 在江河前世的记忆里,对这位马主任可谓印象深刻。 这人属於典型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医务处主任这个位置,只要懂得分寸,在合规的边缘稍微运作一下,给自己捞点外快,上头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马怀德这人做事太绝,吃相太难看。 他把手伸得太长,极其喜欢通过排班和床位分配来压榨底层的住院医和进修医生。 把脏活累活全塞给没有背景的新人,以此来討好某些有利益输送的主任或外部关係。 这种做法在江河前世入院没多久后,就引发了底层医生的强烈反弹,最终事情闹大,马怀德黯然下台。 但让江河感到纳闷的,不是马怀德的为人。 而是……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自己重生以来,连马怀德的面都没见过。 那个暴雨车祸的夜晚,自己確实越权分诊,但事后自己既没要奖金,也没去医务处邀功,所有的流程都是杨煦主任和陈院长在上面顶著。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马怀德?”江河反问,“你確定是他?” “千真万確,就是马主任。” “你怎么知道的?”江河问。 孟时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老师,我在湘雅的时候,別的本事没怎么学精,但跟各个科室的轮转护士、行政后勤套近乎,还是有点心得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 “今天中午我路过医务处办公室,正好看到医务处的排班干事在走廊抽菸,我顺手给他递了个榔子,於是,閒聊的时候,他提了一嘴,说马主任今天上午亲自发话,要把肝胆外科接下来一周的收治重点床位重新划拨一下,还特意点了您的名字,说能者多劳,既然江医生急诊表现优异,那普通的重症床位交给他管,肯定没问题。” 江河听完,由衷地称讚了一句:“牛逼。” 第一天正式入职,连科室里的病人都还没认全,这小子就能摸到行政楼去,一根烟的功夫就把医务处的內部排班动向给套出来了。 这种搞情报的能力,何尝不是一种才能呢? 张隨不喜欢搞人情世故的人。 但江河不这么觉得。 他倒是觉得,懂得和人打好关係,也是一种能力……反正这一块肯定是比自己强。 ——自己啥也不会,只会搞绝对的技术碾压,什么人情世故,果然还是太难了。 “嘿嘿,江老师过奖了,我也就是閒不住嘴。” 孟时屿乾笑两声,隨即面露忧色: “但这事摆明了是冲您来的,能者多劳这话从医务处嘴里说出来,绝对没好事,江老师,您是不是以前无意中得罪过马主任?” 江河靠在会议室的椅背上,將整件事情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结合前世的记忆和当下的局势,事情很快清晰起来。 马怀德不是在针对自己,他是在自救。 他长期压榨底层医生、中饱私囊的行为,肯定已经引起了现任院长的不满。 陈院长初一十五吃斋念佛,讲究的是平稳过渡和治病救人,对马怀德这种搞得院內怨声载道的人,迟早要动手。 马怀德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种风向。 他急需找一座新的靠山。 而这个时候,拥有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与梅奥诊所深厚学术管理背景的张隨空降附一院,成为了新任副院长。 张隨初来乍到,手里有权,正是马怀德急於攀附的对象。 那么,怎么才能向这位新领导递交投名状呢? 张隨上任后,第一把火就烧向了自己。 虽然没有公开处罚,但向外界释放的信號很明確:他不待见自己这种破坏sop的人。 马怀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號。 他要拿江河开刀,变相打压江河,以此来向张隨表忠心。 想到这里,江河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真是一步臭棋。 马怀德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他根本不了解张隨。 张隨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对规章制度有著偏执追求的死古板。 他反感江河,但这绝不代表他会和马怀德同流合污。 就算马怀德前期真的博取了张隨的一点好感, 等到张隨摸清了医务处的那些烂帐,这两个人必然会彻底闹掰。 等到张隨摸清了医务处的那些烂帐,这两个人必然会彻底闹掰。 张隨怎么可能容忍手底下有人在排班和床位上搞油水?疯了吧。 “行,我知道了。”江河收起思绪。 孟时屿看著江河淡定的模样,心里更急了:“江老师,您就知道啦?这医务处要是真在床位上动手脚,给您塞一堆麻烦的病人,咱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江河站起身,“以不变应万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做好自己手头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回去干活。” 江河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在通往病房的连廊上,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稍微生出了一丝感慨。 比起学校,社会上的情况果然还是要复杂得多。 在南医大里,大家你爭我斗,无非是为了技能大赛的名次,或者纠结系花喜欢谁、谁又暗恋了谁。 比如许晨那种视自己为竞爭对手的八年制尖子生,一旦见识到了真正的生死抢救,也能瞬间放下成见,完成蜕变。 象牙塔里的竞爭,大多数时候还是纯粹且可爱的。 但一脚踏入社会,立刻就会遇到马怀德这种人。 他们不关心你的医术是否能救命,不在乎你的科研是否能改变未来,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基本盘,隨时准备把你当成政治投机的筹码。 所以,很多在象牙塔里成绩优异的医学生,一出社会就觉得处处碰壁、水土不服。 就是因为把这个世界、把很多人都想得太好了。 不过,江河並不在乎。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所有的阴谋诡计和针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自己手里不仅握著领先二十年的临床经验,身后还站著护犊子的杨煦主任、欣赏自己的陈院长,甚至还有省厅的林振华厅长。 来文的,你搞不过我的论文和数据;来武的,你更动不了我一点。 用句玩笑话来说:自己,早已是无敌之人…… …… 说是这么说,但江河没想到,马怀德的动作会这么快。 当天傍晚,交接班时间。 负责科室床位统筹的住院总医师拿著排班表,面色有些尷尬地找到了江河。 “江河啊,医务处那边下午临时下了个通知,说你能力强,已经拿到了执业资格,就不按实习生或初级轮转的规矩排了,这个月的管床任务,给你加了点担子。” 住院总说著,將一份列印好的床位分配单递了过来。 江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正常情况下,附一院肝胆外科的一个管床医生,负责的病床数在6到8张左右。 这样既能保证医疗质量,又能让医生有时间查阅文献、写病歷。 但在江河的这张单子上,赫然列著15张病床。 整整翻了一倍。 上面给出的理由是,江河+孟时屿,两个人拉满,加起来正好15张。 孟时屿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 单子上的这些病人,全都是那种需要耗费极大体力去换药、护理的病人。 这哪里是能者多劳,这分明是要把江河当牲口使。 “江老师……”孟时屿问,“这、这怎么搞?” 住院总也是满脸无奈:“江河,这事儿我真拦不住,要不,我偷偷帮您分担两个?” “不用了,谢谢总值。” 江河將单子折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就按这个排吧,既然医务处觉得我们能管,那就管。” 住院总愣了一下,看著江河平静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嘆了口气,拍了拍江河的肩膀去忙了。 孟时屿:“江老师,您真接啊?我,我怕是管不过来7床……” “放心,有我在。” 江河双手揣兜,悠然道,“走吧,去认认我们的新病人。” 马怀德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用这种庞大的临床工作量,能把一个刚出社会的学生给折磨到崩溃。 但他根本不知道,江河前世是怎么在临床上杀出来的。 当你想用工作强度来压垮一个在顶尖三甲医院卷了二十年的卷王时,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妈的,卷王巴不得床位多一点! 对於江河来说,这15张病床,能进一步扩展他的实践经验、重新磨礪手术手感、巩固院內地位。 何乐而不为呢? 晚八点。 江河推著换药车,走向25床。 “大叔,我来给您换药。” 他戴上无菌手套,动作麻利地解开患者腹部的敷料。 暴露出的创面触目惊心,四根引流管周围满是渗出的浑浊液体。 孟时屿站在一旁,忍著不適。 却见江河淡定地拿起无齿镊,夹著双氧水棉球,开始清理创面。 “孟时屿,注意看引流液的性状。” 江河一边操作,一边不忘带教: “这里有一根双腔套管,主要负责持续灌洗,灌洗的速度不能太快,否则会引起患者腹胀疼痛,你观察这根管子的回抽液,里面有絮状的坏死物,说明腹腔內的感染灶还没有完全局限化。” 他的动作极快且精准。 清洗、消毒、放置新的引流条、覆盖无菌纱布、固定。 一整套复杂换药,江河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乾净利落地完成了。 “大叔,今天感觉肚子没那么胀了吧?”江河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是……是好些了,谢谢大夫。”患者虚弱地回答。 “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江河直接走向下一个房间。 “31床,上消化道出血,去核对一下备血情况,通知护士把三腔二囊管准备好,隨时可能要压迫止血。” “12床,晚期胆囊癌,你直接去药房开吗啡缓释片,按时给药,不要等病人疼得受不了了再给。” 整个夜晚,肝胆外科的病房里,江河的身影几乎没有停下过。 他医嘱下达果断。 与家属的沟通简短有效。 简直神了。 孟时屿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苦战。 但他渐渐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动脑子。 江河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只需要去执行就行了。 凌晨两点。 “江老师,您……您不累吗?”孟时屿问。 江河神采奕奕:“不累啊,你累了就回去休息,我来搞定就好。” “啊……没事,我没事。” “那就去把今天的病程记录写了,重点写一下25床的引流量变化。” “哦哦,好,好的。” 凌晨三点半。 陈静从走廊经过。 她看到江河还坐在电脑前,便皱了皱眉,走上前。 “江医生,还没睡呢?” 陈静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床位號:“怎么这么多床?15张床两个人管?不对,孟时屿是新来的,其实就是你一个人在管吧?” 江河抬起头,笑了笑:“医务处安排的,能者多劳嘛。” 陈静也是在医院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了,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不是胡闹吗?这是要把人往死里用啊,马主任这排班也太离谱了,你可是陈院长特批的,他这么干,就不怕上面怪罪?” “规矩范围內的事,人家正常排班,谁能挑出毛病,没事的静姐,我应付得来。” 陈静看著江河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见过太多年轻医生,被分派了重活后在护士站抱怨连天,甚至摔病历本。 但江河没有。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把別人视为刁难的工作,一点点啃下来。 “你呀,就是脾气太好。”陈静嘆了口气,“有需要帮忙的,隨时叫我,我去给你倒杯咖啡。” “好嘞,谢谢静姐。” 清晨六点。 急诊科的赵裕民资深主治刚刚结束了一个夜班,顺道上楼来肝胆外科看望一个昨晚从急诊转上来的病人。 他刚走到护士站,就看到江河正给一个新收治的病人做腹部体查。 赵裕民站在病房门口,没有出声,静静地看著。 江河的手法极其规范,问诊的几句话直击要害,迅速排除了腹膜炎的可能。 检查完毕,江河交代了护士几句,转身走出病房,正好迎上面色复杂的赵裕民。 “赵老师,早。”江河打了个招呼。 赵裕民点点头,將江河拉到走廊角落:“我听说,你名下掛了15张床?还全都是些硬骨头?” “嗯,刚接手的。” 赵裕民是在急诊科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事情没见过。 他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医务处乾的吧?拿工作量压人,真他娘的不要脸。” 赵裕民看著江河,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些佩服。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不过你放心,得道者多助,你救了多少人的命,大家都看在眼里,马怀德这种瞎搞的作风,长久不了,他以为拿几张破床位就能噁心人?老子在急诊科天天一晚上看七八十个號,照样活蹦乱跳的,今天我让陈浩上来帮你写病歷。” 江河听罢,心头微暖。 这就是在临床上实打实拼出来的交情。 大家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站队,只认技术,只认你有没有真本事救人。 “赵老师,不用麻烦陈浩了,主要,陈浩那小子就算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赵裕民盯著江河看了几秒,確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点了点头。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记住,別硬扛,这是医院,不是谁的一言堂,儘管闹大,我们都会帮你。” 看著赵裕民走向电梯的背影,江河伸了个懒腰。 第一波针对,就这?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下一间病房。 早交班的时间快到了,他得赶在所有主任和主治查房之前,把这15个病人的最新体徵和化验指標全部瞭然於胸。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当你算计强者时,给他的磨难,最终都会变成他向上攀登的阶梯。 当然了,这次是因为江河恰巧想管多点床,下次再敢闹,那就不一定是什么情况了。 早晨八点,肝胆外科大交班正式开始。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 第163章 好梦一场,人间清醒 由於昨晚杨煦主任临时接到通知,前往省里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与行政会议,今天缺席。 早交班便由老资歷林海波主持。 林海波:“开始吧,昨晚夜班护士先报。” 护士长点头,值班护士站起身:“昨夜新收治病人两名,病危三人,病重十二人,25床胰腺炎术后半夜发热38.9度,已予物理降温及退热处理;31床消化道出血,夜间呕血一次,量约100毫升……” 护士匯报完毕,坐下。 林海波翻过一页记录,抬头看向医生团队这边:“夜班医生,谁先来?”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一瞬。 昨晚其实是个大夜班,急诊转上来的多。 尤其是那些复杂的重症床位,昨天下午刚被医务处划归到一个人的名下……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坐在后排角落的江河。 江河神色平静,站了起来。 “昨夜我负责15张床位,新收治两人,重点匯报三人。” “先说25床,重症急性胰腺炎术后,腹腔感染,昨晚九点复查血常规,白细胞计数18.5x10^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9%,血淀粉酶较昨日下降至450 u\/l,夜间两点出现高热,腹部双腔套管回抽液呈浑浊絮状。” “我做了两件事:第一,调高了持续灌洗的速度,从每小时50毫升调至80毫升,並加了庆大霉素;第二,抽血送了血培养和药敏,目前体温已降至37.5度,腹胀情况缓解,今天白班的重点是观察引流液的顏色变化,如果转清,可以考虑拔除其中一根侧管。” 林海波手里的笔顿住了。 周围几个老主治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废话。 不仅把夜间的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交代得明明白白,连处理手段和今天白班的接续工作都安排好了。 江河继续道:“31床,肝硬化失代偿期並发上消化道大出血,夜间呕血100毫升,我查了凝血功能,pt延长至18秒,立刻给了一支生长抑素微泵静推,同时备了400毫升红细胞悬液。” “考虑到患者门静脉高压严重,常规的抑酸和止血药效果有限,我已经让护士备好了三腔二囊管放在床头,今天上午需要去催一下內镜中心,儘量安排在十点前做急诊胃镜下的套扎或者硬化剂注射,不能再拖,否则隨时可能发生大面积静脉曲张破裂。” “12床……” 江河一口气將最重要的几个患者情况报告完毕,隨后又將剩下几张床位的核心指標和夜间调整的医嘱一语带过。 钾钠氯钙、转氨酶、血红蛋白…… 一个个数字从他嘴里报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关於江河的急诊神跡,在附一院传得沸沸扬扬。 但外科系统里,很多人其实是带有点质疑的。 大家承认他文章写得好,也承认他在急诊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可能有股子衝劲。 但病房管理不一样。 病房是极其考验医生基本功的地方。 15张床位,別说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人,就是干了七八年的主治,也不敢说完美拿下。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江河的表现。 从容,从容,还是他妈的,从容…… 江河身上传递出来的,是罕见的踏实感。 就像是科室里干了多年的老专家查房时一样。 ——只要他站在病床前,你就知道这个病人今天不会出事。 林海波听完,讚赏的点了点头: “处理得非常妥当,特別是31床和25床的应对,很及时,江河,辛苦了,交完班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林老师。”江河拉开椅子坐下。 坐在旁边的孟时屿,已经被帅晕了。 太踏马帅了啊。 这种在专业领域用绝对实力碾压全场的感觉,真的……绝了! 交班结束,人群散去。 几个主治医生路过江河身边时,都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河,真牛。” “赶紧回去睡吧,这通宵熬的。” “辛苦了。” 大家都是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眼睛雪亮。 医务处搞的什么烂药,大家心知肚明,但江河硬是扛下来了,还干得这么漂亮,这份业务能力,足以让任何人闭嘴。 江河脱下白大褂,掛在单间衣柜里,换上便装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早晨的羊城,空气里带著些许<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医院门诊楼前的小广场上。 江河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打给媳妇。 沈鈺迷迷糊糊道:“餵……江医生?” “刚醒?”江河听著这声音,眼底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嗯……几点了?”沈鈺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似乎正翻了个身。 “快九点了,沈老师,我刚交完班,准备回宿舍睡觉。”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紧接著,沈鈺的声调瞬间拔高:“交完班?回宿舍睡觉?江河!你昨晚又熬夜了?!” “科里有点忙,就……” “就个屁!之前是谁跟我保证过会按时休息的?笨蛋!大笨蛋!气死我了!” 听著沈鈺连声骂著笨蛋,江河反而心里舒坦。 ——有人骂,真好;因为听不见过,所以才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好好好,我是笨蛋,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新官上任三把火,医务处给我排了点重活,我总不能第一天就撂挑子。” “医务处排的?他们凭什么欺负你啊!你可是救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职场嘛,正常。”江河温和地安抚,“彆气了,我这不是正打算回去补觉嘛。” 沈鈺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稍微软了下来:“你现在到哪了?” “快到宿舍楼下了。” “回宿舍,立刻洗澡!不许掛电话,把手机放洗手台上,我要听著你洗。” 江河失笑:“这不好吧,万一进水了……”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都市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诺基亚没那么容易坏!快去!” “遵命。” 江河回到宿舍,一边洗澡,一边听著沈老师絮絮叨叨地说起京城的天气,说她今天只有一节专业课,说室友昨晚说梦话被她录下来了…… 江河闭著眼睛,任由热水冲刷著脸颊。 心里,无比安定。 洗完澡,擦乾头髮。 拿著手机爬上床,扯过被子盖好。 “洗完了,上床了。”江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盖好被子。”沈鈺的声音放轻了,“闭上眼睛。” “嗯,闭上了。” “你睡吧,我就在这边陪著你,写会儿笔记,要是你打呼嚕,我就录下来,以后拿来嘲笑你。” 江河轻笑了一声:“我睡觉很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鈺:“!!!!” 她急了:“江河!你再乱说我就掛了!谁……谁知道啊!” 江河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整晚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 这日,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阳光很好,照进了一间宽敞的客厅。 他穿著一身居家的休閒服。 沈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的气色极好,看著就是健健康康的模样。 客厅还有好几个胖乎乎的小孩。 一个大胖小子正在拆玩具汽车。 还有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大胖丫头,扔下手里的积木,跑过来抱住江河的大腿。 “爸爸,爸爸!”小丫头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跟沈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想吃麦当劳!要吃炸薯条!” 沈鈺放下水果盘,立刻瞪起了眼睛:“不行!江小渔,你昨天刚吃过冰淇淋,今天不能吃炸的东西,会咳嗽!”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小丫头开始撒娇,拼命摇晃江河的腿,“爸爸带我去!” 江河弯下腰,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看著她跟沈鈺如出一辙的馋样,忍不住笑起来。 “好,爸爸带你去,咱们偷偷吃,不给妈妈留。” 沈鈺气得走过来掐他的胳膊:“江河!你就惯著她吧!” 江河笑著躲闪。 这次,梦境不再以悲剧收尾。 是好梦一场。 睁开眼都还觉得留恋。 十分可惜的是,闭上眼,梦却躲起来了。 似乎在说:有本事,来现实中找到我啊…… …… 下午三点。 江河来到附一院。 孟时屿元气满满:“江老师,早!” “早啊。” “老师,有个事,得去一趟医务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办公室里,林海波等几个主治医生都在。 而靠窗的一台电脑前,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面容板正的中年女人。 这是院里病案室的质控员。 08年,各大医院正在大力推进医疗文书规范化改革,为了迎接上级检查,质控员拥有极大的权力。 看到江河走进来,质控员停下手里的滑鼠,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就是江河?” “我是,怎么了老师?” 质控员拿起桌上列印出来的一叠病程记录,在桌面上墩了墩。 “按照张隨副院长最新下发的sop標准,医疗文书必须做到零差错,你名下这15个病人的大病歷、首程、以及今天的交班记录,我抽查了一部分,错误百出。” 她抽出其中一张: “25床的每日病程记录,浑浊的浑字,你打成了混,还有31床,家属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时间是23点05分,但你的病程记录里写的是23点整向家属交代病情並签字,时间衝突,这属於隱患。” 质控员每说一条,旁边的孟时屿脸色就难看一分。 在高强度的通宵工作下,打错一两个同音字,或者时间上差了五分钟,在临床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来查病歷的,这就是拿著放大镜来找茬的。 “马主任说了,张副院长强调规矩就是规矩。” 质控员公事公办地说道: “按照院里规定,一个错別字或格式错误,罚款50元,时间逻辑错误的,必须在全科晨会上通报批评,並將该病歷全部推翻重写。” “江医生,我刚才初步看了一下,你这堆病歷里,大大小小的格式和错字问题,至少有三十处,罚款暂且不提,但这些病歷,你今天下班前必须全部重写完,明天我会再来检查,如果不合格,就不只是全科通报了。” 听完,连林海波都皱起了眉头。 马怀德这一手,太脏了。 他发现江河临床技术好,15个重症压不垮他,所以就换了个方向,用行政手段来折磨他。 重写15个病人的所有大病歷和首程? 这意味著江河今天从下午到半夜,除了写病歷,什么也干不了。 江河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叠被挑刺的病歷,神色平淡。 他发现,马怀德好像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知道了。”江河淡淡应了一声。 质控员临走前撇下一句:“知道就好,抓紧改吧,张副院长最看重规矩,別往枪口上撞。” 门关上,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孟时屿急坏了:“江老师,咱们赶紧动笔吧,15份病歷呢,我帮你分担,敲快点应该能写完!” “不用。” 江河人间清醒,他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 之前配合马怀德管15张床,是因为他认为有这个必要性。 但现在眼见得寸进尺。 ——那就只好,提前跟你说一声抱歉了。 江河转身就往门外走。 孟时屿愣了一下,在后面喊:“老师,你去哪?病歷真不改了?” “不改了。” “啊?那质控再来查怎么办?” 江河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遇到难办的事情,那就都別办了。” 出门,他掏出手机。 问:马怀德多久下台?在线等,挺急的。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都市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16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要摇人,那当然是一步到位。 江河直接打给林振华。 电话接通,林厅长声音可亲切:“江河呀,去附一院报到了吧,科室里適应得怎么样?” 江河:“挺好的,林厅,不过今天打给您,是想道个歉。” “怎么了?道什么歉?是身体出状况了?这几天熬夜熬得太狠了?都说了,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嘛……” “没有,身体挺好。” 听闻这话,林振华假意训斥:“江河,我得提醒你,可不能逞强!你要明白你现在对省里、对国家意味著什么,身体千万不能出问题,知道不知道?等会儿我得考虑一下让你强制疗养了……” 江河:“林厅,真不是身体的事儿,主要……最近我可能抽不出时间去推进国家那个项目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而后关切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江河,h1n1现在的局面,说到底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蔓延,並没有从根本上解决。” “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虽然还在建,但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指望你来牵头,领导的意思很明確:我们必须把重心放在反向遗传路线上,要做出属於我们国家自己的反向遗传技术。 “以前我们在这方面吃过亏,处处受制於人,这次绝不能再被国外卡脖子,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怎么会没时间呢?” 江河:“林厅,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是这么想的,技术壁垒必须打破,只是,附一院这边的临床工作確实太忙了,我抽不开身。” 林振华迅速捕捉到了江河话里的弦外之音。 “忙?是不是医院那边的工作安排,有不妥善的地方?” 江河夸奖道:“没有不妥善,医务处的马怀德主任非常看重我,昨天,他特意给我和一个刚入职的轮转新人,安排了15张重症床位呢。” 林振华没说话,静静听著。 江河道:“15张床,各种突发状况多,昨晚熬了个通宵处理完,今天早上查完房,质控员就下来了,对我的病程记录提出了很严格的要求,从错別字、標点到时间格式挑了三十多处,要求我今天必须把这15个病人的大病歷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 “林厅,您看,医院的sop流程抓得紧,马主任对我的要求又高,我確实得把精力都放在重写病歷上,实验室那边,只能往后推了。” 江河全程没有一句抱怨。 但在林振华听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往他肺管子上捅。 马怀德? 林振华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人他有印象。 上次来附一院视察工作,私下里和陈院长喝茶的时候,陈院长就隱晦地提过这个人。 陈院长信佛,平时看著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对医院里的蛀虫深恶痛绝。 当时陈院长就表示,医务处的马怀德手伸得太长,利用排班和床位搞利益输送,弄得底下怨声载道。 陈院长已经在暗中搜集马怀德违规的证据,准备找个机会,直接让他下台。 因为这层原因,马怀德和他所在的那个小派系,在附一院的高层核心圈里,其实早就被孤立了。 实际上,正是因为他被孤立了,所以他只能看到附一院第一层的权力交替。 只能看到新来的张隨副院长,却根本不知道江河背后站著谁。 要是马怀德知道,省厅把江河看作是全省乃至全国卫生系统的宝贝疙瘩……借马怀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这种蠢事。 林振华心中冷笑。 拿15张重症床位压一个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 拿错別字去卡一个马上要主持国家级p3实验室的科研核心? ——马怀德,你是真该死啊。 於是,林振华道:“他这么做,实在是过分了。” “林厅,规矩就是规矩,重写病歷也是我分內的事……” “你重写个屁!江河,你现在立刻回宿舍睡觉,好好休息去!写个什么病歷?” 林振华停顿了一下,隨后说:“正好,杨煦主任今天就在我这儿开会,等明天,议程结束了之后他就要回羊城,这样,我跟他一起走一趟,附一院的这件事,我来落实,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休息。”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麻烦林厅了,谢谢。” 掛断电话,江河把手机揣回兜里。 马怀德想玩职场那一套,自己根本懒得陪他玩。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资源,完全不需要亲自去跟一个医务处主任撕破脸。 只需要把情况如实往上一报,上面自然有人会替他把前面的路扫乾净。 懂不懂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突然想到后世的一个表情包: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啦! …… 同一时间。 附一院,行政楼,医务处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质控员走到办公桌前。 马怀德:“去过肝胆外科了?查得怎么样?” 质控员如实匯报:“查过了,我把江河名下那15张床的病歷挑了一遍,按照最严的sop標准,找出了三十多处格式和字词错误,我当面通知他,让他今天下班前把这15份大病歷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明天再去复查,如果通不过,就在全院晨会上通报批评。”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质控员撇了撇嘴,“看那个態度,是打算硬抗到底。” 马怀德听完,微微扬起嘴角。 “不改最好,年轻人嘛,刚拿了点成绩,被院长和科室主任捧了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受不了半点委屈,他要是老老实实把病歷改了,我反而不好办,他既然敢公开拒绝整改,这就是公然对抗医院的规章制度。” 质控员道:“不过主任,这江河毕竟是陈院长特批拿了执业证的,而且昨天急诊那边赵裕民还去病房看了他,我们这么搞,陈院长那边要是知道了……” “陈院长?” 马怀德轻哼了一声。 他在医院里混了这么多年,直觉还是有的。 早就察觉到陈院长最近对他越来越冷淡,很多工作交接都只是敷衍了事。 很明显,陈院长想动他。 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立刻找一个新的靠山。 新来的副院长张隨,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隨有海外顶级医学府的背景,又是带著整顿医院医疗规范的尚方宝剑空降下来的。 只要能跟张隨绑在一起,他就有机会保住自己的位置。 “不用管陈院长。” 马怀德道,“陈院长管的是大方向,而现在抓医疗质量和临床规范的,是张隨副院长,规矩是张副院长定的,江河违反了规矩,谁也保不住他。” “你先回去吧,我现在就去一趟张副院长的办公室,把这件事匯报上去。” 质控员点点头,转身离开。 马怀德则拿著报告,来到了副院长办公室。 张隨的办公室布置得极简,所有的文件都按照大小和顏色分类放好。 “张副院长。”马怀德走到桌前,微微低头。 “什么事。” “是关於临床医疗文书规范化落实的情况。” 马怀德將手里的质控报告递了过去,“您上任后,一直强调sop的执行,今天上午,医务处联合病案室对肝胆外科的病歷进行了抽查,发现新入职的医生江河,在医疗文书书写上存在大量问题。” 张隨听到“江河”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报告上。 他拿起报告,翻开。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十多处错误,包括错別字、时间逻辑衝突、格式不规范等。 马怀德看著张隨的脸色,道:“江河医生虽然在急诊抢救中有过突出表现,但临床病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件,任何一处时间差错,在未来的医疗纠纷中都可能让医院陷入被动。 “我让质控员要求他按规定推翻重写,但他態度很强硬,似乎是拒绝整改。” 张隨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马怀德以为张隨正在因为江河的违规而生气。 於是,他接著道:“张副院长,我觉得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仗著自己有技术、立过功,就无视医院的规章制度,我建议,针对江河的这次违规拒不整改事件,由医务处牵头,明天下午召开一次全院质控大会,在会上对他进行通报批评,杀一儆百,彻底把我们医院的规矩立起来。” 马怀德说完,静静地等待著张隨的答覆。 小马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然而,他根本不了解张隨。 张隨偏执地推崇sop,是因为他认为sop是用来保护医生安全的。 可是现在,马怀德在干什么? 一个刚拿到执业证的年轻医生,被安排了15张重症床位。 不仅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熬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查房结束,还要拿著放大镜挑出三十几个错別字和格式问题,要求一个熬了通宵的医生一天之內重写15份大病歷。 这叫抓医疗规范? 不,这叫职场霸凌,这叫公报私仇。 这叫利用他张隨制定的规矩,来党同伐异。 张隨觉得一阵反胃。 他最噁心的,就是这种把医疗制度当成斗爭工具的人。 ——你想拿我张隨当枪使?借我的规矩去立你的威?……牛逼。 ——你想拿我张隨当枪使?借我的规矩去立你的威?……牛逼。 张隨將手里的报告合上,隨手放在一旁。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马主任,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违反了,都必须承担后果。” 马怀德心中一喜。 成了。 “那全院质控大会的事……”马怀德试探著问。 “可以。”张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回去准备吧,明天下午三点,在行政楼大会议室召开,通知全院所有科室主任、护士长和带组主治参加,既然要立规矩,那就立得彻底一点。” 马怀德掩饰住內心的激动:“好的,张副院长,我这就去下发通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喜上眉梢。 有了张隨的支持,他不仅在医院站稳了脚跟,还能藉机狠狠敲打一下那些平时对他阳奉阴违的人。 双喜临门! 他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 张隨拨通了医务处档案室负责人的內部电话。 这个负责人是昨天才刚被张隨提拔上来的,底子很乾净。 “我是张隨。” “张院长,您吩咐。” “马上调取医务处近三年的所有排班记录和床位分配台帐,重点筛查那些长期被指派繁重病区轮转的住院医名单,以及那些高周转床位和医药代表进出记录的交叉对比数据,不要惊动马怀德,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原始数据报表。” “明白,张院长。” 掛断电话,张隨十指交叉。 马怀德想开全院大会立规矩。 好。 那就开。 既然要查规矩,也別只查几个错別字了。 最好把底裤都翻出来查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隨,已经把枪口对准了马怀德。 第165章 实验正式开始 江河今日,提前下班。 医院这边的子弹,且让它先飞一会儿。 回学校推进科研项目去。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论文已经发出,接下来的重头戏,是mirna早筛。 这玩意做出来,是真正能撼动全世界的核武器,更是他前世今生执念的所在: ——攻克胰腺癌,从极早期的精准筛查开始。 返回南医大的公交车,江河在项目组的qq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一小时后,实验室开会。” 实验室。 江河进去的时候,眾人都乖巧坐著。 “老大。”易向晚道,“你不是上班么?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没有迎新聚餐什么的?” “聚餐没有,倒是给我排了十五张重症床位。” “啊,十五张?附一院现在把新人当牲口使啊?” “没事,不用管医院那边,今天喊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前期收集的几百份冻存血清样本已经全部到位了,mirna早筛项目,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湿实验阶段。”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跟江河混了这么久,他们很清楚这个项目的分量。 江河从包里拿出一沓列印好的a4纸,分发给眾人。 “这是我这两天做出来的实验方案,大家先看一看。” 眾人接过方案,低头翻阅。 江河:“这个项目的前景有多大,我以前跟你们说过,但我今天必须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这个过程,会极其枯燥,且充满挫折。” “简单来说,我们要在血液里,找到与肿瘤相关的mirna,目前,针对血清mirna的商业化提取试剂盒还不够成熟,我们只能用最基础的方法来做。” 江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第一步,rna提取,这是最耗时的一步,也是你们未来几个月每天都要重复的工作。” “我们手头有近六百份血清样本,我要求你们使用trizol ls试剂法来进行提取,因为血清中本身存在大量的rnase(核糖核酸酶),如果不迅速裂解,我们的目標rna就会降解得一乾二净。” “记住几个核心要点。” “第一,绝对的无酶环境,我们的枪头、ep管必须是去rna酶处理过的,台面每天实验前用rnasezap喷洒后,再用depc水擦拭。” “第二,加氯仿后的相分离,离心完,吸取上层水相的时候,手千万不要抖,哪怕少吸一点水相,也绝不能吸到中间的白色蛋白层,一旦污染,后面的数据全废。” 唐培认真地在方案上做著笔记:“老大,提取完之后呢?” “提取完之后,是逆转录(rt)和实时萤光定量pcr(qpcr)。” 江河写下了一个数学公式。 “这是相对定量的计算公式,但因为mirna太短了,只有大约22个核苷酸,传统的隨机引物根本无法对其进行逆转录,所以,我们需要在逆转录之前,进行poly(a)加尾,或者使用特异性的茎环(stem-loop)引物。” “现阶段,我们用最基础的加尾法,这些长周期、重复性的基础提取和建库工作,我今天全部分配下去,两人一组,轮班倒,一个月內,我要看到这六百份样本的a文库全部建立完毕,听明白了吗?” 顾亦舟严肃点头:“没问题老大,交给我们。” 江河看著手里的实验方案,突然想到副院长张隨。 张隨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博士后。 在08年,全球范围內在mirna循环標誌物领域走得最前沿的,除了哈佛的几家附属医院,就是约翰·霍普金斯的肿瘤学团队。 他们是江河这个项目在国际上最大的竞爭对手。 想要在国际顶刊上抢发標准,光有数据有时候是不够的。 如果能借用张隨在霍普金斯大学的人脉网络,比如让他作为通讯作者之一与国外同行进行学术沟通。 这篇文章在投向《柳叶刀·肿瘤学》或者《新英格兰医学杂誌》时,面临的阻力会小得多。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打铁还需自身硬,先把数据跑出来再说。 江河收回思绪。 “好了,戴上手套,我现在带你们做第一批样本的提取演示,所有人盯紧我的操作细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实验室里热火朝天。 江老师事无巨细,教学非常认真。 加入trizol ls,加入氯仿,4度离心机设定。 围观的几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跟著江河做了几次科研了,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一丝老实验员的沉稳。 演示结束,江河將样本放进-80度超低温冰箱。 “就按这个標准来,今晚先做十个样本练手,明天下班我会过来查你们的纯度数据。” “休息十分钟。” 休息时间。 程溪瑶从柜子里抱出几瓶矿泉水发给大家,然后快步走到江河身边,掏出笔记本。 “老大,跟你匯报一下我的进度。” “宫颈糜烂那个?” “嗯,推进得非常顺利!这段时间没课的时候,我跑了羊城大学城的三所高校,一共收回了四百份有效问卷,你猜结果怎么样?” “很夸张?” “对,简直是触目惊心,在这四百个女生里,有接近10%的人曾经在校外的私立诊所被诊断为重度宫颈糜烂,而在这部分人里,有高达70%的女生接受了抗生素输液、微波理疗甚至利普刀手术,她们花了几个月的生活费,去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病,很多人甚至因此產生了严重的心理负担,觉得自己……不乾净。”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江河问。 “我已经联繫了附一院妇產科的一位副教授,她对我的流调数据很感兴趣,愿意指导我写一篇综述。” 程溪瑶抬起头,满脸期待:“老大,等这篇综述写完,我打算把它拆解成通俗易懂的科普长文,先发在南医大的校报和bbs上,我们要让所有女生都知道,宫颈柱状上皮异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没问题,科普文章的行文注意通俗化,少用专业术语,多用类比,写好之后可以先拿给我看看。” “好嘞!谢谢老大!” 程溪瑶十分高兴。 这可是她自己的项目。 而且可以帮助到很多的人! 旁边的易向晚感嘆:“溪瑶姐这干劲,我真是自愧不如,誒,兄弟们,不如我给大家讲个笑话放鬆一下?” 眾人看他。 易向晚说:“新的矮人城堡建成了!他们邀请了著名的人类建筑学家来点评这个惊世绝伦的作品。『很不错的设计,』建筑家说,『模型看完了,实物呢?』” “……” “……” 短暂的死寂之后,陈浩受不了了,道:“顾师兄,管管你家易向晚。” 顾亦舟直接抓起凳子欲砸,易向晚连忙抱歉求饶,眾人这才笑出声来。 看著这群在实验室里打闹吐槽的年轻人,江河也乐了。 学校真好啊。 青春真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在实验室里挥洒汗水,累了就互相吐槽,哪怕是一个烂到家的谐音梗,也能让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鲜活。 阳光、积极、正能量。 跟这些人在一起工作,就感觉心里很舒服……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 附一院,晚上九点半。 孟时屿坐在电脑前,飞速码字。 下午,江河走之前说,让他不用改病歷,回去休息就好。 但他不这么想。 孟时屿不知道江河到底有什么后手。 但他觉得,把这15份病歷按照要求改完,总是有好处的。 到时候万一江河的后手失效,自己还能给兜底。 湘雅人,是有骨气的。 江老师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总该给点回报。 ——不就是15份大病歷加首程吗?老子在湘雅又不是没有熬夜写过病歷,谁还没见过凌晨四点的橘子洲头? 核对化验单、校准时间轴、修改术语格式…… 这当然是一项极其枯燥的工作。 晚上十一点。 15份病歷,凭一己之力,全部修正完毕。 明天质控员还会来,但孟时屿现在一点都不慌了。 ——看你医务处明天还拿什么藉口来搞江老师! 他在电脑前瘫了五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活儿干完了,但事情还没完。 今天医务处的这波操作太反常了,江河可以不在乎,但自己既然选择了死死抱住江河这条大腿,就必须要把敌人的动向摸清楚。 兵马未动,情报先行。 医务处,有一个负责排班和紧急调度的总值班室。 孟时屿认识其中的干事小李,於是便过去找他。 …… “李哥,今晚又是您值班啊?” 小李回头:“小孟?怎么?” “没事,下楼买包榔子,顺道来看看李哥。” 孟时屿说著,十分自然地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檳榔,撕开封口,递了一颗过去。 “李哥,提提神。” 小李顺手接过丟进嘴里嚼了起来。 很快,他点点头道:“精品大果啊,够劲。” “那可不。”孟时屿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他閒扯了几句游戏,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嘆了口气: “李哥,不瞒您说,我今天可是被折腾惨了,咱们医务处马主任这是要干嘛呀?给我们科江老师派了15张床不说,今天质控的还追到科里骂了我们一顿,让我们连夜改病歷,江老师脾气好不说什么,我这小身板可吃不消啊。” 小李斜著眼睛看了孟时屿一眼:“小孟,听哥一句劝,这段时间,你儘量离你们那个江河远点。” 孟时屿一副懵懂的样子:“咋了李哥?江老师不是刚立了大功吗?连院长都夸他呢。” “立功有屁用!你以为今天质控员去查病歷是偶然?那都是设计好的,江河今天下午硬顶了质控员,这事儿已经捅到新来的张副院长那里去了!” 小李嘆了口气,隨后道: “马主任下午刚去张副院长办公室匯报了,张副院长极其震怒!” “明天下午三点,全院质量控制大会!所有的科室主任、护士长全部参加!名义上是立规矩抓文书……” “实际上,那就是针对江河的!马怀德明天要在大会上,拿江河公然违反医疗规章制度、拒不整改的事实说事!” 孟时屿担忧道:“李哥,这……这事定死了?” “定死了。” 小李拍了拍孟时屿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孟啊,你是新来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明天那场会,绝对是一场血雨腥风,你啊,自求多福吧。” “誒,是,是。” 孟时屿走出了值班室。 他瞬间开始思量起来。 本来以为自己帮江老师改好了病歷就能破局,现在看来,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马怀德根本不在乎病歷改没改,他要的,就是江河抗拒整改的这个態度,以此作为发难的藉口。 明天的全院大会,江河该怎么应对? 不行。 这事儿得再打探打探,得想办法帮帮江河才行。 第166章 得道者多助 护士站。 社交花·孟时屿,礼貌开口:“静姐,忙著呢?” 陈静看了他一眼:“刚把明天上午的手术核对完,你怎么还不下班?” “是这样……静姐,我刚去了一趟医务处总值班室,打听到一点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院里要开全院质量控制大会,马主任点名要拿今天下午江老师拒不整改病歷的事开刀。” “十五张重症床位啊,江老师熬了个通宵,把病人都处理得稳稳噹噹的,今天交班连林海波主治都挑不出毛病,马怀德凭什么拿几个错別字大做文章?” 孟时屿这小子聪明得很。 来找陈静说这些是有原因的。 那天在报到的时候,他看见陈静和江河关係不一般。 所以来找她,就是想拉人上船。 本以为陈静会惊讶,或者会跟著他一起义愤填膺地骂上几句。 但陈静只是反问了一句:“这么大个事,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打听到了吧?” 孟时屿眨眨眼。 却见陈静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硬面抄笔记本,推到孟时屿面前。 “打开看看。” 孟时屿疑惑地翻开笔记本。 上面记录著排班日期。 【2月14日,普外科,夜班进修医生伍奇被临时强塞8张重症床位,同组本院主治床位仅3张,事后查明,该主治与马主任私交甚篤。】 【3月2日,骨科,病区走廊加床严重超標,医务处强行下达收治指令,导致当晚值班护士蒋冠崢连续工作16小时出现失误,马主任批覆抗压能力差,扣除当月绩效。” 【4月……】 孟时屿看得心惊。 这玩意……怎么有点像死亡笔记啊? 前两天才熬夜刷了这部动漫,现在看静姐,突然有种看夜神月的感觉了…… “静姐,这是你整理的?” 陈静摇了摇头,把笔记本拿了回来:“不全是我,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急诊科的护士长给我打了个內线电话,提了一嘴明天开会的事,顺便把我骂了一顿,问我们怎么能任由医务处这么欺负江医生。” “然后我就给icu的护士长打了个电话,打算借调一下之前马怀德乱塞病人的记录。” “icu那边怎么说?” “icu护士长说,『巧了,我正准备给你打来著』;这份东西,是今晚急诊、icu、麻醉科、还有我们外科系统的几个护士长,通过內线电话对出来的。” 孟时屿心中说了句臥槽。 护士群体,在医院地位特殊,很多时候消息最为灵通。 得罪了这个群体,那算是完了,几十年前的事情都能给你扒出来…… 陈静道:“我看你跟江医生一头的,我才跟你说这些,他马怀德明天不是要讲规矩,讲质控吗?明天下午开会,全院的护士长都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江医生写错几个字的病歷不合规,还是他医务处的排班不合规!” 孟时屿有点被陈静帅到了。 以护士长身份,硬刚主任……有点心动了怎么办? “你去休息吧。” 陈静道:“江医生在前头救了那么多人,他一个学生,不懂这些正常;但我们,可不能装瞎。” 孟时屿竖起大拇指:“姐姐,帅。” …… 凌晨一点。 附一院急诊科门外的吸菸区。 “老赵,给我一根。” 赵裕民转头,借著火光看清了来人。 是重症医学科的主任,刘建邦。 赵裕民把烟递过去,帮刘建邦点了火。 刘建邦:“明天下午开会的事,你听说了吧?” 赵裕民:“怎么没听说?老子早上去肝胆外科看病人,正好碰见江河在查房,那小子一个人管十五张重症,查完房下来,质控的就拿著放大镜去挑刺,换你你受得了?” “他马怀德算个什么东西!没上过手术台,没在急诊大厅里见过血,天天就坐在办公室里排他那几个破表格,车祸那天晚上,江河拖著伤腿在红標区一个人扛下了多少压力?他马怀德当时在哪?现在跑出来充大尾巴狼了!” 刘建邦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老赵,我不担心江河被处分,陈院不傻,杨主任更不是吃素的,这事儿最后肯定能压下来。” “那你这么愁?” “我愁的是,江河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啊,老赵,你这个年纪在干什么?这小子,lnr论文发了顶刊……急诊分诊零失误,甚至敢在我的icu里提出由下而上的盲缝方案……这他妈就是个天才,百年难遇的天才!” “如果他的心寒了呢?” “如果他觉得国內这套体系不值得他卖命,拍拍屁股去了国外搞科研呢?” 刘建邦的话,让赵裕民沉默。 急诊科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医闹和委屈。 赵裕民带过很多年轻医生,一开始都是一腔热血,但两三年磨下来,渐渐地都变成了按部就班的模样。 江河绝不能变成那样。 “刘主任,明天下午的会,我得去。” 刘建邦点了点头:“一样,我明天也不查房了,马怀德要是敢在会上放半个响屁,老子指著他的鼻子骂娘。” 可乐小说,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两个老临床,一拍即合。 …… 第二天清晨。 附一院家属院附近的早餐铺子。 林培东喝了一口豆浆,看著坐在对面正大口啃著肉包子的外甥许晨。 自从那次特大车祸之后,许晨变了。 现在会主动帮带教老师写病歷、遇到脏活累活抢著干了。 林培东对这种转变很欣慰。 他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吃完赶紧去科里,今天下午三点院里有大会,各个科室的主力都要去开会,下午的普通手术可能会停一部分,你们这些实习和轮转的,得把病房看紧了。” 许晨抬起头:“舅舅,什么大会啊?搞这么大阵仗。” “全院质量控制大会,说是抓医疗文书规范,其实就是医务处那个马怀德,准备搞人。” “搞谁?” “江河。” 许晨:“?” 愣了一下之后,他问:“为什么啊?” “江河昨天被马怀德穿了小鞋,一个人管十五张重症床,熬了个通宵,结果质控员去查病歷,挑了三十几个错別字和格式问题,让他全推翻重写,江河脾气也硬,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下正中马怀德下怀,今天下午就是要拿他抗拒质控的事情开刀。” 许晨听完,气得不行。 “我哥熬了一通宵,把病人都稳住了,他们不奖励就算了,还拿错別字搞他?什么狗屁规矩!” “江河风头太盛了,难免有人眼红,这事儿你们这些学生掺和不上,等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和几个老主治看看能不能帮著打打圆场。” 许晨没胃口了,他把桌子上的半个包子包好,扔进垃圾桶。 “舅舅,我吃饱了,先去科室了。” …… 上午十点,附一院肿瘤外科病房区。 许晨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一份化验单,但眼神却一直盯著窗外发呆。 “薄冰医生,发什么愣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个平时最喜欢跟许晨斗嘴,喊他“薄冰医生”的小护士韩愿凑了过来。 以前的许晨,被叫这个外號肯定要板著脸装深沉。 但今天,许晨没有。 他转过头,看著韩愿,神色极其认真。 “韩愿,如果我今天被医院记了过,甚至可能被退回学校,你会觉得我很蠢吗?” 韩愿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出什么事了?” “下午三点,全院质控大会,有人要搞江哥,我不懂什么行政规矩,我只知道,车祸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江哥在红標区坐镇,会死很多人,我哥是真正的医生。” 许晨站起身。 “我打算下午三点,去行政楼大会议室的门口站著。” “马怀德如果要处分江哥,我就当著所有人的面,问问马主任,他马怀德懂不懂怎么做腹腔穿刺?懂不懂怎么盲缝止血?懂不懂救人?” 许晨这话说的,怪轴。 韩愿呆呆地看著他。 她平时喜欢逗许晨,是因为觉得这个高材生总是端著架子,有时候还喜欢小小的装一下,看起来笨笨的,有点可爱。 但这一刻,韩愿突然觉得心跳漏了半拍。 真帅啊。 不是那种梳著大背头、背诵医学知识时的装腔作势的帅。 而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少年气性。 “你不蠢。” 韩愿突然展顏一笑。 “薄冰医生,下午三点,我也去,护士站那边我找人顶班,你一个实习生敢去堵门,我一个正式编制的护士,难道还怕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 同他们一样。 在附一院的各个角落,星火正在匯聚。 有句话叫。 得道者多助。 江河的为人,得到了全院各级领导和工作人员的认可。 就算江河什么也不做,大家也会匯聚起来,自发地保护他。 …… 下午两点四十分。 距离全院质量控制大会还有二十分钟。 附一院行政楼,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 马怀德总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是具体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只能微笑著,迎接陆续到来的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 “哎哟,王主任,您来了,快请坐。” “李护士长,今天辛苦跑一趟。” 他根本不知道,走进来冲他点头微笑的护士长们,口袋里揣著一份什么样的数据记录。 他也根本不知道,在会议室后排的角落里,急诊科的赵裕民和icu的刘建邦已经並肩而坐,眼神冷冷地盯著他。 他更不知道,在行政楼的门外,许晨和韩愿,以及几个年轻轮转医生,正默默地站成一排。 甚至,在更远的地方。 林振华厅长已经同杨煦坐上了专车,对司机沉声说了一句:“去附一院。” 第167章 群起而攻之 下午两点五十分。 陈院长和新任副院长张隨並肩走了进来。 “张副院长,你前几天说晚上总是失眠,我跟你讲,这还是心火太旺。” 陈院长语气十分隨和:“周末有空,你去大佛寺走走,听听钟声,或者去南华寺吃顿斋饭,把工作上的那些杂念排一排,心静了,觉自然就睡得好了。” 张隨不语,只是一味走路。 陈院长歪头:“张副院长,怎么不搭理我?” 张隨无奈了,道:“陈院长,失眠在临床上多为神经递质分泌紊乱或长期高压导致的交感神经兴奋,我已经在服用褪黑素,效果不错。” 陈院长笑了笑:“你啊,就是太紧绷了,做人做事,有时候要懂得留白,水至清则无鱼,知道不?” 张隨没有接话,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在桌面上。 桌子和桌面,保持著水平,钢笔,贴合在本子旁边。 並且,他不满地將身边陈院长桌上的杂物也整理了一下。 马怀德坐在侧方,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心里暗自冷笑。 这两位院领导,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陈院长讲究中庸之道、吃斋念佛;而张隨是纯粹的梅奥诊所做派,讲究数据和规矩。 两个人连走在一起聊天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马怀德觉得自己的判断极准。 陈院长想动他,所以他必须立刻向张隨靠拢。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两点五十五分。 肝胆外科的林海波主治来了,急诊科的赵裕民来了,icu的刘建邦也来了。 但是,江河没来。 马怀德的眼神冷了下来。 ——江河,果然是仗著自己有点功劳,就开始摆大牌了。 其实,马怀德完全误判了局势。 首先,陈院长和张隨之间压根就没有敌对关係。 他俩的关係,就跟顾亦舟和易向晚有点像。 打打闹闹,互相看不顺眼,但不代表关係不好。 其次,江河並没有摆大牌。 江河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会议室上。 事实上。 早上八点,江河就在带著程溪瑶等人进行第二批冻存血清的mirna提取。 “上层水相吸取完毕。” “加入异丙醇,室温孵育十分钟。” “……” “老大,你下午不是还要回医院开会吗?” 易向晚问道,“听说阵仗挺大,你这还卡著点做实验,来得及吗?” “来得及。” 江河说:“异丙醇沉淀后,12000转离心十分钟,剩下的洗涤和晾乾步骤,你们继续做,我明早来看纯度数据。” 江河离开实验室,坐上公交车,抵达附一院行政楼时,时间刚好是两点五十七分。 来到大会议室门外。 看见走廊上,站著三四个人。 许晨,韩愿,还有两个有点眼熟的轮转医生。 江河一愣,走上前问:“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下午不用管床了?” 许晨执拗开口道:“江老师,下午科里的工作我们已经跟其他带教老师交接好了,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没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今天无论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旁边的医生也点了点头:“江哥,你昨天一个人扛十五张床,我们都知道,今天谁要是敢在会上给你穿小鞋,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护士韩愿,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河无奈道:“能发生什么事情?这只是一个常规的质控会议,里面坐著的都是你们的主任和带教老师,你们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回去干活。” 许晨咬了咬牙,没有挪动脚步。 其他人也倔强地站在原地。 江河:“……” 罢了,爱站就站吧,懒得管他们。 推开大门的时候,正好是两点五十九分。 隨著江河走进,无数道目光交织投来。 大家都看著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江河神色如常,步伐平稳地走向后排,在孟时屿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下。 “江老师,你可算来了。” “嗯吶,时间刚刚好。” “15份文章我已经改好了,等会情况不对,你就说是你写的。” “?” 江河嘆了口气,心道:怪自己,怪自己没跟这小子说清楚,白让他工作了。 等会儿给他科普一下檳郎的危害当作赔罪好了。 下午三点整。 马怀德轻轻咳嗽了一声,將麦克风拉到自己面前。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全院的质量控制与医疗规范大会。” “过去的一段时间,我们附一院在临床抢救、特別是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医护人员的日夜奋战,在这里,我代表医务处,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过去的一段时间,我们附一院在临床抢救、特別是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医护人员的日夜奋战,在这里,我代表医务处,向大家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台下,眾人鼓掌。 马怀德微微点头。 “但是,成绩固然可喜,我们在日常的医疗管理中,决不能因为一时的功劳而放鬆对基本规范的要求,张隨副院长上任以来,反覆强调了一个词:sop,也就是標准作业程序。” “sop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它不是为了束缚大家的手脚,而是为了保护患者,更是为了保护我们医生自身的执业安全,一份规范的病歷,一个准確的医嘱时间,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就是我们在医疗纠纷中最有力的法律护盾。” “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的目的就是向全院各科室普及並重申严格遵守sop的核心意义,任何脱离了规章制度的个人英雄主义,在现代医疗体系中,都是不可取的,也是极其危险的。” 铺垫做得差不多了。 马怀德停顿了一下,说道: “当然了,理论说得再多,不如结合实际,我们绝大多数同仁都在严格遵守规矩,但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依然有一些年轻医生,对医疗规范的认识还不够深刻,甚至存在牴触情绪。” “比如,昨天医务处联合病案室进行了一次突击抽查,肝胆外科的江河医生,在文书书写上就出现了一些不规范的情况。” “江医生,你在急诊抢救中的表现,全院有目共睹,但是,质控员反馈,你的病程记录中出现了多处时间逻辑衝突和格式错误,质控员按照规章制度,要求你进行整改重写,但你似乎直接拒绝了。” “趁著今天各科室主任都在,我想问问你,你拒绝修改病歷,是因为觉得质控员的要求不合理?还是认为我们医院现行的规章制度,存在问题?” 待他说完。 江河站起身,道: “首先,我完全认同sop在临床工作中的重要性,病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医疗文件,必须严谨。” “其次,关於质控员指出的错误,是客观存在的,我承认我的文书存在瑕疵。” “马主任问我为什么拒绝整改,原因很简单。” “前天傍晚,我接到了医务处的排班通知,由我和一名刚入职的轮转医生,共同负责肝胆外科的15张重症床位,从晚上到早晨,这15位病人中,有一例重症急性胰腺炎术后高热並伴隨腹腔引流液异常,有一例肝硬化失代偿期並发消化道大出血,还有两位晚期肿瘤患者需要紧急镇痛干预。” “在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通宵值班中,我需要不断地调整灌洗速度、推注生长抑素、下达医嘱、观察体徵变化。” “马主任,我是一个医生,我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我把所有时间全部耗在文书上,那么这15张床上的患者,一旦出现病情变化,谁来负责?” “我拒绝修改,是因为我在当时的情况下,我选择优先保障患者的生命安全,这就是我的回答。” 江河说完,平静地坐了下去。 马怀德迅速接过话头。 “江医生,你说的这些困难,我能理解。” “临床一线確实辛苦,但是,这依然不能成为违反sop的理由,如果每一个医生都因为忙碌而忽略医疗文书的规范,那医院的管理就乱套了。” 说著,他將目光投向台下,决定发动群眾的力量,把这件事情定性。 “各位同仁,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对於严格执行sop,以及对违反规范行为的零容忍態度,大家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意见?都可以畅所欲言。” 马怀德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他断定在张隨副院长面前,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年轻学生去公开反驳。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唰——” “唰唰唰——” 急诊科主治赵裕民站了起来。 重症医学科主任刘建邦站了起来。 手术室巡迴护士长陈静站了起来。 麻醉科主治林培东站了起来。 短短两秒钟內,会议室里噌噌噌站起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科室区域,但此刻,动作却出奇的一致。 那种感觉,就像是形成了一种群起而攻之的態势。 就连张隨,原本右手都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u盘。 u盘里装著他昨晚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內容。 张隨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决定先按下不表。 他想看看,这群医生,究竟会怎么给江河撑腰。 主席台上,马怀德看著这一幕,直接懵了。 他愣了片刻,疑惑道:“赵主任,刘主任……你们这是?” “马主任不是让我们畅所欲言吗?那我就先说两句。” 赵裕民冷笑了一声:“刚才马主任口口声声讲sop,讲標准作业程序,我想请问医务处,把15张重症床位,硬塞给一个刚入职第一天、连科室病区都没完全摸熟的新医生,旁边只配了一个刚出校门的轮转生,请问马主任,这符合不符合sop?” 马怀德脸色一沉,他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但他还在据理力爭:“赵医生,江河同志在急诊的表现极其优异,医务处安排他多管几张床,是出於能者多劳和重点培养的考虑,排班是根据科室实际负荷动態调整的。” “好一个能者多劳!” 刘建邦沉著脸,语气不善:“马主任,你是不是觉得能者多劳是个筐,什么烂摊子都能往里装?上个月,icu床位爆满,我向医务处申请调派两名有经验的主治医生支援,结果呢?你医务处派过来一个刚刚连轴转了36小时的进修医生!我想问问,你排班的时候,眼睛里到底有没有把临床医生当人看?!” 马怀德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他强作镇定:“刘主任,医院人力资源紧张是客观事实,医务处作为大管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些安排確实难以做到绝对公平,但大方向……” “大方向就是你利用职权,把脏活累活全甩给没有背景的基层医生!”陈静直接打断了马怀德的话。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硬抄本,道:“马主任,你刚才说大方向,那我们就用数据说话,2月14日,普外科夜班,进修医生伍奇被医务处临时强塞8张重症床位,而同组的本院某位主治医生,名下仅有3张一级护理床位,事实上,那位主治医生与你私交甚篤,经常一起出入高档酒楼,对吧?” 陈静翻过一页,继续念道:“3月2日,骨科病区走廊加床严重超標,护士长多次上报安全隱患,医务处强行下达收治指令,导致当晚值班护士连续工作16小时出现给药延迟,最终责任却全扣在了护士头上,对吧?” “陈护士长!”马怀德坐不住了,“你现在是在念什么东西?是谁允许你在全院质控大会上宣读这些的?你这是在扰乱会场秩序!” “让她念!” 林培东指著他骂:“马怀德,你不是喜欢拿规矩说事吗?你让人拿著放大镜去挑江河病歷里的错別字,现在別人拿你的排班记录出来对质,你就不敢听了?”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开了锅。 十几个站著的人,骂个不停。 “医务处的排班长期缺乏透明度!” “用工作量压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培养?” “江河在车祸红標区拿命救人的时候,你们医务处在哪?现在跑出来挑错別字?笑话!” 各种指责声此起彼伏。 这不仅仅是为了江河,更是这些常年在临床一线遭受不公待遇的医生和护士们,借著这个口子,进行的一次总爆发。 马怀德从一开始的懵逼,到现在的狼狈,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踢到了怎样的一块铁板。 自以为江河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医生,却完全低估了江河在这家医院里积攒下的威望。 但他毕竟在行政岗位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此刻绝对不能崩溃,必须死咬住底线。 “安静!” 马怀德对著麦克风怒斥。 “各位!我知道,大家对医务处的工作有意见,有情绪,我马怀德不是圣人,工作安排中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接受批评。” “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今天开的是全院质量控制大会,核心议题是医疗文书的规范化落实,你们对排班有意见,对我有意见,我们明天可以单独开一个专门的会议来討论,我隨时欢迎各位来查帐。” “可是今天,江河医生病历书写不规范,並且拒绝按照质控要求整改,这是不爭的事实!如果因为他对医院有功,因为你们都同情他,我们就可以对这种违反sop的行为视而不见,那么医院制定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张副院长制定的sop,难道只是一纸空文吗?!” 这番话,確实厉害。 赵裕民和刘建邦等人虽然满心怒火,但面对这种胡搅蛮缠的老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马怀德见状,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稳住了。 只要今天能把江河违规的帽子扣实,就算得罪了全院的临床大夫,只要能拉拢到张隨,他这步险棋就算走贏了。 就在这时。 张隨伸手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麦克风。 “马主任说得对,一码归一码,规章制度,绝不能是一纸空文。” 马怀德转过头,如释重负道:“张副院长,您说得是……” “不过,既然要讲规矩,那我们就把医务处的规矩,也拿到檯面上来讲一讲。” 张隨將u盘插进了桌上的电脑。 操作片刻后。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excel表格。 “马主任,你刚才说,排班有不周到的地方,你接受批评,但数据显示,你不是不周到这么简单吧?” “这份数据,是昨晚档案室连夜提取的医务处近三年的排班记录与床位分配台帐,並与后勤部登记的医药代表进出记录进行的交叉对比。” “根据医院管理sop第十四章第三条规定:病区高周转床位及核心用药床位的分配,严禁与任何个人利益掛鉤,但是,数据显示,在过去三年里,由医务处直接干预划拨的所谓重点床位,有七成以上,分配给了几个特定的主治医生群体。” “而在这几个群体收到高周转床位的前后两天內,特定医药公司的代表,出现在行政楼医务处走廊的频率,呈爆发式增长。” “你把容易出事、耗费精力的重症床位,甩给没有背景的住院医和轮转生;而把那些周转快、用药利润高的床位,用来做顺水人情。” “你刚才问大家,我制定的sop是不是一纸空文?” “我现在回答你,sop是用来规范医疗行为、保护医患安全的底线,谁要是敢把规章制度当成党同伐异、中饱私囊的工具……” “那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马怀德终於看懂了张隨的眼神。 原来……张隨厌恶的不是江河,而是……自己…… 他呆呆地看著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自己一直想要拉拢、想要当作最大靠山的新任副院长,竟然在全院大会上,亲手给了他一记闷棍。 “张副院长……这……这些数据……有误差……” 马怀德最终仍然试图狡辩,“我可以解释……” 张隨打断他:“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材料,会后我会直接移交院纪委和审计部门,现在,你坐下。” 马怀德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站起来的十几个人,也纷纷落座。 陈院长一直没说话,他捧著枸杞水,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院长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马怀德完蛋了。 所以院长一直乐呵呵的。 刚才马怀德说话时,他都有点心疼了。 ——还不知道这是你在院內最后的一段话呀?怀德,坏的呢。 於此时。 门被打开。 杨煦和林振华,姍姍来迟。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第168章 严肃调查,绝不姑息 杨煦一进门,所有人就能感觉到,他很生气。 他坐下,把麦克风拉过来,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省卫生厅的林振华厅长,林厅长原本在省里主持会议,听说我们附一院正在召开全院质量控制大会,他对我们抓医疗规范的力度特別感兴趣,所以推掉了下午的行程,特意赶过来——” “观摩,学习。” 这两个词咬得很重。 陈院长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依然和蔼:“林厅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张隨也跟著站了起来,微微点头致意:“林厅长。” 台下的各科室主任、护士长们在一阵短促的错愕后,也纷纷致意问好。 马怀德坐在位置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跟著院领导站起来迎接,却有点腿软,站不起来。 林振华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神色十分平和,没有一丝兴师问罪的架势,从容地在陈院长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欢迎领导的流程走完,杨煦面色便冷了下来,道: “昨天,我在省里开会,会议的內容,是关於如何推进全省重症医疗体系建设,以及如何保护我们那些在临床一线拼命的医护人员。” “我本以为,我们附一院作为全省的標杆,在保护一线医生这方面,应该是做出了表率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一件让我感到非常荒谬,也非常愤怒的事情。” “一个刚刚入职第一天的新医生,被医务处以能者多劳的名义,强行分配了十五张重症床位。” “十五张重症床位,意味著什么?在座的都是老临床,不需要我多解释,一个晚上的时间,消化道大出血、重症胰腺炎术后感染、晚期肿瘤镇痛,这个年轻医生熬了一个通宵,硬生生地把这十五个病人全部稳住了,交班的时候,各项体徵平稳,没有出任何差错。” “可是今天,他等来的不是表彰,不是休息,而是医务处联合质控员,拿著放大镜从他的病程记录里挑出三十几个错別字和格式问题,要求他把十五份大病歷推翻重写,並在全院大会上通报批评。” 杨煦压抑的怒火,终於开始在字里行间渗透出来。 他直接开始点名,斥声道: “马怀德,我问你。” “环城高速特大车祸那个晚上,大雨倾盆,红標区,江河连续诊断出肠源性发紺、张力性气胸,救下无数患者的时候,你作为医生,人在哪里?” “马怀德,我再问你。” “江河提出跨时代的后入路方案,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办公室里盘算著,怎么把那些高周转、高利润的床位,分配给你相熟的主治医生?” “马怀德,我最后问你!” “你作为医务处主任,掌握著全院的排班和床位大权,你把十五张重症床位塞给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你是怎么考虑的?!”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抓医疗规范,为了sop,你究竟是在抓质量控制,还是在利用规章制度作为你打压异己、作威作福的武器?!” “回答我!” 在杨煦说话的这段时间里。 陈院长一直侧著身子,压低声音在林振华耳边说著话。 他將刚才会议前半段发生的事情,包括赵裕民、刘建邦等人的仗义执言,以及张隨副院长调取的医务处三年排班数据和利益输送证据,简明扼要地向林厅长做了一个匯报。 林振华听著,目光平静如水,微微頷首。 等杨煦的话音落下时,林振华伸出手,拍了拍杨煦的肩膀。 “杨主任,消消气,越是遇到问题,我们越要理智看待,身体要紧。” 隨后,他转过头,看向全场。 “今天我来,確实主要是为了这件事。” “有些同志可能对江河这个年轻人不太了解,大家知道他临床技术好,知道他发了顶刊论文,但在省厅看来,江河同志的价值,远不止於此。” “在这里,我可以给大家交个底。” “目前,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的筹建工作正在进行,这个项目,事关我们国家在反向遗传学技术上能否打破国外的技术壁垒,而江河同志,就是这个国家级p3实验室的指定负责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一阵倒吸凉气。 赵裕民和刘建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江河牛,但没想到已经牛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林振华的语气平缓,“当杨主任告诉我,江河同志因为被强塞了十五张重症床位,因为要连夜重写病歷而无法抽身参与国家项目推进的时候,我深表震惊。” “省厅非常不理解。” “附一院,是我们全省医疗系统的排头兵,我们把最好的资源、最优秀的苗子放在这里,是希望他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成长环境,能为更多的患者服务,可是,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个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医生,在自己人的院子里,被用这样一种方式对待。” 林振华看向马怀德。 马怀德此刻已经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白大褂上。 “刚才,陈院长向我通报了一些情况,包括张隨副院长调取的那些关於医务处排班、床位分配与医药代表进出记录交叉对比的资料,以及在座各位同仁反映的实际问题。” “问题很严重,性质很恶劣。” “省厅对此高度重视,对於这种將公共医疗资源私有化、將管理权力工具化的行为,省厅一定会严肃调查,绝不姑息。” 严肃调查这四个字一出来,马怀德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不再是医院內部的处分,而是省厅直接介入的彻查。 他过去几年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帐目……根本经不起查。 林振华道: “我们的医疗体系,是老百姓生命健康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个体系里,我们讲究规章制度,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內耗整人!” “省厅和医院党委,一定会为每一个踏实做事、一心救人的医护人员撑腰,我们绝对不会容忍任何一只蛀虫,在我们的队伍里肆意妄为;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在前方流血流汗的英雄,在后方流泪寒心!” “散会。” 隨著林振华最后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钟。 隨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掌声经久不息,许多受过医务处压榨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们用力地鼓著掌,宣泄著长久以来的憋屈。 在这片掌声中,马怀德面如死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他心里很清楚,未来等待著他的,不仅仅是辞去这份工作这么简单,还有牢狱之灾……这辈子,算是完了。 从马怀德决定针对江河开始,到他彻底心態崩溃,不超过48小时。 也不知道这个记录未来会不会被別人打破…… 会议结束。 大门敞开,各科室的主任和护士长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走廊上的气氛与开会前截然不同,大家都很开心。 “太好了,省厅要严肃调查。” “马怀德这老狗终於下台了,张副院长平时看著冷冰冰的,关键时刻掏数据那是真狠啊。” “活该!让他天天拿排班卡我们!” 人群各自散去,议论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门外不远处的拐角,许晨、韩愿和几个年轻的轮转医生一直等在那里。 看到大家出来时脸上那种大仇得报的表情,又听到几句零星的议论,立刻就明白了结果。 “贏了!”一个轮转医生握紧拳头低呼了一声。 虽然他们站在这里並没有实质上帮到江河什么,但这种正义战胜邪恶、看著恶人落马的痛<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依然让他们感到无比振奋。 “太好了,江哥没事了!” 在极度的激动中,韩愿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许晨。 这是一个纯粹出於喜悦的拥抱。 但—— 许晨整个人瞬间僵硬成了一块木板。 “贏啦贏啦!”韩愿开心地拍了拍许晨的后背。 许晨:“呃,啊,呃……” 韩愿疑惑,抬起头。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她就这么眨了眨眼睛,看著许晨。 只见许晨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干嘛突然抱我……” 韩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鬆开手后,微微探头看著他:“怎么,薄冰医生,抱一下都不行啊?要不我让你抱回来?” “不、不用了!我得回科室写病歷了!”许晨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韩愿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高兴又多了一分。 与此同时,大会议室內。 人群已经散尽,只剩下几位核心成员还留在里面。 江河带著战战兢兢的孟时屿走了过来。 陈院长捧著枸杞水杯,笑眯眯地看著他。 林振华和杨煦也站在一旁。 张隨正在仔细地整理他刚才用过的笔记本和钢笔,將它们严丝合缝地放回公文包里。 收拾完毕,张隨转过身,看向江河,道: “江河。” “副院长。” “医务处马怀德涉嫌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这是他的违规,纪委会处理他,但这並不代表,你昨天的病历书写是合格的。” 收拾完毕,张隨转过身,看向江河,道: “江河。” “副院长。” “医务处马怀德涉嫌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这是他的违规,纪委会处理他,但这並不代表,你昨天的病历书写是合格的。” “一码归一码。”张隨说,“你的病程记录確实存在多处瑕疵,之后在临床工作中,你还是要更加注意规章制度的落实,儘量不要降低医疗文书的质量,当然,未来医务处也不可能再给你安排这么繁重的工作。” 张隨这是典型的帮理不帮亲。 他今天出手打马怀德,是因为马怀德破坏了规矩;但这並不代表他认可了江河抗拒修改病歷的行为。 他坚守的东西,不会因为江河的技术好、贡献大而发生任何改变。 江河看著眼前这位固执的副院长,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敬意。 前世记忆里那个护短但极度讲规矩的好领导,確实一点都没变。 “我明白了,张副院长,我会重写那十五份病歷,保证符合sop標准。”江河点头承诺。 张隨点点头,跟厅长道別后,离开会议室。 看著他离开影,陈院长和杨煦对视一眼,纷纷无奈摇头。 你拿这种人也是没什么办法就是了…… 林振华笑著拍了拍江河的肩膀:“你们这位张副院长,是个纯粹的人,有时候,也確实需要这样的人来守底线。” “確实。”江河表示赞同。 “行了,閒杂事情处理完了,说说正事吧。”林振华说,“这次我专门过来,除了帮你扫清障碍,更主要的是打算跟你聊一下p3实验室的事。” “国家拨了专款,这边可以开始准备採购了,你作为技术负责人,需要什么设备,你心里得有个数。” 江河一听这话,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有数!哥们可太有数了! “林厅!如果我们要搞反向遗传学,要提取高產疫苗毒株,还要为以后的mirna早筛留出冗余空间,那普通的设备肯定不行,必须上顶配。” 江河如数家珍地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首先是核心的生物安全柜,不能用国產普通型號,得直接从德国订购class iii级全封闭手套箱隔离器;然后是流式细胞仪,起码得是bd公司最新款的facs aria ii;还有超低温冰箱系统、大容量冷冻离心机,以及illumina刚出的那台新一代高通量测序仪……” 江河越说越兴奋:“林厅,咱们找个办公室细聊,我给您拉个清单。” 林振华:“?” 他看著江河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生出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小子……到底打算给我报多少钱的预算?国家批的专款,够不够他折腾的? ----------------- (ps.今日更新2w字,把爽点一口气更新完了,饭饭竭尽全力了,希望读者老爷们看得开心……求追读,求月票,爱你们~) 第169章 人手空缺 小会议室內。 林厅长嘆了口气,苦笑道:“嗯,你接著说。” 江河报菜名似的:“除了刚才提的class iii级全封闭手套箱隔离器和facs aria ii流式细胞仪,我们还需要一台abi 7900ht的萤光定量pcr仪,冷冻离心机得配两台be coulter的超速款,转速起码得达到十万转级別,不然病毒浓缩根本做不下来,哦对,还有agilent的生物分析仪,核酸质控少不了它……” “小江啊。”林振华忍不住打断。 他表情核善,试探著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有必须要买的必要性吗?咱们虽然是国家专项拨款,但经费毕竟也要用在刀刃上,一些边缘流程,是不是可以稍微优化一下?” 江河解释起来: “林厅,我们要做的是八质粒系统的反向遗传学设计……” “……这不仅仅是设备的问题,这是抢占国际標准制定的问题。” 林振华听得一愣一愣。 虽然他也是医生出身,但技术细节完全听不懂。 只能提取到重点:【抢占国际標准。】 这几个字,確確实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行……叭。” 林振华沉吟了一下:“那办下来,你觉得,大概需要多少预算?” 江河保守估计:“之前我托京城协和的徐主治帮我牵线,要了一个亚太区设备总代的电话,按照今年的最新报价……第一期实验室硬体基础搭建,大概,两千五百万人民幣吧。” 林振华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院长。 陈院长赶紧把视线挪向窗外,装作在欣赏外面的风景。 林振华又把目光投向了杨煦。 杨煦嗯吶嗯吶,点了两下头:“林厅,很有必要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学生这个预算卡得非常精准,没有任何水分。” 林振华:“……” 他最终无奈道:“你这小子,拿省厅当印钞机了是吧?行了,清单列出来给我,我亲自去跟上级申请!” “麻烦您了。” …… 事情敲定,领导们起身离开。 林振华一走出门。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道:“老陈,你过来。” 陈院长严肃跟上:“林厅,您指示。” “刚才在会上,张副院长点出的那个情况,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马怀德的问题,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那份排班表上,所有跟他有利益输送、违规接收高周转床位的医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查清楚!” 陈院长点了点头:“明白,我已经安排院纪委,控制了马怀德的办公室,正在封存所有排班台帐和病歷电脑,稍后我会立刻召开院党委紧急会议,配合省厅审计部门,绝不姑息。” “临床排班不能乱,老杨,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开始彻查,你们各科室肯定会有一批主治以上的骨干面临停职审查,在这个节骨眼上,人手势必会出现巨大空缺,你们能顶得住吗?” “顶得住,大不了我们这些主任全部下一线去管床,只要规矩立住了,累点算什么。”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林振华微微頷首,“后续的审计调查我不干预,交给纪委,但我只要一个结果,把附一院的风气,给我彻彻底底地搞乾净。” …… 林厅长的话一语成讖。 这场由医务处引发的风暴,在附一院內部掀起了巨大的震动。 仅仅是当天下午,內科、外科、骨科等多个大科室,就有数名平时活跃的主治医生被纪委带走谈话,暂停了一切临床职务。 这一查,直接导致整个医院的人手出现空缺。 临床一线,压力倍增。 像江河、许晨、孟时屿这种完全没有受到牵连、底子乾净的年轻医生,自然是肩负起了更多的责任。 江河带著孟时屿来回查房,是最忙的。 见到许晨之后,江河便问:“那个肝破裂保守治疗的患者,复查b超做了吗?” “老师,患者腹腔积液没有增加,血压110\/70,心率82,血红蛋白稳住了,没有继续下降的趋势,我已经调整了静脉营养的配比。” “好,盯紧点,今晚是关键期。”江河点了点头。 由於人手实在短缺, 就连陈浩、唐培和陆晓林,也全都被临时抓了壮丁,拉到病区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的工作。 江河稍有空閒时,问陈浩:“学校那边的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陈浩:“进度还不错,第二批血清的mirna已经全部完成了异丙醇沉淀和洗涤晾乾,纯度都在1.8到2.0之间,符合提取標准,rna產物目前已经加了保护剂,存放在负八十度冰箱里了。” “很好,继续保持这个节奏,弄完之后,我们要准备上机做大规模的数据整合了。” “好勒。” 大家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又忙去了。 江河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隨著国家级p3实验室项目的落地,以及重症急性胰腺炎(sap)预测模型研究的全面铺开,实验的繁琐程度將会呈现指数级增长。 仅靠程溪瑶等六个核心成员,人手显然已经不够。 要想抢占四大顶刊的发表周期,提高推进效率,得再招募一批人。 但是…… 招人,绝不能只看学歷和科研能力。 自己的科研方案,绝对不能泄露。 若是实验室里混进了什么间谍……或者单纯是为了钱,卖掉实验数据,那就麻烦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偽人。 到时候,搞不好会被別人弯道超车…… 在目前硬体设备还未完全到位、各方麵条件依然处於劣势的情况下,江河团队最大的优势,就是他脑子里的超前方案。 所以,从建组的第一天起,他就向所有人下达了死命令: 实验流程绝对保密。 比起顶尖的学术能力,江河更看重团队成员的忠诚度。 哪怕进度稍微慢一点,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团队,因为隨便招人而出现隱患。 寧缺毋滥。 招人这事,必须谨慎,再谨慎。 “想什么呢老师?”孟时屿问。 “没什么,昨天你一个人修改病歷辛苦了,所以,我打算给你上堂课。” “好啊好啊,太感激了!那么,具体是什么课呢?” 江河:“关於长期服用檳榔对口腔健康可能造成的伤害。” 孟时屿:“?” 看似上课,实际上,江河已经在默默考察孟时屿这个人的人品了。 这让人不免想起一段话: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 ——小孟啊,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自己了。 …… 江河上完课之后,来到冯野的母亲吴兰的病房。 相比於几天前,今天的病房里明显多了一丝生气。 大家至少不再是苦兮兮地抱团哭泣,而是有说有笑了。 冯野正坐在床边,低头削著一个苹果。 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江医生!” 冯父也连忙站了起来:“您来了……” 吴兰双手撑著床铺:“江医生,真是太谢谢您了……” 江河快步走上前,扶住吴兰,將她轻轻压回病床上,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您躺著就好。” 江河一边说著,一边从床尾抽出病歷夹翻看。 “……嗯,从生化指標上看,黄疸指数降得很明显,肿瘤標誌物的数值也有了下降的趋势,这说明第一阶段的治疗方案確实是有效果的。” “真的吗?” “当然。” 江河转头看向冯父:“叔叔,您在这里陪著阿姨,我跟冯野去外面聊点事情。” 两人走出病房。 冯野站得笔挺:“江哥,您说。” 此刻的他,已然成为江河的死士一枚。 就算江河现在让他去黑五角大楼,他也绝对不会犹豫一秒钟…… 江河道:“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正在做一个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项目,现在,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早期的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也就是一个预警系统软体。” 冯野:“具体需要实现什么功能?” “很简单,当我们把新患者的检验数值输入进去之后,系统自动进行加权计算,输出一个风险概率曲线,然后预测这个患者在未来72小时內,发展成重症的概率是多少,过线立刻报警。” 冯野思考了片刻:“好,我来想想看怎么弄……” 又简单沟通了一下细节之后。 两人回到病房。 刚回来,就见急诊科的护士韩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她气喘吁吁,脸色焦急。 “江、江医生!赵裕民主治在抢救室那边走不开,急诊刚收了一个新患者,让我赶紧来喊您!” 江河:“具体什么情况?” 韩愿:“男性,24岁,转移性右下腹痛六小时入院!伴隨噁心呕吐,刚测的体温38.9度,查体麦氏点有极其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並且已经出现了局限性腹肌紧张!” 江河听言,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个诊断。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並伴隨局限性腹膜炎。 虽然只是一台普通的一级手术,但这种活平时依然轮不到江河。 毕竟是个刚入职的医生,不会这么快给你安排手术。 但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 隨著林振华厅长亲自坐镇,关於马怀德及相关利益链的彻查令下来。 短短几个小时,多名具备独立主刀资格的主治医生被陆续带走谈话。 剩下的副主任以上医师,全都跑去替班去了,根本脱不开身…… “江老师,这位患者疼痛等级很高,再拖下去,一旦阑尾穿孔演变成瀰漫性腹膜炎,后果不堪设想,赵主治说,这台手术不难,交给你来做是符合规定的……他也相信你。” “当然了,赵主治还说,他那边三號台快下台了,下台后会第一时间过来看你,如果术中发现粘连严重,他再接手。” 江河点点头,快速向前走著:“患者家属签字了吗?” “签了。” “好。” 江河点点头。 重生以来,自己的第一台手术要来了。 ……终於要主刀了。 这种怀念而熟悉的感觉,不赖。 “一助是谁?”江河问。 “住院总那边原本安排的是林医生,但他现在还在三號台撤不下来,赵主治说,让你从轮转生里抓个手脚麻利的就行。” “行。” 江河脚步一顿,目光扫过走廊。 正好看到一个熟人,便道: “来,许晨,过来。” 第170章 江医生的第一台手术 许晨麻溜跑过来:“老师,怎么了?” “急诊送来个转移性右下腹痛的,判断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並局限性腹膜炎,赵主治脱不开身,让我先开腹,你来给我当一助。” 许晨大脑短暂空白。 一助? ——这能行吗?自己没经验啊。 他道:“哥,我……我没跟过这种台,我怕我……” “没人了。”江河打断他,“你去不去?” “我……去!” 许晨犹豫了零点五秒,最终还是咬牙同意。 主要是,他也知道现在院里缺人,自己能派上用场,那就得顶上啊。 江河又看到刚从病区送完资料回来的唐培。 “唐培。”江河喊了一声。 唐培停下脚步:“老大?怎么了?” “换衣服,跟我上台。” 唐培愣在原地:“啊?我也要去吗?” “对,动作快点。” 一直跟在江河身后的孟时屿立刻凑上前:“老师,我呢?” 江河看了他一眼:“你当三助,走,去更衣室。” 光速搭了个班子。 一行四人快步走向手术室更衣区。 进了更衣室,江河將戒指和项炼摘下,贴在心口。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隨后,给媳妇发消息: 【沈老师,临时接了台急诊阑尾,要上台了。】 发送完毕,换好衣服,来到洗手台。 三个萌新也换好衣服站在旁边,一副呆呆的样子。 江河挤出消毒液,开始標准的七步洗手法。 一边洗,一边很自然地开启了带教模式: “手心相对,手指併拢,相互揉搓……” 许晨站在江河左边,唐培和孟时屿站在右边。 三人学著江河的动作,搓洗著双手。 许晨借著水流声,偷偷瞥了一眼江河。 这哥……太稳了吧?完全不紧张吗?这可不是学校组织的什么比赛,这是实战誒! 唐培心里则有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是大五的学姐,江河理应是她的学弟,可现在,被江河带教,竟也不觉得异样,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一副已经被调好了的样子。 江河:“冲水的时候,指尖朝上,水流从指尖流向手肘,手肘永远要低於手腕,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洗手完毕,江河举著双手,用无菌毛巾擦乾,转身用背部推开四號手术室的感应门。 手术室內,无影灯已经打开。 韩愿有过跟手术的经验,所以今天临时充当这台手术的巡迴护士,正在清点器械车上的纱布和钳子。 麻醉机旁,坐著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是麻醉科的周立。 听到门响,周立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四个年轻得过分的生面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主刀?”周立问。 “我。”江河走上前,韩愿立刻递上无菌手术衣。 將双手伸进袖筒,韩愿在背后帮他繫紧带子。 戴上无菌手套后,江河走到手术床边。 周立愣了一下:“江河?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本科生?我听说过你……不过,老赵呢?” “赵主治三號台没结束,患者有局限性腹膜炎体徵,不能等。” 江河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麻醉查对了吗?” 周立有些迟疑。 阑尾炎虽然在一级手术里算基础的,但如果遇到化脓穿孔或者异位阑尾,处理起来也会棘手。 让一个刚刚入职的新医生主刀,还是有点风险吧? 周立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如实匯报了情况: “硬膜外麻醉,罗哌卡因已经推了,起效了,生命体徵平稳,可是……江河,你真行吗?这患者腹肌紧张得很厉害,里面大概率已经一塌糊涂了,要不再等老赵二十分钟?” “化脓性阑尾一旦彻底穿孔引发瀰漫性腹膜炎,术后感染控制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江河转头看向许晨三人: “穿衣,戴手套,准备铺单。” 见他语气沉稳,周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听过一些有关於江河的传闻,再加上这股子气场……感觉也是有点被震慑住了。 消毒,铺无菌巾。 江河站在主刀位,许晨站在对侧一助位。 孟时屿在许晨旁边,唐培则握著吸引器站在靠下的位置。 无影灯的强光匯聚在患者暴露的右下腹。 “刀。”江河伸出右手。 许晨將装好刀片的10號手术刀拍在江河掌心。 江河握住刀柄,低头看了一眼麦氏点(右髂前上棘与脐连线的中外1\/3交界处)。 手腕微微下压,刀尖,向內下方平滑划出。 一道斜切口瞬间形成,皮下脂肪层翻卷,鲜红的血液渗出。 “电凝。” 许晨立刻递上电刀。 “滋——” 轻微的焦糊味升起,出血点被精准封堵。 整个切开、止血的过程,不到五秒钟。 周立坐在麻醉机后,心中惊讶。 这第一刀,太老练了。 切口的深度把握得堪称完美,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刚好切透皮肤和皮下脂肪,却没有伤及腹外斜肌腱膜分毫。 ——有点水平啊。 “许晨,拉鉤。” 许晨还有些发愣,被江河一喊,猛地回过神,赶紧拿起两把甲状腺拉鉤探入切口。 “手稳住,往下压,往外拉。” “暴露腹外斜肌腱膜,用力要均匀,別死拽,这是活人的肉,不是解剖台上的大体老师。” 许晨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还是努力按照江河的指令调整了力道和角度。 切口被向两侧撑开。 江河用手术刀在腹外斜肌腱膜上轻轻划开一个小口,隨后放下刀,拿起一把弯剪。 “顺著腱膜纤维方向剪开,孟时屿,换弯血管钳牵引腱膜边缘。” 孟时屿立刻上前,用血管钳夹住腱膜。 接下来是腹內斜肌和腹横肌。 江河用两把血管钳交替钝性分离肌肉纤维。 “看清楚。” 江河一边操作,一边对许晨和唐培说道: “对於阑尾切除,能钝性分离的肌肉儘量不要切断,顺著肌肉纤维走向剥离,术后患者的疼痛会大幅减轻,恢復也会更快。” 血管钳精准地挑开肌纤维,暴露出底层的腹膜。 唐培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 同时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老大真的是第一次主刀吗?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余力教学的? 江河夹起腹膜,確认下方没有肠管,再切开。 嘶—— 腹膜切开的瞬间,脓性渗液涌了出来。 “唐培,吸引器。” 唐培赶紧將吸引器头探入切口边缘。 脓液被迅速吸走。 江河拿起无菌生理盐水冲洗了一下局部。 此时,手术室自动门的踏板被踩下,气闸门滑开。 穿著无菌手术衣的赵裕民走了进来。 他刚下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生怕江河这边出问题。 不过好在目前看来是一切顺利。 赵裕民便没有出声打扰,悄悄走到江河身后,看向手术视野。 