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横推:从铁匠到万古仙王》 第1章 神通(求收藏) 大乾,黑水城,伏虎武馆。 锻器房內热浪蒸腾,风箱与密集的锤击声震耳欲聋。 十来个光膀大汉分散在各自的砧台前,肌肉隨著每一次抡锤而虬结鼓胀,青筋毕露。 李盛裸露著上身,肌肉线条紧绷,左手正用铁钳夹持著一柄烧红的短刃胚子,右手则有规律挥锤砸击。 整个过程又稳又准,仿佛在敲击著音符节拍,充满了艺术感。 “嗤!” 淬火过后,短刃胚子已笔直成形,寒光內敛。 李盛並未停手,拿出磨刀石开始进行最后精修。 旁边几个汉子偶尔瞥向他手下越发精致的短刃,脸上情不自禁露出艷羡之色,隨即又默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待旁侧一炷香恰好燃尽,李盛拿起一块抹布放在磨好的刀上,轻轻一擦。 凛冽的寒芒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待看清成色后,眾人皆露出惊异之色: “瞧瞧这刀,刃口处寒光凝而不散…阿盛这手艺,怕是要赶上铁管事了。” 李盛听到旁人夸讚却神色平静,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隨手將短刃置入成品筐,又从火炉中挑出一块火候足够的铁料,继续开始捶打。 火星噼啪炸开,炉火將他眸底映得一片沉静,也映出这方天地的底色。 此世,天穹上永远蒙著一层灰雾,土地贫瘠难生五穀。 他三月前穿越至此,醒来便是武馆匠奴,皆因前身无父无母,为了混口饱饭,这才签下卖身契入了武馆锻器房。 身在奴籍,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只能每日在此挥锤流汗,一刻不歇,死了,大概也就像一块用废了的铁料,被隨手丟弃,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若说唯一的变数,便是他眼前这道半透明的面板: 【姓名:李盛】 【技艺:锻铁法(大成 99/100)】 【说明:凡所习得,勤练必进,一证永证,无有退转】 李盛的锻造技艺这般高明,除了前身十六年的积累,更多是仰仗这面板的功劳。 每一下有效捶打,都被它清晰记录,化作进步,推著他短短数月就將该技艺升至大成,更是离圆满境界只差一线! “看这情况,只需再努把力应该就可以达到圆满了。” 李盛干劲十足,开始继续捶打起来。 “鐺鐺鐺……” 不知抡了多少锤,他忽感胸口微微一震,眼前面板上的字跡隨即刷新: 【锻铁法(圆满)】 李盛不由得心头一喜,歷时数月,总算將这锻铁法从入门到熟练,再到精通至大成,终是提升到了圆满! 但还不等高兴太久,胸口的震动却並未平息,反倒愈演愈烈,如同有一柄无形的巨锤,正从內部猛烈敲击著他的五臟六腑。 李盛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为惊疑。 当震动平息后,一股炽热如熔岩,沉重如精金的奇异暖流,瞬间开始向四肢百骸处涌去!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只见全身的皮肤之下,有无数微小的铁砂在血管中奔流,更惊人的是,他裸露的皮肤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暗铜色泽。 整个人又黑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 李盛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用意念打开了面板。 【姓名:李盛】 【技能:锻铁法(圆满)】 【神通:百炼金身(未入门0/100)】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感悟涌入心头: 此神通需以锻造为引,在千锤百炼之中,汲取金石矿藏之精气,反哺己身。锻造之物愈多,锤炼之材愈珍,吸收的金石之气便愈盛,此身亦將隨之不断强化,向著不朽不坏的金身蜕变。 “这是……锻铁术达到圆满后所进化出来的神通!”体內狂暴的热流终於渐渐平復,李盛喜不自胜。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掛就是个熟练度面板,只要对著某项技艺不断肝经验,就能不断变强,可现在看来它的功能远不止於此。 若是將某种技艺修炼到圆满境界,便能进化出与之相应的一种神通。 李盛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更加沉重密实了一丝,皮肉的韧性与力量也有了一定的提升。 他顺手抄起身边放著的短刃,用刀尖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连表皮都未曾破开。 “防御力提升很大,若不用力劈砍,寻常凡铁怕是难伤我分毫。” 李盛低头,看著自己那已非凡俗的手臂,眼神复杂。 这【百炼金身】的成长路线,註定要与矿石为伴,正合了自己这铁匠奴的身份。 说干就干,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臂膀,开始加快捶打的速度。 “鐺!” 铁锤敲击铁坯的瞬间,一丝微凉的金石之气顺著反震透入掌心,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果然可行!” 李盛顿时来了衝劲,锤落如骤雨。 整个人彻底沉浸於挥锤锻铁,吸纳金石之气的状態中。 值得一提的是,圆满境界带来的掌控力,也让他的动作效率倍增,处理铁坯的速度更是比以往快了近半。 密集的锤声连成一片,极富规律性,待到天色擦黑准备下工时,李盛刚好又锻出了一把刀的雏形。 【神通:百炼金身(未入门1/100)】 “比我想像的要慢。”李盛微微嘆了口气。 这神通的进展,远比当初修炼锻铁法时的熟练度增长要慢上不少。 看来,面板上面的诸般技艺神通,越是高等,便越难提升。 这“百炼”二字,绝非虚言,怕是真要千锤万打,耗尽无数材料,方能有成。 他心下明了,却更坚定了蛰伏之意。 別看只涨了一点进度,足让他感觉浑身沉实,有使不完的牛劲。 有此面板傍身,日积月累之下,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眼下虽在伏虎武馆为奴,但大丈夫当有龙蛇之变,潜伏爪牙以待天时。 这里既是遮风挡雨之处,还有果腹之粮,更因弟子们每日练武消耗兵器量巨大,少不了铁料可供锤炼。 且静待时日,靠著伏虎武馆这棵大树,先將这【百炼金身】锤炼得更加坚实,再图一飞冲天才是王道! 正当他规划著名以后出路时,一个身穿深色劲装,虎背熊腰的老者背著手走了进来。 来人是锻器房的负责人,铁管事。 “停手,列队。” 原本有些鬆懈的氛围立刻紧绷起来,汉子们依次放下手中活计,站成一排。 李盛也隨著眾人默默站好。 铁管事开始巡视,逐一验看成品。 待行至李盛处,见他筐中短刃寒光湛湛,便来了兴致,取刀细审。 但见此刀刃直光匀,声脆锋敛,堪称极品。 铁管眯起眼,隨意问道:“这刀是你今日所打?” 李盛不敢隱瞒,抱拳应道:“是,管事。” 铁管事闻言面无表情,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检验其他人的成品。 待全部检查完毕,他於门口宣布道: “今日验收合格者,去伙房领杂粮饼十块,菜汤一碗,不合格者,份额减半。” 眾人连忙下拜,正欲道谢,却又听到铁管事接著说道: “至於李盛……” 李盛听到自己名字,心头微紧,忙抬头去看,却见铁管事布满沟壑的脸上並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紧盯著自己,深邃似海沟…… 第2章 抬举 “李盛留下,其他人散了。”铁管事淡淡道。 眾人如蒙大赦,低头快步离开了锻器房。 唯有李盛站在原地,心中一沉。 这铁管事喜怒无常,在他们这些匠奴的眼中,就是活阎王,此番让他单独留下,绝无好事。 “你,过来。”铁管事走到门后,对著李盛摆了摆手。 李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跟了过去。 下一刻,在他惊讶的目光中,铁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两个白麵饼。 麦香瞬间瀰漫了整间屋子,直往他鼻子里钻。 铁管事盯著李盛,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老夫有心抬举你,这样,你拜我作义父,这两个麵饼就是你的了。” 李盛一愣,不是哥们,拜义父? 铁管事將饼往前推了推,接著道: “你的手艺最近进步很快,我老了,至今没个儿孙传承衣钵,认下这门亲,我还能荐你去演武场干活,你机灵著点,或许能瞧会正式弟子们练武,学个一招半式,总好过一辈子在锻器房受苦。” 李盛心下一凛,但仅是须臾间便已做出决断。 於是退后半步,躬身抱拳: “小子命贱,只会打铁,不敢高攀。” 这老匹夫有个欺男霸女的名声。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虽然他也很想习武,但並不意味著要靠出卖尊严来换。 更何况,这白麵饼对其他一辈子吃糠喝稀的奴来说,或许是难得的美味珍饈,可对於他这么个来自21世纪的南方青年来说,还真抵不上一碗螺螄粉。 “当真?”铁管事提高音量,“当我儿子有什么不好?我不仅可以让你住单人间,而且每天都能吃上白麵饼。” “谢过管事美意,小子惶恐。”李盛放低姿態,回答却是斩钉截铁。 铁管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立刻將那两张饼收回怀中,话不投机半句多,转身就走。 待行至门槛,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阴影里,他面上纹路愈加深刻,眼神阴鷙,丟下一句话来:“好自为之。” 言罢,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望著铁管事的背影,李盛倒没那么紧张。 此人虽非大度之辈,不会就这么算了,但自己名义上可是武馆的財產,量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自己,往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付便是。 他不再停留,快步离开锻器房,走向匠奴聚居的地方。 很快,一排土坯矮屋便出现在眼前。 李盛捏著鼻子走进左手边第一间屋子,要说来了这么久,唯一让他不適的,便是这满屋的汗味和脚臭了。 那味道,顶现代10个男寢之和。 屋內並未掌灯,几个相熟的汉子努力辨別是李盛回来,立刻就围了过来,八卦道: “阿盛,管事留你作甚?” 李盛摸索著在自己的铺边坐下,隨意打了个哈哈道: “他说要认我当儿子。” 屋內静了一瞬,隨即议论声响起: “啥?认你当儿子?” “阿盛,你应了没?”一个最为年老的匠奴急切追问,眼里又是羡慕又是不敢置信。 “没有。”李盛摇摇头,將铺盖摊开。 “没应?”另一个汉子声音都激动到颤抖了,“唉,你…你小子糊涂啊!认了义子,不说吃香喝辣,最起码不用每日这般辛苦,说不定以后还能接替他的衣钵,混个管事噹噹。” 眾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无不是觉得李盛错过了天大的机缘,简直傻得可怜。 李盛只是垂著眼继续收拾床铺,任由他们议论。 这番淡然態度终究还是被有心人察觉,立刻咂咂嘴: “嘖,你这小子,怕不是在跟我们说笑吧?” 李盛扯了扯嘴角,既不承认也不反驳。 “切,还真拿我们开涮啊。”棚里渐渐安静下来,眾人只当他真是胡诌,各自摇头散去。 李盛不跟他们计较,收拾好便躺下了。 这个时代本就没什么夜生活,加之武馆为了节流,也从不给他们点灯,睡觉便成了他们唯一的消遣。 一夜无事。 “鐺鐺鐺!” 次日卯时,打铁声照旧响起。 李盛站在工位上,一边飞快打铁吸收金石之气,一边时不时留意铁管事的动向。 奇怪的是,一直到下工,他也是躺在藤椅上眯著眼,仿佛並没有被昨日之事影响到心情。 李盛可不认为铁管事会好心放过自己,这老小子肯定在憋著坏,更需谨慎应对。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劳作过后,他更加清晰感知到,【百炼金身】神通隨著每次挥锤汲取的金石之气,不仅能使皮肤更坚韧,就连浑身气血也开始壮大起来! 最直观的便是体魄的加强,以往一整日重锤下来,浑身酸疼,如今一日劳作完则未有胀痛,恢復也快了许多! 【百炼金身(未入门15/100)】 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这一日点卯,李盛抽空看了下面板,心情不免有些焦急。 每天的进度跟设定好似的,无论他挥锤多寡,始终都是一点进度,像是遇到瓶颈一样。 “照这个速度,脱离奴籍的日子遥遥无期,仍需加倍努力才是。”李盛並未气馁,反而暗暗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就在他准备抡锤前,铁管事忽然將所有人召集起来,宣布道: “李盛,往后你就不必在此上工了。” 眾匠奴闻言皆愣。 李盛拳头轻轻握紧,该来的总是来了。 却听铁管事话锋一转: “馆里新得一批特殊铁料,锻造难度极高,李盛技艺超群,当抗起这份重担,一会我引你去专门的锻造房,每三日出一件成品即可,完工便有白麵饼两块和杂粮饼若干,肉汤管够。” 此话一出,满屋儘是艷羡目光,但碍於铁管事淫威,眾人也只能死死压抑住各自心思。 李盛却没有喜悦之色,下意识提高了警惕,这提拔来得蹊蹺,却又拒绝不得,只得深吸口气,垂首道: “小子遵命,定不负效信,竭力而为。” 铁管事不再废话,带著他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锻器房门外,才有羡慕声响起: “嘖,白麵饼,肉汤,阿盛这下是要一飞冲天咯。” 唯有最年长的老匠奴阿九,望著李盛离去的方向,脸上不见半分喜色,反倒深深嘆了口气。 很快,铁管事就领著他到了西苑的一座旧屋中。 屋內空间不大,正中一座堆满红色生铁的火炉,旁边站著一个佝僂老者,背对著门,正吃力地举著一把小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 铁管事对屋內的景象视若无睹,对两人淡淡道: “就是这里了,你先跟著老刘做事,不得离开半步,三日后我自会来验收第一批。” 说完便掩著嘴直接离开,竟是一刻也不肯多留。 李盛欲打探一二,於是走到老者身边,抱拳道: “见过刘老,小子李盛,请问……” 问字还没说完,老刘就扭过头来。 一张乾枯无比的脸瞬间出现在李盛的眼中。 他五官歪斜,尤其是嘴,没有嘴唇,牙齿和牙齦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看上去极为可怖。 这哪里还是个人?分明是一具行尸走肉。 李盛张了张嘴,怎么也问不出来想要说的话。 “来啦……” 老刘倒是极为热切,咧开嘴,衝著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 第3章 武技 一股腐败气息从老刘咧开的嘴巴中飘了出来。 那味道就像是鯡鱼罐头和醃海雀的结合体,令人终生难忘。 李盛终於明白铁管事为什么要掩著嘴快速离开了。 他强压下生理反应,定了定心神,再度抱拳道: “刘老,小子初来乍到,烦请指教。” 似乎是太久没见到人了,老刘表现的很激动,用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他,上下摩挲。 李盛微微皱眉,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腕上一紧,竟似被铁箍扣住,动弹不得。 “骨相不错……”老刘的目光在李盛手腕上停顿片刻,“是打铁的料。” 说著他鬆开手,指向火炉旁堆著的红色铁料道: “你小子把这些铁打造成箭头即可,不过切记,每日最多挥锤不得超过千次。” 李盛心有疑惑,急忙问道:“为何?” “我懒得与你解释,你只需每三日內按墙上图纸打造出一枚箭头即可。” “就这么简单?” 李盛刚想追问,老刘却摆摆手,自顾自找了个乾净角落躺下,片刻间打起了呼嚕。 “这老头是见我过来,便开始偷懒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迟疑,夹起一块生铁送入炉中。 霎时,火焰竟泛起幽幽青蓝之色,极其妖异。 “这种材料倒是颇为奇异,不知道对我锤炼神通有没有帮助。” 李盛心中隱隱开始期待起来。 待好不容易將铁块烧红,他便迫不及待一锤砸下。 “鐺!” 一股比寻常铁料精纯数倍的金石之气,还混合著一股清凉之感,瞬间在他的体內炸开。 这感觉,爽! 李盛感觉浑身毛孔都完全张开了,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他顿时將老刘话拋之脑后,哪还管什么千次限制,锤影如风,连绵不绝,沉浸在修炼之中。 …… “乌鸦飞,啄人肉,一个小娃娃,两个小娃娃,都不见……” 睡梦中的老刘被梦中的诡异童谣惊醒,赶紧揉揉胸口,环顾四周,天色昏暗,可锻铁的声音仍在持续性响著。 “啊呀!不好,都过去一天了,这傻小子怎么还在打?” 他瞬间清醒,连滚带爬衝过去,大叫道: “小子快停手,可不敢再继续锤打了。” 李盛闻声,稳稳收势,转头看来。 老刘死死盯著李盛的麵皮,但见其眼神清亮,气息绵长,除了汗水,脸上不见丝毫青黑颓败之相。 “怪哉怪哉,怎么会……” 李盛看著神游天外的老刘,不知他为何这么大的反应,便笑著说道: “刘老你醒的正好,这铁料也忒硬了些,我今日锤了一天,却连个粗胚都没成型,你不让我继续打,三日可完不了差。” 老刘不管这个,摆摆手急忙问道: “你今日打了多少锤?” “大概三四千下。”李盛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三四千?”老刘陡然拔高声音,又骤然压低,浑浊的眼睛里爆出骇人的光,“不可能,这铁料名为阴煞铁,生在极阴之地,富含阴煞之气,锻之伤身,寻常汉子锤这铁,五百就头晕眼花,千锤气血滯涩,我当年全盛时,一日也不过一千五百锤。” 李盛恍然,原来铁管事安排这么个差事,是为了借这阴煞铁悄无声息的除掉自己。 “还好有【百炼金身】神通,这铁里蕴含的金石之气对別人来说是剧毒,对我来说可是大补。” 正在感慨间,老刘突然探手扣上他的肩头: “你小子莫不是在消遣老夫,其实根本就没有打够三千锤?” 李盛朝著砧台努了努嘴,“你自己去看。” 老刘阴沉著脸,俯身细看那铁料。 只看一眼,他乾瘦的身子便僵住了。 那暗红色的铁块,虽未成粗胚,但已然被捶开了大半。 以他三十年来对阴煞铁的了解,这绝不是区区一千锤能达到的形態! 老刘脸上的阴沉之色突完全散去,他没说话,嘴角却一点点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发出“嗬嗬嗬……”的怪笑声,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瘮人。 “好好……好!” 他看著李盛,像看著稀世珍宝一般: “小子,我果然没有看走眼,確实是个打铁的料,你不是发愁打不出来箭头吗?我这儿有个打熬力气的法子,能让你打铁的速度再快上一倍,想不想学?” 李盛心头一动,新技艺对他来说,就是一门新的神通! 他立刻抱拳行礼,“请刘老指点!” 老刘满意的点点头,起手摆了一个双拳握腰,类似於马步的架势: “打寻常的铁料,需力从腰起,贯於臂腕,讲个顺势,但对付这阴煞铁,普通的锻造术便不够看了,想要把握效率,得拧著来,你且看好了。” 说著,老刘的眼神变了,整个人一扫之前颓態,双拳挥出紧接著步伐游走,边打拳边道: “我教你的发力技巧,需得脚趾抠地,小腿绷如铁,力从地起,过膝胯时不散,在腰眼这儿一拧,像拧麻绳,把全身的劲瞬间拧成一股,顺著脊椎骨上去,灌到胳膊,再憋住了,到拳头落下的最后一剎那才全放出去!打铁也是同理,把灌在拳头上的劲放在锤子上即可。” 话音落下,他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势,在李盛身上快速指点了几处发力的关窍: “你自己感受一下。” 李盛凝神静气,依照老刘指点,脚趾扣地,腰身微拧,尝试挥拳。 起初几遍,运转起来颇为滯涩,他总觉得力道在腰胯处就散了。 但他沉下心,细细体会老刘点过的几处关窍,调整呼吸,全身筋骨如大弓般缓缓拉开,继续开始打拳。 待到第七遍时,异变突生! 他腰眼处一热,仿佛有股沉睡的力量被惊醒,顺著脊椎窜上肩胛,整条右臂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凝力道。 【检测到符合录入条件……】 【技艺:《伏虎劲残篇》(未入门 1/100)】 看著面板上多出来的提示,李盛乐的合不拢嘴。 作为伏虎武馆的人,他可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这是武馆的立根之本,是馆內正式弟子人人必修的传世武技。 他在锻器房,没少听那些来取兵器的正式弟子吹嘘这门《伏虎劲》,据说练到深处,能开碑裂石,力伏虎豹! 这世道,以武为尊,若想出人头地乃至凌驾於眾生之上,首先要学习武技,成为一位武者。 对李盛这样的匠奴而言,《伏虎劲》就像是悬掛在云端的东西,看得见,却遥不可及。 可如今,这武馆標誌性的武技,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板之上! 虽然只是残篇,但无疑是一把为李盛打开了武道大门的钥匙! 欣喜之余,李盛心中的疑惑却更甚了。 老刘会《伏虎劲》,其身份不言而喻,可为什么他会在这间锻造房,当这么久的铁匠? 第4章 奇才 昏黄灯光之下,李盛偷瞥了老刘一眼,但见其眼眸深邃,便知不好多问,只得隨手抄起一旁的锻造锤,开始走《伏虎劲》的运劲路线。 简单起手式后,他沉腰坐马,筋骨隨呼吸拧转,抡起大锤舞得虎虎生风。 【伏虎劲残篇(未入门 2/100)】 【伏虎劲残篇(未入门 3/100)】 …… 铁锤挥舞之中,李盛对於《伏虎劲》的掌握程度,也在稳步增长。 从一开始的滯涩,到利落的收锤放锤,他仅用了半个时辰。 老刘眯著眼坐在一旁,佯装瞌睡,实则目光一直停留在李盛身上。 起初只是讶异於这小子这么快就掌握《伏虎劲》的发力技巧,可当目睹李盛越来越流畅的抡锤动作时,他心里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那举手投足间的动作,竟隱然有了半分圆融之意。 “奇才!”老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他少时拜入伏虎武馆,前三十年练武,后三十年锻铁,期间不知见过多少惊才绝艷的天才。 但哪怕是最为天才的现任馆主,都用了月余才堪堪练成。 更不论还要將这劲力作用於铁锤之上。 他当年《伏虎劲》大成,初次挥锤时,也绝无这般顺畅,每锤落下,劲力吞吐与呼吸节奏的配合都显得极为生涩,可眼前这小子…… “还好,只是形似,未曾引动气血共鸣,没有虎啸传出……”老刘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 恰在这时! “嗷呜~” 一声幼虎低吟混在锤音中迸发! 老刘身子一颤,眼神逐渐呆滯,死死盯著李盛隱隱蒸腾起一丝血气的脊背上。 这虎啸虽非代表著伏虎劲境界的提升,却也不容小覷。 据武馆开山祖师所言,只有潜力触及了功法本源,有机会迈向最高境界之上的人,才有可能引动这虎啸声。 歷代能引动虎啸者,亦不过寥寥数人。 “母婢的,还真是个奇才!或许可藉此人之手……”老刘神游万里,看向李盛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李盛却不知老刘的心思,整个人还是完全沉浸在对气力的掌控之中。 待到又是几圈打过,他终觉浑身力竭,於是缓缓收锤,吐出一口浊气。 【伏虎劲残篇(未入门 5/100)】 “还好,比我预计的进度要快。”李盛对此还算满意。 毕竟在刚开始抡锤运劲之时,他便发现光是发力都是勉为其难,若不是身负圆满的锻铁法,可將手中铁锤如臂挥使,只怕连一套完整的运劲路线都难以走完。 简单调息过后,他抹了把额上热汗,这才转向一旁的老刘,抱拳道: “刘老,您这法子当真玄妙,小子受益匪浅,情不自禁就多练了会,还请见谅。” 老刘却是眯起眼呲著牙,语气很是热切: “不妨事不妨事。” 李盛见他这態度,便想多套点话来,忙问道: “刘老,不知您在此间效力多少年了?” 老刘眼珠转动,嘴巴再度咧开: “算起来也有三十年了。” “那您因何来此?”李盛继续追问。 老刘却是摆摆手: “你且好生打造箭头,待时机成熟自会让你知晓。” 这话堵得严实,却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盛心知再问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引起警惕,便顺著话头道: “小子明白,定当尽力打出合格的箭头。” “嗯。”老刘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將外面送来的饭菜摆在地上,“今日就到这里吧,吃完饭在这屋里找个地儿早生歇息,明日继续赶工。” 李盛点点头…… 一晃又过去两日,到了该交货的时辰。 【百炼金身(未入门26/100)】 【伏虎劲残篇(未入门27/100)】 李盛看了下面板,这两日白天锻铁,晚上修炼,总算没有白耗光阴,尤其是百炼金身,在阴煞铁的加持下,每天进度是之前的3倍。 只是愈修炼他愈发觉得,身体的提升已经到了极限,若想再度提升,只怕需要將其中一项技艺的熟练度拉满,迈至下一境界才行。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铁管事依旧半眯著眼,掩著口鼻踏入旧屋,目光先扫过老刘,然后落到正在火炉旁的李盛身上。 “嗯?”他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骤然瞪大,“这怎么可能?” 李盛不仅好端端站著,甚至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哪有一丝一毫被阴煞之气侵蚀的跡象? 甚至比三天前被送来时,精神头还要足上几分! 铁管事掌管锻器房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阴煞铁的歹毒了。 关於老刘他知道的不多,但从自己当管事到现在,这老傢伙还一直稳坐锻器房,就能看得出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李盛算什么?一个略有点力气的匠奴罢了! 按照他的算计,这三天下来,李盛就算不死,也该变得萎靡不堪,浑身溃烂才对! “难不成……”铁管事的目光恶狠狠扫向老刘,“这老东西根本没让他碰阴煞铁,故意做样子糊弄我?” “咳咳咳。”事已至此,铁管事只能先放下袖子,直勾勾盯著李盛道,“三日期限已到,成品何在?” 心中却已打定主意,若是交不出,直接按怠工处死。 李盛却是不慌不忙,从旁边成品筐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箭头: “请管事查验。” 铁管事一把抓过,仔细看去,但见箭头形制规整,尖端锋锐,通体呈现一种均匀的暗红色,正是阴煞铁锻造成功后特有的色泽。 真的成了?而且品质相当的不错! “嗯,还算凑合。”铁管事深吸一口气,將箭头隨意丟回筐里,“既如此,你二人往后便按此例,三日一交,所需物料自会送来。” 李盛与老刘齐声应道:“是。” 铁管事强压著怒意,在李盛脸上又扫了两眼,才一甩袖子: “老刘,你跟我出去一趟。” 两人走出旧屋,铁管事將李盛反锁在屋中,引著老刘继续前行。 待走到另一偏院的僻静处,铁管事忽然转身,声音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老东西,之前不是说好了,我送你五斤白面八两肉,你偷偷把人处理了,这小子怎么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老刘佝僂著背,声音却平稳: “我改变主意了,这小子,我暂时还不想动。” “不想动?”铁管事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几乎要贴著老刘那张可怖的脸,“一个卑贱匠奴,你还要护著他?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忘了之前与我合作处理过多少人?” 老刘缓缓抬起头,眼眸中多了几分坚毅之色: “你可以试试动他,看看是你先把他埋进土里,还是我先把你当年私吞的那批火纹钢,连同你这些年吃里扒外的烂帐,一起送到馆主的案头。” “你……” 铁管事怒气难消,扬手便朝老刘枯瘦的脸颊摑去。 第5章 交易 “啪!” 铁管事的手掌还没落下,便在半空中被老刘枯瘦的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他涨红了脸,拼命运转《伏虎劲》想要反制,却觉对方五指生根纹丝不动,胳膊处反而传来一阵酥麻感。 老刘缓缓凑近,脸上平添了几分杀气,声音压得极低: “我劝你最好搞搞清楚,老夫当年可不是被贬来这锻器房的,而是自请调来,专为对付那东西,就连现任馆主……也需让我三分。” 说著他加重了手中力度,“还不快滚。” 铁管事捂著软垂的右臂,脸上青红交加,终是未敢再多言半句,只狠狠剜了老刘一眼,踉蹌著消失在夜色里。 老刘回到屋中,见李盛仍在挥锤,运气窍门愈发得心应手,不由得微微頷首。 可紧接著,他便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子伏低下去,竟吐出一口粘稠黑血来。 李盛一惊,忙收势上前去扶。 老刘却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血渍,声音愈发沙哑: “不妨事,自从我接了这差事,三十年来每月总有这么几天。” 待喘息稍定,他那双眼睛便盯住李盛,问出了积压三日的疑惑: “阴煞铁蚀骨吞血,我仗著自身修为硬扛三十年,也成了这副鬼样子,你小子为何半点事没有?” 李盛心头一紧,该来的总是要来了。 他暗中运劲在锤,面上却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小子也不甚明白,许是打小身子骨就与常人不同,吃坏了东西拉一遭便好,锻这铁时,虽觉有寒气入体,但气血运行几周天后,那不適感便淡了,或许是刘老您教的发力法门,別有玄机?” 老刘眯著眼,目光如鉤,在李盛脸上停留许久,最终,他只是长长嘆出一口气来: “罢了,你不愿讲,我也不逼你。” 李盛心中一紧,只差半步便要暴起锤人,却听老刘话锋陡然一转: “我教你的发力法门,是馆內正式弟子才有资格学的《伏虎劲》,不过却是残篇,你可想学全此功法?” 李盛愣住,心中疑竇更甚。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老头与我非亲非故,怎会突然如此?天上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只怕是要利用我。” 老刘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强压著体內的不適感,缓缓说道: “当然,这功法不是白白传你,我这身子撑不了太久了,可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这伏虎武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炉中幽蓝色火焰,思绪也隨之飘回从前: “三十年前,武馆惹上了一头成了气候的黑风怪,专害馆中弟子门人,那妖物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就连老馆主一时也奈何它不得。” “后来老馆主寻遍天下,终得高人指点,需以极阴之地的阴煞铁锻造箭矢,方能克制此獠。” “但將阴煞铁带回来后,却发觉此铁包含阴煞之气,锻之蚀骨,城中匠人便不敢接这要命的活计,馆中匠奴也多是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阴煞之气的侵扰,故而一时竟无人能锻造此铁。” “我刘三,是个孤儿,自幼被老馆主捡回,养大成人,传我武艺,武馆有难,我责无旁贷。” “故而这一干,就是三十年,看著同门在外风光,我守著这炉火,看著自己一点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说著,他指了指自己完全溃烂的嘴唇,“但我不悔,馆主对我有再生之恩,武馆予我安身立命之所,此恩当以命相报。” 刘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盛脸上,眼底间竟有一丝近乎恳切的光。 “我看得出来,你小子心性不差,更难得的是,这阴煞铁似乎奈何不了你,我老了,快打不动了,这差事总得有人接下去,你可愿接替老夫,学全《伏虎劲》,继续为武馆锻造这箭头?” 李盛並未立刻应承,他思索片刻,抬眼直视刘三道: “刘老高义,小子敬佩,但要我接此重担,仅凭此《伏虎劲》全篇,怕是不够。” 刘三眉头微皱:“你还要什么?” 李盛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我不愿永远是个匠奴,需武馆明契,除我奴籍,转为记名弟子或特聘匠师,行动出入,得有起码自由。” “其二,此事隱秘,需馆主亲口承诺,待那黑风怪伏诛,或我完成足够箭矢,此事便了,不得以此为由再行挟制於我。” “其三,我习武若有不明之处,您需倾囊相授,不得藏私。” “此三条,便是我的底线,武馆予我安身立命,学艺成长之基,我报以技艺与辛劳,直至完成使命,公平交易,两不相欠,亦不负您三十年坚守之心。” 刘三听完,凝视著李盛,突然笑道: “你是在和我討价还价?须知你来的头一天,铁管事就暗中要求我除掉你,若不是老夫大限將至,又看你是个锻器的好料,否则断不会一开始就出言提醒你,关於锻造阴煞铁的一些隱秘注意事项的。” 李盛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这份恩情,小子记下了,但恩是恩利是利,错就错在,您老暴漏底牌太快了,少了討价还价的余地。” 刘三一愣,眼中翻涌著讶意,最终竟转化为一丝欣慰之色。 “好小子……心思縝密,不为虚名所动,只求实利,这般心性,倒比那些空谈忠义的强。” 於是缓缓点头道: “老夫没多少日子了,就算暴露底牌也实属无奈,你提的这三条合情合理,有买有卖倒也不怕你不认帐,我拼著这张老脸,定为你向馆主討来,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你值得武馆下此本钱。” 李盛问道:“如何证明?” 刘三指了指向炉火: “我现在传你全篇《伏虎劲》,十日之內,你得独自锻造出五枚品质不下於今日的箭头,此事若成,你之所求,老夫一力承担,若不成,今日之言,权当未曾说过。” 李盛没被这严苛要求嚇到,只觉这又是一个可以淬炼自身的机会,於是点点头: “成交。” “好!” 刘三见李盛应下,精神都振作了些许,强撑著站直身子,走到屋中稍空处。 “你且看好了,之前教你的,只是发力用劲的皮毛,真正的《伏虎劲》,重在养与发合一,先臥虎蓄势,而后猛虎下山,主杀伐。” 他缓缓拉开一个架势,双膝微曲,双臂虚抱於腹前: “呼吸绵长,臆想地气从脚底涌泉吸入,沿著腿后侧往上走,过膝窝,穿尾閭,最后聚在腰后命门处,待感觉腰眼发热发胀,便是蓄住势了,而后用脊椎发力,贯於梢节,脚要抓地借力,腰胯是枢机,脊椎是大龙!” 话音方落,刘三看似松垮的身躯骤然绷紧。 腰胯一拧,蓄势待发的力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释放,顺著脊椎不断窜升,带动佝僂的背脊咯咯作响,右拳隨之挥出! “轰!” 拳锋破空,重重砸在铁砧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虽因他气力衰败而不甚响亮,但那瞬间爆发的速度,却让近在咫尺的李盛头皮微微一麻。 他清楚地看见,那经过千锤万凿而无恙的铁砧上,竟出现了一个清晰拳印。 这就是真正的《伏虎劲》! “小子,別愣神,该你了。”刘三缓缓收势,看向李盛。 第6章 馆主 李盛方才回过神来,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有贸然出手,这老刘的实力深不可测,不是自己可以轻易击杀的。 至少在《伏虎劲》入门之前,不行。 渴望力量的火苗再一次在心中燃烧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依著老刘所示摆开架势,意念沉入脚底,尝试引动那虚无縹緲的气。 起初毫无异样,腰眼处空空如也。 但他极有耐心,不断微调呼吸节奏,悄然蓄势。 渐渐地,一缕温热感,自腰后命门处悄然滋生。 他精神一振,不敢分神,继续维持那玄妙的感应,同时开始尝试將这股微弱热力,顺著脊椎向上引动。 霎时,整条脊椎被热流惊醒,每一节骨骼都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李盛並不骄傲,脚踏实地按照发力法门开始挥拳。 刘三站在一旁,看著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掌握《伏虎劲》,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已非悟性好坏,简直如同身体本身在主动记忆並优化这套发力模式! “奇才……奇才……”他只能反覆在心中咀嚼这两个字。 按照这个速度,这小子恐怕不出十日就能锻造完毕。 而这,也將彻底印证他那惊人的潜力,届时馆主面前,又將是另一番局面了。 感慨间,一声低沉幼虎啸声竟从李盛体內隱隱透出,凝而不散! 刘三彻底呆住。 李盛却未曾停下,抄起铁锤,腰脊如弓弦般一拧一放,那股新生的热流轰然贯入双臂,砸向暗红铁料。 “鐺!” 这一锤,声震屋瓦! 火星炸裂如雨,那顽固的阴煞铁竟肉眼可见的塌陷变形。 刘三的目光沉静下来,眸子深处却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忧虑: “此子崛起之势如此迅猛,福耶?祸耶?” 旧屋里的挥锤声再无停歇,足足持续了一夜。 待到破晓微光透入,李盛才缓缓收势,虽汗如雨下,气息却依旧绵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伏虎劲(未入门9/100)】 “转化为完全版后,熟练进度去了三分之一,看来修炼难度是残篇的3倍。” 李盛暗自对比一下,而后抹把脸,也不管爱吃不爱吃了,啃上几口白麵饼,灌下几口凉水,便又夹起一块阴煞铁投入炉中。 消除奴籍,换取自由的机会就在眼前,岂敢有丝毫懈怠? 每一刻,都是与命运博弈的筹码。 接下来的数日,他几乎不眠不休。 在【百炼金身】的加持下,每一次挥锤汲取的丰沛金石之气,都如甘泉源源不断反哺著近乎枯竭的肉身,將疲惫与损伤消弭於无形,让他得以將这种疯狂的修炼与锻造节奏,硬生生维持了下去。 刘三从最初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最终只剩下沉默的注视。 他看著李盛皮肤下的暗铜光泽愈发明显,看著那锤法中的虎势从生涩到圆融,看著一枚枚暗红箭头在捶打中逐渐成型。 第九日黄昏,最后一枚箭头淬火完毕,落入成品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盛终於停下,扶著砧台剧烈喘息,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那双眼睛,却在炉火的映照下亮得骇人。 五枚阴煞箭头,整整齐齐,幽光內敛。 十日之期,仅过去九日。 【百炼金身(未入门53/100)】 【伏虎劲(未入门37/100)】 刘三盯著那五枚幽光內敛的箭头,长出一口气。 本以为十日期限已是极限,却不料这小子竟还能再快一步。 “好……”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走到筐前,拿起一枚箭头。 那箭头成色均匀,煞气凝而不散,比他巔峰时期的手艺也不遑多让。 刘三复杂的目光最终落回李盛身上,眼神中的震惊已然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鬆: “你做到了。” 李盛剧烈喘息渐渐平復,他直起身,肌肉虽然酸痛,但【百炼金身】带来的恢復力已开始缓慢发挥作用。 他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反而趁此机会,问出了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刘老,小子有一事请教,那铁管事修为比我如何?” 刘三闻言,似乎並不意外他会问这个,缓缓道: “他卡在《伏虎劲》熟练期多年,始终摸不到精通的门槛,空有些蛮力和管事身份罢了,怎么,你想……” 刘三不点破,只是在下巴上比了一个手刀。 李盛没有否认,只是平静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放心。”刘三將箭头丟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有老夫在,他短期內不敢再动你,况且等你的《伏虎劲》再进一步,他便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去拜见馆主,对你的承诺,该兑现了。” …… 是夜。 刘三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武馆劲装,领著李盛,穿过武馆层层院落,最终停在一座青瓦飞檐,气象森严的大堂前。 “在此等候。”他对李盛交代一句,独自迈入堂中。 大堂宽敞,铺著暗色水磨青砖,两侧兵器架寒光隱隱。 上首太师椅上,坐著一人。 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如墨,顾盼间自有威仪,穿著一袭黑色劲装,后襟用金丝绣著一头猛虎,正是伏虎武馆现任馆主,刘震岳。 他手中正把玩著两枚文玩核桃,见刘三进来,便停下动作,沉声道: “刘老,今日怎有空来此?可是锻造之事出了什么岔子?” “馆主。”刘三略一拱手,“老朽前来,缘是找到了能接替我锻造阴煞铁箭的人。” 刘震岳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换上一副笑意: “恭喜刘老得偿所愿,却不知那人是谁?” 刘三从怀中摸出李盛打造的箭头,呈上前来: “此子名唤李盛,原是锻器房匠奴,但他身具异稟,能在九日內自行锻造出五枚合格箭头,潜力惊人。” 刘震岳刚用眼神扫过箭头,面上就多出了一丝讶色。 “但他有三个条件。”刘三话锋一转,將李盛的条件和盘托出,末了又添了一句,“老朽已代馆主,应下了。” 堂內一时寂静,但刘震岳手中核桃已然化作粉末飘扬而下。 他盯著刘三,眼神锐利如刀,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三,你为他作保?” “是。”老刘跪了下去。 “你……”刘震岳看著跪伏在地的刘三,有怒亦有无奈。 他太了解这位父亲的老部下了,骨头比铁还硬,三十年来独自承受阴煞侵蚀都未曾弯过脊樑,如今竟为一匠奴下跪。 “刘老,起来吧。”他声音缓了几分,“此子……真值得你如此?” “值得。”刘三没有起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馆主,黑风怪之患迫在眉睫,老朽却已油尽灯枯了。” 刘震岳沉默片刻,幽幽吐出一口气来: “既如此,那便带他进来吧,让我看看,能让你折腰的,究竟是怎样一块材料。” 第7章 外城 李盛整了整身上破旧的粗布短褂,迈步踏入大堂。 他走到堂中,依著刘三事先的提点,抱拳躬身: “李盛,拜见馆主。” 刘震岳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李盛的头顶扫到脚底。 少年身形匀称,身材高大,流线型的肌肉布满全身,充满力量感。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带著一种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威严。 “抬起头来。” 李盛依言抬头,与馆主的目光正面相接,面色如常。 刘震岳面露欣赏之色,寻常匠奴在他目光下早已战战兢兢,此子却能稳住心神,有点意思。 於是问道:“功法修炼到何种地步了?” 李盛如实道:“尚在熟悉劲力运转,勉强算是摸到门径。” “摸到门径?”刘震岳眉峰微挑,“演示一下。” 李盛毫不迟疑,就在这大堂之中,摆开架势,数息后,腰眼处暖意滋生,他隨之拧腰送臂,向前虚击一拳。 “嗷!” 拳风破空,带起一声幼虎啸声。 刘震岳的目光陡然变得凝重,心中暗道: “修炼九日,便能引动虎啸雏形,此子若不能为我所用,就该早日杀之,且先收下,以观后效。” 想到这儿,他揉了揉眉,笑道: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你的条件,本馆主准了,即刻起,除去你匠奴身份,转为特聘匠师,暂居西苑,行走自由,专司阴煞铁箭锻造,刘老会继续指点你功法和锻造技艺。” “谢馆主!”李盛抱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你也不必先谢。”刘震岳话锋急转,语气微冷,“箭头关乎武馆存续,你既承此责,当时刻谨记,不可懈怠,待妖患平息,本馆主自不会亏待有功之人,望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李盛低头应道,心中雪亮。 这是允诺,也是敲打,妖患未平之前,自己便是这笼中鸟,专为锻箭而活。 但至少,摆脱了奴籍身份,也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你先退下吧,刘老留下。”刘震岳露出一抹笑意,隨意一拂手。 李盛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大堂。 堂內,刘震岳看著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淡淡道: “刘老,你对武馆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从今日起,就有劳你好生盯著那小子,他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练功进度如何,我都要一清二楚。” “是。”刘三垂首应命,恭敬异常。 …… 翌日,天色灰濛。 踏出武馆侧门,李盛穿著一件灰色短衫,站在街边,望著天上那一直都散不去的灰雾,竟有了片刻的恍惚。 老刘今日一早便塞给他一吊铜钱,说九日锻造完工,余下这一日便作奖励,准他出门好好逛一逛。 在武馆里待了这么久了,李盛还是第一次真正踏足外面的世界。 街上尘土扑扑,两旁的屋子歪歪扭扭,没什么看头,更別提有什么店铺营业。 行人稀稀拉拉,多是些穿著粗布短褂,扛著锄头的汉子。 再往远些,一条黑水河横亘城中,黑水城因此得名,在那黑水的另一侧,依稀能看到在灰雾笼罩的天幕下显出模糊轮廓的,黑水城標誌性的高大城墙。 从前身遥远的记忆里,李盛便知,墙的那头是內城,是世家高门与真正繁华所在。 而武馆所处之地是外城,虽不繁华,甚至称得上贫瘠,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肺腑间前所未有的通畅。 没有锻器房终年不散的煤烟味,没有匠奴棚屋令人窒息的脚臭,这是自由的气息! 他沿著一条土路走了半条街,想要寻一处铁匠铺看看有没有什么稀罕材料,为自己打一把锤子。 【伏虎劲】日渐精进,让他的气力也增长不少,慢慢的,锻器房里的锤头就有些不够重了。 就在这时,李盛的鼻子里忽然钻进一丝腥气。 抬眼望去,前面有个卖肉的摊子。 油腻的木板架在条凳上,上麵摊著块发黑的厚布,布上搁著几条插著草標的肉。 那肉顏色暗红髮乌,肥肉部分泛著蜡黄,旁边还摆著几根光溜溜的骨头。 他凑近闻了闻,原来是用盐巴醃渍过的。 没办法,这世道能买得起肉的太少了,一时卖不完的只能用这个法子保鲜。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抄著手靠在墙根,眼皮耷拉著。 李盛走过去。 汉子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吭声。 “肉怎么卖?”李盛问。 “三十文一斤,骨头十五文。”汉子不耐烦道。 这价,在外城算贵的,寻常苦力一天挣死挣活,也就十几二十文。 李盛没还价,从那吊钱里数出三十枚铜板,拍在油腻的木板上:“来一斤。” 汉子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这才起身,从后头摸出把厚背砍刀,在肉条上比划了一下,割下一条,用草绳穿了,拎过来。 李盛没多说,接过肉,付了钱,转身就走。 那汉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板上的铜钱,啐了一口,低声嘟囔: “母婢的,哪来的愣头青……” 李盛提著肉,走在尘土飞扬的街上。 这肉不好,过度的粗盐已破坏了它原有的风味。 但天天粗茶淡饭,以及高强度的训练,虽有金石之气不断反哺己身,却还是让他本能的对肉起了生理性的渴望。 人,总归还是要吃肉来保持心情愉悦的。 他继续前行,准备寻寻看有没有铁匠铺时,突然就被三条人影堵住了。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打补丁的短褂,敞著怀,露出带毛胸膛,眼神像饿狼一样盯住李盛手里的肉。 领头的是个略为壮实黄牙青年,手里提著刀指著他,歪嘴笑道: “小子面生啊,新来的?懂不懂这片的规矩?” 这一声呵斥引得大街上的人纷纷侧目,但仅是朝这边望了一眼后,就赶紧低下头,匆匆离去。 李盛停下脚步,却没搭理他。 “尔母婢也,耳朵聋还是哑巴啊?”另一个疤脸汉子搓了搓手指,眼睛盯著肉,“这肉不错,还有你怀里那响动,听著挺喜庆,识相的乖乖交出来,爷几个当没见过你。” 第三个矮小汉子已经按捺不住,伸手就来抓李盛提肉的胳膊: “大哥二哥,直接抢了便是,跟他废什么话!” 不远处,那卖肉的汉子见到这一幕,暗自发笑: “愣头青就是愣头青,买东西不给狂狮帮交香火钱,是要吃苦头的。” 他看得真切,那三人就是管理此地的狂狮帮帮眾。 所谓香火钱,並非庙宇中虔诚供奉的香火,而是底层市井与江湖帮派控制下,一种强制的生活许可费。 无论是买卖货物,还是给人打零工换钱,只要不是种地的商业活动计,都要向帮派缴纳香火钱。 虽说买卖双方都要交,但不同的是,所有商铺摊贩,每月统一交一次,而买东西的人,则是买一次交一次。 这也是大街上这么少店铺的原因。 卖肉的汉子伸长脖子,等著看那灰衣壮小子求饶,或者被打得哭爹喊娘。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矮个子率先抽出了別在后腰的豁口短刀,嘴里骂骂咧咧,朝著李盛的肩膀就劈了下来。 “鐺!” 一声刺耳脆响,矮个子手里的短刀,竟从中断成两截。 刀头打著旋儿飞出去,李盛瞅准时机,抬脚一踢,正中半空落下的断刃。 “嗖!” 断刃化作一道寒光,疾射而来,不偏不倚,径直牢牢钉进了卖肉汉子面前,那摆在木板上的肉里。 第8章 解围 肉摊汉子脸上的横肉一抽,寒气瞬间从脚底板衝到天灵盖。 回过神再去看时,三个狂狮帮泼皮已筋断骨折瘫倒在地。 冷汗倏地顺著他的额头缓缓滴落: “这小子绝对不是普通人,惹上大麻烦了!” 他再不敢多看,手忙脚乱地把摊子上值钱的东西往怀里一划拉,哧溜一下就钻进了旁边一条窄巷,眨眼没了影。 李盛甩了甩手,也不看倒地的几人,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巷口又涌出五六条汉子,个个手持棍棒砍刀,为首之人浑身肌肉鼓起,显然有些硬功底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三人,脸色阴沉地举刀对著李盛: “小子好胆,敢动我狂狮帮的人,速速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李盛脚步不停,只淡淡道:“要打便打,废话真多。” “母婢的。”那为首大汉怒吼一声,“剁了他!” 话音刚落,身后五六人抽出棍棒一拥而上。 李盛不慌不忙,身形如同游鱼般切入棍棒刀光之中,拳肘膝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凶器,没有花哨招式,只有【伏虎劲】在体內源源不断的奔流。 “砰!” “咔嚓!” 霎时,人影纷飞,惨叫连连。 不过七八息功夫,连同那为首大汉在內,所有人全都躺倒在地,呻吟翻滚,再无一人能站起。 李盛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短衫上沾的几点血跡,皱了皱眉,隨手掸了掸,笑骂道: “狂狮帮?不过尔尔。” 说罢,大笑著径直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经此一事,李盛也没了閒逛的兴致,但铁匠铺还是要找的。 他七拐八绕走了许久,终於赶在正午前,在外城西区的城墙根处找到一家铁匠铺。 铺子比武馆锻器房要大一些,炉火正旺,叮噹之声不绝,但此刻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只见一个身穿锦缎袍子,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正对著一个围著皮裙的老铁匠大声呵斥: “整整半个月了,老子的这块乌金铁怎么还是锻不成刃,你们张氏铁铺不是號称外城第一匠,就这点能耐吗?” 张铁匠满脸油汗,无奈地指著那块放在砧台上,通体黝黑却隱隱泛著金色纹路的铁条: “周管事,非是小老儿不尽心,奈何这乌金铁质地奇特,韧性极强却难以淬硬,火候轻了纹丝不动,火候重了又容易裂,寻常锻法实在……” “我不管!”周管事一脸傲慢的打断他,“今日若是再锻不成,你得退我双倍定金,还有,以后我们周家的生意,你们也別想做了!” 张铁匠陪著笑,转身又嘆了口气。 李盛加快脚步走进铺子,目光立刻被那块“乌金铁”吸引。 他能感觉到,这块铁蕴含的金石之气,远比普通铁料精纯,甚至比阴煞铁还要不遑多让,於是朗声道: “可否让我一试?”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见他年纪轻轻,衣著普通,手里还提著串破肉,那周管事顿时嗤笑: “哪来的愣头青?张师傅都搞不定的东西,你能行?” 张铁匠也疑惑的看向李盛,见其浑身肌肉匀称,双手布满老茧,倒像是个行家,便试探著一拱手: “这样也好,请这位小兄弟试下吧。” 李盛没理会周管事,朝著张铁匠还了一礼,走到炉边,看了看火候,顺手拿起旁边的大锤掂了掂。 还是轻了。 他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利用圆满锻铁法带来的种种感悟,去感受这块乌金铁的特性。 片刻后,李盛缓缓说道: “倒也不难,火候用文火慢烧,锻打时劲力要轻,以震盪之法破其韧性,淬火不能用冷水,用热油缓沁,即可將此铁成刃。” 张铁匠闻言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疲惫的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 “小兄弟,你懂锻术?” “略知一二。”李盛放下肉,走到砧台前,“借炉一用。” 周掌柜的嘴角都快撇到了天边: “切,故弄玄虚。” 李盛不与无关紧要的人计较,夹起那块乌金铁,重新投入炉中调整火候。 待铁条烧至一种奇异的暗红色,不再有明火跳动时,迅速夹出置於砧台。 下一刻,他腰马合一,摆开架势,体內【伏虎劲】悄然运转,力贯双臂,一锤定音。 “叮!” 暗红铁块表面似乎有波纹荡漾开。 紧接著,锤影密集砸下,每一锤都精准落在前一次锤击的震盪余波之上,层层叠加。 那原本顽固异常的乌金铁,竟然在李盛的锤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延展变形。 老铁匠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道: “真的是以震盪破韧性,我怎么就没想到……” 周管事远掛天边的嘴角也在一点点合拢。 一直到暮色四合,李盛才缓缓收锤。 乌金铁条已被锻成一把粗胚,他示意学徒將一旁准备好的热油桶抬来,將刃胚缓缓浸入。 “嗤!” 一阵带著独特焦香的味道传出。 再取出时,刃胚已然成型,通体黝黑,刃口处一线金色纹路清晰可见。 李盛將刃胚递给老铁匠: “后续精磨开刃,便全赖老师傅的功夫了。” 张铁匠郑重用双手接过,细看过后,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成了,真的成了!小兄弟……不,大师,您这手艺神乎其技啊,代打这件刃胚多少钱,小老儿这就取给你。” 李盛却摆了摆手,“倒也不用,举手之劳罢了。” 並非他大方,而是在刚刚锻造之时,【百炼金身】的熟练度一下暴涨了5点达到58,就连【伏虎劲】也跟著涨了4点达到41。 也算各取所需。 周管事收起了方才的傲慢,抢过刃胚看了又看,连连点头,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好,果然好手艺,这位小兄弟不知在哪高就?我是外城四大帮八大族之一的周家管事,周涛,小兄弟可有兴趣来我周家当个特聘匠师,待遇任你提。” 张铁匠闻言面色一滯,这周管事所言,不正是自己想说的话吗? 奈何周家权势,他也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盛见周涛如此识趣,便拱手道: “周管事抬爱,小子已有效力之处,暂无改换门庭之念。” 周涛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既如此,周某也不便强求,日后若有用得著周某的地方,儘管来西城隆盛街周府寻我。” 说著递过一张名帖。 李盛接过名帖收好,转而看向张铁匠: “张师傅,贵铺可有些稀奇些的铁料?我想打柄趁手的锤子。” “锤子?”张铁匠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大师这般手艺,寻常凡铁確是配不上。”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小店这里倒是有件稀奇东西,只是……” 说到这儿他却停下来不继续说了。 周涛何等精明,立刻笑道: “张师傅既有好东西,还不快拿出来让这位小兄弟掌掌眼,放心,周某断不会夺人所爱的。” 张铁匠犹豫片刻后一咬牙: “也罢,大师今日解我铺子之困,合该让他看看。” 说著便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捧出个被层层油布包裹的硕大物件,小心翼翼的放在檯面上,一层层揭开上面的油布。 隨著最后一层油布掀开,一块造型奇特的铁料便显露出来。 霎时,整个店铺都被蒙上了一层赤金色。 第9章 约定 待光芒隱去,铁料现出真容。 它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暗红色纹路在其深处流转。 更奇异的是,在这赤金色光芒照耀下,靠近的几人竟觉周身暖意融融。 “哦?”周涛看了一眼,心中期待瞬间消散,“我还以为是多金贵的东西,原来是赤阳铁啊,还不如我的乌金铁。” 张铁匠却是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敬畏: “正是,此物乃祖父大人早先偶然所得,我这铺子自是比不上周家家底雄厚,这一块,已是小店压箱底的宝贝了。” 李盛看向这块铁料,没有入手便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块金属蕴含的炽烈蓬勃的金石之气,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掂了掂那块赤阳铁,而后眉头微蹙。 分量比预想中轻了许多,还不如同等大小的阴煞铁。 张铁匠察言观色,忙道:“大师觉得不妥?” “有些轻了。”李盛直言不讳,“锻造锤需沉实,方能借力发力。” 张铁匠却是笑道: “大师有所不知,赤阳铁除了会发热,还另有一奇异之处,它本身质轻,却有一种兼容的特性,若在锻造时,將其烧至通红,再以铁汁淋浇其上,赤阳铁便能將铁汁融合,在增益自身重量的前提下又不会提升体积,想要多重,全看大师您往里面融多少铁了。只是这融合过程需极高技巧,稍有差池便会失败,便是老夫,也没把握锻造它故而放到现在。” “不仅如此,听说在一些高明的锻造大师手中,还可以实现多种材料融合,让这一块铁包含多种铁的特性。” “竟然如此神异?”李盛眼睛一亮。 这意味著,他可以根据自身实力增长,不断为锤子增加密度,使之始终契合自己的力量。未来有好材料了,也可以一股脑融进去。 “如此,正合我用!” 张铁匠见他满意,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只是大师,此物毕竟是祖父所传,小店镇店之宝,这价钱……” “张师傅但说无妨。” 张铁匠伸出三根手指,又迟疑著弯下一根: “纹银二十两,也算小老儿与大师结下一个善缘,若在四海商会的拍卖行,这般品相的赤阳铁,至少能拍出三十两以上。” 二十两纹银! 李盛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窘迫。 周涛见状眼珠转了转,脸上笑容更盛,却並未开口。 张铁匠心中也颇为为难。 他敬重李盛手艺,有心结交,但二十两银子对他这小本经营的铁匠铺来说,几乎是他一年的盈余。 铺內一时安静下来。 李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渴望,抱拳道: “张师傅,小子目前確实拿不出这许多银两,不知可否为小子暂留此物?待我筹措银钱,再来购买。” 张铁匠鬆了口气,他就怕对方强求,见李盛如此通情达理,他好感更增,连忙道: “大师言重了,此物既与大师有缘,小老儿定当为您留著。” 两人正要立契,周涛却是嘿嘿一笑: “慢著,这赤阳铁我要了。” 张铁匠一愣。 周涛继续道: “张师傅,方才李兄弟只是问价,並未付定立契,周某现在出价,也是合规矩的,对吧?” “这……”张铁匠面露难色,周家是外城一霸,动动手指就能將自己碾死,得罪不起,可方才已应承了那位在锻造方面有惊人造诣的大师。 李盛眉头微皱,“周管事不是说,对此铁无意么?” “方才无意,现在有了。”周涛依旧笑眯眯,“兄弟莫怪,周某也是爱材之人,这赤阳铁虽不如乌金铁对我周家实用,但毕竟是稀有之物,买回去留著日后赏人,也是不错的。” 他看著脸上隱约浮现怒意的李盛,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李兄弟既然先看中,又確实需要,周某倒可以提一个折中的法子,三个月后,周某才会买下此铁,在此期间,李兄弟隨时来买,我绝无二话,如何?” “这也算是给李兄弟一个机会,若是连二十两银子都难以在三个月內筹措,这赤阳铁落在兄弟手中,恐怕也是明珠暗投,徒增烦恼,张师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铁匠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 周涛这话虽不中听,却也是实情。 锻造一道,尤其涉及赤阳铁这等奇异材料,后续投入绝非小数。若连启动资金都如此艰难,后面的路恐怕更难走。 李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周管事想要试探我?” 周涛笑而不语。 “好,我李盛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想要的东西自会努力去挣,三月后我必来,到时还请周管家莫再要食言。” 李盛言罢,拎起肉条朝二人施了一礼,大步出门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张铁匠嘆了口气: “周管家,你这……此子並非池中物,就不怕他秋后算帐吗?” 周涛眯著眼,整张脸更显鼠相,却是轻轻一笑: “我只怕他没本事,倒显得我眼光差了。” …… 是夜,子时。 黑水河畔的醉仙楼上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於耳。 三楼临河的一间雅阁,门窗紧闭,屋內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晦暗,映得人影憧憧。 一个光头大汉,眼睛瞪得像铜铃,正兀自饮酒间,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铁管事穿著不起眼灰布长衫走进来,拱手道: “这么晚了,韩老大不在你狂狮帮里享清閒,找我何事?” 光头大汉没立刻接话,提起酒壶,给铁管事面前的空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上: “铁爷,我韩奎与你打交道,也有些年头了吧?” 铁管事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承蒙韩老大关照。” “关照不敢当,互惠互利罢了。”韩奎没什么笑意,“武馆每月有些富余的料,咱们帮著处置,咱们这边有些不方便的事,铁爷偶尔也能行个方便,一直挺顺畅,是吧?” 铁管事嗯了一声,等著他的下文。 韩奎放下酒杯,声音压低了些: “可今天上午,我手底下有七个弟兄在收香火钱时,被你们武馆的匠奴李盛所伤,领头的,正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虎,他四肢尽断,终生不能站起来了。” 铁管事这才抿了口酒,而后淡淡道: “李盛是我们武馆的人不假,若说以前,我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但如今他刚被馆主提拔,就算是我也无可奈何。” “他被提拔,我儿子就白废了?”韩奎前倾身子,逼问道:“铁爷,咱们的买卖,可都建立在体面上,我若连儿子的仇都报不了,以后谁还怕我们狂狮帮?况且铁爷对这人,似乎也不大痛快。” 油灯噼啪一闪。 铁管事一愣,而后冷笑道: “韩老大倒是都打听清楚了,说吧,让我怎么做?” 韩奎脸上闪过一丝残忍之色: “倒也不难,只需铁爷找个由头,让这小子出城一趟,届时书信与我,此事若成,自有纹银百两相谢。” “好,不过最近武馆里看得紧,还须长议。”铁管事端起酒杯。 “不急,只求稳妥。”韩奎也端起酒杯。 两只杯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 窗外,黑水河翻涌不停,流向未知远方。 第10章 修刀 翌日,天色未明。 李盛起了个大早,麻利的將昨日买回的那条肉上面的盐巴洗净。 这屋子是馆主特许新盖的,旁边就是旧锻器房,虽也简陋,却比匠奴通铺强上许多,门口还有一个土胚砌的灶。 他生了火,將昨天买的肉洗净切成麻將块,直接丟入陶罐里。 將猪油全部煸出后,赶紧盛出一碗油留著,而后放入些酱豆,和肉一起翻炒几下,添满水。 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待到肉烂汤浓,他便端起走进隔壁屋子。 刘三正在给炉子生火,见李盛端著肉进来,仔细嗅了嗅后便笑道: “呦,这么香,快让我尝尝”。 两人就在堆著杂料的矮桌旁坐下。 李盛盛出一碗过去,自己则端起另一碗,飞速將一块燉得软烂的肉塞进嘴里。 喉咙里瞬间开始冒出油来。 这比前些天喝的肉汤可要好上太多,毕竟那东西说是肉汤,其实都是厨房焯肉时剩下的水。 刘三吃的速度要慢很多,却也是心满意足。 吃罢,李盛收拾了碗筷,並未立刻开工,而是问道: “刘老,咱们武馆弟子那么多,使的兵器路数各有偏好,不少人对自己用的兵器都有些特別要求,可馆里的锻器房只出统一的制式兵器,小子想,是不是可以帮他们改改?” 刘三抬起眼皮看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李盛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小子昨日在张记铁匠铺瞧见块赤阳铁,可要价二十两,如今月例才一吊钱,攒到何时去?” “赤阳铁?”刘三点点头,“是好东西,二十两不算贵,但对你来说可难,按我朝惯例,一两银兑十吊钱,一吊又是千文,足足二十万文,怎么,你想私下接活?” “是。”李盛坐正了些,“以前在锻器房做工时,常被前来取兵器的弟子们要求,修补缺损的兵器,可碍於武馆规矩,无人敢应,如今小子被聘为匠师,想来可以一试,只求赚够买那赤阳铁的钱就成。” 刘三思索半晌才笑道: “难怪你小子今天请我吃肉,好吧,吃人嘴短,我替你和馆主说几句好话。” 李盛眼睛一亮。 “不过也別高兴的太早……”刘三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你得给我保证,每三日定额的箭头必须完成,只在每日正常工作之后接活,只做兵器修缮,不许与弟子有银钱之外的牵扯,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李盛郑重点头:“刘老放心,小子明白,只凭手艺换钱,绝不多事。” “嗯。”刘三脸色稍缓,“我这张老脸还有些人认得,会替你放点风声出去,但能不能成,成多少,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如此,那便多谢刘老!”李盛郑重朝刘三一拜。 “行了,赶紧上工去吧。”刘三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起身出门。 李盛不再耽误时间,將炉火生得更旺一些,全副精神投入到阴煞铁箭头的锻造中。 “鐺鐺鐺……” 心头有期待,时间格外快,很快就到了下工时辰。 李盛刚將锻造锤放下,刘三就领著一个穿著武馆制式服装的少年从外面回来了。 少年刚跨过门槛,就迫不及待地探头过来,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亮又活,没等站稳就开了腔: “呦,这位就是李盛师兄吧,刘师伯这一路可没少夸您手艺了得,说您得了真传,老弟赵小乙,往后可得多仰仗师兄啦!”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人更是自来熟,很快就凑了过来。 刘三在旁无奈的摇摇头,对李盛道: “人带来了,你们自己谈,我出去透口气。” 李盛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赵小乙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师兄您不知道,咱们馆里那锻器房打的刀剑,样子是標准,可用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我那把制式长刀,三日前跟城西『青竹帮』那帮孙子切磋时,刃口就崩了个口子,找铁管事,您猜他怎么说?他说要么將就著用,要么等下一批新刀出来再领,这哪行啊,兵器就是武者的半条命,哪能將就,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著,將腰间长刀递了出来。 李盛接刀一看,但见刀刃寒光闪闪,保养得不错,就靠近刀尖处確实有个明显的崩口。 “师兄您瞧,就这儿!”他一脸痛心疾首,眼巴巴看向李盛: “这刀我用惯了的,长短轻重都合手,新领的刀又得重新磨合,多耽误功夫,我赵小乙可是立志三年內要晋升內院弟子的人,时间金贵著呢,所以一听说师兄您这儿能接私活,手艺还特別灵,我立马就求著刘师伯带我来了。” 李盛朝他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仔细看了看崩口,又屈指弹了弹刀身,听了听回音,方才回道: “这把刀当时不是我打的,所以才会崩口,我可以帮你修,不过……” “不过什么?价钱好说。”赵小乙立刻接话,“师兄您开个价,只要別太离谱,能让我的刀恢復如初,小弟绝无二话。” 看著他急切的样子,李盛笑了笑: “修復不难,只要一百文,明早便可来取,但我得多问一句,你与人交手时,是不是特別喜欢用劈砍接上撩这路刀法?” 赵小乙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脸惊奇: “神了!师兄您怎么知道?我练的正是《伏虎劲》衍生刀法里的『虎跃涧』接『掀山势』,可这跟刀崩口子有什么关係?” 李盛指著崩口位置: “你这发力方式,力道最后都集中在刀身前段这一点,制式刀的配重和锻法是为普通劈刺设计的,受不住你这般持续集中的扭劲冲,这次修好,若不调整你用劲习惯,或者刀身不做点加强,下次崩口可能还在附近。” “啊!这可咋办?”赵小乙顿时愁眉苦脸,“发力习惯是根基,哪能说改就改?师兄,您既然看出来了,肯定有法子对不对?您可千万帮帮小弟,我加钱。” 看著眼前这年轻弟子抓耳挠腮,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样子,李盛有些好笑,但也觉得他性子直爽,便道: “再加一百文钱,我可以尝试帮你改一下配重,但需要你提供一下那两招刀法,我好加以改进,让你用起来得心应手。” 赵小乙听完,顿时愁容满面: “师兄,法不可外泄,您看这事闹的。” “那可太遗憾了,我帮你把刀按原本规格补好便是。”李盛表示遗憾。 赵小乙的表情阴晴不定,最后咬牙道: “算了,豁出去了,我就在这偷偷耍一遍,也不算外泄吧,还请师兄也莫要与人乱说。” 他生怕李盛反悔似的,立刻持刀將这两套刀法耍了一遭,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数出二百文钱,郑重地放在砧台边: “刀就拜託师兄了,明早小弟准时来取,师兄您忙,小弟不打扰了!” 说完,又像一阵风似的,对门外喊了句“刘师伯我走啦”,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旧屋里终於恢復了安静,李盛掂了掂那串铜钱,脑海中反覆咀嚼著赵小乙刚耍的那两套刀法。 “你怎么知道他的发力技巧?”门外冷不丁传来刘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盛微微一笑:“我唬他的。” 门外那头陷入了沉默,良久后才嘆息一声: “武馆里,看似都是《伏虎劲》打底,可每人练出来都不一样,我知你想多学习一些,可江湖人最忌惮的就是被人摸清底细,今天这小子是个没心眼的,换个人,你点出他发力关窍,说不定就结了仇。” “老夫说过,莫多生事端,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第11章 传播 炉火倏地一暗,隨即剧烈飘摇,一股无形的压力重重砸在李盛肩头。 他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刘三在警告,便朗声道: “小子记下了,绝不再犯!” 门外刘三冰冷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打完了刀,什么时候再吃饭。” 说完,脚步声渐远,威压也隨之消散。 李盛后背已渗出细汗,一阵后怕: “这老江湖心思太通透,我只是看那赵小乙没心没肺,贪图多学两招,便被一眼看穿用意。” “也罢。”李盛定了定神,伸了个懒腰,將杂念压下,“安安稳稳,赚钱先。” 他不再多想,將赵小乙那把刀夹起,送入炉中。 很快,锤声再起,一锤一锤,与夜色融为一体。 …… 翌日卯时。 李盛刚准备上工,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便是赵小乙那標誌性的喊声: “李师兄,李师兄起了吗?小弟赵小乙前来取刀,哎呀这一夜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觉都没睡踏实,就惦记著我的刀,师兄您手艺通天,肯定给它拾掇得漂漂亮亮了吧?” 话音刚落落,人已风风火火挤进门。 李盛看得真切,这小子眼圈还是黑的,精神却亢奋得很。 他將靠在墙边的长刀递过去,赵小乙兴奋的接过,一把拔出。 晨光恰好落在刃上。 昨日那醒目的崩口处,此刻却光滑如初,新旧铁色交融得天衣无缝。 再细细观之,但见整把刀寒光內敛,刃身多了一道极细的流线暗纹,似隱若无。 “这瞧著倒是不一样了。”赵小乙下意识挽了个刀花。 破风声低沉浑厚。 下一刻,他瞪大双眼,后退两步,拧腰振臂,倏然举刀。 力道从腰眼腾起,过臂腕,竟毫无往日那丝微滯涩,如潮水般直达刀尖,先当头劈下顺势转为上撩,力量饱满贯通,刀锋嗡鸣欲啸。 “母婢的,牛啊,全通了!”赵小乙收势怔住,呆呆看著手中刀,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师兄,您这不是修刀,是给它通了经脉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掏出钱袋,將里面剩余的一百多文铜钱全数倒在砧台上。 “师兄,这些谢您,您一定得收下。”他脸涨得通红,“我回去就跟所有师兄弟说,咱武馆多了个好铁匠!” 他抱紧刀,深深一揖,生怕李盛不收下钱,转身就衝出门。 李盛將钱收进床下的小木箱,听著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微扬了一下。 隨即走到到锻造炉前,重新夹起一块阴煞铁投入火中。 新的一天再度开始,体內伏虎劲喷薄而出,金石之气隨之反哺入体。 汗水浸透的衣衫,比任何誓言都更接近山顶。 这日的锻造,再心无旁騖。 直到下工的钟声敲响,李盛刚放下锤,还没来得及擦把汗,旧屋外又传来了比昨日更热闹的嘈杂声。 “师兄,我进来了喔?” 门轻轻被推开,赵小乙一马当先钻了进来,身后还呼呼啦啦跟著十个武馆弟子,年纪相仿,个个脸上带著好奇,眨眼间就把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李师兄,您瞧,我把兄弟们都带来了。”赵小乙嗓门洪亮,指著身后眾人,“这都是听了小弟的话,慕名而来的,他们手上傢伙都有些小毛病,锻器房不给修,可把大伙儿憋坏了!” 眾人七嘴八舌,纷纷將带来的刀剑递上。 李盛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数。 这些兵器有的刃口微卷,有的护手鬆动,有的刀身出现细纹,全都是坏了要修的,也没谁说提个改形的要求。 他未接兵器,只开口道: “诸位师兄信得过,小子自当尽力,都是小伤,处置不难。” 这时,一个身材敦实,肤色黝黑的弟子挤上前,將一把刀身处有道明显裂痕的厚背砍刀放在砧台上。 他上下打量了李盛几眼,粗声粗气的问: “李师弟,我这刀可不是馆內锻器房造的,你可能修?多久能取?” 李盛拿起刀仔细看了看:“裂痕不大,能修。” 敦实弟子復又问道:“何时能取?” “明早卯时。”李盛很是淡定,末了又復加一句,“不止是你的,在场所有兵器,明日一早都可来取,只是人多的话,我就不便修改形制了,只保证完好如初。” “明早便能修好?”敦实弟子眉头一皱。 旁边也有几人露出怀疑之色。 他们去外面铁匠铺处理这等裂纹,至少也得两三日,更何况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拿著把细剑,尖声道: “李师弟,话可別说太满,我这把剑剑尖崩了个大口子,修起来更要精细,你也能按时完工?” “能。”李盛看了一眼,语气篤定,“只需崩口重锻,回火矫直,虽费些功夫,但一夜足矣。” 那敦实弟子闻言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那把刀: “成,李师弟有魄力!那我这把也拜託了,明早我来取,若真成了,工钱加倍,可要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若不成,分文不取,原样奉还。”李盛接过话,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诸位师兄可將兵器留下,明早来取便是,还是老规矩,只按损伤程度收基础工钱,最高不会超过二百文。” 见他如此乾脆,眾弟子互相看了看,显然有些不信。 这年头隨便打把刀,没个几吊钱是做不成的。 一吊钱便是一千文,就是修刀,也没这么便宜的。 赵小乙看出眾人心头顾虑,在一旁帮腔: “诸位,诸位,信李师兄的准没错,我的刀就是明证。” “好吧。”有一跟赵小乙相熟的弟子率先將刀放下。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將兵器放下,报了名字,留下定金。 那敦实弟子和瘦高个对视一眼,也留下了刀剑,眼神中半是期待半是怀疑。 很快,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地走了,旧屋再次安静,砧台旁堆了七八件待修的兵器。 李盛关上门,走到砧台前,目光首先落在那把带裂纹的厚背砍刀上。 他伸出手指,顺著裂纹轻轻抚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猛力劈砍,受力不均,又急於收劲……” 旋即,不再耽搁,手中一拉风箱,炉火霎时旺了起来,待火候足够,便將十把兵器按重量依次投入炉中。 今夜,註定又是个不眠的锻打之夜。 第12章 黄牛 炉火將熄未熄的余温中,天边已灰濛濛亮起。 李盛是被一群嘈杂声吵醒的。 昨夜著急赶工,为了省事,乾脆就睡在了旧锻器房內。 推开门一看,旧屋外已聚了大批弟子,领头的还是赵小乙,正交头接耳,神色间多半是怀疑。 李盛同赵小乙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取出兵器,逐一交还。 昨日质疑声最大的敦实弟子第一个上来,举起厚背砍刀,对著晨光仔细查看。 原本裂缝处,如今只余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融合细线。 他尝试著运劲挥了两下,破风声沉实稳健。 “好好好。”他一连三个好字,看向李盛的眼神彻底变了。 二话不说,掏出早已备好的三百文钱,恭敬放在砧台上: “李师弟,不……李师傅,我燕铁牛服了,往后有事直接找我,甭跟我客气。” 瘦高个弟子见燕铁牛这般客气,將信將疑的试过自己的细剑后,也是激动不已,连连道谢,爽快的付了钱。 其余人也都查验著自己的兵器,待试过无误后,没人再大声惊嘆,心照不宣的从口袋里去掏钱袋子。 李盛不多言,只笑眯眯的拿起麻袋,挨个报价,开始装钱。 待人走后,他仔细查了查,拢共入帐一吊多钱。 就目前来说,手艺人还是吃香,凭本事吃饭,这才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至少要比空喊口號要实在的多。 至於去看沿途的风景,对唔住,没那个兴趣。 他心情大好,哼起小曲开始上工。 殊不知赵小乙和一眾弟子回去后,添油加醋的將李盛好一顿夸,又强行给他安了个“伏虎锤王”的名头,迅速在外院弟子中传开。 於是,当李盛这日完成今日工作,刚推开旧屋门,便被外面的景象惊了一下: 屋前空地上,乌泱泱竟围满了人,大手里都拿著各式带伤的兵器,殷切的望向他。 那眼神,坚定得活像待检阅的部队。 李盛定了定神,朗声道: “诸位师兄莫慌,请大家按顺序排好队,一会我取来纸笔,大家將需修之处简单告知,小子评估后,会告知工钱和取货时间。” 眾弟子互相看看,倒也乖乖排起了长队。 李盛顺势在门口摆了个小桌,挨个查看,报价,登记。 自此,他的日子仿佛被拧上了发条。 白日里,是雷打不动的阴煞铁箭头锻造,一下工,旧屋立刻变为热闹的“兵器诊所”,评估、接件、锻打、修復…… 李盛几乎捨弃了所有休息时间,困极了就在角落的乾草堆眯上一会,再接著开工。 饶是刘三见多了劳苦之人,看他这般连轴转了小半个月,也不禁暗自咂舌,这日临下工时嘆了一句: “你小子,真是个铁打的。” 李盛只是冲他笑笑,表示自己还能行。 其实有金石之气隨时给自己补充,倒也不怕被累垮。 木箱里的钱,也攥下了四两半。 一切在朝著好的方向不断发展。 【百炼金身(未入门98/100)】 【伏虎劲(未入门97/100)】 连日的锻造,让他体內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活泼,脊椎处的震颤感也愈发清晰。 【伏虎劲】和【百炼金身】的门槛就在眼前,再加一把劲,就能迈进入门境界。 李盛的劲头持续高涨,锻造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忽听外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其中还隱约夹杂著赵小乙的声音。 李盛眉头微皱,擦了擦汗,推门出去。 只见空地上,赵小乙正被五六个本馆弟子围著。 而在地上却散落著几把形制並非伏虎武馆打造的武器。 一个本馆弟子面红耳赤地指著赵小乙鼻子: “赵小乙,你吃里扒外是不是?拿我们武馆李师傅的名头,去给降龙武馆的人当牙人,替他们拿刀刀过来修赚取钱財,你把李师傅当什么了,把我们武馆当什么了?” 赵小乙急道: “嘛呢嘛呢!我怎么就吃里扒外了,李师兄手艺好,名声传出去了,外馆的人也想修,托到我这儿,我帮忙跑个腿,收点跑腿费怎么了?人家也是诚心给钱的!” “呸!谁知道你收了多少钱?李师傅给我们修,那是同门情谊,价钱公道,你倒好,拿著李师傅的手艺去卖人情、赚差价,还让外馆的人插队!”另一个弟子怒道。 李盛心头有些好笑,感情这赵小乙靠自己的人脉去当起了“黄牛”。 不过这黄牛,放在歷朝歷代可都是会被打的。 眼看衝突要升级,他来不及感慨,急忙走了过去。 “李师兄,您快给评评理!”赵小乙看到了救星。 李盛没立刻说话,用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外馆制式的兵器,心中念头飞转。 本馆弟子再多,需求终有饱和之日,且价格也不好再往上提。 外馆的市场,嗯……却是一片蓝海。 赵小乙这行为虽惹了同门不快,却无意中让自己窥到了商机。 “都静一静。”李盛走到眾人中间,对那几个本馆弟子一拱手,“诸位师兄维护之心,小子感激,这里价钱依旧,优先之序,也绝不会变,请诸位放心。” 眾人脸色这才稍好。 紧接著,他又冲赵小乙使了个眼色,赵小乙心领神会,连忙抱著地上刀溜进了锻器房。 待將同门一一安抚好后,李盛方才回到旧屋中。 赵小乙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巴巴的瞅著他。 李盛笑骂道: “行了,小乙,別装蒜了,我又不会怪你,武馆能有今天,也少不了你的帮忙。” 赵小乙顿时眉开眼笑,刚准备说话,却听李盛摆了摆手,接著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帮忙牵线可以,但得先立个规矩。” 赵小乙连忙挺直腰板:“师兄您说!” “外馆兵器的工钱要加五成,需预付全款,工期视情况可能延长,接与不接,最终由我定夺,你不得擅自承诺,更不可仗我的名头在外生事。” 赵小乙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明白,全听师兄的,您放心,外馆那边我熟,保证把活给您拉来。” 李盛却摆摆手,压低声音: “嗯,你接著放话出去,我不仅精於修復,更擅长承接定製兵器,只要他们能拿来合適的铁料,出得起价钱,我可以根据他们的功法特点,打造趁手的兵器,届时所得利润,我与你五五分帐。” 赵小乙听得目瞪口呆,隨即激动得脸通红: “定製?师兄,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就是觉得好玩,倒是你,这……这要是成了,你可就不只是铁匠了,那可是真正的铸兵师啊,我这就去办,妥妥滴~” “慢著。”李盛叫住他,神色严肃,“定製之事,先小范围试探,只找可靠之人,一切往来,你需更谨慎,莫要留下把柄。” “我省得,师兄放心!”赵小乙拍著胸脯保证,这才雀跃著跳开了。 旧屋重归寂静。 李盛锁好了钱箱,復又回到炉前,开始新一轮的锻打。 他不知道的是,屋外阴影里,刘三佝僂的身影正静静立在原地。 他看向赵小乙消失的方向,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最终化作一声微微的长嘆。 而后並未进屋,悄无声息的掠过屋檐,穿梭在茫茫夜色中。 其前行目標,直指馆主刘震岳所在院落的方向。 第13章 破境 待刘三行至目的地,天色已完全黑了。 大堂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刘震岳正手持书简,聚精会神的看著。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弟子模糊的脚步声,更衬得屋內死寂。 “刘老,你来了,何事?”刘震岳缓缓合上书。 刘三佝僂的身影在灯下拉得很长,像一截即將燃尽的枯柴。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没有嘴唇的嘴巴挤出一句: “稟馆主,是为李盛而来。” “说来听听。” “他心思太活,钻营太甚,不仅偷学招式、整日盘算著银钱,今日竟还生出拉拢人心之意,武馆锻造阴煞箭头的差事,在他心里,恐怕未必排在首位。” 刘震岳听后神色如常,只淡淡道: “那依著刘老的意思是……” “此子重利,恐非池中之物,日久必生异心,不如……”刘三顿了顿,杀机在其眼中一闪而逝,“早除隱患。”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刘三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並不想杀李盛,甚至还站在师傅看待徒弟的角度上,去欣赏李盛那份坚韧与偶尔流露的才情。 但正因看得清,那蓬勃野心,以及难以完全掌控的苗头,才让他心生寒意。 这样的人,怎会一辈子当个默默无闻的铁匠,屈居在武馆之中? 若是成长起来,与武馆起了衝突,自己可不就是罪人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怪当时见到李盛天赋,太多余欣喜,只当后继有人,却没有细察其心思,这才有了今日之隱患。 刘震岳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轻呷了一口,才抬起眼。 灯火在茶杯里摇摇晃晃,好似风中残烛。 “此子重利?”刘震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重利益,好啊,人有欲望,才有把柄,才好拿捏,怕的是无欲无求,油盐不进,他心里渴望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便是拴住他的韁绳,只要韁绳在我们手里,他越是想往上走,反倒越是为我们出力。” “可馆主,潜龙在渊,不得不防,武馆人才那么多,总能再找出一个锻造阴煞铁的人。”刘三一脸急切。 刘震岳放下茶盏,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 “你说他心思活络,擅钻营,这恰恰说明他惜命,想往上爬,这样的人,只要让他觉得在武馆有利可图,前途可期,比那些空谈忠义却迂腐无能的人,用著更顺手些,他若真是一块顽铁,我反倒没兴趣敲打了。” “唉……”刘三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嘆息。 馆主刘震岳就是这样,自小便被当接班人培养,看得更高,也更冷酷。 在他眼中,李盛或许从来就不是需要担忧的隱患,而是一件需要打磨的钝刀。 “他那《伏虎劲》,练得如何了?”刘震岳话锋一转。 提到这个,刘三神色稍缓,如实道: “进展极快,虽未正式迈过第一道门槛,但劲力运转已颇具章法,气血奔涌之声日渐沉浑,若是习得《伏虎劲》真意,便能更进一步,成就武者,只是老朽在传他功法时留了一手,他这辈子终究不得入门。” 刘震岳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此更感兴趣: “不错,既然他有这份资质,那便不必吝嗇,他贪求力量,我们就给他看得见的好处,等他突破之后,你便將伏虎劲入门层次的要诀,酌情传授於他,既让他明白,跟著武馆,才有真正的前途,也可使他锻打的速度更快几分,岂不两全其美?” 恩威並施,这是刘震岳驾驭人心的惯用手段。 “老朽明白,那……今日便让他儘早迈入那个层次吧。”刘三低头应道。 刘震岳却没应他的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按李盛每日的工作量来看,近日馆內弟子兵器损毁的数量,似乎比往年多了不少?” 他语气平淡,却让刘三心头一凛: “馆主的意思是……” 刘震岳语气漠然: “铁管事这个位置,坐得太安逸,怕是忘了本分,让他自己去掂量掂量。” 刘三瞬间明白了,恭敬道: “老朽会想办法安排一番。” 刘震岳挥挥手,重新拿起了书: “嗯,去吧,把该盯的盯紧,该教的教好,在那批箭头锻造完成之前,他得活著。” 刘三躬身退出书房。 晚风夹杂著几片落叶扑面而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又看了看四周凋零的落叶,微微一声长嘆: “原来已经入秋了,这风当真萧瑟……” 他一步步走入夜色,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 翌日天色將明,李盛放下锻锤,吐出一口浊气,唤出面板。 【百炼金身(未入门 98/100)】 【伏虎劲(未入门 99/100)】 《伏虎劲》只差一线了。 【百炼金身】因是神通,非寻常技艺可比,反而稍慢了一丝。 他走到门边,推开门。 门外已稀稀落落站了十来个等候取件的弟子,见他出来,纷纷打起招呼。 李盛抱了抱拳,朗声道: “诸位师兄,兵器已齐备,可自行按標记取回,另有一事相告,小子偶有所感,今日需精心体悟,晚间锻器暂停一日,后日晚间照旧,望诸位帮忙传播一二。” 眾人闻言,虽有些许失望,但还是表示了理解。 毕竟他们的兵器都已经修好了,现在是来取兵器的,於是便应承道: “李师弟儘管闭关,身体要紧!” 待眾人取了兵器散去,旧屋前重归寧静。 李盛关上门,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炉前,夹起一块早已备好的阴煞铁,深吸一口气,眼中疲惫尽褪,唯余专注。 【伏虎劲】全力催动! 腰眼发热,脊椎如弓绷紧,力从地起,节节贯穿。 锻造锤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带著远比平日迅猛百倍的势头,狠狠砸落! “鐺鐺鐺鐺!” 锻造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要靠密集的锤击,將【伏虎劲】压榨到极致,一举提高熟练度,达成入门。 一锤,两锤,十锤,百锤,时间很快来到了正午时分…… 汗水如溪流般沿著他的额头、脖颈、脊背淌下,砸在滚烫的砧台上,嗤嗤作响。 他裸露的上身肌肉賁张,皮肤下的暗铜色隨著气血奔涌而忽明忽暗,口鼻间喷出的气息灼热异常。 体內的劲力奔腾咆哮几乎要达到新的高峰,但那面板上的数字,依旧是99。 李盛开始疑惑了。 “当初【锻铁法】,从未入门到入门,虽也艰难,却是水到渠成,何曾这般慢过?” “难不成……”一个怪异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升起,“这熟练度积累的快慢,还有晋升难度,都是和技艺的难易程度掛鉤的?” 一股闷气瞬间堵在了李盛的胸口,却让他挥锤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没破境就意味著我还不够努力,那便,砸到它破为止!” 可怜的阴煞铁在密集锤风下很快就“丟盔弃甲”。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刘三,缓缓睁开了眼睛,佯装不耐烦道: “小子,叮叮噹噹一上午,可是摸到那门槛了?” 李盛挥锤的动作骤然一滯,却不加理会,再度叮叮噹的开始锤击起来。 刘三心中嗤笑道: “呵,老夫並没有交给你何为《伏虎劲》真意,你小子又如何能自行破境,达到入门层次?”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在他眼里,李盛就像是个不断膨胀的气球。 可现在这个气球,却“膨”的一声爆了。 第14章 进门 李盛浑然忘我,高举双锤,狠狠砸下。 “鐺!” 锤落之声,浑厚如鼓。 “嗷!!!” 一声雄浑的虎啸之音,毫从李盛胸腔中迸发而出! 刘三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从没听说过谁能在不解《伏虎劲》真意时,就能从未入门迈进入门层次。 这比引动虎啸还要稀缺,到目前为止,好像就只有李盛一人! 这小子,彻底顛覆了他的所有认知! 虎啸之音凝如实质,震得旧屋顶棚灰尘簌簌而下,炉火倏地一暗復又暴涨! 气血奔流之声如长河轰鸣,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噼啪轻响,皮肤下的暗铜光泽骤然明亮了一瞬,隨即內敛,却更显沉凝厚重。 面板上,字跡刷新: 【伏虎劲(入门 1/100)】 几乎在同一时间,伏虎武馆宽阔的演武场上。 数十名正在晨练的弟子齐齐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西苑方向。 “刚才那是虎啸?” “好傢伙,这么清晰!是谁在练功?” 人群中的赵小乙正跟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切磋著武艺,闻声抬头看向西苑,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动静该不会是李师兄吧?他说今天闭关来著!” 旁边一个高瘦弟子撇嘴: “李盛师傅?开什么玩笑!引发虎啸至少得是个武者,他就是个铁匠,我看啊,应是大师兄又精进了!” “也可能是苏师姐!”另一个弟子插嘴,脸上带著仰慕,“师姐上个月不就能稳定引动虎啸之音了吗?” “得了吧,苏师姐在静室闭关呢,不在那边,要我说,搞不好是陈教头……” 眾人议论纷纷,猜遍了武馆里几个有名的天才,除了赵小乙,谁也没把这道声势惊人的虎啸,和西苑那个刚脱奴籍的铁匠联繫起来。 旧屋內。 虎啸余音仍在梁间縈绕,也传到了馆主大堂。 刘震岳微合的眼陡然睁开,內里浮现出一抹洞察一切的笑意,“成了啊。” 待到声音彻底散去,李盛方才缓缓收势,检查起自身变化。 “嗡嗡……” 集中精神,李盛耳朵中隱隱传来了一只苍蝇振翅的声音。 虽已入秋,但锻器房中炉火旺,故而也成了苍蝇蚊子最后的温床。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听力,变强了。 这还没完,他尝试挥动了一下拳头,但觉浑身劲力更加凝实灵动,运转间圆融自如。 眸中精光一闪,以肉掌朝一块阴煞铁台砸去。 “啪!” 通红的阴煞铁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白痕。 刘三好半天才压抑住心头的激动,慢腾腾坐直了些,声音低缓下来: “小子,你果然成了,可老夫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李盛当然不会说是靠面板所为,只好含糊道: “先这样,再这样,然后就成了……” “哎,你……”刘三长长一声嘆息。 李盛见他还要追问,便赶紧扯开话题: “刘老,小子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何这未入门和入门之间,隔著这么大的门槛?” 刘三听完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心道“若是你都觉得门槛这么大,那全天下练伏虎劲的不都是废物吗?” 虽这般想著,他自然不能被李盛看出心中震撼,於是便故作神秘道: “那是因为你之前的运劲路线,重在蓄势,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而《伏虎劲》的真意,在於『劲如活水,千变万化』,每个人的筋骨,气血,心性皆不相同,就像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自然也没有完全相同的劲,所以在破境时,才会那般艰难。” 说著,他枯瘦的手忽然探出,五指微曲,抓向一旁的阴煞铁。 霎时,周围的空气產生了细微的扭曲,李盛看得分明,在他的手周围,明显出现了一个手掌型的波动,而后那坚不可摧的阴煞铁,竟跟豆腐似得,多出了五个洞。 刘三收手,不再看那铁,目光转向李盛,浑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 “武馆上下,皆修《伏虎劲》,可有的人耍刀霸道绝伦,有的人练剑灵巧如风,也有弟子专精拳脚,或擅腿功,为何?便是各人依自身稟赋,將那基础劲力,养出了不同的形与意,劲是水,招式是容器,水还是那水,倒进刀模便是刀劲,灌入拳架便是拳劲。” “你体內积蓄的热流,便是劲的初始形態,你筋骨比常人沉实,气血因打铁而旺,试著让劲顺著你筋骨最自然的走向,气血最澎湃的脉络去走,哪怕那路线和口诀图谱上记的不尽相同,只要最终能通达发力之处,便是你的《伏虎劲》。” “所以,武者之路,始於效仿,成於找到自己的路,你现在便是如此,相信你也找到了自己的路,所以你的破境之路比其他人要快。” 李盛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这的那的,破境之路,靠的不是自己一锤一锤的努力吗? 但面上仍不改色,恭敬行礼抱拳道: “有劳刘老讲解,小子受教了。” 第15章 武道 刘三看著李盛,微微点头,眼神复杂: “虎啸破关,劲力自生,从今日起,你才算真正成为了一名武者,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在《伏虎劲》圆满之前,都还算不得真正超脱凡俗,对了,你年纪多大了?” 李盛收敛心神,恭敬道: “回刘老,小子今年十六。” 刘三闻言,眼皮微微一跳,看向面前壮小子眼中那簇不熄的火,心头那点忌惮,悄然混入一丝复杂慨嘆: “嗯,是有些晚了,十六岁,对於真正有志武道的世家子弟而言,筋骨早已打磨数年,甚至有人已摸到“蜕凡境”的门槛,而你刚成为武者,筋骨已近定型,错过了打根基的最佳年岁,这也难怪,你先前只是个匠奴,如今既已入门,我自会为你想办法打熬筋骨,但你也要明白,你能有今天这一切,全赖武馆所赐,日后也应当全力为武馆效力才是。” 李盛垂首,恭敬应是,心中却一片清明。 刘三的话他听懂了,画饼加敲打,恩威並存,老套路了。 但自己能有今天,靠的是脑中面板每一点实打实的记录,以及自己一锤一锤砸出来的血汗。 “武馆给了我机会不假,但这机会也是我用日益精进的手艺换来的,只是交易罢了,若没有锻铁法,只怕现在还是匠奴,只能碌碌无为老死一生。至於效力?自然要效,但前提是武馆给的价码,能合我的心意。” 李盛並未將心事说出,而是不放过任何提问机会,想要窥探更多关於武道上的秘辛,於是问道: “刘老,您刚才说的蜕凡境,又是何等境界?” “蜕凡境……”刘三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那便是真正武道之路的开始。” 他抬眼看向李盛,见少年眼中求知之火正炽,心知不稍作解释,怕难平其心,便沉声道: “也罢,你既已入门,知晓前路为何,未必是坏事,况且武道一途的境界划分,在每一个习武之人眼里,已不是秘事。” “且听好了,凡人想入武道,需要学习一套武技,而后不断精炼这门武技,同时锤炼自身,一门武技分为入门、熟练、精通、大成、圆满期,老夫不才,如今已將《伏虎劲》练到了大成期,若是能再进一步修到圆满后,浑身气血便一同臻至浑圆,可立於凡俗武道巔峰,就连阴煞铁也奈何不得我。” “至於圆满之上,便要寻机破开天门,由此可踏入超凡之途。据老夫所知,此途浩瀚,其境深远。世人常言,超凡九境,一步一重天。” “只不过……”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虚点,“老夫所知有限,只闻其名,武者之上,首境蜕凡,二境真罡,三境神藏,四境灵窍,五境法相,六境神通……至於其后,便是云遮雾绕,非我等所能揣度了。” 李盛听得心潮澎湃,这几个境界之名便已气象万千,於是连忙追问: “刘老,这前六境,都有何神异之处?” 刘三微微闔眼,似在回忆,片刻后道: “关於前六境,我也只知其三,便一同与你分说了吧,其一蜕凡之境,顾名思义,褪去凡胎,炼出真气。需以武者圆满气血为薪柴,点燃生命之火,进行换血洗髓。成功后,新血如浆,骨髓如玉,生机磅礴,寿元可增至两个甲子以上,可隔空摄物,寻常伤病眨眼可愈,体能绝非凡俗可比。馆主便是在此境中深耕多年。” “其二真罡之境,则是將蜕变后的磅礴气血与自身真气彻底融合,真气液化,炼出一种至精至纯无坚不摧的力量,便是真罡。罡气可离体数丈,凝而不散,开碑裂石只是等閒,更能护住周身,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到了此境,寿四百,一人便可匹敌数百人军阵。” “其三神藏之境……”刘三脸上露出些许茫然与敬畏,“此境更为玄奥,传闻入境便有八百寿数,是武者向內深挖,开启人体內蕴的不可思议之宝藏。每人体质心性不同,开启的『神藏』亦不相同。有人开『力之藏』,则神力无穷;有人开『速之藏』,则身化残影;更玄者,或开『眼藏』『耳藏』,能见人所不能见,闻人所不能闻……玄妙难测,老夫也只是早年听闻馆主提过只言片语,未能窥其门径。” 说到此处,他看向李盛,见少年已然听得入神,眼中光芒更盛,不由得语气转为严肃: “至於灵窍、法相、神通乃至上三境,便已是传说中的人物,或居於內城深宅,或隱於名山大派,或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其威能手段,移山填海或许夸张,但摧城破军,只怕不在话下。那等境界的玄妙,莫说老夫,便是馆主,也未必能尽知。” “路虽远,需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騖远。” 刘三的话,一字一句,让李盛心里痒痒的。 蜕凡、真罡、神藏。 这些境界名字,连同那些寿元、力量、以及那近乎神话般的威能,在他脑海中隆隆作响,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景。 原来成为武者,只是起点,未来的天地更加广阔,大有作为。 李盛胸腔里的那颗心臟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搏动著,血液热辣滚烫,没来由的想起一位伟人的诗句: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只是今生不需学习,而是要用拳头,去握住那种超凡力量,走出黑水城,看遍大好河山。 “那山顶的风光,合该有我一份,不证那武道极境,我李盛,誓不罢休!” 心情激盪之余,李盛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路再远,也得从脚下走,於是他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標: 想办法攒够钱拿下赤阳铁,打造属於自己的重锤。让【百炼金身】入门,將【伏虎劲】一路推到圆满,最终去碰一碰那蜕凡境的门槛。 至於以后可能存在的麻烦…… 李盛眯了眯眼,这些都只是路上的石头,有用的,当垫脚石,挡路的,一脚踢开。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向刘三道谢,顺便再討教一些稳固境界的方法。 突然! “咚、咚、咚。” 旧屋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一个李盛颇为厌憎的声音,慢悠悠从门外传来: “李盛在吗?奉馆主令,铁某前来核查近日锻器房兵器修缮事宜,有些话,需要当面问问你。” 第16章 质问 铁管事最近心里很不痛快。 因为先前的约定,韩奎那边几乎是日日派人来催,话里话外都是要让李盛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就把二人私底下的交易全给抖搂出去。 李盛已经不归自己管,现在更是一门心思的闷头打铁,就算是想骗也没得办法骗。 这笔烂帐本就让铁管事心烦意乱,可比起眼前馆主交代的差事,韩奎的威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昨日刘三这老傢伙,竟带来了馆主点名让他核查兵器异常损耗的命令。 铁管事当然不敢不从,可……他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些制式刀剑为什么不如从前耐用。 自打坐上锻器房管事这个肥差,他的日子確实滋润了不少。 可这滋润,是要用银钱堆出来的,尤其是他这贪恋美色的毛病。 那些年轻娇媚的女子,像是勾魂的妖精,一个接一个被他抬进府里,锦缎衣裳、金银首饰、胭脂水粉,哪样不要钱? 他那点管事俸禄和寻常油水,很快就捉襟见肘了。 看著空瘪下去的钱袋,再看看新纳的第九房小妾娇滴滴伸过来要买珠花的手,铁管事把心一横,將目光瞄向了採买铁料上。 起初只是小试牛刀,將一成上好的精铁,换成价格低廉近半的普通铁,交割时对送料的商人使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帐目上依旧写著精铁,差额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口袋里。 第一次拿到那笔额外的银子时,铁管事手夜里都睡不踏实,总怕被人看出来。 过了些时日,风平浪静。 武馆弟子们领走的刀剑,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偶有损坏,也都归咎於使用不当的正常损耗。 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从两成到三成……后来,送到锻器房的所谓精铁,足足有五成都是次货。 锻造出的刀剑,外观乍看还行,但內里的质量其实早已大打折扣。 铁管事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尤其是每次看到弟子拿著明显有问题的兵器来报修或更换时,心里都不大痛快,生怕被人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但他总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己,这练武之人互相切磋,损坏兵器再正常不过,兵器本就是消耗品,用坏了换新的,天经地义,反正武馆家大业大,这点损耗承担得起。 贪慾就像滚雪球,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他早已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日子,习惯了美妾环绕、酒肉不断的享受,让他再回头去过紧巴巴的日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铁管事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侥倖里,直到刘三带著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找到他,方才从美梦中甦醒。 此刻,站在旧屋门口,铁管事心里除了对李盛的恨意,更有一种大厦將倾的恐惧。 这差事就是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查就得查到他自己头上,那些以次充好的铁料就是铁证! 铁管事很快就打定好了主意,心道: “必须做点什么把水搅浑,把注意力引开,最好……能让李盛当这个替罪羊。” “对,就是李盛,这小子简直是我的克星,阴煞铁没弄死他我忍了,没来由又去招惹什么韩奎不说,更是將原本该等待报废的兵器,一件件救了回来。” “若不是他多事修什么刀,岂会引来馆主注意?断人財路,毁人前程,还给我惹来这天大的杀身之祸!” 心念既定,铁管事整了整衣襟,將脸上的狰狞之色稍稍压下,换上那副惯常的淡然面孔,抬手推开了木门。 旧屋內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炉火旁那个赤著上身,汗流浹背的年轻身影。 数日未见,这小子看起来竟隱隱有些不同了。 那浑身隆起的肌肉轮廓,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些?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铁管事拋开脑后了,许是阴煞铁难锻,又加上最近连日的肉汤供养,才让这小子长得更壮实些了? 至於李盛成为武者? 铁管事心里嗤笑一声,压根没往那处想,一个十六岁才脱了奴籍的匠人,就算跟著刘三那老东西学了几手,又能如何? 武道之路何等艰难,岂是这等卑贱之人能轻易窥见的!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屋內另一侧,看到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刘三时,心头那股刚提起来的狠劲,不由自主地滯涩了一下。 刘三佝僂著身子,眼皮耷拉著,对门口的动静似乎毫无反应,可铁管事却觉得,好像有两根无形的刺,正从刘三那双浑浊的眼缝里透出来,扎在自己背上。 