切口极小且规整,出血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腹腔已经顺利打开,脓液清理得很乾净,没有伤及周围的肠管。 赵裕民鬆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立。 周立竖起大拇指,口型是:【牛逼。】 赵裕民也笑笑,就这么站在江河身后,不打算接手了。 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寻找阑尾。” 江河手持无齿镊和一把小纱布海绵钳,在腹腔內轻轻拨动。 “沿著结肠带向下寻找,结肠带的匯聚点就是阑尾的根部。” 一边说,一边將盲肠轻轻提拉出来。 但很快,江河的眉头微皱。 盲肠末端被大网膜紧紧包裹著,因为严重的化脓性炎症,周围组织出现了明显的水肿和粘连,像一团烂棉絮糊在一起。 “炎症比预想的重,阑尾位置不好,在盲肠后面。” “许晨,大拉鉤,把盲肠往內上方牵引。” 许晨赶紧换了拉鉤,咬著牙发力。 他能感觉到手腕在发酸,但不敢有丝毫鬆懈。 江河用湿纱布一点一点地推开包裹的大网膜。 这需要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阑尾暴露。 它死死地粘连在盲肠后壁和侧腹膜之间,张力极高,仿佛隨时都会破裂。 “找到了。” 江河用巴布科克钳轻轻夹住阑尾体部。 赵裕民在身后暗自点头。 这种盲肠后位的粘连阑尾,很多年轻主治都不一定能完整剥离出来。 “分离阑尾繫膜。” 江河换上弯血管钳,在阑尾根部繫膜的无血管区戳过一个孔,穿过一根4號丝线。 孟时屿和唐培紧张地盯著那根线。 只要结扎了繫膜內的阑尾动脉,切断繫膜,这台手术就完成了一大半。 江河的手法很轻。 他轻轻拉住线头,准备打结。 就在这时—— 阑尾根部下方、紧贴著髂外动脉的深处盲区,一团已经发生局部坏死的异常增生血管网,因为盲肠的牵拉和周围张力的改变,突然崩裂! 这同江河的操作无关。 是组织本身已经到了极限的自发性破裂。 剎那间,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泉涌一般,从腹膜深处喷涌而出。 鲜血瞬间灌满了整个手术视野。 “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率警报声骤然尖锐,血压开始往下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手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许晨看著视野里疯狂上涌的鲜血,瞳孔收缩,握著拉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滑脱。 他失声惊呼:“老师,大出血了!” 站在后面的赵裕民脸色一变,正准备上前接手,却见江河道: “全力吸引,拉鉤原地深压两公分,有我在,別慌。” 江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一句话,便將手术间里的恐慌完全压了下去。 赵裕民都呆住了,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第171章 进步(感谢天机尾巴喵的白银盟!)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的安利:。 “吸引器,跟上。” 江河再次强调。 唐培立刻握紧吸引器,探入腹腔深处。 “管口贴著拉鉤边缘,把积血排空。” 江河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孟时屿,拿干纱布,两块摺叠。” 孟时屿立刻用卵圆钳夹住摺叠好的干纱布递过去。 江河接过卵圆钳,將纱布填塞进盲肠后壁与侧腹膜之间的间隙,用力压住。 血液涌出的势头被阻断。 监护仪上,心率警报声逐渐平息,血压数字停止了下跌。 “周医生,补液加快,推一组止血敏。”江河头也没抬地吩咐。 坐在麻醉机后的周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立刻推药:“给上了。” 手术台前,气氛依旧紧绷。 许晨保持著双手下压拉鉤的姿势,感觉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哥,接下来怎么办?” 许晨知道,这种炎性血管网脆裂最麻烦,组织像豆腐渣一样,一旦盲目去夹,只会越夹越烂,出血面会越来越大。 站在江河身后的赵裕民也皱起眉头。 他往前迈了半步,准备开口让江河换位,由他来处理。 就在这时,江河鬆开了手。 “压迫时间够了,出血速度已经减缓,小血管渗血,不需要结扎,直接缝扎止血。” 江河伸出手: “4-0慕丝线,圆针,持针器。” 许晨动作麻利地拍入他掌心。 赵裕民迈出的半步硬生生收了回来。 缝扎?在这么狭小且组织水肿的盲区里做缝扎? 確实是最快的方案,但……有点难度啊。 江河左手拿起无齿镊,挑起一侧破裂的炎性组织边缘。 右手持针器顺势一转,缝针以一个刁钻角度,贴著髂外动脉的搏动边缘,穿过水肿的组织。 进针、出针、绕线、打结。 八字缝合。 “剪线。” 孟时屿赶紧凑上前,將线头剪断。 江河抽出填塞的纱布。 原本不断渗血的盲区,乾乾净净,再也没有一丝血液冒出。 危机解除。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赵裕民站在后面,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刚才那个进针角度和力道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扎破底下的动脉…… 但江河的手法极其老练,仿佛在这个区域做过成百上千次缝合一样。 他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用最小的代价保全了周围脆弱的组织。 ——靠,这小子,在学校到底练过多少次缝合? “赵老师?” 江河终於注意到了赵老师的身影。 赵裕民双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里,清了清嗓子:“处理得不错,继续吧,我看著就是。” 他没有上前接手的意思。 主要是……上手来干什么呢? 就算换自己来处理,还不一定有江河快啊! 赵裕民莫名想到一个画面: 自己接手之后,不小心出现一个小失误,然后江河看出来了,眉头一皱,却碍於面子不敢出声。 ——臥槽,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台上的患者死不死不好说,自己肯定是会尬死的啊!! 周立在麻醉机后探出头,看了看赵裕民,又看了看江河,也是暗自咂舌。 老赵平时在台上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容错率极低。 今天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让一个新入职的本科生继续主刀? 牛啊。 江河没再说话,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阑尾上。 “重新暴露繫膜。” 许晨立刻调整拉鉤角度。 经过刚才那一下,他现在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 江河换上弯血管钳,在阑尾根部繫膜的无血管区穿过丝线,打结,剪断繫膜。 “根部结扎,切除。” 刀起刀落。 化脓性阑尾被完整切下。 江河將其放进標本盘里。 “荷包缝合,包埋残端。” 江河继续要线。 他在盲肠壁上围绕阑尾根部做了一个荷包缝合,將残端翻入盲肠內,收紧线头。 “温盐水,冲洗腹腔。” 唐培配合著冲水、吸引,將腹腔內残余的脓液和血水清理得一乾二净。 “清点器械、纱布。” 江河退后半步。 韩愿快速清点完毕:“器械纱布核对无误。” “关腹。” 江河看了一眼许晨: “你来缝腹膜和肌肉层。” 许晨愣了一下,抬头看著江河。 “拿著。”江河將持针器递过去,“你拉鉤的角度就给得很舒服,这是你基本功的体现,现在把它用在关腹上。” 许晨喉结滚了一下,接过持针器:“好。” 缝合的过程很安静。 江河站在一旁,偶尔出声纠正一下许晨的进针间距。 孟时屿和唐培在旁边默默看著。 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 赵裕民这才走上前。 他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这手缝扎止血,哪学的?” “以前在解剖室练得比较多,刚才那种情况,压迫后组织层次比较清晰,缝扎是最稳妥的。”江河答得滴水不漏。 赵裕民点点头:“行,还有一些优化空间,下来再练习练习。” 江河:“好的。” 赵裕民咳嗽一声:“那什么,去跟家属交代吧,这台手术的记录我来签字。” 按规定,江河虽然破格拿到了红绿双证,正式入职附一院肝胆外科。 但毕竟是刚入职,这种急诊手术的带教主刀签字,还是得由上级医生来兜底。 “谢谢赵老师。” 江河转身走向气闸门。 脱下手术衣,摘下口罩,走到刷手池前。 感应水龙头流出温水,冲刷著他沾著滑石粉的双手。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一岁的年轻脸庞,眼神却透著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在这个瞬间,江河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前世。 那也是一次阑尾切除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台主刀手术。 还记得那天,空调开得很足,但自己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洗手的时候,双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上了台,切开皮肤时力道没掌握好,切浅了;寻找阑尾时因为紧张,动作粗暴,导致繫膜撕裂渗血。 当时带教的主任站在旁边,毫不留情地用止血钳敲他的手背,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那台手术做了整整两个小时,下台后,他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当外科医生。 而今天,同样的切口,更严重的突发出血。 他却轻鬆应对。 二十年的临床经验,成千上万台高难度手术的淬炼。 早已將他从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菜鸟,打磨成了可以在手术台上从容应对生死的顶尖外科医生…… “江老师。” 许晨、唐培和孟时屿也走了出来,站到旁边的水池洗手。 孟时屿实在是没忍住,道:“老师,您这真是第一次独立主刀吗?我以前在湘雅跟台的时候,我们科那个工作了五年的主治,遇到炎性出血都没您刚才那么镇定……” “平常练习比较多,別跟我比了。” 江河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擦手纸,將手擦乾:“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外面科室还缺人。” …… 手术室外。 患者的父母正焦躁地在门外来回踱步。 母亲眼眶通红,父亲则不停地看手錶。 感应门打开,江河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父母立刻迎了上来,神情紧张。 “手术很顺利。” 江河语气平缓:“阑尾的炎症非常严重,已经化脓了,並且发生了局部的粘连,好在送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穿孔和腹膜炎。” 父亲长出一口气。 母亲双手合十,连连道谢:“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还没过,护士已经在里面做復甦了,大概半小时后就能推回普通病房。” 江河交代著术后事宜:“今晚禁食禁水,明天早上查房评估后,可以喝一点温水,另外,因为有局限性腹膜炎,术后需要打几天抗生素预防感染,可能会有轻微的发烧,这属於正常现象,不用太紧张。” “好好好,我们记住了。” 家属如释重负。 处理完这边的事,江河顺著走廊往急诊科的病区走去。 今天院內人手极度短缺。 他接下这台手术,算是帮急诊科解了燃眉之急,但也意味著接下来的工作量不会小。 回到肝胆外科病区时,见几个原本今天休班的医生也被临时叫回来顶岗。 那自己就更不能休息了,带著孟时屿开始挨个病房查房。 “去看看那个保守治疗的肝破裂。”江河一边走一边翻开手里的病歷夹。 推开病房门,患者正躺在床上,面色比上午稍好一些。 江河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和血压都算平稳。 他掀开被角,手指在患者腹部几个关键位置按压了一下,询问患者的痛感,隨后检查了腹腔引流管。 “引流液的顏色变浅了,量也在减少。” 江河转头向孟时屿交代:“去开个急查血常规,另外,把静脉营养液里的葡萄糖配比再下调五个百分点。” “好。”孟时屿快速在隨身的本子上记下。 接著是那例被判了“死刑”的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患者。 江河仔细对比了患者今天早上的生化指標和现在的引流情况。 “减黄效果出来了,总胆红素降了四十个单位,明天继续维持目前的方案。” 一圈查下来,处理完手头十几个重症床位的突发状况,已经蛮晚了。 稍微有点疲惫时,听护士抬头喊道:“江医生,杨主任让你去趟他办公室,他也是刚下手术。” “知道了。” …… 主任办公室。 看得出来,杨煦今天也累得够呛。 “老师。”江河礼貌问好。 杨煦嘿嘿一笑,道:“老赵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急诊那边,表现优异哈。” 江河点头:“发挥的不错。” 杨煦又问:“第一次主刀,感觉怎么样?” “还行。” 杨煦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毕竟,自己学生的本事,他早就在车祸抢救那晚见识过了。 一台化脓性阑尾炎,虽然出了点危急状况,但对江河来说確实算不上什么难关。 杨煦道:“下午院纪委把马怀德带走之后,顺藤摸瓜,直接封了医务处近三年的排班台帐。” “咱们肝胆外科,今天下午有三个主治,一个副主任医师,被直接从病房叫去谈话了,到现在都没放回来。” “缺口很大。”江河陈述事实。 “是的,这还不算內科、骨科和肿瘤那边,林厅这次是借著张隨副院长的新官上任,下了死命令,凡是跟马怀德有利益输送、为了吃医药代表回扣违规接收高周转病人的,一个都跑不掉。” “停职审查只是第一步,等查实了,这批人面临的轻则是记大过、降级,重则直接开除,甚至吊销执业资格,送交司法机关,这波严打,上面是动真格的。” 杨煦看著江河,目光变得深邃:“也就是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以后,附一院会空出大量的位置,一线管床的、带组的、乃至科室副职。” 江河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杨煦把他单独叫过来,绝不只是为了同步医院的人事八卦。 果不其然,杨煦说:“江河,你现在虽然刚入职,没有资歷,但你的执业红绿双证是上面特批下来的,从法理和程序上讲,你已经是附一院正式的执业医师了。” “而且,咱们的sap早期预测模型,加上马上要动工的国家级p3实验室,这两张牌,足够硬,放眼整个华南,甚至全国,没有哪个同龄人能拿出你这样的成绩,你现在欠缺的,仅仅是体制內熬出来的时间。” “附一院,缺人。” “所以江河,我问问你,你有没有借著这次洗牌的机会……进步的想法?” 杨煦的意思很明白: 只要江河有这个野心,他杨煦拼了这张老脸,也要趁著这次人事大洗牌,把江河往上推。 能推到多高不知道,总之先推。 江河则完全不需要犹豫。 他最需要的就是提升手里的权限。 张隨现在卡的这么死,权限不够,自己永远都只能做一级手术。 想操刀胰腺癌根治术(四级手术),自己必须要进步。 於是江河看著杨煦,正色道:“老师,我可太想进步了。” 第172章 梦见 “把门关上。” “好勒。” “看看这个,好东西来的。” “ok,我看一下。” 师徒俩鬼鬼祟祟,看起来像是在接头。 片刻后。 杨煦道:“懂了吧?” 江河点点头:“老师的意思是,趁著这个机会,让我大量接手手术,然后看看能不能利用月中省里的表彰大会,加上sap论文的事情,来一波破格跳级。” “对,手术要儘量做得又快又好,有难度吗?” “没难度。” 嗯,是真的没难度。 让江河去做一级手术,於他而言,跟解压没什么区別。 完全就是大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 手术录像,更是標准到可以拿去做教材的程度。 杨煦还叮嘱道:“实战情况瞬息万变,你经验不足,不要托大,如果真遇到什么问题,儘量选择保守的策略,哪怕关腹下台,我们再研究。” 老师的提醒出於好心,他其实最怕的就是江河不小心出了点医疗事故,导致他的心態受损。 但这担心显然多余。 如果江河在台上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放到整个附一院,估计也没有人能解决。 江河道:“老师,除了做手术,我还能做什么?” “儘量多解决一下疑难杂症吧,总之,就是让院內大家认可你的实力,当然了,其实大家已经很认可了,主要是让张隨副院长认可,哎呀,他不认可也无所谓,总之,你努力就是了,其他的交给我。” 杨煦cos周洋,搁这玩上自我反驳了。 江河差点就脱口而出確实,总算憋回去,才道:“明白了。” 杨煦:“如果赵裕民那边急诊有活,我也让他按这个模式走,你抓紧时间,把实战经验和病例数堆起来。” 江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老师预计,我能破格跳到什么级別?” “嗯,这还真不好说,总之,先做吧,一切顺利的话,万一你把马怀德的主任位置顶了呢?” 江河汗顏:“这不可能吧老师……” 杨煦乐道:“不管不管,反正先冲,万一呢?” 江河想了想。 二十一岁的主任吗? 前世倒是认得一个天才医生,唐程斌。 90年出生,硕士学歷,三十岁出头就成功拿下了主任医师的头衔,在苏北人民医院心臟大血管中心主持科室工作。 这已经是个传奇般的人物了。 自己还要比他提前九年拿下主任?属实有点不切实际。 不过如果真的能,那好处是很多的。 毕竟,能带领一个科室进行有关胰腺癌根治术的专题研究,效率肯定会大大提升。 只不过,想要这么破格晋升,必须得靠科研。 科研那边要拿出顶级成果,能评上诺贝尔医学奖这种级別的成果,估计才有机会。 ——嗯?我是否在寻找mirna早筛? 江河收起幻想,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还有啊,手术我倒是不怎么担心,我主要担心你的精力,医院这边太忙的话,你手头上的科研內容,会不会落下进度?” 江河听完,认真地想了想,道: “我可以早上七点查房,八点进手术室,目前科室缺人,一天我可以接三到五台一级手术,儘量下午三点前让我下台,然后三点半到学校实验室,盯mirna的实验进度,晚上八点结束,八点半回医院,继续做手术,处理病房突发状况。” 杨煦皱眉:“那文献检索呢?论文撰写呢?” “这些可以放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进行。” “那你睡几个小时?” “四个小时足够了,老师,我试过,深度睡眠四个小时,足以让牛马精神。” 杨煦:“……” 老师没听懂江河跨时代玩的烂梗,他只觉得非常无语啊。 这个年代还没有卷王这个词汇,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就是:牲口都没你这么耐造! 杨煦:“行了,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那就按你的节奏来,儘量多休息,注意流程合规。” “好,老师,那我走了。” “嗯。” 江河一走, 杨煦打电话给王晓晴:“王教授,在干嘛?” 王晓晴淡淡回答:“说吧,你的宝贝学生又怎么厉害了?” 杨煦嘿嘿一笑:“今天江河独立上台主刀了。” 王晓晴一愣,隨后道:“厉害啊。” 杨煦:“嘿嘿,一般吧,跟我其实也没什么关係,是他自己表现好。” 王晓晴:“?” ——这还能硬往自己身上聊的咩? 沉默了片刻, 王教授突然说:“杨煦,你是不是喜欢我?” 杨煦:“?” 王晓晴:“你天天在我面前用江河找话题,不觉得很幼稚吗?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直接点。” 杨煦:“呃……” 王晓晴嘖了一声:“周末有空没?” 杨煦:“有的。” 王晓晴:“出来聊聊吧。” 杨煦:“聊什么事?” 王晓晴:“当然是处对象的事,聊聊彼此的家庭情况和择偶要求,我们都不小了,交换下意见吧,如果聊不拢,就別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王晓晴:“出来聊聊吧。” 杨煦:“聊什么事?” 王晓晴:“当然是处对象的事,聊聊彼此的家庭情况和择偶要求,我们都不小了,交换下意见吧,如果聊不拢,就別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这段话,硬控杨煦三十秒。 直到掛断电话, 他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隨后,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靠,老子要恋爱了? 第二个念头是: ——好耶,孙长明败了! 第三个念头: ——我靠,不会王教授也想当院士吧?! …… 回到南医大宿舍。 王博转过头:“老江,回来了?” “嗯。”江河应了一声,“今天小说写得怎么样?” “准备开新书了,上回不说写个医学文吗?但感觉没什么爽点啊……” “救死扶伤没有爽点?” “我当然觉得有,但怕读者不喜欢。” 江河想了想,隨口举了个例子:“有些经典桥段吧,什么去给顶级富豪治病,然后拿几千万的诊费,再去打脸那些看不起他的前女友和富二代什么的。” 王博惊呆了:“臥槽,老江,你这剧情有点精彩啊……” “呃,精彩吗?” 江河挠挠头。 心想这就精彩了? 如果给王博支招,来个什么王从天降,他还不直接爆炸了…… “別久坐,码字时间长了记得起来走走,作家容易身体不好,你也得注意点,还有上次跟你说过的,你得控糖,子健,你帮我监督著点。” 李子健:“好勒!” 王博还想给自己爭取一点吃糖空间。 却见李子健骂道:“闭嘴,江博士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 王博:“我听,我听,你吼辣么大声干什么啦……” 江河笑笑,洗澡去了。 顺便在脑海里復盘今天的工作。 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减黄进度、冯野那边的算法架构、实验室今天提取mirna的纯度数据……嗯,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洗完澡,拿出手机。 见沈鈺还没回復消息。 江河不由得皱了皱眉,向上翻阅过去几天的简讯记录。 前天。 江河:【工作很顺利,出成果了。】 沈鈺:(三个小时后回復)【太棒啦!江医生最厉害!】 大前天。 江河:【今天降温,出门记得加件外套。】 沈鈺:(四个半小时后回復)【知道啦,已经在自习室了,很暖和。】 不对劲啊。 以前一般不管自己什么时候发信息,沈老师几乎都是秒回的。 但最近一周,她的回覆间隔越来越长。 是在忙交换生的事情吗? 江河:【在忙交换的事?別太累,早点休息。】 看了两秒,他又把字一个一个刪掉。 探出头去:“陈浩!” 陈浩:“我在!” 江河:“给你个任务,这两天帮我跟娟子打探一下沈老师的近况。” 陈浩:“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京城。 沈鈺从梦中惊醒,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她掀开被子,慢慢坐直身体。 心痛到难以呼吸,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些。 最近总是做梦。 总是,梦见一样的內容。 醒来时常恍惚。 就像灵魂被抽空,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记得今夕何夕…… 摸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沈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轻手轻脚地穿上毛衣,悄悄下楼。 校园的小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银杏树在风中发出沙沙声。 沈鈺走到一处长椅前,坐下。 她仰起头,看著夜空。 “太真实了……” 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因为那个梦,真实得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在梦里,也是冬天。 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抬起手臂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坐在病床边的人是江河。 看起来,是一个老老的江河…… 他正低头削著一个苹果。 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递到她嘴边。 “吃一口不?” “不想吃。” “嗯,没事。” 江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美国那边出了一个最新的靶向药,我已经联繫了那边的专家,他们看过你的病歷,说可以用,等下个月药进来了,咱们就用。” 沈鈺低下头去,没反驳。 其实。 痛觉从胰腺的位置呈放射状蔓延到后背,就像是有刀子在骨缝里刮擦。 这件事每天都在提醒她,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胰腺癌晚期,癌细胞早就转移了。 江河口中的特效药,根本不存在。 到了这个阶段,隨便上网搜搜就知道,是没救的。 新药,不过是江医生用来骗她的,更是他用来骗自己的。 一个这么优秀的医生,怎么可能不知道胰腺癌晚期意味著什么? 在梦里,沈鈺没有拆穿他,反而道:“苹果,吃一口吧。” 江河连忙把苹果餵到嘴边。 可沈鈺却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一刻,心疼瞬间盖过了身体的疼痛。 是啊,自己当然也怕死。 但更怕看到最爱的人变成这副模样。 江河,明明应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医生。 可现在,她却要亲眼看著他一天天枯萎…… 画面一转。 是一个下午。 江河不在。 沈鈺强忍著疼痛,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长推门走进来。 “沈鈺,是不是又疼了?我给你推一针止痛?” “王姐。”沈鈺叫住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纸和笔过来?” 护士长愣了一下。 “我手没力气了。”沈鈺恳求道,“你帮我写几句话,行吗?” 护士长沉默良久后,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坐在床边。 “你说。” 沈鈺看著天花板,眼前有些模糊: “……江医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疼了,所以,你也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 “这段时间,你真的太累了,我每天看著你坐在病床边陪我熬著,看著你半夜偷偷跑到楼梯间里掉眼泪,我心里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难受。” “江医生,生老病死是常態,有些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的。” “能做你的妻子,能遇见你,我真的感觉,已经好幸运好幸运了。” “我还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个把手机搞丟的笨笨的你;还记得每次我不高兴了,你都会去给我买烤红薯赔罪;还有你们学校附近,我最最爱吃的那家绿豆糕;还有我们一起窝在家里,你强行拉著我一起看的那些动漫。” “这些日子真好啊,不管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会由衷感激。” 沈鈺停顿了一下,明显是痛了。 护士长连忙推了一下止痛泵,又等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 “只是,我实在捨不得看你再这么耗下去了。” “江医生,你是个好医生,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人等著你去救,答应我,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就自暴自弃。”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熬夜看文献,胃疼的时候,记得抽屉里有胃药,別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適当给自己放个假。” “把我忘掉吧,慢慢忘掉也没关係,等日子久了,去找个身体健康的女孩子,替我陪著你,好好生活。” “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结婚。” “老公,我爱你。”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信很长。 沈鈺说得很慢。 护士长好几次写不下去。 最后。 沈鈺破涕为笑,说:“对了,落款別忘了帮我画个小手枪,射一个爱心出来,击毙他……” “好。” 等信写完,沈鈺让护士长把纸折好,塞进自己枕头底下。 之后。 江河回来了。 推门的时候,门外的风吹过来,沈鈺露出笑顏。 …… 风吹过来,沈鈺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 明明只是个梦,但是太真实了。 就连回想起来,都会感觉到痛苦。 “所以……这是平行宇宙吗?还是……你也梦见过这些?” 她不知道科学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但如果江河也梦见过。 那一切都合理了。 怪不得他拉起队伍,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发论文。 怪不得他这么努力,这么拼命。 沈鈺此刻心里只有一种情绪,心疼,好心疼。 ——终於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会哭了,你是不是也一样? 沈鈺一个人在冷风里坐了很久。 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站起身。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江河说过,十一月底就要过来办事。 马上就到时候了。 回到宿舍,徐娟刚睡醒,正揉著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沈小鈺?你一大早干嘛去了?” “娟子。” “嗯?怎么了?” “我想买个东西,你帮我参考一下。” “买什么?衣服还是化妆品?” “买个戒指。” 徐娟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你买戒指干嘛?” “江河月底要来京城。”沈鈺平静地说,“我打算跟他求婚。” “啊?” 徐娟懵了。 刘小恬和严彤也探出头来,像看笨蛋一样看著她。 此时的沈鈺並不知道,远在两千公里外的羊城,江河刚刚走下手术台,也正想著买戒指的事情。 何为默契? 大概就是两个怀揣著同样沉重爱意的笨蛋,连求婚的决定,都能撞车。 第173章 无情的手术机器 副院长办公室。 张隨桌上,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关於马怀德及相关涉事人员的停职审查通报。 另一份,是江河急诊阑尾切除术的手术记录复印件。 江河那份文件,压在马怀德上面。 像是在说:老弟压力~ 张隨心绪复杂。 利益输送、压榨底层,马怀德这种毒瘤早晚要切。 他真正在意的是江河。 车祸当晚越权救人、不按流程跨级上报病毒测序、拒不整改病歷错漏…… 如果从医院管理的標准作业程序来看,江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刺头。 但结果呢? 车祸零死亡,他成了英雄。 病歷拒不整改,全院骨干为他站台。 甚至连昨天下午那台临时顶上的阑尾炎,面对突发的炎性盲区大出血,他都能用连大多数主治都做不到的盲视野缝扎技术,在一分钟內化解危机。 张隨又一次翻开手术记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字是赵裕民签的,后面的补充说明里,如实记录了江河的应急处理步骤。 张隨原本一直坚信,医疗规章制度的建立,是为了保住医疗安全的底线。 可江河,偏偏不守规矩,却又能把事情干到极致。 自己错了吗? 太极端了吗? 张隨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没有答案。 …… 晚上八点,张隨驱车驶入高档小区。 车子刚停稳,手机响起。 是赵嵐打来的,他的前妻。 张隨:“餵。” “这个月的抚养费你打过来了?” “嗯,上午转的。” “多了五千,法院判的是八千,你打了一万三,多出来的钱我原路退回你卡里了。” “下周是嘉琪的生日,那五千是给她买礼物的,不用退。” “她想要一台单眼相机,我已经买过了,钱已经退了,你自己查收一下,另外,下个月我要带科室去一趟德国开学术会议,大概走两周,这两周,嘉琪只能去你那边住。” “可以,我去接她。” “不用,已经到你家了,她自己打车过去的,我明早的飞机,你们父女俩沟通一下,別再像上次那样闹进派出所,就这样。” 嘟……嘟…… 电话掛断了。 两个人的情绪都很稳定,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快二十年的婚姻,在无数次爭吵后,最终走向了连恨意都懒得表达的平静。 这恐怕就是哀莫大於心死吧。 张隨乘坐电梯来到十六楼。 刚出电梯,他就看到了蹲在自家门口的女儿,张嘉琪。 今年十七岁,高二。 张隨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女儿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印花t恤,下半身是破洞牛仔裤,腰间掛著一条夸张的金属链子。 厚重的斜刘海几乎遮住左眼,露出来的右眼画著浓重的眼线。 耳朵上掛著三个耳钉,脖子上戴著一个硕大的白色耳机,听的歌是许嵩的《玫瑰花的葬礼》。 典型的08年叛逆少女(非主流杀马特)打扮。 张嘉琪嚼著口香糖,看了张隨一眼,没叫人。 张隨掏出钥匙开门:“进来。” 张嘉琪拖著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慢吞吞地走进去,把帆布鞋踢在玄关。 “把鞋放好,拖鞋在鞋柜第二层。” 张隨脱下西装,掛在衣帽架上: “我说过多少次,进门先换拖鞋。” 张嘉琪翻了个白眼,直接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坐下,把双腿搭在茶几上。 “张嘉琪。”张隨的声音沉了下来,“把脚放下来。” “你烦不烦啊?我妈让我来这住两周,没说让我来这坐牢,你那套医院的狗屁规矩別往我身上套。” 张隨看著女儿脸上劣质的眼线,强压著情绪:“你一个高中生,打扮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这头髮什么时候去染黑?还有那些金属链子,全给我摘了。” “管得著吗你?”张嘉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手机,噼里啪啦地按著键盘迴简讯,“我朋友在钱柜开了包厢,我等会就走,今晚不回来了。” “晚上九点以后不允许出门,你马上就要高三了,你现在的学习成绩如果继续下滑,连个二本都考不上,你觉得去ktv喝酒唱歌能解决你的未来吗?” “关你屁事?我考不上大学怎么了?考不上大学就不是你女儿了?哦对,反正你也不在乎!” 张隨的脸色变了变:“我这是为了你好。” “闭嘴吧!” 张嘉琪抓起沙发上的帆布包,撞开张隨的肩膀:“別等我,我说了今晚不回来!” 她大步走向玄关。 张隨在她身后急道: “张嘉琪,你如果今天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这是老爸能想出的最有威慑力的话。 可张嘉琪只是脚步一顿,转过头,笑道: “你说的,我巴不得!”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张隨站在原地,长久地沉默著。 他越想用力抓紧的东西,似乎流失得越快。 在医院如此,在家里,依然如此。 门外。 走廊上。 刚走下半层楼梯的张嘉琪,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紧紧咬住嘴唇,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从上腹部窜起,像锥子狠狠扎进肉里。 “嘶……” 她靠在墙壁上,双手用力按住胃部下方的位置。 这种痛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最近一周,每次她跟那些朋友在外面胡吃海喝之后,这个位置就会隱隱作痛。 但她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疼。 毕竟是十七岁的身体,谁会在意胃疼呢? 缓了两分钟,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张嘉琪从包里摸出一盒在药店买的布洛芬,抠出两粒咽了下去。 “没事没事。” 她甩了甩头髮,把痛楚拋在脑后。 拿出手机,给朋友回拨了过去: “喂,姐妹,我出门了,帮我点一打嘉士伯,今晚不醉不归!” …… 第二天,清晨。 羊城,南医大男生宿舍。 江河准时在早上六点半睁开眼睛。 四个小时的高质量深度睡眠,让他重新焕发活力~ 检查简讯,看见了沈老师的回覆: 【江医生,对不起呀,这几天在忙交换生资料审核的事情,没怎么看手机()。】 【我看了天气预报,羊城今天有阵雨,你昨天做手术肯定很累吧?记得带伞,还有,不许空腹喝咖啡!我要是查岗发现你没吃早餐,你就死定了!】 嘿嘿,媳妇真可爱。 江河被沈老师逗乐。 能想像出沈鈺打下这些字时,故意装作凶巴巴却又满眼关切的样子。 不过,凌晨三点多发信息…… 交换生资料再忙,也不至於三点多不睡觉。 除非是睡眠质量出了问题,或者有什么心事。 江河想了想,回復了一条:【遵命,沈老师,已经去食堂买包子的路上了,资料慢慢弄,別熬夜,月底我去京城,带你去吃前门的铜锅涮肉。】 发送之后。 江河又把沈鈺的所有社交媒体帐號和动態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隨后翻身下床,前往附一院。 …… 上午八点十五分,附一院,手术室。 马怀德落马引发的余震仍在继续,手术排班表出现了很多空白。 而这份空白,被杨煦大笔一挥,大量填上了【江河】的名字。 二號手术间。 今天安排给江河的第一台,是腹股沟斜疝修补术(listein无张力修补术)。 周立坐在麻醉机后面,一边核对药物,一边看向正在刷手的江河。 经过昨天那台阑尾炎,周立对这个新来的本科生已经收起了轻视。 但他心里依然保留了一丝怀疑: 昨天那手盲缝止血,確实惊艷,但这不代表他的常规手术基本功就一定扎实。 毕竟,急诊手术拼的是胆识和临场反应。 而像疝气修补这种择期一级手术,拼的是剥离的精细度。 这些东西,没有成百上千台的锻炼,是出不来的。 “江医生,局麻还是硬膜外?”周立问。 “局麻,患者55岁,有高血压史,打硬膜外容易引起严重的低血压和血流动力学波动,listein术式局麻完全够用,也更安全。”江河举著擦乾的双手走进来。 穿衣,戴手套,铺单。 今天的一助依然是许晨,二助换成了普外科的一个轮转生。 巡迴护士换成了陈静。 “刀。”江河伸手。 许晨拍上10號刀片。 从切开皮肤的那一刻起,周立就不出所料地被震惊到了。 太快了。 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完美而流畅。 刀锋顺著腹股沟韧带上方一公分处划开,电刀紧隨其后。 “电凝,开大一点,35。”江河头也不抬。 嗞—— 皮下脂肪层被精准切开,几乎没有出血,直接暴露出腹外斜肌腱膜。 “许晨,甲状腺拉鉤,向外下方牵引。” 江河用弯剪剪开腱膜,顺势用手指在下方做钝性分离。 “注意保护髂腹下神经和髂腹股沟神经。” 江河一边分离,一边对许晨讲解:“很多人在这一步容易毛躁,一旦切断神经,患者术后大腿根部会长期麻木。” 说完,他已经用一块小纱布將两条神经轻轻推开,暴露出了精索。 周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从划皮到现在,才过去了四分钟。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有种老主任做手术的节奏感,自己根本不敢偷懒! “游离精索。” 江河用血管钳挑起精索,穿过一根橡胶管作为牵引: “寻找疝囊。” 在精索前內侧找到疝囊。 高位游离,直到看见腹膜外脂肪。 “钳子,缝线。” 打结,切除多余疝囊。 “补片。” 陈静立刻將无菌的聚丙烯网塞补片递上。 將补片置入精索后方,边缘与腹股沟韧带及联合腱进行缝合固定。 江河的进针速度快得让许晨连剪线都差点跟不上。 “线头留两毫米,別剪到底。”江河平静地提醒。 “是,老师。”许晨额头冒汗,全神贯注。 “確认无出血,关腹。” 江河缝合腹外斜肌腱膜,重建外环口。 打完最后一个结。 “手术结束。” 江河退后一步,脱下手套。 周立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 用时:二十二分钟。 一台標准的listein无张力疝修补术,常规主治医生的平均用时在一个小时左右。 江河竟然生生把时间压缩到了三分之一。 关键是,整个手术视野乾净得要死,出血量甚至可以胡萝卜鸡(忽略不计)。 “周医生,患者復甦交给你了。” 江河走到气闸门边:“静姐,下一台是什么?” 陈静看了一眼排班表,温柔道:“右背部巨大脂肪瘤切除,还可以休息一下呢,江医生。” “没事,准备局麻,叫患者进来,我去隔壁手术间看看骨科那台骨折打好钢板没有,如果打好了我顺便帮他们把皮缝了,节约时间。” 江河推门而出。 留下手术间里的人面面相覷。 周立盯著江河离开的方向,半晌憋出一句:“我草……这小子是个机器吧?” 许晨隨便找了个圆凳坐下,很是疲惫的模样。 “你没事吧?”陈静关心地问了一句。 “別……別跟我说话,静姐,让我缓一分钟……” 许晨內心无力吐槽:哥啊,你这踏马哪里是做手术?简直是军训啊! 在?有人知道江河缝合的时候有多变態吗?自己刚剪线,他就进针,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压力太大了呀!生怕跟不上节奏! 嘆了口气后,许晨说:“静姐,心累,懂否?” 陈静忍不住笑出了声,但笑著笑著,她也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 “谁不是呢,常规做疝气,我都能歇会,今天可好,刚递完纱布,转身去拿个东西,一回头,嘿,人家已经在缝皮了!” 周立也很想吐槽。 08年的麻醉科,远没有后世那么多自动化给药的微量泵。 很多时候为了精准控药,麻醉医生需要手动推注丙泊酚和芬太尼。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大拇指。 指腹被注射器针管的推柄压出了一道红印,看著都疼。 “兄弟们,我早上八点进来的时候,给自己泡了一杯信阳毛尖,还特意拿了一份昨天的《南方都市报》,心想著带本科生做一级手术,至少能休息会儿。” “结果呢?罢了,不提也罢。” “誒,你们说……”周立突然问:“江医生明天还会排在我们二號间吗?” 陈静和许晨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最终,许晨总结道:“没事,累点好,我们累点,患者也能快点被治好不是。” 这话说完,陈静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接下来,江河搞完右背部巨大脂肪瘤切除术之后,一口气又搞了三个一级手术。 第三台:內痔pph(吻合器痔上黏膜环切术)。 用时:十五分钟。 第四台:甲状腺良性腺瘤切除(虽然算二级,但在普外属於基础小手术,杨煦特批)。 用时:三十五分钟,喉返神经游离完美。 第五台:大隱静脉高位结扎加剥脱术。 用时:四十分钟。 当江河从第五台手术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整个手术室的医护人员都被震晕了。 如果说昨天是惊艷,今天就是纯粹的头皮发麻…… 赵裕民嘴角直抽搐。 他拦住江河:“你小子,怎么这么快的?不用休息会儿??” 江河笑了笑:“赵老师,科室缺人,我手脚快点,大家也能少加点班。” “你这是快一点吗?老周刚才跟我抱怨,说他一上午推麻药推得手都酸了,他刚给上一个患者拔管,你下一个患者已经躺好了,生產队的驴也没你这么能干啊。” 江河道:“杨主任说了,让我抓紧时间把实战经验堆起来。” 赵裕民没好气地说:“你那甲状腺瘤切的,连甲状旁腺都保留得完完整整,老杨自己上台恐怕也就这水平了吧?行了,赶紧去吃饭。” “好。” 江河去食堂隨便扒拉了两口饭,便直奔南医大实验室。 mirna的湿实验刚刚起步。 程溪瑶和陈浩等人正在抓紧处理数据。 江河在实验室里一直盯到晚上八点,確认所有扩增曲线平稳后,才放心离开。 真正的卷王,不会留给自己休息的时间。 拉满,统统拉满。 再回医院做了两台手术。 搞到凌晨才回宿舍。 江河甚至还不觉得累,继续工作。 打开电脑,连上宽带。 自打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录丁香园了。 刚一登录,未读消息爆炸了。 江河点开信箱。 里面除了各路医学大佬探討控糖理论的学术求证外,还有大量慕名而来的基层医生和患者家属发来的求助信息。 江河快速瀏览著。 大部分求助的病例,其实都是常见病的终末期,在现有医学水平下已经无力回天。 江河虽然同情,但也没办法。 直到,他翻到了一条新发来的私信。 发件人的id叫“羊城盼晴”。 【执鈺大神,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羊城人,我也是学医的,我母亲今年52岁,两个月前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黄疸、腹痛,並且两侧頜下腺出现了无痛性的肿大。】 【我们在市医院做了ct,发现腹膜后有一个巨大的肿块,已经压迫了输尿管,导致了右肾积水,医生怀疑是腹膜后肉瘤或者是晚期淋巴瘤,说必须儘快做根治性的开放手术切除,否则肾功能就保不住了,而且怀疑是恶性晚期,生存期不到半年。】 【可是,做了两次穿刺活检,病理结果都只是提示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浸润,伴有纤维化,並没有找到明確的癌细胞,市医院的医生说,穿刺可能没取到肿瘤组织,建议直接开腹探查切除。】 【我母亲身体很虚弱,如果切开后发现是晚期转移,那她连下手术台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在论坛里看到您之前的那些神级诊断,求求您帮我看看,我母亲这个情况,真的只能开腹了吗?】 【附件:ct影像原图连结、血常规生化单连结。】 腹膜后肿块、压迫输尿管、頜下腺肿大、病理提示浆细胞浸润伴纤维化、找不到癌细胞…… 好熟悉。 这不是igg4相关性疾病吗?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由免疫系统异常引起的全身性系统疾病。 它可以累及全身多个器官,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形成类似肿瘤一样的炎性假瘤,导致器官肿大和纤维化。 在08年,国际上对这个病的认识还处於初级阶段。 直到2011年,日本才联合欧美制定了首个国际公认的综合诊断標准。 实际上,之前在协和就遇见过类似的病例。 同样是igg4的病例,可当时协和的专家们都没看出来。 还是江河力挽狂澜,才保住了患者。 后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他跟王款牵上了线。 协和的主任们都看不出来的病,羊城的医生们看不出来也是属实正常了。 於是江河想了想,回復道。 【我是执鈺。】 【先不要同意开腹探查,你母亲或许不是恶性肿瘤。】 【如果市医院无法定性,建议你可以立刻带人转院,去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去了之后,找一个叫江河的医生,他对这种冷门疾病有最新的研究和诊断方案。】 发完消息。 江河突然觉得,自己早该这么做了。 通过执鈺这个帐號,筛选一些能够救治的病例过来附一院。 不仅能够救人,还可以持续提升自己在附一院的地位,两全其美。 第174章 江博士回学校上课了 次日,晨。 如沈老师说的那样,今天下著小雨。 雨后,估计就要真的冷起来了。 羊城的冬天总是少见,对江河而言,是一幕幕难言的回忆。 夏天的记忆总是美好的,冬天则相反。 对季节的好感度似乎就是这样,总跟回忆掛鉤。 江河撑著伞,於二食堂买了个便宜馅足的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往附一院走。 今天的附一院,气氛和往日不同。 马怀德落马的余震还在持续,纪委的审查组昨天深夜才撤走。 大厅里、走廊上,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交谈声都比平时低了些。 江河穿过急诊大厅,往肝胆外科所在的住院部大楼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熟面孔。 “江医生,早。”一名骨科的住院医隔著老远就停下脚步,微微点头致意。 “早。” 江河点头回应,继续往前走。 路过护士站时,正在核对医嘱的几个护士抬起头,看到江河,立刻站直了身体。 “江医生早。” 声音整齐划一,语气拘谨。 江河多看了她们一眼。 这几个护士平时挺活泼的,以前还会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个眼神躲闪,好像生怕跟他多说一句话似的。 “早。”江河没多想,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 江河並不知道,事实上,他这几天在附一院的战绩,已经传出鬼来了。 08年,正是天涯论坛最火爆的时候。 各种都市怪谈、灵异事件在年轻群体里极具市场。 “我跟你说,绝对不正常。” 护士看著江河离去的背影,神秘兮兮地说: “你昨天没在手术室,你是不知道,他一上午连开五台一级手术!每一台的时间连正常主治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有什么,人家可是江神啊。”护士小陈不以为然。 “你懂什么!我昨晚在天涯上查了,有一种说法,东南亚那边有法师能帮人请神或者养小鬼,你想啊,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变態,这正常吗?这不正常!搞不好是轮迴转世!” “你別嚇我……这也太扯了吧?” “扯?你没注意他脖子上一直戴著个项炼吗?哪有医生爱戴项炼的?总要摘,不麻烦吗?” “所以呢?” “网上说了,这种东西叫契约媒介,轮迴者得贴身戴著,不然反噬起来会出人命的!” 小陈被唬住了,愣愣地回想起江河的所作所为。 越想,越是害怕。 “怪不得,真是这样吧?” “真的呀!” 就在这时,准备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你们俩在干嘛呢?纱布拆完没有?” 护士长眉头微皱。 两个妹子被狠狠嚇了一跳。 “恶灵退散!!” 小刘脱口而出,拉著小陈就往外跑。 护士长站在原地,满脸问號。 “这俩丫头,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 早上八点,肝胆外科交班室。 交班的站位,是一门学问。 新入职的,一般都是自觉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但江河被喊到杨煦旁边。 这是科室副主任或者资深带教才有的站位。 离谱的是,並没有人觉得不妥。 全院质控大会上的风波,顶刊的预告,加上昨天的几台手术,已经彻底確立了江河在科室里的硬核地位。 医学界是个纯粹的实力主义圈子,当你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时,资歷和年龄都不再是问题。 昨天值夜班的住院总开始匯报夜间病情。 匯报的过程中,几名主治医生时不时地將目光扫向江河,似乎在观察他对某些病例的处理意见。 江河身边站著孟时屿。 孟时屿这小子也算是跟对人了,现在在院內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昨日,在江河跟他科普了檳榔的危害之后,孟时屿便改吃了口香糖,主打一个乖巧。 交班结束,查房。 几个重症患者的指標都在预期之內。 隨后,江河换好衣服,进入二號手术间。 今天的第一台,杨煦特批,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 手术室里。 团队气氛比昨天相比,又得到了一波提升。 周立已经清楚地知道,跟江河做手术,不可能有休息的时间了,什么报纸茶杯压根没带,今天就是抱著努力工作的心情来的。 许晨对自己今天的要求並不高,能够不出错,跟上江河的节奏,就算过关。 陈静算是老资歷了,但也提前把所有可能用到的器械整理好,並反覆检查了三四次。 这种气氛,江河倒是很熟悉。 在顶尖三甲医院里,科室大主任主刀时,台下医护人员基本都是这种状態。 主刀的节奏太快、容错率低,任何一个人的懈怠都可能导致挨骂或者跟不上进度。 江河:“刀。” 手术开始。 整个过程依然是毫无波澜,一路平推。 大部分的手术,其实不会出现那么多的意外,在现代医学的加持下,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在江河这种超时空变態顶级医生的手中,更是稳定的嚇人。 不到三十分钟,胆囊被顺利取出。 “关腹。” 江河退后一步。 周立看著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种跟台体验太奇妙了。 明明压力极大,但看著那种极致流畅的操作,又会產生一种病態的享受感。 ——豪爽!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 中午十二点。 江河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同事们嘰嘰喳喳。 “就是他……昨天一个人扛了五台……” “听说马主任就是因为惹了他才被查的……” “我看过他昨天急诊的缝合记录,外科那边传疯了……” 江河没有理会,低头专心吃饭。 自己现在需要名声来获取更多的话语权,以便推动后续项目的临床资源整合。 只要不影响工作,隨他们怎么传。 吃完饭,江河登录丁香园。 “羊城盼晴”没有回覆。 江河微微皱眉。 今天上午在门诊和急诊,都没有接到相关的转院通知。 家属是没有看到信息?还是觉得他在网上说的话不可信,最终选择了听从市医院的建议进行手术? 江河將手机放回口袋,嘆了口气。 医学常有遗憾。 医生可以看透疾病的本质,但永远无法左右患者的最终选择。 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剩下的,只能看那个病人的造化了。 下午一点半。 江河来到杨煦的办公室。 杨煦正在收拾东西。 “老师,您找我。” “嗯,江河,省厅刚打来电话,深城那边有个退下来的老领导突发重症胆管炎並发感染性休克,点名让我立刻过去参加紧急会诊,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需要我跟您一起去吗?”江河问。 “不用,那边专家够多,不缺人手,我找你来,是让你下午替我去学校上一堂课。” “代课?”江河一愣。 “对,下午两点半,在南医大本部,大三的《诊断学》大课,原本这堂课是我去上的,但现在走不开,临时找其他教授代课也来不及了。” “老师,这对吗?” “你的提前毕业答辩已经通过,医师红绿双证也已经拿到,从行政级別上讲,你现在是我手底下的直博生,兼附一院的正式执业医师,作为带教博士生替导师给本科生上课,这在各大医学院里都是合情合理、符合程序的,更何况,就凭你的临床基本功,给那帮大三的本科生讲诊断学,绰绰有余,我相信你。” 江河思索了片刻。 確实,在程序上,这完全没有漏洞。 而且,自己目前確实很需要回学校一趟。 前阵子才考虑了团队人手不足这件事。 急需一批有潜力、能吃苦的听话牛马来扩充团队。 三个班联合的大课,估计能选中一些好苗子。 “明白了,老师。”江河点头答应。 “行,教材和教案我喊你一个师弟准备好了,你回去找他拿,我先走了,隨时电话联繫。” 说完这句话,杨煦突然瘪嘴,看著有点委屈的样子。 江河疑惑:“怎么了老师?” 杨煦惆悵道:“没事,就,原本王教授喊我约会的,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呃……” 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別看老师还站在这,其实人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了。 …… 下午。 南医大本部,基础医学院教学楼。 江河和一个男生碰头。 这男生年纪轻轻,髮际线有些危险,似乎是要聪明绝顶。 “蔡师兄。”江河微笑著打了个招呼。 蔡卓群。 前世,江河读研时,蔡卓群是他的博士师兄。 师兄人可好了,后来发核心期刊时,还特意掛了江河的名字,帮他顺利拿到了那年的奖学金。 这份恩情,江河一直记在心里。 却见那个男生连忙摆手,表情侷促。 “那个……不、不敢当,江师兄……江师兄好!” 江河愣住。 隨后才反应过来。 是啊,现在自己是杨主任名下正式招收的直博生,按照师门辈分,自己確实是蔡卓群的师兄。 蔡卓群结巴道:“您……您叫我小蔡就行!” 江河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那个耐著性子教自己跑电泳、替自己爭取奖学金的蔡师兄。 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喊自己师兄。 江河心中略有感慨,隨后温和道:“资料在你这?” “嗯吶,嗯吶!杨老师……都,都让我帮忙,准,准备好了!” 蔡卓群有点结巴,尤其是在紧张的时候,更容易结巴。 只不过前世,江河基本没怎么听过他在自己面前结巴就是了…… “好,一起过去吧。” “好、好的,江师兄,您,您,您这边请。” 在蔡卓群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阶梯教室。 这是一间能容纳两百多人的超大阶梯教室。 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临床一班、二班、三班的学生全部匯聚於此。 隔著门,江河都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声音。 嗯…… 自己班的林月、周洋、陈浩。 一班的李伟、程溪瑶。 三班的李子健、王博…… 熟人们都在。 几天前,兄弟们还一起擼串喝啤酒,拍了一张毕业照。 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以后江河回来上课了,希望能帮忙多打点分。 结果一语成讖。 江老师这不就真来上课了吗? 突然想到等会儿陈浩那小子的表情,肯定很有意思。 等会库库点他回答问题吧。 ——江医生在线助力你成为优秀医生中,不客气的铁铁! 第175章 术癮犯了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教室內。 临床一班、二班、三班的学生混坐在各个区域。 李伟將一个u盘推到临床二班的一个男生手里。 “昨晚刚给你拷满,全套影像学解剖图谱,外加两部最新高清电影。” 二班的男生竖起大拇指:“伟哥,靠谱。” “那必须的,我早说过,永远尊重江河,永远尊重临床二班,大家都是兄弟,以后有这种好资源,互相共享。” 几个二班的男生跟著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李伟主动放下了架子,还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在几个班的男生之间搭起了桥樑。 年轻气盛的男生们一旦有了共同话题,前嫌解得比什么都快,现在一班和二班的男生基本已经能混在一起打球吃饭了。 教室中排,程溪瑶正专注地做著文献批註。 这阵子,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系花变了。 不远处,几个一班的男生正频频回头看她。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別传出去。”一个留著稍长碎发的男生压低声音,“我觉得程溪瑶对我有意思。” 旁边几个男生停下聊天,转头看他。 “怎么说?” “实不相瞒,前天中午在二食堂吃饭,我端著盘子路过她桌,我感觉她有在偷偷看我,真的,目光至少停留了两秒。” 周围安静。 一个男生面无表情地打破沉默:“这么厉害?” “对的,怎么了?” “没事。”那男生转回身,“你最好別这么自信,不然容易伤得很深。”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表示无语,各自散开。 与程溪瑶隔著一条过道,陈浩也在努力学习。 没办法,项目组里的其他人太强了。 易向晚是过目不忘的天才矮人,陆晓林是经验丰富的硕士师兄,顾亦舟是临床思维极其縝密的冷脸学长,唐培是操作极其规范的学姐。 跟这群人待在一起,陈浩总觉得自己是最笨的那个。 江河讲的一个机制,別人听一遍就懂。 他得记在小本子上,回宿舍翻两三遍教材才能彻底弄明白。 所以只能努力啊!笨鸟先飞! 这几天除了跑实验室处理mirna的血清样本,只要有空,就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啃。 不求能像江河那样大杀四方,只求不给团队丟脸。 陈浩的后排,李子健正补觉,王博则疯狂构思他的网文新大纲,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这次绝对不能写绿帽了,写打脸,写退婚……” 另一边,周洋正和林月凑在一起聊天。 一个三班的男生閒著无聊,凑过来打趣: “周洋,我观察很久了,你家团支书除了会说確实,还会不会说別的词啊?你们俩平时谈恋爱,难道也是你长篇大论,她就一句確实?” 周洋一听,眉头一挑:“不对,你开什么玩笑?当然会说別的了,你们什么意思啊,看不起人是不是?” 他戳了戳林月:“来,林月,你说,你是不是还会说別的。” 林月:“exactly。” 周洋非常骄傲,道:“看见没?这不是別的吗?还会说英文呢,我家林月词汇量大著呢。” 男生:“……” 他选择转头就走,並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向这对情侣提出任何问题。 坚决不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周洋还在后面絮絮叨叨:“不懂欣赏,林月,我跟你说,等周末我们去……” 说著说著,周洋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该是杨主任来了吧。 周洋立刻闭嘴,坐直身体看向讲台。 教室的门被推开。 江河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抱著一摞教材的蔡卓群。 二班的区域里,几个男生脱口而出:“我靠,老江?” 一班和三班的学生则是满脸懵逼,左右互看。 “什么情况?杨主任呢?” “老师这是派学生过来提前放ppt了?” 江河走到讲台前,將讲义放下。 伸手拉过讲台上的麦克风。 “是这样,杨主任去深城有个紧急会诊,今天下午的大课,由我来代。” 全场沉默。 几秒后,议论声爆发。 “啊?” “臥槽……” “老江太猛了吧?” “真成老师啦!” 很多同学对於江河做的那些事情,只知道牛逼,但不知道具体有多牛逼。 顶刊论文啊、什么带项目组啊、对他们来说都太远了。 但是这波,所有人恍然大悟! 你身边的同学眨眼间变成你的代课老师了,这你敢相信吗?! 二班同学只感觉脸上有光啊,这波爽爆了! 一个个感觉,自己跟一班三班的同学已经不是一个画风的了。 ——咱二班就是最强的班级! 江河道:“另外,说件私事,我手头的项目组最近事情多,比较缺人,我会在今天这堂课上进行一轮观察,如果有表现好的,下课后我会留人,这是你们加入团队的机会。” “我靠?!” “进组!” “这么牛逼?” 现在整个南医大,谁不知道江河的项目组是个什么级別的存在? 那是能发顶刊的团队! 程溪瑶、陈浩这些人进组前后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谁不想去里面镀层金? 周洋一把抓住林月的胳膊:“林月,听见没?这是新一轮的机会啊!” 林月认真地点了点头:“確实。” 有点一面没过,二面来了的感觉! 周洋:“这次我们一定要把握住,绝对不能再被刷下来了。” 林月:“確!实!” 就在这时。 一男一女从后门溜了进来。 男生是一班的陈嘉豪,女生是三班的李琦悦。 两人跟江河都不熟,平时在各自班里也属於那种不太关心专业课的类型。 嘉豪穿著一件烫金骷髏头的黑色短袖,留著刺蝟头,戴著银色军牌项炼,是经典08年非主流潮男打扮。 琦悦身上的穿搭也差不多,主打一个隨意,像是找豆包给她搭配的。 总之,两人悄悄从后排溜到座位上。 陈嘉豪观察片刻后,小声问前座:“哎,哥们,什么情况?今天不是老杨的课吗?怎么换人了?这谁啊?” 前面的男生回头:“嘉豪哥,你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 “江河啊,咱们年级那个神仙,江河!” “哦……”陈嘉豪恍然大悟,“这就是那个江河啊。” 江河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最近这大半个月,整个南医大討论度最高的就是这个名字。 发顶刊、满分拿下大赛、提前毕业什么的,传的神乎其神。 只不过陈嘉豪平时心思都在校外,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端详这位风云人物。 “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成咱们老师了……” 讲台上,江河开始上课。 他隨便点开ppt,扫了一眼,便知道杨煦讲到哪里。 然后信手拈来道: “上节课讲到了腹部检查的视诊和听诊,今天我们讲触诊。” “书本上关於触诊的手法写得很详细,浅压触诊、深压触诊、双手触诊,你们背下来应付期末考试没有问题,但在临床上,这些远远不够。” “我只讲书上没写透的重点。” “触诊的第一步是……” “……再说反跳痛。” “书上说,手指在触诊部位压留片刻,然后迅速抬起,什么是迅速?” “临床上,这个抬起动作的时间,我们一般控制在0.5秒左右。” 全场学生纷纷低头做笔记。 “老师!” 陈嘉豪举起了手。 江河停下讲解:“你说。” 陈嘉豪:“老师,0.5秒,我以后写病歷或者答题的时候,写二分之一秒可以吗?” “隨你。” “好的。” 陈嘉豪顺势坐下,心里一阵乐呵。 他就是这种爱表现的性格,能在全级最牛逼的江河面前抖个机灵还没挨骂,这让他觉得很有面子。 江河继续讲课。 蔡卓群就在旁边听著。 一开始杨煦让他把教案交给江河代课时,他心里还有些担心。 担心江河压不住讲台。 但现在,蔡卓群彻底被折服了。 江河讲课的內容,乾货满满。 就好像,是在临床上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来的一样。 有些经验,连蔡卓群自己平时跟著杨煦查房时,都没能领悟得这么透彻。 “太强了……” 蔡卓群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暗嘆。 他看著讲台上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师兄,终於明白为什么杨主任敢直接让他来代大课了。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休息十分钟。” 江河走下讲台,径直来到了程溪瑶和陈浩的座位旁。 “老大!” “实验室那边进度怎么样?” “昨天晚上我们把前两批血清的rna都提取完了,trizol ls的裂解效果很好,静置分层也很清晰。” 江河点了点头:“我说的那些细节,要注意,別忘了。” “明白。” 此时,教室后排。 陈嘉豪有些坐不住了。 他开始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就像是一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走著走著,他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体前变向的假动作。 然后原地起跳,空气投篮。 “唰——” 陈嘉豪嘴里还配了个音。 几个路过的男生像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绕开了。 陈嘉豪毫不尷尬,走到后门,拍了拍一个正在走廊上吹风的男生的肩膀:“哎,哥们,等会下课去外面打球不?” 那男生流汗黄豆表情:“哥,外面下雨呢。” 陈嘉豪满不在乎:“没事啊,下雨天打球才有感觉,懂不懂?” 男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懂,我感觉容易感冒。” 陈嘉豪切了一声,转身走回教室,一屁股坐在李琦悦旁边:“这帮人真没劲。” 李琦悦忙著补妆,没理他。 十分钟后,下半节课开始。 江河继续讲解腹部包块的触诊和肝胆脾的叩诊。 整个过程依然流畅紧凑。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李伟合上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讲台上的江河,心情复杂。 之前他还想著跟江河较个高低,现在,人家已经站在讲台上给他上课了,讲的內容他还要拼命记笔记才能跟上。 “还好……”李伟低声嘟囔了一句,“还好老子当初选择了尊重江河,不然……” 讲台上,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虽然自己讲得乾货满满,但其实也注意到底下不少人依然在走神。 没办法。 年轻人不懂一技之长的重要性,他们总觉得未来还没来,未来还很远。 不过,也有让他满意的。 李伟听得很认真,笔记做得很全。 还有周洋和林月。 这两人今天表现得出奇的好。 虽然天天看这两人发糖確实有点烦人,但能干活就是好事。 还有坐在旁边奋笔疾书的蔡卓群。 蔡师兄……呃,不对,蔡师弟,这人的人品肯定是有保障的,做事也踏实,可以直接拉进来。 江河道: “今天就讲到这里,点到名字的,留一下。” “李伟。” “周洋,林月。” “蔡卓群。” “还有陈浩,你也留下。” “其他人,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 路过讲台时,二班的老同学们,不少还亲切地跟江河打了声招呼,开了句玩笑什么的。 江河都笑著一一回应,並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是老师身份就摆什么架子。 陈嘉豪走到讲台边时,开口道:“老师,您怎么不选我留下来?” 江河:“你表现不够好。” 陈嘉豪哦了一声:“那下次我一定好好表现老师,对了老师,你打劲舞团不?我超强,可带你。” 江河:“……不打。” “哦哦,好吧好吧,走了嗷老师~” 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大了一些。 陈嘉豪突然烦躁地抓了抓刺蝟头,对李琦悦说: “走吧走吧,快去钱柜看看,她是不是还在那里呢。” 李琦悦担心道:“嗯吶,昨晚就在那里待了一夜,喊她回家也不回家……” “那能怎么办?赶紧去照顾照顾她吧,你说她跟她老爹有什么好吵的,真是的,每次一吵架就跑出来折腾自己,走,打车过去。” …… 阶梯教室內。 江河道:“入组还是一样,需要考试,陈浩,到时候我把卷子给你,你来负责监考,这次可別又故意帮我列印这么多卷子了。” 陈浩挠头:“知道了,嘿嘿。” “行,散了吧。” 等大家走后。 江河转身对蔡卓群说:“师……师弟,辛苦了。” 蔡卓群赶紧连连摆手:“不,不,不辛苦,师兄你,你讲得太好了,我,我今天学到了很多,那我先回去了,杨主任那边如果有事,我,我隨时联繫你。” “好。” 江河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雨势渐渐变大。 嗯,现在回宿舍也没意义,还不如再去一趟科室。 术癮犯了,谁懂? 想再做五台手术,根本停不下来(唱)~ 第176章 来自大號的投餵 雨势渐大。 江河收起伞,在门口的除水垫上蹭了蹭鞋底。 刚走到肝胆外科的楼层,就看到冯野在那等著自己。 “老大!”冯野眼神亮亮的,小跑过来,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江河温声道:“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冯野在走廊的导诊台上把电脑放下,掀开屏幕。 “sap早期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的底层算法,前端套了个壳子,您昨天给我的那些特徵值权重,我都写进去了。” 冯野一边演示一边说: “只要在相应的生化指標栏里输入患者的具体数值,系统就能自动跑出预测概率和auc曲线。” 这个算法其实並不复杂,对於冯野这种未来的计算机天才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但冯野的態度出奇的好。 熬了一个通宵,快马加鞭给做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报恩这一块。 江河在系统界面里输入数值。 点击运行。 三秒后,roc曲线出现在屏幕上,下方弹出: auc=0.915。 预测结果不错。 “很好。”江河点头表示肯定。 东西没问题,不过,这个系统暂时还不能在临床上推行。 必须等sap论文在《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见刊,有了国际顶刊的学术背书,自己才能拿著它去找陈院长,名正言顺地在附一院立项做临床测试。 “行了,东西我收下了,效率很高,我很满意。” 江河竖起大拇指,“给你点讚,回去休息吧。” “哎,老大!” “怎么?” “没有別的工作安排了吗?就这样?” “暂时没有了,之后有会跟你说的。” 冯野站在原地,表情极其纠结。 他心里实在太不安了。 都已经做好了卖命的准备,结果,就这? 要是自己是个女的,冯野绝对会怀疑江河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泡自己…… “老大,你……你再给我点活吧!什么都行!” 冯野已急晕。 ——想干活,好想! 江河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便道: “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陪一下阿姨,把她的身体养好,顺便补补觉,等我的论文见刊,多中心验证一旦开始,有你忙的时候,我不会让你閒下来的。” 听到这句,冯野才舒服了点。 他点头道:“我明白了,老大,只要你需要,我隨叫隨到。” “去吧。” 打发走冯野,江河走进单人更衣室,换上白大褂。 然后带上孟时屿去查房。 一边查也是一边教,一边教也是一边观察。 嗯,孟时屿这小子,还蛮聪明,很多事情都能做到举一反三,自己教起来也省心省力。 只不过,具体能不能带他进组,还需要再考察一下。 毕竟聪明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还是:忠——诚! 查到一半,护士小陈突然一路小跑过来,道: “江医生,急诊科那边刚打电话过来,说市医院转来一个女患者,本来市医院那边建议直接开腹探查的,但家属死活不同意,强行办了出院转到咱们这儿,而且,家属到了急诊,指名道姓说要找你。” 江河合上病歷夹,抬起头。 虽然慢了点,但终究还是来了。 ——还好来了。 他转身看向孟时屿:“跟这边的护士长交代一下,把17床和19床的液体调慢,然后来急诊找我。” “好嘞老师。”孟时屿二话不说,立刻照办。 十分钟后,附一院综合楼三层,小会议室。 由於杨煦去了深城参加紧急会诊,今天这场临时转院重症病例的討论会,由医务处牵头,肝胆外科、泌尿外科和消化內科的几名主治医生参与,新任副院长张隨亲自坐镇。 “情况很棘手,腹膜后巨大肿块,已经严重压迫了右侧输尿管,导致右肾中度积水,再拖下去,肾功能受损是不可逆的。” “患者有不明原因的黄疸、腹痛,两侧頜下腺肿大,市医院做了两次穿刺,病理只提示淋巴细胞和浆细胞浸润,伴有纤维化,没找到癌细胞。” “但这不代表不是恶性肿瘤,腹膜后肉瘤或者晚期淋巴瘤,穿刺没取到核心组织是很常见的,我倾向於市医院的判断,建议儘快安排开腹探查。” “我也同意开腹,腹膜后空间太大,肿块长成这样,不管是不是恶性,都必须切除解除压迫。” 会议室里,医生的意见基本一致:开刀。 在08年的医学认知下,面对这种找不到癌细胞却又表现出极强侵袭性的巨大肿块,外科医生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切。 张隨听完了大家的意见,道:“江河,说说你的意见。” 江河即答:“我不建议手术。” 泌尿外科的主治立刻反驳:“不手术?右肾积水怎么办?万一是恶性肿瘤转移,延误了战机谁负责?” 江河道:“腹膜后肿块、压迫输尿管、頜下腺肿大、黄疸,再加上病理提示的浆细胞浸润伴纤维化……各位老师,我们是不是漏掉了一种全身系统性疾病?” “什么病?” “igg4相关性疾病。” 有几个医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显然对这个词非常陌生。 而另外几个资深主治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igg4?”消化內科的主治最先反应过来,“这是一种免疫系统异常引起的炎性假瘤吧?但我记得这种病发病率极低,临床罕见,为了一个罕见病的可能,去放弃恶性肿瘤的首选手术方案?” “是啊。”肝胆外科的老主治也摇头,“如果按照炎性假瘤去治,肯定要上大剂量激素,一旦诊断错误,患者本来就虚弱,激素一上,免疫力全面崩溃,到时候连开刀的机会都没了。” 大家提出的质疑,与当初在协和时,徐文培主任提出的顾虑如出一辙。 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开大剂量的激素。 江河也淡定地解释道: “前阵子我在协和,遇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病例,无痛性黄疸、胰头占位,所有影像学指征都指向胰头癌。” “当时协和普外科的徐文培主任和赵立诚副院长,也建议立刻做whipple手术。” 会议室里面面相覷。 协和? 江河什么时候跑去协和参加这种级別的会诊了? 一直站在江河身后的孟时屿,此刻拼命压制著疯狂上扬的嘴角。 来了来了! 江哥又要开始装逼了! 江河继续道:“当时我向徐主任提出了igg4相关性疾病的可能,於是我们加急做了一个血清igg4亚型的检测。” “结果,患者igg4呈十倍以上的病理性升高,隨后我们进行了激素试验性治疗,短短几天,那个巨大的肿瘤就缩小了三分之一。” “这个患者也一样,只需抽两管血,送去检验科查一下igg4的指標,如果是正常的,再开腹也不迟。” 江河拉起协和和徐文培这面大旗,效果拔群! 更何况,这个方案並不是直接否定手术,而是用抽血化验去排除一个可能导致医疗过度的隱患。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张隨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医院的sop。 江河的提议,並没有违规。 先进行无创的生化检测,排除特异性疾病后,再进行创伤性手术。 这本身就是最標准的鑑別诊断流程。 於是,张隨拍了板。 “江河说得有道理。” “排查特异性指標,符合手术前的鑑別诊断规范。” “通知病房,立刻抽血,加急做血清igg4检测。” “如果指標確实异常升高,就按照江河的方案,请风湿免疫科会诊,尝试激素治疗。” “如果指標正常,立刻安排开腹探查。” “散会。” 张隨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多科室爭执的会诊,就这样被江河用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在场眾多主治医生也纷纷对江河的见多识广表示惊嘆。 也有人认为,江河的路子很广,能认识协和的大医生,未来也是前途无量。 这波,完全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大號(执鈺)给小號(江河)投餵疑难杂症,果然是个好思路。 院內地位库库提升这一块。 也不知道等月中那个表彰大会开完。 自己能在老师的运作下破格晋升到什么级別。 別说,还怪有些期待的。 走出会议室。 孟时屿紧紧跟在江河身侧,感嘆:“江老师,真有你的,你真牛逼。” 江河道:“走吧,去病房把剩下的查完,等会儿还有一台腹腔镜手术,早点去准备。” “好嘞,不过老师,有个八卦,你想不想听?” “什么?” “你刚才开会的时候,没发现张副院长状態很差吗?” 听到这话,江河稍微回想了一下。 刚才在会议室里,张隨眼底满是红血丝,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过,確实有点疲惫和焦躁感。 “確实,看著是有点没精神,怎么回事?” 孟时屿左右看了看,见走廊没人,这才说道:“我也是刚才在护士站听她们閒聊知道的,张副院长其实离过婚,有个女儿,平时都判给前妻带著。” “听说他那个女儿特別叛逆,上次,父女俩不知道怎么吵起来的,最后都闹到派出所去了,然后今天早上,医务处的小刘去他办公室送排班表,门没关严,小刘在门外隱约听见张副院长在打电话报警,语气急得不行,说要找女儿。” “报警找人?” “对啊,估计是又吵架,小姑娘直接离家出走了吧。” “报警找人?” “对啊,估计是又吵架,小姑娘直接离家出走了吧。” 孟时屿摇了摇头:“嘖嘖,平时在医院里把规矩看得比天大的张大阎王,却管不住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里,江河忽然停下了脚步,有点懵了。 前世,自己入职附一院后,和张隨共事了很久。 自己很清楚张隨是个护短的死古板领导,也知道张隨是个工作狂,知道张隨离过婚。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张隨有个女儿。 在自己的记忆中,张隨一直是个孤家寡人。 啊?哪来的女儿? 为什么在自己前世的记忆里,这个女儿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第177章 重症急性胰腺炎 做术前洗手的时候。 江河还在想这事。 如果前世张隨的女儿一直活著,自己绝不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极大概率是,她去世了。 江河瞬间回想起前世的一台手术。 一台极高风险的腹腔巨大肿瘤切除术。 患者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单亲父亲。 尽了全力,依然没能把人救回来。 江河当时推开手术室气闸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 她问:“医生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呀?明天是我生日,他说好要带我去逛动物园的,可不能再撒谎了。” 这件事的后续是这样的。 一直以张大阎王著称、对谁都冷著脸的张院长,默默把那个女孩子照顾了起来。 照顾得特別好,简直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科室聚餐他从不参加,却会穿上便装,在周末带她去逛动物园,去坐旋转木马,给她买棉花糖。 靠。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张隨对那个女孩这么好,好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或许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 前世那些不解,在此刻串联成线。 江河瞬间有点心疼老张了。 “可惜。” 又在心里暗嘆。 主要是,不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女儿离世。 要是自己有这段记忆,估计就能提前帮他预防了…… 不过,既然现在知道了这回事,如果以后能帮上的话,儘量还是要帮一把。 收起思绪,江河走进手术间。 特批执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 麻醉医生周立、一助许晨、巡迴护士陈静已经全部就位。 “刀。” 江河伸手。 手术开始。 三十分钟后。 “標本取出。” “关腹。” 周立看了一眼时间,麻木地在本子上做下记录。 陈静一边整理器械,一边忍不住多看了江河两眼。 全科室现在都知道,新来的江医生只要一上台,就像是换了个人,完全就是一个快男。 当然,在这方面被称作快男,是表扬的意思。 …… 江河下楼去买了瓶矿泉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越是这种阴冷潮湿的冬日雨夜,就越容易想沈鈺。 嗯,非常想。 给她打个电话吧。 电话一接通。 沈老师元气满满的声音就传来了:“江医生~” 简单的三个字,却甜丝丝的。 直接让江河笑出声来,而后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下课了?京城那边冷不冷?” “冷呀,风好大,你呢?今天做了几台手术?累不累?” “不累呀,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呀,你呢?有没有好好休息?” 两个人基本上就是你问完我问。 简直要把“我掛念你”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隔著两千公里,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琐事。 虽然只是最寻常的对话,但甜得把周围的冷雨都化开了。 正聊著,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你干嘛,娟!你把手机还给我!” 接著是一阵跑动声。 “江医生,江医生!你在听吗!” 徐娟的声音大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背景音里全都是沈鈺焦急的抢夺。 江河一愣,笑道:“在听,怎么了?” “我要跟你匯报个事情!太搞笑了哈哈哈哈!”徐娟一边跑一边喊,显然是在躲避沈鈺的追击。 “哎呀你不要说!你不要说呀!”沈鈺急得大喊。 那边很明显扭打在了一起。 没过几秒,徐娟似乎是占据了上风,把沈鈺按在了床上,喘著气对著手机喊道: “江医生,你都不知道,今天我们上大课的时候,老师在上面讲课,喊了两声沈小鈺的名字,她都没反应!老师还以为她在干嘛,走下讲台过来看,结果你猜怎么著?老师发现她一直在本子上写字,满满一页纸,写的全都是江河两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沈鈺的尖叫: “徐娟!呃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江河听著听筒里传来的打闹声,已经脑补出来沈鈺脸红到耳根、张牙舞爪去捂徐娟嘴巴的可爱模样。 太可爱了媳妇,可爱到饭归(犯规)! 他笑著问:“真写满了?” 徐娟一边跟沈鈺对打,一边说:“可不是嘛!以前我们宿舍几个总觉得不能让她这么倒贴,女孩子要矜持,现在想想,根本管都管不住!算了算了,你俩赶紧处对象吧!赶紧处,赶紧处,什么时候领证结婚,我们好吃喜糖!” 沈鈺无能狂怒:“瞎说什么呀你!” 这时,旁边又凑过来一个声音,刘小恬道: “是啊,天哪,这也太幸福了吧!沈小鈺上课满脑子都是你,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这么幸福的爱情啊?” 江河心情大好,顺著话茬说道:“哎,你別说,你还真別说,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我室友,李子健,人长得可帅了,而且现在每天举哑铃,身材贼好。” 刘小恬一听,连连拒绝:“唉,不要不要,千万別!我现在对帅哥过敏,给我整个胖乎乎的,看著就老实的最好,有安全感。” 江河想了想,胖乎乎的,看著老实的。 王博倒是挺符合。 他道:“我倒是有个室友王博,可是,王博是打算介绍给严彤老师的。” 严彤:“嗯?我也要恋爱吗?” 电话那头的打打闹闹终於告一段落。 沈鈺抢回了手机,气喘吁吁:“江医生,你別听她们瞎说……我才没有写满一整页,就……就写了半页。” “好,半页。”江河顺著她,“等我月底去京城,查查你的笔记。” “你来我就藏起来。” “嘿嘿,不许。” “……” 掛断电话后,江河把手机揣回白大褂。 走廊里的风依旧很冷,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好想她啊。 感觉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她了一样。 江河转身走回科室。 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喜欢做手术的原因。 因为做手术和做研究的时候,整个人必须保持专注,一专注起来,就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只要时间过得快一点,距离月底去京城见她的日子,也就缩短了一些。 晚上。 江河刚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浩。 “喂,耗子,怎么了?” “老江!你在急诊还是在科室?”陈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在科室,刚查完房,出什么事了?” “嘉豪他们那边出事了,今天嘉豪他们不是跑去市区那个钱柜ktv唱歌吗,结果有个跟他们一起玩的女生,肚子疼得受不了了,嘉豪说那女生这几天就一直喊肚子不舒服,也没怎么休息好,刚才在包厢里喝了点冷饮,直接疼得冒冷汗,站都站不起来了。” “现在人呢?” “嘉豪和李琦悦正打车往你们附一院赶呢,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老江,你帮忙接一下唄,大家都是同学,嘉豪嚇得魂都没了。” “好,你们赶紧往医院送,我马上下来。” 江河掛断电话,快步走向电梯间。 十分钟后,附一院急诊大厅外。 一辆计程车冒著大雨一个急剎停在门口。 陈嘉豪推开车门,连伞都顾不上撑,和李琦悦一左一右,把一个女生从后座扶了出来。 江河已经推著平车等在门口。 “放平车上。” 陈嘉豪一抬头,看到是江河,仿佛看到了救星:“江老师!你快看看她,她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河低头看向平车上的患者。 女生双手死死捂住上腹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 江河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 情况不妙啊。 平车被迅速推入急诊留观室。 “嘉豪,你们先去掛號办手续,琦悦,你告诉我,她发病前吃过什么,疼了多久?” 江河一边戴上一次性手套,一边快速询问。 李琦悦声音发抖:“她……她就是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天天晚上在外面玩,刚才在ktv,她就喝了半杯冰可乐,突然就捂著肚子说疼,之前她也提过胃疼,但吃了两粒布洛芬就没管了。” 江河点头,掀开女生的衣摆,露出腹部。 “哪里最疼?指给我看。” 女生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指了指剑突下偏左的位置。 江河手指併拢,在那个位置轻轻按压。 “嘶——” 女生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这里?有放射痛吗?后背疼不疼?” “背……背也疼……”女生艰难地回答。 江河的手指在腹部几个关键点迅速游走,进行触诊。 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肌紧张,但上腹部压痛明显,且伴有背部放射痛。 结合她这几天连续熬夜、饮食不规律、饮用冷饮的病史, 江河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目前从触诊看,没有明显的穿孔或者急腹症指征,排除了阑尾炎和胆囊炎,但具体情况目前还看不出来,需要抽血查个淀粉酶,再做个腹部b超和ct確诊。” “没事吧江老师?”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好!太好了!” 护士很快过来抽血,推著女生去做检查。 江河站在急诊分诊台旁,一边写病歷,一边等待检查结果。 没过几分钟,门被猛地推开。 张隨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急诊大厅里焦急地搜寻著。 一向古板严谨的副院长,此刻眼中全是恐慌。 “张院长?”急诊分诊台的护士惊讶地站起身。 张隨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河,他跑过去道: “江河,嘉琪……张嘉琪,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呢?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看著眼前彻底失去分寸的张隨,再联想到刚才平车上那个化著浓烈眼线的叛逆少女, 江河这才反应过来。 哦。 我操。 刚才那个少女,就是张隨副院长的女儿。 江河突然眉头一皱。 联想到刚才判断出来的张隨的女儿应该已经离世这件事情,突然意识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等等。 结合患者的上述症状,该不会…… 江河顿感不妙。 自己刚才给她做触诊,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肌紧张。 凭藉前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做出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的初步判断。 可是,如果不是普通的胃黏膜病变,而是,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呢? 这种病在发病初期的前几个小时內具有极强的欺骗性,腹部体徵不明显,常规的血清淀粉酶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升高,早期的ct也只能拍出轻微水肿! 如果按急诊的常规sop流程,她会被留在观察室里掛水。 然后,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细胞因子风暴会彻底爆发,引发全身多器官衰竭,错失最佳的icu抢救干预窗口! “江河,她到底怎么样!” 面对张隨的失態,江河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真是如此。 那么,冯野刚做好的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没事。” 江河安慰了一句副院长之后,转头奔向急诊护士站: “刚才那个叫张嘉琪的患者,抽血除了常规淀粉酶,立刻追加白介素-6(il-6)、c反应蛋白和降钙素原检测,加急!” ----------------- (ps.今日更新1.5w,已燃尽,求追读,求月票~) 第178章 时不我待 急诊护士站。 护士小林道:“江医生,这几个是特检项目,尤其是白介素-6和降钙素原,咱们急诊夜班检验室不常做,现在送过去,他们得专门开机器,出结果最起码得一个半到两个小时,要不要先跟急诊报备一下?” 08年的医院信息系统还不像后世那么智能。 检验科夜班人手少。 非急诊常规指標强行加急,很容易被检验科退单。 江河道:“直接走我的工號开单,標本抽好我亲自送上去跟他们说,你只管抽血。” “好。”小林见江河態度坚决,不再废话,迅速转身去拿採血管。 紫头管、红头管、绿头管,分装好后,快步走向抢救床。 张隨作为副院长,他当然知道这几个指標意味著什么: 重度感染或者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才会去查的特异性指標。 “江河,嘉琪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查il-6?” 江河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跟副院长解释太多没意义。 先拿到结果再说。 如果不是sap那最好。 是的话……那再说。 於是江河保守道: “张院长,初步触诊上腹部有压痛,伴隨背部放射痛,结合她这两天的疲劳史和今晚的冷饮刺激,不能排除胰腺受损的可能,加查这几个指標,是为了排除极早期的系统性炎症反应,安全起见,多查一步。” 张隨点点头:“好。” 说罢,副院长心急如焚,直接跑去找女儿去了。 父女俩一个痛苦,另一个更加痛苦。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督促护士抽血。 片刻后。 “血抽好了。”护士小林將採血管装进標本袋。 “好,”江河找到张隨,道:“院长,先去急诊b超室吧?” 张隨擦了下眼泪,一边安抚女儿一边迅速点头。 这是必须要做的检查。 急诊b超室在走廊尽头。 张隨进门就急著说:“急诊加塞,腹部痛,怀疑胰腺问题,快!” 夜班b超医生正困得迷糊,本想按规矩抱怨两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就强行加塞。 可一抬头,看清来人的脸,嚇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张、张院长?您怎么亲自……” “別说这些没用的,快做!” “是是是!” b超医生抓起探头,挤上耦合剂,贴在张嘉琪的上腹部。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黑白交织的超声影像。 “张院长,患……孩子肠道胀气比较明显,视野稍微有点受限。” b超医生额头都冒汗了,小心翼翼地移动著探头,一边调整对比度一边匯报导: “肝胆脾都没看到明显异常,胰腺这边……体型偏瘦,能看到一部分,胰头和胰体形態基本正常,胰尾部分稍微有点增厚,回声有一点点减低,可能是轻微水肿,周围没有看到渗出液。” 听到轻微水肿和无渗出,张隨总算安心了一点。 他明明什么都懂,但还是问道:“就是普通的胰腺轻度水肿,不严重,对吧?” b超医生点头:“目前超声来看是这样,没有坏死区,也没有腹腔积液,结合患者刚喝了冰水,可能是冷刺激导致的胃肠道痉挛,牵扯到了胰腺边缘,或者轻度胰腺炎,具体还得看抽血的淀粉酶结果。” “好,麻烦了。” 平车重新推回急诊留观室。 张嘉琪被安置在3號床上,护士遵医嘱先给她掛上了抑酸药和基础的补液生理盐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张嘉琪被送进急诊,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江河皱著眉头,在自己电脑前,不断刷新著his系统的检验界面。 终於,第一批常规急诊生化和血常规结果传了回来。 张隨也在旁边等待,点开报告,两人一起看。 白细胞计数(wbc):11.5 x 10^9\/l(略高,正常参考值4-10)。 血清淀粉酶(amylase):110 u\/l(正常,参考值30-110)。 脂肪酶(lipase):145 u\/l(正常范围內偏高一点)。 屏幕上的数据清晰明了。 张隨闭上眼,眼泪直接落下。 这回可以確定了,应该真的没什么大问题…… 女儿因为打了止痛和解痉药而沉沉睡去,他的心,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急诊科赵裕民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结果,又看了一眼b超单,对张隨说道: “张院长,淀粉酶和脂肪酶基本正常,b超也只有轻微水肿,看白细胞稍微偏高一点,估计就是急性胃肠炎合併了一点点早期的胰腺反应,標准处理就是禁食水,留观掛点抗生素和抑酸药,观察24小时,只要指標不继续往上走,明天就能收进消化內科病房保守治疗。” 张隨点点头,声音沙哑:“赵主任,辛苦了,按流程办就行,这丫头就是平时作息太乱,这次给她个教训也好……” “嗯,”赵裕民不忘夸了一句江河,“江河,触诊很敏锐,反应也很快,说真的,这么大的雨,都让我想起那天晚上了,总之,辛苦了,你回肝胆吧,这边留观室有我盯著。” 大家都放鬆了下来。 影像学结果不支持重症,生化指標也不支持重症。 那么按照08年国內外通用的医疗指南,以及院內的sop標准,张嘉琪此刻就是一个普通的急诊留观患者。 问题不大。 在一片庆幸放鬆的氛围中。 只有江河依然皱著眉。 还有三个关键数据没有传回: il-6、pct、crp。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在发病初期的前几个小时,很容易让医生產生误判。 因为胰腺腺泡细胞破裂后,淀粉酶进入血液需要时间,有时甚至在发病24小时后才会达到峰值。 但是…… 细胞因子风暴,可能已经在暗中启动了。 这也是江河做出来的那篇sap论文的价值;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篇论文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登上四大顶刊。 因为这是能彻底修改指南、救下无数人的东西。 “江河,你去忙你的吧。” 张隨语气略显疲惫:“今晚多亏了你在急诊,不过结果出来了,按规矩留观就行。” “张院长,我再等等,还有三个特检指標还没出。” “淀粉酶都没起来,白介素那几个炎症指標稍微高一点也是正常的应激反应。” 张隨显然认为江河有些过度紧张了:“我们按照指南治疗即可,不过,今晚真的多亏你了,等结束之后,我再亲自上门道谢,辛苦。” 说完,张隨转身离开。 赵裕民也去处理其他急诊病人了。 距离张嘉琪送达,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江河等结果等得有点不耐。 便来到3號床前。 张嘉琪睡得很沉,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静脉。 床头,生命体徵监护仪。 血压:110\/70 mmhg。(正常) 血氧饱和度:98%。(正常) 心率:95次\/分。(偏快) 呼吸频率:22次\/分。(偏快) 江河敏锐地察觉到: 虽然心率和呼吸频率还在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但这不应该是一个熟睡中的女孩该有的基础体徵。 呼吸急促,心动过速。 在没有任何明显外部刺激的情况下,机体代偿性地加快心肺运转。 这是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的早期预警信號之一。 身体似乎正在调动一切资源,准备迎接一场看不见的灭顶之灾。 sap的概率,越来越大…… 江河心中顿感不妙。 小跑来到护士站。 “小林,3號床的心电监护报警閾值调窄,心率超过100,收缩压低於90,立刻叫我,另外,把抢救车推到3號床隔壁备用。” 小林愣了一下:“江医生,赵主任刚说3號床没什么大碍了呀?” “按我说的做,我去一趟检验科!” 江河语气中的急促,令小林愣了一下,隨后瞬间听话道:“明白了。” 说完,他迅速来到检验科。 夜班,只有两个人值班。 “老师,急诊刚才送来的3號床张嘉琪的特检標本,到哪一步了?” “哦,那个加急的管子啊,crp快了,再有十分钟出结果,但是il-6和pct是上酶免的机器,我们刚刚才把试剂孔板放进去孵育,这东西洗板子、加底物都要按时间来,急不得的,最快也还得再等四十分钟。” 08年,全自动化学发光免疫分析仪还没普及到急诊夜班的急查库里。 这些特检指標在夜里纯靠半手工和老旧的酶標仪。 时间就是生命,但机器有它的物理极限…… “不能再快点吗?”江河看著墙上的掛钟。 距离送达已经过去將近一个半小时。 “江医生,这已经是走最快流程了,不孵育够时间,显色不完全,数据做出来也是废的。”老师无奈地说。 江河沉默片刻后,道:“好,我就在这等。” 他拉过一把小圆凳,坐在了酶標仪旁边。 检验科的灯光惨白,江河闭上眼睛,脑子里不断復盘著张嘉琪的体徵数据和后续可能的走向。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十二点十分。 距离患者送达整整两个小时。 老师將孔板拿出来,放到读数仪上。 旁边连接的印表机吐出热敏纸。 江河直接伸手扯过,目光扫向数据区。 crp:28 mg\/l(正常值< 10 mg\/l,轻度升高)。 pct:3.8 ng\/ml(正常值< 0.5 ng\/ml)。 il-6:850 pg\/ml(正常值< 7 pg\/ml)。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炎症。 体內的免疫细胞在疯狂释放炎症介质,这些介质正在撕裂血管內皮,导致全身毛细血管渗漏,大量的体液正在迅速流失到组织间隙中。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血压暂时还正常,但心率已经开始飆升,心臟在拼命泵送已经严重缩水的有效循环血量。 没时间废话了,江河衝出检验科。 跑到办公室,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sap早期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 输入患者年龄:17。 心率:95。 白细胞:11.5。 淀粉酶:110。 b超特徵:1(轻微水肿)。 crp:28。 pct:3.8。 il-6:850。 run!! 屏幕上瞬间弹出红色的警示框。 【系统判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概率:87.8%】 【风险分级:极危】 【建议:立刻进入重症监护,启动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靶向干预】 江河一把抓起列印出来的模型报告,连同检验科的原件,衝出医生办公室。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真是重症急性胰腺炎! 得去找张隨了。 刚才在等待的时候,江河就推演了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 若真检测出是重症急性胰腺炎, 那么最难的地方,就是让张隨同意执行sop之外的治疗方法。 时不我待。 必须要说服这个死古板。 不然……他就再也见不到他女儿了。 第179章 妥协? “对,明天上午八点,消化內科和普外科的主任一起做个联合会诊……不,今晚不用来,就是普通的急诊留观病人,嗯,就这样。” 张隨掛断电话,转身。 见江河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张隨道:“怎么了?” “张院长,特检指標出来了。” 江河把数据递过去。 张隨接过,很快扫视数据。 【il-6:850 pg\/ml】 【pct:3.8 ng\/ml】 【crp:28 mg\/l】 雨越下越大了。 连绵不绝的。 简直就跟车祸那晚的暴雨一模一样…… 张隨看完之后,想了想,道:“这三个指標的升高,可以用急性的重度胃肠道细菌感染来解释,她喝了不乾净的冰水,引发了急性肠胃炎,免疫系统產生应激反应而已。” 江河早就料到张隨会是这个反应。 一个曾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梅奥诊所深造过的医学博士后,一个臭石头,老顽固。 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推翻指南的。 可情况紧急。 江河也没时间跟他客气了,直接道:“张院长,术业有专攻,你离开一线临床多年,即便当年在一线,应对的也是心內科的慢病管理和標准化的急性心梗抢救,但胰腺这个器官,不一样。” 张隨皱眉:“有话直说。” “你认为这三个指標升高是急性胃肠炎引发的细菌感染应激?但患者目前心率95,呼吸频率22,对於一个处於镇痛药物作用下熟睡的17岁女孩来说,这个基础代谢率是不合理的。” “我认为这不是普通的细菌感染,而是无菌性炎症引发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的极早期表现。” “免疫系统已经被激活,炎症介质正在攻击她的血管內皮细胞,血压现在看起来正常,是因为心臟正在拼命代偿,一旦代偿机制崩溃,毛细血管发生广泛渗漏,接下来就是休克和多器官功能衰竭(mods)。” 张隨反驳道:“可淀粉酶和b超都不支持你的结论。” 江河迅速解释: “因为胰腺腺泡细胞的破裂,需要一个反应过程。” “在发病的前几个小时,进入血液的淀粉酶根本达不到诊断閾值,ct和b超,敏感度太低,影像学和传统生化指標,存在滯后,这就是早期sap的欺骗性,等你看到淀粉酶飆升、看到b超显示腹腔积液和广泛坏死的时候,最佳的抢救窗口期已经关闭了!” 张隨眉头紧锁。 江河的病理学推演找不到明显漏洞,但这依然只是一种推测。 他不能接受基於推测做出的重大医疗决策。 “这只是你的个人临床推断。” 张隨道:“指南上並没有將il-6和pct作为单独诊断sap的標准,按照现有的诊疗规范,她现在的处理方案就是留观、禁食、补液。” 老顽固的反应依然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於是,下一步。 他掏出一份列印好的论文,递给张隨。 “这是什么?” “我投给《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的,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的研究。” 张隨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接过文稿,快速翻开第一页。 江河在一旁解说: “这篇论文,我调用了附一院的病歷数据,並提取了03年到08年冻存血清库里的样本。” “同时,我拿到了协和医院普外科徐文培主任授权的近五年sap患者核心数据,这是一个双中心、大样本的回顾性队列研究。” “在这个模型中,我將il-6、crp、pct以及患者的年龄、心率等基础生理参数进行了联合建模,通过logistic回归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当这几项指標出现特定组合的异常升高时,患者在48小时內发展为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概率极高。” “auc(曲线下面积)达到了0.915。” 