这老东西能隱藏修为在这旧锻器房里这么多年,是个深不见底的人物,他之前还护著李盛,那就不得不严肃对待了。 铁管事压下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厉声质问,定了定神,放缓了一些言语道: “李盛,我奉命核查近日锻器房兵器异常损耗之事,听说你私下接了不少修缮的活计?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李盛,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李盛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擦了擦脸,看向铁管事,神色如常: “铁管事,弟子们兵器损坏,送来修缮,小子確实接了一些,不知违了武馆哪条规矩?馆中规矩可有明令禁止匠师不得为同门修缮兵器?” 武馆確实没有明文禁止,但以往也从未有人敢如此大规模地接私活。 铁管事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规矩?规矩就是所有兵器打造、修缮,都应由锻器房统一安排,你私自接活,扰乱秩序,再者,你修缮所用物料从何而来?是否动用了馆中铁料?还有,你修缮后收取银钱,帐目可清?有无虚报损伤、藉机敛財之嫌?” 他一连拋出三个质问,条条都指向可能存在的违规甚至贪墨,语气也越来越严厉,试图在气势上压垮李盛。 说话间,铁管事的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刘三。 刘三已经躺在角落里的一处乾草堆里,闭上眼一动不动。 这让铁管事心里打起了鼓。 怎么个意思? 他思索片刻,看来馆主让刘三带话,或许真的只是例行公事,这老东西自己也不想多管?亦或者,馆主本就对李盛这般作为有所不满,默许自己来敲打? 这个念头让铁管事的腰杆都挺直了些,看向李盛的目光也重新带上了早先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 “怎么,回答不出来了?李盛,你別以为脱了奴籍,就能目无馆规,今日若不交代清楚,我立刻便可稟明馆主,治你一个私自动用公物中饱私囊之罪!到时候,別说你这特聘匠师当不成,恐怕还得吃不了兜著走!” 一股磅礴气势霎时从他体內蒸腾而起,朝著李盛压迫而来。 第17章 下风 面对这骤然而来的压迫,李盛虽身形略显滯涩,但眼神却沉静如古井,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修缮所有铁料费用都包括在工钱里,一应帐目皆可查验,小子无错。” “哼,无错?看来不用点特殊手段,你小子是不会承认了!” 铁管事见状,心知得速战速决,於是低吼一声,脚下发力,身躯带起一阵恶风,右手五指微曲,筋肉賁张,朝著李盛的肩膀就狠狠抓来。 他並未全力施为,一来要时刻分出心神去顾忌刘三,二来他用了一些运劲的巧力,若抓实了,还是能隨意捏碎寻常人的肩膀。 面对这迅猛一击,李盛眼神微凝。 他此刻能清晰的听到,铁管事带起的一阵破空声,携雷霆之势,一往无前。 “但现在的我,又岂是谁都可以拿捏的?” 李盛体內新生的那股伏虎劲力被外来的压力激活,自腰眼倏然腾起,无需刻意驱使,便自然而然推动著身体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选择硬接,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向侧后方退开半步,恰好避开了那一抓。 铁管事的指尖堪堪擦过李盛的肩头,倒將其身上的粗衫撕裂开来。 “刺啦!” 布料纷飞下,但见少年身上的肌肉如钢块般隆起,线条悍利,皮肤泛著奇异的暗铜光泽,旧茧疤痕交错,更显粗糲,充斥著力量感。 “嗯?” 铁管事一招落空,上下打量李盛,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裸露出的精悍身躯。 这小子不太对劲,方才那一下闪避,太过於巧妙,而且这身筋骨皮膜,更非几日肉汤能养出来。 难不成…… 铁管事正了正神,眼底最后那点轻视彻底消散。 他缓缓吸气,周身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原本略显散漫的站姿转为沉腰坐马。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 铁管事的声音低沉下去,双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轻微噼啪声,伏虎劲在体內奔涌,带来远超先前的压迫感: “可规矩就是规矩,今日,你非得给我个交代不可。” 他不再留手,低喝一声,腰胯拧转,右臂肌肉虬结,伏虎劲全力运转,一掌横拍向李盛胸腹。 这一掌势大力沉,掌风呼啸,赫然动用了七八分实力,掌未至,那股灼热腥咸的血气已压迫得人呼吸微窒。 他沉浸伏虎劲多年,更是在此基础上衍生出了一套伏虎掌法,此刻施展起来极为得心应手,他有绝对的自信,这一掌下去,就算是一块寻常铁块也能拍裂,更別提血肉之躯。 肉掌拍下的瞬间,铁管事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对咯,就这么地把这个討人厌的小子拍死,两难自解。” 面对铁管事毫不避讳的杀意,李盛也感受到这一掌的威势,但其速度太快,根本难以避开。 “没办法了!” 心念急转间,他做出决断,不闪不避,左臂横於胸前,伏虎劲竭力匯聚於手臂之上,竟是要硬挨这一击! “嘭!”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旧屋中响起。 李盛身躯剧震,连连向后退了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左臂更是传来清晰的酸麻胀痛。 但终究还是稳稳立在了地上。 “什么?!” 铁管事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的看著只是后退数步便站稳的李盛。 他这一掌有多少斤力道,自己最清楚,就算是达到《伏虎劲》入门期的武者硬接,至少也是臂骨开裂,吐血倒地的下场!这小子……的手臂是铁铸的吗? 铁管事脸色阴沉如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到了这时,他若再认为李盛只是个普通匠人,那他就真是蠢货了。 这小子不仅身法灵活,防御力更是匪夷所思,难道那老东西,连锤炼筋骨皮膜的法门也传了他? 可这才过去几天,就能练会了?! 殊不知一旁的刘三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和铁管事想的一样,李盛挨不下这一击,毕竟自己只是传了这小子如何生出属於他的劲力,还没有教他如何锤炼筋骨皮膜。 但李盛这惊人的防御力到底是从哪来的? “以前是我眼拙,倒是小瞧你了!”铁管事一声吼,將刘三从思绪中拉出。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声不响成就武者之境,当真藏得够深,不过就算你刚摸到武道的边,难不成能跟老子叫板?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境界的差距!” 他从刚才李盛刚才格挡和后退的距离看,这小子的劲力大约在二百来斤左右,已是《伏虎劲》入门期武者不错的水平,但比起自己这《伏虎劲》熟练期巔峰,爆发可达四百多斤的实力,仍有明显差距。 何况,自己习武多年,劲力运用,战斗经验,又岂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比? 想到这儿,铁管事用眼神瞥了一眼刘三。 见那老傢伙仍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便不再留任何余地,身形一展,伏虎劲全力爆发,整个人如同扑食的恶虎,向李盛再度拍出一掌。 李盛咬牙架起双臂格挡,伏虎劲全力运转,皮肤下的暗铜光泽急闪。 “砰!” 双拳交击的闷响如同擂鼓。 刚一交手,高下立判。 纵使有【百炼金身】神通护体,李盛还是觉得一股蛮横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手臂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脚下根本站立不住,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倒飞砸在了墙上。 差距太大了,光是力量层次,就隔著一道鸿沟。 铁管事得势不饶人,狞笑著再度扑上,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李盛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锻造锤,心一横,脚下蹬地借力翻滚,右手一把抓住了锤柄。 “给我死开!” 他暴喝一声,腰身拧转发力,伏虎劲与圆满锻铁法带来的极致发力技巧完美融合,又將这些天日夜琢磨的从刘小乙那看来的“掀山势”一股脑用出,锤头自下而上,悍然撩向铁管事。 这一锤,快准狠!是无数次锻打中锤炼出的本能! 然而,铁管事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 “雕虫小技!” 他不闪不避,只將劲力聚於右掌,五指微曲,竟是以肉掌直接抓向那呼啸而来的锤头。 “碰!” 铁管事的手掌稳稳抓住了锤头,但李盛却感觉锤柄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反震力,让他的手臂几乎失去知觉,空门大开。 “死!”铁管事眼中杀机爆闪,抓住这千载良机,左掌如毒蛇出洞,直插李盛心口。 眼看李盛就要毙於掌下,一直默默静坐的刘三,却突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 “要打出去打,別把老夫的地方弄坏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李盛和铁管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如同两只无形大手,分別揪住了他们的后衣领。 “砰!砰!” 两人像被丟的垃圾一样,直接从敞开的屋门给扔了出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两人都摔得七荤八素,但李盛还是敏锐地抓住这喘息之机,立马爬了起来,准备向远处脱身。 铁管事没想到刘三会突然出手干预,但此刻杀心已炽,便也顾不得许多,怒吼著弹身而起,再次扑向李盛: “小杂种,看你还能往哪躲!” 危急关头,李盛脑海中灵光一闪,左手下意识摸向腰后。 那个掛著他用来装些零碎边角料的旧皮囊。 眼见铁管事的大手已然拍到面前! 李盛眼中厉色一闪,左手从皮囊中掏出一把细碎铁料,运足体內残余的伏虎劲,劈头盖脸就朝著铁管事的面门上洒了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铁管事没想到李盛还有这一手,视线顿时被一片呼啸而来的黑影笼罩,忙偏头闭眼,挥掌格挡。 “噗噗噗!” 废铁料应声被拳风扫落。 待他重新睁开眼之际,却发现李盛竟消失在了原地。 第18章 反杀 “人呢?!” 铁管事怒而环顾四周,却见李盛已不知何时窜到了旧屋门口,身形一闪,竟又缩回了屋內,而后衝著门外,缓缓伸出中指。 “老匹夫,有种进来!”李盛虽喘著粗气,但声音中却充满了挑衅意味。 他敢断定这头色厉內敛的老匹夫没那么勇。 果不其然,儘管铁管事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但终是没敢越雷池一步,只能在堵在门口,怒骂道: “小畜生,你以为躲到里面就安全了?刘老,赶紧把这小子丟出来。” 刘三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只要你们不在屋里打,我就不管。” 铁管事闻言,只能无奈的冲李盛吼道: “母婢的,小畜生,出来再打过。” “铁大管事煞是威风,小子怕的紧,自然要找个安全地方。”李盛嘴上不饶人,手向腰后皮囊摸去。 铁管事见他又准备故技重施,只能侧身去防备暗器。 哪知李盛这次却没扔东西,反而趁著铁管事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脚步一错,竟从向著另一方向窜出,试图从门口一侧的空隙突围出去!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跑?”铁管事反应极快,立刻横移封堵,一掌拍去。 却看到李盛前冲之势戛然止住,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同时右手再次一扬! 又是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劈面洒来。 铁管事已有防备,急忙闭眼挥臂格挡,护住面门。 然而这次的撞击感和上次並不太一样,只有一些带著焦糊味的碎屑落在身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是炭灰和铁砂! “混帐!”铁管事意识到被耍了,怒火更炽,却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看著,不敢真箇踏进去。 李盛重新回到砧台前,笑眯眯冲他勾了勾手指头。 “你……” 还不等铁管事骂完,李盛就隨手从台上抓起一把铁砂,再度扬了过来。 “小畜生!”铁管事忙继续挥掌格挡。 儘管大部分铁砂被扫落,但仍有少许钻进他的衣领,虽没什么伤害,却麻痒刺痛,让人忍不住去抓。 但这还没完。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角余光又瞥见数道乌光疾射而来,直取他的小腿部位。 “还来?” 铁管事又惊又怒,脚下急忙一错,险险避开。 可…… 李盛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顽童,运转伏虎劲不断的朝外面丟著东西。 什么烧过的炭块、碎铁渣、小铁片…… 此刻都变成了暗器,轮番从李盛手中飞出,且角度刁钻,专攻铁管事的眼睛鼻子嘴巴等薄弱处。 铁管事空有一身远超李盛的蛮力,却只能像个被戏耍的狗熊。 他怒吼连连,在门外左支右絀,昂贵的外衣被炉灰弄得污秽不堪,脸上手上也多了几道被锋利铁屑划出的血痕,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啊啊啊,刘老,不,三爷!你让我进去弄死这个小畜生吧!我真求你了!” 铁管事看著屋內那个不断拋射暗器,时不时还衝他咧咧嘴的少年,脑袋嗡嗡作响,肺都要气炸了。 刘三却只是掀了掀眼皮,並无应答。 这时,李盛又摸向腰间皮囊。 铁管事神经质地一抖,赶忙后撤半步。 只见李盛这回掏出来,是是几颗黑沉沉的铁胆。 他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嘴角一扯,忽地將铁胆向上一拋! 铁管事下意识抬头,视线跟著那铁胆划过的弧线移动。 也就在这时,李盛动了! 整个人似离弦之箭,朝著门口猛衝过来,左手再度拋洒出一片铁砂,右手五指张开,直直向著铁管事的下三路招呼著。 声东击西! 铁管事大惊,慌忙收回视线,双手抵挡铁砂来袭,仓促间只来得及將右腿抬起,勉强护住要害。 “啪!” 李盛却是突然改变方向,运足十成十伏虎劲,猛踹他用来支撑身子的左腿。 “母婢的!” 铁管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顿时一歪。 好机会! 李盛眼中厉色一闪,抄起门边的锻造锤,合身撞入铁管事怀中,一锤狠狠锤在对方胸口! 这一击,带著李盛早已肝到圆满【锻铁法】的功力,铁管事如何挡?又怎能挡得住? “小出生,你给我……” 铁管事发出一声痛吼,只觉一股尖锐灼热的劲力穿透身体的防御,狠狠撞入胸腹之间。 气血瞬间紊乱,整个人再也说不出话来,踉蹌著向后连退数步,闷声撞在门框上,脸色瞬间惨白,显然受创不轻! 李盛也被强大的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几步,但他却稳稳站住了,平静的盯著铁管事,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只是寻常之事矣。 铁管事瘫在门框边,胸口剧烈起伏著,每喘一口气都扯得断裂的肋骨一阵疼痛。 他看著门里那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小畜生,脑子里嗡嗡乱响。 “我就这么败了?” 铁管事在这武馆混了半辈子,靠著《伏虎劲》熟练期的修为和管事身份,何时在外院吃过这种亏? 这小畜生下手太黑,又记仇,成长速度也快,若是再给他一年半载,焉还有命在? “咳……咳咳!”他越想越惊,喉头一甜,又呛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刘三佝僂的身影慢吞吞挪到了门口,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看也没看地上狼狈的铁管事,目光深邃的落在李盛身上,里面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有担忧,有欣慰……以及一丝淡淡的杀意。 然后,他才转向铁管事,面无表情的下了定论: “看来,馆主让你查的事,今天是查不明白了。” 铁管事浑身一僵,刚想求饶却听见刘三继续说道: “回去把自己拾掇乾净,该稟报的稟报,该疗伤的疗伤,记住,你是武馆的管事,不是街面上的泼皮无赖,下次再来,记得带著馆主的手令,把差事办得明白些。” 铁管事胸口起伏著,最终狠狠咽下嘴里那口鲜血,挣扎著爬起来,连句狠话也没敢再说,只怨毒地瞪了李盛一眼,而后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消失在院门外。 “噗!噹啷!” 见他走后,李盛再也坚持不住,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就连锤子也无法拿稳,重重砸在了地上。 入门对熟练,还是勉强了些。 他刚想找个地方疗养一下伤势,却见刘三径直走到面前,也不查看伤势,只淡淡道: “捡起来,把锤子捡起来。” 第19章 敲打 刘三的身影堵在门口,目光中陡然射出两道寒芒,让刚松下一口气的李盛,后背上突地窜起了一股寒意。 在这双眼里,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一丝杀意。 就像深秋清晨草叶上的一层寒霜,看似轻微,触碰之下方知冷。 “我让你把锤子捡起来。”刘三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 李盛忍著浑身气血翻腾,依著锤柄慢慢直起身,抬眼看著刘三。 “贏了?”刘三往前踱了一小步。 仅仅一步,附近炭火燃烧產生的沉闷热浪,便被一股无形的阴冷之气推开。 李盛甚至觉得屋子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他喉头滚动,哑声道: “不想死,就必须得贏。” “想贏吗?”刘三反覆念叨这三个字,最后压低了声音,“我辈武者,需光明正大的击败对手,今日你能对铁管事用上这些手段,他日若有必要,对我,对馆主,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使用这下作手段?” 话音方落,那股冰冷杀意在这一刻愈发变得清晰起来。 李盛浑身汗毛炸起,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真切嗅到了死亡气息,他毫不怀疑,下一息刘三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不禁想起刘三先前的警告,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看来,还是低估了刘三对武馆的忠诚。 此刻若是不做些什么,那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他强迫自己抬眼,迎向刘三寒潭般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 “小子只想安分守己,混口饭吃,有个地方打铁练功就心满意足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还有另半句话,“若有人犯,虽远必诛”,他並没有宣之於口。 杀意缓慢收敛,但未消失。 “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刘三的声音更冷更沉: “你若这般想,倒是最好不过,老夫最见不得眼皮底下生祸根,你是块好铁坯,老夫或愿多敲打敲打,但若坯子里藏的是全是废料,老夫闭眼前,必亲手將你扔进炉子里烧成灰,听明白了吗?” “是,小子记住了。”李盛垂下头,將心思全部收进心底,缓缓称是。 刘三盯著他几息,重新踱回乾草堆,蜷缩闭目,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李盛静默原地,待刘三呼吸绵长似已睡去,才缓缓吐出胸中浊气。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头望著炉中的幽蓝火光,看著它隨风而摆。 可真的要安分守己,一辈子夹著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吗? 李盛的嘴角极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隨后,他强忍著身体的不適,抄起锻造锤,继续投入到锻打中。 要有话语权,就要变强! …… 待到铁管事从医馆赶回到位於武馆隔壁的家中时,天色刚刚擦黑。 因天穹之上灰雾的袭扰,只要日头一偏西,黑暗隨之就吞没整个黑水城。 铁管事吃不下饭,揉著脑袋靠在椅子上,正想著法子该怎么弄死李盛。 突然,尖利的女声从西侧厢房方向传来: “你怎么拿我的东西?” “老扒灰的货色,自己留不住爷们,倒来作践我?!” 铁管事听得真切,这声音源自於小六和老五。 他本就胀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白日在外受尽屈辱,连个小杂役都敢踩到他头上,回了家,竟连这两个花钱买来的玩意儿也来喧闹。 “反了!都反了天了!” 铁管事一把將茶碗摔得粉碎,黑著脸,几步衝出房门。 西厢房外已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下人,见铁管事铁青著脸大步而来,顿时作鸟兽散。 房门虚掩著,里头传来两个女子的打斗声。 铁管事一脚踹开房门。 “砰!” 房內满地狼藉,胭脂水粉洒了一地。 老五髮髻散乱,正死死揪著小六的衣襟,小六的脸上多了几道红痕,想反抗奈何身体瘦弱,一时竟被老五揪著打。 见铁管事如同煞神般立在门口,老五先是一僵,隨即竟率先哭嚎起来,扑上前想要诉苦: “老爷,她偷用了我的胭脂。” 小六只是静静哭泣,“我……我没有,那东西明明就是我的……。” “够了,都给我闭嘴!!”铁管事暴喝一声,胸口的伤被气得阵阵发疼,眼前都有些发黑。 “好,好得很,爷我在外头不顺,回家还得听你们这两只不下蛋的母鸡爭风吃醋,看来是平日太纵著你们,忘了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来人!” 门外立马走进来两个精壮小廝。 “把这两个搅闹內宅的妇人,拖到院子里去掌嘴,让所有人都去看看,不安分是什么下场。” “老爷,饶命啊老爷!” “妾身没有……” 两人愣了一下,平日里老爷不是最宠爱她们吗? 隨即立刻爆发出哀求声。 铁管事却嫌恶地別过脸,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小廝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不顾两人挣扎哭喊,生拉硬拽的拖了出去。 哭喊声一路远去,渐渐听不真切,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哭声在暮色中迴荡。 宅院內,落针可闻,所有下人都缩回了自己的角落,大气不敢出。 铁管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那沸腾的杀意和暴怒才缓缓平復下去。 “母婢的,都是李盛那个小出生,害得老子发这么大的火!本不想多生事端,何苦要逼我呢?” 铁管事板著脸转身回到书房,反手紧紧关上房门,烛火跳动,映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唰唰写道: “韩兄惠鉴,先前所託之事已有眉目,三日后子时,会有一批相当份量的阴煞铁原矿,自城外北郊寒鸦岭运出。” “***” “事关机密,阅后即焚。知名不具。” 铁管事写完,仔细吹乾墨跡,將纸折好封入信封。 而后唤来绝对心腹的老僕,低声吩咐: “明日混在送往城西菜铺的日常採买单子里,交给柜上戴灰色毡帽的帐房。” 老僕领命,將信贴身藏好,无声退下。 窗外的灰雾似乎更浓了,铁管事慢慢啜了一口凉茶,但觉滋味苦涩,却回味悠长。 亦如这人间事,百转千回。 第20章 熔合 秋深雾重,翌日清晨,李盛缓缓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运起伏虎劲在体內游走一周。 只觉胸口那股烦闷滯涩之感已消散大半,神清气爽。 他起身走到砧台边,伸手掂了掂锻造锤。 昨日与铁管事那一战,虽胜得惨烈,却也將让刚升至入门的伏虎劲多了两点积累,百炼金身虽未突破,但皮肤上的暗铜色泽似又增加了几分。 “还不够。” 李盛將一块白麵饼三两口吞下肚,便不再耽搁,径直走到炉前。 炉火一夜未熄,暗红色的炭块埋在灰白灰烬下,他拉了几下风箱,火焰便重新死灰復燃。 就在这时,门外就遥遥传来赵小乙轻快的声音: “李师兄,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旧屋门很快被赵小乙推开,刘三睁著惺忪睡眼大骂了一句。 赵小乙尷尬赔笑,將手里攥著的布包递到李盛面前,兴冲冲道: “我有一心腹密友,想请您帮著打件东西。” 李盛正將一块阴煞铁夹出炉子,闻言手上动作未停,也不回头去看他: “什么东西?” 赵小乙將布包解开,露出一卷金丝滚边的细绢。 李盛瞥见,心下微异,单是这图纸用材,已非凡俗手笔。 图样上就画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根花样繁复的杆子,却又不像,倒像是需要跟某种东西组的零件。 再看打造的材料,竟然要用到月纹银。 “材料呢?”李盛问。 “我那朋友说,材料太珍贵,不敢轻易带出。”赵小乙搓著手,“他想请师兄移步,去他在外城的別院面议,材料都在那儿备著,工钱隨你开。” 李盛並未应允,而是抬眼看向角落。 刘三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慢悠悠喝著昨日剩的凉茶,对这边动静恍若未闻。 “刘老,”李盛开口,“您看这事……” “不行。”刘三头也没抬,自顾自饮茶,“你如今虽脱了奴籍,可差事还在身上,阴煞铁箭头一日未完,你一日就得守著这炉子。” 话虽是对李盛说,那双眼睛却扫向了赵小乙。 赵小乙急道:“刘师伯,我那朋友真是诚心,说只要师兄肯去,立付一两定钱,事成……” 刘三嗤笑道:“倒是大手笔,既是有心,何不將料送至武馆,馆门大开,难道还会贪他的材料?” “他说怕途中闪失,也嫌馆內人多眼杂。” “那便是信不过武馆,也信不过李盛。”刘三搁下茶碗,“你去回他,若真有诚意,送料来看。武馆为保,若不便,此生意不必再提。” 赵小乙面红耳赤,转向李盛目露恳求:“师兄,您说句话。” 李盛观他神色热切,心下却静如古井。 经刘三敲打一波后,他对这类机缘早生警惕。 赵小乙虽似热心,然过分殷切,反令人不安。 他语气较往日疏淡几分: “刘老所言在理,馆有馆规,我確不便离馆,若你那位朋友真心,便按刘老所说,送料来瞧,我能接自当尽力,不能接也不误他另寻高明。” 话虽如此,其实他对那月纹银確存著几分好奇。 此类材料所蕴金石之气,未尝不能用来衝破百炼金身的瓶颈。 赵小乙张口欲再劝,见李盛容色平静,终將话咽回,颓然道: “那小弟再去问问。” 便匆匆拿起图纸离去。 旧屋復静,李盛抡锤再锻阴煞铁,心神却分一缕繫於那月纹银上。 刘三继续躺了下去,沉声道:“外头的饭可不香。” “小子明白。”李盛收起心思,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日暮时分,赵小乙又抱著一个木匣来了: “李师兄,我那位朋友提出了一个要求。” 赵小乙介绍道: “这木匣里装著的,是他平日收攒的材料,请师兄以此诸料,不拘形制,锻一件短兵予我那朋友,若成,便將月纹银拿来请师兄锻造。” 李盛擦了擦手,打开匣子,但见匣中有黝黑沉手之寒铁,青灰云纹之钢,黄澄软铜,暗红星纹银杂矿,灰扑透玉之怪石,更有一小块深紫温润之金,其名不辨。 刘三也被满屋子材料吸引而来,站在一旁枯指拨弄料石,良久,摇首哑声道: “胡闹,寒铁阴冷,云纹钢刚烈,软铜过柔,紫瑛金性诡,灰玉铁硬脆。诸料熔铸所需火候天差地別,物性相衝。欲锻为一体,除非得赤阳铁那等可容万金的材料为基,否则纵是铸兵师操锤,淬火之际亦必崩裂,此人非是不懂行,便是刻意刁难。” 赵小乙闻言,面色也一下子变得难堪起来: “啊这,刘师伯,我那朋友也没给我细说啊,这可如何是好?” 刘三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李盛,意思是自己不掺和。 李盛却未附和,反而將每样材料都拿起细细查看,若有所思。 这个锻造房的局限性很大,只限炭火鼓风,很难调控温度,欲用高温匀將这些材料均匀融化,实如登天。 可有锻铁法在,未必不能成。 於是便朗声道:“可以一试。” 刘三有些讶然,盯他半晌,又瞥赵小乙,终是说道: “那就试试看,但有一点,別坏了规矩。” 赵小乙闻言大喜,一蹦三尺高: “多谢师伯,李师兄,料便交给您了,做好后吩咐一声,我自会来取。” 送走赵小乙,李盛关上门,行至炉前,观火焰跃动,喃喃道: “若要將材料融为一体,需控制好火焰的温度,这可不是单纯的烧红锻打就成,还要都冶成金水,再行锻造。” 说干就干,李盛深吸定神,拿起锻造锤,將材料一一摆好。 先从感受这些材料的金石之气开始。 李盛不再多言,举起锤头就砸。 皮肤下的暗铜光泽隱约浮动,寒铁的冰冽、云纹钢的刚锐、软铜的绵柔、星纹银的灵跳、灰玉铁的脆硬、紫瑛金的温灼…… 种种迥异的金石之气,在他感知中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原来如此。” 待他將所有材料都敲过一次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百炼金身】不仅赋予他强悍的防御,更让他与金属之间建立起一种玄妙的共鸣。 此刻,他已经知道了每一块材料的熔点。 刘三在旁瞥见李盛的操作,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这小子怎么不烧一下,就拿锤子敲起来了? 难不成,他也没招了? 却见李盛深吸一口气,竟转身从墙角翻找出数个坩堝,在炉边一字排开,又將匣中材料分门別类,各置一锅中。 刘三看得一愣。 紧接著,李盛拉动风箱,將炉火烧得旺旺的,而后將那些坩堝依次推入炉膛深处,竟是要同时熔化数种截然不同的金属。 “你……”刘三终於动容,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住炉膛。 他锻铁一生,寻常匠人一次熔炼一种主料已是谨慎,何曾见过如此疯狂之举,將这么多熔点不一的材料,放在一起熔? 李盛没有管他如何惊讶,只是屏息凝神,借【百炼金身】之能,竭力感知著每一口锅中材料的细微变化。 汗水自额角滑落,未及滴下,便被炉热蒸腾成汽。 第21章 月纹 两日后清晨,李盛將一柄长剑交给赵小乙。 锻打简单,就是冶炼材料再融费了点时间。 只是一眼,赵小乙的目光就这柄剑牢牢吸住。 整个剑身呈现出一种仿佛流云又似星芒的暗金纹理,仔细看去,那纹理竟似在缓缓流动变幻,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李、李师兄……这真是熔合那些料锻出来的?”他结结巴巴,几乎不敢置信。 李盛点点头,“幸不辱命,按你朋友的要求,不拘形制,便打了这柄剑,你且试试看。” 赵小乙点点头,试著虚挥两下,但觉异常顺滑,剑柄握持处温润贴合,手感极佳。 “牛!”赵小乙激动得满脸通红,“瞧好您嘞,这事包在小弟身上,定將此事办得妥妥帖帖,必让您和那位朋友满意!” 说完,他將长剑抱在怀里,千恩万谢地去了。 刘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向李盛,沉默良久,眼神复杂至极,有惊异,有审视,更有一丝深藏难辨的忧虑与嘆息: “竟真让这小子成了,这般手段,真是个天生打铁的料,到真让老夫捨不得,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难安。” 隨即长嘆一声,又躺了下去。 李盛並不知道他在嘆什么,凝神唤出面板。 【百炼金身(未入门 99/100)】 【伏虎劲(入门 5/100)】 【百炼金身】仅差一线。 《伏虎劲》虽有进度,但仅靠锻造提升的熟练度,仅为一天一点,比起与死搏杀间带来的成长,这般水磨工夫的锻造,进境还是慢了些。 李盛有些遗憾,但也明白,实力的提升急不得,眼下能稳定获取资源提升实力,已是难得。 故而不再多想,將杂念压下,转身走向炉边。 打铁声再度响起。 …… 下工时分,李盛刚完成今日的定额,门外就传来了赵小乙的呼唤: “李师兄,劳烦出来一下。” 李盛略一沉吟,看向刘三,见其没有阻拦,便推门而出。 赵小乙领著李盛一直出了武馆侧门,这才看到树下阴影中站著一人。 那人身量中等,穿著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头戴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在昏暗夜色下,根本瞧不出他的面容。 李盛有些差异,心中已生警惕,但已经答应交易,谨慎应对便是。 见李盛出来,那人微微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然后並没有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铁盒递了过来。 盒內垫著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一块金属。 李盛打开一看,只见那金属约莫鸡蛋大小,呈新月般的弧状,散发出银白色的晶莹光泽。 这便是月纹银。 “东西在此。”斗笠人开口,声音像是经过刻意的偽装,听不出年纪,辨不出男女,“按约定,请李先生依图锻造,工钱任你开。” 李盛收敛心神,沉声道: “材料珍贵,锻造亦需耗费心神,五两银子,不二价。” 这个价钱,在外城锻造业里已是天价。 斗笠人似乎轻笑了一下,笑声极其短促,“可以,我再多给你二两,共七两,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 “请讲。” “我需你大致记录所用手法、火候关键、耗时几何,不需详细秘法,只需锻造中的脉络要点。”斗笠人淡淡道。 李盛心下疑惑,记录锻造过程?这要求可有些蹊蹺。 寻常客人只求成品,哪有要製作记录的? 此人要么是对锻造极感兴趣的行家,要么就是別有目的。 他想起刘三的警告,想起近日种种风波,心中警惕更甚。 但月纹银近在眼前,其中蕴含的奇异金石之气,对他突破【百炼金身】瓶颈有著莫大吸引力。 略作权衡,李盛缓缓点头: “添到十两,锻造完成后一併交付。” “大概要多久?” “这是个小物件,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四五天足矣。” “一言为定。”斗笠人似乎很满意,爽快的掏出一个钱袋。 李盛上前接过,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十两,这让他微微有些错愕。 那斗笠人不再多言,对赵小乙略一点头,便转身步入夜色,几个起落,身影已融入远处屋舍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赵小乙这才凑过来,低声道: “师兄,东西既已送到,小弟也算交差了。” 李盛嗯了一声,点出二两银子交给他,笑道: “说好五五开,剩下三两等交易完成后给你,对了,你这朋友倒是神秘的很。” 赵小乙接过钱,有些尷尬的摸了摸下巴,“其实他也不是刻意为之,只因早前与人比武被毁了容貌,故而用斗笠遮住了面容。” “无妨,钱已到帐,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打发走赵小乙,李盛回到旧屋,关紧房门。 刘三正坐在乾草堆上,目光如鉤,盯著他手中的铁盒: “月纹银?” “是。”李盛將铁盒打开。 那清冷莹辉再次流淌出来,映得屋內都亮堂了几分。 刘三盯著那块弧月般的奇银,枯瘦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腐朽的浊气。 “这就是月纹银,珍稀程度跟阴煞铁倒也不遑多让,不过这锻打方式,还需你自己慢慢体会。”他喃喃道,隨即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也不再说话。 李盛將东西放在砧台上,拿起锤子,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一下月纹银的边缘。 一缕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竟如甘泉般悄然浸润著他的肉身,皮肤下的暗铜光泽,似乎也隨之微微波动了一下。 李盛眼中精光骤亮,赶紧將这块银投入炉火中。 霎时,火光化为白色,竟没了灼热之感,但若是伸手去摸,还是会被烧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待李盛將烧至恰到好处的月纹银夹出,落下第一锤时。 月纹银並未像寻常金属那样轻易变形,反而靠著韧性在抵抗著外力的塑造。 更麻烦的是,隨著锻打,银块中那丝幽深的阴寒之气似乎被激发,顺著反震之力,针一般刺向李盛持锤的手臂。 一时间,竟连伏虎劲竟有些运转不畅。 他立刻明白,月纹银的锻造需要一种特殊的节奏,需要锻打者的內劲与银中月华阴气形成某种共振,方能使其塑形。 於是不再犹豫,將锻造方法记录下来,而后按著图纸挥锤不止。 又是一夜过去。 李盛看著快锻造完成的粗胚放好,又看了看面板: 【百炼金身(未入门99/100)】 心道:“若是锻造完成,应该就进阶了吧?” 隨即提锤过肩,准备一鼓作气將这月纹银锻造成器。 却不料外面突然跑来了一个武馆装束的弟子。 那弟子脸上带著几分紧张,进门后先是规规矩矩向刘三躬身行礼,然后才道: “刘老,馆主请您和李盛立刻去一趟。” 刘三立刻从草堆上起身,“可说何事?” “弟子不知,馆主催的急,还是速速隨我去吧。” 第22章 荒凉(元旦快乐) 待李盛与刘三跟著那弟子匆匆赶到馆主大堂时,只觉堂內气氛凝肃。 刘震岳端坐主位,面色阴沉,早没了往日的隨和模样。 铁管事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之色。 见二人进来,刘震岳直截了当的问向李盛: “阴煞铁料,库中还有多少存货?” 李盛每日锻造,对材料消耗心中自然有数,当即抱拳应道: “回馆主,按今日清点,尚余三块原矿,约可锻造箭头六枚。” 刘震岳闻言,当即就將手指用力按向了太阳穴,眉头拧得更紧。 刘三见状,试探著开口问道: “馆主,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一旁铁管事这时抬起头,沉声道: “新来的一批阴煞铁原矿,昨夜在城外北郊的寒鸦岭被劫了。” 刘三佝僂的身躯微微一震: “被劫了?何人如此大胆?押运的人呢?” “全军覆没。”铁管事声音更低,“今早附近佃农发现车马残骸和尸首,才赶来报信。运料的十六名护卫,无一生还。整整五车阴煞铁原矿,被洗劫一空。” 李盛站在刘三侧后方,闻言心头也是一沉,但他面上並未显露过多惊色,心里却思绪万千。 他自然不会因为武馆损失这些而心疼,而是担心以后没了这阴煞铁,会影响自己的修炼进度。 刘震岳的目光在李盛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朗声道: “阴煞铁箭关乎对付黑风怪的大计,且价格昂贵,不容有失,当务之急,必须儘快去查清楚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堂內三人: “刘老,就麻烦你带著他们二人前去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另外,再从外院点五名得力弟子隨行。” “老朽遵命。”刘三知道事情轻重,当即郑重应下。 刘震岳挥了挥手,“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半个时辰后,一支八人队伍出了武馆侧门,径直向北城门行去。 刘三走在最前,手中多了一根鑌铁拐杖,依旧佝僂著前行。 铁管事与他並肩,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李盛则跟在他们身后,腰间掛著一柄用惯了的锻造锤,背负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里面除了些乾粮杂物,还藏著几样他这几日閒暇时赶製的小玩意儿。 再后面,是五名年轻精干的外院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手握兵器。 很快,眾人便行到了北城门前,守城卫兵见是伏虎武馆装束,哪里敢拦,痛快的就给放了行。 萧瑟秋风打著旋儿捲起一层落叶,这还是李盛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出黑水城。 他放眼望去,但觉景象骤然不同。 外城虽也贫瘠混乱,好歹有房屋巷道,有人烟气,而城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破败荒凉。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道旁杂草丛生,枯黄一片。 灰雾似乎比城內更浓,低低的压在天际,將本就黯淡的天光滤得更加昏沉。 远处的田埂依稀可辨,但田中並无庄稼,只有龟裂的泥土和零星的枯草。 越往前走,越是触目惊心。 路旁开始出现废弃的窝棚,有些已被野火焚毁,只剩下焦黑的木架。 更远处,依稀能看到几个村庄的轮廓,但大多残破不堪,不见炊烟,死寂一片。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败气味。 行出约莫十里,李盛的瞳孔猛地一缩。 官道左侧的荒草丛中,赫然斜躺著一具白骨。 骨架不大,似是孩童,衣物早已腐烂殆尽,空洞的眼窝正对著灰濛濛的天空。 几只黑鸦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 李盛脚步微顿,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升。 他终於明白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又前行数里,这样的景象越来越多,有成人的骸骨,也有妇孺的,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则散落四处,有些尸骨旁,还丟弃著破烂的瓦罐,有生火的痕跡。 “这……”一名也是第一次出城的年轻弟子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这么多……” 铁管事回头瞥了一眼,冷冷道: “近几年收成不好,灰雾又常起,城外的庄子早就十室九空,饿死的,病死的,遭了匪的,没人收尸,不就成这样了,都打起精神,別丟份儿。” 刘三沉默地走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李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那些白骨的影像却深深烙在了脑海里。 城里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城內歌舞昇平,城外命如草芥。 他下意识將背后行囊又给往上提了提。 变强! 这个念头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熊熊燃起。 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在这样的世道里活下去,才能不沦为路旁无人问津的白骨,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队伍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继续向北前行。 直到天阳偏西,前方道路拐入一片丘陵地带,两侧山势渐起,林木也变得茂密了些,只是树木也多显病態,枝叶枯黄且稀疏。 “前面就是寒鸦岭了。”铁管事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道蜿蜒在两座矮山之间的峡谷。 眾人顺著他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那峡谷入口极窄,怪石嶙峋,地势险要,谷中隱约可见一些焦黑的车架残骸。 刘三眼睛眯了起来,仔细打量著地形和远处的残骸,低声道:“都小心些,跟紧。” 说完,他一马当先,提起拐杖向沟口走去。 铁管事紧隨其后。 李盛落在第三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两侧的山坡,却將手悄然放在在了行囊下方。 身后五名弟子也纷纷拔出兵器,举起火把跟了上去。 一行人缓缓踏入寒鸦岭。 峡谷內光线更暗,伸手不见五指。 眾人很快就行至车架残骸处,刚举起火把一照,顿时就有年轻弟子弯腰乾呕起来。 只见十六名护卫的尸首已不成人形,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头颅碎裂,更有几具似被巨力碾过,直接与地上的泥巴混在了一起,勉强有个人样,扣都扣不下来。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刘三铁青著脸,隨手將附近几只正在抢食的野狗拍飞,怒斥道: “那些佃户都不知道收尸吗?” 铁管事被他身上突然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嚇了一跳,尷尬赔笑道: “许是这些佃户胆子小,怕多生事端,也就不管了,这年头,死人太多,管不来的。” 李盛默然不语,压下要吐的衝动,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得自然。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忽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 所有人瞬间寒毛倒竖。 哨声未落,两侧山壁上,骤然多了十数个黑色阴影。 第23章 遇袭(元旦快乐) 刘三脸色骤变,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遇袭了,隨即厉声喝道: “背靠山壁,结阵!” 但山壁上的那些黑影比他的反应还快。 他们身形矫捷如猿,顺著陡峭石壁急速滑落,手中兵刃在昏暗中划出点点寒星,更致命的是,其中数人在下滑途中,已然张弓搭箭。 “咻咻咻!” 破空之声响起,数点寒芒自不同角度,疾射向谷底眾人。 “小心!” 刘三厉喝一声,腾空而起,鑌铁拐杖舞成一片乌光,將眾人护在身后。 然箭雨密集,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躲闪不及,被一箭贯入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栽倒在地。 李盛拿起锻造锤抵挡,但还是有两枚箭矢撞在他的皮肤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虽未破皮,却留下青紫瘀痕,震得他气血翻涌。 【百炼金身】终究未至入门,抵挡这等劲弩还是略为勉强。 铁管事亦挥刀拨开两支箭,脸色煞白,盯著山顶,又惊又怒,心中暗骂道: “混帐,连我都射,都疯了不成。” 很快,第一轮齐射结束。 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山壁掠下,其身形如陨星坠地,砸落处尘土暴扬,直接挡在了刘三面前。 尘土未散,那道黑影已然立定,他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浑身气血震盪,竟丝毫不亚於处在盛怒中的刘三。 “你的对手是我。”蒙面人声音沙哑,双掌一错,直取刘三面门。 刘三只得凝神应战,鑌铁拐杖与对方肉掌碰撞,竟发出沉闷巨响,气浪掀得地上砂石滚动。 与此同时,又有七八条黑影从两侧滑下,扑向剩下的武馆弟子。 这些蒙面人身手矫健,浑身透著煞气,一看就是在经常在刀口上舔血之人,下手毫不留情,仅是刀光闪烁间,便將未经过几次实战的弟子们分割包围。 惨叫声接连响起。 “快走!”刘三勉力架开蒙面人一掌,对还活著的人吼道,“我拦著他们,你们快往往谷內撤。” 铁管事闻言,立刻装出一副关心神態,一把抓住李盛胳膊,急声道: “李盛,跟我来,老夫护著你!” 说著便欲將李盛往峡谷更深处拖去。 李盛心头顿时警铃大作,铁管事会有这般好心? 他想也没想,左手从行囊下方抽出,运足劲力,將早就抓在手中的铁砂朝铁管事面上撒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早就跟自己撕破脸的人。 “啊!”铁管事猝不及防下中了这招,双目剧痛,惨叫著鬆手捂脸。 李盛趁此机会,腰身一拧,伏虎劲灌注双腿,朝著来时峡谷入口的方向,发足狂奔! 在刘三没和那蒙面高手分出胜负之际,还是儘量远离此地。 “小畜生,又耍阴招!”铁管事捂著眼睛,气急败坏的怒骂从身后传来。 李盛头也不回,將速度提到了极致。 当务之急,谁也管不著了,先活命要紧。 待铁管事好不容易用袖子擦去眼中铁砂,勉强睁眼,视野模糊中,四下早已没了李盛的身影。 他狠狠骂了一声,扭头看向后方,武馆弟子已尽数伏诛,而刘三正与蒙面高手激战正酣,一时难分胜负,更无暇顾忌自己这里。 “老东西,看你还能撑多久。”铁管事低声咒骂一句,再不迟疑,转身朝著李盛消失的方向,发足追去。 几个起落间,便没入阴影中。 待他脚步声远去,约莫十几息后,李盛才缓缓从一处狭窄石缝后探出半个身子。 “好险……这铁管事果然没按什么好心。”他心中暗忖,正准备看一下刘三那边的战况,好寻个出路。 “小畜生,倒是机灵,原来躲在这里。” 就在此时,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几乎贴著他藏身的石缝外侧响起。 李盛浑身寒毛瞬间倒竖,根本来不及思考,又是一把铁砂洒向声音来处。 这次的铁砂是进过加工的,掺了许多碎瓷器。 “小畜生,还来?”铁管事显然有了防备,怒喝一声,连忙挥袖遮挡。 李盛趁此机会,將伏虎劲灌到双腿中,朝著侧方一处地形复杂的山坡亡命奔去。 “哼,垂死挣扎。” 铁管事挥开砂砾,见李盛又逃,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支穿云箭,对准天空。 “咻——嘭!”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著升腾而起,在黑色天幕下炸开一团耀眼的红光。 山巔,一手持血色大刀的光头壮汉,见到这信號,铜铃般的眼中爆射出残忍之色。 “那小杂种往东北坡跑了,你们四个跟老子一起追,抓活的,老子要慢慢折磨他!”他声如洪钟,大手一挥。 霎时间,还在山顶埋伏的剩余四名黑衣人影闻风而动,在光头大汉的带领下,朝著穿云箭指示的大致方位,疾掠而下。 李盛埋头狂奔,耳中已听到身后穿云箭的破空声,心中不由一沉。 这下真的麻烦了。 他牙关紧咬,眼神却愈发凶狠锐利,將手探向背后行囊。 自上次与铁管事对决用“暗器”占到便宜后,他连夜就给自己赶製了一批小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 眼看就要衝上那狭窄坡口,李盛毫不犹豫,掏出一个捕兽夹向身后地面一掷,同时身体借前冲之势团身翻滚过坡口。 那捕兽夹落地后瞬间弹开,铁齿狰狞,恰好卡在必经之路的中央。 紧隨其后的铁管事追得正急,忽见地上黑影弹起,心中一惊,赶忙急剎侧跃,险险避过。 “哼,雕虫小技!”连番被阴之后,他已有了防备之心。 但就在这剎那,已翻滚到坡口另一侧的李盛,拧腰回身,伏虎劲贯注右臂,有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铁球,朝著铁管事行进的方向,用尽全力掷出。 “砰!” 铁球划过一个弧线,径直砸向坡口一侧凸起的岩石。 霎时,一大蓬灰黑色的炉灰,从爆开的铁球中汹涌喷出,竟直接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 这正是李盛这几日閒暇时,用锻造房扫集的细炉灰混合少许湿泥,碎炭,辣椒麵,压实在薄铁皮內製成的“障目丸”。 换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个简易烟雾弹和催泪弹的结合体。 虽无杀伤力,但骤然爆开的灰雾,能极大干扰视线,吸入更会呛咳不止。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冲在最前的铁管事被灰雾兜头罩住,顿时眼前一片模糊,连连咳嗽,追击势头为之一缓。 李盛要的就是这机会,隨即高举起锻造锤,回身砸下。 第24章 妖风 “砰!” 李盛这一锤,將伏虎劲与锻铁法的发力技巧融合,十成劲力毫无保留,对准铁管事的胸口砸去。 “噗!” 猝不及防之下,铁管事重重挨了这一锤。 前些日子的伤口还未癒合,他霎时双目暴突,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李盛眼神冰冷,疾步上前,手中锻造锤再度抡起,为了弥补第一次杀人时的不安,他將铁管事看作是生铁,须臾间又是数锤砸下。 锤头打击身体的触感,竟意外的没有让他產生生理上的不適。 “呃,你……”铁管事面如金纸,口中血沫不断涌出,眼神涣散,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 眼看就要活活將其锤死之际,李盛却突然听到,远处有数人正在快速向这边逼近。 他当机立断,飞快地在铁管事身上摸索几下,很快在他腰间摸一个鼓囊囊的锦囊,隨即一把扯下塞入自己怀中,来不及细看,又迅速从行囊里掏出几个捕兽夹和数枚障目丸,放在铁管事身边。 做完这些,李盛身形一矮,借著嶙峋乱石的掩护,继续向著山坡更高处,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他刚离开不到十息,数道身影便带著劲风呼啸而至,为首者正是那手持血色大刀的光头壮汉。 光头一眼便看到瘫在血泊中的铁管事,但並放缓追击速度,竟是不准备管他死活。 “救救我,韩老大……” 就在这时,铁管事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来人正是上次和他在醉仙楼吃酒的狂狮帮韩奎。 韩奎仍不打算停下,但铁管事又竭力將音调提高了几分: “这次……这次的报酬,我不要了,救……救我。” 韩奎这才用刀尖指向身后一名身形较矮的黑衣人,厉声道: “留在这儿看著他,別让他死了,其他人,跟老子继续追。” “是!”那矮个黑衣人连忙应声,去查看铁管事伤势。 却不料刚蹲下之际,脚下便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一枚被李盛半掩在浮土下的捕兽夹迅速合拢。 別看只是小小一个,但在李盛精湛的锻造技艺下,咬合力惊人,竟是生生的夹断了他的脚! “啊!”矮个黑衣人痛呼一声,跌倒在地疼得抱著脚来回打滚。 然而正是这一挣扎,正巧撞上了附近的几枚障目丸。 “砰碰碰!” 数个薄铁皮丸应声碎裂。 大量灰黑色炉灰,形成一股浓密烟柱,不仅笼罩了躺在地上的二人,更阻断了韩奎及另外三名追兵的视线。 韩奎被呛得咳嗽两声,“好个小畜生,够狡猾的。” 隨即吸胸张口,喉间筋肉鼓胀如球,一股气流涡旋在其口鼻前凝聚: “吼!!!” 巨大的狮吼声瞬间將大部分灰烟吹散。 可李盛的踪影,早已趁这个空挡消失得无影无踪。 “別让他逃到山顶的树林里,那就更难將他揪出来了,给我分头追!” 韩奎一声令下,当即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与此同时。 峡谷中央,两道人影已如流星般再度碰撞! “鐺!”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將地面上残余的焦黑车架碎片悉数捲起,向外激射。 刘三借反震之力向后滑出丈余,心头闪过一丝讶然。 对方仅靠一双肉掌就能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想必实力已经无限臻於圆满。 只是思来想去半天,都没想到外城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位。 他隨即冷声笑道: “阁下掌力不错,只是这般藏头露尾,功法也这般阴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与我伏虎武馆过不去?” 蒙面人不语,双掌再度泛起猩红色,朝著刘三拍来。 刘三面上不动声色,体內《伏虎劲》运转至巔峰。 他虽年老体衰,气血不及壮年时澎湃汹涌,但数十年苦修的精纯內劲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依然气象惊人。 只见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筋肉如老树虬根般条条賁起,皮肤下隱隱有虎纹般的暗红气流窜动,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爆响。 “伏虎棍法,猛虎下山!” 一声低吼,刘三身影陡然前冲,鑌铁拐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黑闪电,当头直劈蒙面人。 这一棍,简单又暴烈,將伏虎劲的刚猛霸道詮释得淋漓尽致,正是刘三从伏虎劲中延伸出的棍法。 蒙面人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不敢硬接其锋。 脚下步伐诡譎一错,左掌划弧,掌心那猩红色泽骤然浓郁,斜拍向鑌铁拐杖的侧面,意图以巧劲带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然而刘三浸淫伏虎棍法数十年,变招之快远超常人预料。 只见他手腕微抖,下劈之势生生顿住,拐杖头向下一沉,杖身如蛟龙出海,疾刺蒙面人胸口。 “伏虎棍法,黑虎掏心!”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变招,仓促间只得双掌齐出,这才堪堪防了下来。 刘三得势不饶人,再度欺身上前,伏虎棍法一招接一招施展开来,逼得蒙面人连连后退,只能凭藉那诡异的掌法左支右絀,一时间竟落入了下风。 峡谷中,棍影翻飞,掌风呼啸。 刘三白髮飞扬,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年雄虎,虽爪牙不如当年锋利,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凶悍与战斗经验,却弥补了气血的衰败。 然三十招过后,刘三开始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次劲力碰撞,对方掌中传来的那股劲力都会透过拐杖,侵入自己经脉,加剧了內息的消耗。 若是再年轻个三十岁,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到这三十年来日夜受阴煞铁侵蚀,身体早已像破了洞的水缸,早晚都要漏完。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身法掌功,诡异难测,绝非他熟知的北地任何一家武学路数,倒有些像传闻中南方沼泽瘴癘之地的某些偏门邪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棍法施展起来已不如最初那般圆转如意。 高手相爭,只爭一线! 蒙面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刘三这极其细微的变化。 在一次格挡后,他忽然发出一声沙哑低笑,掌法陡然一变。 双掌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形,匯集大片猩红雾气,而后轻轻一推。 掌风以极快速度飞了过来。 刘三想要回杖格挡,身体却再也跟不上了,猝不及防之下,生生中了这一掌,吐著血倒飞出去。 蒙面人缓缓上前,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残忍之色。 刘三拄著拐杖,艰难的直起身,望著逐步逼近的蒙面人,以及满地武馆弟子尸首,心中一片冰凉。 “馆主,老夫恐怕有负所託了。”刘三心中暗嘆,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陡然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即便要死,也要让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浑身伤势,体內伏虎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肌肉再度暴涨了倍余,衝著蒙面人就打了过去。 蒙面人一身冷笑,隨手一击再度將刘三拍飞。 而后欺身上前,对准他的胸口,又是一掌砸下。 眼看就要拍到他身上之际,一道诡异动静骤然撕裂夜空! “呜——啊啊!” 紧接著,地面掀起剧烈狂风,很快便刮向蒙面人。 其护体劲气瞬间崩碎,整个人如草芥般被捲入冲天而起的风柱中。 刘三骇然僵立。 未及反应,那接天连地的风柱便直接消散。 “哗啦啦!” 无数沾著血丝碎肉的白森森骸骨,从空中倾泻而下,顷刻间將方圆数十丈铺成一片惨白骨冢。 刘三怔怔看著骨堆里面夹杂的半截蒙面黑巾,瞬间一股寒意躥上后脊梁骨。 “这是……” 一滴浊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第25章 绝路(2合1求追读) 韩奎领著剩下三名手下追至山顶,除了眼前一片树林,並未发现李盛的身影。 他俯下身子,仔细查看了地上的踪跡后,轻声笑道: “呵呵,那小畜生原来钻到这里面了,散开搜索,间隔不要超过十丈,看到人影立刻出声!” 三名手下应诺,各自选了方向,抽刀出鞘,小心翼翼的潜入林中。 树木並不十分茂密,但枝干扭曲,枯叶满地,加上雾气,视线受阻严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使鬼头刀的汉子。他性子最急,也最想在韩奎面前表现。 地上铺著厚厚一层陈年腐叶,踩上去窸窣作响。 他全神贯注提防著前方隨时可能出现的人影,故而没有注意脚下的路。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从他脚下响起。 敦实汉子脸上的凶色瞬间凝固,变成了猪肝色。 低头看时,左脚踝处已空空如也,捕兽夹上溅满血跡,好似凶兽的利齿。 “啊!我的脚!”他愣了数息,好半天才回过神,开始大声叫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踉蹌扑倒,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鲜血迅速从铁齿咬合处汩汩涌出,染红了枯叶。 “老四!”后面不远处的两名同伴闻声大惊,其中一人下意识就想衝过去救人。 “站住,小心有诈,別乱动!”韩奎的暴喝及时响起。 那想救人的手下被喝止,再不敢轻易迈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紧张的气息。 韩奎冷冷扫视前方,深吸一口气,胸膛陡然鼓起,迅速吐出。 “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狮吼声浪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开! 周围地上堆积的厚厚枯叶,被这磅礴气劲捲起,漫天飞扬。 叶片乱舞之间,隱约露出下方埋设的几处捕兽夹。 那夹子被声浪一震,机关触发,几声脆响,纷纷空咬合在一处,溅起点点火星。 雾气被劲风盪开一片,林间景象清晰了几分。 韩奎拍了拍手,对此很满意,指著一处方向朗声道: “你们两个一起去那边搜,仔细脚下。” 两名手下定了定神,仔细看过落叶扫清的地面,確认再无陷阱,这才谨慎前行。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背靠著背,刀锋向外,眼观六路。 林间传来先前倒下汉子断断续续的哀嚎,韩奎皱著眉,上去就给了他一掌,待对方死的彻底后,这才一脸嫌弃的收回手,朝著另一处方向搜寻而去。 而李盛此刻正伏在一棵枝干扭曲的老树后,呼吸压得极低,冷冷注视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看著逐渐靠近的两个嘍囉,心中冷静盘算著对策。 行囊里的捕兽夹已尽数用出,剩下的是几颗黑乎乎的障目丸,一小袋掺了碎瓷的粗铁砂,还有几枚磨得异常锋利的铁片。 “可惜,本以为还能靠捕兽夹拖延会时间呢。” 思索片刻后,他悄然將一颗障目丸扣在左手掌心,右手则紧握住了一袋小铁砂。 两个追兵越靠越近。 李盛仔细看了片刻,確认那个看起来很强的光头大汉还在另一侧搜寻时,悄悄前行到嘍囉们附近,將伏虎劲灌注在手,果断將一小袋粗铁砂用力拋向二人面门。 铁砂混著碎瓷片,铺天盖地笼罩过去。 “小心暗器!”站在前面的惊呼,本能地挥刀护住头脸,向后退避。 李盛不慌不忙,左手屈指一弹,那颗障目丸精准地落在二人之间。 浓密刺鼻的炉灰,瞬间將两人吞没。 “咳咳!我的眼睛!” 烟雾瀰漫,视线彻底模糊。 前头那人刚勉强拂开铁砂,眼前又被烟雾笼罩,心中大骇,只能凭记忆朝同伴的方向喊道:“老二,你在哪?” 烟雾中却始终无人回应,只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趁这机会,李盛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二人侧方。 他屏住呼吸,伏低身形,看到那警戒的嘍囉正紧张的朝著烟雾挥舞长刀,试图驱散烟尘,而后算准距离,从树后窜出,伏虎劲灌注双臂,举起锻造锤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其中一名追兵的膝弯!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那追兵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他反应也快,剧痛中仍反手一刀向后撩去。 李盛早有所料,一锤得手即刻侧滚,刀锋擦著他的后背掠过,划破了衣衫,却未曾伤及皮肤。 简单的一交手,他心里已有数,此二人实力平平,算不得威胁。 要注意的,当是那个能发出恐怖音波的光头壮汉。 李盛当下稳定心神,起身时左手寒光一闪,一把铁片便已激射而出,直取对方咽喉。 那追兵刚勉力扭身想避,铁片却已深深嵌入他侧颈。 他喉头咯咯作响,手中长刀噹啷落地,鲜血汩汩涌出,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此时,障目丸的烟雾被林间微风吹散些许。 剩下被辣得眼泪直流的追兵,刚刚勉强站起,就隱约看到同伴倒地的身影,心中又惊又怒。 李盛不给他喘息之机,深吸一口气,再次从侧面切入,直扑剩下那人。 对方听到风声,凭感觉一招势大力沉的横劈。 李盛不闪不避,锻造锤精准磕在刀身。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李盛手臂发麻,但对方仓促变招,力道也未用足。 刀锋被盪开,中门大开。 李盛运足了伏虎劲,冲入对方怀中,同时左手手肘狠狠顶在其心窝。 趁对方闷哼弯腰之际,右手锤头已重重砸落在他后脑。 最后一名嘍囉一声未吭,软倒在地。 待解决完这二人,李盛迅速从他们身上摸索起来。 不多时,便搜出了一个火摺子,些许乾粮和散碎银两,一股脑装进行囊后,又捡起两把还算完好的腰刀,连同自己的锻造锤一起插在腰间,而后迅速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雾气瀰漫的林木深处。 风卷过林梢,带走淡淡的血腥气。 远处的韩奎,在听到第一声异响时便已朝这个方向疾掠而来。 待赶到事故发生地时,只看到两具尸体。 韩奎脸上的横肉一抽,隨即竟缓缓挤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你成功惹怒我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 说罢,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又膨胀了一圈,扬起手中血刀,將一股狂暴的內劲灌注双臂,朝著身侧一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狠狠一刀劈了下去! “轰隆!” 刀光闪过,那树干竟被这蛮横无匹的力道直接削断飞去,断口处平整光滑,足见其刀法之强横。 韩奎看也不看,仿佛只是掸去身上灰尘,身形一转,血刀划出一道更大的弧线,横斩向另一片林木! “给爷滚出来!” “轰!轰轰轰!” 他如同人形凶兽,用最野蛮的方式,开始清理这片碍眼的树林。 刀风呼啸,一时间,林间巨响连绵,断枝残叶漫天狂舞。 “这疯子!” 藏身於树后的李盛暗骂一声,隨即朝更远处遁去。 原本还计划著利用复杂地形和剩余的小玩意儿周旋,寻找一丝渺茫的机会。 但没想到这光头大汉的实力竟恐怖如斯,怕是比铁管事也要高出几筹。 李盛一边跑,一边摸向行囊,清点小玩意的数量,不由得心中一沉。 行囊里只剩下一颗障目丸,几枚铁片,在这种无差別的范围攻击下,这些小手段的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找到你了,小老鼠!” 就在李盛思索对策的剎那,一声带著快意的低吼在他侧后方响起。 韩奎高大的身影已然逼近。 原来,他看似疯狂砍树,实则也在通过惊鸟飞起的方向,快速缩小著包围圈。 避无可避! 李盛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回身去看,直接左手一扬: “看暗器!” 韩奎刀势微微一顿,横在身前,等了半天却不见任何动静,再去看李盛,却发现那小子已然继续开始逃跑,不由得冷笑道: “当真狡猾!” 锁定好方向,他一步踏出,几个呼吸间便拉近了距离,反手又是一刀横削。 刀风凛冽,封死了李盛前行的路径。 “这么快!”李盛被这嚇了一跳,他只来得及將锻造锤放在胸前格挡,同时身体竭力后仰。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李盛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锤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质量相对较重的锻造锤锤头处竟被直接一分为二。 “噗!” 李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枯叶地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胸口火辣辣地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伏虎劲凝起的內息被这一刀震得几乎溃散。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之前那种手段可以弥补的鸿沟。 光头大汉不仅实力远胜於自己,刀法更是狠辣老练,定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来的杀人技。 韩奎並未立刻下死手,而是提著刀,一步步缓缓向他走近,低头俯视著挣扎想要爬起的李盛,眼中充满了嘲弄: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盛抹去嘴角血跡,右手悄悄摸向腰间,將最后一颗障目丸狠狠掷向韩奎脚下,同时身体向后急跃。 “还来?”韩奎早有防备,甚至有些不耐烦,连刀都没用,一脚跺地! “砰!” 地面微微一震,一股强劲的气浪以他脚心为中心炸开,那尚未完全爆开的障目丸竟被这股气浪倒卷而回,黑红色烟尘大部分反扑向李盛的方向。 李盛猝不及防,虽及时闭气闭眼,仍被少许烟尘辣到,视线一阵模糊,后退的步伐顿时减缓了很多。 “废物!” 韩奎身形一晃,速度骤然提升,血刀带起一片猩红刀光,直取李盛脖颈。 “死来!” 强烈的死亡阴影笼罩而下,李盛寒毛倒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凭著残留的伏虎劲力,將手中半截铁锤拋了出去。 “鏘!” 铁锤被彻底粉碎,但总算让那必杀的一刀偏了半分。 冰冷的刀锋擦著李盛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这还是拥有【百炼金身】神通之后,他第一次被破防。 李盛忍著剧痛,就著这一刀的震力,继续手脚並用的向前滚爬。 “垂死挣扎,左右边都有断崖,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韩奎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他並不急於立刻擒杀,而是计划著慢慢削去李盛四肢,让其在绝望中度过余生。 李盛的步伐越来越慢,浑身的伤痛不断消耗著他的体力和精神。 慌不择路,只能朝著雾气更浓的方向衝去,期望能藉助地形再找机会逃脱。 然而,命运仿佛在嘲弄他,当他奋力拨开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的同时,一股强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脚下,是空荡荡的深渊。 李盛赶紧剎住脚步,几块鬆动的碎石被他踩落,坠入下方翻涌的灰雾,数息都听不到回音。 韩奎也在同一时刻从他身后走来,看了一眼李盛身后的绝境,脸上的狞笑终於彻底绽放。 “跑啊。”他慢条斯理的將血刀拄在地上,“怎么不继续跑了?小老鼠。” 第26章 变数(求追读) 韩奎从怀里摸出个葫芦,拔了塞子灌了一大口,哈著酒气笑道: “小子,年纪不大,鬼点子倒不少,你那几下子,对付铁管事那种废物还行,在爷跟前,就是猴子耍把戏。” 李盛这下明白了,眼前这光头要比铁管事的修为高出一筹。 崖下的风卷上来,吹得他破衣猎猎作响。 韩奎也不著急杀他,用袖子擦了擦嘴: “可惜了,老子像你这么大时,也觉著天不怕地不怕,后来在城西乱葬岗躺了三天,肚子被野狗掏了个洞,才明白一个理,活著的,才是爷,要不服个软,爷不杀你,只把你做成人彘,放在我儿子床前当个摆件。” 李盛冲他啐了口唾沫。 人可以死,但不能害怕,一旦生出恐惧之心,便会被打上一个懦夫的標籤,而后心安理得的,浑浑噩噩度过下半辈子。 可以站著死,不能跪著活。 韩奎脸上的笑容忽然没了,“给脸不要联。”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了李盛面前,抓住了李盛右手。 “先从这开始?”韩奎眯著眼,用力一掰。 李盛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瞬间暴起。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被两头疯牛向相反方向拉扯,剧痛无比。 韩奎脸上露出残忍之色,但並未用尽全部力量,他要的,是慢慢折磨。 “这才刚开始呢,小畜生。”韩奎狞笑,准备再加一把劲,先废了他这条胳膊。 “呜——啊啊!” 就在这时,崖下灰雾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怪叫。 紧接著,一股迅猛怪风,自深渊底部倒卷而上。 猝不及防之下,韩奎竟被吹得身形一晃,但他下盘极稳,瞬间沉腰坐马,使出一个千斤坠,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崖石上。 可吊在外面的李盛就没了这份侥倖。 被这股妖风一撞,韩奎也没工夫管他,整个人像片枯叶般被捲起,掉入了了那灰濛濛的深渊之中! “操!”到手的鸭子就这么肥了,韩奎气个半死。 他当即看向一旁,准备找几根藤条看看能不能顺著下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就在这时,那股怪风毫无徵兆的再次爆发,力道凝练了何止十倍,直扑向韩奎。 韩奎脸色骤变,这风不对,他狂吼一声,体內劲力催至巔峰,想要稳住身形,同时手中血刀狂舞,化作一片赤红刀幕护住周身,刀风凌厉,竟將衝到身前的灰雾短暂劈开。 可那冲天而起的怪风仿佛有生命般,被刀幕一激,非但不散,反而骤然浓缩,翻卷的灰雾在空中急速扭曲,竟在剎那间幻化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那雾手大如屋盖,对著韩奎,一把捞下。 韩奎魂飞魄散,他行走黑水城內外多年,刀头舔血,什么古怪阵仗都见过一二,却从未目睹如此诡譎骇人的景象。 “操,什么东西?给老子破!”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疯狂,他將毕生功力尽数灌注於血刀之上,刀身嗡鸣震颤,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招“狂狮噬天”不管不顾地向上撩斩,企图劈开这诡异的雾手。 可血红的刀芒斩入雾手之中,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便被无数流转的灰雾层层消解。 雾手毫不停滯,五指合拢。 “哗啦啦!” 雾手攥紧,將韩奎提起,然后轻轻一搓。 他便化作漫天血雾消散在灰雾之中。 在完成这恐怖一击后,那只由灰雾凝结成的巨手,几个呼吸间便重新融入了四周无边无际的灰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停了…… …… 李盛揉著脑袋,缓缓睁开眼。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发现自己正仰躺在一片浅滩上,下半身还泡在冰凉刺骨的潭水里,破破烂烂的衣衫紧贴著皮肤,又湿又重。 他还活著。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奇蹟般的活了下来。 “呼……”他试著动了一下,右臂完全不听使唤,从肩胛到肘关节肿起老高。 咬著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水里挪出来,终於完全上岸,瘫在石滩上。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势,活下去。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被高耸峭壁环抱的深潭,面积不大,潭水幽绿。 头顶上是瀰漫的灰雾,望不到崖顶,也看不见天光,不知坠落下来多深。 峭壁上爬满湿滑的苔蘚,想爬上去,必须先把脱臼的胳膊復位。 他深吸几口气,忍著剧痛,慢慢坐直身体,背靠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 將肿胀的右臂小心平放,左手摸索著找到肩关节脱臼的大致位置,五指死死扣住肩头肿起的肌肉,使劲向內一按,同时腰肢用力,將整个右肩向侧后方狠狠一撞。 “咔嚓!”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如雨下。 但下一秒,那原本完全不听使唤的右臂,开始慢慢恢復了些许知觉。 成功了…… 他虚弱的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歇了一会儿后,开始检查自身。 腰间那两把从嘍囉身上摸来的腰刀,还有一些小玩意都不见了,想必是在坠落时失落了。 幸运的是,那个从铁管事身上搜来的锦囊还在。 里面东西不多,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铁令牌,除了这些,再无他物。 再看看面板: 【伏虎劲(入门10/100)】 【百炼金身(未入门99/100)】 连番苦战之下,伏虎劲的熟练度上涨不少,百炼金身的熟练度则全靠锻造才可成长。 李盛有预感,只要把月纹银完全锻打成器,百炼金身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他將银锭和令牌塞回锦囊,用力甩了甩头,忽而感觉到了一阵飢饿。 晕过去也不知过了几日,肚里没食是正常的。 他看向幽绿的潭水,再度挪到水边,俯身仔细观察。 不多时,便看到几条黑影在靠近岸边的水草丛中缓缓游弋,是些半尺来长的深色肥鱼,人来了也不躲,有些呆笨,大概久不见人踪。 李盛撕下一条相对完整的衣襟布条,用左手和牙齿配合,勉强绑在一块尖锐的树枝上,而后屏息凝神,目光锁定水中游动最慢的一条鱼,猛地將树枝拋出! “噗!” 水花溅起,一条肥硕的灰黑色大鱼被穿在尖端,徒劳地扭动著身体。 火摺子已被打湿,升不了火,李盛剥去鱼鳞,撕开鱼腹,掏出內臟扔回潭里。 鱼肉冰凉滑腻,带著浓重的腥气,他皱了皱眉,闭上眼,大口撕咬吞咽起来。 生鱼勉强填了肚子,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却久久不散。 他掬了几捧潭水漱口,又喝了几口,冷水下肚,激得肠胃一阵收缩。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恢復了些许,开始琢磨著怎么回去。 抬头望,峭壁如削,高不见顶,原路返回绝无可能。至於峡谷方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埋伏,那里绝不能再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浅滩另一侧,靠近峭壁根部的地方。 那里藤蔓尤其茂密,几乎垂到地面,似乎可以向上攀爬。 李盛拖著身体,慢慢游到了对岸。 试了试,藤蔓厚密,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应是没问题。 他没有立刻攀爬,而是盘腿坐在原地调息,待到尝试著右臂可以轻微的转动几圈后,这才开始准备向上攀爬。 城外凶险,得儘快回到城內,才能保证人身安全。 至於武馆,李盛第一时间是不想回去的,可环顾四周,一片荒芜,就算是想去其他城市,以自己目前的实力,估计也是九死一生。 回城找个铁匠铺的话,依著伏虎武馆的实力,只怕也藏不了多久。 思来想去,李盛决定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直接回武馆,至少他们並不知道自己靠著锻造就可以提升实力,必然会心生麻痹。 而自己却可以展现出更多的锻造实力,从而让武馆拿出更多的稀有材料让自己提升实力。 相对安全,又能发育,一举两得! 先到这儿,李盛攀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第27章 栽赃(求追读) 待到李盛快摸到黑水城时,已经是寅时,天还没亮。 隔著老远,他就看到在亮得晃眼的灯火下,城门处的守卒比平素多了三倍,正一个接一个的盘查进城之人。 李盛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加之一身伤恐惹人怀疑,为了保险起见,他选择从东边一段塌了的矮墙翻进了城。 他得在天亮前,摸回武馆附近看看。 寅时的黑水城,灰雾比白日更浓,更像一床湿冷的厚絮压在鳞次櫛比的矮屋上。 长街空荡,只有打更人梆子的余音在巷尾无力地飘荡。 李盛专挑最暗的巷弄,埋头疾走。 远远能看到伏虎武馆时,前方却反常地亮著一片晃动的火光,人声隱约传来。 李盛心头一紧,缓下脚步,探眼望去。 只见武馆大门洞开,门外空地上,除了摆著五巨尸体,还黑压压站了不下三四十號人,全是武馆弟子打扮,个个手持棍棒刀剑,火把高举。 队伍前面,一个穿著深色劲装,麵皮焦黄的中年汉子背手而立,正是武馆里一位姓胡的教习,平素掌管外院巡防,颇有威势。 李盛刚想快步走上前去,却不料在增强过后的听力加持下,他清晰的听到了胡教习接下来说的那番话: “都听清楚了,阴煞铁乃馆中重器,关乎除妖大计,如今被人里应外合劫了去,前去探查的弟子全部战死,刘三下落不明,此乃奇耻大辱!” 李盛一愣,连刘三那样深不可测的人都没有全身而退? 却不料胡教习话锋一转,冷声道: “经查,此次事故全赖馆中出了吃里扒外的叛徒!” “据昨日重伤逃回的锻器房管事稟报,那锻器房的铁匠李盛,早就与外贼勾搭成奸,此番在寒鸦岭上,也是他提起传递消息,为贼人创造机会,致使刘三遇伏失踪,其余弟子尽皆战死!”” “馆主已下令,李盛叛馆通敌,谋害长老,罪不容诛,凡我武馆弟子,见此叛徒,无须稟报,可就地格杀,提其头来见者,就地升至內院!” 李盛闻言一愣,下意识將身子缩进一处屋檐下的阴影里。 叛徒? 铁管事那老狗竟活著逃回来了,还反咬了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牙关紧咬,胸腔里一股暴怒的火几乎要衝出来。 但他不能衝出去,没有证据证明清白,就是被乱棍打死,坐实了这叛徒的污名! 选择躲起来苟活?不,他可不是轻言逃避的人,这污名必须洗刷,铁管事必须付出代价。 他缓缓吐了口气,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如刀,扫过火把下那一张张亢奋的年轻面孔。 赵小乙不在里面。 李盛想到借他的手,或许能探听到一些內情,但转念一想,二人的交情似乎也没好到那个地步。 还是不能指望別人。 他想了想,將铁管事的锦囊拿出来,数了数里面的碎银,只有五两。 李盛拿著钱,在附近的一片废弃窝棚区里,寻了个能看见铁府侧门的角落窝了下来。 这里住的都是些快活不下去的流民乞丐,臭气熏天,没人注意多出一个流民。 他用几个铜钱从一个老乞丐手里换了张草蓆和一件破得只能挡风的烂袄子,把自己打扮成了个乞丐。 藉此就在附近探查起铁府的线索。 为了不过早暴露,一连两天,李盛就蹲守在窝棚里,捡了半块石磨,一边打熬劲力,一边透过缝隙盯著铁府那扇侧门。 门几乎不开,但奇怪的是,每日清晨,总有一个穿著破破烂烂,但风韵犹存,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寻常丫鬟的女子,端著一个尿盆出来,將盆里的秽物倾倒进臭水沟去,然后赶紧捂著鼻子快步回去。 铁管事也没露过面,倒是胡教习带著人,在附近几条街来来回回搜了三四遍。 还好这里是流浪汉的聚集地,好几次搜查的人几乎就到了他藏身的棚子边缘,最终都捂著鼻子走开了。 第三天,这天刚蒙蒙亮,李盛像往常一样,依旧开始盯梢。 门开了,还是那个倒夜香的女子,踉踉蹌蹌走出来。 她低著头,脚步匆匆,就在倒完污物,转身要往回走的时候,铁府侧门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三十来岁模样,穿著绸布衫子,头上戴著顶瓜皮小帽,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很是油腻。 “六姨太,这么早啊?”王管家堵在巷口,眼睛在女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原来这女人就是上次被掌嘴的六姨太,现在竟被贬为了丫鬟。 六姨太嚇得一哆嗦,低著头,一看就是经过了『细致』的调教,声音小得像蚊子扇翅膀: “王管家,我……我倒完了,这就回去干活。” “急什么?”王管家向前逼近一步,伸手就去摸她的脸蛋,“老爷这两天身子不爽利,便也顾不上你了,趁现在还早,四下无人,瞧你这小脸脏的,来,让我给你擦擦。” 六姨太惊恐的往后缩,却被王管家一把抓住了胳膊: “躲什么?伺候好了我,以后说不定在老爷面前,我还能帮你美顏几句,让你重新回去当六姨太,好好伺候他。” 好傢伙,竟是要给铁管事带绿帽子。 巷子很窄,又是大清早,几乎没人经过。 六姨太弱女子一个,无力挣扎著,却不敢大声喊,只能带著哭腔哀求: “王管家,您行行好,放了我吧,我还要回去干活。” “活不急,先让我疼疼你……”王管家乾笑一声,开始上下其手。 就在王管家快要得手时,一块石子精准的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哎哟!”王管家痛呼一声,捂著脑袋猛地回头,“谁?哪个王八羔子敢打老子?” 巷口空荡荡,只有飘荡的灰雾。 他惊疑不定地转回头,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个黑影已从后面扑了下来。 隨即脖子被狠狠勒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拖得向后仰倒。 他本能地想挣扎叫喊,勒住脖子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收紧。 “別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隨即一只异常坚硬的拳头,连续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王管家已然气绝身亡。 六姨太瘫坐在地上,嚇得魂飞魄散,呆呆地看著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男人正是李盛,在增强听力的加持下,他敏锐捕捉到六姨太这个关键信息,故而才出手相助。 他迅速在王管家身上摸索了几下,摸出一个小钱袋和一块进出铁府的腰牌,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才转向嚇傻了的六姨太,压低声音,儘量让语气不那么嚇人: “別发出动静,我问你答就好。” 六姨太浑身发抖,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王管家,又看看眼前这个衣著破烂的男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麻木的开始解衣服。 “哎哎哎?这是作甚?行了,快收起来,我不是为那事来的,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不是铁府里的丫鬟?”李盛问。 六姨太下意识摇头,隨即又点头。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李盛提高了音调。 第28章 內应(求追读) 六姨太被他提高的音调嚇哭得更凶,收拾好衣服,抽噎著道: “妾身莲云儿,原本是老爷……的第六房妾,前些日子,因为和老五爭风吃醋,拌了几句嘴,那日老爷受伤了,心情极差,就把我和老五都拖到院子里,当著所有下人的面掌嘴,老五性子烈,顶撞了几句,老爷他直接让人拿棍子,活活打死了……” “我嚇坏了,跪著磕头认错,老爷才饶我一命,但把我贬成了最下等的粗使丫鬟,专做倒夜香、刷粪桶这些脏活……” 说带最后,莲云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哭声却越来越大。 李盛皱了皱眉,怎么听著这事跟自己还有点关係? 但他並不想打抱不平,只是继续问道: “哦,原来如此,那你家老爷他最近怎么样了?” 莲云儿的哭声一下就止住了,她抬头看了看李盛,又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李盛看出了她的顾虑,“你且放宽心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这才拉著李盛到了一边,小声道: “大概四五天前,老爷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回来了,听说是遇了歹人,不过现在还好,在胡大夫的治疗下,已经能下地了。” “胡大夫?” “对,就是长青医馆里的胡大夫。” “这几天除了胡大夫,还有谁来过?”李盛继续追问希姐。 莲云儿抱著脑袋想了想,这才说道: “前几日来过一个武馆的人,我不知道是谁,只是见过面。” 李盛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莲云儿惶恐地摇头: “没有,他们说完话,老爷就喊我来陪他,过程中那人从来也不会说什么。” “那人长什么样?” “大……大侠,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放我走吧,王管家他死在这儿,要是被人发现,我就活不成了!”莲云儿似乎是很害怕,怎么也不肯说。 “到底是谁?”李盛皱了皱眉。 “我……我,呜呜。”莲云儿哭哭闹闹,好半天才断断续续道: “大侠,其实……其实我骗了您……那个人长什么样,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陪的,老爷……老爷他是用迷香给我迷了,才让那个人用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都是迷糊的很……呜呜。” 李盛暗骂铁管事畜生,但却没立刻放她走,反而蹲下身,平视著她惊恐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莲云儿,你想报仇吗?” 莲云儿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铁管事把你当玩物,让你倒尿盆,还隨意把你送人凌辱,就连王管家这种狗腿子也敢欺辱你,你就不恨?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李盛盯著她,“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也要帮我。”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帮……帮你?我能帮你什么?”莲云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发颤,“不,不要,你是不知道,老五她被打的有都惨,我不敢……” “你不想报仇?” 她的脸色煞白,拼命摇头,“不……不行,我会被发现的,老爷他会杀了我的!” “你不做,他就会放过你吗?”李盛轻声冷笑,“看看老五的下场,再看看你如今遭遇的这一切,在这府里,你就是一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帮我,也是帮你自己找一条活路。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黑水城,远走高飞,重新开始。” 远走高飞…… 这几个字像带著魔力,击中了莲云儿內心最深的渴望。 她看著眼前这个虽然衣衫襤褸,却眼神锐利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王管事的尸体,想到自己在铁府暗无天日的未来,想到老五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股掺杂著怨恨的勇气,竟然慢慢从心底滋生出来。 横竖都是个死,她选择相信这个男人,抓住那一线生机。 於是咬了咬嘴唇,脸上带上了一丝决绝:“你真能保我离开?”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但……”李盛拿出一两碎银捏在手上,话锋一转,“前提是,你要给我有用的消息。” 沉默了半晌。 莲云儿深吸了一口气,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我只能在送饭打扫的时候留心,正房我现在已经进不去了。” “这就够了。”李盛点头,“你帮我留意一下你家老爷的异常行为,尤其是他每天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有任何消息,就把粪桶放在门边,待第二日你倒夜香的时候,我就在这等你。” 莲云儿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还没干,看向李盛的眼神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行了,回去吧。”李盛冲她摆摆手。 莲云儿道了个万福,刚准备回去,突然想起地上王管事的尸首,又担心的看向李盛: “那这尸体怎么办?” “这年头,外城哪天不死几个人?烂在这儿的也不少他一个。” 李盛语气平淡,將那一两银子拋给她,隨即走过去將尸首抱起,丟进了莲云儿刚刚倒夜香的臭水沟,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好自为之,我走了。” 莲云儿將碎银贴身放好,又看了一眼李盛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很宽。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嘴角噙著一丝笑意,转身飞也似的往铁府侧门跑去了…… 第29章 希望 李盛在外面兜了个圈子,找地方买了点杂麵,又回到了那片窝棚区。 此时已近辰时,灰雾依旧浓,但附近的流民们已然活了过来。 远处传来各种各样的叫骂声,隔壁的棚子里,李盛能清楚的听到,女人的哭叫声和男人的呵斥声,中间还夹杂著皮肉挨打的啪啪声。 混乱才是外城的真正底色,以前在武馆锻器房,虽然也是奴籍,辛苦卑微,但至少有四面墙挡著,有一口固定的糙米饭,相对封闭,感受还没这么直接。 他有些心烦,拢了拢窝棚门,慢慢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从王管家身上搜来的小钱袋,解开绳口,將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叮叮噹噹,拢共三十七枚铜板。 “穷鬼。”李盛低低骂了一声,將目光放在铁府腰牌上,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总算是有点收穫。 棚外的世界愈发吵了,除了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也有铁器拖地的声音经过,远处隱约还有打铁声传来,叮叮噹噹,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武馆的锻器房里。 但这嘈杂混乱的环境,反而让李盛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外界的喧闹中抽离,一边开始梳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边不忘举磨盘修炼己身。 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幕后黑手都隱隱指向了铁管事。 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能让铁管事痛下杀手的,无非就是阻拦了他的利益,可自从进了锻器房后,似乎也没与他產生什么交集吧。 利益,利益……等等! 李盛忽然想起那些排著队来修兵器的武馆弟子。 当时只以为是弟子们练功勤苦,损耗大,加上自己手艺好,才生意兴隆。 现在想来,不对劲。 武馆家大业大,供养数百弟子,兵器是根本之一。 就算消耗再大,何至於让那么多弟子都拿著质量那么次的兵器? 除非……那些兵器,本身就有问题。 李盛心中豁然开朗。 锻器房管事,掌管所有铁料的採买。 如果他在採买过程上做手脚,以次充好,中饱私囊,那么锻造出来的兵器,质量自然大打折扣。 相应的,弟子们用著劣质兵器,损耗必然激增。 而自己当初是匠奴时,虽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並没有闹大,直到为了赚钱开始接修缮兵器的生意时,找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件事也被摆在了明面上。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贪污,就是铁管事的死穴。 如果能找到铁管事贪污的证据,不仅能洗刷自己的冤屈,还能將其置於死地。 李盛瞬间便有了主意,此事,还得成全在那莲云儿身上。 可先利用她探查铁府內部,寻找贪污证据的线索。 说干就干,他往脸上抹了点灰,向著约定地点进发。 …… 莲云儿和李盛分后飞快的跑回了柴房,栓好门板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门外巷子里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就好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不,不是梦。 她拿出那一两碎银,反覆端详。 “王管家真的死了,被那个叫还不知道名字的大侠杀了,只为了……救我?”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颤,一股別样的情绪涌上来。 莲云儿从小就知道,命不值钱。 爹娘为了半袋稻种就把她卖给人牙子,又被转手塞进瘦马班子,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媚功,被铁管事看中,用十两银子买回来当第六房妾室,像件摆设一样,谁都可以轻易摆弄她。 至於上次爭风吃醋? 不过是想求个自保,不至於隨便被人算计,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女人得会哭,只要一哭,就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莲云儿却算错了,老五被打死那天,她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看著那曾经鲜活的躯体变得血肉模糊,方才彻底明白,在这里,故意装得楚楚可怜,乖巧討好,都换不来真正的安全。 老爷心情好时你是玩物,心情不好时你就是泄愤的物件,甚至是可以隨手送人,用来维繫关係的礼物。 所以当李盛问莲云儿想不想报仇时,她第一反应是荒谬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拿什么报仇?连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可是远走高飞这四个字却像夜空中骤然划过的一道流星,照亮了她的双眼。 莲云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就对著那个大侠说出了自己被欺辱的事,更是轻而易举就答应他的所有条件。 好奇怪,可能是恨意大过了恐惧吧。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喃喃自语,把碎银子仔细藏在肚兜夹层里,然后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表情恢復成往日那种木然的神色,打开房门,快步走向下人干活的后院。 “六……莲云儿,你死哪去了,倒个夜香磨蹭半天!”管事婆子一看见她,就叉著腰在井边骂,“赶紧的,老爷院子外头的落叶还没扫!” “是,是。”莲云儿连声应著,垂眼去做事,却始终警惕留意著四周的一切。 正房的门窗依旧紧闭,厚帘子拉著。 偶尔有咳嗽声传出,声音虽有些沙哑,但似乎並不像濒死之人那般虚弱。 一切看似正常。 扫完地,莲云儿去浆洗房帮忙。 双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皮肤很快变得通红。 但今天她却没有把手缩回袖子里暖一暖,而是盯著盆里的水,怔怔出神,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大侠的眼睛。 锐利如刀,没有她常见的淫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丝尊重? “脏……”她看著泡在污水里的衣服,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字。 莲云儿垂下了头,把那点荒谬的思绪甩出去,不过是交易,各取所需,她帮他留意消息,他给她钱让她离去,何谈尊重。 可是,当大侠挡在自己身前,勒住王管家脖子的时候,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问想不想报仇的时候…… 心口某个地方,好像被那簇叫希望的火星,灼出了一个细小而滚烫的洞。 明天清晨倒夜香的时候,他会在那儿吗? 纷乱的思绪中,大侠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他挺直的脊樑,和眼睛里不曾熄灭的光,像她很多年前,在家乡田埂边看到的,一株迎著夕阳奋力生长的野草。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三声鞭炮声。 莲云儿的头也在一瞬间抬了起来…… 第30章 情报 李盛將手里剩下的鞭炮送给路边的小孩,拿著豁了口的破碗,混在几个拾荒的流民中,慢慢挪到铁府后巷对面的一个餿水桶旁。 他佝僂著背,目光低垂,看似在桶里寻找什么东西,耳朵和余光却牢牢锁著铁府那扇偏门。 深秋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巷子里瀰漫著隔夜秽物的酸臭。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小侧门终於吱呀一声开了,莲云儿瘦小的身影提著个大大的垃圾筐,费力的挪了出来。 风一吹,透骨的凉意就让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李盛不紧不慢,拖著脚步,状似无意的向其靠近。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李盛的手指从破碗边缘一弹,將一个搓得极紧的纸团,精准无误的丟进了莲云儿垃圾筐边缘的缝隙里。 莲云儿只觉得眼角似乎掠过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心臟扑扑扑狂跳。 但她没敢立刻抬头,只努力的竖起耳朵,去捕捉著那个迎面而来的脚步声。 是那大侠,只有他,才能在这样污秽混乱的环境里,依然给她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像是男女之情,更像溺水之人看见唯一一根漂来的浮木,抓住了,就能活。 莲云儿强迫自己稳住发抖的手,快速將筐里的垃圾倒掉,手指在杂物中一拨,精准的捻起了那个小纸团。 借著蹲下的姿势,她迅速打开扫了一眼,內容是拜託她探一下老爷有没有记过帐,如果有的话,帐本放在哪儿。 看完后,她赶紧將纸团塞入口中,用唾液润湿,吞咽下去。 粗糙的纤维刮过喉咙,还得她又多分泌了一些口水,这才將其咽了下去。 回到铁府,那高墙內的阴冷感立刻扑面而来。 纸条上的內容太过於艰难,帐本是老爷的命根子,藏得必定极其隱秘。 现在不比以前,再也不能隨意的靠近老爷的屋子了。 她一边麻木的干著活,一边飞速思考。 她想起了每日给老爷送药送膳的赵嬤嬤。 赵嬤嬤是老人,有些体面,但也贪小,眼皮子浅,对她们这些失宠的姨娘,骨子里是瞧不起的。 一个计划缓缓成型。 莲云儿覷了个空,避开人眼,將那锭大爷给的碎银,用柴刀小心磕下约莫三分之一,剩下的依旧贴身藏好。 找到正在小厨房廊下嗑瓜子的赵嬤嬤,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未语泪先流。 “嬤嬤,求您可怜可怜我……”她哭得肩膀耸动,声音压得低低,满是绝望,“老爷病著,我心里怕极了,吃不下睡不著。我知道我没资格近前伺候,只想……只想求嬤嬤开恩,下次给老爷送药时,带我进去磕个头,让我看看老爷,不然我真是要疯了……” 说著她仰起脸,泪水涟涟,一张俏脸更是我见犹怜,悄悄將那一小块碎银子悄悄塞进赵嬤嬤手里,“这是我最后一点体己,求嬤嬤成全我这片心,我磕个头就走,绝不打扰老爷休息。” 银子冰凉的触感让赵嬤嬤眉头动了动。 她不动声色,掂量了一下手里这小块银子。 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莲云儿死死拽住自己的手,大有不答应就不起来之势。 看看莲云儿哭得梨花带雨,卑微到尘土里的样子,她心里嗤笑一声: “真是个没出息的,嚇破了胆,只想著去表忠心求活路,可惜,老爷最无情了,想復宠更是难如登天,也罢,带她进去一趟,不过举手之劳,还能白得一块银子,何乐而不为?况且老爷近日来昏沉沉的,也未必在意。” “唉,也是个痴心的。”赵嬤嬤故作嘆息,卯足了劲迅速將银子纳入袖中,“罢了,看你诚心,等一会参汤熟了,我给老爷送参汤,你悄悄跟在我后头,进去磕了头就出来,莫要多话,也別乱看,知道吗?” “谢谢嬤嬤,谢谢嬤嬤大恩大德!”莲云儿连连磕头。 过了一会,莲云儿低著头,瑟缩著肩膀,跟在端著红漆托盘的赵嬤嬤身后。 厚重的门帘掀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老人房间特有的闷浊气息扑面而来。 她不敢四处张望,只盯著赵嬤嬤的脚跟。 赵嬤嬤將参汤放在外间桌上,低声对里间道: “老爷,参汤好了。” 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声。 莲云儿抓住这个机会,往前踉蹌几步,扑倒在通往里间的门帘前,放声悲泣: “老爷,老爷您要保重啊!妾身……妾身日夜为您祈福。” 她拿来之前学来的媚功,哭得情真意切,身体却借著匍匐的姿势,目光飞快地扫视里间。 床榻帷幔半开,铁管事倚在床头,面色被阴影所笼罩著。 床榻边除了伺候汤药的四姨太,並无他人。 莲云儿的视线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屋內陈设。 衣柜、箱笼、多宝阁…… 最后落在床榻內侧一个嵌入墙壁的,看似装饰用的窄柜上。 那柜门与墙壁花纹融为一体,十分隱蔽,但柜门边缘的铜扣却异常光亮,与周围略显黯淡的木色形成对比,显然是经常被触摸开启。 就在她目光触及那铜扣的瞬间,铁管事的眼睛朝她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带著不耐与厌烦: “嚎什么丧,赶紧给我滚出去……” 赵嬤嬤连忙上前,一边赔笑,一边用脚踹莲云儿: “还不快滚出去!” 莲云儿依旧抽噎著,被赵嬤嬤推出了房门。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將粪桶放在了侧门外。 直到回到冰冷的柴房,关上门,她靠著门板滑坐在地,才敢让压抑的颤抖释放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单衣。 可別再让人失望了…… 第31章 调虎(求追读) 翌日,莲云儿照例端著粪桶出来,快速倒掉污物。 李盛就在不远处,看著她无意在路上扔下一角粗纸。 待她进门,李盛迅速上前捡起。 上面是几行娟秀小字: “东西或在老爷臥房床榻內,我不敢多探。” 除此以外还附有铁管事臥房方位。 李盛將纸团轻轻碾碎,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机会来了,但想进入那老匹夫的臥室进行探查,还需调虎离山才是。 他立刻去窝棚区,拿出十几枚铜钱,找了几个在街边乞討的半大孩子。 “帮我去伏虎武馆后巷,喊几句话。”李盛將铜钱塞给他们,“有人出来就分开跑,別让人抓住。” “喊啥?”孩子们攥著钱,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李盛压低声音: “就喊,伏虎武馆铁管事,採买铁料吃回扣,以次充好烂兵器,坑害弟子肥自家,寒鸦岭上出事端,里应外合就是他!多喊几遍,喊得越多人听见越好。” 孩子们拿著钱,一溜烟跑了。 李盛则转身,绕向铁府西侧,那里正好临近武馆,更好探查情况。 铁府內,铁管事刚喝完药,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胸口和肋下的伤依旧疼得钻心,李盛那几锤差点要了他老命,更让他惴惴不安的是,那一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於诡异。 除了自己,所有人或死或失踪。 就在他百无聊赖的摸向身旁女人时,外面忽然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叫嚷声。 “伏虎武馆铁管事,採买铁料吃回扣……” 铁管事浑身一僵,血都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一个护院连滚爬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不好了,外头有几个小叫花子,满街嚷嚷,说您贪污铁料,勾结外贼。” “什么?”铁管事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母婢的,是谁走漏的风声?难道是狂狮帮那边出了岔子?还是…… 恐慌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 铁府就挨著武馆,一旦被隔壁听到了,立马就会怀疑到他头上。 “快,把所有嚷嚷的都给我抓起来!”他嘶吼著,也顾不得伤势,挣扎著就要往外冲。 他必须亲自去门口看看,必须立刻平息谣言。 然而,他刚被搀扶著走到正房门口,西侧后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轰!” 紧接著是下人的尖叫,“走水啦!仓房走水啦!!!” 他抬眼望去,只见西厢方向,浓烟滚滚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救火,先去救火!”铁管事全乱了方寸,踉踉蹌蹌,朝著浓烟升起的方向衝去,“快,扶我去仓房,所有人,都去救火!”。 家丁嬤嬤们也乱了套,大部分人都被火情吸引,涌向西厢。 眼见时机成熟,李盛如同鬼魅般从仓房院墙翻出,而后大摇大摆从铁府侧门的拿著令牌走了进来。 他伏低身子,依据莲云儿纸条上的描述,快速摸向臥房。 房里只剩下一个惊慌张望,衣衫不整的妇人。 “你……你要干什么?”妇人下意识想拢好衣服。 李盛置若罔闻,迅速將门掩上,不等她开口,就一掌切在她颈后,直接將她放倒,然后看向里间床榻內侧。 墙壁上,有一个不易分辨的窄柜。 李盛手指扣上铜扣,用力向外扯。 “酷驰!” 柜门被大力扯了下来。 里面空空如也。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李盛眼神冰冷,没时间懊恼,迅速开始在房內翻找起来。 他在屋里找了一圈,能翻的角落都翻了,就是没找到。 思来想去,他重新走回床榻边,目光落在那昏倒的妇人身上。 抓起桌上半凉的茶壶,將壶嘴对准妇人的脸,手腕一倾。 “哗啦!” 冷水泼面,妇人一个激灵,呛咳著惊醒。 她茫然睁眼,待看清面前站著的陌生男子,顿时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尖叫。 李盛的手比她声音更快,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下頜,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发声,又不至於捏碎骨头。 他俯身逼近,冷声道:“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拧断你脖子。” 妇人惊恐万状,眼珠乱转,拼命点头。 “铁管事可有什么记帐用的本子,藏在哪?” 妇人喉咙里呜咽著,眼神一直往床榻方向看。 李盛顺著她目光看去。 雕花拔步床十分结实,厚重的帷幔刚好能挡住一切风情,老匹夫玩的倒是挺花。 他手上鬆开一分力,“说。” “靠墙那侧有块活板,在床板下面。”妇人哆哆嗦嗦的交代。 李盛鬆开手,不再看她,单膝跪上床榻,伸手沿著靠墙一侧的床板摸索,在靠近床头的位置,果然触到一丝极细微的缝隙,指尖用力向里一顶。 “咔。” 一块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木板向內陷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夹层。 李盛探手进去,摸到几本册子和一叠硬纸。 他一把全掏了出来,就著窗外透入的混乱火光,迅速翻看。 最上面是一本蓝皮帐簿,翻开內页,密密麻麻记录著年月日、铁料种类、採购数量、单价、总价,以及旁边用硃笔小字標註的“实付”和“差额”。 那差额一笔笔累积,数目触目惊心。 下面压著几封书信,落款是几个不同的商號名称,內容皆是商议以次充好,虚报价格,返还酬劳等事,字里行间透著心照不宣的齷齪。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武馆的人名,更是详细记载了与他们之间的交易,像是铁管事怕他人反水故而所记载下来的。 就是这些! 李盛大喜过望,连日来的隱忍,终於让自己抓到了这老匹夫的把柄。 他快速將这些帐册信件捲起,用床上扯下的一块锦缎胡乱包好,背到背后。 床下的妇人见状,又怕又急,“你……” 李盛不等她说完,並指如刀,再次在她颈侧轻轻一斩。 妇人闷哼一声,软倒下去。 她理了理衣襟,將怀中帐本按紧,侧耳倾听门外动静。 西厢方向的喧譁救火声似乎小了一些,前院隱约传来护院们驱赶孩童的呵斥。 场面依旧混乱,正是脱身良机,届时拿著帐本,不愁洗刷不了冤屈。 他拉开房门,闪身而出,准备沿原路返回侧门。 但恰在此时,前方月洞门处,一个身影正踉蹌著冲了进来,呼哧带喘,满头满脸的菸灰汗水,胸口绷带渗出的血跡在格外刺眼,正是方才去西厢指挥救火的铁管事。 铁管事方才心系火情,这才强撑伤体前去查看,待火势稍控,心中却突然怀疑起来,那谣言来得蹊蹺,这火起得更巧,莫非二者有什么关联? 他这才惊觉不妙,慌忙往回赶,却正巧碰上了准备离去的李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铁管事脸上的菸灰被冷汗冲开几道沟壑,死死盯著李盛背上的包裹,又看向臥房,发现暗格已被人挪开,心中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隨即將目光缓缓移到李盛脸上,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喷薄而出。 李盛脚步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伏虎劲无声流转,右手悄然摸向腰后。 但他面色未变,只是冷冷回视。 “小……畜……生……你没死啊!!!”铁管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胸口因极度愤怒和急喘而剧烈起伏,“你背上的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只觉面前升起了一阵灰濛濛的雾,吸入肺中更觉火辣辣的。 还是熟悉的配方。 第32章 围堵 铁管事本就有伤,动作更是慢了半拍。 李盛趁著这空档,將运转伏虎劲,將劲力灌入右拳,整个人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劲弓,一步踏前,腰身拧转发力,再次精准的轰在铁管事肋下那处塌陷的伤口上。 “咔嚓!” 原本就没癒合的肋骨彻底断裂,向內刺去。 剧痛让铁管事所有的劲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李盛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抓住对方最脆弱时刻的致命一击。 铁管事本就因伤势实力大打折扣,两次三番被重创同一要害,纵使境界高了一筹,此刻也彻底废了。 李盛刚要上去补刀,然而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更多人。 “贼人在正房这里!” “快围住!” 护院的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急促逼近。 更麻烦的是,隔壁武馆似乎也被惊动,墙头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穿著武馆服饰的身影,正探头张望。 李盛不再恋战,看也不看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铁管事,转身就朝著侧门方向疾冲。 他身形如猎豹般在廊下穿梭,撞开两个碍事的嬤嬤,踹翻一个持棍的家丁,眼看就要衝到侧门时。 “鐺鐺鐺!” 铁府內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锣鼓声。 这是遇敌的信號。 “贼子好胆!” 锣声刚落,一个穿著深色劲装,面容焦黄的中年汉子带著四五名弟子立在墙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李盛。 混在人群中的莲云儿刚一见到此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 她的嘴唇哆嗦著,又想起了那晚不堪回首的过往,手指紧紧绞著衣角。 李盛认得此人,正是那日在武馆门口对自己下达追杀令的胡东教习。 也是与铁管事交往过甚,上了贿赂名单上的人。 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无了,若是其他人,自己或许可直接反將铁管事一军,但这人,只怕比铁管事还想让自己死! “別让他跑了!” 果不其然,胡教习一声怒喝,从墙头一跃而下,转瞬便拦在李盛前方。 他目光如电,扫过李盛手背上的包裹,又瞥了一眼远处廊下生死不知的铁管事,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盛?好胆,不仅叛馆通敌,还敢在此行凶!”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胡教习脚踏连环步,速度奇快,右手並指如刀,带著凌厉劲风,直戳李盛咽喉。 这是他在伏虎劲的基础上衍生出的伏虎指法,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伏虎劲》精熟的穿透力,指尖未至,劲风已刺得李盛皮肤生疼。 李盛不敢硬接,急忙侧身闪避,同时挥拳格挡。 “砰!” 拳指相撞,李盛只觉得一股凝练强悍的劲力如锥子般刺入自己手臂,震得他整条胳膊酸麻剧痛,脚下踉蹌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几乎压制不住。 他当下心中有数,这胡教习的修为,在那寒鸦岭的光头大汉之下,跟铁管事差不多,应该也快要迈入《伏虎劲》精通的门槛了。 自己虽已入门,且有百炼金身加持,但在绝对的力量和运用技巧上,差距依然明显。 胡教习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讶异,虽然自己的力气比不上那些大开大合的强攻型武者,但一指爆发之下,也有三百来斤的劲力,李盛居然能硬接下来。 这小子果然有些门道,怪不得能让老铁吃这么大的亏,绝不能再给他成长的空间了。 心念既定,他再度欺身而上,双手成指,直取李盛要害。 他的伏虎劲走的是迅捷一路,攻势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李盛一开始还在拼命闪躲,但隨著几回合后,他索性將伏虎劲催发到极致,配合百炼金身带来的强悍防御,与胡教习硬撼。 就在刚刚,他发现隨著每次交手,伏虎劲的熟练度都会上涨1~3不等,虽不多,但比打铁上涨的速度明显要快很多。 以战养战,快速提升! 但这也是把双刃剑,隨著每一次碰撞,他都觉得手臂发麻,內腑震动,对身体而言是个不小的负担。 两人在狭窄的廊下急速交手,劲风四溢,打得廊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周围的护院,以及翻墙过来的武馆弟子,都被这激烈的战况所慑,一时不敢上前,只远远围著,把持各个关口,以防李盛逃脱。 地上的铁管事这时在家丁的照料下悠悠转醒,眼睛一扫四周,眼看著胡教习占了上风,咳著血,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胡……胡兄,快杀了他,东西……东西被他拿走了。” 这话说得含糊,却像针一样刺入胡教习耳中。 胡教习攻势微微一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扫向李盛怀中那包裹。 他与铁管事私下確实有些见不得光的往来和利益勾连,也知道铁管事为了將人都拴在一条船上,偷偷做了一本帐本,没曾想居然被这小子拿到手了。 可不敢让那包裹里的东西流传出去,否则,自己也跟著脱不了干係! 他暗骂一声铁管事没事找事,杀意陡然暴涨! “小子,纳命来!” 胡教习不再有丝毫保留,低吼一声,周身气血奔涌之声隱隱可闻,中指和食指错开,指尖泛起一层空气波动,一招“双虎夺食”,直取李盛双目。 这一击,速度极快,势在必杀! 李盛瞳孔骤缩。 胡教习这一指角度过於刁钻,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间,他也顾不得锤炼己身了,脚下猛蹬,身体向后急仰,同时右手向后腰摸去。 那里掛著几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包,里面是他这几日藏身窝棚时,用捡来的碎沙子,混合著少量辣椒麵,用破布紧紧裹成的“土製障目丸”。 虽不如薄铁皮包裹的威力,但胜在量大,且里面的辣椒麵是他特意一个一个尝过比较得来的,刺激性极强。 “看暗器!” 李盛暴喝一声,左手虚晃一招,右手却將那灰色布包朝著胡教习面门砸去。 胡教习闻声,下意识凝神戒备,见飞来一物,以为是什么飞鏢之类,指风微偏,便欲將其扫落。 然而那布包刚从他指尖掠过,便一下爆开一大蓬灰黑色烟尘,瞬间笼罩了他身前数尺范围。 “咳咳!什么鬼东西?” 胡教习猝不及防,虽然及时闭气,但辛辣的粉尘还是钻入了口鼻眼睛,顿时视线模糊,攻势为之一乱。 第33章 薄命 李盛趁著这间隙,强忍体內翻腾的气血,伏虎劲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皮肤下的暗铜光泽因剧烈运功而若隱若现。 他不再选择硬撼,转而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廊下腾挪闪避,同时双手连扬。 能够得著的石子杂物,和剩下的土製障目丸,都被他接连不断的丟出去。 这些东西伤不了胡教习,只求製造混乱和短暂的视线障碍,打乱其攻击节奏。 胡教习被这种无赖打法气得七窍生烟。 明明修为远胜李盛,却像是一头猛虎被泥潭缠住,每一次他觉得快要擒住李盛时,不是被灰土迷眼,就是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 “小畜生,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胡教习怒吼,伏虎劲催发更盛,指风撕裂空气,將袭来的杂物纷纷击碎。 但他呼吸已不如最初平稳,连续发力追击和应付骚扰,对他也是消耗。 更让他心焦的是,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我一起上啊。”胡教习终於失去耐心,厉声对周围踌躇不前的弟子吼道。 眾人得令,胆气一壮,纷纷持棍拿索,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压缩李盛的闪躲空间。 更有两人张开一张捕兽用的大网,从侧翼兜来。 李盛顿感压力倍增,本就在被胡教习压著打,全靠一股悍勇和百炼金身的防御支撑,此刻面对围殴,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险象环生。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武馆弟子的修为本就和他相当,更有甚者还要隱隱压他一头。 很快,李盛就挨了数记闷棍,躲闪的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胡教习看准机会,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一指避开李盛格挡的手臂,狠狠点向他右肩肩井穴。 此穴位於肩部凹陷的深处,作为胆经气血涌出的关键点,一旦有失,整条胳膊都將被废。 李盛勉力侧肩,指风划过肩头,带走一片皮肉,鲜血淋漓。 剧痛让他动作又慢了半分。 弟子们见状,胆气更胜,再度一拥而上,准备將其一举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吱嘎——” 侧门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开门声。 混战中的眾人都是一愣,下意识望去。 只见那扇本该紧闭的侧门,竟然被人偷偷从里面打开了。 莲云儿瘦小的身影瑟缩在门边,脸色惨白如雪,单薄的身子在深秋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但她却死死用手抵著门,以防它再度合上。 胡教习目光触及莲云儿,先是愕然,隨即认出了这个几日前被铁管事送来,又被他肆意享用后丟开的玩物。 “贱婢,你敢?”胡教习目眥欲裂,竟舍了李盛,转身就朝莲云儿扑去。 在他眼中,这个卑贱女人此刻的举动,比李盛可恨百倍。 而莲云儿,在看到胡教习那狰狞扑来的身影时,无边的恐惧几乎將她吞噬。 那些不堪的,粗暴的,充满屈辱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浑身冰冷。 可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胡教习,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仍在眾人围攻中挣扎的年轻身影上。 那个在巷口拦住王管家,问她想不想报仇的男人。 那个给她碎银,说能让她远走高飞的男人。 那个眼睛里有光,看她时没有淫邪,只有一种近乎平等尊重的男人。 她再一次想起了很多年前,还在家乡田埂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著天边的夕阳,看著那些迎著风顽强生长的野草,心里模糊地想著,要是能像它们一样,不管多难都能活下去,该多好。 后来,她被卖了,像货物一样辗转。 她学会了哭,学会了笑,学会了討好,学会了用身体作为唯一的武器和盾牌。 她以为这就是命,贱命。 直到遇见他。 那簇叫希望的火苗,灼穿了她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壳,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可笑,哪怕这只是一场交易。 可是……可是…… 莲云儿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將侧门完全推开,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大侠的方向,嘶声喊道: “快走!!!” 话音刚落,她將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的空粪桶,朝著扑来的胡教习用力掷去! 李盛在听到莲云儿喊声的瞬间,身体便已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完全不顾身后袭来的棍棒和套索,將仅存的所有伏虎劲力灌注双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著那扇敞开的侧门,亡命衝去。 “拦住他!”胡教习一掌拍碎粪桶,残留的污秽溅了一身,又看到李盛冲向侧门,急怒攻心,也顾不上莲云儿了,返身急追。 但李盛距离侧门本就更近,又是拼死爆发,在胡教习追上之前,抢先一步衝出了侧门,对著还在发愣的莲云儿伸出了手。 “走!”李盛的声音不容置疑。 莲云儿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那只手,又抬头看向大侠的脸。 她从未奢望会有人来拉自己一把,早已心存死志,可现在…… 隨即不再犹豫,將自己冰冷颤抖的手,放进了那只染血的手中。 李盛一把握紧,轻轻一提,便將这具瘦弱的身躯提了起来,朝著巷子深处发足狂奔。 每一步踏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速度丝毫不减,百炼金身带来的强横体魄,让他仍有余力逃跑。 “母婢的!”胡教习追出侧门,见二人越跑越远,隨即一把夺过身旁弟子手中的硬弓,弓弦被他拉成满月,箭头闪烁著寒光,牢牢锁定前方那个奋力奔跑的背影。 深秋冷风灌满小巷,捲起尘土和枯叶。 被拎著走的滋味並不好受,莲云儿生怕影响到大侠,儘量蜷缩著身子,但又忍不住还是偷瞄了大侠几眼。 这份不顾自身安危的携行,是她冰冷人生中从未感受过的炽热。 “大侠……”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盛刚想回答,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迅疾如电。 李盛心生警兆,竭尽全力想扭身躲避,但重伤之躯又带著一人,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莲云儿身体在拼命转动……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无比清晰的响起。 箭矢强大的动能带著莲云儿娇小的身躯向前一衝,箭头透胸而出半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莲云儿竭力將头抬起,对著李盛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终於解脱。隨即一大口温热的鲜血涌出,喷溅在李盛的颈侧和脸颊。 那具瘦小单薄的身子,像折断的芦苇般软软倒下,她睁著眼,什么话也说不出,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涣散,最后凝固成一片空洞。 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得知李盛的名字。 “哈哈哈,中了,给我围上去!”胡教习狂笑著从后方急速逼近。 李盛没有继续逃跑,缓缓抬起头,脸上沾染著大片血跡,令人看不清看不清表情。 他將莲云儿平放在地上,而后转过身,面向追来的胡教习和武馆弟子。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唯有沉默。 他握紧了拳,沾血的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伏虎劲在体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隱隱传来经脉不堪重负的细微痛楚。 面板上的熟练度,在这极致疯狂的压榨式运转下下,不断跳动。 他瞪了胡教习一眼。 那一眼,杀意冲天,让久经廝杀的胡教习,心头也莫名一寒。 下一秒,李盛动了。 第34章 搏命 李盛缓缓向著胡教习走去。 每一步踏下,身上的杀气都凝实三分,几欲冲天,让衝到最前的弟子都放慢了脚步。 “装神弄鬼!给我死来!”胡教习眼见士气衰竭,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厉喝一声,伏虎指再出,直刺李盛心口。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分功力,指尖劲风凝练如锥,直直朝著李盛点来。 李盛不闪不避,甚至微微挺起了胸膛。 “噗!” 手指入胸三分。 胡教习心中一喜,但隨即脸色骤变。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戳在了裹著牛皮的生铁上,指骨传来反震的痛楚,劲力竟被对方皮肉下某种坚韧无比的力量层层消解,虽然已经戳了进去,但却未能如愿透入心脉。 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初入门吗? 就在他惊愕失神的剎那,李盛伸出左手,精准无比的抓住了他的手指。 而后右手打出一击简简单单的直拳。 伏虎劲在手臂经脉中奔流咆哮,皮肤下的暗铜光泽凝聚在拳锋。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所有的愤怒。 “砰!” 拳头狠狠砸在胡教习胸前。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这绝不是入门境区区二百斤所能形成的力道! 胡教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髮狂的野牛正面撞上,胸口剧痛无比,整个人倒飞而起,撞在巷子土墙上。 李盛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胡教习喘息调整的机会,拳头如同狂风暴雨,兜头就打。 胡教习在惊怒下疯狂反击,在李盛身上留下道道血洞,將他戳成了个血葫芦。 但李盛恍若未觉,丝毫不停手,对著胡教习又是一记头槌,狠狠撞在他的额头上。 “疯子,你这个疯子!”胡教习受击,瘫坐在地上,胡乱的挥舞著手进行回击。 他空有更高的修为,此刻竟被对方这拳拳到肉的乱攻打法完全压制住了气势。 周围那些武馆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他们身处象牙塔,何时见过如此凶悍不要命的近身搏杀? “都看著干什么,上啊,一起杀了他!”胡教习嘴角喷血,终是想到了求援。 几名胆大的弟子这才回过神来,持棍从侧面扑上。 李盛猛地扭头,脸上沾满血污,犹如魔主降世,一对赤红的招子瞪著他们。 骇人的景象,眼神里的冰冷杀意,让这几名弟子瞬间如坠冰窟,举起的棍子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盛不给他们犹豫的机会,一拳砸在胡教习太阳穴上,而后身形一折,竟主动扑向了他们。 “砰砰砰!” 一拳砸碎当面一人的鼻樑,反手肘击撞碎另一人的肋骨,侧踢踹飞第三人,动作简单粗暴。 这些弟子不过伏虎劲刚入门,自然不是李盛对手。 惨叫声接连响起,剩下的弟子肝胆俱裂,纷纷后退。 李盛不再理会他们,再次將目光锁死在胡教习身上。 趁著他被打的七荤八素,李盛伸出双手,死死扣住对方右手手腕,向外一拧,同时屈膝,用尽全力顶向其腹。 “啊!” 昏沉中的胡教习瞬间清醒,发出一声气力惨叫,手腕骨裂,腹部如遭重锤,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弯下腰。 看著他这幅模样,李盛心中涌起一股快意,隨即鬆开手,任由他软倒,然后抬脚,对著其左腿膝盖,狠狠跺下。 “咔嚓!” 胡教习的惨叫戛然而止,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做完这一切,李盛喘著粗气,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內腑因过度催动劲力而阵阵绞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站得很直,再度缓缓抬脚,一脚踏向瘸子的好腿。 “咔嚓!” 胡教习惨叫著扑倒在地,最后一条腿也宣告报废。 生死存亡下,他用独臂撑著地面,惊恐万状的向主院方向爬去: “救我,快救我啊!” 周围弟子缩著脑袋静静看著,一个想要出手帮忙的都没有。 李盛看著这个像蛆虫一样蠕动挣扎的人,又一次抬起了脚。 胡教习看著即將落下的大脚,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扭头將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 “求你,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帮你作证,帮你揭发铁如龙,求求你饶我一命。” 李盛仿佛没听见,只是將脚对准了胡教习完好的左手手腕。 “不,不要!”胡教习瞳孔放大。 就在那脚即將落下之时—— “住手!” “竖子尔敢!” 几声厉喝从主院方向传来,数名教习和十余名弟子已衝到近前。 他们看到眼前景象,无不骇然色变。 但李盛的脚却在呼喝声中,毫不犹豫的落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胡教习的惨叫戛然而止,直接痛晕过去。 李盛这才慢慢收回脚,转过身面向赶来的武馆眾人。 他浑身是血洞,肩头、后背、额头都在淌血,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 “李盛,你竟然对胡教习下如此毒手,你想造反吗?”一名赵姓教习又惊又怒,但看著李盛此刻如同修罗般的气势,竟不敢立刻上前,只能远远的厉声质问道。 其他弟子更是被李盛浑身散发的血腥杀气所慑,下意识握紧了兵器,围成一个半圆,严阵以待。 李盛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视线清晰了些,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赵教习脸上,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造反?呵……”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有些渗人。 “我今日,是来……清理门户的。” 说著,他从背上取下那个被血浸透的包裹,慢慢举了起来。 “铁如龙,贪墨武馆铁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胡教习欲杀我灭口,被我所擒。” “证据,都在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赵教习,看向主院深处,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弟子李盛,蒙冤受诬,险死还生,今携铁证归来,请馆主——主持公道!!!” 最后四字,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带著连日来的压抑愤怒,一同吼了出去。 声音在巷子间迴荡。 赵教习脸色变幻不定,看著李盛手中那血淋淋的包裹,又看看地上不成人形的胡教习,再看看眼前这个明明重伤欲死,却煞气冲霄的少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赶来的其他教习和弟子也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 “噠噠噠……” 沉稳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伏虎武馆馆主,刘震岳,面沉如水,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昏死的胡教习身上,瞳孔微缩,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了浑身浴血的李盛身上。 目光深沉如潭,看不出喜怒。 第35章 事了(求追读) 李盛只觉得周身空气一凝,呼吸都艰涩三分。 刘震岳未动分毫,却已如巨石镇潭。 “呈上铁证。”刘震岳淡淡道。 李盛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將那浸透鲜血的包裹递出。 刘震岳並未亲手来接,只瞥了一眼身旁的赵教习。 赵教习会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包裹,拿出里面的帐簿和几封书信。 刘震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伸手拿过帐簿,隨意翻动。 他看得不快,但每看一页,周遭空气便冷一分。 “铁如龙何在?”待翻看完毕,刘震岳抬眼,目光扫向人群。 两名弟子慌忙从人群后押出几乎瘫软的铁管事。 他面色灰败,胸口血跡斑斑,看到刘震岳手中帐簿,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你贪墨武馆铁料,中饱私囊,按武馆铁律,该当何罪?”刘震岳问。 最后几字,他说得极轻,但在场几个靠前的教习都听得清楚,顿时色变。 铁管事浑身剧颤,挣扎著想跪下,却因伤势只能瘫著,涕泪横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馆主……馆主饶命,属下是一时糊涂,属下愿吐出所有贪墨,加倍赔偿,求馆主看在属下这么多年……” “够了。”刘震岳挥手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我不想听。” 铁管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刘震岳不再看他,直接宣布了结果: “铁如龙贪墨死罪,一应家產充公,胡东勾结铁如龙,同罪。” 下一霎,光影微晃,刘震岳已站在铁管事与胡教习之间。 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架势,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在铁管事额头,虚虚一点。 “噗。” 一声仿佛戳破湿纸的声响。 铁管事浑身一震,额心出现一个极细小的红点,他瞪大眼睛,脸上哀求恐惧的表情凝固,隨即瞳孔迅速涣散,整个人向后仰倒,气息已绝。 刘震岳手指转向,对著地上胡教习的胸口,同样虚虚一点。 “噗。” 胡教习身体一弓,胸口不见外伤,却再无声息。 巷內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教习,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们平日知道馆主强大,却从未亲眼见过馆主出手。 李盛也被这一幕所惊呆了,此刻方知,所谓蜕凡,与凡俗武夫,已是天壤之別。 那蜕凡上的光景,又当如何? 刘震岳收回手,看向李盛: “武馆不容污秽,此事你做得不错。” 李盛鬆了口气,抱拳道:“谢馆主明察。” “收拾乾净。”刘震岳对赵教习吩咐了一句,又看向李盛,“刘老仍下落不明,你先自回旧屋收拾停当,晚上来见我。”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缓步离去。 直到馆主身影彻底不见,那股笼罩全场的无形压力骤然一松。 不少弟子这才敢大口喘息,发觉手脚都有些发软。 赵教习擦了擦额头的汗,指挥弟子清理铁胡二人和莲云儿的尸首,又让人搀扶受伤弟子去医治。 他走到李盛面前,眼神复杂,低声道: “你先回去处理伤口,馆主既已发话,晚上仔细些。” 李盛点点头,忍著周身剧痛和阵阵眩晕,看了一眼莲云儿的尸体道: “此人也算帮了我,好生安葬吧,需要多少找我来取便是。” 说完,踉蹌而去。 阳光透过浓雾,將他染血的背影拉得很长。 周遭弟子纷纷让路,目光中有敬畏,也有难以言说的复杂。 李盛沉默走著,脑中却异常清醒。 馆主轻描淡写杀了铁、胡二人,是立威,也是灭口,武馆的污糟事,不能外传。 晚上去见馆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李盛背靠门板,剧烈喘息了几口,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內衫,与外伤的刺痛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目光急切地在狭小昏暗的屋內扫视。 床下的钱箱还在,那块快锻打完成的月纹银却不见了踪影。 他心头一紧,忍著牵扯伤口的疼痛,又跑到隔壁锻造房。 但见砧台空空如也,炉火早冷,工具散乱地掛在墙边。 他快速在四周翻找起来。 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怎么会……”李盛眉头紧锁。 收了定钱,东西若丟了,不仅要赔钱,更可能破坏口碑,丟了唯一的营生路子。 还等著去买那块赤阳铁呢。 更何况,这次若成功锻造完成,说不定就可以將【百炼金身】提升到入门。 他在屋里又仔细翻找一遍,连墙缝都没放过,依旧不见那抹熟悉的银白流光。 真不见了。 一股烦躁涌上,牵动胸口伤势,他闷咳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罢了,眼下急也无用。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冰凉的水,冲洗身上凝结的血污。 冷水激得伤口一阵收缩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扯过还算乾净的旧布,就著水,將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仔细擦洗,敷上金疮药粉。 药粉刺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灼痛,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愣是一声没吭。 然后,他將一件旧单衣剪成布条,將伤口紧紧缠裹起来。 包扎完毕,他靠在墙边,缓了好一阵,眼前乱窜的金星才逐渐平息,方才沉下心神,看向意识中浮现的面板: 【百炼金身(未入门 99/100)】 【伏虎劲(入门 30/100)】 百炼金身没动,但伏虎劲的熟练度却是暴涨了许多。 李盛明白,百炼金身和伏虎劲是两个极端,一个必须是通过锻打才能成长,另一个则与高手实打实的碰撞交锋,远胜平日里按部就班的打熬。 所以后不光要埋头打铁,还得在实战中搏杀锤炼才行。 可惜,本来还想通过月纹银先將【百炼金身】升到入门呢。 李盛沉吟片刻决定先恢復些伤势,再做打算,便点燃炉火,从角落筐里夹出一块阴煞铁,投入逐渐变旺的火中。 火光映著他没什么血色的脸,明明暗暗。 他握住一柄重量还算凑合锻造锤,尝试运转伏虎劲。 经脉顿时传来滯涩和刺痛,今日消耗太过,又添新伤,劲力运转已不如平时顺畅,但他还是强提起一丝,腰脊如旧日般微微下沉,摆开架势。 一锤落下。 “鐺!” 声音不如往日清脆,有些发闷。 金石之气顺著锤柄传入,让他体內的不適感,稍稍平復了一丝。 就在他准备落下第二锤,试图靠吸收金石之气来继续治疗伤势时。 “咚咚。” 旧屋那扇薄薄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师兄?李师兄你在里面吗?是我,小乙。”门外传来一个著点急切的年轻声音。 李盛略一迟疑,走到门边,將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果然是赵小乙,此刻正缩著脖子,左右张望,一副生怕被人看见的模样。 见门开,他迅速闪身挤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掩上。 “李师兄,你没事吧?我听说……”赵小乙话说到一半,看到李盛身上缠满的染血布条和苍白的脸色,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菩萨,伤得这么重?” “死不了。”李盛待他不如先前那般亲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是来取那月纹银?” 赵小乙嘿嘿一笑,却並没有著急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第36章 倍增 一抹温润的银白光华立刻映入眼帘,正是那块几乎锻成粗胚的月纹银。 “李师兄,您可別怪我!”赵小乙赶在李盛开口前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听说您在外头好像惹了事儿,我心想坏菜,可別牵连到这块宝贝,然后一琢磨,这儿怕是不安全,就趁没人注意,溜进来把它先揣走了。” “我本想找个別的师傅接著做完,可我一没您的锻造记录,二来……这东西都打成这样了,半路换手,万一不合我那朋友心意,或者弄坏了,我可赔不起,我那朋友脾气暴著呢,没办法,我就只能先藏著,连武馆都没出去,躲著他,愁得我这两天都没睡好。” 李盛明白了来龙去脉,也不跟他客套,伸手接过护心镜,入手冰凉沉实,仔细看了看锻造的痕跡,確实无人动过。 又看了看面板,【百炼金身】最后一点进度,或许就落在这块月纹银上。 李盛点点头,走到砧台前,看了看炉火,叮嘱道: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完工后我通知你。” “得嘞,多谢师兄,您受累!”赵小乙如蒙大赦,又叮嘱两句“师兄保重身体”,便像来时一样,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李盛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和疲惫。 他看了眼天色,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估摸著锻打时间,应该能在面见馆主前打完,便夹起月纹银,放入炉火中加热。 白色火焰熊熊而起,直至復火完成。 他活动了一下缠著布条的肩膀和手臂,疼痛依旧,但真男人,这点痛算什么? 隨即抄起锻造锤,沉入腰马,奋力一砸。 “鐺!” 一股清凉的金石之气,顺著锤柄滚滚涌入手臂,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李盛精神一振,锤起锤落,节奏由慢渐快。 汗水很快从他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缠著布条的伤口下,肌肉隨著动作绷紧放鬆,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被他强行忽略。 “鐺鐺鐺!” 锻造声连绵不绝,在小小的旧屋里迴荡。 月纹银在他的锤下逐渐变得更加规整,表面的天然月纹仿佛活了过来,隨著锻打微微波动,光华內敛。 李盛全身心投入其中,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与砧上的银连接在了一起。 涌入体內的金石之气越来越磅礴,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冲刷著他的筋骨皮膜。 李盛再度提气,双臂肌肉骤然賁起,將紧缠的布条都撑得微微隆起,眼中精光一闪,运起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腰脊如大弓般猛然发力,一锤重重砸在最后需要定型的位置! “鐺——!” 这一声巨响,仿佛金铁交鸣的绝唱,悠长清越,直透屋顶。 月纹大放光明,旋即所有光华尽数收敛,长杆之上散发出一股月华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李盛体內那奔流的金石之气轰然衝破了某个无形的屏障! 【百炼金身(入门 1/100)】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席捲全身! 李盛闷哼一声,只觉得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原本因失血和伤痛而有些虚浮无力的身体,陡然被注入了一股雄厚坚实的力量。 身体各方面素质都像直接乘以二似得。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高似乎微微拔高了一线,原本就因常年打铁而颇为结实的躯体,此刻肌肉轮廓更是膨胀了一倍。 如精铁般的块垒层叠,线条硬朗,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胸背宽阔了些,臂膀粗了一圈,连缠绕的布条都感觉紧了不少。 皮肤上原本的暗铜色泽隱去,转而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属色泽,微微一闪,又隱没下去。 举手投足间,沉实厚重之感油然而生,仿佛双脚扎根於地,身形稳如山岳。 他试著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运转伏虎劲至百斤劲力朝自己的手心划去,但跟上次一样,依旧留下一个淡淡的白痕,但李盛隱隱觉得,这还远不是他防御力的极限, 这次进阶,不仅身体全方位被加固了,气血运行也顺畅了几分,原本伏虎劲从蓄势到发力需要四息,而如今却只需一息,极大的提高了他对气血劲力的掌控。 “若是再遇到铁如龙、胡东之流,便不用胜的这般艰难了。” 李盛长舒一口气,看著砧台上那枚完美成型的月纹银护心镜,又感受著体內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嘴角终於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他小心將月纹银夹起淬火,用软布擦拭乾净,而后开始进行最后的打磨修正。 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觉,黯淡了几分。 待一切收拾妥当,李盛將月纹银包好,藏在自己床下的钱箱旁。 而后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打扮,確认不会引起特別的怀疑后,便换了一件长袖,恢復成先前那副病懨懨的模样,踉蹌著朝大堂走去。 第37章 鬼胎(求追读) 李盛来的大堂,通报之后,被一老奴引至侧门。 门外竟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李盛有些摸不到头脑,却听到上面传来刘震岳的声音: “上来。” 他略一迟疑,登上马车。 车厢內颇为宽敞,刘震岳独坐一侧,闭目养神,身上换了一袭暗青色常服,少了白日那股慑人威压,多了几分深沉难测。 马车驶动,蹄声嘚嘚,穿过武馆周边街道,逐渐驶入外城较中央的区域。 灯光愈发稀疏,道路顛簸,两旁从连绵低矮的窝棚,逐渐行走至较高的楼阁,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 偶尔有零星灯火从窗口透出,映出几张麻木或警惕的脸。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住。 李盛下车,抬头望去,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座五层木楼,飞檐斗拱,灯火通明,在这片荒凉破败的外城,显得格外突兀。 楼檐下悬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醉仙楼。 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从楼內飘出,混杂著酒肉香气和人语喧譁。 “跟我来。”刘震岳当先步入。 门口迎客的伙计显然认得他,躬身行礼,引著二人径直上了楼梯,穿过喧闹的底层,直达第五层。 上面只有寥寥数个雅间,异常清静。 伙计推开临江一侧最里间的门扇,躬身退下。 刘震岳步入,李盛紧隨其后。 一进门,视野陡然开阔。 这雅间並无墙壁阻隔,临黑水河一面,只以雕花栏杆围护,如同一座凌空而建的巨大露台。秋风带著湿气和水腥味扑面而来,將楼下的靡靡之音吹散不少。 刘震岳走到栏杆边,凭栏远眺。 李盛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也望向外面。 脚下是黑沉沉的河水,缓缓东流,倒映著对岸零星渔火。 他们所在的醉仙楼,仿佛是这片荒芜中唯一的明珠,而视线越过宽阔河面,投向更远处,那里,便是黑水城的內城。 虽隔得远,但依然能清晰看到內城城墙高大巍峨的影子,墙头隱约有巡逻兵士的火把移动。內城中连绵成片的璀璨灯火,尤其是几处高大建筑,仿佛琼楼玉宇,光影交错,与醉仙楼下稀落昏暗,民不聊生的景象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坐。” 刘震岳指了指栏杆边一张小几,几上已摆好几碟精致小菜,一壶酒,两只瓷杯。 两人落座。 刘震岳接著吩咐伙计执壶,斟了两杯酒,酒液澄澈,香气醇厚。 “尝尝,醉仙楼的『寒江雪』,外城独一份。”刘震岳举杯示意,自己先饮了一口。 李盛端起酒杯,浅啜一口,酒液入口清冽,后味绵长,確是好酒。 但他心里愈发迷惑了,“平白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盛对刘震岳的观感本来就不好,面上却依旧维持著恭谨平静。 刘震岳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內城灯火,並未看李盛,只淡淡问道: “內城那边的景象,好看吗?” 李盛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那片灯火辉煌的琼楼玉宇在夜色中轮廓分明,遂点头,如实道:“气派非凡。” “气派非凡?”刘震岳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感慨,“那才是黑水城真正的气象,是无数外城武人挤破头也想踏足的地方。” 他手指虚点著外城: “你看外城灯火最盛处,四大帮派,狂狮帮、青竹帮,降龙武馆和我们伏虎武馆,还有八大武道家族,周吴萧林,卢刘李孟,掌控著外城全部的產业、资源、乃至上升的通路。” 说著又指向內城: “四大帮八大族,听著在外城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可你知道吗?在內城那些武道世家眼里,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这点家当,这点微末修为,连给他们门下管事护院提鞋的资格,都未必够。” 李盛默默听著,將这些情报记在心里。 四大帮八大家族,他上次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伏虎武馆就赫然在列,这般势力却连给內城的门槛都够不到,那里確实是另一个层次的世界。 一股野心,悄然在他心底滋生,那灯火辉煌处,代表著更丰富的资源,更广阔的天地,以及……更强的力量,確实让他心生嚮往。 刘震岳似乎很满意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光,话锋陡然一转: “我们武馆之所以迟迟进不得內门,全是被黑风怪拖累所致,眼下刘三生死未卜,铁如龙亦死,我欲任命你当锻器房管事,主管锻造,早日除掉黑风怪,让我们武馆更上一层楼。” 李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前世老板给画的大饼,至少区区一个管事身份,就想让他和黑风怪拼命,那必不可能。 於是面上佯作感激之色,抱拳道: “刘老生死不明,小子岂敢。” 刘震岳却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那碟煎得金黄酥脆的小鱼,语气变得隨意: “鱼煎得好不好,火候、油温、佐料,缺一不可,可鱼若本身已经离水太久,失了鲜活,或者乾脆就是条病鱼死鱼,你还非要按著鲜鱼的方子去小心伺候,结果只会糟蹋了油盐,坏了整锅的味道,及时挑出去,免得污了其他,才是正理。” 李盛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刘三在武馆打铁一辈子,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今日是刘三,他日若自己失了价值,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还得儘早盘算后路。 刘震岳似乎没察觉他的情绪,或者说並不在意,只轻笑一声,抬手指向江对岸那片辉煌的內城灯火: “李盛,你不该只盯著一个刘三,內城才是武者该去爭去看的地方。”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李盛身上: “你武道天赋不错,短短时间,便能压制铁如龙和胡东,但伏虎劲的修行,蓄势、劲力游走只是基础,想要真正登堂入室,乃至窥探蜕凡境,筋骨皮膜的打熬,五臟六腑的淬炼,才是根本。身体如容器,容器不够坚韧,如何容纳日益增长的汹涌劲力?强行灌注,只会撑裂自身,经脉尽毁。” “当然了,淬炼体魄的法门,如药浴,呼吸,特殊的劲力运转技巧……,武馆自然有,但这些,非核心真传,或真正的自己人,不可轻授。” 李盛听得心中一惊,没想到伏虎劲的进阶还隱藏著这般奥秘。 但转念一想,这进阶的方法对其他人来说或许犹如天堑,但对於拥有【百炼金身】可以时时刻刻打熬身躯的自己来说,好像还真的不算是个事。 念头通达,他只当刘震岳在放屁,隨意的敷衍了一声,“原来如此,小子记下了。” 看著李盛还不上道,刘震岳继续谆谆善诱: “你还年轻,不如先把锻器房管好,把差事办妥当,若完成每日阴煞铁箭头份额,我还可以许你去演武场习武,待等你再成长些,成为了武馆真正的自己人,那些打熬体魄的东西,本馆主未尝不能破例赐下,好好干,你的未来,未必就局限在这外城。”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两锭雪花银,放在桌上, “这是你揭发有功,赏你的十两银,以后每月工钱,按管事份额发放,足够你买些合用药材,打熬身体。” 李盛心道:“早拿钱来不就完事了吗,至於绕这么大一堆。” 脸上却適时露出感激与憧憬之色,深深一礼: “多谢馆主指点,弟子必不负馆主厚望,勤勉做事,刻苦修炼!”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暗自冷笑,刘震岳画得好大一张饼。 真有这种能系统提升根基的珍贵法门,刘三为何从未言明,是刻意隱瞒还是他压根就不知道? 这位馆主,看似威严公允,实则精於算计,一切皆以武馆利益,以他自身掌控为优先。 自己在他眼中,与刘三、铁管事之流,本质上並无不同,都是棋子罢了。 但李盛转念一想,这些钱刚好够去拿下赤阳铁了,可是实实在在自己所需要的,每日打铁也是为了提升神通,至於去演武场习武,正好找人与自己过招,激发气血从而提升伏虎劲的熟练度,更是再好不过。 以后的事留以后再说去吧,把握当下的既得利益才是王道。 至少自己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跑路,一方面是看中武馆安安稳稳,且能让他有源源不断提升神通的材料。 “如此甚好。”刘震岳见他应了下来,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內城的灯火,语气变得有些悠远,“那你吃完后就早点回去休息,以后阴煞铁箭头的份额改为每日锻造一枚,其余时间你自行支配。” 李盛估算了一下时间,暗骂刘震岳出生资本家,但转念一想,与提升实力也没什么衝突,於是朗声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明天要先休息一天。” 刘震岳一愣,却见李盛指了指身上的缠著的带血布条: “身上还有伤呢。” …… 待酒过三巡,李盛离去后,雅间內,只剩刘震岳一人自斟自饮。 忽然,角落的帷幔无风自动,一团模糊的黑影从暗处缓缓渗出,凝聚成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形。 黑袍人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 “如此抬举一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甚至许下锻器房管事之位,还允他去演武场习武……这是否太过急切了?” 刘震岳並未回头,依旧望著窗外內城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妨,我找人验过他锻打的阴煞铁箭头,不说整个黑水城独一份,至少在外城,他锻的箭头品质是最顶尖的那一撮,箭头锋锐,寒气內蕴,破甲效果远超寻常,这样的手艺,放在锻器房,能为我们武馆带来多少好处?” 黑袍人沉默片刻道:“即便如此,许他管事之位,又让他习武,若他武道精进,恐怕日后不好掌控。” 刘震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太高看他了,锻打阴煞铁何等耗费心神体力?以他现在的修为,每日能锻打出一枚合格的阴煞铁箭头,已是极限,更何况,我还將锻器房整个丟给他,杂务琐事,材料管理,哪一样不耗时间精力?” “他既要完成每日的锻造定额,又要处理管事杂务,还能剩多少时间和力气去修炼?武道一途,不进则退,他若分心乏术,最终也只能在锻造上有所成就,武道修为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黑袍人若有所思:“馆主的意思是让他成为武馆专属的锻造匠师,用琐事和恩义捆住他,既得了利,又免了他武道成长带来的威胁?” 刘震岳頷首:“正是,他若专心打铁,我便给他相应的地位和银钱,甚至日后给他一些粗浅的炼体法门,让他能多活几年,多为武馆出力,至於更高的武道,他哪有那个时间和资源?等他明白过来,早已深陷其中,离不开武馆了。” “刘三便是前车之鑑,这小子,难道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我们进不得內城,其他人也休想。” 黑袍人微微躬身:“馆主深谋远虑。” 刘震岳摆摆手,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言语。 他盘算得精妙,却唯独算漏了李盛身怀面板…… 第38章 锻锤 翌日,天光微亮。 经过一夜休整,李盛身上伤势逐渐好转。 他尝试热一下身,但觉神清气爽,遂换上一套乾净的长袖,背起行囊,径直往外院的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位於外院东侧,是一片被高墙围起的开阔石坪。 地面以厚重青石铺就,边缘摆著几排石锁,最大的几个怕是有数百斤。 场中立著十数根半人高的硬木桩,表面满是击打留下的凹痕。 此时时辰尚早,场內已有数十名弟子,或在打熬气力,举石锁,踢木桩,呼喝有声;或三两成群,捉对比试拳脚,劲风呼呼。 一股蓬勃而粗糲的朝气扑面而来。 李盛站在入口处略一观望,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正绕著场边跑圈的赵小乙。 赵小乙也看见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李师兄,您来了,伤好些没?” 李盛点点头,从背囊里取出完工的月纹银,以及一个装著三两碎银的小布袋,递给赵小乙: “东西好了,这是先前说好的介绍费,一併给你。” 赵小乙接过,但见成品之上月纹流转,竟似比预想的还要精美几分,顿时喜笑顏开,掂了掂钱袋,更是眉开眼笑: “师兄您这手艺,没得说,我那朋友见了保准满意,多谢师兄!” 说著他看向四周,见无人看向这边,方才压低声音道: “师兄一会有何打算,要不我领著你在演武场转转?不过这儿的弟子们都傲气的很,有些老弟子更是专爱欺负新人。” “无妨,我今日还有其他事,就先不看了,先行离去了。”李盛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隨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演武场。 出了武馆,李盛径直来到张记铁匠铺。 里面炉火正旺,张铁匠是正指点著一个年轻学徒淬火,一抬头看见李盛进门,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笑容,连忙迎了上来。 “李大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离咱们约定的时间,可还没过半呢。”张铁匠搓著手,语气带著尊敬。 李盛將背囊取下,放在柜檯上,顿时发出一声闷响。 “钱凑够了。” 张铁匠眼睛一亮,赶紧解开背囊系口,往里一瞧,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穿好的铜钱,黄澄澄一片。 李盛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锭银子,合计十五两半。 “你点点,我要取赤阳铁。” “好,大师稍候!”张铁匠也不含糊,立刻转身进了后间储物室,不多时,双手捧著一个油布包走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李盛揭开油布,仔细检查確认是赤阳铁无误后,便准备提起离开。 “大师且慢。”张铁匠见状,连忙开口,脸上带著期盼,“这赤阳铁锻造融合的过程极其麻烦,火候要求苛刻,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甚至毁了铁胚,您难道是打算自行锻造?” 李盛点点头,並未多解释。 张铁匠搓著手,老脸微红,踌躇半天还是鼓起勇气道: “大师,实不相瞒,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铁,比赤阳铁好的材料也打过,却唯独对这赤阳铁也只能是看看,因其难度太大,从不敢褻玩,大师若是方便,能不能就在我这铺子里开炉?所需辅料,炭火,铺子里全包,也让老汉和几个不成器的学徒,开开眼,学点真本事?” 李盛脚步一顿,看了眼张铁匠满是渴望的老脸,又看了看外面天色。 今日刘震岳准他休息,左右无事,在此锻造也好,既不用出料,也省得將赤阳铁带回武馆惹人注目。 “可以。”李盛应下。 张铁匠大喜过望,连忙招呼学徒清空最大的一座火炉,搬来最好的银丝炭,又忙不迭的取来各种辅料。 “大师,您看还需要些什么?”张铁匠问。 李盛粗略的估算了下,目前自己全力爆发下的劲力大概在二百到三百之间,考虑到以后进阶速度会快,於是便道: “再取三百斤上好的熟铁坯来。” “三……三百斤?”张铁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斤约合二两银,倒不是他心疼钱,而是就算是锻造过几次赤阳铁的师傅,一次添加几十斤辅料已是极限,哪有一下就用三百斤的? 但一想到李盛那神乎其技的锻造手法,他还是咬了咬牙道: “成,我这就去取。” 左右都是在自家铺子里,就算锻造失败,还可以就地回收,左右损失也不会太大。 “放心。”李盛似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忧,轻笑道,“最近也琢磨了一下锻造赤阳铁的手法,偶有心得,保证是你没见过的。” 这话说的太过於篤定,倒让张铁匠心里泛起了嘀咕。 就算是大师,也没见过像李盛这么不谦虚的,成了还好,若是没成,自己以后和大师不免就生出嫌隙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后悔让李盛在铁匠铺锻造赤阳铁了。 可已应承下来,也没有办法,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很快,一大堆码放整齐的熟铁坯被搬到炉旁。 李盛也脱下了外衫,露出里面那副身躯。 虽仍有伤口没有癒合,但那宽阔如门板的肩背,犹如铜浇铁铸的胸腹肌肉,高高鼓起的臂膀,已然让铺子里几个年轻学徒看得目瞪口呆。 就连打铁一生的张铁匠,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李盛不再耽搁,先將赤阳铁放入特製的耐火坩堝,送入炉火最旺处加热,同时夹起数块熟铁坯,投入另一个炉膛。 他没有按照特殊的锻造要求,將其他铁料熔成铁汁,而是选择了在前世电视节目“锻刀大赛”上看来的堆叠锻打,扭转融合法。 这样打出来的铁,除了融合性强,打出来的花纹也更好看,更能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开开眼,给自己的手艺打个gg。 待赤阳铁被烧至通体暗红,隱隱有火光在內部涌动时,李盛將其夹出,放在特製的砧台上。同时,另一炉的熟铁也已被烧至白热。 “看好了。” 李盛双手各持一柄重量远超寻常的大锤,吐气开声,伏虎劲轰然运转。 而就在劲力奔流的瞬间,李盛又有了与之前锻造时不一样的感觉。 不同了,与往日完全不同! 以往运转伏虎劲,虽也能感受到气血奔涌,劲力滋生虽快,但远达不到如臂挥使,但此刻,在【百炼金身】入门之后,伏虎劲一经催动,竟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运行速度何止快了一倍。 面板上的熟练度也已肉碱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加。 “这便是神通对基础功法的加持么?竟如此霸道!” 李盛心中明悟,同时对百炼金身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还只是入门,若修炼到更高层次,对修炼速度的加成,简直难以想像,怪不得修炼起来比寻常技艺要慢上许多。 李盛心中念头急转,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因为劲力运转畅快,动作更加行云流水。 “鐺鐺!” 火星如瀑炸开,映照著李盛沉静专注的脸庞和賁张如龙的肌肉。 两柄大锤同时落下,一锤砸在赤阳铁上,另一锤则將一块熟铁砸扁。 而后迅速將砸扁的熟铁片覆盖在赤阳铁表面,锤影如暴雨般落下,以精妙绝伦的力道和角度,將熟铁在千锤百炼中,一丝丝渗透填充进赤阳铁之中,锻成铁条,再將其固定好,拿起钳子扭成麻花状。 周而復始,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几个学徒顿时看呆了,连大气不敢出。 张铁匠更是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又赶紧哆哆嗦嗦的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这套锻造手法。 此技如神,只应天上有。 铁管事可以断定,若是自己学会,哪怕是学了点皮毛, 那赤阳铁明明娇贵无比,寻常敲重了都可能留下瑕疵,可李盛的每一锤都仿佛长了眼睛,力道穿透熟铁,均匀作用在赤阳铁上,让其在锻打中越来越亮,深处流淌的暗红纹路越发清晰活跃。 就在这激动人心时,铺子门口光线一暗,周涛走了进来。 他一大早便听手下说李盛已凑齐银两,故而前来查看。 一进门,周涛的目光就被炉火旁那宛若铁塔的身影吸引住了。 当下来了兴致,驻足在炉边观看。 此时,李盛正在堆叠第三层铁料,他的目標,是堆够一百层。 周涛先是疑惑,又慢慢变成恍然,他是识货之人,深知赤阳铁处理的难度,李盛所用的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观其精妙绝伦的手法,好像还真是奔著成器去的。 周涛下意识又向前走了两步,,眼中异彩连连,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李盛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下的锻造中。 三百斤熟铁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赤阳铁的密度和重量却在以惊人的方式不断叠加 铺子里,只剩下蕴含著某种奇妙韵律的锻打声。 “鐺!” “鐺!!” “鐺!!!” 第39章 器成 李盛全神贯注於百叠锻打,不觉时光飞逝,直到巷子口隱约传来妇人喊孩童归家吃饭的呼唤,夹杂著街巷渐起的暮色与炊烟气息,他才惊觉已是黄昏。 此时,铺外已围满了被李盛惊天泣地锻打动静吸引来的人。 砧台上,经由百次堆叠,千锤扭转的赤阳铁胚锻造已近尾声,其整体更为凝练,三百斤熟铁坯的精华,已被一丝丝锻入其中,使其重量达到惊人的地步。 “鐺!” 最后一锤落下,李盛夹起铁胚,浸入油中淬火。 白汽冲腾间,李盛开始了最后的打磨拋光,一柄形制古朴,长近一尺半的锻造锤逐渐显露出最终样貌。 锤头一面呈扁圆柱形,另一面却是尖锐菱形,表面布满了层层堆叠,反覆扭转锻造留下的繁复纹路,在已冷却的暗红锤身上蜿蜒流转,充满了艺术性。 锤柄与也是一体锻造而成,为防滑与减震,李盛取浸透桐油的坚韧麻绳,以特殊手法紧密缠绕於柄上。 它静臥砧台,虽无华光,却沉凝如山,內蕴炽热。 “居然成了,百叠扭转,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张铁匠早已看得魂不守舍,哆嗦著看著记录下来的锻造手法。 周涛微微皱眉,他也看得分明,在李盛这高明的锻造手法下,硬生生造出了一柄兼具恐怖重量,破甲锐锋的奇门重兵器。 此等手法,估计名满整个外城的几位老师傅也决计做不到这般出色吧。 李盛並不理会眾人,握住锤柄,略一发力,三百斤重锤应手而起,挥舞尚需適应,但举重已然无碍。 他环视四周,但见外面人头济济,正是打gg的好机会,於是便举著锤子朗声道: “今日侥倖功成,多谢张掌柜襄助,往后诸位若有兵刃甲冑,异铁器物需打造修补,材料备齐,价钱公道,皆可来伏虎武馆寻李某。” 张铁匠连连点头,与有荣焉。 周涛方才从震撼中惊醒,眼中炽热的光芒几乎难以掩饰。 他心中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探究之心,遂从阴影中走出,抚掌讚嘆: “李大师真乃神乎其技,周某观此全程,如睹神工鬼斧,此锤若现於世,外城锻兵行当,当以大师为尊!” 李盛连道不敢,將锤子绑在腰间,准备就此离去。 “大师且慢。”周涛突然拦住了他。 “怎么?” 周涛鼠目滴溜溜直转,竟是直接对著他行了一礼, “大师运锤举重若轻,劲力掌控已入化境,恐怕武道修为亦深不可测,周某心折,可否冒昧请教一二?” 李盛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周管事谬讚,李某不过一介铁匠,粗通拳脚只为强身健体,不敢言请教二字,天色已晚,武馆尚有事务,就此別过。” 说罢,他侧身便要绕开。 “誒,大师何必过谦!”周涛笑容不变,脚步却微微一错,恰好挡在李盛身前,虽未动手,姿態却已显阻拦之意。 他眼角余光瞥向身旁那名最为魁梧精悍的护院,声音稍稍提高, “既遇高人,若不能討教一二,周某实在心痒难耐,回去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阿威!” 那名魁梧的的护院早已会意,身形一晃,已如铁塔般堵在了铁匠铺门口,將唯一的出路挡得严严实实。 他抱拳,声如闷雷:“请李大师指点几招,点到为止,绝不让大师为难。” 话虽客气,但半步不退,气势已然放出,带起一股迫人的压力。 铺外围观的眾人顿时骚动起来,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兴奋。 原本是来看锻造兵器的,没想到还能亲眼目睹武道切磋? 这热闹可大了! 霎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李盛身上,充满了期待。 张铁匠脸色有些发白,搓著手想劝又不敢开口,只能焦急的看著。 李盛感受了一下阿威带来的气势,心中嘆了口气,“何必呢?” 面上却依旧平静。將刚刚绑在腰间赤阳重锤解下,轻轻放在一旁的条凳上。 “看来周管事今日是非要看李某出丑了。”李盛转身面向阿威,隨意站定,“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请。” 见他应下,围观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自动向后退开,让出铺门口一片稍大的空地。 阿威心存试探,低喝一声,脚下一蹬,地面微震,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般冲向李盛,右拳贯注全力,直取李盛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速度极快。 李盛不慌不忙,直到拳风扑面,才出拳与他对了一拳。 霎时泥土四溅。 阿威心中一沉,慌忙运转起全身劲力,朝著李盛再度打来。 李盛却已心中有数,不避不让,右手五指成爪,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向阿威的手腕脉门。 阿威只觉得手腕一麻,汹涌的劲力竟如泥牛入海。他心下骇然,左拳顺势轰向李盛肋下空档。 但李盛的反应快得超出常理,扣住其右腕的手骤然发力一拧一送,另一掌直接按在他的胸膛上。 阿威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好几步,险些扑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已是气血翻腾,脸上一阵红白交替。 仅仅一个照面,自己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便被轻易化解,甚至还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推了出去! 若非对方明显留手,刚才那一掌若用上真力,自己恐怕已受內伤!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围观的人群张大嘴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李大师好像就动了一下?” “阿威可是周管事手下有名的好手,这就……败了?” 眾人看向李盛的目光,彻底变了。 周涛脸上的笑容如旧,眼皮却狠狠跳了几下。 他看得比旁人更清楚,李盛对劲力的掌控已臻化境,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烟火气,阿威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蹣跚学步的孩童。 “承让。” 李盛对勉强站稳的阿威略一拱手,不再看周涛,对著处于震惊中的张铁匠点了点头,又朝四周拱了拱手,便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分开人群,步入已然昏暗的街道。 这次,无人再敢阻拦。 良久,周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望向李盛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好一个李大师,锻术通神,武道精湛,更难得心志坚定,审时度势,这样的人肯屈尊伏虎武馆,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转身离去,心中已將李盛这个名字,牢牢刻在了必须重点关注的名单前列。 而李盛今日展现的锻造神技与武道实力,也隨著目击者的口口相传,在这外城的夜色里,悄然盪开涟漪…… 第40章 身份(求追读) 暮色深沉,李盛带著赤阳重锤,回到了伏虎武馆。 这才发现原本的小屋已经修缮一新,搬来了一堆家具,另还有四个丫鬟规规矩矩的在院內等著伺候。 这便是地位提升带来的好处,李盛却没有在屋里耽误太久,只是把杂物放好,再度来到隔壁锻器房,打开面板: 【百炼金身(入门 3/100)】 【伏虎劲(入门 40/100)】 在百炼金身的加持下,仅一次锻打,就让伏虎劲的熟练度有了显著提升。 他没有耽误太久,打开炉火,握住缠绕麻绳的锤柄。 “试试看。” 说著,从角落取出一块阴煞铁,高举赤阳重锤,未曾运转伏虎劲,仅凭肉身力量与这三百斤重锤本身的惯性一锤挥下。 “嗡!” 铁料接触锤面的瞬间,如同被巨力按入柔软泥沼般,直接在表面留下一个清晰平整、边缘光滑的锤印。 李盛眼神一亮。 好锤! 不仅仅是重量带来的杀伤,其本身的材质与百叠锻造形成的致密结构,对力量的传导与凝聚达到了惊人的程度,使得每一次锤击的效率都远超普通铁锤。 这意味著,在锻造阴煞铁时,他可以用更少的锤数,更精准的力道,完成更高品质的锻打,相对时间內吸收的金石之气或许还能更多! 他开始尝试运转伏虎劲挥锤。 在赤阳重锤的牵引下,周天循环的速度又快了一线,修炼效率似乎又有所提升! “神兵利器,果然对武者有助益,这赤阳铁乃阳性异铁,或许正暗合了伏虎劲的某些刚猛特性?”李盛心中推测。 然而,当他试图將一丝心神沉入百炼金身的修炼感悟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不对劲。 隨著百炼金身入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对金石之气的渴望变大了,也更挑剔了。 先前锻造阴煞铁时,虽觉艰难,但每次锤击吸收的金石之气,总能感受到明確的进度推动。可如今,再回想白日锻造赤阳铁锤时,那三百斤熟铁与赤阳铁融合產生的磅礴金石之气,最终也只让进度提升了区区一点。 “阴煞铁,恐怕满足不了入门后的百炼金身进一步成长的需求了。”李盛得出了结论。 就像孩童长大,需要更精良的食物才能继续强壮筋骨。 李盛思索著,更高品阶的材料可遇不可求,且价格昂贵,如赤阳铁这般已是机缘。 “看来,这锻器房管事之位,也得好好利用起来,將之前的生意进一步扩大,不局限於修刀,可以接下更高级金属的锻造,既可以多弄些银钱来支撑修炼,又可以为修炼提供支撑,如今我为锻器房的老大,没了老刘和铁如龙钳制,看谁还能拦我。”李盛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 他走到炉边,添炭生火,当务之急,是儘快適应新锤劲力,然后想办法以整个伏虎武馆为跳板,跳入內城。 …… 一夜无事,在新锤的加持下,李盛锻造阴煞铁的速度已不可同日而语,仅一夜便连开三炉锻出了三枚阴煞铁箭头,足够三日之需。 他看了看外面熹微的天光,便熄了炉子,嘱託了丫鬟几句,便径直向还是匠奴那会工作的锻器房行去。 推开门,熟悉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此时炉火尚未升起,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擦拭工具,做开工前的准备。 听到门响,几人抬头,看见是李盛,脸上先是一喜,却很快又变成几分拘谨和畏惧。 往日同是匠奴,虽无深交,但每日放工回住处还能扯几句閒篇,嘮几句嗑。 如今李盛一步登天成了管事,掌著他们的生杀大权,身份骤然转变带来的隔阂,清晰可见。 李盛將眾人神色收在眼底,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如同往日一般,隨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主砧台旁。 目光扫过这些大多面黄肌瘦的旧日同事,心中瞭然。 铁管事在时,贪墨严重,本来武馆是准备了匠奴们的肉食份额的,但他却將最基本的口粮油水都要刮一层,故而这些卖力气的匠奴,常年难得见几次荤腥,气力亏损,自然难有干劲。 “大家不用拘谨,该干什么干什么。”李盛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拿腔作调。 “既然我当了新任管事,自然要立下几项规矩,按时上工,完成定量,別偷好耍滑,別糟蹋材料……” 眾人顿时生出失望神色,铁管事在的时候也是这一套,没什么新花样。 却不料李盛话锋陡然一转,“另外,从今日起,晌午和晚上的伙食,我会另作安排,別的不敢打包票,但至少能让大家顿顿碗里能见著肉。” “顿顿有肉?”一个年轻些的匠奴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其他人也猛地抬头,看向李盛的目光瞬间变了。 铁如龙管事时,別说肉,菜里多点油花都要念叨半天! “李……李管事,此话当真?”年纪最大的老匠奴阿九颤声问道。 “我既说了,自然作数。”李盛点点头,“大家出力气干活,饭都吃不饱,哪来的劲头打出好铁?这事我说了算,你们只管等著开饭便是。” 说著李盛便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了四个拎著饭盒的丫鬟。 刚打开饭盒,满屋就飘荡著浓郁的肉香。 实实在在的好处,瞬间击穿了眾人心中那层厚厚的隔阂与疑虑,几张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感激笑容。 “多谢李管事!” “我们一定好好干!”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匠奴们手脚比方才不知麻利了多少,眼里也有了光。 李盛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毕竟钱也是武馆出,不用自己多花一毛。 炉火很快熊熊燃起,风箱呼啦,锻打声叮叮噹噹响起,竟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与力道。 李盛微微頷首,开始巡视各个工位,偶尔指点一两句。 他態度平和,指点在关键处,眾人愈发信服。 待到一圈转完,他走到堆放废料和杂物的角落,看那些等待回炉的边角料。 阿九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一边假装整理旁边的废炭,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管事,有个事,不知当问不当问,西苑锻器房那个老师傅他……还回来吗?” 李盛心中驀地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同样压低声音,反问道:“阿九,你认识那位老师傅?” “不不……我可不认识什么刘三。”阿九连连摆手,下意识就要往工位走去。 却不料被李盛一把扣住,挣脱不得。 第41章 生意 “李管事,这是做什么?我……我就是隨口一问,真不认识什么刘……” 李盛手上力道不减,目光锐利如刀,冷声道: “我方才只提了老师傅,可曾说过他姓甚名谁?阿九,你不认得,何以知道他叫刘三?” 阿九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 李盛又稍加了些力,阿九痛得齜牙咧嘴,却依旧咬紧牙关,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的惶恐。 无论他怎么逼问,就是不肯开口。 李盛心中疑竇更深,这刘三失踪,难道还有什么隱情? 他对於刘三的感情一直很复杂,既感谢他指引自己迈入武道大门,另一方面又不敢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 就在他想继续逼问之时。 “大人。”一个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房那边传话,说门口来了好几位客人,递上了拜帖,指名要见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盛眉头一挑,鬆开了扣住阿九的手。 阿九如蒙大赦,捂著发红的手腕,慌忙退到一边,低头不敢再看李盛。 身份带来的好处此刻显现,若他还是普通匠奴,这些拜帖便不能直接递到锻器房来。 “知道了。”李盛应了一声,整了整衣物,朝门外走去。 来到武馆门口,只见门外已聚了十七八个人,有衣著体面的人物,也有气息剽悍的武者。 他们见李盛出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 “这位便是李大师吧?久仰大名!” “昨日得见大师神乎其技,今日特来拜会!” “某家有一批家传古铁,寻常匠人束手无策,望大师能出手相助!” 眾人七嘴八舌,纷纷拱手搭话,显然都是被昨日李盛锻造赤阳重锤的消息吸引而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盛面色平静,略一拱手还礼: “诸位抬爱,李某愧不敢当。不知各位有何指教?” 一个武者打扮的汉子抢先道: “李大师,我有一批铁胚,质地奇硬,极难熔炼锻造,想请大师看看,能否打造成几件趁手的傢伙?价钱好说!” 另一个像是某家商號管事的接话道: “大师,我家主人收藏了一块『金钢铜』,想请大师琢磨一件精巧防身器物。” 陆续又有人报出“陨铁碎片”、“青鳞铜”等等名目,皆是性质特殊的金属材料。 不过论珍稀程度而言,远不能比得上赤阳铁。 李盛目光扫过眾人,精挑细选固然稳妥,但眼下他缺的不仅是铁料,还有实实在在的银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有了钱,便能拉起独属於自己的势力。 “何必挑拣?全接下便是!” 以他如今“李大师”的名头完全有资格开出高价。 这些主动找上门来的,多半是手头有棘手材料,对价格的反抗余地本就有限。 更何况,他能得到的不仅仅是工费,还有研究这些稀有金属的机会,以及通过这些委託建立起更广泛人脉的可能。 全部吃下,虽然会忙碌许多,但收益也將是最大的。 想到这里,李盛脸上的“为难”之色尽去,转而露出一丝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诸位,承蒙各位看得起李某,携宝材而来,因此,李某决定,今日诸位所请,只要材料属实,要求合理,李某一併接下!” 眾人闻言脸上露出惊喜,但隨即又有些犹疑。 全部接下?这位李大师固然技艺超群,但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李盛仿佛看穿了眾人的心思,不待他们发问,便提高了音量道: “诸位若信不过我,现在便可自行离去,莫要忘了,现在是你们来求李某。” 他把一个大师该有的傲骨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些人听罢,脸上的怀疑竟真的一扫而空,又开始央求著李盛接下生意。 李盛来者不拒,吩咐丫鬟拿出纸笔: “既是一併承接,时间上便需有所安排,按各位登记顺序,届时把铁料送来,李某自会逐一完成。只是人多的话,李某所耗费的心力也远超寻常,这锻造费……” 他略作沉吟,“我要价可贵,二两起步,如果材料越珍贵,要求越高,费用酌情再议,上不封顶,此外,部分委託可能需要以一定比例的成品,或等值的特定金属材料抵扣部分费用,具体可另行协商。” 起步就是二两锻造费,还可能要用成品或材料抵扣。 眾人敢怒又不敢言,只因这个价格可谓相当高昂,甚至还有些霸道。 但李盛仿佛吃定了他们,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当然,李某既接下,便必当竭尽全力,力求成器品质超出各位预期,若最终成品有任何瑕疵之处,李某分文不取,並包赔材料损失。” 先拋出高价,再以包赔的承诺兜底,这番组合拳下来,门口眾人迅速在心里权衡起来。 能弄到这些稀有材料的,都不是穷人,更不是蠢人。 他们清楚自己手中材料的棘手程度,若不是先前找的锻造师傅,打造出的成品不尽人意,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这里。 李盛昨日展现的技艺是实实在在的,贵是贵了点,但若能真的能锻造成器,些许银钱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李大师快人快语,行事大气,我武斌可否第一个登记?”那武者哈哈一笑,率先表態。 “某亦无异议,相信大师手艺!”锦衫中年人略一思索,也微笑頷首。 有人带头,其他人纵然心中对价格有些肉疼,但机会难得,也纷纷咬牙应下,毕竟,错过了这位,外城还能找谁? “好!”李盛见眾人基本同意,也不拖泥带水,“既如此,便请各位將详细要求,材料描述留下,並预付一半定金,李某会给出初步的处理方案与大致排期。期间若有变更,需及时沟通。” 他让丫鬟们取来更正式的契书,当场与各人一一確认细节,签订契约,收取定金。 过程乾脆利落,条理分明,显露出与其年龄不相符的老练。 不到半个时辰,门口眾人或心满意足的散去,而李盛手中则多了一叠墨跡未乾的契约和一小袋沉甸甸的定银钱。 他掂了掂钱袋,嘴角翘起,这一趟下来,就赚了十余两。 隨即哼著小曲,也不著急回武馆,而是朝著大街上行去。 第42章 置业 李盛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一直快到城中区域,才寻到一间掛著“莫记牙行”招牌的铺面。 掌柜是个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头,此刻正伏在柜檯上拨弄算盘。 “掌柜的。”李盛走进铺子。 老掌柜抬起头,眯著眼打量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这位客官吉祥,在下莫彦,叫我莫老倌就好,不知贵客是想找我成交个什么生意?” 李盛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开门见山道: “掌柜不必客气,在下李盛,今日前来,是想购置一处合適的院子,要求不多,首要清净,其次最好自带一个能开炉打铁的偏房,地方不用太大,位置离伏虎武馆稍近些为佳,但也不必紧挨著。” 莫老倌眼睛一亮,买带锻造房的院子? 这要求可不常见,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簿子,开始细细的翻看。 过了一会,他满是褶子的脸上舒展开来: “有了,城东柳条巷,往里走第三家,独门独院,原先住著个老铁匠,前两年人不在了,儿子为了生计,就把这套院子放在我这牙行来了。柳条巷本就住户少,地方绝对清净,院子还带个后门通著小河沟,很適宜居住。” “去看看。”李盛点点头。 “得嘞,您这边请!”莫老倌嘱託伙计开门,领著李盛便往城东走去。 柳条巷果然如刘老倌所说,僻静少人,路两旁是些略显老旧的院落。 第三家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略显斑驳,但门轴还算结实。 莫老倌掏出钥匙打开铜锁,推开院门。 一股带著淡淡霉味的空气涌出。 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正房,青砖黑瓦,看著有些年头但结构完好,窗纸虽破,框欞无损。左侧是一间稍矮的厢房,右侧则是一间明显加高加固,有著宽大窗户和烟囱的屋子,正是原先的锻造工房。 李盛率先走向那间工房。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 屋內光线尚可,靠墙立著一个半人高的旧砖炉,炉膛虽积灰,但砌筑得颇为厚实,烟道通畅。旁边是厚重的木砧台,表面坑坑洼洼,墙上还掛著几件生锈的工具。 整体空间对於私人锻造而言,已算宽敞够用,而且工房与正房、厢房都有一定距离,锻打时的声响和烟火气不易影响到居住。 他又看了看正房和厢房。正房一明两暗,家具虽被搬空,但墙壁屋顶並无明显破损漏雨痕跡,打扫一番便可住人。厢房小些,適合堆放杂物或作为客房。 后院果然有个小门,推开是一条窄窄的污水沟,再过去是一片杂草地,更远处能看到伏虎武馆那一片屋宇的轮廓,距离適中。 “这院子,作价如何?”李盛心中已有七八分满意,面上却不显。 莫老倌搓著手,笑道:“贵客是爽快人,老朽也不兜圈子,这院子地段虽偏了些,但胜在独门独院,还带这现成的锻炉工房,您若是诚心要,老朽做主,三十两,您看如何?” 李盛略一沉吟,这价格在外城带独立工房的院子里,算是公道,想必是空置久了,莫老倌也急於脱手。 他如今手头宽裕,这院子正合他用。有了这处私產,他便有了完全属於自己的空间,可以更放心地处理那些接来的私活,研究各种金属,修炼时也更少顾忌,还可以慢慢囤积一些不想让武馆知道的东西。 “可。”李盛点头,“不过我暂时只能先付一半,待到月底再把余钱结清,如何?” “没问题,一切都好说!”莫老倌见生意谈成,笑容更盛。 这年头,家家都没余钱,能把房子顺利脱手已是不易。 隨即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契约,就著院里的石桌,双方签字画押。 李盛这时又道: “对了,莫掌柜,这院子不小,往后我在此锻造营生,总需有人帮著鼓捣些力气活,你可能再帮我寻几个身板结实或者有力气的男丁?” 莫老倌闻言,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这真是一桩生意带出另一桩! “有,有,李东家,您可算问对人了,城西永济坊住的都是身在奴籍之人,只要价钱合適,身强力壮的男丁任您挑,老朽这就带您去看看?” “走。” 两人离开柳条巷,穿过大半个外城,最终,他们来到一片低矮杂乱的区域 莫老倌显然对此地熟门熟路,七拐八绕,敲开了一处用破木板围起的大院门。 开门的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与莫老倌低声交谈几句后,扫了李盛一眼,便侧身让他们进去。 院內空地上,或蹲或站,聚著五个衣衫襤褸的少年和一个中年妇人。 见有人进来,妇人便吆喝起来,让男丁们站成一排。 “李东家,您瞧瞧,他们一家人世代奴籍,身世清白。”莫老倌在一旁介绍。 李盛缓缓看过几人,隨即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几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皆面颊凹陷,身形单薄得像柳条。 “莫掌柜,我要的是能搬铁料,看家护院的壮劳力,这几个……” 莫老倌连忙凑近,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李东家,您眼光毒,可您瞧瞧这永济坊,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能囫圇个站著不病的青壮,早被各大户、武馆、帮派挑走了,这一家子已经是剩下最好的了,况且他们一家人心齐,干活有默契的嘞。” 李盛目光再次落在那五个少年身上,沉默片刻后才说道: “罢了,既然他们是兄弟,那就一起买下这五个吧。” 他话未说完,那中年妇人已扑通跪下,“谢老爷收留他们兄弟几个。” 隨后又看向那几兄弟,“以后你们到了老爷那,可要老老实实听话,记住了没?” 几个少年也跟著慌忙跪下,最小的那个眼圈都红了,紧紧拽著母亲的衣角。 先前开门的中年汉子见到这一幕,蹲在地上拿棍子划拉来划拉去,一句话也没吭。 李盛没让几个少年磕头,直接问向莫老倌: “这五个孩子,一併作价多少?” 莫老倌心中飞快盘算,“李东家仁义,这样,五个小子,合计十两银,您看如何?” 李盛没还价,只点了头,“成,不过也要等月底结。” “好说好说。” 手续办得很快。 李盛拿起那叠写著“狗大,狗二……狗五”的身契时,心中五味杂陈。 “跟我走吧。” 孩子们看了父母最后一眼,不舍的跟了上去。 最小的狗五趔趄了一下,被哥哥狗四牢牢扶住,一行人跌跌撞撞,却一步不敢落下,跟著新主人,离开了这充满绝望气味的永济坊。 再次回到柳条巷小院,推开院门。 夕阳將几个少年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砖上,原本空旷的院子顿时显得有了生气。 李盛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过这忐忑不安的五人。 “既跟我回来,以后这院子就是你们的安身之处,我是李盛,也是这『李氏工坊』的东家,我的规矩没那么多,且听好了。” “你们以后跟著我进工房,学徒打铁,搬运物料,鼓风添炭。手脚要勤快,眼睛要学著看。” 五个半大孩子认真听著,脸上升起了一丝对学手艺的嚮往。 “除此之外,需保持小院乾净,也要看家护院,閒暇时可准你们回家看望父母。” 几人顿时一愣,隨即就齐刷刷衝著李盛下拜,眼睛里儘是一片晶莹。 卖过身的都知道,一入主家,便是主家的財產,要杀要剐稀疏平常,是断断不会將人放回家探亲的。 “是,老爷,我等明白,一定尽心尽力,为工坊效命!”六人齐声说道。 “好,狗大狗二隨我来工房,先把炉膛清理出来,其他人去收拾厢房安顿,晚会带你们做新衣裳去。” 吩咐下去,院子里立刻有了活气。 狗大狗二跟著李盛走进工房,开始卖力的清理积灰。 其余孩子们则去打水,找扫帚,干活倒也麻利。 李盛站在工房门口,听著那些忙碌声响,与他孤身一人站在这里时,感受已是天壤之別。 这里,將会是他李盛真正的起点。 在这里打下的根基越牢,將来跃向內城时,才能跳得更高更稳。 “先安顿下来。明日,便可以去接收那些预定的铁料,开始『李氏工坊』的第一炉火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开始规划正房的布置。 未来的路,似乎又清晰坚实了许多。 第43章 年关 时光荏苒,年关將至,深秋的凉意渐次被冬日严寒取代,外城的街巷里,不知不觉间已开始飘起零星的雪花。 暮色里,柳条巷那处小院的门楣上,也早早掛起了两盏新糊的红灯笼,在萧瑟风中微微晃著。 院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正房廊下,狗大,如今李盛给改了名叫李金,正往樑上掛醃好的腊肉。 老二李木在清扫院中积雪,老三李水和老四李火则在工房里,守著炭炉温习李盛教的控火方法。 最小的李土,正蹲在厨房灶台旁,眼巴巴瞧著里面燉肉的锅子。 几个月下来,这几个当初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脸上都渐渐有了肉,身板也结实了不少,穿著厚实的新棉袄,手脚利索,眼里有光。 李盛得知他们从小就没名字,只有个贱名,故而按金、木、水、火、土,依次给几人起了名字。 他们也不再管李盛叫“老爷”,而是一口一个“师傅”,喊得真心实意。 李盛在武馆锻器房里打够两个月量的阴煞铁,方才下工回来。 此时,他的衣著依旧朴素,但用料已是“云锦阁”的细棉,这也是外城最好的绸缎庄。 步履沉稳间,自有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推开院门,便闻到一股混杂著油脂炭火和年节特有的食物香气。 他肩上落著雪,手里还提著一包从铺子买回来的飴糖和乾果。 “师傅回来了!”李金眼尖,跳起来喊道。 几个徒弟立刻围了上来,接东西的接东西,拍雪的拍雪。 李盛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有些微暖意。 这院子,这几个小子,还有这日渐红火的“李氏工坊”,都是他这几个月一点一点挣下来的。 当初接下那批私活,他白日里在武馆当值,晚上便在这小院工房里开炉。 赤阳重锤在手,寻常匠人棘手的材料,到了他手里,根本不是事。 名声便像长了脚,渐渐传开。 来找他的人,不再只是外城的武夫和商贾,那些四大帮八大族里有些脸面的人物,也开始托关係递话,请他打造些精巧或趁手的物件。 银钱自然如水般流进来。 院子尾款早已结清,他还將隔壁一处空宅也盘了下来,打通了墙,工房扩了一倍。 手里积攒的银子,足够在外城置办一份不小的產业。 但他心里清楚,这点根基,依旧不值一提。 “今日有用功吗?”李盛脱下棉袄,开始询问徒儿们的功课。 眾弟子爭先恐后的给李盛展示今日所学,滑稽的模样让他哈哈大笑,隨即示意徒弟们做饭,自己则回到炉前,拿起赤阳重锤,轻舒一口气。 锤柄上缠绕的麻绳已被磨得油亮光滑,那是无数次的挥击留下的印记。 “只差一线了。” 下一刻,伏虎劲自然而然在经脉中奔涌,他毫不犹豫的对准铁料重重敲击下去。 “鐺!” 一声巨响,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百炼金身(入门 10/100)】 【伏虎劲(精通1/100)】 那铁料,竟在这一锤之下,被砸得扁平下去近半,边缘绽开如花瓣,却又在锤面巨大的压力下被强行压合,变得致密无比。 成了。 李盛缓缓收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箭,射出尺许远才缓缓消散。 这些日子勤加修炼,伏虎劲造诣跨过入门、熟练层次,直入精通层次。 原本极佳的听力范围,也在迈入这一层次后陡然扩大了一倍。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感,从四肢百骸的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原本觉得分量十足的三百斤赤阳重锤,此刻握在手中,竟有了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得加料增重了。”李盛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他走到墙角堆放边角料的地方,拿了几块大小合適的铁料。 这些铁料多是接锻造生意时留下报酬,也是李盛精挑细选来的,材质较为坚硬沉重的铁料。 他唤来李金,让他在一旁观摩。 自己则操起小锤,將选好的铁料进行初步修形,而后置入炉火中加热。 时机一到,李盛夹出锤头,再度进行堆叠扭转。 “师傅,肉燉好了,现在开饭么?”就在这时,李木在门外问。 “我还忙,你们先吃吧。” 说完,他又叮叮噹反覆锻打修形,直到月上中天,这才完成增重。 李盛拿著新锤掂量了一下,大概增加了一百斤左右,达到了四百斤。 挥舞两下,重量刚好与他新生的力量完美契合。 “小金,有什么不懂的吗?”他看向一旁的李金。 李金恭敬的行了一礼,“师傅,这有些太难了,我还看不懂嘞。” 李盛哈哈一笑,“其实不难,只需控制好火候,你先把基础的学扎实,到时候我再教你这一手。” 隨即便领著他出去吃饭。 到了正厅一看,几个小子规矩的起身行礼,桌上饭菜一口没动,还冒著热气,显然是热了又热,虽不算山珍海味,却也是大鱼大肉,摆得满满当当。 等李盛动了第一筷子,几个小子才纷纷坐下,吃得满嘴流油,脸上全是满足。 李盛慢慢吃著,听著他们嘰嘰喳喳说些街坊间的琐事,哪家买了新爆竹,哪家宰了年猪。 窗外的雪簌簌下著,衬得屋里暖意融融,灯火可亲。 …… 与此同时。 伏虎武馆,大堂静室。 刘震岳听完面前黑影的详细稟报,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 “每日武馆定额箭矢,他从未延误,甚至品质还有提升?” “是,据锻器房其他匠奴说,他如今处理阴煞铁,如同儿戏。” “外活应接不暇,客户已有外城高层人物?” “是,孟、刘、周三家的管事、降龙武馆的执事……皆对其手艺讚不绝口。” “財富积聚颇丰,產业已不止一处?” “是,柳条巷院落扩张,西市尚有铺面。” 黑影说完,静室陷入短暂沉默。 刘震岳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缓缓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很好。”他低声道,“他越忙,接的活计越棘手,消耗的心神就越多,你看他现在,除了日夜打铁,可还有精力分到武道之上?” 黑影迟疑,“馆主的意思是……” “由他去。”刘震岳端起茶盏,“他名气越大,手艺越精,赚得越多,对武馆而言,短期看是损失了一个专心打铁的匠奴,长远看,他也不过是在替本馆主,聚敛財富,经营人脉罢了。那些稀罕材料,珍贵图谱,他接触越多越好。等他被这些俗务彻底拖住,武道进展迟缓,而財富和人脉积累到一定程度……” “一个精於锻造却疏於武道,又无根基背景的匠师,拥有太多不属於他的东西,未必是福。届时,一把收回便是,岂不省心省力?” 说著他放下茶盏,想了想吩咐道: “对了,库里存放多年前得来的,一直无人能锻的那批『寒髓铁芯』和『火铜精』,放著也是无用,明日以武馆任务的名义,发往锻器房,由李盛亲手锤炼成標准锭,告诉他,务必锤炼妥当。我就是要让这些真正耗神费力的东西,占去他的所有光阴,彻底压榨他。” “是。”黑影领命,悄然退入黑暗。 第44章 偷子 翌日,锻器房里人声鼎沸。 李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炉生火,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面前的那两口箱子上。 左边那口,玉白色的箱体光滑温润,却不断散发著肉眼可见的白色寒烟,连靠近它的地面青砖都覆上了一层白霜。 右边那口,暗红色的箱体如同冷却的熔岩,粗糙的孔洞里隱隱有暗红流光转动,一股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气息滚滚而来,烤得他麵皮发烫。 寒髓铁芯和火铜精。 仅仅是这两个名字,就让李盛心头沉甸甸的,他虽未亲眼见过,但经过这些日子对各种材料的接触以及自己的研究,也大概了解这些东西的特性和来歷。 玄冥寒铁,传说要在大雪纷飞之时,潜入九幽深潭方可得见。 性极寒,触之血脉僵凝,质地坚不可摧,非特殊手段无法熔炼锻造。 火铜精,则完全相反。是大地深处,岩浆精魄与上古铜矿髓在无法想像的高温高压下,经歷万年乃至更久远的时光交融淬炼而成。 锻造它,如同驯服一头地心火龙,稍有不慎,便是火毒攻心,炉毁人亡的下场。 可现在整整两大箱,足以引起外城各大势力疯狂爭夺的绝世珍材,就这么静静地摆在他的面前。 李盛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莫不是那馆主有什么阴谋?” 短暂狂喜过后,李盛心里泛起了一丝怀疑。 但隨即他就懒得想了。 无论如何,东西已经到了手里,百炼金身传来的那种近乎本能的饥渴,做不得假。 这两种材料的品级,远超阴煞铁和赤阳铁,若能成功汲取其中的金石之气,自己的修炼进度,恐怕会迎来一次飞跃。 他走到一旁,拿起和箱子一併送来的图纸,就著炉火的光亮,开始研究起来。 片刻后,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成竹在胸之色,拿起增重过的赤阳重锤开始锻造起来。 他锤得並不快,但每一锤都异常专注,铁料在他锤下缓缓变形,一丝丝金石之气被吸入体內。 【百炼金身】的进度,缓慢的向前推进著。 【伏虎劲】,也在这种高度专注的控制下,似乎也变得更加凝练。 待到日光透过高窗变得昏黄时,李盛终於停下了锤。 砧台上,一枚稜角分明的火铜精锭已然成型。 【百炼金身(入门 12/100)】 【伏虎劲(精通 6/100)】 这个速度,比之前单纯锻造阴煞铁要快上不少。 看著面板上增长的数字,他心情大好,这材料蕴藏的金石之气果然不少,若是能全部锻造完毕,估摸著实力还能再提升一步。 李盛哼著小曲將东西收好,准备下班。 刚回到柳条巷,就被工房里叮叮噹噹的声音吸引到了。 他负手站著门口,看著李金和李木两人正对著一块烧红的熟铁坯,轮流挥动著二十斤的小锤。李金悟性好些,落锤已有了几分稳重模样。 李木则还是有些毛躁,一锤下去火星乱崩,铁坯都砸歪了。 两人这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李盛。 “师傅,我……”李木涨红了脸。 “歇口气,看小金怎么发力。”李盛声音不高,脸上却始终噙著一分笑意。 他如今说话,已渐渐有了种沉静的气度,不再是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匠奴。 李木乖乖退到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汗。 李金深吸口气,再次举锤,腰胯微转,锤头划了个短促的弧线,稳稳落在铁坯边缘,一声脆响,那处卷边便被砸得服帖下去。 李盛微微頷首: “有点意思了,记住这感觉,控力比用蛮力难,也更重要,今日就到这儿,去帮李火他们准备晚饭吧。” “是,师傅!”两个小子如蒙大赦,放下小锤,欢天喜地地跑向厨房。 那里正飘出浓郁的肉香,夹杂著嘰嘰喳喳的吵闹声。 李盛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又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几个小子。 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了刘三,这个名义上教过自己的师傅。 他的失踪像根刺,扎在心里。 “师傅,饭快好了!”就在这时,李火从厨房探出头喊道,“李水去巷口打酒了,马上回来。” “嗯。”李盛应了一声,正欲转身回屋,院门却被推开。 李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拎著个酒罈子,脸上却有些异样。 “师、师傅……”李水喘匀了气,把酒罈放下,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在巷口,听到朱家婶子跟人说,说她家隔壁孙婆婆的孙子小石头,不见了。” 李盛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傍晚那小子还跑来工坊看我们几个锻器,但今天早上吃饭时就没见人影,满巷子找遍了都没有,孙婆婆眼睛都快哭瞎了,想去报官,可咱们这的衙门早就空了,根本没人管。”李水说著,脸上也露出些戚戚之色,“这都年根了,还有人偷孩子……真是造孽。” “哦……”李盛想了想,“那你们几个可得小心点,也告诉李金他们,白天关好门,晚上儘量就別出去了。” “是,师傅。”李水老实应下。 晚饭很丰盛。一只燉得烂熟的肥鸡,一大盆红烧肉,还有蒸鱼,腊味,几样时蔬。 李盛坐了上首,五个徒弟围坐,虽然没有动筷子,但眼里都是压不住的欢喜。 自从被李盛买了回来,顿顿都能吃上肉,而且师傅还经常拿来一些铁料,让他们锻造,得了工钱也能拿回去孝敬父母。 听父母说,他们攥的钱,马上就够全家去找青竹帮买个良人身份了。 饭桌上气氛热闹起来,李土年纪最小,吃得满嘴油光,嘰里呱啦说著听来的趣事。 李金几个也放鬆了些,偶尔插几句话。 李盛话不多,静静听著,偶尔给几个小子夹点肉。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屋里炭盆烧得旺,暖意融融。 待吃完后,李盛思忖片刻,將几个小子领到了里屋,仔细锁好门,道: “听小水说最近有人在偷孩子,我仔细想了想,准备教你们习武,这样我不在的话,你们也可以自保。” 第45章 线索 李盛的话音刚落,几个小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最稳重的李金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身子。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师傅一锤能砸出怎样的动静,也隱约知道师傅和普通匠人不同。 学武,那可是能出人头地的大本事。 “行了,都赶紧站好,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不要对外人说。”李盛示意他们排成一排,略一沉吟,“我先教你们一套最基础的野牛劲发力,看我怎么站,怎么呼吸。” 他怕被武馆认出,故而將伏虎劲的名字改成了野牛劲。 他做了个简单的马步姿势,腰背挺直,双膝微曲,双手虚握垂在身侧。 “站稳脚跟,力从地起……”他一边讲解,一边缓缓做了一个出拳的动作。 “师傅,丹田在哪儿?”年纪最小的李土懵懵的问。 “在这里。”李盛指了指自己小腹下方。 五个小子有模有样地学著扎起马步,小脸很快涨得通红。 李盛一个个纠正姿势,拍拍李木过於紧绷的背,“松一点,不是让你僵著。” 又扶正李火歪斜的肩膀,“站稳,別晃。” 李金学得最认真,额角见汗,腿微微发颤,却咬牙坚持著。 屋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些,扑打著窗纸。 就在李盛准备讲解何为蓄势时。 “砰!”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院子里传来。 屋內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盛眼神瞬间锐利,抬手示意徒弟们噤声,保持原地不动。 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里屋门边,侧耳倾听。 院子里只有风雪声。 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目光如电扫向外间,能看到院子里积雪的地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鑌铁拐杖,斜斜插在雪中。 李盛的心中一沉。 那好像是刘三的拐杖。 他拉开门,几步衝进院子。 寒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顾不得许多,目光迅速扫视院墙和屋顶,夜色深沉,雪幕重重,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走到拐杖前。 拐杖下方,压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粗糙草纸。 展开草纸,上面用炭条潦草地画著一个简单的路线图,指向城西某处,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欲知刘三下落,今夜子时,城西福禄坊,废弃粮铺,独来。” 