在医学统计学里,预测模型的auc值超过0.9,意味著该模型具有极高的准確度和区分度。 张隨当然很清楚这一点。 江河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是一张从急诊科电脑上列印出来的截图。 “这是我让我的计算机技术合伙人,基於这篇论文的底层算法,连夜跑出来的一个预测软体,我刚刚把嘉琪的基础体徵、检验科传回来的il-6、pct、crp数据,以及b超的结果,全部输了进去。” 【系统判定: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概率:87.8%】 【风险分级:极危】 张隨看到这则提示。 心瞬间有些乱了。 两个人现在正在聊的,可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女儿啊。 如果江河说的是真的……那会如何? 理智和情感在张隨的大脑里剧烈纠缠。 江河还在说: “张院长,按照模型推演,细胞因子风暴很快就会全面爆发,我的建议是,立刻將其转入重症医学科,建立中心静脉通道,启动大量液体復甦,同时,隨时准备上血液透析滤过,用来清除血液中的炎症介质,必要时,甚至需要动用乌司他丁这类蛋白酶抑制剂和靶向免疫抑制方案。” 雨夜沉默。 闪电划过,照亮两人的侧脸。 雷声隨之滚滚而来。 终於,张隨开口道:“不行。” 江河问:“为什么?” 张隨:“你这篇论文,尚未见刊,你的模型,没经过检验和测试,我没办法相信你。” “並且,你建议的治疗方案,风险很大。”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重度急性胃肠炎?做这么高风险的治疗,是不是没有必要?” 说到这里,张隨眼眶微微发红: “江河,你在要求我,基於一个没有经过临床標准检验的电脑程式,去打破sop,对一个17岁的女孩进行极高风险的过度治疗?如果你的模型错了呢?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段反驳有理有据。 张隨不仅是在保护自己的女儿,也是在捍卫他信奉了半生的医疗准则: 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绝不进行伤害性极大的干预。 闪电再次劈下。 江河的眼神出奇的平静,就像是预料到了所有。 他道:“院长,你说得对,按照规则,我现在的要求属於典型的过度医疗和违规操作。” 张隨点点头,脱力地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按住额头。 江河突然话锋一转:“张院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有一个朋友。” “他和你一样,是一个极度推崇sop的人,他的每一个医嘱,都绝对符合中华医学会临床诊疗指南。” “有一天深夜,急诊收治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患者,主诉是剧烈的胸痛,我的朋友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心电图,正常,肌钙蛋白,正常,按照sop的流程,排除了急性心梗,初步诊断为胃食管反流或者肌肉神经痛,处理方案是给予止痛药,留观休息。” “但是那个患者依然一直喊痛,痛得满头大汗。” “我的那个朋友站在病床前,凭藉他多年的临床直觉,隱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怀疑,这可能是一例极其隱匿的主动脉夹层。” 张隨接了一句:“既然怀疑,为什么不做cta(ct血管造影)?” “因为sop不支持,cta需要注射大剂量的含碘造影剂,有引发造影剂肾病和严重过敏的风险。” “患者的生命体徵平稳,各项基础指標全在正常范围內,如果在没有明確指征的情况下,擅自开具昂贵且有风险的cta检查,不符合標准,於是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遵守规则,继续观察。” “两个小时后,患者在留观床上突发心室颤动,血压瞬间测不到,主动脉夹层破裂,血液衝破血管壁,灌满了心包,引发了急性心包填塞,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事后,家属起诉了医院,但是法庭和医疗鑑定委员会审查了所有的病歷和用药记录后,判定我的朋友没有任何过错。” “因为他的每一步操作,都遵守了当时的医疗指南,他贏了官司,保住了执照。” “但是三个月后,他辞职了,再也没有拿起过手术刀。” 张隨不语。 现在的他当然不会知道。 江河讲述的是未来,发生在张隨最好的一名学生身上的,真实故事。 “所以,张院长,你刚才说,如果我的模型错了,极端的干预会伤害她,那么我问你……” “如果我的模型是对的呢?如果细胞因子风暴彻底摧毁了她的內皮系统,导致多臟器衰竭,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张隨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果江河是对的呢? 如果自己错过了抢救女儿最后的时间窗口,会发生什么? 这辈子,恐怕连辞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残生吧。 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啊。 就算染著夸张的头髮、涂著浓烈眼线,可依然是自己的女儿。 ——你出生的时候我向上帝发过誓,说我会爱你一辈子,就算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我依然爱你,这件事是哪怕世界毁灭了也无法改变的…… 张隨慢慢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倾盆的大雨。 理智於残酷现实面前,寸寸崩塌。 足足过了五分钟。 张隨眼眶已经完全红了,道: “我会联繫刘建邦,嘉琪转入重症监护室,建立中心静脉通道,上重症监护仪,每隔半小时,抽一次动脉血气,每隔一小时,测一次腹內压。” 这已经是他作为副院长,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暂时不会同意进行预防性的血液净化和靶向免疫抑制,那些手段依然太激进了,但是……” “只要她的血氧饱和度下降两个百分点,或者腹內压出现任何一点上升的趋势,立刻按照你的方案执行。” 江河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被逼到极限的父亲。 他心中知道,能让他在没有任何金標准指征的情况下,同意將患者送进icu並建立中心静脉通道,这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够了。 已经足够爭取到抢救的黄金时间。 但,江河想的更远一步。 谁来做这台手术? 杨老师可不在啊。 江河起身道:“院长,我出去打个电话。” 第180章 细胞因子风暴 雨越下越大。 江河给杨煦打去电话。 嘟了几声才拨通,老师大概是才睡。 “江河?怎么了?” “老师,急诊这边收了个棘手的病人,张隨副院长的女儿,张嘉琪。” “啊?臥槽?什么情况?” 一句话,直接让杨煦清醒。 接下来,江河把张嘉琪的基础体徵、检验科刚刚传回的特检数据,连同自己的模型推断,复述了一遍。 “il-6飆到850……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肠胃炎,这就是sirs的极早期爆发,张隨怎么说?他看过数据了吗?” “看过了,我拿我的论文和模型推演逼了他一步,他同意立刻將病人转入icu,建立中心静脉通道,隨时监测血气和腹內压,但是,基於现有的sop,他拒绝现在就上预防性的血液滤过和靶向免疫干预。”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老师,这也是我给您打电话的原因,我现在担心的是下一步,根据我们的论文,如果细胞因子风暴彻底爆发,產生大量的炎性渗出,导致严重的腹腔间隔室综合徵(acs),甚至压迫器官导致缺血,那就必须立刻开腹减压,可是……” 江河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杨煦瞬间明白了江河的顾虑:“可是今晚暴雨,院里本来就人手不足,一旦走到开腹那一步,就算张隨同意手术,谁来主刀?院里不少主任医师被查,剩下的,要么就是能力不够,要么就是专业不对口,你倒是有这个能力,不过这种级別的手术,张隨不可能让你主刀。” “对。” 杨煦忍不住感嘆:“你小子,脑子转得太快了,连这一步都提前算到了,你这是算无遗策啊,牛逼。” “老师,您今晚能赶回来吗?” “我今晚肯定回不去。”杨煦当机立断,“你盯死icu,我去联繫几个在羊城的主任朋友,看看谁能马上赶去附一院。” “明白。” 江河掛断电话,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嘉琪转进来已经三个多小时了。 该做的布局已经全部完成。 接下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 重症医学科外。 张隨站在探视玻璃前,整个人处在崩溃边缘。 女儿就躺在里面。 一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此刻身上连接著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颈部已经扎入了中心静脉导管。 粗细不一的管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单薄的身体牢牢罩在病床上。 眼泪滑落。 张隨忍不住回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嘉琪还小,穿著粉色的连衣裙,眼睛亮晶晶的。 每次下班回家,只要门锁一响,她就会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客厅衝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头甜甜地喊: “爸爸,抱!” 她会拿著自己用蜡笔画的画,献宝一样举到他面前。 画里是一家三口,牵著手在草地上晒太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张隨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这几年女儿的模样: 染著夸张的发色,画著浓重的烟燻妆,穿著破洞牛仔裤,像个刺蝟一样冲他大吼大叫。 “你除了你的规章制度,除了你的医院,你管过这个家吗!” “我变成什么样不用你管!” 逃课,去ktv,和那些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学生混在一起。 张隨想管,却发现女儿已经把自己锁在了一个他根本进不去的壳里,无从下手。 但张隨不知道的是,在叛逆的偽装下,张嘉琪其实有两重面孔…… …… 在张嘉琪的视角里,父亲这个词,在自己的人生中完全缺席。 她永远记得,妈妈发高烧在家里晕倒的那次,爸爸在医院说自己忙,就是不肯回来。 每一次开家长会,自己旁边的座位永远没有父亲的身影。 父母去民政局领离婚证那天,结束之后妈妈说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爸爸却选择准时去医院查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所以她恨他。 其实,单独跟著妈妈生活的时候,张嘉琪是个很乖的女孩。 她会帮妈妈洗碗,会安静地在房间里写作业,成绩甚至排在班级前列。 可只要一知道要去见爸爸,她就会立刻换上那副非主流战袍。 打耳洞、贴纹身贴、化最浓的妆,怎么夸张怎么来。 她就是要气他。 就是要看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副院长爸爸,露出气急败坏、毫无办法的表情。 ——仿佛只有看到他发火,她才觉得,爸爸的眼里终於有了她的存在。 今晚去ktv,其实也是因为张隨失约了。 原本答应了晚上一起吃顿饭的。 结果,你人呢? 张嘉琪气得发抖,转头就联繫了陈嘉豪和李琦悦。 在急诊大厅里,张隨討厌陈嘉豪和李琦悦,觉得他们是带坏自己女儿的混混。 可实际上,这两个同学好得很。 在ktv包厢,根本没人在喝酒。 桌上摆著的那一打啤酒,纯粹是为了凑包厢低消,也是08年这帮学生觉得有面子、够社会的摆设。 四五个人凑在一起,唱一晚上,连一瓶都喝不完。 张嘉琪觉得啤酒难喝得要命,趁著服务员不注意,偷偷往自己的保温壶里灌小甜水和冰镇果汁喝。 陈嘉豪和李琦悦一直坐在她旁边,就在那轮流安慰她。 “琪琪,彆气了,当医生的都这样,忙起来连轴转。”李琦悦撕开一包薯片递给她。 陈嘉豪也挠挠头:“对啊,我爸是修车的,也天天回不来,你吃点烤串消消气,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他们点了一堆油炸食品、烤串,还有一大扎加了冰块的冷饮。 张嘉琪化悲愤为食慾,胡吃海塞。 她其实在心里藏著一个谁也没告诉过的秘密。 她想学医。 就是想亲自去看看,当了医生,是不是就真的理所当然地可以不顾家? 是不是连老婆生病了也没时间照料? 是不是连跟女儿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她不信。 就觉得这都是张隨用来掩饰自私的藉口。 她打算亲自穿上白大褂,去戳穿父亲的谎言。 可没想到,暴饮暴食,昼夜顛倒的生活,竟酿成了这场惨剧。 父女俩,隔著一层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也隔著多年来无法跨越的误解。 张隨看著病床上的女儿,满心都是懊悔。 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想管管不住,想爱却找不到方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一看,屏幕上闪烁著前妻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走廊偏僻的角落,按下接听。 “张隨!嘉琪到底怎么了?!” 电话刚接通,前妻濒临崩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里能听到机场大厅的广播声。 “她……现在在icu,初步诊断是急性胰腺炎,可能……有重症的倾向。” “可能?倾向?你不是大专家吗?你不是副院长吗?你连自己女儿得什么病都確定不了?!” “我在按照流程走,她刚来的时候指標不明显……”张隨试图解释。 可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后,传来的,是前妻压抑到极点的颤抖声音: “张隨,你这辈子,满嘴都是你的规章制度,你的病人。” “当年我生病做手术,你因为一台会诊不在我身边,我也是医生,为了救人,我懂,我忍了。” “可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亲生女儿!她就是被你逼得整天不回家,现在躺在急诊的抢救床上!” “我已经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现在就从德国飞回来,你听好,张隨,如果嘉琪有任何三长两短,如果她因为你的那些破规矩耽误了抢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下了地狱也別想原谅自己!”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张隨握著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前妻的话,他无力反驳。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可笑,那么冷血……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顺著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双手痛苦地插进头髮里,把脸深深埋入膝盖。 时间流逝。 凌晨两点十五分。 icu里,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 张隨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向玻璃窗。 只见3號床前,几名值班护士已经飞奔过去。 “患者血压往下掉了!收缩压80,舒张压50!” “心率140次\/分!还在往上走!” “血氧饱和度掉到92%了!” 刘建邦披著白大褂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一把推开病房门。 监护仪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张嘉琪原本苍白的脸,泛起潮红,呼吸变得极短促,胸廓剧烈起伏。 细胞因子风暴,在短暂的潜伏期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引爆。 全身毛细血管开始大量渗漏,有效循环血量断崖式下跌。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 这个病恐怖到什么程度呢? 可以理解为,胰腺化为一把刀,正在由內而外剖开腹腔。 患者会感觉到自己的器官正在溶解。 用vas疼痛级別来评分,是最高的10级。 作为参考,分娩在开宫口后期和胎儿娩出期,疼痛指数通常会达到8到10级。 而在患者的剧烈痛苦中, 留给医生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数个小时。 而在患者的剧烈痛苦中, 留给医生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数个小时。 全国顶级三甲医院的统计里。 一旦拖进多器官衰竭期,每三个推进icu的人,就有一个再也推不出来。 第181章 为了你,我愿背弃半生信条 “滴——滴——滴——!” “血压继续掉!收缩压75,舒张压45!”护士的声音惊慌。 刘建邦看了一眼监护仪,果断下令:“去甲肾上腺素泵入,加快静脉补液速度!林格氏液全速扩容,上加压袋!” “已经在全速补液了!” 主管护士双手用力挤压著输液袋,“血压稳不住!” 这就是细胞因子风暴最恐怖的地方。 全身毛细血管內皮细胞在极短时间內被炎性介质彻底摧毁,血管变成了一个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输入体內的液体根本无法留在血管里维持血压,疯狂地渗漏到组织间隙和腹腔之中。 “测腹內压!快!”刘建邦沉声喝道。 一名年轻医生迅速將连接著导尿管的测压管提起,以耻骨联合为零点。 水柱在管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腹內压……26 mmhg!” 正常人的腹內压几乎为零,或者在5 mmhg以下。 当这个数值超过20 mmhg,並伴有器官功能不全时,在医学上有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专有名词—— 腹腔间隔室综合徵(acs)。 大量的炎性渗出液和组织水肿正在狭小的腹腔內疯狂膨胀,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无情地挤压著下腔静脉,阻断了血液回流心臟的通道。 同时向上顶起膈肌,压迫双肺,导致血氧饱和度直线下降。 “血氧掉到89%了!上呼吸机吗?” “先別插管!直接带面罩捏球囊转运!推去手术室,让麻醉科在台上插!” 张隨站在门外,六神无主。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坚守了半辈子的sop和医疗指南,没能成为拯救女儿的护身符。 如果在急诊时,在女儿指標还未彻底恶化时,就听从江河的建议,提前上血液滤过机清除炎性介质…… 或许风暴就不会来得如此猛烈。 可指南上没有写。 sop不允许。 所以他选择了等待,等到了死神的敲门声。 “张院长!”赵裕民和江河从急诊科赶了过来。 张隨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赵裕民的手臂:“老赵,现在怎么办?是不是上血透滤过,把那些毒素洗出来……” “来不及。” 江河已经看见了参数,打断张隨。 “腹內压超过25 mmhg,下腔静脉已经被压瘪,肾臟血流灌注几乎为零,马上就会出现急性肾衰竭,而且腹腔內的高压正在导致肠管缺血坏死。” “只要肠管一坏死,肠道內的细菌和內毒素就会突破屏障进入血液,那就是无法逆转的败血症和mods(多器官功能衰竭综合徵)。” “现在唯一的生机,立刻开腹减压,放置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把毒素洗出来,至於坏死组织,能清除多少游离的算多少。” 开腹减压。 这四个字,无异於悬崖边走钢丝。 重症急性胰腺炎患者在风暴期的开腹手术,死亡率极高。 术野一塌糊涂,极易引发大出血。 但这……好像確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张隨眼睛通红,急道:“那就开!急诊外科能做吗?立刻安排手术室!” 赵裕民连连后退了半步,苦涩地摇了摇头:“张院长,我做不了,sap的扩清和开腹减压……难度太高了,一刀下去,分不清组织界限,如果碰到脾动脉或者胃十二指肠动脉,她直接就会死在手术台上。” 赵裕民没说谎。 自己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是对生命负责。 “肝胆外科呢?让值班的主治上!”张隨急切地四下环顾。 “马怀德落马,科里几个主任医师在接受调查,杨主任不在,剩下的人……没人敢碰这种级別的胰腺手术。”江河陈述现实。 就在这时,江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杨煦。 江河迅速接通,按下免提。 “江河,糟糕了,市里大面积积水,高架桥下方全被淹了,我联繫的市人医的老李,他的车被困在环城西路上,水已经没过排气管了,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赶到附一院!” 两个小时。 这句话宣判了死刑。 以张嘉琪目前26 mmhg的腹內压和持续下降的血压,別说两个小时,她连四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电话掛断。 张隨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位永远梳著一丝不苟的头髮的铁腕副院长,在这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发出绝望的呜咽。 “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我的错……”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 江河开口道:“张院长,这手术,杨主任带我做过,我有经验,我能做,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把手术室备好,我来主刀。” 张隨猛地抬起头。 赵裕民也震惊地转过身,隨后语气急促道: “江河,你说什么呢?这可是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开腹减压和双套管引流!就算不强行切除坏死组织,只要一开腹,里面组织水肿粘连得一塌糊涂,极易引发大出血!哪怕是副高以上的主任医师来做,都不敢说有把握,你一个新人主刀,这是百分之百的违规,万一出事怎么办?” 江河定定地看著张隨的眼睛,面色平静: “张院长,从sop的角度来看,我现在確实没有主刀这台四级手术的权限,但是,我研究的方向就是sap,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张院长,相信我,我能救她。” 张隨死死盯著江河。 布满血丝的眼睛剧烈挣扎。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医疗规章制度。 一边是女儿危在旦夕的生命。 ——如何抉择? “张院长,做决定吧。”刘建邦推开icu的门,大声喊道,“血压还在掉,不能再等了!” 张隨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扶著墙壁站直了身体。 这一刻,他眼中的所有顾虑、所有教条,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推去手术室,立刻备血,通知麻醉科,立刻准备开台!” “是!”护士们立刻衝进icu开始拆除部分监护仪线缆,准备转运。 …… 手术室前。 张嘉琪躺在平车上被紧急推了过来。 因为缺氧和剧痛,她处於半昏迷的譫妄状態。 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將她脸上那些为了气父亲而故意画上去的劣质非主流眼线、厚重的粉底冲刷得乾乾净净。 黑色的污跡顺著脸颊流下,露出了她原本苍白稚嫩,分明还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真实面容。 经过张隨面前时,平车稍微停顿了一下。 张隨颤抖著手,快步走到床边。 病床上,张嘉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虚弱地攥住张隨的衣角。 “爸……” “爸……我好疼……” 她的眉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琪琪不怕,爸爸在,爸爸在这里!”张隨瞬间泪崩,他反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进去吧,別耽误时间。”江河在一旁轻声提醒。 护士推著平车,张嘉琪的手从张隨的掌心滑落,消失在手术室门后。 张隨站在门外,死死盯著那扇冰冷的门。 手术室外的护士台,陈静拿著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和一份《特殊(高风险\/越级)手术审批单》快步走来。 “张院长,这是术前签字,因为江医生主刀越级,且手术风险极大,需要医务处和院领导特批签字,现在太晚了……”陈静面露难色。 张隨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夺过签字笔。 唰、唰、唰…… 由於用力过猛,纸张甚至被划破了。 他签下了家属知情同意书,也在院领导审批那一栏,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张隨转过身,看向江河。 两人对视。 副院长此刻流泪满面,声音嘶哑: “江河……以前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不要什么sop了,我只要她活下来……江河,只要她能活下来,我求你了,我求你……” “医务处那边的备案我亲自去,这台手术,一切医疗风险和行政责任,我张隨一个人承担,绝对牵扯不到你头上!只要你能救她,只要你能救她……” 他说到最后已经彻底失语,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张隨,不是医生,只是单纯的,是一个不想失去女儿的父亲。 江河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这个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只有柳叶刀的锋芒,才能斩断死神的锁链。 江河微微頷首,目光沉静如海: “院长,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手术室。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走廊里的悲伤与外界的暴雨彻底隔绝。 消毒走廊里,刺目的无影灯灯光从更深处透射出来。 江河抬起双手,走到水池前,熟练地踩下出水踏板。 水流冲刷著他的双手和前臂。 这台手术,九死一生。 但江河心中有把握。 別的不敢说,胰腺这一块,他的经验真的太丰富了。 而且也庆幸一切准备得及时。 所以,应该没问题,救得下来。 水珠顺著指尖滴落。 江河在心里轻声默念: ——老院长,这辈子,带两个女儿一起去逛逛动物园吧。 “准备碘伏,单极电刀准备,吸引器开到最大。” 江河走进二號手术间的门,语气平静,道: “手术开始。”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182章 把爷的BGM放起来! 探索都市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手术室內,气氛冷硬,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刀到位。 值得一提的是, 重症医学科主任刘建邦和急诊科资深主治赵裕民,正一左一右站在一助和二助的位置上。 这个站位非常之荒谬。 江河一个新医生,站在主刀,主任给他打下手? 这排面,已经几乎跟杨煦差不多了。 “江医生,手术衣。”巡迴护士陈静迅速迎上来,抖开无菌衣。 江河將双手伸入袖筒,陈静绕到背后熟练地替他繫紧系带。 器械护士递上无菌手套,江河双手一拍,橡胶手套紧紧贴合皮肤。 江河:“生命体徵。” 老李:“气管插管已经完成,纯氧通气,但收缩压只能勉强维持在85,心率145,腹內压刚才测了一次,已经逼近28mmhg了,气道阻力很大,横膈被顶得死死的,肺打不开,江医生,你得快点,她撑不了多久。” “知道了。”江河低头看向手术台。 张嘉琪的腹部高高隆起,皮肤因內部张力而显得发亮。 “铺单。” 刘建邦和赵裕民立刻配合,无菌孔巾迅速铺好。 “22號刀片。” 柳叶刀拍入掌心。 江河刀尖直接压在剑突下方,顺著腹白线,一刀果断切下,直至脐下三指。 標准的正中切口。 刀锋划开皮肤、皮下组织。 脂肪层因为极度的水肿而显得苍白且脆弱。 “电刀,凝血。”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江河左手接过镊子,右手换上单极电刀,滋滋的电流声中,白烟升起。 没有一点停顿,笔直切开腹白线。 “噗——!” 巨大的腹內压找到了突破口。 暗红色的渗出液如同喷泉一般,溅了江河一身。 “吸引器。”江河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赵裕民立刻將粗管吸引器塞进切口。 “呲呲呲——” 负压瓶里瞬间灌满了大半瓶浑浊的液体。 液体中漂浮著大量皂化斑,那是脂肪被胰酶消化分解后的產物。 整个手术室立刻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渗出量……”刘建邦倒吸了一口凉气,“起码有一千五百毫升,全都是毒素。” “减压了,当心再灌注损伤导致血压骤降,老李,扩容跟上,去甲肾上腺素提速。” 江河双手探入腹腔:“刘主任,大s拉鉤,进右侧,往两点钟方向提,赵医生,左侧,十点钟方向,用力。” 刘建邦和赵裕民立刻按照指令掛上拉鉤,向两侧发力。 腹腔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眼前的景象,让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医生同时头皮发麻。 肠管<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表面布满了淤血斑和坏死点,互相粘连在一起,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解剖形態。 胃部被高高顶起,大网膜上密密麻麻全是皂化结节。 “这怎么找胰腺?”赵裕民手有些僵硬。 全粘死了,解剖结构一塌糊涂。 一刀切错,切破了肠管或者血管,在此时的炎性状態下根本缝不住。 “湿纱布,垫开肠管。”江河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温盐水纱布。 江河用手垫著纱布,將<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横结肠向下推开,將胃向上牵拉。 “电切。” 江河接过电刀,笔直走向胃结肠韧带。 这里是进入网膜囊、暴露胰腺的必经之路。 正常情况下,这里的组织疏鬆易分离,但现在,全被炎性渗出泡烂。 江河左手镊子提起组织,右手电刀精准点触。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刘建邦在对面看得眼角直跳。 江河的电刀几乎是贴著结肠中动静脉的边缘擦过去的。 在全是水肿液的视野里,他甚至怀疑江河是闭著眼睛在切。 ——这小子,完全凭藉肌肉记忆在游走? ——你他妈到底在学校做了多少台手术啊? “打开了。” 不到一分钟,胃结肠韧带被完全切开。 隱藏在腹膜后的胰腺,暴露出来。 可全场再次死寂。 胰腺正常柔软,呈淡黄色。 此刻却<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了足足三倍,变成了一块紫黑色的烂肉。 周围的肾前筋膜(gerota筋膜)已经被炎性渗出彻底溶解。 “这……全坏死了。”刘建邦声音有些发紧。 “核心区域还有血运,开始扩清。”江河放下电刀,“卵圆钳,长无齿镊。” 对於sap的开腹手术,最大的难点在於度。 坏死组织必须清除,否则毒素会持续释放;但如果清除得太深,碰破了藏在胰腺周围的脾动静脉或者胃十二指肠动脉,患者瞬间就会失血性休剋死在台上。 江河右手食指顺著胰腺的被膜边缘,轻轻探入那团烂泥之中,指腹感受著组织的张力。 “赵医生,吸引器跟上我的手指,只吸剥落的组织,不要碰血管。” 黑色的坏死组织像豆腐渣一样被他一点点掏出来。 他的手指就像长了眼睛,在血肉模糊的深坑里精准避开所有的雷区。 赵裕民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江河的节奏! 只要慢半秒,视野就会被血水淹没;只要快半秒,吸引器就会吸住臟器。 “赵裕民,专心。”江河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 “是。”赵裕民咬牙,双手死死握住吸引器。 就在这时。 江河的手指剥离到胰头后方,十二指肠降段內侧。 这里的炎症粘连最为严重。 就在一块黑色坏死组织被剥离的瞬间。 “哧——!” 暗红色的血液从深坑底部喷射而出,瞬间淹没了江河的手指。 “出血!”赵裕民吸引器立刻捅下去猛吸。 但出血量太大,根本吸不净。 “胰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裂,炎症侵蚀了血管壁。”刘建邦脸色剧变,“纱布!压迫!” 这种深部的盲区出血,在全是烂泥的组织里,是外科医生的噩梦。 连血管断端都找不到,盲目下钳子只会夹破更多的血管或者夹漏十二指肠。 “別慌。” 江河的声音平稳。 左手食指直接顺著血流喷射的方向按了下去。 精准地压在了出血点上。 血流瞬间止住。 “吸乾净。” 赵裕民立刻將视野吸乾。 “江医生,这里位置太深,周围全是水肿,电刀止不住,必须缝扎,但空间太小了。”刘建邦手心全是汗。 “持针器,3-0prolene线。” 陈静立刻將装好线的持针器拍进他手里。 “刘主任,拉鉤再往下压一公分,赵医生,吸引器贴著我手指左侧。” 下一秒,江河右手探入深坑。 左手食指微微抬起不到一毫米的空隙,在血液即將再次喷涌而出的瞬间—— 进针,提拉,出针!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针尖在烂泥般的组织中精准穿过了被炎症腐蚀的血管壁及其下方仅存的一点坚韧筋膜。 “打结。” 江河双手交替,原位打下一个滑结,推结器將线结死死推入深底,锁紧。 “剪刀。” 咔嚓。 线尾剪断。 江河移开左手食指。 乾乾净净,没有一滴血再渗出来。 整个过程,从出血到止血完成,不到二十秒。 赵裕民握著吸引器的手僵在半空。 刘建邦眼睛微微瞪大,愣是没说出话来。 刚才那个角度,肉眼根本看不见血管断端! 江河完全是凭藉左手手指的触感定位,右手单手盲缝! 而且在炎症泡烂的组织里,一针下去不撕裂组织,刚好掛住血管,这种手感和对解剖结构的恐怖认知…… 刘建邦自问,就算自己在台上,刚才那一下也得切开十二指肠侧腹膜,大范围游离才能找到出血点缝扎,最少要耗费五分钟。 而江河,二十秒。 “继续扩清。”江河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惊嘆的时间。 手术继续。 隨著大量坏死组织的清除和积液的引流,毒素被不可避免地挤压入血。 老李突然喊道:“心率掉下来了!60……50!血压在垮!收缩压掉到60了!频发室性早搏!” 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 这是缺血再灌注损伤混合毒血症对心肌的直接打击。 “毒素入血太多,心臟扛不住了。”刘建邦猛地抬头,“老李,推肾上腺素!” “推了!不起效!”老李满头大汗,“隨时可能室颤!” “停止剥离!”赵裕民喊道。 “不能。” 江河手上动作根本没减速,一把將胰体尾部最后一块游离的坏死组织掏出,“现在停,坏死物留著,她下不了台。” 他转头看向陈静:“温盐水,三千毫升,全部倒进腹腔,快!” 陈静立刻抱起三个大號无菌盐水瓶,直接拧开盖子,对准张嘉琪的腹腔倒了下去。 清澈的盐水瞬间淹没了腹腔內的所有臟器,也稀释了局部高浓度的炎症介质。 “吸乾,再倒三千毫升。” 冲洗。 疯狂的冲洗。 用最原始的方法,强行稀释毒素,並將炎性介质衝出体外。 同时,江河抬头对老李说:“静推利多卡因100mg,压住室早,把去甲肾上腺素泵速调到最大,她很年轻,心肌代偿能力强,撑过这一波毒素释放高峰就行。” 老李手脚麻利地推药、调泵。 十秒。 二十秒。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 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一缓。 “心率回升了……80……100!室早消失!”老李长出了一口气,“血压稳在90\/60,江医生,拉回来了。” 刘建邦和赵裕民隔著口罩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在极其凶险的生命体徵波动面前,作为主刀,江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该有的底气,这踏马是做了一千台同类手术才能餵出来的怪物!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 “坏死组织清得差不多了。” 江河检查了一遍术野,胰腺周围已经被清理出了一个相对乾净的通道。 “准备放置双套管。” 这才是这台手术最核心的保命手段。 引流。 只有持续不断地把接下来几天还会產生的炎性渗出洗出来,患者才能活。 “四根硅胶双套管。” 护士递上器械。 江河接过套管,手法利落地开始布局。 第一根,放在胰头前方,从右侧腋前线引出。 第二根,经网膜囊,放置在胰体尾后方。 第三根,顺著右侧结肠旁沟,直达盆腔。 第四根,放置在左侧结肠旁沟底端。 他的放置极讲究。 水流將从上方注入,经过所有的重灾区,最后从底部的负压管被抽走。 固定,缝合引流管。 “手术差不多了,准备关腹。” “直接缝合吗?”刘建邦看了一眼<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肠管,“腹內压虽然降下来了,但肠管水肿没退,强行拉拢腹膜和筋膜,张力太大了,很容易造成继发性腹腔间隔室综合徵。” “不缝筋膜。” 江河给出了08年虽然有,但是很多人还不太敢用的理念方案。 “敞开腹腔,给我一个大號的三升无菌输液袋。” 陈静愣了一下,但立刻去储物柜拿了一个无菌塑胶袋递过来。 江河用剪刀將塑胶袋剪开,铺平,做成了一个透明的贴膜。 “主任,这是我之前在柳叶刀上看见的,bogota袋技术。” 江河將塑料膜覆盖在张嘉琪敞开的切口上,一边用尼龙线將塑料膜的边缘与腹壁皮肤严密缝合。 “既然关不上,就不硬关,用无菌袋做临时腹膜,既能容纳水肿的肠管扩张,避免压力反弹,又能直视观察肠管血运,等水肿退了,二期再进行筋膜闭合。” 刘建邦看著江河熟练缝合著无菌袋,內心翻江倒海。 他当然在国外文献上看到过bogota袋临时关腹技术,但国內目前敢用、会用的医生屈指可数。 而江河用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杨煦,你到底咋教的江河? 神了! 最后一针缝完。 打结,剪线。 江河將引流管连接上负压瓶和冲洗盐水。 清澈的盐水从进水管流入,几秒钟后,带著淡红色的浑浊液体从出水管被吸入负压瓶。 冲洗迴路畅通无阻。 监护仪上,张嘉琪的各项生命体徵在强心升压药物和手术减压的双重作用下,终於脱离了濒死线,趋於稳定。 “手术结束。” 江河后退一步,双手离开手术台。 整台四级高风险手术,歷时两个小时。 对於这种级別的复杂开腹减压扩清术来说,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老李,维持麻醉深度,直接带管转运回icu。” 江河扯下手套,转身离开。 手术室里,良久无言。 刘建邦过了好久才说道:“老赵,你有没有听说,最近院內传的很火的那个?” “听说了,江河身上有笔仙是吧?” “??擦,我俩听到的好像不是一个版本……” 赵裕民苦笑著摇摇头:“算了算了,不重要了,我现在反正是彻底服了,我只知道,这台手术如果我们俩不在这当拉鉤的,换做急诊科那帮年轻主治来,根本连配合他动作的资格都没有,他太快了……” 该怎么形容呢? ——快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手术机器。 …… 此时,手术机器本人正在洗手。 江河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是真累。 但爽,也是真的爽。 这台极危重症的开腹减压扩清术,堪称他重生以来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场硬仗。 手里的柳叶刀仿佛有生命一般,刀刀避开死神,极限微操。 久违的巔峰手感。 更重要的是,他真真切切地救下了张嘉琪。 前世,老院长曾顶著压力给了他极大的庇护,像棵老树一样护著他一路攀向医学巔峰。 现在,欠老院长的恩情,这辈子提前还了个乾乾净净、满盈满当。 舒坦。 浑身通透舒坦。 江河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二十一岁、锋芒毕露的年轻面孔。 虽然熬了个大夜,累得只想沾床就睡,但江河的內心深处,还是想囂张地打个响指。 来人。 把爷的bgm放起来! ----------------- (ps.爆更1.8w,一滴都不剩了,求追读,求月票,饭饭也要沾床就睡了……) 第183章 王正初 欢迎来到都市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张隨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两个小时的。 像是陷入泥沼,又像是被抽乾了周围的氧气。 每隔几秒钟就要看一次时间。 却总在泪水模糊中看不清楚。 人类最残忍的一件事: 幸福时总是时间飞逝、痛苦时却是度日如年。 前妻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诅咒。 说:下了地狱也別想原谅自己。 ——是啊,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想起嘉琪小时候,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想起自己失约后,带她去买冰淇淋的样子;想起为了能和嘉琪待在同一座城市,自己放弃了梅奥的工作,义无反顾地选择回国…… 他这半生,严谨、刻板、永远在追求医疗程序的绝对正確。 以为规则能保护所有人,却在今晚,眼睁睁看著规则变成勒死亲生女儿的绞索。 如果里面那扇门推开,推出来的是一张盖著白布的平车…… 张隨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是那个结果,自己该怎么站起来。 这比前世还要更加残忍。 前世女儿的离世,纵然也让张隨感到自责,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这一世,是有人把方案摆在他面前,却被他亲口拒绝。 如果女儿真的走了。 ——这跟自己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別? 或许到那时候,自己固执坚守的半生,会彻底沦为一个荒诞的笑话。 下半辈子。 永远在地狱里清醒地溺水。 …… 手术中的红灯,突然熄灭。 张隨猛地站了起来。 因起急,眼前都黑了一瞬。 江河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 张隨注视著他,渴求著答案。 直到,江河停下脚步,说出那五字真言。 ——手术很顺利。 张隨呆呆地看著江河。 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漫出了眼眶。 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了。 泪水汹涌地往下流,冲刷著他的顽固。 张隨慢慢地低下头,缓缓蹲在了地上。 最后,双手死死抱住头,將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痛哭流涕。 是劫后余生的极度虚脱,是一个父亲失而復得后的庆幸。 他断断续续地呜咽著: “对不起……嘉琪……是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只要你能活下来……只要你没事……爸爸再也不逼你了……” “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怎样都可以……” “只要你健康……健康……” “哪怕让我下地狱都行……只要你活著……怎样都可以……” 哪有什么张大阎王? 只是一个被嚇破了胆的父亲,在漫长的自责中语无伦次地向神明哀求。 足足过了五分钟。 张隨才扶著墙,慢慢站了起来。 分明还是泪流满面。 但他更迫切的需要知道女儿的状况,然后才能思考后续的治疗措施。 他哑著嗓子问道:“具体怎样?” 对於內行,江河就不用修饰了,直接用专业的方式回答: “腹內压逼近28mmhg,开腹后渗出液超过一千五百毫升,全是皂化斑,胃结肠韧带已经泡烂了,胰体尾大面积坏死,我做了钝性扩清,把坏死组织游离出来了。” “出血了吗?” “胰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了,被炎症侵蚀的。” “怎么处理的?” “没法电凝,视野太差,我用左手压迫定位,右手单缝了一针打结定住了。” 张隨:“?” 泪水在这一瞬间都止住了。 不是……江河在说什么? 盲缝? 在烂成一锅粥的腹腔里盲缝动脉分支?啊? 江河继续平静地说: “坏死组织清理完后,用六千毫升温盐水做了双重灌洗,然后下了四根双套管,胰头、网膜囊、左右结肠旁沟各一根,肠管水肿太厉害,张力太大,没法直接关腹,我用bogota袋做了临时关腹。” ——bogota袋? 张隨又懵了。 08年的国內,这种敞开式疗法,只在最顶尖的三甲医院的个別前沿科室里有人尝试过。 这是非常激进且极其考验术后感染控制的手段。 张隨盯著江河看了一秒。 然后,他把所有问题憋了回去,道:“没事,你接著说。” “冲洗迴路已经通了,血压稳在90\/60,频发室早也被利多卡因压住了,人已经送回icu。” 江河匯报完毕。 张隨抽泣著给出了接下来的治疗意见: “接下来……重点是维持循环稳定,敞开式关腹感染风险,嗝,风险极大,预防性抗生素必须升档,同时上静脉高营养支持(tpn)……明天一早查个全套炎症指標和血培养,看趋势,嗝,再决定要不要上血液滤过……” “对。”江河十分认可,老院长还是有能力的,判断非常精准。 “好。” 到这里,张隨都没有说一句感谢。 大恩不言谢。 有些东西,只能记在心里,用时间和行动慢慢去还…… 就在这时,走廊远处传来一阵国骂: “这特么什么鬼天气!高架底下水都淹到大腿了,老子的车直接熄火!走过来的!修的什么破路,破排水沟!” 来人四十岁左右,头髮湿漉漉,裤腿卷到了膝盖,脚上一双满是泥水的洞洞鞋。 江河认出他。 熟人啊。 前世打过不少交道。 市一院普外科的一把刀:王正初。 这是一个在羊城医疗圈里极具传奇色彩,极具爭议的人物。 他是个左撇子。 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通常医生讲究医者仁心,但王正初不。 这哥们看病,从来都是把患者当敌人看。 他认为患者嘴里没一句实话。 事实上,为了逃避责任、为了少花钱、或者纯粹是因为愚蠢,患者常常会隱瞒既往病史,隱瞒发病前的真实情况。 因为这种极度的不信任,王正初在门诊和病房里常年处於暴躁状態。 骂骂咧咧、愤世嫉俗、口吐芬芳…… 跟患者吵架、跟家属拍桌子更是家常便饭。 市一院医务处接到的关於他態度恶劣的投诉,能塞满几个文件柜。 要不是因为他硬到爆炸的专业能力……这老哥,早就被市一院开除八百回了。 王正初大步走到跟前,伸出左手。 “……张院长?市一院,王正初,杨煦给我打电话,非逼著我过来,患者呢?什么情况了?” 张隨愣了一下,伸出右手,然后才发现握不上。 然后换成左手握住,道:“王主任,辛苦你大半夜跑一趟,患者已经下台了,嗝,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王正初眉头一拧,“杨煦不是说病情复杂,一般人不敢开刀?这谁主刀的?” 张隨侧过身,让出一步:“这是江河,刚刚这台手术,嗝,是他主刀的。” “……江河?呃,我知道你,杨煦的学生,没记错的话,你刚毕业吧?你能做这台手术?sap极危重症的开腹减压?” 江河淡淡地点了下头:“是。” 王正初毫不客气,直接质问:“进去之后坏死组织扩清到什么层面?” “探查到胰头后方,十二指肠降段內侧,坏死组织呈灰黑色,张力消失,失去正常腺体结构,剥离层面控制在gerota筋膜和胰腺被膜之间,保留了核心区域存在搏动和微血管渗血的组织。” 王正初眯了眯眼睛,有点东西。 这確实是標准的sap扩清原则,纸上谈兵的人说不出这种具体的触感反馈。 王正初继续拋出尖锐的问题:“这种情况下肚子全是皂化斑和血水,万一碰到胃十二指肠动脉或者分支大出血,你怎么控的血?別告诉我你用电刀一点点凝。” “碰到分支了,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裂。” “你怎么处理的?” “视野不清,吸引器来不及,左手寻找压迫止血点,探明血管位置,右手3-0prolene线单手盲缝,原位打结。” 王正初:“?” 左手定位,单手盲缝? 什么东西? 张隨看著王正初这副表情。 感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对的对的,正常人就应该是这个反应。 不是自己在国外待太久了没见过世面,而是江河压根就不正常…… “……用什么关的腹?”王正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没关腹。”江河说道,“bogota袋,敞开式临时覆盖,保留减压空间,下了四根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 这一下,王正初彻底没话说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著江河。 bogota袋?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敢在临床上直接上这种非常规的前沿技术? 而且还真的走通了整个抢救流程? 过了半晌,王正初的嘴角扯了一下:“可以。” 仅仅两个字,从王正初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人在icu吧?”王正初转身看向张隨,“院长,带我去看看?” “好,嗝边。”张隨立刻引路。 icu內。 张嘉琪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监护仪上的线条已经趋於平稳。 王正初走过去,查看床侧的四个负压引流瓶,又仔细检查了bogota袋边缘的缝合密度。 清澈的盐水流进去,带著淡红色的浑浊液体流出来。 引流极其顺畅。 缝合极其严密。 王正初直起身,转头看向江河。 看了一会,他突然骂了一声。 “妈的,白跑一趟。” 王正初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附一院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还大半夜折腾我干嘛?有病!杨煦纯整蛊我!老子淋雨著凉了怎么办?真特么烦人!” 於此时,江河喊住他:“老师,等等,交换个联繫方式吧。” 王正初回头:“啊?为什么?” 江河轻声开口:“大半夜暴雨,高架全淹了,您还是一路趟著水赶过来,辛苦了,这次算我跟杨老师欠您一个人情,我知道市一院普外床位流转压力大,急诊多,如果下次,您那边遇到抽不开手的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能帮的一定帮。” 情商拉满。 王正初愣住。 好感度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上涨…… 放在旮旯给木里,可能是马上就要解锁特殊剧情的程度了。 几秒钟后,王正初冷哼了一声。 “切,市一院的台子,找你一个附一院的医生来开?有职业资格吗,医务处不找麻烦才怪,屁事真多……” 说归说,他还是过来写了个电话號码给江河。 隨后转过身,一边走,一边依然在骂骂咧咧: “这破雨到底什么时候停……还得去高架桥底下推车,真特么倒霉……” 嗯,这次骂骂咧咧的语气,明显温柔了不少。 江河心中满意。 没想到老师喊来的人是王正初。 这算是今晚的意外之喜了。 不仅救了人,还了张隨前世的恩情,还顺手埋下了一条强悍的人脉线。 王正初这人,能力十分强悍。 江河已经想到了未来。 万一,是说万一。 如果真的按照最恶劣的发展去考虑,还是到了要给沈老师做手术的那一步。 那么,这台手术,自己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必须要找最强的人,最信得过的人来给自己打下手。 杨煦是一助的话,王正初就是很好的二助。 远走的王正初此时还不知道。 自己堂堂主任身份,市医院顶级一把刀,已经被江河標记为未来助手了。 而且不是一助,是二助。 第184章 江医生,真棒! 急诊科楼上,小会议室里。 江河、张隨、赵裕民、刘建邦,討论后续治疗方案。 抢救虽然顺利结束, 但对於重症感染合併大出血的患者来说,下台仅仅只是过了第一关。 “il-6的结果拿到了,780 pg\/ml。” 江河拿著新列印出来的化验单,道: “虽然bogota袋敞开式覆盖给腹腔留了减压空间,也下了双套管持续灌洗引流,但坏死组织的毒素吸收还在继续。” 赵裕民点了点头,道:“引流液的性状我刚才去看了一眼,还是偏暗红色,不过量已经控制住了,说明腹腔內的活动性出血点基本止住了,现在的核心问题是抗感染和器官功能支持。” “抗感染方案必须升级,建议直接上泰能(亚胺培南西司他丁钠)兜底,配合甲硝唑覆盖厌氧菌。” 江河一听这话,直接皱眉。 其实,从现代抗生素管理的药理学角度来说, 泰能(碳青霉烯类)本身就具备极其强大的抗厌氧菌活性,再加甲硝唑属於厌氧菌双覆盖,是重复用药。 但在08年的外科临床中,由於当时抗生素滥用控制不严,加上外科医生面对腹腔重症感染,容易出现火力不足恐惧症…… 加用甲硝唑是一个非常普遍的临床坏习惯。 他开始思考。 如何在目前的医学逻辑中,合理的劝导大家不要搞这种重复用药的事情? 想了想,是时候掏出柳叶刀了。 ——遇事不决,柳叶刀! 江河道:“各位老师,其实我在柳叶刀上看过这样一篇文章,大概讲的是……” 大家正在討论用药时。 张隨一直低著头。 听著听著,眼泪突然落下。 然后忍不住开始哽噎。 江河沉默。 赵裕民和刘建邦也移开了目光,默默看著手里的杯子。 大家都懂。 至亲生离死別的这种情绪,只要你亲身体会过一次就会明白。 无论你是多么坚强理性的人,在这一刻,所有的心理防线都会被撕裂,会被无能为力的恐惧打击得体无完肤。 张隨努力镇定道:“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说,血压如果掉下来,白蛋白和血浆得及时跟上,液体的出入量必须精確到每小时。” “张院放心,出入量我让icu的主管护士亲自盯,每半小时匯报一次。” 赵裕民沉声应了一句。 后续治疗討论完毕。 赵裕民將目光转向江河,夸讚道:“说实话,今天这台手术,如果不是江河在,我们几个老傢伙可能真的要下不来台了。” 刘建邦也连连点头,回想起手术台上的画面,至今仍觉得心跳加速: “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分支破裂那个位置,视野全是被血糊住的,吸引器根本来不及,好在小江左手探进去压迫止血,右手拿3-0的prolene线单手盲缝……那可是盲缝啊!原位打结,一气呵成,简直神了。” “还有那个bogota袋的应用,咱们院虽然也提倡学习前沿技术,但敢在命悬一线的抢救里直接敞开腹腔,用输液袋做临时覆盖减压的,全院找不出第二个,这一手直接避免了术后腹腔间隔室综合徵(acs),给患者搏出了最大的生存空间。” 赵裕民苦笑了一声:“跟江医生同台,真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临床都白干了。” 也就是现在是08年,系统流小说还没流行。 不然他们绝对会怀疑江河身上是不是掛了个什么医学系统,甚至是比较流行的那种完成任务可以三选一的那种…… 江河也懒得谦虚了。 这波谦虚也没用,主要是確实做得太顶级。 这种时候谦虚,容易被误会是在装大逼…… 只能忍受一下了。 张隨此刻並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呆呆地看著窗外黑沉沉的雨夜。 玻璃上的水流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路灯。 看似看雨。 脑海里回放的却是前段时间,环城高速特大车祸,同样大雨滂沱的夜晚。 他当晚虽然不在抢救现场的一线。 但事后他查阅了所有的抢救记录、內部报告以及江河的操作文书。 足以脑补出来…… 那天晚上的情况,绝对比今天更加让人窒息。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那天晚上,躺在推车上的人,是自己的女儿嘉琪呢? 如果嘉琪出现了严重的內出血和急性胰腺炎症状,而在场的医生为了所谓的sop,非要等各项指標查全、等上级医生签字才肯动手呢? 自己难道真的能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女儿因为医疗流程的拖延而慢慢失去呼吸? 自己真的还会坚持大喊【必须遵守sop,不能违规操作】吗? 张隨沉默了。 俗话说得好,天没塌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人总是习惯性地高高在上。 坚持规则、敬畏制度,这在任何时候都是绝对正確的事情。 但是,做正確的事情往往是容易的,因为你不需要承担额外的风险。 而作为一个医生,在面对鲜活生命即將消逝的瞬间,或许……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种打破规则的勇气。 张隨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江河身上。 他终於在这一刻,深刻地认同了江河那天晚上的做法,也认识到了自己之前的狭隘。 “江河。” “嗯,张院。” “关於sap的早期预测模型……你愿不愿意,在咱们院內先搞个试点?” “嗯?” 此话一出,不仅是江河。 连旁边的赵裕民和刘建邦都愣住了。 江河道:“张院,我的那篇论文目前还没有正式见刊, 也没有经过广泛的同行评议,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现在还不具备成为临床指南的资质,直接拿来在院內做试点,这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这可完全不像是张隨能干出来的事。 张隨道:“嗯,我们肯定不能直接把它写进全院强制执行的標准sop里,但是,我们可以把它作为急诊和普外科医生在接诊急性胰腺炎患者时的一个辅助参考標准。” 江河乖巧地投来疑惑的眼神。 张隨继续解释:“一旦患者的各项早期指標触发了你的模型预警,首诊医生就可以提前介入,我们可以去和患者以及家属沟通,把模型预测的风险和早期激进治疗,比如儘早液体復甦、抗凝、甚至预防性抗感染的利弊都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签字同意,我们就可以在合理的医疗范围內,採用你的这套预警机制去抢时间,爭取把重症截断在早期。” 江河听明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 张隨打算给手底下的医生开一个合法的辅助金手指。 这个预测模型的数据不会直接作为定性的医疗文书,也不会成为出医疗事故时的官方评判標准。 它就类似於一个公开的外掛。 一旦报警,医生便通过知情同意书,將不合常规的激进治疗转化为患者家属同意的个性化方案,巧妙地绕过目前滯后的sop。 ——这是一个擦边球哟。 江河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老顽固总算是开窍了,不容易啊……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件好事。 推进模型的应用,不仅能够救下更多的人,而且未来,在全国范围內都会是一个很重大的成就。 於是江河说道: “如果能以这种方式推行,我当然没有意见,儘早干预,確实能救下很多原本会转为重症的病人。” “好,具体的手续和科室协调我来牵头办,你不用操心。” 张隨说著,站起身,走到江河身边,把他拖起来说道: “关於嘉琪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心里有数了,你不能再在这里耗著了,连轴转到现在,再不休息铁人也得垮。” 江河一脸懵逼。 ——院长,你在干什么?说话就说话,你拖我干什么? 张隨道:“你回去睡觉,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如果连术后监护我们都做不好,那这身白大褂乾脆脱了算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 江河无语道:“张院长,其实,您说话就行,不用上手的……” 张隨:“哦哦,抱歉。” 赵裕民在一旁帮腔:“行了,江河你赶紧回去休息,別磨嘰了。” 江河无奈,只能在几人的驱赶下走出了会议室。 …… 走出急诊大楼。 凌晨,雨势有所减弱。 运气不错,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计程车停在了面前。 江河拉开车门钻进后座,报了南医大的地址,隨后整个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靠背上。 摸出兜里的手机,给沈鈺发消息: 【手术结束了,很成功,我已经在打车回学校的路上了,准备回去休息。】 刚准备把手机塞回兜里闭目养神,不到十秒钟,电话突然来了。 来电显示:【沈老师】。 江河愣了一下,这个点,她还没睡? 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儘量柔和:“喂,沈老师,怎么还没……” “江医生……” 沈鈺打断他。 声音中带著哭腔。 江河:“!!!!” 就在不久前,面对手术台上的生死关头,他镇定自若。 可现在,沈老师仅仅只是一声哭腔,直接让他如坠冰窖。 江河连忙道:“怎么了怎么了?你別哭先,出什么事了跟我说!” 沈鈺:“没出什么事……” 江河:“哎呀,快说,遇到什么事情了?” 沈鈺:“就,做噩梦了……” 江河:“?还有呢?” 沈鈺:“没有了,就是噩梦,很嚇人的噩梦……” 江河:“……” 沉默片刻后。 他怒了! 小发雷霆! 然后,这种情绪,很快转变为心疼,道: “没事没事,不怕了,跟我说说看,你梦见什么了?” “不想说……” “那没事,你没听说过,梦都是反过来的,不管你梦见什么了,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真的吗?” “真的,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噢。” 过了一会儿。 沈鈺实在是忍不住了,道:“江医生,我想……想吃绿豆糕了,你月底来,给我带多两份好吗?” 她明明是想江河,偏偏要说是想吃绿豆糕。 江河温柔道:“好,我给你带,带多几盒。”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既然你没睡,那听我说说今天的手术吧,我跟你说,我今天可帅了,可厉害了……” 江河在媳妇面前炫耀著,沈鈺听著听著就笑了。 ——嘿嘿,好喜欢江医生,江医生最帅了。 她找到机会便夸:“江医生好厉害呀,真棒!” 听到媳妇的夸奖,江河也嘿嘿一笑。 然后突然感觉,自己怎么就好像后世爆火的那个真棒小猫一样。 要做出正確的举动,然后沈老师就会来一句夸奖…… 嘿嘿,这样也挺好。 想跟沈老师永远永远在一起,听她说好多好多句: 江医生,真棒! 忧伤的饭饭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第185章 你说谁要入组? 次日上午。 雨停了。 南医大,男生宿舍。 江河美美睡了一觉,简直就是美美桑內,手里握著咖啡…… 洗漱完毕,打车直接来到附一院。 先去了重症医学科。 见到杨煦。 每当看见老师的时候,心里就会生出一股浓浓的安全感。 並不是因为自己在能力上依赖他。 只是因为,老师作为附一院一把刀,且无条件地支持自己,有他在,很多事情都会少掉阻力。 比方说,昨晚,如果杨煦在,说服张隨的过程想必就会简单很多。 “老师。”江河微微点头。 杨煦一见他就笑了,说道:“我学生来啦?” 江河:“嗯。” 杨煦开夸:“你引流管放的角度很好,高低搭配,昨晚到现在引出了近千毫升浑浊液,今天早上的顏色已经开始变淡了。” 江河看了一眼床上的张嘉琪。 生命体徵已经平稳,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调低了一半,最危险的循环衰竭期算是熬过去了。 “我看了你的手术记录,bogota袋敞开式覆盖,十二指肠上前动脉单手盲缝,牛逼,不愧是我学生,后续的抗感染和营养支持交给我,人我接管了,你去忙你的。” 江河点头:“好。” 他心中暖暖的。 別看杨煦一口一个“我学生”,好像是在炫耀。 但其实,是在给江河的所有行为背书,是在罩著江河。 得劲的~ 走出icu,被喊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早。” “嗯,早啊,坐下说。” 江河拉开椅子坐下。 张隨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江河:“关於sap早期预测模型在院內推行辅助试点的报告,我已经起草完了,明天上午的院务会上我会直接拍板通过,但是,推行过程中有个技术问题。” “什么问题?” “咱们医院的his是內部区域网,不仅对外网物理隔绝,为了防止病毒和数据泄露,所有电脑的usb插口都被信息科用胶水物理堵死。” 江河点点头。 08年確实是这样,医院电脑为了防止中毒,直接採取绝对安全的物理隔绝办法。 “那院长您的意思是?” “我看了下医院的设备採购机动基金,还有额度,我打算直接採购十台笔记本电脑,算作科室的公用固定资產,急诊、肝胆外科、普外科、icu各配两台,这些电脑不连外网,只装你的sap预测程序,专机专用,遇到急性腹痛的病人,首诊医生直接把数据输入进去跑结果。” 江河听完,心里只有两个字: 不赖。 在体制內,为了推行一个还未见刊的学生模型,副院长直接批十台笔记本电脑……还是有点子决心的。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给一线科室发福利了。 08年一台电脑怎么不得好几千啊? 科室里多一台公用电脑,值班医生写病歷、查文献都能方便不少。 “张院长雷厉风行。”江河说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是我太轴了,电脑这周就能到位,你让你的技术人员把程序打包好,到时候直接拷贝进去。” “没问题。” …… 从办公室出来,江河和张隨去了门诊大厅。 陈嘉豪和李琦悦两个人正靠在一起打瞌睡。 这俩学生,居然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夜。 张隨手里提著刚从食堂买的早餐,走到长椅前。 往日里,他最看不起女儿身边的这群非主流混混,觉得他们是不学无术的社会渣滓。 但,看著这两个同学守在冰冷走廊里熬了一整夜,张隨的眼神复杂。 “醒醒。”他道。 两人猛地惊醒,看到张隨,有些侷促:“张……张叔叔,嘉琪她……” “她挺过来了,没事了。” 张隨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声音还哑: “谢谢你们昨天把她送过来,吃点东西,赶紧回家睡觉吧,別让你们父母担心。” 陈嘉豪愣愣地接过早餐,没想到副院长今天居然给他们买包子,还说了谢谢。 ——这波啊,回学校能装一年? 到时候拍拍系花的肩膀,同她讲:“你怎么知道我被附一院副院长投餵早餐了?啾咪?” 陈嘉豪笑笑,转头看见江河。 他连忙跑过来,伸手想要击掌。 江河:“?” 陈嘉豪呃了一声,自己跟自己击了个掌,然后道: “江老师,谢谢你,昨天晚上急诊科的护士姐姐都跟我们说了,要是没有你,嘉琪可能就没了,很牛很强大。” 江河嘱咐道:“以后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少熬夜,健康饮食。” 李琦悦插嘴:“喂,以后不要在雨中打篮球了,算我求你。” 嘉豪訕笑:“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他做了一个空气投篮的姿势,道:“走了啊,老师!” 江河:“拜拜。” 嘉豪做了个很老土的挥別手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老师!下次上你的课,我会好好听讲的!再见!” 听到这话,江河一愣。 隨后笑了笑。 加油吧。 …… 上午,江河都在肝胆外科忙碌。 他今天上午接连排了两台小手术,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一台阑尾切除。 二號手术间。 江河手法乾脆利落地分离著胆囊三角。 许晨站在一助的位置负责牵拉,孟时屿则在二助的位置上。 手术室里原本很安静。 过了一会,许晨憋不住了,说道:“哥,听说昨晚你主刀四级手术了?” “嗯。” “我还听说,昨晚给你拉鉤做一助二助的,是重症的刘建邦主任和急诊的赵裕民主治?” “嗯,情况紧急。” 许晨沉默了几秒钟,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半晌,他忽然冷不丁地开口:“哥,刘主任给你做一助,我现在也给你做一助,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现在,约等於刘建邦主任?”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秒。 巡迴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时屿直接吐槽道:“哥呀,別说这话,太尷尬。” 许晨眨眨眼:“是吗?” 孟时屿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江河,眼神忠诚:“江哥,昨晚的事现在全院都传疯了,说主任不敢接的手术,你接了,太厉害了……” 江河將切下的胆囊装进取物袋,自顾自道:“关腹吧,许晨你来。” “得嘞!” 许晨关腹的时候, 孟时屿还想说话。 许晨急了:“別说话!” 孟时屿:“?” 许晨:“我紧张呢!別吵吵!” 孟时屿:“……” 江河做手术的时候,大家都很放心,可以聊天。 差点忘了,许晨还是个新兵蛋子…… 誒,等等。 按照来医院的先后顺序,分明江河才应该是那个新兵蛋子吧?! …… 下午,江河回到南医大。 实验室里,离心机的嗡鸣声响成一片。 陈浩戴著护目镜,正小心翼翼地往ep管里加著异丙醇。 做完之后,他把移液枪放回架子上,道: “老江,来啦?你不知道,你在咱学院又火了一把,我中午去食堂吃饭,大五实习的几个学长都在说,你昨晚在附一院把副院长的女儿给救了。” “嗯嗯,”江河懒得说这些,直接问道:“这批血清样本的纯度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260\/280的比值都在1.8到2.0之间,纯度完全达標,老江,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做逆转录了?” “不急,先把剩下的提取做完,保证样本量。” 整个下午,江河带著团队泡在实验室里。 繁琐枯燥的移液、离心、静置。 一步步推进著早筛项目的进度。 …… 晚上。 江河回到附一院值夜班。 刚换好白大褂坐进办公室,八卦王孟时屿就拎著两份打包的炒河粉和一杯冰美式溜了进来。 “老师,吃宵夜。” 孟时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个大新闻。” 江河:“说。” 孟时屿:“就刚才,张院长的前妻从德国飞回来了,直接衝进张院长的办公室,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前妻上去就是一记耳光!” 江河眨眨眼。 听八卦下饭,还就那个真香。 中国人,没人不爱吃瓜的…… 孟时屿继续说:“打完之后,前妻去看了嘉琪,又翻了手术记录,听別人说,当她看到张院长亲笔签的越级手术同意书,还有bogota袋的非標操作后,你猜怎么著?她態度直接软化了,两人后来居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江河並不觉得意外。 张隨的前妻也是医生,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那么同为医生,前妻就能看透昨晚发生的一切。 张隨能为了女儿打破sop规则,足以证明他的爱並不比任何人少。 “还有件事,江哥,你知道张院长为什么以前那么死板,把sop当成命一样护著吗?” 江河回想。 前世是听说张隨在学校被人论文背刺之类的事。 这一世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瓜。 於是他说:“不知道。” 孟时屿:“听说,张院长的一个朋友,在梅奥诊所接手了一个疑难的心衰病人,他朋友根据自己的临床经验,推行了一套非常前沿但在当时还没有被写入梅奥诊疗指南的个性化治疗手段,结果……病人因为极其罕见的药物过敏,死在了病房里。” 江河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后来家属起诉,虽然解剖证明过敏不可预见,但因为他的用药超出了当时的sop范围,梅奥的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委员会和法庭没有保他,他被吊销了在那边的执业资格,原本一片大好的前景,瞬间跌落谷底……” 江河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你到底上哪打听到的这些情报?” 委员会和法庭没有保他,他被吊销了在那边的执业资格,原本一片大好的前景,瞬间跌落谷底……” 江河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你到底上哪打听到的这些情报?” 孟时屿一脸理所当然:“啊?我去食堂吃饭,端著盘子跟重症的几个护士长,还有医务处排班的几个老乾事拼了个桌,大家聊著聊著,就很自然地都说出来了啊。” 江河绷不住了,默默冲孟时屿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绝对是自己比不过的情报搜集能力。 其实,这段时间江河一直在考察孟时屿。 这小子虽然话多爱八卦,但临床基础扎实,人情世故通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能做。 mirna早筛的项目事关重大,暂时不能带他,但是另一个项目可以。 “时屿,我手里有个国家级的p3实验室项目,目前正在推进,你愿不愿意来?” 孟时屿愣住了:“国家级?p3?老师,你没开玩笑?” “不瞎说,你如果感兴趣,到时候有需要我喊你。” “愿意!我太愿意了!老师你放心,我绝对百分百努力!” 孟时屿激动得不行。 就在这时。 陈浩打来电话: “老江……出事了……” “怎?” “有个人……要报名参加咱们下周的项目组考核……” 江河皱眉:“我不是说了,目前项目组核心成员只在小范围內部招募,不让你在同学里往外说吗?” “我发誓我绝对没往同学外面说!但这事儿它不是同学啊!” “那是谁?” “王教授!她听杨煦主任提了咱们的项目,她极其感兴趣,要求拿一份报名表,下周要跟我们一起参加考核入组!” 江河:“?” ——啊?你说谁要入组? 第186章 夏里特医学院 江河:“……是我认识的那个王教授?” 陈浩:“嗯,基础医学院的王晓晴教授,咱们的灭绝师太。” 江河:“6。” 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什么叫教授报名入组隔壁教授直博生的项目? 这事怎么跟杨煦说? ——小杨啊,要不你也进我的组吧?师娘报名了,你要不也来,我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做实验?() 这么荒谬的一件事。 竟让江河想起了一个人。 张锋。 1982年出生於石家庄,94年跟隨父母移民美国。 在史丹福大学读博期间,直接成为了光遗传学技术(optogeics)的核心开发者。 当时,不仅张锋的博士生导师karl deisseroth极度依赖他,整个斯坦福乃至哈佛大学的神经科学顶尖教授们,全都排著队想和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合作。 原因无他。 张锋手里掌握著一整套成熟的光敏蛋白构建方案。 在那个领域,谁能拿到张锋的病毒载体,谁能把他拉进自己的课题组。 谁就能率先在《nature》和《sce》这样的顶级双刊上发表论著。 一个博士生,靠著绝对的核心技术,反向挑选了一群顶尖教授。 后来,这个年轻人成了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发明家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医学院院士,同时担任麻省理工学院(mit)教授、麦戈文脑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德研究所核心研究员,更是国际公认的crispr-cas基因编辑技术先驱之一。 江河回想。 08年…… 这个时候,张锋应该正好在斯坦福读博,正处於开发光遗传学底层技术的关键爆发期? 某种程度上,觉得张锋有点像世另我。 同样是博士阶段,同样是手里捏著让整个学界眼红的核心技术,同样是导师教授主动想要加入团队。 区別只在於,一个在美国的斯坦福,一个在中国的南医大。 “老江?老江?” 陈浩喊了两声,“怎么说啊?这报名表我是收还是不收?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江河收回思绪:“没事,收下吧,王教授想来就来。” “啊?真让教授一起参加入组考核?” “嗯,王教授的学术操守和人品我信得过,其次,我们的mirna早筛项目接下来要进入更加困难的部分了。” 提取rna只是第一步。 后续的逆转录、引物设计、pcr扩增,甚至到最后的测序和数据分析,难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陈浩他们目前的知识储备和实验经验还撑不住。 自己最近在医院又比较忙。 所以,实验室这边必须得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带队推进。 王教授如果愿意入组牵头做具体的实验执行,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 陈浩在那边长出了一口气:“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那过两天的考核……” “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掛断电话。 江河继续品尝炒河粉。 该说不说,羊城的炒河粉真的好吃,尤其是医院旁边这家,加了秘制辣椒酱和两个煎蛋,强推。 小孟真的会点菜啊,有点后世朱开教练那么个意思了…… 之后,江河又查了一轮房。 隨后,护士长找过来说: “江医生,张副院长找你,在他办公室,让你有空过去一趟。” “好的。” …… 副院长办公室。 江河走进办公室,看见两个人。 副院长自然不用说,他最近看起来是老了不少,估计都没怎么休息。 还有一个女人,面生,但直觉告诉自己,这就是张隨的前妻。 江河稍微打量了她一眼。 四十岁出头,气质特別好。 卡其色风衣,白衬衫,虽然掩饰不住憔悴,但整个人脊背笔直,有种颯颯的气场。 江河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肯定是个厉害人物。 女人站了起来。 张隨也站起身,开口介绍:“江河,这是嘉琪的妈妈,顾清言。” 顾清言眼眶红红的,朝著江河伸出右手。 “江医生,你好。” “顾老师,你好。” 江河叫的是顾老师。 尊重的称呼,是出於自己的直觉……谁说男人没有第六感? 紧接著。 顾清言的眼眶更红了。 虽然情绪被她极力控制著。 但很显然。 內在的汹涌能通过眼神毫无保留地传递。 是一个母亲在经歷地狱到天堂后,最深沉的后怕与感激。 她开口道: “……我刚从icu过来,嘉琪的各项指標我全都看了,手术记录我也復盘了一遍。” “白介素-6,细胞因子风暴完全成型,腹腔间隔室综合徵並发……单手盲缝十二指肠上前动脉,还有超前使用bogota袋进行临时关腹减压。” “江医生,我是做临床免疫和重症医学的,所以我比张隨更清楚,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江医生,我是做临床免疫和重症医学的,所以我比张隨更清楚,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昨晚主刀的,是稍微年轻一点的……不,应该说,稍微经验不足的医生,面对嘉琪那种情况,他们大概率下不了台……” “所以,谢谢,真的谢谢你,江河,你救了嘉琪,也救了我的命。” 听闻此言, 江河忍不住想: 前世这段故事是如何发展的? 嘉琪因病离世, 然后同为医生的这对父母会经受怎样的煎熬? 这种无法拯救心爱之人的感觉,这种无力感…… 江河瞬间就共情了。 於是他安慰道:“顾老师,言重了。” 顾清言眼角的泪水终於还是滑落了一滴,但被她迅速用指腹抹去。 而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江河。 “张隨是个死脑筋,他在国內体制里有他的局限性,江医生,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顾清言记一辈子。” 江河接过名片,低头扫了一眼。 【顾清言。】 【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临床免疫与重症医学研究所,大区主任\/首席研究员(pi)。】 【欧洲重症医学会(esicm)常务委员。】 ——我去,这么厉害? 江河惊到了。 夏里特医学院,欧洲最大的医疗机构,连续多年蝉联欧洲最佳医院榜首。 能在那里拿到研究所的大区主任和首席研究员职位,並且进入欧洲重症医学会核心管理层,这个女人的学术地位,在国际上绝对是顶尖的。 这可是08年。 能在欧洲医学界的核心圈子里站稳脚跟的华人,凤毛麟角。 “我知道你手里现在有几个项目,包括sap早期预测模型,我也听张隨说了你要搞p3实验室的事,江河,国內的流程有国內的好处,但很多时候,在试剂、耗材,国际顶级设备的採购上,你会遇到很多壁垒。” “以后,无论你需要什么,欧洲那边的顶级试剂渠道、未公开的抗体库共享,或者你的论文想投《柳叶刀》《新英格兰》,都可以找到圈內大牛做预审和快速通道推荐。” “只要你开口,我顾清言手里的所有资源、人脉、渠道,对你江河全面无条件开放。” 江河將名片郑重地收进口袋里。 “顾老师,那我就先谢过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繫您。” 过度的客气反而显得虚偽。 大家都是聪明人,恩情的偿还在这种层面上,越直接越好。 “好,嘉琪还需要在icu观察,这段时间我会留在羊城,等她转入普通病房,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和你的团队吃个饭。” “好勒。” “嗯,你还要去查房吧?去忙吧。” 江河向张隨和顾清言微微頷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在走廊上,摸了摸名片,他略感喜悦。 命运的齿轮確实在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疯狂转动。 救下张嘉琪,初衷只是想救人,以及还了老院长的恩情。 却没想到,意外之喜,连锁反应,竟然直接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欧洲顶级医学资源的大门。 有了顾清言这条线, 接下来mirna早筛项目在国际上的发声,將会扫除一大半的阻力。 第187章 二十一岁的主治? 夜色渐深。 江河交接完班。 经歷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即便是如此年轻的身体,也难免生出一丝疲惫。 需要来一波舒適睡眠四小时了。 突然想到前世的gg,夏天如何舒適睡眠?神奇小鹿小凉被…… 回学校的路上,江河给沈鈺打去电话。 沈鈺早早就等著他了,电话一接通,便立刻道: “江医生~” “沈老师~” 两个人的声音皆是柔和。 隨后就开始嘿嘿嘿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在外人面前,江河是【主刀修罗】、是【鬼上身之天才医生】、是【手握国家级p3实验室项目的负责人】。 沈鈺是北师大心理学系成绩优异、万眾瞩目的尖子生。 但在彼此面前,他们又仿佛退回了那个最青涩的花季年华。 “今天怎么样?”沈鈺关心地问道。 “挺忙的,”江河慢慢往南医大走,边走边分享,“上午连著开了两台手术,下午去盯了一下实验室的进度。” “那个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女孩呢?”沈鈺一直有在关注江河的惊险抢救。 “今天查房看过了,生命体徵平稳,挺过最难的关卡了。” “那就好,江医生,真棒!” 沈鈺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隨后也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我这两天也挺忙的,下周要月考了,今天在图书馆背书。” “沈老师这么聪明,区区月考肯定没问题,別把自己逼太紧,该休息就休息,別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知道啦,按时吃饭,按时体检,绝不熬夜,对了,今天在图书馆,还有个男生想找我要联繫方式~” “噢,你怎么说?” “我给他看了看我的戒指,他就说著抱歉跑掉了,嘿嘿~” “沈老师,真棒!” “嘿嘿……娟子今天还问我呢,说江医生什么时候来,问你要不要把陈浩带上。” “可以可以,也是时候让他俩见个面了。” 一路聊回宿舍。 洗漱完,爬上床。 电话一直没掛。 江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轻声问: “困了吗?” “有一点,刚躺下,不掛电话好不好?就这么睡?” “好。” 江河探出头,问了一句:“兄弟们,我电话不掛,这样会吵到你们吗?” 李子健\/王博\/陈浩:“没问题啊!绝对没问题!” 这三小子一人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浩是想去见徐娟,王博和李子健纯粹是馋沈鈺室友那点窝边草。 江河闭上眼睛:“睡吧,晚安,沈老师。” “晚安,江医生。” “我陪著你,就不许做噩梦了~” “嘿嘿,好。” 沈老师差点脱口而出喜欢你。 还好憋住,然后转化为傻傻的笑声。 想来今晚必然是,美梦一场。 …… 第二天一早。 江河起床第一件事:每日刷新动態(1\/1)。 第一条就是沈鈺发的说说: 【愿岁月静好。】 江河看著这几个字,愣了一下,隨后直接被逗笑了。 在这个非主流火星文年代,这四个字看起来有些老气横秋。 但江河懂。 岁月静好。 首字母拼音:syjh。 沈鈺,江河。 前世,他们一起出去做手工,或者去写祈福诗的时候,都会写下岁月静好这几个字。 这是他们两人的默契。 没想到这一世,这个十九岁的女孩,竟然自己偷偷发现了这四个字里隱藏的小巧思,还特意发了出来。 妈呀……实在太可爱了。 江河嘴角疯狂上扬。 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不羡天上的镜花水月,只求人间的岁岁年年。】 镜花水月。 江河,沈鈺。 发完之后,江河起床洗漱。 他知道,等沈鈺醒来看到这条动態,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暗戳戳的搞点首字母表白,看起来这么幼稚的事情,怎么能让自己这么开心?嘴角到现在都压不下来,嘿嘿! …… 上午,附一院,开会。 江河坐在后排,心中吐槽。 ——最近怎么老开会?有这时间,自己都能在手术台上多切两个胆囊了…… 总归,是张隨开的会,他也不能不参加。 副院长见人齐了,便说: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在这里,要向全院同仁,做一次公开的自我检討。”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刘建邦、赵裕民等人面面相覷。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空降的副院长,今天开会第一项居然是自我检討? 张隨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来到附一院后,一直强调sop,强调医疗规章制度,这本身没有错,制度是保护患者,也是保护我们医生的,但是,我错在过於教条。” “前天夜里,急诊送来了一位极早期重症急性胰腺炎並发细胞因子风暴的患者,情况极其危急,各项指標超出了常规诊疗指南的覆盖范围,如果按照我以前坚持的sop,这台手术因为不符合常规流程,谁都不能做,也不敢做。” “如果真是那样,这个患者,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个患者,是我的女儿。” 张隨深吸了一口气: “在规则和生命面前,我选择了生命,亲自签下了越级手术同意书,我必须感谢肝胆外科的江河医生,是他,用扎实的临床基本功、超前的判断力,以及敢於承担风险的勇气,把我女儿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张隨站起身,当著全院骨干的面,对著江河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声谢谢,是作为一个父亲说的,而作为副院长,我检討我自己过往的管理思维,医学是科学,但更是人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会深刻检討,继续学习,爭取进步……” 台下短暂的死寂后,重症医学科的刘建邦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著,急诊科赵裕民、麻醉科林培东…… 掌声雷动,迅速席捲了整个会议室。 大家认可张隨的行为。 当然也对江河表示佩服。 能把张大阎王搞得在全院大会上自我反省,这小子真他妈牛逼…… 张隨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掌声停下。 “第二件事,江医生在抢救中,使用了一套他自主研发的sap早期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经过证实,该模型在临床上具有极高的预警价值。” “院里已经批了专项资金,採购了十台笔记本电脑,这十台电脑將作为专机专用的辅助诊断设备,下发到急诊、肝胆外科、普外科和icu,全面推行江河的sap预测模型辅助试点。” “我希望各科室积极配合,在遇到急腹症患者时,按照模型录入数据进行辅助评估。” 这排面…… 直接拉满。 在08年,一个还没拿到正式主治头衔的年轻医生,搞出来的模型,居然能让院方出资採购硬体,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在核心科室推广。 这在附一院的歷史上,绝无仅有。 散会后,人群陆续往外走。 不少科室的主任路过江河身边时,都会拍拍他的肩膀。 “小江,昨晚那手盲缝,我听说了,真厉害。” “江老师,以后有我做不了的活儿,还请您多帮扶。”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这个sap,我会带头测试的,看看你小子做出来的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听说你身上有仙家?小江,真的假的?” “……”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杨煦眼神满意地看著江河:“最近表现很不错。” 江河点点头:“是有在努力的。” 杨煦笑了:“我现在听很多科室的主任聊天,聊到你都有一个专属的称號了,你知道是什么不?” “不知道。” “手术机器,他们说你做手术,做得又快又好,而且高难度的手术你都敢接,目前成功率还是百分之百,他们私下里都说,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医生,甚至不像个人类。” 江河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啥好。 他能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老子是重生回来噠,都给我跪下恭迎龙王到来吧…… 杨煦道:“按照目前的趋势发展,车祸抢救的零死亡奇蹟、马怀德事件的整风、加上这次救了张隨女儿顺势推行sap模型,等到过两天省厅那个表彰大会的时候,我跟陈院长再去找林振华厅长通个气……我估计啊,你这次身份的跃迁,可能很夸张,厅里如果同意特批,搞不好能让你直接破格定级成主治。” 江河恍惚了一下。 主治? 二十一岁的主治? 后世,正常医学生,本科五年,规培三年,住院医再熬几年。 能考上主治的时候,最年轻也得三十岁左右了。 二十一岁的主治。 好可怕的名词组合。 “別有压力,”杨煦说,“你的能力配得上,去忙吧。” “嗯,老师,走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王晓晴教授,报名来参加我这个mirna早筛的项目了。” “……” 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后杨煦道:“我就感觉你这个项目很有前景,嗯,以后我多去实验室做指导。” “好的老师。” “对了江河。” “怎么了?” “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聊一聊这个项目的进展和推进方向,如果你忙的话,这些东西,就让我去实验室跟他们说就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河哪能不懂? 老师就是想在师娘面前装逼! 江河点头:“好的老师,以后我有要宣布的事情先跟你说,然后你去跟项目组里的组员说。” 杨煦重重地拍了拍江河的肩膀:“我的好学生。” 这五个字,江河突然幻听了。 差点听成我的好爸爸,嚇他一跳…… …… 下午,江河照例回到南医大的实验室督促项目进度。 顺便把自己抽空出的卷子拿给陈浩。 “老江,这什么?” “这是项目组扩招的入组考核卷子,你拿去印几份,到时候你负责去阶梯教室监考。” 陈浩接过卷子,翻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 “啊?我也要去监考吗?” “没有也,就你,你是这个项目的初代核心成员,又是实验操作主力,我信得过你。” 陈浩库库摇头:“等等,等等……老江,你是不是忘了,报名表里有一位重量级选手?” “王晓晴教授?”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有教授在啊!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大三的学生,拿著卷子,去监考咱们基础医学院的灭绝师太?!” 一旁的程溪瑶捂嘴偷笑。 江河说:“我相信你,陈浩,你可以的,你要拿出核心成员的气场来。” “哎呦我靠……老江你別搞我,那可是王教授啊,她平时上课看我一眼我都哆嗦,我还要去盯著她答题?这太尷尬了!” 江河故意逗他:“这有什么尷尬的?科研界达者为师,等王教授通过考核进项目组了,因为她进组的时间比你晚,按规矩,说不定她还得叫你一声陈师兄呢。” 陈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我操!別別別!千万別不要啊!!我还想顺利毕业呢,老江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连平时一直板著脸沉迷实验的顾亦舟,都忍不住笑了两声。 易向晚好奇:“顾师兄,原来你也会笑啊。” 顾亦舟,不嘻嘻。 易向晚:“师兄,要不……” 顾亦舟操起凳子,易向晚连忙闭嘴。 一物降一物这一块。 …… 安排完实验室的工作。 傍晚时分,江河在门口隨便吃了碗隆江猪脚饭,准备回医院顶晚上的急诊班。 到医院门口时,突然接到杨煦打来的电话。 “老师?” “真气死我了,靠,太欺负人了!”杨煦气急败坏,口吐芬芳。 江河:“?” 无论前世今生。 自己都从来没见老师这么生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老师,冷静点,出什么事了?”江河迅速收起轻鬆的心情,正色问道。 电话那头,杨煦深吸了好几口气,似乎在平復情绪。 “江河,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 “好,马上到。” 第188章 审稿人剽窃 点击,开启《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的奇妙旅程。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 陈院长,捏著一串佛珠,高速拨弄著。 很少看见院长这副表情……前世院长刚放生的鱼就被钓鱼佬抓走,也没见他这么难受。 杨煦也眉头紧锁,跟张隨聊著什么。 还有顾清言,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很冷。 看来是有啥大事啊…… “老师,陈院长,张副院长,顾老师。” 江河依次打过招呼,道:“出什么事了?” 杨煦拿起一份列印出来的英文邮件,递给江河。 “《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的回覆函,我们的sap早期预测模型,被拒稿了。”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河接过,倒是没有急著去看內容。 老实说……如果仅仅是拒稿,在场诸位医学界大佬,绝对不至於这么生气。 顶刊拒稿是家常便饭,修改再投就是了。 “拒稿理由很牵强?”江河问。 杨煦压抑不住怒气:“岂止是牵强,简直是无耻。” 江河这才看向邮件內容。 审稿人给出的意见很长,但核心意思是两点: 第一,数据<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问题。 审稿人指出,该研究使用了中国2003年至2008年的冻存血清,其<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审批流程在文章中表述不够透明,存在潜在的合规风险。 第二,人种偏差问题。 审稿人认为,该模型完全基於单一的亚洲人种数据,无法代表全球患者群体,因此其普適性存疑。 结论:reject(拒稿)。 江河看完,倒也觉得还好吧,换个顶刊投就是了。 所以,老师们生气,绝对还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杨煦道: “接到邮件的时候,我虽然觉得理由苛刻,但还在想,是不是我们在<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声明那一部分写得不够详细,或者我们应该再收集一些其他地区的数据,我当时还想著,实在不行,我们就换《柳叶刀》或者《jama》试试。” 江河点点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杨煦解释道:“可是,今天我跟张院长吃饭的时候,跟他说了这件事,本意,是想问问张院长有没有什么国外的资源,可以补充我们的资料库,可没想到……” 张隨接话道: “我一听这个拒稿理由,立刻打了个电话,打给了我在霍普金斯大学读博时的一个师兄,他现在是那边胃肠外科的pi,我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最近胰腺炎领域有没有什么动静。” “你猜怎样?还真有。” “美国一个顶尖实验室,刚刚放出风声,说他们近期即將发布一项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的突破性模型,据说,模型能够极其精准地锁定患者的危险分层。” 江河这下听懂了。 原来如此。 “巧合吗?”杨煦在一旁冷笑,“怎么可能这么巧合!我们这边刚被用藉口拒稿,那边立刻就传出要发布同类模型的风声?” “这明摆著是抢劫。” 顾清言作为夏里特医学院的大区主任,也很生气,道: “江河,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清楚这些事情,他们现在正搞的事情,叫审稿人剽窃。” “总的来说,就是窃取你论文里核心的idea,在拒掉你的论文后,会立刻让自己的实验室行动,重新跑一个模型出来。” “就算他们跑出来的auc只有0.85,不如你原本的0.915,那也无所谓,他们会利用自己身为领域权威的人脉,走內部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发表在同一本顶刊上。” “然后,就是抢占国际標准。” “在这个圈子里,谁先发出来,这个预测模型的命名权就是谁的,相应的国际指南制定权,也会落入他们的口袋,如果我们晚了一步,江河,你花费这么多心血建立的原创新成果,就会沦为对国外某大牛模型的亚洲区验证研究,你的学术成果价值將大大降低。” 陈院长都停止拨弄佛珠,嘆了口气:“强盗穿上白大褂,本质还是强盗。” 面对眾人的愤怒,江河目光平静。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发生过的一件轰动全球医学界的丑闻。 在现实中,这种学术大牛利用审稿特权剽窃的事件,並不罕见。 最典型的,莫过於2016年发生的麦可·丹辛格(michael dansinger)遭审稿人剽窃事件。 当时,美国塔夫茨医学中心的內分泌专家丹辛格和他的团队,整整耗费了5年时间,投入了4000多个小时,才完成了一项关於低碳水化合物饮食与减肥的重量级医学研究。 丹辛格满怀期待地將这篇凝聚了团队无数心血的论著,投给了《內科学年鑑》。 结果,论文在同行评审阶段被无情拒稿。 几个月后,丹辛格在网上查阅文献时,无意中打开了德国医学期刊《excli journal》上的一篇论文。 他只看了一眼,就几乎气晕。 那篇论文的文本、图表结构、数据走向,分明和自己被拒的那篇心血之作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於,第一作者变成了当初负责审稿的那个医学大牛carmine finelli。 而且,这个剽窃者为了掩人耳目,居然堂而皇之地瞎编了一个欧洲患者队列,用来替换丹辛格辛辛苦苦收集的波士顿患者队列…… 回忆结束。 江河抬起头。 他发现杨煦正一脸愤怒地看著自己。 “江河,你別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情,老师这边一定会帮你搞定,我的学生,绝对不可能让別人这么骑在头上欺负,我们的成果,一分一毫他们都別想偷走。” “杨主任说得对。”顾清言也开口了,“我马上给欧洲那边打电话,我在欧洲重症医学会还有些话语权,我直接联繫那几个顶级期刊的主编,要求启动对这篇论文的盲审程序审查,同时,我会找人去跟那个实验室背后的人沟通,既然他们想要体面,我们就把事情摆到檯面上,看看谁更难看。” 张隨也点了点头:“我也会动用我在美国的联繫人,给他们施加压力,江河,你安心做你的临床,这件事,我们帮你搞定。” 听著眾人信誓旦旦的保证,江河心里微微一暖。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 真好。 突然想起凡人里面一个很经典的梗:韩立眉头一皱,退至眾人身后。 自己现在好像也能如此了,於是眉头未皱,將眾人护至身前,感谢道: “谢谢老师,谢谢院长和顾老师,这件事,麻烦大家费心了。” “去吧,去忙你的。”杨煦摆摆手,“等我们的消息,我会发动一切可发动的关係,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绝不可能让你吃亏!” 江河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心里还想著这件事。 作为重生者,他深知自己是站在未来无数医学先驱的肩膀上,所以一直对各大医疗团队保持著充分的尊重。 但这一次,性质变了。 那个躲在《新英格兰医学杂誌》背后的西方大牛,吃相太难看。 明目张胆地玩起审稿期剽窃这种下作手段,吃准的就是国內医学界在全球缺乏话语权。 纯欺负人嘛。 你觉得一个auc高达0.915的sap预测模型已经是医学奇蹟,值得你用这种手段去抢? 那不知道当你看到我的mirna早筛技术时,是否还会如此傲慢? 不知道car-t肿瘤免疫疗法横空出世时,你又该如何应对? 报告:是敌军先开的火,申请解除火力! 这件事要处理的漂亮,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未来,所有国人在投递期刊时不会再遇见这种事情。 第189章 新组员们,中国速度 江河打了个电话。 “静姐,我是江河,帮我跟总住院医师那边说一声,我请几天假。” “啊?江医生,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抢救太累了?” “有点私事要处理,这几天我的床位麻烦其他医生先帮忙盯著,有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隨时给我打电话。” 掛断电话,江河换上便装,径直走出附一院。 他现在的思路很清晰。 关於审稿人剽窃维权这件事,交给自己身后的大佬们即可。 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出来混,是讲资歷,讲背景的…… 陈院长,张隨副院长,杨煦,再加上顾清言。 这四个人,横跨中、美、欧,兼具临床、科研与行政权力。 所以这件事,不需要自己去操心。 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去处理() 自己只需要做一件事,搞出更牛逼的科研成果来。 对方想抢发sap模型,最快也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而己方这边的反制措施,同样需要时间。 联繫主编、申请盲审覆核、学术圈內部施压…… 事情发酵后,对方无非就两种选择。 要么头铁嘴硬,要么被迫道歉。 无论哪种,全球医学界的目光,到时候都会集中在【中国、南医大、江河团队】这几个標籤上。 要把握住这个流量窗口呀。 mirna早筛项目,是真正能在癌症极早期锁定病灶的神级技术,是能改写未来全球肿瘤治疗指南的突破性成果。 是老师的院士天梯。 也是自己的顶级科研成果。 抓住抄袭事件引爆舆论的机会,直接把做好的mirna早筛论文发出去。 让全世界的医药巨头、风投资本、顶尖研究所注意到这件事。 便可快速推动项目落地。 所以,第一步: 立刻完成mirna早筛项目的湿实验。 …… 实验室。 江河把陈浩抓出来:“项目组扩招考核提前,提前到今晚,地点就在基础医学院第三阶梯教室。” 陈浩疑惑:“今晚?会不会有点仓促?” “没事,能来的先来,有事来不了的,后面再补吧。” “好,那我现在就去通知。” …… 晚上。 基础医学院第三阶梯教室。 考生们在门口等待安检。 周洋看著王晓晴也站在门口。 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上前搭话道: “老师,您是来监考的吗?” 王晓晴语气平静:“我来考试的。” 周洋:“?” 灭绝师太来参加学生主导的项目入组考试?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王晓晴说完就去安检了。 徒留周洋呆滯站在原地。 足足过了五秒钟,才才懵懵的看向身旁的林月。 “月……我没听错吧?老师刚才说,她……她她她她是来考试的?” 林月没有回答。 周洋定睛一看,发现林月的脸色已经煞白,整个人晃晃悠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他赶紧双手抓住林月的肩膀,疯狂晃动:“说词啊月!你说词呀!你別嚇我!” …… 到点了。 陈浩鬆了口气。 刚才给王晓晴安检的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还好一直在自我洗脑: 俺是核心成员、俺是考官噠! 可是,踏入教室,又看到王晓晴时,腿还是软了一下。 “那……那个,准备考试了。” 陈浩將试捲髮下去。 发到王晓晴面前时,双手递卷。 陈浩:“老师,娟子,哦不,卷子。” 王晓晴:“谢谢。” 陈浩乖巧道:“不客气,王老师……我的荣幸。” 王晓晴:“……” 考试正式开始。 陈浩双手背在身后扫视全场。 虽然一共就这么几个考生,但他还是很认真的。 一会儿看看后排,一会儿看看前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浩憋不住好奇心。 悄悄绕到了王晓晴的斜后方。 江河出的这套题极难,涉及大量关於rna提取过程中的核心知识点。 ——王教授,能做出来吗? 陈浩看了一眼。 便意识到自己多虑了。 王晓晴做题,根本就是露头就秒。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不愧是基础医学院的教授,扎实的理论功底,解题的切入角度,简直跟学生不是一个级別的。 就在陈浩看得入神,心里疯狂感慨的时候。 王晓晴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她偏过头,瞥了陈浩一眼。 眼神be like:你瞅啥? 陈浩感觉自己好像考试作弊要被抓到了,本能地左右环顾,想找个座位赶紧坐下。 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 终於,陈浩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是考官啊! 我监考天经地义啊!我在紧张个毛啊! 陈浩强行挺直了腰板,无比鬆弛的,同手同脚的走回讲台。 王晓晴嘆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答题。 …… 一个半小时后,考试结束。 江河从实验室那边过来,直接坐在讲台上,现场批改。 十分钟后。 批改结束。 江河也不废话,直接宣布道:“周洋,林月,蔡卓群,王教授,你们通过了,欢迎加入项目组。” 周洋和林月对视一眼。 他兴奋地张开双臂:“月,我们做到了!” 林月扑进他怀中,激动道:“確实!” 蔡卓群微微点头,通过属於是意料之中。 王晓晴则是平静地將笔收进口袋,防止被奇怪的人顺走。 