李盛握著冰冷的拐杖和粗糙的草纸,站在风雪中,眉头紧锁。 第一反应是不太想去。 那夜的寒鸦岭太过於凶险,他这些时日也打听过光头大汉的踪跡,却发现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搞不好这次就是他布下的阴谋。 可不去的话,对方能把拐杖扔到家里,说明早有准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鑌铁拐杖,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不能按对方的剧本走,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探查,如今自己的实力远超那光头大汉,就算再对上他,这场游戏的规则应该是自己定才是。 李盛快步回到屋內,关紧门,五个徒弟还保持著扎马步的姿势,紧张的望著他: “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李盛將拐杖和草纸放在桌上,“今晚我有些事,一会送你们去武馆,你们呆在里面不要乱跑。” 几个小子闻言,脸上更加紧张了。 李金攥著拳头,满脸不甘的问道: “师傅,你是觉得我们几个太弱,是累赘吗?” 李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微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 …… 子时,福禄坊。 粮铺半塌的屋顶上,厚厚的积雪被扒开了一小块,露出三双小眼睛,死死盯著粮铺前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 “娘的,子时都快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声音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闭嘴,老实盯著,上头说了,那小子滑得很,说不定就在暗处观察咱们。” 一个时辰后。 “不行了不行了,老子要去放放水,憋半天了!”第一个声音的人嘟囔著,“这破屋顶,连个撒尿的地方都没有,我下去找个背风的墙角解决一下。” “就你事多!快去快回,別弄出动静!” 那人窸窸窣窣的从藏身的积雪窝里爬出来,小心翼翼顺著柱子往下溜。 落地后,他跺了跺冻得发木的脚,嘴里低声咒骂著这鬼天气和这该死的差事,左右张望了一下,朝著粮铺侧面一处倒塌了大半的断墙后走去。 他解开裤带,嘴里呼著白气,正准备放鬆一下。 就在这时。 一只大手,毫无徵兆地从他身后探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这人魂飞魄散,本能地挣扎,却发现勒住脖子的手臂坚硬如铁,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一股巨力拖著他,没入了阴影之中。 屋顶上,另外两人还在全神贯注地盯著巷口,雪还在下著,能见度极低。 阴影里,李盛將这个被制住的汉子牢牢按在断墙根下,伏虎劲微微透入,让对方浑身酸软: “想活命,就別出声,回答我的问题。” 巨大力量差下,那人嚇得魂不附体,拼命眨眼睛表示配合。 “你们是谁的人?”李盛问。 “狂狮帮,韩豹爷手下……”那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著哭腔。 “刘三在哪?” “不知道。” “嗯?”李盛手掌微微用力。 “真不知道,豹爷只让我们在这儿埋伏,说要是那个叫李盛的铁匠来了,就动手抓活的,抓不住就就杀了,拐杖和纸条是豹爷给的,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爷饶命……” “韩豹现在在哪?” “豹爷就在家里等信呢。” “屋顶上还有几个人?周围还有没有別的埋伏?” “屋顶还有两个带头的,铺子里埋伏著二十个……” 李盛眼神微冷: “韩豹是光头吗?” “光头?”那汉子有些发懵,“不是,豹爷不是光头,倒是他弟弟奎爷是个光头。” 李盛闻言眼睛一亮,將在寒鸦岭遇到的那个光头大汉的样貌描述了一番。 果然得到了这人的肯定。 只不过他又接著道: “奎爷的事我更不清楚了,只听说他前段日子出了城,就再没回来,豹爷好像私下查过,但没跟我们说,大爷,我就是个听令行事的小角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您高抬贵手……” 李盛心中快速盘算,隨即冷声道: “韩豹实力如何,另外那两个带头的呢?” 汉子朝著房顶努努嘴,哆嗦著说道: “豹爷的实力比奎爷略高一线,但具体多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下一刻,他感觉身后的人居然鬆开了自己。 没有多想,他立刻发足向前奔去。 却不料刚跑出去五六步,两具被打得头骨凹陷的尸体飞了出来,刚好落在他的前进路上。 汉子被嚇得六神无主,无力跌坐在雪中。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铺子里又传来一阵打砸和惨叫的声音。 仅是片刻,天地间重归平静,汉子正哆嗦间,忽闻耳畔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带我过去找韩豹。” 第46章 闯入(求追读) 相比外城福禄坊的破败,韩豹的宅子明显规整不少。 一座两进的院落,青砖黑瓦,虽已是深夜,依旧亮洒洒的,映出门口两个抱著胳膊,不时跺脚取暖的护卫身影。 正厅內却燃著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 韩豹穿著锦缎棉袍,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几碟小菜和一壶酒,白净的麵皮上眉头紧锁,看起来有些烦躁。 马上要过年了,可这个年他过得实在憋闷。 亲弟弟韩奎失踪近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侄子韩小虎瘫在床上好几个月。 弟弟没了,侄子废了,他在帮里的势力难免受影响,原本覬覦他头目位置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这几天他四处打探,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叫李盛的铁匠,伏虎武馆的人不好动,可若是自己走出来那就两说,故而才有了今夜这一遭。 “豹爷,人带到了。” 正思忖间,一个汉子的声音在厅门口响起。 韩豹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门口。 见只有老六押著一个看起来很是强壮的汉子走了进来,顿时眉头一皱: “怎么就你一个?麻杆他们呢?” “回豹爷,那小子在路上耍诈想跑,麻杆和黑子受了点轻伤,在后面收拾,让小的先押人来。”老六低著头,不敢看韩豹的眼睛。 韩豹闻言,心中的烦躁被冲淡了些。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李盛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著这个据说手艺不错的年轻铁匠。 “你就是李盛?”韩豹的声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我弟弟韩奎人在何处?” 李盛依旧低著头,肩膀似乎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韩豹见他这副怂样,心中更是篤定,冷哼一声: “不想吃苦头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本大爷的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一直低著头的俘虏,突然抬起了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笑意。 与此同时,他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突然向前一扬。 “噗!” 一大蓬灰黑色夹杂著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韩豹到底是老江湖,反应极快,在李盛扬手的瞬间就心生警兆,向后仰身,同时挥袖试图格挡。 但还是晚了一步,不少粉末沾到了眼睛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咳咳,小畜生,你找死!” 韩豹又惊又怒,凭著感觉和听风辨位,一掌把吃里扒外的老六拍死,而后一拳朝著李盛原先站立的方向狠狠轰去! 拳风呼啸,隱隱竟带起一声低沉的音爆,足以让寻常武者气血翻腾,头晕目眩。 但李盛也不是寻常之人,在撒出粉末的瞬间,早已如同狸猫般侧向滑步,不仅避开了韩豹的含怒一拳,更顺势拿出了藏在身上的赤阳重锤,横扫向韩豹的腰腹。 韩豹虽然视线受阻,但听力仍在,听到那沉重恐怖的破空声,心中骇然: “这什么兵器?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动静?” 隨即不敢硬接,双脚跺地,顺势抽出大刀格挡。 “鐺!” 这一合,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李盛却能隱隱感觉到,韩豹似乎也就是“精通”层次,力量甚至还没有自己高。 这时,韩豹用力攥紧了刀,眼睛也勉强睁开一丝缝隙,透过漫天粉尘,看到李盛手中那柄铁锤,眼皮狂跳。 这锤子看起来也不算太大,怎么这么重?还有这小畜生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来人!给我拿下他!”韩豹厉声大吼。 厅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纷纷持刀冲了进来,见到厅內一片狼藉,立马就围杀而来! “来得好。” 李盛面对围攻,心中那股莫名的快感再度升腾而起。 伏虎劲全力运转,周身气血奔涌如大江,皮肤下隱隱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他不再保留,重锤挥舞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卫,手中钢刀与重锤一碰,瞬间扭曲变形脱手,下一刻就被锤头扫中胸口,胸骨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个护卫瞅准时机,从侧面一刀对准李盛头顶砍下。 “噹啷!” 刀尖应声而断,打著旋儿飞向天花板。 李盛则跟没事人一样,回拉重锤,锤柄末端精准撞在断刀上,巨力传来,那护卫虎口崩裂,又被李盛顺势一脚踹中小腹,弓著身子滚倒在地。 “速度快!力量大!防御强!” 这是所有围攻者最直观的感受。 那柄重锤在李盛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明明沉重无比,运转间却带著一种诡异的灵巧,更可怕的是,这年轻人的身体硬得不像话,调动內息,转换劲力的速度,也快得匪夷所思,招式衔接圆融无比,毫无滯涩! 一时间,所有侍卫立在原地皆不敢上前。 韩豹看得心惊肉跳,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弟弟韩奎会栽在这小子手里,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怪物,那身古怪的横练功夫和恐怖的力量,再加上这柄骇人的重锤。 若是要让他知道,在寒鸦岭上韩奎压制了李盛一路,不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都闪开!”韩豹怒吼一声,强忍著眼睛的不適,体內劲力疯狂运转,刀上竟泛起一层如同狮鬃般的淡金色光芒! “狂狮刀法,怒狮扑羊!” 韩豹身形暴起,人隨刀走,刀光如瀑,带著一股狂猛暴烈的气势,笼罩向李盛周身要害。 这一刀,他已用上十成功力,刀风激盪,將厅內的灰尘粉末都卷了起来。 李盛同样感受到这一刀的威势,眼神凝重。 韩豹的实力,確实比韩奎强上一线,內力更为雄浑,刀法也更显精妙狠辣。 但他心中毫无惧意,反而战意升腾! “来得好!” 他吐气开声,伏虎劲催发到极致,双臂肌肉虬结,重锤自下而上,划过一个充满力感的弧线,悍然迎向那片刀光。 “伏虎锤法,猛虎下山!” 这一式,是他自赵小乙那日演示的两式刀法中,结合伏虎劲所衍生出的独属於自己的锤法。 “鐺——!” 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韩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钢刀也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 “这怎么可能?我这一刀蕴含的內力加上刀法,便是同级別的武者也不敢硬接,这小子不仅接了,还毫髮无损,究竟这是什么怪力?” 他哪里知道,李盛的力量本就远超同儕,入门层次的【百炼金身】又给他的力量放大了一倍,赤阳重锤挥舞起来的惯性更是恐怖,再加上伏虎劲的爆发,这一锤的力道,早已超出了普通“精通”层次武者的范畴。 一招硬拼,高下立判。 韩豹被震得踉蹌后退,刀势散乱。 李盛得势不饶人,重锤一转,如影隨形,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砸。 韩豹仓促间横刀格挡。 “鐺!” 又是一声巨响,韩豹被震得口喷鲜血。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借著被震退之势,一口咬破舌尖,强行提聚起最后的內力,手腕一翻,竟从靴筒中又拔出一把短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身扑上,直刺李盛毫无防备的胸膛。 这一下变故突然,角度刁钻,韩豹脸上已经露出狂喜之色。 他看得真切,面对这阴毒致命的一刺,李盛丝毫来不及闪避。 “噗嗤!” 匕首精准刺穿了李盛心口位置的锦袍。 下一瞬,韩豹脸上的狂喜突然凝固。 他感觉自己刺中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匕首尖端传来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反震之力,震得他接连到退了七步。 “这……不可能!” 韩豹双眼瞪得滚圆,如同见了鬼魅,所有的情绪都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他捨命的一击,竟然连对方的皮都没擦破? “噗!” 韩豹瘫坐在地,面如金纸,看著提著还在滴血重锤,一步步走来的李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盛走到他面前,重锤抵在他额头前寸许,声音冰冷: “你还不配问我什么,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刘三到底在哪?” 第47章 杀意 “不知道。”韩豹喘著粗气,“我要知道刘三在哪儿,还用得著费这劲誆你出来?” 李盛用锤子抵著他的脑袋,眼神更冷: “那你弄这阵仗,图什么?” “我兄弟韩奎,跟刘三差不多时候没的,跟他出去那七八个弟兄,一个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死了?”李盛眉头微皱。 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了把自己刮下悬崖的那股怪风。 韩豹咳嗽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接著道: “我前前后后去寒鸦岭摸了三四趟,屁都没找著,也就前几天,在山涧子下游石头缝里,瞅见这棍子卡著。” 李盛眉头一挑,“所以你想问我,你以为我知道?” “不然呢?”韩豹瞪著眼,“我查了,韩奎就是奔著你去的,我不找你找谁?我就想知道,那天晚上寒鸦岭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盛盯著他看了几秒,感觉这话不像假的,有些无奈道: “韩奎是因为铁管事才去杀我?” 韩豹脸色更难看了,反覆盯著李盛看了半晌,这才朝旁边的护卫吼了一嗓子: “去,把小虎架抬出来!” 不一会儿,两个护卫抬著个年轻人出来。 那人瘫在木板上,脸色蜡黄,嘴角还掛著点哈喇子。 他一看到李盛,本来呆滯的眼睛突然瞪圆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指向李盛,激动得浑身发抖。 李盛瞅著他,一脸茫然,“这谁啊?” 韩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真记不得他了?我侄子韩小虎。” 李盛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隨即摇摇头,“没印象。” “你!”韩豹气得又咳出一口血,“小虎,你说,是不是他?!” 韩小虎啊啊哦哦像驴子一样叫了几声,口水流得更凶了,拼命点头,眼里全是恨意,含糊著挤出几个字: “街……街上……打……打我……” 在街上打他? 李盛皱眉想了想,忽然有点印象了。 好像是他第一次出伏虎武馆没多久,在街上遇过几个泼皮拦路找茬,被他隨手收拾了。 当时是有个领头的格外囂张,被他重点关照了几下……难不成就是这位? “就那回?”李盛有点无语,“他不先动手抢我,我能打他?” 韩豹脸都绿了,“小虎子直接就瘫了,你居然才记不起来?” 李盛乐了,“所以韩奎针对我,就因为这?” “不然呢?!”韩豹吼出来,又牵动伤势,一阵齜牙咧嘴。 李盛算是整明白了。 合著绕这么大一圈,根子在这儿? 刘三失踪是迷,韩奎失踪也是迷,俩事儿赶一块了。 韩豹这廝找不到弟弟,捡到刘三的拐杖,就怀疑到自己头上,想抓自己逼问,至於韩奎,纯属替儿子报仇,所以才折在了寒鸦岭,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但李盛隨即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若真有人要对那天去寒鸦岭的人下毒手,为什么偏偏放过了铁管事? 他的心中生出了不好的想法,再看看韩豹,估摸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於是將锤子对准了他的脑袋: “你弟弟没了,你侄子废了,是你家管教不严,惹了不该惹的人,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点。” 话音方落,不待韩豹求饶,便一锤將他砸了个脑浆迸裂。 李盛收起锤子,看也没看地上那瘫烂泥似的尸体,径直朝屋外走去。 满堂护卫愣是一口气也不敢吭,也无人上前阻拦。 待刚行至门口,李盛的目光突然落到还在阿巴阿巴流口水的韩小虎身上,心中那股子躁动劲儿又拱上来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杀字。 “也罢,让你早日解脱也好。” 他脚尖一勾,將地上一把崩了刃的断刀踢飞出去,噗嗤一声,给韩小虎心口扎了个对穿。 厅里剩下的几个护卫脸白得像纸,也不知谁先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就往外窜,眨眼工夫跑得一个不剩。 李盛没追,外面风雪扑在脸上冰凉一片,让他心中的那股杀意躁动平息了几分。 脑子里那点乱麻还没理清,隨即拎著锤子和拐杖出了宅子。 他没回柳条巷,转身朝著伏虎武馆的方向走。 …… “呼呼呼——” 伏虎武馆匠奴们聚居的土胚房內,鼾声此起彼伏。 阿九蜷缩著在床上,身上盖著条破得露出灰黑棉絮的被子,膝盖几乎顶到胸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著被角,试图把那点可怜的热气留住。 可没用。 寒气无孔不入。脚趾头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像十个冰疙瘩。小腿肚子一阵阵抽著筋,又冷又疼。破被子根本盖不住全身,后背那块早就漏了风,冰凉一片,紧贴著同样冰冷的土墙,寒意顺著脊椎骨往上爬,冻得他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嗬……嗬……”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短促的呼气,试图给冰凉的掌心哈点热气,但那点白雾刚出口,就被更冷的空气吞噬了。 他把脑袋也缩进被子,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了一点暖意,可能是身体最后的热量在聚集,也可能是冻得太久產生的错觉,他贪婪地想要抓住这点暖,拼命蜷缩,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 身上那点聊胜於无的暖意骤然消失,紧接著是刺骨的冷气毫无遮挡地包裹上来,比他缩在被子里时感受到的还要冷上十倍! “呃!” 阿九猛地惊醒,眼睛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整个人硬生生从尚有余温的床上拽了下来! 他惊恐地睁大老眼,昏暗中,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立在身前,一手还抓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似乎提著什么沉重的东西。 “李……李……” 冰冷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肉体的寒冷,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筛糠般发抖。 那黑影没说话,就这么提著他,大步朝著土胚房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冰冷的夜风像一盆冰水,將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让他彻底清醒。 屋外,是漆黑如墨,风雪呼號的寒夜。 第48章 往事 李盛一直將阿九提到西苑锻造房才將其丟在地上。 “李、李管事?您这大半夜的……”阿九瑟瑟发抖。 “別嚷。”李盛反手带上门,把锤子和拐杖靠墙放下,拉过屋里一张板凳坐下,盯著阿九,“问你点陈年旧事。” 阿九被他看得发毛,囁嚅著:“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我说说刘三以前的事,说说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一句別漏。” 阿九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著: “李管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忘记了。” “不说也行,反正我本来也就只想修炼,不想捲入那么多是非中。”李盛不再多言,只把那柄赤阳重锤放在他的面前。 阿九浑身一颤。 他清楚地看到,那锤子上面还沾著血还一些白乎乎的类似於豆腐脑一样的东西。 阿盛能坐到管事的位置上,到底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说。” 他挣扎了很久,方才扯著干哑的嗓音说道: “五十五年前妖灾肆虐,一堆乌鸦精袭击的我们的村子,我跟三哥,以及剩余的二十一个孩子虽倖免於难,但也成了孤儿,后来老馆主路过我们那里,这才將我们全部带了回来。” “我们这些孩子,打小就跟著练武,三哥是里头最出挑的,筋骨好,悟性高,学什么都快。馆里教头都说,他是块好材料,將来能当馆主的亲传。那会儿我们住在一个小院里,日子其实不算苦,有饭吃,有衣穿,就是管得严,不许乱跑。” “后来呢?” “后来……”阿九睁大了眼睛,嘆了口气道,“人慢慢就少了,那时武馆还在扩张阶段,免不了各种各样的爭斗,最后我们那一批,死的就剩我跟三哥,还有小七。” 李盛听得心里发沉,问道:“那小七呢?” 阿九眼神黯了黯, “小七打小就聪明,拼命时从来不冲在第一个,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死在了黑风怪的手里,就连我也在一场战斗中成了废人,后被贬为匠奴,了此残生。” “刘三什么反应?” “三哥?”阿九苦笑,“三哥那时候信馆主,说什么武馆养我们这么大,恩重如山,要知恩图报。” “报恩?”李盛没来由的想起刘三教他伏虎劲时说的话。 阿九点点头,“老馆主那时寻来阴煞铁,说要对付什么黑风怪,救武馆,满城匠人没一个敢接。是三哥自己站出来的,他说武馆对他有养育之恩,馆主待他如子,如今武馆有难,他这条命,该还。” “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你们那一批为武馆征战四方的人,最后没有一人有好下场?”李盛盯著他。 阿九浑身一抖,低下头: “我不知道,老了,没几天活头了,有些事,我不敢说,也不能说,但我觉著,三哥他心里……未必就一点不清楚。他守著那炉火三十年,把自己熬成那副鬼样子,是报恩,又或者是把自己困在那儿,才能不去想曾经並肩作战的那些兄弟们?” 屋里陷入沉默,李盛坐在那儿,脑子里像有根线,把散落的珠子一点点串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 他站起身,把阿九嚇了一跳。 “今晚的话,烂在肚子里。” 李盛抓起锤子和拐杖,拉开门,大步走入风雪中。 他没回自己住处,直接去了锻器房。 夜深人静,锻器房里炉火已熄,一片漆黑死寂。只有墙角那两口箱子,一口幽幽泛著寒气白雾,一口隱隱流转暗红热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李盛走到箱子前,盯著那冰火交织的异象。 百炼金身传来的本能悸动依旧强烈,但他此刻心里一片冰凉。 李盛终於明白了。 这是钝刀子割肉,是要用这两箱“绝世珍材”,把他牢牢困在锻器防里,一点点磨掉他的精气神,耗干他的潜力,最终要么像刘三一样,成为废人,要么直接死在锤炼过程中。 而刘三,当年恐怕也是同样的遭遇。 天赋卓绝,根骨奇佳,所以被委以重任,用阴煞铁硬生生把他搞成了残废,锁在锻器房里三十年,为武馆耗尽最后一丝价值。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手段。 李盛握紧了手中的赤阳重锤。看著那两口箱子,冰火光芒映在他眼底,像是燃起了两团幽暗的火。 原来如此。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馆主,你想用这两块磨刀石磨断我的刀?” “可惜,我这把刀,材质和你以为的不太一样。” 他伸出手,这次,稳稳地按在了那两口粉白散发著寒气和灼气的盖子上。 刺骨寒意和焚烧灼气瞬间顺著手臂蔓延,但他体內【百炼金身】的气机却欢呼雀跃般涌动起来,將那入侵的金石之气一丝丝吞噬转化。 对別人而言是慢性毒药。 对李盛来说这却是最好的养料。 他回到旧屋,向李金等人宣布了闭关的打算,隨后先送他们回家过年,丟下后续的修炼方法,便头也不回的再度回到锻器房。 寒风卷著雪沫子,一连颳了好几天。 柳条巷那间小院的工房大门紧闭,没再打开过。 伏虎武馆西苑的锻器房里,却夜夜亮著灯。 李盛仿佛真的成了块铁,把自己焊在了砧台和炉火之间。 白日里,他除了按时完成阴煞铁箭头的定额后,便將全部心神投入到那两口箱子上。 他严格按照图谱上的方法处理,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锤炼的进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第一天,他用了整整四个时辰,才將第一块异铁完成初步的熔炼处理。 可到了第三天,处理同样一块寒铁,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冰蓝色的铁锭和赤红色的铜锭,开始一块一块出现在他工位旁的架子上。 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刘震岳最初的预计。 第49章 锤炼(求追读) 馆主静室。 “又一块?”刘震岳听著黑袍人的稟报,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今天第几天了?” “第十日,寒铁锭已成两块半,火铜锭已成三块。”黑袍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疑惑,“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他几乎不眠不休。” 刘震岳嗤笑一声: “不眠不休?硬撑罢了,寒髓铁芯的寒气,火铜精的火毒,都是跗骨之蛆,会隨著锻打不断侵入肺腑经脉,他越是拼命,侵蚀得就越深越快,表面看著无事,內里怕是早已千疮百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韩豹那边,查清了?” “是,韩豹及其侄子韩小虎,尽数毙命於李盛之手,现场有重锤击打的痕跡,韩豹脑袋被打碎,韩小虎被断刀穿心,狂狮帮那边忌惮我伏虎武馆,故而没有前来发难。” 刘震岳沉吟片刻后道: “杀了韩豹,倒是果决,还知道躲在武馆寻求庇护,呵呵,此子倒是有趣的很。” 黑袍人微微抬头,帽兜下的阴影中,目光如冰: “馆主,此子心性狠辣,行事无忌,实力提升又诡异得很,能把韩豹都给锤杀,看来之前也隱藏了实力,留著他,恐成祸患,不若趁他如今被那两样材料拖住,属下直接杀了他。” “急什么。”刘震岳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算计得逞的笑容,“他越是这样拼命打铁,不正是我们最想看到的吗?你想想,若是寻常铁匠,被这两样东西缠住,別说十日成五锭,怕是早就寒气侵体瘫倒,或是火毒攻心发狂了,就算他在锻造方面再天赋异稟,总会被这两样材料拖死的”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套上磨的驴,打得越快,我们武库里的珍料就越多,他自身的摧残也就越深,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黑袍人沉默了一下,说道: “馆主高见,只是属下总觉得,他这修炼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而且,他似乎並未出现明显的被反噬跡象,我是怕,万一这两种材料像阴煞铁一样,不能对他造成丝毫损耗,那我们就是在养虎为患。” 刘震岳转过身,笑容意味深长: “无妨,越是天赋异稟,初期进境就越快,看起来越是无事。可那冰火之力早已如同剧毒,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气血骨髓。等到他发现不对时,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 “刘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他打阴煞铁,头几年不也是生龙活虎,功力还有所精进?可后来呢?” 他走回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杀他,而是看好他,让他安心打铁,把他所有的时间精力,乃至生命潜力,都榨取出来,变成武库里的铁锭,变成我们换取內城资源的筹码。” 他看向黑袍人,语气不容置疑:“传我命令,锻器房一切供应照旧,甚至可再丰厚些,李盛所需炭火辅料,尽数满足,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他锤炼,你亲自盯著,我要他在那间锻器房里,给我安安稳稳地打满半年铁。” 黑袍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半年?馆主,那两箱材料虽多,但以他如今的速度,恐怕用不了三个月就能锤炼完毕。” “锤炼完了,就不能有新的吗?”刘震岳笑容冰冷,“库房里存放多年,无人敢碰的铁料,不是还有很多吗?等他打完了这两样,再送新的进去。我要的,是他这具能扛住冰火侵蚀的好身板,在这半年里,一刻不停地为我武馆创造价值。” 他放下茶杯,声音轻缓,却带著森然寒意: “半年后,等他的价值榨取得差不多了,他是废是死,还不都由我们说了算?那时你再动手杀了他,岂不更省力,更乾净?” 黑袍人深深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定会看好他,確保他这半年心无旁騖,专心打铁,半年后,属下也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他。” “去吧。”刘震岳挥挥手 “是。” 黑袍人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静室里,刘震岳独自坐了一会儿。 李盛那反常的锻造速度,黑袍人隱晦的提醒,其实在他心里也留下了一丝疑虑。 但这丝疑虑很快就被更大的利益算计压了下去。 就算李盛真有什么古怪,能在冰火侵蚀下支撑更久又如何? 只要他还被困在锻器房里打铁,只要他还需要武馆提供的材料,那他就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蜕凡境武者和普通武者,中间隔著一条天堑,就算是圆满层次的武者,也不可能在自己手下走过一招。 半年时间,李盛根本不可能迈入蜕凡境,甚至连圆满都费劲。 想到这儿,他心情大好,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李盛啊李盛,你可千万別让本馆主失望,好好打你的铁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而锻器房中,炉火正旺,重锤起落的声音,沉浑有力,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倦…… 第50章 破关 时间一晃,已是六月之后。 深夜,锻器房的炉火映著李盛满是汗水的脸。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墙角堆数十块已经锤炼好的冰蓝与赤红铁锭。 而旁边却堆著新送来的乌金玄铁和青鳞寒铜,这两样材料锻造起来更为棘手,但其中蕴藏的金石之气却是更足,乃伏虎武馆压箱底又压箱底的材料。 刘震岳摆明了是要在这半年內,榨乾李盛的所有价值。 这半年,李盛从没离开过在这间屋。 外人看来,他就是个为了保住管事位置,不得不拼命透支生命的可怜匠人,活脱脱第二个刘三。 黑袍人每日在阴影中观察,但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李盛自己知道,体內正发生著什么。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投入八卦炉中的孙大圣。 百炼金身如同无底洞,贪婪吞噬著各类铁料金石之气。 【百炼金身(入门96/100)】 【伏虎劲(精通99/100)】 而那柄赤阳重锤,在李盛有意无意偷偷的“加料”之下,早已与眾不同。 锤子重量增加到了近千斤,握在手中,除了沉,更有一股冰火交织的奇异波动。 今夜,他要跨过最后一道坎。 面前砧台上,是一块人头大小,泛著青黑金属光泽的“青鳞寒铜”。 此铜性极阴寒,且质地脆硬,锤炼时极易崩裂,反震之力带著透骨的阴毒寒气。 李盛闭目调息,將状態提升至巔峰。 数月压抑,所有金石之气在体內奔流,伏虎劲大成后的雄浑內劲在经脉中咆哮。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如电,一直刻意收敛压抑的气息,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轰然爆发! “吼——!!!” 一声威严的虎啸,毫无徵兆的响彻在整个武馆上空。 这是气血奔腾到极致,筋骨齐鸣,內息与意志共鸣產生的自然异象。 啸声不大,却带著凛然威压,震得空气泛起涟漪。 黑暗角落,一直如雕塑般监视的黑袍人浑身剧震,帽兜下的双眼猛地瞪大,惊骇欲绝。 怎么可能!这气息,这虎啸,不该是馆主那个层次才可以引动的吗?李盛不是应该被冰火之气侵蚀得元气大伤吗? 武馆弟子,不管休息没休息的,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著天上看。 赵小乙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馆主刘震岳更是第一时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来不及细想,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李盛双手握锤,伏虎劲全力催动,周身气血如汞,皮肤下隱隱泛起一层凝实的淡金色光晕,锤头之上,冰蓝与赤红光芒骤然炽盛,彼此纠缠螺旋,竟隱约凝聚成一头冰火环绕的猛虎虚影,张开巨口,隨著锤势,作势欲扑! “伏虎锤法,冰火破煞!” 锤落! “轰!” 重锤砸中青鳞寒铜的瞬间,锤头上那冰火猛虎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冰蓝寒气与赤红烈焰交织成一股螺旋劲力,狠狠灌入铜块之中! “咔嚓!” 坚脆的青鳞寒铜表面,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边缘一边凝结冰霜,一边却被灼烧得通红髮亮。 其內蕴含的金石之气,如同决堤洪流,疯狂喷涌而出! 他不闪不避,百炼金身运转到极致,体表金光大放,如同庙宇金身,以身为炉,以意为引,將这股狂暴的金石之气强行纳入体內。 【百炼金身(入门 97/100)】 【百炼金身(入门 98/100)】 【百炼金身(入门 99/100)】 …… 进度疯狂跳动,体內传来噼啪的爆响,筋骨齐鸣,气血沸腾如岩浆。 皮膜上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给老子……破!” 李盛低吼,声如闷雷!他再次抡起重锤,这一次,锤风呼啸,竟隱隱带起风雷之音。 锤头上冰火光芒吞吐不定,那股猛虎虚影更加清晰,威严霸道! “鐺!鐺!鐺!鐺!” 他不再遵循任何图谱锤法,只是將六个月来所有的压抑,统统化作最简单粗暴的砸击。 每一锤都势若千钧,虎啸相隨,每一锤落下,青鳞寒铜便崩碎一分,更多的金气被锤劲逼迫出来,又被他疯狂吸收。 锤声如连环闷雷,劲气四溢,震得整个房屋簌簌发抖,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炉火被劲风压得明明灭灭! 黑袍人此刻已在外面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什么濒临崩溃的铁匠?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已久,正在经歷惊人蜕变的洪荒凶兽。 “必须立刻打断他!” 黑袍人再也顾不得隱藏,体內阴寒劲力急速运转,身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化作一道黑风,直扑李盛,五指成爪,指甲泛起幽蓝,蕴含毕生功力,力求一击毙命。 “砰!” 全力挥锤的李盛分不出心去抵御这一击,被撞得倒飞出去,压塌了整堵墙。 整间锻器房顿时剧烈摇晃,屋顶瓦片哗啦啦碎裂掉落。 而面板上的最后数值也来到了: 【百炼金身(入门 99/100)】 【伏虎劲(大成1/100)】 百炼金身,没能迈出那最后一步,但伏虎劲却达到了大成层次。 两两相加,李盛的伏虎劲虽还是大成,但实力已经相当於圆满层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悍力量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皮膜筋骨发出愉悦的嗡鸣,气血如同大江奔流,內息凝练如汞,爆发力更强。 除了听力,目力也得到了加强,四百米外的苍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真的惹怒我了。” 李盛缓缓起身,让黑袍人不由得一惊。 他早已达到圆满层次多年,全力一击居然没有在李盛身上留下半点伤口。 正惊疑不定间,他看到,李盛手中多了一柄大锤,隨意往自己这儿一抡。 动作看起来不快,却恰到好处地封死了他所有变招的角度。 “砰!” 沉重的锤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黑袍人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黑袍人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砖墙上,烟尘瀰漫。 “噗!”黑袍人瘫软在地,面罩被鲜血浸透,帽兜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孔。 李盛持锤而立,周身沸腾的气息渐渐平息,却更加深不可测。 他歪著脑袋看著地上重伤的黑袍人,眨眨眼睛砸吧砸吧嘴: “奇了怪哉。” 第51章 诛邪 就在李盛疑惑之际,那无面人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两团惨绿色的幽光,周身骤然腾起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迅速旋转,发出悽厉的啸声。 “呜,呼呼呼!” 锻器房外,凭空生出一股带著腥臭气息,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的黑色怪风,瞬间捲起地上的碎铁,炭渣,形成一道充满破坏力的龙捲,朝著李盛狂猛扑来。 风刃锋利如刀,所过之处,砖石墙面都被刮出深深的痕跡!! “卑贱螻蚁,我要撕碎你。”扭曲嘶哑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来,充满了怨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妖风攻击,李盛瞳孔微缩,但脸上並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恍然。 这股风似曾相识,跟寒鸦岭的那场怪风很像,有点意思。 他隨即脚下一蹬,浑身气血勃发,淡金色光泽在皮肤下流转。 黑龙捲霎时將李盛裹在其中。 一时间,叮叮噹噹的声音响个不停。 可李盛却丝毫没有被其影响到,挥舞重锤,其中內敛的冰火之气再次显现。 圆柱一侧的锤面泛起冰蓝寒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冻结成冰晶,菱形那一侧的锤面则赤红灼热,热浪扭曲光线,仿佛能融化金石。 “管你什么怪风,给我破!” 李盛吐气开声,重锤迎著那黑色龙捲风,悍然砸去。 锤未至,那冰火交织的奇异力场已然在狂暴的黑风中爆炸开来。 “嗤啦!” 冰火之气与阴寒妖风激烈交锋,发出刺耳的摩擦撕裂声。 蓝色的寒冰气息冻结风的流动,赤红的烈焰则狂暴焚烧黑风中的阴秽之力。 那看似威猛的黑风龙捲,竟被这一锤蕴含的冰火异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李盛身形如电,从那缺口中一穿而过,重锤去势不减,直捣风暴中的那团浓鬱黑气。 无面人显然没料到李盛不仅力量恐怖,锤上竟还附有如此克制它的冰火奇能。 风暴中心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啸,黑气剧烈翻滚,瞬间凝聚成七八道凝实如黑色刀刃般的风刃,从不同角度攒射向李盛周身要害。 “雕虫小技!” 李盛眼神锐利,手中重锤舞动开来,划出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锤影。 “叮叮噹噹!” 冰火重锤与黑色风刃接连碰撞。 风刃锋锐,且蕴含著侵蚀血肉的阴毒妖力,但砸在锤头上,却被那冰火之气不断震散。 偶尔有一两条漏网之鱼划过李盛的身体,却只在淡金色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怎么可能?!”无面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的风刃连精铁都能削断,竟然破不开这人类的皮肉? “该我了!” 趁其心神震动,李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势大力沉,仿佛巨象踏地,整个锻器房都为之震颤。 而他则借著踏步之势,腰身扭转,全身力量节节贯通,尽数匯聚於双臂,重锤自下而上,划过一个暴烈无比的弧线。 伏虎劲催发到极致,锤风呼啸,竟隱隱压过了周围的怪风嘶嚎。 锤头上冰蓝与赤红光芒在这一刻仿佛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种狂暴的灰濛濛气劲,带著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志,轰向黑风怪藏身的黑气团! “伏虎锤法,双虎出山!” 这一锤,带上了冰火交织的破邪之力,將附近空气都给压缩得嗡嗡爆响。 无面人怪叫一声,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在身前急速凝结成一面不断旋转的风盾。 “轰!” 重锤狠狠砸在风盾之上! 那看似凝实的风盾,在接触到重锤上那灰濛濛气劲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急速消融。 锤头摧枯拉朽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团翻滚的黑气核心 “嗷!” 一声悽厉痛苦到极点的惨嚎响彻夜空。 黑气轰然炸开,露出其中一道模糊的的扭曲人影,隨即化为了一只黑色大乌鸦。 其胸口位置,被重锤砸得深深凹陷下去,不断有散发著腥臭的液体溅射出来。 它遭受重创现出原形,竟是一只黑色大鸦。 “你这身体……”大鸦的声音虚弱而惊恐,它死死盯著李盛。 李盛没有回答,只是提著滴落著黑色血液的重锤,一步步向前逼近。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黑风怪吧,武馆养著你,就是为了让你製造更多的孤儿,从而为武馆效劳,对吧?”李盛声音冰冷,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刘三那一批人的存在……都是你的功劳?呵,可怜刘三,还真以为是为武馆鞠躬尽瘁,打了一辈子的阴煞铁。” “也是你,杀掉了寒鸦岭上的所有人,包括刘三?” 大鸦身影晃动,似乎想逃,但伤势太重,气息萎靡,於是便嘶声道: “是又如何?错就错在他当年天赋太好,若不儘早压制他,如今的刘馆主如何服眾?他现在油尽灯枯,我不过是提前结束了他的痛苦,又有何错?倒是你,馆主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李盛在它面前站定,胸中杀意再也不受控制的瀰漫出来。 他能想到刘三临死前的悲愤,这个为了武馆操劳一辈子的老者,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信仰下。 死不瞑目。 “人命,不该是这样被你们这样肆意玩弄的。” 李盛高高举起重锤,锤头上冰火光芒再次亮起,锁定对方,“我会將你们连根拔起,不过,你却看不到了,別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话音落下,重锤轰然砸落。 这一次,再无阻挡。 “噗!” 如同砸烂了一个熟透的大西瓜。 黑风怪最后一声短促的哀鸣戛然而止,那团扭曲的黑气连同其中的核心,在赤阳重锤之下彻底爆散,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污渍,以及几缕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的残风。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重锤,又感受了一下伏虎劲大成后体內那澎湃的力量,以及更加清晰敏锐的五感。 杀了黑风怪,等於彻底撕破了脸。 馆主刘震岳,恐怕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李盛看向锻器房外深沉的夜色,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有些帐,该提前算一算了。 他提起锤子,迈过那滩污渍,刚准备走,却不料一弯冷月,正从云层缝隙中露出惨白的光。 “想走?是不是太晚了?” 一股洞穿整个天地的威严嗓音的幽冥中响起,飘忽不定,却又將附近的建筑震成了粉末。 与此同时,武馆大批教习和內院弟子,已手持兵器,將他团团围在其中。 李盛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看向他们。 因为他能感知到,这些人的实力,对如今的自己来说,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 真正值得在意的,只有云中那一抹冷光。 “给我杀。” 刚刚响彻天地的威严嗓音再度响起。 第52章 皆杀(求追读) 眼看群逼迫而来,李盛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隨即越来越高,越来越狂,到最后竟压过了满场兵刃出鞘的鏗鏘,压过了夜风的呜咽,变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响。 “他只有一个人,都精神点,別丟份,给我杀!” 冲在最前的周教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激得心头一寒,但箭在弦上,只能爆喝一声抽刀上前。 紧接著,数十道人影便一同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罗网。 李盛的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陡然变得赤红的眸子。 他没有闪避,只是抡起了手中那柄刚刚饱饮了妖血的赤阳重锤。 千钧重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山岳。 第一锤,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內院弟子,骨头碎裂的爆响连成一片,连人带刀,身体扭曲著向后拋飞,鲜血在半空泼洒出三道扇形轨跡。 第二锤,下砸。 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教习,手中精钢长剑连同他架起的双臂,被锤头毫无阻碍地压扁,然后是头颅、胸腔…… 整个人像是在砧台上被反覆敲打的铁坯,瞬间矮了一截,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盛感到体內那股刚刚突破的磅礴力量,如同烧开的岩浆,在杀戮的刺激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狂暴地奔涌起来。 伏虎劲在经脉中疯狂咆哮,百炼金身的淡金光泽下,肌肉賁张,青筋扭动。 不再是战斗,而是碾轧式的屠杀。 锤影如山,所过之处,断肢横飞,骨肉成泥。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更沉重的锤击声和骨骼爆碎声淹没。 一个弟子被锤风扫中腰部,上半身和下半身几乎对摺,臟器从撕裂的腹腔涌出,另一个弟子试图以精妙剑法格挡,剑尖点在锤面上,却连一丝火星都没溅起,反而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巨力震得长剑脱手,虎口崩裂,紧接著锤头便印在了他的脸上,头颅如同砸碎的西瓜。 滚烫粘稠的血,不断泼洒在李盛的脸上。 他起初还下意识地眨眨眼,甩开糊住视线的血沫,但很快,他就懒得去擦了。 那温热的液体,那临死前的哀嚎,那骨骼在锤下崩解的脆响……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噁心或恐惧,反而像是一桶桶滚油,浇在了他心底那团越烧越旺的杀意之火上。 李盛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血色更浓,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心中唯有杀字。 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挡路的,都该死! 重锤挥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狂野。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完全凭藉著百炼金身的恐怖防御硬扛那些落在身上的攻击,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 “魔……魔鬼!他是魔鬼!”有弟子崩溃了,丟下兵器,转身想逃。 李盛看也不看,反手一锤甩出。 重锤脱手飞出,旋转著划破空气,发出悽厉的呼啸,精准追上那逃跑的背影。 “噗!” 后背命中,前胸炸开。 那弟子被巨大的动能带著向前扑倒,身体几乎断成两截。 李盛手一招,奇异的吸力牵扯,那飞出的重锤嗡鸣一声,竟又倒飞回他手中。 数月锤炼,锤身与他气血隱隱相连,已有几分如臂使指的雏形。 “李盛!休得猖狂!伏虎武馆岂容你撒野!” 一道身影排眾而出,气息雄浑,远超寻常教习,正是周教习,使一双沉铁钢刀,伏虎劲大成修为,平日威严甚重。 周教习双目喷火,钢刀一摆,刀刃寒光闪烁,隱隱有虎啸之声相隨,伏虎劲运转到极致,竟在身周带起一圈气浪,將地上的血污都推开少许。 “废物!” 李盛双手握锤,轻轻一推。 “鐺!” 周教习脸色骤变,只觉双刀上传来的力量,简直非人。 “你……”他惊骇地看著李盛被血污覆盖却依旧掛著冰冷笑意的脸。 下一秒,他的双眼凸出,口中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 眾人都能能清晰地听到他肋骨与脊椎寸寸断裂的脆响。 那磅礴的巨力透体而入,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如同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软软地掛在锤头上,然后被李盛隨意一甩,砸向旁边一堵尚且完好的墙壁。 “轰!” 墙壁塌陷,烟尘瀰漫。 周教习镶嵌在砖石中,已然不成人形,只有微微抽搐的手指,证明他刚刚还是一位威风凛凛的教习。 全场死寂。 剩余还能站著的武馆弟子和教习,不足十人。 他们握著兵器的手都在发抖,看著场中那个如同从血池地狱中爬出来的魔神,看著那柄还在滴落粘稠液体的恐怖重锤,看著地上数具惨不忍睹的尸身…… 恐惧,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浸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骨髓。 李盛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这些倖存者。 他脸上的笑越发明显,眼中血光几乎要溢出来,舔了舔溅到唇边带著铁锈味的鲜血。 “还有谁?” 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无人应答,有夜风呜咽,捲动著浓郁的血腥气。 挡路者,早已胆寒。 “孽障,尔敢?”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天地间,震得残存的瓦砾簌簌作响,震得那些倖存的武馆弟子耳中嗡鸣,气血翻腾!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从武馆的主楼之巔爆射而下。 其速之快,超越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仿佛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其威之盛,刚一出现,便让庭院中瀰漫的血腥气都为之一清。 “轰!” 白光精准轰击在李盛的身体上。 “噗!” 李盛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院墙上。 “咔嚓……哗啦……” 以他撞击点为中心,坚韧的青砖墙壁蛛网般龟裂开来,大片砖石剥落。 李盛嵌在墙体的凹陷里,又是一口血沫呛出,显然內腑已受重创,身上的淡金色光泽黯淡了许多,甚至皮肤表面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渗出丝丝血珠。 仅仅一击! 便將刚才如同魔神降世、杀得武馆眾人心胆俱裂的李盛,打得如此狼狈。 全场弟子纷纷抱著脑袋尖叫起来: “馆主!是馆主出手了!” “馆主神威!” 希望,重新在他们心中燃起。 月光似乎更亮了些,清晰地照亮了庭院中那片修罗场,也照亮了远处嵌在墙里的李盛。 主楼之巔,一道庄严身影缓缓浮现。 第53章 差距(求追读) 刘震岳一袭玄色劲装,外罩的金色大氅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並未刻意散发气势,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整个血腥的庭院都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威压之下。 那不是武者內劲的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物俯瞰,如同巨龙瞥视螻蚁,猛虎俯瞰羔羊。 李盛挣扎著从墙体中站直身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赤红双眼死死盯住楼顶那人,眼中的杀意在方才那一击之下被强行压下去不少。 “这便是蜕凡境的实力吗?”他喃喃自语。 刘震岳的目光只是淡漠的落在李盛身上: “能接本馆主一击而不死,你这身横练功夫,倒也有几分火候,可惜,螻蚁终究是螻蚁,不知天高地厚。” 李盛不语,只是弯腰从脚边碎裂的砖石中,捡起了那柄脱手飞出的赤阳重锤。 刘震岳轻声笑道: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为什么你每日锻铁,却能將身体锤炼的这般结实?若你乖乖讲出来,本馆主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李盛依旧没说话,就那么拖著踉蹌的步伐,朝著主楼的方向,给出了自己最有力的回答。 每踏一步,他身上的淡金色光泽就明亮一分,皮肤下那细微的裂纹也开始被强行弥合。 伏虎劲在重伤的经脉中顽强的奔腾起来,与百炼金身的神力交融,支撑著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淡金色残影,身后拖曳出翻滚的血尘,手中重锤斜指身后,锤头上沾染的污血被高速摩擦的气流刮去,露出其下隱有冰火纹路流转的本体。 数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而后李盛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高举重锤,將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於这一锤之中。 锤风悽厉如鬼哭,压爆了空气,锤头上冰蓝与赤红的光芒再次炽烈绽放,彼此纠缠螺旋,隱约化作一头狰狞咆哮的冰火猛虎虚影,张牙舞爪,欲要噬天! “受死!” 这一锤,声势浩大,甚至超过了方才屠杀全场的气势。 但,楼顶的刘震岳,面对这仿佛能开山裂石的一锤,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他依旧负手而立,只是在那重锤携著冰火猛虎虚影,即將临头的剎那。 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莹白如玉,没有丝毫劲气外溢的徵兆,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向上一点,点向了那凝聚了李盛所有力量的锤头。 这一次的碰撞声,怪异到了极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半空中,李盛保持著双手抡锤下砸的姿势,而在其下方,刘震岳仅仅以一根食指,便稳稳抵住了那重逾千斤,携著崩山之势的重锤。 李盛眼中的红血丝瞬间布满眼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锤头传来一股无可形容的的恐怖力量,仿佛他砸中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支撑著天地的巍峨山岳之根,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他拼命催动伏虎劲,榨取百炼金身每一丝潜力,双臂的肌肉疯狂賁张,想要將锤压下,哪怕一寸。 但,刘震岳的身体,却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蚍蜉撼树。”刘震岳淡漠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本座给过你机会,让你打铁,是抬举你,武馆养你,给你材料,给你地位,你不感恩,反倒噬主。” 说著,他的食指轻轻向上一抬。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著锤身反震回来,李盛再也握不住锤柄,赤阳重锤旋转著飞向高空。 而他本人,则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射而回,再度镶嵌进墙壁里。 鲜血不断渗出,將他染成一个血人。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令人绝望。 一根手指,轻描淡写,便碾碎了他搏命的一击。 这就是蜕凡境吗?真气凝练如实质,蕴含武道意志,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与凡俗武者根本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馆主无敌!” “杀了这小畜生!” 狂热的欢呼再次从倖存弟子口中爆发。 馆主此刻所展现出的绝对力量,彻底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只剩下復仇的快意。 刘震岳缓缓收回手指,身影一晃,如同移形换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庭院中央,离李盛嵌身的墙壁不过数丈距离。 他依旧负手,居高临下地看著墙中气息萎靡的李盛: “现在,你可知何为天堑?本馆主惜你之才,奈何你自寻死路。” 李盛虽浑身浴血,却依旧昂著脑袋看著他。 体內伏虎劲不断奔涌,面板上的数值也因这接二连三的对战而不断增涨。 刘震岳见他不说话,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惋惜,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 “看样子你还是不服?觉得本座在算计利用你?” “这世道,谁不是棋子?谁不是在算计?”刘震岳语气淡漠,“你能打铁,是你的价值,武馆用你的价值,天经地义,刘三当年不明白这个道理,把自己熬成人干,你比他还蠢,至少他认命。” 李盛的手指抠进了墙缝,砖屑簌簌落下。 “本座借你手锤炼那些积压的材料,省了武库开销,得了成品,还能看看你这具身板到底能撑多久,一举三得,至於你会不会被冰火之气侵蚀成废人……重要么?” 刘震岳又上前了几步,相距李盛不过五步。 这个距离,李盛能看清刘震岳脸上的每一条纹路,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漠然的冰。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就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牲口,拥有生杀大权的绝对掌控。 刘震岳缓缓抬手,掌心对著李盛,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白色真气开始凝聚。 那真气吞吐不定,隱约化作一个狰狞的虎头形状,虎口大张,发出无声的咆哮。 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地面残留的血跡都开始迅速乾涸。 “伏虎真气,焚邪。” 刘震岳的声音落下,掌心那白虎真气眼看便要喷薄而出,將墙中的李盛连同那面墙壁一起,彻底化为灰烬! 李盛嵌在墙中,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全身无处不痛,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不…… 他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死死盯住刘震岳掌心那团毁灭的白光,盯住那张冷漠的脸。 这数月来积压的愤怒……最后匯聚成一股不甘到了极点的火焰,在他濒临熄灭的心底,轰然炸开! “嗷!” 一声蕴含著无边暴戾与不屈的咆哮,从李盛体內迸发出来。 他嵌在墙里的身体,竟然开始剧烈颤抖,体表那明灭不定的淡金色光泽,如同迴光返照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咔嚓!” 他周围龟裂的墙体,也在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下,崩碎得更加厉害。 而李盛,竟然硬生生凭著这股狠劲,一点点將自己从墙体的禁錮中,向外拔出。 每动一寸,都伴隨著骨骼错位,肌肉撕裂的剧痛。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著刘震岳,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火焰。 “想杀我?”李盛再度握紧了赤阳重锤,指向刘震岳,“那就来试试看。” 第54章 对轰(求追读) 刘震岳没有跟李盛废话,掌心的白色真气一拍而下,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现场闪起了耀眼白光,瞬间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待光芒散去,李盛胸口已多了数个渗血的洞,淡金色皮肤上裂纹密布,像一件隨时会碎裂的瓷器。 但他仍握著锤站在原地。 锤头上冰蓝赤红的光明明灭灭,好似风中残烛。 刘震岳盯著李盛,眼神依旧淡漠,只是那淡漠深处,掠过一丝常人根本察觉不到的讶异。 这螻蚁居然还能动? “也罢。”刘震岳淡淡开口,“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伏虎劲。” 话音落。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暴烈的气息,从他体內冲天而起,无差別笼罩了整个武馆。 炽白真气光芒在他周身吞吐不定,隱约化作一头仰天咆哮的白虎虚影,那白虎栩栩如生,鬃毛由燃烧的火焰组成,虎目之中蕴含著焚灭一切的暴戾杀意。 整个庭院的温度骤然飆升,地面残留的血泊开始蒸发,化作腥臭红雾。 这才是蜕凡境武者真正的威势。 真气离体,显化武道意志,干涉现实环境! 远处的弟子感觉皮肤像被针扎一般,纷纷惊恐的向后退去。 李盛死死盯著刘震岳,看著那头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白虎虚影,灼热气浪几乎要烤焦他的眉毛,胸前的伤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手中的重锤沉重得几乎要握不住。 他知道,下一击,便分生死。 他没有退路。 所以,他向前一步。 全身肌肉賁张到极限,皮肤下的淡金色光泽疯狂涌动,顺著裂纹蔓延,竟在体表形成一片片细密诡异的金属纹理,將体內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在手中重锤上。 赤阳重锤剧烈震颤,锤身上蓝红光芒暴涨,纠缠升腾,从锤头喷薄而出,化作一道水桶粗细螺旋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亦有猛虎虚影仰天长啸。 “伏虎锤法,地动山摇。” 这一锤,尚未落下,威势已惊天动地。 锤风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以李盛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浮空。 刘震岳脸上的淡漠,终於彻底消失,“这是……” 他从那蓝红光柱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古怪且异常危险的气息。 那不是纯粹的內劲或真气,更像是以某种蛮横意志强行糅合了多种极端属性力量后,形成的……偽真气? 一个凡俗武者,竟能摸到气的门槛? 哪怕只是畸形的偽真气,也足以让他动容。 这李盛,到底有什么秘密? 一瞬间,心中瞬间闪过千万种思绪,有把他擒下拷问,也有商榷进行合作之心。 但思来想去,他还是从李盛的这一击中感受到了危险,又想起李盛那恐怖的进阶速度,当即决定不再保留。 “若是再给此子一些时间,怕是连我也压制不得,所以,此子必须死!” 刘震岳將身后白虎化作白气尽数凝於双掌,如同流星赶月,对准李盛狠狠拍下。 与此同时,李盛的重锤也轰然砸落。 “轰隆隆隆!” 肉掌与重锤碰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只有一片白光与蓝红光芒不断交缠。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恐怖能量球在半空成型,剧烈膨胀,將李盛和刘震岳的身影完全吞没。 紧接著—— “蹦!”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衝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首当其衝的是李盛身后那面残墙,连同后面的所有建筑,轰然倒塌,化作齏粉。 紧接著是庭院周围的迴廊,厢房……所有一切,在衝击波扫过的瞬间,土崩瓦解。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蘑菇云,瞬间遮蔽了月光,笼罩了整个武馆后院。 远处那些倖存的弟子,早已被气浪掀翻在地,不少人耳鼻渗血,惊恐地看著那片毁灭的景象,脑子一片空白。 “这就是馆主真正的力量?” “不,那个李盛……他居然能……”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缓缓沉降。 整个西苑已经看不出庭院模样,原地只剩下一个冒著滚滚热浪的巨型焦坑。 坑的边缘,一道身影远远地倒飞出去,如同破烂的布偶,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落向更远处的废墟。 是李盛。 他身上的淡金色光泽完全熄灭,浑身血肉模糊,赤阳重锤虽被他仅仅抓在手中,却也被打变了形,连个锤子模样都没了。 “结束了!”有弟子指著那道坠落的身影,嘶声喊道。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异变再生。 一道戴著斗笠的模糊黑影,毫无徵兆的出现在李盛坠落的轨跡下方,將其稳稳接住。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直到黑影接住人和锤,准备遁走,深坑另一侧的刘震岳才反应过来。 “谁?找死!”刘震岳又惊又怒,调动真气,隔空一掌拍出。 炽白的真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虎爪,带著凌厉的呼啸抓向黑影。 黑影似乎轻笑了一声,根本不与虎爪硬碰,只是抱著李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同时另一只空著的手袖袍一挥。 “呼。” 一股阴柔却磅礴的灰色劲风凭空捲起。 “噗!” 一声轻响,那威势惊人的真气虎爪竟被带得一偏,轰在墙上炸起漫天碎砖。 而借著这股力道,黑影飘退的速度更快,几个闪烁便已融入远处更深的黑暗中,彻底消失不见。 “混帐!”刘震岳停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却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前去。 “馆主……”有弟子战战兢兢上前。 刘震岳一挥袖袍,一股炽热气浪將那弟子逼退数步: “清理此地,將李盛的画像贴满整个外城,能诛此僚者,赏银五百两!” 弟子们噤若寒蝉,连忙低头称是。 刘震岳不再理会他们,身影一晃,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回到武馆深处那间绝对隔音的静室之中。 “噗!” 刚一关门,一口压抑了许久的鲜血,终於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地上竟將石板灼出几个小点。 刘震岳踉蹌一步,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掌心处,那片赤红並未完全消退,中央位置,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伤口,隱隱作痛。 伤势不重,以他的修为,静养几日便可无恙。 但让他心神剧震的,不是这点伤。 而是李盛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俗武者,短短半年,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刘震岳缓缓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剧烈变幻,最初的震怒渐渐被忌惮所取代。 他发现自己已经犯下了弥天大错。 他太小看李盛了,以至於养虎为患,更是太过於自信,將这个人彻底放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李盛如果死了也就罢了,如果被那黑影救活,武馆只怕只能断送在自己手中了。 思来想去,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隨即走到静室角落,启动了一个隱秘的传讯法阵…… 第55章 甦醒(求追读) 痛。 太痛了。 这是李盛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他挣扎著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粗糙的岩壁,缝隙里生长著暗淡的苔蘚。 光线昏暗,来源是旁边一堆烧得正旺的篝火,木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將山洞凹凸不平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他躺在一堆乾燥的茅草上,胸口,手臂,腿上都缠著厚厚的布条,药草苦涩的气味不间断钻进鼻孔。 他没死。 李盛转动眼珠,看向篝火旁。 一个人正背对著他,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火堆,嘴里还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赵……小乙?”李盛一眼就认出了他。 拨火的人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带著惊喜的脸: “哟,醒了?李师兄,您这可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阎王爷门口遛了三圈,又让您给溜达回来了。” 果然是赵小乙,这傢伙还是那副模样,话多得要命。 李盛刚想动一下,全身剧痛立刻袭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別动別动!”赵小乙赶紧放下树枝凑过来,“您这身伤,能捡回条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嘖嘖,也就是您这身板,换个人早死八回了。” 李盛没力气跟他贫,闭眼缓了缓,艰难地开口: “你……救的我?” “我?”赵小乙夸张的指了指自己鼻子,连连摆手,“我可没那本事从刘震岳的眼皮子底下捞人,您是没见当时那场面,好傢伙,天崩地裂跟过年放炮似的,我这种小虾米,躲远点看热闹都怕被崩一脸血。” “那是谁?”李盛记得最后失去意识前,確实被人接住了,只是怎么也想不清那个人的面容。 赵小乙嘿嘿一笑,挤眉弄眼: “一个朋友,就上次给月纹银的那位,只是他不太方便露面,让我给您带句话,救命之恩暂且记下,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相见。” 李盛心中疑惑更甚。 能在那般情况下从刘震岳手中救人,修为绝对不低,还跟赵小乙这个看似普通的武馆弟子有牵扯? 一瞬间,他看向赵小乙的脸色都充满了警惕。 赵小乙白了他一眼: “哎呦喂,行了行了,別想东想西了,我们要想杀你,何必再救你呢?你现在老老实实养伤,至於我们的身份,该告诉你时,自会告诉你。” 李盛没有继续追问,念头一动,半透明的面板悄然浮现: 【百炼金身(入门 99/100)】 【伏虎劲(大成 50/100)】 百炼金身还是距离小成只差临门一脚,都怪那头大鸦,李盛隱隱觉得,若是真让自己將这神通提升到熟练层次,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而伏虎劲,却在这次与蜕凡境武者的亡命搏杀中,直接涨了50点,比打铁来的要快得多,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 虽然提升了这么多,可若想报仇,实力还是不够。 李盛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赵小乙: “我的锤子呢?” 赵小乙转身从山洞角落拖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柄赤阳重锤。 只是此刻的锤子模样悽惨,锤头严重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结构,就连柄也歪了。 “您这锤子是真结实,不愧是出自锻造大师之手,虽是凡铁却连蜕凡境的一击都能挡下。”赵小乙咂咂嘴。 “凡铁?”李盛看著几乎报废的重锤,疑惑道。 “准確的说,外城能寻到的铁,虽然功效各不相同,但都超不过一阶凡铁层次。”赵小乙解释道,“世间铁料分为一到九阶,每阶又分为上中下三个层次,由於內城的垄断,整个外城最好的也只是一阶上品铁料,而这一阶也被称之为凡铁,至於其他家族有没有藏私二阶铁料,我想应该也会有,但数量绝不会多。” 李盛默然,打了这么久的铁,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报,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还是不够多。 这次对轰也暴露了材料上的不足,看来以后得寻找些更好的材料用来融合才是。 赵小乙蹲在火堆旁,看李盛不说话,便拿起一个破瓦罐倒了点热水递给他: “师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盛接过热水,慢慢啜饮,温水润过乾裂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適。 他沉默片刻,道:“不急,我得先摸清楚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还有,之前跟著我在柳条巷的那几个小子呢?。” 赵小乙想了想道: “情况挺复杂的,刘震岳已经气疯了,悬赏令贴满了整个外城,五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瀟洒几辈子了,眼红的人不少,至於你那几个徒弟,半年前就和他们的父母一同不见了,刘震岳派人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听到李金那几个小子目前並没有不测的消息,李盛放下心来,点头道: “那就好,无论情况如何,我肯定是要回去报仇的。” 赵小乙並不意外,只是挠挠头: “报仇我举双手赞成,那刘震岳確实不是东西。不过师兄,咱得现实点,您这次能捡回命,除了运气,还是靠我,刘震岳是实打实的蜕凡境,真气离体显化白虎,不是闹著玩的,硬碰硬,还是悬。” 李盛没反驳。 他知道赵小乙说得对,实力差一线,就是生死之別。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需要衝破百炼金身熟练的关卡,需要一柄更强的锤子,也需要將伏虎劲推向更高层次。 “我需要材料把锤子修好,最好是二阶或者一阶上品的材料。”李盛看向赵小乙。 这傢伙看似不著调,但他的身份不简单,冒著这么大的风险,不惜暴露也要救下自己,肯定是有所求。 既如此,李盛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赵小乙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现成的还真没有,不过有个地方,或许適合您。” “说。” “寒鸦岭往东,再走数十里,有一片大泽,人称蛟龙洞,那地方邪性,常年毒瘴瀰漫,据说还有成了精的老蛟盘踞,等閒武者根本不敢靠近。” “但险地也有机缘,那蛟龙涧深处,据说有真龙气息,孕育出一种名叫深涧龙铁的金属矿藏,而且……那里面的妖怪,虽然危险,但浑身是宝,妖核、材料,都是好东西,就算找不到龙铁,杀完妖拿尸体来换钱也能买到不错的材料。” 李盛眼神微亮,这地方,听起来確实適合现在的他,既能寻找突破百炼金身的材料,又能通过实战快速提升伏虎劲,还能暂时避开外城的搜捕风头。 “你知道具体位置和里面的情况?”李盛问。 “大概知道些,进去过的活人不多,消息都是零零碎碎凑起来的,路线图和打听来的消息我都有,可以给您,不过李师兄,我可丑话说前头,那地方是真要命,您这伤……” “伤好了就可以去。”李盛打断了他。 赵小乙看著他苍白的脸,知道劝不动,嘆了口气: “成吧,您先好好养伤,我把知道的都整理出来,吃的用的我每隔几天会偷偷送过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李盛挥挥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赵小乙不明所以,刚往前凑了凑,不料李盛出手如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他的脖子,冷声道: “赵小乙,既然要合作那就別藏著掖著了,说说看,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56章 出征(求追读) 李盛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让他感受到窒息感,又不至於真的掐断他的脖子。 “师兄,松……鬆手,我说……”赵小乙脸憋得通红,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李盛盯著他看了几息,才缓缓鬆开开了手中的力道。 赵小乙咳嗽连连,好半天才缓过气来,脸上那副惯有的嬉皮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咳咳,师兄,您这下手也太狠了,差点真送我去见阎王。” “说。”李盛眼神锐利如刀,並没有真的鬆开手。 赵小乙嘆了口气,正色道:“行吧,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叫赵小乙没错,但我不是伏虎武馆的人,我来自降龙武馆。” 降龙武馆? 李盛眉头微挑。 怪不得先前赵小乙能从降龙武馆搞来那么多需要修的兵器。 赵小乙继续道: “我是降龙武馆派过来的暗子,任务是潜伏在伏虎武馆,收集情报,必要时製造点麻烦,或者拉拢一些有潜力却又被伏虎武馆苛待的人。” “师兄您之前的表现,早就进入我们少馆主的视线了,上次那锭月纹银,就是一次试探和示好,这次救您,一方面是少馆主惜才,觉得您就这么死了可惜,另一方面,当然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把您拉到我们这边。” “拉拢我?”李盛微微一笑,却不料牵动了伤口,又皱了下眉,“你们刚刚救了我,按理说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世事险恶,希望你能理解。” 赵小乙连忙拍了拍胸脯: “师兄,你就放心好了,我们少馆主跟刘震岳那老匹夫可不是一路人,刘震岳刻薄寡恩,只把弟子当工具,榨乾就扔,我们少馆主虽然也重利益,但更讲究共贏,对真正的人才捨得下本钱,也讲情义,至少,不会像刘震岳这样,把人往死里用,还用完了就杀。” “为了您,他不惜让我暴露,也要救下您,足以表现我们的诚意了。” 李盛沉默不语。 他现在对任何势力都缺乏信任。 但眼下,他確实需要助力,而赵小乙背后的降龙武馆,似乎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我得考虑考虑。”李盛斩钉截铁地说,“至少现在不会,毕竟你也知道,我刚经受过一次背叛。” 赵小乙並没太意外: “理解,理解,师兄您刚经歷这些,心有芥蒂很正常,不过,合作总可以吧?我们不要求您立刻加入,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只希望將来若有机会,师兄能记得这份香火情。” 李盛看著赵小乙,知道对方这是在投资,赌自己未来能成气候。 这种算计他同样不喜欢,但比刘震岳那种赤裸裸的压榨和杀意,似乎又多了点迴旋余地。 於是便说道:“可以考虑,不过,眼下我需要你们先帮我做几件事。” 赵小乙精神一振,“师兄您说!” “第一,我需要一个锻造炉,不用太好,简易便携的就行,但火力要够猛,能熔炼精铁,还有一些基础的修补工具和辅料。” “没问题,这东西不难弄,我儘快给您弄来。”赵小乙爽快答应。 “第二,你刚才说的蛟龙涧,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报,例如可能遇到的危险,龙铁的具体方位,还有里面盘踞的妖怪种类和特点,全部详细整理给我。” “没问题,马上写成册子给师兄送来。”赵小乙拍著胸脯保证。 “第三,在我养伤和去蛟龙涧期间,留意伏虎武馆和刘震岳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告知我。” “明白,我会小心打探的。”赵小乙点头。 谈妥了条件,山洞內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赵小乙又恢復了话癆本色,絮絮叨叨说了些外城最新的传闻,例如一些江湖人物对李盛的看法。 接著又提到了铁匠世家卢家,他们曾在李盛逃脱后派人追查过,目的不明。 李盛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心中却一直打著自己的算盘。 等到月上中天,可算把这个话癆给送走了,李盛便在隱蔽的山洞中静养。 翌日,赵小乙果然守诺,直接运来了一个小型锻造炉,以及一套齐全的工具。 又过了两天,一本厚厚的还附带简易地图的手册送到了李盛手中。 同时,李盛的恢復速度也让赵小乙暗暗心惊。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躺上几个月的严重伤势,李盛却好的出奇的快,仅是过了三天,破裂的骨骼便开始癒合,深可见骨的伤口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伤一好,李盛便一边研读赵小乙送来的蛟龙涧情报,一边开始对赤阳重锤进行初步的矫正和修补。 十日后,黄昏。 李盛持锤站在山洞洞口,身上的绷带早已拆去,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疤痕。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气血奔腾如江河,伏虎劲圆转如意, 赵小乙站在一旁,看著气息內敛却更显沉凝的李盛,忍不住提醒: “师兄,您没答应入我降龙武馆,按照规矩,我便不能派人出手相助。蛟龙涧非同小可,毒瘴、妖兽、诡异地形,还有那不知深浅的蛟妖……您可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可以先在外围活动,慢慢適应。” 李盛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东方天际。 “知道了。”简短的应了一声后,便將记载情报的手册和几包赵小乙准备的乾粮,解毒丹药收好,背在身后。 “等我消息。” 说完,李盛不再停留,迈开脚步,身形很快没入山林之中,朝著东方那片被称为蛟龙涧的凶险大泽行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手中那柄略显残破的重锤融为一体,仿佛一头伤愈后独自踏上征途,誓要搏杀更强猎物来磨礪爪牙的孤狼。 山洞前,赵小乙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低声自语: “猛人是真猛……可別真成了老蛇的点心啊,少馆主这次的投资,赌得可是有点大。” 摇摇头,他也转身,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另一条小径上,行了半天,待到一处竹林前方才停下。 竹林幽深,月光筛下来,更显淒凉。 赵小乙刚在林边站定,前方一根粗壮的老竹后,便转出个人影来。 那人一身素色长衫,料子看著普通,却隨著动作隱隱流著暗光。 长发未束,松松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深色带子挽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颊边。 背著光,面容瞧不真切,只觉轮廓极柔和,身量中等,略显纤细。 赵小乙急忙下拜,“属下见过少馆主。” 第57章 老蛇 竹林里静得能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 少馆主摆了摆手,手腕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不必多礼,事儿都办妥了?” 赵小乙站起身,凑近两步,压低嗓子: “按您的吩咐,將那洞里老蛇妖的底细,往浅了说了一层,情报册子上写的是圆满层次的蟒蛇成精,实际上……咱的人摸过底,那老蛇头上已隱生双角,半步化蛟,显然是到了跨入蜕凡境的紧要关头,依我看,这个时候不论是谁凑到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那头老蛇,估计都没好果子吃。” “如此甚好。”少馆主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绕著一缕垂下的髮丝,“是骡子是马,得拉去险地遛遛,他要能从那蛇妖手底下抠出龙铁,还活著回来,这场投资才算不亏。” 赵小乙却有些担忧,道: “可是少馆主,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倘若那李盛察觉出了不对,故而迁怒於我们又该如何?” 少馆主却是微微一笑: “无妨,我又不会像刘震岳一样无谋,尽作那杀鸡取卵之事,到时候,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就是。” 赵小乙心里一凛,面上还是堆著笑: “少馆主高明。那……咱们下一步?” “等著瞧就是了。”少馆主转身,素色衣衫在竹影里一晃,“回去吧,別露了痕跡。” …… 另一头,李盛背著行囊,趁著夜色一头扎进了莽莽山林。 他专挑人跡罕至的兽径窄道走,伏虎劲在癒合的筋骨间流转,百炼金身不仅带来了惊人的防御,更赋予他远超常人的耐力。 陡峭的岩坡,他手脚並用,几个起落就攀了上去,横倒的朽木,他点足即过,连枯叶都未惊动多少。 越往东,空气里的水汽越重,泥土的气息从乾燥变得湿黏,最后混杂进一股淡淡的,像是鱼腥混合著腐烂植物的味道。 这便是蛟龙涧飘来的气味了。 夜梟的怪叫从林深处传来,夹杂著不知名虫豸窸窸窣窣的鸣响,越发衬得这夜寂静而诡秘。 路线早已烙印在他脑子里,哪片林子后有断崖需要绕行,哪处沼泽只是看著嚇人实则有硬地可穿,他都门儿清。 他甚至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山峦的模糊轮廓,不断修正著自己的方向,像一头真正的夜行动物,精准的朝著猎场潜行。 子夜前后,李盛走出最后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豁然开阔,却又被更浓的雾靄笼罩。 终於到了蛟龙涧外围。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淤积的腐殖层,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噗嘰”的轻响。 外围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睡得正酣。 李盛下手乾脆利落。 一头鼉兽趴在烂泥里打呼,锤影掠过,颅骨碎裂,悄无声息。 值钱的背甲和利爪,则被他熟练地剥下收起。 或是遇到一窝盘在枯树上的毒鳞蜈蚣,赤阳重锤横扫,火光一闪,焦臭瀰漫,他则將可以入药的额顎和毒腺挖走放入背囊。 赵小乙给的情报倒是精准,哪里有什么妖怪,弱点在哪,標註得明明白白。 一路摸,一路收,像是深夜逛自家后院摘菜,轻鬆得有点过分。 渐渐深入,雾气变成带著淡绿色的瘴气。 李盛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赵小乙给的解毒丹,含了一颗压在舌下。 一股辛辣直衝脑门,驱散了些许围绕口鼻的湿冷腥气。 他调整呼吸,將自身气血波动压至最低,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雾障。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情报上说这里盘踞著一小群利爪水獭,嗅觉灵但嗜睡,只要不搞出大动静,就能绕过去。 石滩静悄悄的,李盛屏息,正要快速通过。 忽然,右侧乱石阴影里,两点幽幽的绿光骤然亮起。 李盛心中一惊,很快便发现那不是水獭! 而是一头体型精瘦,毛皮灰黑的狼妖。 它蹲在最高处石头上,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李盛,嘴边还掛著半截新鲜的血肉,显然是刚刚將这里的水獭一网打尽。 “太近了!” 李盛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前冲,重锤抡起,直砸狼首。 那狼妖极其机警,竟不硬接,腰身一扭向侧方跳开,同时仰头髮出一阵长啸。 “嗷呜!” 悽厉尖锐的狼啸,瞬间撕破了泽地的死寂,远远传盪开去。 “糟了!” 李盛心下一沉,眼中凶光毕露,脚下蹬地,速度暴涨,趁狼啸余音未散,合身扑上,重锤裹挟著全部伏虎劲,狠狠轰在狼妖腰腹。 “咔嚓!” 狼妖惨嚎著便断了气,但那双绿眼里,却残留著一丝狡黠之意。 李盛没空管它,迅速剥下狼皮和它的锐利犬齿。 刚直起身,整片蛟龙的气氛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大泽深处。 “嘶——”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吐信声,响彻整个蛟龙涧。 涧底最深处,墨绿色的妖雾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所过之处,那些虬结的怪树,湿滑的苔蘚,顽强的毒草,像被抽乾了所有生机,瞬间化为齏粉。 一片死亡的黑色轨跡迅速蔓延。 紧接著,一股滔天妖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拍下! 这威压,虽无刘震岳那般堂皇浩大,霸烈如骄阳凌空,却极尽阴森诡譎! 妖雾深处,两点猩红光芒驀然亮起。 大如灯笼,赤红如血,中间是冰冷竖瞳,仅仅是目光投射而来,李盛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皮肤传来被针扎般的刺痛感。 他握紧了锤柄,心头震盪。 这气息哪里是圆满层次可以达到的? 分明是沉淀已久,妖力凝实的老妖怪! 距离刘震岳的层次或许还差一线,但绝对已经半只脚迈入蜕凡境。 赵小乙的情报有误。 与此同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裹挟著无尽的暴虐之气,滚滚传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心头: “何方螻蚁……” “敢犯吾境……” “扰吾长眠……” 毒瘴隨著话音剧烈翻腾,威压层层加重,如同整片大泽活了过来,每一字吐出,周围的毒瘴就浓重一分。 李盛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体內伏虎劲疯狂运转,气血如炉火轰然升腾,驱散著侵入的阴寒。 他盯著那对越来越近的猩红竖瞳,锤头微微抬起,上面红蓝光芒大盛。 “我当是什么,原是一只小小蛇妖罢了!” 李盛迎著蛇头,一步踏出。 狭路相逢,勇者胜! 第58章 收穫(求追读) 李盛这一步刚踏出,脚下腐土便炸开一圈气浪。 伏虎劲在经脉里奔涌如怒江,赤阳重锤上的红蓝光芒暴涨,整个人像一根离弦的火箭,迎著那滔天妖威,悍然衝上! “嘶!螻蚁找死!” 浓雾中的猩红竖瞳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这小小人类竟敢主动衝锋。 下一刻,一条粗大如樑柱,布满黑绿鳞片的巨尾,挟著万钧之力,从侧方阴影里无声无息横扫而来。 “来得好!” 李盛瞳孔一缩,百炼金身催发到极致,皮肤泛起淡金光泽,同时重锤由下往上,全力撩向那巨尾的侧面。 “鐺!” 锤尾相交,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李盛感觉虎口剧痛,臂骨咯吱作响,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抽得横飞出去,接连撞断三四棵枯树才重重落地,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喷出。 但他眼睛却死死盯著那蛇尾,被他全力一锤撩中的部位,几片脸盆大的鳞甲也出现了细微裂痕,渗出丝丝暗绿色的血液。 “有戏!这老妖怪虽然气势十足,但相较於刘震岳而言,终究是差了一线。”李盛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凶光更盛。 “螻蚁,吾要生吞了你!”老蛇妖吃痛,更加暴怒。 浓雾剧烈翻腾,猩红目光锁定李盛,腥风扑面,一张足布满倒鉤利齿的巨口,带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当头噬下。 李盛眼中狠色一闪,將锤头用力朝著舌头掷出,而后猛踩地面,炸开一个土坑,身体如炮弹般射入那噬来的巨口下方。 在赤阳重锤击中头颅的剎那,再双手握持重锤,锤头朝上,炽烈的红蓝光芒凝聚到极致,对准蛇头再度砸下。 “想吃我?给你加个餐!” “噗嗤!” 重锤菱形一侧,裹挟著李盛全身的力量,狠狠扎进了巨蛇下顎相对柔软的部位。 “嘶嗷!” 悽厉的嚎叫声后,老蛇妖整个头颅疯狂甩动,想要將李盛和那该死的锤子甩出去。 暗绿髮黑的妖血如瀑布般喷涌,浇了李盛满头满脸。 “嗤嗤嗤!”妖血腐蚀著他的皮肤,百炼金身的淡金色光芒急速闪烁,传来钻心刺痛。 但很快,他心中的凶性再度被血液激起。 李盛怒吼一声,双目赤红,死死抓住锤柄,双脚凌空发力,狠狠蹬在蛇顎骨上,身体借力旋转。 “给老子死来!” “咔嚓……噗!” 重锤在他蛮横的扭动下,硬生生在蛇妖下顎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碎肉四散飞溅。 老蛇妖痛得几乎发狂,妖力暴走,周身毒雾浓缩成无数细密的毒针,无差別攒射,同时粗长的身躯从雾中完全显现,疯狂绞杀翻滚,试图將李盛碾碎。 李盛面对攻击却视若无睹,站在蛇头上,用锤子一锤一锤的用力砸下,后又觉得不爽利,反弃了重锤,揪住蛇头攥拳不要命的疯狂挥击。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贴身肉搏! 李盛全身衣衫破烂,皮肤被毒血腐蚀得坑坑洼洼,新生的淡金色皮肤下是渗血的伤口,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臂更是被蛇妖撞击得扭曲变形。 但他眼神里的火焰始终未熄,越烧越旺,每一次挥拳都带著二十分的劲力,继续疯狂的捶击著。 足足砸了一二百拳,老蛇终于坚持不住,头颅向下栽倒,李盛抓住机会,从蛇头一跃而下,不顾几乎散架的身体,右手握锤,將剩余的所有伏虎劲全部灌注。 赤阳重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红蓝光芒彻底交融,化作一抹狂暴的猛虎虚影。 “伏虎锤法,千钧一击!” 他怒吼著,朝著七寸处一锤挥出。 这一锤,抽空了他所有气力。 “噗!” 锤头没入逆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老蛇妖疯狂摆动身躯陡然僵住,那双猩红竖瞳中的暴虐和杀意,瞬间被无尽的不甘以及一丝淡淡的恐惧取代。 “呃……”它想嘶鸣,却只发出漏气般的声音。 紧接著,以锤击点为中心,细密的裂纹在它坚韧的颈骨上蔓延。 “轰隆!!” 庞大的蛇头,带著一截脖颈,竟被这绝命一锤,硬生生轰得与身躯分离。 腥臭的妖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断颈处狂喷而出,染绿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 令人窒息的滔天妖威,也在同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李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能用赤阳重锤勉强支撑著身体,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惨胜。 他挣扎著爬起来,先给自己餵下几颗解毒的丹药,简单处理了一下最严重的伤口,止住血,然后才拖著几乎报废的身体,走向蛇尸。 价值最高的,首先是那一对初生的蛟角。 虽然只有半尺来长,但黝黑中带著玉质光泽,顶端隱隱有分叉趋势。 这玩意儿是锻造用的好材料。 接著是四颗毒牙,每一颗都比他手臂还长,尖端泛著幽绿光泽,蕴含著老蛇妖一身剧毒精华。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盛忍著噁心,用锤柄破开蛇头颅骨,在一团粘稠的脑髓深处,摸索到了一颗鸽卵大小,通体墨绿,內部有黑色烟云流转的晶体。 这便是半步蜕凡境大妖凝聚的妖核,能量精纯磅礴,更蕴含著一丝微弱的蛟龙属性,有价无市。 “值了……”李盛撕下一块蛇皮,小心翼翼地將这三样最珍贵的的东西包好,又切下了一些蛇肉,一股脑塞进背囊最底层。 然后按照情报中模糊的记载,来到蛟龙涧底一处深潭边,一跃而下。 潭水漆黑如墨,散发著刺骨寒意,他在潭底摸索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在厚厚的淤泥和蛇妖褪下的旧鳞下,找到了三块拳头大小,入手极沉,表面有著天然龙鳞状纹路的矿石。 这便是深涧龙铁了,赵小乙册子上记载,此物为一阶上品,他感受了一下,其上金石之气磅礴,刚好能为突破神通所用。 李盛將所有收穫打包,背囊沉甸甸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便不再停留,找准方向向外撤离。 这一战,几乎打光了他的底牌,身体更是重伤。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压榨下,他体內的伏虎劲,也变得更加凝实,运转间隱隱带著风雷之声。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下: 【百炼金身(入门99/100)】 【伏虎劲(大成90/100)】 李盛打定了主意,这次回去,就立刻將这几块龙铁锻造进重锤中,一举將百炼金身突破至熟练层次。 届时,便是回城復仇之日! 第59章 升级 李盛拖著几乎散架的身子,在大泽附近找了个安全的山洞猫了一觉。 这一觉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深夜。 剧痛虽还从全身各处传来,但已没了先前的虚弱感。 他检查了一下背囊,收集来的材料一样没少,心里踏实了几分,隨即便趁著夜色回到了放有锻造炉的山洞內。 赵小乙没在,李盛也懒得深究,隨即引燃火绒,投入特意准备的炽炭,鼓动风箱,火焰很快升腾起来,將山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將三块龙铁放在火边烘烤,去除深潭带来的阴寒水气。 不多时,三块龙铁被烘得微微发烫,表面的龙鳞纹路也在火光下活了过来,发出耀眼的金光。 李盛脱去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躯体他夹起第一块龙纹铁,投入炉火最炽烈的中心,不多时,龙铁的顏色逐渐从乌光转向亮红。 “果然坚韧。”李盛毫不意外,全力鼓动风箱,炉温再度飆升。 他一手控火,另一手已握住了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赤阳重锤。 当龙铁被烧至白炽,仿佛一块流动的熔岩时,李盛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迅速用特製钳子夹出白炽的铁块,置於铁砧上,右手赤阳重锤高高抡起,全身伏虎劲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锤头瞬间蒙上一层实质般的劲力光华。 “鐺!” 第一锤砸下,炽热的火星混合著点点暗金色的奇异光点迸射开来,溅在李盛赤裸的胸膛上。 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但更有一股沉重古老的气息,顺著那些溅射的金色光点,蛮横的钻进他的皮肉,冲向骨骼深处! 李盛的额头瞬间青筋暴起。 万万没想到,这深潭龙铁里蕴含的金石之气居然这般强横,远超他先前锻造的任何一种材料。 他不敢停顿,咬紧牙关,引导著那股钻入体內的锐气按照特定路线运转,同时,第二锤,第三锤……接连轰下! “鐺鐺鐺!” 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在山洞內迴荡,每一锤都沉重如山。 李盛的身体成了另一块被锻造的铁,承受著千锤百炼,皮肤时而泛起淡金,时而被灼伤变红,旧伤疤崩裂,新伤口出现,又被涌动的气血和那股锐气强行弥合。 汗水如雨落下,尚未落地就被高温蒸乾,很快,第一块龙铁便在不断的锤击下彻底融入重锤,锤头上立刻隱现第一道模糊的龙鳞纹路。 李盛喘息片刻,毫不犹豫的夹起第二块龙铁。 时间在力量的缓慢增长中流逝。 当第三块龙纹铁也被锻打入锤,整个赤阳重锤已经模样大变。 体积虽没有任何变化,但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暗金色,锤头两面布满了狞厉的龙鳞凸纹,锤头边缘流动著冰冷的乌光。 原本红蓝交织的属性光泽內敛了下去,只在锤身內部隱隱流转,整把锤子散发出一种破坚摧锋的霸道气息。 而李盛,则闭眼站在铁砧前,感受著体內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差一线。”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即不再犹豫,將蛟角和老蛇的妖核尽数投入火炉之中。 霎时,炉火由金色转为幽绿色。 李盛全神贯注,这还是第一次处理金属以外的材料,所以格外的小心。 但投进去的材料竟没有丝毫融化的意思,蛟角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呜咽,妖核则黑烟滚滚,內部仿佛有细小的蛇影挣扎欲出,与火焰对抗,散发出怨毒的气息。 “果然有残念!”李盛眼神一厉,不惊反喜。 有灵性抗拒,说明材料品质极高。 他双手握紧铁钳,瞅准时机,將铁钳狠狠刺入蛟角与妖核之上。 “嗤!” 更加刺耳的声音响起。 “给我融!” 李盛低吼著,伏虎劲被他催发到极致,混合著百炼金身吸收的金石锐气,化作无形的重锤,一次次轰击在蛟角与妖核的残留意识上。 炉火中的抵抗越来越弱。 蛟角逐渐变得透明,妖核也慢慢收敛,墨绿色的晶体变得更加剔透。 不知过了多久。 “嗡……” 蛟角与妖核终於同时软化,化作两团能量体。 李盛眼神爆亮,用尽最后力气,將重锤投入炉火中,小心的进行著最后的融合。 重锤剧震,发出高亢的龙吟,锤身上那些略显死板的龙鳞纹路,瞬间活了过来,层层叠叠,仿佛真有鳞片在微微翕动。 暗金为底,墨绿镶边,平添了几分破法的意味。 而就在两股能量与重锤彻底融合的剎那,一股远比之前金石之气更更磅礴的能量,从锤柄反衝而入,顺著手臂经脉,轰入李盛体內。 李盛浑身巨震,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暗金与墨绿交织的诡异纹路,又迅速隱没。 “咔嚓,咔嚓!” 体內传来更多细微的破碎重组声。 淡金色的光泽逐渐加深,向著真正的古铜鎏金之色转变,仿佛覆盖著一层看不见的金属膜,之前大战留下的所有伤痕,此刻也彻底消失无踪。 皮膜的韧性,肌肉的密度,骨骼的硬度,整体的防御,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指骨,拳锋,肘部,腿骨这些经常发力的部位,隱然透出金铁交击之声。 个子也向上拔高了一头。 【百炼金身(熟练 1/100)】 【伏虎劲(大成 92/100)】 “神通终於再次突破了!” 下一刻,李盛猛然睁眼,双目之中精光如电,洞內都为之一亮。 磅礴力量在体內不断奔涌,他尝试握拳,空气被捏出爆鸣,再挥臂,又带起低沉的风雷之声。 他轻轻握住焕然一新的重锤,入手沉重了至少三成,但挥舞起来却更加得心应手。 “以后,就叫你『龙纹重锤』吧。”李盛轻抚锤身,眼中寒芒骤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他看向山洞外,目光穿透岩壁,看向伏虎武馆的方位。 “刘震岳……”念出这个名字,再无之前的忌惮,只有沸腾的战意,“该算算总帐了。” 刚突破后的李盛只觉浑身都是牛劲,心中更是盘算的明白,现在去找刘震岳或许九死一生,但也可在生死搏杀间让伏虎劲更上一层楼,一举突破圆满,觉醒新的神通。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怯懦畏惧。 他当即不再犹豫,將剩余材料打包,和龙纹重锤一起放入行囊,大步走出山洞,直奔黑水城而去。 第60章 一击(求追读) 天刚蒙蒙亮,黑水城门下。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油子打著长长的哈欠,“好睏……” 另一个年轻些的守卫靠在门边,眯著眼望著雾气繚绕的官道尽头,含糊道: “不急,再熬半个时辰……” 说到这儿,他忽然揉了揉眼睛。 雾靄深处,一个极其高大的黑影轮廓,正不紧不慢的朝著城门走来。 “喂,老崔,你看那是……人吗?”年轻守卫身上汗毛乍起,赶紧捅了捅旁边的老兵。 老兵也眯起眼望去,隨著黑影渐近,轮廓越发清晰。 那是个近乎夸张的壮汉,身高九尺,上身只隨便套了件敞怀的粗布短褂,背上背著行囊,坚实的皮肤下,一块块肌肉虬结隆起,稜角分明。 清晨微光落在他身上,竟隱隱有金属般的光泽流转。 年轻守卫咽了口唾沫,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这……这哪来的煞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老兵经验丰富些,脸色也凝重起来,低声道: “稳住,先问话。可能是路过的高手……” 说话间,那壮汉已走到离城门不足十步处。 雾气被他周身无形的气劲排开少许,面容清晰起来,轮廓硬朗,眼神平静,却难掩身上的煞气,让两个守卫头皮发麻。 这张脸……有点眼熟? 老兵脑子里飞快过著近期城门口贴过的海捕文书。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你是,伏虎武馆那个,李……” 他话还没喊完,李盛的脚步並未停下,只是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 两个守卫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软绵绵的顺著墙壁滑倒在地,昏死过去。 李盛却看都没看两人,径直穿过门洞,踏入了刚刚甦醒的黑水城街道。 他没有隱藏行踪,浑厚如金铁铸就的气血波动,以及伏虎劲接近圆满的磅礴劲力,如同黑暗中醒目的火炬,毫不掩饰朝著伏虎武馆的方向蔓延过去。 沿途早起的小贩,倒夜香的夫役,醉醺醺的混混,但凡感受到这股气息,无不骇然色变,下意识躲到路边,惊恐的看著这个如同人形凶兽般的男人,一步步朝著伏虎武馆方向而去。 …… 伏虎武馆,大堂。 正在盘膝运功的刘震岳动作忽然一顿,豁然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武馆大门外的长街。 “这股气息……”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馆主,不好了!”一个弟子连滚爬爬带衝进內堂,语无伦次,“李盛……他回来了!” “什么?”刘震岳猛然站起,但隨即又坐了下去,“这气息……竟真的是他?怎么可能,这才过了几天?” 他抓了抓脑袋,眼睛无意识一直朝著静室门帘看去。 可看了半天,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无奈只得嘆了口气,眼中寒光四溢: “好,好得很,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本馆主再费工夫去找,去召集所有教习,內院弟子,隨我出去!” …… 长街尽头,一座三层木楼的飞檐上。 赵小乙蹲在瓦片上,脖子伸得老长,看著下方街道上那个一步步逼近的魁梧身影,忍不住咂舌: “好傢伙,这才两天,怎么跟又吃了一整头龙象妖兽似的?这气势……少馆主,您说他能成吗?” 在他身后,屋檐阴影下的太师椅上,斜倚著一个身著素雅青绿长袍的身影。 袍袖宽大,衣襟松垮,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素白的手,那人以手支颐,几缕未曾束好的青丝垂落颊边,另一只纤细手指间,正漫不经心的捻著一片翠绿的竹叶。 听到赵小乙的话,少馆主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带著一丝慵懒:“急什么,看下去便是。” “可是,刘震岳那老匹夫毕竟是实打实的蜕凡境,万一又和上次一样……” 少馆主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笑嘻嘻道: “我有预感。” “胜负……” “已分。” 就在这时,伏虎武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刘震岳一身劲装,气势汹汹的当先走出。 在他身后,呼啦啦涌出四十多名武馆精锐,个个刀剑出鞘,气息精悍,瞬间在门前空地上排开阵势,杀气腾腾锁定了孤身行走在长街中央的李盛。 刘震岳目光如炬,扫过李盛那脱胎换骨般的强悍身躯,瞳孔微缩,但隨即被更盛的怒意取代: “李盛!你这背叛师门,戕害同门的孽障,竟然还敢回来!” 李盛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轻笑道: “背叛师门?刘震岳,你我之间,还有必要再说这些废话吗?” 他抬手,从背后的行囊中,握住了那暗金色的锤柄,轻轻提起。 龙纹重锤暴露在晨曦之中,破灭一切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张扬开来,与李盛周身澎湃的气血遥相呼应,竟引得对面武馆弟子手中兵器都发出了微微的颤鸣。 刘震岳眼角一跳,脸上怒色更盛: “看来你似乎在外得了些奇遇,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以为,凭这一柄破锤,就能撼动我伏虎武馆?” “撼动?”李盛嘴角向上勾起,像是笑,又像是无尽的嘲讽。 他单手握锤,將锤头隨意往地上一放。 “咚!” 一声闷响,脚下青石板以锤头为中心,裂纹瞬间蔓延出数尺。 李盛盯著刘震岳,一字一句道: “我今天来,不是要撼动什么武馆。” “是要把它,连同你这个人……” “一起砸烂。” “狂妄!”刘震岳终於彻底暴怒,蜕凡境的雄浑气势轰然爆发,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脚步一踏,地面石板炸裂,身形如扑食猛虎,一双手掌瞬间化作赤金之色,刚猛的伏虎真气凝於掌缘,直取李盛。 掌风未至,刚猛的气浪便將李盛额前碎发吹起,街道两旁房屋窗欞嗡嗡作响。 所有武馆弟子瞪大了眼睛,期待著馆主將这不知死活的叛徒一掌拍死。 木楼飞檐上,赵小乙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躺椅上的少馆主,捻著竹叶的手指,微微一顿。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掌,李盛动了。 迎著那扑面而来的炽热掌风,將手中的龙纹重锤,由下而上,抡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身古铜色的皮肤下,金色流光熠熠生辉,磅礴的伏虎劲轰然喷发,尽数灌入重锤。 锤身龙纹幽光骤亮。 “嗡!” 重锤划破空气,与肉掌撞击在一起。 “砰!”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刘震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痛苦之色。 他那只无坚不摧赤金虎掌,在与那暗金色锤头接触的瞬间,直直的翻转180度,骨断筋折。 这…… 所有武馆弟子脸上的期待与凶狠,彻底凝固,化作无边的茫然。 明明前些日子还是压著打,如今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李盛却是缓缓收锤,眼神中露出一抹疑惑。 “这傢伙,怎么变弱了这么多?” 木楼飞檐上,赵小乙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躺椅上的少馆主,终於放下了捻著的竹叶,那双一直慵懒半闔的眼眸完全睁开,清澈的瞳孔中映照著下方街道上那个持锤而立的魁梧身影,嘴角微微勾起,掛著一丝玩味神色: “你看看,我早说过了,胜负已分。” …… 第61章 落定(一更) 刘震岳一击落败,弟子们皆踌躇不前,唯有內院大师兄王辉和大师姐苏倩,咬著牙护在了刘震岳身前。 眾弟子见状,瞬间就支棱了起来,但隨即又垂下了脑袋。 连迈入蜕凡境的馆主都不行,两个天资极佳,却只是圆满层次的武者又能为之奈何? 果不其然,李盛看著二人,丝毫不慌,微微一笑: “蜕凡之下我无敌,你们確定要拦阻我?” 王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苏倩紧咬下唇,两人都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的李盛,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盛缓缓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王辉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苏倩眼神复杂的看向王辉。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会。 没有言语。 下一瞬,王辉头颅低垂,避开了李盛的目光,侧身让开了通往刘震岳的路径。 苏倩同样垂下眼帘,默默退到一旁。 李盛看也没看他们,径直从两人中间走过,来到刘震岳面前,朗声道: “跪下,向那些被你玩弄的人认错。” 刘震岳抱著扭曲的手臂,脸上血色尽失,却兀自咬牙盯著李盛,眼中儘是讥讽: “跪下?呵呵。” 他喘息著,眼神却越来越亮,一抹疯狂之色在眼底凝聚: “这世道就是个大棋盘,谁又不是挣扎求生,今天是你运气好,走了步好棋” 话音未落,用尽最后残力,合身扑向李盛。 李盛刚想出手,却突然发现—— 刘震岳並未直接对他出手,而是梗著脖子,天灵盖直撞锤头最尖锐的菱角。 “噗!” 闷响声中,头颅如熟透的瓜般炸开。 红白之物一股脑泼溅开来,淋了李盛满身满脸,温热腥臭。 刘震岳的无头尸体软软栽倒,在场眾人全都僵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们看著那具往日里威严无比的躯体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又看向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李盛站在原地,心头生出一种不真切之感。 “一个蜕凡境强者,这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因为没怎么动用伏虎劲,所以这次的熟练度才涨了一点。 脸上温热粘腻感和刺鼻血腥味不断刺激著感官。 心底那股嗜杀的悸动,在刘震岳头颅爆开的剎那达到了顶峰,於是双手將锤高举头顶。 但很快,眾人瑟缩的神情就让他心头猛然一惊。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残余暴戾,再睁眼时,眼神已恢復成了一片清明。 也算为刘三报仇了。 他抬手抹去糊住眼帘的血浆,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伏虎武馆眾人,运劲在喉,发出一道震天音啸,大得基本上要覆盖半座城: “自今日起,伏虎武馆,就此解散,除刘震岳亲信以外,所有弟子教习留下买命財方可离去,奴僕匠人解除奴籍,去留自便。” 许多人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但亦有人脸上露出怨毒之色。 李盛將所有人的面色收进眼底,丝毫不慌,只是看向站在人群最前的王辉和苏倩: “二位怎么说?” 王辉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化作一丝狠辣。 下一秒,他手中长剑悍然出鞘,竟直接冲入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武馆弟子之中。 剑光森寒,带著一股狠厉的劲风,直劈向几个平日里紧跟刘震岳作威作福的內院执事教习和亲信弟子! 猝不及防之下,两个执事当场被剑锋扫中肩颈,闷哼著踉蹌倒地。 “苏师妹!”王辉头也不回,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快把那些助紂为虐的傢伙拿下,这是你我唯一的机会!” 苏倩娇躯一震,如梦初醒,银牙一咬,折身切入人群另一侧,配合著王辉的攻势,將几个试图反抗的执事一一击毙。 大部分普通弟子和底层教习,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嚇破了胆,眼见往日高高在上的馆主惨死,如今两位实力早已达到圆满层次的首席弟子又倒戈相向,哪里还敢有半分异动,纷纷惊恐后退,让出大片空地,生怕被捲入其中。 从头到尾,李盛只是平静的看著这一幕。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地上多了十七八个或死或伤的武馆高层和铁桿亲信。 王辉和苏倩对李盛抱拳道: “都在这里了。” 李盛的目光从地上那些失去威胁的傢伙身上扫过,最后落回二人脸上: “动作还算利落,你们就先留在伏虎武馆,等候发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惶恐不安的普通弟子: “现在,无关之人,留下身上银钱,立刻离开伏虎武馆,永不踏足,半炷香后,还留在此地者,杀无赦。” 人群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许多,纷纷掏出身上钱袋,胡乱丟在脚边空地上,作鸟兽散。 就在这时,外院那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叫骂声。 李盛定睛一看,领头是一敦实弟子,在他身后,紧跟著一个瘦高个,还有几个熟面孔,正押著数个管事打扮的走来。 “李师傅,可还认得我燕铁牛?”敦实弟子离著老远就笑著打招呼。 李盛笑道:“自是认得,那把厚背砍刀用的可还顺手?” “哈哈。”燕铁牛遥遥行了一礼,“李师傅锻造技艺了得,我这把刀自上次修过后,就再也没崩过口了!” “之前就听说过李师傅的事跡,但奈何在下才疏学浅,身份卑微,未能施以援手,如今听闻李师傅再度归来,特意和几位师兄弟一同擒了诸管事,还有武馆帐房,任凭李师傅发落。” “那便多谢了。” 李盛也不跟他客气,径直走向一个面如土色的胖老头身前: “钱管事,別来无恙呵。” 老头实力本就不济,此刻被这一嚇,差点晕过去,结结巴巴: “李、李爷……饶命,饶命啊,小的只是管帐的,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 “带我去武馆的库房。”李盛打断他的哭嚎。 “是!是是是!”钱管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手脚並用的爬起来在前面引路。 第62章 赌坊(二更) 钱管事头前引路,一行人拱卫著李盛,穿过前院和迴廊,很快便来到武馆深处一座独立石屋前。 厚重的铁门上掛著大锁,钱管事抖著手掏出钥匙。 一股淡淡的铜臭气息扑面而来。 屋內很宽敞,一排排结实的木架靠墙而立。 靠外侧的几个架子上,整齐码放著一摞摞银锭、几箱铜钱。 黄白之光倒是颇为耀眼,粗略估算,足够普通人家几辈子吃喝不愁。 但李盛的目光迅速越过这些,投向里面那些本该存放药材,矿石,妖兽材料,功法秘籍的架子。 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 大部分都是空的。 只有零星几个角落里,散落著几捆品相普通的草药,几块常见的铁锭,两三本隨处可见的粗浅拳脚功法。 別说他期望中的稀有金属,妖兽核心材料,就连像样点的成品兵器都没有。 这库房,就像是被精心打扫过,只留下了最世俗的黄白之物,所有与武道修炼相关的资源,都被提前搬空,亦或者根本就没放在这里? 李盛走到一个空荡荡的木架前,手指抹过架子上厚厚的灰尘,看不出喜怒。 钱管事缩著脖子,小心翼翼观察著李盛的脸色,颤声道: “李爷,馆主……哦不,刘震岳那老贼,他的贵重东西,好像从来不放这儿,小的只知道,银钱帐目是在这里,但那些修炼用的宝贝,小的职位低微,实在不知啊。” 李盛並不说话,只对外面招了招手。 王辉眼疾手快的將还没死的几个亲信拖进来。 但可惜的是,皆一问三不知。 不等李盛出手,王辉就给他们了个痛快。 苏倩踌躇半晌,用手搅著头髮,而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方才上前一步,略作娇羞活脱脱一副小女人姿態: “李师兄万福,刘震岳生性多疑,最重要的东西从不放在武馆明面的库房,他在城北千金赌坊地下,有一处秘密私库,具体开启方法,只有他和赌坊管事知道。” “赌坊?”李盛眉头微挑,这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是。”苏倩轻声补充道,“另外,刘震岳近半年,似乎与卢家的一位管事往来密切,有几次武馆进项的大头,都流向了那边,不知是否与资源转移有关。” 卢家?又是那个打听过自己底细的卢家。 李盛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伸手掐住苏倩脖颈: “我如何信你?” 苏倩纤细的脖颈被李盛扼住,呼吸一窒,俏脸涨红。 她没有挣扎,只是那双原本带著几分刻意娇羞的眼眸,此刻竟闪出一丝……委屈? “咳……李、李师兄,倩儿……不敢欺瞒……” “是……是三个月前,刘震岳宴请千金赌坊的管事,还有卢家那位,我在一旁…… 说到这儿,苏倩的碧眼中突然涌现出点点泪花,很快就別过头道: “我在一旁……侍酒,他们喝多了,说话便没了顾忌……刘震岳吹嘘自己藏宝之处万无一失,又对卢家管事抱怨,说最近孝敬的硬货都送过去了,手头只剩些黄白俗物撑场面……” “我当时留心,结合平日观察刘震岳行踪,他每月总有几日会秘密前往城北,才……才勉强拼凑出这个猜测……” “倩儿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只是当时人微言轻,自身难保,这等消息,怎敢泄露分毫?今日见师兄神威,方觉有了依靠和……直言的机会……” “师妹,你……”王辉在一旁听得真切,双目通红隱有晶莹流转,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李盛盯著苏倩的眼睛,那双眸子水光瀲灩,分外妖嬈。 几个呼吸之后。 他心中有了决断,鬆开了手,“姑且信你,若有半句虚言,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说著,他又看向燕铁牛: “铁牛师弟,武馆就拜託你和其他师弟收尾先,苏倩王辉和我去千金赌坊。” 王辉这时还未平復心情,但仍是上前一步: “师兄,千金赌坊背景复杂,白日里虽也营业,想必看守得极严,不如让我先去探查一番……” 李盛却摆手打断了他: “趁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刘震岳刚死,他们未必来得及反应。” 说到此间,他轻笑一声,大踏步出门而去: “更何况如今放眼整个外城,应无人再是我李盛之敌。” 苏倩不敢怠慢,连忙踉蹌著跟上。 王辉在经过她身边时,温柔问道:“师妹,没事吧?” 苏倩轻轻摇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李盛高大挺拔的背影,隨即落寞说道:“走吧。” 三人刚踏出武馆大门,就见赵小乙斜倚在对面巷口的墙根下,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有点欠揍的嬉皮笑脸。 “哟,李师兄,这动静闹得,半个外城都听见啦!”赵小乙晃悠过来,眼睛在李盛身上未打了个转,很是殷勤。 李盛看向他,“你这几天好生神秘,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儿了?” 赵小乙搓搓手,笑容更盛,“看您说的,这么大的热闹,我能不来瞧瞧,瞅这阵仗,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李盛瞬间明白了,感情这小子现在出来是想来分一杯羹。 这样也好,可还救命之恩,早做切割。 於是开门见山道:“你想怎么分?” “爽快!”赵小乙一竖大拇指,压低声音,“放心好了,我来只是问问,李师兄大仇既报,可愿与我少东家一敘?” 李盛却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武馆虽有黄白之物不少,但刘贼真正私藏,还在城北千金赌坊,可一同前去,所得之资五成尽数予你,全当报答救命之恩。” 赵小乙眼睛滴溜溜的转: “好哇师兄,这么快就想和我撇清关係?千金赌坊我熟得很,去可以,东西也可以不要,我还是那句话,你好好考虑要不要见我们少东家。” “再议,当务之急,还是儘快去赌坊以免打草惊蛇。” “是极是极。” 赵小乙一拍胸脯,隨即看向王辉和苏倩,“这两位是王师兄,苏师姐?久仰久仰,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多多关照啊!” 王辉抱了抱拳,没说话,苏倩则勉强笑了笑,微微頷首。 四人穿小巷,抄近路,一路行至城北。 越是靠近城北,街面反而越发热闹起来。 跟城西一片死寂有所不同的是,三座巨大的建筑前人头攒动,极为热闹。 李盛目力突破,当下便远远看到三座建筑分別是是赌坊、妓院和烟馆。 长街上有眼窝深陷手指焦黄的赌徒,有倚在门边任由轻薄的女人,也有醉生梦死吞云吐雾的“偽人”。 阳光透过天穹上的灰雾,照射在那些人的脸上,映出一种麻木不仁的蜡黄色。 李盛嘆了口气,未做停留,带著几人人径直穿过长街,很快便来到了千金赌坊前。 抬头一看,气派的四层木楼,朱漆大门敞开,门口站著几个身材魁梧的护院,虎口皆有老茧,一看就是惯用长刀之人。 李盛四人在对面街角的茶摊坐下,目光平静地打量著赌坊门口。 “师兄,直接进去?”王辉低声问。 “不急。”李盛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茶水,“苏倩,你说的那个赌坊管事什么样?” 苏倩努力回忆,“好像姓胡,境界接近圆满,左脸有一道疤,身材矮胖,但眼神很凶……” 还不等他说完,赵小乙就接著道: “不止呢,千金赌坊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叫裘龙的土財主,实际背后是刘家三爷刘占元和卢家二爷卢非合伙开的產业,那胡疤脸就是他们放在前台咬人的狗。赌坊一楼大厅鱼龙混杂,二楼雅间招待有些身份的赌客,三楼则是听曲狎支的地方,至於地下另有一层,专关押那些欠债不还的肉票。” “不过还好,那胡疤脸只晚上才来掌事,白天一般都在私宅睡觉。” 说到最后,赵小乙见三人都面露怀疑的盯著自己,当即挠挠头,吐了吐舌头: “我这都是从坊间听来的传闻,嘿嘿嘿。” 李盛闻言眉头皱起。 刘家?怎么又扯上一个刘家? 於是放下了硬闯的打算,问道:“私宅位置知道吗?” “知道个大概,在赌坊后街第三条巷子,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那家。” 李盛点点头,放下茶碗,“你们几个在这里盯好了,等我回来。” 王辉迟疑了一下,“师兄,那你……” “我去去就来。” 第63章 地牢(三更) 阳光透过灰雾,照射在一间三进三出的院子內。 最里的臥房內,陈设奢华,铺著厚地毯,燃著薰香。 一个左脸带疤的矮胖男人,正赤著上身,只穿一条绸裤,仰躺在宽大的软榻上。 身旁则一左一右偎依著两个浓妆艷抹的女子,脚边终则跪著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两个女子一个正在餵他吃葡萄,另一个则用縴手在他胸口画著圈。 而男子身上已没了一块好肉,却硬生生忍著一言不发。 “胡爷,再吃一个嘛~”餵葡萄的女子娇声道。 “嘿嘿,小妖精,餵完葡萄,该餵爷点別的了……”胡制肆意笑著,伸手去捏女子的脸蛋。 “吃了葡萄娶娘子,皇帝老子不及吾。” 说著,他狠狠一脚踹向跪在脚边的男人: “我说了,这笔帐延无可延,再不还,我杀你全家。” 男人的身上顿时渗出血来,不敢叫痛,只將头埋的更低了些: “胡爷,那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我为了不卖田,这才不得找到您这儿借钱去买种子,可当初说好的半分利,如今却滚到八分,我本金都还完了,却还要还五倍本金的利息,实在是还不上了。” “还不上?那你当初为何要借?”胡制一遍咬著葡萄,一边又狠狠踹了一脚,满脸春光,“这样吧,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尚未婚配,要不就拿她来抵,如何?” 男人终是將头抬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哭求: “胡爷,我那小女还不满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子嗓音: “管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堂屋內的旖旎气氛瞬间被打断。 胡制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霍然起身,一脚踢开身边的女子和男人: “母婢的,谁在外面大呼小叫?” 门口的声音仿佛刻意一般,回答慢吞吞的: “伏虎武馆出大事了。” “什么?”胡制心中一凛,伏虎武馆在东家心里可是极为重要。 他立刻从软榻上跳下来,匆忙抓起榻边的一件外袍胡乱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快步朝门口走来,嘴里骂骂咧咧: “刘震岳那老鬼又搞什么么蛾子?” 他一把拉开臥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陌生雄壮身影。 这人身高九尺,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正看著自己。 胡制下意识地看向男人身后,他安排的数个护院,此刻竟都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顿时心中一紧: “你……你是谁?” 他手下这些护院,虽然不是什么顶尖高手,但最低也是精通层次的好手,怎么会悄无声息就被人放倒了? 胡制张嘴就想呼喝,但那个雄壮的身影更快,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他只看到对方似乎抬了一下手,下一刻,一股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巨力,狠狠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別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胡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那股力量按著他,以他的脸为支点,粗暴无比地將他整个人按向地面。 他根本提不起任何劲力,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整张脸和坚硬的青石板地面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鼻樑骨、嘴唇、牙齿瞬间被碾破,鲜血四溅。 但这还没完。 那只按住他脑袋的手,力量没有丝毫减弱,就这么按著他的头,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狠狠地向前一推。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响起。 胡制连惨嚎都发不出,只能像一块破抹布,被死死按在地上拖行,从门口一直拖到小院。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刺目的暗红色痕跡。 当那只手终於鬆开时,胡制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泥,脸上血肉模糊,鼻子塌陷,嘴唇外翻,门牙掉了好几颗,鲜血混杂著泥土糊了满脸,悽惨无比。 见他已没了抵抗之力,李盛方才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沾染的一点血渍,目光淡漠的看著脚下这摊烂泥。 臥房门口,那两个妻妾早已嚇得瘫倒在地,而那个男人虽还是跪著,脸上却充满了快意。 李盛强忍著心中的杀意悸动,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弯下腰,单手抓住胡制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鸡崽般,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胡制勉强睁开肿胀流血的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 李盛缓缓开口: “现在立刻想办法带我混入刘震岳的私库,或者我帮你把剩下半张脸也磨平整。” 胡制含糊不清道:“你……你是……李盛?” “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胡制浑身一颤,隨即眼中闪过恍然。 “好好,我带你去……”他艰难地挤出声音,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你这样进去太显眼,赌坊里有卢家和刘家的人,我也不好交代。” “我房里有备用的管事衣服,你扮作我的隨从,可以遮掩一二。” 李盛略一思索,觉得可行,便提著胡制回到臥房,一巴掌拍晕那两名妻妾,在屋里翻找起来。 除了衣服,还有几张银票。 他隨便抽出一张给了那地上跪著的男人,嘱咐他回去好生过日子。 隨后便挑了一套浅色的衣服换上,再將龙纹重锤用厚布缠裹严实,绑在腿上。 这样一来,虽然身形高大,但混在人群中,也不那么扎眼了。 他又找出一件带兜帽的宽大斗篷,扔给胡制,“穿上,遮住脸。” 胡制不敢违逆,忍痛套上斗篷,拉低兜帽,勉强遮住血肉模糊的面容。 准备妥当,李盛像押解犯人一样,半扶半提地带著胡制走出小院,穿过小巷,重新回到千金赌坊正街对面的茶摊。 王辉和苏倩还等在那里,看到李盛换了一身打扮,还带著个裹在斗篷里的矮胖身影回来,都是一愣。 “师兄,这是……”王辉赶紧起身。 “我把那胡制抓来了。”李盛將胡制按在凳子上,目光扫过茶摊,却不见赵小乙,便问道,“赵小乙呢?” 王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说乾等著无聊,说去赌坊里玩两把。” 李盛眉头微皱,这个赵小乙,还是改不了跳脱的性子。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他了。 “计划有变。”李盛压低声音,快速对王辉耳语一番。 王辉脸色微变,“此计可行?” “行也就这样,不行就打,你按著我的吩咐去做便是。” “我明白了师兄,还请小心。” 李盛点点头,拍了拍还在微微发抖的胡制, “走吧,胡管事,別想著耍什么花样,否则我须臾间便能结果了你的性命。” 胡制挣扎起身,点头哈腰,“是是是。” 李盛跟在他身后半步,收敛气息,扮作一个普通护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来到千金赌坊那扇大门前。 “请出示钱袋验看。”门口的护卫鼻孔朝天,还没等两人靠近就大声呵斥道。 胡制早憋了一肚子气,当下就是一巴掌过去,把那人抽得跟个陀螺似得: “混帐东西,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人立马就听出了胡管事的声音,转著圈下拜: “胡管事,您怎么……” “闭嘴,东家在吗?” “刚有事出去了。” “嗯,让开。” 虽然觉得胡管事今天打扮的有点怪,但守卫哪敢多问,赶紧躬身让开,“胡管事请。” 跨过高高的门槛,更加喧囂的摇骰子声扑面而来,一楼大厅人满为患,赌徒们神情亢奋的围著各色桌台,呼喝声震耳欲聋。 胡制没有停留,领著李盛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上二楼。 二楼安静了许多,铺著厚地毯,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雅间门,隱约能听到里面谈笑的声音。 胡制沿著走廊一直走到最深的拐脚处,才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拿出钥匙。 铁门向內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走吧。”胡制对李盛说了一声,当先迈步走下石阶。 李盛紧隨而入。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著一盏散发著昏黄光芒的油灯,勉强照亮脚下的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阴冷,环境也越发安静,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来到一处狭窄的路口。 胡制停下脚步,“穿过这条通道,就到了。” “你先进去。”李盛自然不信他。 胡制应了一声,缩著脖子,当先钻进了那条通道。 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著走著,前方隱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孩童哭泣声。 李盛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向四周张望著试图寻找哭声的来源。 走在前面的胡制,脚步突然加快了一线,身体也更紧的贴向右侧石壁。 李盛眼神骤然锐利。 还不待他出手,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右侧石壁传来,而后墙壁一翻,胡制直接就钻了进去。 “轰隆!”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李盛抬头一看,通道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巨石,对准他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第64章 贩人(四更,求追读) 李盛並没抬头看那即將砸落的巨石,口中嗤笑一声: “雕虫小技。” 就在巨石砸落的瞬间,他皮肤下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咚!” 巨石如同撞上了一座铁人,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炸裂开来。 李盛身体却只是微微下沉了寸许,头顶连油皮都没破,只有几点石粉沾在发间。 “就这?” 他冷笑一声,抬起龙纹重锤便对准胡制消失的那面石壁狠狠砸去。 “轰隆!” 石壁仿佛纸糊一般,在菱形锤锋触及的瞬间便崩碎开来,大块大块的岩石向內爆开,烟尘瀰漫,露出后面一条更为狭窄密道,以及被巨响嚇得屁滚尿流的胡制。 李盛一步跨过碎石,大手探出抓住胡制后颈,轻轻往回一拽。 胡制被毫无反抗之力的拖了回来,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李盛的脚边。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脸,看向李盛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一般,喃喃道: “这小子还是人吗……” 李盛懒得废话,一脚踩在胡制背上,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按住胡制另外半边尚且完好的脸,对准满地的碎石块按了下去。 “啊啊!” 更加悽厉的哭嚎声响起。 胡制剩下那半边脸,变得更加血肉模糊,没了个人样。 片刻后,李盛鬆手。 胡制整张脸皮开肉绽,五官都移位了,躺在地上微微抽搐。 李盛一脚踏在他的胸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胡制如坠冰窟: “现在,给我一个不立刻敲碎你脑袋的理由。” 残存的意识被死亡的恐惧激起,胡制挣扎著,用尽最后的力气,含糊不清的哭喊道: “饶命……李爷……李爷爷,我这就带您去真正的私库,再……再不敢耍花样了,求您……给条活路。” “带路。”李盛揪著他的衣领,將他提溜起来。 胡制被嚇破了胆,好半天才忍著剧痛爬了起来,踉踉蹌蹌的在前面引路。 待拐了几个弯后,终於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地下大堂。 大堂呈方形,对面並排著三扇紧闭的厚重石门。 石门材质特殊,隱隱有能量流动,显然不是凡品。 左右两扇门后,清晰的传出孩童哭泣声。 而中间那扇门后,则一片寂静。 胡制指著中间那扇门,声音嘶哑: “李爷,就是这里,刘震岳的东西……都在这库里。” 李盛却没立刻去看那库房,將目光投向左右那两扇门,眉头紧锁: “这里面,关的是什么?” 胡制眼神躲闪,“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听话的肉票,李爷,咱……咱们赶紧开库房吧,宝物您儘管拿。” 他说著,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著金线的锦囊,双手奉上: “这是低阶储物袋,用內劲激活便可使用,虽然空间不大,但装库房里的东西,应该够了,只求李爷您拿了东西后,高抬贵手。” 李盛接过那看似普通的布袋,稍一运转內劲,立刻感知到內部有一个丈许的稳定空间。 確实是储物袋,在这外城已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但他心中愈加警惕,这胡制態度转变太快,似乎是在刻意隱瞒著什么。 李盛盯著胡制,眼神锐利如刀: “我再问一遍,隔壁到底关著什么?” 胡制肌肉剧烈抽搐,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 但这一次,恐惧的对象似乎不仅仅是李盛,他咬著碎裂的牙,竟然硬气起来,嘶声道: “李爷,您拿了东西就走吧,隔壁的东西通著天呢,碰了真就是个死,谁也救不了,求您了……千万別再问……” 李盛心中一直压抑的杀意再次悸动起来,上去就揪著他脑袋狠狠扇了几个大嘴巴。 但胡制始终硬气,“不说,我就是个死,说了,我九族也就跟著没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管,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这老狗,死到临头还敢隱瞒。 “冥顽不灵!” 李盛不再废话,右手龙纹重锤抡起,带著风声,狠狠砸在胡制的天灵盖上。 “噗!” 胡制根本想不到李盛出手这么果断,甚至不给自己一丝周旋的机会,当即头颅炸开,散落一地,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伏虎劲的熟练度上涨一点。 李盛收起储物袋,先走到中间那扇门前,一脚破开。 里面华光闪闪,各种材料、药草、还有一些说不上名的珍宝,应有尽有。 李盛也不细看,一股脑的全部收入储物袋中,而后转身,走向左侧那扇传来哭闹声的石门。这门看起来普通一些,门閂是从外面扣上的。 他捏碎门閂,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一股浓烈的酸臭气息飘了出来。 门內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比想像中宽敞,但环境极为恶劣,地上铺著骯脏的茅草,墙壁湿漉漉的。 约莫二十来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惊恐蜷缩在角落里,看到门被打开,像受惊的小兽般紧紧挤在一起,眼神麻木且恐惧。 李盛的目光扫过这些少年,大多年纪在十岁到十五六岁之间,个个身上带伤,精神萎靡。 忽然,角落里一个脸上乌黑的小子,怯生生的抬起脏兮兮的脸,盯著李盛看了几眼后,突然眼睛一亮,带著不敢置信的颤音喊道: “李……李叔叔?是柳条巷的李家叔叔吗?” 李盛一愣,凝神看去。 那小子虽然满脸污垢,但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你是……”他走近了几步。 “李叔叔,我是小石头,柳条巷孙婆婆家的小子,之前经常去你那玩来著!”那黑小子激动起来,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脚上的镣銬缠绕而踉蹌了一下。 李盛这才想起来了。 柳条巷的孙婆婆,是个孤寡老人,靠给人缝补浆洗为生,她有个相依为命孙子,就叫小石头,跟李金他们混得熟,没事也来学打铁。 后来听李水说,年根的时候被偷了,再也没找到。 “小石头?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盛蹲下身,看著他脚上的镣銬,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李叔叔,我是被人用迷药捂了嘴掳走的。”小石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俺们这些人都是这样被拐来的,坏人把我们关在这里,不听话就打我们,也不给吃饱,隔几天就有小伙伴被带走,再也没回来,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孩子们也捂著眼睛哭了起来,淒悽惨惨。 李盛听著,拳头不知不觉握紧。 原来,这赌坊地下,不仅藏匿赃物,还做著拐卖孩童的勾当。 而且结合小石头的描述和胡制的警告来看,这里似乎还只是一处中转站。 他看著这些流泪的小孩,微微一嘆,既然看到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你们別怕,我看看能不能带你们出去。” 他走到眾人身边,伸手握住他们脚上的铁镣,五指发力。 “咔嚓!” 精铁打造的镣銬,如同泥捏的一般,应声而断。 隨后又去往右侧的那扇门,如法炮製,打开门一看。 里面关著的却都是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李盛微微一愣。 这时,小石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叔叔,我奶奶她还好吗?” 李盛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我听人说,自从找不到你后,她哭瞎了眼睛,几天就没了。” 身后的声音逐渐小去,没过一会,就传来了一阵压抑且悲凉的抽泣声。 第65章 高手 茶摊边,王辉端起碗,將最后一口冷茶灌进喉咙,而后看著对面的千金赌坊,低声对旁边的苏倩道: “师妹,半个时辰了,按师兄的计划,我们该动一动了。” 苏倩闻言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立刻同意,眼中流露出些许挣扎之色,苦笑道: “师兄,我们真的要听他的吗?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王辉的目光落在了苏倩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但更深处,似乎还压抑著一团火。 沉默了几息,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有些事,早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无法回头了。” 说完,王辉没看苏倩,只是盯著伏虎武馆的方向,目光深邃。 神情中不仅仅是对武馆覆灭的感慨,更像是一种对某种骯脏行径的憎恨,以及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而这份怒火的中心,却恰恰来自於苏倩口中所言,那个令他作呕的画面。 苏倩似乎感觉到了他语气里不同寻常的东西,侧目看了他一眼,捕捉到他眼中那抹罕见的激动情绪,微微一怔,隨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与黯然,默默垂下了眼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明白了,那就行动吧。” 两人不再多言,留下茶钱,悄然离开茶摊,沿著街边不紧不慢的绕向赌坊后侧。 待各自选定了一处紧邻赌坊的杂物后,他们默契的对视一眼,隨即摸出几个火摺子,散开丟了进去。 微弱的火苗很快燃起,隨著时间的推移,火势渐大,沿著赌坊木质的主体燃去。 “走!” 王辉一把拉住苏倩,沿著原路疾奔而回,迅速混入主街上的人群中…… 赌坊的人们浑然不觉,还在吆喝著下注。 待到浓烟升腾而起时,现场陡然乱做一团。 不知是谁先高声吆喝了一句: “走水啦!后巷走水啦!快来人啊!” 而后就跟炸了锅似得,更多的呼喊声一同响起: “快跑!赌坊著火了!” “我的银子!我的银子还在里面!” “別挤,让开!让老子出去!” 一楼大厅最先陷入混乱。 有惜命者再也顾不得赌局,哭喊著涌向出口。 但更多的是输红眼的趁乱打劫者,反倒扑到桌子上去划拉赌资,一时间场面乱做一团。 浓烟越来越大,楼上的贵客们也慌了神,纷纷衝下楼,反而加剧了拥堵。 整个千金赌坊,如同一个沸腾的蚂蚁窝,彻底失去了控制,火光在后方跳跃,浓烟遮蔽视线,尖叫和哭嚎震耳欲聋。 …… 地下通道中。 李盛正带著孩子们在昏暗的通道里快速行进,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 头顶上的混乱,连带著旁边的石壁都隱隱传来细微震动。 同时,一丝丝带著焦糊味的气息,顺著通风的缝隙渗透下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 是火,王辉他们得手了。 “快!跟紧我!”李盛低喝一声,不再刻意隱藏动静,速度陡然加快,用龙纹重锤在前开路。孩子们也感受到了上方传来的动静,求生本能被激发,拼命迈动虚弱的双腿。 终於,他们衝到了通往地面的最后一段石阶前。 李盛一脚踹开那扇门,炽烈的火光瞬间涌入。 “这边!”他辨明方向,直接砸碎了墙壁,护著小孩们来到了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后巷。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就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两道黑影如同破布口袋,从主街方向被丟进巷子,重重摔在李盛前方不远处的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溅起一片尘土。 李盛定睛一看,却是王辉和苏倩。 两人此刻的模样惨不忍睹,王辉胸前塌陷下去一大块,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手中还死死握著一截断裂的剑柄,苏倩情况稍好,但也是披头散髮,左臂无力的掛在肩上。 他们已没有力气说话,只是不停抽搐著。 李盛眼神骤利,猛抬头,看向二人飞来的方。 那里的光线被一个人的轮廓挡住了。 一个穿著藏青色云纹锦袍的男子,正背负双手,一步步缓缓行来。 但奇怪的是,他脚下並未沾染泥巴,一层凝实如水流,带著淡淡青芒的雄浑真气,在他足底微微流转,將他整个人托举起来。 每一步落下,那真气便轻轻荡漾。 他行走的速度看似不快,但一步迈出,便是数丈距离,宛如缩地成寸,就这样,一步一步,从主街方向走进了巷子,在李盛前方约十丈处,停了下来,身体悬浮离地三尺,居高临下。 那些刚刚逃离魔窟的孩子们,在这股恐怖气息的余波波及下,更是如坠冰窖,浑身僵硬,小石头等几个体弱的孩子,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小脸惨白。 李盛这才看清来人模样,约莫四十许,眉眼锐利,鼻樑高挺,嘴唇很薄,活脱脱一副刻薄像。 眼前这人,已初步摆脱了大地的束缚,真气外放,凝实托举,脚不沾地。 想必实力已在刘震岳之上。 他握紧龙纹重锤,深吸一口气,调转伏虎劲在体內流转,而后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向来人,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来人不语,缓缓抬起手臂,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股微风飘起,却不是向李盛飘去,而是向著他身后的赌坊飞去。 这股微风在接触到赌坊的剎那,漫天火光和烟雾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瞬间偃旗息鼓,打著旋儿一同飞向天际,而后在空中猛然炸开,倒像是白日里炸了一枚烟花。 火瞬间就被灭了。 目然后他的目光这才转向李盛,如同在看螻蚁: “我听说过你。” “李盛,伏虎武馆的叛徒,黑水城外城新晋的煞星。” “胆子不小,杀刘震岳,焚我赌坊,还妄图劫走贡品。” 说著,他微微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却仿佛蕴含著能掌握生死的力量: “本座念你是个天才,可以不对你出手,你自行了断吧。” 第66章 抽飞 “自行了断?” 面对对方汹涌彭拜的气势,李盛却也不惧。 他正愁找对手去锤炼伏虎劲,这人看上去比刘震岳强上一线,刚好用来锤炼己身。 於是脸上咧开一个近乎狂野的笑容,用手指了指自己道: “谁?我吗?” 李盛將锤头“咚”地一声杵在地上,示意身后的小孩们先去躲起来,隨后再度看向来人,露出一口白牙: “你又是谁,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来人那双薄唇微微勾起,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讥讽: “本座之名,你还不配知晓。” “不配?”李盛表面上嗤笑一声,却將手悄悄摸向后腰,口中暴喝道,“那就把你的屎尿屁都打出来,看配不配。” 说话间,几颗障目丸就带著破空声飞向来人。 来人眼中讥誚更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只是周身那层流转的淡青色真气微微一盪。 “噗噗噗……” 几颗障目丸刚一撞在他身上,便直接被那凝实流转的真气碾碎! 里面的粉末刚刚逸散,就被微风卷向一旁,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呵。”来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你以为本座是刘震岳那种初入蜕凡的废物?” 他悬浮的身形微微前倾,一股更加强大的气息瀰漫开来,向李盛压迫而来: “本座已至蜕凡中期,真气外放,流转周身,从此凡铁难伤,水火不侵,你这等粗劣伎俩,连给本座挠痒痒都不配。” “该本座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飘到李盛面前,闪电般探出手掌对准他的胸膛按去。 李盛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比之刘震岳强的不止一星半点,当下想躲,却感觉周身空气瞬间凝固,根本动弹不得分毫,同时,一股带著锋锐撕裂之意的真气掌印,已然无声无息的印到胸前。 “喝!” 慌乱间,李盛只连龙纹重锤都来不及提起,只得將百炼金身催发到极致。 霎时,金光大盛。 “砰!” 李盛感觉就像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火车迎面撞上,直接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被创飞了出去。 直至身体狠狠撞进了一侧厚厚的砖墙中方才停下,瞬间砖石碎裂,烟尘瀰漫。 来人缓缓收回手掌,神色傲然,准备去捉那些小孩,他有绝对自信,自己这一掌,足以震碎李盛的心脉和浑身骨骼。 然而。 “咳咳……呸!” 烟尘中,传来一阵咳嗽和吐唾沫的声音。 在一阵砖石摩擦掉落声中,李盛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双手在墙体上一撑,硬生生將自己从墙里拔了出来。 他落到地上,脚步略显踉蹌的晃了两下,隨即站稳。 疼,是真疼。 那一掌的穿透力极强,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气血紊乱,但在熟练层次【百炼金身】的加持下,也就到此为止了。 来人脸上的傲气瞬间一扫而空,眉头继而拧成了“川”字。 蜕凡中期对上一个连蜕凡门槛都未真正跨入的体修,结果本该毫无悬念。 李盛心中大定,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头,咧开嘴笑道: “蜕凡中期,真气护体?就这?” “打人都没力气,还学人家装高手?” 他反手握住龙纹重锤,锤头拖在地上,划出火星,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气势便攀升一分。 伏虎劲毫无保留的灌向四肢百骸,战意滔天: “刚才那下,是让著你的。” “现在,该我给你松松筋骨了!” 李盛话音未落,挟著重锤,悍然跃起,朝著他当头砸下。 来人眼中冷光一闪,却只是微微侧身,右手袍袖隨意一拂,袍袖之上,淡青色的真气如同水波流转,很是玄奥。 “砰!” 锤袖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李盛感觉所有的劲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 不仅如此,一股阴柔的反震之力,顺著锤柄將他再次拍飞,斜斜砸向另一侧的墙壁。 “轰!” 又是一阵砖石碎裂,烟尘瀰漫。 但仅仅两个呼吸后。 “哗啦!” 李盛再次从墙坑里挣脱出来,並没有停顿,又一次朝著来人狂冲而去。 伏虎劲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强行压榨著身体的每一分潜力,熟练度终是开始攀升。 “找死!”来人眉头皱得更紧,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单手握拳,直捶李盛胸膛。 李盛全身金光再次爆闪。 毫无意外的再次吐血倒飞,这次飞得更远,直接被打飞到了巷口。 他趴在地上,气息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周身那澎湃的金光也黯淡了许多。 连续承受蜕凡中期强者含怒的几次重击,即便有百炼金身和,也已然让他內外皆伤,接近极限。 但来人心中却越来越惊疑,甚至翻起了一丝不安。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刚才那几招,寻常蜕凡境武者不死也得脱层皮,但这小子只不过一凡俗武者,又如何能在自己手下撑过这么多招? 甚至……他身上的气息虽然萎靡,但隱隱却在增长,只怕再打他几拳,就能一举送他上蜕凡境。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可真是黄泥巴抹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正当他游移不定时,李盛再度缓缓爬起,持锤而来。 他体內的伏虎劲,在这生死边缘的极致压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熟练度隨之涨到99! 浑身金光大盛,猛虎咆哮声隱隱从体內传出。 来人终於彻底色变。 要突破了,不,不能,这外城决不能再多一个蜕凡境武者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杀心骤起,不再犹豫,双掌齐出,淡青色的真气汹涌澎湃,一记上勾拳,对准李盛的下巴將其整个人顶飞起来。 这还没完! 他眼中杀机沸腾,身影一晃,已然紧隨而上,竟也短暂离地而起,与拋飞的李盛几乎平行。 双掌翻飞,淡青色的真气化作漫天掌影,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的朝著空中无处借力的李盛轰去! 李盛身上的金光也在这一连串狂暴打击下,一闪一灭,好似个坏掉的灯泡。 这骇人的一幕,早已惊动了整条街。 附近的武者都骇然驻足,仰头望天。 “那是谁,怎么被人打得这么惨?” “不对,你看那个穿紫袍的,真气凝实……我的娘,这起码是蜕凡中期以上的强者!” “等等,那个袍子上的云纹,好像是內城卢家的標誌,我想起来了,那是卢家的二爷,卢非!十年前就听说他突破到蜕凡境了,据说在突破当天,就去万妖窟灭了一窝虎妖全身而退!” “嘶,能让卢二爷如此动怒,那个被打的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谁,惹上卢二爷,算是死定了,卢二爷的青山真气据说已臻化境,刚柔並济,看他出手这狠辣劲儿,那小子怕是要被活活打爆在半空!” 议论声此起彼伏。 卢非的威名早已响彻整个外城,在眾人眼中,空中那个血染的身影,已然是个死人。 “吼!” 就在这时,一声暴戾的虎啸,陡然从李盛那看似破败的躯体中冲天而起。 原本明灭不定的金光,也在同一时刻亮起。 金光之中,隱隱有模糊的蛮虎虚影一闪而逝,与他手中的龙纹重锤似乎產生了某种共鸣,锤身上的墨绿龙纹也幽光大放! 一股全新的劲力,似要从其体內破土而出。 “什么?”卢非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原本濒临崩溃的气息,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某种极限的压迫下,开始了疯狂的凝聚。 “临阵突破?!休想!” 卢非又惊又怒,他决不允许一个外城的泥腿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踏入蜕凡境,尤其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隨即毫不犹豫,瞬间收掌,所有外放的青山真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他右掌匯聚。 掌心之中,青芒急剧收缩,顏色由淡青转为深青,一股镇压、毁灭的恐怖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能逼本座用出这招,你足以自傲了!” “青山真气,降魔掌!” 卢非暴喝一声,右掌携带著那团深绿真气,朝著正在突破关口的李盛,狠狠拍下。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光线都为之扭曲,恐怖的威压更是让下方巷子里的砖石地面寸寸龟裂,两侧墙壁上的裂缝疯狂蔓延。 远处围观的人群更是感觉胸口如遭重击,呼吸困难,纷纷惊恐后退。 这一掌,是卢非真正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掌,连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李盛,却仿佛被那股灭绝生机的危机彻底激发了心中的杀性。 他双目赤红如血,只凭藉著本能,用尽全力抡起锤子砸去! “给我破!” 锤头与掌印,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咚!”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黑水城上空炸开。 狂暴到极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天空中的云气被瞬间排开,下方巷子里的碎石尘土被卷上数十丈高空,靠近些的房屋瓦片噼里啪啦碎裂飞溅! 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掌印中心传出。 龙纹重锤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硬生生砸穿了那凝实的掌印。 可掌印虽被破开,其蕴含的绝大部分恐怖力量,却如同溃堤的洪流,尽数倾泻在了李盛身上。“噗!” 李盛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就像一颗被全力抽击的流星,握著光芒黯淡的重锤,朝著斜后方划出一道拋物线,远远地飞了出去! 直到落进了城中的黑水河中,浑浊湍急的河水,瞬间吞噬了那道坠落的染血身影,只留下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便恢復如初。 卢非看著李盛飞坠而去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最终冷哼一声: “中了本座的降魔掌劲,又坠入这蚀骨消魂的黑水河,任你肉身再强,也十死无生!” 说著便依託著真气瀟洒飘落在千金赌坊楼顶,冲底下围观的人微微一笑,转身进入楼中。 楼阁內,外面对於卢非的叫好声响彻云霄,但他本人却面色剧变,一口鲜血隨即喷出。 再抬头,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万幸,已经把那小子杀掉了,万幸……” 第67章 蜕凡(求追读) 黑水河面之下,是一个死寂而黑暗的世界。 卢非那记降魔掌中残余的真气,如同跗骨之蛆,在李盛的躯体內疯狂肆虐,而黑水河中特有的阴寒蚀骨之气,也与那掌劲內外交攻。 奇的是,面对如此杀局,李盛身上的金光却再度盛放,甚至透体而出,將体表周围的黑水排开, 意识沉沦的深渊里,仿佛有一头象徵著杀伐的白金巨虎,正在仰天咆哮,而后化作一道流光,倏地钻入他的体內。 【伏虎劲(圆满)】 原本狂暴刚猛的伏虎劲,在这一刻彻底升华,尽数化作金色真气,运转间再无丝毫滯涩,圆融如意,更带著一股伏虎镇煞,统御杀伐的威势。 与此同时,隨著伏虎劲的圆满突破,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凶煞气息,如同破土而出的绝世凶兵,自李盛灵魂深处勃然爆发。 这股气息是如此霸道,以至於他周身浑浊的黑水,都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水下漩涡。 而在漩涡中心,李盛的身体绽放出刺目的白金光芒,皮肤表面,竟隱隱浮现出白金虎纹。 【神通:白虎监兵(未入门 0/100)】 【白虎,西方庚金之神,主掌杀伐、战爭、刑戮,监察兵事,肃清不臣】 【此神通一旦觉醒,便赋予宿主无匹的杀伐锐气,对敌之时,煞气冲霄,痛快杀戮,能破邪祟,慑心魂,增幅一切攻伐手段,可通过吞噬来提升熟练度,乃是真正为战而生的杀伐大术】 与寻常武者需在圆满层次浸润多年,才可迈入蜕凡境不同的是,他神通初成,体內的劲力便尽数化作真气,已然相当於蜕凡。 凛冽的锐气,无时无刻不在改造著李盛的身躯与气质,百炼金身的运转路线也隨之拓宽了数倍。 褪去凡胎,洗尽铅华。 “嗡!” 以李盛为中心,水下漩涡骤然扩大,河床震动,淤泥翻卷,磅礴的能量宣泄而出,竟使得这一段数十丈宽的黑水河面,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生生下降了数尺。 这异象惊动了岸边的些许行人,但黑水河本就水情复杂,暗流汹涌,偶有异常也不足为奇,加上卢非方才惊天动地的交手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一时竟也无人深究这短暂的水位异常。 直到此刻,李盛方才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一抹白金厉芒一闪而逝,周身伤口已然止血,並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癒合,整个人的外形虽无太大变化,但浑身煞气难掩,以至於附近都不敢有鱼儿游过。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半透明的面板: 【姓名:李盛】 【技能:锻铁法(圆满)、伏虎劲(圆满)】 【神通:百炼金身(熟练 1/100)、白虎监兵(未入门 0/100)】 感受著体內那迥异於从前的澎湃力量,李盛心情大好,当即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河岸游去。 “哗啦!” 水花溅起,一道矫健身影从黑水河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岸边。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天色尚早,他眼神锐利,扫向千金赌坊的方向。 还不知道王辉和那些小孩的情况,有没有被赌坊捉了去。 他正要动身,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 “哟,李师兄,这黑水河的澡,泡得可还舒坦?” 李盛霍然转头,只见不远处一棵柳树下,赵小乙正斜倚著树干,双手抱胸,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著调的笑脸。 殊不知,赵小乙的心中早就惊骇万分。 在他的感知中,那黑水里的杀气几欲冲天,威猛霸气。 “赵小乙?”李盛眉头一皱。 “没错,又是我,是不是很巧?” 赵小乙强压下心中悸动,晃晃悠悠走过来,隨手拋给李盛一个乾净的水囊和一件普通的外袍: “別急,先换上,放心吧,您落水之后,卢非那老东西打飞你后就没露面了,派了俩歪瓜裂枣去处理那些拖油瓶,我嘛,顺手弄了点儿迷烟,趁乱把人全倒腾出来了。” 李盛死死盯著赵小乙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赵小乙坦然回视,甚至还眨了眨眼。 “他们现在在哪儿?” “那不能说。”赵小乙挠了挠头,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神色,“此一时彼一时嘛,卢非亲自下场,这事儿就变味了,再说了我觉得你现在,比进赌坊之前,更值得拉拢了。” “虽然卢非以为你死了,但以卢家的作风,后续肯定还有追查,我还是那句话,加入我们,肯定能护你周全。” 李盛看著赵小乙,感受了一下身上不断涌动的真气,眼中白金厉芒一闪而逝。 追查? 我避他锋芒? 於是淡淡道: “这事倒也不用你操心,我还要考虑一二,那些孩子跟我非亲非故,王辉二人更不是我心腹,放与不放你自己决定。” 说著转身就要走。 “那不行。”赵小乙嘻嘻一笑,“今天必须给我个答覆。” 李盛眉头一压,一股无形的煞气就此漫开,盯著赵小乙,声音沉了几分: “要不这样,按我先前提议,所得之资对半,你把那些孩子放了就行。” 赵小乙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后背汗毛悄悄立起来,但嘴上还不松: “李师兄,您別动气啊,我们少馆主还真不缺这些玩意,你考虑考虑,我们是真有诚意……” “诚意?把人扣著,跟我谈诚意?” “这怎么是扣呢……”赵小乙有些焦急。 但他还没来得说后面的话,一个刻意偽装,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 “小乙。”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赵小乙脸上那点笑脸瞬间收得乾乾净净,腰板下意识就挺直了些。 就在他和赵小乙之间,不到三步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来人个头中等,头上扣著个斗笠,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线条略显清瘦的下巴。 李盛心中一惊,根本没察觉这人是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来的。 但很快,他就把眼前之人跟之前打造月纹银的那个委託人掛上鉤了。 果不其然,赵小乙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少馆主。” 来人微微頷首,径直走到李盛面前,朗声道: “李盛,小乙说的不错,那些个孩子,还真的不能放走。” 第68章 选择 李盛盯著斗笠下那片阴影,声音沉了下来: “为何不能放?” 少馆主却只冷声道: “此事背后牵扯甚广,告诉你反而是害你。” “害我?”李盛哂然一笑,周身无形的煞气让柳枝无风自动,“我现在还怕被害?” 少馆主却没有半分畏惧: “你现在確实不一样了,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至於他们为什么抓那些孩子,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只能保证,那些孩子在我手里,绝对安全。” “空口白话,要我如何信你?” “那你要如何?带著二十几个孩子在黑水城东躲西藏?卢家现在还在大力搜捕这些人,你又如何护著他们?” 李盛眯起眼。 赵小乙在旁边搓著手打圆场: “李师兄,少馆主说的是实话,那些孩子要是放出去,活不过三天,卢家做事您也见识过了。” “所以你们扣著人,反倒有理了?” “不是有意扣押。”少馆主突然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隨手拋给李盛,“这是降龙武馆的客卿令,持此令,你可隨时来看他们。” 李盛接住令牌,略微一观,通体是上好的寒铁所铸,正面雕著一头踏云而下的龙形,背面刻著“客卿”二字。 “什么意思?” “正式邀请你加入降龙武馆,我上次请你锻刀,看的是你的手艺,这次请你入馆,看的是你的本事。”少馆主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盛把玩著令牌,没说话。 赵小乙赶紧凑过来,“李师兄,您是聪明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您肯定懂。在外城混,单打独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盛抬眸,“长久之计?怎么个长久法?” 赵小乙正色道:“內城。”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个字说出来,柳树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天下资源,十之八九被世家大族垄断,外城这些所谓的武馆,帮派,家族,不过是捡些世家指缝里漏出来的残羹冷炙。” “而內城世家手里握著的,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功法、丹药、秘境、传承,应有尽有。” “外城这些人,哪个不想去內城分一杯羹?无奈名额有限,且每年只有一次机会。” 李盛心头一动,连忙问道:“什么机会?” “除妖大会。”赵小乙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却比之前平静了不少,“每年秋分,內城便会派人出来,召集外城各方势力,共同进万妖窟猎妖,猎得妖物品阶且数量达標者,可获进入內城的资格。” 李盛点点头,“听起来倒是不难。” 赵小乙嘿嘿一笑: “不难?李师兄,您知道这百年来,外城格局变了多少回?伏虎武馆往前,外城第一势力叫『长虹帮』,再之前的『郑家曹家』,再再之前……反正换来换去,近百年来,就没有一方势力真就挤进了內城。” “师兄,你可知这是为何?” 李盛眉头微皱,心中顿时有了一些不好的推测。 赵小乙將他的表情收进眼底: “对咯,因为这规矩是內城定的,要参会,首先得是得到內城认可的势力。什么叫认可?要么你祖上出过进內城的人物,要么你现在有內城的关係,要么你能拿出让內城看得上眼的东西。” “而我们降龙武馆,是外城少数几个有参会资格的势力之一。” 李盛看著令牌上的龙纹,忽然笑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加入降龙武馆,就能跟著去参加这除妖大会,然后进內城?” “是机会。”少馆主这时出声纠正道,“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只能给你搭这个台。” 一旁的柳叶沙沙响。 李盛拿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拋了回去。 少馆主抬手接住,斗笠微微抬起,“怎么,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李盛转身,看向黑水河对岸那片灰濛濛的內城区,“只是我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李盛回头,眼底那抹白金厉芒再次闪过,“我自己建一个势力。” 赵小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李师兄,您不是开玩笑吧?建势力哪有那么容易!地盘人手,资源名头,缺一不可啊。” “这些我都有,伏虎武馆刚散,但部分弟子还在,我正好一併接收,至於资源?”李盛拍了拍储物袋,“刘震岳攒了半辈子的家当,都在这里。” 少馆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小乙都以为他要发怒时,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里面明显多了几分兴味: “有意思,但你还是没明白,建势力容易,得认可难,没有內城的关係,你连参会的资格都拿不到。” “那降龙武馆的资格,又是怎么来的?” 李盛这一问,空气忽然凝住了。 赵小乙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少馆主。 少馆主缓缓抬手,轻轻压了压斗笠檐: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你只要知道,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的要多。”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李盛只有一臂距离。 这个距离对於武者来说已经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流动。 “李盛,我欣赏你的本事,也欣赏你的野心,但野心需要台阶,单凭你自己,这台阶你垒不起来,我的势力远非你能想像,加入降龙武馆,我许你副馆主之位,除妖大赛成若不成,进內城的名额必有你一个。” 这条件开得极重。 赵小乙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生怕少馆主过於激动。 李盛却只是看著河面,想了半晌摇头道:“我还是想试试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不走怎么知道?” 少馆主又沉默了。 终於,他往后退了一步,將令牌拋了回来: “好,令牌你留著,算我交你这个朋友,等王辉苏倩伤好一些后,我就让他们回去,那些孩子,我会好好安置,至於建势力的事……” “三个月后便是除妖大会,在这期间,外城各势力要重新划定地盘,到时会有一次擂台赛,若能在擂台上站稳,你的势力就算得了初步认可,你尽可以一试。”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等等。”李盛叫住他,从怀里掏出储物袋,“我不想欠你人情,这里面的东西你挑一些。” “不用了。”少馆主並未回头,似是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非要还情的话,那就答应我一个请求。” “力所能及,但讲无妨。”李盛道。 但他却是身影一晃,竟如青烟般消散在柳树影里,只留下一句话来: “我现在还没想好。” 赵小乙站在原地愣愣看著少馆主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李盛,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来: “李师兄,您这……可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够胆,少馆主开出的条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倒好,一口回绝了。”赵小乙一脸苦笑。 李盛看著他: “那你呢?你是希望我答应,还是希望我拒绝?” 赵小乙被问得一愣,隨即挠挠头: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您选的路,虽然难,但挺痛快的。” 李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就这么著,握得先回去了。” 他笑了笑,迈步朝城中走去。 赵小乙站在原地,看著李盛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那里不知何时,竟已出了一层细汗。 他想起刚才少馆主临走时,用传音入密对他说的话: “跟著他,看他这三个月能走到哪一步。” 赵小乙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李师兄,等等我,我也算是伏虎武馆的人吶……” 声音渐远。 黑水河面,涟漪微盪。 而旁边的街上,一道斗笠身影悄然立於飞檐之上,远远望著柳树下散去的人影,久久未离。 第69章 库藏 李盛领著赵小乙回到伏虎武馆时,天已擦黑。 大门虚掩著,里头透出零星灯火。 他推开正门进去,院子里七八个人正蹲在那儿不知道商量什么,皆满脸愁容,听见动静,所有人都抬起头。 一个敦实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立马迎了上来: “李师兄,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没事吧?” 是燕铁牛。 他身后那几个也跟著站直了,有之前外院的弟子,也有武馆里的杂役匠人,个个脸上的忧虑都化作兴奋,但很快就变成了拘谨。 李盛环顾四周,“没事,那人伤不到我,武馆现在就剩你们几个了?” 燕铁牛哈著腰,“按您走前说的,交了买命钱的都放走了,还剩下大半愿意留下的,天色晚了,就先散了,我们几个不放心,就在这儿等著。” 他说著侧身,指著身后一个瘦高个:“这是马回,以前跟我一起修过剑,那几个是武馆的铁匠伙计,您应该认得。” “嗯,库房清点出来了吗,总计多少?” “现银一千多两,外加些杂物,还没估价。”马回上前一步,恭敬的將一本帐册递了上来。 李盛接过大抵翻了翻,然后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 “辛苦了,这些你们先分一分。” 几个匠奴的眼睛瞬间都直了。 燕铁牛连忙摆手,“师兄,这使不得,咱们是自愿留下的。” 李盛不由分说,把银子塞他手里: “跟著我,不会让你们吃亏,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刘震岳那会儿凶险十倍,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燕铁牛第一个开口,“跟著师兄比跟著刘震岳好,我愿意留下。” “我也留下。”一个黑脸铁匠瓮声瓮气道,“我是阿九的徒弟,师傅被黑风怪杀了,临死前嘱託我一定要跟好您。” “还有我……” 七八个人,没一个挪脚的。 “好。”李盛摆摆手,“铁牛,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办。” “您说!” “你和小乙一起,带几个人去找我那几个徒弟来。” 燕铁牛神色一肃,“明白,我这就带人去!” “等等。”李盛叫住他,“安排心腹去,小心卢家的人,我虽不怕他们,怕就怕他们直接结果了你们的性命。” “您放心!” 燕铁牛不敢犹豫,赶紧跑到演武场叫人去了。 赵小乙眨眨眼,隨即也跟著出去了。 李盛又看向马回: “把门顾好,谁来也別放进来,明天一早,你去市集採买些肉菜回来,再扯几匹布,给大家做两身新衣裳。” “是!” 安排好这些,李盛才往內院走去。 穿过演武场时,他脚步顿了顿,地面上那个被刘震岳撞出来的坑还没填上,在月光下像块丑陋的疤。 他径直走进武馆大堂,,推开静室的门这里原是刘震岳的住处,內里雕樑画栋。 里头倒是乾净,一张紫檀木长案,两个蒲团,靠墙摆著个空荡荡的多宝架,窗户关著,把外头的嘈杂都隔开了。 他反手閂上门,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催动真气注入储物袋。 袋身微光一闪,里头的东西哗啦啦全倒了出来,堆了半张桌子。 最先滚出来的是银票。 厚厚一叠,面额最小的五十两,最大的五百两。 李盛数了数,总共五千七百两。 “嘖,刘震岳这老鬼,还真能攒。” 他把银票收好,看向剩下的物件。 映入眼帘的是三本册子。 一本是《伏虎劲》完整功法。 一本是《伏虎真气註解》,李盛翻开看了看,隨即兴致缺缺,这些东西对普通武者或许有用,但对他没有瓶颈的身体而言,半毛钱都不值。 还有一本薄薄的帐册。 李盛隨手翻开目光第一页: 赤血参,二品灵药,生於极阴之地,三十年成株,服之可壮气血,续断骨,於蜕凡境武者大有裨益。” 下面配了图:人参模样,但通体赤红,根须如血丝。 他想起储物袋里確实有个药囊,当下找出来打开。 里头有零零散散数十种药材,他从中找出了三株赤红色的参,但见须子完整,药香扑鼻。 “好东西。” 赞了一声,继续清点。 十几个玉瓶,贴著小签,有固气丹、金疮散、清心丸,都是武者常用的丹药。 其中两瓶尤其珍贵,一阶破血丹,可瞬间壮大一倍真气,持续半炷香。 再往下,是七八十块块矿石。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块拳头大小,泛著淡淡金光的金属。 李盛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比寻常铁料沉上一倍有余,拿起帐册翻找起来: 庚金,二阶下品灵材,性锐利,掺入兵器可破真气护体。 除了这些,还有零零散散的东西: 一捆不知什么兽筋製成的弓弦,几块温润的玉佩,一套银针,一个巴掌大的铁匣,还有一卷兽皮地图。 李盛先开铁匣,里头的东西让他大失所望,是三枚令牌,分別刻著“刘”、“卢”、“吴”。 不知道干什么用,只能收好,再展开那捲兽皮地图。 图上山川勾勒得粗略,但標註了不少红点。 李盛仔细辨认,发现画的竟是黑水城周边地形: 万妖窟、寒鸦岭、赤铁矿脉……一直通到最远处的白土城。 他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处地方吸引到了,那里画了个小圈,但並没有標註名字。 李盛隱隱觉得那里肯定藏著不得了的东西,隨即便將这张图单独贴身收好。 清点完毕后,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收进储物袋,只留了那三株赤血参和固气丹在手边。 没有犹豫,直接吞了整瓶固气丹,又將三根赤血参直接含在嘴里,顿时一股热流从喉头涌向四肢百骸。 寻常人要是看到这一幕,定要骂他败家子,只因这些东西可不敢乱吃,稍有不慎就会流失药力,得不偿失。 但李盛完全没有这种顾虑,觉醒了【白虎监兵】神通后,熟练度需吞噬方可进行提升。 果不其然,药一入腹,皮肤下便泛起淡淡金光。 李盛闭目调息,感受著体內真气如江河奔涌,伏虎劲圆满之后,经脉拓宽了数倍,此刻药力化开,竟有种饱胀感。 【白虎监兵(未入门5/100)】 这让他对提升需要的东西数量西有了大概的了解。 做完这一切,连续几日紧绷的心情终是放鬆下来,隨即就躺在屋中,沉沉睡去…… 翌日鸡鸣,外面传来赵小乙的声音: “李师兄,有到消息了,我进来了哦。” 李盛睁开眼,“进来说。” 门推开,赵小乙匆匆推门进来,而他身后的李铁牛脸色却不太好看。 “找著了?”李盛问。 “找是找著了。”燕铁牛恨恨道,“李金他们一家,都猫在了城南贫民窟,但那儿情况不太好。” “怎么说?” “贫民窟鱼龙混杂,比咱们这边乱得多。” 燕铁牛说到这儿,顿了顿继续道,“我去的时候,远远看到那边地头蛇將他们围在一个废宅里,而且李水腿上似乎还有伤,人太多了,我就先回来搬救兵了。” 李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芒,霍然起身,“带我去。” 第70章 势力(求追读) 城南贫民窟的巷子比城西要窄一半。 这里的院墙都是是泥巴和著碎草夯出来的,年头久了,裂缝横七竖八爬满,待到入夜,时不时还会传来破门声和女人的哭喊声,混乱无比。 此时,巷尾正站著十几號人,个个手持棍棒,正围著最破烂破的院门叫骂: “小畜生,再不出来,老子放火烧屋了。” 可门后始终没有动静。 领头的歪脖子大汉朝地上吐了口痰: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翻墙进去!” 泼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好不容易选出一人,踩上同伙肩膀,扒著墙头就要往上翻。 “砰!” 一根木棍从墙里伸出来,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被开了?。 同时墙后传来一个少年嘶哑的声音: “再敢来,打断你们的腿。” 歪脖子更怒了: “李金,尔母婢的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告诉你,今天不把香火钱交齐,你们一家都別想好过。” 沉默片刻,李金的声音再次响起: “歪脖子,上个月才凑了一吊钱,这个月又要两吊,你们这是明抢!” “抢你怎么了?贫民窟的规矩,每月交钱保平安,你们家倒好,做著打铁的生意,赚那么多钱还不肯交,怎么,以为躲进这破院子就没事了?” 说著,歪脖子振臂一呼: “弟兄们,这小子坚持这么久,肯定有点门道,拿下他,逼问出武技,卖了钱大家分!” 这话一出,混泼皮们眼睛都亮了,原本鬆散的人群顿时往前压了压。 墙后,李金透过窗缝看著外头逼近的人影,微微一嘆。 在他身后,除了李水,其他三个弟弟也手持棍子,严阵以待。 床上,父亲狗山昏睡著,脸色蜡黄,母亲则攥著把剪刀,將受伤的李水护在身后。 “大哥……”李木脸上有些忧虑,“他们人太多了……” 李金扬了扬手中棍子,朗声道: “怕什么,师父说过,习武之人,心不能乱。” 话虽如此,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从跟师父分开的那天起,他们就带著一家老小躲到这里,一边以学来的本事打铁为生,一边在等著师父的消息。 却不料第一次等来的是师父败走,第二次听说师父將那劳什子刘震岳击败了,满城震惊,他开心坏了,正要去找,却又在路人口中听到了师父被击落黑水河的消息。 就在他满心绝望,正准备带著去河里找师父时,却不料李木带来了李水受伤的消息。 回家一看,原来又是这泼皮歪脖来收什么香火钱了。 这一次加收一倍,李水气不过,和歪脖子的弟弟歪嘴打起来,二人都受了伤,故而家也被围了起来。 这时,门外的泼皮们情绪愈发高涨,已经有四五个人同时开始攀爬院墙! “完了。”李金瞳孔一缩,从昨晚被围到现在,纵使他们哥几个有武道底子,此刻也是强弩之末。 危急关头,他看向身后的李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二弟,一会拼起来,你找机会带著妈妈和弟弟们走。” “哥!” “听我的,有机会的话,再打听一下师父的消息。” 说完便抡起木棍就要衝出去拼命。 就在这一瞬。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歪脖子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於是愣愣转过头,看向巷口。 所有泼皮也一同转过头去。 阳光从巷子尽头斜切进来,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然后才是一个九尺高的壮汉。 灰布袍子,空著手,一步步走过来,每前行一步,眾人身上的压迫便多了一分,更有甚者,腿肚子直接打摆,竟是直接尿了出来。 壮汉一直走到歪脖子面前才停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 歪脖子觉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城南这片,天天刀口舔血的不少。 可眼前这位不一样,他身上那冲天的煞气,几乎已凝成实质。 一看就是从血海中走出来的。 “谁、谁啊?”歪脖子下意识退了一步,又觉得丟脸,梗著脖子问:“谁啊?” 李盛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歪脖子脸上: “认得我不?” 歪脖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硬,“不认得,怎么著?”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歪脖子脸上。 他的歪脖子竟奇蹟般的被打正了,实乃妙手回春。 “现在认得了?”李盛问。 “我操……”王麻子趴在地上,脑子嗡嗡响,“兄弟们,给我……” 话没说完,那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脚將他跺成了血雾。 周围十几个混混面面相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怪叫著踉踉蹌蹌的朝巷外跑去。 直到巷子里无人后,李盛这才转身,看向院墙。 李金这时也从墙后探出了脑袋,愣愣看了半晌,突然眼眶就红了: “师……师父?” 李盛点点头。 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几个孩子立刻眼泪汪汪的就跪下了: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我们……” “都起来吧。”李盛伸手一抬,用真气將他们扶起,“没事儿,都跟我回武馆吧,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再躲了。” 眾人有了主心骨,精神大振,很快便收拾停当。 李木李火用门板抬了昏睡的狗山,妇人拎著个包袱,一行人穿过窄巷,走出贫民窟时,日头正爬到头顶。 回到伏虎武馆,马回早带人在门口等著,见这一家子模样,二话不说上前帮忙抬人,又引著妇人孩子去东厢安置。 李盛站在院中,看著李金把李水扶进屋子,又红著眼眶出来,在他面前跪下: “师父,我……” “天赋不错不错,这么快就到入门层次了,去洗把脸,换身衣裳,然后来大堂。” 李金重重点头,抹了把眼睛跑了。 半个时辰后,武馆所有人聚在大堂,基本上把大堂都给站满了。 李盛朗声道: “从今天开始,武馆更名李氏锻兵坊,一应建造事宜,由铁牛,马回负责。” 说著,又指了指身旁五个孩子: “李金、李木、李水、李火、李土,从今天起是锻兵坊的亲传弟子,其他人按贡献提拔。” “一会儿就把『李氏锻兵坊』的牌子掛出去,小乙,你带人去各街口贴告示,顺便回一趟降龙武馆,看看王辉和苏倩伤好些了没。” “是!” “其余人各司其职,从前什么规矩我不管,现在我只有一点,不要多生事端。” 眾人凛然应声。 李盛摆摆手,“散了吧。” 人群退去,大堂空下来。李金还站在原地,恍然间总觉得是在做梦。 他声音哽咽,“师父,听说您掉进黑水河,我……” 李盛看著他,抬手按了按少年瘦硬的肩膀: “你是我的大徒弟,別那么矫情。”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锣鼓喧天。 第71章 南祸 “砰!” 卢府內院,静室。 青瓷茶杯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蒸腾起白茫茫热气。 卢非站在堂下,低著头,脸色苍白。 在其手掌上,隱约能看见一道疤痕。 “废物!” 堂上,卢明身著一袭家主锦衣,拿著一张写著“李氏锻兵坊”的告示,指著弟弟的鼻子骂道: “蜕凡中期,连个连蜕凡门槛都没真正跨进的小子都杀不死?卢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卢非嘴唇动了动,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只因大哥卢明,实力隱约高自己一头不说,行事更为狠辣,又有族老支持,故而在卢家年轻一代里,说一不二。 卢明看著沉默不语的弟弟,抓起案上的镇纸就砸了下去,“怎么,哑巴了?” “大哥……”卢非声音乾涩,“那小子肉身有古怪,我那一掌,便是您硬接也要受创,当时我已受伤,便不敢再追,没想到那小子居然全身而退了。” 卢明闻言冷冷一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氏锻兵坊,听听,多威风,这是打咱们卢家的脸,打你卢非的脸。” 他走下堂来,围著卢非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掌心的伤上。 “这是什么?” “被那小子的最后一击所伤,我试过用青山真气逼出,可真气一触即溃。” 卢明伸手,指尖按在那道纹路上,隨即眉头便紧紧皱起。 他的青元真气比弟弟精纯一些,可一触到那纹路,竟也感到一股锐利的煞气反衝而来。 “这般霸道的煞气?” 卢非眼神一黯,满是恳求之色: “大哥,现在怎么办?您明面上做的是锻造生意,可暗地里的这些脏事都是弟弟去做的,那小子抢了我赌坊的里那些贡品,上头若是查问起来,弟弟我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卢明转身走回堂上坐下,咬牙切齿道: “眼下胡制已死,我会派一人將赌坊明面上的东家裘龙,以玩忽职守的罪名杀掉,烧掉所有帐本,至於贡品,找不到的话你再儘快挑一批。” “可那些贡品都是我精挑细选来的。”卢非还是有些不安。 卢明却是嗤笑道: “你以为上头真在乎那几个贡品?他们在乎的是规矩,规矩乱了,才要杀人立威,我们赶在那之前,將李盛擒下交由上头髮落便是。” “还是大哥有办法。” 卢明对兄弟的吹嘘只是摆摆手: “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呢?先不说这个,你手上的伤多久能养好?” 卢非苦笑一声,“最多半月,这煞气每天都在侵蚀经脉,我若全力运功抵抗,或许能多撑几天,但战力估计要大打折扣。” “倒也无妨。”卢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南的方向,“眼下最要紧的事是三日后的外城擂台赛,各势力重新划分地盘,我们卢家已经到了发展的紧要关头,这次机会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大哥的意思是……” “还好我早有准备。” 说著,卢非拍了拍手。 堂后帘子一动,走出两个人。 一高一矮,高个瘦得像竹竿,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矮个敦实,光头,脖子上纹著一只青面鬼头,咧嘴笑著,露出满口黄牙。 两人身上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煞气,却不是北地武者那种刚猛霸道,而是浑身都透著一股阴冷之感: “见过家主。” 卢明介绍道: “这二位客卿是从南方避祸过来的,我试过他们的身手,两人联手,能战蜕凡后期,他们不但可以替我们找那小子算帐,又能替我卢家参战,岂不美哉?” 卢非看著这两人,心头一凛。 南方妖灾闹得正凶,能在那里活下来的,想必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正这般想著,卢明却又接著道: “行了,这几日你就不要操心擂台赛的事了,安心去寻找新的贡品,至於李盛,就有劳二位客卿走一遭了。” 瘦高个率先点头,“生死不论?” 卢明微微一笑,“最好擒下,割其舌,剜其眼,废他武功,断他四肢,吊著他的一口气掛在城墙上,我要让外城所有人都看看,得罪卢家是什么下场。” 矮光头闻言舔了舔嘴唇,“得嘞,这活儿俺喜欢。” 两人很快退下,堂上又只剩兄弟二人。 卢非眼看著一场关乎自己和家族荣辱的危机,弹指间就被哥哥解决掉,不由得重重点头: “大哥英明。” 卢明却是摆摆手: “英明?若不是你办事不力,哪用得著这么麻烦?” “我……” “够了,你先退下吧,找库房领两株冰心草先压制煞气,等杀了李盛,我再想办法替你根治。” “谢大哥。”卢非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堂上,卢明独自坐著,手指在告示上轻轻划过,停在“李氏锻兵坊”五个字上。 眼神渐冷。 “李盛……”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乌云压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参见家主。” “进来吧。” 一个老奴躬著腰走了进来。 卢明打眼一看,眉头就微微皱起: “刘家那边还没回信?” 老奴恭敬回道:“老朽去了已有四五次,皆不得入门。”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老奴应声退去,只留卢明坐在堂上,眼神晦暗不明。 这刘家,贡品丟了都不急,到底是要搞哪出? 恰在这时,窗外哗啦啦下起雨来,暴雨如注。 …… 同一时间,李氏锻兵坊。 工棚里炉火正旺,打铁声和暴雨声交织响起,充满节奏感。 李金赤著上身,抡著一柄百斤重锤,正对著一块烧红的铁料猛砸。 他已经从日头正盛砸到暮色四合,铁料渐渐变成一把长刀的粗坯。 可李金总觉得不对劲,师父锻出来的刀坯,线条流畅,厚薄均匀,而他锻出来的,却总觉得哪里歪了,哪里厚了。 “停。” 李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金停下锤,喘著粗气回头,“师父……” 李盛走过来,看了眼铁砧上的刀坯,没说话,只伸手在刀背上按了按。 “这里,力用大了,下一锤轻三分,往左偏半寸。” 李金仔细看,果然,那处刀背比旁边厚了一丝。 李盛拿过他手里的锤子,掂了掂,“锻铁如练功,意要凝,但不能僵,你心里太急,手上就重了。” 说著他举起锤子,对著刀坯一敲。 那处厚的地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和周围平齐了。 李金看得目瞪口呆。 “看明白了?”李盛把锤子还给他。 “明、明白了……”李金咽了口唾沫。 李盛拍拍他肩膀,“好好练习,到时候代我教给你的弟弟们。” “是!” 就在这时,赵小乙嬉皮笑脸的走了进来。 “都贴完了?” “是的,不过师兄啊,您猜怎么著?这一天下去啊,就没有一个来我们锻兵坊祝贺的。” 李盛对此早有预感: “无妨,那些人碍於卢家面子,倒让我寻了个清静。” 赵小乙刚想接话,李金却突然怪叫一声,眼睛死死盯著工棚敞开的窗户: “师父!雨……雨怎么……” 李盛和赵小乙同时转头。 窗外,原本瓢泼的灰暗雨幕,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层粘稠的暗红色。 腥风血雨。 “囉囉囉~”一道怪叫声同时响起。 第72章 杀敌 “什么人?” 李盛眼神厉色一闪,右手虚握,搁在墙角的龙纹重锤便凌空飞入他手中。 隨即踏到门边,推开工棚的木门。 漫天血雨扑面而来。 他周身金光流转,血雨落在金光上,蒸腾起带著腥气的白烟。 “囉囉囉~” 血雨之中,一个矮壮光头,跟著瘦高个,脸上蒙著黑布,正立在房樑上怪声叫著。 李盛对著屋內嘱託一声,示意李金和赵小乙他们躲好,便將木门关闭,看向来敌。 二人虽在血雨里,身上却半点不湿。 光头咧嘴一笑,声音沙哑难听,“哟,正主在家呢,省得俺们再找了。” 瘦高个没说话,只是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透过黑布,落在李盛身上,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李盛握著锤柄,踏入血雨中,雨水落在他周身金光之上,蒸汽更浓了。 “卢家派你们来的?” “聪明。”光头目光在李盛手中的重锤上停了停,“这锤子不错,归俺了,至於你……乖乖投降,我们割你手脚前可餵你些麻沸散,让你不那么痛苦。” 他说得慢条斯理,像在嘮家常,可每说一个字,周围的腥气就浓一分,血雨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变得越发沉闷。 李盛没接话,直接一锤抡出。 锤头破开雨幕,劲风已压得血雨倒卷。 光头咧嘴一笑,不闪不避,竟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抓向锤头。 锤掌相接。 “咚!” 一声闷响。 李盛眉头一皱。 手感有些不对。 寻常这一锤的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可砸在光头手上,却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上,劲力被层层消解不说,最后也没剩下几层落到实处。 更诡异的是,锤头上传来一股阴寒之气,直直往他身体里钻。 他抽锤后撤。 光头站在原地,右手掌心一片赤红,皮肉翻卷,隱隱能看见底下的白骨,但脸上却无半点痛苦之色,反而咧嘴笑得更欢了。 “劲儿不小。”他甩了甩手,皮肉眨眼癒合,赤红光芒却愈加绚烂,“可惜,打不动俺。” 李盛眼神沉了下来。 自己双神通护体,寻常蜕凡境武者硬接这一下,至少也得骨断筋折,可这光头看起来居然毫髮无损。 而且这诡异的恢復速度,不像是北地的功法路数。 惊诧间,光头身后的高个,突然双脚离地三寸,贴著血水覆盖的地面,无声无息的向李盛逼来。 他双手握拳,拉开一个古怪的拳架,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咒文,周围的腥气陡然暴涨。 地上的血水开始沸腾,冒起一个个拳头大的血泡,血泡炸开,喷出一股股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匯聚,最后尽数凝聚在他的双臂上。 霎时,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已扑面而来。 李盛不敢大意,抡锤横扫。 “嗤!” 拳锤相交。 锤柄上传来一阵强烈的腐蚀声。 李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触手接触的地方,竟开始冒出缕缕青烟。 有古怪,这人的拳头能蚀铁! 他抽出锤身,白金色的真气运至手掌,狠厉一拍。 “碰!” 双掌相交,阴寒邪气再度侵蚀而来。 光头也没閒著,趁这空档,双掌上红芒涌动,对准李盛后心欺身劈来。 李盛不闪不避,冷哼一声,百炼金身运转到极致。 皮肤下,金光大盛。 与此同时,体內一直沉寂的白金煞气,终於甦醒了。 “吼!” 一声嘹亮虎啸,从他体內爆响开来,极致的杀伐锐气,几欲冲天。 光头和高个的脸色骤变。 他们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迎面撞来,像千万根钢针扎进皮肤,刺得浑身剧痛。 更恐怖的是,这种感觉不像被力量衝击,倒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俯视著,让人没来由生出退却之心。 “什么鬼?”二人怪叫一声,齐齐往后急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凶煞之气一直衝到李盛的天灵盖,使其双目赤红,胸口的杀意悸动,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右手虚握成爪,双腿一蹬腾空而起,对准光头抓去。 五指间,白金真气交错缠绕,一往无前,白虎破煞! “嗤啦!” 布帛撕裂声中,光头的右臂完全被撕扯下来,奇的是,那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暗红色粘稠如浆的液体。 液体滴在地上,嗤嗤作响,竟把地面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光头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赶紧凝聚附近血水在右臂之上,不多时,那伤口处竟凭空生出一条白嫩嫩的手臂,但其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显然是消耗极大。 这一幕把李盛看得嘖嘖称奇,没想到还有这种奇术,隨即说道: “你们不像是这边的人。” 瘦高个上前一步,护在光头身前,“没错,我等来自南边。” “原来如此,南边的邪功,確实古怪。”李盛一边说著,一边閒庭散步般走向他们。 他们的功法虽邪性,却刚好被白虎真气所克。 胜负已分。 眼见李盛步步紧逼,光头和高个对视一眼,脸上生出一抹决断。 霎时,两人突然炸为漫天血雾,而后这股血雾再度交融,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虚影。 虚影似人非人,头颅硕大,四肢粗壮,浑身滴淌著粘稠血水。 “造化夺身,血妖傀儡! 虚影张开巨口,四肢齐动,对准李盛劈来。 “噹噹!” 两声脆响,那手掌看似柔软,实则坚逾精铁,劈在李盛身上,竟爆出点点火星,隨將李盛打的胸口疼么闷,却依旧没破了他的防。 这合击之术,竟能將两人毕生功力融匯一体,爆发出蜕凡后期的实力。 “有点意思。” 李盛嘴角微扬,不退反进。 敌人越强,越能刺激白虎真气的爆发,从而提高熟练度。 他脚下发力,运转全身真气於右拳,拳峰之上白金气息凝如实质,化作一道虎首虚影,张口咆哮。 “破!” 简简单单,一拳轰在虚影胸膛。 血光炸裂。 虚影剧烈震颤,胸口破开一个大洞,粘稠血水四溅。 可下一秒,那洞口边缘血水蠕动,竟在快速癒合。 “看你能撑多久。”李盛眼神一厉,双拳齐出。 拳如暴雨。 每一拳都带著白虎的凶煞之气,轰在虚影身上便炸开一团血雾,虚影被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挡不住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十拳…… 二十拳…… 五十拳……! 虚影身形越来越淡,血水溃散大半,瘦高个和光头的身形隱约显现出来,已是摇摇欲坠。 “最后一拳。” 李盛深吸一口气,体內虎啸声隆隆作响,震彻天地,而后沉腰坐马,双拳紧握,奋力挥出。 “咔嚓!” 虚影应声而碎,化作漫天血雨飘洒。 瘦高个和光头同时惨叫,七窍流血,气息萎靡,显然功法被破,已遭重创。 “逃!”瘦高个嘶吼一声,转身欲走。 李盛哪会放他们离开。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瘦高个身后,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他脖颈, “別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隨即五指发力。 “咔。” 颈骨碎裂。 瘦高个瞪大眼睛,身体软软倒下,除了被拧下的头颅,他死后的身躯却不似常人那般,而是迅速开始融化,並伴有数个人面在其胸口不断闪烁。 几息间就化作一滩暗红血水,只剩衣物和几件零碎物件漂浮其上。 李盛没去管他,转身看向光头。 光头早已嚇破胆,见同伴惨死,嚇破了胆,转身欲逃。 可他才跑出三步,就觉后颈一紧。 李盛已追上他,左手扣住他后颈,右手握拳,拳峰白金煞气吞吐。 光头尖声叫道: “大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求您饶我一命!我愿做牛做马……” 话音未落。 李盛右手一拧。 “咔嚓。” 光头头颅转了一圈,脸上惊恐之色凝固。 身躯也像其同伴一样,化作一滩血水。 两滩血水在青石板上缓缓流淌,最后匯在一处,互相消融,只剩拳头大小的一团暗红色胶状物,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漫天暴雨霎时恢復成正常之色。 李盛屏息,先看了一眼自己的重锤,却发现其上多了五个浅浅白痕,不由得嘆息一声。 隨著对上蜕凡境里的佼佼者后,一阶材料就有些不够看了,还是得儘快找一些二阶材料升级锤身才是。 他想到了那二人死后留下的东西,隨即用锤尖拨开那胶状物上的衣物。 果不其然,搜到了一个储物袋。 他迅速弯腰捡起,往里注入一丝真气。 袋口微光一闪,隨即打开,里面空间不算大,约莫三尺见方,堆著些零碎物件。 他开始翻看起来。 这两人很穷,基本上没有银两傍身,也没有什么高级材料,反倒是各种瓶瓶罐罐不少,隨便打开几个一看,却是心肝脾肺肾,充满了邪性。 李盛一脸嫌弃,又继续往里掏。 这下掏出了一本红色封面的功法:《造化夺身功》。 粗略翻开看看,这才发现原来南人的修炼路数,跟北地迥然不同。 北地武者,讲究的是锤炼己身,追求自身强大,而南方武者,却是通过吞噬他人身体,从而不断壮大己身,跟邪功也没什么两样。 他想了想,將瓶瓶罐罐和这本功法重新放回储物袋收好,反正功法也不愁卖,寻机卖个好价钱就是。 正在这时,身后工坊的木门缓缓拉开,赵小乙將脑袋小心探了出来,看过四周后立马满脸堆笑,正欲恭维时。 却不料李盛摆手道: “行了小乙,別拍马屁了,把这两颗头收好,擂台赛在即,我要送卢家一份大礼。” 第73章 擂台(求追读) 是夜,卢府內院,静室。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檐下水流如瀑。 卢明披著件锦缎睡袍,负手站在窗前,望著漆黑的雨夜,眉头紧锁。 烛火在案头摇曳,將他脸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怪了……”他喃喃自语。 按说,那二人號称血影双煞,从南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手段阴诡毒辣,便是蜕凡后期高手见了也要头疼。 李盛就算侥倖突破,也不过初入蜕凡,万不该是这两人对手才对。 可眼下…… 他抬眼看向滴漏,已是子时三刻。 若得手了,这会儿早该回来復命,若失手了,也总该有个动静才是。 偏偏雨夜沉沉,半点消息也无。 “莫非……”卢明心头升起一丝不安,“那李盛身边,还藏著什么高人?”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这些天发生的种种,又想起了一直装死的刘家…… 这一切,都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且再等等,许是雨大,耽搁了行程。”卢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躁。 事到如今,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隨即走回案前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却压不住心底那丝隱隱的疑虑。 这一等,便是一夜。 次日清晨,雨势渐歇。 卢明一夜未眠,刚准备合眼休息片刻,老奴便躬著身子进来稟报: “家主,李氏锻兵坊呢还是没动静,大门紧闭,但不见人进出,也没见到那二位客卿。” 卢明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卢非也匆匆赶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气色比昨日好些,显然用了冰心草压制伤势。 “大哥,听说还没得手的消息?”他一进门就问。 “嗯。”卢明示意他坐下,“你怎么看?” 卢非沉吟片刻道: “血影双煞手段狠辣,在南疆也是有名號的凶人。他们既然收了咱们的好处,没道理半途而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见事不可为,直接跑了。”卢非自信说道。 卢明却是摇头: “不对,他们初来乍到,半点好处没捞到,怎么会跑?”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空气沉默下来。 良久,卢明忽然开口,“明日就是擂台赛。” 卢非心头一紧,“大哥的意思是……” 卢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说道: “血影双煞若真跑了,咱们卢家这次就少了两大助力,明日擂台赛上,就有些悬了。” “原计划是你不出手,安心养伤,但现在只能你隨我同去了。” 