所以,这次来参加考试的五个人,只有一个人没有通过。 “李伟,你的理论基础距离目前的实验要求还有一段距离,这次没有通过。” 李伟笑不出来了。 两次,他两次都没有通过…… 尤其是这次,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通过的…… 是最近,资源找的太勤快,起飞过多导致精力下降了吗…… 江河来到李伟身前,安慰道: “別难过,想想你自己发过的內容,当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没事的。” 李伟愣了一下。 隨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当太阳升起,我依然是世一学生!”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 半小时后。 实验室。 项目组的所有人,全员到齐。 老组员:陈浩、程溪瑶、易向晚、顾亦舟、陆晓林、唐培。 新组员:王晓晴、蔡卓群、周洋、林月。 整整十一个人。 现在这个实验室都稍微显得有点拥挤了。 江河走到最前方,开口道: “在分配任务之前,我要先向大家说一件事。” “我们之前熬了数个通宵做出来的重症急性胰腺炎预测模型论文……被《新英格兰医学杂誌》拒稿了。” “拒稿的理由,是所谓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和人种偏差,但真正的理由是,负责审稿的美国实验室权威,看中了我们的模型数据和底层逻辑,他们不仅拒了我们的稿子,並且正在利用他们手里的特权,重新包装我们的心血,准备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內,以他们实验室的名义抢先发布,抢占这项技术的国际標准。” 话音落下。 一片寂静。 两秒钟后。 “怎么能这样?!” 陈浩怒了! 这可是他们所有人两班倒,连轴转了几天几夜,一份份数据敲出来的成果! 程溪瑶咬著嘴唇,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陆晓林、顾亦舟、唐培、易向晚,同样愤怒。 王晓晴作为刚进组的组员,面色一沉,已经开始帮江河想解决办法了。 江河安抚道: “维权的事情,杨煦教授、院方,还有欧洲那边的医学前辈,已经全面介入接手,他们会和对方死磕到底。” “但是,我们的反击,不仅仅是打官司。” “我打算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內,把我们的mirna肿瘤早期筛查技术,落地变成现实。” “用最新的成果,狠狠的打他们的脸,大家有信心没?” 短暂的沉默后。 陈浩抬起头,道:“老江,有你在,我可太他妈有信心了。” 陆晓林道:“老大,直接下达任务吧。” “燃起来了!” “我必须立刻开始研究!” 唐培和程溪瑶已经开始绑头髮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 江河平静道:“陈浩,你去冷库取血清样本,王教授,rna提取的trizol ls裂解步骤由您把控,不允许出现任何rna酶的污染,蔡师弟,带人准备逆转录反应体系。” 新组成立。 划时代的项目,来看看什么叫中国(江河)速度。 第190章 王谦(感谢苍紫鬼烧的盟主!) 2008年,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 王谦手里端著两杯美式,快步走入科研大楼。 他跟张隨,显然在毕业之后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这里,王谦如鱼得水。 一路乘坐电梯直达八层,来到一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门前。 门牌上写著:阿兰·米勒教授\/首席研究员(pi)。 敲门,乖巧走入。 “早安,米勒教授,您的美式。” “哦,谢谢你,王。” 米勒教授今天心情似乎一般,脸上布满阴霾。 他道:“把门关上,坐下吧。” 王谦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板情绪的异常。 於他而言,察言观色是第一要务。 回身关好门,拉开椅子坐下: “出什么事了,教授?您看上去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米勒教授看向桌面,懊恼道:“这是nejm编辑部昨天发给我的审稿邀请,我刚看完。” 王谦扫了一眼標题:“sap早期预测模型?这不是我们实验室正在全力攻关的重点方向?” “没错,”米勒教授烦躁地说,“我们还在起步阶段,而他们,已经把数据做出来了。” “王,你看这里,auc值达到了惊人的0.915,他们甚至做完了多中心验证,逻辑严密,数据扎实,无可挑剔,这篇论文一旦见刊,直接就能改写国际指南……” 王谦听懂了。 在医疗学术圈,这是一个非常残酷且常见的现实。 无数个顶尖实验室都在盯著同一块蛋糕,大家都在暗中角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科学研究是没有专利保护期的赛跑,谁先做出成果,谁就拿走一切。 如果別人抢先发表了,哪怕你的实验室已经为此投入了几百万美元和几年的心血,你也只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在终点线外为对方鼓掌,然后把自己的研究扫进垃圾堆。 “是哪个实验室做出来的?梅奥?还是麻省总医院?” 王谦拿起第一页,目光扫向作者栏和单位栏。 【中国,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王谦一愣:“中国团队?南医大?南医大是什么东西?” “我也没听说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王,我们落后了,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停掉,一旦这篇论文在nejm上发表,sap早期预测的国际標准制定权,就不属於霍普金斯了。” 办公室里,沉默。 咖啡的雾气在空气中缓慢升腾。 王谦看著愁容满面的米勒教授,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困境中,將张隨的论文成果据为己有,从而换取了留在霍普金斯的机会。 道德?底线?这些东西在顶级学术圈的聚光灯下,一文不值。 王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教授,这確实是个遗憾,但也许,我们还有时间。” 米勒教授皱著眉:“时间?他们已经把稿子投到了nejm,我是审稿人,按照流程,我只能给出客观的评价。” “那么,教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拒稿呢?” 米勒愣住了:“拒稿?以什么理由?这篇论文的质量足够高。” “是么?” 王谦拿过论文,认真翻看了一下之后,说: “教授,我认为,数据<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就有问题,他们使用了早年的冻存血清,我们可以质疑他们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审批流程不透明,存在合规风险,再比如,人种偏差,他们的数据全部来源於亚洲队列,我们可以认定这无法代表全球患者群体,缺乏普適性。” “教授,只要你给出拒稿的决定,他们为了修改这些缺陷,至少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重新收集数据和论证。” 米勒教授眉头紧皱:“王,你是在让我利用审稿人的特权去打压同行,如果仅仅是拖延时间也就罢了,可我们的模型根本还没做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他们已经在论文里把最核心的变量筛选机制以及特徵標誌物都写得清清楚楚了,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摸索了。” 米勒教授难以置信地看著王谦:“你的意思是……抄袭?老天,这太疯狂了,这是学术不端!你想我在霍普金斯几十年的声誉全毁了吗?” “不,米勒教授,你用错词了。” 王谦语气温和,“这不是抄袭,这叫基於本地独立队列的改良研究。” “我们不使用他们论文里的任何一行数据,我们用我们自己的血清,去跑他们提供的那个算法模型,只要跑出结果,立刻成文。” “我们拿自己的数据跑出来的內容,就是我们自己的原创,我们没有引用他们的数据,谈何抄袭?” 米勒教授显然在进行著极大的心理斗爭:“可是……可是他们毕竟是原创者,如果他们事后发现,向国际医学界申诉呢?” “申诉?教授,你太高估那些中国医生了,只要我们抢在他们前面,把论文发表在顶刊,抢占了国际標准,舆论就会天然地站在我们这边。” “到时候,就算他们把那篇被拒的稿子发在別的地方,別人也会认为,是他们那个不知名的亚洲团队,在跟风验证我们约翰·霍普金斯的原创模型。” “想想看,教授,明年的欧洲重症医学年会上,你会站在舞台中央,向全世界宣布由你主导的sap预测標准,你將改写医学史,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那个中国团队,连发声的机会都不会有。” 其实,用剽窃来形容王谦此刻的计划,都已经过於温和了。 这根本就是明抢。 或许有人会提出质疑:远在大洋彼岸的江河,用未来的医学知识在现在的2008年大杀四方,难道就不算是一种剽窃吗? 可事实上,在胰腺这一块,包括sap的改良方案,包括mirna,江河用的都是自己的成果。 那是他前世,用一台台手术,用一个个痛苦的深夜总结出来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拯救沈鈺,攻克胰腺癌。 他是把自己的智慧財產权,提前提取到了现在。 而王谦和米勒在做什么? 坐在办公室里,喝著十几美元一杯的手冲咖啡。 轻飘飘地按下复製粘贴。 抢走別人拼尽全力的心血,然后將其贴上自己昂贵的標籤,去换取虚荣与利益。 这就是强盗。 穿上白大褂、西装革履的强盗。 米勒教授喃喃自语: “如果……如果我们用自己的队列去跑,確保算法表现能达到0.8以上……那么这就说明,这个模型確实需要西方人种数据的支撑,我们的工作是有独立价值的,对吧?” 王谦將最后一块遮羞布递了过去:“完全正確,教授。” 米勒教授沉默良久后,深吸了一口气。 “去帮我准备审稿意见,王。” “明白。” “另外,立刻召集实验室所有人开会,从今天起,全组人两班倒,把霍普金斯近五年的胰腺炎患者血清样本全部调出来,套用那个变量筛选逻辑进行跑库,我要儘快看到我们的初稿!” 王谦站直身体,脸上露出微笑: “交给我吧,教授,您只需要准备好明年年会的演讲稿。” …… 十分钟后,王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繁华的巴尔的摩街道。 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心中嘲弄。 国內的团队? 南医大? 可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实力,你的心血就是別人的垫脚石。 当年张隨看不透这一点,结果呢?被他踩著肩膀爬了上来,只能灰溜溜地回国。 现在,这支国內的团队也一样。 “篤篤篤。” 门被敲响。 一个留著寸头、戴著黑框眼镜的亚裔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叫邹季,是王谦手下最得力的博士生之一。 “王老师。” 邹季神情显得有些疲惫:“这是您让我改的关於胆管癌术后復发危险因素分析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重新跑了一遍多因素回归分析,您看一下。” 王谦接过论文,隨手翻了两页,目光在几个数据图表上扫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花了这么久时间给我改出来的东西?逻辑鬆散,数据不完美,论证缺乏力度。” 邹季急忙解释:“可是王老师,客观收集上来的数据本身就是这样的……” 王谦打断了他:“邹季,你是在教我怎么做科研吗?数据不好看,那是你的处理方法有问题,如果异常值干扰了核心结论,就说明那些样本本身就不符合入组標准,把它们剔除掉,去重新做。” 邹季的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挣扎。 他很清楚,这种所谓的剔除,已经游走在学术造假的边缘了…… “还有。” 王谦喝了一口咖啡,补充道,“这篇论文的作者排序变一下,核心思路是我指导的,方向也是我定的,这篇论文,我来做一作和通讯作者,把你排在二作。” “啊?” 邹季震惊地抬起头:“王老师,这篇论文从开题、收集病例、统计数据到起草初稿,全是我一个人熬夜写出来的,您……您……” 王谦淡淡道: “怎么?觉得委屈?邹季,你搞清楚状况,你能进霍普金斯的实验室,是谁给你的推荐信?你用的经费、你调取的病歷,打的是谁的旗號?没有我王谦的名字,你以为哪个期刊会看你这个不知名博士生的稿子?用我的名字发布这种水平的论文,我还觉得自己亏了呢,我很不容易的好吧。” 邹季被说得哑口无言,满眼的愤怒与屈辱,最终却只能妥协。 他不仅要被迫修改数据,连自己拼命做出来的成果也要被导师毫无顾忌地掠夺。 但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因为他的毕业签字权,死死地捏在王谦的手里。 “出去吧,把数据处理乾净再拿给我。” 邹季眼眶微红,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论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著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王谦悠然笑笑。 弱肉强食,这就是学术界的丛林法则。 他曾经是这套法则底层的受害者,但现在,他已经爬了上来,成为了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打开word文档,开始帮教授代笔审稿意见。 “作为审稿人,我必须指出该研究在<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合规性审查方面存在潜在风险……此外,单一的人种队列缺乏普適性……鑑於nejm对临床指导的高標准,我强烈建议编辑部拒绝接收此稿件,並建议作者在补充多中心、跨人种数据后再做尝试。” 敲完最后一个单词,王谦仿佛已经看到了中国团队收到拒稿邮件时崩溃绝望的表情。 但他不在乎。 这是最好的时代。 一切资源都將流向顶层。 至於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啊,就乖乖在黑暗中慢慢腐烂吧。 能给自己提供成果,便应当感到幸运了,不是么? 第191章 老师们太狠了 王谦之所以这么做, 不仅仅是贪图科研成果。 在霍普金斯,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主要靠的是察言观色。 说白了,不过是米勒教授手里的一把枪。 米勒这个人,打心底里就不相信太平洋彼岸的中国人能做出这种级別的成果。 在他的傲慢认知里,中国学术圈往往与数据灌水和造假掛鉤。 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南医大团队,凭什么能拿出auc高达0.915的完美模型? ——怕不是中国人偷了其他国家没发表的数据吧? 但这种带有严重偏见的话,他绝不会自己开口。 所以,当nejm的审稿邮件发来时,米勒特意把王谦叫来了办公室。 只需要对著那份论文嘆一口气。 王谦瞬间就懂了。 米勒想要这个模型,但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王谦借用自己的话,接过了这口黑锅。 两个人,一个偽善,一个阴毒,建议锁死。 在他们的算盘里,稿件一退一回,最少能给自己爭取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差里,实验室全员两班倒,套著江河的公式跑出一份全新的数据。 到时候,论文一发,木已成舟。 谁能说他们抄袭? 医学论文靠的是实验数据,这东西只要嘴硬说是实验室独立摸索、碰巧撞了车,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霍普金斯的金字招牌,天然自带公信力。 但王谦和米勒怎么也想不到。 江河身后站著四位老师。 这四个人,纯纯的狼灭。 …… 附一院,副院长办公室。 张隨刚刚动用了自己当年在霍普金斯读博时积累的人脉,查清楚了米勒实验室最近的动静,並把消息同步给了其他三位老师。 重点是,当王谦这个吊毛的名字出现时,张隨突然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冤有头,债有主。 既然是你王谦在背后主使,那这套熟悉的配方就不奇怪了。 张隨太了解他了,当年王谦能为了留在美国偷他的论文,现在为了抢占国际標准,自然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偷江河的心血。 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动到我恩人头上,我豁出去也要跟你拼了。 在霍普金斯的好友告诉他,王谦现在手底下压榨著一个叫邹季的亚裔博士生。 这个年轻人几乎包揽了实验室所有的脏活累活,不仅要替王谦代笔,连第一作者的署名权都被剥夺。 甚至在一些数据处理上,还被王谦逼迫著进行学术造假以迎合期刊口味。 想办法取得联繫方式之后,他直接国际漫游打了过去。 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hello?” “邹季,我是张隨,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 “张教授,您好!” 邹季显然已经知道张教授要打电话给他,所以並不显得意外。 “嗯,邹季,我听说了,你跟著王谦学习,可是熬夜写出来的论文,一作却变成了他的名字?不符合预期走向的数据,他也逼著你剔除和美化?” “他拿毕业签字权压我,教授,我没办法……我家里供我出来读博,我不能拿不到学位。” “明白,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把你电脑里,王谦逼迫你修改数据的原件和修改件对比记录,还有往来邮件,全部保存好。” 邹季嚇了一跳:“您这是要……” “只要你把证据留好,等待我的指令向霍普金斯大学学术道德委员会举报,我保你顺利毕业,拿到学位后,你想回国发展还是?” “我想回国,我不想在这边待著了。” “好,等你回国之后,直接来附一院找我。” 邹季陷入犹豫。 这件事毕竟还是有风险,干还是不干? 犹豫中,他的脑海中闪过今天下午王谦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没有我王谦的名字,你以为哪个期刊会看你这个不知名博士生的稿子?】 屈辱、不甘、长久以来的压抑。 在张隨拋出的机会面前,终於爆发。 “张院长!” 他连称呼都变了: “我现在就去备份这些数据,您等我回电!” …… 同一时间。 顾清言也开始打电话摇人。 作为欧洲重症医学会的大佬,顾清言有《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现任主编杰弗里的电话。 “杰弗里,我是顾清言。” “噢,顾!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今年欧洲的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一阵寒暄过后。 顾清言道: “杰弗里,事实上,我確实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我希望你立刻调取后台一份昨天被拒稿的论文,编號是nejm-08-4112,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模型。” 杰弗里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说:“我看到了,顾,这篇稿件的审稿意见很明確,存在数据<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不清和人种偏差的问题,按照流程,我们建议作者修改后……” “杰弗里,大家都是同行,不要拿应付普通作者的话术来对付我,当年做ards小潮气量通气试验的时候,最初的队列数据爭议比这个大得多,nejm照样给足了版面。” 杰弗里沉默了。 顾清言继续施压: “退稿修改並没有什么,我也並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重点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约翰·霍普金斯的米勒实验室,目前正在用极其相似的逻辑底座跑数据,而米勒,就是这篇稿件的reviewer(审稿人)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顿。 这在学术界是很高级別的指控。 审稿人利用职权压下稿件,窃取思路,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丑闻。 “顾,这只是你的指控,缺乏实质性证据,我不能仅凭你的猜测就推翻审稿专家的意见。” “我要求立刻对这篇稿件启动独立专家覆审,规避掉所有北美圈子的利益相关者,同时,我要求编辑部对米勒的保密协议执行情况进行独立排查。” “这不合规矩,顾,这样可能会得罪整个霍普金斯体系。”杰弗里试图拒绝。 “杰弗里,你別忘了,下个月在巴黎,欧洲重症医学会將召开指南修订筹备会,我会见法国、德国、瑞典的几位首席大牛,如果nejm的审稿流程被证明是某些美国学者的后花园和点子库……我会联合欧洲的学术委员会,联名向nejm发函质询,届时,欧洲几大顶尖医疗中心未来的核心研究成果,或许会优先考虑《柳叶刀》。” 在08年,欧洲和美国的医学界本来就存在暗中较劲。 顶级期刊的命脉就是优质稿源。 当欧洲大牛拿稿源作保时,这已经上升到了两大医学阵营博弈的层面。 杰弗里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包庇一个涉嫌剽窃的审稿人。 实际上,作为总编,杰弗里是有点危机感的。 再过个十几年,nejm会在影响因子上被柳叶刀反超,保不住第一的位置。 虽然他无法如此准確地预判到这一点,但这种趋势,他却是能察觉的。 “……我明白了。”杰弗里妥协道,“我会亲自跟进,如果一切属实,编辑部会冻结米勒实验室的相关投稿。” “很好,我等你的消息。” 顾清言跟张隨的想法不一样。 她的想法很简单,面对这帮实力至上主义的人,反击不仅要快,还要高举高打。 直接把桌子掀了。 来,看你接下来怎么操作! …… 另一边。 杨煦直接开车去了省厅。 厅长关切地问:“老杨,怎么了?” 杨煦语不惊人死不休:“林厅长,江河正在被美国抢劫!” “啊?!” 紧接著,杨煦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林振华的眉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脸色铁青。 08年的中国,奥运会刚刚结束。 国家层面正在大力呼吁自主创新,各行各业都急需在国际舞台上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一项由中国医生完全独立研发、能够切实降低死亡率、甚至有资格制定全球重症胰腺炎预警標准的医学成果,怎么能就这么被偷走? “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振华怒道:“期刊那边拉扯起来耗时太长,真让他们把数据跑出来抢先发表,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就被动了。” “对的,厅长,不过,临床医学的最高標准,是哪家医院率先將它作为临床指导工具並產生实际效益。” 林振华看向杨煦:“你的意思是……” “sap在院內试点了,效果不错,正好马上就是全省表彰大会,我请求將这次表彰大会升级,邀请国內外驻华的主流医学媒体,新华社、路透社、美联社的人都请来,在发布会上,由官方出面,为江河的这个sap预测模型进行时间戳背书,当著媒体的面宣布,该模型已经在南医大附一院作为急诊的常规临床辅助诊断標准。” 林振华想了想,立刻明白了杨煦的意思。 隨后道:“好,我现在就给上面打电话!” 杨煦看著林厅长雷厉风行的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河大胆往前冲,老师在后永相隨。 ——谁都不准欺负我学生! …… 此时,南医大行政楼。 陈院长最狠。 陈院长直接联繫大领导去了。 嗯……很大很大的领导。 目的很简单。 看看能不能通过国家直接联繫wipo,介入並提交国际专利申请。 让你抄,手打断! 等会儿把你实验室打包带野外去放生咯! …… 一切,都在暗中迅速酝酿、推进。 而在巴尔的摩。 王谦还在悠悠哉哉喝咖啡,吃甜甜圈。 有句话叫:想让人毁灭,必先让其膨胀。 王谦觉得,只要自己能把米勒舔好,就能高枕无忧,平步青云,殊不知…… 门被推开,邹季顶著黑眼圈走进来。 “王老师,跑了第一批五百个样本,这是初步的结果图。” 王谦接过报表,隨手翻看了两下。 “不错,接下来的三天,把剩下的三千个样本全部跑完,没问题吧?” 邹季低著头,略显紧张。 “听见没有?”王谦皱眉,对邹季的迟钝感到不满。 “哦哦,听见了,我会处理好的。” 又聊了一些事情之后,王谦挥了挥手:“去吧。” 邹季转身离开。 出门之后確认了一下兜里的笔,在录。 门里面的王谦边吃边喝。 他正在幻想自己之后的一片通达。 別说,这甜甜圈,还挺好吃。 第192章 遇到困难,找江河 南医大这边。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做项目。 实验室中,连易向晚都不讲笑话了,足以见得事情的严重程度。 这样也挺好,效率很高。 mirna早筛项目完成的进度条,正在迅速向前推进: 15%……18%……21%…… 要是追女生也有这么明確的进度条就好了。 然而,科研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尤其江河不在的时候。 这日下午,王教授坐镇推进逆转录和pcr扩增环节。 问题出现: 萤光定量pcr的扩增曲线呈现出杂乱状態,而更糟糕的是溶解曲线,出现了好几个杂乱的双峰。 蔡卓群嘆了口气:“非特异性扩增严重,有引物二聚体。” 陈浩在旁,也稍微显得有些失落。 基本上,做出这种曲线,就意味著这批数据全废了…… 蔡卓群:“王教授,您看这怎么处理?” 王晓晴分析:“茎环结构的自由能太低,导致构象过於稳定,如果在现有的反应体系下,常规的提高退火温度已经没用了。” 蔡卓群点点头:“那我们需要重新设计引物序列吗?可是如果要重新设计,得耽误很多时间。” 王晓晴皱著眉头。 她一时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第一反应是通过调整体系的镁离子浓度,或者重新设计巢式pcr的引物结构来从根本上解决非特异性结合。 但似乎,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重新摸索。 就在这时。 江河回来了。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隨口问道:“怎么了?” “老江,遇到麻烦了,扩增曲线乱了,引物二聚体和非特异性扩增把真实信號盖住了,王教授正在想怎么调整引物结构。” 江河走过去,看了一眼之后,淡然道:“去拿一瓶dmso(二甲基亚碸)过来。” 眾人一愣。 王晓晴也转头看向他。 江河解释:“这套引物的gc含量在65%以上,自身容易形成复杂的二级结构,这很常见,重做引物太费事了,直接在pcr的反应体系里,加入终浓度为5%的dmso即可。” 蔡卓群愣了一下:“dmso?有机溶剂?” “对,dmso能强效破坏碱基对之间的氢键,再把退火温度往下调1.5度,直接跑。” 眾人立刻开始按江河所说的去做。 虽然很多人並没有在短时间內听懂这个原理。 但是哪怕刚入组的王教授都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项目组里,听江河的总是没错的。 事实证明, 江河的方案再次正確。 王晓晴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陈浩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太他妈帅了。 刚才王教授苦思冥想的难题,老江走进来,看了一眼就直接解决了。 什么概念? 你俩谁是谁老师? 江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前世他早就把这套胰腺早筛相关问题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了。 出现自己解决不了的情况,那才怪了。 …… 接下来的几天, 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trizol裂解、离心、提取上清液、逆转录、上机扩增。 步骤枯燥而重复。 但在每一次微调参数后得到更清晰的扩增曲线时,整个团队都会爆发出欢呼声…… 月中。 江河刚忙完,便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江河,明天上午九点,省厅的表彰大会,別忘了。” 江河犹豫:“老师,实验室这边现在正处在关键阶段,这个表彰大会,要不我还是……” “不行,这回你必须得来。” “这么重要?” “非常重要,而且,不仅你要来,把你那个sap实验组的人,全带过来吧。” “带他们去干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记住,明天穿精神点。” 杨煦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江河微微眯起眼睛。 虽然这段时间他一头扎在实验室里,没有去打听老师们具体在运作什么。 但听杨老师这语气,再联想到连陈浩这些组员都要一起出席…… 看来,老师们准备的反击,估计挺炸裂的。 他重新推开实验室的门。 大家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江河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 眾人都抬起头看他。 “进度我很满意,比我想像中要快不少,所以,明天整个项目组放假一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这话一出,陈浩急了:“老江,歇不了啊!” “是啊。”陆晓林也站了起来,“我不累,赶紧趁热打铁把数据跑完,把这篇论文砸出去,才是最好的回击!” 程溪瑶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坚定,显然也是赞同不放假的。 大家这段时间憋得太狠了。 江河笑了笑,语气温和:“实验是需要时间的,弦绷得太紧,数据就容易出错,听我的,明天全体休息。” 接著,他转头看向陈浩:“另外,参与过sap预测模型初建的成员,明天上午跟我去一趟省厅,参加表彰大会。” 陈浩愣了一下:“我们也去?” “对,杨老板亲自发话了,我估计,上面应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奖励或者通报要给我们,所以,明天都穿得正式一点。” “陈浩,尤其是你,不许穿洞洞鞋去哈。” …… 晚上十点,男生宿舍。 江河和陈浩正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 作为还在住宿舍的临床本科生和刚被破格直博的新人,西装这种过於正式的行头,他们的衣柜里显然是不存在的。 折腾了半天,江河选定了一件白色t恤,下半身搭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牛仔裤。 陈浩穿了一身差不多的行头,但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突然,陈浩眼睛一亮。 “老江!对!你要不穿那个!” “哪个?” “就那个……金色刺绣白大褂!帅的很!” 江河眼角抖动了一下:“不要。” “別啊!你想想,明天省厅的场子,肯定有很多大佬,你穿著这件金字战袍出场,很帅很强大!” “你不许再说了。” 陈浩撇撇嘴:“不懂欣赏。” 总之,收拾妥当后,两人拍了一张合照,给徐娟发过去。 江河顺口问了一句:“对了,之前让你打探一下沈老师最近在忙什么,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陈浩:“哦……那个啊,我忘了问了,这两天不是忙著做实验嘛,脑子都迷糊了,下次,下次一定。” 江河狐疑地盯著陈浩:“真的假的?” 陈浩:“真的啦!” 江河虽然没再追问,但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瞒了事情。 而此时,陈浩表面平静,內心却已经慌成狗了。 因为,他其实跟徐娟早就通过气了。 双方交换了一个极其炸裂的核心情报。 即:老江准备在月底去京城的时候,正式向沈鈺求婚。 而徐娟那边传来的情报是:沈小鈺准备在月底江河来京城的时候,主动求婚。 关键是,这两个当事人,都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这波啊,这波属於史诗级的双向奔赴。 徐娟和陈浩在电话里一拍即合。 爭取让这对苦命鸳鸯在月底来一波超级无敌震撼的【婚中婚】。 为了这个伟大的计划,陈浩现在看江河的眼神都不太自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把秘密漏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默默祈祷: 明天的表彰大会,最好能让老江把美国佬剽窃的这破事彻底解决掉。 不然,要是带著一身的烦心事去京城,那得多影响求婚的气氛啊。 “老江,早点睡吧。”陈浩乾咳了两声,爬上床铺,“明天还得去省厅见大场面呢。” 江河看了一眼手机,沈鈺还没有发晚安简讯过来。 他回復陈浩:“睡吧。” 而后一直玩著手机,等到沈老师回消息。 两个人打著电话,听著对方的呼吸声才能安心睡著。 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搂著沈老师睡觉呢? 真想快点达成这件事呀。 到时候,造小孩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吧,嘿嘿,想想就开心……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193章 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十一月中。 羊城的天气依然很隨机。 今天隨到了风和日丽,运气不错。 省卫生厅大院门前,几辆公务车陆续停稳。 门前的台阶上铺著红毯,两旁有告示牌,上面写著: 【全省医疗卫生系统表彰暨重大临床成果通报大会】 江河带著自己的团队来了。 实际上,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前世,自己大概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作为省內的外科专家,来到这个会场开过一次会。 当时开的是什么会来著? 好像是关於胰腺癌终末期区域性统筹治疗的研討会啥的? 自己似乎还上台做了一个长达四十分钟的匯报,底下的领导和专家坐得满满当当…… 此时此刻,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大门,甚至连门口那两棵榕树都和记忆中別无二致。 两段人生,奇妙重叠。 挺好的。 这一世,自己提前了很多年站在这里。 带著一支朝气蓬勃的团队,带著能改变世界的底气。 “老江,咱走不走?” 身后传来陈浩的声音,这小子有点紧张。 其他组员也是,今天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板板正正,都有些紧张。 江河笑道:“走啊,进去吧。” 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各地的参会代表都在大院外三三两两聚集聊天。 项目组的眾人好不容易集体活动,此刻站在阳光下,都觉得格外放鬆。 王晓晴教授今天也来了。 她见到项目组的人,便很自然地过来聊天了。 程溪瑶道:“王教授,这段时间在实验室,真是辛苦您了。” “辛苦谈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不喊累,我更不能拖后腿,不过说实话,今天这种级別的表彰大会,真是可惜了。” 程溪瑶疑惑:“可惜什么?” “可惜执老不来,上次那件事,规模多大,危险多高?执老及时发布了抢救指南,不知道救下了多少人,今天这场表彰,他才是最该站在台上接受荣誉的人。” “是啊!”程溪瑶用力点头,“执老真的太厉害了,他的每一个帖子我都反覆看过,他对临床的敏锐度,简直不可思议,可是……他最近在园子上出没得越来越少了,上次发帖还是好久之前。” 王晓晴说:“这很正常,像执老这种级別的国之栋樑,现实中绝对是医学界的泰山北斗,他平时肯定非常忙,我估计,他现在可能正在主导国家级的重量级项目,没时间上网发帖也是理所当然的。” 此时,江河就在旁边。 他看著天空,捉摸著这云,真白,这天,真蓝,真不戳啊…… 儘管江河已经试图假装看风景降低存在感,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到了他身上。 王晓晴看著程溪瑶,说:“小程,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程溪瑶好奇地问:“什么事?” 王晓晴说:“江河,他认识执老。” “!!!” 程溪瑶捂住嘴,满脸震惊地看向江河。 江河:“……” 王晓晴接著说道:“我主导的升阶梯治疗的项目,就是按照执老给出的指导意见,后来,是江河帮我梳理修改了整个方案的具体流程,江河跟执老之间,肯定有联繫渠道。” 程溪瑶感嘆道:“怪不得,江河也太厉害了。” “不过,”王晓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我那升阶梯的项目,现在也准备投核心期刊了,但出了咱们这档子事,我现在投期刊必须得十二万分地谨慎,可別到时候,又被哪个不要脸的审稿人把我的心血也给剽窃了,真是可恶!” 提到这件事,周围原本还在閒聊的组员也立刻围了过来,群情激愤。 “是啊!太可恶了!” “咱们连熬了多少个通宵跑出来的数据,他们说拒稿就拒稿,转头就自己拿去用,怎么会有这种人?” “学术界的强盗。” “简直臭不要脸。” “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眾人同仇敌愾,一通臭骂。 有某位领导路过,目光扫过来。 大家才纷纷调整状態,收起了自己的芬芳之词…… 程溪瑶平復了一下情绪,又把话题聊了回来:“王教授,虽然现在江河肯定还没有执老那么优秀,经验也没有执老那么丰富,但是我相信,以江河的能力,未来他一定可以变得像执老那么优秀,甚至超越他。” 王晓晴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江河是我教书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最有天赋、最厉害的学生,不说別的,单单是咱们现在正在做的这个mirna早筛项目,只要做出来,我觉得江河就有机会往国际最顶尖的圈子里够一把。” 面对眾人的吹捧, 江河终於无法再继续假装看风景了。 他嘆了一口气,道:“谢谢大家,我努力。”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在路边停下。 杨煦主任来了。 今天的杨老板超帅的。 这小髮型,怀疑是起床后抓了半个小时才抓出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花坛边的项目组眾人。 江河看著老师走近,立刻察觉到杨老板眼神里的战斗状態。 ——老师要准备孔雀开屏辣! 果然,杨煦上来就说: “江河啊,最近你带队推进的mirna早筛项目,做得怎么样了?” 江河:“还可以。” 杨煦:“之前在办公室里,我跟你深聊的那几个关於基因片段提取的底层逻辑,还有游离核酸的稳定性控制问题,你有没有在实验中落实下去?怎么解决的?” 江河哪能不懂老师的心思,立刻认真回答:“老师,您点拨的那几个关键节点非常准,目前项目都在顺利推进中,进度比预期还要快。” “嗯。”杨煦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王晓晴。 “王教授呢?王教授刚入组,面对这么高强度的实验节奏,还適应吗?” 王晓晴嘖了一声。 气氛有点尷尬。 江河立刻打圆场:“王教授適应得非常好,不仅把控了trizol裂解的核心环节,还帮我们规避了好几次潜在的污染风险,简直是定海神针。” 杨煦看著王晓晴,微微一笑:“行啊,晓晴,以后在实验室里,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遇到什么需要跨科室协调的资源,你多喊我,別自己硬扛。” 王晓晴面无表情:“好。” 江河再次挽尊:“好的老师,您一定要多来实验室指导我们。” 这波师徒配合装逼结束之后,杨煦朝江河招了招手:“江河,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交代。” 旁边的一棵大榕树下。 杨煦掏出一张a4纸,递给江河。 “等会儿进了会场,会议进行到后半段,林厅长会安排你作为主创团队的代表上台讲几句,这是厅里宣发处的人给你准备的稿子,你先拿著看两眼,熟悉一下。” 江河接过稿子,展开扫了一眼。 开头:“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媒体界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中间:“我要感谢省厅领导的关怀,感谢医院和学校的培养,我们团队能够取得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模型的阶段性成果,离不开上级部门的高瞻远瞩,离不开……” 结尾:“我们將继续秉承医者仁心,不忘初心,戒骄戒躁,在科研的道路上勇攀高峰,为全省乃至全国的医疗卫生事业添砖加瓦!” 江河笑了笑,把稿子折好,塞进裤兜里。 “老师,我大概明白这上面的意思了。” 杨煦看著江河的反应,也跟著笑了笑:“我也觉得这稿子写得一般,太干了,你明白这个大方向就行,不用照著念,到时候上了台,你想说什么,也可以自己发挥,我相信你心里有数,不会胡说八道的。” “可以,我到时候看看现场的氛围和情况再说吧。” 交代完正事,杨煦转头看了看四周。 突然发现省厅大院外有个小卖部。 这小卖部看著有点年代感了。 “走。”杨煦拉住江河,往小卖部走去。 “老师,干什么?” “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小卖部门口,杨煦探头看向冰柜里面。 江河也顺著目光看过去。 冰柜里堆放著各种经典小冰棍。 五毛钱一根的小布丁,一块钱一根的绿舌头,还有什么神奇果冻冰棍,还有七个小矮人、绿豆冰棒…… 江河看得都有点怀念了。 杨煦说:“江河,咱要不要买个冰淇淋给王教授拿过去吃啊?” 江河一愣。 杨煦补充:“等会儿拿过去,就说是你买的,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江河苦笑道:“老师……別这样,现在都11月中旬了,吃什么冰淇淋啊?” “也是啊……”杨煦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那算了吧。” …… 十分钟后。 项目组的所有人,人手拿著一根冰淇淋。 ——真香! 杨煦一边吃,一边说道: “跟大家说个正事。” “sap的事情,我,陈院长,张隨副院长,还有张隨副院长的前妻顾清言女士,我们全部都出了力气,打算今天一口气给他引爆!” “今天这个表彰大会,不光是省领导在场,新华社、路透社驻华分社,还有省內外的十几家主流医学媒体,全都准备好了。” “厅里已经和国家有关部门沟通过了,今天,官方会出面,为咱们的sap模型做背书,咱们要当著所有中外媒体的面,把这件事情,把这项技术的归属权,彻底说开说透!” 大家吃著冰淇淋。 却感觉一点都不冰。 肚子里反而滚烫烫的,像是有一团火。 杨煦咬碎冰淇淋,凶狠道: “敢抢咱们的东西?我今天倒要看看,这国际舆论,会不会站在正义的这边!” 第194章 战书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大会即將开始。 眾人入场。 主席台后方悬掛著横幅,台面铺著深红色绒布,上面摆放著白瓷茶杯。 越是这种经典的风格,越给人一种庄重严肃的感觉。 江河身后的几个小登,一个个保持正色,坐姿端正,生怕出错…… 台下,来自全省各地的医疗系统代表、各医院院长及科室主任按座次排开。 而在礼堂后方与两侧区域,架满了长枪短炮。 除了省內的主流报业和电视台,新华社、路透社、美联社驻华分社的记者也已就位。 林振华厅长准时从幕后走出,落座。 常规流程走完之后,他道: “今天的大会,主要有两项议程,第一项,是对在近期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表现突出的个人与集体进行通报表彰。” “在这次战役中,我们的医疗和疾控系统反应迅速,在此,特对以下同志予以全省通报表彰:国家疾控中心研究员舒跃龙同志、省疾控中心病毒分理处赵敏同志、羊城卫检科刘卫国同志、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杨煦同志,以及……南医大附一院,江河同志。” 被念到名字的人陆续走向主席台。 五人站成一排,省厅的工作人员端著放有大红荣誉证书的托盘。 林振华亲自起身,將证书一一递交到他们手中。 发到江河面前时,林振华將证书递出,两人双手交握。 “干得不错。”林振华微微点头。 “谢谢林厅长。”江河淡然回应。 台下,陈浩用力地鼓掌。 程溪瑶、陆晓林等人也注视著台上,与有荣焉。 颁奖完毕,五人重新回到座位。 林振华道:“在这次工作中,还有一位特殊的同志,需要被特別提及。” “这位同志,在病毒爆发的最初期,凭藉极高的专业素养,迅速擬定了切实有效的抢救指南,为全省乃至全国的重症感染患者爭取了最宝贵的生机,省厅在会前,曾徵求过他本人的意见,邀请他出席今天的表彰大会,但他表示,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医学工作者,更愿意將精力留在幕后的研究中,因此婉拒了出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官方的表彰不会缺席,鑑於执鈺同志在本次事件中做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省卫生厅已將其事跡上报国家,相关荣誉和奖励,我们將通过內部渠道定向发放,让我们用掌声,向这位不愿露面的医者致敬。” 掌声雷动。 待掌声平息,林振华低头,翻开了第二份文件。 “接下来,进行大会第二项议程。” “关於省內重大临床辅助诊断標准的落地情况通报。” “经省卫生厅医疗质量控制中心、省重症医学专家委员会联合评估,由南方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导研发的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在多中心回顾性验证及院內先期试点中,表现出极高的临床应用价值。” “自即日起,省卫生厅正式批准,该预测模型作为全省各级医疗机构急诊科、重症医学科的常规临床辅助诊断標准,全面推广应用。” 在医疗圈,一项技术的国际標准制定权,往往取决於谁先在顶级期刊上发表。 但还有一种更强硬的方式: 直接將其纳入官方的临床指导路径。 林振华在台上,向全世界宣布了一件事: 这个模型,是我们中国的,並且我们今天已经开始用了! 江河团队的这些小朋友们,一个个激动得不行。 没想到被抄袭事件,能有国家出面为他们站台。 那还说啥了? ——忠诚啊! 林振华:“该模型的落地,將极大降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误诊率,下面,有请该项目主创团队的代表,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江河同志,上台发言。” 会场內再次响起掌声。 江河从容走到麦克风前,站定。 他决定脱稿。 毕竟,在这里讲话,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 体面的感谢的话自然是先说了一遍,把能感谢的都感谢了。 然后江河道: “其实,在做这个sap早期预测模型的时候,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在急诊室里,重症急性胰腺炎初期的偽装性太强,很多患者因为错过了最初的干预窗口期,最终导致多臟器衰竭,我们只是想找出一个工具,能提前一步,把患者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我们收集了03年到08年的冻存血清,联合了国內顶尖医院的数据中心,做了多中心的回顾性验证,最终,我们跑出了一个auc高达0.915的模型。” “我们將这份成果,满怀敬意地投递给了《新英格兰医学杂誌》。” 听到这里,林振华和杨煦对视一眼。 他们原计划是今天只提落地,不提被拒稿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但江河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然后,我们被拒稿了。” 后排的记者们迅速开始记录。 路透社的大卫眼睛亮了起来,他闻到了大新闻的味道。 “拒稿的理由,是我们的数据存在<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审批的潜在风险,並且单一的亚洲队列缺乏普適性。” “我接受学术上的严苛,一项可能改变国际指南的成果,理应受到最严苛的审视,如果仅仅是拒稿要求补充数据,我和我的团队会立刻回到实验室,用更扎实的证据去证明我们的结论。” “但是。” “当我得知,负责审阅这篇论文的审稿人,恰好是美国某顶尖医学院相关领域的研究员,而在此次拒稿后,他就要求调取他们本地的血清库,按照我们论文中提供的变量筛选逻辑,重新跑一份数据出来时……” “我无法接受。” 哗—— 会场內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江河的这些词汇拼凑在一起,意思很明確了: 指控学术剽窃! 杨煦坐在台下,心中有些震惊。 ——江河才二十一岁,怎么这么勇? ——不对,正因为他二十一岁,所以才这么勇吧! 江河的心態倒是出奇平和。 他知道,四位老师都在为了自己努力。 如果自己只是躲在后面做科研,那也太不地道了吧?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手握著未来的技术,为什么还要祈求別人的公正? “今天,我站在这里,只想说一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医学没有国界,但医学成果有其归属,我们欢迎任何基於我们算法底座的延伸研究,但我们绝不接受利用审稿特权进行的强盗行径。” 江河看著媒体区的镜头,道: “关於我们的sap预测模型,如果有任何权威机构认为我们的数据存在问题,认为我们的亚洲队列缺乏普適性,或者认为我们的底层逻辑站不住脚。” “我,江河,代表南医大附一院项目组,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公开质询。” “听说那位审稿人所在的学校,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那么,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巴尔的摩。” 全场惊讶。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人的狂妄和自信震住了。 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这是在下战书? 去全球现代医学的最高殿堂之一,去人家的地盘上踢馆? “我愿意在霍普金斯大学,开一场公开的座谈会。” “无论是关於预测模型的数据构建、<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审查流程,还是这项技术在临床实践中可能遇到的任何极端併发症,我都愿意当面给所有人解答。” “科学是辩出来的,不服气,来,咱们面对面聊一聊,不就很清楚了吗?” 狂啊,太狂了。 有后世的bin哥那么狂! 路透社的大卫疯狂地敲击著键盘。 这是一个来自中国年轻医生的公开宣战! 【中国医疗新星剑指霍普金斯:不服就当面辩论!】 大卫连新闻的標题都在脑子里擬好了。 台下的张隨副院长,惊讶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曾在霍普金斯读博,他太清楚那里的学术氛围有多高傲。 以江河展现出来的学术水平,过去开座谈会……会如何呢? 张隨突然有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了。 陈浩在台下激动得满脸通红。 程溪瑶更是双眼放光。 要不是江河有沈老师,她真的要爱上这人了,太帅了,太解气! 而江河,此刻在台上,心中却在盘算著更大的局。 去霍普金斯打擂台,除了给sap模型正名,还为了mirna早筛。 既然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关注度已经拉满。 那么,不如就借著这次舆论的风暴,提前预设一个舞台。 看似是被人抄袭被迫反击。 实际上,江河反手就把这些所有东西,变成了自己向上攀登的阶梯。 ——混乱是阶梯。 权力的游戏,小指头如是说。 “各位。” “医学的进步,是为了让更多的生命得以延续,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简歷上的虚荣。” “我们的標准已经在中国落地,时间会证明一切。” 江河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 短暂的寂静后, 礼堂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振华坐在主席台上,看著走下台的江河,有点绷不住了。 这小子,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有胆识! 闪光灯在后方疯狂闪烁。 江河回到座位上坐下,神色平静。 大洋彼岸的跳樑小丑。 战书发给你们了。 敢接战否? 说话! 第195章 南柯梦碎 大家都在库库鼓掌的时候。 记者大卫库库打字。 英文快讯迅速成型,通过网络传输出去。 位於伦敦的编辑台接收到了这篇加急电讯。 很快,这则简讯將通过新闻终端推送到全球数万名订阅者的屏幕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瑞士日內瓦。 世界智慧財產权组织(wipo)的办公大楼內。 传真机吐出了中国国家知识產权局的加急文件。 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多生物標誌物预测模型的pct国际专利申请,正式完成备案! …… 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 傍晚时分,天空下著冷雨。 王谦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內,喝了一口咖啡。 电脑上显示著。 一作:王谦。 至於干活的邹季,排在第二。 王谦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这篇论文含金量其实不错。 只要见刊,明年自己估计能顺利拿到副教授的头衔,甚至可以开始筹备自己的独立实验室。 在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了张隨。 那个死板固执的师兄。 你现在在哪?嗯? 大概在某个国內的医院里,为了几个可笑的手术名额跟同僚爭得头破血流吧,呵呵。 规则,永远是用来打破的。 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有资格谈论道德。 今晚……去哪里娱乐娱乐呢? 正当王谦寻思著这件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立刻恭敬道: “晚上好,米勒教授……” “过来,马上。” 米勒说完,电话被直接掛断。 王谦愣了一下。 都不需要发动察言观色技能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异样。 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听筒,整理了一下衬衫,快步来到米勒办公室。 关上门,王谦语气恭敬:“教授,怎么了?” 米勒喊他过来看电脑。 屏幕上,一封来自《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的邮件。 发件人:总编杰弗里。 【尊敬的米勒教授:基於几项独立的学术<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投诉,经过我们调查之后,编辑部决定即刻起冻结您及您所在实验室在nejm的投稿通道,此外,针对编號nejm-08-4112稿件的审稿过程,我们已启动第三方独立覆核,在调查结束前,您的审稿人权限將被无限期掛起。】 王谦反应倒是也快,道: “教授,这只是例行排查,杰弗里可能只是收到了原作者的例行申诉,我们只要回覆说……” “例行排查?” 米勒打断了他,“杰弗里这个人我了解,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封锁我的通道,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有人在背后施加了压力!” 王谦镇定道:“不管压力来自哪里,我们的数据是自己跑出来的,我们用的是本地血清库,底座逻辑我们可以说是碰巧撞车,学术界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剽窃。” “没有证据?” 米勒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打开了另一个瀏览器標籤页。 “看看这个。” 【中国医疗团队公开拒稿內幕,指南制定权之爭直指约翰·霍普金斯】 正文只有短短几段,字字诛心。 “他怎么敢……”王谦惊讶了:“一个国內的本科生,他怎么敢直接把事情捅到国际媒体上?” 米勒慍怒:“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我们吗?如果我现在把我们的模型发出去,所有人都会把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我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王谦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教授,冷静,媒体只是造势,核心还是在学术成果上,只要我们抢先申请专利,还能抢回话语权……” 桌上的座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米勒看了王谦一眼,按下免提键。 “米勒教授。” “我在。” “你之前报上来的那个sap早期预测標誌物组合的专利申请,停掉吧。” “为什么?” “半小时前,我们的法务部直接收到了中国团队委託的跨国律所发来的《权利知会函》及pct国际申请受理通知书,对方的律师团行动极其迅速,已经完成了全球保护布局,优先权日期定在今天,而且,他们在提交专利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中国国內临床路径的官方落地。” 扬声器里的声音顿了顿: “米勒教授,不管你手头的数据是怎么来的,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没有操作空间,我建议你立刻停止相关研究,准备应对公关危机,祝你好运。” 电话被单方面掛断。 嘟嘟的盲音在办公室內迴荡。 米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王谦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把米勒重新拉回同一阵线。 “教授,我们把数据销毁,只要不发表,中国团队在媒体上怎么说都是一面之词,只要我们咬死不认……” 米勒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谦身上。 这是一种极度冷漠的眼神。 王谦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是米勒在决定砍掉某个没有產出的课题,或者开除某个失去利用价值的研究员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我们把数据销毁?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听到这里,王谦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米勒的声音温和:“拒稿意见,是你起草的,从血清库调取样本的申请单,是你签的字,spss数据清洗和模型套用,是你进行的,我只是让你对那篇论文进行常规评估,是你,越过了边界,利用审稿人的便利去获取了对方的核心数据,並私自开展了实验。” 王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你在霍普金斯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这里的规则,出现学术污点,总得有人负责,大学的声誉不能受损,我也不能。” 王谦没有再爭辩。 因为他知道爭辩毫无意义。 美国学术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 王谦点了点头,快步走出米勒的办公室。 事实上,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在霍普金斯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米勒过去几年为了迎合期刊口味而授意修改数据的邮件。 虽然跟这次的事件无关,但只要把那些东西抖出来,米勒也得跟著完蛋。 必须马上回到电脑前,把邮件全部备份下来,作为最后谈判的筹码。 王谦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区。 双击桌面的outlook图標。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 【连接microsoft exge伺服器失败。】 王谦愣住。 他飞快地检查右下角的网络连接。 显示正常。 关掉弹窗,打开瀏览器,试图从网页端登录大学的邮箱系统。 输入帐號,输入密码。 点击登录。 【authentication failed.此帐號已被系统管理员暂时锁定,如需帮助,请联繫it服务台。】 王谦:“?” 就在这时,王谦手机震动。 今天,他没有收到一条好消息。 希望这条消息能带来好运。 发件人是:院长办公室,学术道德委员会。 【王谦博士:委员会已收到一份关於您涉嫌学术不端、数据造假及利用职权剽窃的实名举报,举报材料包含详细的数据修改日誌、伺服器下载记录及相关往来邮件副本,请您於明日上午9:00准时到达行政楼302会议室接受问询,在此期间,请勿接触实验室任何设备及人员。】 实名举报?数据修改日誌?往来邮件副本? 王谦这下真有些慌了。 米勒就算要甩锅,也不可能这么快把他的帐號全部封锁。 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王谦的视线穿过百叶窗,落在了邹季的工位上。 邹季已经走了。 电脑屏幕是黑的。 王谦衝出去,有些踉蹌地走到邹季的工位前。 桌上,咖啡、甜甜圈、还有一张门禁卡。 门禁卡的旁边,压著一张a4纸。 抽起来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王老师,您说的对,在这个圈子里,没人在乎底层人的心血,所以我把一些证据交上去了,顺便代张隨教授向您问好。】 张隨。 ……张隨怎么会掺和进来?! 王谦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从新闻的公开曝光,到期刊的通道冻结,从专利的全球封堵,到身后的致命一刀。 四条线,完美交匯。 將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切断。 没有迴旋的余地。 他在学术界的名声,彻底烂了。 不会再有任何大学或者研究机构敢聘用他,他的工作签证將失效,他按揭买下的小別墅將被银行收回。 二十年的苦心钻营,为了爬往高处不择手段踩下的一切,在今晚,化为齏粉。 窗外的冷雨拍打著玻璃。 王谦失控地捶了一把桌子。 咖啡倾倒,黄河漫过桌面,彻底毁了那块甜甜圈。 像被抽乾了力气,他目光呆滯。 电脑屏幕的反光中,只剩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仿佛在这一刻,听到了家乡老戏台上,京剧《白门楼》里唱出的淒凉念白: “欺天瞒地丧良心,卖主求荣图富贵! 到头来,南柯梦醒业镜悬,只落得个—— 淒风冷雨掩枯骨,千秋万代骂名留!” ----------------- (ps.爆更1.6w,饭饭的码字桌前疑似很快就要出现舍利子了,求月票,求追读!)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都市小说小说的魅力。 王谦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把米勒重新拉回同一阵线。 “教授,我们把数据销毁,只要不发表,中国团队在媒体上怎么说都是一面之词,只要我们咬死不认……” 米勒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谦身上。 这是一种极度冷漠的眼神。 王谦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是米勒在决定砍掉某个没有產出的课题,或者开除某个失去利用价值的研究员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我们把数据销毁?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听到这里,王谦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米勒的声音温和:“拒稿意见,是你起草的,从血清库调取样本的申请单,是你签的字,spss数据清洗和模型套用,是你进行的,我只是让你对那篇论文进行常规评估,是你,越过了边界,利用审稿人的便利去获取了对方的核心数据,並私自开展了实验。” 王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你在霍普金斯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这里的规则,出现学术污点,总得有人负责,大学的声誉不能受损,我也不能。” 王谦没有再爭辩。 因为他知道爭辩毫无意义。 美国学术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 王谦点了点头,快步走出米勒的办公室。 事实上,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在霍普金斯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米勒过去几年为了迎合期刊口味而授意修改数据的邮件。 虽然跟这次的事件无关,但只要把那些东西抖出来,米勒也得跟著完蛋。 必须马上回到电脑前,把邮件全部备份下来,作为最后谈判的筹码。 王谦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区。 双击桌面的outlook图標。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 【连接microsoft exge伺服器失败。】 王谦愣住。 他飞快地检查右下角的网络连接。 显示正常。 关掉弹窗,打开瀏览器,试图从网页端登录大学的邮箱系统。 输入帐號,输入密码。 点击登录。 【authentic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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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led.此帐號已被系统管理员暂时锁定,如需帮助,请联繫it服务台。】 王谦:“?” 就在这时,王谦手机震动。 今天,他没有收到一条好消息。 希望这条消息能带来好运。 发件人是:院长办公室,学术道德委员会。 【王谦博士:委员会已收到一份关於您涉嫌学术不端、数据造假及利用职权剽窃的实名举报,举报材料包含详细的数据修改日誌、伺服器下载记录及相关往来邮件副本,请您於明日上午9:00准时到达行政楼302会议室接受问询,在此期间,请勿接触实验室任何设备及人员。】 实名举报?数据修改日誌?往来邮件副本? 王谦这下真有些慌了。 米勒就算要甩锅,也不可能这么快把他的帐號全部封锁。 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只有一个人。 王谦的视线穿过百叶窗,落在了邹季的工位上。 邹季已经走了。 电脑屏幕是黑的。 王谦衝出去,有些踉蹌地走到邹季的工位前。 桌上,咖啡、甜甜圈、还有一张门禁卡。 门禁卡的旁边,压著一张a4纸。 抽起来看,纸上只有一行字: 【王老师,您说的对,在这个圈子里,没人在乎底层人的心血,所以我把一些证据交上去了,顺便代张隨教授向您问好。】 张隨。 ……张隨怎么会掺和进来?! 王谦脚下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从新闻的公开曝光,到期刊的通道冻结,从专利的全球封堵,到身后的致命一刀。 四条线,完美交匯。 將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切断。 没有迴旋的余地。 他在学术界的名声,彻底烂了。 不会再有任何大学或者研究机构敢聘用他,他的工作签证將失效,他按揭买下的小別墅將被银行收回。 二十年的苦心钻营,为了爬往高处不择手段踩下的一切,在今晚,化为齏粉。 窗外的冷雨拍打著玻璃。 王谦失控地捶了一把桌子。 咖啡倾倒,黄河漫过桌面,彻底毁了那块甜甜圈。 像被抽乾了力气,他目光呆滯。 电脑屏幕的反光中,只剩自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仿佛在这一刻,听到了家乡老戏台上,京剧《白门楼》里唱出的淒凉念白: “欺天瞒地丧良心,卖主求荣图富贵! 到头来,南柯梦醒业镜悬,只落得个—— 淒风冷雨掩枯骨,千秋万代骂名留!” ----------------- (ps.爆更1.6w,饭饭的码字桌前疑似很快就要出现舍利子了,求月票,求追读!) 第196章 圣诞节 ——如果说邹季是捅了王谦一刀,那么米勒就是拿著ak47对著王谦库库扫射。 巴尔的摩雨势未歇。 米勒在办公室內来回踱步。 他並不知道邹季已经在背后递交了举报信。 在他的视角里,王谦刚刚离开办公室。 而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华裔研究员,绝对是一颗定时炸弹,要爆了(五子棋腔调)! 王谦了解米勒。 米勒也十分了解王谦。 这个人在霍普金斯蝇营狗苟这么多年,手里绝对存著一些能牵扯到自己的往来邮件。 必须先下手为强。 实际上,早在2005年,当米勒第一次默许王谦为了迎合顶级期刊的口味去修饰边缘数据时。 他就暗中截留了原始数据的备份。 接下来的几年里,每一次王谦有所动作,米勒都不动声色地將这些数据归档。 用古文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用现代话讲:666还有高手! 隨后,他新建了一封邮件: 【尊敬的委员会成员:怀著极度沉痛的心情,我必须向你们提交这份报告,在过去的六个月里,我逐渐察觉到我实验室的研究员王谦博士,在多项基础数据的处理上存在违规嫌疑,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位学者,也为了维护霍普金斯的百年声誉,我开始了漫长且艰难的暗中交叉比对与独立调查……】 【今天,中国方面爆发的舆论事件令我震惊,虽然我尚未完全核实此事,但这促使我不能再等待下去,现將我这半年来整理的、关於王谦博士自2005年至今涉嫌学术造假、篡改实验数据以及可能的职务侵占的全部证据提交,我深感自责,是我在日常管理中给予了他过多的信任,我请求委员会立即介入,我將无条件配合一切调查,愿上帝保佑我们……】 发送之后。 米勒立刻拨通了it部门主管的內线。 “我是米勒,我刚刚向道德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为了防止证据被销毁,我现在以实验室pi的身份授权你,立刻切断王谦博士所有的exge邮箱访问权限,锁定他的校园网帐户,冻结他的门禁卡。” 几分钟后,主管回覆:“米勒教授,事实上,他的所有权限已经被系统掛起。” 米勒皱了皱眉。 ——道德委员会的反应速度怎么会比我提交报告还要快?除非在我的报告之前,已经有人把王谦捅上去了。 还有高手x2。 不过这样也好,给自己省了点麻烦。 紧接著,米勒又將电话打给了霍普金斯医学院常务副院长,赫尔曼。 两人私交甚篤,在很多事务上利益捆绑极深。 电话接通,赫尔曼有些疲惫,显然也已经被新闻弄得焦头烂额: “米勒,你看到路透社的简讯了吗?现在不仅是媒体在跟进,wipo那边的pct国际专利申请已经正式受理,他们锁定了优先权日,《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的杰弗里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他对我们的实验室非常不满。” “我看到了,赫尔曼,我已经处理了,关於王的事情,我已经向道德委员会提交了完整的调查报告,他背著我窃取了他人的数据,並且长期存在学术造假行为,我早就在调查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赫尔曼道:“你確定你的报告里,能把医学院的责任撇乾净?” “非常乾净,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个人道德败坏事件,霍普金斯本身也是受害者。” 赫尔曼鬆了一口气:“很好,感谢上帝……” 顿了顿,他才说:“不过,这解决不了另一个问题,中国那个21岁的研究员,通过媒体公开要求来巴尔的摩开座谈会,现在全世界的医学媒体都在盯著我们,如果拒绝,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不,赫尔曼,我们不拒绝,相反,我们要非常热情地同意他来。” “为什么?” “霍普金斯建校一百多年,我们是现代医学的发源地之一,我们的底蕴是包容,无论对方是哪个国家的,无论他有多年轻,只要他足够有能力,我们就应该给他提供一个自由交流的平台。” 赫尔曼在那头听得有些发懵。 米勒继续说:“赫尔曼,你想想,如果我们大大方方地邀请他过来,甚至由院方承担他的差旅费用,媒体会怎么写?他们会说,虽然霍普金斯出了王谦这样的败类,但霍普金斯的学术胸怀依然宽广,而且,平心而论,那个sap的早期预测模型,auc能跑到0.915,確实含金量极高,它是值得全美顶尖学者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 赫尔曼被说动了。 米勒提供的方案无疑將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甚至能反向拔高学校声誉。 “有道理……”赫尔曼沉吟道,“让公眾看到我们的坦荡,如果他真的有才华,我们不仅给他开座谈会,甚至可以当场给他发一份全额奖学金的phd录取书,这会成为医学界的一段佳话。” 米勒微笑道:“正是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统筹吧,赫尔曼,发一份正式的官方邀请函给中国的相关部门,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霍普金斯的格局。” “好主意,米勒,你处理危机的能力总是让人放心。” 电话掛断。 米勒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 包容?尊重学者?自由交流的平台? ——多么可笑的词汇。 米勒根本不知道这个大洋彼岸的年轻小子到底哪来的勇气,敢跑到霍普金斯大学来开座谈会。 一个21岁的小孩,可能连全英文高压学术质询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米勒现在需要向《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的主编杰弗里,以及整个医学界证明,他当初作为审稿人,把江河的这篇论文拒稿,是专业且正確的决定。 只要把江河弄到霍普金斯,就能做到这件事。 想想看。 二十一岁,站在霍普金斯,岂不是颤如嘍囉? 台下坐的全是顶尖大牛。 全程英文,咄咄逼人,专业名词,刁钻提问。 这足以让一个年轻人当场露怯,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为了彻底让江河下不来台,米勒还给实验室的首席生物统计学博士后发了一条消息: 【调取霍普金斯医疗系统近五年的急诊icu资料库,立刻给我筛选出二十份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特殊病例,我要那些极端罕见的数据,比如:重度肥胖且伴隨镰状细胞贫血特徵的非裔美国人病例;患有罕见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拉美裔病例;以及长期服用特定阿片类止痛药导致生化指標紊乱的白人病例。】 消息发出去后,米勒冷笑一声。 江河的模型是基於中国地区的血清库跑出来的。 08年的中国,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些复杂的西方少数族裔或极端用药史的病例。 到时候,在座谈会上,米勒会礼貌地將这二十份极端罕见病例的数据打在礼堂的投影幕布上。 当眾运行一遍模型,证明江河的论文有缺陷,然后说: “看吧,各位同仁,这就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拒稿的原因,这个模型虽然在亚洲人群中表现优异,但它存在严重的地域性和人种局限性,在未经充分论证其普適性之前,《新英格兰医学杂誌》绝不能刊登这种可能对其他族裔產生误导的临床標准,王谦的行为令人不齿,但我作为审稿人的严谨,不容置疑。”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 座谈会的时间,就定在12月15日吧。 米勒对著冰冷的玻璃窗哈出一口白气,指尖悠然地划下一个单词,一个歧视性的单词。 听著窗外的冷雨,他漫不经心地盘算著。 得在圣诞节前,把这场可笑的闹剧解决掉。 他还想和家人飞去夏威夷,过个愉快的假期呢。 第197章 江组长! 江河这边,最想请孟时屿上身的一集。 家人们谁懂啊?大会开完了被一堆人围著吹捧的感觉,根本无法脱身! “江医生,刚才台上那番话太提气了!美国霍普金斯大学算什么?抄袭就是不对的,就该这么当面懟回去!” “江河,我是市二院普外的,我们科下周有个重症疑难会诊,你有空可以来指导一下。” “江老师,我是省台的记者,能补拍个特写镜头吗?” “江总,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专做进口高端生化试剂代理,以后您实验室那边的耗材採购给个机会唄?” “小江啊,处对象没?我有两个侄女刚从海外留学回来……” “江老师,能加您个qq吗?想跟您请教一下……” 各种声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绕。 江河双手不断地接过名片,点头,回应。 “谢谢,一定。” “过奖了,有机会多交流。” “共勉,共勉。” 一个小时后。 江河,已力竭。 说实话,两世为人,这种局面,他完全能够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但他就是觉得疲惫。 如果让江河自己选,他更倾向於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库库做研究,或者库库切肿瘤救人。 卷王是这样的,工作反而让他觉得自由…… 另一边,省厅大院二楼。 陈院长和杨煦找林振华面对面喝茶。 杨老师將手里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林厅,今天趁著大会这股风,有些附一院內部的事情,想跟您申请。” 林振华笑道:“说吧,又打算要什么政策?” 杨煦道:“林厅,您看江河现在多辛苦?省里的p3实验室交给他主导,sap早期预测模型今天全省落地试点,接下来还要推进mirna早筛的实验,这小子手里,全是国家级项目。” 林振华点了点头:“对待特殊人才,省里已经一路绿灯。” 杨煦:“是的,不过江河现在的身份,还只是个住院医师……” 陈院长接话:“权限还是不够高,很多事情还需要层层审批,一来一回,就耽搁时间……” 杨煦一唱一和:“林厅,再说,江河可能要去霍普金斯,到时候人家一看,中国医疗团队的代表,竟然只是个住院医?不太好吧?” 陈院长:“所以,我跟杨主任的意思,正好这次医院人手不足,还是希望能让江河彻底放开手脚,也好顺利推进国家项目。” 这两人,跟小夫妻似的,小嘴叭叭,你方唱罢我登场…… 为了今天这场谈话,他们其实准备了很久。 文件袋里装的是江河近期的手术录像光碟、sap和mirna实验的阶段性报告,以及附一院各科主任联合签名的推荐信。 杨煦为了准备这些內容,也是煞费苦心。 林振华看了一眼杨煦,又看了看陈院长,突然笑了。 “老杨,陈院长,你们准备这么多,不就是怕我不答应?江河的能力,我很清楚,我也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规则,永远是留给普通人的。” 杨煦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像江河这种百年不遇的天才,就该一路衝上去,老陈,你们附一院內部,直接下发红头文件,搞一个【主诊医师负责制】。” 陈院长面露疑惑。 林振华接著说:“设立独立医疗组长的岗位,医院內部直接聘任江河为肝胆外科与急重症联合组的主诊医师、医疗组长,从今天起,他在附一院內部,拥有独立收治病人的特权,並且,绩效待遇直接对標院內副高及以上级別。” 陈院长这下听懂了,连连点头。 其实,这种做法在国內也有先例。 现实中,南方部分顶尖的大医院,比如湘雅系、华西系,重金引进海外归来的顶尖博后时,经常面临对方国家级职称年限未达標的尷尬。 医院的应对方案就是直接给特聘研究员或者院內副高待遇,让他们跳过住院医阶段,直接担任医疗组长带组查房、主刀手术。 “以后出去交流,统一叫江组长。” 林振华笑道:“放手让他去干,这种优秀人才,省厅绝对支持,去霍普金斯踢馆,可以,我还要安排官方隨行人员给他壮声势!” 杨煦竖起大拇指。 点讚+10086。 …… 半小时后。 楼下。 围拢在江河身边的人群终於散去…… 几个组员光是看著都感到力竭了。 但陈浩也很佩服。 ——老江的社交能力真的好强,无论是领导还是同僚,全被他哄得开开心心,这一点也是值得自己学习的。 正歇著,杨煦来了。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上去心情极佳。 走到江河面前,杨煦开口:“江河,刚跟林厅长开完小会,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正歇著,杨煦来了。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上去心情极佳。 走到江河面前,杨煦开口:“江河,刚跟林厅长开完小会,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江河眨了眨眼。 看著老师几乎压不住嘴角的表情,江河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老师一遇见好事就喜欢卖关子。 害,拿他没办法……还是配合一下,哄著往下演吧。 “老师,您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经过院里和省厅的紧急磋商,决定剥夺你住院医师的身份,也就是说,以后你可能没办法再在附一院做一名普通的底层医生了。” 江河装震惊:“啊?不会吧?怎么会这样?那……好消息是什么呢?” 杨煦瞬间破功,大笑起来:“好消息是,院里直接发红头文件,聘任你为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实行主诊医师负责制!从下周起,你在院內享受副高待遇,独立收病人,独立开医嘱,独立主刀!换句话说,你要成主治、成组长啦!” 江河:“哇。” 一旁的陈浩是真开心:“老江!狗富贵,勿相汪啊!” 程溪瑶笑道:“恭喜江医生,不对,现在应该叫江组长了~” 王晓晴倒是非常镇定,评价道:“早该这么办了” 陆晓林认真地说:“喊你师弟的记忆犹在眼前,没想到后面喊你师兄,现在更是要喊你组长了,恭喜,江组长,以后需要写大病歷打下手,隨时叫我。” 大家都没有过于震惊。 主要江河这段时间做的牛逼的事情太多了。 於是就冲淡了这件事的厉害程度。 江河能拿到独立带组的权限,在他们看来,实至名归。 杨煦在大家都乐呵呵的时候,悄咪咪看了眼王教授。 人在大家都笑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向自己最喜欢的人…… 却发现王教授真看著江河。 ——嗯?王教授不会喜欢江河吧?擦! 杨煦感觉自己有点入魔了。 自从上次王晓晴约自己见面未果之后。 心里就一直想旧事重提。 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契机去说。 愁耶。 最终,他嘆了口气,补充道:“对了江河,还有一件事,算是喜上加喜。” 江河问:“什么事?” 杨煦说:“咱们省里刚举办完的这届大赛,效果极佳,京城的郑院士给了反馈,对这次比赛的模式评价极高,现在几家顶尖医学院牵头,正在全力推进,省里打算把这个区域性的大赛直接升级为全国医学生临床技能大赛,很快就要办。” 听到这里,江河的目光微微一动。 前世,全国医学生临床技能大赛,第一届的举办时间是在2010年。 这一世提前了些。 不过倒也合理。 因为自己重生后在华南赛区打出的逆天操作,引起了高层大佬的注意,直接加速了这项全国性赛事的孵化进程。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是附一院的独立医疗组长了。 去跟学生比赛?有点没必要了。 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好好准备一下月底去京城跟沈鈺求婚的计划,或者琢磨琢磨去霍普金斯踢馆的事情。 於是,江河道:“挺好的一件事,不过,老师,这个全国大赛我就不参加了吧,手头项目太多,实在抽不开身。” 杨煦语气却十分坚决:“不,你必须得参加。” 江河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杨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你当选手,你是去当评委的。” 江河:“?” 第198章 好事传千里 探索都市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p> 江河:“呃,老师,当评委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杨煦索性不装了,一副摊牌了的模样:“省厅这边的原话是,咱们华南赛区这次搞临床技能大赛,不是出了你这么一个江河吗?上面领导开会的时候就琢磨,既然这个模式能筛选出你这样极其罕见的顶尖好苗子,那是不是说明大赛本身的选拔机制非常科学?” “所以,省里联合了几家顶尖医学院,决定把这个赛事的范围推广到全国去,高层的意思是想试试看,借著全国大赛的东风,能不能再培养或者挖掘出第二个江河出来。” 江河:“……” 何以解忧?唯有沉默。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反驳这个逻辑。 而在江河的无语中,旁边的几个人终於憋不住了,开始哈哈大笑。 其实,省厅高层的这个想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从管理者的角度来看,好机制確实能出好人才。 只不过,他们想在全国范围內再復刻一个江河,估计是有点难度了。 不,其实別说全国,就算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 想再找出一个拥有二十年顶尖外科临床经验、能单手盲缝、闭眼切瘤,且对未来医学发展趋势有著上帝视角的二十一岁医学生,那也是绝无可能。 陈浩揽住江河的肩膀,笑著说:“誒,老江,咱们可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交情!你去当全国大赛的评委了,那我是不是报名参加这个比赛,就可以直接一路通关了?” 站在一旁的易向晚一听,直接爆了粗口:“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老大,我也报名,报名!” “滚滚滚,我的老江,別来沾边,你找你顾师兄去。” 顾亦舟:“关我屁事?” 易向晚:“你看,又急。” 顾亦舟:“?” 几个人互相推搡打闹起来。 当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玩笑话。 以江河的严谨態度,作弊肯定是不可能作弊的,搞不好还要更加严格。 杨煦看著这群年轻人闹腾,由著他们笑了一会儿,才道:“行了行了,说正经的,省厅让你去当评委,核心意思还是让你作为一个正面的標杆去进行宣传,你这半年来,又是lnr论文,又是sap,高层希望你能作为一个年轻榜样来给全国的医学生打气。” “再者,到时候比赛现场会有全国各地的临床大牛,省厅的意思也是顺便介绍更多人跟你认识,全国的医疗工作者一家亲,以后你的项目如果在其他省市需要铺开,大家能互相帮忙的地方都互相帮助。” “还有,京城的郑院士確实发了话,他很想跟你有进一步关於学术上的探討,我这个话可是原原本本转达的,郑院士的面子,你总不能不给。” 江河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 去当个评委,不用下场做题,权当是去拓展一下资源网,似乎也不亏。 到时候看看冠军是谁,眼熟的话,拉进组也行。 最终,他点了点头:“行,这个大赛大概是什么时候?” 杨煦估算了一下时间:“各种审批和场馆布置下来,估计会在明年年初的时候吧。” 江河寻思,2009年年初,那还早得很。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月底进京的计划,以及实验室里还没跑完的数据。 “好,到时候再说。” 会议结束,一行人准备返回附一院。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可江河这件好事为什么传得那么快? 下午,江河刚吃完午饭回到附一院,一路上经过的同僚,打招呼的方式就已经变了。 “江组长,回来啦。” “江组长好。” “组长!” 大家一个个江组长喊得可欢。 要知道,省厅和院方联合下发的红头文件根本还没正式张贴出来呢! 江河心里很想吐槽:你们都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小孟更是激动,道:“江组长!您回来了!” 孟时屿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好,从一开始就跟著江河。 现在江河直接越过住院医,跃升为独立医疗组长,享受副高待遇。 这意味著孟时屿跟对人了,以后在这个医疗组里,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核心嫡系! “文件还没下呢。”江河说。 “那不就是这两天的事儿嘛,嘿嘿,江组长,今天早上查房的病歷我都整理好了,您过目~” “行。” 江河看了看病歷,准备自己再去查一次房。 不远处的护士站,陈静看到江河,立刻走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道:“唉,早知道江组长现在混得这么好,当初我就该牢牢抱住这条大腿,现在你飞黄腾达,以后想请你吃个宵夜,估计得排队拿號了。” 旁边几个小护士听了,跟著轻笑起来。 其实,如果不是江河戒指戴在手中,逢人就说自己有对象…… 那他现在估计已经不知道被倒贴成什么样了。 小护士们绝对不会允许有一个这么优秀帅气的年轻男医生单著! 详情请见许晨: 许晨现在已经变成一提到韩愿护士,就会阿巴阿巴流口水的模样了…… 当然,眾人对江河晋级的態度,不仅仅是恭喜。 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是心思各异。 江河进肝胆,搞落马怀德的事,其实有个別人还是怀恨在心的。 只不过,现在江河势头太旺,大家就算有意见也只敢憋在心里,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触霉头。 现在来找江河麻烦就一句话: 粪坑旁边打地铺,找shi! 想想看,陈院长特批的重症医学科(icu)全天候通行证,现在好像可以光荣退休了。 已经进化为主治医生,不需要这个证也可以全天候通行。 也是成长了呀。 把患者检查了一圈之后。 江河想起一件事。 今天表彰大会,张院长和顾老师没去,两人在医院照顾嘉琪。 嘉琪现在的各项炎症指標已经趋於稳定,脱离了最危险的生命体徵波动期,从icu转入高级观察病房了。 作为主刀医生,江河有必要去確认一下患者术后的肠道功能恢復情况以及腹腔引流液的性状。 江河来到张嘉琪的单人病房门外,隔著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张嘉琪醒著,鼻腔里还插著胃管,脸色苍白。 换上了病號服,头髮也被理平的嘉琪,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而单薄。 病床左边,站著张隨。 病床右边是顾老师。 按理说,女儿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这本该是一个劫后余生的温馨画面。 但江河隔著玻璃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病房里的气氛糟糕。 张隨双手紧紧握著拳头,脸上的表情复杂。 而另一边的顾清言,双手环抱在胸前,紧皱著眉。 张嘉琪躺在中间,盯著天花板,对两边父母的僵持视若无睹。 江河有些不解。 这夫妻俩,现在不应该共同照顾女儿吗,到底在僵持什么? 沉浸阅读第197章 好事传千里,请点击。 第199章 学会爱你 病房里,几分钟前。 嘉琪正睡著。 顾清言沉默许久后,突然轻声说:“我已经联繫了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重症康復中心,等嘉琪各项感染指標降下来,脱离了术后波动期,我就带她走。” “不行,她不能去德国。”张隨立刻道。 顾清言皱眉:“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行?张隨,我把女儿留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如果这次不是江河,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以我才想弥补,但嘉琪生在国內,长在国內,你常年扎在实验室搞科研,现在把她一个人带去语言不通、环境陌生的德国,她只会更痛苦!” “总比留在你身边隨时没命要好!” 顾清言忍不住,语气重了些:“你连她平时喜欢干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都一无所知!张隨,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张隨抿唇,说不出半个字。 自己把规则带进了家庭,习惯了用標准去衡量对错。 最终导致婚姻破裂,父女关係也降至冰点。 好像確实是自己……咎由自取。 事实上,病床对面的顾清言,同样被困在自己的迷障里。 她今天才惊觉,自己一点都不懂女儿。 嘉琪在她面前总是乖巧,从不叛逆。 可事实上呢? 是不是因为自己常年缺席,缺失了跟女儿的沟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她刚才骂张隨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在骂自己。 执意要带嘉琪去德国,表面上是因为夏里特有全欧最好的康復体系,可事实上,也是在掩饰面对陌生女儿时的惶恐。 两位在医学界叱吒风云的人物,此刻却像两个束手无策的笨蛋。 他们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 却不知道,张嘉琪一直醒著。 生病太痛苦了,尤其是大病…… 鼻腔里插著胃管,稍微咽一下口水都感到难受。 听著耳边父母压抑的爭执。 张嘉琪眼底只有空洞。 在她的视角里,爸爸妈妈根本不是在爱她。 只是在爭夺一个能安放他们愧疚感的道具罢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江河拿著病历本走了进来。 张隨和顾清言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 面对江河,他们给予了绝对的尊重。 “张院,顾老师。”江河微微点头,“今早复查的血清淀粉酶和脂肪酶正在稳步回落,嘉琪恢復得很好。” “辛苦你了,江河。” “分內之事,不过……关於嘉琪这次发病的诱因,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討论一下。” 张隨愣了:“急诊记录不是说,她在ktv空腹喝了大量冰镇饮料导致的吗?” 江河平静地摇摇头。 “冷饮只是触发的引线吧,极早期重症急性胰腺炎的爆发,尤其是在一个十七岁的年轻女孩身上,通常伴隨著长期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饮食极度不规律,更重要的一点是,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引起了奥狄括约肌的长时间痉挛,胰管內压骤升,最终诱发了胰腺的自身消化。” 简单来说,在发病前,嘉琪经歷了极度的心理创伤和情绪压抑。 看著两人变幻的脸色,江河道:“张院,顾老师,我们去外面聊。” …… 走廊灯光下。 江河直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几张信纸。 “那天晚上把嘉琪送来急诊的,是她的两个朋友,他们保管了嘉琪的隨身物品,也跟我说了一些事……我觉得作为父母,你们必须得看看。” 江河將信纸递过去:“嘉琪的包里,一直背著好几本医学书,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张隨的瞳孔骤然收缩,顾清言僵在原地。 视线下移,纸片上是一句充满迷茫的话: 【如果我也考上医学院,如果我以后也穿上白大褂,我是不是就能弄明白,究竟是医学让你们变得这么冷血,还是你们本就如此?是不是成了医生,就註定会失去爱人的能力?】 字字诛心。 张隨的眼眶瞬间通红,手在抖。 顾清言也捂住嘴,眼泪一下就冒了出来。 江河看著两人,声音很轻: “张院,顾老师,为了我那场学术风波,你们二位付出了很多,我很感激。” “但嘉琪现在需要的,不是夏里特大区的主任,也不是附一院的张副院长,她只需要她的爸爸和妈妈。” “去跟她好好聊聊吧,她会明白的。” 江河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顾清言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渐然泣不成声;张隨无所適从地站著,后来才將纸片小心翼翼地摺叠好,放进衬衫口袋。 两人隔著泪眼对视,从彼此红肿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在外面救死扶伤,回到家,他们却连怎么做家人都不会。 张隨推开了病房的门,顾清言紧隨其后。 听到动静,张嘉琪立刻將头偏正,盯著天花板。 张隨拖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笨拙且小心地避开滯留针,握住了女儿。 “嘉琪……” 只叫出名字,眼泪便砸在了女儿的手背上。 “爸爸看到你的笔记了。” “是爸爸错了……我总以为按规矩办事,给你铺好路就是对你好,却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爸爸半生都在学怎么做个好医生,却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你,我太笨了,把你逼成现在的样子,差点……差点就永远失去你。” “你给爸爸一个重新学会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嘉琪的嘴唇微微颤抖,依然倔强地没有出声。 这时,顾清言走到了病床的另一侧。 她坐下,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 “我不带你去德国了。” “我马上给夏里特的人事处发邮件,申请半年长假。” “妈妈一直以为你很乖,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我是个很糟糕的母亲,对不起,嘉琪。” “这半年,妈妈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你就算天天骂我,天天赶我走,我也不走,我也想学会怎么正確地爱你,行吗?” 十七岁的张嘉琪依旧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可是,两行温热的泪水却从眼角决堤而下。 顺著脸颊,打湿了枕头。 坚冰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嘉琪也是第一次做女儿,她或许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学习如何回应这份迟来的爱。 但至少,这一家三口,终於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 护士站外。 江河遥遥地望著张嘉琪病房的方向。 隔著玻璃,隱约能看到一家三口安静相处的画面。 身体度过了最凶险的急性期,接下来,便是需要耐心的感情康復治疗了。 看著別人慢慢拼凑完整的家,江河的心底温柔。 又想到沈老师了。 距离计划进京向沈鈺求婚的日子,越来越近。 要给沈老师准备一个浪漫且盛大的求婚仪式呀。 嗯……要比前世浪漫很多才行。 靠,想想前世自己真是太敷衍了!过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跟沈老师求婚了呢!根本就是占著沈老师喜欢自己,就臭不要脸的不走心!在出租房里求婚,可恶啊,亏你想得出来! 江河给自己一通骂。 然后决定,要找个厉害的人商量下求婚的事宜。 喜欢都市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200章 我也要去吗?(五更,求月票,求追读~)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都市小说小说,那可能是《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喂,爸,最近在干嘛?” “呃……戒菸。” 江河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爹这话说的,怪惨的还。 想想確实挺有意思。 自从给家里匯了一大笔钱之后,老两口对他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钱,在普通家庭还是太权威了。 一开始爸妈还生怕儿子走了歪门邪道。 最后联繫上了导员,一番核实,才確认江河不仅没乱来,反而在学校拿了大赛的一等奖! 紧接著,江河又让孙哥帮忙,把大赛的奖状、奖金、加上锦旗,全寄回了老家。 老爸老妈拆开包裹时。 那简直是双眼通红、泪眼婆娑…… 老江当时逢人便说:“咱们老江家,终於出了个人才!” 这放在后世抽卡游戏里面,可以说是单抽出ssr的程度。 所以,让老妈少吃咸菜醃製品,让老爸戒菸,两人现在都在乖乖巧巧努力执行。 “爸,实在憋得慌,就多嚼嚼口香糖。” “嚼著呢,嘴巴一天没停过,行了,大忙人,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忙?” “嗯,有个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嚯!”老江来劲了,“说来听听!” “……听我妈说,您年轻时候,十里八乡也是个有名的情场浪子?” “去去去,那叫受女同志欢迎,什么浪子……你小子问这个干嘛?处对象了?” “嗯,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子,我想跟她求婚。” “求婚?这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早。” 江河顿了顿,开始认真地描述: “爸,她很好,她是北师大的学生,性格好,人温柔,而且特別聪明,长得也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懂我,我做科研压力大的时候,她从来不抱怨,只会心疼我,这种女孩,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老爸听完,即答:“那是得赶紧求婚。” 江河:“?” ——爸,你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老江的心態如下:这么好的白菜,不赶紧拱回来,万一被別人抢了怎么办? 江河挠挠头,道:“领证得等明年,但我计划这个月底去一趟京城,先把婚求了,您有什么好办法没?” “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儿子,你记住,求婚这个事情,讲究的不是你花多少钱,女人嘛,看重的是情绪。” “情绪?” “对,你得先做铺垫,让她隱约察觉到你可能要求婚,女孩子在这方面直觉很准的,她一旦察觉,心里就会开始期待,心跳加速,甚至会自己在那幻想。” “然后呢?” “然后,到了关键时刻,你搞个盒子递给她,等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搞笑的小玩具!” 江河一愣:“这不挨揍吗?” “你懂什么!这叫落差!她看到那个搞笑的礼物,情绪会瞬间落空,她会以为你大老远去京,就是为了跟她开个恶作剧,就在她防备心最低的那个瞬间,你再单膝跪地,把真正的钻戒拿出来,跟她求婚。” 江河眨眨眼。 好像有点东西? “从期待,到落空发笑,再到猝不及防的巨大感动,这么一来一回,情绪直接满了!这谁顶得住?” 老江最后还不忘补充:“对了,別忘了找个朋友在旁边拿摄像机拍下来,女孩子最看重这种记录了。” “高。”江河由衷地吐出一个字。 老爹不愧是老爹。 一拉一扯,奇蹟行者。 受教了。 “那必须的,你爹当年要不是穷,办法比这还多,行了,放手去办吧,好好待人家姑娘,一切顺利的话,今年过年,直接带回家来,让你妈也高兴高兴。” “保证完成任务!” “好,爹相信你的眼光,钱不够说话。” “钱足够了,您二老保重身体就行,掛了。” 电话掛断。 江河满是期待。 一想到月底即將赴京的见面,就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嘿嘿~ “江组长,”小孟跑过来,“杨主任让去他办公室一趟。” “说什么事了吗?” “没细说,但看杨主任的脸色,挺严肃的,而且,他手里拿著一份全英文的东西。” 全英文,这个时间点。 不需要多猜,江河心里已经有了底。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 杨煦办公室。 不出所料。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发来的邮件,被杨煦列印了出来。 江河道:“老师,发来了?” 杨煦:“嗯,你看看吧。” 江河拿过来看了一眼。 大意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高度讚赏江河团队在中国媒体上展示的sap早期预测模型研究。 为了促进国际医学界的交流,霍普金斯医学院常务副院长赫尔曼代表院方,正式邀请江河於12月15日前往美国巴尔的摩,在霍普金斯大学的百年纪念礼堂,进行一场关於该模型的全英文学术座谈宣讲。 邀请函的最后贴心地註明:江河此次赴美的所有差旅费用、食宿安排,均由霍普金斯大学全额承担。 看完之后,江河笑了笑:“蛮体面,连机票钱都帮我们省了。” 杨煦却没有江河这么轻鬆,他面色严肃地看著自己的得意门生。 “江河,你別把这事想简单了,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发正式邀请,甚至主动承担费用,肯定有鬼,这估计是一场鸿门宴。” “老师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不清楚,但肯定会故意刁难你的。” 杨煦皱著眉头:“江河,人家明摆著要在主场针对你,这趟美国,你有把握吗?” 江河淡淡开口:“当然有把握。” 实际上,有把握都说轻了。 自己这次去霍普金斯,就是为了一件事去的。 给那帮老外们,好好地上上课。 告诉他们,中国的医生、中国的科研团队,同样能做出世界最顶尖的医学成果。 少他妈瞧不起人了。 “好。”杨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从来没有打过无准备的仗。 “既然你敢去,剩下的所有事,医院和省厅给你兜底,林厅长已经发话了,省厅会给你安排官方的隨行人员,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ppt做好,把论文数据吃透,到了巴尔的摩,好好表现!” “明白,老师,我先回实验室了,时间紧,任务重。” “去吧。”杨煦挥了挥手。 离开医院,江河直奔实验室。 既然大老远跑一趟美国,那光一个sap早期预测模型,怎么够爽? mirna早筛,必须做出来! 江河来到实验室,进门就说道: “各位,刚收到的消息,美国霍普金斯大学,正式向我发出了邀请,他们让我12月15日,去他们的百年礼堂做宣讲。” 陈浩:“艹!老江!我也想去!” 程溪瑶\/易向晚\/陆晓林\/顾亦舟\/唐培:“我也想去!” 周洋反驳道:“不对,不是我也想去,是我们都想去!” 林月激动点头:“確实!” 蔡卓群:“我,我,我,我……我,我也想去!” 王晓晴没说话,只是在一旁笑。 江河淡淡道: “別急,兄弟姐妹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把mirna早筛彻底拿下来,等我带著这篇论文去巴尔的摩,我会站到他们的百年礼堂上,当著全世界媒体的面告诉他们,中国学者,也能做出最顶尖的成果,是时候,让他们放下傲慢了。” 第201章 35%(感谢牛津面的盟主!) 第201章 35%(感谢牛津面的盟主!) 学校的实验室条件没那么好。 空调老化,地方不大,房间里人也有点多。 条件算是艰苦吧,大家却一点不觉得累,一个个热血沸腾的,就想著快点把这个项目做出来。 陈浩上次这么有动力的时候还是在大二夏天,跟老江去参加网吧举办的cs1.6网吧赛0 时过境迁。 曾经的m4网癮少年,现在已经变成使用移液枪的高手了。 蔡卓群將无酶水吸出,打入离心管底部,反覆吹打。 王晓晴观察片刻后说:“测一下吧。” 蔡卓群点点头,拔下枪头,拿著样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 用移液枪吸取了1微升样本,滴在检测基座上,放下检测臂,在连接的旧桌上型电脑上点击了测量。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数据。 陆晓林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问道:“多少?” 蔡卓群:“浓度12ng/ul,a260/280比值是1.32,a260/230比值是0.7。 c 王晓晴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有点无奈:“这已经是第四批废样了————” 项目的难度远远超出除江河外所有人的预期。 虽然之前江河用加入dmso的方法,解决了pcr扩增阶段引物二聚体的问题。 但解决了一个问题,接下来还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现在的瓶颈,卡在了提取上。 mirna在血液中的含量极低,且非常容易被血液中的rna酶降解。 纯度不够。 a260/280的比值正常应该在1.8到2.0之间,低於1.8就意味著样本中存在大量的蛋白质污染。 而a260/230比值只有0.7,更是说明里面混了大量的酚类物质或者盐离子。 用这种样本去做下一步的逆转录,杂质会让逆转录酶失活,后面的pcr扩增根本跑不出真实数据。 蔡卓群试图寻找原因:“王教授,是不是氯仿的用量不够?我们在取上清液的时候,可能还是带入了一些中间层的蛋白质。” 王晓晴摇摇头:“上一批我们已经把氯仿的比例提高了百分之二十,离心时间也延长了五分钟,纯度是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浓度直接掉到了5ng/ul以下。” 陆晓林在一旁分析:“血清里全是蛋白,游离的核酸少,trizoi提取法,用在血清上,天生就有缺陷。” 实验室眾人,陷入沉默。 其实在后世,有专门针对血清的柱提法商业试剂盒,傻瓜式操作,半个小时就能得到高纯度的mirna。 但在08年,专门针对液体活检的试剂盒在国內根本买不到,就算买到了技术也还远未成熟,所以只能用最基础的化学试剂,手工一步步去抠。 蔡卓群问:“王教授,有什么办法没?” 王晓晴:“別问我,江河呢?江河去哪儿了?” 陈浩举手:“老江说有点事来著,马上回来。” 王晓晴:“那大家先停一下吧,休息十分钟。” 晓晴教授现在也是学聪明了。 自己苦哈哈研究半天,不如江河回来一句话直接解决。 与其浪费脑细胞,还不如休息休息,保存体力———— 眾人出去休息时。 易向晚和顾亦舟去给大家买水。 在路上,易向晚罕见地没有开玩笑,略显忧愁的说道:“师兄,你说咱们这项目,到底能成吗?” 顾亦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想干了?” “哎呀,那肯定不是啊,只是————我在想一件事嗷,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今天把提取纯度的问题解决了,就算接下来的逆转录、pcr体系全部都解决了,然后呢?” 顾亦舟皱著眉头。 易向晚接著说:“我们该如何验证呢?既然是胰腺癌早筛,那到了最后,验证模型是否有效的话,我们需要真正的患者样本吧?” “而且,我们需要的是【看起来完全健康,但实际上刚患上极早期胰腺癌的患者的血】。” 其实这个问题,几个核心组员心里都有想过。 只是大家都在闷头干活,谁也没有捅破。 因为胰腺癌的隱蔽性极强。 当患者因为腹痛、黄疸去医院就诊时,往往已经是中晚期了。 极早期胰腺癌,患者自身没有任何症状,常规体检也查不出来。 所以,想要拿到这种样本,唯一的途径就是依靠完善的血清生物样本库。 就是医院长期保存大量体检人群的血清,几年后,当其中某些人被確诊为胰腺癌时,研究人员再把他们几年前还是健康状態时的血清找出来,用来测试江河的早筛模型,看看能不能在几年前的血液里发现异常的mirna升高。 但现实是,08年的中国,没有医院拥有如此完善的高质量血清生物样本库。 协和也没有。 “所以,如果找不到验证数据,验证数据就没意义————” “喝什么?”顾亦舟打断了他。 “啊?哦,呃,可乐吧,可乐就好。” 易向晚接过冰可乐,在自己的脖子上滚了一圈,好凉。 而后他说道:“师兄,我说这个不是打击老大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行了,別解释了,想那么多干嘛?这些问题是老大需要考虑的,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提取这关过了,別到了最后,老大从欧洲、从挪威、从美国把样本找来了,结果咱们连rna都提不出来,那才叫丟人。 1 “靠,也是啊!確实有点想太多了————” 两个人带著水回到实验室。 发现江河已经回来了,正站在nanodrop的屏幕前。 而且王教授正在乖巧地匯报情况:“纯度提不上去,trizoi的局限性,血清里的蛋白含量远超组织,吸取上清液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带入杂质,如果要避免带入杂质,就只能吸取最表层的少量液体,但那样rna的浓度又达不到下游pcr的要求,咋办?” 江河淡然道:“不早跟你们说过了?加糖原。” 实验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老组员虽然听过江河讲这个事情,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执行啊———— “噢,怪我,讲的不够细。” 江河隨后解释道:“在加入异丙醇沉淀之前,往水相里加入5微升浓度为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不仅能作为载体帮助极微量的rna聚集沉淀,还能让最后形成的沉淀团块变得肉眼可见,方便后续洗涤,减少丟失。” 陆晓林思考了一下,提出了疑问:“可是这解决不了杂质的问题啊,只要我们用移液枪吸水相,还是会吸到蛋白。” 江河回答:“所以,洗两遍,双重氯仿抽提,第一次加氯仿离心后,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的离心管,然后,往吸出的这部分上清液里,再加一次等体积的氯仿,剧烈震盪,进行第二次离心,简单来说,牺牲第一次的取液量来换取纯度,然后再通过加入糖原共沉淀,把浓度拉回来。” 这下大家听懂了。 王晓晴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放弃思考,果然是正確的。 一听江河的就完事了! 一嘖,要是每个项目都能有一个江河就好了,就不用天天在实验室熬掉头髮。 晓晴教授马上就要步杨煦的后尘了。 杨煦也是,自从跟江河合作上了手术台之后,就很想每次上手术台都把江河带上了—— 教授们需要严肃反思这种过於依赖江河的行为。 实验在新方案下,再次开始。 高速冷冻离心机,盖上盖子,设定参数:4摄氏度,12000g,15分钟。 离心机运转的时候很吵。 江河隨便找了个凳子坐下,继续往后推演接下来的研究。 刚才他离席出去打了个电话,聊的就是血清的事情。 “放心吧,江河,我会走欧洲高规格的联合医学科研通道,通过跨国乾冰冷链把极早期患者的血清特批空运过来————” 说出这话的顾老师,真是令人安心啊。 实验室里其他人都有些紧张,大家都在等待这15分钟后的结果。 易向晚看著江河的背影,浓浓的安全感瞬间涌上来了。 仿佛只要他在,所有的问题就只是简单的步骤调整—————— 想必血清的问题,老大也一定能搞定的。 確实是自己多虑了啊。 但易向晚不知道的是。 江河此刻的平静,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换回来的。 那时的医疗技术比08年先进得多。 但对於江河来说,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时代。 她走得很快,胰腺癌晚期,从发现到离世,痛苦而短促。 妻子去世后的那三年,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疯了一样地查阅文献,去研究胰腺癌的早期標誌物。 总是在想,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近乎病態的偏执,支撑著他最后一口气。 当时江河也面对了这个提取纯度的问题。 那时的试剂盒虽然好用,但成本极高。 而且对於极其微量的標誌物提取依然不够稳定。 为了找到一套稳妥且成本可控的提取体系,他独自摸索。 加多少浓度的糖原?离心机的温度差一摄氏度会怎样?转速提高500g会带来多少剪切力的破坏? 前世的他,没有人指导。 在一次次的数据报错中,在一管管作废的样本中,在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中,凝聚出了这套完美的方案。 一万次失败,才换来一次稳定的读数。 那时的实验室比现在宽,设备比现在先进,但那是他这辈子待过最冷的地方。 所以现在。 秋日正好。 只需要把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正確答案拿出来,就像在数学题上,毫不犹豫地写下那个唯一解。 “滴一” 离心机停止转动。 蔡卓群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出离心管。 管底,出现了一个白色沉淀。 加入糖原后,成功析出rna复合体。 加入无酶水溶解。 移液枪吸取1微升。 滴入nanodrop基座。 测量! 新的数据出现。 浓度:14ng/ul。 a260/280:1.92。 a260/230:2.01。 极其完美的数据! 虽然浓度只有十几,但这已经是普通提取法的数倍,最关键的是,它的纯度极高,足够支撑下游的逆转录pcr。 王晓晴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在现有的条件下,手工把血清rna提取做到这种纯度和浓度,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极致的原理掌控和参数理解。 这意味著,江河隨口说出的几个步骤改动,直接跨越了当前业內好几年的摸索时间。 她转过头,看向江河。 在这个二十一岁的学生身上,她甚至看到了一种令人敬畏的科研压迫感。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江河身上有仙家的传说,现在是不得不信了———— 陈浩最淡定。 他被江河装过最多的逼,自適应拉满。 於是淡定道:“老江,纯度过关了。” 江河点头,在实验记录本上边写边说:“提取这一步的標准作业程序就按这个定下来,接下来的所有血清样本,全部按照双重氯仿加糖原的流程提。” 江河不忘夸了一句:“进度我很满意,各位,辛苦了,继续吧,我得去一趟医院,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你们。” 眾人齐声应道:“收到!” 江河洗完手,双手揣兜,离开实验室,帅得没话说。 在他脑海里,其实有一个非常明確的进度条。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25%——————】 提取流程攻克,再涨十个百分点。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35%————】 > 第202章 硬仗 第202章 硬仗 江河今日来医院,主要就是为了四十二床的病人,赵有成。 前段时间,赵有成被確诊为bismuth iv型肝门部胆管癌,肿瘤包绕右肝动脉和门静脉。 当时管床的主治医师林海波已经下了无法根治、建议出院的判断。 是江河在办公室里当场反驳,定下了先穿刺减黄,再行后入路极限切除的方案。 ptcd(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做完之后,观察显示效果显著,到今天,已达到手术標准。 江河找到了林海波道:“林老师。” 林海波看著江河,点头笑道:“江组长来了。” 其实,老林现在的心情是有点复杂的。 谁敢想?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江河直接鸟枪换炮,成医疗组长啦! 从科室职级上来说,现在的江河和他平起平坐,都属於带组主治。 如果算上绩效和医院给的特殊津贴,江河目前的待遇直接对標副高,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一这件事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江河切入正题:“林老师,四十二床现在转到我这组了,他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林海波找到赵有成的化验单递过去:“引流效果很好,今天早上刚复查的血生化,总胆红素从入院时的385,已经降到了85,引流管每天能出大概三百毫升的胆汁,顏色清亮,胆道压力降下来了。” “白蛋白也上来了?”江河问。 “对,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强静脉营养支持,输了白蛋白和血浆,现在的指標是35g/儿,勉强达到了及格线,早上又推去做了一次ct三维重建,测算剩余肝体积,左外叶和尾状叶出现了代偿性增生,flr(未来剩余肝体积)评估在安全范围內。” “凝血功能呢?” “pt(凝血酶原时间)13.5秒,也在正常值里。” 江河將化验单递还给林海波,点了点头:“胆红素降到100以下,肝功代偿窗口期,现在就是最好的手术时机,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肿瘤一旦继续侵袭,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是啊。”林海波嘆了口气,“不过,这台手术的难度摆在这里,bismuth iv型,就算指標合格了,上了台子也是九死一生——” 江河点头应道:“嗯,手术方案我已经想好了,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也做了三套,不过这种级別的四级特大手术,还是得杨老师来主刀,我给他做一助。” 林海波深以为然:“张院长管的还是比较严,你现在风头正盛,稳妥点是对的。” 两人又针对术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交流了几句,林海波便先去忙自己组里的病人了。 江河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他心里盘算著,目前自己虽然拿到了医疗组长的位置,但受限於纸面资歷,很多顶尖的术式依然无法作为主刀去开展。 什么时候能再往上跳一级? 或许得等到霍普金斯之行。 突然有种海贼王的感觉—— 路飞每次变强都需要老师。 虚假的老师:雷利。 真正的老师:卡塔库栗and凯多。 那么,霍普金斯的王谦and米勒老师,又会给自己爆出多少金幣? 主要是,等到赴美的时候,实验室这边的mi rna胰腺癌早筛估计已经搞定。 带著顶级成果站上霍普金斯的百年礼堂,国际舆论必然炸裂。 到时候载誉归国,携著国际医学界的承认和国家的重点表彰,顺理成章地破格提拔为副主任,倒也不是没可能。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有我自己的节奏.jpg 收回思绪,江河来到四十二床。 病房里有些安静。 赵有成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脱了相。 病床边,赵有成的妻子,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 看到江河穿著白大褂走进来,老太太赶紧把手里刚剥了一半的橘子放下,站了起来。 “医生——” “阿婆,阿伯今天感觉怎么样?胃口好点没?” “好多啦,好多啦!今朝早仲饮咗小半碗白粥,冇呕到,医生,真系多谢晒你哋啊。” 说著,老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转身从床头柜底下拖出一个红色的塑胶袋,里面是一兜个头不大的沙糖橘。 “医生,哩个(这个)——哩个橘子,自家种呀,唔值钱,但好甜慨,哩拿著,哩一定拿著。” 这种自家种的水果,算不上什么贵重物品,收下也不算违规。 “谢谢阿婆。” 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果肉入口,汁水清甜。 確实比市面上买的那些打过蜡的要好。 江河讚嘆:“很甜呀,阿婆,您家里这橘子种得真好,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吧?” 听到江河夸橘子甜,老太太脸上先是笑,然后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丈夫,眼眶突然就红了:“甜就好,甜就好——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就哩种橘子,最上心嘞。” 老太太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 “医生,你唔知,哩些橘子——都是他当命一样守出来的,今年外头厂里不好做,儿子打工没寄钱回来,这片果子就是全家的指望啊,果商开著大车上门收,一斤才给个三四毛钱!连下半年的化肥钱都回唔来,划不来啊!老头子抠搜了一辈子,捨不得,他就找来旧竹筐,用担子挑,一担一百多斤啊医生,他那背本来就驼,扁担一压,整个人都要弯到泥地里去嘞” “村头明明有去县城的麵包车,可带那两筐果子要多加五块钱,他捨不得那五块钱,天黑咕隆咚的,他就自己挑著翻山去县城——深山里头露水重啊,没走两里地,鞋和裤就全打湿了,到了街上,看別人吃两块钱一碗的汤粉,他连咽口水都唔捨得买,饿了就掏出兜里的白馒头吃——” “他就是太辛苦嘞——啥都捨不得,为了多挣那一两毛钱的差价,人家城里人嫌皮厚嫌果小,他还得哈著腰给人赔笑脸,他说,多卖一箩筐,多攒个十块八块,就能给阿宝把下半年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凑齐了,现在念书是免了学费,可到了县城中学,吃饭住宿哪样不要钱吶?前阵子,他天天夜里痛得在床上直打滚,我叫他去镇上卫生所打个止痛针,他死活晤去,说打一针要十几块,今天的橘子就白挑了,他就是死熬著,硬扛著,痛极了就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啊——” “鸣——他把赚来的钱,十块五块的,全凑成一整叠,放在柜子里,说卖完了今年的橘子,柜子就能装满了——” “谁知,钱攒不够嘍,橘子卖不完嘍,柜子被掏空嘍,他人也黄嘍,呜——” 一百多斤的担子,三个小时的山路,几毛钱的差价。 压断了赵有成的肝臟,也压垮了这个家。 江河有点听不得这些。 虽然做了多年医生,但依然会深深共情。 老太太见江河沉默,赶紧擦乾自己的泪水。 她似乎觉得自己在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面前哭诉有些失態,於是又转身,从袋子里抓出更多的橘子,往江河口袋里塞。 白大褂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医生,我唔系(不是)想求哩一定要救活他——我知,老头子得哩个病是命,我就是想说,哩们辛苦嘞,哩们吃个橘子,润润嗓子,我就开心嘍——” 老太太说完,握著江河的手。 她的手是湿润的。 被自己的眼泪打湿的。 江河揉了揉老太太的手,温柔的说道:“阿婆,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话虽简单。 但在江河的心底,他已经对自己下达了死命令: 要把赵有成救回来啊。 阿伯,橘子还没卖完呢,得身体健康才行啊。 就在这时。 病房门推开,杨煦来了。 “江河,差不多了。” 江河递了个橘子过去:“老师,尝尝。” 杨煦尝了口,道:“嗯,不错。” 又多拿了两个橘子揣兜里,杨煦道:“走吧,麻醉科、影像科还有重症医学科的人都已经到了大示教室,准备开术前会,我们最后再把那套后入路的极限切除方案对一遍。” 江河点点头。 这是一场硬仗,必须拿下。 > 第203章 顶级预判 第203章 顶级预判 大示教室。 杨煦进来先发橘子。 大家一边吃橘子,一边聊正事。 杨煦道:“四十二床,bismuthiv型肝门部胆管癌,目前总胆红素降到85,flr测算在安全范围內,今天这台手术,主刀我,一助江河,二助林海波,三助许晨,麻醉科老林,巡迴陈静。” 他顿了顿:“后入路联合大血管重建,难度大家都清楚,江河,你先把预案过一遍。” 江河拿起雷射笔,指向ct三维重建影像。 “这台手术的核心风险在两个位置,第一,门静脉右支受累,影像学提示这里有一层模糊的低密度影,如果我们按常规从前方入路,解剖到这里时,极有可能面临门静脉撕裂引起的大出血。” 杨煦:“对策?” “避开前方雷区,直接走后入路,先游离肝后下腔静脉,离断肝短静脉,把整个肝臟向左侧翻转,从后方暴露出门静脉的分叉部,如果术中发现肿瘤和门静脉右侧壁粘连致密,强行剥离不可行,直接上无损伤血管阻断钳,切除受累的部分静脉壁,用6—0的prolene线做连续缝合修补。” 杨煦点点头:“可以,阻断时间必须控制在二十分钟內,阻断前老林那边要配合扩容,防止肠道淤血导致的血压剧降。” 林培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点头道:“没问题,我会提前推注升压药,维持循环稳定。” “第二个难点,右肝动脉,这里必须切断,切断后的重建,我的方案是游离胃十二指肠动脉(gda),向上翻转进行端端吻合。” 林海波提出疑问:“江河,gda的口径如果和右肝动脉不匹配怎么办?而且向上翻转的张力可能很大,术后一旦吻合口撕裂,患者立刻就是致死性的腹腔內出血。” 江河直接给出应对策略:“如果口径相差超过三分之一,就改做斜面吻合,至於张力问题,游离gda时,必须一直向下解剖到胰头后方,切断部分胰十二指肠上动脉的分支,释放足够的长度,万一长度还是不够,备选方案取一段大隱静脉做中间桥接。” 杨煦提议:“如果gda长度不够,直接用脾动脉分支替代呢?术前做个脾动脉造影確认一下血管走向,这样更稳妥。” 江河点头:“同意杨老师的方案。” 整个示教室里,眾人一问一答。 林海波还能插上话,许晨早就听懵了,完全跟不上节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到最后只能转转笔。 这支笔是新买的,至於为什么新买的你別问。 杨煦:“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眾人摇头。 “好,方案敲定,准备手术吧。” 更衣区。 江河摘下戒指,解开项炼,將戒指穿在项炼上。 而后放在胸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 关上柜子,去洗手。 第一手术间。 患者赵有成已经平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生效。 林培东比了个手势:“生命体徵平稳,隨时可以开始。” 巡迴护士陈静正在快速清点器械,確认无误后看向台上的医生。 杨煦站在主刀位,江河站在对侧的一助位。 林海波和许晨分別站在两人身侧。 无影灯的光晕匯聚。 杨煦伸出右手:“22號刀。” 器械护士立刻將手术刀拍入杨煦掌心。 手术开始。 刀锋划破皮肤,切口迅速成型。 电刀跟进,一层层切开皮下脂肪。 进入腹腔。 肝臟情况暴露在视野中。 长期的重度黄疸导致肝臟呈现出暗沉的淤胆性绿色,质地偏硬。 “探查完毕,没有腹腔转移,和术前影像一致,江河。” “明白。” 拉鉤,垫纱布。 江河动作极快。 杨煦:“超声刀。” 游离肝周韧带。 江河手持吸引器,几乎贴著超声刀的刀尖移动。 渗血在產生的瞬间就被江河吸走。 视野从头到尾保持清晰。 切,吸,缝,剪。 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 器械交替传递,节奏目不暇接。 站在二助位置的林海波,人有点发懵。 本来以为,作为科室里的资深主治,今天这台高难度手术自己虽然做不了主刀,但肯定能起到中流砥柱的辅助作用。 结果呢? 完全插不上手耶! 林海波突然有种自己当年刚实习的时候,在手术旁站如螻蚁的感觉。 我还以为我已经进化为主治,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原来是想多了吗? 而站在三助位置的许晨,状態则完全不同。 他已经彻底放弃插手的想法,转而开始学习了。 这套后入路的技术,只在科室的理论討论上听过。 现在亲眼看到杨煦和江河將肝臟翻转,从后方直捣黄龙,他只觉得大开眼界。 一能看到这种级別的四级手术,而且是全新术式,绝对是赚大了! 手术推进极快,很快到了肝门区最凶险的位置。 “血管阻断带。” 分离门静脉右支。 就在这时。 视野深处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结缔组织下方。 副右肝管竟然从门静脉后方穿出,並且完全被纤维化肿瘤组织包裹。 这种解剖变异在术前ct上根本看不出来! 许晨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下意识地看向杨煦和江河,却见这两人毫无表情。 “江河。” “明白。” 江河挑起变异的组织边缘,阻断钳从门静脉主干的后方精准穿过。 咔噠。 刚好卡在变异组织和门静脉正常管壁的交界线上。 杨煦紧隨其后,梅氏剪顺著江河阻断钳的边缘,利落下剪。 咔嚓。 纤维化的肿瘤组织连同那截变异的胆管被完整切下。 门静脉主干留下了一个梭形的缺口,但因为阻断钳的存在,没有一滴血流出。 “6—0prolene。”江河已经把持针器递了过去。 杨煦接过来,开始连续缝合。 针尖在极小的空间內穿梭。 缝合完毕,鬆开阻断钳。 缺口滴血未漏,门静脉血流瞬间恢復通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许晨看傻了。 这就————解决了? 这就解决了?! 他们不用停下来想想的吗?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慌啊! 其实,许晨因为术前会议的时候发呆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 这种变异虽然罕见,但在术前的推演中,早就被江河纳入了极端情况应急预案的范围。 江河不仅考虑了常规粘连,甚至把胆管后位变异导致的主干牵拉也算了进去。 所以,当这个危机真正出现时,杨煦和江河根本不需要交流。 早就预判到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 麻醉医生林培东都看得直冒冷汗。 “这两人,太牛了————” 江河很强,尤其是在诊断预判、胰腺领域的特殊手术以及超越时代的新术式上,有著冠绝世界的能力。 杨煦也很强,单论普外科解剖缝合,他绝对是国內最顶尖的那一拨人。 两人强强联手,才造就了眼前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手术节奏。 手术继续推进。 扩大左半肝连同尾状叶被顺利切除。 现在,进入最后的扫尾和重建阶段: 胆肠吻合。 “准备吻合。”杨煦说道。 由於患者长期重度黄疸,虽然术前做了ptcd减黄,但胆管壁依然处於水肿状態。 杨煦用持针器捏住一根pds缝线,进针,穿过胆管壁。 就在打结收线的间,脆弱的胆管壁因为承受不住缝线的张力,直接被割裂了一个小口子。 江河手里的无齿镊立刻按住撕裂的边缘,没让缺口进一步扩大,同时向器械护士伸出右手,声音沉稳果断:“把精细持针器给我!再上7—0的prolene线,双头针!” 隨后,江河道:“老师,换针,pds线太硬,改用7—0血管线,不用连续缝合了。” 杨煦立刻接过江河递来的7—0prolene线。 江河:“降落伞技术。” 杨煦瞬间领会。 从多个受力点进针,不收紧,让缝线像降落伞的伞绳一样悬在空中。 等所有的缝线全部穿过胆管和肠管的管壁后,“收。” 杨煦轻喝一声。 江河配合著他的动作,两人同时均匀地向各个方向施加拉力。 脆弱的胆管和肠管壁在几十根细线的均匀受力下,缓缓贴合在一起。 张力被完美分散,再没有出现任何撕裂。 打结,固定。 一个原本棘手的併发症隱患,再次被秒解。 站在这边的林海波和许晨,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剧烈的震惊情绪了。 从最初的头皮发麻,到后来的目瞪口呆,再到现在————他们已经有些適应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麻了。 看著別人把四级手术当成阑尾炎来做,现在只会觉得: 哦,正常操作,毕竟是主任和江神。 主刀位上,杨煦十分兴奋,可以说是酣畅淋漓! 这台手术做得实在是太爽了! 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全都在术前大会中討论过了,所有的操作都默契无间。 简直是享受! 尤其是这个后入路的新术式,按理说在临床实战中应用,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紧张。 但事实是,他全程没有一丝慌乱。 因为对面站著江河。 有江河在,感觉就算闭著眼睛切,也会有人稳稳地帮他兜底。 踏马的,我学生还是人类吗? 杨煦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隨后,对江河的依赖程度+1。 而江河此刻也在心里默默讚嘆。 老师不愧是老师。 全新的后入路理念,仅仅是术前討论了几次,上台后竟然能执行得如此完美。 特別是刚才那个胆肠吻合的张力控制,换做一般的主治,即使用了降落伞技术,也极有可能因为拉力不均导致二次撕裂。 但杨老师的手感还是好呀,佩服。 “检查腹腔,確认无出血点。”杨煦用温盐水冲洗了一下术区,仔细观察了三分钟,“留置引流管。” 陈静递上引流管。 江河將引流管固定在胆肠吻合口附近和右肝膈下。 “清点器械、敷料。” “器械三十,缝针十二,纱布二十,核对无误。” “行了,许晨,你来关腹。” “收到!” 许晨很开心。 虽然只是缝合,但这可是bismuthiv型肝门部胆管癌的极限切除手术啊! 能在这台手术的记录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对他来说,参与感拉满。 而林海波沉默了。 妈嘟,怎么感觉自己比许晨还没用? 他好歹还负责了关腹。 那我呢? 我来这台手术干嘛来了? 见证奇蹟吗? 第204章 孙教授:打不过能加入吗? 第204章 孙教授:打不过能加入吗? 手术顺利结束。 真是千篇一律的结局。 真是,最好的结局。 江河洗手,回到更衣间。 从柜子里拿出沙糖橘,剥开。 再尝一口,还是好吃的。 一点都不涩,但他不由得想起当年,好涩的当年。 小江同志在京交换学习的时候,在医院里被前辈们天天指著鼻子臭骂。 好在无论多晚回到家,家中总有沈老师在等他。 好温柔的沈老师呀。 会放好热水,加入一些艾草,说是自学的中医料包,为了给小家省钱。 然后她会半蹲在地上,替江河脱去袜子,再把他的脚浸入热水中。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假装嫌弃的去洗洗手,再绕到床上,给江河按摩。 软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医生,今天辛苦啦。” 江河一直觉得媳妇在这一块就是纯魅魔。 明明她没有勾引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对自己好,但却风情万种。 沈老师的按摩手法也很专业。 问她跟谁学的,她说常常给奶奶按,练出来的。 江河:讚美奶奶。 按了一会儿之后。 江河便仰起头,看向沈鈺的脸,忍不住捉住她的手腕,轻声问:“媳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沈鈺会笑盈盈地说:“因为我钟意你呀。” 他笑著捏捏她的脸颊:“又学粤语啦?” 沈鈺嘿嘿一下,下巴抵著他的额头,说道:“系呀,我怕我不会说粤语,咱爸咱妈到时候不喜欢我————” 江河忍不了了,猛地转过身就要去吻她。 “哎呀別闹,泡脚呢————” 沈鈺笑著躲闪,就是不给亲。 江河嘖一声,直接將她扑倒在床上。 被按在床上,沈鈺不再躲了,无处可躲。 江河双臂撑在她耳畔。 沈鈺也静静地回望。 两人的眼睛里,是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对视了片刻,沈鈺勾住江河的脖颈,吻了上来。 江河也熟练地把手抚上。 吻了好一会儿之后,沈鈺微微喘著气退开半寸,点了点江河的嘴唇,心疼道:“你的嘴巴好干啊,起皮了都。” 说著,她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瓣沙糖橘。 將橘肉含进嘴里,咬破果肉,重新凑上前,將鲜甜的橘子汁水,嘴对嘴餵给他。 太涩了。 江河这还能忍得住? 立刻將沈老师的睡裙掀到了腰际咚咚。 有人敲门。 江河回过神来,见杨煦在外面,手里也拿著个橘子在剥。 老师看见江河盯著橘子不语。 便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递给江河:“吃不?” 江河嘆了口气:“行。” “我跟阿婆说了,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很乾净,胆肠吻合也很顺利,人已经平安送去icu观察了,老太太一听,差点要跪下,被护士长拉住了,这老赵一家,不容易啊。” 江河不语,一味吃橘。 杨煦想了想,道:“江河,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想去买点橘子。” 江河:“?” 一时间摸不清楚老师是在占便宜还是讲真的。 杨煦继续说:“咱们科室最近大家都挺辛苦的,连轴转,我想著,乾脆直接找老太太买个几百斤橘子,给科室里的医生护士都分分,权当是发点福利。” 江河听懂了,温和道:“行,老师,顺便帮我也买些吧,我带回学校去,给班上的同学分点,项目组那边最近熬夜多,正好也给大家尝尝。” 杨煦笑了:“你小子,现在是独立医疗组长,拿副高待遇了,起码买两百斤。” “好,没问题,学校人多,总分的完。” 医院冷冷的灯光下。 两人是满满的善意。 “说起项目组————”杨煦咳嗽一声,“咱们今天也没別的手术安排了,正好,去一趟学校?” 江河歪头:“去学校干嘛?” “去看看你们那个mirna早筛项目做得怎么样了啊,作为你的导师,我得时刻关注你的科研进度,再说了,买橘子的事也得跟他们说一声,顺便————带几个现成的橘子给他们尝尝。” 江河心中一乐。 看项目是假,送橘子是假。 想去见王晓晴教授才是真! “好的老师,走吧。” 去南医大的路上,杨煦亲自开车。 “江河啊,王教授他们在实验室,有没有什么难点?” 江河隨口答道:“刚卡在rna提取这一步,血清里的游离核酸含量太低,蛋白又多,trizoi法很容易带入杂质,a260/280的比值一直上不去。”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解决的?”杨煦开始套话。 —— 江河笑了笑,心中瞭然,便详细地讲解了一下:“双重氯仿抽提,加糖原共沉淀,第一次加氯仿离心后,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的离心管,再加一次等体积的氯仿进行第二次离心,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去除蛋白污染,浓度不够的问题,就在加异丙醇沉淀前,补5微升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杨煦连连点头。 半小时后,两人提著一袋橘子,来到学校实验室。 听到推门声,眾人抬起头。 “杨主任?” “老大?” “来来来,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休息十分钟。”杨煦热情地招呼著,“这是我跟江河特意给你们带的沙糖橘,尝尝,甜得很。” 眾人闻言,纷纷围了过来。 王晓晴也拿起一个橘子剥开。 杨煦状似自然的站到王晓晴旁边。 隨口说道:“我看你们这进度,是在做rna提取的最终洗涤吧?” 王晓晴点头:“嗯,江河刚定下的方案,这批是用双重氯仿法跑的,还在等离心结果。” “双重氯仿法,是个好思路。” 杨煦道:“血清样本和组织样本不一样,trizol试剂用在血清上,最大的痛点就是蛋白含量超標,你们在吸取水相上清液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把中间的蛋白层带出来,这会导致下游逆转录直接失败。” “所以,牺牲第一次的取液量来换取纯度是极其必要的,把第一次吸出的上清液,再加一次等体积的氯仿,剧烈震盪后进行二次离心,这样一来,蛋白杂质基本就被洗乾净了。” 几个学生都纷纷点头。 杨教授不愧厉害。 说的跟江河说的一模一样。 王晓晴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杨煦:“杨主任,你对基础分子实验也这么有研究?” 杨煦故作谦虚:“医学是不分家的嘛,临床和基础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再说了,你们这套方案,为了补足二次抽提带来的浓度流失,肯定在沉淀前加了东西吧?” 王晓晴再度惊讶,乖巧点头:“確实。” “5微升,5mg/mi的糖原,糖原作为共沉淀剂,不影响下游的pcr扩增,还能让微量的rna在管底形成肉眼可见的沉淀团块,我说的对吧?” “对的对的。” 王晓晴觉得杨煦有点厉害了,稍有些崇拜。 杨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云淡风轻。 他转过头,看了江河一眼,挑了挑眉毛。 江河默默地剥开一个橘子,把目光偏向窗外,看天。 想装就装吧,谁让你是我老师呢。 休息时间结束。 实验重新运转。 接下来的环节是沉淀后的无水乙醇洗涤。 王晓晴准备亲自操作移液枪。 杨煦在她旁边轻声提醒,美其名曰指导:“王教授,样本沉淀物很小,洗涤的时候,枪头最好贴著管壁对侧下去。” “我知道。” “吸的时候慢一点,拇指控制好二挡的回弹力度。” “杨主任,你挡著我光了。” “哦哦,抱歉,习惯性盯紧细节。” 就在这时,许久未见的孙长明教授来串门了。 “哎哟,都在忙呢?” 他今日看著心情不错,背著手,春风得意的。 目光扫过全场,看见杨煦也在,笑意更深:“老杨也在啊?怎么,今天医院不忙啊?” 杨煦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道:“来看看项目进度,你来干什么?” “我?我是来分享学术经验的。” 孙长明悠然道:“你们还在搞rna提取?设备用得还习惯不?” 杨煦冷漠:“挺好的,不劳孙教授费心。” 孙长明嘿嘿一笑:“老杨啊,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想说,我们研究所那边,消化道肿瘤的rna提取纯化,刚刚取得了重大突破。” 此话一出,实验室里的眾人都抬起了头。 孙长明:“大家都知道,消化液和血清里的rna极其容易降解,我们团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反覆调整试剂配比,终於摸索出了一套极限纯化的办法。” 王晓晴好奇道:“噢?说来听听。 孙长明坐直了身体,开始长篇大论:“最重要的就是放弃传统的trizol,我们採用了硅胶膜离心柱法结合多重酶解,首先,在裂解阶段加入高浓度的蛋白酶k,56度水浴消化一个小时,然后,利用离心柱进行过柱,为了洗掉多糖杂质,我们专门配製了一种含高浓度盐酸胍和异丙醇的洗脱液,反覆洗脱三次。” “虽然这个流程耗时要四个多小时,成本也高,但纯度那是没得说,a260/280的比值,我们稳定做到了1.75以上!这在当前的液体活检领域,绝对是领先水平!” 说完,孙长明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等待著惊嘆声。 1.75的纯度,在08年,確实值得骄傲。 然而,实验室里眾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大家面面相覷,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长明皱了皱眉:“怎么?没听懂?也是,这套酶解过柱的体系確实复杂了点,你们刚接触湿实验,慢慢来————” “不是,孙教授。”陈浩默默地举起了手,“我有个问题。” “你说。”孙长明点点头。 陈浩语气真诚地发问:“既然是要解决蛋白污染和降解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用蛋白酶k去水浴消化一个小时,还要花那么高成本去买离心柱反覆洗脱呢?” 孙长明愣了一下:“不用这些,你怎么去蛋白?怎么提纯?” 陈浩理所当然地回答:“双重氯仿抽提,加糖原共沉淀啊,我们老大提出来的这个方法,牺牲点第一次的上清液体积,再加一次氯仿离心,蛋白就全沉下去了,然后补5微升糖原把rna析出来,整个流程下来四十分钟就搞定了,效果很好呀,为什么要搞得像你那么复杂?” 孙长明:“?” 反应了半天后,孙长明抗拒道:“不对,氯仿確实能去蛋白,但你抽提两次,水相里的rna早就流失得七七八八了,就算加了糖原,浓度也绝对达不到下游要求,纯度就更別提了,能过1.5都算你们运气好。” “可是————”蔡卓群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没什么可是的,科研需要的是严谨,你们用这种糙办法,跑出来的数据全都是假阳性或者直接假阴性。” 就在这时,很巧嗷。 离心机跑的新一批內容出来了。 陈浩道:“孙教授,数据是不是真的,测一下就知道了。” 蔡卓群立刻上前,打开离心机盖,加入无酶水,溶解。 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 1微升的样本滴入基座。 测量! 屏幕刷新,一排数据跳了出来。 浓度:14.5ng/ul。 a260/280:1.95。 a260/230:2.03。 孙长明:“啊?” 1.8到2.0是rna纯度的完美区间。 他引以为傲、耗时四小时、加了各种昂贵试剂才跑出的1.75。 可这个呢? 1.95是什么鬼啊! “换一管,再测。”孙长明不信邪。 蔡卓群依言换了第二个样本。 浓度:13.8ng/ul。a260/280:1.92。 第三管。 浓度:15.1ng/ul。a260/280:1.96。 极其稳定的高纯度,完美的数据重现性,没有任何悬念的绝对碾压。 孙长明,不嘻嘻。 陈浩在旁边补了一刀:“孙教授,你看,四十分钟提出来的,效果是不是比你那个好多了?” 杨煦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老孙啊,你那个蛋白酶k水浴一小时的方法,確实挺有创意的,就是费时费力还费钱,没关係,坚持你的想法,相信你一定行!” 孙长明沉默半天,最后也客气的笑道:“嗯————数据还算凑合吧,不过,不同组织的样本特性不一样,你们这套方法在血清上管用,在我们消化道黏液样本上,未必適用,科研嘛,就是要在不同的方向上多做尝试,加油吧。” “哎呀,想起来了,我培养箱里的那些细胞还没换液呢,今天就不跟你们多聊了,走了啊。” 他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轻轻的他走了,正如他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出门。 孙长明伸手捂住胸口,喘不上气。 呃啊,难受啊! “双重氯仿————糖原————” 孙长明一边扶著墙往研究所走,一边在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几个词。 “妈的,这小子到底怎么想出来的?这哪来的方法?我什么时候能跟他一起做实验?” 孙教授试图依赖江河。 要不把项目组解散算了,打不过就加入吧? 王教授不都加入学生团队了吗,我就不行? 嗯————现在还来得及吗? 有没有什么优雅的投靠姿势?在线等,挺急的。 第205章 医学泰斗 第205章 医学泰斗 孙长明就像个路过的npc,丟下几句毫无杀伤力的台词后就自己退场了。 关於无能的丈夫这一块———— 陈浩还要说:“好像看见孙教授关门的时候捂著胸口,不会有事吧?” 易向晚:“没事,应当是受了点內伤,回去休养几天就好了,咱们继续工作吧。 7 陈浩和易向晚,人走了还要补刀! 而且刚才正是陈浩一脸无辜地提出字字诛心的问题。 这个陈浩,怎么这么坏啊! 重新开始实验。 nanodrop上几组数据都很完美。 王晓晴乖巧请教:“江河,接下来怎么做?” 目前浓度和纯度虽然达標了,但mirna片段太短。 传统的逆转录实验,一般都是用oligo(dt)引物去抓mrna尾巴上的poly—a结构。 可是mirna根本没有这种长尾巴,常规的逆转录引物根本抓不住它。 这在08年又是一个技术难题。 全世界的实验室都在寻找一种高效特异的办法,把这短短二十几个碱基的片段给稳定地逆转录出来。 江河道:“之前讲过茎环引物,当然,后入组的组员来得晚不知道,陈浩,你给大家简单讲讲。” “ok啊。” 陈浩道:“这个引物分为两部分,后面是一个能够自我互补打折形成的茎环结构,它的作用是提供空间位阻,增加稳定性;前面伸出来一小段,大概6到8个碱基,这段序列和我们要抓的特异性mirna的3端完全互补。” 王晓晴点点头:“明白了,引物前端这几个碱基先跟mirna的尾巴精准结合,然后逆转录酶就可以用这个双链结构作为起始点,一路把mirna的互补链给合成出来。” 杨煦很想插嘴装逼。 可这一段江河还没教他。 他也不会啊。 只能悻悻放弃。 陈浩则感觉很爽。 —没想到吧!自己也有给教授上课的一天! 他笑了笑,接著说:“不仅如此,茎环结构在室温下是摺叠闭合的,只有在结合了目標mirna后才会打开,这会极大降低引物结合到其他杂质rna上的概率,特异性会呈指数级上升。” 陆晓林补充:“对了,引物序列老大已经设计好了,今天早上刚送到。” 他拉开旁边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排装在冰盒里的离心管。 江河看了眼,点点头道:“现在配置逆转录体系,16度30分钟让引物结合,42度30分钟逆转录,最后85度5分钟灭活酶。” “收到!” 一个多小时后。 逆转录程序跑完,酶被灭活。 接下来是最紧张的验证环节。 上机,跑gpcr(实时萤光定量pcr)。 眾人屏息凝神,迅速配好萤光定量体系,將满载著希望的八排管放进了旁边那台abi7 500定量pcr仪中。 显示器。 第18个循环。 萤光信號突然爆发,拉出了一道完美平滑的扩增曲线! 一个多小时后,40个扩增循环全部结束,机器进入最后的升温阶段。 紧接著跑出来的熔解曲线,呈现出极为漂亮的单一峰型! 这意味著,江河团队极其精准地抓住了mirna,並成功將其逆转录!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其实项目推进到这里,就已经可以向外发论文了,光是这一步,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一步! 江河脑海中的进度条再次往上狼涨干个百分点。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45%————】 技术难点突破。 进度稳步推进。 江河很满意,道:“行了,体系跑通了,剩下的就是重复验证,大家先停手,休息二十分钟。” 眾人纷纷休息,庆贺,揉肩膀的揉肩膀,喝水的喝水。 易向晚讲起了自己珍藏的矮人笑话,顾亦舟表示懒得管。 周洋和林月找了个角度復盘。 因为他们两个是本科大三,而且才进组,基础薄弱。 前面很多操作环节他们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打杂记录。 这会儿閒下来了,周洋拿了个废弃的枪头盒当教具,一边比划一边小声给林月復盘:“你看啊,老大刚才说的那个茎环,我个人理解嗷,就像这个盒子的盖子,平时它是关著的,等碰到了那个短的mirna,咔噠一下,它就咬住了,然后酶就顺著跑过去————” 林月像小鸡啄米一样:“確实,確实。” 周洋:“不对不对,这个举例不好,我换个说法————” 林月继续点头:“確实。” 江河嘆了口气。 果然,当初就不该让这两个人一起进组。 做个实验还要被迫吃狗粮,这算不算工伤? 江河面无表情地朝门外走去:“我出去透透气。” 陈浩:“我也去。” 程溪瑶:“洗手间。” 不到半分钟,除了还在角落里“不对不对”“確实確实”的两人,其他所有人光速到达撤离点———— 走廊。 夜色沉沉。 —— 既然別人都在发狗粮,江河自然也就想到了沈老师。 打了个电话过去。 结果竟然被掛断了。 然后很快,收到了一条简讯。 【小聪明】:江医生,我在图书馆呢~ 【江河】:这么晚啦,还在学习呢? 【小聪明】:嗯吶,马上准备回寢室啦~ 因为江河跟沈鈺提过一嘴,成年人要学会避。 然后沈鈺就把自己的网名从【小迷糊】改成了【小聪明】。 呃————感觉並没有变聪明一些? 与此同时。 京城,北师大图书馆里。 沈鈺面前有好几本书。 除了心理学相关,还有很多医学相关书籍。 对於沈鈺这种天赋型学生来说,平常上课拿满分什么的,花不了她太多精力。 现在她的课余时间基本都在研究关於江河的事情。 希望能搞明白如何治癒江河的心理疾病。 以及如何在未来帮江河推广技术。 一想去了解你的世界呀,想和你成为战友,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事业上,都永远支持你。 不过时间確实也不早了,该回宿舍了。 沈鈺將手机收回口袋。 其实,这大半个月来,她频繁做梦。 梦境时常闪烁,有好有坏。 很规律的一点是,如果当天晚上江河给她打过电话,她就会做好梦。 好梦真的很好。 大概是,会和江河住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自己在小小的厨房里用电磁炉做饭,江河会从背后抱住她,然后撒娇一样拱来拱去。 当然了,好梦————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羞羞的画面。 但如果哪天江河没有联繫她。 她就会做噩梦。 噩梦里是冷冰冰的病房,滴滴作响的心电监护仪,还有江河老老的脸。 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真实到。 就好像————她早就已经被江河这样深爱过一次,过了漫长的一生一样。 作为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她当然也试图用潜意识和分离焦虑来解释。 但真的很难说服自己————难道这就是医者不自医? 因为感受到这股来自梦境深处的爱,沈鈺在现实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要对江河更好一点,比现在还要好很多倍。 於是,她在回宿舍路上,给徐娟打了个电话:“娟子,怎样?打探到了吗?陈浩那边怎么说?” 徐娟:“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中,不过————你確定打算主动求婚啊?不用等他先开口吗?” 沈鈺:“不等啦,江医生每天在医院和实验室那么累,还要操心那么多事,这种事情,我来做就好。” 徐娟:“你就不怕他拒绝?” 沈鈺一愣:“啊?还会被拒绝的吗?” 徐娟:“万一呢?” 沈鈺皱著眉头想了好一会:“如果被拒绝了————那我就重新再表白一次,如果再被拒绝,我就求求他好了,如果求求他还是不同意,我就过段时间再试试。” “嗯————” 徐娟没招了。 这傻姑娘,纯纯倒贴少女。 沈鈺:“对啦,你之前帮我联繫的场地,老板怎么说呀?” 徐娟:“老板说没问题,那天下午可以把二楼的露台包给我们,不过我们要自己布置。” 沈鈺:“没问题!周末,我们一起去挑戒指吧?” 徐娟:“唉,好。” 沈鈺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看向夜空,心里已经被巨大的期待填满。 一江医生,你要快点来呀,好想好想————快点跟你求婚了。 【江河】:別看太晚,早点回去休息,北方降温了吧?多穿点。 发完简讯,收起手机。 实验室隱隱约约又飘出林月的“確实確实”。 —— 江河无奈,嘆气。 可恶啊。 真的好想沈老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个声音:“老江!浩哥!大伙儿都在外面呢?” 李子健怀里抱著一个泡沫保温箱过来了。 陈浩好奇的问:“你抱的什么玩意儿?” “嘿嘿。” 李子健把泡沫箱放在楼梯间的窗台上,掀开盖子,是十几杯塑封奶茶。 易向晚眼睛一亮:“哪来的?” 李子健:“嫂子买的!” “嫂子?” “对啊,老江的媳妇,咱们嫂子!” 李子健一边往外拿奶茶一边说:“嫂子知道,大家最近跟著老江熬夜做实验辛苦了,特意给我匯了款,拜託我去买的”” 。 “嫂子心细著呢,这几杯是热的,给女生和王教授的;这几杯冰的,是我们几个男生的;老江,这杯是常温的,嫂子说你別喝太冰,特意交代的。” 江河心中,已乐坏。 刚还在抱怨被迫吃狗粮。 自己的狗粮不就直接跨越两千公里,精准投餵到嘴里了吗———— 嘿嘿,好爽。 陈浩感慨:“这也太体贴了吧,老江,真的太幸福了你。” 易向晚喝了一大口,感动得快哭了:“这不仅是奶茶,这是来自神仙嫂子的关爱!嫂子万岁!” 蔡卓群接过奶茶,有些好奇。 他以前並没有见过沈鈺,所以便问大家:“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程溪瑶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嫂子是个特別、特別好的人!” “性格极好,说话温声细语的,而且长得特別漂亮,就是那种看著乾乾净净、让人很舒服的漂亮!人还特別温柔,没有一点架子。” “说真的,我要是个男生,我肯定去追嫂子!” “这么优秀呀?”蔡卓群惊嘆道。 “真的!”陈浩在旁边疯狂点头,“嫂子绝对是好姑娘,老江能追到她,真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江河在一旁乐呵著。 听別人夸媳妇,比夸自己好使。 好听,爱听,建议多说~ 就在大家嘰嘰喳喳討论嫂子的时候。 王晓晴隨口插了一句:“看来確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在哪读书?” 程溪瑶回答:“嫂子在北方读书,北师大的,比我们小一届吧。” “叫什么?” “叫沈鈺。” “沈鈺————” 王晓晴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最近在哪里频繁听到过,或者看到过类似的发音。 是在哪呢? 文献里?还是学术会议上? 王晓晴思索了半天,突然一激灵。 她看向程溪瑶,问道:“哪个鈺啊?” 程溪瑶:“就是金字旁,右边一个玉佩的玉呀,金玉鈺。” 王晓晴呃了一声:“执老的鈺?” 59 “” 程溪瑶:“?” 其他眾人也愣住。 在王教授提到这件事情之前,还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把这两件事联繫到一起过。 执鈺。 丁香园论坛上封神的存在。 凭藉一己之力,预言了icu严格控糖方案的失败,下发了h1n1的抢救指南,在眾多三甲医院大主任和院士的qq群里谈笑风生。 这是个让无数医学大牛顶礼膜拜的神秘大佬。 而江河的女朋友,叫沈鈺。 执,鈺。 执子之手,求之为鈺? 啊?臥槽? 所有人扭头看江河。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 如果丁香园上深不可测的执老,真的是江河为了秀恩爱而起的名字———— 那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看我干什么?” 江河淡定地看著眾人:“赶紧喝,喝完干活。” 王晓晴上下打量江河,著实是看不出破绽。 她摇了摇头。 也是。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执老那是什么级別的人物?那是能跟院士平起平坐的医学泰斗! 江河就算在同龄人里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是医学泰斗,谁敢下这种判断? “害,也是,这还挺巧的哈。”王晓晴道。 “是啊是啊,太巧了,嚇我一跳。”程溪瑶鬆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信仰真的差点要崩塌了。 如果执老就是江河————那自己之前在江河面前疯狂吹捧执老,可不算完蛋了?丟脸丟到哪里去了? 还好还好,庆幸庆幸———— 小程同志重新坚定了自己的信仰,隨后一脸崇拜地感慨起来:“不过这也说明咱们嫂子的名字起得好呀!跟执老有缘!也不知道执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高人,要是哪天能亲眼见一面就好了,执老真厉害啊————” 江河著实听不得这个。 每天听著自己的同学管自己叫大爷,实在折寿。 “好了,开工。” “今晚必须把重复验证的数据跑出来,大家辛苦。” 第206章 执老发话了 第206章 执老发话了 夜深了。 江河仔细核对了最后三组重复实验的参数,確认数据没有任何波动。 “行了,逆转录的体系稳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扩大样本量,跑重复验证。” 作为一个卷王,江河的原则向来明確: 攻克核心技术难点是他的事,但一旦项目进入重复性的体力劳动阶段,他就绝不会继续耗在实验室里。 招这么多人进组,不就是为了干活的吗? 而且,让他们干活,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王教授,你来排班,从明天起,大家分成两组,轮流盯著机器跑数据,务必把我们手头现有的所有血清样本全部过一遍。” 王晓晴点点头:“好的,放心。” 排班这方面,教授还是太有经验了。 今日的实验工作结束。 “老江,去不去吃夜宵?” “不去,困了,我回宿舍睡觉,明天一早还得去附一院,你们吃完也早点休息。” “好勒。” 眾人纷纷收拾东西,四散离开。 杨煦故意磨蹭到最后。 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王晓晴身边。 “王教授,饿不?要不————咱们去附近吃点夜宵?我知道有家砂锅粥做得不错,清淡养胃。” 王晓晴语气平淡:“这么晚了,不吃了,我最近减肥呢。” 杨煦一听,以为是被拒绝了,连忙道:“哎呀,减什么肥啊,你不胖,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对不对?” 王晓晴:“————“ 半晌无语。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这种小孩发言,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嘴里吐出来的? 王晓晴嘆了口气,四周看看。 嗯,至少学生们都已经走光了。 她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杨主任,找个地方聊聊?” 杨煦眼睛一亮:“好啊好啊,聊聊唄,我的意思是————咱们找个地方吃饭? 砂锅粥?边吃边聊?” “別惦记你那砂锅粥了,你饭托啊你?” 王晓晴吐槽了一句,然后道:“你家有人吗?不然去你家吧。” 杨煦:“?” 喵?去,去谁家?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去我家?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见他一脸呆滯,王晓晴眉头微皱:“怎么?家里不方便?那就算了,附近找个小酒吧也行。” “方—便!” 杨煦声音超大:“非常的方便!我家就我一个人,绝对安静!” “呃,那走吧。” 两人一路下楼,走到停车场。 杨煦好歹是个科室大主任,基本的绅士风度还是有的。 他快步走到副驾驶门前,抢先一步拉开车门,手掌细心地挡在车顶边缘。 “谢谢。”王晓晴低头坐进车里。 杨煦温柔关上车门,隨后绕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一路上,车厢十分安静。 老杨啊老杨,关键时候不爭气。 试图找点话题吧,但脑子里一团乱麻,生怕自己又说错什么,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给搅黄了———— 回到杨煦的家。 “那啥,隨便坐,不用换鞋了,那个————你要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果汁?” “你是空少吗?” “啊?什么空少?” “没事,矿泉水就行。” “好,马上来。” 杨煦原本心里盘算著,这大半夜的带女同事回家,是不是应该倒两杯红酒,放点轻音乐,调节一下气氛。 所以都把橱柜里的高脚杯都拿出来了。 但听到王晓晴说要喝矿泉水。 又觉得把高脚杯放回去有点尷尬。 最后便只好用高脚杯,接了半杯水递过去:“温度刚好,你尝尝。” 王晓晴嘴角忍不住抽搐。 一谁家好人用高脚杯装水? 而且矿泉水有什么好尝的?你往水里掺东西了啊? 她一下就不渴了。 “杨主任。” 王晓晴把杯子放下,道:“我这个人比较直接,不喜欢浪费彼此时间,咱上次没聊成的內容,这次聊聊吧。” “呃,聊什么?” “咱们各自对於未来伴侣的要求?” 杨煦听到这话,乖巧的像在面试:“其实————哎呀,我都可以的,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性格合得来就行————” 王晓晴:“好吧,我先说说我的情况吧,我离过婚,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杨煦立马点头:“嗯吶,我知道的,之前在院里有听孙长明讲过————” 到这时候还不忘踩一脚竞爭对手。 杨老师也是煞费苦心。 王晓晴问:“所以呢?你能接受吗?” 杨煦:“只要之后不联繫的话————我能接受的,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不在乎。” “好。”王晓晴接著说,“那这么说吧,其实认识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挺满意的。” 杨煦:“!!!” “我也向孙教授了解过你的情况,他说你没结过婚,工作能力强,专业素养高,家庭背景也不错,没有什么负担,除了有时候说话做事有点幼稚以外,其实————挺好的。” 王晓晴说完,杨煦懵了。 老孙这人,平时最好跟自己做对。 怎么这个时候竟然好像————说的都是些好话? 一擦,该不会是自己平时做的太过分了吧? 突然有点愧疚了是怎么回事———— 王晓晴顿了顿,反问道:“那你呢?你对我怎么看?” 杨煦脱口而出:“可以啊!可以啊!我觉得很可以的!”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杨煦的脑海里突然开始上演各种今晚可能会发生的限制级画面。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互诉衷肠,郎情妾意———— 下头男! 这下头男脸都莫名其妙的有点红了,丟份! 要是江河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吐槽:建议以后出去別说你是我老师———— 王晓晴皱了皱眉,不知道这老男人咋了。 但她还是把话题拉回正轨:“行,既然双方都有意向,那我们可以试著谈谈,关於结婚呢,结婚你怎么打算?” “啊?啊?”杨煦猛地从幻想中惊醒,“就————这就聊到结婚了吗?这么快?” “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不就是为了奔著结婚去的吗?把要求提前摆在檯面上,对大家都好。” 杨煦赶紧端正態度:“你说得对,你说。” “我对彩礼、婚房没有任何要求,你赚得多,我自己赚得也不少,不需要靠婚姻来改变物质生活,我只要求一点,未来成家了,小孩出生了之后,必须要我们自己带,而且要一起带,我不会为了家庭放弃事业成为家庭主妇,你也不能因为工作繁忙就作为父亲失位。” 王晓晴的要求非常现代且独立,这也是她上一段婚姻失败的主要原因。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共同承担家庭责任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只需要她相夫教子的供养者。 关於这一点,杨煦十分认可。 於是,他认真思考了几秒,说道:“晓晴,你这个观点我完全认同,家务也好,以后带孩子也罢,这都是咱们共同的责任,当然了,要是哪天你真的累了,想退一步换个活法,我这几也是你最踏实的港湾,选择权在你,我负责提供那个保底的选项。” 这一番话,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王晓晴沉默片刻后,拿起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 趁著喝水,她也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 一杨煦,这人其实还是挺可以的。 “杨主任,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王晓晴这句话有点娇。 杨煦老脸一红,嘿嘿乾笑两声。 见王晓晴站起身,她说道:“好嘛,那我们就谈谈试试看嘛,但以后,你不要这么幼稚了,今天我下来之后想了想,你说的那些实验细节,都是江河提前教你的吧?” 杨煦:“呃————” “老实说。” “————嗯,对。” “以后別这样了。”王晓晴语气放缓了一些,“咱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在江河那帮小孩面前搞这些戏码,你也不觉得尷尬?” 杨煦:“確实。” “別模仿林月说话!今天一句接一句的,给我听得头都大了!” 杨煦乾笑两声:“嘿嘿,確————呃,是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杨煦看了看王晓晴,试探性地问道:“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说?这都一点多了,今晚————你住这?” 王晓晴翻了个白眼:“住你个头啊!我走了!” 杨煦大失所望,赶紧站起来:“啊?噢————我送你。” “嗯。”王晓晴没有拒绝。 快到王晓晴住处的小区门口时,王晓晴缓缓开口:“杨主任。” “哎。” “相处归相处,我们先了解著,但是结婚的事情,还是要往后放一放,我现在感觉自己正处在事业上升期。” 杨煦点了点头:“理解,完全理解,这个项目如果成了,不仅是江河的突破,对我们未来的院士评选也是巨大的助力,正好,也能趁这个时间,我们多了解了解嘛,结婚毕竟是件大事,总不能那么草率。” 王晓晴眼神讚赏。 虽然这个人有时候直男又幼稚。 但在其他方面,的確还行。 王晓晴推门下车。 “晚安。” “晚安,明天见。 看著王晓晴离开。 杨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车窗降下,凉风吹了进来。 “可恶的江河!” 杨煦语气幽怨:“你个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把老师的终身大事给拦住了!” “你自己努力就算了,你带得全院一起努力!现在好了,连你未来的师母都被你卷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你的项目,你的项目!” “我把你当亲徒弟,你倒好,不让我娶媳妇!可恶!太可恶了!” 杨煦吐槽归吐槽,但其实还是很感谢江河的———— 如果不是江河这段时间天天助攻,他和王教授绝对是没可能———— 所以,自己得帮江河赶紧把这个项目做成啊。 项目做成了,自己才能结婚不是? 宿舍里,江河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米勒老师,是你吗? 江河摇摇头,登录丁香园。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录论坛了。 私信直接99+。 他大致看了看。 然后能回復的儘量都回復了。 滑鼠一直往下拉,一条长篇大论的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私信的標题是:《关於女性宫颈糜烂过度治疗的困境与求助》。 发件人的id是:溪水长流。 江河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这人绝对是程溪瑶。 私信如下: 【执老,您好,冒昧打扰。】 【我是一名在校医学生,最近正在做一项关於宫颈糜烂的社会流调,在走访过程中,我发现目前,一些私立医院对这个生理现象存在严重的过度医疗。】 【大量的女性因为不懂医学常识,被诊断出宫颈糜烂后,不仅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还被忽悠著去做各种昂贵的物理治疗,甚至切除手术,导致严重的併发症甚至终身不孕。】 【我试图去向她们普及,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性柱状上皮异位,根本不是病,可是,我人微言轻,那些私立医院的医生拿著报告单嚇唬她们,而我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没人愿意相信我。】 【执老,我知道您是业界泰斗,您的每一句话,在医学界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分量。】 【我恳求您,能不能在论坛上发声,科普一下这件事情?我想把您的帖子列印下来,作为背书去发给那些受骗的女性,有您这样的大牛开口,她们可能就会相信我的话,拜託您了!】 江河能感受到程溪瑶的无力感。 08年,各种男科、妇科私立医院在电线桿上疯狂打gg。 信息不对称,导致无数人被坑。 江河没有犹豫。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作为医生,不仅要在手术台上救人,更要在观念上救人。 於是,很久没露面的执鈺发布了一篇文章: 《正本清源:宫颈糜烂並非疾病,停止无理的过度干预!》 江河详细阐述了受雌激素影响导致的柱状上皮外移的生理机制。 文章严厉痛斥了利用该现象进行敛財的医疗行为。 点击,发送! 帖子瞬间出现在版块的首页。 程溪瑶並不知道,江河帮的这个忙,远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自从江河借用执鈺的身份截停了h1n1危局,並下发了抢救指南后,领导就已经將这个id列为了特別关注对象。 有专人24小时盯著执鈺的帐號动態。 就在江河按下发送键的十分钟內。 值班人员立刻列印出这篇刚刚发布的帖子,装进文件袋,送往了领导的办公桌。 执老发话了,谈的是基层妇科乱象。 这意味著,一场针对全国私立医院过度医疗的雷霆整顿即將来临。 此时,南医大女生宿舍。 程溪瑶穿著睡衣,盘腿坐在床上。 自从发出那条私信后,她每天都会刷几十遍论坛。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执老那种级別的人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种基层的小科普? “唉————” 程溪瑶嘆了口气,她揉了揉眼睛,准备关电脑睡觉。 就在这时,瀏览器右上角的信封图標突然闪烁了起来。 程溪瑶握住滑鼠,点开。 —— 【执鈺】:已阅。 下面附带了一个连结。 连结跳转。 《正本清源:宫颈糜烂並非疾病,停止无理的过度干预!》 发帖人:执鈺。 程溪瑶:“!!!!” 很快。 程溪瑶的视线模糊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键盘上。 执老答应了! 高高在上的医学泰斗,真的愿意为了她这个小透明的一封求助信,亲自下场发声! “太好了————太好了————” 程溪瑶一边擦著眼泪,一边疯狂回復。 【谢谢您!执老!真的十分感谢您!】 【您不知道您这篇帖子能救多少人!我代表那些走投无路的女性,给您磕头了!】 【我一定把您的教诲列印出来,发给每一个人!谢谢您!您真的是活菩萨!】 回復完,程溪瑶依然觉得不够表达內心的激动。 她抓起手机,立刻在项目组的qq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程溪瑶】: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溪瑶】: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程溪瑶】:执老发帖了!执老亲自帮我们项目组背书了!!! 【程溪瑶】:快去看丁香园!快去! 发完消息,她抱著笔记本电脑,在床上又哭又笑。 而在男生宿舍里。 江河看著程溪瑶发来的长串消息,挠了挠头。 这波————会不会让小程对自己更加盲目崇拜啊? 算了,崇拜就崇拜吧,不管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跟她说清楚吧。 > 第207章 老友 第207章 老友 次日,附一院。 赵裕民带陈浩查完一圈房,交代他留在这里整理病歷。 “耗子?” 许晨从不远处走来。 他最近仪態发生了一些变化,步伐、姿势,都在逐渐向江河靠拢。 要模仿就要模仿全套的(汪涵狂喜)———— 许晨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急诊?你们最近不是项目赶得急吗?我听说你这几天连课都不怎么上了。” 陈浩道:“改成两班倒了,今天正好我休息,乾脆来急诊跟著赵老师学点东西,你呢?我看你最近都在院里,没去跟孙教授的项目?” 听到这话,许晨嘆了口气:“別提项目了。” “怎么了?” “本来我们那个项目进展就不是很顺利,卡在提取好一阵子了,结果昨晚,孙教授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大半夜在项目qq群里胡说八道。” “孙教授说什么了?” 许晨拿出手机,调出qq群的聊天记录递给陈浩看。 凌晨三点多,孙长明的帐號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孙长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孙长明】:四十分钟?纯度1.95+?这才是应该达到的標准! 【孙长明】:把我们之前的提取方案全部推翻!重做!我不信邪! 陈浩不看了,將手机递还给许晨:“所以呢?你们之前的成果全作废了?” “对啊,群里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反正意思就是全盘推翻重来,几个研究生师兄在群里都不敢说话,总之,现在感觉进展非常不顺利,孙教授今天连实验室都没去,请假在家休息了。” 陈浩拍了拍许晨的肩膀,聊以安慰。 许晨收起手机:“算了,不说这个,对了,有个情报,给你透露一下。” “你跟韩愿在一起了?” “呃啊!不是啦!!!!” “噢,哈哈哈,你说你说。” “哎呀,是之前的那个临床技能与思维大赛,省里觉得办得非常成功,影响力很大,上面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个大赛推广到全国范围,文件估计下个月就发,明年年初正式开赛。”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浩愣了一下。 临床技能大赛?那天杨主任不是说了吗,让江河去给这个全国大赛当评委。 噢———— 陈浩想起来了。 许晨当时並不在场。 见陈浩一直不说话,许晨以为他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便继续说道:“这个全国大赛,我打算报名参加。” 陈浩回过神,问:“你確定要去?全国赛的竞爭可比华南赛区激烈多了。” “確定,你呢?你参加吗?” 陈浩认真思索了片刻。 这段时间在急诊科的摸爬滚打,加上在实验室跟著江河做高强度的科研,他的心態早就变了。 他道:“不知道,我再想想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去试试。” 许晨点点头,紧接著,他问:“那江哥呢?江哥参加吗?” 陈浩眼神古怪:“江河————江河应该是要参加的吧————” 许晨道:“那太好了!虽然我知道,我现在跟江哥的差距很大,但是这段时间,我也会拼命努力的,学生的比赛,再怎么考还是考基础,对吧?所以我想试试看,把基础这一块打牢,看看能不能到时候在比赛的考场上,离江哥近一点。” 陈浩呃了一声:“我估计你很难离他近一点。” 许晨眉头一皱,有些不满了。 “喂,兄弟,我这话说的不过分吧?我没说要贏他,我只说想拉近一点距离,你至於这么打击我吗?” 陈浩看著许晨不满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 要是换作以前,他早就忍不住把真相抖出来了。 但现在的陈浩性格沉稳了许多。 连【婚中婚】这件事他都能瞒住,还有什么是他瞒不住的呢? 总之,江河担任评委这件事,在官方文件没下来之前,还属於机密。 江河自己都没往外说,他作为兄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嘴巴。 於是,陈浩平静道:“冰哥,我没打击你,没事,到时候你就懂了。” 许晨被陈浩这副高深莫测的態度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嘟囔了一句“神神经经的”,便走了。 陈浩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宝宝啊,你的竞爭对手,实际上已经是准备出题考你的评委啦,希望到时候你心態能稳住啊。 上午。 江河吃过了早餐,也来医院,路上接到了林寒的电话。 林寒:“江河,你在干嘛?” “在去科室的路上,怎么了?” “省里要办全国临床技能大赛的消息,你听说了吗?我们这边已经接到口头通知了,学校正在筛选参赛苗子。” “嗯,听说了。” “你参不参加?” 在华南区的大赛上,林寒亲眼目睹了江河的满分表现。 对於林寒来说,输给江河並不可耻,可耻的是没有再次挑战的勇气。 他道:“这次全国赛的难度肯定会大幅提升,而且范围扩大,会有很多顶尖学生过来,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复习一下基础,到时候在赛场上,我们可以再比过。” 听著老伙计一本正经的邀约,江河笑了笑。 对於林寒,他自然没什么好隱瞒的。 “我大概率不会以选手的身份参加了。” “为什么?你的实力,拿全国冠军也是有机会的,这是很好的履歷。”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我到时候可能会去当评委。” 沉默了好久。 林寒道:“噢,恭喜恭喜,打扰了,掛了。” 江河有些无奈。 能想像出林寒现在是啥表情。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时间再去跟同龄人比赛了。 自己要面对的,是太平洋对岸虎视眈眈的学术大鱷,是隱藏在岁月深处的重症病魔。 这两道题,想拿满分可太难了。 江河一路来到肝胆外科病房。 在破格提拔为附一院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后,江河拥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虽然面积不大,但意味著他拥有了独立的收治权和手术主刀权。 办公室里,孟时屿已经早早地等在里面了。 “江组长,早!” 江河脱下夹克:“病人的事情弄好了?” “弄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从下面几家二甲医院,还有外省协调转运过来的四个病人,已经全部办妥了入院手续,现在都安置在咱们组的病床上。” 江河点点头,坐到办公桌后,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病歷。 这几个病人,是江河昨晚用执鈺筛出来的。 他在论坛里,寻找首诊症状模糊、常规生化指標暂时未见明显异常,但腹痛、背痛等体徵高度疑似极早期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患者。 然后以执鈺的身份在底下留言,建议这些基层医院的主治医生立刻將病人转诊至南医大附一院肝胆外科。 江河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当然是为了救人。 极早期sap具有极强的欺骗性,一旦错过最佳干预窗口期,死亡率极高。 这些病人留在基层医院,九死一生。 第二,是为了验证冯野刚搭建出来的sap早期预测模型。 通过临床的实际发展,来反向证明模型的准確性。 这在医学上叫前瞻性临床队列验证,也是双贏。 “病人现在的生命体徵怎么样?”江河一边快速瀏览各项化验单,一边问。 孟时屿立刻匯报:“生命体徵目前都算平稳,但有两个病人的淀粉酶和脂肪酶开始呈缓慢上升趋势,基层医院的首诊记录写的都是急性肠胃炎,但看这个趋势,不太对劲。” 江河毫不意外。 他道:“通知护士站,给这四个人重新抽血,把数据输入模型,看预测结果。” “明白。” “还有,严格监控他们的尿量、呼吸频率和血氧饱和度,如果有任何一点异常,马上通知我。” “好嘞,我这就去办。” 孟时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江河翻开另一份病歷。 这是除了sap的患者以外,他发现的另一个特殊的患者。 特殊的原因是,这个人是前世出了名的“化疗圣体”。 胰腺癌晚期,硬是扛了好多年没走,人还乐乐呵呵的,跟江河关係还处的不错。 看他的病歷,目前果然还没有確诊为胰腺癌。 —一这不就和沈鈺的情况很像? 所以,怎么救,怎么治,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 第208章 寻声 第208章 寻声 08年的附一院,大致与后世相同,却又不尽相同。 看不见美团骑手,闻不到外卖麻辣烫的味道,听不见短视频的声音,也没有忽然传来的“timi~”。 人间烟火尚未侵扰生老病死。 江河也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 时光重溯至今,他所图的无非只有那一件事。 一道阻且长,尚需努力。 拿著化验单,来到病房。 人还没进去,先听到了声音。 声音是很有辨识度的,湘南口音,语句总是用咯收尾。 她叫贺青,组里的小护士,平时看起来还算文静,现在却笑得合不拢嘴。 “杜先生,你这也太能贫了,哪有用超人形容主治医生的咯?” 病床上坐著个中年人,三十五六的样子。 他皮肤偏白,五官生得极好,年轻时想必也是个帅哥。 他就是杜寻声。 江河的老友。 杜寻声正对著贺青,恰巧看见江河走进来。 便笑了笑,故意问道:“哎,贺护士,你刚才不是还说我运气特別好吗?说我分到了一个咱们院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组长手下?” 贺青没察觉江河就在身后,正顺著话头说得起劲:“那当然咯!江组长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咯,前阵子环城高速大车祸,送来那么多重伤员,江组长一个都没让漏掉,全救回来了咯,咱们院里的老主任都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手术天才(机器),你能让他管床,那是真的烧了高香了咯。” 杜寻声听得津津有味:“这么神?那他平时凶不凶啊?” “江组长人不凶呢,他就是话少点,人可细心了咯————” 贺青正夸得起劲,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 她一边说话一边干活一边转身,然后就和江河来了一波友好对视。 “!!!!“ 贺青呆住了,过了好一会才道:“江————江组长!” 江河:“药换完了?去忙吧,刚才有人在按铃。” “噢————噢!好,我这就去咯!”贺青低著头,抱著托盘匆匆往外跑。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她看到杜寻声正对著她眨了眨眼。 贺青脚步一顿,这才反应过来: 这男人是故意的,故意聊起江河,然后又故意引她说出那些夸奖的话。 这样一来,她对领导的推崇直接传到了领导耳朵里。 虽然尷尬,但本质上是杜寻声在帮她表现。 “真箇是有意思的人,听说还是个调酒师————”贺青心里嘀咕著,离开了。 病房里。 秋日阳光洒进来。 江河在老友床边坐下。 杜寻声率先开口,笑呵呵的,没半点病人的自觉:“江组长?久仰大名啊。” 江河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杜寻声曾是他好友,也是他遗憾的病人。 那时杜寻声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就算在胰腺癌晚期面前,他还是保持著乐观。 当然,在沈老师走后,他最终也没坚持下来。 这一世,由於江河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杜寻声提前出现在了自己的科室里,且目前的诊断只是疑似胰腺占位待查。 杜寻声的父亲死於突然的工伤事故,母亲在同年查出癌症。 他为了筹钱退了学,去酒吧打工、学习调酒。 虽然很想留住母亲,但在那一年,命运似乎有意要打击他———— 同一年失去双亲。 让他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 而到了现在,杜寻声子然一身,无牵无掛,唯有乐观————嗯,可以確诊为乐观家族的人。 江河翻开病歷,道:“杜寻声,36岁,职业调酒师,因为腹痛入院。” “准確的说,是自由调酒师,哪里给钱多去哪里,江医生,我这病严重不? 如果不严重,我下午就想出院。” 江河问:“你目前感觉如何?” “我觉得挺好啊,也就是偶尔疼那么一下,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收,我常跟客人说,好好活著吧,因为我们会死很久;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我现在的情况就是后者。” 这些奇奇怪怪的金句,江河前世没少听。 这兄弟就是小说看太多了。 江河道:“好吧,我跟你聊聊你的情况。” 杜寻声见江河神色不对,便收敛了笑意:“医生你说,我听著。” “你现在的检查结果,ca19—9稍高,虽然还在正常范围內,但这种波动不正常,我的判断是,你目前处於一个高风险窗口期,如果不管,以后可能会演变成非常严重的麻烦。” 杜寻声眨了眨眼:“非常严重的麻烦?是指————那个字?” “可能是。” 杜寻声笑道:“这么嚇人呢?” 江河:“我给你定个方案,首先,每三个月推一次增强ct,然后,我打算把你纳入我的科研项目,是关於超早期血液筛查的,也就是mirna检测,我会定期採集你的血清,建立动態档案,这对我很重要,对你更重要,最后,你必须控制血糖。” 其实,江河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救老友。 正在推进的mirna早筛项目,需要完整的、从健康转变为癌变的数据记录。 虽然他会去儘量阻止这个转变,但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杜寻声听完,道:“江组长————呃,你是不是想把我当小白鼠做实验啊?” 江河无奈地看著他:“不是。” “可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得花不少钱啊,我就是一个调酒的,我配合你做检查可以,但我得出去打工啊,就算不打工,我还打算等病好了,约小护士去喝两杯呢,我亲自调的酒,很不错的。” 提到调酒,江河就想起后世。 自己是不爱喝酒的,唯独杜寻声调的【寻声】,他能一饮而尽。 “行了,下午我给你开点消炎药,住院手续我会让贺青帮你办,还有,把你手机號留给我。” 杜寻声愣了愣,隨即报了一串数字。 “江医生,还要住院啊?” “要的。” “可是————” “放心,费用的话,因为你参与了我的项目组並且给我提供血清数据,我会走院內的內部申请帮你免掉所有费用。” “?“ 杜寻声喃喃自语:“组长医生————原来你不是为了骗我钱?” “说了不是。” “那你挺有意思,我都有点感动了,行,你这朋友我交了,等我身体好了,亲自给你调酒喝。” “行。” 江河转身走出病房。 08年的人,对未病先治的概念还很模糊。 人在没经歷化疗之前,是无法想像癌细胞在体內潜伏的恐怖的。 目前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把他按在医院。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mirna的项目必须儘快出成果。 出成果之后,就能在他的血液中做早筛测试。 如果跑出数据,就可以推进下一步了———— 病房內。 江河走后,杜寻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眼神空洞。 就这么沉默著,不知过了多久。 贺青护士走进来:“杜先生,江组长说你要住院了咯,我来跟你说一下————” 杜寻声抬起头,展顏道:“哎呀,贺青护士,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刚才那话咱们还没说完呢,你再跟我讲讲,你们江组长平时在手术室里,是不是真的会变身超人啊?” 贺青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病房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第209章 道歉有用的话…… 第209章 道歉有用的话…… 从杜寻声的病房出来,江河继续去检查其他病人的情况。 大部分患者的情况都还算可以。 唯独17床这个病人,肉眼可见的状態不佳。 江河皱著眉在床边,等待著他的数据传回。 终於,孟时屿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老大,17床的血液指標出结果了,情况不太对。” 江河接过单子,目光迅速扫过核心数据。 淀粉酶、脂肪酶的数值正在陡峭上升。 白细胞计数和c反应蛋白也开始超標,血钙浓度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病情进展的典型预警信號。 17床的患者是个四十三岁的中年男性,名叫郭承宇。 昨天刚从下面县医院转上来,首诊记录上写的是急性胃肠炎。 此时的郭承宇正蜷缩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郭先生,哪里痛?”江河走上前,掀开被角。 “肚子————肚子像被刀绞一样,后背也扯著痛,医生,给我打一针止痛的吧,受不了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郭承宇咬著牙,声音都在发颤。 江河搓热双手,腹部触诊。 刚一按压上腹部,郭承宇就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向后躲。 压痛、反跳痛明显。 腹肌已经开始出现紧张感。 江河转头问跟进来的护士:“过去两小时的尿量多少?” 护士:“江组长,不到三十毫升,而且顏色很深。” 尿量骤减,微循环障碍已经开始显现。 江河將病历本合上,转头对孟时屿下达指令:“腹部平扫ct,测一下膀胱压,另外,通知血库备血,重新抽血查一下血气分析和凝血功能,禁食禁水,胃肠减压。” 孟时屿一边记一边点头:“明白。” “情况如果继续恶化,保守治疗就压不住了,可能需要紧急进行开腹减压和腹腔引流,动作快点。” 走出病房,江河看了眼排班。 如果郭承宇的病情在下午发生突变,隨时需要推上手术台。 重症胰腺炎的开腹减压引流术,虽然比不上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那种地狱级难度。 但在分级管理中,妥妥属於三级偏上的大手术。 江河目前的身份很特殊。 他是附一院破格提拔的独立医疗组长,享受副高待遇,有收治病人的权力。 但按照医院现行的sop,他主刀一级、二级手术可以,但想主刀三级手术,必须要得到授权。 排班表上,杨老师今天的手术排得很满。 上午一台肝门部胆管癌根治,下午一台whipple。 “杨主任的手术估计几点能下台?”江河问当班的护士长。 护士长:“江组长,杨主任那台whipple是十二点半进去的,今天估计得晚上八点以后才能下台了。” 江河点了点头。 等不到杨煦。 如果下午郭承宇突发危险,可能得自己直接上。 那就得找院领导特批签字了。 江河回到办公室,抽出《特殊级別手术授权申请表》,填好患者信息和预定手术方案,朝著行政楼走去。 副院长办公室。 江河敲了两下,推门走进去:“张院长,有个字需要您签————” 张隨正坐在办公桌后,铃声突然响了。 江河立刻停下脚步:“您先接电话,我到外面等。” “不用迴避,你坐。” 张隨摆了摆手,不仅接通了电话,还按下了免提键。 江河眨眨眼,意识到来电这人肯定跟自己有关。 几秒钟后。 王谦道:“好久没联繫了,隨哥,我是王谦。” 一听这话,江河立刻坐下。 谁能不爱吃瓜呢?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一线瓜。 张隨做了个口型,示意江河开录音。 江河恍然大悟,把手机开了录音拿过去,然后竖起大拇指。 张隨见录音打开,这才问道:“怎么?有事?” 王谦嘆了口气,像是歷经沧桑,有些感慨:“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我们在霍普金斯一起读书、一起做研究的那些日子,隨哥,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张隨:“————” 王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时候咱们刚到巴尔的摩,什么都没有,每天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两三点,我给你打下手,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切片,到了周末,咱们俩就去外面找吃的。” “那时候好吃的店没几家,咱们每次出去探索新店,都跟冒险一样,有一回吃到一家特別难吃的店,你气得连小费都不愿意给。” 王谦笑了笑:“隨哥,你大概不知道吧?你气呼呼地去上厕所时,都是我偷偷从兜里掏出几美元,压在盘子底下给服务员的,我知道你脾气轴,认死理,但我怕人家美国服务员追出来骂咱们————” 这段回忆杀,如果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这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患难兄弟o 张隨静静地听完:“是啊,所以后来,你就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对吗?” 十几秒的沉默后。 王谦再次开口了:“隨哥,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 “我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但是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敢面对你。” “可是隨哥,你也要理解我当时的处境,我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为了供我出国,把房子都抵押了,我不能灰溜溜地回国,我必须留在美国!” “你不一样,你家庭条件好,你天分高,你就算没那篇一作的论文,回国也一样能进大医院,一样能平步青云,可那篇论文对我是救命的稻草,我当时是被逼到绝路了,我没得选!” 张隨气笑了。 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冷冷地问了一句:“所以呢?你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是来道歉的,真心地向你道歉,隨哥,我为我当年的行为感到愧疚。” 江河心中吐槽: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张隨:“然后呢?” 王谦停顿了一下,隨后缓缓说道:“隨哥,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被你搞倒了吗?” “我手下的那个亚裔学生邹季实名举报我学术造假,拿出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原始记录,霍普金斯大学的道德委员会已经介入了,米勒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直接跟我撇清了关係。” “我现在的实验室被查封,甚至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 “我在这边的学术圈,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你当年受的委屈,现在也算是连本带利地討回去了,咱们————算是打平了吧?” 张隨感觉很荒谬。 这逼养的,怎么能把脸皮练到这种厚度? 但张隨没有打断他,他想听听这个人到底还能说出什么变態话来。 王谦道:“隨哥,我在美国待不下去了,我准备回国,你现在是附一院的副院长,手里有资源、有项目。” “我在霍普金斯待了这么多年,nih的运作流程我熟,世界顶尖的实验室管理经验我也懂,我回国之后,去你手下吧,咱们两兄弟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带带我,我也能帮你把附一院的科研水平拉上一个台阶————” 听完王谦的最终目的,张隨再次被气笑了,道:“王谦。” “放心吧,绝不可能。” “你以为你回国就能重新开始?” “你的事情,绝不仅仅会停在国外。” “我会让我身边的所有人,让整个国內的学术圈都知道,出了你这么一號钟情於背刺同僚、靠剽窃上位的无耻之徒。” “古人云,升米恩,斗米仇,我当年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踏板,农夫与蛇的故事,在我张隨这里,演一次就够了,你这辈子,休想再踏进国內医疗圈半步。” 电话那头的王谦显然没料到张隨会这么决绝,他急了,道:“张隨,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好歹同门一场,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张隨:“你搞清楚,不是我把你往死里逼,是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不该惹江河。” 王谦愣住了:“我不该惹江河?” 说完之后,他突然破防:“他妈的!这次的事情不是你故意做局搞我的吗? 不是你联合邹季在背后整我吗?!” “跟江河有什么关係?!我就是按照正常的审稿流程把那篇破论文拒了!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谁我都懒得记!这跟事情到底有什么关係?那个叫他妈的江河的,到底他妈的是谁啊?我听都没听过!” 王谦一直以为,这次身败名裂,是张隨蛰伏多年后的復仇。 他根本没把江河放在眼里。 张隨听到王谦气急败坏的脏话,反而笑了,並且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很快就会知道江河是谁的。” “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导师米勒,还有霍普金斯的每一个人————你们很快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说完,张隨直接掛断了电话。 江河全程围观了这场跨洋对话。 他竖起大拇指道:“牛逼。” 一怪我没文化,一句牛逼走天下。 不管怎样,看院长大人爆骂王谦,还是有点爽到的。 张隨依然不苟言笑,道:“说吧,今天来干嘛?” 江河说:“噢,我组里今天刚收进来的17床,郭承宇,进展型重症急性胰腺炎,刚才查房发现各项指標恶化极快,有概率在下午出现腹腔间隔室综合徵,需要紧急做切开减压和腹腔引流。” “杨主任今天手术排满了,下不来台,真要到了必须切开引流的那一步,我得自己上,三级手术,我目前的职级走不了常规流程,需要您签字特批。” 张隨看了眼申请表。 然后,严肃的进行了签字。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规矩就是规矩。 主治医师想越级做三级手术,他会毫不留情地打回去,並且要求必须等上级医师到场。 但现在,张隨,已老实。 江河还有点惊讶。 看见江河的眼神,张隨严肃解释道:“sop,是用来保护普通医生的。” “但你不是普通医生。” “你拥有超出规则之上的实力,规则就不应该成为限制你的枷锁,所以你的手术,我批。” 说白了,张隨现在就是变成双標狗了。 双標的是:江河,和其他人。 其他人想要获得江河这种特殊待遇,那没问题。 先拿出跟江河一样的实力,还有相对应的科研成果,只要能做到,一样可以晋升为江河境。 张隨这波属於是悟透了。 什么叫弹性標准?什么叫给天才单开一个赛道———— 江河站起身:“谢谢院长,那我先回科室盯著了,一旦有情况,隨时准备上台。” “去吧,另外,赴美座谈会的行程省厅那边正在协调,你把科室里的事情安排好,这几张床接完之后,就不要再收治新的患者了。” “明白。” 回到肝胆外科病房。 孟时屿立刻迎了上去:“老大,郭承宇的ct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胰腺实质出现多发性低密度区,周围脂肪间隙模糊,腹腔內已经开始出现积液了,而且他的血氧饱和度刚才掉到了92%,膀胱压已经飆到25mmhg了!” 江河眼神一凛。 病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冯野的预测模型確实精准。 但这也意味著,留给患者的时间不多了。 江河当机立断:“通知麻醉科,让贺青去跟家属谈话签字,立刻安排急诊手术室,我要做开腹减压加腹腔引流。” 孟时屿心头一震:“现在就做?可是杨主任他————” 江河说:“杨主任没空,我主刀,去准备吧。” “是!马上准备!” 第210章 致命的医疗事故 第210章 致命的医疗事故 手术准备迅速推进。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也准备去换衣服洗手。 在路上,听到有小护士在聊天,聊最近热播的剧目:《丑女无敌》 她们原本聊得开心,然后看见江河双手揣兜从身边路过,立刻收起了笑点,微微低头1 “江组长。” “江组长好。” 江河面色平静地点头。 却在走过之后,听见一个小护士鼓起勇气道:“江组长!手术顺利!” 江河脚步不停,右手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 小护士望著他的背影,在这一刻突然被帅到说不出话。 其他的两个护士戳著她的肩膀,同时小声道:“別做梦了,看看戒指,有女朋友的————” “別做梦了,看看项炼,身上有仙的————” 做术前仪式的时候,戒指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江河皱眉,將戒指捡起来,重新在心里道: 【祝愿台上台下,一切平安顺利。】 然后来到洗手池前,踩下踏板,认真洗手。 就算做过再多次手术,这些细节江河也从不敢怠慢。 因为医生这个行业有其特殊性。 万万不能只是把其当作工作。 任何一个所谓的工作失误,代价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这个代价,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前世江河听说过一件事。 在患者出院之后,手术医生才检查出来少了一个器械。 ——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医生决定把这件事隱瞒下来,器械就这么留在了患者的肚子里———— 这件事情江河真的觉得非常离谱。 不仅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更是对这份职业的侮辱。 洗完手。 江河来到手术室。 一进门,便听到一连串问好。 “江组长。” “江组长来了。” “江组长好。” 今天的配置也都是老熟人了。 巡迴护士陈静、器械护士董舒、麻醉医生林培东,一助许晨,二助孟时屿。 其实静姐,董舒,林培东,以前主要都是跟著杨煦上台的。 但是杨煦把这些精兵强將都留给了江河,自己带新人去了。 还能说啥呢?只能说一声老师好了。 没白帮你在师娘面前装逼———— 大家资歷虽然都比江河老很多,但是喊起江组长来,语气全是尊重。 在附一院,实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从盲视缝扎到车祸急救,再到破格提拔为独立医疗组长,江河用自己夸张的实力杀出了一条通天路。 江河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走到手术台前,由护士协助穿上无菌手术衣。 在主刀的位置上站定,心里平静。 说实话,相比於刚入职时大家一口一个江医生,他现在更习惯江组长这个称呼。 在前世,周围的人要么叫他江主任,要么尊称他一声老师。 江医生这个称呼,总会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沈鈺,稍微会让他有点不適应。 现在好了,舒服了。 江河收回思绪,问:“患者生命体徵怎么样?” 林培东快速匯报:“血压95/60mmhg,心率115次/分,血氧饱和度93%,目前已经建立了双通道静脉输液,正在快速补液,但患者的腹腔內压还在持续升高,膀胱压已经逼近28mmhg了,腹腔间隔室综合徵的指征非常明显。” “马上减压,20號刀。” 手术正式开始。 许晨作为一助,手里紧紧握著纱布和吸引器,眼神专注。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江河的手术录像。 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都不自觉地模仿江河的站姿和拿持器械的手法。 他渴望追赶,也渴望在江河面前证明自己。 “切口从剑突下至耻骨联合,做腹部正中长切口。” 江河话音刚落,刀锋已经压在了患者的腹部皮肤上。 刀刃自上而下,平稳划开表皮。 鲜血渗出,江河立刻换上高频电刀,皮下脂肪层被迅速切开,出血点被精准电凝止血。 切开腹白线,用两把血管钳提起腹膜。 “准备大负压吸引。”江河平静道。 许晨立刻將吸引器头抵在切口边缘。 手术刀切开小口。 红褐色浑浊液体从腹腔內喷涌而出。 如果不是江河提前用纱布做了阻挡,这股高压渗液甚至会直接喷溅到无影灯上。 许晨迅速將吸引器探入,將大量涌出的渗液吸走。 隨著腹水的抽出,患者的腹部塌陷下去。 林培东看了一眼监护仪:“腹压下来了,血压回升到105/70mmhg,心率降到了100次/ 分,气道阻力也小多了,江组长,牛。” 林培东的语气放鬆。 在以往,这种级別的手术,如果是其他主治医生主刀,前期光是开腹和控制出血就得磨蹭大半个小时。 但江河行云流水,不仅快,而且稳,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轻鬆。 陈静也忍不住感慨道:“江组长,这是要破纪录啊?” 孟时屿作为二助,正在认真学习。 天知道江河轻鬆写意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愧是被全院尊称为手术机器的男人———— 隨著腹腔的完全开,病灶彻底暴露在无影灯下。 情况比ct影像上显示的还要糟糕。 大量的胰液外渗,消化酶正在无差別地侵蚀著腹腔內的一切。 尤其是紧贴著胰腺前方的横结肠。 此时的横结肠,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高浓度的腐蚀性渗液中,肠壁已经发生了水肿和充血。 就像是————泡在水里三天三夜的卫生纸一样。 当然了,一切都在江河的预料之中。 他平静道:“孟时屿,拉开胃体,许晨,准备清理结肠旁沟的积液。” 在此刻。 许晨的心跳加快了。 他太想表现自己了。 一很想要证明,自己作为一助,能够完美跟上江河的节奏! —甚至,能跟江河一样,预判主刀的下一步动作! 许晨看到左侧结肠旁沟里堆积了大量渗出液,挡住了江河的视线。 为了加快视野的暴露,许晨没有等待江河给出具体的指令,直接抓起yankauer吸头。 在他的意识里,以前做阑尾炎时,清理结肠旁沟都是用这种硬质吸头直接探进去大负压吸引,既快又乾净。 他想要展现自己的效率。 江河余光扫到许晨的动作,声音急促提高。 但太晚了。 “別——” 灾难降临。 许晨绝对没想到肠壁此刻是如此脆弱。 傻子,这时候可不能用硬质吸头啊! 硬质吸头的金属边缘,直接戳破了横结肠的侧壁! 肠壁,被撕开了一道长达三厘米的不规则裂口! “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爆发出报警声。 林培东连忙道:“血压暴跌!80/40!还在掉!心率飆到140了!” 这是因为,大量肠道细菌和內毒素涌入腹腔,引发的急剧血管扩张。 整个手术室,气温骤降。 许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瞳孔剧烈收缩。 手还悬在半空中,无所適从。 医源性横结肠穿孔。 如果是普通的腹外伤手术,不小心弄破了肠管,赶紧缝合修补,再冲洗乾净,或许还能补救。 但这可是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腹腔! sap患者本身的免疫系统就已经处於全面崩溃的边缘。 此时发生横结肠破裂,意味著成千上万的大肠桿菌等肠道厌氧菌和需氧菌,被倾倒进了腹腔。 如果不做处理,这些细菌会迅速入血,引发严重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和脓毒性休克。 患者绝对下不了手术台,死亡率————直逼百分之百! 许晨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杀人。 现在常规的肠管缝合根本没有意义。 即使把肠子缝起来,腹腔內高浓度的胰液也会在几天內將肠壁组织消化掉,到时候必然会发生二次致命的肠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患者死定了。 自己,也完蛋了。 “江————江河————我————”许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助孟时屿也嚇傻了,拿著牵引鉤的手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呼吸。 林培东疯狂地操作微量泵:“去甲肾上腺素最大剂量泵入!江组长,血压稳不住了! 休克前兆!” 在混乱中。 唯一保持著绝对冷静的,只有江河。 事情已经发生了,指责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 解决问题。 救下患者。 江河立刻道:“许晨,鬆手,退后。” 许晨条件反射般地鬆开了手指,双腿发软,跟蹌著后退了两步。 江河:“孟时屿,换一助位置。” “是————是!” 孟时屿如梦初醒,迅速跨步站到了原本许晨的位置上。 江河知道缝合绝对行不通。 胰酶会吞噬一切。 肠切除吻合也不行。 患者目前的休克状態根本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消化道重建,而且吻合口在胰液的浸泡下极大概率会裂开。 唯一的生路,只有极限战损控制(dcs)。 “艾利斯钳(allis forceps)。”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两把带齿的组织钳。 江河拿著无菌纱布,一把抓住了横结肠破裂口的下方。 他將横结肠,硬生生地从腹腔內提了出来,直接暴露在腹壁切口之外。 小孟已经彻底懵圈了。 心慌,手更慌。 