卢非听完,脸色微变: “可我伤势未愈,最多只能发挥五成实力。” “五成足够了。”卢明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卢非,“这是破血丹,该怎么服用你心里有数。” 卢非接过玉瓶,手心微微出汗。 破血丹的珍贵性他是晓得的,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大哥连这个都拿出来了,可见形势之严峻。 卢明声音低沉,“我会想办法买通裁判,你只需记住,上擂台前再服,尽你可能的去击败对手,我也会偷偷服用,剩下的就交给我。” 卢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沉重:“弟弟明白。” “去吧,好好准备。”卢明摆手。 卢非躬身退下,书房里又只剩卢明一人。 他走到多宝架前,取下一柄掛在墙上的长剑。 剑身细长,剑鞘是深青色,上面用银丝嵌著云纹。 他缓缓拔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照射出其眼中的那抹杀意,末了又似老了几岁,对外面喊道: “去把小姐叫来。” …… 第三日,天还没亮透,卢明早早起身,换上一身藏青色劲装,外罩锦缎长袍,腰间悬著那柄秋水剑。 卢非也到了,低声唤道:“大哥。” “嗯。”卢明打量他一眼,“出发。” 两人正要出门,老奴忽然急匆匆跑来,手里捧著一个大大锦盒。 “家主,门外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礼物。” 锦盒用普通松木製成,表面没任何装饰,只在盒盖上贴了张红纸,纸上写著两个字:卢府。 卢明眉头一皱,“谁送来的?” “是个少年,丟下盒子就跑了,老奴没追上。”老奴躬身道。 “打开看看。” 老奴应声,將锦盒放在地上,小心翼翼揭开盒盖。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袭来。 卢非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卢明却是瞳孔一缩,死死盯著盒中之物。 是两颗人头,一光头,一蒙面。 正是血影双煞。 断颈处伤口不齐,像是大力撕扯所致,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更诡异的是,两颗人头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隱隱还能看见皮下有细密的血丝在蠕动,仿佛还活著一般。 卢明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卢非抱著脑袋,仍是难以置信,“血影双煞联手,便是蜕凡后期也未必能胜,李盛他怎么会杀了他们!” “他身边定有高人,对,一定是他身边的高人出手了。”卢明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隨即他便打定了主意,事已至此,再慌也无用,只能编个理由搪塞弟弟。 “先把盒子处理了。”他吩咐老奴。 “是。”老奴连忙盖上盒盖,捧著盒子匆匆退下。 卢非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大哥,现在怎么办?” “怕什么?”卢明眼神狠厉,拿起一整瓶破血丹塞进袖中,“他既然敢挑衅,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是沉甸甸的。 血影双煞的死,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原本想借这两把刀除掉李盛,现在刀折了,弟弟又不爭气,只能自己亲自去处理掉这小子了。 但这擂台赛关乎著卢家荣辱,又必须前往,真让人头大。 “时辰不早了,走吧。”卢明强压下心中杂念,率先朝外走去。 两人出了卢府,坐著轿子直奔城南擂台场。 一路上,卢明心中还在不断盘算著,李氏锻兵坊刚开张,根基尚浅,未必真敢来参赛。 也没听说过外城什么时候多了个隱士高人。 只要李盛孤身前来,凭自己的实力,再加上破血丹,未必没有胜算。 马蹄嘚嘚,穿过寂静的街道。 越靠近擂台场,街上行人越多。 都是赶著去看热闹的武者,三五成群。 不多时,擂台场到了。 那是城东一片占地数十亩的空地,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十丈见方的青石擂台,擂台四周搭著凉棚,是为观眾席。 此刻,凉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卢明目光一扫,心头稍安,四大帮八大族,除了近期深藏不露的刘家,李氏锻兵坊也没来,其余都到齐了。 “还好……” 卢明暗暗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人缓缓走向擂台中央。 第74章 胜者? 擂台上空,忽有风起。 卢明放眼望去,但见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擂台中央。 来人约莫四十许,身著一袭玄黑鎏金长袍,面容白净,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瞳孔是罕见的暗金色,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凝涩几分。 他就静静的负手站著,未发一言。 可台下所有的在外城横著走的势力,竟无一人敢出声。 见到是內城来的使者严无道后,卢明鬆了口气,至少目前来说,他和这使者彼此之间还有蝇营狗苟,威胁程度要比李盛小很多。 严无道环顾四周,足足三息后,才清了清嗓子: “时辰已到,擂台赛开始。” “老规矩,第一轮,混战,每方出一人,生死勿论,认输可跳下擂台,一炷香內还站在台上的,可进入下一轮,按坚持时间分出座次高低。” 话音落,四面八分的鼓声隆隆响起。 卢明看向严无道,但见后者微微点头,便冲卢非使了个眼色。 卢非深吸一口气,咬破早已藏入舌下的丹药,药力入腹,不过几息,一股灼热的气流便从丹田涌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苍白的脸色瞬间泛起红晕,眼中血丝密布,气息陡然暴涨。 “去吧。”卢明低声道。 卢非点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上。 与此同时,其他各家的人也陆续登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降龙武馆那边,少馆主並未现身,首战的是一个老者,虽老態龙钟,但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內家高手。 青竹帮派出的是一名美妇,体態娇小玲瓏,腰间缠著一条软鞭,行走间魅惑感十足。 狂狮帮则上来一个黄毛大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胸口纹著狰狞狮头,手中持一对流星锤,走动间哗啦作响。 其余家族,派出的也都是家族中嫡系好手,个个气息沉凝,兵器在手。 所有参赛者各自站定,分列擂台八方。 严使者丟出一炷香,精准插在擂台边角的铜鼎中: “香尽为止。” 下一剎,鼓声停,一声铜锣声紧跟著响彻外城。 “邦!” 第一个动手的是狂狮帮的黄毛大汉。 口中一声暴喝,手中流星锤带著风声砸向最近的林家高手。 林家那面容冷峻的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手中剑光一闪,避开锤头,反手刺向对方咽喉。 这一动手,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降龙武馆的老者身形晃动,扑向青竹帮美妇。 周、吴两家对视一眼,竟同时扑向萧家。 萧家高手脸色一变,举兵器相迎,一时间刀光剑影,呼喝连连。 卢非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破血丹的药力在经脉中不断奔涌,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感,他目光扫过台上眾人,最后落在孟家人的身上,身形如鬼魅,起身而上。 孟家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却已是蜕凡境好手,使一对峨眉刺,见卢非上前,峨眉刺如两道银蛇,一取咽喉,一取心口。 卢非咧嘴一笑,竟不闪不避,双手运转青山真气,轻轻一拍。 仅是一击,那两柄峨眉刺便斜斜飞了出去。 孟家女脸色大变,抽身疾退。 可卢非速度更快。 他一步踏前,双掌拍出。 “噗!” 那女子毕竟年轻,根本不是嗑药后的卢非对手,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便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两下,竟晕了过去。 只一招,孟家出局。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孟家领头的那个青年,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怒意。 卢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破血丹果然霸道,卢非此刻的战力,已比全盛时期还要高出几分,对付这些普通家族的好手,绰绰有余。 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决断。 他的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將自己女儿送给严无道的那夜。 女儿卢雪跪在祠堂,一身素衣,眼眶通红却强忍著泪。 他背对著她,不敢看那双眼睛,只是挥手吩咐下人赶紧悄悄送去。 只记得那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映著女儿苍白的脸。 她最后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铜锣响起,將卢明从回忆中拽回。 擂台上,卢非又已连续淘汰两人,他心中那点愧疚很快被快意取代。 值了,只要卢家能贏,什么代价都值。 擂台上,混战愈演愈烈,擂台上不断有人倒下,有人认输。 很快,一炷香燃尽。 严无道再次上台,朗声道: “停手!” 台上眾人各自退开,喘息不定。 放眼望去,擂台上还站著四人。 除了卢非,还有降龙武馆的那位老者,林家那位使剑的中年人,周家的一位刀客。 其他势力尽数出局。 严无道从怀中取出四根竹籤握在手中,只露出末端: “第二轮,一对一,各势力换人,抽籤决定对手,抽到相同刻痕的,即为对手,胜者进行最终对决,头名可获外城三分之一的地盘!” 卢明立刻上前,隨意抽了一根,拿起一看,竹籤末端刻著一道竖痕。 降龙武馆的另一位老者抽到的也是一道竖痕。 林家和周家抽到的各是一条横痕。 “卢家对降龙武馆,林家对周家,休息一盏茶,第二轮开始。” 卢明看了眼对手,但见自己的对手比上一个老者还显老態,不由心下大定,再將目光扫过擂台四周,依然没看到李氏锻兵坊的人影。 李盛……真不来了? 若真如此,今日谁也阻拦不了我卢家崛起的脚步。 正思忖间,严使者的声音响起: “第一场,卢家卢明,对降龙武馆。” 卢明纵身跃上擂台。 对面,降龙武馆的老者缓缓起身,一步踏出,如履平地般走上擂台。 “请。”老者拱手。 卢明冷笑一声,將藏於舌下的丹药咬破,身上的青山真气霎时离体外放,气势惊人。 老者见状,脸上终於凝重起来,隨后双掌摆开一个古朴拳架。 “轰!” 拳掌对撞,气浪炸开。 仅是一招,老者便倒飞出去,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两下,没能再站起来。 “第一场,卢家胜!” 严无道声音平静。 第二场,林家剑客对周家刀客。 这一战也结束得极快。 林家剑客的剑,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周家刀客的虽刀法刚猛,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十三招后,长剑已点在刀客喉前三寸。 “我认输!”刀客急退,脸色煞白。 “第二场,林家胜。” 严无道宣布,“最终对决,卢家对林家。” 卢明看著台上正在拭剑的林家剑客,眉头微皱,此人剑法,已隱隱有几分剑意雏形。 自己虽仗著丹药,但若被对方拖入缠斗,思索片刻,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玉瓶,悄悄割破手心,將瓶中粉末覆於伤口处。 粉末很快就被伤口吸收,一股灼痛自手心烧至丹田,他闷哼一声,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暗红色,青筋根根暴起,纵身一跃,飞上擂台。 “最终对决,开始!” 林家剑客长剑平举,剑尖微颤,寒芒吞吐。 卢明却像没看见一般,每向前踏一步,擂台青石板便裂开一片。 再双方仅距离十步之遥时。 剑客动了。 剑光如虹,直刺其咽喉。 卢明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竟一把抓住剑身。 “嗤。” 剑刃割破手掌,鲜血淋漓,可卢明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任对方如何催动真气,竟纹丝不动。 剑客脸色大变,抽剑欲退。 为时已晚。 卢明右拳已到。 简简单单一记直拳,拳风所过,空气炸响。 “砰!” 剑客胸口塌陷,整个人如破布袋般飞出擂台,撞在远处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卢明鬆开左手,断裂的长剑落地,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手掌,咧嘴一笑: “还有谁?” 声音嘶哑,却狂傲无比。 卢家,从今日起,將彻底凌驾於外城所有势力之上。 台下诸家虽心有不甘,但碍於严无道的威严,一时竟无人应答。 严无道这时拿出一份盖著內城官印的契约,朗声宣布道: “本届擂台赛,头名为……”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忽有脚步声声起。 “咚、咚、咚。” 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踏得极沉,压过了场上所有嘈杂。 眾人下意识转头。 阳光下,一队人马缓缓走来。 领头的是个九尺壮汉,一袭灰色劲装,挎著一柄金灿灿的锤头。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少年汉子,个个腰佩刀剑,神色肃穆。 队伍最前方,两个少年扛著一面猩红大旗。 旗面迎风展开,墨跡犹湿: 李氏锻兵坊。 卢明眼中惊骇莫名,死死盯著那个越走越近的灰袍身影,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李盛在擂台边停步,抬眼看向台上的严无道,声音平静: “李氏锻兵坊,李盛,来迟一步,可还来得及?” 第75章 强势 李盛话音落定,严无道暗金色的瞳孔微眯,尚未开口,台下就爆出一阵鬨笑。 “哎呦喂!” 狂狮帮那黄毛大汉率先捂著肚子,嗤笑道: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前些天被卢非打进黑水河的那位吗?怎么,没被淹死,又爬出来找揍了?” “就是。”青竹帮的美妇掩口轻笑,眼波流转,“卢二爷那天一掌,可是满城皆知,这才几天吶,伤养好了?” “养好也白搭,卢家主刚才那拳没看见?林家那位剑客,胸口都塌了,这小子再练十年也够不上,哈哈哈哈。”吴家立刻有人接茬。 鬨笑声越来越大。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日卢非与李盛在黑水河畔一战,虽未亲眼见者眾多,但卢二爷教训一小辈的消息早已传遍外城。 如今见他完好无损出现,眾人只当他是侥倖逃生,哪会想到其中关窍? 卢非站在台下,脸色煞白,额角冷汗直冒,隨著李盛缓缓向台下逼近,他的伤口处便开始隱隱发烫,就像是沸水煮过,极为痛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人比他更清楚李盛的实力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能在圆满层次挡住自己捨命一击,还安然无恙,甚至还能给自己留下这般刻骨铭心的伤势,自己绝不再是这小子的对手了。 而且丹药的药力也在缓缓退散。 经脉如被千针穿刺,丹田阵阵抽痛,现在別说退敌,就连站著都勉强。 游移不定间,台下继续有人起鬨: “卢二爷,还愣著干嘛?再出手一次,教训教训这小子啊!” “就是,让他知道知道,外城到底谁说了算。”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卢非没得办法,只能扭头向台上求助: “哥……” 卢明回头,看见弟弟那张惨白的脸,心头一沉。 他死死盯著李盛。 这灰袍汉子就静静站在那儿,周身气息平平无奇,可越是这样,卢明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若血影双煞真是这小子所杀,那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於是强作镇定,看向李盛: “李盛,擂台赛已毕,头名已定,你现在来,不合规矩。” 李盛却是突然笑了笑,目光淡然落在卢明脸上: “卢家主,要不这样,我直接挑战你,输了,我扭头就走,贏了,我可以不要地盘,只要一个除妖大会的名额,如何呢?” 台下譁然。 “狂!” “太狂了!” “卢家主,这能忍?” 卢明脸色铁青。 药效眼看就要过去,若在虚弱期碰上这小子,自己保不定还要被这小子踩著上位。 这怎么能容忍? 他正要拒绝,李盛却又开口了: “对了,卢家主。” 李盛抬手,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拧断的手势: “今早那份礼物,还喜欢吗?” 卢明心中那抹侥倖彻底消散了。 那两颗人头,果然是李盛乾的! 怎么可能……血影双煞联手,可是能战蜕凡后期的! 李盛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 除非他的实力,真的深不可测,但也不应该啊,就这短短几天,怎么刚入蜕凡,就表现出这么强的实力?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卢明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眾人却不知內情,只当李盛在虚张声势。 “故弄玄虚!” “卢家主,別跟他废话了,打啊!” 嘲讽声越来越大。 严无道站在擂台边缘,见卢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囫圇话,暗金瞳孔盯著李盛,忽然冷哼一声: “小子,狂妄。” “本使者面前,岂容你放肆?想挑战卢家是吗?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接我一招,接得住,准你挑战,接不住……” “那便死。” 话音未落,严无道右手突然抬起,不给李盛反应时间,凌空一掌按下。 其身周十丈內的空气,骤然凝固,並且还在不断扩大。 地面寸寸开裂,碎石浮空而起,又在压力下化为齏粉。 更远处,整条街的建筑都在他的气势下轰然倒塌。 刚才还扯著嗓子叫囂的各势力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內城之所以凌驾於外城之上,便是因为里面隨便拎一个人出来都能横扫整个外城。 严无道这一掌,已不是单纯的武道真气,而是逐渐朝著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转化。 身处旋涡中央,李盛的压力极大,於是深吸一口气,將百炼金身运转到极致,皮肤下金光流转。 同时体內白虎煞气甦醒,一股锐利无匹的杀伐之气透体而出,硬生生在那凝固的空气中撕开一道缝隙。 严无道暗金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掌势再加三分。 “轰!” 下一刻,李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擂台外围的木柵,又撞塌了数堵土墙。 一时间,烟尘瀰漫。 “不自量力。”严无道收掌,袖袍一拂,“將那扰乱会场之人的尸首拖下去,我们继续。” 两个黑衣侍从应声上前。 可他们刚走到土墙废墟前,脚步忽然顿住。 烟尘中,一只沾满尘土的手,扒著断墙边缘,缓缓撑起。 眾目睽睽之下,李盛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胸口已然塌陷下去,嘴角血流如注,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没什么大碍。 他抬眼看向擂台上的严无道: “严使者,这一掌,我接下了。” “现在,可以挑战卢家了吗?”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还在鬨笑的人,此刻脸上只剩下惊骇。 严无道那一掌,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换作自己,只怕不会比李盛现在好过。 可这小子,就这么水灵灵的站起来了? 还敢继续挑战卢明?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卢明站在擂台上,浑身冰凉。 他看见了。 刚才那一瞬,李盛身上爆出的金光,还有那股锐利到让他心悸的煞气。 李盛,根本不是初入蜕凡! 他一直在藏! “卢家主。” 李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已经慢慢走回到擂台边,抬头看著台上的卢明,眼神平静: “该你了。” 卢明喉结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浑身的力气隨著破血丹的药力一同缓缓流逝。 与之一同消逝的,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第76章 不战(求追读) 李盛的声音落在卢明耳中,像一记重锤。 卢明浑身发冷,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恐惧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淹没。 他当然想硬气一些,梗著脖子就上,干就完了。 但却始终都迈不开那一步。 台下,所有人都盯著他。 他们也看出些苗头来了。 卢明在怕。 堂堂卢家家主,此刻竟在怕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一些人心中窃喜,也有人心中是一阵后怕,更有甚者,竟直接窃喜最终胜利者不是自己。 李盛见卢明不说话,再度开口道: “卢家主,若是不敢,认输便是,我不会为难你。”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卢明脸上。 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 “我……”他咬牙,刚想拼了老命也要守护住卢家尊严。 但下一秒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李盛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可卢明却感觉,整个擂台的重压都隨著这一步压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著李盛那双眼睛,里面仿佛埋藏著无尽的杀意。 台下,卢非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严使者,您看……”卢明突然扭头,看向擂台边缘的严无道,眼中满是哀求。 严无道暗金色瞳孔不断闪烁。 他也满心疑惑。 刚才那一掌,他用了七成力,是真的动了杀心。 可那小子却接下了,而且看那状態,竟似未伤根本。 很是古怪。 更古怪的是他体內的那股真气。 锐利霸道,又带著一丝凶煞之气,连他都隱隱心悸。 严无道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卢明那张惨白的脸,又看向李盛。 他本可以直接让李盛滚蛋,以他內城使者的身份,一句话就能定规矩。 可刚才那一掌没拿下李盛,已经折了顏面。 若再强行偏袒卢家,传回內城,难免落人口实,到时候有人借题发挥,能不能保住这份美差也难说。 严无道无端想起卢家送来的那个女子,那孩子確实不错,乖巧听话,功夫虽平平无奇,但日久练习下进境应该也会极快。 可就为了这点好处,值得吗? 思来想去,他突然想到李盛刚才说的,贏了,只要一个名额且不要地盘。 一时间,倒真的让他高看了这小子一眼。 没把事情做的太绝,倒有了迴旋的余地,保著卢家得了地盘便是,至於面子什么的,由著他卢明爭去,与自己何干? 权衡只在瞬间,严无道果断开口,声音冷淡: “擂台虽有擂台的规矩,但武者爭锋,强者为尊,本使者刚刚既允你挑战,便不会食言。” 说著他看向卢明,眼神中不带丝毫情绪: “卢明,应,或不应?无论结果如何,本使者都可以向你保证,那地盘是你卢家的。” 这一问,彻底断了卢明的退路,他如丧考妣。 应? 拿什么应?药力已过,身体反噬,对上李盛,又能撑过几招? 不应? 卢家今日就算拿到地盘,也会成为外城笑柄,从此谁还会把卢家放在眼里? “我……”卢明嘴唇哆嗦,额角冷汗如雨。 他还没说完,台下立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开始有窃窃私语,声音刚好控制得能让卢明听得见: “不会真要认怂吧?” “卢家主刚才打林家那位多猛啊……” “猛有什么用?你看他那脸色,都快站不稳了。” “也是,李盛接了严使者一掌都没事,换我我也怕……” 议论声越来越大。 卢明眼前阵阵发黑。 他忽然想起女儿卢雪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恨。 彻骨的恨。 还有今早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报应吗? 他苦笑,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我……” 声音很低,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认输。”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 台下一时间譁然。 继刘震岳之后,这是第二个栽在这小子手里的人了吧。 有人开始肆意嘲讽,有人欢喜卢家吃瘪,但亦有人將这股恐惧埋在了心里。 卢明站在擂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今日卢家虽拿到了地盘,但积攒多年的口碑却是彻底失去了。 李盛这时转头看向严无道: “严使者,卢家主既已认输,那除妖大会的名额该怎么论?” 严无道盯著他良久,方才缓缓点头: “名额,给你一个,三月后秋分之日,本使者自会与你再见,但擂台赛头名奖励的地盘和產业,仍归卢家,这是规矩。”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铜令牌,隨手拋给李盛。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著“除妖”二字。 李盛点点头:“最好不过。” 他本来要的就是名额,至於地盘?自己迟早会打下来。 台下眾人看向李盛,突然反应了过来。 李盛接了严使者一掌,逼得卢家主当眾认输,拿到了除妖大会的名额,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出过一次手。 可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他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 卢明踉蹌著走下擂台,卢非连忙上前搀扶。 兄弟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灰头土脸的。 严无道也不再多言,宣布擂台赛结束,转身飘然而去。 擂台四周,人群也开始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李盛,到底什么来头?” “卢家这次可丟人丟大了。” “外城要变天了……” 李盛收起令牌,转身看向身后那些锻兵坊的少年汉子。 李金第一个衝上来,眼睛亮得嚇人: “师父!您太厉害了!” 李盛笑了笑,“厉害什么?我还没出手呢。” “这才叫厉害啊!”赵小乙咧著嘴凑过来,“不战而屈人之兵,卢明那老东西脸都绿了。” 李盛没接话,只是看向远处卢家兄弟二人离去的背影。 卢明正被搀扶著上轿,背影佝僂,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李盛看了一会,也不理会其他几个想要上前来寒暄客套的势力,对著锻兵坊的人说道。 一行人再度扛著猩红大旗,缓缓离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第77章 人情 李盛一行人归来,离著锻兵坊还有半条街,就看见门口停著七八顶轿子,十几个家丁打扮的汉子或抬或捧,手里儘是红绸盖著的礼盒锦缎,一直排到街尾。 听见脚步声,那群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最前面一个穿褐色绸衫,贼眉鼠眼的中年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离著三丈远就拱手作揖,热情之极: “哎呀呀,李大师,我等在这恭候多时,可算等到您回来了!” 李盛定睛一看,笑道: “这不是周管家吗?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大师乃人中龙凤,我今日代表周家前来祝贺。” 周涛凑近些,一挥手,身后家丁连忙抬上一个红木礼盒。 他亲自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锭雪花银,每锭十两,银光晃眼,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翡翠玛瑙,多是些世俗黄白之物,对武道修炼的助益不大。 “区区薄礼,恭贺李大师扬威擂台,日后周家若有锻造之需,还望大师多多照应!” 李盛也不客气,直接招呼李金照单全收了。 周涛也不尷尬,继续笑呵呵的和李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那感情,就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热切。 这时,旁边又挤上来几个人。 “李大师,我是吴府的管事,我家家主说了,日后吴家兵器採买,优先从您这儿走。” “大师,萧家备了些上好铁料,已经送到您库房了!” “孟家送上纹银百两,恭贺大师!” “林家……” 一时间,那些管事一股脑围了上来,贺礼堆了一地。 李金看得眼花繚乱,下意识想上前去接,被赵小乙悄悄拉了一把: “先別急,看你师父的。” 李盛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热切的脸。 除了降龙武馆,刘家、卢家、狂狮帮,基本上外城的顶尖势力都到齐了。 他不由得想起三天前,锻兵坊开张,在全城都贴了告示,结果无一人登门,坊门前冷清得能跑马,现在倒好,贺礼堆成山。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道:“李金。” “在!”李金连忙上前。 “贺礼收下,记好帐,请诸位管事进坊,我要大摆宴席。” “是!” 李金立刻带著几个弟弟们忙活起来,收礼的收礼,记帐的记帐,引路的引路。 那些管事见李盛態度平和,都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盛,跟著进了锻兵坊前院。 赵小乙招呼著弟子在院子里摆好桌椅茶点。 李盛在主位坐下,周涛等人分坐两侧,一时间奉承话,恭贺声不绝於耳。 待到菜品上齐,他也只是端著酒杯,偶尔点头,並不多言。 时间一分分流逝,天色渐暗。 周涛见聊得差不多了,起身拱手道: “李大师今日辛苦,我就不多打扰了,以后但有需要,派个人去周府言语一声就行。”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李盛点头,让赵小乙送客。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金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著堆了半院子的贺礼,眼睛发亮: “师父,这么多东西,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李盛却没说话。 他缓缓走回椅子边坐下。 身子突然晃了晃。 “师父?”李金一愣。 李盛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猛地一低头。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青石板上。 “师父!”李金脸色大变,扑上去扶住他。 刚完人回来的赵小乙也嚇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李师兄!您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盛抬手抹去嘴角血跡,额角冷汗涔涔,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灼痛,声音沙哑: “没事。” “还没事?!”李金急得眼眶都红了,“您刚才不都是好好的吗?” “那一掌……可不是那么简单。”李盛撩起衣襟。 李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李盛胸口正中,印著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像被冻伤一般,皮下隱隱有细密的冰晶在蠕动。 更可怕的是,那些冰晶正在一点点往心臟方向侵蚀。 李盛放下衣襟,喘了口气后才接著说道: “那严无道当真厉害,我估摸著,此人已摸到真罡门槛,否则寻常真气根本不可能將我伤成这样,我刚才强撑著,是怕被人看出虚实。” 说著他看向那一地贺礼,冷笑一声: “那些人精著呢,今日我若露了半点虚弱,明天就会有无数把刀架到锻兵坊脖子上。” 李金拳头攥紧,心头那股因实力低微而產生的无力感再度升腾而起,只觉脑袋嗡嗡,差一点就要喷出一口逆血。 但他忍住了,胸口剧烈起伏,说道:“师父,那您现在……” “我没事。” 李盛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倒出两粒赤红丹丸吞下,运转百炼金身,皮肤下金光流转,胸口的青黑色掌印淡了一丝,但並未完全消退。 他摇摇头,“这掌力已侵入心脉,寻常丹药只能暂缓,我还需要时间恢復,小乙,你回降龙武馆看看,王辉和苏倩好了没有,让他们儘快回来坐镇。” 赵小乙点点头,“我会儘快安排。” “好了,都散了吧,我受伤这事,切不可走漏风声。” 李盛又嘱託几句,旋即在李金关切的目光中走进了锻造房。 拿出储物袋,掏出一堆药草直接吃了下去,而后又拿出了一些一阶上品的材料,將炉火升起。 …… 与此同时,卢府静室。 卢明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扶著额,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面前站各老奴,正低声稟报: “李盛回去后亲自接待前去祝贺之人,谈笑风生,看起来並无大碍。” “坊里人进出如常,李盛还吩咐手下清点贺礼,安排宴席。” “嗯……”卢明默默听著,却没有立刻给出指示。 老奴垂手立在书案前,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半天,卢明才用力揉了揉额头,嘆了口气道: “好,很好。” “去,把外城那几家的主事人都请来,就说某有桩天大的好事,要与他们共商。” 老奴迟疑了片刻,“家主,现在已是戌时……” “要的就是这个时候,告诉他们,若想分一杯羹,就现在来,过了今夜,好事便成祸事了。” “是。”老奴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卢明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再度抽出了那柄秋水剑。 夜色如墨,秋水剑上寒光闪闪,他端详著今天那没有勇气拔出的光芒,眼神阴鷙如鹰。 第78章 出城 翌日清晨,锻造房內炉火未熄。 李盛缓缓放下铁锤,身上那层白金色光芒流转不息,比昨夜凝实了半分。 【百炼金身(熟练 5/100)】 【白虎监兵(未入门 20/100)】 一夜锤炼,吞噬了十几斤一阶上品铁料的金石之气,百炼金身只涨了区区4点。 反倒是昨夜吞服的那些药草,让白虎监兵的进度向前推了15点。 “一阶铁料,果然不够看了。”李盛喃喃自语。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头上。 衝去汗渍,也让他胸口的闷痛清晰了几分,那青黑色的掌印虽然淡了些,但真气仍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心脉附近。 严无道那一掌,时时刻刻在提醒著自己。 原本以为双神通加身,已能在外城横著走。 可內城隨便拎出来一个使者,便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那掌劲中隱含的真气质量,远非蜕凡境可比。 想到这儿,李盛不由得握紧拳头,“真罡……三个月后除妖大会,若还是现在这般实力,进了万妖窟怕是凶多吉少。”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从千金赌坊得来的兽皮地图,在案上铺开,准备找一处妖族盘踞之地,儘快將神通再往上提升一个层次。 图上山川走势详细,但李盛很快又將目光偷到了地图上標红的那个圆圈上,刻意標註的地点,说不定藏著什么好东西。 正思索间,锻造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父!”李金匆匆推门进来。 李盛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便问道:“怎么?” 李金声音发紧: “之前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刚偷偷跑过来,他说永济坊被平了。” “永济坊?”李盛皱眉。 那不是李金他们之前居住的贫民窟吗?住的全是一些世代奴籍之人。 “是卢家乾的,今天早晨,卢家带人围了永济坊,挨家挨户抓走了几十个半大孩子,我那朋友的爹娘护著他从后墙狗洞爬出来,家人尽数被害。” 李金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了,眼圈发红。 李盛脸色沉了下来,“人呢?” “在外面,一身伤。” “带进来。” 李金立马转身出去,不多时扶著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进来。 那孩子约莫跟李金差不多大,衣衫襤褸,脸上胳膊上儘是淤青和血痕,一道刀伤横劈在腿上,深可见骨。 见到李盛,少年扑通跪下,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起来说话。”李盛让他坐在凳子上,又让李金递过一碗水,“慢慢说,怎么回事?” 少年捧著碗,手还在止不住抖: “今天天还没亮,卢家的人就来了,专挑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抓,我趁乱从狗洞爬出来,一路躲躲藏藏,听到他们说要把人送到城外某个地方。” “什么地方?”李盛问。 “没听清,我嚇坏了,就听到这一句。”少年想了又想,脸色愈发苍白。 城外……李盛没来由想到地图上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圈。 他转头对李金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带著他先安顿下来吧。” 少年大喜过望,又要跪下磕头,却被李盛拦住: “我这儿不兴这一套。” 李金扶著少年离开。 李盛盯著地图上那个小圈,目光愈发深邃。 卢家抓孩子,和之前千金赌坊地下那些被他们称之为贡品的孩子,是不是一回事? 他收起地图,转身走出锻造房。 院子里,李金安顿好人回来,脸色依旧难看: “师父,我们要不要……” “我准备出去一段时间。” 李金一愣,显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下意识问道:“就您一个人?” 李盛拍拍他肩膀,“人多了反而不便,我出去这段时间,你守好锻兵坊,別出去招摇,若有急事,去找赵小乙。” “可您的伤……” “伤不碍事,正好出去歷练一番,看看能不能碰上那些孩子,一举两得。” 李盛没再多说简单收拾了一下,將龙纹重锤收进储物袋。 收拾停当,他也没急著出城,而是拐了个弯,往城东降龙武馆走去。 武馆门口,两个守门弟子见他到来,连忙躬身:“李大师。” “找你们少馆主。”李盛亮出那枚客卿令牌。 “请隨我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院里种著几丛青竹,石桌上摆著茶具,茶烟裊裊。 少馆主依旧戴著那顶斗笠,坐在石凳上。 他身后站著两人,正是王辉和苏倩。 两人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虽还有些虚弱,但已能站立行走。 见李盛进来,少馆主微微抬头,“呦,稀客啊。” “来看看他们。”李盛看向王辉二人,“伤好了?” 王辉拱手道:“多谢李师兄掛念,已无大碍。” 苏倩也道了个万福,眼神复杂。 “既然好了,就回锻兵坊吧,坊里需要人坐镇。” 王辉听出了弦外之音,迟疑问道:“李师兄这是要出门?” “嗯,出去办点事。” 李盛说著,又看向少馆主,“还有件事要拜託你。” 斗笠下传来轻笑:“哦?说来听听。” 李盛开门见山,“趁除妖大会还没开始,我准备出去提升一下实力,这期间想拜託你找看一眼锻兵坊。” “凭什么?”少馆主端起茶碗,却没有立刻去喝。 “除了加入你们,要求任你提。” 少馆主这才来了一丝兴趣,“此话当真?” “当真。” “那好。”少馆主伸手,从石桌上拈起一片竹叶,“再答应我一个要求。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李盛点点头,“只要不是对普通人出手,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都依得。” “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屑做那等齷齪事。” “成交。” 李盛转身要走,少馆主忽然叫住他,“等等。” 李盛疑惑回头。 少馆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外城最近不太平,我劝你小心。” 李盛眼神一凝,正在再问,少馆主却摆摆手,示意送客。 待王辉苏倩和李盛走出降龙武馆时,日头已爬到半空。 “你们自便,回去了顺便指导一下弟子们习武。” 丟下这句话后,李盛迈开步子,朝著城外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卢家。 “家主,探子来报,李盛已经出城。” “吩咐下去,依计行事。” 第79章 小孩(求追读) 黑水城外三十里,天地灰濛如旧。 李盛沿著官道越往北走,白骨越多。 起初只是零散几具,到后来,路旁堆起半人高的骨堆,有些还掛著破碎的布片,在灰雾里招摇,像招魂幡。 李盛面色不变。 唯一敢到诧异的是,这道两旁的白骨似乎比上次出城看到的还要多出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按图上標註,红圈標註的地方在东北方向八十里。 但他记著少馆主的提醒,没打算直接去,而是將目光移向隔壁的一处红点:虎啸冈。 標註上写著一行小字,蜕凡虎妖盘踞,时有伤人,宜结队而过。 “蜕凡虎妖,不错,就它了。”李盛喃喃。 妖族分九阶,与人类相当,但妖族天生体魄强横,战力往往比同等人类武者强上几分。 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既不会太强难以应付,又能提供足够的压力,刺激神通提升。 “先去宰了这头虎妖,再小心探查一下那片区域,看看有什么线索。” 打定主意后,李盛收起地图,拐上一条岔路,往虎啸冈方向走去。 这条路比官道更窄,两旁枯树丛生,土地泥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密林。 李盛正要加快脚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 他脚步一顿,转身走过去。 草丛里躺著一具尸首。 是个孩子,看身形不过八九岁,仰面朝天,致命伤在喉咙。 更为恐怖的是,这孩子的皮肤,从头到脚,整张人皮被颳得乾乾净净,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 手法极其老练,切口平整,连眼皮。嘴唇这些细微处都没放过。 李盛蹲下身,仔细查看。 血还是新鲜的,伤口边缘有细微的焦痕,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灼过,阻止了血液大量涌出。 他眉头微皱。 江湖仇杀,一刀了结便是,即便有虐杀的,也无非是砍手砍脚,开膛破肚,这般精细的活计,不像寻常武者所为,上面也没有撕咬伤,更不像是为了吃肉的妖族所为。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风穿过林子,枯叶沙沙作响。 李盛耳朵动了动,里面好像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他转身,绕过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四具尸首。 全是小孩。 每具尸体都像第一具那样,整张皮被完整刮下。 更诡异的是,这些孩子的面部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反而带著一种安寧的笑意。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闭,像睡著了,正在做一个美梦。 可他们的喉咙,都被撕开了。 李盛缓缓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查看。 和第一具一样,伤口边缘有焦痕,剥皮手法老练。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沙沙声。 “什么人?” 李盛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声音惊起几只乌鸦,怪叫著扑棱飞走。 四周一片死寂,风停了,连枯叶都不再作响。 李盛缓缓站起身,取出重锤,扫过周围每一丛灌木。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有人正在不远处盯著他。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在探头往外看。 “出来。”他声音低沉,將重锤横在胸前。 没有人回应。 只有四具剥了皮的尸体,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李盛眼神渐冷。 他不再说话,只提起一口真气,凝聚在耳中。 四周的一切动静顿时清晰可闻。 “在这里!” 李盛微微一笑,身形如箭,直扑左侧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 人在半空,锤头上白金光芒吞吐不定,对著树干狠狠砸下。 古树应声炸裂,木屑纷飞,一道黑影隨之从树后窜出。 李盛没有动,不是不想追,而是那黑影刚一出现,下一秒就化作了一缕黑烟,转瞬消散。 他站在原地,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那黑影的姿態太过於诡异了,倒像是某中妖怪。 这时,他发现了前方树干断裂处,沾著一抹暗红色的东西。 李盛用锤头沾了一点,顿时发出腐蚀声,不敢大意,將那抹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很怪,不是血腥气,而是某种草木腐败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焦糊味,让人闻了头晕。 他赶紧甩掉那东西,又看向四周。 空气中瀰漫的这股怪味越来越浓。 更多的尸体像是雨后春笋般,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这下他看得更清楚了,所有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是无比安详,倒像是在举行著某种仪式。 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背窜了上来。 密林深处,灰雾更浓了,枯树中似有哭声。 李盛心情烦闷,拎起锤子將附近的树木尽数砸到,刚好將这些孩子们的尸体尽数掩埋。 然后朝著刚才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想要寻一些蛛丝马跡。 风又起了,捲起几片枯叶,落在已经面目全非的林中。 其中一片叶子上,沾著一点暗红色的粘液,在灰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待李盛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后,密林深处,一棵被砸烂的枯树树洞里。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盯著外面的动静。 阳光照射下来,可以看到这双眼睛的主人舔了舔嘴唇。 紧接著,它那张布满鳞片,嘴角裂到耳根的怪脸中,突然一条伸出细长的舌头,舌尖分叉,像蛇信,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好香……”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好香的……血。” 它缩回树洞,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的东西,那是一张刚刚剥下,还带著体温的人皮。 將皱起的卷边平铺开来,然后將其整个贴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孩子笑脸,还流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这“孩子”从树洞中爬出,身形佝僂,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在破坏的林间穿梭。 方向,正是李盛离开的方向。 灰雾吞没了它的身影。 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雾中一闪,隨即消失。 林间重归死寂,唯有风过枯枝,呜咽如泣。 等到他完全走出树林时,已恢復成直立行走,儼然成了一副孤苦无依的瘦弱小孩模样。 第80章 埋伏 李盛一路向北,却再没见过那黑影踪跡,山野茫茫,只得放弃追踪,终在暮色四合前行至虎啸冈前。 却见冈內焰光跃动,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色如血。 正疑惑间,忽闻道旁草丛颯颯作响,似有东西潜行其中。 他当即按锤驻步,凝目望去,但见朔风骤起,卷著焦灼之气掠过荒冈,那草丛中的声响竟也驀地停了,紧跟著传来一阵呜咽声。 李盛正要將锤掷出,忽见草丛中探出一个小孩的脑袋。 小孩约莫八九岁,瘦得像根柴,满脸是污渍,李盛仔细一看,才发现他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结痂的划痕,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从哪儿来的?” 小孩虚弱伸出手指,指了指东北方向。 “一个很大的洞,他们都在里面……” “他们是谁?” “好多跟我一样的。” 小孩掏出一颗石头,在黑暗中放出微弱的金光: “洞里还有会发光的石头,碰一下,身上就不疼了,我……拿著这个,跑了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手就垂下去了。 那颗发光的石头从手上滚落,掉在李盛脚边。 李盛弯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此物不是石头,但是极影,倒像某种晒乾的植物块茎,表面坑坑洼洼,嵌著细密的金色纹路。 稍微灌注一些真气,那块茎直接化作了一缕津液,融进了身体內。 【白虎监兵(未入门25/100)】 甚至连盘踞在心脉附近的真气都消融了几分。 他又看了眼小孩。 小孩躺在那儿,瞳孔已经散了,瘦小的胸脯不再起伏,破袄子下摆露出的脚踝,青紫一片。 李盛伸手闔上他的眼皮,手指碰到皮肤时,立刻感觉触感有点怪,不像是活人的弹性,倒像一层薄蜡。 隨后看了眼虎啸冈。 冈內焰光已经弱了,只剩火星在暮色里明灭。 虎妖多半没了。 就算还在,这种时候也不会贸然进去。 他拿出地图,仔细查看起来。 小孩临死前指的东北方向,恰好跟地图上標註的圆圈重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缓缓从脑中升起。 卢家抓那么多小孩当贡品,该不会就是为了这种植物块茎?那红圈里会不会也有类似的东西?既能疗伤,又能提升神通…… 李盛不再犹豫,起身往东北走。 无论出於什么目的,还是去探究一番再说。 趁著夜色,他按地图找到了红圈標註的地点。 那是片山谷,三面环山,最中心隱约有个黑黝黝的山洞。 李盛將重锤拿在手中,浑身真气涌动,白金色光芒霎时腾起,將周遭一切点亮。 洞口两丈宽,两侧有明显的开凿痕跡,青条石垒得齐整,石缝里长满暗绿色的苔蘚,深处隱约有微光闪烁,金灿灿的,和之前块茎的光一模一样。 走了约莫三十来步,眼前出现岔路。 左岔路黑漆漆的,右岔路深处有金光。 李盛选了右边。 越往里走,金光越盛。洞壁上的苔蘚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髮黑的苔蘚,倒像是血泼上去久了留下来的痕跡。 铁腥味也跟著浓起来,李盛屏住呼吸,又走了十来丈。 眼前豁然开朗。 人工开凿的石窟,三四十丈见方,顶上垂著钟乳石,两侧布满了金灿灿的块茎。 光晕连成一片,把整个石窟映得恍如白昼。 除此之外,还散落著些別的东西。 破衣服,烂鞋子,甚至还有一些小孩骸骨…… 李盛没立刻上前,而是站在石窟入口,目光扫了一圈。 这么多宝贝堆在这儿,没人守著,而且那小孩说的其他孩子都没在这里。 他弯腰捡起块碎石丟了进去。 石块打在块茎堆上,弹开,滚落在地。 没动静。 李盛等了五息,將一颗破血丹藏在舌下,这才迈步走过去。 一眼便相中了一块纹路最密,金光最盛的块茎。 刚刚一入手,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这东西的材质倒像是石头,而且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李盛下意识就要往回退。 却周围块茎上的金光开始不断翻涌起来。 光里浮起无数细密的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朝著李盛缠过来。 眨眼间符文已缠上脚踝,磕在金身上叮噹作响,很快就將他的整个身子牢牢锁起。 与此同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盛抬眼看去,血光映照下,洞壁里前前后后走出九个人。 全都穿著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著鬼脸面具,只露一双眼睛。 最终在三丈外停下,呈扇形围住李盛。 正中间那个一看就是领头人,手里提著把长剑,剑身波光粼粼,带著一股萧瑟之感。 “李盛,等你很久了。”领头人冷声说道,声音却是进过刻意偽装的。 李盛眉头微皱,“卢家的人?” 那人却並不搭话,提剑便朝前刺来。 李盛被符文锁著,一时间躲避不及,只能任由那一剑刺来。 剑尖点在李盛胸口,波光粼粼的剑身弯出一个弧度,却没能刺进去。 反倒是领头人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腕发麻,踉蹌后退两步。 李盛咧嘴一笑,“就这? “我猜的不错,你果然有一套极强横练功夫”面具下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可惜,今日我们这么多人联手,岂会再怕你这毛头小子?” 说著他扭过头去,“还愣著作甚,一起上诛杀此獠,先前说好的条件不变,我再多添三成!” 那八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刀剑鉤镰,从四面八方递来。 “鐺鐺鐺鐺——!!” 一连串爆响,李盛身上像开了铁匠铺,叮叮噹噹响成一片,火花四溅。 八个黑衣人围著他狂攻,兵器雨点般落下,可愣是破不开那层金光。 百炼金身,熟练和入门完全是两个概念,更不论还有白虎真气在持续输出力量。 领头人站在外围,看得心头骇然。 他想过李盛的防御强横,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强,连油皮都没擦破? 殊不知李盛在眾人围攻之下同样不好受,每受一击,体內的白虎真气就会消减一些。 若是不想办法做些什么,最终结果也只能是被耗死! 第81章 我吃 “都住手!” 领头人厉喝道。 心里却是冷笑连连,这些人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出手时各自防备,只怕根本都没有全力出手,再拖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想到此处,他咬牙用手在储物袋中摸索起来。 霎时,黑气翻滚,一柄布满扭曲的纹路,尖端闪烁幽光的短矛便被他拿了出来。 “破煞矛,重九百九十九斤九两,其中九两为三阶下品铁料,代表著蜕凡境中的最佳锻造技艺,专破横练功夫,任你防御再高……” 他话没说完,矛尖已化作一道黑线,直刺李盛胸口。 李盛能感受到其尖端蕴藏著的尖锐之气,当即將藏於舌尖的破血丹咬碎,吞如腹中。 药液顺著喉咙下去,瞬间走遍全身经脉。 原本渐渐枯竭的真气,轰然暴起,周身金光与白虎凶煞之气一同涌动,冲得他眼珠子都往外凸。 身型在药力下陡然胀气,缠在身上的血色符文终是不堪重负的寸寸崩裂。 与此同时,领头人那一矛也到了。 矛尖点在胸口,巨响震得整个石窟簌簌掉灰。 李盛整个人被砸得向后倒飞,撞碎了一堆金色块茎,又撞在石壁上,猛喷出一口血来。 但他站起来了。 胸口那一点,皮肉翻开,深可见心。 李盛撕下衣襟遮住伤口,冷笑一声: “据我所知,能锻造出这般兵器的,放眼整个外城,除了我,便也只有卢家了吧。” 领头人仍不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 “你服了破血丹?” “不然呢?等死?” 话音未落,李盛双手一翻,洒出大把银针。 这银针是那日从赌坊宝库中搜来的,伤害力不高,但材质极佳,正好作干扰之用。 趁这空档,李盛脚底抹油,冲向石窟深处的另一条岔道口。 领头人挥袖格开几根,但针太多,还是有两根扎进了手臂。 针尖上的麻痹感瞬间扩散,整条胳膊都开始发木。 “跟我追,破血丹药效只有半炷香。”他骂了一句,跟著就追了出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部队,扭头看身后。 其他正冷冷盯著他。 “卢家主,来之前可是商量好了,困住他即可杀之,如今他跑了,又该怎么算?”一个人率先脱下面具,露出的脸正是那日在擂台上出战的周家刀客。 “对,咱家之前跟李盛可不像你家那样苦大仇深的,那小子天赋又强,万一他活著出去,各家都得倒霉。”另一个人也紧跟著说道。 领头人咬咬牙,摘下面具,竟是卢明。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不见兔子不撒鹰。 之前说好围杀李盛,事成之后各家分了擂台赛上的地盘,现在李盛跑了,他们怕麻烦,说白了就是要再加一些利润。 “加钱。”卢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事成之后,我可拿出卢家锻造房產业的部分利润与你们分。” 周家刀客眼睛一亮,卢家在外城经营多年,几乎占了九成锻造业的份额,这里有多少利润,光想想都觉得眼热。 但他嘴上却说,“卢家主,这不是钱的事……” “別废话,老子一个吐沫一个钉,赶紧追。” 空气安静了三息。 “成交。”周家刀客率先衝进岔道。 眾人依次跟上。 卢明重新戴好面具,看著前面的八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 李盛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看路,只管往前冲。 在破血丹的作用下,真气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每一步蹬出去,地面就炸开一个浅坑。他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卢明经过偽装的声音在洞道里迴荡: “小子,你跑得掉吗?药效过了,你就是条死狗!” 李盛不理,闷头往前闯。 又拐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三条岔路。 左、中、右。 他没犹豫,一头扎进右边那条。 不为別的,就为这条道最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后面的人想追,就得排队。 果然,追兵在岔路口停了一下。 “这小子已是瓮中之鱉了,分头追!”卢明冷冷一笑。 对於这处山洞的构造,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除了一开始的那个洞口,就再无其余出口。 追上李盛只是时间问题。 反观李盛,他只能在在狭窄的通道里拼命往前挤。 石壁湿漉漉的,偶有滴水落在胸口伤口处,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只因破血丹的药效像沙漏,每一息都在流失。 他能感觉到,那股火烧般的力量在消退。 经脉开始发胀发痛,似要裂开。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 出口? 李盛精神一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衝出通道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是出口。 是另一个镶嵌著著发光石的石窟。 比之前那个小,石窟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稍有不慎,便会跌落进进去。 洞口直径三尺,深不见底,上方悬著一面铜镜,镜面朝下,照出一束清冷的白光,正好打在洞里。 洞口另一侧还有两条岔路。 周围,散落著几具骸骨,看体型都是小孩的。 李盛脚步一顿。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眼来路,又看了看另外两条岔路,也不打算再管这些骸骨了,准备跃过洞口拐向其中一个岔路。 却不料那两条岔路里竟衝出数个面具人,拦住了他的全部去路。 原来这里的所有岔路都是通往这个洞口的。 李盛喘著粗气,破血丹的药效已经过了大半,虚弱一点一点撕扯著他的意识。 双腿一软,差点跌落进洞。 这时,身后的脚步声也到了岔道口。 卢明戴著面具第一个衝出来,一见这架势,立马嗤笑道: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一步步走近,破煞矛在手里转了个圈。 “破血丹药效过了吧?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发软?” 李盛靠著洞壁,慢慢直起身: “是有点,但杀你,够了。” “嘴硬,一起上,速战速决。” 八个黑衣人一齐围了上来。 李盛深吸一口气,手摸向怀里,將那些得自赌坊的瓶瓶罐罐全部拿出,跟吃糖豆一般,將里面的丹药尽数磕了下去。 眾人一时愣住。 “哈哈哈哈!” 卢明最先反应过来,大笑道:“你这么吞服丹药,不怕爆体而亡?还是说,想自己给自己一个痛苦?” 此话一出,其余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丹药是药材浓缩的精华,寻常武者服用,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 像李盛这样做的下场,只有一个,爆体而亡。 李盛不答,只是死死盯著他。 体內,似有一头白金猛虎正在肆意咆哮,將那些常人难以承受的药力尽数吞噬。 第82章 俱伤(求追读) “吼!” 所有被吞噬的药力,尽数化作煞气衝进李盛的经脉,正撞上百炼金身的金光。 本该衝突的两股力量,竟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平衡,煞气为骨,金光为肉,在他的体內疯狂生长。 李盛睁开眼。 两团白金光芒直衝天地,巨大的虎啸音波在狭小的石窟中响起,震得地动山摇。 猝不及防之下,离得最近的两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面具咔嚓裂开,露出底下七窍流血的脸。 “什么鬼东西?”周家刀客脸色大变。 卢明也愣住了。 他头一次见吃这么多丹药还能站著的。 “装神弄鬼!”一个瘦高个率先出手,手里短剑带起幽蓝寒光,直刺李盛咽喉。 他是孟家的人,练的是寒冰劲,剑出带霜,专破护体真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剑尖到了咽喉前三寸。 李盛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剑身。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剑,被硬生生捏断。 那人瞳孔骤缩,抽身后退。 可为时已晚。 李盛另一只手已经跟上,锤头自下而上撩起。 “噗。” 锤头砸中下巴,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到旁边另一个人脸上。 那是青竹帮的美妇。 她手里的软鞭刚甩出去一半,看见同伴惨死,她尖叫一声,鞭子转向,缠向李盛脖子。 鞭子缠上脖子,倒刺扎进皮肉,却连血都没流。 美妇用力一扯,想把他勒倒。 李盛顺势向前。 一步跨到她面前,两人鼻尖对鼻尖。 美妇能看见他眼里那两团白金的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煞气的味道。 她想退,腿却软了。 李盛抬手,五指併拢,像柄刀,直插她心口。 “嗤。” 手穿透胸腔,从背后穿出来。 美妇瞪大眼睛,低头看著那只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手,喉咙里什么也发不出,隨即软软倒下。 李盛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下一个。 那人用一对鸳鸯鉞。见李盛看过来,咬著牙衝上来,双鉞交错,绞向李盛脖子。 李盛不闪不避,锤头横扫。 “鐺!” 双鉞砸飞。 来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踉蹌后退,李盛一步追上,左手探出,抓住他头髮,往下一按。 “砰!” 脑袋砸在洞口的青石沿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青石上开出一碗带著辣椒油的豆腐脑。 仅过去了三息。 便有三个人死去。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全都僵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满是惊恐。 李盛杀人像杀鸡,眼睛都不眨,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那股气势,倒像是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適当如今,还愣著干什么?他撑不了多久!”卢明大喝一声。 其他人对视一眼,咬牙扑上。 刀、枪、鉤、镰、斧,五件兵器从五个方向同时攻到,唯独缺了那把秋水剑。 李盛不退反进,衝进人堆。 所过之处,兵器断折,骨碎肉绽。 一个使鉤的黑衣人被锤头扫中腰腹,整个人拦腰断成两截,上半身还在往前爬,下半身已经倒在血泊里。 另一个使斧的被锤头砸中胸口,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下来时嘴里吐著血沫,眼看活不成了。 剩下的终於怕了,转身想跑。 李盛哪会放过他们。 他脚下一蹬,人如鬼魅追上最后一个,左手抓住他后颈,右手锤头砸下。 “咔嚓。” 脊椎断了,黑衣人瘫软下去,像条死蛇。 李盛扔开他,看向另外那个离得近一些的人。 见李盛看过来,那人腿都软了,將兵器举在身前,手却在抖。 “李、李大师,冤有头债有主,是卢明叫我来的,我们吴家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 李盛不语,只是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似爪牙…… 那人嚇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洞口边缘。 “跳下去,或许能活。”李盛说。 那人战战兢兢,又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洞口,一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惨叫声从井底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石窟里安静下来。 只剩最后三个人。 李盛,卢明,还有周家刀客。 李盛喘著粗气,看向卢明。 卢明也在看他,眼神复杂。 他並不著急出手,只是在默默计算。 距离李盛服药,眼看著就要过去一炷香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著急。 卢明冲周家刀客传声道: “我算过了,药力差不多已经开始退却了,我们两个一起上。” 说著,他一手提矛一手掣起秋水剑,缓缓上前。 周家刀客也跟上来,將手中大刀横在身前。 两人一左一右,封死李盛所有退路。 李盛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体內的虚弱感开始传来,但他没得选。 “杀!”卢明低喝。 两人同时出手。 矛尖刺向咽喉,刀锋劈向脖颈。 李盛抡锤格挡。 “鐺!鐺!” 两声爆响。 锤头砸开短矛,震退大刀。 但李盛自己也踉蹌后退,一口血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不行了。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卢明看出他强弩之末,攻势更急。 短矛像毒蛇,专挑要害下手。 周家刀客也在侧面骚扰,刀刀不离关节。 李盛左支右挡,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生死关头之下,他压榨全身潜力,一把揪住那大刀,顺势掐住周家刀客的咽喉,朗声道: “再向前一步,他就是个死。” 周家刀客只觉浑身劲力正在不断减少,哀嚎一声: “卢家主,救我!” 卢明点头,举起短矛,对准李盛,呼啸而来。 下一霎,矛尖调转方向,刺进了周家刀客的胸口。 “噗。” 声音很轻。 周家刀客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胸口那截矛尖,又抬头,看向卢明: “你……你……” “抱歉,那部分的利润,我还並不太想分。” 卢明拔出短矛。 周家刀客盯著卢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身子一软,倒在李盛怀里。 死不瞑目。 卢明甩了甩矛上的血,看向李盛: “你真是个人才,可惜了,怪就怪你锋芒毕露,不懂什么叫隱忍。” 第83章 深渊 李盛笑而不语,只是握紧了重锤。 胸口的血渗了出来,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暗红,经脉里空空荡荡,身上的金光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 卢明不再掩饰,摘了下面具。 李盛的脸上並未露出任何异色,轻声笑道: “原来是卢家主,怎么,有这么多人给你撑腰,见到我反而不再害怕了?” 卢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这话戳中了痛处。 他確实怕,从擂台那天就怕,爬到日夜难安,很不得將李盛碎尸万段。 但他仍强撑著冷笑道: “怕?死鸭子嘴硬罢了!” 话音未落,人已暴起。 一手短矛刺出,这次不留余地,直扑向李盛面门,另一手的秋水剑却挽了个剑花,扫向其下盘,一上一下,天衣无缝。 李盛收敛笑容,后撤一步,锤头格开短矛,左腿抬起,硬生生用小腿接了那一剑。 “鐺!” 金铁交鸣。 剑锋划破裤腿,却只在腿上留下一道白痕。 卢明眼神一凝。 这小子竟还撑得住? 下一瞬,他攻势更急,短矛化作点点寒星,专挑李盛要害处攻去,秋水剑则如毒蛇吐信,伺机封锁李盛躲避路线。 今日无论如何,必要將此子诛杀於此! 反观李盛则在药力副作用的反噬下,显得力有不逮,步步后退。 地上那些尸体的血铺开满地,踩在上面滑腻腻的,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卢明抓住机会,短矛直刺心窝。 李盛勉强侧身,反手一锤砸向卢明手腕。 卢明抽矛回防,秋水剑却从另一个角度刺来。 这一剑,刁钻至极。 直取腋下。 李盛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扛。 剑尖刺中皮肉,发出一声轻响,金光被刺得凹陷下去,皮肤表面浮现细密裂纹。 “好硬的乌龟壳。”他冷笑,矛剑交错横於胸前。 两点寒光同时亮起,像两颗坠落的流星,速度极快,划向李盛头颅。 可就在这时候,本该力竭的李盛,忽然凝聚出了一丝力量。 满地碎石倏地升腾而起,噼里啪啦的砸向卢明。 待他好不容易扫落碎石,脸上去突然露出些许恐怖至极的表情。 李盛双手持锤,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头顶,当头砸下。 儼然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但卢明哪肯跟他换? 剑势一转,化刺为扫,扫向李盛脖颈,同时短矛斜挑,刺向他握锤的手腕。 李盛变招也快,锤头下砸,砸向卢明脚面。 两人兔起鶻落,眨眼间过了七八招。 招招凶险,式式夺命。 石窟里只剩兵器碰撞声的声音。 终於,李盛力竭了。 一次格挡后,他手臂一软,锤头砸在地上,整个人踉蹌后退,背靠石壁,大口喘气。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锤柄上。 眼前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卢明谨慎的停靠在三步外,短矛横在身前,秋水剑垂在身侧。 他虽也在剧烈喘息,但仍有余力。 “结束了。”他说。 李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呛出一口血: “是结束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卢明: “但不是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踢向地面。 地上有具尸体,是周家刀客的,尸体被他一脚踢飞,砸向卢明。 卢明挥矛格开尸体,却见李盛紧隨其后,再度將锤头抡圆了砸过来。 嘹亮虎啸声响彻整个山洞,飞沙走石,这一锤,倾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锤风压得卢明呼吸一滯,想退已经来不及,只能硬著头皮横矛去挡。 “鐺!” 金石炸裂的巨响在石窟里撞出回音。 矛杆直接完成90度,卢明虎口崩裂,鲜血顺著矛身往下淌,只能咬紧牙关,將青山真气灌入双臂,死死抵住那股崩山的力道。 可李盛根本不要命。 他压根没管自己空门大开,借著反震之力,锤头由下往上撩起第二击,径直砸向卢明右臂。 这一下,卢明终於看明白了。 这小子或许就没想过活。 “疯子!”卢明嘶吼著,想要躲开,但李盛的锤头已经到了。 锤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小臂上。 卢明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右臂像根枯枝般折断,肘关节反折成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血喷泉似的飆出来。 短矛脱手,噹啷落地。 剧列的痛楚让卢明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但隨即又变得癲狂起来,拋开秋水剑,单掌凝聚毕生功力,青色真气在掌心凝成实质,一掌拍向李盛胸膛。 “青山真气,高崖坠地!” 中者心脉寸断,神仙难救。 李盛想躲,但身子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勉强侧身,让掌力偏了三分。 “砰!” 掌印结结实实印在右肩。 李盛整个人像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越过洞口边缘,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风声在耳边尖啸。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右手死死攥著重锤,左手拼命去抓井壁。 但上面全是苔蘚,湿滑无比,根本抓不住。 没办法,只能抡起锤头,狠狠砸向井壁。 火星迸溅。 下坠之势缓了一瞬。 但还不够。 他又换成锤柄接连向石壁上戳去。 锤柄在石壁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开裂,血顺著锤柄往下淌,借力缓衝。 井壁在眼前飞速上掠。 黑暗越来越浓,只有头顶那点洞口的光,像遥远的烛火。 又下坠了十几丈,李盛感觉手臂快断了。 但下坠的速度,终於慢下来了。 最后一次,锤柄卡进一道极深的石缝,整个人吊在半空,低头望去,下面还是一片黑洞洞的,根本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到底。 李盛的力气此时终於消耗殆尽,石缝也不堪重负,裂成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强大的地心引力让他不受控制的再度坠落下去。 两息后,终於从洞底传来一道沉闷的坠落声。 卢明吃下一颗疗伤丹药,强撑著走到洞口,探头向下望去。 下面一片漆黑,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窟,具体有多深,他也不太清楚。 但他早前还没当家主时,曾向下面拋过一些贡品,要足足数上十九下才会听到坠落传回的回声,足见这个洞窟的深度。 更何况,这个坑底还有李盛绝对不能招惹的东西…… 卢明长舒一口气,但仍不放心,乾脆拿出了一些吃食,就地生火,准备多等上一些时日。 第84章 土龙 李盛是被什么东西硌醒的,睁开眼,一片黑暗,想撑起身,但全身骨骼就像是碎裂一般,剧烈疼痛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一根长条形状的东西。 拿起来凑近眼前一看,发现是人的肋骨。 他愣住了,缓缓转动视线。 然后看见了。 成山成海的骸骨。 有整有零,层层叠叠堆积成丘,幽蓝色的光从洞顶某种发光苔蘚上洒下来,照得这片骨海泛著惨澹的青白色。 这片骨堆至少有数十丈方圆,数以万计的小孩遗骸在这里沉寂,小小的头骨空洞的眼眶齐齐朝著洞顶的方向,像是在最后时刻仍在仰望那片永远触不到的天空。 “该不会,都是被那卢家和刘家所害?” 想到这儿,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胸口伤得最重,两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好在血已经止住。 丹田里空空荡荡,连运转一个周天都做不到,白虎煞气也沉寂下去,只能隱约感觉到识海深处还有一丝凶性未泯。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体內的经脉在药力的作用下,感觉要比先前宽了些许。 【百炼金身(熟练5/100)】 【白虎监兵(未入门55/100)】 这一战惨烈是惨烈,白虎监兵获得的熟练度也是飞快的。 又摸了摸怀里,万幸储物袋还在,虽然丹药已被吃光,但乾粮和水还存有不少,一时半会饿不死。 李盛在適应了疼痛后,缓缓站了起来,在里面摸索了一阵,並没发现先前坠落下来面具人的尸首,只將重锤寻回放入储物袋。 而后走到骨堆边缘,转身看向这个洞窟的全貌。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宽不见边际,抬头看向洞顶,那些垂落的钟乳石离地有七八丈高,真气托举虽可勉强离地,但终究不能飞,根本够不著,只能去找別的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往溶洞深处走,沿著岩壁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条地下河。 河水黝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泛著淡淡的磷光,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河面宽有三四丈,对面岩壁上隱约有个洞口。 李盛蹲在河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却不料手刚一放进去,手指头就覆盖上了一层冰,若要是直接跳进去,说不定瞬间就会被冻成冰坨。 这水不能趟,只能他只能顺著河岸往上游走。 又走了半柱香,河道突然变窄,水流也变得湍急,前方出现一道石樑,天然形成的,横跨两岸,宽不过一尺,上面长满湿滑的苔蘚。 李盛站在石樑前,看了看对岸。 对岸岩壁上有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石樑。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听见水里有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夹杂在水流声中,模糊听不真切,像是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絮絮叨叨,呢呢喃喃。 李盛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些声音更清晰了些。 “呃……呃……” 不过还是听不太清。 李盛索性不管了,继续往前走,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停。 终於踏上了对岸。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樑,那些低语声渐渐消失了,只剩水流哗哗作响。 也许真是幻听。 他转身走向那个洞口。 这才发现洞口很大,足够数十人並行,里面一片漆黑,连苔蘚的幽光都没有。 李盛挤出一丝真气,体表上微弱的金光霎时亮起。 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甬道,洞壁平整,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些花纹。 他走得小心翼翼,金光只能照亮三尺范围,走了约莫百步,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腥气。 李盛觉得不对,刚想转身出去,腥气却突然变成了一股奇妙的香气,勾著他继续朝前探索。 又是一个溶洞,但诡异的是,洞壁上密密麻麻掛满了白色半透明的茧。 每个都有孩童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隱约能看见里面蜷缩著人影。 李盛走近一个茧,仔细一看。 茧里是个孩子,约莫八九岁,闭著眼,脸色苍白如纸,看不出是死是活,但和那些金色块茎一模一样,只是样子更大一些。 李盛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一阵噁心。 “这些不会就是贡品吧?” 卢家和刘家收集这些小孩裹进这些茧里,养出那种金色块茎,血尽人亡,尸骨就扔到外面的骨堆上。 好狠的手段。 他拿出锤子,想砸开一个茧试试。 可千斤多的巨锤落下,愣是一点事都没有,反震得他手臂发麻。 正待再试,身后忽然亮起一团金光,瞬间將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李盛眯起眼,下意识回头看去。 视线里,先是两团金灿灿的光晕,大如灯笼,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眨了眨眼,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而后光晕动了。 一闭,一合。 倒像是在……眨眼? 李盛越看越心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发出一道清越的龙吟之声。 整个洞壁簌簌掉灰,那些悬掛的白茧更是剧烈晃动,像是隨时会脱落。 李盛耳膜刺痛,眼前发黑,整个人被这声波冲得踉蹌后退。 可隨著龙吟声起,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通道深处传来。 李盛收起重锤,拼命抓住洞壁上的凸起,可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將他手抓的地方一同吸走。 眼前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尖啸。 他只来得及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在黑暗中张开,口腔深处一片漆黑,喉部有暗红色的肉壁在蠕动。 然后,天旋地转。 他被吞了进去。 上下顛倒,左右翻转。 李盛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身体被一股巨力著翻朝下坠落。 周围是湿滑黏腻的肉壁,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臊气,还有某种刺鼻的酸味。 一头生出蛟角的土龙用力的咀嚼了几下。 “咔嚓、咔嚓……” 但很快,咀嚼声停了,大概是发现这块食物太硬,只能整个囫圇吞了下去。 李盛不知滑了不知多久,终於掉进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他趴在那一动不动,等眩晕感稍稍退去,才挣扎著坐起来,看向四周。 这是像山洞,又不是山洞的地方,空间不算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四周是暗红色的肉壁,上面布满蚯蚓般的粗大血管,一鼓一鼓地搏动著,地面是某种厚实的肌肉组织,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著温热。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腥酸腐臭味,混在一起,闻多了让人作呕。 “这是什么怪物的大胃袋?” 李盛身体亮起,四处照看,当扫过一处角落时,他忽然顿住了。 那里蜷著具尸体。 尸体已经严重腐烂,皮肤被消化液腐蚀得坑坑洼洼,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骨,半个脑袋没了,胸腔塌陷,腹腔破开,內里流了一地,混在消化液里,糊成一团。 但从他旁边那半张残破的面具可以看出,此人正是之前被他逼著跳下洞口的那名吴家人。 李盛走过去,用锤柄拨了拨尸体。 尸体体软得像滩烂泥,一碰就碎。 在周围找了找,遗憾的是,没发现他的储物袋。 大概……也是被腐蚀掉了吧,连渣都不剩。 第85章 鼉胃(求追读) 就在此刻,四周肉壁突然剧烈收缩,顶端出现细小的孔洞,开始喷出大股暗黄色液体,发出酸了吧唧的味道。 这液体黏稠如浆,淋在尸体上瞬间腾起滚滚白烟。 方才还勉强成形的残骸,眨眼间就像蜡烛一般,骨肉化汁,顺著地面肌肉组织的沟壑流淌,最后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眼看那胃液还在不断扩散,李盛赶紧向后跃去。 可这胃腔不过两三丈见方,能躲到哪去? 第二股酸液已从另一侧孔洞喷出,呈扇形洒落。 他避无可避,只能咬牙运转百炼金身,皮肤下金光骤亮,在酸液临身瞬间凝成薄薄一层光膜。 “嗤!” 酸液浇在金光上,像滚油泼雪,炸开大片白气。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李盛感觉皮肤像被烙铁烫过,剧痛钻心。 更可怕的是,这酸液竟有侵蚀真气之效,金光每黯淡一分,他体內刚恢復一些的真气便枯竭一分。 不能硬抗! 他目光急扫,瞥见胃腔角落有处凹陷,是两块厚实肌肉褶皱交叠形成的缝隙,约莫半人深。酸液暂时流不到那儿。 李盛一个翻滚扑进缝隙,蜷缩身体,將金光全数集中在背部。 有几滴酸液溅到金光上,也都被艰难挡下。 但这並非长久之计。 胃腔开始规律性蠕动,像一台巨大的磨盘缓缓转动。 每一次收缩,都有新酸液从孔洞喷出,每一次舒张,先前积存的酸液便顺著沟壑回流,重新灌满胃腔底部。 李盛躲藏的缝隙正以缓慢的速度被酸液淹没。 半柱香后,酸液已漫到腰间。 金光越来越淡,像风中残烛。李盛能感觉到气血正在飞速流逝,再这样下去,不出盏茶工夫,他就会和那吴家人一样,化为一滩脓水。 他强忍剧痛,伸手在周围肉壁上摸索,看看能不能借力攀爬上去。 触手湿滑黏腻,带著温热的弹性。 忽然,指尖碰到一处硬物。 李盛精神一振,五指抠进肉里,用力一扯,硬生生从肉里挖出一根长条物。 借著残余的金光细看,这东西通体乌黑,边缘处有被酸液长期浸泡的痕跡,像是被吞进来了许久,却依然稜角分明,连道蚀痕都没有。 拿在手中,李盛立刻就感受到了其中蕴藏的金石之气,呈现出一股中正平和的状態,可抵消胃液侵蚀。 但这一块也不是特別大,根本不能用来防身。 思来想去之下,李盛握紧前方一端,用力一弯,將其分成两段,再掰成两个鉤子。 两根铁鉤深深扎进胃壁肌肉,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半尺就是翻涌的酸液池。 他喘著粗气,身上的伤口再一次涌出鲜血,铁鉤边缘粗糙,握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好在这东西异常坚韧,扎进肉里便牢牢鉤住,任胃壁如何蠕动也不鬆动分毫。 適应了一会后,他开始尝试著往下爬,按照生物学角度来说,可从胃下端的幽门通往肠道。可爬了七八丈才发现,这土龙的胃结构与人迥异,下端竟是死路,被一层厚实的括约肌封得严严实实,以他现在的微弱的真气残留,绝无可能破开。 李盛抬头看向胃腔顶部。 那里有数个细小的孔洞,正规律性地喷出酸液,如果下面不通,或许只能去上面看看能否找到些別的出路。 说干就干,李盛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攀爬。 可就在他刚刚又向上爬了三尺时,胃壁突然剧烈痉挛。 地龙好像终於感受到了胃里传来的不適感,开始进行防御性收缩,整片胃壁像被无形大手攥紧,肌肉纤维根根绷直,李盛扎在肉里的铁鉤被硬生生挤出,整个人瞬间向下跌落。 md! 他低吼一声,右手铁鉤死命往旁侧一划,在肉壁上撕开一道血口,总算止住下滑。 可脚下的酸液池正在缓缓上涨,土龙已经开始加速分泌消化液,浑浊的暗黄色液体像潮水般漫上来,很快就能將他淹没。 李盛咬咬牙,开始继续向上爬。 爬到第五尺时,终於接近一处胃腺开口。 那是个碗口大的凹陷,边缘是环状的括约肌,中央有个拇指粗的孔洞,正规律性地喷射出细小的酸液流。 李盛侧身避开喷射轨跡,探头往里看。 孔洞很深,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 他试著將铁鉤伸进去探了探,鉤尖传来空荡荡的触感,后面似乎有空间。 胃液越涨越快,没时间给他选择了,李盛右手铁鉤鉤住孔洞边缘,整个人像壁虎般贴上去,然后一点点將脑袋往孔洞里挤。 孔洞直径只有他的头那么粗粗,根本不容成人通过,但李盛发现,当自己用力挤压时,周围的括约肌竟会微微鬆弛。 他憋足一口气,运起丹田內仅存的那丝真气,白虎真气涌入双臂,肌肉骤然賁张。 “嗬!” 一声低吼,李盛双臂发力,硬生生將孔洞撑大了一圈。 他將铁鉤勾在衣服上,双手扒住孔洞边缘,腰部发力,像条泥鰍般一点点往里钻。 就在整个上半身即將钻入时,胃腔突然天翻地覆。 土龙似乎终於被胃里的剧痛激怒,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翻滚,胃腔隨之剧烈旋转,酸液像海啸般掀起巨浪。 眼看著酸液就要溅到身上时,“噗嗤”一声,李盛终於钻进去了。 但隨即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与此同时,洞窟上方,卢明盘膝而坐,面色不善盯著面前的小孩。 不,那不是小孩。 至少现在不是。 站在他面前的“小孩”约莫八九岁身形,却顶著一颗硕大狰狞布满鳞片的脑袋。 青面獠牙,额生独角,双目赤红如血,咧著嘴,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淌,“嘿嘿……卢家主,说好的报酬呢?” 卢明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丟垃圾一样丟过去。 小孩接住袋子,用爪子划开袋口,里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而是一堆新鲜臟器,血淋淋地堆在一起。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蛇信般分叉的舌头舔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表情。 “真香。” 说著,它抓起一颗心臟,塞进嘴里咔咔嚼起来,血汁顺著嘴角往下淌。 几口吞下后,它舔舔手指,意犹未尽: “合作愉快,卢家主,以后若还有把人引来的这种好事,记得还来找我。” “哪能天天有这好事,就算有,我也快负担不起了。”卢明白了它一眼,“我家负责的永济坊已经差不多被抓光了,想必其他几家也是如此,能不能给上头说一声,莫要固泽而渔……” “弄不到?”小孩嗤笑道,“那是你无能。” 卢明低头,不敢反驳,只是又从怀里掏出了三个储物袋。 “好啦好啦。”小孩见他这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人皮,敷在脸上,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他笑得天真无邪: “意思我会替你转交,至於成或不成,那我就保证不了了,你知道的,我也是替上位办事的,可做不了主哦。” “如此那边有劳螭大人了。”卢明恭敬一拜。 再抬头时,刚刚那小孩便化作了一道黑影,转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第86章 夺身 李盛背靠著温热的肉壁,大口喘著粗气,刚才那一番挣扎,丹田里那缕好不容易恢復的真气,又消耗殆尽。 他看向四周,这是个天然形成的体腔夹层空间,內壁布满粗大的血管和神经束,宽约三尺,高不足一人,向前后延伸,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一旦土龙彻底狂暴,或是其他消化器官的液体渗入这里,自己必死无疑。 必须儘快出去。 李盛靠在肉壁上,思索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本书,然后將目光落在身侧的肉壁上。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交错编织,粗大的血管在皮下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来温热的触感。这是土龙的身体,也是……最好的补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掠夺它的精华,化为己用。 这念头一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 白虎监兵,主杀伐,亦主吞噬,这门神通本就带著凶兽本能,渴望著吞噬强大生灵以壮大自身。 再加上自己手中的这本从血影双煞手里抢来的《造化夺身功》。 虽然自己不能像他们一样去害人性命,但若是夺取妖兽之身,那便没什么顾忌了。 李盛打开册子,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其上总纲所载:天地为炉,造化为工,血肉为材,夺舍成,取彼之长,补己之短,以形易形,以命续命,然天道有衡,夺舍有劫,徐徐图之,方得始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造化妙法,例如生成血影傀儡分身或者进行血肉合体等等。 这倒是引起了李盛的注意,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血影双煞,他们施展的手段,应该便是脱胎於此。 於是不再犹豫,反覆研习此功法后,他用刚才製成的简易鉤子,对准肉壁狠狠勾下一块生肉来,强忍著不適,吞入腹中。 霎时,白虎煞气就將这肉融成了精粹的力量,同时面板同时弹出: 【造化夺身功(未入门0/100)】 有戏! 李盛心头一喜,继续用鉤子开始取肉下来。 到最后,他到觉得慢了,像头真正的野兽,趴在上面,直接开始啃食。 若是血影双煞復活,看到李盛这般模样,定会嚇得魂飞魄散,就算是將这功法练的炉火纯青的他们,每次吞服血食,必要佐以各种食材,方可万无一失,哪里会像李盛这般,不要命的肆意吞服。 胃里很快被填满,但白虎监兵的炼化之力也在飞速运转,將吞入的血肉转化为最精纯的气血精华,滋养肉身,壮大真气。 而隨著吞噬的力量越来越多,丹田內的真气旋涡旋转速度暴增,中心处隱隱浮现出一枚虚影,一半是虎形,半是蛟影,二者交缠,狰狞又威严。 举手投足间,气力澎湃如潮,一拳挥出,竟在身前带起低沉风啸。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血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观其身量,竟与李盛一般无二。 【白虎监兵(未入门57/100)】 【造化夺身功(入门1/100)】 成了,这土龙肉里蕴藏的能量確实多,直接让他一举突破了入门层次。 李盛停下撕咬,剧烈喘息。 身侧的肉壁,已被他啃出一个好大的深坑,血肉模糊,露出底下更坚韧的筋膜层。 而他自己,虽浑身浴血,却目光如电,精气神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噼啪作响,新生的真气在四肢百骸奔涌。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旋转。 这头迟钝的土龙终是疼得在河底疯狂扭动起来,在幽深河床间横衝直撞。 猝不及防之下,李盛整个人被甩在肉壁上,后背撞得生疼,暗红的血混著组织液从四面八方喷溅,浇了他满头满脸。 但他死死抠住刚啃出来的洞,再度啃食起来。 腥咸的血顺著喉咙往下淌,新吞入的血肉瞬间吸收,熟练度不断上涨。 “吼!” 土龙不断在河底发出悽厉悲鸣。 李盛身侧的肉壁坑洞越来越大,露出底下蠕动的臟器,肝臟、肺叶……心臟,清晰可见。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他爬到心臟旁,双手扒住心室表面的粗大血管,同时运转白虎神通和造化夺身。 “噗嗤!” 滚烫的心头精血喷涌而出,灌了他满脸。 一口吞下,像吃了颗烧红的铁球,从喉咙一路烧到丹田。 力量暴涨到几乎撑裂经脉。 【白虎监兵(未入门 79/100)】 【造化夺身功(熟练1/100)】 先前他身旁那道模糊的血影,渐渐开始凝实起来,先生四肢,后生五官。 到最后,除了顏色仍是暗红外,外观简直和李盛一模一样! 血影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跟傀儡一般。 但李盛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和血影之间,有一丝联繫,像是多了一具身体,多了一双眼睛,只要他心念一动,血影就能如臂使指。 “这便是……血影傀儡分身?” 李盛心中明悟。 《造化夺身功》中记载的血影傀儡术,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佐以大量生灵血气,方能凝成一具可远程操控,分担伤害,甚至施展部分武技的分身。 修炼到高深境界,分身与本体无异,堪称第二条性命。 但他这具血影,似乎不太一样。 寻常分身,需提前准备阵法符咒,耗时良久,可他这具,是吞噬土龙血肉时,白虎煞气与《造化夺身功》法门自发交融,催生出来的。 而且…… 李盛心念微动。 血影突然抬手,一拳砸在身旁肉壁上。 “咚!” 闷响声中,肉壁凹陷下去一大块,竟留下个清晰的拳印! 这一拳的力道,约莫有他本体的三成。 更重要的是,血影出拳时,拳锋竟隱隱浮现出淡金色的虎纹虚影,正是白虎监兵的煞气外显。 “竟能继承部分神通特性?”李盛眼睛亮了。 这意外之喜,让他吞噬的动作更疯狂了。 土龙却渐渐平息了下来,显然是已经疼得虚脱了。 妖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心臟被啃食小半,它依旧吊著一口气。只是再没力气挣扎,庞大的身躯隨著地下河暗流缓缓漂荡,像具浮尸。 李盛吞噬完心头精血后,转向其他臟器。 肝臟、肺叶、肾臟…… 每吞下一口臟器,真气就提升一分,血影也逐渐凝实。 当最后一块肝臟被吞下时,土龙抽搐了一下,隨即整个內里的血肉都变成了暗红色,而它的心臟,也缓缓停止了跳动。 此时再去吞噬,却已经食而无味,再无半点能量波动。 【白虎监兵(未入门 90/100)】 【造化夺身功(精通1/100)】 李盛瘫在臟器残骸间,浑身浴血,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丹田內,虎啸蛟吟之声愈发清晰,真气每运转一周天,就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滋养著因疯狂吞噬而濒临崩溃的肉身。 皮肤表面的金光愈发厚重,虽然未能提供百炼金身提升所需的金石之气,但李盛隱隱觉得,若是有机会锻造的话,定能厚积薄发,再升一大波熟练度。 而血影分身,此刻虽也凝实,但仅是皮肤上的红光暗淡了几分,离著真人模样还有一段差距。 李盛尝试操控了一下。 血影抬腿迈步,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滯涩,又试了几式拳脚,虽力道只有本体四成,但招式精妙分毫不差,甚至能模擬出白虎真气的部分特性。 同时让李盛惊喜的是,血影毕竟是夺取土龙血肉製造而出,其体內还隱约有著股蛟龙之气,与白虎真气相辅相成,最大威力可逼近本体五成。 “好!”李盛低喝一声。 有了这具分身,日后对敌,探路,乃至分担伤害,都多了一张底牌。 他休息片刻,等体內翻腾的气血稍平,才站起身。 是时候从这具尸体里出去了。 第87章 河川 土龙已死,肉体远不如生前坚韧。 李盛用重锤开道,一路行至颅腔內。 巨大的头骨像座小山,颅內脑髓早已萎缩乾涸,土龙的生机精华,大半被李盛吞噬殆尽,但颅腔最深处,仍悬浮著一颗拳头大的珠子。 淡青色,半透明,表面有云雾般的纹路自然流转,每转一圈,就洒下星星点点的微光,將整个颅腔映照得如梦似幻。 妖核。 土龙毕生修为的结晶。 李盛走近,能清晰感受到珠子內部蕴含的庞大能量,旋即將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分身。 血影点头,缓缓退入黑暗,隱入土龙残躯深处。 土龙的精华虽被自己取走,但其尸身巨大,迟早会其他妖兽分食,若將血影藏於其中,既可作为隱蔽的坐標,还能用这具尸体打窝,吸引更多的妖兽前来,帮助血影继续夺身进化。 安排好分身,李盛破开颅骨,“哗啦——” 冰凉的河水瞬间涌入,但比之前沾身结冰的温度要好上很多。 他浮出水面,环顾四周。 这里已不是之前的地下河段,土龙在垂死挣扎时,顺著暗流漂出了至少十几里,此刻所在之处,是条宽阔的地上河流。 两岸是连绵的丘陵,远处有炊烟升起,隱约可见房舍轮廓。 天已大亮,朝阳从东边山头跃出,將河面镀上一层金红。 李盛游到岸边,爬上一块礁石,拧乾湿透的衣衫,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態。 外伤基本癒合,皮肤表面泛著微光,真气。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修为方面,白虎监兵只差一线便可入门,造化夺身的血影分身是最大收穫,只是这功法邪性太重,日后使用时需慎之又慎。 李盛站起身,望向炊烟方向,取出地图查看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所在方位离红圈那里已有数十里之遥,反倒是离卡在黑水城和白土城之中的河川镇很近。 虽然那洞窟里的小孩疑点重重,但短时间再去探查怕有危险,至於锻兵坊,则有少馆主照看,短期无虞,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地方先修整一番,为除妖大会作准备。 打定主意后,李盛踏著晨光,走向远处炊烟升起的小镇。 身后,朝阳彻底跃出山头。 在距离镇口还有百步时,异变陡生。 “咻!” 一枚拳头大的石块从左侧山坡上激射而来,直取他的后脑。 去速快若流星,若是砸实,怕是寻常蜕凡境武者也要头破血流。 但李盛却没有回头。 任由那石块击打在头上,金光一闪,石块应声碎成齏粉,粉末从头上簌簌洒落。 “咻!咻咻——!” 一击不成,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 左边飞来一截湿漉漉的烂木头,右边捲来几片枯黄树叶,右边则飞来一蓬灰扑扑的鸟羽。 李盛身形未动,白虎真气微微一盪,这些东西连他身周三尺都未能侵入。 但就在这纷纷扬扬的杂物掩护下,一抹乌光,毫无声息,已袭至胸前! 那东西不大,拳头大小,生满铁刺,形若蒺藜,却沉得像座小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出了破空声。 李盛见到这乌沉沉的铁疙瘩,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伸手从腰间取出数根银针拋洒而出。 但无一例外,都没能阻止这抹乌光袭来的速度。 没办法,他只得抽出重锤,拦於胸前。 “鐺!”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四周灰尘荡漾。 李盛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握锤的手臂瞬间发麻,这还没完,整个蒺藜虽在接触锤子的瞬间瘪掉,但还是爆了开来,一股辛辣之气猛地窜起,朝著他的口鼻扑来。 李盛没得办法,白虎煞气破体而出,很快便將四面的辣椒麵吹散,而后他摸出几枚障目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向著乌光飞来的地方砸了过去。 “斯…咳咳咳……” 左侧山坡上,灌木一阵晃动,钻出个老头。 这老头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著一双草鞋,花白头髮乱蓬蓬的,像个寻常老农,唯独那双眼睛,虽是掛著泪花,但难掩其中精光。 老头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他那铁蒺藜,用的是冰河寒铁,辅以独门手法锻打,开碑裂石都是等閒,再加上里面藏著自己精心调配的辣椒麵,多少蜕凡境的好手吃过闷亏。 “这小子硬接一记不说,居然还准备了同样的招数来对付老夫?”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先动。 最后还是老头咳嗽一声,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后生,哪条道上的?跑来河川镇地界做甚?” 李盛將重锤拄在地上,语气平淡: “路过,想找个地方修整,顺便寻个铁匠铺,打理一下兵器。” 老头翻了个白眼,“河川镇不接外人,更不给外人打铁,从哪来,回哪去。” “哦,若我非要进呢?”李盛当仁不让。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头: “简单,按镇子老规矩,想进来,要么有熟人引荐,要么……” “老头子我是镇子看门的,打贏我,镇里酒肆任你住,铁铺任你用,打不贏,或是不小心被老头子我失手打死了,这边山沟沟宽敞,埋你一个,也不算挤。” 话音刚落。 “咚!” 一道如擂鼓般的巨响后。 老头身体向炮弹一般飞了出去,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小树,才堪堪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李盛收锤,缓步走近,站在丈外。 老头背靠松树,喘著粗气,看著步步走近的李盛,脸上惊怒缓缓退去,反倒露出一丝苦笑,还有更深藏的惊讶。 刚才那一息,他明明白白看到了李盛怎么拿出锤子,怎么挥过来的,可、可就是挡不住! “咳咳……后生,你这……不算,我说的是要比拼暗器才是。” 李盛却不理他,拿起锤子放在他的头上,只问道:“能进了吗?” 在感受到重锤上传来的恐怖重量后,老头忙不迭点头,“河川镇北头,唐家老铺,打铁手艺最好,价格也公道,你就说看门的唐老头子介绍的。” 李盛点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唐老头子忽然叫道。 李盛侧身。 老头子挣扎著站起来,指著地上那枚铁蒺藜: “那玩意儿好像被你砸得有点瘪了,后生,你好歹帮老头子捡过来,我看看还能不能回炉……” 李盛看了一眼,脚尖一挑,便將那铁蒺藜拿在了手中。 唐老头子心疼不已,却忌惮李盛实力,根本不敢动。 李盛却是笑笑,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来: “我好歹也是个铁匠,等修好了,在给你送过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唐老头一个人愣在原地,眼睛里满是懊恼。 甚至还急的跺了跺脚。 第88章 炫技(求追读) 李盛进了镇子。 青石板路被晨光洗得发亮,两边是些高矮不一的瓦房,檐角掛著风乾的玉米辣椒,空气里有炊烟味,也有淡淡的牲畜气息。 比起黑水城的压抑,这里的確多了几分活气。 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巷口追著一只花斑土狗跑,瞧见李盛这个生面孔,都停了脚步,扒在墙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也不怕生。 李盛脚步顿了顿,手往怀里一探,抓出一大把黄澄澄的铜钱,手指一弹,叮叮噹噹,数百枚铜钱不轻不重的落在地上。 孩子们愣了一下,隨即欢呼起来,爭抢著去捡,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捡得最快,抬起头,脸蛋红扑扑的,脆生生喊了句: “谢谢大哥哥!” 李盛嘴角微扬,打了声招呼后继续朝里面走。 镇子不大,没多会儿就瞧见了北头那间铺子。 黑瓦房,门脸宽敞,没掛幌子,只门楣上嵌了块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木牌,刻著“唐记铁铺”四个字,还没到近前,就听见里头传来极有节奏的打铁声,间或夹杂著汉子洪亮的吆喝。 铺门敞著,里头炉火正旺,红光映著半个屋子,一个打著赤膊的壮实汉子,正抡著一柄大锤,有条不紊的砸著一块烧红的铁胚。 李盛在门口站定,等那汉子一锤落下,间歇的当口,才开口道: “掌柜的何在?” 汉子闻声,停了手,將铁胚夹回炉里,转过身来。 他约莫四十上下,方脸阔口,眉眼带著股直爽气,堆著笑道: “在下唐大川,是这间铺子的主人,客人是要打点什么?锄头、柴刀,还是……”他嗓音洪亮,隨手抓起肩头的汗巾抹了把脸。 “修件东西,也想借个地方,自己动动手。”李盛说著,迈步进了铺子。 “自己动手?”汉子浓眉一挑,来了兴趣,细细打量了一眼李盛,方才说道,“哪来的朋友?瞧著面生。” “镇口的唐老头子让来的。” ”汉子哈哈一笑,戒备之色褪去大半,“哦,那老货介绍的?成,那老货別看不著调,眼光倒毒,他让来的,准没错,不知客人怎么称呼?” “姓李。” “李兄弟要修什么?傢伙什儿儘管用,后头有间空著的淬火房,清净,工钱嘛……” 他搓了搓下巴,“若是用我的料,按规矩收,若只借地方傢伙,你自己打,等结束后算下炭钱意思意思就成。” 这价钱,委实厚道。 李盛点点头:“钱照给,东西我自己带了。” 说著手一翻,那枚瘪得不成样子的铁蒺藜出现在掌心。 唐大川凑近一看: “这玩意儿……不是那老货的东西嘛?够狠的啊,砸成这样,里头的暗簧机括估计都震酥了,李兄弟,这可不是寻常修修补补,得重锻回形,还得把里面精巧处復原,费工夫,也考手艺,多少年的老师傅都修不好,你真要自己来?” 不是他不相信李盛,而是他看上去太年轻了,这岁数在铁匠行当,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刚出师。 “试试看。”李盛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单单应了一句。 唐大川盯著他看了两眼,见他不是玩笑,索性一拍大腿: “行!痛快人,那工钱更不用多给了,三十文,管你三日炭火,铺后头还有间小厢房,平时堆点杂料,收拾一下能住人,李兄弟若不嫌弃,一併住下,一日两餐,粗茶淡饭,铺里都管了。” 这豪爽劲儿,倒让李盛心下微生好感,隨即拿出了六十文来: “钱该多少是多少,住宿饭食另算。” “嘿,你这人,忒计较!”唐大川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更真了几分,“成成成,隨你,淬火房在里头,跟我来。” 唐大川引著李盛穿过前铺,来到后院。 院子一侧有间独立石屋,门窗厚实,正是淬火房,里面工具虽旧了点,但一应俱全。 唐大川指点了水炭所在,也不著急出去,而是饶有兴致的停在旁边,准备看看李盛是怎么处理那玩意的。 若是中途出错,自己也可指点一二,方不负这客人额外给的这些铜板。 李盛则是打量了一下环境,將重锤拿出放在砧台上,却没动铺子里那些型號各异的锤具。 唐大川皱了皱眉,依照铁匠对铁料的敏感度,他能感觉到,李盛的锤子极重,极硬,这种锤子打造大型铁料绰绰有余,可是处理这细小的玩意,就有些困难了。 “李兄弟,要不换个锤子?” 李盛却是笑著说没事,先燃起火塘,拉起风箱,將那块寒铁蒺藜放入炭火深处。 约莫一盏茶后,估摸著火候到了,李盛用长钳將其夹出,搁在铁砧上。 他没有立刻下锤,而是凝神看了片刻,似乎在感知铁料內部每一处受损的纹理与残留的机括脉络。 然后,他拿起了自己的重锤。 下锤的节奏很奇特,並非连续猛击,而是每敲一记,便停顿一瞬,钳子微微调整铁块的角度,每一锤的力道角度似乎都经过精確计算,锤头落处,必是铁料內部应力纠缠或形变扭曲的关键节点。 “叮……鐺……叮……” 起初唐大川还不以为然,只觉李盛这是怕出丑在试探著打,慢慢地,他脸色变了。 他是老铁匠,听得出门道。 这声音每一响之后,铁料內部那种只有高明匠人能感知的细微回馈,都清晰得惊人。 这意味著,下锤者不仅力气大,掌控力更是妙到毫巔,锤力能直达铁芯,且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刚好瓦解旧伤,重塑新形。 更让唐大川震撼的还是那铁块的变化。 就这么一会儿愣神工夫,那原本瘪瘪歪歪的铁蒺藜,竟然已经隱隱恢復了原本的轮廓。 几根最主要的铁刺,根部的扭曲已被捋直,铁块表面,一层灰黑色的杂质铁皮正隨著锤击片片剥落,露出里面越来越亮的幽蓝光泽。 而从头到尾,李盛都没有换过锤子。 唐大川看得入了神,连身后什么时候聚了好几个学徒和帮工都没察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扒在门边窗沿,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里面那堪称艺术般的锻造。 李盛则全神贯注,对附近的窥视恍若未觉。 最后一次成形锤击后,李盛將形状已完全恢復的铁蒺藜夹起,浸入一旁备好的特製淬火液中。一阵浓郁的白汽涌起,带著刺骨的寒意。 待白汽散尽,李盛將其捞出,此刻的铁蒺藜,大小如旧,但顏色已变成一种沉静的乌蓝,表面光洁,隱现云纹,透著股內敛的寒芒。 他手指在几个特定位置轻轻一按一旋。 铁蒺藜侧面,一道细若髮丝的缝隙悄然滑开,露出里面复杂精巧的暗格结构,幽光流转。 李盛仔细检查了一遍暗格內的残留辣椒麵,又清理了一番,这才將暗格復位。 整个铁蒺藜在他手中,重量分布均匀,机括反应灵敏,甚至比受损前似乎更圆融了几分。 一抬头,这才发现门口、窗外,已挤满了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 唐大川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学徒,大步走进淬火房,目光死死盯著李盛手中那枚乌蓝鋥亮的铁蒺藜,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著嗓子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隨意,满是肃然: “李……李大师失敬,唐某打铁二十年,自认在这河川镇,手艺还算凑合,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先前说管饭住宿的话,唐某收回。李师傅这样的手艺,能住我这儿,是给我唐大川脸面,房钱炭钱,休要再提!只求李师傅方便时,能让我这几个不成器的笨小子,在旁边瞅上几眼,学个一鳞半爪,唐某就感激不尽了!” 李盛刚想答应,这时却听见铁匠铺外面传来了一道干哑的声音: “后生啊,你来了没?” 是那唐老头,他追过来了。 第89章 暗器 李盛示意唐大川稍等,拿著刚打的那枚铁蒺藜,转身走出了淬火房。 前铺里,唐老头子正背著手,看似隨意地打量著掛著的各式农具,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后院通道。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见李盛手里那抹熟悉的乌蓝光泽,眼睛顿时亮了,却又强自按捺,脚往前蹭了半步,又突然停住,乾咳一下: “咳,后生,手脚还挺快,东西修好了?” 李盛没说话,手一拋。 铁蒺藜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唐老头子摊开的掌心里。 触手微沉,寒意內敛。 唐老头子迫不及待地举到眼前细看,手指摩挲过光洁的表面,按压那几处熟悉的机括,露出里面完整的结构,幽光流转,要比之前还要顺畅圆融的多。 他试著掂了掂,这才发现重量分布均匀得惊人,隨手对著墙角一个废弃的铁罐虚虚一掷。 铁罐应声碎裂,蒺藜则深深嵌入后方土墙。 老头子手一招,铁蒺藜又飞回他手中,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眼里放出光来,“好好!” 他抬头看向李盛,先前那点侷促消失无踪: “后生,你这手艺不错啊。” 说著搓了搓手,语气带著点不好意思: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铁蒺藜原是一套,共有九枚,乃一阶上品的冰河寒铁所铸,是早先挚友所赠,之前你要拿走,我怕有什么闪失,又怕打不过你,思来想去这才追到这里。” “你看,我这里还有其他八枚,虽未损坏,但年头久了,总有些灵光晦涩,机括也不如这枚被你重锻过的利落,不知后生可否抽空,帮老头子我也顺手调理调理?” 举手之劳的事,李盛点点头,“可以。” 唐老头子脸色一喜,隨即又垮了下来,搓手搓得更急了:“只是这个酬劳……” 说著,他浑身上下摸了摸,掏出来的除了几个乾瘪的铜子,就是些零碎杂物,实在寒酸。 他老脸有点发红,“老头子我看守镇门,没什么进项,就一点例钱,都换酒喝了……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他皱眉苦思,忽然一拍脑门,从怀里贴身內袋,小心摸出一本薄薄的的旧册子。 纸张泛黄,封皮上歪歪扭扭写著“飞蝗手札”四个字。 “这是老头子我年轻时,琢磨暗器发力手法的一点心得,不是什么正经功法,就几张纸,记了些巧劲和准头的诀窍,还有几式『飞蝗石』的实用手法,师傅千万別嫌弃,这玩意本没什么,但练熟了,七八丈內,指哪打哪,力道穿透也还凑合,对付个把不开眼的妖兽或者宵小,应应急还行,你手艺通天,想必看不上眼,就当……老头子一点心意,换你出手。” 李盛接过那薄册子,隨手翻开。 里面字跡潦草,图文並茂,一看就是唐老头自己所撰,虽不成系统,但颇多独到之处,尤其是將沉重暗器以巧劲高速度击发的法门,有些意思。 他正需为除妖大会多备些手段,这飞蝗石看似简单,若结合他的力道与真气,或许能有意外之效。 李盛收起册子,点点头,“东西拿来,我现在可以帮你调理。” 唐老头子大喜过望,连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口,倒出八枚乌沉沉的铁蒺藜,珍而重之地放在旁边的铁砧上: “有劳李师傅!” 李盛不再多言,重新燃旺炉火,將八枚铁蒺藜依次放入煅烧。 这次他速度更快,处理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重锤起落间,韵律天成。 唐大川和几个学徒帮工再次围拢过来,看得如痴如醉。 铁蒺藜在李盛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焕然一新。 不过个把时辰,八枚铁蒺藜依次淬火完成,与他修復的那枚並排放在一起,九枚铁蒺藜乌光流转,寒气隱隱相连,竟给人一种彼此呼应的感觉。 唐老头子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一一试过,机括开合脆响,重量手感完全一致,甚至九枚之间隱隱有气机牵引之感。 他珍而重之地將它们收回布袋,繫紧袋口,贴身放好,对著李盛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李师傅,老头子欠你个人情!” 说罢,也不再停留,美滋滋抱著他的宝贝,脚步轻快地走了。 待唐老头子走远,唐大川才凑近李盛,低声道: “李师傅,您可別怪老头子小气,他那手飞蝗石的功夫,在咱们河川镇可是有名头的,凭这手段,打退过不少麻烦。” 李盛若有所思。 唐大川却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 “要说咱这河川镇,麻烦確实不少,所以才不怎么放外人进来。当年黑水城那边乱,咱们祖上好几代人之前,就由老唐头的太太太爷爷带著,从黑水城迁了出来,在这河川旁落户,一代代经营,才有如今这点规模。” “只是镇子地处黑水白土城之间,又紧邻著妖兽出没之地,祖上还出过几位好手,可越往后,能踏破凡关的人就越少,到了这几代,除了老唐头自己硬生生凭著苦功和一点机缘衝上去,就再没出过新的蜕凡境了,年轻一辈,能到锻骨境巔峰的都寥寥无几,老唐头嘴上不说,心里急啊,所以他才主动包揽了镇子守卫的活,日日巡视,生怕有点闪失。” 说著他看向李盛,诚恳道: “李师傅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能来咱们这小地方,是咱们的运气,老唐头给那册子,怕是存了点儿心思,万一镇子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盼著您到时候若能顺手照拂一二,当然,酬劳咱们肯定另想办法补上,绝不让您白忙。” 李盛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却並未给出肯定答覆。 倒不是他真的铁石心肠,一来他刚到此镇,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二来身处乱世,力所能及之事可帮,若真有超过自己能力的麻烦,首要还是要保证自身性命为重。 简单寒暄了几句,他拿起那本《飞蝗手札》,走到院里一处清净角落翻看起来。 册子不厚,他脑中推演几番,便隨手从地上捡起几颗寻常鹅卵石,真气微运,依照册中所载发力技巧,手腕一抖。 “咻!” 一颗鹅卵石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精准击中三十步外檐下悬掛的一小截干辣椒梗。 “啪。” 梗断,辣椒落下,鹅卵石去势未尽,深深嵌入后方土墙,石屑纷飞。 【飞蝗石(未入门1/100)】 李盛看了看墙上的痕跡,暗赞这手法,確实有点意思,比之前自己只知用蛮力拋射要强。 若是练至圆满,就不会再出现上次对卢非拋出障目丸,而被轻鬆挡下的情况了。 他收起册子,转身走回淬火房。 唐大川早已识趣地让人送来了热茶和简单的饭食,摆在屋內乾净的桌台上。 “李师傅,您先歇歇,吃点东西,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唐大川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李盛在桌边坐下,端起粗陶碗喝了口热茶。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闹声隱约传来,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重新响起,平稳而富有生气。 他胡乱嚼了几口饃,將从土龙肚子里摸到的那根铁料拿出,取了一些寻常铁料,將柴火烧得通红,准备开炉。 第90章 宵禁 李盛先將重锤置於火上,烧得通红,先仔细修补了锤头上的损伤。 做完这些,他將那根从土龙体內获得的铁条放入火中。 刚一入炉,那根乌黑铁条,在火焰舔舐下,表层污垢逐渐褪去,內部透出一股近乎液態流金般的光泽。 更有一股尖锐的金石之气和淡淡的妖气,隨著热浪扑面而来,透过肌肤毛孔,直往李盛体內钻。 他体內的百炼金身真气竟自发加速运转,贪婪的吸纳著这股气息。 短短片刻,熟练度竟接连跳动。 李盛心头微动,停下风箱,用长钳夹出那根已变得通体金灿的铁料。 高温未使其软化变形,反而更显神异。 他翻阅过不少一阶铁料图鑑,竟无一与此物相符。 但它现在表现出来的质感,绝非一阶凡铁所能拥有。 “至少是二阶,甚至……”李盛目光闪动,压下心中探究的欲望。 眼下材料有限,识见也有限,深究无益,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他將这块金铁重新加热,这次用了更猛的炉火,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勉强使其达到可以锻打的微融状態。 李盛抄起重锤,小心翼翼的开始塑形。 他並没有打造刀剑等常规兵器,而是决定製作一套暗器。 飞蝗石手法刚入门,正需合用的暗器,寻常鹅卵石或铁丸,终究失之灵动,难与真气完美契合,更难以承载他那身巨力。 而这铁条,可轻易刺破蜕凡妖兽之身,材料极为坚硬,正是做暗器的绝佳材料。 “叮、叮、叮……” 李盛全神贯注,將百炼金身对金石的细微感知知附著於锤尖,引导著这块奇异金铁慢慢变形。他先是分割出九颗比拇指略大的浑圆金珠,作为核心的飞蝗石。 剩余材料,被他锻打成十二枚三棱透骨锥,二十四枚边缘锋锐的柳叶刀,以及三十六根细如牛毛却坚逾精钢的金针。 每一样暗器成型,他都以独特手法进行淬炼开锋打磨。 尤其是那九颗金珠,他尝试按照唐老头的铁蒺藜进行锻造,灌入炉灰和辣椒麵,將一丝白虎锐金之气封存其中,並参照《飞蝗手札》中对气机牵引的粗浅描述,略作调整,使九珠之间隱隱形成微弱呼应。 最后,他用剩下的边角料和普通精铁,混合打造了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革囊。 革囊內部分为多层,以薄铁片隔出巧妙空间,刚好能稳妥收纳所有暗器,佩戴腰间,轻便隱蔽。 当最后一枚金针打磨完毕,收入革囊,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淬火房內只余一点炭火余烬,红光映著李盛额角细微的汗珠。 【百炼金身(熟练10/100)】 这一番精工细作,比修復九枚铁蒺藜耗神得多。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將新打造的暗器革囊系在腰间,心中跃跃欲试,便想趁著夜色,去镇外寻个僻静处,试试这新得的手段,也顺便验证一下飞蝗石手法在实战中的效果。 他刚走出淬火房,来到前铺,却见唐大川並未休息,正就著油灯擦拭工具,见李盛出来,忙站起身。 “李师傅,忙完了?灶上还温著饭菜,给您端来?” “不必。”李盛摆摆手,“我出去走走。” 唐大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道: “李师傅,您初来乍到,可能不知,咱们河川镇……入夜后实行宵禁,戌时一过,镇门落锁,各户闭门,严禁在镇外及街道隨意走动。” 李盛脚步一顿,有些疑惑: “宵禁?这等偏僻小镇,防卫竟如此严格? 唐大川点头,神色认真: “老唐头定下的规矩,一来防妖兽夜袭,二来也是防些別的麻烦,夜里镇子周边不太平,常有诡异动静。为了全镇安危,还请李师傅体谅,莫要外出,若实在闷得慌,可在后院活动,绝无人打扰。” 李盛看了唐大川一眼,见他眼神恳切,不似作偽,便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著退回后院,在石凳上静坐了片刻。 唐大川送来热饭菜,他简单吃了几口,便入了厢房中再不做声。 天更黑了,铺子前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远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显夜色深沉。 李盛盘坐榻上,闭目调息,將白日损耗的精神与真气缓缓恢復,耳中却留意著外界的动静。 打铁声早已停歇,伙计学徒的鼾声隱约可闻,更远处,镇子里巡夜人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压低的口令交接声,到最后逐渐散去,彻底归集於平静。 子时过半,万籟俱寂。 李盛刚得新法门,自不会老老实实呆待在屋中,於是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厢房后窗。 这里刚好正对著后院外墙,转瞬间,他便已落在镇內某条漆黑的小巷中。 夜风微凉,带著河川特有的湿润气息。 小镇沉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大概是巡夜人的所在。 李盛五感放开,避过那些气息,身形在屋檐巷陌间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来到镇墙之下。 这镇墙不算高,以他的身手,轻易便可越过。 但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伏在一处阴影中,静静看向镇门旁的那间木屋。 木屋已完全黑了,唐老头的鼾声清晰可闻。 李盛这才放下心来,翻墙除了小镇,镇外丘陵轮廓模糊,只是太过於静了,连夏夜常有的虫鸣都寥寥无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震慑著这片土地夜晚的生灵。 李盛屏息凝神,目光如电,扫视著远处的黑暗,隱隱约约,似乎有极其淡薄的妖氛,在更远的山林边缘縈绕,与记忆中黑水城外的荒野有些相似,却又似乎多了点別的什么。 他轻轻吸了口气,手按在腰间的暗器革囊上。 就在他准备悄然越墙,深入黑暗稍作探查时,极远处,靠近河川上游方向的密林边缘,陡然传来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兽嚎! 那声音瞬间撕裂夜的寧静,但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生生扼断。 紧接著,一股更加清晰的妖气,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遥遥扩散开来。 李盛眼神一凛,身形却伏得更低,如同蛰伏的猛虎,彻底隱入墙根的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地盯向妖气传来的方向。 第91章 妖族(求追读) 李盛刚想去一探究竟,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唐老头子几乎是同时从木屋中闪出,沿著河滩,疾步朝妖气传来方向奔去。 李盛悄无声息地尾隨而上。 老头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已离镇二三里,停在一处河湾乱石滩前。 月光下,只见一头牛犊大小的黑鬃山猪倒在血泊中,脖颈处血肉模糊,似被利齿撕裂,妖气正是从此散发。 唐老头子却未看那山猪尸体,而是蹲下身,指尖捻起地上一撮湿泥,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抬眼望向黑沉沉的对岸山林,花白眉毛拧成一团: “又要开始了吗……” 李盛藏身十丈外一丛灌木后,屏息观察。 但见唐老头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袋铁蒺藜,拈出一枚,手腕一抖。 “咻!” 乌光没入林中。 片刻后一声闷哼,隨即是重物倒地声。 唐老头子却未追击,反而迅速退回,將山猪尸体拖到河边,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些粉末在尸身上。 嗤嗤轻响中,血肉骨骼竟快速消融,不多时便只剩一滩黄水,渗入河沙,连妖气也消散殆尽。 做完这一切,唐老头子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才匆匆返镇。 李盛等他走远,方从藏身处走出,来到那滩黄水痕跡旁。 他俯身细查,除了刺鼻的化尸粉气味,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与镇上居民身上隱约相似的气息,却又更加野性浑浊。 就在李盛凝神感知那丝异样气息,准备深入山林中一探究竟时。 “咻!” 破空声尖啸,一道乌光去而復返,竟自他身后方向疾射而来,直取他后心。 劲风凌厉,角度刁钻,赫然是唐老头子的飞蝗石手法,但比之前试探时狠辣数倍。 李盛不假思索,身形向侧前方一滑,同时手腕翻转,一抹灿金光芒自腰间革囊弹出,精准撞向那乌光侧面。 “鐺!” 金铁交鸣在静夜中格外清脆。 乌光被撞得一偏,擦著李盛肋侧飞过,深深没入河边一棵老柳树,树干炸开碗口大的洞。 而那金珠也被震开,滴溜溜飞回李盛手中。 唐老头佝僂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面色凝重,眼中再无平日嬉笑,盯著李盛手中那枚余温未散、隱隱与自己铁蒺藜气息有所呼应的金珠,哑声道: “后生,真令人惊讶,这么快就学会了我的飞蝗石。” 李盛转身,面向唐老头子,面色平静: “唐老去而復返,是担心我看出什么,还是想灭口?” “灭口?” 唐老头子苦笑,摇了摇头: “老头子我没那个本身,只是想你知难而退,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李盛掂了掂手中的金珠,笑道: “本来不好奇的,可听你这么一说,倒不得不探究一二了。” 唐老头子沉默,忽然嘆了口气: “那就再搭把手吧,让老头子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知道这秘密。” 话音未落,他双手连扬,数点乌光成网状罩向李盛,封住了上下左右腾挪空间。 李盛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腰间革囊仿佛活了过来,金珠、柳叶刀、透骨锥化为道道金芒,迎向乌光。 “叮叮噹噹……” 夜色下的河滩,火星四溅,金石碰撞声密如骤雨。 唐老头子手法老辣,铁蒺藜忽刚忽柔,时聚时散,更藉助九枚之间的微弱气机牵引,布下连环杀局。 李盛初时稍显生疏,全凭超人一等的反应与力量硬解,几次险象环生,衣角被划破。 但他適应极快,手中暗器越发灵动,飞蝗石的熟练度也在稳步提升著。 唐老头子越打越是心惊,李盛不仅学得快,更能推陈出新,更可怕的是其真气之悠长体魄之强韧,远超寻常蜕凡境,自己年老气衰,久战必失。 果然,一盏茶后,唐老头子气息微乱,一个衔接稍慢,三枚铁蒺藜组成的品字合击被李盛以两颗金珠巧妙引偏,另一枚透骨锥已如毒蛇吐信,直指他咽喉。 唐老头子猛然后仰,险险避过,脚步踉蹌后退,背靠一块大石,胸口起伏,额角见汗。 他手一招,散落河滩的乌光金芒纷纷倒飞而回,各自落入两人手中。 “呼……呼……不打了,不打了。”唐老头子喘著气摆手,“老了,真的老了,后生可畏啊。” 李盛也微微调息,收起暗器,走到唐老头子面前三尺处停下,“现在,可以说了?” 唐老头子抹了把汗,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大口,辛辣之气让他咳了几声,眼神却渐渐变得苦涩起来: “许多年前,黑水城还不是如今模样时,附近山林水泽中,有不少生灵懵懂开启灵智,化而为妖。彼时人族修士视妖为敌,猎杀不绝。我祖上一位先人,修为不高,却心善,偶然救下一只重伤的幼妖,並发现这些初开灵智的小妖,若以特殊法门点化引导,可褪去凶性,渐通人性,甚至能模仿人族生活。” “那位先人心生怜悯,便暗中庇护了几支性情相对温和的妖类,带著它们远离纷爭,迁至此地,建立了河川镇。又以祖传的安神秘法,辅以特製药浴,习俗规训,一代代洗炼,助它们稳固人形,压制妖性,学习耕织匠作,融入人族生活。日久天长,许多后代甚至已忘却本来面目,只以为自己是寻常人族。” “你看到的镇民,大多如此。他们在此安居乐业。老唐头我,还有歷任族长,便负责看守他们,维持秘法,处理意外,也防备外来的真正凶妖或者人族修士的探查。” 李盛想起刚才的山猪:“那山猪……” “死的正是村里人,被镇子附近山林里一头有了些年岁的黄皮子所惑,於夜间出门,故而被害。这黄皮子偶尔会靠近镇子,容易刺激到镇民体內潜伏的妖性,但生性狡猾,老夫与他对战几次,都难以擒下。” 李盛还是第一次知道竟有这等秘法,但更奇怪的事,黑水城这么大,不可能没人不在意这些人,为何竟无一人对这秘法感兴趣? 正思索间,却见唐老头子神色肃然: “近来,这类事件多了些,上面山林深处,似乎多了些不乾净的东西,妖气有异。老夫担心……当年布下的『安神结界』,怕是年久鬆动,有些镇不住了。” “后生,老夫厚顏將飞蝗石手法相赠,確存了私心,您是有真本事的人,若镇子真有劫难,盼您能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略施援手,当然,不敢强求,將我这手飞蝗石传下去也是极好。” 李盛默然,他抚摸著腰间革囊,那里面以奇异金铁打造的暗器,此刻竟在微微发热,仿佛在吞吐周遭的妖气。 一剎那,他恍然明白,土龙虽死,其体內铁料却长年受妖气浸润,本质上已属妖铁范畴,对同类气息自有感应。 而自己以妖铁为器,习飞蝗石手法,又与这满是妖族的镇子產生牵连…… 冥冥中,似有一线因果牵连。 …… 与此同时,充斥著无尽血腥气的山洞中,一个小孩恭恭敬敬的跪在一块巨型雕塑前: “稟上位,一切按计划行事。” 山洞中很快响起一声呜咽,转瞬便消失不见。 第92章 异变 面对唐老头子那殷切灼灼的目光,李盛沉默片刻,还是微微抱拳道: “唐老坦言相告,这份信任,李某心领,镇中乡亲安居不易,此等秘辛,李某自会守口如瓶。只是……我身有要务,怕是不能在此久留,更难以承诺长久守护之责,还请唐老见谅。” 唐老头子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扯一抹笑,摆摆手: “明白,明白,你一个外乡人,前途远大,没理由將自身羈绊在此等是非之地,是老头子我……痴心妄想了,不强求,不强求。” 说著他灌了口酒,咂咂嘴,又道: “不过,李师傅既已学了老夫的飞蝗石,也算有缘,这几日若得空,不妨多留些时日,老夫將其中一些运劲、养器、感应气机的微末心得,再与你细说一番,艺多不压身,日后行走,或许能用上。” 这话合情合理,李盛略一思忖,距离除妖大会尚有段时日,此地僻静,一来血影分身也需要时间成长,二来正好將新得的暗器手法好好练习一番,遂点头应下: “盛情难却,那便再叨扰唐老几日。” 唐老头的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如释重负之色,笑著將李盛迎回小镇。 接下来数日,李盛白日多在铁铺后院,借打造些小物件继续锤炼己身,同时传授唐大川一些锻造之法,下午则与唐老头子在镇外后山空地切磋飞蝗石。 唐老头子此番传授,確实尽心尽力,不仅將手法诀窍倾囊相授,更讲解了许多应对不同环境不同对手的实战变化。 李盛学得极快,熟练度也在稳步提升,他能感觉到,手中那些金铁暗器与自己联繫越发紧密,尤其是那九颗金珠,內蕴的白虎煞气更为灵动。 第四日傍晚,最后一次切磋完毕。 李盛隨手一挥,九颗金珠首尾相连,化作一道金色游龙,在空中倏忽转折,將唐老头子同时射出的三枚铁蒺藜尽数撞飞,去势不减,在远处岩壁上刻下一个清晰的圆环。 【飞蝗石(入门1/100)】 唐老头子收回铁蒺藜,抚掌讚嘆: “好后生,你这飞蝗石的火候,已然登堂入室,老夫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李盛收起金珠,感到手法圆融,便拱手道: “多谢唐老连日指点,李某受益良多,明日一早,我便告辞了。” 唐老头子点点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面上却满是唏嘘: “也好,也好,江湖路远,后生保重,今夜不妨好好休息,老夫让人备些乾粮,明早送你。” “如此甚好。” 是夜,李盛早早收拾好东西,在厢房中打坐调息,准备將状態调整至最佳,翌日清晨便动身。但当运行真气数个周天后,他微微蹙眉。 这几日,他隱隱感觉体內真气运转时,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感,仿佛有极其稀薄的异物混入其中,尤其是在催动飞蝗石手法时,这感觉更明显些。 起初他以为是修炼新手法必经的调適,加之河川镇空气中瀰漫的那种淡淡妖气无所不在,身处其中,难免受到些许侵染,並未太过在意。 可今夜静心內视,他发现那滯涩感並未隨著手法熟练而减轻,反而如温水煮蛙,悄然加深了一丝。 丹田气海边缘,似乎縈绕著一缕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气,与镇上居民身上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隱晦,正试图缓慢渗透。 “是了……我终究是人身,刚吞下一头妖族,又长久待在这满是妖族后裔之地,免不了被那妖气侵染。”李盛心中瞭然,更坚定了离去之意。 他正欲凝神,尝试以白虎真气稍稍驱散那缕异气,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 李盛豁然睁眼,身形一闪已至窗边,只见门外光影摇晃,人影杂乱。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那边原本平和淡薄的妖气,此刻竟陡然变得浑浊躁动起来。 李盛不禁皱起眉头。 不是宵禁了吗? 这时,他突然想起唐老头子说过,若有强烈的外界妖气刺激,可能会引发镇民体內潜伏妖性的不稳。 就在这时,唐大川在外面叩响了他的房门: “李师傅,出事了,西头老孙家,他家小子突然发了癔症,力大无比,见东西就砸,唐老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请您,看能不能搭把手,帮忙制住那孩子,千万莫伤了他。” 李盛闻言,瞬间明白了体內那缕异气躁动的缘由。 恐怕是那边骤变的妖气环境,引动了自己体內这几日悄然吸入的妖气。 他现在若运功,真气滯涩恐怕会更明显。 但听著外面越来越乱的声响,以及唐大川语无伦次中透出的惊惶,他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尤其,那发病的还是个孩子。 “知道了,我马上来。”李盛沉声应道。 他倒要看看,这河川镇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推开门,唐大川一脸惶急,手里提著盏白灯笼,“李师傅,这边,快!” 李盛跟著唐大川,快步穿过沉寂的街道,朝妖气躁动的西头赶去。 夜色中,他感觉到那缕侵入体內的淡薄灰气,似乎与远处混乱的妖气產生了微弱的共鸣,隱隱牵动著他的气血。 越往西走,那股浑浊躁动的妖气就越发明显。 老孙家的院子在镇子西头靠近河滩的地方,三间土坯房带个不大的院子。此刻围了不少被惊醒的邻居。 个个披著外衣,脸上带著惊惶不安,交头接耳,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院门敞开著,里面灯火晃动,传来乒桌球乓的砸东西声,以及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嗬嗬低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受了伤的幼兽在威胁。 “让让,让让!”唐大川高声喊著,分开人群。 李盛走进院子,只见院中一片狼藉。 晾衣的竹竿倒了,衣服散落一地,沾满泥水,一口储水的陶缸被砸破了半边,水淌得到处都是,鸡笼翻倒,两只母鸡瑟缩在墙角,羽毛炸起。 院子中央,一个穿著破烂单衣、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正背对著院门,蹲在一张被掀翻的木桌旁,肩膀剧烈地起伏著。 而他身边,则是一脸凝重的唐老头。 第93章 祠堂 李盛凑近了一看,这才发现那孩子此刻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小臂上,皮肤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手指弯曲,指甲变得又黑又厚,头顶也冒出许多粗硬捲曲的黑色短毛,耳朵微微上翘。 “小豆,小豆你醒醒,看看娘啊!” 一个妇人被两个邻居搀扶著,站在堂屋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一个汉子,应该是孩子的爹,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著一根扁担,想衝上去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唐老头子的手里则扣著三枚铁蒺藜,显然投鼠忌器,迟迟没有出手。 听到唐大川的喊声,他稍稍鬆了口气,扭头对李盛说道: “后生,这就是唐牛的独苗,唐豆,平时挺乖巧一孩子,不知怎么,睡到半夜突然就这样了,力气大得嚇人,我按不住他,只能请你过来了。” 说话间,唐豆看到又多了两个人,尤其是李盛这个陌生人,体內的的凶性再一次被彻底激发。 他倏地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叫,四肢著地,如同真正的野兽般,朝著李盛这边猛扑过来。 “小心!”唐大川嚇得往后一缩。 李盛早有准备,脚下不动,只是微微侧身。 唐豆扑到他身前尺许,手指便带著恶风直抓他面门。 李盛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格。 “砰!” 一声闷响过后。 李盛手臂稳如磐石,唐豆却被反震得向后踉蹌了几步,没有立刻再扑,而是伏低身体,绕著他缓缓移动,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李盛看似无恙,实则心中微微讶然,刚刚那一碰之下,能感受到小豆的力气,完全不下於圆满层次的武者。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就算是妖兽体魄强横,也不可能在没经过修炼的时候就拥有近八九百斤的气力。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小豆身上那股狂躁的妖气非常不稳定,时强时弱,仿佛是被强行激发出来的,与其本源並未完全融合,驳杂混乱,更隱隱引动著李盛丹田边缘那缕灰气微微躁动。 “唐老,可知缘由?”李盛沉声问道。 唐老头子苦笑摇头,“毫无徵兆。” 他又看向小豆的父母,“若制住这孩子,可能会让他吃点苦头。” 此话一出,妇人的脸上立刻露出迟疑之色,反倒是那汉子却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全凭大人定夺。” 李盛点点头,不再多言。 脚尖点地一步踏出,同时反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唐豆的手腕。 触手处,皮肤滚烫,肌肉绷紧如同铁石,妖气透过皮肤传来阵阵衝击,小豆顿时发出一声厉吼,还试图去咬李盛的手臂,状若疯狂。 李盛冷哼一声,扣住他手腕的手微微一捏,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道透入,瞬间震散了唐豆手臂凝聚的妖力,让他整条胳膊一麻。 另一只手则快速拍向其后颈,欲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手还没碰到后颈,李盛就感觉到对方体內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暴烈的妖气,竟將他的手臂硬生生弹开。 唐豆只是身体一僵,隨即挣扎得更凶,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放、放开,疼……吼!” 李盛眉头一皱,这孩子的状况,比他预想的更麻烦。 以这混乱妖气护体的状態,寻常力道怕是不起作用,重了又怕伤及根本。 趁李盛思索的瞬间,唐豆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的撕扯著,赤红的眼睛死死望向李盛,又畏惧,又凶暴,身上散发的妖气竟然又有攀升的趋势,皮肤下的青灰色更深了,那些黑毛似乎也在缓慢生长。 “不能拖了。”李盛心中暗道。 再拖下去,这孩子恐怕真的要被这突然爆发的妖性彻底吞噬,现出原形。 若是直接用白虎真气对这小子拍下,估摸著要將其拍死,思来想去之后,他將唐豆以巧劲拋了出去,同时手往腰间一抹,指间已多了四枚薄如柳叶的飞刀。 “去!” 李盛手腕一抖,柳叶刀在空中划出四道微妙的弧线,分取唐豆的双腿膝弯和双臂关节处,限制其行动。 唐豆野兽的直觉让他感到了危险,但他毕竟灵智昏昧,动作虽快却缺乏章法,根本无法躲开。 隨著四声轻响过后,柳叶刀擦著唐豆的四肢飞过,带起几滴血珠。 伤口不深,紧擦著皮肤而过,但刀刃上附著的白虎镇煞气息,却让唐豆腿部一软,立时扑倒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四肢处,一股锋锐中带著镇压之意的气息侵入,与他体內狂躁的妖气剧烈衝突,让他浑身抽搐,一时间只能瘫在地上,眼中的赤红也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 李盛快步上前,趁他妖气被暂时压制的空隙,再度轻轻向他后颈拍去。 唐豆身体一颤,瞳孔渐渐恢復正常大小,身上的青灰色皮肤缓缓变淡,那些冒出的黑毛也停止了生长,並有缩回的跡象。 最终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呼吸虽然粗重,但已平稳了不少。 院子里外,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骤然鬆弛。 “小豆!”唐豆的娘哭喊著就要扑过来,被唐老头子拦住。 “先別动他。” 唐老头子神色凝重,蹲下身仔细检查唐豆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这才放心了下来。 李盛看著他,心头却泛起一丝疑虑。 “这老头,明明实力不差,为何要喊我来上这一遭?” 就在这时,唐豆的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著李盛连连磕头,打断了其思绪: “李大人,您是俺家的大恩人,以后做牛做马,但凭吩咐!只是小豆他从小就听话,胆子也小,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这个朴实的汉子说著,眼泪也掉了下来。 唐老头子扶起他,面色沉重地对李盛低声道: “后生,借一步说话。” 李盛虽然迟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避开眾人。唐老头子眉头紧锁: “后生,不瞒您说,最近镇上像这样突然发病的,已经出现过多次了,除了上次在林子里被害的,小豆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都是毫无徵兆?” 唐老头子点头,“是啊,老夫怀疑,是镇子地下那维持了百年的『安神结界』,真的出了大问题。” 说著看向李盛,眼中带著深深恳求之色: “后生,您也看到了。这不仅仅是小豆一个人的事,若结界真的崩溃,或者那种诱发妖性的力量持续增强,整个河川镇,几百口人,可能都会陆续变成小豆刚才那样,到那时,就真的是一场无法收拾的浩劫了。” 李盛明白他的意思,但並没有立刻回答。 自己体內那缕灰气,虽然被白虎真气平復了些许,却並未消失,反而像是一颗种子,埋得更深了。 李盛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土地,与这些镇民之间,已经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繫。 这种联繫,正在通过那缕灰气,悄然加深。 想到这儿,李盛缓缓开口道:“这『安神结界』有何妙用?” 唐老头子知无不言,“可净化妖气,安神除厄。” 李盛想去看看能不能消弭了身上的妖气,遂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带我去看看。” 唐老头子脸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几分为难,遂以真气传音道: “那地方是镇上最大的秘密,歷代只有看守此地的人知晓具体位置和开启法门,此事不宜声张,烦请后生莫要与他人说。” 李盛点点头。 唐老头子沉吟片刻,隨即释然:“好,老夫信你。” 他示意李盛稍等,自己快步走向唐豆的父母,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对围观的镇民挥挥手: “都散了吧,小豆暂时没事了,需要静养,今晚之事,谁也不许外传,都回去歇著,明日照常劳作!” 他的话语在镇上颇有威信,眾人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依言慢慢散去。 只是离去时看向李盛的目光,多了浓浓的敬畏。 待人群散尽,唐老头子才带著李盛,朝著镇子中央,那座供奉著不知名土地神像的小小祠堂行去。 第94章 黄皮(求追读) 夜色深沉,祠堂里只点著一盏长明油灯,光线昏暗。 唐老头子让李盛在堂中等候,自己转到神像后方,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竟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黝黑洞口,霎时,一股陈年香烛气息从洞中涌出。 “就在这下面。” 唐老头子神色肃穆,取出一枚火摺子吹亮,递给李盛,“跟在我身后,切记,莫要触碰任何刻纹,尤其是嵌入两侧墙壁的定元石。” 李盛接过火摺子,点点头,便俯身跟著唐老头钻入了地洞。 石阶陡峭,盘旋向下,两侧是粗糙开凿的岩壁,每隔十五步可见一块发光石头镶在墙壁上,发出淡饭幽光。 沉约莫向下走了二三十丈,石阶到了尽头,出现一间约三丈见方的天然石室。 唐老头示意李盛在此停下,自己则在石室中央刻著的阵法上站定,开始结著一个复杂的手印。 阵法线条繁复深奥,以某种暗红色的矿物顏料勾勒,线条交织处,镶嵌著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各色晶石,大多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只有少数几颗还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李盛举著火摺子,小心地绕著阵法边缘走动,他能感觉到,这阵法正在极其缓慢地抽取著地脉中的某种温和能量,转化为安神的气息扩散出去。 但现在,阵法本身显然出了大问题,不仅转化效率低下,甚至开始反泄出负面的能量。 他蹲下身,想要更仔细地查看那裂纹的细节。 就在这时时,异变突生! 石室角落,一道黄色身影影,无声无息的便扑到了唐老头身后,带著骚臭味的妖气瞬间爆发。 不等他反应,这黄色身影的就拿出一个黑布袋,將其整个套了进去,而后对准李盛就是一爪袭来。 李盛虽在观察阵法,但一直保持警惕,身后妖风升起,他虽惊不乱,甚至没有回头,转瞬间就反手向后挥出一掌。 “噗!” 掌风击中实物,却感觉软绵绵毫不受力。 那黄影发出一声嘰嘰怪笑,竟借著李盛的掌风飘飞而起,轻巧地落在了阵法边缘。 火光映照下,李盛终於看清了偷袭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油亮发黄的黄皮子。 它人立而起,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著狡诈的幽光,嘴角咧开,露出细密的尖牙,竟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刺耳: “嘿嘿嘿,又来个送死的?还是个气血旺盛的小子!妙极,妙极,正好给老祖我补补身子,顺便借你这身壳,出去透透气!” 这黄皮子妖气凝实,远超唐豆那种无意识爆发的状態,显然修行有年,灵智已开,甚至懂得潜伏在这结界核心之地。 “孽畜,原来是你在此作祟。”李盛稳住身形,目光冰冷地锁定黄皮子。 “作祟?” 黄皮子怪笑连连,在阵法边缘灵活地跳动著,避开那些仍有微光的刻线,“老祖我只是顺应天时,这破结界压了地脉这么多年,早就该废了,那些半人半妖的杂种,也配安安稳稳地做人?老祖我不过是稍稍帮它们一把,让它们早点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顺便,吸点逸散的精气,嘿嘿……” 它一边说著,一边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並不急於进攻,而是在观察李盛,也在观察著脚下的阵法。 李盛心知这妖物狡猾,且身处结界核心,不宜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再废话,腰间革囊微动,三枚金珠已扣在指间,白虎煞气隱而不发。 “嘰!想动手?”黄皮子似乎对李盛身上逸散出来的白虎煞气很是忌惮,竟突地向后一跃,径直跳出了阵法。 李盛心有警惕,刚想拋出金珠,却见黄皮子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笑容,伸出爪子,闪电般拍向一枚已经裂纹密布晶石。 “住手!”李盛厉喝,手中金珠激射而出,直取黄皮子头颅。 然而黄皮子似乎早有预料,一击得手后,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金珠,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稠带著强烈致幻臭味的黄色烟雾。 这烟雾瞬间瀰漫开来,李盛屏住呼吸,护体真气外放,將烟雾迫开身周三尺,但五感仍然受到了不小影响。 “嘿嘿,再见啦,傻小子。”黄皮子背著黑布袋,怪笑一声,“我已启动困龙阀,待你小子在这里没吃没喝,虚弱弱不堪后,老祖再来夺你的身子不迟!” 话音刚落,整个石室地面猛地一震。 阵法中央,所有晶石被彻底打碎,地面上的所有刻线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狂暴的能量从阵法中喷涌而出,大部分顺著地脉衝去。 但也有一部分,在阵法预设的最后防护机制下,形成了一道土黄色光芒构成的厚重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碗,瞬间將整个石室核心区域,连同李盛一起,死死封在了里面! 而那道黄色身影则在屏障合拢前的最后一剎那,诡异地渗入了旁边一道狭窄石缝中,消失不见。 “轰隆!” 土黄色屏障彻底合拢,光芒流转,厚重如山。 石室內狂暴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封禁。 火摺子早已在刚才的衝击中熄灭,只有屏障本身散发的微弱土黄色光芒,映照著李盛沉凝如水的面容。 他试著挥拳砸向屏障,蕴含白虎真气的一拳,足以开碑裂石,落在土黄光幕上,却只激起一圈涟漪,光幕纹丝不动。他又尝试了金珠,甚至用重锤猛砸,结果都一样。 这屏障的坚固程度超乎想像,似乎与整个地脉之力相连。 他被彻底困在这阵法中。 李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盘膝坐下,內视己身。 刚才一番变故和尝试,丹田边缘那缕灰气似乎受到结界崩溃能量的刺激,又活跃了几分,与周围浓郁的土行封禁之力隱隱呼应。 “黄皮子……莫非故意引我来此?触发困龙闸?”李盛回想起黄皮子最后的话,眼中寒光闪烁。从唐豆突然发病,到唐老头子请求自己援手,再到顺理成章的引自己来查看结界核心…… 一环扣一环。 唐老头子知道这下面的危险吗?他是无意,还是……有意?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李盛坐在原地,开始梳理所有线索,思考脱身之法。 …… 与此同时。 黄皮子出了祠堂,头也不回的朝著一处隱秘的山脉走去。 待行到目的地,他將黑布袋一拋,將里面的唐老头揪了出来: “喂喂,死老头……” 第95章 阴谋 唐老头子踉蹌著从里面滚了出来,待站稳身形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著河川镇的方向,眼神复杂,半晌没说话。 黄皮子蹲在一旁的石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绿豆眼里满是戏謔: “死老头,摆这副臭脸给谁看,心疼那小子了?嘖嘖,也是,气血那么旺,筋骨那么结实的小子,多少年没见著了,拿来交差实实属不错,你自己不也把压箱底的飞蝗石手法都送出去了么?钓饵下得挺足啊。” 唐老头子缓缓转过头,盯著黄皮子,目光锐利如刀: “若非为了这满镇老小,老夫岂会与你这种腌臢货色为伍,行此齷齪之事!” 他声音乾涩,些许怒意冲得他本就发白的头髮微微发颤。 “齷齪?”黄皮子嗤笑一声,尖细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死老头,別把自己撇那么乾净。咱们镇子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安神结界?说白了,不就是个盖子,把那些失败品和见不得光的东西捂在里面,免得嚇著外面那些真正的人,也免得被某些存在注意到,引来真正的清洗。” 说著跳下石头,绕著唐老头子踱步,语气带著某种蛊惑: “要我说,当人有什么好?担惊受怕,偷偷摸摸,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敢细想,倒不如像老祖我这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妖,弱肉强食,逍遥自在,上位这次选中那小子,说不定是场造化呢?等他熬过这三个月,在困龙闸里被地脉浊气和咱们这儿的妖气浸透磨礪一番,再由上位施法……嘿,这不就脱胎换骨了吗?” 唐老头子神情落寞,但还是忍不住辩驳道: “够了,什么造化,那后生人不错,是老头子我对不起他。” “哎呦喂,我的唐大族长,什么时候有这份善心了,这些年你送上的皮相还少了吗?” 黄皮子打断他,又是一句冷笑: “『別那么多心思,反正按照命令把他困在结界核心里,等时间一到,再把他放出来便是,何必想那么多。” “老头,別忘了,咱们镇子能安安稳稳存在这么多年,靠的是谁的庇护?上位的吩咐若是出了差错,別说那小子,咱们这整个镇子,这几百口人,恐怕都得一起玩完……你赌得起吗?” 唐老头子身躯一震,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无力取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暮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我知道了,这三个月,我会守在外面,確保不会有人误闯,也不会让那小子提前出来。其他的,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黄皮子,佝僂著背,转身慢慢朝著镇子方向走去,背影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苍老。 黄皮子看著他走远,撇了撇嘴,嘀咕道: “假正经的老东西……不过,有他看著也好,省得麻烦。” 它转头望向祠堂方向,又看了看手中一个刻画著简易阵纹的骨片,绿豆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三个月,嘿,小子,好好享受吧,等老祖我稟明了上位,少不了再来照顾照顾你,到时候,你这身气血根基,总能漏点给老祖我打打牙祭……” 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黄烟,钻进旁边山石缝隙,消失不见。 夜色重新笼罩山野,河川镇方向灯火零星,静謐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深深的地底,被厚重土黄屏障封锁的石室中,时间在无声地流逝,每一刻,都在悄然改变著李盛的状態,也牵引著水面之下,更加汹涌的暗流。 李盛对外面发生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地底石室,时间失去了意义。 初始几日,李盛並未放弃攻破阵法。 他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一一尝试过,但结果都一样,土黄色光幕看似柔和,实则与整个地脉的厚重之力相连,单凭他如今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所有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最多激起几圈稍大的涟漪,隨即恢復如初。 反倒是每一次全力运功衝击,丹田边缘那缕灰气便活跃一分,与周围浓郁的地脉浊气及附近妖气呼应更甚,隱隱有渗入真气核心的趋势。 李盛很快冷静下来,不再做无用功,转而审视自身处境。 食物和水倒是暂时无忧,储物袋中尚有部分土龙血肉,勉强可作补给,清水也储备了一些。更重要的是,此地虽被封死,但空气能透过细微孔隙与外界交换,勉强作呼吸之用。 他心志坚韧,很快定下策略,开始修炼起来,以求突破实力破关。 先將土龙肉切成小块,每次仅取少量,以白虎监兵吞噬,补充气血,同时飞蝗石手法也未放下,在狭小空间內做最精微的腾挪转折练习,同时尝试將更多的白虎真气灌入其中,提升杀伤力。 时间就在这日復一日的磨礪中悄然流逝。 石室內土黄屏障的光芒恆久不变,李盛的皮肤在浊气与妖息的双重侵染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古铜色,偶尔运功时,皮下也隱有淡金与极淡的灰黑气流交错流转。 体內的那缕灰气,虽被他以白虎锐金之意牢牢压制在丹田边缘,未能深入核心,却如野草般顽强,与外界能量共鸣不绝,成了他汲取此地驳杂灵气时无法彻底剔除的杂质。 他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 储物袋中的土龙肉在一日日减少,清水也所剩不多,身体在变强,但精神却因长期的封闭与异种妖气的持续对抗而感到一丝疲惫。 唯有眼中锐利的光芒,始终不曾熄灭。 某一天,他照常起身运功,却发现石室內一直稳定的土黄屏障,忽然闪烁了一下。 李盛刚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紧接著,那原本流转不息的光幕,光泽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开始暗淡了下去。 “阵法开始衰减了?” 李盛心中一动,凝神观察。 果然,接下来几日,这种黯淡感越来越明显,屏障的强度,正在隨著时间流逝而缓缓下降。 他按捺住立刻尝试破阵的衝动,继续每日的修炼,只是分出一部分心神,更仔细地感知屏障的变化,默默计算著其衰减的规律与可能薄弱的时间点。 终於,在他储物袋中最后一块土龙肉耗尽,清水也只剩小半袋的时候。 石室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第96章 追击 李盛抬头望去,只见光幕自顶部开始,迅速黯淡,化为点点流光消散。 封禁了不知多久的石室,重新与外界通道连通,沉闷浑浊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 体內那缕妖气,虽仍被压制在丹田边缘,但也与他的真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状態,难以彻底驱除 李盛试探著飞出几枚暗器,並未发现异常,这才提起墙边的重锤,身形一闪,便已穿过原本屏障所在,踏上了返回地面的石阶。 祠堂地下入口处,残留著几道新鲜的爪痕,以及一丝黄皮子身上特有的骚臭味。 他衝出祠堂,但见外面星光黯淡,万籟俱寂。 可……原本的河川镇,竟然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了!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空旷的荒地,杂草丛生,在夜风中瑟瑟作响。 李盛站在原地,寒毛倒竖。 他回头看向祠堂,祠堂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黑瓦土墙,在荒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像是这片空地上唯一残留的与消失的镇子有关的印记。 “幻阵?挪移?还是……”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 难道这三个月,自己被困地底的同时,地面上整个河川镇,连同所有镇民,都被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搬走或者隱藏了起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那黄皮子或者唐老头子所能及。 他立刻凝神感知。 空气中,属於河川镇的那种独特而淡化的妖气,却变得更加浓烈了。 李盛心中疑竇丛生,河川镇消失,妖气反而更浓?这显然很不合常理! 就在他凝神感知这诡异变化之时,荒地边缘靠近河滩方向的乱石堆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窸窣声。 李盛眼神一厉,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扑向那片乱石堆。 “嘰!” 一道黄色身影猛地窜出,沿著河滩,朝著上游方向飞奔而去。 李盛透过蜕凡的目力,清晰的看出正是害自己困在地底多日的黄皮子。 “孽畜,哪里走!” 多日仇恨累计下,李盛足下发力,紧追不捨。 他心中诸多疑问,这黄皮子是眼下唯一可能知晓內情的活口,绝不能让它跑了。 但黄皮子速度极快,四肢著地在浅草间飞窜,如同一道贴地飞掠的黄烟。 它回头瞥见李盛如影隨形,再度张口喷出一股黄色迷烟,朝著身后瀰漫开来,试图阻碍李盛的视线与追击。 李盛早有防备,屏息闭气,护体真气鼓盪,將毒烟迫开。 脚下却丝毫不停,甚至借著前冲之势,一脚踢飞河边一块脸盆大的卵石。 卵石呼啸著划破毒烟,直砸黄皮子后心。 黄皮子听觉灵敏,感到恶风袭来,身体硬生生横移三尺,卵石擦著它尾巴尖飞过,砸在河滩上,碎石飞溅,在它后腿上划开一道血口。 它眼中凶光一闪,不再一味奔逃,猛地转身,人立而起,双爪连挥,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绿色爪风破空袭向李盛,爪风中蕴含著腐蚀性的妖毒,嗤嗤作响。 李盛不闪不避,重锤抡起,带著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锤未至,刚猛的劲风已將袭来的爪风大半震散,剩余零星几道落在他的身体上,激起一阵金光涟漪,却未能破防。 “死!”李盛得势不饶人,脚步一错,瞬间拉近距离,重锤改扫为砸,携著千钧之势,直取黄皮子天灵盖。 这一锤若是砸实,任它黄皮子修炼多少年,也得脑浆迸裂。 生死关头,它一低头,竟不顾形象地向旁边一滚,同时尾巴根处爆开一小团黄色雾气,味道刺鼻之极,显然是某种刺激性的保命手段。 李盛锤势落空,砸在河滩上,一声闷响,沙石飞扬,地面出现一个浅坑。 那黄色雾气虽然被他真气隔绝大半,但仍有一丝钻入鼻端,顿时觉得头脑微微一晕,眼前景物略有晃动。 “好奸猾的孽畜!”李盛心中暗凛。 他强提精神,白虎真气运转,將那丝晕眩感强行压下,再去看时,却发现那黄皮子已窜出去老远,不由得暗骂一声。 他停下脚步,將心神沉入体內某处极其隱晦的联繫。 这联繫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的距离,遥遥指向河川下游。 隨著他意念催动,那道联繫骤然清晰、灼热起来! …… 数十里外,河滩密林边缘。 巨大的土龙尸骸已然腐朽大半,只剩下嶙峋白骨与乾瘪皮膜。 周围散落著各种妖兽的残骸碎骨,其中一具尚算新鲜的狼妖尸身旁,一道原本匍匐不动的血红色影子突然一颤,如同从蛰伏中甦醒。 正是李盛的造化夺身血影分身。 三个月来,它一直潜伏於此,遵循著李盛最初的指令,不断猎杀被土龙残躯吸引来的妖兽,吞噬其血肉精华,壮大自身。 接到主体隔著遥远距离传来的的指令,血影没有丝毫犹豫,从狼妖尸体上弹起,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血色流光,不再掩饰气息,带著一股蛮横的煞气,狂奔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小兽惊惶逃窜。 …… 李盛感应到分身正以极速赶来,心中稍定。 再次望向黄皮子逃窜的方向,那抹黄色已经快要消失在河湾拐角处。 “哼,便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他一边追赶,一边將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著沿途环境。 河滩渐渐变窄,两岸丘陵越发陡峭,树林茂密起来。 空气中,那股妖气並未隨著远离祠堂荒地而减弱,反而像是沿著河川走向,形成了一条无形的“气带。 黄皮子显然对这条路径极为熟悉,在灌木丛中灵活穿梭,时不时回头张望,见李盛始终如附骨之疽般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处,脸上却不见惊慌,反倒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追逐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前方荒原陡然收束,出现两山夹峙的险要隘口,再往前,依稀可见人工修筑的官道痕跡。 李盛越追越觉得不对,这黄皮子,怎么快跑到黑水城了? 第97章 惑敌(求追读) 黄皮子眼见前方隘口在望,眼中得意之色更浓,脚步竟刻意放缓了些,甚至还回头瞥了一眼。 然而,它这一回头,就看到一只泛著淡淡赤金色光芒的手掌,已经无声无息递到了它的面门之前。 掌风凌厉,带著一股灼热与锋锐交织的奇异气息,瞬间锁定了它周身气机! “什么?!”黄皮子大惊失色,这一掌来得太突兀。 它分明感觉李盛还在身后十数丈外,怎么突然就…… 不,不对,这气息虽然与李盛同源,却更加暴戾混乱,而且带著浓重的血腥煞气! 仓促间,黄皮子来不及细想,只当李盛施展了什么遁数,怪叫一声,双爪泛起浓鬱黑光,交叉架在面前,同时身形疾退。 “砰!” 赤金手掌狠狠拍在它交叉的双爪上。 黄皮子只觉得双爪剧痛,妖气被震散大半,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爪子上竟出现了焦黑的痕跡,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它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李盛”浑身泛著红色血光,面无表情的盯著他。 “嘰!” 黄皮子又惊又怒,它从这眼前这道身影上感受到了一丝欣喜之色,就像是飢饿者看到了食物一般,比妖兽还要妖兽。 但又与一般妖兽有所不同,更加纯粹而凶戾。 它不敢怠慢,厉啸一声,浑身妖气爆发,主动扑向血影,利爪撕风,口中不断喷吐毒烟,试图快速解决这个“李盛”。 哪知这个“李盛”根本不要命,仅凭一对肉掌都敢与自己无奸不催的利爪硬碰硬。 黄皮子越打越是心惊。 他的爪风毒烟对这小子的伤害有限,反倒是自己不断被其诡异的吞噬能力削弱,而且“李盛”战斗起来全无章法,让人摸不到头脑。 黄皮子惊疑不定,但眼前这浑身血光,气息暴戾的身影,无论面容还是身形,分明就是李盛无疑。 只是状態似乎有些不对劲,像是施展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才变得如此悍不畏死且带有诡异的吞噬能力。 “小子,你以为拼命就能贏老祖?自寻死路!”黄皮子压下心中那丝怪异,尖声厉喝。 它认定这是李盛被逼到绝境,使出了压箱底的同归於尽手段。 这类手段往往不能持久,且副作用巨大。 念及於此,它不再惊惶,反而生出几分贪婪。 若能趁其秘法反噬时將其擒住,或许可以直接绕过上位,夺取其一身精血根基,到时天大地大,何处又去不得? 它打起精神,將身法催到极致,不再与“李盛”硬碰硬,而是凭藉更丰富的战斗经验,开始游斗周旋,专攻“李盛”招式衔接的破绽处。 果不其然,这“李盛”虽然力大势沉,但招式確实粗疏,缺乏变化,且似乎只凭一股蛮勇,只是个莽夫,很快身上就受到了数次攻击。 每一次被击中,其身上的血光似乎就会黯淡一丝,动作也迟缓一瞬。 “哈哈,果然撑不住了吧!”黄皮子见状大喜,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攻势愈发凌厉口中怪笑连连,“小子,乖乖束手就擒,老祖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少受点苦头。” “李盛”沉默不语,只是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黄皮子,攻击更加狂猛,却也因此露出了更多破绽。 黄皮子瞅准一个机会,假装扑向其面门,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身,一爪狠狠掏向“李盛”心窝!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传来。 黄皮子感觉自己的爪子结结实实地抓穿了对方的胸膛。 它心中狂喜,得手了! 然而,就在它准备发力吞噬其精血的剎那,异变再生。 被它贯穿胸膛的“李盛”,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嘴角咧开,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紧接著,其整个身躯猛地向內坍缩。 “轰!” 漫天粘稠猩红的血雾,如同决堤洪流般从“李盛”体內爆涌而出,瞬间將猝不及防的黄皮子完全淹没! 黄皮子的爪子还插在对方体內,此刻却感觉如同插进了滚烫的岩浆池,剧痛难当。 更可怕的是,那血雾无孔不入,顺著它的七窍疯狂钻入,无数暴戾的气息衝击著它的识海,让它头晕目眩,妖气瞬间失控乱窜。 “嘰!”黄皮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想抽爪后退,却感觉手臂像被铁钳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眼前一片血红,幻象丛生,耳中儘是尖锐的嘶嚎。 就在它心神失守,妖气涣散的这一瞬间。 血雾之外,一道冰冷平静,带著淡淡嘲讽的声音,清晰传入它的耳中: “与一道分身缠斗至此,还自以为得计……可笑。” 话音未落,一点金色寒芒,自血雾之外悄无声息刺入,精准无比地穿过翻腾的血雾间隙,在黄皮子因惊恐而睁到最大的绿豆眼前一闪而过。 “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让黄皮子全身剧震。 它只觉得胸口先是一凉,隨即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艰难的低下头一看。 只见自己胸膛心臟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拇指粗细的透明窟窿。 没有伤口周围的肌肉血管乃至妖力,都在被洞穿的剎那,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彻底湮灭,故而没有留出一丝血跡。 窟窿前后通透,能依稀看到背后正在缓缓沉降的血雾和……一道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李盛。 另一个李盛。 他面色平静,眼神幽深如古井,正静静地看著它,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而在李盛手上,还拿著一柄重锤,锤头微微倾斜,恰好笼罩著黄皮子天灵盖上方三寸虚空,虽未落下,但那凝如实质的杀意与压迫,已让黄皮子神魂欲裂。 “你……你……”黄皮子喉咙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它看看面前身躯正在缓缓化作血雾消散的“李盛”,又看看持锤而立毫髮无伤的真李盛,绿豆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自己刚才一直在和一个分身拼命?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淹没了它。 李盛没有给它更多思考的时间,將锤柄微抬,指向黄皮子眉心,声音虽平淡,却比那寒冬的坚冰还要冷淡: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98章 前夕 黄皮子胸口那透明的窟窿並未立刻致命,妖物的顽强生命力让它仍保留著一丝神智。 听到李盛冰冷的质问,它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怨毒,紧咬牙关,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李盛眼神一寒,不再多言,手腕微动,一缕凝练的白虎真气吞吐不定,轻轻点在黄皮子肩胛骨连接处。 “嗤。” 一声轻响过后,黄皮子陡然拔高的哀嚎声划破天际。 那白虎真气如同无数细小的锯刃,开始缓慢的朝其体內刺去,並逐渐朝著它的妖核入侵。 这种痛苦,比直接斩断四肢更甚百倍,如同钝刀子割肉。 “別,別……放过我。”黄皮子浑身剧烈抽搐,妖气混乱逸散,眼中终於露出难以承受的恐惧。 李盛面无表情,活脱脱一个人形刑罚工具: “河川镇何在,你在图谋什么?” “我……我说……” 黄皮子痛得神魂顛倒,心理防线终於开始崩溃,断断续续开口: “是上位派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將河川镇的妖气……” 就在这时,黄皮子眉心处,骤然浮现出一道形似扭曲鬼面的漆黑符纹。 “不!”他眼中满是绝望。 下一刻,符纹化作一道黑炎,瞬间蔓延至它全身。 所过之处,黄皮子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变得灰白,最终化为簌簌飞落的黑色灰烬,彻底湮灭於天地之间。 李盛眉头微皱,妖气? 难不成,自己体內的妖气是有人刻意为之,但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此时,晨光彻底撕破夜幕,天光大亮。 远处黑水城方向,陡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锣鼓號角之声,慷慨激昂。 “是了,除妖大会就在今日了。” 李盛心中默算,自己被困地底將近三月,今日正是黑水城举办除妖大会之期。 他看了一眼黄皮子湮灭之处,深吸一口气,打开面板。 神通: 【百炼金身(熟练5/100)】 【白虎监兵(未入门99/100)】 技艺: 【造化夺身功(大成50/100)】 【飞蝗石(精通1/100)】 除去白虎监兵,造化夺身功已在分身的吞噬下逐渐圆满,血影分身和李盛的样子,除了隱隱泛红,便愈发一般无二,眼看著就要再觉醒一门新的神通了。 “是时候进城了。”李盛目光锐利,朝著锣鼓喧天的黑水城疾驰而去。 …… 黑水城外城,此时已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外城各大家族、帮派势力,乃至周边城镇赶来的散武者,皆匯聚於此。 城门楼前临时搭建的观礼高台上,內城使者严无道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暗金色眼眸锐利的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其身旁左右,分別坐著黑水城几大顶尖势力的代表: 周、李、萧、吴、卢、林、孟……除了刘家,其余个个家主基本都来齐了,皆是蜕凡境以上的高手,青竹狂狮二帮帮主等帮派魁首亦在列,只是座位稍偏。 而在这些大势力下方,降龙武馆的队伍颇为显眼,其势力虽也名列外城顶尖层次,但馆主洪震声却没上观礼台,而是正与旁边几位次一些的势力首领谈笑风声,半点没有上位者的威严。 降龙武馆人群之中,一个头戴斗笠的身影静静站立,不言不语,却隱隱被洪震声等人护在中间,显得地位特殊。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这斗笠人身后半步的,正是李氏锻兵坊的五个亲传弟子,李金、李木、李水、李火、李土。 他们显然是得了武馆的庇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从上次围剿李盛后,卢明兀自断臂归来,隱去自己暗害周家刀客一事,將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李盛头上。 李氏锻兵坊因此成为的眼中钉,若非降龙武馆少馆主念及与李盛那点香火情,將他们纳入羽翼之下,只怕这五个少年连同锻兵坊早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庇护不代表尊重。 周围投来的目光,大多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乃至恶意。 “哼,五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配站到这里?看来降龙武馆是越来越不挑食了。”周家队伍中,一名锦衣青年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可不是么,想那李盛当日那般威风,不也是折在了卢家手里?”萧家一名中年人接口,语气揶揄。 其他几家的势力,如李家、吴家、林家的人,也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低声议论,嘲讽之声不绝於耳。 “锻兵坊?没了靠山,迟早是块肥肉。等大会结束,看谁能笑到最后。” “降龙武馆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有些恩怨,总要清算的。” 上次暗中围剿李盛,他的亲弟弟亦参与其中,被李盛所害,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口气。 卢家家主卢明,此刻独臂身影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面色阴沉如冰,死死盯著降龙武馆方向,心中的那块大石仍旧没有落地。 李盛跌入洞窟之中后,他一连在上面等了数日,这才悻悻然回来,可终究是没见到李盛彻底死去,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思来想去,卢明终於忍不住冷冷开口道: “洪馆主,你好歹也是一馆之主,收留这几个丧家之犬也就罢了,还带到这等场合,就不怕污了各位的眼,折了降龙武馆的名头?” 洪震声浓眉一挑,正要反驳,他身旁那斗笠人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 斗笠微抬,似乎扫了卢明一眼,虽看不清面容,却让卢明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连带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李金站在人堆里,作为大师兄,紧抿著嘴唇,双手握拳,却强忍著没有回头爭辩。 李木、李水、李火也是面色紧绷,眼中燃著怒火,却牢记少馆主早先来时的叮嘱: “你们的师傅不在,我也不欲多生事端,將你们带至身前,实为庇护,尔等莫要多生事端。” 唯有最小的李土,眼圈有些发红,他悄悄拉了拉李金的衣角,声音带著担忧,低低问道: “大哥,师傅……师傅他还会回来吗?他们都说师傅死……” 李金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李土一眼,低喝道: “闭嘴,师傅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但他的声音,在周围一片嘈杂的嘲讽中,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没有底气。 他抬头望向城门方向,那里人群熙攘,却始终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晨光越来越亮,锣鼓声越来越急。除妖大会,眼看要解开帷幕…… 第99章 强横 卢明被那斗笠人无声震慑后,虽暂时闭嘴,但眼中怨毒更甚。 其他几家见卢明吃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看来降龙武馆养的这几条小狗,不光本事没有,连叫都不会叫了?吴家一位年轻子弟摇著摺扇,阴阳怪气。 林家那边,一个面色阴鷙的中年人冷笑: “丧家之犬,能得庇护已是洪馆主仁慈,还敢奢望什么尊严?要我说,就该乖乖跪下来,给在座的各位家主磕头赔罪,说不定还能赏你们几口剩饭吃。” “就是,你们那死鬼师傅,得罪了那么多人,死在外面也是活该,你们这几个小崽子,识相的就赶紧把锻兵坊的地盘交出来,滚出黑水城!”萧家管事高声附和,引来一片赞同的嗤笑。 只有周家的管事周涛,默然看著四周发生的一切。 自从李盛身亡的消息被带回来后,他是唯一一个约束了手下,並劝诫家主没有去落井下石之人。 除妖大会眼看就要开始,周遭的鄙夷声却依旧响亮。 李金將头埋的更低了,胸膛剧烈起伏。 其余几个弟弟同样双眼通红,拳头捏得死紧,虎口渗出鲜血。 他们终究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如何能忍受这等当眾折辱,尤其还辱及给了他们重生机会的师父! 李土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闭嘴,不许哭。”李金將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隱忍,性情最为衝动李木,突然抬头,衝著台上吼道: “你们住口!” “我师傅他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等我师傅回来,一定会……一定会让你们……” “付出代价!” 他的话刚说完。 观礼高台上,卢明眼中寒光一闪。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发难,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竟自己跳了出来,好机会! “放肆,区区螻蚁,也敢对诸位家主不敬,找死!” 卢明厉喝一声,独臂抬起,隔空便是一道凝练的青色掌印呼啸而出,直取李木胸膛。 这一掌他用足了真气,以李木那点还不到蜕凡的微末修为,怕是会直接炸成漫天血肉。 事情发生得太快。 降龙武馆眾人,都没想到卢明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中直接对一个小辈下如此重手。 几个小子也是惊骇欲绝,齐声惊呼: “弟弟/二哥,小心。” 李木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掌印,大脑一片空白,避无可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少馆主正想出手,但刚抬起手,耳朵动了动,隨即又缓缓放下,嘴角微微勾起。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李木身前。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虽沾染了些许风尘,却掩不住那股霸道的气质,尤其是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白金与赤红光芒隱现,锋芒毕露。 正是李盛! 他背对李木,面对那呼啸而至的青色掌印,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朝著那掌印轻轻一握。 “噗。” 如同捏碎了一个气泡,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青色掌印,在李盛那看似隨意的一握之下,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大日,瞬间消融。 全场陡然一静。 所有嘲讽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 李盛缓缓放下左手,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 然后微微侧身,目光先是落在身后惊魂未定的李木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转向已然面无人色的卢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广场: “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其他势力代表,最后重新定格在卢明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雷霆轰然炸响: “敢动我弟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 那不是简单的真气威压,而是一种混合了白虎真气无匹锋锐和百炼金身厚重如山的独特气势。 离得近的一些修为较低的武者,更是感觉呼吸一滯,胸口发闷,忍不住连连后退。 卢明,如遭雷击。 他本就对李盛心存极大恐惧,此刻直面这比三个月前不知强横了多少倍的气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独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下意识地踉蹌后退了半步。 没人比他更懂,李盛单枪匹马虐杀七蜕凡的恐怖实力。 不仅是他,高台上那些蜕凡境的家主、帮主们,此刻也无不色变。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李盛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强度,隱隱触及后期的门槛,且其真气之凝练,气势之霸道,远超同阶。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初入蜕凡,需要凭藉爆发才能与卢明周旋……如今,却已成长到让他们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地步。 降龙武馆这边,洪震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爽朗笑容,看向李盛的目光充满惊嘆。 他身旁的斗笠人,身形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斗笠下的目光,落在了李盛身上,微波荡漾。 而李金等五个少年,在短暂的呆滯后,转瞬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师傅!”五个孩子异口同声,带著哭腔扑了上去。 李木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旁边的李金死死扶住。 他们看著那道如同山岳般挡在前面的背影,只觉得这三个月的担忧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看吶,这就是我师父,顶、天、立、地的好师傅!” 李盛对五个徒弟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安心。 然后,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高台,锁定在面无人色的卢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卢明,看来上次断你一臂,还是没能让你长够记性。” 声音不大,却让卢明浑身一激灵,仿佛被毒蛇盯上,几乎要瘫软在地。 晨光正好洒落在李盛身上,镀上一层淡金。 就在他要继续以气势逼人之时,一直作壁上观的严无道却是突然开口: “够了,到此为止吧。” 第100章 大会(求追读) 严无道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威严,简简单单便打破了李盛气势营造出的凝重氛围。 “今日是除妖大会,非是尔等私怨了结之时。” “李盛,你既归来,便按规矩参与大会,卢明,收起你的心思。再有私斗,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向了卢明。 任谁都看得出,若是真动起手来,卢明估计不会是李盛的对手。 李盛与严无道那对奇异的暗金眸子对视一瞬,心中虽无惧意,但也知此刻不是纠缠私怨的最佳时机,遂缓缓收敛了外放的气势,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消散,让广场上许多人都暗暗鬆了口气。 “谨遵使者之令。”李盛抱拳,不卑不亢。 严无道微微頷首,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全场: “此次大会,所有人將由此处出发,前往城外万妖窟外围试炼区域!” “试炼为期七日,以猎取妖核数量与等阶计分,普通妖核计一分,接近蜕凡层次三分,迈入蜕凡境十分,真罡境妖核,分值翻十倍,最终积分排名第一者,可获进入內城修炼的资格!” 无数武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內城,对於外城之人来说,是资源地位与更高力量的象徵。 严无道顿了顿,继续道: “此外,万妖窟內,正有內城几位贵公子进行歷练,尔等进入万妖窟后,需谨言慎行,不可主动招惹,更不可与之衝突,若有冒犯,后果自负!” 眾人心中一凛。 “最后,试炼区域虽经清理,但仍危机四伏。生死自负,各安天命。现在出发!目標,万妖窟!” “轰!” 隨著他话音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势力武者,如同开闸的洪水,纷纷动了起来! 没有御风飞行那般仙家景象,黑水城的武者大多还是靠脚力或驯服的代步兽类,但见人影纷乱,呼喝声四起: 周家队伍在一名气息沉稳的老者带领下,数十人结成阵势,步伐整齐地朝著西面官道疾行而去,速度极快。 李家、萧家、吴家等家族也不甘示弱,各自展开身法,或骑马,或奔走,形成一道道洪流。 青竹帮、狂狮帮等帮派则显得杂乱一些,但人数眾多,呼啦啦涌出,气势汹汹。 卢明深深看了一眼李盛,眼中怨毒,却不敢停留,带著卢家剩余的精锐,混入人流,迅速离去。 离去前,他与李、萧、吴、林等几家领头人隱晦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几道细微的传音波动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万妖窟內,找机会做了李盛。” “此子已成气候,必须儘早除去!” “放心,窟內地形复杂,正是下手良机……” 降龙武馆这边,馆主洪震声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盛的肩膀: “李小子,好样的,三个月不见,刮目相看啊,走,隨我武馆队伍一同出发!” 他身后的精锐弟子们也都对李盛投来敬佩或好奇的目光。 李盛点头道:“多谢洪馆主此前对劣徒的照拂。” 说著看向五个激动不已的徒弟,沉声道:“你们实力尚浅,此次大会危险重重,便留在城中,看守锻兵坊。” “师父!”五个少年急了,他们也想帮衬师傅一二。 “听话,好好修炼我留给你们的功法,等我回来检查。若有懈怠,定不轻饶。”李盛深知万妖窟的凶险,且其他势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带他们去无异於送死。 五个少年见师父態度坚决,虽然失望,却也只好乖乖点头,“是,师父,您一定要当心!” 李盛又看向洪震声身旁一直静立的少馆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少馆主微微抬头,对他頷首示意但却,並未言语。 李盛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不及细问。 “走!”洪震声大手一挥,降龙武馆的队伍顿时行动起来,隨著人流而去。 诧异的是,那位神秘的少馆主,却依旧站在原地,並未隨队出发的意思。 李盛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严无道已起身,在內城侍卫簇拥下离去。 晨光渐炽,將无数身影拉长。黑水城外,尘土飞扬,喧囂震天。 各路人马或前或后,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朝著远处隱约可见的连绵山影疾行,降龙武馆的队伍居中,速度不慢,队伍纪律也还算严明。 李盛与洪震声骑马並肩而行,他斟酌了一下词语,看似隨意地开口问道: “洪馆主,您可曾听过河川镇?” “河川镇?” 洪震声浓眉微皱,侧头看了李盛一眼,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名字有点耳熟……等等,你说的是西边河川下游那片丘陵地带?那里不是叫河川丘吗?什么时候改叫镇了?” 李盛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河川丘?洪馆主可否说得详细些?” 洪震声也没多想,一边赶路一边回忆道: “我也是听老一辈偶尔提起过。很多年前,那地方可不叫丘,最早好像是被称作河川囚。” “河川囚?” 洪震声压低了声音,“对,据说是一处挺隱秘的所在,具体是做什么的,眾说纷紜,有说是当年黑水城还未完全掌控此地时,用来关押敌对武者的私牢;也有更邪乎的说法,讲那是內城某位大人物,用来秘密囚禁和研究某些半妖的地方,你也知道,咱们这儿靠近万妖窟,偶尔会有一些妖兽与人类结合生下的怪异后代,这些存在不被两边所容,处理起来很麻烦。” 说到这他顿了顿,摇摇头: “不过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至少三十多年前,河川囚的名头就渐渐没人提了,那片地方不知怎的,慢慢变得平平无奇,就是些荒丘野河,偶尔有猎户或採药人路过,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別……老夫是真没听说过那里什么时候聚集成镇子了,怎么,李小子,你对那地方感兴趣?” 李盛听著洪震声的敘述,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这与唐老头子先前所言的温情故事,简直是天壤之別! 一个是被囚禁研究的牢笼,一个是安居乐业的小镇,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唐老头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念头在李盛脑中闪电般划过,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他发现自己捲入的,可能远比几个家族的仇怨要深邃黑暗得多。 “哦,没什么,”李盛迅速收敛心神,对洪震声露出一丝恍然的笑容,“只是之前路过那片丘陵,觉得风景不错,听人隨口提过一句河川镇,还以为是个隱居的好去处,隨口问问罢了,原来是叫河川丘,可能是我听岔了。” 洪震声不疑有他,哈哈一笑: “那里风景確实还行,就是偏了些,你想找地方清修,等这次大会结束,老夫帮你物色个更好的!” “那就先谢过馆主了。”李盛拱手。 对话就此揭过,但李盛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 队伍继续前行,距离万妖窟越来越近,空气中的妖气,也渐渐变得浓重起来。 待还有五十里地时,身下的马儿就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第101章 入窟 再看前方,连绵黑山已清晰可见,浓厚的黑色妖气如同实质的天鹅绒帷幕,上冲天穹上覆盖的那层灰雾,笼罩著天地,连日光都显得黯淡扭曲。 “到此为止了。”洪震声勒住韁绳,望向黑山方向,脸色也凝重了几分,“前面就是妖气禁区,寻常牲畜不敢靠近,剩下的路,得靠我们自己走了。” 降龙武馆的人马纷纷下马,任由马匹自行逃回,开始整理装备,检查兵器,气氛逐渐肃杀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妖臭气息,隱约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怪异嘶吼。 李盛这时拱手对洪震声道: “洪馆主,我习惯独行,探查也更方便些,就此別过,窟內再会。” 他身上底牌不少,也怕別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决定独行。 洪震声知他实力今非昔比,且独行確有其便利,也不强求,只取出一副地图拋了过来,叮嘱道: “这是地图,万事小心,我那孩……儿来时与我说了,卢明那帮杂碎,肯定没安好心,若遇强敌,可发信號,我等定然来援。” “多谢。”李盛抱拳,又对武馆眾人点头示意,隨即身形一展,脱离大部队,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选了一条僻静小道,率先朝著黑山方向疾掠而去。 卢明时刻注意著他的动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身旁聚集的李、萧、吴、林等几家话事人低声道: “那小子单独行动了,好机会,诸位,按计划行事。进了万妖窟,第一时间找到他,合力围杀!我们这些人努力了数十年,都摸不到前往內城的门槛,凭什么让这小子夺去了。” “放心,”萧家家主萧厉冷笑,“我们几家联手,出动的高手加起来超过十名蜕凡境,其中更有数位中期好手,他李盛再能蹦躂,还能翻天不成?区区一个野小子,杀了我等家族的那么多人,也配染指內城资格?” 吴家大长老吴峰接口,眼中闪过贪婪,“况且,他那身古怪的炼体法门,说不定也是宝贝。杀了他,东西大家平分。” …… 几人迅速达成共识,各自点齐早已安排好的的家族高手,结成一支杀气腾腾的小队,不再掩饰对李盛的敌意,径直朝著李盛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在猎妖赚取积分之前,首先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李盛並不知道这一切,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黑山脚下。 此刻近距离观看眼前景象,更觉震撼,整个山体是一种黝黑髮亮,仿佛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奇异材质,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洞口,而山体周围,空间似乎都有些扭曲,光线折射出怪异的色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脚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座高达十丈,以玄铁铸造的巨大门户。 门户紧闭,表面刻满了复杂古老的符文,许多符文已经黯淡,但依旧流转著强大的能量波动。周围的地面上,同样铭刻著巨大的法阵图案,与门户上的符文相连。 此刻,门户前方已经聚集了不少先到的武者。 大家並未轻举妄动,因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门户和法阵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封禁之力。 “这是……”李盛想起洪震声关於河川囚的说法,再看这万妖窟的阵仗,心中瞭然。 这万妖窟,或许也是某方势力用来镇压强大妖族的巨型牢狱,经年累月,封印鬆动,內部妖族繁衍或外部妖兽匯聚,才形成了如今的凶地。 就在他思索之时,不知谁喊了一声: “时辰到了!” 但见那黑色金属门户上的部分符文,突然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紧接著,地面上的法阵也逐一亮起,光芒沿著符文线路流淌,最终匯聚到门户中心。 “嗡。” 低沉的震颤声响起,整座门户连同附近的山体都微微震动。 门户中央,光线开始扭曲,荡漾开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见此场景,早已按捺不住的武者们顿时爭先恐后,运起真气,朝著那荡漾的空间涟漪衝去。人影没入涟漪之中,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身形一阵模糊,便消失不见。 李盛並没有急著冲在最前面,他冷静地观察著。 只见进入涟漪的武者,修为高低不同,引起的涟漪波动也大小不一。 蜕凡境武者穿过时,涟漪明显更为剧烈,而且,在穿过的瞬间,似乎有某种奇特的標记力量从身上掠过,如同被无形的眼睛看了一眼。 “这结界,不仅是门户,恐怕还有监测进入者数量和修为的功能……”李盛心中暗忖。 隨即不再犹豫,看准一个人流稍缓的间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射向那空间涟漪。 “啵。” 穿过涟漪的剎那,李盛只觉得周围景象瞬间变换,光线骤然黯淡,一股浓郁了数倍的无数种妖气扑面而来,耳边传来隱约的滴水声,风声,以及更深处无法辨別的诡异声响。 他已然置身於万妖窟內部。 眼前是一条宽阔但极其不规则的隧道,向上向下延伸出无数岔路。 洞壁是那种黝黑的奇异材质,有些地方生长著散发幽蓝萤光的苔蘚菌类,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地上散落著不知名兽类的骸骨,有些还很新鲜,血跡未乾。 空气潮湿阴冷,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万妖窟……”李盛环顾四周,五感提升到极致。 四周潜伏著无数充满敌意的气息,同时,也有几处地方,隱隱传来奇异的能量波动,似乎孕育著某些天材地宝。 他乾脆先找了个相对隱蔽的角落,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除了妖兽的气息,他果然也捕捉到了几股属於人类武者的气息,其中一股……正是朝著他这个方向而来。 “来得真快。”李盛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打开地图仔细看了片刻,隨后身影一闪,主动朝著地形也更为复杂的一条岔路潜行而去。 第102章 猫鼠(二合一,求追读) 洞窟通道內光影黯淡,卢明手持一方刻满细密符文的金色罗盘,罗盘中心一根猩红的指针正在微微震颤,指向左前方一条岔路极多的支洞。 “这边,那小子往深处去了!”卢明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残忍之色。 “卢家主这宝贝果然灵验!”吴家家主盯著那指针赞道,“在这迷宫一样的鬼地方,没有指引,想找个人可不容易。” 卢明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罗盘: “这可是二阶上品的追魂盘,以二阶下品阴磁铁为基,辅以追踪秘法炼製而成,只要锁定过目標一丝气息,百里之內,无所遁形,李盛那小子,身上残留的煞气和那股子独特的厚重之意,早就被我这宝贝记下了,任他狡猾如狐,今天也休想逃脱。” 萧家家长这时舔了舔嘴唇,笑道: “如此甚好,加快速度,別让他钻进太深,招惹到什么麻烦妖兽,我们要亲手了结他!” 通道崎嶇湿滑,时宽时窄,岔路如蛛网,但在卢明的指引下,眾人的速度未曾减缓。 追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一条较为宽敞的拐角处,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在前面,追!”卢明低喝,眼中杀机暴涨。 眾人精神一振,足下发力,瞬间衝出拐角。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一道身著玄衣,身形挺拔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向洞窟更深处行进。 步伐看似从容,但速度极快,身上繚绕著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微光,倒在黑暗中给眾人指明了方向。 “是李盛,快追上去,围住他!”周家家主虽老成持重,但此刻也认定目標在前,不再犹豫。 十余名蜕凡高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轰然散开些许阵型,从不同角度包抄上去,封堵了前方几条可能的岔路,迅速拉近距离。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卢明,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金色罗盘,只见那根一直稳定指向前的指针,此刻竟突然疯开始自行旋转。 时而向前,时而向后,根本分不清李盛行进的方向。 “不对劲。”卢明厉声喝道。 后面紧跟的各家高手,虽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对卢明的信任,也纷纷急停,迅速靠拢,武器出鞘,警惕的看向四周。 “卢兄,法宝出问题了?”周家家主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卢明手中那乱转的罗盘,眉头顿时紧锁。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性急的高手就忍不住嚷道: “卢家主,那小子不就在前面吗?眼看就要追上了,管这破盘子作甚,再耽搁,真让他溜进深处,遇上大妖或者复杂地形,就麻烦了!” 卢明一看,说话的是萧家一位旁系出身的蜕凡境中期武者,名叫萧勇,生得膀大腰圆,早就按捺不住杀意。 他指著前方那道在浑身冒著暗红光芒的玄衣背影,急声道: “你们看,他还在那儿,顺著红光去追,总归是跑不了!” “就是,罗盘许是在这鬼地方受了妖气干扰!”另一名吴家的高手也附和道,眼中闪著贪婪,卢明脸色阴沉,盯著手中依旧胡乱旋转、时而剧烈震颤的罗盘,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追魂盘是他花了大代价弄来的宝物,以往从未出过差错,此刻这种前后不定的混乱状態,绝不寻常。 於是喝道:“萧勇,莫要鲁莽!李盛那小子邪门得很,三个月前就能从我们几家围剿中脱身,如今实力大进,岂会毫无准备地让我们轻易追上?” “卢兄未免太看得起那小子了!”萧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他立功心切,又自恃勇力,见前方“李盛”身影似乎又加快了些速度,快要消失在一个拐角后,更是急躁: “你们若怕有诈,我先带两个人追上去缠住他,你们隨后跟上便是,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煮熟的鸭子飞了!” 说罢,他也不等卢明和周镇岳同意,对身旁两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两名蜕凡初期武者一招手,道: “二位兄弟,跟我走,拿下李盛,有什么好东西,我们第一个挑。” “好!”那二人没见识过李盛道厉害,又听说有密法,早就心痒难耐,立刻应和。 三人真气爆发,如同离弦之箭脱离大队,朝著前方那即將消失在拐角处的暗红身影而去,转眼间就与后方卢明等人拉开了二三十丈距离。 “萧勇,回来!”萧家家主脸色一变,急忙喝止。 但三人立功心切,哪里肯听,反而冲得更快。 卢明握著罗盘的手青筋暴起,他想阻止,但萧勇等人已经冲远。 其他人见状,只好嘆了口气,也隨即跟了上去。 但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全力追赶前方那道“李盛”身影时,他们来时的通道阴影里,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后,一道气息完全內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但冒了出来。 正是李盛。 他目光冰冷但扫过那些追兵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方才那道引走眾人的“李盛”,自然是他以造化夺身功凝聚的血影分身。 自从这功法大成后,战力已经有了自身的六成,外观上除了血煞之气难掩,其余与他本人一般无二,足以迷惑追魂盘这类低阶追踪法器。 李盛心中冷笑,並没有追上去,而是悄悄的反向缀在了这群追兵的身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呼吸几不可闻,连衣袂拂动的声音都消弭在洞窟本身细微的风声与水滴声中。 前方的追兵浑然不觉,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方那个“李盛”身上。 就连卢明在追了一会后,也彻底將罗盘放回储物袋,开始安心的向前追去。 原因无他前方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被追踪,突然开始加速了。 时而钻入狭窄的缝隙,时而跃上陡峭的岩壁,刻意选择那些复杂难行的路径。 落在这些追兵眼里,分明就是李盛走投无路的表现。 “哈哈,不消片刻,这小子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一名李家的蜕凡境中期武者嗤笑不已,隨著“李盛”的脚步钻进了一处岩缝中。 “小心点,別跟丟了!” 又追了数息,卢明心中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那“李盛”明明可以更快,为何始终保持著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 每次眾人一追上,那速度就陡然加快,眾人一慢,那速度就停了下来,仿佛眾人才是逃窜的老鼠,而李盛,则是戏耍眾人的猫。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地窟中发生的一切,自己带的这些人,真的能把李盛诛杀於此吗? 卢明打了个寒颤,独臂又开始不自觉剧烈疼痛起来。 眾人又追过一处布满钟乳石的低矮洞厅,前方出现三条岔路。那“李盛”身影一闪,选择了最左边妖气最浓的一条。 “进!”萧勇毫不犹豫,带头冲入,却不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脚下的路异常狭窄潮湿,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发出滴答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通道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脚下湿滑的苔蘚时。 他身后那片格外黑暗的岩壁阴影中,一只沉稳有力,泛著淡淡赤金光泽的手掌,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徵兆的探了出来。 那手掌快如闪电,精准无比的捂住了这名周家武者的口鼻,同时另一只手中一点乌黑透骨锥悄无声息的刺入其后心要害,其上上附著的白虎锐金之气瞬间爆发,不仅摧毁其心臟,更將其生机与经脉中的真气瞬间绞碎。 “唔……”周勇双眼猛然瞪大,瞳孔瞬间涣散,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身体便瘫软下去。 那只手迅速將他瘫软的身体拖入后方更深的阴影中,乾净利落,悄无声息。 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滩迅速被湿滑苔蘚吸收的血跡,很快便看不出异常。 岔道內太黑,人多声音也杂乱,这点微不足道的动静並未引起他人的警觉。 李盛的身影从阴影中再次融入黑暗,看了一眼手中短刺上缓缓滑落的血珠,眼神漠然。 他如同洞窟中的幽灵,凭藉著对分身视野的共享,准备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猎杀。 第二名受害者是萧家一名落在队伍稍后的蜕凡中期好手,此刻,那人手中正拿著一个水囊。 