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个想法: ——江河要干什么? 林培东大喊:“江组长,血压还在掉,60/30了!” “嗯,继续盯好。” 江河道:“组织剪,大號直角钳。” 接过器械,他直接在破裂口的两侧,用直角钳迅速分离出横结肠的繫膜。 紧接著,用组织剪將破裂的那一段横结肠彻底剪断。 “缝线,3—0可吸收线。” 接下来。 是教科书级別的横结肠双腔造瘺术! 既然不能放在肚子里缝合,那就乾脆不要放在肚子里了! 江河的策略如下: 在患者的腹壁上做一个暂时性的人工口,將两端肠管的黏膜层与腹壁的皮肤直接全层缝合固定,让腹腔內的肠道內容物,直接从腹壁排到体外。 由於肠管已经被完全截断並外置,从物理层面上,彻底隔绝了粪水继续流入腹腔的任何可能性。 穿针,打结。 江河的速度快得让人室息。 孟时屿在一旁机械地配合著剪线,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实话,他从未见过如此果决的手术操作———— 江河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嚇人。 仿佛这套用来拯救致命失误的备用方案,早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演练了成千上万遍。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完美的双腔造瘺口就固定在了患者的左侧腹壁上。 污染源彻底切断。 但危机並没有解除,腹腔內已经残留了大量的粪水。 “陈静,去恆温柜,把所有的温生理盐水都推过来!要一车,不够的话,去隔壁手术间拿,快!” 陈静愣了一秒,立刻转身衝出手术室。 很快,她推著一辆装满整箱温生理盐水的手推车冲了进来。 “打开,全部倒进盆里。” 江河拿起一个大號不锈钢圆盆。 “抽吸管开到最大负压!孟时屿,拿另外一根吸引管。” 接下来。 江河將成盆成盆的温生理盐水,倾倒进郭承宇的腹腔中。 盐水冲刷著肝臟表面、肠管间隙、结肠旁沟。 然后,两根吸引管同时工作,將浑浊的液体疯狂吸走。 倒水,抽吸。 再倒水,再抽吸。 五升。 十升。 二十升。 整整三十升的温生理盐水被灌入腹腔又被吸出。 直到最后抽吸出来的液体,已经没有杂质。 地毯式的腹腔灌洗结束。 林培东看著监护仪,不可思议道:“血压稳住了————85/50mmhg,心率降到110了,去甲泵入量可以往下调了————江组长,拉回来了!” 靠在墙上的许晨听到这句话,双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顺著墙壁滑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著。 活下来了。 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江河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手术还没有结束。 “继续清理胰腺坏死组织。” 江河剥开胃结肠韧带,暴露出后方的胰腺。 用卵圆钳夹出坏死胰腺组织。 这次,由於污染已经被彻底控制,清创过程出奇的顺利。 放置好四根粗大的多孔硅胶引流管后,到了最后一步:关腹。 普通的缝合关腹显然不行。 患者的肠管依然水肿严重,强行缝合极有可能导致腹腔间隔室综合徵的二次爆发,再次压迫下腔静脉,导致休克。 “给我一个三千毫升的空无菌生理盐水袋。” 这是江河刚刚在张隨女儿身上用过的技术:bogota袋(输液袋临时关腹技术)。 但这一次,意义不同。 这次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腹腔的容积、缓解腹腔高压。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块透明的无菌塑料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需要重新拆线开腹,就可以在病床旁直观地观察到腹腔內情况。 这为下一步的计划性二次清创(plannedre—laparotomy)留下了完美的空间。 换句话说,江河不仅考虑到了如何把患者好好救下来,甚至还考虑到了患者后续的治疗计划。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致命且高压的手术过程中想清楚的。 如果不是千锤百炼的经验,绝无可能做到这一切。 医生的经验啊,这还是太重要了。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江河剪断缝线,將持针器放回托盘。 “手术结束。” 陈静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开皮,仅仅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我靠,不是有意外发生吗?怎么还是这么快? 在这三个小时里,他们经歷了一场灾难,以及一场教科书级別的神级救场———— 不过今天,手术结束后,依然一片寂静。 林培东情绪十分复杂。 江河今天不仅救下了患者,还救了他的外甥———— 而孟时屿,为了跟上江河的节奏且不出错,到现在手还在抖。 陈静想去关心一下许晨,但最终嘆了口气,放弃了。 许晨,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皆是狼狈。 见江河走过来,他嘴唇哆嗦著:“江河————对不起————我————” 江河停下脚步,冷冷地打断:“闭嘴,换衣服,把脸洗乾净,然后滚过来找我!” > 第211章 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第211章 对所有人的不负责 手术室外。 江河作为主刀,得去给患者的家属匯报情况。 门外,家属们神色焦急地围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郭承宇的妻子,眼睛早就哭肿了。 “江医生,我老公他————他怎么样了?” “手术已经结束了,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家属们瞬间有了反应。 有人捂脸哭泣,有人连声念著谢天谢地。 江河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復,继续开口:“不过,有几个情况需要跟你们交代清楚,郭先生的病情进展极快,是进展型重症急性胰腺炎,手术的时候,胰液外漏,里面的器官被腐蚀得很严重。” 家属的脸色再次白了。 “在清理坏死组织和腹腔渗液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的横结肠,因为长期浸泡在胰液里,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水肿和脆化,所以,我对他进行了横结肠双腔造瘺术。” “造瘺————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在腹壁上开一个口,把肠管接出来,这是一个临时性的保护措施,等他度过了这次危险期,腹腔內的炎症完全消退,肠道恢復健康后,我们还会再做一次手术,把肠子接回去。” “另外,为了方便后续隨时观察腹腔內的情况,也为了缓解腹腔高压,我们用了一种特殊的无菌袋进行了临时覆盖,他会被送进icu,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隨时可能需要二次床旁清创。” 这些东西大家都听不懂。 家属们只关心一个问题:“医生,就是说————我老公他还危险吗?” 江河安抚道:“目前的各项生命体徵都已经稳住了,休克状態也得到了有效纠正,最危险的术中难关他已经挺过来了,人算是救回来了,你们可以暂时鬆一口气了。” 听到这话,女人泪流满面。 她早就了解过,这台手术不仅难做,而且有很高的风险。 人救回来————真是太好了。 家属们也跟著道谢。 “只要能保住命————只要人活著,江医生,谢谢您救了他的命!” 江河微微点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走向了医生通道。 他安抚了家属,也用最冷静的判断把病人救了回来。 但此刻,江河內心依然愤怒著,非常愤怒———— 患者是受害者,平白无故多挨了一刀;家属也是受害者,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知情。 成年人,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在外科手术台上,未经主刀指令擅自採取有创操作,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江河可以出於大局在官方文书上做防卫性处理,但他绝不会容忍这种行为。 许晨这次,实在太过分,太过分太过分了。 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办公室。 许晨来了。 江河道:“门关上,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拿硬质吸头去清理结肠旁沟的积液?” —— 许晨声音沙哑:“我————我看到那里有积液————” “大点声。” “我————我看到左侧结肠旁沟里堆积了大量渗出液,挡住了视线,我想加快视野的暴露————我想帮忙,以前做阑尾炎的时候,清理那里都是用这种硬质吸头直接探进去大负压吸引,我以为————我以为这样既快又乾净,我想预判您的动作,我想证明我能跟上您的节奏,我作为一助————我想表现得好一点,帮您分担压力————” 许晨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变成呜咽。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而且差点背上一条人命。 江河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等了一会之后,他问:“说完了吗?” 许晨点了点头:“说完了————对不起,江河,真的对不起————” “闭嘴。” 江河起身,来到他面前。 “许晨,你是南医大八年制的尖子生,也在附一院实习一年了,我问你,外科手术台上的第一铁律是什么?” 许晨颤声道:“主————主刀负责制————” “知道是主刀负责制,你凭什么动?在手术台上,主刀没有下达明確的指令,你能乱来吗?” 许晨说不出话来。 江河愤然道:“回答我!” 许晨一边掉眼泪一边说:“不————不能————这是规矩————” 江河目光冷厉:“所以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手术是在开玩笑吗?错了可以重来?你知不知道,在重症胰腺炎的腹腔里,肠管胰液浸泡过,十分脆弱,你拿硬质吸头去懟,不仅是蠢,更是傲慢,是对生命的极端不负责任!” 许晨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或者今天我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当机立断把横结肠拉出来造瘺,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江河逼问。 许晨当然知道。 他刚才在手术室里就已经想过无数遍那个恐怖的结局。 “大肠桿菌入血,脓毒性休克,病人死在台上,你背上医疗事故的案底,你的导师孙长明保不住你,你舅舅林培东也保不住你,你会毁掉那个病人的家庭,也会毁掉你自己。” 江河可不是在嚇唬他,这就是现实。 许晨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许晨,江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位老相识,贺栩舟。 贺栩舟是省內另一家医院的明日之星,外科天才,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科室副主任。 他的手术视频甚至被作为教学模板在各大医学院流传。 贺栩舟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成功率极高,受人爱戴。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台普通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或许是因为连续做了三台手术太过疲惫,或许是因为对这个术式太过熟悉產生了轻敌的心理。 贺栩舟在分离胆囊三角时,电凝鉤不慎误伤了肝总管。 他当时並没有立刻发现。 术后第二天,病人出现严重的胆汁性腹膜炎,最终因为多器官衰竭死在了重症监护室0 一夜之间,天才陨落。 家属拉起横幅堵在医院门口,媒体蜂拥而至,网上的谩骂铺天盖地。 那位病人的家属並没有错,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贺栩舟就是一个杀人犯,这个杀人犯因为自己的工作失误,毁了一切。 一百次百分之百的成功没有意义,只要出现一次致命的失误,就足以摧毁一切。 医生的职业悲剧性,就在於此。 每一次失误,代价都是別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灵魂。 后来,贺栩舟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资格证,离开了医疗界。 据说因为严重的抑鬱症,回到了老家,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江河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许晨身上。 医生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犯错。 但有些错,能用尽全力去弥补;而有些错,一旦犯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起来。”江河道。 许晨撑著地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去拿纸和笔过来。” 许晨赶紧拿了张纸和笔,双手颤抖著放在桌面上。 “立刻给我写一份详细的个人事故说明,把你在手术台上,如何在没有主刀指令的情况下,擅自使用硬质吸头导致患者横结肠破裂的全过程写清楚!” 许晨用力地点头:“好的,我这就写。” 不到十分钟,事故说明递到了江河面前。 江河扫了一眼,拉开抽屉,將这份说明扔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然后说道:“现在去跟患者家属道歉,患者因为你的失误增加的icu费用,以及几个月后二次开腹的造口回纳手术费,你全额承担,如果后续费用不够,你继续补!” “我出!钱我全出!” “然后,从今天起,你被无限期剔除出我的医疗组,以后我主刀的手术,你连观摩室都不准进,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什么时候再谈上台的事。” 许晨泪眼婆娑,停顿了足足五秒钟,隨后道:“明白,江组长,今天在台上————对不起,我绝不给您、不给科室惹麻烦————” 江河冷冷打断:“出去吧。” 许晨闭上嘴,不敢再言。 实际上,江河会这么愤怒,是因为许晨这种行为,完全是在害自己。 若是人没救下来,自己也脱不开责任。 许晨这种情况,不仅仅是江河以后手术不敢带他,整个附一院都不会有人敢在手术的时候带他。 不听主刀的话,自作主张有想法的一助,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不仅是对患者不负责任,更是对做这台手术的所有人不负责任。 下午,重症医学科。 江河穿著隔离衣,站在郭承宇的病床前。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血压110/70mmhg,心率85次/分,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8%。 刘建邦手里拿著郭承宇的病歷,忍不住惊嘆道:“江组长,你真是神仙吧?老哥我在icu干了这么多年,你这个处理,只能说是教科书级別啊————” 江河淡淡地说:“也是被逼出来的,当时他的血压已经掉到60/30了,再犹豫,心跳就停了。” 刘建邦彻底服了,道:“厉害。” 江河交代道:“刘主任,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炎症风暴的高峰期,帮我盯著点,如果腹腔內有坏死组织液化,直接通知我到床旁做二次清创。” 这就是bogota袋的最大优势。 主刀医生可以直接在icu病床旁打开袋子进行清创。 “放心,人在我这,我让专人二十四小时盯著。”刘建邦痛快地答应了。 他对江河现在的態度,已经完全是平等的同行交流了。 查完房,江河脱下隔离衣走出icu。 说真的,他对许晨保留的最大善意,就是努力去把这个患者治好,儘量减少患者的后遗症。 在走廊,江河遇见林培东。 林培东显然早早就等在那里了。 “江组长。” “林医生。” 林培东苦笑道:“江组长,我不是来替许晨求情的,我也干了十几年临床了,台上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是真心地来替我们全家,给您道个谢,如果今天不是您神仙一样的救场,许晨这辈子就毁了。” 江河道:“林医生,当时我做那些不是为了保他,我是为了救人。” “我知道,我都明白,不管您的出发点是什么,您实打实地给了他机会,江组长,以后在手术台上,只要是您的台子,麻醉科这边,我隨叫隨到,绝对配合。”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平息,现在不取决於他,全取决於许晨。 如果许晨无法取得家属的谅解,那到时候就只能按规矩处理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自己能做的,只能是把人治好。 其他的,帮不了他。 第212章 一巴掌 第212章 一巴掌 林培东同江河分开后,把许晨拉到一个小会议室里。 上来就骂:“今天在台上,如果不是江组长反应快,你他妈现在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知道吗?” 许晨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林培东默默点了根烟。 慢慢的抽了一口之后,他道:“许晨,你真的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如果患者今天走了,家属会把你撕了,医院保不住你,学校也会立刻开除你,你这辈子,別说当医生,搞不好连个正常工作都找不到。” “你自己犯蠢也就算了,可你还会影响江河。” “江组长才二十一岁,刚刚拿下全省表彰,刚刚破格成为独立医疗组长,马上就要代表我们附一院,代表国內,去美国霍普金斯大学踢馆,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如果今天他的手术台上死了一个人,你觉得医务处会怎么想?你知不知道因为马怀德下台的事情,很多人对他怀恨在心,巴不得抓住他的把柄?” “许晨,如果江河的前途被你毁了,別说是你,我林培东都没脸在这家医院待下去,我没脸去见老杨,没脸去见陈老院长!” 许晨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懊悔中。 直到这一刻,舅舅的话才让他真正意识到。 自己一秒钟的擅作主张,差点波及所有人———— “许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培东看著自己的外甥,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平时在学校里成绩好,来医院这段也比较顺,满脑子就剩下了出风头?你怎么会连这种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明白? 2 许晨沉默著。 他终於渐渐清醒过来。 是的,自己太幼稚了。 把手术台当成了秀场。 自以为看懂了江河的手术录像,就以为能跟上江河的节奏。 太幼稚,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对不起。”许晨声音沙哑,“舅舅,我太自私了。 林培东心底暗暗嘆了口气。 “病人被江组长救回来了,这就是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去想办法求得家属的谅解,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自己收拾东西滚出附一院吧。”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不到两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韩愿。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林培东把许晨抓进会议室。 於是一进来就担忧道:“薄冰医生,出什么事了?” 许晨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平静:“韩愿,我犯错了,我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 韩愿心里一咯噔:“到底怎么了?” “刚才那台手术,病人的肠管已经被胰液泡得很脆弱,我在没有得到江河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拿硬质吸头去清理结肠旁沟的积液。” 韩愿:“?” 许晨继续说道:“我把患者的横结肠捅破了,患者当场血压暴跌,休克。” 韩愿难以置信:“你————你在想什么?手术台上未经主刀下令,你敢自己动器械?你不要命了?!” 许晨自嘲地摇摇头:“我太想表现自己了,我自以为很了解手术的流程,我想帮江河加快速度————说不上好心,但办了最坏的事。” 韩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认识的许晨,虽然有时候喜欢装酷,但专业上一向严谨。 怎么也想不到,许晨会犯这种低级且致命的错误———— 过了好久,韩愿才问:“患者现在怎么样了?” “活下来了,江组长直接把肠子切断,拉出腹腔做了双腔造瘺。” 韩愿这才鬆了口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是江组长主刀。”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骂道:“傻子,你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啊?那是人命!” “我知道,我太蠢了。” “你去哪?” “去找家属,我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爭取他们的谅解。” 韩愿愣住了。 看著许晨的背影,原本想要继续责骂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等一下。”韩愿快步走上前。 “怎么了?”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你————” “別说了,犯错了就好好道歉,承担一切后果;但无论如何,我愿意陪你一起。” 许晨一怔,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拼命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icu门外的家属等候区。 许晨找到了郭承宇的家属。 郭承宇的妻子,刘素心。 她旁边有一个男人,郭承宇的亲哥哥,郭承刚。 许晨转头看了韩愿一眼,低声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別插手。” 韩愿抿唇点头。 许晨走到两人面前,第一反应是有些畏惧,不敢说。 但过了一会儿,他咬著牙,鼓起勇气道:“两位————是郭承宇的家属吗?” 刘素心站了起来,神色有些紧张:“医生————您是————” 许晨还是有些害怕,声音有些抖:“我————我是今天郭承宇先生手术的一助医生,我叫许晨,我来向你们谢罪。” 刘素心愣住了:“谢罪?江医生刚才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许晨道:“手术成功,是因为江河医生医术高超,但是在手术过程中,患者的肠管发生了破裂,那不是因为疾病本身自然破裂的,而是因为我。”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 许晨终於感觉没那么害怕了,他继续道:“我在没有得到江组长命令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硬质吸引器,戳破了郭先生的横结肠,导致患者在手术台上发生了严重的休克。” 刘素心愣住。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郭承刚则暴躁的站起身问:“你说什么?” 许晨转向郭承刚,道:“对不起,是我违规操作,导致了患者的肠道破裂,也导致了他必须做肠造瘺,以后还需要进行二次回纳手术,对不————” 话音刚落。 郭承刚跨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扇在许晨的脸上! 站在不远处的韩愿著急了,想要衝过去,但想起了许晨的嘱咐,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原地。 “你他妈拿我弟弟的命开玩笑?!”郭承刚不罢休,揪住许晨的衣领,抬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哥,你先住手!”刘素心如梦初醒,拦住郭承刚。 “你別拦我!”郭承刚怒吼著。 “哥!你打他,承宇就能马上好起来吗?!” 郭承刚喘著粗气,拳头停在半空中,最终狠狠地甩开了许晨,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算什么医生?我要去告你!” 许晨在自己的嘴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说:“我今天来,就是想承担责任,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治疗费用我会全部承担”” 。 听到这话,郭承刚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愤怒:“你他妈以为我们家差你这点臭钱吗? 我弟弟的命,是你能用钱买的吗?!” “我知道不能,但这是我目前必须要做出的补偿,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17 郭承刚还想再骂,却被刘素心一把拉住。 刘素心嘴唇微微发颤。 她看著许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之前江医生出来跟我们说,承宇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说手术虽然难,但人救回来了。” “是的,因为江组长不仅医术极高,而且在危机时刻做出了最完美的诊断和补救措施,郭先生现在確实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刘素心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向了icu。 她的內心,正在剧烈挣扎。 住院的治疗费用,对他们家来说当然不是小数目。 而更关键的是,她还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她的儿子今年刚刚考上京城的医科大学,读大一临床医学系。 眼前这个年轻医生。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几岁。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儿子在医院里当了医生,如果不小心也犯了错呢———— 最重要的是,江医生明確说了,人救回来了。 既然人已经没事了————还能报销所有icu和后续手术的费用,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也是救命的稻草。 刘素心的声音有些沙哑:“后续费用,你真的————全部负责?” 郭承刚转头看向弟媳:“他差点害死承宇!” “哥,承宇在里面躺著,一天的医药费就要大几千,家里浩浩要上大学,就算把这个医生告进监狱,我们全家去喝西北风吗?” 郭承刚被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刘素心抹了一把眼泪,直视著许晨:“医生,你写个字据,如果承宇真的像江医生说的那样能平安出来,而且后面的治疗费用你全包,我就不去告你。” 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模糊了许晨的视线。 他赶紧拿出纸笔。 “我现在就写!” 许晨趴在走廊的登记台上,写下了保证书。 重症胰腺炎在icu的开销,再加上二次手术,绝对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在落笔的那一刻,许晨没有任何犹豫。 就算把家里给自己准备做婚房的那套房子卖了,或者去求舅舅借钱。 就算是砸锅卖铁,这笔债也必须背! 他把保证书双手递给刘素心,然后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谢谢您————谢谢您。” 许晨的运气真的太好。 如此严重的医疗失误,在手术台上,有江河帮他兜了底:在手术台下,又遇到了迫於现实压力且有著极大共情能力的家属,获得了谅解。 天时地利人和,哪怕缺了一环,许晨今天都註定万劫不復。 肝胆外科,独立医疗组长办公室。 “老大!” 孟时屿回来报告了:“许晨那边的事情有结果了!” 江河:“说。” “患者同意私了!许晨签了保证书,承担患者在icu的所有开销,家属表示只要患者康復,就不追究他的责任。” 江河点点头。 —— 许晨获得了谅解。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 在这一刻,江河心里的一个疑惑,倒是解开了。 前世,江河认识林培东,却不认识许晨。 这很不合理。 按理说,许晨是南医大八年制的尖子生,业务能力强,而且舅舅还是主治。 这样的人,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未来在附一院绝对是一片光明,不可能籍籍无名。 前世为什么会没听过这个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许晨骨子里高傲,幼稚。 即使今天没有在江河的手术台上爆发,未来也一定会爆发在別的主治医生台上。 前世,当许晨犯下同样擅作主张的错误时,没有江河来给他兜底。 患者或许死在了手术台上。 家属暴怒,医院严查。 许晨就此陨落,彻底消失在了医疗界。 这就是前世的真相。 而这一世,因为江河的存在,不仅救下了郭承宇的命,也改变了许晨的命运。 现如今发展成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希望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能把许晨彻底打醒。 希望这件事能让他真正明白。 医生的傲慢,是对生命的褻瀆。 希望他能长记性,希望他未来能真的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 “老大?您想什么呢?” “没事。” 嘟嘟电话响起。 江河一接,是刘建邦打来的:“江组长,你马上来一趟icu!” “有情况?” “嗯,如你所料,郭承宇的数据出现了波动,腹腔引流管里的液体顏色变了,血压又开始往下掉,膀胱压这两三个小时內一直在持续攀升,刚才直接飆到了22mmhg,二次炎症风暴。” “坏死组织液化感染?” “对,情况很凶险,需要立刻进行床边清创!” > 第213章 倒反天罡的观摩室 第213章 倒反天罡的观摩室 重症医学科。 小护士道:“血压降到85/50mmhg了,心率飆到125,膀胱压已经突破22mmhg,並且还在往上走。” 距离上一次手术过去还不到六个小时,二次炎症风暴如期而至。 腹部的无菌bogota袋下,积聚了大量浑浊的暗红色液体,甚至有气泡在其中。 坏死的胰腺组织在细菌的作用下,发生液化和感染。 江河道:“去甲肾上腺素泵入速度调高,准备床旁清创,开包。” 护士迅速拆开无菌手术包,將器械车推到江河手边。 刘建邦心里暗自捏了一把汗。 通常情况下,患者一旦出现腹腔內感染加重,標准的流程是再次送回手术室,重新麻醉,重新开腹。 但郭承宇现在的状態,根本经不起搬运和二次全麻的折腾。 bogota袋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河实在是太有远见了。 突然想给江河取个新的绰號:江有远见。 “尖刀。” 江河接过手术刀,沿著之前固定bogota袋的边缘缝线,挑断线结。 bogota袋掀开一角。 “大號吸引器,准备温生理盐水。” 孟时屿走马上任为一助,此刻虽然紧张,但动作还算麻利。 江河接过吸引器,避开了横结肠造瘺口,探入左侧结肠旁沟和胰腺周围。 浑浊的脓液被迅速吸出。 江河的动作可以说是又快又稳。 只要旁边没有许晨这种大聪明,对自己而言,这种清创手术的容错率其实很高。 重症胰腺炎的二次清创,核心在於引流和减压。 只要把高压的脓腔打开,把毒素洗出来,生命体徵自然就能稳住。 “冲洗。” 隨著江河一声令下,大量温生理盐水灌入腹腔———— 与此同时。 杨煦终於结束了顶级难度的四级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他风风火火地朝著icu赶来。 身边带了几个高手,胃肠外科副主任冯楚驍,以及几位高年资主治。 这群人本来是在手术室的休息区碰头的。 结果杨煦刚坐下,就听护士长说,江河在icu里面给人做床旁开腹清创。 杨煦一听,水杯一放,直接招呼眾人:“走,看我学生做手术去~” 冯楚驍怀疑地问:“老杨,在icu病床上直接做清创?这感染风险怎么控?患者是重症胰腺炎,肠道一旦出问题,神仙也救不回来。” 杨煦脚步生风:“你懂什么?江河上午用的可是bogota袋临时关腹技术!这个技术,不用重新拆线开腹,直接掀开袋子就能洗!走走走,带你们开开眼去。” 一群大佬呼啦啦地来到了icu外面。 隔著宽大的玻璃,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交流,而不会打扰到里面的手术。 “我看看。” 冯楚驍凑到玻璃前,看清江河的操作手法时,立刻不嘻嘻了。 “我靠————”冯楚驍爆了句粗口,“他这就直接进去了?” 杨煦瞥了他一眼,这叫什么话?听起来怪怪的。 另一个主治盯著看了一会儿,惊嘆道:“他全凭钝性分离和卵圆钳,杨主任,你这学生手怎么这么稳?” 杨煦双手抱胸,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他平淡道:“还行吧,基本功而已,我平时就教导他,外科医生手上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他算及格了。” 旁边的几位主治医生很想翻白眼。 你管这叫及格? 但想想看,说这话的人是杨煦,那也合理了。 这师徒俩,没一个正常人! 病房內,江河正將一盆生理盐水倾倒进去,隨后双管齐下,大负压抽吸。 “这bogota袋用得太精妙了,如果今天换做常规缝合,现在二次开腹,患者的血压绝对会崩,江河把三级手术的风险降到了床旁换药的级別啊————” “是啊,你看监护仪,隨著脓液抽出,血压已经开始回升了。 ,“牛逼牛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江河在里面做一个动作,外面这群主任就分析一波、夸讚一句。 “冲洗得很彻底,没有死角。” “引流管的位置也重新调整了,放在了最低位,这意识真好。” “老杨,你算是捡到宝了,这小子哪是学生?” “不对,也是老杨教的好啊。” 杨煦听著同僚们的吹捧,爽的一批。 他表面上依然风轻云淡:“哪里哪里,年轻人还有很多需要磨练的地方,不能夸得太早。” 人群后方,站著林培东。 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只有他最清楚,江河此刻正在挽救的,不仅是患者的命,更是许晨的命。 许晨下午去求家属谅解的时候,家属给出的底线很明確:只有人治好,他们才不追究责任。 如果换做其他医生接手,面对二次炎症风暴,谁敢保证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如果没有江河力挽狂澜,稳住了基本盘,又用bogota袋留下了后手,今天许晨早就完蛋了。 看著江河从容不迫地將最后一丝坏死组织清理乾净。 林培东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想给江河磕一个。 这份恩情,太重了。 外面一群人看得入神的时候。 张隨副院长来了。 刚刚结束了一个行政会议,路过icu,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探视窗前。 而且个个都是科室里的主任副主任。 张隨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去。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杨煦转过身解释:“张院长,江河在里面处理那个上午刚做了造瘺的重症胰腺炎患者,二次炎症风暴,他在做床旁开腹清创。” 另有几位主任心里暗道不好。 按照医院现行的sop,这种级別的操作必须上报医务处,且要在手术室的层流环境下进行。 江河这波操作,从程序上来说,略有点违规。 张隨肯定要拿规矩说事了。 果然,张隨的眉头皱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副院长大人要批评江河了。 张隨却扒拉了一下挡在面前的冯楚驍,道:“给我腾个位置,我也来学习一下。” 冯楚驍:“?” 林培东:“?” 眾人:“???” “bogota袋的二次利用,直接在病床旁解决腹腔间隔室综合徵————” 张隨一边看,一边低声自语:“这种打破常规的思路,似乎確实有效。 杨煦感嘆道:“厉害。” 张隨自从女儿被江河越级救回来之后,这双標得简直是明目张胆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护士推著治疗车从走廊经过。 她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一眼,小护士直接惊呆了! 玻璃窗外,站著普外科主任、胃肠外科副主任、肝胆外科主任、麻醉科资深主治,甚至还有平时铁面无私的张副院长。 这群大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著里面。 而玻璃窗里面,正在主刀的,是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医疗组长。 小护士揉了揉眼睛。 这世界有点太魔幻了吧! 到底谁才是主任,谁才是学生啊?! 小护士不敢出声,推著治疗车溜著墙根悄悄走开了。 病房內。 清创和冲洗结束。 江河重新取了一块无菌贴膜,將bogota袋的边缘重新密封、固定。 “血压115/75mmhg,心率降到90了,血氧99%。”刘建邦竖起大拇指,“江组长,稳了。” 江河点点头:“未来还要继续盯紧,有什么情况隨时叫我,如果我不在,喊其他主治—— 也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好的,放心。” 江河脱下无菌手术衣,摘下手套,推开隔离病房的门。 刚一出门。 一群白大褂瞬间围了上来。 江河愣了一下:“张院长?杨老师,冯主任,李主任————你们怎么都在这?” “江河,你刚才在那么浑浊的视野下,是怎么精准避开结肠繫膜血管的?” “还有那个冲洗的负压控制,你是靠手感吗?多一分压力都会扯坏臟器被膜啊。 主任们积极提问,同学们的学习热情很高。 高情商发言时间到了。 江河道:“您各位过奖了,主要都是杨老师教得好。” 杨煦:“嗯?” 江河继续说:“之前杨老师就给我深入讲解过重症胰腺炎的解剖学难点,特別是关於结肠繫膜血管的走向,至於bogota袋的临床应用,也是杨老师早就提过的超前理念,感谢老师。” 江河是懒得解释这么多。 有什么问题?去问杨煦吧。 杨老师可是装逼界的大拿,这种能长脸的事情,交给他最合適不过了。 果然,主任们立刻转头看向杨煦,开始嘰里呱啦起来。 杨煦也懂了江河的意思,笑著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江河点点头:“您也辛苦了。” 走出人群时,林培东对著江河道:“江组长,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林培东的地方,您一句话。” 江河明白他的意思,只说:“患者没事就好,林医生早点休息。” 处理完医院的事情时,天已经很晚了。 江河打算继续去实验室工作。 学校,实验室。 打开门之后,他见王晓晴教授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似乎有喜讯要分享。 然后,王晓晴一愣,道:“老杨?你怎么又来了?” 杨煦本来想说我来指导指导。 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之前王晓晴对他说过的话,不能那么幼稚的。 於是杨煦不装了,道:“医院那边忙完了,过来接你下班。” 王晓晴:“?” 她大概没料到一直死要面子的杨煦,会当著江河的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白了杨煦一眼,骂了一句:“烦人!” 杨煦嘿嘿一笑。 这招直球好像真的有效,江河教我的是对的! 没错————现在江河不仅要帮助老师装逼,还要教他怎么追女孩———— 当然了,江河其实也不咋会。 只能说是笨蛋教笨蛋,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王晓晴目光重新落在江河身上,眼神明亮。 隨后,兴高采烈地宣布:“江河!我们的实验,有重大进展了!” 第214章 交代期 第214章 交代期 王晓晴拽著江河,一路小跑进实验室。 江老大一进门,陈浩、易向晚、顾亦舟、陆晓林、蔡卓群————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闪闪发光! 江河:“?” “什么意思?机器爆了?” “没有呀!” 王晓晴来到pcr仪旁,拍了拍机器。 “江河!你过来看数据呀!” 江河被王教授这波语气助词干沉默了。 师娘,还有点老来俏呢? 回头看了眼,杨老师好像很吃这套,不赖。 王晓晴:“江河!这两天,提取和逆转录的体系在你的指导下我们不是已经跑通了嘛,但大家坐在一起的时候討论,我们做的既然是极早期胰腺癌早筛,那么患者血液中释放出的特异性mirna含量,绝对是极低值,如果我们的检测体系不够灵敏,就算你在前面提取得再纯,最后机器读不出来也是白搭呀?” 江河点头。 王晓晴说:“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瞒著你做一个压力测试!” 江河歪头。 王晓晴继续说:“我们提取出rna后,对样本进行了梯度稀释。” “一比十。” “一比一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一比一千。” “最后,是一比一万!” “一万倍稀释,对吧?” 王晓晴说到这里,很帅的指了一下林月。 林月猛地点头:“確实!” 江河:“?” 这什么新鲜的play? 王晓晴调出扩增曲线的界面:“你自己看,即使在稀释了一万倍、极微量、极低浓度的模擬状態下,这套qpcr体系,依然拉出了完美平滑的扩增曲线!” “熔解曲线同样也是单峰!没有任何非特异性扩增和引物二聚体,对不对?” 王晓晴指向林月! 林月:“確实!” 王晓晴:“江河,我们的雷达敏锐到了一个变態的程度!灵敏度完全溢出了!” 伸手一指! 林月:“確实!!!” 所有人都兴奋地看著江河。 这是自从项目成立以来,整个团队第一次,在没有江河指令的情况下,主动思考,主动设计验证实验,並且拿出了突破性的结果。 跟江河这种怪物做实验,大家平时最缺的竟然是参与感。 这一次他们终於证明了自己不仅是工具人,也是很有用的! 江河嘴角慢慢上扬。 干得漂亮。 经常做实验的人都知道,pcr扩增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就是看玄学。 在一万倍稀释的极端条件下,普通的引物在这种浓度下早就开始瞎结合,甚至开始以撒的结合了。 但在如此极端的低浓度下,依然能拉出平滑单峰。 这意味著这套检测系统的容错率和特异性,已经达到了极限! 只要顾老师那边把血清送过来,哪怕血液里只有一丝丝癌变释放的mirna,这套体系也能一口咬住,將其放大,精准捕捉! 江河脑海中,进度条再次跳动。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50%————】 一半了。 前期的实验已经全部大功告成。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就只等真兵实战。 江河柔声道:“我非常满意,事实证明,把大家招进组,是我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听到江河这句话,几个大男生的甚至有点眼眶发热。 程溪瑶也握住唐培的手,俩小姑娘相视而笑。 易向晚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老大,我要哭了————” 顾亦舟:“別噁心!”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顾亦舟自己也心潮澎湃———— 江河道:“行了,把机器停了,样本封存,所有人,洗手换衣服。” 陈浩问:“老江,今天不干了?” “今晚我请客,犒劳一下大家。” 头一回。 眾人对请客吃饭竟然提不起兴趣。 大家道:“我不饿。” “继续实验吧老大。” “我感觉我还能跑一个通宵的数据。” “確实。” 江河笑了笑,道:“休息一下吧,接下来要等血清了,工作量没那么大,不需要赶,这段时间多休息,留著力气等之后再好好干。” 此话一出,眾人才稍微降了点温。 大家开始洗手换衣服。 江河心中讚嘆,大家效率真高啊。 不得不说,这事儿还得感谢大洋彼岸的米勒老师。 如果不是霍普金斯大学那边搞出的剽窃,把所有人的怒火都点燃了,兄弟姐妹们也不可能爆发出这么恐怖的战斗力。 都不需要江河去督促,这帮人天天跟上了发条一样,两班倒,红著眼睛在实验室里猛猛干。 愤怒,果然是人类顶级生產力。 挺好。 经典老地方,飞宇网吧楼下大排档。 烤串,生蚝,冰镇啤酒。 在十一月的夜,天气凉爽的羊城吃上这么一口,简直不要太爽。 久违的,陈浩说吃完饭想上网吧看一眼自己的號。 易向晚说自己是cs高手,因为矮人的爆头线別人瞄不准,给眾人气笑了。 江河给大家敬酒,敬了一圈之后便离开了。 他出去打电话。 打给顾老师。 顾清言声音略显疲惫,和女儿搞好关係这件事,比她想像中还要难。 现在她和张隨晚上回家,会像搞科研一样復盘总结,如何照顾女儿,如何对女儿好,如何如何———— 方法很笨,但心是好的。 这样下去,嘉琪,迟早能感受到爱的———— “江河,还没休息?” “嗯,带团队出来吃个宵夜,顾老师,血清的冷链转运安排得怎么样了?” “噢,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极早期胰腺癌血清库我已经申请调用了,一共筛选出了五十份符合你要求的、患者在確诊前两到三年的健康期血清样本。” “太好了。” “但问题卡在运输上,跨国的生物样本特批转运,涉及两国海关的生物安全检疫,虽然我动用了欧洲重症医学会的关係走了绿色通道,但这种极低温乾冰冷链跨国空运的审批流程依然非常繁琐。” 江河皱了皱眉:“大概需要多久能落地?” “我这边每天都在催,最快最快,也要到下个月初,十二月上旬,或许能送到实验室。” 下个月初———— 也就是说,从现在到月底,大约有一周多的时间。 这一周多的时间里,科研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推进了。 “顾老师,下个月初能到就行,正好让我的团队把现有参数再巩固一下,欧洲那边,您费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河,加油吧。” “一定。” 掛断电话,江河看著今天的月亮,圆圆的。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虽然相隔两地,但你是不是也在看著月亮呢? 科研工作既然迎来了为期一周的空档期,那还等什么? 乾脆提前去找沈老师好了! 明后天去商场看钻戒,定机票,安排酒店,然后再把附一院那边的排班和杨煦交接一下———— 进京,求婚! 江河回到大排档。 陈浩:“来来来,老江回来了!罚酒罚酒!” 江河端起半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道:“各位,极早期患者的特异性血清样本,目前正在走海关冷链审批,预计下个月初到位。” “所以,从明天开始到月底这段时间,我们进入休整期。” “王教授,排班继续保持两班倒,把手头的正常血清数据再多跑几组,巩固一下底库基线。” 王晓晴点点头:“没问题。” 江河:“我这两天处理点私事,要去一趟京城,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一周左右回来。” 听到这话,眾人纷纷起鬨。 大家都知道江河是去找媳妇去的。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老大在关键时刻跑去找女朋友”有什么不对。 相反,大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甚至觉得庆幸。 要知道,在这个项目刚刚启动的时候,无论是附一院的陈院长,还是省卫生厅的林振华厅长,亦或是把江河当亲儿子的杨煦,甚至连远在京城的郑立言院士———— 这些大佬,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好过这个项目。 大佬们批资金、批实验室、给资源,单纯只是出於愿意为江河这个千年一遇的天才买单,让他去试错。 可是现在呢? 一万倍稀释下的平滑单峰。 雷达已经造出来了。 这件事情的含金量,圈外人根本无法想像。 就像凡人修仙传里,韩立一路开掛突破到了交代期,很多欺负过他的人就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等到下个月血清落地,这套早筛模型真正跑通的那一刻———— 很多人,也会需要给江河一个交代。 大洋彼岸的霍普金斯大学需要给一个交代,试图剽窃的王谦和米勒需要给一个交代。 而国內大佬们,也需要重新审视江河。 这一切,即將引发一场足以掀翻全球的超级海啸! “老大,你放心去!” “对,你去京城好好陪陪嫂子,这边的数据我们保证整理得漂漂亮亮,等你回来直接验收!” “就是就是,老大你这段时间太累了,是该放鬆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著支持。 江河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杯子:“好,那这几天,家里就拜託各位了,干了!” “乾杯!” 深夜。 江河久违的失眠。 有人问:江医生江医生,你平时是怎么做到倒携就睡的呢? 答:你一毫只睡四个小时然后拼命干一毫活试试,保准一睡一个不吱声。 失眠的原因是想媳妇。 手机屏幕上,还是两个人在京城拍的那张照片。 沈老师眼眶孕孕的,手指他的脸。 哎呀,好可爱好可爱。 不知道沈老师看到自己求婚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高兴得跳起来扑仔自己怀里? 光是想想,江河就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开满溢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把手机贴隙胸口,在心里喊了一句: 媳妇!等著,我踏马来啦! 第215章 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 第215章 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 第二天一早。 江河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隨手塞进包包。 去京城求婚,没打算带太多杂物,轻装简行最有效率。 毕竟有钱,缺啥当地再买就是了。 陈浩此刻正抓头髮,脚边收好了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江河问:“你要搬家?” 陈浩回答:“出远门嘛,这不得多带几套衣服换洗?” 江河:“我问的是,你要去哪?” 陈浩动作一顿,突然急了:“老江,你什么意思?咱俩不得一起去京城的吗?” 江河:“啊?” “你忘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浩更急了:“上次你亲口答应的!你说这次去京城办大事,顺便把我带上,让我跟娟子见面的!我假都请好了!” 江河慢慢回过神来。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段时间项目推进得太猛,把陈浩这茬给忘乾净了,抱歉抱歉~ “行,那就跟著吧,走,先去趟商场。” 陈浩这才鬆了口气,赶紧跟在江河后面。 两人在学校门口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天河城。 08年的天河城,是羊城最热闹的商圈之一。 计程车走走停停,收音机里播放著老广节目。 陈浩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平时话很多的他,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欲言又止。 江河:“有屁就放。” 陈浩乾咳了一声,问:“老江,许晨的事————医院那边最后怎么定性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河语气很平淡:“还能怎么样,通报批评,接下来他基本告別手术台了,就在科室里写写病歷、换换药,打几年杂再说。” 陈浩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如果是自己落到这步田地,估计心態早就崩了。 毕竟,他曾经也差点失手误诊了一个患者。 於是便共情了许晨的处境。 “老江————那如果,昨天那台手术,患者没下来台呢?”陈浩试探著问。 江河道:“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可能还要面临医疗事故的刑事责任,彻底告別这个行业。” 陈浩沉默了。 半晌,他抓了抓头髮,有些颓然地说:“老江,你说————咱们当医生的,容错率是不是太低了点?你想啊,人又不是机器,哪有不犯错的?万一哪天,就那么一走神,不小心失误了,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江河:“那就別失误。” 陈浩:“我说是万一,万一呢?就比如一个本来好好的手术,突然遇到了血管变异,或者器械出了问题,不小心失误了呢?” 江河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重大手术必然会有风险,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清楚,患者家属在术前签的知情同意书,目的就在这里。” “医学是一门有局限性的科学,医生在手术台上遇到突发状况、因为不可抗力或者认知的盲区导致失误,这叫风险,这本来就是包含在手术风险概率当中的,这你都不明白?你急诊科白待了?” 陈浩让笑了一下:“我是明白的,我的意思————就是感觉许晨这次犯了个错,现在落得这么惨,有点替他打抱不平,毕竟他平时也挺努力的,技术也不差。” 江河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因为经验不足,或者遇到了他认知范围外的解剖变异导致大出血,那叫正常的医疗意外,作为带教组长,我会帮他扛下来,不至於让他承担这么严重的后果,但昨天那台手术,是意外吗?” 陈浩沉默。 江河继续说:“他为了在手术台上表现自己,不听主刀指挥擅自行事,根本就是把卖弄技术凌驾於患者的安全之上,对生命失去了最基本的敬畏心,这时候,他离杀人就不远了。” “这一次我恰好在旁边兜住了底,可如果我不下重手严惩他,下一次,谁来替患者买单?” “让他在台下打几年杂,不是为了毁了他,是为了让他把敬畏这两个字重新学学。” 陈浩听完,也想通了。 他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老江,还是你看得透。” 司机在前面偷听,听得怪害怕。 这小伙子动輒杀人、毁了的,还是开快点好了———— 半小时后,天河城。 一家国际知名珠宝品牌的专柜前。 陈浩低声问:“老江,你打算给沈老师选个什么样的?咱们是看贵点的,还是便宜点的?” —— 江河说:“可以选便宜点的,但一定不能选太贵的。” 陈浩:“啊?” 他可是知道江河底细的,绝对不差钱的主。 跑来求婚买戒指,居然说要买便宜的? 江河解释道:“沈老师这人,虽然喜欢仪式感,但更喜欢高性价比的仪式感。” “钻戒这东西,溢价太严重了,太划不来,我要是花几十万,她晚上睡觉都得心疼得睡不著,觉得我乱花钱。” 江河一边说,一边指指柜檯里一款简约对戒。 “麻烦把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江河对导购说完,转头继续对陈浩道,“所以,买个万把块钱的,意思一下,把求婚的仪式感做足了就差不多了。” 陈浩表示难以理解:“不是,这世上还有不喜欢大钻戒的女孩?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你这也太理智了吧老江。” 江河点点头,拿过导购递来的那枚一万两千块的戒指端详了一下,理所应当道:“我的钱就是她的钱,也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財產,我花十几万买个石头,她当然会心疼。” 江河把戒指递给导购:“就这个了,帮我包起来,刷卡。” 陈浩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江河输入完密码,隨口说道:“当然了,这钱省下来,我得在別的地方给沈老师补上,去那边的金店。” 两人离开钻石专柜,转身进了旁边一家规模极大的老牌金店。 “黄金必须多多的买。” 江河说:“这玩意儿保值,沈老师最喜欢这种实实在在的东西了。” “你好,这种投资金条,给我拿十根先,还有那个金手鐲,还有那条项炼————” 陈浩听著江河嘰里咕嚕一顿说,也是服了。 柜姐脸上的笑容分明变得扭曲且狂热。 有种jojo我不做人啦的感觉! “先生,一共是二十二万七千五百元,您是刷卡吗?” “刷卡。” 陈浩拎著將近三瓶水那么重的金子走出金店,忍不住感嘆:“老江,我以前听人说,现在好多女孩子结婚,都是衝著多大的钻戒、多少万的彩礼去的,我—— 一直觉得这就是行情,今天看你这么一搞,我发现我得调整一下自己的思维了。” 江河:“那也不必。” 陈浩:“为什么?” “沈老师,她不一样,这种女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很难找的,但是耗子,一旦找到了,千万要学会珍惜。” “有些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人心没那么善良,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娟子是个好女孩,她能跟沈老师玩到一块去,人以群分,你去了京城,好好表现就行。” 陈浩又被江河的金句震慑住了。 穷哥们掏家底,富哥们百分比? 这句话感觉有一把子力气———— 接下来,陈浩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撒幣式消费。 江河有钱,且极度捨得给沈鈺花钱。 不买贵的包,但买最好的护肤品套装;不买华而不实的衣服,买最顶级羊绒围巾和保暖大衣。 和丝袜。 几十万的存款,就这么行云流水地花了出去。 陈浩在后面乖巧地竖著大拇指,顺带拎包。 有钱就是好啊! 看上什么直接刷卡,买买买! 纯粹的消费,纯粹的愉悦。 就像未来那句话说的一样:事物都是相对的,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比方说,你得到了钱就会失去悲伤。 两人买齐了东西,一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走,先吃口饭,然后去机场。” 他们挑了一家粤菜小馆。 餐厅环境很幽静,每桌之间有屏风隔开,服务员都穿著得体的制服,轻声细语的。 然而,这优雅的环境丝毫没有影响两位外科医生的乾饭速度。 不到十五分钟,桌上的三菜一汤就被扫荡得乾乾净净。 江河抬手:“服务员,结帐。” 穿著制服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微微鞠躬。 “先生您好,您这桌的单,刚才已经有人帮您结过了。” 江河:“嗯?” 陈浩也叼著根牙籤愣住了,看看服务员,又看看江河:“老江,你在这儿还碰见熟人了?” 江河问服务员:“谁结的?” 服务员保持著微笑,侧过身,伸出手指向餐厅里侧的一个半包围式的卡座。 “是那位先生交代的,他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江河顺著服务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著一层雕花的木质屏风,隱约能看到一个穿著黑色高领毛衣、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那里。 男人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此时正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微笑注视著江河。 江河眯起眼睛,视线在男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確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呃,搞错了,完全不认识啊。 你谁? 第216章 国民医生 第216章 国民医生 江河不打算主动去打招呼。 收回目光,就当做没看见。 管你是谁,爱买就买吧,跟自己没关係。 前世作为顶尖大佬,江河没少遇到这种事情。 他在外面吃饭,经常吃著吃著,服务员就跑过来说单已经结了。 这些人里,有曾经受过他救治的患者,偶遇了就想表达感谢。 也有手里攥著一堆病歷资料,想求他加个塞、办个事,提前混个脸熟的病人家属。 甚至还有各大医药公司的代表。 在那种情况下,贸然去搭理对方,往往会惹来一堆麻烦。 不搭理,绝对是明哲保身的正確做法。 江河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一旁的陈浩愣住了。 “哎?” 眼看著江河已经推开了餐厅的玻璃门,陈浩顾不上多想,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他道:“老江,你走那么快干嘛,人家帮咱把几百块钱的单买了,咱不得走过去跟人家说句感谢嘛?” 江河道:“感谢了呀。” 陈浩:“你什么时候感谢了?” 江河理所当然:“我不是朝他点头了吗?” 陈浩:“?” 他表示无话可说。 隨后又在心里感嘆。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练出江河这种气质? 太帅了,逼装得浑然天成。 陈浩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肯定得过去道声谢的,不仅要道谢,下次要是再遇到他,我高低得把这个单请回来,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欠了別人什么,不踏实。” 江河听完,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前世网际网路上流传很广的一个弗雷尔卓德规则怪谈。 比如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对方喊出一声兄弟,就必须立刻道歉且原谅———— 再比如当兄弟需要借钱帮忙的时候,必须先狠狠宰他一顿、劈头盖脸骂他几句,然后才能把钱转过去,绝对不能直接帮忙———— 反正就是挺抽象的。 两人走到路口。 身后突然传来轻呼声:“江医生,请留步!” 追上来的,正是刚才在餐厅里替他们结帐的那个男人。 “江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刚才在餐厅里不方便,没想到你们走得这么快。” 江河看著他:“您是?” “我姓乔,乔冠霖。”男人笑了笑,“我在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工作,是一名节目製作人。 “” “央视?”陈浩靠了一声,道:“好强!” 江河也捧了一句:“厉害厉害,乔先生找我有事?” 乔冠霖说:“是这样的,江医生,广交会期间,我当时恰好就在羊城出差,然后我通过省卫生厅的一些朋友,侧面了解到了一些內部情况————” “嗯,然后勒?” “江医生,实不相瞒,从01年开始,中央台就有意向推出一档关注大眾身心保健意识的谈话类节目,但这几年,由於种种原因,项目一直处於搁置状態,直到这次经歷了h1n1 事件,台里领导终於下定决心,必须加快推进这档节自的落地,这档节自暂定名《健康之路》,节目的核心,就是邀请权威专家,在演播室现场为全国老百姓讲解医疗知识、做科学演示。” 江河问:“所以————” 乔冠霖说道:“所以,我想邀请您参加,您不仅专业技术过硬,更是年轻、有锐气、 能代表中国医疗未来的面孔,江医生,只要您愿意,我想把您打造成真正的国民医生!” 国民医生。 真敢说啊。 江河倒是很平静。 领导前不久才提醒过他: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现在的自己,刚刚破格成为独立医疗组长,这个时候跑去央视拋头露面,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是这条路子,確实可以保留。 想要彻底攻克胰腺癌,救下沈鈺。 后期就需要庞大的临床样本。 还需要推翻原有的诊疗指南。 甚至需要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同行和患者接受自己的理念。 所以一个拥有公信力的国家级媒体发声渠道,就会成为战略资源。 想到这里,江河接过名片。 “乔先生,感谢您的认可,不过,我目前手里还有两个很重要的科研项目正在推进,短期內没有录製节目的计划。” 乔冠霖听到前半句,眼神先是一亮,听到后半句,又稍稍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 “我明白,您的科研工作自然是第一位的,我们节目目前也还在筹备阶段,我今天只是想跟您结个善缘,认识一下。” 江河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未来会有机会合作的,多联繫。” “一定,一定!那就不打扰江医生工作了,再见。” “再见。” 乔冠霖离开后,陈浩兴奋得不行:“臥槽!老江!搞啊!去啊去啊,央视啊,国民医生啊,太爽了吧!” 江河无语地看著他:“你別这么激动行不?” “这能不激动吗?老江,你要成明星了,你去当明星吧,以后你的粉丝就叫水滴,我作为粉丝头子就叫海口。” “为什么?” “因为江河入海口。” 江河直接反手给了陈浩两下子,没好气地说:“少扯淡。” 陈浩挨了两下,嘿嘿笑著跑去拦计程车了。 当明星?江河从来没想过。 其实,等十二月底从美国霍普金斯大学踢馆回来,自己在医疗界內的知名度必然会迎来一波提升。 sap早期预测模型在临床全面铺开,加上mirna早筛项目———— 这俩小玩意实在是太牛逼了。 到时候,各大媒体报导绝对不会少,然后再跟领导商量下,看看领导的说法。 如果领导同意。 实在不行,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当一下国民医生了。 回学校收拾好行李,两人直奔白云机场。 陈浩趁江河不注意,悄悄编辑了一条简讯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 京城。 特务小徐成功收到消息: 【江河出海,航班號cz————预计晚上六点四十五分落地机场,一切按计划进行。】 徐娟看完简讯,喊道:“沈小鈺,搞快点搞快点!” 沈鈺今天打扮得极其用心。 优雅小裙子,优雅小外套,甜美小白袜,优雅小皮鞋。 看起来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嗯,刘小恬还特意给她化了顶级偽素顏妆,当然当时还没有这么专业的名词,刘小恬將其称之为:绝对自然妆! 沈鈺走到徐娟面前,原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这样行吗?我这样穿————好看吗?” 徐娟面无表情:“哇,好美,美爆了,美炸了,我已经要被你美晕了。” “真的吗?”沈鈺还是有些不確定。 “真的,我今天这话已经说了多少遍了?” 徐娟嘆了口气:“有点信心好不好,沈小鈺,你都容貌焦虑了其他女生还要不要活了? “” 刘小恬:“正確的。” 徐娟帮沈鈺整理了一下领口:“更何况,江医生那么喜欢你,你出现在他面前,无论穿什么都是他眼中最美的吧。” 沈鈺这下终於笑了,笑得甜甜的:“是哦~” “走吧,我的沈小鈺,不对,过了今天,你可能就是別人家的沈小鈺了————” “不会的啦,如果你跟陈浩谈恋爱了,我们四个以后还是能经常出来玩呀。” “? ” 徐娟挪开目光:“对那么幼稚的男生没什么兴趣。” 说归说。 但徐娟今天分明也好好打扮了一下。 沈鈺没戳破,偷笑了一下之后道:“走吧,咱们今天的计划就四个字” 刘小恬/严彤/徐娟:“突袭接机!” > 第217章 抱抱(加更,求月票~) 第217章 抱抱(加更,求月票~) 白云机场。 登机前,江河拨通了徐主任的电话。 这次进京,除了求婚,当然还有別的目的。 虽然同为三甲医院。 但三甲与三甲之间,亦有差距。 协和,在全国范围內可以说是毫无爭议的夯。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江河想起前世医疗圈里的一个段子。 圈子里的人,都特別喜欢从协和过来的医生。 协和出来的医生,手上的活儿硬得要死。 但偏偏,这些临床神仙大多不太会搞科研,天天只知道埋头开刀。 对於地方医院的那些主任来说,这种人简直是完美的打工圣体: 活儿全乾了,手术全抗了,但在评职称、抢课题的时候,对本地的科研大佬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到底是哪个临床狗传出来的段子?前世自己还真信了! “喂,江河啊。”电话通了。 “徐主任,我大概晚上七点多落地京城,明天抽个时间,我去趟协和拜访您,顺便看看那个胰腺占位的特殊病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徐文培嘆了口气:“江河,你明天来可以,但是————有个情况。” 江河眉头微皱:“您说。” “你想看的那个特殊病例,昨天病情恶化,我们普外的一把手亲自上台,患者才四十二岁,发现得不算晚,术前影像学评估是可切除的,我们全科室术前討论了三次,制定了最严密的方案。” “但是,腹腔一打开————没法做。” “我们的一把手,在台上拼了整整九个小时。” “血止不住,癌细胞的侵袭面比我们预想的要广得多。” “最后————患者没能下台。” 胰腺癌,癌中之王。 即使是代表著中国医疗最高水平的协和,即使是协和普外手活最硬的一把手,在面对它时,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医生的技术问题。 这是目前人类对这种疾病认知和干预手段的全面落后。 江河的声音沉了下来:“徐主任,昨天那台手术的录像,能拷贝一份发给我看看吗?” “好,我明天在科室的示教室里放给你看。” “嗯,明天见。” 掛断电话。 陈浩刚好拎著两瓶矿泉水跑回来:“老江,给,可以登机了,走吧!” 江河接过水,没说话,拿上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他的心情,已经顺著航站楼,一路坠入了谷底。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客机引擎发出轰鸣。 持续的低频,震盪进江河的胸腔里。 完美契合了江河此刻的心境。 压抑,沉重,无法摆脱。 —— 旁边的陈浩兴奋得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他一边翻看著航空杂誌,一边扭头看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嘴里还在嘀咕著到了京城要去吃烤鸭、去爬长城,要去看看天安门。 但江河,一路沉默。 徐文培的这通电话,揭示了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哪怕自己带著超越时代的记忆重生,哪怕自己在重症急性胰腺炎(sap)上大杀四方,哪怕现在mirna早筛项目已经推到了百分之五十——.—— 但那又怎样? 早筛,仅仅只是发现。 发现了之后呢? 面对胰腺癌,哪怕是到了医学高度发达的后世,自己也没有完全研发出特效方案。 目前的治疗思路,是提前发现,然后开刀直接切除。 这听起来很完美。 但这其中潜藏著一个严重的问题。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即使江河做的再漂亮,切掉的器官也是长不回来的。 切除部分胃、整个十二指肠、胰头、胆囊和部分胆管,然后將剩下的胃、胰腺、胆管重新与空肠进行复杂的吻合重建。 术后的反流、倾倒综合徵、长期的消化不良、营养吸收障碍、终身需要服用胰酶替代药物———— 这些后遗症,是生理结构改变带来的必然结果。 如果几个月后,早筛试剂盒真的在沈鈺的血液里筛出了阳性。 那自己,就要亲手切开妻子的腹腔,拿走她身上那么多重要的器官吗? 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每一天都要小心翼翼地吃饭,每一天都要忍受消化系统的折磨? 光是让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江河就感到一阵痛苦。 外科学,说到底,是一门用暴力去向死神妥协的艺术。 用身体的一部分作为筹码,去换取活下去的时间。 但重生这一世,江河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只希望以最小的代价,最轻的成本,把沈老师留住。 能不开刀,就不开刀。 最理想的方案,是研发出靶向抗癌药。 可是,抗癌药的研发,是一座比早筛高出万丈的珠穆朗玛峰。 在后世那个资金充裕、基因测序技术成熟的年代,他都没有完全攻克。 放在08年? 设备落后,底层数据缺失,理论基础薄弱。 真的能做出来吗?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机舱內光影交错。 江河闭著眼,在黑暗中反覆咀嚼著这份无力感。 医学的边界冷酷,它不在乎你的深情,也不在乎你重来多少次。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病魔或许正在你的视线死角里野蛮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呼— —” 江河吐出了一口浊气。 逃避没有意义。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早筛项目彻底跑通,並把根治术改良。 手术是保底的退路。 託了底之后,接下来,才要进入真正地狱难度的战场。 抗癌,抗癌。 晚上七点多,航班平稳降落。 江河依然有些闷闷不乐。 陈浩推著行李车跟在旁边,终於忍不住开口了:“老江,你怎么了?从上飞机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出什么事了?” 江河摇了摇头:“没事,在想几个临床上的病例。” 陈浩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行吧,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江河:“先去酒店,把东西放下来之后,我打个车去一趟协和,我想去调几个数据。” 卷王江河自我检討: 这段时间,確实是有点太悠閒了(悠閒在哪?) 陈浩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不是————老江,你大老远飞过来,不想先去找沈老师吗?” “想找啊,但沈老师还不知道我今天来了吧?没事,先等等吧,我弄完医院的事情,明天再给她一个惊喜。” “哦————”陈浩点了点头,“你想见就好。” “什么意思?” “没事没事!走吧走吧,赶紧出去打车!” 两人並肩走著。 周围是接机人群的喧闹声,有人举著牌子,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泣。 江河双手插在兜里。 能不想媳妇吗? 当然好想啊。 这种思念,並不是轰轰烈烈,而像是呼吸一样,细密绵长,无处不在。 刚才在飞机上,被绝望的医疗瓶颈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沈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能找到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 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很想很想———— 唉———— 江河在心里轻轻嘆息了一声。 两人刚好走出通道。 突然。 一个声音在江河的身后响起。 一个———— 最熟悉的声音。 “江医生。” 三个字,硬控江河五秒钟。 周围的喧囂声停滯,来往的人流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五秒过后。 江河猛地回头。 一步之遥。 沈鈺就站在那里。 她今天打扮得极其精致。 哪怕是最挑剔的目光,也无法在这份打扮中挑出一丝瑕疵。 这一瞬间,江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从得知协和手术失败的阴霾,到飞机上对胰腺癌无力回天的恐惧。 所有压在胸口的乌云,在看到沈鈺的瞬间,被摧枯拉朽般地驱散。 她就是他的药。 以爱,抗癌。 江河又愣了好久。 直到眼底传来一丝酸涩,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沈鈺其实也紧张得要命。 她背著双手,手指在身后互相搓著。 听到江河的问话,沈鈺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带著点撒娇说:“好久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呀?” 江河不知道该怎么接。 沈鈺便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主动道:“江医生,我今天穿得好看吗?” 江河:“好看。” 听到肯定的回答,沈鈺眼底的笑意终於憋不住了。 但她还是装作有些苦恼地缩了缩肩膀,小声说:“就是————有点冷————” 为了美,她今天穿得確实不多。 她满心期待著,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江医生会脱下他的外套,温柔地披在她的肩上,顺势把她搂进怀里。 然而。 一听到冷,江河眉头紧皱,语气十分急切:“冷就多穿点呀笨蛋!这都几月份了你穿这么少,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沈鈺:“?” 徐娟:“?” 陈浩:“?” 一这什么地狱级別的直男发言?!! 陈浩捂住了脸,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种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女朋友?!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吗?!活该他做一辈子手术啊! 沈鈺也被江河这句话给砸懵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老师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笨蛋江河!非得要我主动是吧?! 心理活动结束。 沈鈺懒得再等这个直男开窍了。 她放弃了矜持,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我猜你也挺冷的吧。” 话音未落,她张开双臂,迅速地衝上去,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沈鈺闭上眼睛,柔声道:“抱抱~” (ps.今日更新1.2w,五一还会有爆更,饭饭很努力了,求一波双倍月票!) > 第218章 狸猫假寐! 第218章 狸猫假寐! 好开心,被沈老师抱著好开心。 这种愉悦是根本不讲道理的。 在沈鈺扑进怀里的那一瞬间,浪漫就直接从心底里流淌到了指尖。 就好像玄幻小说里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突然顿悟突破了一样,全身的经络都被彻底打通———— 江河收拢双臂,忍不住把她抱紧。 一边抱著她,一边上下搓了搓沈老师的胳膊。 “下次多穿一点,笨蛋。” “你才笨蛋,”沈老师哼了一声,“我想好看一点嘛。” “你已经很好看了。”江河陈述客观事实。 沈鈺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她眨了眨眼睛,主动开口问道:“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江河对上她的视线,点头:“想了。” 沈鈺:“真的吗?” 江河:“超想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 眼神拉丝。 感觉下一秒就要嘴上去了。 沈老师眼神里的爱心,怎么隔著屏幕都能看见? 过了一会儿,江河克制住自己,问道:“那你呢?” 沈鈺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小声说:“我就想了一小下吧。” 说完,她把脸重新埋进江河的怀里,用力地將他抱紧。 比起嘴上口是心非的一小下。 沈老师手上的动作明显更加诚实。 两个人就在接机口,蓝银缠绕住了。 像是两块拼图完美对接。 显然短时间內是分不开的。 一旁的徐娟和陈浩,情绪发生了几重转变。 一开始,看到江河和沈鈺拥抱。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老父亲/老母亲般的欣慰。 这个小浪漫的重逢场面,直接给两人都整乐呵了。 好甜。 磕到了磕到了。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 前面那两个人依然紧紧抱在一起,低声细语地腻歪著不肯撒手。 徐娟和陈浩终於有点受不了了。 一可恶,你们俩赶紧分开啊!真把这当自己家客厅了? 又是半分钟过去,江河和沈鈺依然如胶似漆。 百无聊赖的徐娟和陈浩,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陈浩赶紧主动打了个招呼:“嗯,hello,你好。” 徐娟挑了挑眉:“你有一米八?” 陈浩挺直了胸膛:“当然了!” 徐娟说:“可以啊,在视频里看不出来。” 陈浩道:“哎呀,视频里那不是都隔著个镜头吗。” 说到这里,陈浩抬起脚:“你看我今天这鞋,纯平底的,还没垫呢,我要是垫一垫,搞不好能垫到185。” 徐娟点了点头:“那你很高了。” “对呀。” 陈浩得到夸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决定礼尚往来一下,於是道:“你————跟视频里一样好看。” 徐娟很敷衍地“哦哦”了两声,隨后直奔主题,问道:“这次你俩过来几天?” 陈浩道:“噢,我是喊我旅行社的表哥订的机票,他那边渠道多,拿的都是內部折扣,至於回程嘛,现在还没有订,主要看你们这边的安排,想玩几天玩几天。” 徐娟:“?” 小男生谈恋爱似乎总有这样的通病。 就是別人明明只是问他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他却非要在回答里扯入一大堆细节,试图拐弯抹角地凸显自己的某些价值。 但这种方式非但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显得非常刻意。 用徐娟脑子里立刻蹦出来的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谁问你了? 徐娟感到有些无奈,她看了一眼依然抱在一起的江河和沈鈺,嘆了口气说道:“咱要不去把江河他们拽开吧?这都多久了,走不走了还?” “哎呀,没事,让他们多抱会吧,好久没见了,是该抱会的,咱俩先聊咱俩的。” 其实陈浩就是想趁机多跟徐娟套套近乎。 聊到这里,陈浩把背包拉到胸前:“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礼物呢。” 徐娟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你给我带了礼物?” 陈浩说:“对啊,这不第一次见面嘛,空著手多不好意思。” 说著,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白色长方形包装盒,递到徐娟面前。 这是一个mp3。 而且还是大牌子呢,魅族。 陈浩解释道:“之前在视频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平时喜欢听歌吗?我就想著给你买一个这个,我试过这个牌子的,音质確实还不错。” 徐娟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她確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冒失的男生,竟然真的把她隨口说的一句话记在了心里,並且还特意准备了礼物。 这个mp3徐娟自己完全买得起。 只是,被人专门用心准备了礼物,还是让她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徐娟柔和了一些,说:“谢啦,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不过之后我请你吃饭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这样我们就打平了。” 陈浩一听,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他催促道:“你试试看,试试看喜不喜欢。” 徐娟盛情难却,主要等著小两口鬆手也没事干。 便拆开了包装,戴上了一只耳机。 然后。 下头的事情来了。 陈浩给自己掏出了一个同样款式,但是黑色的mp3。 標准情侣款。 徐娟:“你也有?” 陈浩:“我不是说我试过这个牌子的音质吗?我买的时候看它搞活动,就给自己也买了一个。挺不错的呀,怎么了吗?” 徐娟缓缓嘆了口气。 她把mp3塞回口袋里,面无表情道:“没事,音质確实不错,想想明天吃什么吧。” 陈浩还认真地思考起来:“是啊,吃什么呢?” 镜头切回沈鈺和江河那边。 这两人还在抱著。 江河闻著沈老师身上好闻的味道,觉得好舒服。 好舒服好舒服啊。 前世今生,无数个日夜的疲惫焦虑,瞬间都好了。 像小猫吸了猫草。 这种时候,就应该亲她一口。 可惜两个人现在还没有正式確定关係。 哎呀,不管! 这次来京城,必须立刻確定关係。 —我必须立刻亲到我媳妇呀!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沈鈺,嘀咕了一句:“咱们要不要撤了呀?娟子他们————在等著呢,好像。” 江河:“不管,再抱一会儿,让他们等著。” 沈鈺乖巧地应了一声:“哦哦,那好吧。” 於是,两个人继续抱著。 在偌大的首都机场,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他们无关。 久別重逢的想念。 两世梦境的悸动。 皆在拥抱中化作彼此的万有引力。 真想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又过了两分钟。 徐娟终於忍无可忍。 她戳了戳沈小鈺的后背,道:“走不走呀?大姐!” 沈鈺觉得这时候回答有点尷尬。 於是立刻有了对策。 装睡! 这时候,呼吸,很重要———— 此计,乃兵法中的上乘— 狸猫假寐是也! 徐娟: “?“ 江河简直要被可爱死了。 轻轻捏了一下沈老师的脸蛋,配合著她的演出,轻声说道:“好啦好啦,醒醒,我们走了。” 沈鈺这才悠悠转醒。 她软糯糯地说道:“哎呀————我都被抱困了。” 江河顺著她的话往下接:“是噢,这几天上课太累了吧?那我牵著你,你別摔著。” 沈老师乖乖地点头:“嗯,好呀。” 两人,十指紧扣。 徐娟直接在原地猛翻三个白眼。 装!沈小鈺你就接著装! 成年人不会走路是吧?平地还能摔著是吧?非要別人牵著走? 还有你这个装困手法太拙劣了吧!这还没走出航站楼呢就抱困了?!这合理吗?! 吐槽完沈鈺又吐槽江河。 还有你,你扮演的是什么昏君角色?你这就信了?你在宠什么了?不许再宠了! 陈浩凑过来,提议:“我帮你拎包吧?” 徐娟此刻正处於极度无语中,听到陈浩的话,便道:“咱俩也牵手。” 陈浩足足愣了三秒钟:“啊?” —现在的女大学生节奏都这么快的吗? 徐娟看著他那副傻样,摆了摆手:“没事,被他俩秀到了,隨口一说。” 陈浩伸出半只手:“那————牵手吗?” 徐娟:“?” —为什么自己的cp就感觉笨笨的样子? 机场外,打了辆车。 陈浩坐进副驾驶。 沈鈺坐在了后排中间,江河坐在她旁边。 上车后的沈老师,持续犯困中。 她打了个哈欠,靠向徐娟,准备睡觉。 徐娟用一根手指抵住了沈鈺的脑袋。 “靠你的江医生去,別靠我。” 沈鈺被推了回来,顺势转过头,问道:“江医生,我靠一下可以吗?” 江河迫不及待:“速速靠上来。” 得到了允许,沈鈺靠在江河的肩膀上。 —— 江河又將沈鈺的手握在掌心里。 十指交叉。 车窗外是倒退的夜景,车內是安静的呼吸声。 江河转过头,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闭著眼睛的女孩,嘴角的笑意根本停不下来。 好幸福。 好甜蜜啊。 这就是自己跨越了两千公里,飞奔而来的意义。 而熟睡的沈老师,也在憋笑。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沈老师就是要通过装困,等会儿送他们到了酒店之后,她就能直接合理地睡过去。 这样一来,就能顺理成章地在这个夜晚,跟江河多呆一会儿了。 沈鈺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白给)点了个赞。 > 第219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第219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一行人办好入住手续,把行李放进房间。 索性就近在酒店餐厅吃口饭。 点完餐,等上菜的过程。 江河和沈鈺全程对视,时不时笑笑。 两个人就像进了五条悟的无量空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人了———— 服务员:“打扰一下,京酱肉丝,白灼菜心。 这句话倒是有听到。 沈鈺夹了一筷子肉丝给江河。 江河轻声道:“谢谢呀~” 吃完后,他又给沈老师倒了杯水。 沈老师笑道:“谢谢呀~” 徐娟无语了,只能看著陈浩。 陈浩正优雅小口吃著饭,察觉到徐娟的视线,立刻放下筷子,端正坐姿。 “嗯————这家酒店的菜还行。” 徐娟:“嗯。” 对面坐著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男生总是忍不住想要展现些什么。 陈浩顺势开聊:“其实来京城之前,我们科室忙疯了,急诊科,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你也参与了?” “当然,我现在跟著赵主治学习,现在已经能独立缝合伤口了!” “厉害。” “也不光是医院,我们最近那个科研项目,进度拉得特別紧,老江有时候要去上台做手术,实验室那边就得我们自己盯著。” “你们自己能行吗?” “嘿嘿,前天,我们搞定了一个重要步骤!老江都夸了我们呢!” “是哦。” 徐娟的回答看似敷衍。 但实际上也在观察著陈浩。 线下来看————这小男生似乎也不完全是幼稚。 至少在谈到医院、谈到实验室的时候,有种专注感。 评价为小有魅力。 徐娟夹菜时不小心,一根筷子滑落,掉在了桌子底下。 她弯腰去捡,视线无意间扫过了桌底。 看见江河的小腿和沈鈺的小腿,紧紧贴在一起。 徐娟再次无语了。 —这两人,是连体宝宝吗? 从接机碰面开始,到现在为止,身上永远有一个部位在接触著! 靠,等会看看你们上厕所能不能分开! 十分钟后,饭局接近尾声。 沈鈺喊上徐娟:“走,陪我去洗手间。” 上厕所果然还是要分开的———— 两个女生离开后,江河问陈浩:“安排好了没有?” 陈浩:“都安排好了,场地风景特別好,能俯瞰大半个京城夜景,花店那边说好明天下午三点准时送到,明天下午,你只要把人准时带过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江河点了点头:“辛苦。” 原本的计划里,明天是要去一趟协和,看一看那台失败的胰腺癌手术录像。 但现在,求婚的节点近在眼前。 看了那台手术录像,心情一定会变差。 求婚是沈鈺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不能让疾病破坏了这份心情。 江河便给徐文培编辑了一条简讯。 【徐主任,十分抱歉,临时有些私人急事需要处理,拜访协和的行程可能要延后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去协和过两天去也行,现在还是求婚更重要。 另一边。 女孩们回来了。 徐娟走回座位,接连长嘆三声。 “唉” “唉” “唉” 她决定速战速决,突然抓起桌上的外套,站起身:“陈浩,走,送我回家。” 陈浩闻言差点呛到:“咳————啊?什么?” 徐娟板著脸:“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害怕,走。” 陈浩满脸茫然:“但我行李还在房间————” 徐娟:“哎呀,行李跑不了,明天再说,今晚住我家也行。” 陈浩:“啊?” —住娟子家? ——我没意见! 陈浩转过头,给了江河一个眼神,然后乖乖跟在徐娟身后离开了。 两人走后,沈鈺打了个哈欠。 “唉————江医生,好睏啊。” “吃饱了吗?吃饱了那我也送你回去吧?” “现在回去也不是很晚————而且我有点走不动了,我可以先眯一会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在我房间眯一会?” “嗯吶嗯吶,就睡一小会,等下你叫我。” “当然可以,走吧。” 两人牵著手回房间。 实际上。 刚才在洗手间里,沈鈺差点给跪了。 “娟子,娟子,求求你了,一会吃完饭你把陈浩弄走,別让他回酒店就行。” “凭什么?我不帮!” “求你了嘛,我想跟江医生单独待一会,就一晚!” “你矜持一点行不行?” “矜持不了了啦,求求!” “我————你————唉————” 酒店房间里。 乾净整洁。 进门后,沈鈺直接扑到床上。 “我先睡一会————我先睡一会。” “笨,鞋也不脱。” 江河握住沈鈺的脚踝,轻轻把皮鞋褪了下来。 接著是另一只脚。 脱完了鞋,沈鈺立刻钻进被子。 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先眯一会再说。 只要自己不睁眼,就能合理地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江河进了洗手间。 估计是要洗澡了。 沈鈺紧闭双眼。 睡著。 只要现在真的睡著就好了。 江河接了盆热水,找到一瓶卸妆油后,重新走回床边,將沈鈺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她以为会发生什么———— 结果,江河只是在帮她卸妆。 前世,两人在京城租房同居。 沈鈺有时候加班太狠,回到家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也是像现在这样,往床上一扑就想睡觉。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江河都会默默去打一盆热水,拿来卸妆用品,坐在床边帮她卸妆。 一开始的时候,手劲不好控制,卸妆手法也十分生疏。 常常惹得沈鈺哇哇叫。 后来,江河慢慢掌握了技巧,手法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轻柔。 闭眼享受他的卸妆服务,已经成了值得期待的事情—————— 现在的沈鈺,一直紧闭著眼睛,扮演一个熟睡的人。 但实际上,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自己。 甚至在床上帮自己卸妆。 这种事情,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根据刘小恬的恋爱经验,男生只会说“多喝热水”或者“快去洗洗睡吧”。 可江医生,太顶级了,呃啊!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江河拿起温热毛巾,轻轻覆在沈鈺的脸上。 隔著毛巾,轻轻按压,將脸上的油脂和残妆一点点擦拭乾净。 反覆擦拭了两遍,確认完全乾净后,又拿来一条干毛巾,吸走多余的水分。 一切完毕。 江河把沈鈺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我先去洗个澡哈,你要是困了就睡著吧,没事,我等会给陈浩发个简讯,让他今晚別回来了就是了。” 沈鈺像是处於半梦半醒的状態,迷迷糊糊说道:“嗯————” 听到回应,江河走进了洗手间,开始洗澡。 听著连绵不断的水声,沈鈺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著眼角滑落,落入枕头。 被极致的温柔彻底击中,她无法自控地流泪。 太喜欢江河了。 喜欢到觉得胸口发闷,喜欢到觉得就算现在把命给他都心甘情愿。 沈鈺抬起手,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 她吸了吸鼻子,撑著床垫坐了起来。 看了一眼自己扔在沙发上的行李包。 抿了抿嘴唇。 她决定,换一身睡衣———— 第220章 初吻(求月票!) 第220章 初吻(求月票!) 沈鈺从床上轻轻爬了起来。 是保守的睡衣,还是真丝吊带睡裙? 这是一个问题———— 但,这个天气,酒店热热的,穿太厚也不好吧? 而且带都带了。 “笨蛋江医生。” 她轻声念了一句,最终选择真丝吊带睡裙。 奶白色的细吊带睡裙,布料极度柔软。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的三分之一,领口是深v的设计,边缘缀著一圈法式蕾丝。 白皙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胸前若隱若现的弧度———— 评价为顶中顶。 沈鈺走到全身镜前看了一眼,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这也太————太露了吧! 刘小恬送自己的衣服,果然是很不敢穿啊! 可是,一想到浴室里那个人是江河———— 是那个连她装睡都会耐心呵护的江医生。 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沈鈺迅速钻回被窝里,心情依然是纠结的。 可惜没带丝袜,应该带一条丝袜的,江医生明显喜欢丝袜! 但————想想如果穿丝袜的话就不好解释了,哪有人睡觉穿丝袜的,那不是纯勾引了吗? 对对对,还是不穿为好,不穿为好,这样比较自然一点。 说服了自己的沈鈺,却不知道能不能睡服江河。 大约过了十分钟,水声停止。 江河也换上了睡衣。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江医生看起来超帅。 一所有男生都会觉得洗完澡的自己是最帅的。 他以为沈鈺已经睡熟了,打算关灯上床睡觉。 自然扭头的时候,恰好发现沈鈺睁著眼在偷看自己! 然后被发现了又赶紧闭上! 江河愣了一下:“————你没睡著呀?” 沈鈺:“我————刚醒呀。” “哦哦,这样,那我关灯了,睡了吧。” 说著,江河关了灯。 “哎呀————” 床上那一小团突然轻轻蠕动了一下。 沈鈺道:“其实————我还是有点冷————” 江河这个老直男终於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想要抱抱,想要一起睡。 江河:“行,那我就过来一起啊。” 沈老师:“嗯吶嗯吶~” 江河准备钻进去。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 见到了一抹奶白色。 他没看清楚。 反正跟刚才的穿搭不一样了! 江河一愣之下,沈鈺赶紧將被子拽了回去! 江河道:“你————” 沈鈺道:“你————你快进来呀,把冷气都放进来了————” 江河沉默片刻。 最终迅速钻入被窝。 顺势將沈老师捞进怀里。 握著她的腰肢,细细的肩带仿佛隨时都会从肩头滑落。 这下看清楚了。 —这是小睡裙啊。 里面穿了吗? 江河不敢再乱想,只能直男道:“怎么穿这么少?这真丝的一点都不保暖,万一著凉了怎么办?” 沈鈺:“————” 一真的是块木头!这时候是关心冷不冷的时候吗?! 就在这时。 江河突然用了点力气。 把沈鈺更深地揽入怀中。 “唔?!” 虽然在几个小时前的机场,他们已经这样紧紧相拥过了。 但此刻在私密的房间里,只有薄薄的布料,感受完全不一样。 江河抱得很紧,很紧。 沈鈺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 “江医生,怎么了呀?” “没什么,怕你冷。” “你你你————你小子!你不老实!” “我老实的。” “你不老实!” 沈鈺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 可是她哪里知道,在这被窝里,两人身体的每一次摩擦,都是考验。 尤其是,她穿的还这么少! 里面还没穿! 很软啊,你知道不知道? “我真的老实————” “你还说!” 沈鈺锤了江河几下。 在这个动態中,两人就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沈鈺头髮微微有些凌乱。 髮丝贴在脸颊上。 奶白色的真丝睡裙领口好低。 而且隨著她的动作歪向了一侧。 线条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再往下————再往下就不敢多看。 深v边缘的法式蕾丝,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看哪呢!” 沈鈺捕捉到了江河视线的落点,急忙伸出双手去捂江河的眼睛,“闭眼!” “这怎么能怪我————” 江河苦笑著被沈老师遮住。 好像来到了nba,防不住库里的投篮就只能儘可能地遮眼防守了。 片刻后,江河抓住了她的双手。 然后他用了点力气,將她拉下来。 “你————你要干嘛————” 沈鈺也不傻。 她已经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 於此时,她终於想起了刘小恬的警告。 千万別玩火,对著二十一岁的男生,玩火必自焚。 一恬姐姐,自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一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啊啊啊啊啊! 江河道:“沈老师,你在床上穿这种衣服,还动来动去,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我————我哪有乱动。”沈鈺心虚地別开视线,根本不敢和江河对视。 但她偏偏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压制,小腿踢腾了一下。 这一踢,不小心踢到江河。 江河属於体育生来的,没受伤,反倒是沈鈺自己撞得有点痛。 “嘶————”沈鈺皱眉道:“有点痛————” “抽筋了?” 江河將被子掀开。 瞬间露出沈鈺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双腿。 “等等呀!你干嘛掀被子呀!”沈鈺连忙併拢双腿。 “別动,”江河语气严肃,“你之前脚踝不是受过伤吗?我当时就跟你说过,拉伤可能会影响小腿甚至大腿的肌肉群,引起放射性的痉挛,作为你的医生,我得本著负责任的態度,再给你好好检查一下大腿的恢復情况。” “借————藉口!我脚伤早就好了!”沈鈺结结巴巴地反驳。 一什么复查!哪里有复查是奔著大腿去的!这分明就是想占便宜! —江河不是好医生!是色医生! 可是,沈鈺嘴上说著抗拒,身体却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甚至,在江河贴上她肌肤的那一刻,还轻颤了一下。 喉咙里差点发出一道很该死的声音,还好憋住了! 江河的手又热,又有点糙。 在学校他就属於训练很认真的那种人,这是长时间握持器械导致的。 带著粗糲质感的手,贴上沈鈺细嫩的大腿肌肤时,只给她留下一个感受一好痒! 沈鈺扑腾扑腾著,有点受不了。 江河控制住她,还严肃著:“放鬆肌肉,不然摸不准。” 他借著检查的名义,来回在腿上滑动。 甚至来到真丝睡裙边缘,悄悄往上一推,裙摆就被推高了几分,露出更多春光。 “江河,你————” 沈鈺的呼吸很乱,所有的感官都被集中在了腿部。 江河的按压和轻抚。 感觉怎么————怎么这么涩啊! 沈老师可以確定,这人绝对不是在做检查! 哪有人这么做检查的呀! 而且她试图挣扎,反倒会被江河略显霸道的按住。 —完蛋了完蛋了! 沈老师感觉大事不妙。 今夜,危! 江河此刻也不好受。 本意只是想借著这个经典的藉口,稍微占点小便宜,解解馋。 但他低估了沈鈺对他的吸引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手掌下的触感简直要命。 顶级美腿,在真丝裙摆的半遮半掩下,撩动人心。 他馋她。 两世为人,从未如此馋过。 buff太多了,前世遗憾、久別重逢、狭小空间、性感穿搭、乾柴烈火。 只想把她揉进怀中,想狠狠地欺负她。 甚至想给她摆造型,摆成这这那那的造型,什么m啊,什么l啊之类的———— 江河忍不住,在她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唔!” 沈鈺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江河还怪礼貌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没事————但是————你別按了————” 沈鈺的声音软得不行,像在求饶。 江河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 抬起头,视线从修长的腿一路向上,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 沈鈺也在看他。 空气似乎有动態。 將两人死死地缠绕。 所谓生理性喜欢,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的灵魂燃烧。 江河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亲她。 受不了了! 他撑起身,摸了一下她滚烫的脸蛋。 然后缓缓靠近。 两人几乎要碰在一起。 急促的鼻息,身上的清香,即將品尝到的甜美———— 沈鈺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隨后选择闭上了眼。 这已经是答案。 她在等待自己的初吻。 可是,江河喘息著喘息著,最终还是没有亲下来。 跨越了两千公里飞来京城,准备了最浪漫的场地,最美的鲜花,要在明天,在最完美的时刻,向她单膝下跪。 前世欠的仪式感,今生儘量要补齐。 江河猛地將头偏到一侧,躺下。 沈鈺睁开眼,有些错愕:“怎么了?” “没什么,我查完了,腿没问题。” 说完,江河苦笑了一下:“睡吧,沈老师,很晚了。” 江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明天,等明天求完婚,非要把今天受的罪全討回来! 沈鈺侧过身,看著江河。 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不傻。 明显能感受到江河刚才的想法,也明显能感受到他最后一刻的克制。 乏是,为什么要忍呢? 沈鈺仔了咬下唇。 在感情里,她似任一直都是那个更勇敢、更主动的人。 既然这块木头儿要在这个时候讲究什么规矩,那她就不管那么多了!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幸还管明天! 沈鈺伸出手,戳了戳江河。 “江河。” “嗯? ” “你喜欢我吗?” “?“ “说话呀!” “喜欢。” “喜欢是多喜欢?” “很喜欢。” “那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会。” 聊著这个问题,江河翻过身,目光郑重:“绝对会,一辈扔都会,生生世世都会。” 於是沈鈺笑了。 笑容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明媚。 她点了点江河的嘴巴。 轻声问道:“那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江河:“?” 一段时间过后,他道:“我怕我————” “別说这些。”沈鈺突然霸道地打断了他,“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 江河投降了。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一“,第三遍的喜欢还没有说完。 沈鈺闭上眼睛,捧起江河的脸,吻了上来。 “!! 像是触电般。 从嘴唇相接的地方,有什么告西席捲了江河的全身。 太软了。 太甜了。 这是沈鈺的初吻。 她毫无经验。 嘴唇只是笨拙地贴著江河,甚至因用力过猛,两人的牙齿还磕了一下。 笨拙而青涩。 真诚而热烈。 理智?克制?明天?上一边去吧! 被动地被亲了尤秒钟之后。 江河反客为主。 猛地一个翻身。 將沈鈺重新压回床铺里。 高手出招,那便全是技巧。 “唔————江————嗯————” 沈鈺被亲得发晕。 立刻就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太激烈了。 沈鈺从来不知道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缺氧,眩晕,让她几乎完全停止了思考。 只能被动地承受著江河的热情,呜呜咽咽著。 江河在接吻的间隙微微退开一寸。 出现了,高手的节奏感! “唔?” 沈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自如地呼吸一口,江河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唔!” 这一次,不仅仅是唇瓣。 江河的吻顺著沈鈺的嘴角,一路向下。 “啊?你?江河————” 沈鈺双手无力地攀附在江河肩膀上,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力。 亲在她的唇,颈部线亥,锁骨,最终又亲回嘴唇———— 手也没閒著。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更深地迎合。 而另一只手,则顺著她的纤腰,缓缓向下。 在她挺翘的臀部上方,用力一揽,沈鈺整个人便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 “江河————唔————” 沈鈺脸红得不行。 此刻除了紧紧地抱住江河,她再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於江河来说,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愉悦了。 有句话说:很多心理问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可以归结於压抑。 江河就是压抑太久了。 两世的分別。 十分的想念。 最终———— 他还是掀起了真丝裙摆。 “別————” 沈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江河不管不顾。 顺著睡裙一路向上———— 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克制。 伞其是。 对沈老师足够了解。 江河便知道什么是她喜欢的节奏。 一边是热吻,一边是腿部不断向上攀升的触感。 沈鈺彻底沦陷了。 她忘记了矜持,忘记了紧张,双手死死地搂著江河的脖扔,笨拙地回应著他。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才恋恋不捨地缓缓分开。 “呼————呼————” 先喘一会儿吧。 两个人都需要先喘一会儿。 近在咫尺地对视著。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有推拉与试探,都不如这一个吻。 这一个吻里,两人已经得到了最坦诚的答案。 沈鈺微喘著气,终於忍不住小声开口:“江河,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江河道:“这也是我这辈扔的初吻,我向你发誓,嗯,至於为什么————乏能是天赋吧。” “好吧,乏恶,为什么你这么有天赋?” “不知道。” “嗯————对了,江河————你是不是,很想————” 江河苦笑一声:“肯定想啊。” 是个正常的男人,在此时此刻,都会想得发疯。 介到这个回答,沈鈺的脸颊瞬间更烫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江河睡衣的扣扔上,嘟囔著:“但是————那个真的不行————我觉得,还是得侮婚后————” 她虽然爱他,虽然刚才衝动之下主动献了吻。 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行的———— 看著她这副害羞又纠结的小模样,江河的躁动竟然也平息了不少。 他揉了揉她的头髮,道:“嗯,我知道的,放心,能像现在这样亲亲你,抱著你睡觉,就已经很好了。” 半分钟后,江河:“能再亲一下吗?” 沈鈺表示抗议:“嘴巴都亲肿啦!” “亲不够啊。”江河嘆了口气。 看著他这副模样,沈鈺心里一软。 她飞快地凑上前,在江河的嘴唇上吧唧亲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原位。 “好了好了,不亲了,真的不亲了!”沈鈺红著脸宣布。 江河无奈,只能妥协:“好吧。” 说完,他將沈鈺抱进怀里。 两人抱得实在太紧了,很多东西自然能感觉到。 沈鈺不敢说话。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於,在经丑了漫长的心理建设之后,沈鈺打破沉默。 “江医生。” “嗯?” “我————我介刘小恬说————男人,如果,那什么————呃,会导致身体不好?” 江河心中第一反应是。 讚美刘小恬! 从泌尿外科的病理学常识来说————靠,现在幸还有心思想这个?! 江河貌似正经:“嗯————乏能吧,应该吧,大概吧。 作为优永医生的江河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確有其事呀! 黑暗中,沈鈺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介刘小恬说过————好像————女孩扔乏以用手帮忙来著?” 江河:“用腿也行。” > 第221章 协和一把刀 第221章 协和一把刀 协和,大示教室內正在播放一段手术录像。 画面正处於腹腔被打开、术野暴露的阶段。 钟守先独自一人,復盘著,思考著———— 画面中的主刀医生,探查並尝试剥离周围组织时,术野深处却呈现出与影像学不同的特殊景象。 癌细胞的侵袭面极广,已经纠缠住了肠繫膜上动脉。 吸引器不断在术野中抽吸,却始终无法彻底抽乾视野里的积血———— 钟守先按下暂停键。 他静静地看著画面。 如果在这一步,主刀选择放弃常规的自右向左游离路线,而是先从左侧? 不行,肿瘤已经完全包绕了腹腔干———— 钟守先放下遥控器,略显疲惫。 他就是那位主刀。 同时也是协和的一把刀。 钟守先,中国肝胆胰外科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1960年,就进入了协和医院工作。 1986年,远赴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进修,回国后,在国內首创了经皮肝胆管穿刺造影(ptc)和经皮肝穿刺胆道置管引流术(ptbd)。 他提出过扩大胰十二指肠切除术(whipple手术)的切除范围標准,率先在国內应用保留幽门的whipple术式。 创用的胰管空肠吻合胰残端套入法,將术后致命的胰瘺发生率降至了2.5%。 1985年,更是创下了连续51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无死亡纪录的奇蹟。 他参与编写了《胰腺外科学》,创办了《肝胆外科与营养》期刊。 並在06年一手创建了协和医院的肝臟外科。 在这个领域,他是开拓者,也是制定標准的人。 但此刻,看著屏幕上的手术录像,他眼神依然沉重。 一人力有穷时。 示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徐文培走了进来,轻声道:“钟教授。” 钟守先点点头:“文培,你来看这里,影像学给了可切除的错觉,但实际打开后,肿瘤对肠繫膜上静脉和门静脉形成了侵犯。” 徐文培:“是的。” 点击播放。 两个人一起看完这台手术的关键部分后。 沉默良久。 钟守先把录像关掉,道:“坐吧。” 徐文培拉开椅子坐下。 钟守先道:“今天喊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你上次在內部研討会上提过的那个思路,后入路的术式。” 徐文培:“您说。” 钟守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个理念,优先游离並探查肠繫膜上动脉,在不切断任何消化道臟器的前提下,先从胰腺后方进入,確认肠繫膜上动脉是否被肿瘤侵犯,如果动脉受侵无法切除,手术可以立刻终止,避免对患者造成不可逆的创伤:如果动脉安全,就可以直接从后方完成神经丛和淋巴的清扫,最后再处理其他臟器。” 徐文培:“是的,钟教授,常规思路讲究先易后难,而后入路是直接奔著最难的区域去,好是好,但对主刀医生的要求也很高。” 钟守先微微頷首:“风险是有的,但如果能做下来,对於临界可切除的胰头癌或者高位胆管癌来说,这就可能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昨天这台手术,如果一开始就採用后入路先探查动脉,也许患者就不用在台上流那么多血,至少能平稳关腹下台。” 说到这里,钟守先停顿了一下,看著徐文培问:“你之前说,这个后入路的术式思路,是南方附一院的杨煦主任提出来的?” 徐文培立刻回答:“是的,钟教授,是在一次私下交流中,杨主任跟我提起了这个构想。” “杨煦的胆子一向很大,临床嗅觉也很敏锐。”钟守先评价了一句,隨后说道,“我想著,找个合適的机会,可以跟杨煦深入沟通沟通,根据他这个后入路的思路,我感觉在胰腺外科里,好像有一些困难病例,会出现破局的可能性,但目前仅仅是推演,很多具体的游离层面,还不確定,得再找他聊一聊,分析分析。” 徐文培听著钟守先的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稍微坐直了身体,开口道:“钟教授,您如果想探討后入路的具体细节,这两天可能正好有个机会,杨主任的学生,江河,这两天正好来了京城。” “江河?”钟守先对这个名字並非毫无印象。 他想了想之后,问:“是不是上次咱们接诊的那个患者,被怀疑是胰头癌,后来被要求加急做igg4检测的那个?” 徐文培点头:“对,就是他。” 提到这件事,徐文培顺势匯报了一下后续的临床影响:“自从那次確诊有效之后,我们基本外科开过一次核心组会议,现在在协和,对於那些表现为无痛性黄疸、影像学高度怀疑胰腺占位但又缺乏典型恶性指征的患者,在术前加急做igg4检测,已经逐渐呈现出常態化、標准化了。” 徐文培语气感慨:“前段时间,我们又收治了一个类似情况的患者,影像学看著很糟糕,家属都已经做好了开大刀做whipple的心理准备,但因为这套优化方案,我们术前测了igg4,指標畸高,最后上了激素治疗,不到两周,肿块就明显缩小了,因为这个年轻人当初的一句话,避免了一场切掉半个消化道的开大刀处理。” 钟守先眼神讚赏。 外科医生很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不管有啥问题,切除就好了。 实际上,能够让患者不上手术台,那才是最好的。 钟守先收回思绪,问道:“对於这个后入路的方案,江河他了解多少?” 徐文培想了一下。 了解多少? 听杨煦主任在电话里显摆的时候说,这个后入路术式,根本就是江河提出来的! 江河不仅了解。 他是超级之了解呢!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是钟守先。 当著钟教授的面,徐文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显得过於夸张。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保守地说道:“江河对这个后入路的术式————应当是非常了解的,杨主任在推进这个构想的时候,江河全程参与了核心討论。” 钟守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既然他在京城,那就安排个时间吧,有机会可以见一下,一起聊一聊,当然了,如果他愿意的话。” “好的,钟教授,我来安排。”徐文培立刻应下。 交谈结束,徐文培离开示教室。 出门的那一瞬间。 徐文培竟然在暗自期待。 江河对后入路这么了解。 等见到钟教授的时候,这小子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直接大展拳脚? 妈呀,一个二十一岁的医学生,在中国肝胆外科的究极大佬面前,疯狂秀操作? 徐文培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抵是病了,竟然会有这样该死的想法。 > 第222章 手艺人 第222章 手艺人 江河来京之前特意购买丝袜的举动,事实证明,极有先见之明。 下床,掏出极薄款丝袜。 沈鈺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江河貌似平静:“来之前在商场买的,你刚才说有点冷,我觉得加上这个,保暖效果会好一些。” “江医生,真的吗?真的是为了保暖让我穿这个吗?极薄款?” “又寸。” “你不要以为我很笨————” “真的,真丝睡裙不防风,沈老师,试一下,出於医学角度的建议。” “不要不要不要!很害羞,哪有这样的————” “好吧,不知道刘小恬有没有跟你说过,从医学角度出发,这样会好一点。” “真的假的?” “包真的,你想想,快点结束,就能快点解压,身体就能快点棒棒噠。” “啊————这样————” “嗯吶嗯吶。” 沈鈺在被子里咬了咬嘴唇。 犹豫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她小声嘟囔:“你转过去。” 江河立刻转身,背对床铺。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好————好了。” 江河回过头。 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下,修长玉腿穿上了黑丝。 顏色的对比极其强烈。 视觉衝击力满中满。 沈鈺紧紧闭著眼睛,羞得不行:“江医生,你你你————你满意了吧————” 明明很害羞,却还是儘量想满足。 一你就宠他吧! 江河没有再废话,直接掀开被子压了过去。 年轻人的精力是无限的,尤其是在这种久別重逢的情境下。 江河展现出了极高的工作热情。 在愉快的玩耍中,沈鈺被步步紧逼。 她在喘息的间隙,忍不住抓著江河的肩膀,问:“你————你这些东西,到底是跟谁学的?你明明没谈过恋爱————” 江河动作没停,面不改色地把锅甩了出去:“都怪我们宿舍李子健,他经验丰富,晚上在宿舍閒著没事,就喜欢跟我口述这些理论知识,我只是理论结合实践。” 沈鈺一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室友刘小恬在寢室里眉飞色舞传授经验的画面。 她恍然大悟:“哦————那就跟我们宿舍刘小恬一样嘍?” 江河深以为然地点头:“確实,北有刘小恬,南有李子健。” 室友们的助攻还是太给力了。 这波啊,江河和沈鈺是躺贏狗,室友们得了mvp! 沈鈺被这句话逗得想笑。 但下一秒,江河改变了策略。 她的笑声立刻变成了惊呼。 工作进入深水区,需要严肃对齐颗粒度。 江河凭藉著前世的记忆,经验过於丰富。 他不仅不满足於常规的接触,还在此刻拋出了一个新概念。 江河凑到沈鈺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並给出了具体的指导方案。 沈鈺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不行————这也太————” “可以的,沈老师。” 江河引导著她,完成了位置的调整。 sugu。 令沈鈺大开眼界! 这一晚,沈老师不知道在低声念叨了多少句:“你怎么这么熟练————” 简直就是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 江河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临床医生在动手能力上的绝对优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沈鈺出了一身汗,江河也一样。 “双人床订得好。” 江河说:“完美的乾湿分离。” 沈鈺:“?” 虽然很想吐槽,但她实在没力气反驳江河这些乱七八糟的术语了。 沈鈺好累,抱著江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一秒钟就睡著了。 秒睡? 嗯,嘿嘿,和江医生刚才第一次表现得有点相似,嘿嘿。 第二天。 江河醒得很早。 他静静地看著怀里的人。 沈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她死死抱著他,缠绕著他,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了。 昨天晚上,虽然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但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毫无保留地坦诚相见。 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是確认了关係的恋人。 说老实话,江河有点无奈。 原计划是重生之后要给一个特別美好的仪式感,然后之后再徐徐图之的。 但谁能想到相见之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克制住对她的喜欢。 明明都还没有表白,但却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突然又想起来王博,前世的时候,这小子也很想谈恋爱。 但是他每次跟女孩子表白都像在赌博一样,搏一个概率,於是总是失败。 跑来问江河说他当初是怎么表白的。 江河一寻思。 自己当初也没表白啊。 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机缘巧合在一场雨夜中一起回了家,然后就喝了点酒,抱在一起睡觉了———— 醒来就很自然地成为了男女朋友,根本没有表白这个过程。 真正喜欢的两个人,是不存在所谓的仪式感的。 生理性喜欢会让你们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在一起,谁都等不了哪怕多一天。 就像那句话所说:所有的要求和標准,实际上都是给不喜欢的人准备的。 想到这里,沈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对上江河含笑的视线后,她愣了两秒,隨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早安,沈老师。”江河轻声说。 “早————” 沈鈺昨晚做了个很美很美的梦。 差点把梦里的老公这个称呼叫出来了。 她赶紧闭嘴,顿了一下之后才重新组织语言道:“早呀,江医生~” 江河眼神温柔,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鈺笑著往上凑了凑,也在江河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像两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开始在被窝里全程腻歪。 江河戳戳沈鈺软乎乎的脸蛋。 沈鈺也捏住江河的鼻子。 江河张开嘴假装呼吸困难,沈鈺立刻鬆开手,然后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河看著她笑,也跟著笑。 然后紧紧地抱在一起。 没有什么好笑的笑话,也没有什么滑稽的事情发生,就是单纯觉得开心。 看著对方的脸,感受著对方的温度,就忍不住想笑,忍不住被幸福填满。 就这样笑著闹著,沈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江河:“你,怎么,又————?” 江河挠挠头,不语。 沈鈺嘆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你不累吗?昨天晚上折腾到大半夜,今天还要出门呢。” 江河决定直白点,盯著她道:“想要。” 沈鈺被他盯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哎呀,知道了啦!” 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还是很诚实。 沈老师將手伸进了被子里。 从昨晚的被动接受,到现在,正式转职为早间手艺人。 二十多分钟后,江河去洗手间洗漱,沈鈺则拿起手机。 有几条未读简讯,全是徐娟发来的。 【徐娟:醒了没?大姐,这都几点了?】 【徐娟:戒指我昨天已经去门店拿到了,確认过了,尺寸是对的。】 【徐娟:露台那边我也跟老板確认过了,下午三点开始布置,气球、鲜花、灯带,全按你给的方案来。】 【徐娟:你可稳住啊,別让他看出破绽,下午找个理由把他带过来。】 【沈鈺:醒啦!放心吧,我演技好得很,江医生完全被我蒙在鼓里,下午四点,我准时带他去,辛苦娟子啦!爱你!】 【沈鈺:对了,你昨晚跟陈浩,怎样?(八卦的小眼神)————】 【徐娟:別提了,我都无语了,见面再细说吧,唉。】 回復完简讯,沈鈺迅速把手机放回原处。 江河正好出来。 沈鈺:“你洗好啦?那我去洗。” 江河在沈老师路过的时候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翘臀。 被沈老师瞪了一眼,也就是嘿嘿一笑。 舒服~ 江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京城早晨的车水马龙映入眼帘。 而后拿起自己的手机。 陈浩的简讯十分密集。 【陈浩:老江,醒了吗?】 【陈浩:我跟场地负责人碰过头了,顶楼餐厅的那个观景台,视野绝佳。】 【陈浩:花店的人说下午两点把九十九朵玫瑰送过来,我亲自盯著他们摆放。】 【陈浩:我办事你放心,绝对给沈老师一个天大的惊喜,你下午记得带人过来,別掉链子。】 江河微微一笑,回復了一条信息。 【江河:辛苦,我这边一切正常,沈老师什么都没察觉,下午见。】 【江河:对了,昨晚跟娟子怎样?】 【陈浩:拿下!见面说!】 【江河:牛逼。】 在这间一百多平米的酒店套房里,两个自以为掌握了全局的人,正在各自编织著一个巨大的惊喜。 双向奔赴,双向欺瞒。 洗手间的门开了,沈鈺一边用毛巾擦著脸,一边走出来:“江河,我们今天去哪儿啊?你有打算没?” 江河转头看著她:“本来要去协和,结果那边临时有点变动,徐主任让我明天再去。 “” “这样啊——————”沈鈺点点头,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不用去医院最好,这样她下午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既然今天没事,我们下午出去逛逛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 “嗯?”江河眉头一皱,问,“去哪儿?” “保密,反正是个好地方。” 江河皱眉道:“可我也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沈鈺:“你想带我去哪里?” 江河:“我也保密。” 沈鈺:“???” 两个人尬住了。 江河:“先吃饭吧,吃完早饭再看看听谁的。” 沈鈺:“嗯嗯,可以的。” 两人心怀鬼胎地去吃酒店早餐。 吃饭的时候,沈鈺依旧黏人,非要和江河挤在同一张单人沙发上。 刚正式確定关係的小两口,食髓知味,甜甜蜜蜜。 磨磨嘰嘰。 差点就给江河搞失態了。 在他的再三强调下,沈老师终於收敛了一点———— 吃到一半,江河收到了陈浩发来的简讯。 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已经安排好了,让徐娟修改了沈鈺的游玩地点,让沈鈺带江河来他们安排好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做了个碟中谍。 江河这下才鬆了口气,然后跟沈老师说:“下午都听你的吧,你说去哪玩就去哪玩。” “好吃。”沈鈺还嚼著包子呢。 她嘿嘿一笑,又开始要抱抱。 怎么抱都抱不够! 怪不得在梦里,每天下班了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江医生抱抱,江医生太好抱了呀。 香喷喷的,然后还有点小小腹肌,帅帅的,好好呀,真的好喜欢~ 江河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接受了这份喜欢,然后意有所指地说:“今天多吃点,下午才有体力逛街。” “你也是,多吃点。”沈鈺把半根油条塞进江河嘴里。 吃过早饭,时间还早。 但沈老师说要先回一趟宿舍,下午再见。 江河也同意此举。 两人依依不捨地分开。 实际上,两个人都打算去收拾並换装了。 下午的求婚,必定要好好准备! > 第223章 余生 第223章 余生 “师傅,去国贸。” 江河看了一眼陈浩发来的时间表。 下午三点所有场地布置完毕,四点正式碰面。 留给他的时间算不上多。 江河很少在个人形象上花太多心思。 连轴转的工作让他常年都是一身白大褂,头髮也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今天不一样。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天。 到了国贸附近,江河找了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 “先生,有预约吗?” “有的,整体造型。” “明白!” 不仅仅是髮型。 这家店还包括了衣服的搭配。 总之就是在帅气的同时,主打一个休閒自然风。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方盒,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另一边,北师大女生宿舍。 “回来了回来了!快快快!”刘小恬把沈鈺按在椅子上。 沈鈺认真道:“恬恬,交给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今天不能化浓妆,江医生那种直男肯定不喜欢,就是要看起来好像没化妆,但其实哪哪都精致!底妆要清透,眼线画內眼线,稍微拉长一点点就沈鈺乖乖地闭著眼睛,任由刘小恬在她脸上施展魔法。 化完妆,刘小恬又拿起捲髮棒,给沈鈺的头髮做了个微卷的造型。 “行了,换衣服!” 沈鈺打开衣柜,拿出了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 —— 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一条非常贴合身材的浅杏色针织连衣裙。 大衣会微微露出连衣裙领口的锁骨线条。 气质优雅而又温柔,按后世瓦学弟的打法,估计现在已经开始叫妈妈了。 换好衣服,沈鈺站在全身镜前。 刘小恬评价道:“绝了,沈小鈺,你今天这身走出去,绝对回头率拉满!行了,赶紧走吧。” “嗯!” 沈鈺点点头,穿上精心挑选的,不是很高的高跟鞋。 太高的高跟鞋她试了,实在是不习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自然风格了———— 然后她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一江医生,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主动出击! 下午。 西山,餐厅。 秋日的红叶正值最绚烂的时候。 周围还有湖水如镜,环境好得一米。 江河站在会所大门外等媳妇。 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没招了。 不知道第几次確认口袋里的戒指盒,目光一直盯著盘山公路的方向。 终於,等到一辆计程车。 车门打开,沈鈺来了。 微风吹过,捲起她耳边的碎发。 浅杏色的裙摆,隨著她说谢谢的动作,微微荡漾,荡漾在江河的心上。 江河呆在原地。 前世今生,见过沈鈺无数种样子,但此刻的她,依然让自己有一种初恋的错觉。 沈老师,整个人都在发著光啊。 沈鈺关上车门,也看到了江河。 她的脚步同样顿住了。 平时的江河,要么是白大褂,要么是隨意的休閒装,帅得很隨性。 但今天的他,休閒西装,利落的短髮,背后是漫山红叶,就那么安静地看著她。 沈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的江医生,怎么能这么帅!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就这么隔著几步的距离,眼神拉丝。 还是江河先回过神来,迈步走到她面前。 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再落到嘴唇上。 沈鈺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看什么呀?” 江河说:“沈老师,我现在是不是不能亲你?” 沈鈺立刻点头:“对呀!我今天化了妆的,你不要把我妆亲花了。” “好,我不亲。”江河弯下腰,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沈鈺左右看了看,这会儿没什么人。 於是便踮起脚尖,凑过去。 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江河的脸颊上,一触即分。 江河嘿嘿一笑,顺势牵起她的手道:“走吧,陈浩他们已经在上面了。” 沈鈺握紧他的手,跟在他身边往里走。 走著走著,她四处打量,感嘆道:“江河,这里环境真好啊————这里吃饭一定很贵吧? ” 江河不动声色:“还行,陈浩表哥有关係,大额优惠券,所以不要什么钱。” 沈鈺偷笑:“感谢陈浩表哥~” 两人一路到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是一个巨大的半露天观景平台。 原木色的地板,周围没有玻璃阻挡。 站在这里,整个西山的秋景一览无余,视野开阔得让人心胸都跟著敞亮起来。 不远处的休息区里,徐娟和陈浩正坐著喝茶。 “娟子!”沈鈺拉著江河走了过去。 徐娟放下茶杯,开玩笑道:“哟,二位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 沈鈺瞪了她一眼:“就是很隨意的穿搭好伐?” 四人在桌旁坐下。 江河给沈鈺倒了杯温水,隨后看向对面的陈浩和徐娟,隨口问道:“昨晚你们俩怎么样?逛到几点?” 一提到这个,徐娟翻了个白眼。 “別提了,昨晚回去晚了,宿舍门禁,没办法,就只能在外面找了个酒店。” 沈鈺八卦道:“一间房?” 徐娟冷笑一声:“怎么可能,当然是两间房。” 沈鈺有些遗憾:“两间啊————” 徐娟:“两间房我都觉得是白开的,你知道这人昨晚干了什么吗?” 江河好奇:“干什么了?” 徐娟撇撇嘴:“你到时候问他去吧。” 陈浩嘿嘿乾笑两声:“喝茶,喝茶。” 徐娟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別说话了,我头疼。” 陈浩:“嘿嘿,嘿嘿” 江河嘖嘖称奇。 耗子不会真这么厉害吧?真第一次见面就拿下了?不能吧? 等回去的路上真得好好问问他了。 四个人閒聊著。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陈浩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服务员。 服务员点了点头。 於是陈浩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哎,老江,嫂子,这里的风景这么好,背靠红叶面朝湖水的,走,我给你们俩拍个照留念一下!” 沈鈺听到嫂子,脸红了一下,但很快顺从地站了起来:“好呀。” 江河也跟著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 ——关键时刻到了! 陈浩指著露台边缘:“你们去那边,靠著栏杆站,对,就那儿,光线正好。” 江河牵著沈鈺走到栏杆边。 秋风拂过,环境真的很美。 江河的心跳得很快。 紧张感甚至超过了他第一次主刀whipple手术。 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要怎么转身,怎么下跪,怎么拿出戒指,怎么把台词说出来。 这时候————显学很重要。 江河在心里默念:抖音音乐班!到! ————不对,搞错了,是我行我行我行!好运好运,接接! “来,准备了啊!” 陈浩在几步外举著相机:“老江,你转过去一点,嫂子,你也看风景,我拍个背影先,然后我数一二三,你们同时回头看对方,抓个自然的,懂吗?” “懂了。”江河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沈鈺也转过身。 倒数开始了。 江河紧紧握住盒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前世沈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脸,闪过那些无数个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闪过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狂喜。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压缩,再压缩———— “三!” “二! “” “—! ” “回头!” 江河转过身。 然后一就看见沈老师双手举在胸前,捧著一个打开的红色首饰盒。 江河:“!!” 他呆呆地看著沈鈺:“你————” 沈鈺也呆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江河被嚇一跳、然后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准备。 可是,当她转过身时,也看到江河举著戒指盒子。 瞬间,所有的台词都被堵住。 “你————怎么也————” 两个自以为把对方骗得团团转的人,举著各自的戒指,像两个不知所措的傻瓜。 不远处的陈浩和徐娟,互相给对方竖起大拇指。 计划成功啦! 然后,疯狂抓拍、录像、纪念此刻! 江河看著沈鈺。 沈鈺也看著他。 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感动。 江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沈鈺的眼泪比他来得更快。 隨后,两个人纷纷控制不住,猛地抱在一起。 “砰!砰!砰!” 露台四周,提前布置好的礼花筒瞬间炸开。 漫天的彩色纸片和花瓣从半空中飘落,像一场绚丽的雨。 雨中没有尼伯龙根,没有跑车,但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 紧接著,悠扬的音乐声从角落传出来。 几名服务员推著装满九十九朵香檳玫瑰的花车,安静地出现在露台边缘。 两人就这么在漫天花雨中紧紧拥抱著。 足足抱了一分多钟。 江河才稍微鬆开了她一些。 “等一下。”江河带著泪意,说:“虽然计划出了点偏差,但我背了好久的小词,你得让我把话说完。” 沈鈺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她说:“我也准备了————那你先说。” 江河点了点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跪地。 打开盒子。 江河仰视著沈鈺。 目光坚定而温柔。 他说:“沈老师,我是个医生,在手术台上待久了,他们都说我极其理智。” “可一面对你,我所有的理智就都不管用了————” “你知道吗?我偶尔会做梦,梦见没有你的日子。” “当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无论前世今生。”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感觉吧。”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97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同你结婚,跟你成家。” “我希望我们能有自己的宝宝,我希望我们全家人都能健健康康的,无病无灾。” “我希望我能一辈子陪伴著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你共同面对。” “有人说,我们不过都是由宇宙大爆炸產生的粒子组成的,等我们死后,这些粒子又会回归宇宙。” “倘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我哪怕成为了粒子也要跟你纠缠在一起。” “我不敢说我这一双手能治好世上所有的病,但有件事,我无比確定“我爱你。” “不只是从前,不只是今天,也不只是明天,是在我余生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老师。” “你愿意————” “嫁给我吗?”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江河两世为人,从灵魂里挖出来的真心。 沈鈺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伸出另一只手:“————我愿意!” 江河笑了。 他温柔地给沈鈺戴上新的戒指。 从首饰店手工打的戒指,到购买的戒指。 还需要再换一次。 那一次,就是真正结婚的时候。 中指换到无名指啊,换过去的就是一辈子。 尺寸刚刚好,江河站起身,刚想抱她。 沈鈺却一把推住。 “你等一下,还没完呢。” 沈鈺抹了一把眼泪,提了一下裙摆,同样单膝跪了下去。 江河愣住了:“你————” “你別说话,听我说。” 沈鈺抽泣著说:“江医生,我知道,你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你总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你救了那么多人,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神医。” “可是,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做神医,你累的时候,可以停下来;你难过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你不用总是冲在最前面,我也可以成为你避风的港湾。” “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就喜欢上你了,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我就是看到你掉眼泪就会心疼,就会想抱抱你。” “我问了好多心理学的同学,他们告诉我,这就是一时衝动,可我觉得不是。” “江医生。” “你总说要照顾我,可是,我也想照顾你啊,我也想参与你那些艰难的时刻,陪你走过那些熬夜写论文、做手术的日子。” “明年我就会去南方了。” “江医生,你愿意————让我陪著你,一直走下去吗?” 江河听著这话。 整个人的心臟像是被揉碎,然后又被拼凑得更加完整。 两世的孤寂,被她的话语治癒———— 他含泪点了点头,把左手递了出去,说:“我愿意。” 沈鈺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拿出戒指,给江河换上。 换好之后,江河將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鈺双脚离地,紧紧地搂住江河的脖子。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片刻后,江河轻声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听到这句话。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反问:“你要听我说三次我喜欢你吗?” 江河的眼底满是温柔:“好啊。” 沈鈺看著他的眼睛,宠溺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一” 话没说完。 江河便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缠绵而热烈的吻。 漫天的彩色纸片还在飞舞,风吹过红叶,远处的夕阳渐渐西沉。 曾被岁月残忍对待的苦命鸳鸯,终於在微风与落日中確定余生。 江河闭著眼睛感受著这一刻。 他在心里,又一次,坚定地告诉自己。 沈鈺,我是如此的爱你。 我跨越生死,逆流光阴,我不求名垂青史,也不求万人景仰。 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企图用我二十年医术,换你一世平安———— > 番外·见字如鈺(一) 出於版权保护,本章暂不支持网页阅读 第224章 当宗门天骄撞上人族天骄 第224章 当宗门天骄撞上人族天骄 漫天的花瓣被风吹起,吹到人身上,吹出浪漫的香气———— 耳边放起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著你,直到感觉你的发线,有了白雪的痕跡。”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 江河抱著沈老师转了好几个圈。 她小腿扑腾扑腾,可爱极了。 陈浩疯狂按下快门。 一切的画面,便被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 等到老了之后,再回头看看,依然会被幸福填满,这就是记录回忆的意义。 傍晚吃饭时,又来了几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小恬和严彤老师都来了,大家碰杯,纷纷道:“祝江医生和沈老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不对,是早生贵子子子子子子子子!” 沈鈺:“?” 一到底要生几个啦?! “哎呀,总之就是长长久久!” “99不88!” 晚上十点,聚餐结束。 江河带著沈鈺回到酒店。 房门刚一关上。 沈鈺便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扔掉大衣,只穿著贴身连衣裙,转身就往江河身上扑。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搞点顏色再说。 亲亲抱抱摸摸举高高! 一套流程走完便滚到了床上。 “江医生!”沈鈺嘴贴著嘴,笑著喊他。 江河顺势搂住她的腰,柔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叫你。”沈鈺嘿嘿一笑,“快点洗澡,洗完澡睡觉!” 她起身,回头拋了个眼神,借著些许大胆酒意,略显挑逗。 江河兴致高昂:“什么意思?一起洗?” 沈鈺连忙阻止:“那不行!我不好意思,你在外面乖乖等著吧你!” 江河大感可惜道:“好吧。” 半小时后,两个人都洗完澡。 来呀,造作呀~ 小年轻是这样。 沈鈺今天特意带了自己的丝袜。 嗯,白丝,肉丝,渔网,种类齐全。 小江立刻上阵! 今晚的沈老师显得比昨晚要放鬆多了。 在工作中,她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工作的愉悦。 三个小时后。 江河洗面奶,头抬不起来了。 沈鈺微喘道:“你別喘气了啦!”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啃著。 经常跟媳妇抱著睡觉的人都知道。 睡觉之前洗个脸什么的,真的很解压就是了。 比较可惜的是,今晚没有解锁什么新的工作姿势。 不过没关係。 来日方长这一块。 第二天。 晨练完毕后。 江河和陈浩在约好的地点见面。 “老江,这儿!”陈浩招手。 江河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热豆浆喝了一口:“说说吧,拿下是怎么个拿下法?” 陈浩得意道:“老江,我跟你说,娟子非常优秀,非常体贴!” “我知道,说重点。” “那天虽然订了两间房,但是娟子主动喊我过去聊天!我们就坐在沙发上聊,聊人生,聊理想,聊医学,聊著聊著,我就说我口渴了,她那房间里正好有酒,我就开来喝了,然后借著酒意,我就睡著啦!” “然后呢?” 陈浩一摊手:“然后就睡觉了呀,一觉睡到大天亮,啥也没干啊。” 江河:“?” 他道:“啥也没干,那你简讯里说拿下是什么意思?” 陈浩义正言辞:“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睡了一夜!老江,同一个屋檐下啊!这不是关係的巨大突破了吗?这还不叫拿下?” 江河沉默。 陈浩又补充了一个重要细节:“而且,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听到娟子在卫生间里洗澡的声音了,巨好听!” 江河时常因为自己没有那么变態,而显得跟陈浩格格不入。 一你就著她洗澡的声音也能下三碗饭? 江河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那天的场景。 徐娟叫他过去聊天,结果这货直接睡著,死皮赖脸地赖在房间里不走。 估计徐娟当时面对这么个玩意儿,心里是很烦的吧。 最后同意让他住下,估计也是算准了陈浩这小子贼心有余但胆子贼小,毫无威胁,所以懒得管。 怪不得娟子那么无语————无语是她的母语? 吃过早饭,两人前往协和。 徐文培亲自来门口接。 看到江河的瞬间,立刻出现笑容:“好久不见,江河。” 江河也微笑道:“好久不见,徐主任。” 虽然说两人这段时间没怎么见面,但实际上,江河推的项目,多亏了有徐文培在京城的帮忙。 很多数据,都是协和这边给到的。 没有徐文培居中协调,项目进度绝对不可能推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事情,非常感谢徐主任的帮忙。”江河语气诚恳地补充了一句。 徐文培摆摆手:“我得感谢你啊,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 寒暄了几句,江河將陈浩拉了出来:“徐主任,这位是陈浩,我实验室的实验员。” 接著,江河转头看向陈浩:“陈浩,这位是协和徐主任,同时,也是娟子的父亲。” 陈浩:“!!” 徐娟的父亲?!这么突然! 你妈,老江带我来之前怎么不早说啊! 陈浩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就不会说话了,乾脆猛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噢————您、您好!叔叔好!不对,徐主任好!” 徐文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行这么大礼,但出於给江河面子,他还是主动伸出手,温和地笑道:“你好,小陈是吧,不用这么拘束。” 陈浩赶紧伸出双手,一把握住徐文培的手,疯狂上下摇晃:“噢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徐文培还没料到这人是冲他闺女来的。 他只是笑笑,道:“走吧,我带你们往示教室去。” 一边走,徐文培一边对江河说:“关於后入路的构想,钟教授非常重视,他已经组织了一些学生在示教室里研究相关的手术录像了,你们也可以参与一下,先跟他们聊一聊,钟教授今天有个早会,一会儿就过来。” “好的。”江河点头。 走到走廊拐角,徐文培停下脚步:“就在前面那间,你们自己过去吧,我手头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江河说:“好,您先去忙吧。 1 徐文培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一消失,陈浩就拽住江河的胳膊。 “老江!这怎么办啊?!娟子的家庭实力这么强大,这以后我要给多少彩礼,才能娶回她啊?” 江河:“以我对娟子的了解,可能她也不在乎彩礼有多少吧,她不是那种看重钱的人。” “那万一呢?万一她父亲不同意呢?协和主任能看上我?” 江河无语了。 他道:“那这样吧,到时候要是他爸真不同意,你就骑著个鬼火,直接杀到他爸家楼下,掏出验孕棒,说,嘿!老登!这就是我给你的彩礼哟,两条槓,如何呢?” 陈浩:“——” 过了会儿,他问:“老江,还能这样?真行吗?” 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行的,行的,你大可试试看。” 陈浩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感觉会挨打,我还是好好干实验,努力提升自己吧————” 说著,两人走进了示教室。 房间中央摆著一圈长桌。 长桌旁围坐著七八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大家正盯著屏幕上的画面,针对手术步骤评头论足。 “这里血管粘连太严重了。” “是啊,从右侧根本过不去,肠繫膜上静脉完全被压迫。” “如果强行剥离,伤及静脉干,病人可能下不了台。” 在长桌的另一侧,还放著一个腹腔镜训练箱。 这玩意儿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塑料箱子,上面开了几个孔,模擬人体的穿刺孔。 在后世,这种训练已经有了更方便的手段,可以直接使用3d列印技术,一比一復刻患者的腹腔臟器和血管走向。 不过在08年,3d列印技术在医疗领域的应用还处在萌芽阶段,根本没有推及到医院进行落地使用。 所以,大家只能一边对著电视上的真实手术录像寻找解剖逻辑,一边使用这种基础的简单箱子进行手眼协调的模擬训练。 江河进门,並没有打断他们的討论。 有个离屏幕最近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神色平静,正回答大家的问题。 很显然,他是这群人里的核心。 “黄哥,刚才探查腹腔干那一下,主刀是不是停顿了太久?” “承钧师兄,如果换做是你,这根血管你会怎么处理?” 这个被眾人围绕著询问的年轻人,名叫黄承钧。 二十八岁,协和肝胆外科的博士,也是钟守先教授目前带的最得意的学生。 如果把协和比作武侠小说里的顶级门派,那黄承钧,可以说是毫无爭议的宗门天骄。 无论是理论扎实度还是手术天赋,黄承钧都远远把同龄人甩在了身后。 听到师弟们的提问,黄承钧语气平静地给出解答:“主刀停顿,是因为术野深处有侧支循环出血,至於那根血管,如果在术前评估中已经確定被侵犯超过180度,我会选择放弃切除,直接做姑息性短路手术。” 他的回答简明扼要,一针见血。 立刻引来周围人的点头赞同。 黄承钧解答完,注意到了推门走进来的江河和陈浩。 其他人也顺著视线看了过去。 见两个生面孔,出於基本的礼貌,几个年轻医生主动站起身来。 黄承钧也站起身。 江河自我介绍道:“各位好,我是从南方医科大学来的,我叫江河,今天过来,主要是来观摩一下手术录像,顺便,和大家探討关於后入路新术式的一些具体问题。” 这话一出,示教室里安静了几分。 后入路?连钟教授都还在反覆推演、不敢轻易下定论的新构想? 一个南医大来的、看著才二十出头的学生,跑来协和谈这个? 眾人面面相覷。 而站在最前方的黄承钧,在听到江河这个名字后,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异彩。 他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徐主任提过,钟教授也提过。 这就是那个提出术前加急igg4检测、避免了开大刀,並且全程参与了后入路核心构想的那个南方天才? 黄承钧感觉有些莫名的兴奋。 对江河这个人,他可以说是非常感兴趣了。 第225章 友好斗法 第225章 友好斗法 黄承钧主动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江河,久仰大名,我是黄承钧。” “黄医生你好,这是陈浩,我团队的核心成员。” 黄承钧立刻向陈浩点头致意,並没有任何轻视。 作为钟守先教授最得意的门生,黄承钧不仅手术天赋高,为人处世同样优秀。 很简单的道理,能被江河这种天才带在身边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陈浩连忙回礼。 他其实心里慌慌噠。 毕竟面对的是全中国最顶尖的一批医学生。 不过还是不能给老江丟份啊,装也要装出淡定的样子。 “请坐,不用客气。” 黄承钧安排了一下之后,拿起遥控器,將手术录像倒退回了腹腔刚打开的阶段。 “既然江医生对后入路有研究,不如我们就结合这台手术,直接推演一下?” “好。” 江河坐下后,示教室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像是武林中两大顶尖宗门年轻一代的天骄论道。 一杯清茶,一副棋盘。 双方在棋盘上落子。 比拼的是对人体解剖的理解,是对手术术式的创新,是纯粹的內功。 屏幕上。 是钟守先教授主刀的胰头癌手术录像。 画面中,主刀医生迅速完成了kocher切口。 將十二指肠向左侧游离,暴露出下腔静脉和腹主动脉。 黄承钧按下暂停:“whipple手术,我们习惯从右向左进行游离,但在这一步,钟教授发现肿瘤已经侵犯了肠繫膜上静脉,並且包绕了腹腔干,如果按照后入路构想,在腹腔刚打开的这一刻,我们应该从哪里下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河解答:“绕开右侧,直接从左侧进入,找到treitz韧带,切开十二指肠悬韧带,把空肠起始部游离出来。” 黄承钧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拿笔在白板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简易的腹腔血管解剖图:“从treitz韧带下手,確实能避开右侧,但是,从后方抬起胰腺时,肠繫膜上动脉(sma)根部布满了密集的神经丛,在不切断胰颈的前提下,术野极度狭窄,你怎么確定动脉有没有受侵犯?” “这就是后入路的核心价值所在。” 江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写画画:“既然已经切开了treitz韧带,我们第一步就直接把游离出来的空肠向右侧牵拉,在腹主动脉的前方,直接找到肠繫膜上动脉的根部。” “从sma根部的左后侧切入,沿著动脉的外膜,由下向上进行锐性解剖,如果我们能沿著sma的左侧间隙顺利向上推,把胰腺鉤突和动脉完全分离开,这就意味著,动脉是安全的,手术可以继续。” “如果分不开呢?”长桌旁,另一名协和的年轻博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果间隙消失,说明肿瘤已经大范围侵犯,在这个阶段,病人的消化道依然是完整的,我们就可以立刻终止手术,关腹下台,让病人去接受新辅助化疗。” 黄承钧看著白板,陷入沉思。 这个构想有点东西,甚至可以说,极其大胆! 传统手术是先把外围的器官和静脉都切断了,最后才去剥离动脉。 一旦发现动脉被肿瘤咬住,往往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切,九死一生。 而江河的动脉优先入路是直捣黄龙。 先发制人直接去探查最危险的动脉禁区。 一旦情况不对,全身而退! “理论非常惊艷。”黄承钧点了点头,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但他话锋一转:“但是江河,实际如何操作呢,sma周围不仅有神经丛,还有变异的血管,比如迷走右肝动脉,一旦在后方盲探时撕裂,病人会在台上瞬间失血休克。” “嗯,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用这种处理————” “有点意思,不过,这个地方怎么解决?” “我们可以这样————” 两人的对话极快,专业名词密集。 宗门天骄撞上了人族天骄。 文脉相同,相谈甚欢啊! 而此时,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个年轻医生,眉头越皱越紧。 他叫王科,是黄承钧的师弟,也是协和今年刚招进来的天才临床博士。 从江河进门开始,王科心里就有点不爽。 你一个南方附一院来的、才二十出头的医学生,居然敢在协和对著钟教授的手术录像,教他们怎么做手术? 王科有属於协和人的骄傲。 在他看来,江河所说的这些理论,完全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考虑到临床一线的复杂程度。 外科手术,绝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下来的。 王科实在忍不住了。 他拋出了一个问题:“江医生,我承认你的后入路构想很吸引人,但从后方游离胰腺鉤突时,你不可避免地要处理胰十二指肠下动脉(ipda),这根血管极短,且往往直接发自sma,根本无法使用常规的结扎线,一旦牵拉导致ipda根部撕裂出血,血液瞬间淹没术野,在没有直视空间的情况下,你连压迫止血都做不到,请问,这个问题你怎么处理?” 黄承钧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想知道,江河对这个细节有没有预案。 江河刚准备开口,身旁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问题,我来解答吧。” 陈浩发言了! 这一瞬间,就像是《海贼王》里。 路飞打对方老大。 索隆打对方二把手! 小卡拉米的问题,不需要江河去做回答。 陈浩这段时间,在附一院跟著江河,经歷了太多。 关於后入路,他也有些了解,杨煦全院普及开会都开了那么多次了,关於这个问题,早就有聊过。 陈浩道:“谁说我们在处理这根血管时,必须要用常规的结扎线或者双极电凝?” 王科微微一愣:“不用结扎线用什么?” 陈浩说:“在开始游离鉤突之前,我们完全可以改变患者的体位,把手术床向右倾斜,同时调高头端,利用重力,让小肠自然坠向右下腹。” 陈浩停顿了一下,看著王科略显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张力释放后,ipda与sma 的夹角会被拉开,此时,使用加长版ligasure(血管闭合器),从左侧的treitz韧带切口处探入,在直视下,仅仅需要三毫米的间隙,就可以直接闭合五毫米以內的血管,闭合后再切断,全程无血,根本不存在你所说的撕裂风险。” 王科愣住了。 黄承钧也愣住了。 改变体位利用重力释放张力,配合特定的新型器械进行微创闭合———— 这什么思路? 不是?附一院现在是个人都这么猛了吗? 王科试图找出反驳的点,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黄承钧深吸了一口气,对江河团队的重视程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他走到白板前,將刚才画的血管图擦掉,然后道:“江河,我承认,你的理论逻辑非常严密,但后入路最大的问题,它太理论了,在当前的临床实践中,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风险远远大於收益,我个人,不认可在这个阶段將后入路作为临床常规术式。” 黄承钧的评价非常中肯。 再完美的理论,如果对主刀医生的要求高到了非人类的地步,那它就无法成为救助普罗大眾的医学標准。 江河点了点头。 “黄医生的担忧非常专业,不过,容错率低,是对普通外科医生而言的,事实上,关於后入路新术式的临床试验,我们已经在南方附一院肝胆外科,开始全科室推行了,目前由杨煦教授主刀,已经顺利完成了数例。” 这句话一出,整个示教室又安静了。 已经———— 推行了? 王科绷不住了。 他站起身问:“江医生,你说你们附一院已经开始推行,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附一院的手术经验和外科技术,比我们协和还要先进?比我们还要成熟?” 王科並没有想把討论变成爭吵,他只是不敢相信,协和都不敢轻易动刀的新术式,南方一个省属医院竟然已经落地了?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协和外科权威的一种挑战。 面对王科的质问,江河依然平淡:“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王科一滯。 黄承钧皱了皱眉,抬起手示意王科冷静。 他正准备详细询问患者的手术预后和具体指標。 就在此时,示教室的门被推开。 长桌旁所有的人,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全部统一起身。 乖乖站好! “钟教授好。” “钟教授好!” 眾人齐声问候。 钟守先微微点了点头,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最终,他的自光落在一个年轻身影上。 江河眼中同样带著对前辈的敬意。 钟守先上下打量著江河。 片刻后,他缓缓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江河,对吗?” 江河微微欠身:“是,钟教授好。” 钟守先轻轻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年轻有为啊————” 钟守先看著他,眼神欣赏:“等你好久了,徐主任可欠了,你对后入路很了解,来,让我们好好聊聊。 欠完,他笑呵呵的对著其他人欠:“你们都坐下来好好听,拿出本子记一下,今天让你们过来,主要就是来跟江河学习的,好好学习一下。 7 第226章 重生之我在协和做手术 第226章 重生之我在协和做手术 ber? 大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原本以为导师把他们喊过来,是针对这个设想进行一番批判性討论。 结果,是来上课的? 这么年轻一兄弟,给协和的临床博士和主治医生们上课? 简直是挖掘机打上路,地地又道道啊。 王科最有点接受不了的是,钟教授竟然也拿出个笔记本,准备开始记录! 他眼神还可温和了,说:“江河,不用拘束,你就当是內部的学术探討。” 江河心底充满敬意。 前世今生,他在医疗圈见过太多学阀。 很多人一旦到了某个位置,为了维护权威,往往变得极其固执,容不得半点不同的声音。 更別说低头去听一个年轻人的意见。 但钟守先身上,看不到半点架子。 他只关心技术,只关心患者的生存率,只关心真理。 这才是老一代医学家最纯粹的底色。 江河收敛心神,道:“刚才黄医生和这位医生提出的关於视野狭窄和血管处理的问题,是后入路在推演阶段最容易被质疑的难点。” “但实际上,上了台之后,变数更多,我们在附一院前期的临床实操中,也確实踩过坑。” “我直接说实战,在第三例后入路手术中发现,当我们从后方游离鉤突时,如果患者的肠繫膜上静脉(smv)属支存在解剖变异,盲目牵拉极易造成撕裂。” 黄承钧立刻跟进提问:“你们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江河认真回答。 回答完之后,钟守先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建立观察窗,对周围淋巴管的损伤如何控制?后方操作最怕术后出现顽固性乳糜漏。” 江河点点头:“这也是杨主任之前最头疼的问题————” 他讲得很好,而且全是乾货。 王科早已放弃了提问的想法,开始奋笔疾书了。 黄承钧更是听得眼神发亮。 討论持续了將近四十分钟。 钟守先合上笔记本,道:“好,非常好,不仅敢想,而且敢做,最难得的是在做出了成绩后,还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去復盘,江河,既然你对后入路实操这么有经验,你来看一个刚收进来的病例。” 钟守先从一旁的档案袋里抽出几张ct片。 灯光亮起。 “患者女性,二十四岁,未婚,一周前转入我们科,各项术前检查已经做完了,本来定在今天下午做常规前入路手术,但我刚刚决定临时改方案————” 观察,討论片刻后。 江河明白了教授的意思。 这个手术,就可以用上刚才说的后入路。 从后方进入。 避开前方smv的遮挡,直接暴露sma的右侧缘。 这样一来,最危险的盲区,就变成了直视区域。 钟守先看著江河,语气认真:“————所以,下午这台手术我主刀,你来给我当一助,怎么样?” 陈浩:“?” 黄承钧和王科,还有其他在场的学生,也全都懵了。 钟教授的主刀,让一个外院的学生上台当一助? 连黄承钧大师兄都只能靠边站?这对吗? 江河也是一愣,也没想到钟守先会直接发出上台邀请。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道:“钟教授,我目前的执业地点被限制在南医大附一院,跨省上台,不合规矩。” “我不是让你主刀,是让你协助我。” 钟守先直接拨通了医务处的內线电话。 “喂,我钟守先,下午二號台的胰腺手术,增加一名外院专家进行学术交流与新术式演示,嗯,对,只做一助协助指导,名字叫江河,南医大附一院的,手续你们现在走一下备案,责任我担。” 掛断电话,钟守先看向江河:“现在合规矩了,下午一点,二號手术室,別迟到。” 江河无话可说,心中说了句6。 钟教授还是太权威了,说办就办啊—— 此刻陈浩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飞刀。 在医疗圈,飞刀的意思是,大医院的专家,飞到別的医院去做一些高难度的手术。 可是现在算怎么回事? 江河,一个二十一岁的南医大学生,跑到协和,给中国肝胆外科的一把刀做飞刀? 这世界还有道理吗?! 黄承钧的好奇更强烈了,他走到江河面前道:“江医生,下午的手术,我也在台上。 “” 王科也硬著头皮走过来,语气复杂:“我也是,我也在————” 江河点了点头:“行,一起努力。 “7 下午一点。 协和二號手术室。 洗手池旁。 “紧张吗?”钟守先突然问了一句。 “不紧张,病人条件不错,术前准备也很充分。”江河回答得很自然。 他是真的不紧张。 这种级別的手术,在前世他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台。 钟守先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举著手走进手术室。 —— 巡迴护士帮他们穿上无菌手术衣。 “消毒铺巾。” “麻醉满意,准备切皮。” “探查腹腔,无腹水,无远处转移,按预定方案,执行后入路保留十二指肠的鉤突切除。” “开始游离。” “提起十二指肠空肠曲,拉鉤向右上方牵引。” 钟教授话音刚落。 便见江河就像是预判到了他会说什么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种感觉,类似於你玩adc,辅助每次都能帮你坩堝秒解控制,导致你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控制———— 钟教授第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適应。 抬头看了一眼江河,嘖嘖称奇。 “暴露肠繫膜上动脉(sma)。” 钟守先將牵引线递过去,江河接过。 两人在视野极小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无需语言交流的完美配合。 钟守先感觉舒服啊。 太舒服了。 以前做手术,带再聪明的学生,也需要不断地提醒:“拉这里,暴露那边,提紧点”。 但今天,他根本不需要说话任何一句废话。 江河仿佛知道他下一个动作要干什么,提前就把组织游离好,把视野送到他刀尖底下。 难怪杨煦在电话里把这个学生夸上了天。 这种顺畅感,对於一个老外科医生来说,简直比全身按摩还要舒坦。 “开始剥离鉤突后方。” 这是最危险的步骤。 黄承钧和王科死死盯著术野。 只见钟守先从右侧牵拉,而江河在左侧,利用ligasure精准地进入sma和鉤突之间的狭小缝隙。 “发现胰十二指肠下动脉干。”江河提醒道,“有两根分支走向鉤突。” “阻断分支,保留主干。”钟守先下令。 江河手腕微转,ligasure的钳口准確地咬住那两根不到两毫米粗细的分支。 “滴一—“ 闭合器发出提示音。 切断。 不出半滴血。 黄承钧看傻了眼。 在后方这种常人看来完全顛倒的视角里,江河找血管的速度甚至比做b超还要准。 一他的空间想像能力到底有多恐怖? 王科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现在终於明白,江河在示教室里说的那句不盲目牵拉,绝对不是纸上谈兵。 因为此时此刻,江河的左手食指正垫在静脉后方,如同一台毫无感情的手术机器,稳定得令人髮指。 你以为江河纸上谈兵? 江河告诉你,他的实践能力比纸上说的还要夸张噠! 嘴上说的那都属於是保守了,主要怕嚇著你! 二十分钟后。 一块完整的鉤突组织被剥离。 十二指肠完好无损。 主要的血管干搏动有力,术野內乾乾净净。 “標本取出,送术中冰冻。”钟守先长出了一口气,將切下的標本放进弯盘。 器械护士在旁边看著,人也晕了。 一这就做完了? 一最核心的步骤竟然在不到半小时內就解决了? 一平时这种病人的手术,光是分离血管就得耗上一个小时吧? 巡迴护士在角落里记录著时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年轻的一助。 这人,谁啊? 太牛了吧?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江河用温盐水冲洗腹腔,检查有无出血点,確认十二指肠血供。 半小时后。 巡迴护士接通了病理科的电话,匯报导:“钟教授,冰冻结果报了,交界性肿瘤,切缘阴性,未见癌细胞。” 钟守先鬆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脱下手套:“承钧,关腹交给你了,江河,你跟我下来。” “好的。”江河也脱下手术衣,交接给王科。 王科现在哪还有半点不服气。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高傲都会被碾碎。 一俺彻底服啦!服啦还不行吗! 洗手池旁。 钟守先一边洗手,一边看著江河。 “这套后入路的打法,你们在附一院打磨了多久?” “一个月。”江河如实回答。 钟守先苦笑了一下:“一个月,就能把一台手术的解剖路径玩得这么明白?” 他顿了顿,突然道:“江河,你有没有考虑来协和?我亲自带你,以你的天赋,不出五年,我保你上副高,三十岁前,国內肝胆外科绝对有你一个位置。” 这可是钟守先的招揽。 任何一个医学生都知道这是什么含金量。 但江河只是婉拒:“钟教授,谢谢您的厚爱,但我南方还有实验要做,来不了协和。” 钟守先微微一愣:“你在做什么实验?” “攻克胰腺癌,目前在做早筛,未来想研发靶向药。” 钟守先:“?” 老人本以为,自己刚才拋出的协和招揽与副高承诺,对任何一个年轻外科医生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醒。 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的梦想———— 他不是想做好一台手术那么简单。 他是想把胰腺癌连根拔起,让千千万万的病人,从此再也用不上手术刀。 这种野心,这种衝劲。 恰似当初年少时。 老人久违的面露惊讶。 然后又转而变得欣慰。 他心中此刻只浮现出四个字: —后继有人。 > 第227章 长江学者 第227章 长江学者 关了腹,下了台。 黄承钧和王科来找江河了。 宗门天骄哥,上来就是尊重发言:“江河,留个联繫方式吧?关於后入路的一些细节,我私下还想多请教请教。” “黄医生客气了,互相探討。” 江河报出自己的手机號和qq號。 黄承钧立刻拿出手机存下。 他本就是个体麵人儿,见识了江河在手术台上恐怖的能力,自然生出结交之心。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等黄承钧存好號码退开半步,一旁的王科才略显侷促地上前。 王科有些不好意思。 “江医生,刚才在示教室————我態度不好,话说得太满,有些冒犯了,我得先给你道个歉。” 江河:“没事,学术探討,有分歧很正常。”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后入路风险不可控,实际上是我能力不达標————江医生,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加个好友,以后在临床上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希望能向你请教。” “好。” 王科也是聪明小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成年人懂得知进退。 路一下就走宽了。 三人结伴走出手术区,顺著走廊朝示教室走去。 示教室里面,传来热烈的討论声。 准確地说,是一个人在侃侃而谈。 周围不时响起几声讚嘆。 说话的人———— 正是陈浩老师! 刚才一帮大佬上了台。 陈浩留在示教室里,跟剩下的几个协和医学生待在一起。 那就轮到他来展示啦! 隨著陈浩由浅入深的讲解,底下几个年轻医生连连点头,有的甚至还在笔记本上做著记录。 有句话叫,你不能让天才来给別人上课。 江河给別人上课的时候,多少会有一些默认。 大佬眼里的默认,很多时候就会把你搞蒙圈。 就比如钱学森就曾经说过:“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所以陈浩讲的这些东西,其实是从他的角度出发,容易遇到的一些问题和不理解的地方。 很快就贏得了眾人的共鸣。 “受教了。” 前排的一个医生满脸敬佩:“陈医生,刚才听你剖析血管张力释放的力学原理,確实让人茅塞顿开。” 另一个协和的硕士生好奇打听:“陈医生,你这理论功底,平时跟著哪个大教授做课题啊?看你年纪也不大,在附一院是什么级別了?是不是已经带组了?” 面对眾人突如其来的追捧,陈浩有点尷尬。 “呃————那个,其实吧,我目前还没有进组。” “哦,那肯定是重点培养的主治了。”那名硕士生一副瞭然的样子。 “也不是————呃,其实,我现在还是大三,在医院里纯就是跟著我兄弟学习,打打下手。” 所有人:“???” 什么东东? 大三?是我们理解的那个大三吗? 合著刚才,咱们坐在这里拿著笔记本,被一个南方来的本科大三学生上了几小时的课? 眾人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有种被生活推倒的凌乱感。 还好,江河及时回来,打破了里面的尷尬。 眾人见江河回来,纷纷上前询问手术情况。 江河一顿回答。 眾人连连夸讚。 陈浩挠挠头,在后面心想: 你们要是知道江河一个月前是我同班大三同学,会怎样?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提起这种事情了,太打击人———— 聊了片刻后。 江河去找徐文培。 办公室內,徐主任神色复杂。 江河的事情,他一直有在关注。 所以,自己之前的想法竟然真的成真了。 江河竟然真的在钟教授面前大展拳脚! 甚至两个人一起上手术台———— 简直不要太离谱啊喂! 徐文培缓了一会儿,道:“江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 江河说:“都是杨主任的功劳。” 徐文培嘖一声:“我又不是不认识老杨,他做手术还可以,带学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不信,绝对是你平常自己的努力!” 江河:“イ亍。” 徐文培又感嘆了一句之后,道:“对了,明年六月,中华医学会外科学分会要在京城举办一届全国性的胰腺学术峰会,还记得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 江河点头:“记得。” “我手里有一个青年学者推荐名额,现在已经决定是你的了。” 徐文培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有点宝可梦的感觉————小火龙,就决定是你啦! 江河再次点头:“谢谢徐主任。” “等你带著附一院的后入路临床数据,以及你们那个早期预测模型上了这个峰会,一炮打响之后,下一步的评级就顺理成章了,以你的年纪和拿出的成果,破格评【长江学者】,大有机会。” 长江学者,这是国內学术界很有分量的一个头衔。 对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如果能拿到这个头衔,那將是轰动全国医疗圈的大事件。 徐文培继续说道:“当然,我知道你的志向不止於此,你肯定想评院士吧?” 江河:“嗯?” 说实话自己没这么想过。 但你硬要问,那肯定还是想的。 徐文培道:“给你普及一下,国內评院士,基本的硬门槛是你手里得握著【国家科学技术奖】,也就是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国家科技进步奖这三大奖中的奖项。” 江河静静地听著。 徐文培道:“对了,你应该还想拿诺奖吧?” 江河:“嗯?” 徐文培嘆了口气,说:“诺奖————那就更遥远了,诺奖看重的是顛覆性的突破,sap 早期预测模型,还有这套改良的后入路术式,確实很牛,但在学术上,属於临床应用的改良和优化,达不到诺奖那种级別。” 江河大概能猜到徐文培为什么会聊到这个事情上。 08年之前,中国人从没获得过诺贝尔医学奖。 一直到15年,屠呦呦才通过从中草药中成功发现並提取了抗疟药物青蒿素,一举获得该奖项。 徐文培大概是看见了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已经想到了后续长远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拿下诺贝尔医学奖,那就不是个人的荣耀了,对於国家来说都是一个里程碑性的事件。 mirna早筛项目,这绝对是诺奖级別的提名项目。 至於胰腺癌靶向药————如果真的能把这玩意弄出来,那去斯德哥尔摩领诺奖,真的只剩下查哪天机票的问题。 江河收起思绪,切入正题:“徐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实,这次来协和,除了手术交流,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 “你说。” “我需要大量极早期胰腺癌患者的血清样本,南方的样本量不够,我想调用协和的血清样本库。” 听到这话,徐文培愣了一下,隨后苦笑著摇了摇头:“江河啊,这件事情,恐怕做不到啊。” 08年,全国上下,包括协和在內,都还没有建立起標准化的生物样本库。 没有统一的採集標准,没有温控溯源,缺乏临床数据隨访。 一管血清冻在那儿,標籤可能都模糊了。 病人后来的生存期、病理分型根本对不上號。 想要做极早期胰腺癌的早筛科研,这种样本根本用不了。 江河就是因为算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顾老师从欧洲寄了血清回来。 之所以现在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 没有,那就赶紧建呢! 江河道:“徐主任,那我们赶紧建一个如何呢?” 徐文培:“啊?” 江河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手里有需求,协和有业界地位,只要钟教授愿意牵头,我们以协和和附一院为核心,联合制定一套【胰腺癌血清样本採集与数据隨访標准】,不是给全国医疗打地基吗?” 徐文培被江河这番话震住了。 一我倒,本以为你只是想要点数据,却没想到,你是想坐在掺了曼妥思的可乐上直接飞天啊!! “这个事情,我一个人拍不了板,刚才钟教授跟我提过,他对你的实验很感兴趣,走,我现在带你去见他。” 二十分钟后,在钟守先教授的办公室里。 听完江河的宏大构想后,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同意起草关於联合筹建標准化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的倡议书。 他认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加油啊,江河。” 钟教授看著他,眼神期许:“我期待你未来做出成果,也希望能看见你做出成果的那一天————” 走出办公室,江河在脑海中快速盘算著接下来的规划。 协和算是很好攻略的了。 有徐文培在中间牵线搭桥,如今又借著手术折服了钟守先教授,拿到了协和的背书。 建立全国標准血清库的第一枪算是彻底打响了。 但光靠附一院和协和两家,样本量还是远远不够。 必须继续向外扩张。 自己还得去攻略其他的顶级三甲医院。 比如瑞金,比如华西。 等十二月中旬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得开始去这些地方进行交换学习。 攻城拔寨。 一个个攻略。 获取每一个地方医学巨头的认可,拿到当地卫生部门的行政支持。 顺便在这些地方推行sap早期预测模型的普及应用,將自己的影响力扎下去。 然后再反向利用这些影响力,让他们加入计划。 这样未来就能获取大量胰腺癌早期患者的血清。 嗯————怎么又有点宝可梦的感觉? 去各大道观踢馆这一块———— 总之,真正的医学突破,离不开庞大的基建。 必须联合全国各大顶尖医院,將標准化血清库运转起来。 做大量的双盲测试和数据验证,经歷极其漫长且严苛的临床试错。 最终才能確认这个东西在复杂的真实医疗环境中是可行的。 这就是医学跟其他学科不一样的地方。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捷径。 哦对,关於这件事情,现在就可以开始铺垫了。 打开qq群,执鈺联繫瑞金肝胆李建平:【在吗?】 俗话说,在吗起手,必是小丑。 但执老不受影响。 李建平秒回:【在的,怎么了执老?】 执鈺:【我有一个学生————】 > 第228章 恭喜江河可以撑地啦! 第228章 恭喜江河可以撑地啦! 从医院出来。 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迫不及待! 上一世,也是这样,在医院忙碌了一整天,推开家门,沈鈺就会在那里等著他。 於是下班的这段路,总是无比雀跃。 如果是去见你,我会用跑的,江河真跑起来了。 他闻到烤红薯的香味。 又被这香味雷霆勾引。 挑了一个胖乎乎的,一下又想到两个人未来的小孩了,嘿嘿。 回到酒店,刷了卡,进屋时。 见沈鈺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念书。 这个画面对江河来说十分新奇。 前世两人结婚时,沈鈺已经毕业,所以没见过她这副学生时代的模样。 此时的沈鈺头上戴著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发箍,正咬著笔头,眉头微蹙。 听见开门声,沈鈺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江河的那一瞬,她直接扔下笔,兴奋地冲了过来,一把跳到了他身上。 想死你了! “江医生,你回来啦!” 一扑上来,沈鈺就开始晃荡,笑得合不拢嘴。 她说:“亲亲,亲亲~” 江河熟练地托住她的小翘臀,稳住重心,顺势用脚后跟一勾,將房门关上。 隨后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笑著应道:“回来了,回来了,给你带了烤红薯,还热著,今天你在酒店干什么?” 沈鈺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好几口,然后声音软糯道:“在念书,在想你~” 沈老师真是个妖精。 媚於方方面面。 根本无法克制。 江河收紧了手臂,低头又吻了上去:“我也有在想你。” 这个吻一开始只是浅尝輒止,但很快气息就乱了。 江河把纸袋隨手放在柜子上,抱著她大步往床边走。 两人倒在被褥间,江河深深地吻著她,情到深处,手顺著她的腰线探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时,沈鈺突然偏过头,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等一下————”她微微喘著气。 “怎么了?” “你身上全都是医院的味道,快去洗澡先。” 江河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一边吻著她一边吐槽道:“感觉我们一天要洗好多次澡哦。” 沈鈺脸颊一红,双手比了个手枪,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要再说了!还不是都怪你!!” 江河轻笑出声。 又亲了一会儿之后,才从床上爬起来,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两人洗完澡。 顺理成章地幸福了一波。 年轻人,折腾得满头大汗后,不得不又去洗了一波澡。 再次回到床上,都清爽了。 沈鈺靠坐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躺下。” 江河乖乖將头枕在她的腿上。 沈鈺开始温柔地给他按摩。 江河闭著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画面,这力道,他可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这样啊,沈老师总是这样给他按头。 他心里明明清楚答案,却还是故作好奇地问了一遍:“你怎么这么会按摩呀,沈老师? ” 沈鈺动作不停,嘴角翘起一丝得意:“嘿嘿,不告诉你~” 江河挑了挑眉,道:“这么神秘啊?不会是跟前男友学的吧?” 沈鈺急了:“才不是!我哪有什么前男友哇!” 江河突然来了兴致。 他翻了个身,侧脸贴著她的腿说:“哎,如果我能猜出来你是怎么学会的按摩,今天晚上咱们就试一下那个怎样?” 沈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 江河眨眨眼,看著她的胸前。 沈鈺瞬间秒懂,脸一下红透了。 她想起昨晚江河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知识,心里暗骂了一句色胚! 但转念一想,她学按摩这事儿连闺蜜徐娟都不知道,江河怎么可能猜得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鈺:“好,赌了!” 江河强忍著笑意,装模作样地开始推理:“我猜啊————你看,你又没谈过恋爱,肯定不是给男生按的,你平时在学校住读,也不可能天天给室友按————” 他胡编乱造了一通,最后落下一句:“我猜,不会是给奶奶按摩学出来的吧?” 沈鈺:“!!!!!!!!” 当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双眼放大,瞳孔微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是被彻底猜中了啊可恶! 江河兴致勃勃地看著她:“怎样?” 沈鈺指著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你怎么猜到的?!” “就猜到了呀,那怎么办嘛?你是不是愿赌不服输?是不是要耍赖?” “我才不会耍赖!”沈鈺咬著下唇,心一横,眼一闭,“弄就弄!” 江河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跳出前世那个爆雷的小黄车: ofo。 沈老师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被人问到押金还能不能弄回来一样。 金子江河是送了的。 几十万的金子呢。 沈老师收下的很勉强,但最终还是高兴的。 至於今晚金子会不会弄出来,会弄到哪里,那谁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彻底放下了所有工作,全身心地陪著沈鈺。 这几天他真的很开心。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目前的状態,那就是: 一恭喜江河可以撑地啦! 除了在酒店里的深度交流,两人也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去爬了长城,去看了故宫,去看了《画皮》。 这部电影给沈老师嚇得不行。 回去之后狠狠地撒了一波娇—————— 撒娇的后果就是,又被江河使唤著搞新花样。 一江河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新花样啦!!!! —谁教你的呀到底!!! 江河还一直暗戳戳的劝说沈老师,时不时点点她的嘴巴什么的。 沈老师说不行不行! 主要不是不愿意,主要是沈老师聪明著呢。 一次性给江河满足了,要是他不想自己了怎么办? 先吊著,等下次自己去南方再说。 沈老师觉得自己超机智。 可就像江河之前所说的。 分开了就在倒计时见面,而见面了就在倒计时分开。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著,十二月终究还是来了。 学校那边传来了消息,顾教授从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调用的极早期胰腺癌血清样本,即將抵达羊城。 江河终究是要回南方了。 这一次的分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依依不捨。 毕竟两人刚刚跨过了那条线,正是感情最浓、最黏人的时候。 机场,安检口外。 江河和沈鈺紧紧拥抱著彼此,久久不愿分开。 不远处,陈浩推著行李车,看著这一幕,转头对身旁的徐娟说:“下次再见了,娟子”” 。 徐娟点点头。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对於陈浩也有所改观。 虽然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有些不著调。 但在安排行程、订餐、照顾情绪这些细节上,其实还是很靠谱的。 於是她笑了笑,语气也温柔了几分:“下次见~” 陈浩顺杆往上爬,试探性地问道:“咱们要不要也抱一下?” 徐娟:“?” 她收回刚才在心里夸陈浩的那些话。 果然,还是不能找医生。 另一边。 沈鈺把脸埋在江河的胸口,闷声说道:“过完年,我就会去南方了。” “好啊。”江河抚摸著她的头髮,“我到时候在附近租个房子,然后我们就能天天住在一起了。” 沈鈺一听天天住在一起,耳根瞬间红透。 经过这几天在酒店的朝夕相处,她已经猜到两人同居之后每天会是什么样子的生活了。 江医生在手术台上是个不知疲倦的手术机器,在床上竟然也是。 关键是,照这么发展下去,真的还能等到婚后吗? 不好说啊———— 可別到时候真的还没拿到毕业证,就已经未婚带俩娃了吧———— 沈鈺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挥出去。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地叮嘱江河:“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连轴转了,知道吗?” “知道了。”江河笑著答应。 “我会让陈浩盯著你的。”沈鈺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拳头,“如果你没有好好休息,被我发现了,到时候等我去了南方,我就要揍你。” “好,让你揍。”江河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沈鈺沉默了片刻,突然再次用力抱紧了江河。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鼻音,委屈巴巴地说:“我好想你————” 明明人还在眼前,明明还没有分开,却已经开始发了疯地想念了。 江河回抱住她,轻声嘆息:“我也是。” 离登机的时间越来越近,气氛变得有些伤感。 江河不愿看她掉眼泪,脑子一转,突然说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讲个笑话,以后我每天发简讯给你讲一个笑话,这样你在这边念书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1 沈鈺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地点头:“好啊,那你现在讲一个。” 江河一本正经地说:“我问你啊,一块姜切成四块,会变成什么?” 沈鈺愣住了,认真思考了一下物理形態的改变,迟疑地问:“变成什么呀?姜块?姜丁?” 江河:“姜,姜,姜,姜!” 站在不远处的徐娟和陈浩:“?” 沈鈺也愣了一下。 这笑话————简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冷。 但过了两秒,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笑!”沈鈺笑得眉眼弯弯,“那江医生以后,要多给我讲~” 她才不在乎这个笑话到底有多冷,到底有多烂。 只要是江河讲的,她都觉得是全天下最好的笑话。 > 第229章 100%(六更,求月票!) 第229章 100%(六更,求月票!) 飞机终究还是准点起飞了。 江河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登机前,沈鈺发来的最后一条简讯: 【江医生,一路平安,记得想我。】 江河盯著那行字。 此刻感受到的却並非甜蜜。 隨著飞机不断爬升,机舱內的气压发生变化,有种无所遁形的恐惧笼罩著他。 越是贪恋现在,便越是害怕失去。 癌症,癌症。 哪怕到了后世,人类依然没有彻底搞清楚这种病的发病机理。 医学界总是在强调预防,强调改善生活作息、戒菸限酒、保持心情愉悦。 可作为一名胰腺方面的顶尖医生,江河很清楚。 会不会发生癌变,什么时候发生癌变,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盒。 有的人抽菸喝酒熬夜,活到九十岁无疾而终。 有的人生活作息极其规律,饮食健康,却在三十多岁被確诊为晚期癌症。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江河真的很害怕。 这种恐惧感几乎要將他摧毁。 外科手术是有极限的,哪怕他把后入路手术练到极致,手术刀依然救不了命。 就连协和一把刀钟守先教授,在一台长达九小时的复杂胰腺癌手术后,依然无法將患者救下。 不能停下。 说什么回南方之后轻鬆愉快,根本不可能。 和沈鈺待在一起的时光越是甜蜜,越是让他確信一件事: 必须要拼命。 不仅要攻克早筛,还要研发靶向抗癌药。 必须赶在命运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江河睁开眼睛,眼神病態般决绝。 假期结束了。 我得努力,再努力。 飞机降落。 陈浩打了个哈欠,转头对江河说:“老江,先回宿舍睡一觉还是怎么说?” “你回宿舍休息,我去实验室。” 陈浩愣了一下:“现在?不去吃个饭?” “不用,我不饿,你今天休息,明天按正常排班回组里。” 看著江河的背影。 陈浩抓了抓头髮,嘟囔了一句:“这傢伙,刚见完媳妇怎么感觉比以前更疯了————” 这样的江河他可不放心啊。 —— 於是快步跟上道:“我陪你一起去实验室!” 半小时后,学校实验室。 大家见到江河,上来寒暄,问他京城好不好玩。 结果江河简单回了一句还行,然后就一边洗手一边问:“数据跑得怎么样了?” 大家愣了一下。 但也很快適应了江河这种变態工作狂的体质。 王晓晴教授將手里的一份报告递过去:“过去这一周,我们用健康人群的血清把底库基线又跑了三百多组,加入糖原共沉淀和双重氯仿抽提的方案非常稳定,纯度全部在1.9 以上,下游的pcr扩增没有出现任何杂音。” 江河擦乾手,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 数据確实很漂亮。 “顾老师那边?”江河问。 王晓晴:“昨天晚上顾教授打过电话,已经通过了海关的生物安全检疫,走的是加急冷链,算算时间,应该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实验室。” 江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终於来了。 这是项目最核心的部分。 也是最后的一块拼图。 “通知所有人,集合。” 下午两点四十分。 易向晚、顾亦舟、程溪瑶、唐培等人陆续赶到实验室,迅速换上了白大褂。 三点十五分。 一辆冷链运输车停在实验楼下。 两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抬著一个贴著封条和各类检疫標籤的厚重保温箱进来。 签字,交接。 他们离开后。 江河戴上护目镜和防冻手套,拿过剪刀,剪断海关的铅封。 打开搭扣,掀开箱盖。 浓烈的白色冷气升腾而起。 拨开上层的乾冰块,露出了下面整齐排列的五个冻存盒。 取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十个微量离心管,管壁上贴著德文標籤和条形码。 管底呈现出淡黄色。 五十份。 这是患者在確诊胰腺癌前两到三年,处於完全健康状態下抽取的血清。 里面有他们要找的,极早期胰腺癌的影子。 “血清到位了。” 江河將冻存盒放回乾冰中,转身看向身后的团队。 他的目光从陈浩、易向晚、顾亦舟、陆晓林、蔡卓群、程溪瑶、唐培、王晓晴的脸上一一扫过。 “各位,这五十份样本,代表著五十个鲜活的生命,也代表著目前全球医学界对胰腺癌早筛的盲区。” “我们的任务,是用我们自己搭建的mirna早筛模型,从这五十份看似正常的血清中,把那个已经开始悄悄发生变化的数据,给揪出来。” “成功了,这个模型就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提前两到三年预警胰腺癌的雷达。” “准备干活。”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实验室进入了最高强度的运转状態。 王晓晴:“水浴锅温度设定37度,准备融化样本。” 陆晓林拿著移液枪,將融化后的血清样本分装进新的离心管中。 江河站在操作台前,亲自负责最关键的提取步骤。 “trizol试剂,准备。” 蔡卓群立刻递上试剂瓶。 江河稳稳地吸取定量trizol,加入血清中,反覆吹打裂解。 “室温静置五分钟。”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五分钟后。 “氯仿。” 加入氯仿,剧烈震盪十五秒,再次静置。 “上离心机。” “4摄氏度,12000g,15分钟。” 离心机启动。 这十五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易向晚盯著离心机上的倒计时,咽了一口唾沫。 程溪瑶和唐培在检查下游的pcr反应液。 “滴—— —“ 倒计时结束。 江河取出离心管。 液体已经清晰地分成了三层。 最上层是无色的水相,含有他们需要的rna。 “开始双重氯仿抽提。” 这正是他之前解决纯度问题的核心技术。 小心地吸取上清液,移入新管。 牺牲了一部分液量以避开中间层的蛋白质污染。 接著,再次加入等体积的氯仿,震盪,离心。 第二次离心结束,江河再次吸取上清液。 “糖原。” 江河伸出手。 王晓晴立刻將准备好的糖原递上。 往水相里滴入5微升浓度为5mg/ml的糖原作为共沉淀剂。 “异丙醇沉淀,负20度静置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再次离心。 倒掉上清液,管底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白色沉淀团块。 “洗涤。” 加入75%乙醇,个和洗涤,离心,弃液。 “风乾,加无酶水溶解。” 整个提取过程耗时將近两个小时。 第一批五个样本的rna提取完成。 江死拿著溶解后的样本,走到nanodrop分光光度计前。 滴入1微升样本,放下检测臂。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屏幕上跳出数据: 浓度:15ng/μl。 a260/280:1.95。 a260/230:2.03。 极度纯净的数据。 经歷了跨国运输和反覆冻融,他们依然靠这套提取工艺拿到了完美的样本。 “提取成功。”江死淡淡地说了一句,“按这个標准,把剩下的样本全部提出来,王教授,准备逆转录。” “收到。”王晓晴立刻接过样本,走向另一边的操作台。 逆转录过程相对自动化。 利用特定的茎环引物,將极其微量的mirna逆转录成cdna。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没有人提议吃饭。 所有人,接力完成每一个步骤。 晚上八点。 五十份样本的cdna全部准备就绪。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了。 “准备上qpcr机。”江死说。 易向晚和顾亦絮將配製好的pcr反应体系小心翼翼地加入96孔板中。 每一个孔里,都包含著引物、萤光染丫、cdna模板和酶。 这套体系,是他们し前在1万倍稀释的极端低浓度下拉出来的。 江死拿起96孔板,放入qpcr仪的反应槽中。 压下盖子。 输入参数。 设定循环程序。 “开始运肝。” 机器启动。 检测过程需要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对实验室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世禁般漫长。 如果扩增曲仕是一条平滑的直仕,没有起伏,说明患者在两三年前的血液中,並没有这些特异性mirna的异常表达。 那就意味著,早筛模型失败。 如果曲仕能漂亮地拉起来,並且ct值(循环閾值)在有效范围內,则证明模型成立。 江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电脑前。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易向晚在操作台边走来走去。 “你別晃了。”顾亦絮烦躁地说。 “我紧张啊师兄,万一————我是说万一,欧洲那边的血清变质了怎么办?或者我们找的那些標誌物其实在极早期根本不释放?” “闭嘴。”所有人一起打断了他。 易向晚赶亓举手:“抱歉!” 第一从仍的变性、退火、延伸循环结束。 屏幕上依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还没出仕?”陆晓林手心已经出汗了。 蔡卓群沉声说道:“急什么,极早期的样本,浓度低,ct值肯定靠后。 第三十个循环。 依然没有明显起伏。 第三十二个循环。 突然。 屏幕的坐標轴上,第一条曲仕的尾部,出现了一个上扬角度。 所有人屏息。 第三十三个循环。 上扬的角度开始变大。 紧接著,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曲仕———— 第三十五个循环。 屏幕上爆发出密集的扩增曲仕! 一条条平滑的对数扩增曲仕,拔地而起! 没有任何丰乱的非特异性扩增! 而在另一侧的熔解曲仕界面上,更是拉出了漂亮整齐的单峰! “臥槽————” 易向晚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王晓晴呼吸也急促起来:“內参曲仕平稳,不存在加样误差————出来了,江死,和我们儿前建立的300组健康基仕相比,50份样本的特徵mirna全部呈显著高表达!” 陈浩倒吸凉气。 陆晓林和蔡卓群对视了一眼。 五十份极早期胰腺癌血清,五十个隱藏在健康下的种子。 这意味著,他们在亥八年,把癌中し王在血液中揪了出来。 这项成果,可以將癌症的发现时间,整整提前两到三年! 江死依然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的进度条跳动。 【mirna胰腺癌早筛项目进度:100%】 完成了这一步。 这直接完成了后续的百分儿五十。 前世他查阅了无数文献,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日夜,一万次失败才换来一次稳定读数的执念。 今生从盲缝开始,一步步积累资金,招揽团队———— 这一切,终於结出果实。 他闭上眼睛。 沈鈺的面容在眼前闪过。 “江医生,你回来啦,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死咬牙。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说出那句话,我保证。 “老大!!! ” 易向晚猛地衝上来,从后面抱乍江死:“我们成功了!!臥槽!牛逼啊!老大我们真的成功了!” 顾亦絮也冲了过来,怒吼道:“牛逼!牛逼!”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我们成功了!” “完美的数据啊!!!” “拿下!拿下!” “老大,你太神了!这系统绝了!” 程溪瑶和唐培两个女生眼泪都干出来了。 垦一向稳线的王晓晴教授,此刻也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验室里彻底沸腾。 大家疯了一样地庆祝,互相拥抱,拍打。 江死被他们摇晃得几乎坐不稳。 任由他们发泄著情绪,嘴角终於扬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 实验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江死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语气平静地说道:“数据封存,整理报告。” “兄弟们,是时候一起去巴尔的摩玩玩了。 第230章 预印本上线 第230章 预印本上线 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欢呼。 “太厉害了,呜呜呜————” “谁还敢质疑我们?!” “易向晚道歉。” “矮人跪拜orz. “太牛了,大家都太牛了,江河更是牛,王中王(火腿肠?)” “我们真的做出来了,林月,说词啊林月!” “確实!!!” “我到现在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来个人打我一下————打得好啊师姐,舒服了,不是梦。” “我,我,我,我,我————我们真,真的,做,做出来了!” 年轻人们相拥著,欢呼著。 08年的冬天,註定会载入史册。 因为一群年轻人,在如此简陋的实验室里,完成了一项足以载入世界医学史册的壮举一江河忍不住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扩增曲线確实很完美———— 还好还好。 不负眾望。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道:“都先停一下,各位,剽窃的事情刚过去不久,前车之鑑,在正式发刊之前,我们必须先把这个成果的归属权拿下。” 王晓晴迅速点头:“对的,你想怎么做?” “王教授,你组织大家先把核心数据整理出来,排版成最精简的英文论文格式,今晚我就要把它掛到国际预印本网站上去。” 现在的医学界还没有像物理学arxiv那么成熟的预印本平台。 生物医学专属的预印本平台bioriv是在2013年才成立的。 不过好在nature去年刚搞了一个natureprecedings,专门给生命科学领域存证。 可以发到那里去。 王晓晴手一挥:“大家,动起来!这回可不能让別人给我们抢了!” 眾人齐声回答:“好!!!” 江河组的这个班底,好就好在这里。 大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所以不会在这个重大关头出现內部泄露的情况———— 眾人立刻行动。 江河则走出去,给林厅长打了个电话。 省厅大楼里,林振华还在加班。 临近年底,省里的各项医疗指標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尤其是江河弄出来的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在附一院试点后,大获成功。 连带著他这个厅长也在领导那长了脸。 仕途一片大好,最近的心情自然也是相当不错。 接到江河的电话,他將语气调整为温柔状態。 生怕不小心凶到了这个大宝贝~ “江河啊,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林厅长,我们在实验室,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批血清样本的qpcr扩增。” 林振华想了想:“血清样本?是顾教授弄回来的那一批极早期胰腺癌样本?” “对。” “结果怎么样?” “五十份样本,几乎百分之百的特异性高表达,林厅长,早筛模型成立了,我们能把胰腺癌的发现时间,提前至少两到三年。” 林振华:“?” 他在原地坐了两秒钟。 然后猛地站起来! 起太急,感觉眼前有点黑。 然后又连忙扶著凳子把手坐下。 他道:“你再说一遍?” 江河:“厅长,我们做出来了。” 林振华呼吸都粗重起来了:“你確定?数据没问题?” 江河:“数据没问题。” 林振华腾的一下又站起来了。 他好久没有这种听到喜讯然后导致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走到窗前,回头確认了一下办公厅没有別人,呼呼哈哈打了一套军体拳。 会这么兴奋,是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个项目的含金量!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医学突破,是能在世界医学史上刻下中国名字的突破! 呼呼哈哈!咕咕嘎嘎! 林厅长觉得自己现在,容!光!焕!发! 江河:“————呃?厅长?您还在吗?” 林振华道:“我在,我在!好小子————好小子!你这个时候打给我,不只是为了报喜吧?是不是担心之前的剽窃事件重演?” “是。”江河直言不讳,“我们正在整理预印本,今晚就会上传。” 林振华:“上传预印本是对的,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江河,你放心大胆地往外去讲!” 江河微微一怔。 林振华说道:“越是藏著,越容易被人暗箱操作,早点讲出来,宣传出来反而更好。” “我明白了。” “专利局那边交给我,我现在就联繫领导,准备材料,你只管把信息放出去,剩下的,国家给你兜底!” 掛断电话。 林振华又打了一套拳。 打的浑身发热他才停下,喃喃自语道:“江河他们做出来了————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爽爽爽!” 既然决定了要大张旗鼓,那么消息的传播速度,超快的哦———— 江河连夜搞完了预印本,上传。 而后,杨煦直接接到了王晓晴的电话。 王晓晴:“老杨,血清测完了,你猜猜怎样?” 杨煦作为装逼高手,一下就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逼味袭来。 靠,不会是做出来了吧? 但他著实有点不敢相信。 虽然之前知道江河他们这个项目推进得很顺利。 但是毕竟没有做实际的血清检测,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所以之前依然保持著怀疑態度,可现在———— 杨煦道:“我猜,不会是,做出来了————吧?” 王晓晴平静道:“嗯,江河做出来了,我们做出来了,数据很成功,我们能把胰腺癌发现的时间提前两到三年。” 说这话的时候,王教授都爽死了。 成天成天的都是听杨煦在她面前装逼。 今天终於轮到她了! 而且这波啊,必然能装到。 杨煦整个人被惊到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一会,最后吐出个字:“不愧是我学生。” 王晓晴:“?” 她瞬间就不嘻嘻了。 好好的一波逼,怎么又被杨煦装回去了,可恶误! 王晓晴:“掛了,不聊了。” 掛断电话后。 杨煦的眼眶却慢慢红了。 作为江河的老师,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肩上有很大的压力,所以才一直逼自己。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一或许是上天眷顾努力的人吧,江河,这是你应得的啊。 杨煦红著眼眶笑了。 他道:“你竟然做出来了,真做出来了啊,可以,可以————” 同一时间,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正玩著佛珠,医务处的新主任迅速跑了进来。 “陈院长,省厅林厅长刚才亲自打来电话,让院里立刻组织法务和专利专员,配合省厅连夜准备国际专利申请材料。” 陈院长疑惑:“准备谁的专利?这么急?” “江河那边的,说是胰腺癌早筛!” “????“ 陈院长佛珠盘不动了。 他呆呆地问:“你是说,江河那边的项目有结果了?” “是的!”主任用力点头,“林厅长说,江河他们做出来了!早筛模型跑通了!” 陈院长良久无言。 然后突然道:“快快快,速度组织人手配合,这回千万不能再被剽窃了。” 他在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 这是能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江河他们做出来了,是附一院的福分,也是全天下所有病患的福分———— 周末找个地方放生一下好了。 这次一定要找个没有钓鱼佬的地方。 副院长张隨此时刚回到家。 刚把大衣掛在门后,就接到了陈院长的电话。 听完陈院长的简述,张隨同样久久没有动弹。 脑海中浮现出前不久处理霍普金斯大学王谦剽窃事件时的种种。 那个时候,江河拿出来的还只是一个重症胰腺炎的预测模型,就已经引得大洋彼岸的教授不要脸面地下场开抢。 而现在呢? 极早期胰腺癌早筛。 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金山。 “他们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张隨严肃表示钦佩。 隨后,他重新把衣服穿上。 回医院,帮江河跑专利! 都不许睡了,都给我起来嗨! 顾清言在女儿床边看书,一本关於母女关係的心理学专著。 她一直在反思自己对家庭、对女儿的忽视。 其中有一句话,她觉得非常有道理: 如果你觉得一个小孩很不正常,那么有可能她是这个家里最正常的。 就在顾清言沉浸在反思中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江河的消息: 【顾教授,幸不辱命,数据跑通了。】 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图片。 顾清言作为业內顶尖大牛,单看双重氯仿抽提后的纯度数值,以及平滑的扩增曲线,她就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做出来了啊。” 顾清言靠在椅背上,轻声呢喃。 她知道江河极其优秀,却没想到优秀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的血清今天才到吧,血清刚到,就直接完成了? 根本没有优化模型的这个步骤。 这就说明他们之前的模型就已经趋近於完美了———— 这合理吗? 合不合理顾清言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早筛项目的成功,將在全世界引发震动。 她想了想,给江河回復消息: 【收到,做得很棒,继续往前走吧。】 江河,很期待,你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一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能在斯德哥尔摩见到你吗? 深夜的附一院,重症医学科(icu)外的普通病房区。 许晨轻柔地处理著郭承宇腹部的创口。 —— 之前的急诊手术中,因为许晨的违规操作,导致了严重的医疗事故。 如果不是江河极限救场,用双腔造瘺术和bogota袋技术稳住了局面,郭承宇早就没命了。 从那以后,许晨被无限期踢出了医疗组。 他包揽了科室里最繁琐最累人的换药和打杂工作。 韩愿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许晨。 以前的许晨,一心想在大手术里出风头。 但现在的他,眼神专注得可怕。 棉签每一次擦拭组织边缘,都会仔细观察郭承宇的表情,生怕弄疼了患者。 许晨正在重新学习何为敬畏。 “许医生,擦一下汗吧。” 一张纸巾递到了许晨的面前。 许晨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递纸巾的是刘素心,郭承宇的妻子。 旁边站著的是郭承宇的哥哥。 虽然许晨用承担全额赔偿的代价,换来了家属的不追究。 但赔偿归赔偿,家属对他的態度一直很冷漠。 可是这段时间,许晨每天不厌其烦地来清理创口,观察引流液,哪怕是半夜患者哼唧一声,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病房。 这些行动,家属都看在眼里。 怨恨,在一天天的细心照料中,逐渐化为谅解。 “谢谢。”许晨轻声说:“创面肉芽长得不错,过几天就能考虑拔管了。” 郭承宇的哥哥嘆了口气,语气终於柔和了下来:“辛苦你了,许医生。” 许医生这三个字。 尤其是从郭承宇的哥哥口中说出来。 让许晨霎那间有点想哭。 这对他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原谅。 隨后,许晨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孟时屿衝著韩愿和许晨猛招手。 韩愿把治疗盘放下,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大消息!江河他们做出来了!胰腺癌早筛,跑通了!” 韩愿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许晨。 许晨处理创口的手顿住了。 孟时屿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道:“江哥可以的,有他在,没意外。” 说完,认真拿起新的敷料,盖在郭承宇的创口上。 然后整理床铺,仔仔细细地检查著引流管的刻度。 当他不再仰望山峰,而是低头盯著自己脚下的每一步时———— 许晨离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医生,就不远了。 第二天清晨,消息直接传进了京城。 郑立言正在审批明年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的博士生推门而入,手里攥著一叠刚刚列印出来的a4纸。 “郑老,您快看看这个!南方医科大学附一院的团队,一作是江河!” 听到江河的名字,郑立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笔。 他对江河的印象太深了。 从华南赛区的满分,到后入路手术的推演,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常规。 接过列印纸,郑立言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標题上。 《基於特异性mirna標誌物的极早期胰腺癌血清诊断模型建立与验证》。 郑立言的眉头瞬间拧紧。 哪怕是他这样的泰斗,看到这个標题的第一反应也是: 不可能。 极早期胰腺癌的標誌物?全球那么多顶尖实验室砸了多少个亿进去,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江河带个草台班子就做出来了? 难道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郑立言並没有急於否定。 到了他这个地位,不会去轻易判定一件事。 先看看再说。 “双重氯仿抽提结合糖原共沉淀?” “巧妙避开了中间层的蛋白质污染。” 郑立言眼神一凝,快速往后翻。 五十份德国夏里特医学院提供的极早期血清样本。 1.95以上的完美纯度。 三十五个循环后,全部特异性拉起的对数扩增曲线。 零假阳性,零假阴性。 看完最后一页,郑立言摘下眼镜。 这篇预印本一旦经受住同行评议,正式发表后,会让多少人狂喜讚嘆? 无数原本註定要死於胰腺癌晚期的患者,现在就有了提前两三年干预、活下去的机会。 什么叫重大医学成果突破啊?这就是! “这小子————这小子!” 郑立言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好啊,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你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博士生站在一旁,也是心潮澎湃。 这是中国人做出来的研究成果,他感到与有荣焉! 中午时分,南医大的校园里阳光正好。 昨天半夜上传预印本后,眾人又跑出去聚餐,搞到很晚。 江河头一回被灌醉了。 酒精成功的让卷王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回宿舍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隨著国际预印本网站的时间戳生效,以及省厅那边传来的pct专利受理通知,这件事,终於算是尘埃落定。 当然了,江河的手机震动就没有停过。 各种各样的人相继发来恭喜和祝贺的简讯。 毕竟在此之前,很多人质疑过江河团队。 他们觉得江河太年轻,觉得团队太草根,觉得极早期早筛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现在,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给他一个新的评价。 这就是属於江河的交代期。 江河看著满屏的恭喜信息,神色依然平静。 他不卑不亢地回復。 而后,看到省厅那边发来的消息说,今天如果有空的话,喊他去一趟。 那边已经安排好隨行人员,准备与他对接前往巴尔的摩的行程。 > 第231章 全英文质询?三英战江河! 第231章 全英文质询?三英战江河! 12月初,冷空气南下,羊城渐凉。 明明是这种天气,学校里却也有人穿著短袖短裤。 大家见到他都称讚身体真好,然后回头就暗暗吐槽,肯定会感冒的吧! 后世形容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说:豪到我了。 省卫生厅,会议室內。 林振华坐在主位上。 今天这场【赴美前置座谈会】,是他特意让秘书排开其他工作,专门为江河组织的。 坐在会议桌两侧的是三位老人。 这三位都是省內医疗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也是最早一批负责外事交流、拥有留美背景的老牌海归教授。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 在国內医疗条件与大洋彼岸有著天壤之別的时期,是他们这批人,靠著勤奋和忍耐,从国外带回了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林振华介绍道:“江河,这几位前辈,你可能在学术期刊上见过他们的名字,但当面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位是省人民医院大內科的前主任,周德明老教授,八五年就在美国麻省总医院做过访问学者。” 江河点点头,轻声道:“周老好。” “这位是咱们南医大基础医学院的前任院长,傅云舒教授。”林振华继续介绍,“九十年代初在霍普金斯大学待过三年。” “傅老好。”江河依旧礼貌。 林振华介绍完毕后,切入正题:“江河,你的mirna早筛项目刚刚跑通,接下来就是去巴尔的摩参加学术座谈会,我知道,之前因为剽窃事件,你心里憋著火,但这次去美国,你代表的不只是附一院,某种程度上,你代表的是我们中国南方的年轻学者。” 林振华看向三位老专家:“所以,今天请三位老教授过来,就是想给你传授一些赴美交流的经验,毕竟,霍普金斯不比国內,那里的水很深,我们也不太能帮得到你。” 周德明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看著江河,眼神中毫不掩饰欣赏,但也夹杂著几分担忧。 毕竟,江河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周德明缓缓开口道:“江河,你的论文,我们几个都看了,说实话,后生可畏,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出这种成绩,国內找不出第二个。” 旁边的郭枫晚教授打趣道:“全世界就能找出第二个了?” 周德明嘖了一声道:“老郭你就是爱找茬,你这辈子就跟找茬过去吧。” 郭枫晚嘿嘿道:“您接著说。” 周德明懒得理他,有些语重心长地说:“江河,到了美国,还是要懂规矩。” “霍普金斯大学是全球现代医学的摇篮。” “你这次去,面对的都是医学界的泰斗,那个米勒,虽然做了一些不光彩的动作,但他的地位是客观存在的,对方是顶尖学府,我们这次去,主要的目的是交流学习。” 旁边的傅云舒教授接过话头:“老周说得对,我们国家这些年发展很快,但在高精尖的基础医学研究上,跟美国比,还是有差距的,这是事实,我们得认,你年轻气盛,遇到不公,遇到刁难,要懂得克制。” 江河乖巧点头:“嗯嗯。” 傅云舒继续说:“他们肯定会用专业英语刁难你,若你在台上结巴了,答非所问,他们就会借题发挥。” “对。”郭枫晚点头道,“遇到听不懂的,不要强行回答,可以礼貌地请对方放慢语速,或者表示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临床数据支撑,千万不要在会场上跟他们发生直接衝突,忍一时风平浪静,只要把我们的成果展示出来,就算完成任务了。” 江河全程保持著礼貌的微笑。 老专家们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 在他们那个年代,出国交流意味著要维护国家体面,意味著要保持谦卑。 他们当然没有错。 只是大人,时代变了。 江河:虽然不是铜陵人,但我原本也没想酱味大鸡! 总之,他嘴上依然乖巧道:“前辈们的教诲我记下了。” 看到江河態度如此谦逊,三位老教授对视了一眼,都很满意。 原本还担心这个二十出头就声名鹊起的天才会恃才傲物,现在看来,想太多了。 就如同传闻一样。 懂进退,明得失。 高情商,西格玛(bushi)。 傅云舒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论文,递给江河。 教授们你一言我一语:“小江,这是米勒团队近期在《柳叶刀》和《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上发表的几篇得意论文,主要集中在急性胰腺炎的炎症风暴阻断机制上。” “你回去之后,好好研读。” “不仅要读懂,还要把里面的一些核心论点记下来,到了座谈会上,在回答提问的时候,你可以適当引用米勒论文里的话,投其所好,这样一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就算想刁难你,也不好做得太难看。” 林振华微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觉得这种投其所好的做法有些憋屈。 但想了想,在目前的国际学术环境下,这似乎確实是最稳妥的———— 江河乖巧地接过论文,开始翻看。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道:“傅老,这篇关於早期干预阻断炎症因子的论文,米勒是一作?” 傅云舒点头:“对,这是他今年评价最高的一篇论文,不仅拿到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基金,还被多次引用。 江河: 怎么说呢。 作为08年这个时代的真大佬。 江河对数据极度敏感。 手里的这份论文,看著总感觉————太顺了? 炎症因子阻断后的反应曲线,动物模型的存活率对照,每一个点都很完美。 简直就像是自己写的一样。 这种感觉就跟当年溥仪有点像吧。 溥仪是个鉴宝大师,常只需要一眼便能辨別出来藏货的真假。 別人问他怎么做到的。 溥仪只是回答:“和我小时候看过的不太一样。” 江河现在的感觉如出一辙。 论文过於完美。 数据大概率经过修饰,甚至存在针对性剔除不利数据的美化行为。 但江河没有出声。 现在只是直觉层面的怀疑。 谁质疑谁举证。 先存著吧。 正好自己去美国这段时间,实验室也不能閒著。 让大家跑跑米勒老师的重复性研究,看看数据是否像他说的这么完美,也不是不行。 江河合上复印件,道:“老师们,我看完了。” 周德明放下茶杯,有些意外:“看完了?这么快?” “抓了抓核心数据和结论,回去再好好研究。”江河如实回答。 周德明点点头,也没有在这上面深究。 “好,理论看完了,咱们来点实际的,小江,从现在开始,我不说中文了,你把我当成巴尔的摩会场上坐在第一排的那些美国老教授。” 江河心中一暖。 还有模擬考试的。 厅长费心了,老教授们也费心了。 他点头道:“您请。” 为了还原真实的学术质询环境,周德明语速非常快。 虽然还是有点中式英语的口音,但教授已经尽力了:“江医生,我仔细阅读了您的论文,您的团队声称在回顾性队列中达到了0.915的auc,但作为一个立足於多变量分析的模型,您如何证明您的算法在面对不同人种、不同地域的外部验证集时,不会出现过擬合现象?” 很犀利的开场。 江河用一口流利標准的英语秒答:“感谢您的提问,关於过擬合的担忧,我们在建立模型之初就已经纳入了考量,我们的底层架构採用了带有惩罚项的正则化逻辑回归(lasso),並结合了十折交叉验证,更重要的是,在您看到的0.915的auc背后,我们在算法中剔除了单纯依赖局部人群特异性指標的权重————” 周德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回答得太得体了。 专业词汇毫无凝滯,发音似乎比自己还要標准。 这年轻人! 一旁的傅云舒教授,同样是全英文提问:“江医生,回到机制层面,刚才您看过了米勒教授的论文,米勒教授提出,在急性胰腺炎早期,阻断tnf—α(肿瘤坏死因子—α)和il—6是控制炎症级联反应的关键,而您的预测模型中,这几个经典指標的权重似乎被刻意调低了,您是在质疑霍普金斯团队的病理生理学共识吗?” 江河不慌不忙,道:“我並未质疑米勒教授的机制探究,从临床时间窗来看,当我们在患者的血清中检测到tnf—α和il—6显著升高时,炎症级联反应已经全面爆发,这个时候再来做早期预测,对於临床干预来说已经太迟了————” 又是嘰里咕嚕一长串话。 傅云舒甚至有几个单词没听懂。 但是他控制住自己表情。 观察其他两位教授。 其他两位教授都微微点头,看起来是都听懂了的样子。 傅云舒便也微微点头。 实际上———— 三位老教授都听得一知半解,但都以为其他人都听懂了,於是自己也只能陪著点头。 郭枫晚机智的选择切入新话题:“江医生,刚才你的回答很好,不过预测得早是一回事,临床收益是另一回事,就算你的模型能提前12小时预警sap,目前临床上除了禁食、补液、抑制胰酶分泌,我们並没有阻断sap进程的特效药,提前预警,除了增加患者的心理负担,在现有的治疗手段下,真的能实质性改变患者的结局吗?” 这个问题直接拷问研究的最终临床意义。 江河解释道:“郭教授,sap的致死原因,是由於第三间隙毛细血管渗漏导致的严重低血容量,进而引发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徵(mods)。” “如果我们能提前12到24小时准確预测哪些轻症会转为重症,我们就不必等患者出现休克体徵时才开始抢救,我们可以在患者各项生命体徵看似平稳的假象期,就启动目標导向的早期液体復甦(egdt),维持內臟灌注————” 又是嘰里咕嚕一大通。 教授们又听不懂了。 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就是听懂的不完全。 江河拋出的目標导向早期液体復甦应用在sap领域的概念,在08年的国內还相当生僻。 即便是国际上,也只是处於探索阶段。 这个思路太顶级了,再加上英文这个东西是出了名的神奇语言。 老教授们听不懂也就很正常了。 说起来,三位教授已经逐渐开始忘记了这是一场模擬测试。 骨子里的学术本能被激发了啦! 周德明也顾不上继续说英文了,直接用中文追问:“小江,你刚才说的维持內臟灌注,如果提前大量补液,如何避免腹腔间隔室综合徵(acs)的发生?” “对!”郭枫晚也赶紧使用中文说道,“很多时候我们不敢补液,就是怕腹腔里的水出不来。” 江河看著两位老教授切换回中文,自然也用中文对答如流:“所以在补液的同时,必须动態监测膀胱压,而且,对於已经出现腹腔高压趋势的预警患者,我们在初期的补液策略上,晶体液和胶体液的比例需要重新调整,引入白蛋白和血浆,利用胶体渗透压把水分拉在血管里,同时,儘早建立双腔套管进行腹腔灌洗引流。” 傅云舒紧锁著眉头:“可是胶体液的早期介入,目前国际上爭议很大,有人认为会加重肾臟负担。”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掌握好復甦的终点,如果我们把中心静脉压(cvp)、平均动脉压(map)以及中心静脉血氧饱和度(scv02)作为一个联合指標————” 林厅长悠然喝茶。 学术討论进入了白热化,但与他无瓜。 他从一开始就压根没听,只感觉四个人都在嘰,里,咕,嚕。 乾脆喝喝茶蒜鸟。 最初的英文问答,已经演变成了四个人针对sap早期干预路径的巔峰论战。 林振华閒著没事儿,就观察起在场的几个人来。 那三位老前辈,此刻围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时而激烈反驳。 有点意思。 反观江河,应对三个顶尖专家全方位的火力覆盖,不仅没有露出丝毫败相,反而越战越勇。 甚至隱隱掌控了整个討论的节奏。 古有三英战吕布,今有三教授战江河? 林厅长大呼精彩过癮。 四十分钟后。 周德明教授。 累了。 让一个老头高强度论战40分钟,是很累的一件事情。 就跟有些作者努力讲笑话是一样的感觉。 良久。 周德明轻声呼唤:“老傅,老郭,刚才他说的那些,你们听出破绽了吗?” 傅云舒嘆了口气:“没听出来。” 郭枫晚苦笑了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江河:“前辈们客气了。” 周德明沉默了片刻,看著江河,道:“小江,我收回刚才开场时跟你说的话。” 江河微微一怔。 没懂什么意思。 “我们这代人啊,出去得早。” 周德明自嘲地笑了笑:“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去美国,看人家的实验室,看人家的医疗设备,看人家的大会场,自觉低人一等,所以我们说谦卑,说忍耐,遇到刁难也赔著笑脸说学习交流。” 傅云舒和郭枫晚也都沉默下来,眼神中流露出对那个年代的辛酸追忆。 “我们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所以今天把你叫来,下意识地想要教你如何去討好那些权威。” 周德明深吸了一口气。 “但刚才那四十分钟,你把我骂醒了。 “7 江河立刻直起身:“周老,我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我不是说你態度不好。” 周德明摆了摆手,打断了江河的话,“你的知识储备,你的逻辑能力,你在全英文环境下的反应速度,让我感觉————你不比那些霍普金斯的教授差。” 傅云舒也站了起来,点头道:“老周说得对,按照你的想法去吧,让他们看看,咱们中国现在的年轻医者,是个什么水平!” 郭枫晚笑著摇了摇头:“去吧,放开手脚去干。” 看著三位老教授態度的彻底转变,江河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衝著三位老人鞠了一躬。 “江河记住了。” 林振华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就知道,江河,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这块瑰宝,不仅能镇得住省內,放眼国际舞台,照样能杀得人仰马翻。 三位老教授心情激盪地离开了会议室,他们表示要回去把江河今天提出的几个新概念好好梳理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振华和江河两人。 林振华道:“今天表现得很好,老前辈们本来是来帮你的,没想到反倒让你帮他们解开了一大心结,真有你的,巴尔的摩那边的时间定在12月中旬,行程安排、食宿,省厅和院里会全盘负责,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持好状態。” “明白,谢谢林厅长。” 林振华沉吟了一下,接著说道:“这次赴美,除了官方的隨行人员和翻译团队,你自己这边,有没有需要带的人?比如你项目组的核心骨干?我可以让外事办那边开个绿灯,把你们的签证一起加急办了,毕竟你在国外,身边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和助手,生活和工作上也能方便些。” 江河本来想说带上王晓晴,但转念一想,王晓晴还得留在组里盯进度。 而且就算王教授去了,其实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 实际上,专业上的事情,国內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帮到自己了———— 不过江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 十二月中旬,如果去美国的话,大概要走一个多星期。 不见面的话,会很想吧。 而且,去美国不仅是开会,巴尔的摩离华盛顿不远,或许还能带她去看看纽约的雪。 江河问:“林厅长,这个隨行人员————谁都可以吗?” 林振华爽朗地笑:“嗯,可以的,这次去是公办,如果你有朋友想一起去见识见识,我可以让美方发邀请函时多加一个隨行名额,外事办去领馆打个招呼,面签容易过,不过老规矩,编外人员的机票食宿得自费啊。” 江河:“哦哦,没问题,我有一个朋友,叫沈鈺,在北师大念书————” 第232章 KRAS突变 第232章 kras突变 林厅长忽然哈哈大笑:“什么朋友,是你小女朋友的嘛。” 江河挠挠头:“嗯。” 林厅长爽快地点头:“可以啊,你把她电话和身份信息留给我,我这边让外事办的人帮忙去对接,签证和机票统一走绿色通道,免得你们自己去跑领事馆排队。 江河:“麻烦了。” “没事,举手之劳。” 林厅长隨后道:“江河,此去一行,硬仗一场,別看老教授们被你驳得哑口无言,但到了巴尔的摩,场面只会比今天严峻。” 江河点点头:“我知道。” “希望你能好好表现,记住,你背后是省厅,是整个国家,放开手脚,展现一下我们中国年轻医者的实力。” “定不辱命。” “好,回去好好休息。” 林厅长笑著站起身,带著江河往外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外站著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 她穿著一身职业套装,淡妆,五官立体,漂亮能干。 林厅长给江河介绍道:“江河,介绍一下,这是省外事办专门调来配合咱们的骨干,苏芷,这次去巴尔的摩,她作为你的专职小助理,负责你在那边的一切行程安排、涉外沟通以及生活保障,苏芷是北外毕业的高材生,又在驻美使馆待过两年,精通英语和美国当地的法律法规,有她在,你只管把心思放在学术上,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苏芷主动上前一步:“江先生,久仰大名,接下来的半个月,您的行程由我全权负责,后续的所有事务,我会处理妥当。 江河点头道:“那之后就辛苦你了。” 苏芷说:“职责所在,江医生,明早八点,我会將初步的行程表发到您的邮箱,请您注意查收,如果有任何特殊需求,隨时联繫我。” 江河再次道谢,隨后与林厅长道別,转身离开了省厅大楼。 苏芷则看著江河的背影,略显思量。 林厅长问:“怎么?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芷点头:“是。” 林厅长笑著说:“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不然我看啊,你俩倒是蛮般配的一对。” 苏芷低头:“您说笑了。” 江河回到学校的实验室。 今天这里空无一人。 昨日大捷,他给所有人放了假。 大家这会儿已经出去happy了。 只有他一个人,换上白大褂,重新站到了操作台前。 休息?不存在的。 根本停不下来~ 李佳琦说过: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胰腺癌靶向治疗药物有没有做出来,有没有认真工作? 江河:有的有的,在拼命了。 实验室里。 先再跑一遍数据。 等离心机运转的时候。 江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思考靶向药物的研发。 胰腺癌之所以被称为癌王,是因为它拥有一个近乎无解的驱动基因。 kras突变。 这是个重要词汇,拿小本本记下来,必考题,五分嗷,爱要不要。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胰腺癌患者,体內都存在kras基因突变。 其中最常见的是g12d和g12v。 直到2021年,第一款针对krasg12c突变的靶向药才勉强问世。 但那仅仅覆盖了肺癌中的一小部分突变。 而且,g12c靶向药是取巧利用了半胱氨酸的特性,进行共价结合。 但胰腺癌缺乏高活性的反应基团,共价结合的捷径走不通。 江河后世的研究方向,是针对g12d突变位置的极微小缝隙(switch—ilpocket),设计一种具有高亲和力的非共价抑制剂,直接卡进去—— 可是,拥有思路和付诸实践,完全是两件事。 江河拿起笔,在白纸上画出kras蛋白的大致三维构象,然后在这个构象旁,打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想要合成这种靶向药,首先需要进行高通量的药物筛选。 在没有后世成熟的aiphafoid等人工智慧辅助预测蛋白结构的情况下,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 蛋白质重组表达、结晶,然后利用x射线衍射技术去解析它在不同化合物结合状態下的结构。 在这个年代,真的难如登天。 有时候为了长出一颗高质量的晶体,需要耗费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去不断调整溶液的酸碱度、温度和沉淀剂浓度。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步。 后续的核磁共振(nmr)分析、质谱仪检测、数十万种小分子的分子对接计算———— 江河写满了一张纸。 设备太慢了,算力太弱了。 如果在08年推进这个项目,以目前的硬体水平,光是跑完前期的分子对接库,可能就需要三年甚至更久。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现有的设备达不到要求,自己搞不好还得先去拉投资、造设备、搞超算平台。 一条本就布满荆棘的路,前面突然又横亘起几座大山。 困难重重,但他並不放弃。 把那张纸对摺,收进口袋里。 回想起沈鈺在西山餐厅戴上戒指时那明媚笑脸,江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关关难过关关过,实在不行就去请教关关公子———— 一定能有办法的,一定。 等到新一波的数据跑完並確认无误后。 江河决定去一趟图书馆。 既然决定要从硬体层面突破,就得先摸清楚08年当下的生物製药设备和超算架构,到底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南医大的图书馆。 老位置。 程溪瑶又刷新在这里。 江河走过去坐下,问:“今天没休息?” 程溪瑶动作一愣,抬起头看到是江河,立刻挺直腰板道:“老大,早!” 江河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幕,无奈地说:“不早了吧,天都黑了。 ,程溪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隨后,她將桌上的文件推到江河面前,兴致高昂地分享起来:“老大,关於宫颈糜烂过度医疗的流调项目,今天有了巨大推进!之前我去几家基层医院发问卷,那些老资格的主任和私立医院的医生根本不理我,甚至把我轰出来,说我一个学生懂什么。” “但是!自从执老在丁香园上发了那篇长篇驳斥文章后,情况就大变特变了!” “我把执老的帖子列印出来,附在调查问卷后面,现在我拿去跟別人说,信服力高多了,甚至有几位妇產科的年轻医生主动联繫我,愿意提供他们科室的接诊数据!” 江河点点头,给予肯定:“那就好,能推进下去就是好事,辛苦了。” 听到江河的肯定,程溪瑶觉得这几天的奔波都值了。 她转而好奇地问:“老大,项目不是都已经成功了吗?大家都在休息,你今天来图书馆是做什么的?” “来查一些设备的情况。” “设备?” “嗯,比如目前最先进的x射线衍射仪的解析精度,还有几家跨国医药公司目前用的仪器的型號参数。” 程溪瑶虽然不明白江河为什么突然跨界去查这些偏向於器械和製药的东西,但没有多问。 “正好我这边收尾了,我帮你吧,老大。” 江河想了想,没有拒绝。 確实需要查阅的资料太多,有个人帮忙能节省不少时间。 “好。” 江河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你去检索一下这三个期刊在06到08年关於蛋白质结晶效率的综述,还有,帮我留意一下国內几家超算中心的民用租赁政策。” “没问题!”程溪瑶立刻起身,开始干活。 此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隔壁桌,正坐著一男一女两个临床系的大二学生。 他们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男生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女生,压低声音:“你看那边,是不是江神?” 女生悄悄瞥了一眼,顿时激动得直捂嘴:“真的是江神!坐在他对面的,是溪瑶学姐吧?” “废话,除了她还能是谁,江神和系花————你別说,这两人坐在一起工作,真挺般配的。” 女生也跟著点头:“对啊对啊,简直是郎才女貌,咱们別在这碍事了,给大佬们腾个安静的地方谈恋爱。”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收拾好桌上的课本,搬到了另一边更偏僻的角落,生怕打扰到那边的神仙眷侣。 实际上,不仅是这两个路人。 整个南医大里,有太多人都不了解江河,也不了解程溪瑶。 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青春少艾,朝夕相处,这两人肯定有事。 但事实上,江河正盯著文献里关於分子对接算法的局限性,他在和死神抢时间。 而程溪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儘快把那份揭露过度医疗的报告完善,去拯救那些被骗钱的无辜女性。 男生和女生之间,不是只能存在恋爱关係的。 两个人有著各自不同的目標,而且都在为之努力奋斗,这也很好啊。 程溪瑶道:“老大,找到了,这两篇详细写了目前最新的结晶提纯技术。” “好,放这吧,另外,把《naturemethods》今年的第三期帮我找出来,我核对个参数。” “好嘞。” 江河阅览资料,发现一件事。 08年,国內最大的超算中心,就在沪上啊。 看来这瑞金,还真是非去不可了。 > 第233章 《龙王归来之我的未婚妻你惹不起》 第233章 《龙王归来之我的未婚妻你惹不起》 京城,今日冷冷。 但即便是在这样缩手缩脚的季节,校园里依然有著让人忍不住驻足的风景。 “哇,好美啊。” “是啊,不愧是咱们北师大的校花。” “就算连妆都没怎么化,这气质在人群里还是挡不住。” “真人感觉比bbs照片上还要好看,真的绝了。” “別看了別看了,没听说吗,人家连未婚夫都有了,订婚戒指天天戴著呢。” 路边的几个男男女女压低了声音討论著。 沈鈺低头,尷尬得不行,快步往前走———— 旁边的徐娟憋著笑,道:“听到没?校花大人,说你好美耶。” 沈鈺无奈地嘆了口气:“最近太忙,我都嫌自己穿得太邋遢了,到底美在哪?” 徐娟一听这话,库库翻白眼:“沈小鈺,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很气人吗?你的意思是,你穿邋遢小衣服,头髮隨便一扎都是校花?那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你是来炫耀的是吧?!” 沈鈺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徐娟忍不住笑了。 吃饭睡觉逗沈鈺,生活真是其乐无穷———— 她凑上前,贴著沈鈺的耳朵说:“不过,该说不说,跟你们家江医生在京城荒唐了那几天之后,你確实气质不一样了哦,沈小鈺。” 沈鈺:“!!” 她脸颊瞬间熟透,结结巴巴地去推徐娟:“什么气质不一样了呀!你、你不要胡说呀!” 徐娟桀桀桀笑了两声:“就是更性感,更成熟了啊,有女人味了懂不懂?你老实交代,在酒店那几个晚上,你俩是不是————” “哎呀!真没有!”沈鈺拼命摇头。 “真没有?那我看你包里,怎么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条丝袜?各种款式都有?” 沈鈺脑中瞬间闪过自己穿著真丝睡裙和丝袜,坐在江河腿上蹭来蹭去的画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徐娟你闭嘴!!!” 两人在路边拉扯打闹起来。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路人眼里,反而让沈鈺显得更加动人。 有个男生捂脸笑:“她应该是听到我夸她,不好意思了,唉————就很————懂吧?” 其他人懒得理他,纷纷在心里感慨: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有福气。 两人闹了一阵,跑进了一家开在校园外的西式简餐店。 店里不冷,沈鈺脱下外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在北师大算是一夜爆火了。 起因是学校bbs论坛上搞了个什么无聊的校花评选。 不知道是谁偷拍了一张沈鈺在图书馆低头看书的侧脸照发了上去。 这张照片直接断层第一,把底下的候选人甩开了几千票。 对於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沈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閒得没事。 她真的很忙。 了解了江河攻克胰腺癌的宏伟目標后,就一刻都没有放鬆过。 在图书馆拼命钻研医学心理学和相关的医学典籍,就是为了未来能真正帮到江河。 要不是有徐娟这个健康监督员天天盯著她,按时拉她去吃饭睡觉,沈鈺现在的作息估计早就向江河看齐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点完餐后,沈鈺单手撑著下巴,眉头微皱。 “怎么了?还烦著呢?”徐娟问。 沈鈺嘆气:“能不烦吗,如果只是在网上聊一聊也就算了,现在已经有人线下对我造成影响了,今天早上我去自习室,又有人来表白,我就不理解了,我都把订婚戒指戴得这么显眼了,他们是不是看不见啊?” “这说明你魅力大啊,再说,这年头戴个戒指谁信啊,大家都以为你是拿来挡桃花的藉口。” “那该怎么办?我很认真的,这太影响我学习效率了。” “影响学习效率?你是怕你家江医生知道了吃醋吧?” “徐娟!你再这样我要开始聊陈浩了!” “投降,投降~” 正说著。 几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中间的男生,立刻吸引了店里不少人的目光。 “是梁辰学长。” “校学生会主席啊,好帅————” 梁辰。 北师大经管学院的大四风云人物,家里在京城做涉外贸易生意,有钱有资源,本身成绩也优异。 举手投足间都有种跟同龄人不一样的从容(逼味)。 梁辰环视了一圈餐厅,目光【恰似无意】,落在沈鈺身上。 旁边桌的女生看著他走向沈鈺,都忍不住露出了有些羡慕的眼神。 甚至有人在小声嘀咕:“这两人在一起,倒也是郎才女貌。” 无论是江河还是沈鈺,因为过於优秀,身边永远不缺追求者,也会导致很多人乱点鸳鸯谱。 不同的城市,同样的情况———— 梁辰走到桌边,声音温和:“沈鈺学妹,徐娟学妹,这么巧?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实际上,旁边还有几张空桌。 沈鈺道:“介意的。” 梁辰哈哈一笑,厚顏无耻地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说:“学妹真幽默,对了,听说学妹最近在疯狂泡图书馆?要注意劳逸结合啊,这阵子京城降温厉害,可別感冒了。” “不关你事。” 沈鈺回答不客气。 这个梁辰总是暗戳戳的跟她玩偶遇。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烦死人。 说了有对象有对象了,再三聋?! 梁辰继续笑了笑,道:“说起来,我最近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刚通过了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交流项目,这两天全在跑签证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现在的赴美签证有多难办,大使馆外面天天排长队,拒签率还高得嚇人,不过还好,家里託了些体制內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走了一点关係,总算是顺利办下来了。” 徐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什么垃圾装逼套路? 评价为不如陈浩。 而且不就是办个签证吗?至於说的那么夸张? 梁辰看向沈鈺,目光诚恳:“沈鈺,以你的条件,一直窝在国內太可惜了,未来有没有考虑过出国?去美国玩一玩,或者申请个常春藤的进修?我可以让我父亲那边的外事资源帮帮你,帮你写推荐信或者搞定签证,刷个高端的出国履歷不难的。” 虽然梁辰装逼装得有点生硬。 但对於08年的大学生来说,去美国交流、搞定常春藤名校的履歷,还是有点诱惑力的。 换作普通女生,这时候可能会思考几秒钟吧。 沈鈺想都没想,严肃强调道:“不用了,再跟你说一遍,我已经订婚了,我未婚夫江河在羊城当医生,我毕业后肯定也是留在国內陪他,没什么出国的打算。” 被这么懟回来,梁辰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 他当然听说过bbs上沈鈺有未婚夫的传闻,但他压根没当真。 就算有,一个外地的小年轻,拿什么跟他这种京城本地、有涉外背景的富二代比? 梁辰心里闪过一丝不忿,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道:“订婚了?那恭喜,不过————异地恋其实是很不靠谱的,距离会消磨掉很多东西,而且恕我直言,国內的地方小医生,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一辈子也就是那样了,能有多大出息?沈鈺,你眼界要放宽一点,外面的世界,特別是美国的医疗体系和科研环境,才是世界顶尖的,你把他当成你的全部,你会错过人生中很多本该属於你的风景。” 这句话说完后,沈鈺真有些生气了。 江医生是她心里最骄傲的人。 他为了攻克绝症而在实验室里拼命,是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贬低的。 如果不是今天自己在这里约了人,她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就会愤然离席! 徐娟管不了那么多,先炸了。 她啪一声站起来,指著鼻子开骂:“哎你他妈谁呀?” “你说谁他妈是小医生呢?啊?” “我爸,协和主任!我爸都佩服的医生,你在这跟我说是没出息的小医生?” “你他妈算老几啊,你丫瞧不起谁呢!” 餐厅里瞬间安静。 包括梁辰那几个朋友,都震惊地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徐娟没停啊,一直在骂,全是国粹。 直到服务员上来拦了,她才喘了口气。 “娟子,算了。”沈鈺伸手拉住徐娟的手腕,不值得跟这种人浪费情绪。 梁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徐娟学妹,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忠言逆耳罢了。” 他看了沈鈺一眼,眼神遗憾:“打扰了,你们慢用,我还要去领事馆补交材料,先走了。” 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 一辆黑色奥迪正好停在餐厅门口。 08年,掛著特定號段京牌的黑色奥迪a6l,意义不言而喻。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大步流星,径直来到沈鈺桌前,微微欠身:“请问是沈鈺女士吗?” 沈鈺:“我是。” 男人递上证件:“您好,我是外交部领事司特派联络员,钟奕。” 梁辰惊愕地转头看过来。 “受上级部门的紧急联合指派,同时受我师妹,省外事办苏芷专员的私人嘱託,特地来为您办理赴美相关事宜。” 沈鈺点点头:“麻烦您了,有人之前跟我提过。” 不远处的梁辰听得一头雾水。 赴美签证?让外交部的人开著奥迪a6l专程跑来学校里接? 什么级別的人物办个签证需要这么大的阵仗? 钟奕继续对沈鈺匯报:“沈女士,江河医生此次作为中方重要的专家受邀前往巴尔的摩参加学术座谈,美方对江医生的出席极其重视。” “为確保行程万无一失,大使馆方面已经为您和江河医生开通了医疗高层次人才的vip特批通道。” “请把您的护照交给我,专车现在就在外面。” “我將亲自护送您去內部通道录入指纹,最迟今晚,您的最高优先级赴美签证就能出签,並由专人送达您的住处。” 梁辰直接听傻了。 什么东西啊? 来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中方专家,什么叫最高优先级? 这特么是一个国內小医生能有的待遇?! 放在后世,这妥妥的就是《龙王归来之我的未婚妻你惹不起》的短剧標准剧情———— 在现实中出现这种剧情,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太大。 徐娟心里爽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她哼了一声,舒舒又服服~ 沈鈺从包里拿出护照递给钟奕。 钟奕接过证件,侧身让路:“好的,沈女士,您请。” 沈鈺:“谢谢。” 等他们走后。 徐娟指著梁辰道:“发什么呆?刚才不是挺能吠的吗?都给我叫,再叫!” 梁辰脸色铁青,难堪到了极点。 徐娟浑身的毛孔逐渐舒展。 豪爽豪爽~ 其实在她心里,从来没有觉得江河非得有多么显赫的地位才配得上自家沈鈺。 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对沈鈺好就足够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江河能优秀到这种地步,跨著大半个中国直接用实力装逼,还是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啊一—真幸运,沈老师遇到了江医生。 真幸运,江医生遇到了沈老师。 另一边,沈鈺跟著钟奕往外走去。 和徐娟扬眉吐气不同,沈鈺並没有多少爽感。 別人看到江医生的光芒万丈。 只有她在心疼江河。 明明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啊。 这一路走来,到底熬过了多少个日夜,顶著多大的压力,才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站到这样的高度? 一想到这里,沈鈺的眼眶就红了。 她默默握紧了拳头。 不能停下。 自己必须努力,再努力一点。 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那么好的江河呀。 > 第234章 传说中的高端局 第234章 传说中的高端局 当天晚上,小两口打了个视频。 江河说:“沈老师,猎人朝狐狸开了一枪,为什么狐狸没死,猎人死了?” 沈鈺双手托著下巴,认真想了想道:“不知道哎。” 江河:“狐狸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吧,老子是反射狐!” 全场沉默。 也就网上说说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听江河讲冷笑话呢? 把江河放到夏天都不用开空调的程度,十分环保。 只有沈鈺温柔地笑笑说:“好有趣呀~” 江河心满意足:“嘿嘿,是吧。” 其余人內心:老大,你们在把我们当猴耍吧?嗯? 江河问:“对了,你今天下午发简讯说,遇到点事?” 沈鈺点点头,把白天在餐厅遇到梁辰,以及后来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江河:“那后来呢?签证办好了就行,还顺利吗?” “顺利的,走的是內部通道,按了指纹就出来了,护照说明天直接送到学校。” 沈鈺轻声说完后。 徐娟突然挤了进来,道:“江医生!你没在现场,今天下午可把我爽到了!” 陈浩听到徐娟的声音,立刻钻进屏幕:“娟儿?你爽啥儿了?” 二人游瞬间变成了四人游。 徐娟无奈道:“您能別乱用儿化音了吗?我求您呢?” 陈浩:“您先说说看儿。” 徐娟管不了那么多了,开说! “今天有个傻叉在我们面前装逼,说自己去美国多牛,结果被我们江医生狠狠打脸了,然后被我一通骂,那丫挺,脸都绿了,爽死我了!” 陈浩:“太行了,娟儿,你骂的时候没录下来啊,这我没看到,亏大儿了!” “录什么录,那种货色也配占用我內存?” “有道理儿,娟姐威武,对了,mp3好用不?里面我给你下的那几首歌听了没儿?” “还行吧,音质也就那样,歌单倒是勉勉强强算你有点品味。” “那必须的,我可是挑了一中午儿的————” 江河往左边让了让,沈鈺往右边靠了靠。 小两口看著別人聊天,也觉得蛮有趣,对视著笑了起来。 陈浩:“娟儿,知道为什么我要中午挑歌吗?” 徐娟:“不知道,咋。” 陈浩:“因为早晚都会出事儿~” 李子健和王博对视一眼,终於受不了了。 两个单身汉看江河和沈鈺秀恩爱还能勉强忍受。 但现在时不时还要看陈浩和徐娟在这里拉扯,这就有点受不了了呀。 杀狗焉用两把刀? 李子健衝到江河桌边道:“老江,嫂子,我腹肌都练出来了,啥时候带我和小恬见面啊?” 电脑那头,沈鈺直接转头朝宿舍里面喊了一声:“误,小恬,你过来,见一下江医生的室友子健。” “好勒。”屏幕那头传出一个慵懒女声。 紧接著,一阵从床上爬起来的窸窸窣窣声传来。 李子健將手里的水壶塞进陈浩怀里:“快快快!老江你起来,让我坐!让我坐!” 江河被他硬生生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李子健一屁股坐在电脑面前。 很快,屏幕里出现刘小恬。 她在沈鈺旁边坐下,看向屏幕里的李子健,微微一笑。 “hello呀,子健是吧,听沈老师聊过你。” 李子健气场瞬间改变了。 他语气平静,绅士礼貌,直球出击。 “是啊,我也听说过你,看过你的照片,实不相瞒,我对你挺感兴趣的,有机会的话,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见面了解了解。” 此话一出。 江河、陈浩、王博,三人同时惊呆。 我靠?跟女生说话,怎么感觉子健瞬间变了个人啊? 还能这样直接约见面的吗?这对吗? 屏幕那头。 刘小恬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温柔地回了一句:“见面行啊,来看看腹肌先。” 这回轮到女生宿舍那边惊呆了。 啊?这种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不会太唐突、太冒犯吗?! 李子健淡淡地笑了一下:“可以啊。” 说完,他离开了镜头。 很快,李子健走回来,將手机屏幕懟到了摄像头前。 他上网搜了一张欧美肌肉男腹肌照。 李子健:“腹肌来了。” 刘小恬翻了个白眼:“切,谁要看这种啊,网上那不是一搜一大把?” 李子健重新坐下:“哦,刚才没听懂,你的意思是想看我的呀?” 刘小恬:“切,现在不想了。” 李子健:“也好,我觉得隔著屏幕看,多少缺乏点诚意,你如果真想看,下次来羊城,或者我去京城,我们找个光线好的地方,你慢慢验收,我不收你门票,算你体验价。” 刘小恬轻笑出声:“你想得倒挺美,验收不合格能退货吗?” “不能退,但我包售后,而且我这个人,除了身材管理,厨艺和规划行程的能力也都在及格线以上。” “听起来,你这是在主动推销自己?” “不,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毕竟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对你感兴趣,我不藏著掖著,你对我如果有一点点好奇,我们可以继续往下聊。” 刘小恬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贴在摄像头前。 “我的qq號,加不加隨你。” 说完,刘小恬站起身,拍了拍沈鈺的肩膀:“你们聊,我去洗澡了。” 转身离开了镜头。 李子健迅速在手机上输入了数字,发送了好友申请。 然后他站起身,恢復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椅子让回给了江河。 “老江,谢了。” 李子健拿起哑铃,继续回到角落里哼哧哼哧地举了起来。 两边宿舍,三对男女,全部看懵逼了。 陈浩:“江哥,他们俩刚才到底在聊什么?” 江河摇头:“不知道。” 徐娟:“小鈺,恬儿平时是这个画风吗?” 沈鈺摇头:“不知道————” 虽然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聊什么,但大家就是感觉他们很厉害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端局? 江河转头看向王博:“误,王博,你也来露个脸啊,跟对面的女生打个招呼。” 徐娟起鬨道:“严老师!严老师!来视频,这边还有个写小说的帅哥!” 王博嚇了一跳,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小说正卡文呢。” 严老师:“不要,我看书呢,別喊我。” 两个重度社恐患者,同时拒绝了连接。 在某种程度上,还怪有夫妻相的就是了———— 闹剧结束后,大家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又轮到江河和沈鈺单独聊天。 江河语气温柔:“刚才乱鬨鬨的,不会打扰到你吧?” 沈鈺摇摇头:“不会,才不会呢,看书看累了,笑一笑挺好的。” “你这几天一直在忙,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辛苦了,去美国的名额下来得比较急,我也没提前跟你商量,就直接让林厅长去安排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作主张了? ” “怎么会?你去美国开那么重要的会,还愿意把我带著,我很高兴啊,这说明你心里掛念著我呀,无论去哪里,都想让我陪著你。” “我肯定掛念你啊,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你现在就在我旁边就好了,实验室里哪怕再忙,只要一转头能看到你,我就觉得什么都不累了,沈老师,我现在都可想你了。” 男生的直白总是杀伤力惊人。 沈鈺的耳根红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很:“嗯,我也是————好想你。” 两人就这么隔著屏幕,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对方。 不需要太多言语,想念已经溢出屏幕。 江河感觉再这么搞下去,沈老师很快就要哭了。 他赶紧说:“签证下来之后,林厅长那边的意思是,从羊城机场飞,那你到时候直接从京城飞羊城,我们在机场匯合?” 沈鈺想了想:“嗯,我把这边剩下的两门专业课弄完,应该能提前两三天过去,我先去羊城找你。” “提前两天来南方?”江河眼睛亮了。 “对,”沈鈺点点头,“你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 江河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沈老师提前来羊城,住哪里? 总不能还住酒店吧? 一点都没有家的感觉。 江河道:“那————既然你要提前来,这段时间,我得准备去租个好点的房子了。” 沈鈺一愣:“租房子?” “对啊,我之前就想著,等这阵子忙完,就在学校附近租个两居室,先把小窝打造起来,以后你放假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鈺听懂了。 小窝=同居=住在一起=没羞没臊。 她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糟糕的內容。 然后咬著下唇,眼神开始乱飘,结结巴巴地说:“租、租房子啊————那,那你看著办吧,不用太大,乾净就好。” “好,我明天就去找中介看房,买多几张床单,买点锅碗瓢盆啥的。” 沈鈺胡乱地点了点头:“嗯————那我先睡了,明天还有早八,你、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沈鈺匆匆说了句晚安,逃也似的掛断了视频。 江河心跳得有些快。 活了两辈子,马上要和老婆住一起了,感觉还有点怪紧张的。 这正常吗?我在紧张些什么? 想了想,江河想通了———— 原来是怕搞出人世啊! 第235章 他不一样 第235章 他不一样 江河花了两天的时间去看房子。 房子租在南医大和附一院中间的一个新建小区,两室一厅,採光很好。 至於为什么小情侣要租两室你別问,问就是开闢新战场。 这两天,或许因为冷空气南下的缘故,天空总阴,老有阵雨。 这种天气最不舒服了,潮湿的很。 江河打扫完卫生,推开窗户。 ————噫,有雨。 还是关上好了。 其实在布置这个小家的时候他有想过。 要不要把这里的格局,弄得跟前世小窝一样? 还记得沈老师喜欢在阳台上养花花草草,可惜常常养不活,最后就变成了仙人掌———— 斟酌之后,江河还是放弃了。 既然重活一世,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和沈老师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长,长到可以把这个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点填满全新的回忆。 雨势渐大,里啪啦。 江河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床,总感觉这张床上以后会发生很多故事———— 他嘴角扬了扬,锁门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江河两点一线。 图书馆、实验室。 最近连附一院都去得少了。 陈院长专门找他谈过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把手头的杂事放下,科室里的手术也不用操心,全力以赴准备巴尔的摩学术交流会。 虽然不用管临床,但江河也閒不下来。 实验室除了日常的设备维护和数据復盘,江河给团队开了一条新的支线任务。 验证米勒老师的论文! 这件事主要交给蔡师弟负责。 復现別人的顶级期刊论文,这种工作一般费时费力,而且很难出什么新的成果。 但蔡卓群看到江河拿著论文过来布置任务,一句废话都没问,直接准备冻手(非错別字)。 实验室里的小伙计们,目前对江河可以说是一整个盲目崇拜。 江河让打东,绝不打西,也不打北,更不打南———— 晚上十点,南医大图书馆。 雨越下越大。 江河走出图书馆,正准备打电话给陈浩,问问这小子现在在哪,能不能化身坐骑过来接他一趟。 却见苏芷打著伞,水灵灵地出现在视野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风衣下摆,但她整个人依旧干练可靠。 “江先生,您忙完了吗?” 江河有些意外:“苏芷?你怎么还在这里?” 两人下午的时候聊过一次,没想到她没走。 “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您赴美期间的一切事宜,今天雨势太大,我不確定您有没有带伞,就等著没走,车里有暖气,我们去车上聊聊行程的事情?” 这服务態度和执行力,也是够牛的。 江河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並肩走下台阶。 苏芷刻意將伞大半倾向江河,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后。 苏芷从副驾驶拿出一份文件:“江先生,这是最终敲定的行程表,您过目。” 江河接过文件。 苏芷在旁边逐一讲解:“十三號上午,从羊城白云机场起飞,在东京成田机场进行一次转机,然后飞往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降落后,领事馆会安排专车,送我们前往巴尔的摩的酒店。” “全程大约需要二十二个小时,我已经为您和沈女士升到了头等舱,儘量保证你们在途中的休息。” “抵达巴尔的摩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倒时差的时间只有一天半,大后天的上午十点,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学术座谈会正式开始,会场定在他们的主报告厅。” 江河:“主报告厅?” “是的,阵仗很大,除了霍普金斯大学本校的教授和研究员,他们还邀请了马里兰大学医学院、甚至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部分学者旁听,与其说是座谈会,不如说是一场公开质询。” 江河合上文件:“看来米勒是想当著全美同行的面,证明他当初拒稿的决定是客观公正的。” “需要我通过外事办的渠道提出抗议,要求缩小会议规模吗?”苏芷问。 “不用,人越多越好。” 苏芷心里不禁对江河生出一丝佩服。 面对这种级別的国际学术围剿,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紧张得睡不著觉了。 他却像是在谈论明天吃什么一样隨意。 苏芷继续道:“另外,设备方面,我已经和领事馆確认过,美方会场提供的是最新款的投影仪,vga接口,我准备了两台备用笔记本,並下载了兼容不同版本的ppt播放软体,確保您的演示不会出现技术故障。” “做得很细致。”江河点头,“我別的没问题了。” “好的。”苏芷將文件收回公文包,“那么,江先生,您现在住哪?我送您回去。” 江河报了新租小区的地址。 不远,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二十多分钟后。 “哪一栋?”苏芷问。 “前面右转,第三栋,停在单元门楼下就行。” 车子缓缓停在单元门前的雨棚边缘。 江河道:“今天多谢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雨太大了,开慢点。” “应该的。”苏芷微微点头。 江河正准备推门下车时,车子引擎盖下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发动机。 竟然熄火了———— 苏芷愣住。 她去拧车钥匙,试图重新点火。 “哧哧——哧哧—— ” 发动机就是毫无反应。 苏芷的动作僵硬。 这辆车虽然有点年头了,但平时保养得不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拋锚了? 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深夜。 有点尷尬啊。 苏芷忍不住看了江河一眼。 她在职场打拼数年,听过很多故事———— 深夜,暴雨,孤男寡女,车子拋锚在男方的楼下。 好像是在职场听到的那些狗血故事的復现。 她知道江河很厉害。 二十出头,就已经是省厅重点保护的人才,即將赴美与世界顶级的医学大牛过招。 他的前途,完全可以用不可限量来形容。 对於很多渴望往上爬的女人来说,江河绝对是优质资源。 只要能搭上他,少奋斗二十年————搞不好直接跨越阶层! 但苏芷很不喜欢搞这种事情。 她有著自己的底线。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自己的业务能力。 更何况,她很清楚江河有一个感情极好的未婚妻,虽然是异地。 当然了,在很多小故事里,异地未婚妻这个標籤基本跟出轨锁死。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有太多这种男人了———— 此时苏芷最怕的就是江河来一句:“雨这么大,车也坏了,不如去我楼上坐坐?” 如果江河提出了这样的请求,然后又提出进一步的请求,该怎么拒绝? 直接翻脸?委婉拒绝? 无论怎么处理,都会搞得很麻烦。 苏芷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抢在江河开口之前,先把界限划清楚,比如: 【江先生,您先上去休息吧,我联繫保险公司来拖车,我在车里等就行。】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江河道:“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叫保险公司或者拖车吗?” 苏芷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联繫就行。” “行。”江河下车了,“这种天气拖车估计要很久,注意安全。”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苏芷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 走得这么干脆? 苏芷虽然不是那种恃美傲物的女人,但对自己的外貌和气质还是有自信的。 刚才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男性,哪怕没有非分之想,至少也会留下来陪她等一等,或者邀请她去避雨。 结果,人家判定她不需要帮忙后,转身就走———— 苏芷拉下车上的镜子,仔细看了看。 “难道我今天妆花了?还是看起来很狼狈?”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除了肩膀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跡,没有任何失態的地方。 她突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自己刚才那些过度脑补的內心戏,也笑江河的纯粹。 “还真是个————与眾不同的人啊。” 那个家,似乎根本不允许任何其他女人踏足半步一样。 苏芷拿出手机,拨通了保险公司的救援电话。 虽然要在这等上至少一个小时,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比刚才轻鬆了许多。 楼上。 江河进屋。 乾乾净净的小屋,就是有点空落落的。 就差一个沈老师! 想念至极,编辑了一条简讯发出去。 【沈老师,羊城今晚下了好大的雨哦。】 很快,回復来了: 小聪明:【知道啦江医生,我刚看完书,准备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不准熬夜!】 江河:【嗯吶,知道啦。】 又是极其想念沈老师的一天啊————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先工作吧。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猛烈,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滴滴——” 突然,手机铃声传来。 是杨煦。 江河立刻接听:“老师。” 电话那头,杨煦的声音急促:“江河,你现在空吗?” “空的。” “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来一趟市一院?” > 第236章 极限救援 第236章 极限救援 “市一院?怎么了?” “h1n1,市一院是定点收治单位,原本就忙,这两天换季加大雨,流感和急症患者激增,急诊科走廊上都塞满了加床,王正初那边接了个极其危重的急腹症,人手不够,他打电话让我过来帮个忙。” 江河已经开始穿衣服了:“需要我过去做什么?” “做一台手术,这台手术情况非常复杂————” 杨煦突然没忍住,一阵剧烈咳嗽:“咳咳咳!” 江河脚步一顿:“您生病了?” “没事,有点感冒。”杨煦强行压下咳嗽,把话题拉回正轨,“患者胰头占位,重度黄疸,现在突发剧烈腹痛,各项指征都在往下掉,怀疑是囊肿破裂或者並发了重症感染,常规的前入路打不开视野,血管黏连一塌糊涂。” 江河推开房门,走进楼道:“所以要用后入路?” “对,避开胃肠和网膜,从后腹膜直接抄底,把胰头游离出来。” “您不能做吗?” “问题在於,患者是个孕妇,妊娠二十八周。” 江河正在下楼梯的脚步猛地停住。 三十八周。 子宫已经膨大到了脐上三指的位置,整个腹腔的解剖结构被彻底推翻。 胃肠道被向上挤压,下腔静脉受到重压,盆腹腔的静脉丛极度曲张。 在这种情况下做后入路,不仅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一旦碰破任何一根曲张的血管,迎来的就是喷射性大出血。 孕中期的胎儿对母体缺氧极其敏感,血压只要稍微掉下去几分钟,就是一尸两命。 “我明白了。”江河迈开脚步往楼下跑,“儘快到。” 他掛断电话,衝出单元楼。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目光一扫,好在车还在。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苏芷的车子修好了,但她还没走。 江河敲敲车窗。 苏芷转过头,愣了一下,立刻降下车窗:“江先生?怎么了?” “忙吗?车子能开的话,送我去一趟市一院。” 苏芷直接解锁车门:“好,上车。” 江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杨煦的號码。 市一院,急诊科。 人满为患,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找不到了。 抢救室內,监护仪的报警声此起彼伏,红灯闪烁。 “好痛————医生————好痛————” 躺在抢救床上的孕妇脸色惨白,痛苦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腹部一阵抽搐。 王正初站在床边,一边用极具分寸的手法按压著患者的腹部评估体徵,一边语速飞快地下达抢救医嘱:“开放两路粗静脉通道!快速扩容!抽血查血常规、淀粉酶和脂肪酶!马上联繫血库 备血!” 转头,他看著面色发紺的孕妇,虽然急躁,但儘量克制著音量:“別哭了!你越哭腹压越高!深呼吸!想保住孩子就儘量放鬆!” 抢救室外,几个家属心急如焚。 孕妇的丈夫听到里面妻子的惨叫,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推开抢救室的门冲了进来,双眼通红地指著王正初吼道:“你是不是医生?!我老婆都痛成这样了,你到底能不能治?!你们除了按肚子和掛水,半个小时了什么都不做,是不是草菅人命?!” “出去!”王正初头都没抬,“这里是抢救室,家属不能进!” “我不管!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一—” 丈夫情绪失控,推开上来阻拦的护士,衝上去就要抓王正初的衣领。 王正初爆了一句粗口,回头怒吼道:“你他妈闹够了没有?!你老婆现在出冷汗、心率飆升,血压已经快稳不住了,这是休克前期!你现在衝进来影响我判断体徵,就是在加速你老婆的死亡!” “你放屁一”” 丈夫怒不可遏。 好在杨煦及时赶到,他上前將家属拉开,挡在王正初面前。 “冷静一点!动手打医生,救不了你妻子和孩子。” 丈夫剧烈喘息著,眼眶发红,但被杨煦身上那股稳重的气场震住,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杨煦语气缓和了一些:“患者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胰头病变合併急腹症,我们现在没有立刻开刀,是因为这台手术风险极高,如果没有完善的手术方案,这一刀切下去,人就在台上没了,一尸两命。” 丈夫听到一尸两命,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墙上,捂著脸哽咽起来。 杨煦示意护士把家属带出去安抚。 王正初紧盯著监护仪,护士遵医嘱快速静推了间苯三酚和极小剂量的镇痛药。 孕妇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腹部的肌紧张丝毫没有缓解。 杨煦走过去:“怎么样?” “压不住了,心率在飆升,感染指標肯定也爆了,刚才急诊床旁超声探到了腹膜后巨大血肿,囊肿多半已经破了,拖不过今晚。”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透著沉重。 “去示教室开会,把科里的主治都叫上。” 示教室內。 几张患者昨天刚拍的核磁共振片子被掛在阅片灯上。 “大家都看清楚了。” 王正初指著影像说:“结合刚才急诊科传来的床旁超声结果,胰头巨大囊实性占位,现在周围渗出和积液极其严重,胆总管被完全梗阻。” 他转过身,看著底下坐著的几个普外科主治医生,目光凌厉。 “前入路没戏,子宫二十八周,已经占据了中下腹大半空间,胃肠道被严重向上和向后推挤。” 底下几个主治医生面面相覷,没人敢吭声。 杨煦猛地咳嗽了几下,脸色有些苍白。 他开口道:“做后入路,直接从右侧腹膜后间隙切入,避开腹腔前方的子宫和肠管,从后方直接到达胰头后间隙,处理病灶。” “老杨————” “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不触碰子宫和被挤压的肠管的情况下,到达胰头的方法。”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王正初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但这可是个孕妇!下腔静脉本来就被子宫压迫得回流不畅,你从后腹膜进去,视野极其狭窄,只要偏差一毫米,大出血会在十几秒內把整个手术视野淹没!” “可以做游离和悬吊。”杨煦反驳,“小心一点,避开主要血管丛,是可以操作的。” “老杨,后入路本来就是新术式,国內能做熟练的都没几个,现在再加上妊娠期这个解剖环境,这台手术至少需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微操,谁来主刀?你?还是我?” 杨煦沉默了。 他看著阅片灯上复杂的影像,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江河在,我可以试试。” 王正初愣了一下,隨即火气上涌:“江河?那个附一院的年轻组长?” “对,这套后入路的实操细节,是他提出来的,他也最清楚里面的解剖层次。” “老杨,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一个年轻医生来救场? 没他就不行了?!外面下著这么大的暴雨,如果他堵在路上,或者车拋锚了,我们就眼睁睁看著里面的孕妇一尸两命?!” “咳咳咳————咳咳!” 王正初话音刚落,杨煦再次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的咳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杨煦弯下腰,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嘴,好半天才稍微平息下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正初喉结滚了滚,刚才的怒火瞬间消散。 他明白了。 杨煦现在的身体状態,別说是主刀六个小时的极限微操,就算是在台上站六个小时,都未必能撑得下来。 “你————”王正初看著杨煦,“你连刀都快握不住了,还敢提主刀?” 杨煦苦笑了一声,眼神黯淡下来:“是啊,我做不了了。” 如果连杨煦都无法上台,这台手术,在市一院,再无人可做。 “那就只能走最坏的预案了。”一个年长的主治医生低声打破了沉默。 “放弃保胎,强行剖宫探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完全是保命之举。 指的是先给孕妇做紧急剖宫產,把二十八周的早產儿强行取出来,然后再对產妇进行开腹。 且不说二十八周的早產儿在目前的医疗条件下存活率有多少。 產妇在经歷剖宫產的巨大创伤和腹压骤降后,胰头病灶极大概率会直接全面崩盘,引发暴发性胰腺炎和感染性休克。 等剖腹產结束再去处理胰腺,可能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无力感笼罩著整个示教室。 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决定,但医学的局限性逼著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王正初拿起桌上的病例夹:“我去跟家属谈话,准备剖————” 砰— 示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河姍姍来迟。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道:“老师的电话一直通著,你们刚才的討论,我都听到了。” 他径直走到阅片灯前,看了眼影像上被挤压的下腔静脉和扭曲的胰头,道:“我认为这台手术能做。” 王正初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眉头紧锁。 他知道江河厉害,也在附一院见过江河使用bogota袋的逆天操作。 但在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绝望的病情,江河的轻描淡写让他感到一种荒谬。 “做不了了。” 王正初说,“江河,你的后入路理论或许很完美,但你看看老杨现在的状態,他怎么上台做这么精细的操作?谁来带头?” 江河转过身,语气平静道:“老师確实不能上台了。” “但我可以做。” “后入路是我和老师一起討论出来的,我很了解这个术式,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熟悉它。” “我来主刀,王主任,你来给我做一助。” 第237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第237章 出血(六更,已加更三章) “? “” 王正初第一时间是懵逼的。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然后道:“你能做?你有多少把握?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江河道:“主任,我具备实操能力,杨煦老师可以为我证明,后入路术式我非常了解,而且,如果你现在去和家属谈剖宫產,不仅胎儿很难存活,產妇也极大概率死於术中瀰漫性出血和感染性休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试?” “妊娠二十八周,下腔静脉和门静脉系统被压迫成什么样了你看不出来?你从后腹膜进去,视野极窄,只要手抖一下,静脉丛破裂,血能在十秒钟內把你的视野全部淹没!” “那就保证不破。” “?“ 王正初受不了了,骂道:“他妈的,你说的还怪有道理的勒。” 江河:“嗯。” 王正初问杨煦:“老杨,你学生听不懂好赖话啊?” “咳咳————”杨煦再次咳嗽道,“老王,让他上,相信他,出了任何事,我担。” 王正初:“?” 他怒道:“你是我喊来的,他出事你担,你出事我担,那你不如直接说我担责任好了? ” 杨煦:“咳————相信江河吧。” 王正初转头看向阅片灯,又看了一眼时间。 你妈,拖不起了! 孕妇的各项体徵都在往悬崖边缘滑落,再耽误下去,连开刀的机会都没了! “他奶奶的,去换衣服洗手!” 王正初大步走向门口:“通知手术室,按后腹膜探查术备台,麻醉科主任给我亲自上,备血库再调四个单位的红细胞和四百毫升冰冻血浆过来!” 十五分钟后。 市一院的一號手术室。 —— 无影灯亮起。 孕妇已经被摆成了特殊的左侧臥位。 背部垫高,以最大限度地暴露右侧腰胁部,同时减轻子宫对下腔静脉的压迫。 麻醉科主任紧盯著监护仪:“王主任,血压85/55,心率130,胎心率在160上下波动,患者处於休克代偿期边缘,给你们的时间不多,全麻药物我已经用了对胎儿影响最小的配伍,但撑不了太久。” 王正初:“知道了。” 江河走到患者的背侧。 王正初则站到了对侧,担任一助。 “江河,”王正初沉声开口,“我左撇子,你做主刀,站位和器械传递跟平时会有反差,你自己注意调整。” “没问题。”江河戴上无菌手套,伸手,“10號刀片。” 器械护士立刻將手术刀拍在江河掌心。 手腕微沉,刀刃划开皮肤。 王正初立刻用纱布按压止血,同时用电刀跟进凝血。 “拉鉤,钝性分离肌肉层。” 王正初左手接过拉鉤,探入切口,向两侧用力牵拉。 虽然是两人第一次配合,但王正初惊讶地发现,江河的动作十分流畅。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他俩前世合作过一样———— “滋— “6 脂肪和肌肉被层层剥开。 两分钟后,肾筋膜(gerota筋膜)暴露。 “剪刀。” 江河接过剪刀,挑开筋膜。 手指探入后腹膜间隙。 开始进行钝性游离。 这是整个手术的第一道鬼门关。 后腹膜间隙本身就狭窄。 现在更是被前方的巨大子宫挤压得几乎没有空间。 手指探进去,全是充血膨胀的静脉丛。 王正初紧紧盯著切口深处,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喷射性出血。 “把肾臟和结肠向腹侧推开。” 江河下达指令。 王正初立刻用大拉鉤垫著纱布,將右肾和升结肠向前下方压迫。 视野豁然开朗。 或者说,相对开朗。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包块。 周围的组织已经被渗出的胰液浸泡发黑,粘连成一团。 情况比影像学上表现得还要糟糕。 一旁的二助医生严肃道:“王主任,这没法做了,孕期下腔静脉压力这么高,一旦撕破,人几秒钟就没了。” 王正初皱眉点头。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下刀。 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应急处理是什么? 王正初想了一个方案,或许可行。 他准备跟江河说,却见江河伸出手道:“长镊,超声刀。” 作为市一院的一把刀,王正初瞬间理解江河的意图。 他忍不住开口:“你要直接分?这里没有层次了,你一旦切偏————” “安静。” 江河打断他。 第一次配合,就是这一点最烦人,想法太多。 最烦就是想法多的一助。 如果老师当一助的话,就不会哗哗这么多。 王正初,还得调。 江河:“听我的,把十二指肠后侧间隙绷紧。” 台上,绝对的主刀负责制。 王正初的医学素养还是高。 他不再质疑,左手发力,调整拉鉤角度! 江河左手持长镊,提起粘连组织。 超声刀的高频震动。 然后———— 没有出血! 王正初瞳孔微缩。 他立刻用吸引器跟进,吸走渗液。 视野变得清晰了一分。 镊子继续提拉,超声刀游离。 全程江河的手都稳定得嚇人。 ————纯纯的手术机器。 王正初渐渐意识到这一点,而后,渐渐失语。 这可是新术式啊! 江河对新术式的掌控力,为什么会给他一种————医学泰斗的感觉? “滴滴滴滴一监护仪突然发出报警声。 麻醉主任大喊:“胎心掉到90了!血压降到了70/40!產妇腹压太高,子宫收缩,压迫了下腔静脉回流!” 王正初急声道:“江河,胎儿缺氧,產妇休克,必须马上减压!把囊肿抽掉!” “现在抽,囊液一旦漏进后腹膜,感染会迅速扩散,就算人救回来,术后也会死於严重脓毒血症。” “那也比死在台上好!你没看到体徵吗!” “推一支去氧肾上腺素,加快输血速度,给我三分钟。” “三分钟?” 王正初不理解。 三分钟能干什么? 江河放下超声刀,换上了一把分离钳。 放弃凝闭切割。 改用钝性分离。 分离钳撑开粘连。 快啊,江河的动作太他妈快了! 门静脉被剥离。 肠繫膜上静脉显露。 下腔静脉前壁的安全间隙被强行打通。 王正初连眼睛都不敢眨,吸引器紧紧跟隨著江河,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出血。 两分四十五秒。 江河丟下分离钳。 囊肿与周围主要血管的粘连被松解。 他平静道:“大號注射器,穿刺抽液。” 王正初:“收到!” 他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別质疑,別废话,別浪费江河的时间,这才是自己最需要干的事情! 注射器刺入囊肿。 混浊囊液被迅速抽出。 压迫在下腔静脉上的重担消失,回心血量瞬间恢復。 麻醉主任道:“血压回升!95/60!胎心上来了,140!” 王正初抬头看向江河,试图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因为囊肿迅速减压,周围组织发生回缩。 胰头下方动脉分支,在组织回缩的牵扯下,突然破裂! “哧一” 鲜红的血飆出,溅到了王正初的护目镜上。 出血! 大出血! 王正初將吸引器开到最大,试图吸净积血。 但血流速度太快了。 刚吸走一点,马上又被填满。 “找不到出血点!血太多了!” 王正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用纱布填塞压迫的瞬间。 江河左手直接探入血海中,盲视野按压。 这可是江河的成名绝技。 一盲缝这一块! “持针器,3—0微乔线。” 器械护士愣了一秒,迅速將持针器递上。 王正初难以置信地看著江河:“你要盲缝?” 江河没有理会。 要是王晓晴在这就会告诉他:“先別提问,你先学,先学就完事了。” 事实上,当初江河在提高班秀了一手盲缝绝技后,王晓晴教授后面自己也偷偷试了下。 嗯————她也做不到江河这么快,甚至差很远,闹麻了。 现在的江河,几乎是来了一手情景復现。 接过持针器。 针尖探入。 穿刺,打结。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江河鬆开左手,拿走持针器后。 出血已经停止。 王正初呆呆地看著血管残端。 盲视缝扎,单手。 这是人类能做出来的操作啊? “冲洗视野。”江河提醒了一句。 王正初猛地回过神来,赶紧用生理盐水冲洗掉残留的积血,用吸引器吸乾净。 视野再次变得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做到的?” 江河淡淡地回了一句:“多练。” 他没说出多练前面的两个字,已经算是给王主任面子。 王正初懵懵的,一向对医术极其自信的他第一次被年轻人打击到了。 接下来,切除病灶和清理坏死组织。 没有了大出血的威胁,江河的操作更加游刃有余。 王正初则已老实,乖乖配合,再不发一言。 几小时后。 “清创完成,放置两根双套管引流。” 江河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 因为是后腹膜入路,无需打开腹腔,也就避免了切口张力过大导致的心肺功能衰竭。 江河逐层缝合肌肉和筋膜,最后在皮肤上打下最后一个结。 剪线完毕。 他退后半步,將持针器放在托盘上。 “手术结束。” 回头看看。 监护仪上,產妇的心率和血压平稳,胎心监护同样如此。 麻醉科主任越过屏幕,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江河。 而站了一整夜的王正初,此刻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江河脱下无菌衣。 动了动喉咙,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唯有沉默。 说点啥好?总不能夸他一句吧? 这辈子没夸过人,江河还这么小。 妈的,有点不好意思,夸不出口啊———— 水流哗啦。 直到现在,江河才在心里吐出一口长气。 风险大吗?当然大。 在缺乏3d腹腔镜的2008年,硬生生在后腹膜的雷区里玩钝性分离和单手盲缝,无异於悬崖上走钢丝。 这种术式就算放在十年后,敢接刀的人也屈指可数。 但,多亏有爷在! 江河擦乾手,推开手术室的大门。 这时暴雨已经停了。 门外有很多人。 除了患者家属,还有杨煦和苏芷。 看样子,苏芷大概是一直在安慰患者家属,而杨煦是在等江河。 家属,那个崩溃了的丈夫,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看见医生。 他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嘴唇剧烈颤抖著,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河迎著晨光,说出了对家属而言,世上最动听的八个字:“手术顺利,母胎平安。” > 第238章 市一院徽章 第238章 市一院徽章 人在绝望中突然被拉回来,思维往往迟钝,脑子会转不动的。 身体倒是很诚实,腿瞬间软了,瘫在地上,良久无声———— 杨煦人还怪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聊以安慰。 过了一会儿,男人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江河面前,虚弱道:“医生————谢谢,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之前我在抢救室————我太著急了,我————” “?“ 江河一愣。 —这小子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杨煦及时出手,道:“这些话,你得当面跟王主任说。” 然后他又跟江河解释:“他之前太著急了,有些衝动,王主任性格你也知道,两个人差点吵起来————” “哦哦。” 江河懂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王正初身上那可再正常不过了,並不是说错在王正初身上,只是说,確实很.常而已————叠甲,过! “医生,我,我————能进去看看她吗?”男人声音沙哑。 江河回答:“现在不行,產妇经歷了休克和失血,加上腹腔感染的风险,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她马上会转运到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观察,胎儿也要做进一步的胎心监测,你去把住院手续办好,等她体徵平稳了,每天能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 9 男人用力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办,我去办手续。” 家属急匆匆跑向护士站。 江河转过头,看向杨煦,无奈道:“老师,你怎么不去休息?” 杨煦理直气壮:“我怕你出事啊!” 江河嘆气,招手叫来一个路过的急诊科护士:“麻烦带杨主任去留观室,开一组基础的抗炎补液,让他睡一觉。” 护士立刻应声道:“杨主任,您跟我来。” 杨煦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抗议:“我是你老师,我是主任,你凭什么安排我!还有啊,我是帮你办手续办了一晚上,你执业地点只在附一院你忘了?!咳咳————还有你啊,护士小姐啊,你为什么听江河的呢?他又不是这个医院的,他给你下蛊啦,咳咳————” 其实护士聪明又机智,当然知道自己要听江河的。 江河刚才把王主任都喊去当一助了,只要不是小笨蛋这个时候都知道该听谁的。 而且这个杨主任一看就是个老傲娇,嘴上说著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这种患者啊,把他按床上打一针就老实了———— 他们走后,苏芷缓缓上前。 她在急诊科待了半夜,亲眼目睹了一切,目睹了家属从绝望到重生的整个过程———— 作为省外事办的骨干,她在接到林厅长的任务后,调阅过江河的所有资料。 二十一岁,南医大在读博士,lnr顶刊论著发表者,全省特大车祸急救零死亡奇蹟创造者,p3实验室主导人,sap系统,mirna早筛———— 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很惊人。 但没想到,现实更加惊人。 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这里可是市一院,不是他的主场。 但他却顶著漫天暴雨赶来,在一群年纪大他一两轮的专家面前接管了手术台。 咋做到的? “发什么呆?”江河看著苏芷,隨口问了一句。 苏芷回过神:“没什么,江先生,送您回家吗?” “你也熬了大半夜了,疲劳驾驶使不得,先休息一下吧,下午我们再出发。” 半小时后,市一院普外科医生休息室。 江河换回了自己的便装,坐在沙发上,喝著热水。 急诊科最乱的时间已经过去,白班医生陆陆续续来交接,情况得到了控制。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王正初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 “妈的,急诊科那帮小崽子越来越不会干活了,写个病歷交班表磨磨唧唧,老子骂了两句还敢顶嘴,放十年前我早把病历本砸他脸上了!” 王正初一边骂,一边走到桌边,將手里提著的一个塑胶袋温柔地放在桌上。 “吃!別回了附一院跟你们陈院长告状,说我们这边连顿早饭都不提供!” 广式早餐,肠粉加豆浆。 江河也確实饿了。 乖乖吃起饭来。 王正初拿过另一份,扒拉了两口,眼神却总往江河身上瞟。 这小子,吃饭一点声音都没有,动作也不慢,吃得乾乾净净。 明明很老实,却看著让人很烦躁! 王正初凶巴巴:“oi,你別以为今天这台手术做成了,你那后入路加盲缝的技术就有多牛,我告诉你,太冒险了!” 江河:“嗯。” “嗯什么嗯!你知道今天有多悬吗?只要角度不小心偏了一点点,一点点!直接就会刺呀扎破主血管,那血就会砰砰砰爆出来,哗啦啦流我们一脸!” 江河有些困惑:“主任,您说这么多擬声词,对表达內容这一块有什么帮助吗?” 王正初急道:“你管我!” 江河哦了一声道:“咱吃饭呢主任,先不聊手术的事唄?” 王正初:“好,你吃,多吃点————” 其实他就是在故意挑刺! 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一助被主刀全程压制,他面子上多少有点掛不住。 他等著江河反驳,等著江河急眼,这样他就可以用老资格的身份再教训几句。 但是吃完饭后。 江河乖巧擦嘴道:“王主任说得对,当时的视野太差了,確实有运气成分,下次我会注意。” ” 王正初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憋屈得很。 一你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你倒是反驳啊! 一你可是二十一岁的天才,年轻人不都心高气傲吗?你顺著我的话往下说,我还怎么骂? 王正初瘪嘴道:“知道就好!外科手术不是儿戏,別总想著秀操作!” 说完他又忍不住关心了一句:“吃饱没?” 江河看著王正初这副傲娇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他把空餐盒收拾好,然后坐正身体道:“主任,吃饱了,有两件事,我想趁现在跟您谈谈。” 王正初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无利不起早,说吧,要什么?” 江河:“第一件事,关於sap(重症急性胰腺炎)的早期预测模型。” “我听说了,你们附一院已经在搞试点。” “对,前段时间,这个模型成功拦截了一例极早期sap患者,证明了它的临床价值,市一院作为本市最大的综合性医院之一,急腹症的接诊量甚至比我们附一院还要高,尤其是下面县市转诊上来的危重病例,我希望,市一院能成为sap预测模型的第二家试点单位。” 王正初冷哼一声:“把安装包发给医务科,我会让急诊科和icu的终端装上,但我们只是试运行,如果发现这破软体增加医生工作量,或者乱报警干扰临床判断,我立刻让人把它卸载掉!” 这中登明明是同意,还不忘傲娇一下。 江河微微点头:“第二件事,胰腺癌血清样本库。” “前几天我在京城,和钟守先教授达成了一个共识,我们將联合筹建一个全国標准化的胰腺专科血清样本库,未来不只是早筛,我们还要做高通量的靶向药筛选,但目前,样本的来源太单一。” “市一院肝胆外科每年收治的胰腺占位手术患者不在少数,我希望市一院能按照我们提供的sop,在患者术前抽取部分血清,並在超低温环境下保存,纳入我们的全国样本网络。” 王正初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我们市一院本来就打算今年升级生物样本库,既然你和钟教授在搞,那我们分点样本过去也不是不行。” 江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就多谢王主任支持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王正初坐在椅子上,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嘴里还在嘟囔:“別以为给了样本你们就能折腾出什么成果,这么多年来全世界都没搞定的东西————” 握手完毕。 江河在心里给市一院打了个勾。 如果把攻克胰腺癌的宏伟目標比作宝可梦游戏。 那么省內的各大三甲医院就是必须率先拿下的道馆。 今天这一趟市一院之行收穫不小。 展现了超越时代的后入路操作,折服了一把刀王正初,敲定了sap预测模型的试点落地,拿到了极具价值的市一院胰腺癌血清样本库共建权。 如果江河有系统的话,现在应该会冒出一个系统提示: 【恭喜!市一院道馆已攻克,获得王正初的徽章!】 “对了,”王正初咳嗽一声,主动开口问道:“你说了你想做的事情,光是省內的血清也不够吧,是不是还得去外面搞?” 江河说:“对,从美国交流学习回来之后,我就打算去瑞金。” 王正初皱眉:“去瑞金?那帮人眼高於顶,排外得很,你一个南方医生过去,他们理都不会理你,別去碰钉子,换个地方吧。” 听闻此言,江河掏出手机確认了一下李建平发来的qq消息: 【执老!我们瑞金已经准备好,恭迎您的朋友蒞临指导!】 江河收起手机,淡定地说:“没关係主任,我在那边好像有点人脉。” > 第239章 米勒老师,晚安 第239章 米勒老师,晚安 吃完早餐后,江河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撞上一个小护士的温柔微笑:“江医生,您醒了?王主任交代说如果您醒了,可以去他办公室找他。” “不了,替我谢谢王主任,学校那边还有些事情,我得先回去。” 护士温柔点头,眼神由衷钦佩。 江河找到苏芷。 见她倒是神清气爽,根本不像熬了一夜的样子。 苏芷:“江先生,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走吧,回学校。” “好的。” 两人上车,一路无话。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苏芷还是忍不住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河。 他正偏著头看著窗外。 其眼神平静,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专业的问题———— “绿灯了。”江河突然开口。 苏芷回过神,轻声说道:“抱歉。” “没事,昨晚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补个觉。” 一段时间后,车子停在南医大的校门外。 江河推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回见。” “回见,江先生。” 在他走后,苏芷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时,学生的男生宿舍里。 大二临床系的郑钦泓突然靠了一声,道:“我靠,兄弟们,快来看!这帖子真的假的? ” —— 室友:“怎么了?又是你梦中情人溪瑶师姐?” “哎呀不是系花啦!你快看这个置顶的帖子!” 室友凑过去,一眼定魂。 標题:《祝贺我校二十一岁博士生江河,带队打通mirna胰腺癌极早期筛查!国际专利已申报!》 底下的跟帖已经盖到了上千楼,全在疯狂顶帖。 【一楼】:沙发!我就知道,江神牛逼!之前那些质疑过江神的喷子呢?出来走两步?没病走两步! 【十二楼】:科普一下,胰腺癌早筛很难,而国际专利已经提交,意味著咱们学校出了一个真正能改变世界医学格局的大神。 【四十五楼】:臥槽,二十一岁啊,我二十一岁还在跪求解剖学及格,人家已经开始攻克癌王了? 【一百三十楼】:內部消息,江师兄现在已经是附一院肝胆外科的独立医疗组长了,副高待遇,全院的主任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二百七十楼】:別叫师兄了,叫江神!听说江神马上要代表中方去美国巴尔的摩砸场子! 室友吸了一口冷气:“江河?好像见过啊,我大一的时候好像跟他打过球?” 郑钦泓道:“蛙趣,真的假的?有联繫方式吗?” 室友摇头:“这我还真没有,可惜了,早知道当年让他两球交个朋友了。” 类似的对话,此刻在南医大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之前江河在校园里的名气已经很大了。 但这一波啊,基本已经成了夜之城(南医大)活著的传奇。 关於他的各种传说,在口口相传中变得越来越神乎其神。 有的说他不用睡觉,每天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到天亮。 有的说他能倒背一本牛津词典。 有的说他看一眼片子就能知道患者还有几天寿命。 有的说他是网文男主。 更有女生在宿舍里信誓旦旦地说,江河其实以前跟她表过白。 对这些传闻,江河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他也懒得理会。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事:去瑞金,搞超算,以及怎么才能更高效地把kras靶向药的分子对接给做出来———— 晚上,南医大图书馆。 一楼的借阅大厅,几个学生排著队准备借书。 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男生,叫彭遇,药学院研二的学生。 此时,彭遇正小声道:“师妹,你就通融一下吧,我这篇论文真的急需这几本书的数据参考,我就多借三本,下周一保证还过来。” 图书管理员是个可爱的小妹子,叫夏然,大三的。 她勤工俭学,性格温和,此刻正无奈地摇头:“学长,真的不行,借阅系统里研究生的权限上限就是十本,您名下已经有五本书没还了,现在最多只能再借五本,这第八本我是真的刷不进去,系统会直接锁定的。”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想想办法,这几本外文原版书整个图书馆就这一套,要是被別人借走,我论文就全毁了。” —— “我没有那个权限,除非有院系主任的特批条————”夏然被弄得有些委屈,声音也低了下来。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快点啊,还借不借了。” “就是,规矩就是规矩,难为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彭遇还在说:“那我把学生证压在你这儿行不行?我真的就用两————”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旁边走来。 彭遇转过头,只见江河默默走来。 他手里至少抱了十几本书。 《高通量药物筛选技术原理与实践》 《x射线晶体学在蛋白质结构解析中的应用》————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彭遇还没回过神,江河已经把十几本书都放在柜檯上。 夏然眼睛瞬间亮了,挺胸抬头道:“师————师兄!” 江河点点头,道:“麻烦帮我做个登记,这些我都要带走。” “好的好的,您稍等!” 夏然三下五除二,全部搞定之后,热情的笑著说:“师兄,都录入好了!” 江河:“谢谢。” 说完,他转身离开。 彭遇站在一旁,人都傻了! 等江河走远,他转过头盯著夏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师妹,你刚才不是说系统上限是十本吗?不是说没有权限吗?!他怎么一口气借了十几本,怎么著,学校图书馆还带看人下菜碟的?凭什么他能借那么多?” 彭遇没意识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场沉默了。 连后面急著排队的人都不说话了。 夏然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学长,你疯了,小声点!” 彭遇正在气头上:“我小声什么?他凭什么?还有啊,他插队,你们不管吗?” 夏然急了:“学长!哎呀!你是不是傻啊!凭他是江河啊!” “江河?哪个江河?” “江河就是江河!哎呀!你怎么会不认识江河呀!江河博士啊!” 后面排队的一个女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道:“主刀修罗?听说过没?” 另一个人提醒道:“大赛冠军?能唤醒你的记忆吗?孩子?” 彭遇:“?” 这下他终於隱隱约约想起来。 他导师这几天天天在实验室里念叨,说南医大出了个妖孽,让他们这些做药研的都跟著沾光。 导师说的那个名字好像就是————长江黄河————呃,江河? 彭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结巴:“他————他就是那个江河?” 夏然无奈道:“是啊,江师兄是陈院长亲自签的字,全馆所有藏书,只要他想看,不限数量,不限时间啊,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再说了,插队咋了?你问问大家,是不是心甘情愿被江河插!” 后面的几个女生:“对的对的————嗯?不对不对!” 彭遇彻底没脾气了。 顿时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像个小丑。 尤其是,为难夏然学妹,本来让他有种暗暗的爽感。 但现在一点都不爽了,只感觉羞愧————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他。” 彭遇低声嘟囔了一句,老老实实地从自己那一摞书里挑出五本退回去:“就借这五本吧。” 江河先去了趟四楼。 拿著一本书,看著看著又看进去了,找了个地方坐下。 周围原本坐著几个正在看书复习的学生。 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了江河。 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眼睛猛地睁大,赶紧肘旁边正在做题的闺蜜。 “干嘛呀,算错了一步————”闺蜜不满地抱怨。 “別算了,你看那是谁!”女生激动得声音发抖。 闺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下一秒,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面上。 “江神?活的?” “废话!赶紧拍照,发群里!” 女生刚想从口袋里掏手机,闺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你疯了!別拍!你没看论坛上的规矩吗?江神在学习的时候,任何人不准打扰,不准拍照,不准上去要签名,你这要是打断了他的思路,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女生:“?” 她都不知道论坛里还有这个规矩。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张和中二———— 但在08年,大家对真正有实力的学神,是有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的。 女生赶紧把手机塞了回去,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打扰,我们就远远地看。” 很快,以江河为圆心,周围两张桌子原本坐著的人,在认出他之后,纷纷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挪到了远处的座位。 谁也不敢坐在一个正在思考怎么改变世界的人旁边。 生怕自己翻书的声音太大,影响了大佬的灵感。 江河对周围的变动毫无察觉。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馒头。 韦东奕在北大拿著矿泉水瓶和馒头的样子,在很多年后才被大眾熟知。 但在现在的南医大图书馆里,江河的这种做派,已经成了无数学生心中天才的具象化。 不修边幅,大道至简,心无旁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河看书的速度极快。 前世的记忆和扎实的底子,让他能够直接抓取书中的重要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教授走进了自习区。 这是生物医学工程系的郁磊教授。 他在南医大任教几十年,在业內也是响噹噹的人物,平时脾气有些古怪,对学术要求极严。 郁教授本来是来四楼查阅一些资料的,路过角落时,无意中瞥见江河。 他便停下脚步,凑近了一些。 嗯? mpi(消息传递接口)的蛋白质分子对接集群调度模型? 郁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一种用来解决高通量药物筛选算力瓶颈的底层架构思路。 这东西,別说是南医大的本科生,就算是他们系里带的博士生,能把皮毛弄清楚的都不多。 郁教授抬头,看清了江河的脸。 他认得这个年轻人。 这两天,无论哪个系的教授坐在一起,三句话离不开江河这个名字。 郁教授在江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河察觉到有人,抬起头:“郁教授。” “嗯,你在研究超算的算力分配?怎么突然跨界搞起这个了?” 江河回答:“kras突变靶点的结构解析,需要进行海量的分子对接实验,以目前国內普通的实验室算力,根本跑不动,我在看有没有办法通过优化並行计算的调度算法,来提高在超算平台上跑数据的效率。” 郁教授:“?” 早筛刚出成果,一般人怎么也得休息一段时间吧。 结果这小子,居然任经把目光盯在了下一个目標上。 郁教授沉默了片刻,坐下道:“你这个mpi调度的节点设计,在处理大规模小分子库的时候,可能会世到內存溢出的问题,我建议你参考一下去年美国橡树岭国工实验圾的一篇內参报告,他们用了一种新的缓存分层技术————” 江河眼睛一亮。 这一块正好不是自己的强项,有教授帮忙自然是事半功倍。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图书馆的角落跨探討了起来。 处那些偷偷观察这边的学生们,议论纷纷:“那不是生物工程系的郁老头吗?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上学期掛了我们半个班。” “他在干嘛?他好像在跟江神討论问题?” “那叫討论吗?那明明是探討!你没看郁老头的態度吗,跟平时骂我们的时候完姿不一样。” “江神,太夸张了,他真的只有二十多岁吗————” 半个小时后。 郁教授站起身道:“江河啊,之后有什么新的问题,隨时来找我。” “谢谢郁教授。” “行了,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了,保重身体,別太拼了。” 郁教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江河心中也是十分感激。 教授纯纯的就是过来分享经验,完咨不求回报。 这种被照顾著的感觉让人心里很舒服。 果然,还是学生的身份好。 会得到很多优秀老师的无偿帮助呢———— 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流,江河的想法更清晰了。 第一轮kras靶点的分子对接粗筛,时间有望从三年压缩到三个月以內—— 深夜。 江河走出图书馆。 下课铃声刚好响起,教学楼跨涌出大量拿著书本的学生。 江河混在人群中往实验圾的方甩走。 沿弗经过他身边的人,有的在討论夜宵吃什么,有的在抱怨微积分太难。 也有人在兴奋地谈论著论坛上那个【搞出胰腺癌早筛的天才】。 而在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江河,只是默默地走著。 到了实验圾。 推开门。 蔡卓群正带著几个成员忙碌。 看到江河进来,蔡卓群立刻摘下手套走了过来:“老,老,老大!你交代给我的那个验证米勒论文的任务,有,有,有结果了!” 江河:“说。” “按照他论文跨的参数,我们跑了三遍,根本无法復现,所以,要么是他隱瞒了关键步骤,要么————” “要么就是数据有润色。”江河接过报告。 “对,这在学术界是大忌,如果我们把这份復现报告公开,米勒的漂就快尽了。” 江河点点头,淡淡地说:“不急,继续工作,確保万无一失,让我们把这份大礼留到巴尔的摩,当面送给他。” 蔡卓群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重重点头道:“明,明,明,明白!” 羊城的冬天,黑得总是特別早。 米勒老师,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