他刚拧开塞子,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侧后方岩壁上有一块阴影动了一下。 “咦?” 他疑惑地转头,凝神望去。 “噗!” 就在这时,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上方一处石笋后射出,精准没入他的太阳穴中。 飞刀上蕴含的锋锐气劲直接搅碎了他的大脑。 他连哼都未哼一声,靠著岩壁软倒,水囊掉落洒了一地的水。 李盛並未停手,很快便瞄上可吴家一个负责侧翼警戒的武者。 此人確实很警惕,甚至感觉到了暗处的窥探,隨即握紧了刀柄,停下脚步,想要仔细查看身后。 可就在他停步转身的剎那,他脚下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一道白金光芒闪烁不停,瞬间缠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拉。 “啊!” 这名吴家武者失去平衡,惊呼出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通道中已然显得突兀。 前方队伍终於有人察觉不对,回头看来。 然而,他们只看到同伴倒地的身影迅速被拖入旁边一道狭窄的岩缝,那岩缝黑黝黝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等他们衝过去时,岩缝內除了几滴新鲜的血跡和一丝迅速消散的阴冷煞气,什么都再没有发现。 “怎么回事?” “老吴呢?” “有东西,小心背后!”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恐慌开始蔓延。 接二连三有人无声无息的消失,死得不明不白,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正面廝杀更令人胆寒。 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卢明脸色铁青,他再次掏出追魂盘,上面的指针抖动的更加厉害,可前方那个“李盛”的身影还在不远处若隱若现。 “坏了,不对……不对,我们中计了!前面不是李盛!” 他的背上瞬间窜起一阵寒意,连忙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幽暗曲折,隱藏著无数恶意的来路。 可任他看了半晌,又放出真气出去,仍是看不到丝毫蛛丝马跡。 “聚拢,背靠背,警戒四周!”周家家主作为全场年纪最大者,毕竟经验老道,连忙厉声喝道。 眾人像是有了主心骨,剩下的武者慌忙聚在一起,背靠岩壁,武器出鞘,真气外放,扫视著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疑的岩石缝隙。 他们再也顾不上追赶前方的分身,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 “滴答……滴答……” 然而,数息过后,洞窟中只有水声迴响,还有他们自己因为紧张而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黑暗之中,李盛趴伏在最高处,耐心的等著,看著下方那聚成一团,如惊弓之鸟的猎物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丹田內,那团白虎真气正蠢蠢欲动,仿佛隨时都能向更高层次突破。 他微微一笑,不再满足於戏耍眾人,准备做个了断,顺便再提升一下白虎监兵。 心念微动间,前方那个一直引诱他们的血影分身,身形陡然一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隔著数十丈的黑暗,面向卢明等人。 那张与李盛一般无二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容,嘴唇开合,发出了一声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 “轮到你们了。” 紧接著,分身的身影如同泡影一般消散在黑暗之中。 追魂盘上的指针,疯狂的乱转了几下,然后再度指向了后面一个地方。 卢明不敢回头,握著罗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於明白,自己倚仗的宝物,从一开始追踪的,就只是一个诱饵。 而真正的死神,一直就跟在他们身后,如同戏弄老鼠的猫,优雅而残忍地,收割著生命。 无尽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就在此时,李盛一拍腰间革囊,九枚金珠如同流星赶月一般,激射而出。 霎时,整片狭小空间被辛辣的粉尘所填满…… 第103章 杀杀 卢明等人猝不及防,顿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虽然第一时间便运转真气护体,但这粉尘中似乎还蕴藏著一道锐金之气,竟有侵蚀真气之效,让他们连有效对抗队形都难以集结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际,数道璀璨金芒撕裂粉尘烟雾,劈头盖脸的朝著他们笼罩而来。 “小心暗器!”周家家主一声厉吼,挥刀格挡。 但他刚盪开射向面门的一根透骨钉,另一根却已诡异划弧,击中他身侧一名周家武者持刀的手腕。 “咔嚓!” 那武者惨叫一声,兵刃脱手。 第三根透骨钉紧隨而至,没入其咽喉。 “噗!” 血花混合著粉尘炸开。 给眾人一个下马威后,李盛的身影如同鬼魅,自洞厅顶部的阴影中飘然落下。 他没有立刻冲入人群大开杀戒,而是落在眾人前方三丈处,负手而立。 粉尘缓缓沉降,露出他平静却隱含威压的面容,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白金光芒不断闪烁,电眼逼人。 “你想做什么,为何要杀我们的人?”面对摸不清实力的李盛,萧家家主率先开口。 “阁下所言,分明是把我李某继续看成孩子罢了,若不是尔等一直心怀不轨,我又何必如此?”李盛丝毫不惧。 “明明是你把我们各自家族的人都杀了,现在还反问我们作甚?”有人壮著胆子开口。 “呵呵,那些人確实是我杀得不假,可最后周家那刀客是怎么死的?”李盛看向卢明,缓缓道,“卢家主,可否给各位解释一番?” 卢明哪里敢说,支支吾吾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挑唆多日,终於把这些人都给拉拢到了自己的战线上。 旁边眾人看他这副模样,皆心有怀疑,尤其是周家家主,看著卢明的目光几欲吃人。 “哼,说不出话了吧?今日之局,皆因你贪婪私怨,挑唆生事,我本无意与尔等为敌。” 李盛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我最后说一次,尔等就此退出,先前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若执迷不悟,此处,便是诸位埋骨之地。”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强大自信,配合方才神出鬼没连杀数人的姿態,確实极具震慑力。 卢明嘴唇哆嗦,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在短暂的游移不定后,眼中却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 他死死盯著李盛,嘶声道: “退出?哈哈哈……少在这里假惺惺,你知不知道我们外城这些家族,为了一个进入內城的名额,爭得头破血流,像狗一样巴结內城使者,耗尽几代积累,为的是什么?!” 他声音激动,带著积压已久的屈辱: “不就是想摆脱这外城的泥潭,摆脱永远给人当狗却连主人家门槛都摸不到的命运吗?是,我们是贪,是狠,是不择手段!可这世道,不这样,我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凭什么?凭什么短短时间就能走到这一步?凭什么轻轻鬆鬆就可能夺走我们几代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让我们就此退出?眼睁睁看著你踩著我们的尸体进入內城,继续让我们,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永远远当外城的狗?” 此言一出,先前眾人的怀疑之色顿时打消不少。 毕竟有些內幕,也只有他们这些盘踞已久的势力才知道。 若说各势力之间的智斗著实可恨,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面前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子夺取进入內城的资格。 这不仅仅关乎自身威严,更关乎爭个外城格局,毕竟辛辛苦苦侍奉了上头那么久,贡品流水似的往里面砸,都砸不出一个內城资格。 他一个奴隶出身的人,凭什么跟我们这些久居人上的人爭! “当狗?”李盛微微蹙眉。 这个词里透出的绝望,让他感到一丝异样。 “跟他废什么话!”萧家家主也被卢明的话激起了同仇敌愾之心,厉声道: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诸位拼了,速杀李盛。” “杀!” 剩下的十余名蜕凡境武者,被这番话激起了最后的凶性,加上绝境之下,反而拋开了恐惧,齐声怒吼,鼓盪起全部真气,挥舞兵刃,朝著李盛猛扑过来。 霎时,各种武技光芒闪耀,刀气、剑气、掌风充斥狭小空间,威势惊人。 李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寒意与一丝被白虎监兵点燃的杀戮之意。 “既如此,那就……如你们所愿。” 说著,他不再保留,身形不退反进,迎著扑来的眾人,一步踏出。 “轰!” 地面微震,李盛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古铜色的皮肤下隱有金纹流转,显然是將百炼金身催动到极致。 同时,腰间革囊再震,剩余的飞刀,透骨锥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配合著凌空迴转的九颗金珠,笼罩向冲在最前的几人。 而他却没有使用重锤,仅凭一双肉掌便直接撞入了人群之中。 左手呈爪,带著撕裂一切的白虎锐金之气,闪电般扣住一名孟家武者劈来的刀背,五指用力。 “嘎嘣!”精钢长刀竟被硬生生捏断,紧接著断刃反手一送,便没入对方胸膛。 右手握拳,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轰出,与另一人全力劈来的重刀硬撼在一起。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气浪翻滚。 来人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高高飞起,整个人更是踉蹌后退,胸口气血翻腾,一口逆血涌上喉头。 李盛拳势未尽,化拳为掌,顺势拍在那人的侧肋。 “噗!” 那人肋骨尽碎,內臟破裂,哼都没哼一声便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举手投足间,皆是致命的杀招,配合神出鬼没的暗器,李盛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鲜血迸溅,骨断筋折。 而他体內的白虎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见血,那股杀伐征战之意便沸腾一分。 杀!杀!杀! 敌人惊恐的眼神,飞溅的鲜血,濒死的惨叫……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他不適,反而如同烈火烹油,让他胸膛中那团白色的杀戮火焰越烧越旺,几欲要破体而出! 眼中,白金光芒越来越盛。 这种感觉……仿佛他天生就该征战,就该杀戮,就该以无尽锋锐,破开一切阻碍! 第104章 提升 “拦住他,挡住啊!” 卢明躲在最后方,看著家族精锐如同割草般倒下,嚇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叫著,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吴家家主和萧家家主也红了眼,拼命攻击。 但他们的刀剑拳脚落在李盛身上,却只能激起阵阵金铁交鸣般的声响和淡金色的涟漪,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百炼金身的强悍,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 当孟家家主被李盛一记手刀斩断脖颈,头颅飞起后—— 洞厅內,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卢明,周家家主、萧家家主、吴家家主四人,浑身浴血,满脸绝望地看著场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李盛站在十来位蜕凡境高手的尸骸与血泊之中,微微闭目。 其周身繚绕著浓郁的血煞之气与锋锐无匹的白金光芒,气息正在剧烈波动,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吼!” 一声低沉虎啸,突地在他体內响起。 李盛周身白金光芒大放,將残留的血煞之气涤盪一空,而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原本的沉凝厚重之中,多了一种刺破苍穹的极致锋芒与统御杀伐的无上威严! 双眸睁开,眼底深处,仿佛有两轮微缩的白金色星辰在缓缓旋转,目光所及,空气似乎都被割裂。 【白虎监兵(入门1/100)】 突破了! 李盛能感觉到,从入门这一刻起,自己的真气变得更加凝练,更带著一种斩断万物,破灭邪祟的凛然杀气。 筋骨皮膜在白虎真气的浸润下,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强化,更添韧性。 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对杀意恶意,妖邪之气的感知,提升了一大截。 甚至隱隱约约,与冥冥之中西方星宿的杀伐之力,產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联繫。 自身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在蜕凡境后期,隱隱能触摸到那真罡层次,战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李盛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白金色的真气吞吐不定,看向仅存的卢明四人,那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著脚下的螻蚁。 其下四人,被那如同实质般的白虎威压笼罩,只觉得浑身筋骨欲裂,真气滯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李盛大人。”卢明第一个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家主的威严,“饶……饶命啊,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嫉恨你,是我挑唆大家……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献出卢家所有財產,愿意为奴为仆,只求您高抬贵手!” 周家家主也是面色灰败,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乾涩: “李少侠,老夫一时糊涂,听信卢明谗言,犯下大错,我周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补偿,只求留条生路,我周家在外城经营多年,人脉资源还有些,或许对少侠日后有所助益。” 萧家家主和吴家家主见他们如此,再也顾不得脸面,纷纷开口求饶,赌咒发誓,愿倾尽家族之力赔偿,立誓永不与李盛为敌。 李盛眼神淡漠的看著这四人,没有著急动手,而是开口问道: “我倒有一事要问,卢明,你如此汲汲营营,为何要將那么多小孩都放在洞窟里?” 四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更加复杂的神色。 卢明挣內心天人交战,许久后才嘶哑道: “李盛大人,你可知我们这些外城的所谓顶尖势力,为何能一直顶尖?又为何要拼命將子弟送入內城,哪怕只是做个最低等的僕役?” 他惨笑一声:“因为我们头上,一直悬著一把刀啊,每隔一段时间,我们这几家,就必须向上面供奉一定数量的童男童女,还必须是根骨尚可的孩童。只有按时足量供奉,让上面满意了,我们这几家才能继续存在,才能在万妖窟这等险地举行的除妖大会中,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庇护,活著走出去的机率才稍大一些,否则根本不需要妖兽动手,我们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在此地!” 李盛眉头微皱,“那么多的童男童女都是你们数家所为?” 卢明声音颤抖: “我们也不想,可没办法,那命令…是直接出现在我们家族密室中的,我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几十年前,曾有外城第一势力长虹帮主试图联合其他家族反抗,拒绝供奉,结果一夜之间,长虹帮上下百余口,连同那位帮主,全部暴毙而亡,自那以后,谁敢反抗?” 萧家家主也面露惧色,补充道: “我们这些家主,表面风光,实则不过是上面养在外城的狗罢了,定期交出童男童女,才能保住家族的苟延残喘,拼命爭夺內城资格,一方面是为了资源地位,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脱离这个牢笼,哪怕去內城当牛做马,也好过在外城。” “我们围杀你,固然有私怨,但更怕你这样一个不受控制,潜力巨大的变数出现,会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引来上面的注视和清洗,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盛听著这些隱秘之事,心中寒意渐生。 外城诸势力光鲜表象之下,內里竟是如此骯脏血腥的交易。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没来由想起了一直攛掇自己证明自己的赵小乙,连带著降龙武馆的少馆主,越想越心惊,於是忙问道: “这些事,降龙武馆可有参与?” “没有。” 李盛有些意外,“当真?” 卢明恭敬道: “降龙武馆歷来神秘的很,从不与我们同流合污,至於私底下有没有,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盛稍稍心安,再看向四人,见他们瑟缩不已,半点没有先前的英雄气,於是嗤笑一声道: “你们说的这些苦衷,李某已经知晓。” 四人闻言心头一喜。 但李盛接下来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坠冰窟: “但这些,与某何干?那些被你们亲手送出去的孩童,又该向谁诉苦?” 卢明听出话里的杀机,连忙將头磕在地上: “別,大人,我还有其他情报,这次进来,我特意留了一手,让我弟弟卢非在外面,其实……” 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四人却是同时身子一僵,隨即张大嘴巴,似乎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下,突然鼓起一道道游走的黑色细线,他们的眼珠迅速被漆黑浸染,口鼻耳中溢出粘稠的黑血。 “嗬嗬。” 四人喉咙里挤出几声囈语,隨即向那黄皮子一样,彻底被黑炎吞噬,最后化作和那黄皮子一样的灰烬。 李盛脸色一变,身形疾退,同时白虎真气遍布全身,严阵以待。 又是灭口 难道又是上面? 李盛心中凛然,这种手段,显然是在卢明等人即將说出更多关键信息时,触发了某种早已埋设在体內的禁制。 从河川镇到整个外城,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拨弄著一切。 李盛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用白虎真气將自身笼罩起来,开始在尸堆里摸索起来,除了这化作飞灰的四人,其他人他可是刻意留著手,没將他们的储物袋打碎…… 第105章 故人 与此同时。 “咔…咔嚓……” 一阵硬壳碎裂声响,自洞厅另一侧最深沉的黑暗中悄悄响起。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岩壁阴影下,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此刻正有粘稠的墨绿色黏液汩汩涌出。 一只肤色全绿,肌肉虬结异常的硕大手掌,猛地从黏液和裂缝中探出,五指深深抠进地面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隨后,一道几乎赤裸的雄壮身躯,以一种充满蛮力的姿態,从地下裂缝中缓缓爬了出来,黏液顺著其身躯滑落。 此人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如墨,即便此刻双目空洞无神,依旧能看出原本顾盼间的威严气度。 而在这“人”身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位身著朴素灰袍,眼神深邃的老者。 灰袍老者先是轻轻啐了口唾沫,怒骂道: “一群废物,还得老夫亲自出手。” 隨即看向身边的药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他的思绪,也隨著面前药人的面容飘回了数月之前…… …… “叔父!那李盛邪性得很,成长速度骇人,再放任下去,必成我刘家外城布局之心腹大患,侄儿无能,恐难制衡,只得施下那李代桃僵之计提前脱身,恳请叔父赐下雷霆手段!” 彼时,灰袍老者静静听著,看著跪在堂下的侄儿,心中並不大相信,只让他好生静养。 可没过几日,外面忽然传来了伏虎武馆的覆灭的消息,老者眼神里终於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將侄儿唤来: “震岳,伏虎武馆已灭。” “还请叔父为我报仇。” 看著堂下泣血的侄儿,老者一声长嘆: “你父与我之间,早已分家,何谈报仇。” “侄儿愿付出任何代价。” “我有一计,你且过来……” …… 回忆只在剎那,灰袍老者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回场中。 他此番亲自潜入万妖窟,一是为了测试这药人的实战威力,二来也是得了命令,要生擒李盛。 “去吧,药人,趁他还未歇息,试试他的实力。”老者嘴唇微动,以某种秘法传出一道指令。 那雄壮药人空洞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狂暴的红光。 “轰!” 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药人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恐怖速度,如同一头髮狂的蛮象,裹挟著腥风与药气,直直向著李盛的方向扑去。 李盛刚將地上的储物袋一个个收好,还没来得及歇息片刻,突然感受到远处传来一股沉重的压力。 那道气息虽混乱,但其中隱隱的威胁感做不得假。 很快,视野所及间就出现了一个浑身冒著绿光的野人,且对著他的脑袋就是一拳砸下。 李盛沉腰立马,右拳收於腰际,体內白虎真气狂涌,整条手臂瞬间被白金色光芒笼罩,肌肉賁张,筋骨齐鸣,隱隱有虎啸之音伴隨。 “破!” 一拳轰出,正面硬撼药人衝撞而来的巨拳! “咚!”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地上的碎石尸体都掀飞出去。 李盛脚下岩石寸寸龟裂,向后滑退半步。 而那药人,却依旧稳如泰山,那空洞的眼眸中红光更盛。 李盛心中微微惊,自己神通刚突破,精气神正至巔峰,对方实力並不比他高明多少,为何却偏偏在气力上吃了亏? 反观药人,似乎被这一拳激怒,低吼一声,双拳再度扬起。如狂风暴雨般朝著李盛砸落,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李盛来不及惊诧,只得挥拳格挡,拳拳到肉,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之声。 很快,在一阵细密的金光之后,对方便被打得骨裂凹陷,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越战越勇,攻击越发狂暴。 李盛方才察觉,眼前这绿人的力量恐怕要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躯体坚硬无比,远超寻常蜕凡境炼体武者,恐怕真的已触摸到真罡境的体魄门槛。 而且,其攻击中夹杂的那股阴寒死意,正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真气,若非白虎真气至刚至锐,天生克制邪祟,恐怕早已吃亏。 更让李盛心惊的是,对方那狠辣的战斗风格,举手投足间残留的套路,以及那浓眉国字脸的轮廓…… 一个荒谬又骇人的念头闪过脑海。 “刘震岳?” 李盛格开对方一记重拳,忍不住低喝出声。 药人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滯,仿佛根本没听到这个名字。 李盛再度凝神细细观望,就是他! 伏虎武馆馆主刘震岳,他当日明明亲手將其击杀,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而且实力暴涨至此? 容不得他细想,药人的攻击已再次临身。 这一次,它似乎被“刘震岳”这个名字进一步刺激,攻势陡然再烈三分,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一副要与李盛同归於尽的架势! 李盛眼神一冷,既然確定是敌非友,且已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那便无需留手 他身形陡然加速,从储物袋中抽出重锤,如同幻影般绕著药人疾走,避其锋芒,专攻关节要害。 “咔嚓!” 药人的左腿膝盖被李盛一记蕴含白虎真气的锤技扫中,发出清晰的骨裂声,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同时右肩胛骨也被李盛一掌拍碎。 寻常武者遭受这等重创,早已倒地不起,但“刘震岳”只是身形晃了晃,那碎裂的膝盖和肩胛处,迅速涌出墨绿色的黏液,包裹伤口,一阵蠕动后,碎裂的骨骼竟仿佛被强行粘合回去,再度朝著李盛扑来。 “断肢亦可续?不知痛楚,不畏伤残……果然是怪物!”李盛心中一沉。 这“刘震岳”要比之前难缠许多。 远处的灰袍老者,看著场中激斗,微微頷首,似对药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震岳这副身躯,倒是没白费那些珍稀材料,只是这李盛,比传闻中更强,看来,得加把火了。” 他手指悄然结出一个印诀。 场中“刘震岳”浑身一颤,体表那些隆起的血管骤然变得更加狰狞,顏色转为暗红,一股更加暴虐的气息爆发开来。 攻击速度与力量,竟然再次提升! 第106章 不死 药人陡然的实力暴涨给李盛带来的压力无疑是翻倍的。 且它悍不畏死,敢和李盛以命相搏,虽被李盛的重锤打的骨断筋折,但很快李盛身上也挨了几下,虽有百炼金身和白虎真气护体,依旧感到气血一阵翻腾。 “不能这样下去!”李盛眼神锐利如刀。 这“刘震岳”近乎不死,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必须找到其核心弱点,或者以绝对的力量,將其彻底摧毁! 想到这儿,他一边闪避格挡,一边將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著“刘震岳”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人之弱点,首是脑,再是心。 他瞅准一个机会,硬抗刘震岳一记重拳砸在肩头,身形却如同泥鰍般滑到药人侧后方,指尖白金真气高度凝聚,化作一道璀璨指剑,疾点向他后脑玉枕穴。 “嗤!” 指剑刺入,感觉却像是刺进了坚韧无比的皮革,阻力极大。 刘震岳浑身一震,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眼中红光剧烈闪烁。 “有效!” 李盛不再犹豫,催动浑身真气游走,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主掌杀伐破邪的威严气息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双手在胸前虚合,所有白金真气疯狂匯聚,隱隱形成一只仰天咆哮的微型白虎虚影! “白虎真气,镇邪!” 李盛沉声低喝,双掌携著那凝聚到极点的白虎虚影,悍然前推,直击刘震岳后脑。 这一击,至刚至阳,专破阴邪! 刘震岳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击的威胁,双臂交叉格挡,同时脑袋整个360°转了过来,试图避开这一击。 “轰!” 白虎虚影狠狠撞在刘震岳反过来的额头之上。 刺目的白金光芒瞬间爆开,將他整个吞没。 光芒中,传来刘震岳悽厉非人的嚎叫,以及阵阵消融之声。 灰袍老者脸色终於一变: “嗯?这股力量……” 待光芒散尽,只见刘震岳雄壮的身姿依旧站立,但其额头处,已然扭曲变形,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焦糊凹陷,深可见骨,边缘处不断有漆黑的脑汁被嗤嗤蒸发。 白虎监兵之力对这种阴煞药人有著显著的克制净化效果。 李盛又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 他强提一口真气,压下內腑震盪,身形如电再上,目標直指其额头,誓要一击,彻底摧毁这怪物的生机。 然而,就在李盛即將得手之际,那在附近一直静观其变的灰袍老者,终於动了。 他冷哼一声,枯槁的手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结出一个更加复杂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一道灰濛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阴煞之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息便没入“刘震岳”残破的躯体之中。 “吼!” 本已摇摇欲坠,气息奄奄的药人刘震岳,此刻却陡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嘶吼。 其额头上那焦糊凹陷的伤口处,无数粘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混合著暗绿色的黏液疯狂涌出。 那些被白虎真气净化的部分,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物质重塑起来。 不过眨眼功夫,刘震岳额头那致命的伤口已然癒合。 虽然新生的“皮肉”呈现出更加混杂的墨绿色泽,但其气息不仅恢復如初,周身更是腾起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寒药雾。 刘震岳缓缓转过头来,双空洞眼眸中红光大盛,死死锁定李盛,杀意冲天。 “杀!”灰袍老者冰冷的指令传入。 “吼!” 刘震岳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行进间再无章法,將李盛周身空间完全封锁,竟是直接要硬捍李盛的金身。 李盛脸色微变,全力运转白虎真气灌於双腿,拳掌交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在狂暴的攻击中艰难闪避格挡。 但对方力量暴涨,且悍不畏死,那阴寒药气无孔不入地侵蚀,让他压力陡增,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淤青,气血翻腾更甚,竟渐渐被压制,落了下风! “这样下去不行,这怪物能量仿佛无穷无尽,还能被那老头隨时修復增强!”李盛心中思索起来,一边抵挡,一边更加仔细地感知著刘震岳的状態。 在入门后的白虎监兵带来敏锐感知下,他渐渐发现,这刘震岳体內虽然混乱,但其力量的源泉,似乎並非来自其“肉身”本身,而是来自其体內一股庞大的阴寒能量团。 这能量团深植其躯体丹田位置,不断释放出那种诡异的药力与死气,驱动著这具早已失去神志的躯壳行动。 李盛豁然开朗。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庞大邪异能量驱动的傀儡。 他不作犹豫,腰间革囊一震,九枚金珠率先飞出,而后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飞针,却不是朝著刘震岳,而是朝著那灰袍老者拋去。 抓住这空档,运劲在手,再度提起重锤,对准刘震岳的小腹上方一点狠狠砸去。 “白虎真气,破邪!” 巨大的锤影霎时將刘震岳撞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似个虾子似得,弓著身子狠狠撞在洞壁上,掀起一阵狂风气浪。 李盛看得真切,数滴绿色黏液从他被砸烂的肚子里冒了出来。 这一次,癒合的速度开始变缓了。 他心头一喜,连忙挥锤再上,可刘震岳却是一拳砸穿洞壁,整个人躲了进去。 数息后再度现身,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他再度完好如初。 李盛眉头微皱,要摧毁那深藏的丹田,谈何容易?对方的防御和恢復力太强了! 该怎么办? 就在他苦思冥想破局之法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自己那门同样邪异的功法,《造化夺身功》! 此功凝聚出的血影分身介於虚实之间,乃是由他的精气神与夺来的生机煞气凝聚而成,可吞噬血肉精华,夺捨生机,说不定,就能把刘震岳这副躯壳给夺了去!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现,眼下已无更好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李盛心念急动,默念《造化夺身功》法门。 “噗!” 一道道淡薄如烟的暗红色虚影骤然浮现,而后慢慢凝实,突兀出现在刘震岳的身后。 第107章 魔身 “上!” 李盛以心神发出一道简单的指令。 血影分身立刻会意,径直从后面抱住了刘震岳。 而药人刘震岳似乎对这道微弱的分身毫不在意,在其混乱的感知中,这分身实力非常弱,根本构不成威胁。 它的目標,依旧是李盛的本体。 而刚刚才將暗器尽数击落的灰袍老者,在见到突兀出现的“李盛”后,眼中先是讶然,虽后就转为了贪婪之色。 分身功法,若是结合自己泡製药人的手段,那岂不是可平白多出数个蜕凡战力? 可他还没高兴太久,如意算盘就打空了。 只见血影分身顺利抱紧了刘震岳庞大的身躯,竟然毫无阻碍地渗透了进去,直接融入了药人体內,循著那股最庞大的阴寒气息波动,直扑其力量核心所在。 怪的是,那地方不在丹田中,而是位於胃部中的一团不断旋转,散发出墨绿与漆黑光芒的诡异气旋! 通过和分身共享的画面,李盛能清晰的看到,那其实是一颗丹药。 “吼?” 就在此刻,药人刘震岳的动作突然一顿,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体內的异样。 那团作为它力量源泉的丹药,正被一股外来的力量侵入,这让他瞬间就產生了排异反应。 灰袍老者也感应到了药人的异常,脸色一变: “什么鬼东西,竟能侵入到这里?” 他急忙变幻印诀,试图操控刘震岳体內的力量进行反击,驱逐那道入侵的血影。 然而,已经晚了! 《造化夺身功》的特性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血影分身虽不如李盛本体实力强横,但其本质就是夺取。 面对这团庞大的阴寒能量,它如同饿狼见到了羊羔,贪婪地撕扯吞噬起来! 刘震岳体內的能量开始剧烈动盪,体表的阴寒药雾变得混乱不堪,攻击动作变得扭曲而无力,眼中血芒明灭不定,发出痛苦的嘶吼。 李盛压力大减,敏锐的抓住这个机会,一边警惕灰袍老者,一边全力维持与分身的联繫,並疯狂运转《造化夺身功》,辅助分身加速吞噬。 给我吞! 血影分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连带著刘震岳的整个躯壳也开始暴涨起来。 体表顏色从墨绿逐渐向暗红过渡,气息节节攀升。 而药人刘震岳的气息则飞速衰弱下去,雄壮的身躯开始乾瘪,出现裂纹,动作越来越慢。 灰袍老者又惊又怒,连连催动秘法,却发现自己与药人的联繫正在被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强行切断。 他想要直接攻击李盛本体打断这个过程,但李盛早有防备,拉开距离,以白虎真气护体,拿起重锤,虎视眈眈的盯著他。 “混帐!” 灰袍老者知道事不可为,自己不是李盛对手,可这具耗费不少心血炼製的药人,眼看就要被彻底毁掉,甚至成为敌人的养料。 他还是有些不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机立断,就要施展最后手段,至少不让他得到好处, 便要引爆药人,与李盛同归於尽。 但就在他印诀即將完成的剎那。 “轰隆!” 刘震岳体內,那团庞大的阴寒丹药能量,被血影分身彻底吞噬夺取。 一道暗红光柱从其天灵盖冲天而起,瞬间洞穿了上面的岩壁。 药人刘震岳那早已失去生机的躯壳,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瞬间崩解,化为漫天飞灰,簌簌落下。 而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形凝实,通体呈现赤金之色,面目身形与李盛一般无二,周身缠绕著浓郁阴寒煞气的全新分身! 其周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也达到了蜕凡境巔峰的层次,只是真实战力,只有李盛的七成。 与此同时,李盛脑海中,《造化夺身功》的经文轰然作响,无数全新的感悟涌上心头,熟练度成功衝破大成层次的瓶颈,一举圆满! 【造化夺身功(圆满)】 功法圆满,李盛立刻觉醒了一项新的神通: 【夺元魔身】 【特性:血影分身获得“夺元”之能,可主动夺取外来能量(包括但不限於真气,妖力,肉体)用於壮大修復自身,隨本体境界提升可夺取更高等级力量;夺取效率与本体境界,分身强度,目標能量属性相关;夺取来的能量,部分可反哺主体,主体对分身的掌控力隨分身增强而需相应提升】 可夺取能量,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成长型神通,有此神通同在,李盛等於多了一个自己来进行修炼。 新生的魔身立在原地,那双邪异的赤金眼眸看向李盛,传递出一股忠诚的意念波动。 李盛感受著分身的强大与那新天赋的逆天潜力,心中激盪。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正在漫天的刘震岳碎片,看向那惊怒交加的灰袍老者身上。 现在,攻守之势完全逆转了。 灰袍老者也感受到了李盛投过来的目光,心中暗忖道: “此子太过诡异,分身竟能吞噬我那颗三阶下品的玄阴煞丹化为己用,功法圆满,实力暴涨,不可力敌!” 电光火石间,他便已做出决断,头也不回的向前逃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回到外城刘家,有的是机会对付这小子。 李盛刚要去追,却见那老者宽大的灰袍袖口猛地一挥! “嘭!嘭!嘭!” 数颗龙眼大小的丹丸被他甩出,砸在李盛面前的岩壁上,瞬间爆开。 一时间,浓稠如墨的烟雾迅速瀰漫,笼罩了方圆数丈。 更有几颗丹丸炸开后,化作数十道碧绿色的幽火,封堵了追击路线。 这两重手段,障目毒烟和蚀骨阴火,乃是灰袍老者精心炼製,专为阴人所用,等閒蜕凡境武者闯入,不死也要脱层皮。 “想跑?”李盛眼神一冷。 不等他本体动作,却见那新生魔身化作一道赤金暗影,径直衝入了浓烟毒火之中。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足以腐蚀金铁的蚀骨阴火,在接触到魔身躯体的瞬间,其中蕴含的所有能量瞬间被强行抽离,阴火化作丝丝缕缕的碧绿气流,被魔身表面的赤金光芒吸收。 而那浓密的毒烟,也在靠近魔身三尺范围时,被无形的力量排斥,根本难以其近身! 第108章 秘闻 灰袍老者一连向前窜出二十来步,正暗自庆幸自己脱身手段高明,忽觉身后恶风不善。 扭头一看,却见毒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排开,一道赤金暗影已如附骨之疽般追至身后不远处。 “母婢的,这鬼东西居然不怕我的双绝障?”老者惊骇莫名,心中最后一丝侥倖荡然无存。 电光火石间,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刻画著繁复风纹的青色符籙,看也不看便往腿上一拍。 “神行符,疾。” 符籙化作青光没入双腿,他的速度瞬间再增三成,几乎化作一道灰线。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符籙,价值不菲,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 然而,夺元魔身的速度,本就因吞噬了药人能量而极快,此刻见目標加速,赤金眼眸中邪光一闪,周身煞气鼓盪,速度竟也再次提升,死死咬住老者。 双方距离非但没拉开,反而在缓慢拉近。 更让老者绝望的是,就在分身追逐的时机,李盛本体也选择了一条路径,试图从侧上方拦截自己。 他慌不择路,只顾埋头狂奔,就在衝过一处较为宽敞的岔路时。 “嗡!” 上方岩壁阴影处,一点白金光芒骤然亮起,直直向他射来。 “不好!”老者嚇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將全身真气凝聚於后背,同时身上灰袍光芒一闪,显然是一件防御法器。 “嗤啦!” 李盛蓄势已久的攻击,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点在了老者后心。 那件灰袍防御法器形成的微光屏障,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刺破,白金真气长驱直入,直透老者心脉! “噗!” 灰袍老者可没有刘震岳那般强横的体魄,实力也只是堪堪蜕凡后期,一身气血衰败,碰上李盛这一击,猝不及防下,顿时如遭重锤,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心脉被白虎诛邪真气重创,真气涣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夺元魔身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率先赶到,漠然站在老者一侧,封死了他任何可能的挣扎方向。 李盛自上方轻飘飘落下,站在老者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片刻前还自信满满的老者。 “跑得倒是不慢,可惜,选错了对手,也选错了路。”他说。 灰袍老者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艰难抬起头,看著李盛充满压迫感的面容,又看了看旁边那跟他一般无二夺元魔身,眼中闪过无尽的悔恨与怨毒。 自己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你、你不能杀我。”他喘息著,试图做最后挣扎,“我、我是外城刘家家主,我可以……” “刘家?” 李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刘家和伏虎武馆是什么关係?是了……你们都姓刘,我早该想到的,那我问你,刘震岳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老者脸色更加惨白。 李盛蹲下身,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的耐心有限。” 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灰袍老者颓然闭上眼睛: “刘震岳他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很多年前,家父將外城的部分產业和一只蝙蝠妖奴僕,交给了我兄长打理,算是分家另立一支,兄长便以此为基础,建立了伏虎武馆,明面上与我们內城刘家断了联繫,实则暗通款曲,为分號势力。” “后来兄长早逝,震岳那孩子天赋尚可,接掌了武馆。我们两家明面上往来不多,但暗地里,他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是会通过隱秘渠道联繫本家。” 说著这儿,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不久前,他急匆匆找上门,说武馆出了一个叫李盛的年轻人,身怀古怪炼体法门,成长极快,接连挑事,他自觉压制不住,恐成心腹大患,恳请本家出手相助,最好能赐下雷霆手段,永除后患。” “正好那时老夫正在研究一门玄阴炼傀术,需一具根骨尚可的蜕凡境武者躯壳作为主材,辅以玄阴融血丹熬炼,可成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药人傀儡……” “震岳他来得正是时候,老夫骗他服下后可实力大增,足以镇压外城一切敌,他也就信了。” 李盛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帮他,从一开始,就是看中了他这具蜕凡境的肉身,要把他炼成你的傀儡工具?” 灰袍老者不敢直视李盛的眼睛,颓然道: “是……他服下丹药后,药力与秘法齐发,神智很快就被抹去,只留下战斗本能,老夫又以秘法將其生机锁死,转化为纯粹的阴煞能量驱动,便是你方才所见那药人了,本想藉此次除妖大会,操控这药人暗中行事,若能夺魁,或进入內城。” 他惨笑一声,满是苦涩与不甘,“唉,功亏一簣、功亏一簣啊!” 李盛对刘震岳也没什么好感,见他们叔侄狗咬狗一嘴毛,也懒得计较这些,隨即鬆开了掐著他脖子的手,但目光依旧如刀,冷声道: “那上面收取童男童女之事,你们刘家参与了多少?上面到底是谁,与这万妖窟,又有什么关联?” 提到上面,灰袍老者眼中恐惧再现,比面对死亡更甚。 他挣扎了许久,这才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那命令並不直接下给我们刘家,传令的都是一些小鬼,我们猜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就在他想继续吐露出某些隱秘之时,他那枯槁的皮肤之下,数道漆黑火焰再次浮现。 灰袍老者察觉到了体內的异变,脸上布满了绝望之色。 李盛无奈的摇了摇头,隨即將白虎真气护至全身,眼看著他被黑炎吞噬,最终化作飞灰。 这幕后黑手对信息的管控,不可谓不严密,任何可能触及核心秘密的言辞,都会引来彻底的抹杀。 他走到那堆灰烬旁,仔细查看了片刻,可惜的是,他隨身的储物袋也隨著黑炎一同化作的灰烬,之前的功法丹药什么都没剩下。 李盛环顾四周,卢明等外城家主尽歿,刘家这位长老也化为了灰烬。 短时间內,来自这些势力的威胁算是解除了,少了他们的掣肘,当务之急只要按部就班的杀妖,未尝不能夺取那魁首,一举迁入內城。 打定主意后,李盛不再犹豫,操纵分身朝著自己的反方向行去,而自己则向著另一条岔路而去…… 第109章 守御 与此同时,某个瀰漫著浓烈血腥气的巨大洞窟中。 一个孩童,正恭恭敬敬的跪伏在一座高达三丈的暗红色诡异石雕前。 石雕面目模糊,散发著令人战慄的凶戾气息。 孩童面容却精致得过分,皮肤白皙近乎透明,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墨黑,看不到眼白,唯有偶尔流转过的一丝非人幽光,暴露其內在的邪异。 他跪姿標准,动作间却隱隱有种不属於人类的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片刻后,孩童开口,声音清脆稚嫩: “稟上位,我们的计划初步成功,放出去的探路石已尽数用罄,养分反哺亦已完成,那具炉鼎歷经廝杀磨礪,又吞噬了阴傀残力,此刻精气神三元炽烈,血气澎湃,神魂凝练,已至当前阶段之巔峰,正是採摘之最佳时辰。” 此话说完,洞窟內却一片死寂,只有浓稠的血腥气在不断缓缓流动。 良久之后。 “咔…咔嚓嚓~” 一阵巨石崩裂的声响,自那暗红色石雕內部传来。 但见石雕表面,自头颅眉心处开始,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而后缝隙迅速蔓延扩大,如同蛛网般遍布石雕全身,最终,轰隆一声闷响,石雕正面约莫三分之一的部分,轰然向內倒塌,激盪起一片血色尘埃。 尘埃稍散,露出石雕內部的景象,一具通体莹白如玉,却散发著淡淡黑气的完整人类骨骼,正缓缓从废墟中立了起来。 这骷髏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剔透,內里隱隱有暗红色的流光如血脉般缓缓游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脊椎骨,从上至下,铭刻著一排古老的篆文:“黑水外城守御使”! 此乃大乾地方末流武官,享有黑水城外城一切武备,生杀予夺的权柄。 待骷髏站直身躯,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噗的燃起,缓缓扫视洞窟,最终落在跪伏的孩童身上。 一股混杂著血腥与腐败的威压瀰漫开来,將整个山洞搅得隆隆作响。 孩童对此似乎早已习惯,恭敬的用双手捧起一个由黑色藤蔓编织成的袋子。 口袋解开,里面滚出数十块大小不一,如同琥珀般的块状结晶。 这些结晶內部,隱约可见蜷缩的的幼小身影,正是李盛之前在洞窟某些隱秘角落瞥见过的、那些包裹著失踪孩童的诡异“块茎”。 骷髏下頜骨开合,发出一串无声的波动,紧接著伸出莹白的手骨,凌空一抓。 那些金色块茎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纷纷飞起,投入骷髏张开的口中。 刚一入內,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化开,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能量,沿著骨骼表面的纹路迅速游走周天。 “嗡!” 骷髏身躯微微震颤,骨骼上的莹白光泽越发深邃,那游走的金色流光更加活跃,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熊熊燃烧,其散发出的气息节节攀升。 一块、两块、三块…… 隨著金色块茎被不断被吸收,骷髏的气息稳稳突破某个临界点,先是蜕凡,最终彻底稳固在真罡境初期的层次,且底蕴深厚,隱隱有向中期发展的趋势。 待最后一块结晶吸收完毕,骷髏静静地站立片刻,似乎是在適应这具刚刚补充了庞大能量,变得更加强大的骨骼身躯。 隨后,它那燃烧著魂火的眼眶,转向洞窟一侧石壁上掛著的一件物事。 那是一张完整剥製,经过特殊处理的皮子,皮相寻常,面容属於丟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唯有一双眉毛略显粗重,带著几分武人的悍气。 骷髏抬手一招,皮子飞落,如同最贴身的衣物般,自动包裹上它的骨骼。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皮子与骨骼接触的瞬间,皮下的血肉经络竟如同活物般开始生长,转眼间,一具骨骼便长成了血肉之躯! 片刻后,一个年约三旬,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粗眉略显特色的中年男子,便活生生地站在了洞窟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动作起初略显僵硬,但很快便流畅自然起来,与常人无异。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那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还在提醒著人们这並非一个真正的人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皮囊”,粗眉之下,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看似憨厚,实则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这副皮相尚可,够用些时日了。” 说著他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小孩,笑道: “小螭,起来吧,果子熟了,带我去摘。” 被称为小螭的孩童这才缓缓起身,墨黑的眼眸望向眼前的男人,嘴角永远掛著的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 “是,守御使大人。” 中年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粗眉下眼睛眯了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具他培育多的炉鼎。 当先迈步,朝著洞窟外走去,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小螭紧隨其后,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洞窟外的黑暗通道中。 …… 李盛此时正深入一条倾斜向下的支脉甬道。 这里妖气愈发粘稠,岩壁上渗出的水渍都泛著淡淡的腥绿色,忽然,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著利爪刮擦岩石的声音。 转过一个弯,景象豁然开阔几分。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蚀石厅,七八头牛犊大小的青灰色妖狼正围著一具不知名妖兽的残骸撕扯。 这些妖狼双目赤红,皮毛硬如钢针,额生独角,赫然是万妖窟外围常见的独角狼,单体约莫有凡俗巔峰的实力,狼群配合下,等閒蜕凡初期武者也要退避。 李盛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瞬间,狼群便凭藉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生人气息。 为首一头格外雄壮,独角隱隱泛著金属光泽的头狼猛地抬头,幽绿眼珠锁定李盛,低吼一声,其余妖狼立刻停止进食,齜牙咧嘴,缓缓散开,將李盛包围起来。 “来得正好。”李盛不惊反喜。 他有意摒弃了重锤,也暂未催动百炼金身,直將手探入革囊,扣住七八柄柳叶刀,双眼微眯,估量著距离与角度。 觉醒三神通后,在各种加持之下,他积累普通技艺的熟练度可谓飞快,再不像单独锤炼百炼金身那般艰难。 “却是不知,届时这第四神通又会带给我怎样的惊喜。” 李盛冲狼群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110章 旧识 “吼!” 头狼看著李盛的挑衅动作,大吼一声,率先发难,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扑来。 与此同时,其余妖狼也抓紧时机,从两侧窜出,爪牙间寒光闪烁。 李盛身形未动,扣著柳叶刀的手指轻轻一弹。 “噗!” 数柄柳叶刀破空飞出,声音不大,却快得只剩数道金光闪烁。 左侧妖狼刚跃起,额骨正中突兀出现一道血线,紧接著就像子弹击中头颅办,瞬间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贯穿脑后,砸落在地,四肢不住的抽搐著,悽惨无比。 这时,右侧扑来的妖狼攻势已至,李盛脚步微错,让过利爪,另一颗柳叶刀便精准钻进其张开的血盆大口,径直贯入咽喉。 “嗷呜!”那妖狼惨嚎著翻滚出去。 头狼的扑击这才真正临身,李盛抬起左臂一格。 “鏘!”狼爪抓在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几道白痕。 李盛右手却在此刻如穿花蝴蝶般一抹一甩。 “嗖嗖嗖!” 三颗透骨钉並排射出,两颗打向头狼双眼,一颗直射其咽喉下三寸的软肋。 头狼惊骇,赶紧拧身甩头,这才险险避过眼睛,但肋下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透骨钉深深嵌入皮肉,打断两根肋骨,疼得它惨嚎暴退。 李盛却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偏了半寸,力道散了三成。” 他方才刻意控制,没用白虎真气加持,仅凭肉身指力,只是刚才那一下,腕部转动的时机早了丝毫,导致透骨钉的轨跡与预想略有偏差。 “再来。” 他不再给狼群喘息之机,取出一大把暗器在手,原地旋转起来,每一次挥手,必有一两枚暗器无声飞出。 李盛管这一招叫作“天女散花”。 石厅內顿时利刃如肉的闷响声不绝,妖狼的哀嚎声也隨之响起。 一颗透骨钉打断狼腿关节,使其扑倒,另一枚柳叶刀擦过脖颈,切开动脉,血如泉涌,第三颗金珠钻入眼眶,直达脑髓…… 李盛越打越是顺手,飞蝗石的熟练度也在稳步提升著。 很快,地上就多了数具残破狼尸,残余的几头妖狼终於彻底胆寒,呜咽著夹起尾巴就想往黑暗里钻。 “想走?”李盛哪容它们逃脱,最后几枚暗器连珠射出,了结了最后几头。 石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李盛呼出一口浊气,走上前,熟稔地以剖开头狼头颅,取出一枚泛著微弱青光的妖核。 其余妖狼体內也有,只是几乎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一一收起,这都是积分。 “普通妖核,只计一分,聊胜於无,得找更强些的……” 李盛收好那几枚妖核,不再看满地的狼尸,转身便走。 心思都在锤炼飞蝗石和寻找更高阶妖兽上,选了岔路中妖气更浓的一条,身形很快消失在曲折的甬道深处。 几乎在李盛离开石厅的同时。 黑水城外,通往万妖窟的官道尽头。 一个粗眉厚唇的中年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穿著外城寻常武者的粗布衣衫,脚步落在布满碎石尘土的路上,却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连尘土都不曾扬起。 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脚根本未曾沾地。 身后半步,跟著个面色过於白皙,嘴角带笑的黑瞳孩童。 这一大一小,看著与那些赶赴除妖大会的外城武者没什么不同,只是来得晚了些。 越靠近黑山脚下那巨大的玄铁门户,空气中残留的武者气息越发杂乱,妖气的侵扰也愈发浓烈。 守御使却恍若未觉,仅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门户上微微荡漾的空间涟漪,正要举步。 “等等。”一个不高,却带著独特威严的声音,自侧面传来。 人影一闪,身著黑袍,瞳色暗金的严无道,已拦在了通往门户的路径上。 守御使脚步顿住,看向严无道,脸上那憨厚的神色淡了些,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 “我道是谁,原来是严使者,不在內城纳福,跑来这荒山野窟门口挡路?” 严无道的眸子在他脸上身上扫过,在感受到其身上的气息后,脸上多了一丝讶然,隨即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诡异的小螭,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厌恶。 “关守真,你不在你的河川地宫摆弄那些骨头,跑来这里作甚?这除妖大会,可没给你下帖子。” “哟,听听,到底是进了內城,当了使者,口气都不一样了。”守御使关守真嘿嘿低笑两声,“这万妖窟,什么时候成你严无道私產了?老子好歹顶著『黑水外城守御使』的名头,虽说是个空壳,过来巡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东西坏了规矩,总说得过去吧?” 严无道冷笑,“巡查?披著一张新扒下来没几天的皮,带著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关守真,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关守真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眼神阴冷下来,使得附近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严无道,少在老子面前摆谱,当年你我同在黑水卫当差,平起平坐,怎么,如今你攀上了內城某位贵人的高枝,得了造化,就真以为高人一等了?” 他上前半步,死死盯著严无道那双奇异的暗金眸子,语气充满讥讽: “你为了这双眼睛,代价不小吧?” 严无道面色不变,瞳孔中暗金流转,威压悄然瀰漫,將关守真散出的死气抵住: “路是自己选的,你呢?关守真,守著外城那点见不得光的权柄,修那邪魔外道的炼骨术,把自己弄得人非人鬼非鬼,连这副皮囊都得靠窃取他人精血维持,听说,你把持著的那几个庄稼户,最近可都折损不少啊。”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只怕这百年来,会有不少人进入內城吧。” 关守真神色不变,卢明那些狗,隨便都可以扶持起来,只要控制他们不入內城,那么他们就永远迈不过蜕凡这步坎,更何况倒是拿了李盛的身躯,说不定还可更进一步,去窥探一二那传说中的神藏境。 故而他只是嗤笑一声,“老子的事,不劳你费心,而且我把持著上升通道有什么不好,这也不是你们那些內城老爷默许的事情吗?赶紧让开,老子要进去。” 严无道微微垂手,但身形未动: “进去可以,其他人我不管,只是內城的几位贵公子正在里面歷练,若有差池,你担待不起。” 关守真嗤笑道: “嚇我?老子对伺候公子爷可没兴趣,对当狗也没有兴趣。”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交锋,一个死气森然,一个威压暗藏。 片刻后,严无道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半步通道,淡淡道: “记住你说的话,关守真,內城能容你把持外城,是因为你还有用,若是越了界,坏了內城的大事,你这身骨头,恐怕就得真的永远埋在河川地底了。” 关守真鄙夷的瞪了他一眼,便不再废话,带著小螭,径直走向那空间涟漪荡漾的门户。 在与严无道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严无道,你也別得意太早,內城的饭,没那么好吃。”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入涟漪,身影模糊消失。 小螭紧隨其后。 严无道独立原地,望著恢復平静的空间门户,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看不出情绪,只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显出一丝內心的波澜。 他默立良久,才缓缓转身融入官道旁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一直在妖窟中探索的李盛,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111章 强敌 李盛脚放眼望去,前方的通道,光线暗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从黑暗中漫溢出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真气悄然流转。 就在他前方十丈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粗糙岩壁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突兀的显现而出。 为首的是个稀疏平常的中年汉子,但就当他一步踏出时。 “咚!” 脚下那块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坚硬黑岩,突地向下凹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丈许方圆,碎石並未飞溅,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压在坑底,化为齏粉。 他就站在那个新鲜的坑洞中央,周身三丈之內,光线都显得扭曲黯淡。 李盛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怎么出现的? 而且这股对力量的操纵,绝非普通蜕凡境能做到。 汉子的眼神落在李盛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片刻后,他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某乃关守真,黑水城外城守御使是也。” 守御使? 李盛不免有些疑惑起来,他在黑水城外城生活这么些时日,从未听过有什么守御使。 外城几大家族,势力互相倾轧,从未见任何官家出面管制,连个收税的衙役都见不著。 这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盛压下心悸,將手探向腰间,沉声问道: “外城何时有过这等官职?阁下究竟何人?” “嘿嘿,小娃娃见识浅。”关守真笑容不变,目光却像剔骨刀一样,扫过李盛周身,尤其在丹田位置处看了又看。 半晌后,忽然微微摇头,似是有些遗憾,又带著点期待,自语般低喃: “火候是足了,血气如汞,肉体凝实,不过,总觉得还差那么一丝。” 说著,他抬起右手,一缕极其细微的乳白色能量悄然浮现其指尖处。 这能量看似柔和,刚一出现,附近的石壁都开始隆隆作响,显然是承受不住此等压力。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弹。 那缕乳白能量轻飘飘飞出,没入一直跟在身后的小螭眉心。 小螭浑身一颤,墨黑的眼瞳深处,骤然亮起两点针尖大小的惨白光芒,嘴角那丝笑意扩大了些,咧著嘴,显得无比邪异。 关守真拍了拍手,淡淡吩咐道: “去帮帮他,让他彻底圆满。” “是。”小螭应声,嘴角咧的更大,但神情中充满了痛苦之色,显然关守真刚才灌入的力量,让他的小小身躯有些承受不住。 它歪著身子向前踏出了一步,整个地砖咔嚓一声咧开,而后其身影却突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白烟。 李盛心下大骇,想也不想,脚下发力,身形暴退,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三颗透骨钉便弹射而出。 “噗噗噗!”透骨钉向著三个方位打去,却未能抓到人,只深深没入岩壁。 而一道带著阴冷死气的影子,已如鬼魅般贴到了李盛身侧。 视野之中,一只苍白小手,五指成爪,悄无声息掏向他的左肋。 速度极快,远超李盛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 李盛百炼金身应激而发,白金光泽隱现,左臂曲肘下砸,右拳灌注白虎真气,带著撕裂风声,直捣黑影胸腹。 “砰!” 拳爪相交,竟发出闷鼓般的声响。 李盛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劲力透臂而入,疯狂侵蚀著他的血肉经脉,若非白虎真气至刚至锐,自动护主反击,这一下恐怕就要吃暗亏。 而他的拳头砸在对方看似瘦弱的身躯上,却却如同击中滑不留手的坚韧皮革,大半力道被卸开。 小螭身形借力飘退数尺,稳稳落地,白皙的小脸上笑容不变,黑瞳中的白点微微闪烁。 李盛身形再退,右手连扬。 “嗤嗤嗤!” 柳叶刀,透骨钉,金珠等暗器,如同金属暴雨,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笼罩向小螭周身要害。空气被撕裂出尖啸,寒芒点点,杀机凛然! 李盛將飞蝗石的手法催动到了极致,手腕抖动间,暗器或直射,或弧线,或相互碰撞变向,轨跡莫测。 他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精准而致命的投射艺术中。 【飞蝗石(大成 59/100)】,熟练度在不断向上跳动。 小螭的身影在暗器风暴中化作一团模糊的灰影,急速闪避,小手挥动间,竟能精准的拍飞或磕偏大部分暗器,偶尔有漏网之鱼击中其身,也只是发出几声闷响,被那诡异的阴寒死气阻挡,难以深入。 连番压迫之下,李盛感觉自己的手指越发稳定,眼神越发锐利,对每一枚暗器出手时机的把握,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蜕变。 那层隔在大成与圆满之间的屏障,似乎越来越小。 关守真负手站在原地,看著李盛眼中逐渐凝聚的锐利,看著那漫天寒芒轨跡,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的笑容,嘴里发出兴奋的呢喃: “对,就是这样,但还不够,再快一点,再刁一点,把这道武技推到极致,让器与意合……” 李盛感觉【飞蝗石】距离圆满仅一线之隔,但他心头却越发清醒。 关守真此人绝不简单,仅仅是渡入一丝能量给这小鬼,就让它实力暴涨至此,但却只是在一旁看戏,又不急著杀我。 而且,对方那眼神,根本不是看对手的眼神,更像是居高临下,在欣赏一件即將完工的作品。“莫不是在拿我磨刀?”一个念头划过李盛脑海。 联想到对方的身份,联想到之前卢明等人体內诡异的黑炎灭口,联想到河川镇的诡异,李盛自觉不能照著对方的剧本走,最起码不能一直在这里乾耗著。 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断。 手上暗器发射的越发凶猛,將小螭逼得连连闪避。 看起来,李盛似乎被逼到了绝境,正在拼命提升,寻求突破。 关守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李盛將囊中剩余小半暗器尽数倾泻而出,暂时將小螭的身形完全笼罩。 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探。 “嘭!” 三枚金珠接连被他以重手法狠狠砸向小螭。 “轰!” 刺目至极的惨白强光猛然爆发,即便守御使早有准备,眼前仍是一片白茫茫。 紧隨其后的,是瀰漫开的浓密灰黑色烟雾,带著呛人的辛辣气味,瞬间充斥了方圆数丈的空间,並且迅速向四周通道扩散。 这玩意儿没什么杀伤力,但胜在出其不意,干扰极强。 “嗯?”关守真轻咦一声,似乎没料到李盛还有这种小手段。 小螭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烟雾弄得动作一滯,它似乎更依赖某种特殊的感知,这混杂的干扰让它有些混乱,下意识挥舞手臂驱散烟雾。 殊不知这正是李盛根据唐老头的暗器,自行组装出的几枚特殊金珠,內里填装了磷粉,炉灰和辣椒麵。 妥妥的催泪弹,烟雾弹,闪光弹结合体。 待烟雾散尽,李盛的身影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想走?” 关守真戏謔一笑,他並不著急,甚至没有亲自出手拦截的意思。 “小螭,陪他玩玩,炉鼎嘛,多活动活动,气血运行更畅快。” “是……” 一道小小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了原地。 关守真站在原地,轻轻挥袖,一股无形真罡盪开,將周围的烟雾驱散。 他望著李盛和小螭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倒是机警……可惜,真罡与蜕凡之间,天壤之別,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虽这般说著,但身形却未动,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股奇异的白色气体,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却不是去追逐李盛,而是朝著他们消失的相反地方而去! 第112章 赶月 狭窄的洞窟曲折蜿蜒,李盛將速度提到极致,白虎真气在体內隆隆作响,周身蒸汽环绕。 但身后那股阴冷死气如同附骨之疽,仍是紧紧咬住不放。 巨大的压力,如磨刀石一般,不断砥礪著李盛的心神。 他並不打算逃跑,而是想要拉开距离,藉助身后小鬼,將飞蝗石磨礪到极致,再度觉醒一门神通,索性不再吝嗇暗器,奔跑中,双手不时向后挥洒。 【飞蝗石(大成 79/100)】… 【飞蝗石(大成 89/100)】… 熟练度再度上涨。 可还不等他高兴,小螭身上白光一闪,一步踏出,小手穿透石壁,直取他后颈。 李盛头也不回,听风辨位,右手手腕向后一折,指尖一枚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无声弹出,旋转著划出一道气弧。 “嗤!” 这一次,在螺旋行进的动能下,刀锋擦著小螭的手腕掠过,带起一溜黑血。 小螭动作一滯,摸著手腕,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刚刚上位那一指,渡入的可是真罡之气,寻常蜕凡根本难以破防,李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李盛抓住它诧异的空挡,窜出岩缝,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不大的天然石窟。 没有通道拖延,完全是开阔地带了,只能放手一搏。 他索性转身,面对紧追而出的小螭,眼中再无半分惶急,腰间草囊一抖,最后数十枚形制各异的暗器接连拋飞在空中。 而后手腕一抖,將重锤取出,对准空中的暗器奋力砸去。 “白虎真气,天女散花!” 小螭身形刚定,却见漫天的暗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自己所有进退闪避的空间。更诡异的是,这些暗器的速度极快,且先后有序,相互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牵引,后发者往往撞击先发者,改变轨跡,產生令人眼花繚乱的变化。 这正是李盛利用白虎真气结合飞蝗石特殊手法。 小螭黑瞳中的金芒急闪,身形化为一片灰影,在方寸之地极限腾挪,苍白小手挥出片片残影,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 虽然大部分暗器被格飞击落,但仍有漏网之鱼。 一枚透骨钉,被另一枚柳叶刀从侧面撞击,陡然加速变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钻入了小螭因专注躲避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噗!” 透骨钉入肉三寸,白虎煞气同一时间进入其体內开始肆意破坏起来。 小螭身形踉蹌,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破绽。 李盛眼中精光暴涨,福至心灵,並指如剑,体內基础真气与一丝白虎锐意自发凝聚於指尖,遵循著飞蝗石圆满的那一丝器意相合的感悟,凌空虚虚一点。 “咻!” 一道指尖粗细的白金色气劲,脱离指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以超越之前所有暗器的速度,如同流星划破夜空,直射小螭眉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击,蕴含了飞蝗石的所有精髓,快、准、狠,是意的延伸,是技的升华! 【飞蝗石(圆满)】 功法圆满,李盛立刻觉醒了一项新的神通: 【流星赶月】 【特性:草木竹石,皆可为器,心念所至,瞬发如电,可附著气劲於实体暗器,也可凝聚体內气劲发射而出,倍增其速与破防之能】 小螭看著愈发逼近的白金色光芒,瞬间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尖叫一声,双臂交叉护在面前,將关守真渡入的那缕乳白色的气劲从体內摄出,在身前形成一面白色的气盾。 “噗!” 白金气劲击中气盾,发出一声细小的声响。 那看似凝实的真罡气盾,竟被这凝练到极点的一击,钻出了一个细小孔洞。 气劲虽被削弱大半,仍余势不衰,狠狠点在小螭的额头上。 霎时,它小小的身体瞬间便被这股力量击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撞出一个大洞,嵌入墙体五分,扣都扣不下来。 李盛微微喘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流星赶月神通,威力果然惊人,尤其是破防之能,方才若是用实体暗器承载,威力恐怕还要再增数成。 他凝神望去,壁上那个凹陷內,烟尘簌簌落下。 原本孩童模样的身躯,此刻正发生著恐怖的变化。 小螭的身体如同气球般膨胀,小孩皮子瞬间被撑破,露出下面一片片细密的鳞片。 头颅变形,脸颊拉长,头顶歪歪扭扭突起五根骨质短角,更像是某种畸形瘤体,顏色灰败,毫无神异之感。 四只本该是手脚的位置,化作了短小畸形的爪子,爪尖乌黑,无力地耷拉著,七窍之中,黑红色的污血汩汩涌出,死的不能再死。 李盛心中升起一阵快意,看样子它倒像是一只四脚蛇妖,正准备上前摸尸,石窟入口处,突然涌现出大片白雾,紧接著,那个粗眉厚唇的身影,从白雾中一步迈出。 正是关守真。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但眼神却炽热得嚇人,紧紧盯著李盛,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 片刻后,抚掌轻笑道: “好好好,器意相合,由外而內,真气自生锋芒,不错,这下你丹田之內,所有气息圆融流转,再无滯涩,本官调教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些收穫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盛缓缓调息,右手悄然扣住了两枚浸过毒的透骨锥。 面对这深不可测的对手,逃跑似乎已无可能,唯有一搏。 “干什么?” 关守真歪了歪头,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当然是来摘果子啊,你这具歷经打磨的炉鼎,正是承载本官的黑水真篆,炼就黑水玄罡,从而证道神藏的最佳材料。” 话音未落,他看似隨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李盛却感觉周遭空气瞬间凝固成了铁板,一股磅礴压力轰然降临。 他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百炼金身自动激发到极限,皮肤下白金纹狂闪,才勉强站稳。 这便是真罡境的实力吗? 李盛在压力临身的瞬间就做出判断,悄悄咬破舌尖,在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一股真气,灌注右臂,朝著关守真面门,將两枚透骨锥,以刚刚领悟的流星赶月神通手法,包裹著白虎真气全力掷出。 “嗖!” 两枚透骨锥刚一弹出,便化作两道乌中带金的厉芒,锥尖处空气被撕裂出真空轨跡,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啸,直取关守真双目。 “咦?” 关守真见状,有些意外李盛在如此压力下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但他依旧未动,只是周身那无形有质的真罡微微一亮。 “叮!” 两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声响。 那两枚包裹著两大神通的透骨锥,在距离关守真面门尚有尺许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坚壁,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为齏粉飘散一地。 但关守真周身的真罡,也荡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是……?” 第113章 公子 就在刚刚交手的瞬间,关守真脸上的从容笑容,骤然凝固住了。 他清晰的感觉到,两缕极其细微,却异锋锐的气息,竟刺穿了他护体真罡,悄然钻了进来。 虽然只是侵入体表毫釐,便立刻被他体內的真罡镇压,但確確实实是破了自己的防御了。 “这……怎么可能?” 关守真心头剧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感知。 他比谁都清楚真罡与蜕凡之间的天堑鸿沟。 所谓真罡,乃是武者將一身磅礴真气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压缩凝练而成。 十成精纯真气,方有可能凝练出一缕液態真罡。 其质其量,与真气已是云泥之別。 真罡护体,寻常蜕凡武者倾尽全力也难撼动分毫,更別说破防侵入体內。 可这李盛,分明只是蜕凡后期,竟能凭藉那古怪的暗器手法,將一丝锐意凝聚到如此骇人的地步,生生在他真罡上开了两个小洞。 虽说这破防的程度微乎其微,对他本体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但其代表的意味,却让关守真后背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此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他对力量的运用,对意的领悟,简直妖孽!” 关守真眼中杀机暴涨,再无半分戏謔与从容,“夜长梦多,必须立刻拿下这小子,迟则生变!” 一念及此,他再无保留。 “小辈,能给本官带来这点惊喜,你足以自傲了!” 关守真低喝一声,隨手一挥,身体竟开了一个大口,瞬间便將墙壁內的四脚蛇尸体吞入府中。 而他那副憨厚皮囊下,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阴森死寂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甦醒。 “嗡!” 石窟內的空气在一瞬间便被抽乾了,地面岩壁上,都蒙了一层灰败的顏色。 以关守真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皆无声化为齏粉。 真罡境强者的威压,在此刻展露无遗!底蕴之深,令人窒息! 李盛只觉浑身一沉,仿佛有万钧山岳当头压下。 百炼金身的金光被死死压回体內,骨骼吱吱作响,五臟六腑似要移位,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李盛眼中却陡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非但没有试图后退,反而迎著那滔天威压,发出一声厉啸。 “吼!” 与此同时,关守真身后,李盛的夺元魔身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 它一直悄然潜伏,等待的就是李盛的信號! 魔身並没有攻击关守真本体,那是以卵击石,只见它全身赤金光芒疯狂燃烧,化作一道笔直的赤金流光,没入李盛手中。 生死关头,【流星赶月】这门新得神通的所有奥义,如同清泉般在李盛心头淌过。 流星赶月,一式两用,奥妙不同。 一为流星,取其速,取其锐,將全部精气神与力量凝於一点,化气为芒,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爆发,务求一击破敌。 二为赶月,取其巧,取其变,气劲离体,附著心神意念,於飞行途中细微操控,或曲折,或分叉,或引爆,追求诡异多变与后续控制,擅於製造混乱,开闢路径! 电光火石间,李盛双目精光爆射,右手食指与中指同时一弹。 两道白金色气劲,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第一道凝练如针,笔直锐利,气劲周围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划破空间,直射关守真心口! 关守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怒意,同样的伎俩,还想用第二次? 他右手握拳,灰白真罡凝聚,便要一拳轰碎这道气劲。 然而,就在第一道流光即將撞上他拳锋的剎那,李盛眼中厉色一闪,心神急动。 第二道气劲,在飞出数尺后,轨跡陡然发生了偏折。 以一个巧妙到极点的角度,擦著第一道流光的尾部掠过,竟然后发先至,绕过了关守真即將挥出的拳头,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射向了那处被小螭撞出凹陷的岩壁。 “嗯?”关守真立刻察觉不对,但第一道流光已至眼前,气机牵引下,他不得不先应对这正面一击。 “破!”他低喝一声,拳上灰白真罡大盛,狠狠砸在气劲上。 “轰!” 剧烈的能量碰撞,气浪翻腾。 关守真身形微微一晃,拳上灰白真罡光芒明灭,竟真的被这道流光的穿透力撼动了一分。 虽瞬间就被他雄浑罡气压下,但也让他动作迟滯了那么一剎那。 就是这一剎那。 那第二道轨跡诡异的气劲,已然没入了岩壁那处裂纹最密集处。 李盛附著其上白虎真气的破煞锐意,瞬间扩散开来。 “轰隆隆……” 岩壁內部传来一阵响动。 无数碎石如同被巨力从內部推出,激射向四面八方,瞬间在坚硬的岩壁上,开出了一个足有两人宽的大洞。 洞后赫然有一条幽暗狭窄的石缝,有冰寒的水汽从里面涌出。 李盛却借著那爆炸的气浪和漫天飞石的掩护,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如同游鱼般,不管不顾朝著那个洞口扑了过去。 “混帐!”关守真震气得七窍生烟。身影一闪,就要追入洞中。 但刚到洞口时,他突然放缓了脚步,竖著耳朵仔细听了听。 洞口下方,一道地下河缓缓流淌。 他能感应到,远处有几道不弱的气息,似乎被这边的巨大动静吸引,正在快速靠近。 “狡猾的小子。”他眼中寒光闪烁,最终没有立刻追进去,而是袖袍一挥,一股灰白真罡渗入洞口附近的岩石中,留下了极其隱秘的追踪印记。 然后冷哼一声,身形缓缓后退,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崩塌石窟的另一端。 …… 与此同时。 “咳咳……这破地方,怎么突然塌了,嚇小爷一跳!” “公子小心,此处有剧烈打斗痕跡,还有妖气残留……” “怕什么?几个外城的贱民打架,还能波及到本公子不成?” 一道带著明显骄纵的人声,夹杂著零乱的脚步声,从地下河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七八个身著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哥,在一群气息精悍的护卫的簇拥下,正缓缓向这边靠近。 为首一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白玉摺扇,腰间玉佩温润,眉眼间满是高高在上的倨傲。 他身后几人,也俱是锦衣华服,神態轻鬆,倒不像是来这里廝杀,而是来旅游的。 第114章 血骨 李盛扑入洞口,沿著陡峭的石缝向下滑落了数丈,才噗通一声落入地下暗河中。 水流湍急,瞬间卷著他向下游衝去。 他呛了几口水,体內真气紊乱不堪,寥寥无几,只好奋力浮出水面,扒住一块凸出的岩石,这才稍稍有了喘息之机。 上方洞口处隱约的光亮和人声传来,让他心头一紧,但隨即,那几句充满骄纵与不屑的对话清晰地飘入耳中。 內城的贵公子? 李盛脑中念头飞转,看他们那副口气,视外城武者如草芥,自己贸然现身,別说求助,不被当成打扰他们雅兴的贱民隨手打杀就算不错了。 不能求助,但或许也可以利用他们脱身。 李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河水让他头脑越发清醒,悄悄运起一丝白虎真气,將身体更多沉入冰冷的河水中,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藉此隱藏自己,並开始思索脱身之法。 这时,上面传来那为首公子哥不耐烦的声音: “下面好像是条暗河?晦气,黑黢黢的有什么看头,走了走了,沿著这条河向东,那片血骨林林还有本公子要找的东西,可不能被別人抢先了。” “公子说得是,这破洞窟塌了也就塌了,定是那些贱民为了抢些低劣妖核打生打死,没得污了您的眼。”立刻有人諂媚附和。 脚步声似乎开始远去。 李盛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关守真那那廝,会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这些公子哥清理掉吗? 估计不太可能吧。 那老鬼费尽心机,又是派人磨礪自己,又是亲自下场逼迫,所求的,不就是自己这具被他称为炉鼎的身体吗? 自己对他而言,倒像是是至关重要的耗材,是其口中所言修炼黑水玄罡的关键,想必他也容布下旁人破坏吧?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李盛瞬间改变了策略。 他悄悄从水中探出小半个身子,將河里一块小小的鹅卵石,运转流星赶月,狠狠掷向上方自己刚摔下来的那个洞口处。 “啪!”石头精准命中目標。 紧接著,“哗啦啦……” 一阵颇为清晰的碎石滑落声响起,几块稍大的石头滚落,掉进下方的暗河,溅起水花。 正要离开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嗯?”那白玉摺扇公子哥停下脚步,转过身,狐疑地看向下方幽暗的河道,“什么东西?” 他身旁一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真罡境护卫凝神感应了一下,沉声道: “公子,下方水汽甚重,感受不到有什么在里面。” 公子哥拿著摺扇在手心敲了敲,面漏不满: “难道是刚才打架的贱民子没死透,藏在下面?还是说这塌方下面,其实藏著什么妖兽巢穴,被刚震出来了?” “有点意思。赵统领,派两个人下去看看。要真是那些不懂规矩的贱民,直接清理了,別碍著本公子的路,若是妖兽,便抓上来,本公子正好缺个新鲜的玩意儿解闷。” “是,公子。”那名赵姓统领应道,隨意点了身后两名蜕凡后期的护卫,“你们两个,下去探查,小心些。” 那两名护卫应了一声,便要纵身跃下洞口。 李盛立刻重新沉入水中,闭住呼吸,向下游更深处的一块巨大礁石后挪去。 同时,他分出一丝听力,笼罩著四周,关守真一定在附近看著,就看谁能沉不住气了。 两名护卫在河岸仔细搜索了片刻,又盯著湍急的河水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发现,只有一些落石。”一名护卫斟酌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向上方匯报。 “废物。”上面的公子哥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算了,上来吧,估计是水耗子。” 就在两名护卫准备跃回岸上时,异变陡生! “咔嚓!” 刚才引发落石的那片岩壁上方,一块悬掛著的钟乳石轰然坠落,直好拦住那贵公子的去路。 【流星赶月】再创奇效。 “有埋伏!”两名护卫反应极快,瞬间抽刀后退,警惕地望向钟乳石坠落的方向。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本公子!”白玉摺扇公子哥不惊反怒,“赵统领,给我把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 “是!” 赵统领眼神一冷,身形如大鹏般直接跃下,另外两名护卫紧隨其后,开始在附近搜索起来。 李盛虽然在赌那老鬼率先沉不住气,不过也做了两手准备,再等一会若还是没人出手,自己就借著这个空档悄悄游走,再做別的打算。 数息过后,就在那几人开始向水域探索,李盛无奈准备游走时,一道灰白罡气突然亮起。 或许关守真对炉鼎的执念太深,或许是他低估了这群公子哥护卫的实力…… 总之,他终於沉不住气了,悄悄暴露出了一丝罡气,欲要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力。 “鼠辈,滚出来!”赵统领的厉喝在洞窟中迴荡,真罡境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罗网,笼罩关守真所在的向那片阴影。 阴影中,关守真此刻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群公子哥的护卫反应如此迅速果断,怒的是李盛的狡猾。 刚刚因害怕李盛暴露,自己实在不忍这副炉鼎被毁,这才决定去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力。 可刚一出手,他就后悔了,这小子一直没跑,莫不是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成? 关守真暗骂一声,隨即伸手一拂,立刻又换了一张新的麵皮,悄悄沿著石缝伸出退去,对方人多,自己可不敢硬碰硬。 与此同时,李盛在听到那一声厉喝后,便立刻运转全身真气,顺著湍急的水流,全力向下游潜游而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冲刷著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也让他头脑无比清醒。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区域,几股强大的气息还在不断的在河面上扫视著。 但李盛一心顺著水流而下,很快,身后的气机便模糊远去,最终被隆隆的水声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关守真最后如何脱身,也不知道那些公子哥是否会深究。 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成功利用了关守真对炉鼎的执著,以及內城公子哥的傲慢,製造了一场混乱,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必须儘快离开这片水域,找一个绝对隱蔽的地方疗伤,恢復真气,重新凝聚夺元魔身。 思索片刻,他將主意打在了刚刚听到的血骨林上。 能让內城贵公子都看上眼的地方,想必肯定会有好东西存在。 打定主意,李盛朝东方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隱约出现了一丝红色光亮,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他精神一振,奋力向那边游去。 靠近了才发现,暗河在这里匯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泊边缘,蔓延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片“森林”。 但组成森林的,不是树木,而是一根根嶙峋惨白,形状各异的骨骼。 有人骨,有兽骨,更多的则是难以辨认的巨型妖骨。 这些骨头如同被某种力量催生,从湖边的泥沼与岩缝中刺出,歪歪扭扭地指向阴沉的洞顶,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骨林。 骨骼表面,附著著暗红色的苔蘚,散发出微弱的血光,映照得整片骨林一片诡譎的暗红。 湖水与骨林交界处,水色都变得暗红浑浊。 血骨林! 李盛走到岸上,环顾四周,这里环境诡异,气息杂乱,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而且看这规模,那几个公子哥和关守真就算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搜不到深处。 他走到伸出,找到了一处隱秘缝隙,立刻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全力运转百炼金身与白虎真气,开始压制伤势。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通过《造化夺身功》的特殊联繫,感应著夺元魔身的状態。 魔身在之前自爆开路中损耗极大,灵性黯淡,需要一些时间温养。 “必须儘快恢復,关守真绝不会罢休,他一定有办法追踪过来。”李盛眼中寒光闪动,一边疗伤,一边警惕的感知著四周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李盛身边一团赤金轮廓还未成人形,而远处,却似乎隱约传来了人声,正朝著湖泊这边而来。 李盛陡然睁开双眼。 是那些公子哥到了……? 第115章 异花 李盛耐著性子,在隱秘缝隙中又屏息凝神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奇的是,那人声却並未靠近,反而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骨林另一个方向。 但他不敢大意,又静静等待了一个时辰,確认再无其他动静,掏出之前收割的十余个储物袋,顾不得细看,只將破血丹全部拿出,放在顺手处,方才缓缓从藏身处走出。 疗伤丹药已初步化开,药力渗透四肢百骸,体內真气也恢復了三四成,经脉间已有了流转的活力。 夺元魔身上的赤金光芒明灭不定,虽然还没成人型,却已不再摇摇欲坠,正在自发的汲取著李盛体內分润过去的精纯力量,以及外界血骨林特有的阴煞血气,一点点重新凝聚著形体与灵性。 李盛深吸一口气,眸光锐利如刀,见四周没什么异样后,开始小心翼翼在骨林间穿行。 这地方著实诡异,脚下儘是些绵软潮湿的黑色泥沼,避开那些散发著不祥的微光,越往骨林深处走,景象越发骇人。 骨骼不再零散,而是变得完整,甚至保持著生前濒死挣扎的姿態。 高达数丈的巨兽肋骨如同巨型拱门,横亘在前,粗如樑柱的腿骨斜插泥沼,顶端锋利如矛,无数细小的人类或妖兽骨骼填塞在缝隙间,密密麻麻,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味也越发清晰,地面上的痕跡也多了起来,除了陈年旧骨,李盛还看到了数具相对新鲜的骸骨: 一头妖兽猪型妖兽大半骨骼被啃噬殆尽,不远处,还有几具人类武者的残骸,五藏六库散落一地,血跡也没完全乾透。 “弱肉强食,处处杀机。”这是李盛对此地独有的印象。 他將警惕提到了十二分,想將五感全部放开,却如同陷入泥潭,晦涩难明,这附近骨林似乎有隔绝探查之效。 没办法,只得悄然运转起一丝白虎真气,与白虎监兵那丝冥冥中的杀伐意志相连,藉助其破邪锐意,提升五感,试图穿透这片浓鬱血煞死气构成的迷雾。 这方法果然有用。 霎时,视野仿佛被擦亮了一层,前路依旧模糊,但他能隱约看到,在骨林的最深处,有一股异常庞大的能量在不断涌动,如同黑暗深渊中一颗缓缓搏动的心臟,散发著危险的光芒。 而附近血腥气息的源头,也牢牢锁定在那里。 他没有被贪念冲昏头脑,直奔异宝所在,此刻状態未復,强敌环伺,贸然行动与送死无异,故而思索片刻后,选中了一处由几根巨大脊柱骨交错形成的制高点。 小心避开附著其上的暗红苔蘚,手脚並用,悄悄攀爬上去。 来到顶端一处勉强容身的骨叉间,他伏低身形,借著骨骼缝隙,將白虎真气灌注双眼,向下眺望。 骨林中央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地面由某种暗红色,晶莹剔透的矿石构成,放出耀眼红光,中央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血池。 池水粘稠如融化的玛瑙,上面生长著一株奇异的植物。 似莲,高不过三尺,形態却玲瓏剔透,茎秆笔直,生有三片狭长叶片,叶脉清晰,顶端托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层叠的花瓣呈现出深邃的暗红色,边缘却镶嵌著一圈暗金色纹路,花蕾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引得血池涟漪加剧。 丝丝缕缕血红色的精纯能量,正被那植株的根茎缓缓汲取,沿著茎叶脉络,注入顶端的花蕾之中。 “以血池精粹为养,这究竟是什么灵物?”李盛心中震撼。 仅仅是远观,他便感觉体內气血隱隱有沸腾之感,心中对宝物的渴望更为加剧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想著有所行动之时,却突然看到在血池边缘,那一圈黑乎乎的东西並不像寻常土壤,而是在有规律的起伏著。 凝神望之,才发现那是好大一头凶兽。 其形似巨蜥,却远比寻常蜥蜴狰狞百倍,体长近五丈,大部分身躯浸泡在血池边缘的浅水中,大部分皮肉早已腐朽殆尽,这才没有被李盛立刻察觉出来。 而失去皮肉的部分,裸露在外的是一副无比粗大的骨架子,头颅巨大,巨口张开,利齿交错,如同参差不齐的骨矛。 它似乎处於半沉睡状態,偶尔才抖动一下,但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凶戾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风,席捲著血池周边数十丈范围。 即使相隔甚远,李盛也能感到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寒意。 “真罡境,比那关守真只高不低。”李盛心头沉重。 这头骨蜥给他的压力,比之前关守真全力爆发时还强,趴伏在那里,就如同与这片血骨林融为一体,是此地的天然主宰。 李盛的目光从骨蜥身上移开,仔细观察周围地形。 血池位於这片骨林谷地的最低洼处,只有寥寥几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往血池边缘,血池上方的洞顶垂落著许多巨大的钟乳石。 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在李盛脑中勾勒成形。 他没有立刻行动,毕竟枪打出头鸟,覬覦这异宝的人肯定不少,第一个出手无疑不是最好的选择,索性继续观察起来,开始默默记下每一条通道的走向,估算著从不同方位逃遁的最佳路线。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加速引导魔身汲取能量,命只有一次,等魔身完全恢復,派他前去探险可保万无一失。 直到魔身已经初具人形,李盛才控制其滑下骨塔,开始利用周边环境,布置起来。 在一些通道转弯的视觉死角,他控制魔身设置下了一些简易的绊索和落骨机关,在几条可能是主要进攻路径的狭窄处,將混合了磷粉和辣椒麵的铁球,埋入浅层。 这些布置耗费了近两个时辰,也几乎耗尽了魔身刚刚恢復不多的行动力。 布置完毕,他这控制魔身藏好,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一些补气丹药服下,全力运转真气,隨著呼吸吐纳,白虎真气也开始一点点壮大。 而骨林深处那股核心的能量波动,隨著时间的推移,越发活跃。 血池中开始有细小的血泡从池底咕嘟冒出,那植株顶端的花蕾,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盛,隨时要开花。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远处,再次传来了人声。 第116章 布局 “开始了……” 李盛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沉静如水。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声,此番状態虽未至巔峰,但已恢復了七成战力。 在下方躲藏的夺元魔身也同步站起,赤金眼眸中亮起两点幽光。 李盛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將重锤拿了出来,又將腰间革囊內的暗器休整一遍,该淬毒的淬毒,该填充粉末的填充,將自己武装到牙齿上。 这才重洗趴伏在制高点上,灌注真气於双目,要亲眼看著,这场即將爆发的龙爭虎斗,並將在最恰当的时机,落下那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 与此同时,骨林另一侧,距离血池约三里外的一处相对开阔地带。 七八名身著锦袍的年轻公子,正被十余名气息精悍的护卫簇拥在中间。 地面上一片狼藉,五头体型庞大的骨狼妖兽倒在血泊中,骨骼碎裂,眼中的血色幽光已然熄灭,护卫中也有两人掛了彩,一人手臂被撕开一道口子,另一人面色发青,显然中了某种骨毒,正被同伴餵服解毒丹药。 为首者,正是那面如冠玉,手持白玉摺扇的公子,但他此刻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轻鬆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与隱隱的怒意。 他名竇子瑜,內城竇家嫡系子弟,素来骄纵,此番进入万妖窟,名为歷练,实为家中哥哥搜寻奇物,血骨林异动的消息,也是他花了不少代价才弄来的。 “废物!”竇子瑜看著地上骨狼的尸体,又瞥了一眼受伤的护卫,冷哼一声,“区区几头畜生,也能弄成这样?赵统领,你的人是不是安逸太久了?” 护卫首领赵铭,是一位面容冷峻的汉子,修为已达真罡境初期巔峰,闻言脸上並无多少波澜,只是抱拳沉声道: “二公子息怒,这些蚀骨狼虽只相当於蜕凡后期,但行动如风,骨骼坚硬,爪牙蕴含阴毒,更擅群体袭杀,在此地环境中確实难缠,所幸都已清除,前方道路应无大碍了。” 虽是这般说著,他心里却一阵不忿。 自家主人,也就是这竇子瑜的大哥竇子健危在旦夕,需要这骨林里的宝物才可痊癒,所以小主人才带著几个至交好友前来寻宝。 可这小主人到了万妖窟,不是招惹这个,就是被那个吸引注意力,平白耽误了很多时间。 按先前买到的情报来看,这核心附近的妖物多不喜动静,只要不招惹便可相安无事。 可小主人在刚刚追那潜伏在暗的人无果后,就把怒气撒到了自己这些人头上。 动輒打骂,甚至还扬言要废人武道,这才有几个被压抑了许久的护卫,在行进到这里时不管不顾的对骨狼出了手。 虽然自己第一时间便出手消除了隱患,但还是引来骨狼的报復。 眼下损兵折將,只怕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竇子瑜听他解释后,脸色稍霽,但语气依旧不善: “本公子可不管这些,那血魂妖莲眼看就要成熟,若是被什么阿猫阿狗先得了手,或是惊动了那头守护骨蜥,误了我大哥的时辰,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二哥且放宽心。”竇子瑜身侧,一名身著锦缎,面容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贵公子他手中托著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血池方向。 “小弟以观测,妖莲气机正在稳步攀升,距离完全绽放尚需一段时间,那守护骨蜥气息沉凝如山,未有异动。我们时间还算充裕。”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贵公子同样姓竇,是竇家三房所出,名唤竇子腾,师承太一教,精通阵法丹药与奇门之术,本来家族不愿派他前来一同冒险,还是竇子瑜力排眾议,这才让自己的三弟也跟了过来。 竇子瑜对自家弟弟態度稍好了些,点了点头,又看向赵铭: “赵统领,接下来如何行事?是直捣黄龙,还是再探虚实?” 赵铭沉吟片刻道: “二公子,那骨蜥实力深不可测,恐已达真罡境中期,硬拼绝非上策,依属下之见,不如先由三公子在外围布下困气与扰神阵法,削弱其力,乱其心神,再由属下率精锐正面佯攻牵制,其余护卫结阵守护公子们的安全,防止其他意外。” 竇子腾这时附和道: “赵统领所言甚是,我观此地骨山嶙峋,血气浓郁,正可依託布置血煞迷踪阵,虽因材料所限威力不足全盛十一,但困住那骨蜥片刻,扰乱其感知,应当可行。届时我再以蚀骨穿心钉偷袭,或可成功。” 竇子瑜听著,眼中光芒闪烁。 他虽骄横,却並非全然无脑,这计划稳妥,但还不够彰显自己的权威,故而他並没有立刻同意下来。 思索片刻后,他用摺扇轻轻敲打著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阵法当然要布,佯攻当然要进行,不过……何必让我们的人去冒险佯攻?赵统领,去抓几个人来。” 赵铭眉头微微一皱,“公子的意思是?” “这万妖窟里,別的不多,想碰运气的贱民难道还少了?”竇子瑜笑容扩大,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去找找,附近肯定有其他进来参加那劳什子除妖大会的武者。抓几个过来,餵他们点激发气血,狂躁心神的药物,扔到那骨蜥面前去,让他们去佯攻,去消耗那畜生的力气,不是更好?” 此言一出,连竇子腾都微微侧目。 赵铭沉默了一下,拱手道:“公子,此法是否有些……” “有些什么?”竇子瑜斜睨他一眼,语气转冷,“能为大哥的大业献身,是那些贱民的荣幸,赵统领,莫非你心软了?还是觉得本公子的命令……不妥?” 赵铭低头,“属下不敢。只是寻找合適饵料需要时间,我怕到时候莲花开了,反倒不美。” 竇子瑜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那就抓紧时间!” “是。”赵铭不敢多言,点了几名身手敏捷的蜕凡后期护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竇子瑜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对竇子腾道: “三弟,我们抓紧时间布置阵法,缺什么直接跟哥说。” 竇子腾应了一声,托著定星盘,开始仔细勘察周围地形,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 二哥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了,在这诡异的万妖窟深处,如此作为,只怕……祸福难料。 他没来由想起临行前大哥躺在病榻上虚弱的嘱託,隨即更加专注的投入到布阵的准备中,无论如何,拿到妖莲,才是首要目標。 第117章 混战 外围的人正紧锣密鼓的准备著。 李盛心如古井,俯瞰下方,缓缓调整呼吸,將自身气息完全隱藏,几近於无。 血池中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血池中央,那株血魂妖莲的颤动越发剧烈,顶端花苞的缝隙又扩大了一丝,透出的霞光已如实质的绸带,氤氳流转,將小半血池映照得如梦似幻,馥郁异香席捲,闻之令人神魂微醺,气血奔流。 那头守护骨蜥,也不再是完全的沉睡状態。 巨大的头颅偶尔会抬起,看向颤动的花蕾,頜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鸣,充满了渴望之意,周身那层暗红色的筋膜微微鼓动,散发出更强的凶威,似乎在向可能存在的覬覦者发出警告。 李盛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些从血池底部渗出的血红能量上。 那是正在不断滋养妖莲的血池之力。 他能感觉到,那每一缕精粹蕴含著的能量都不容小覷,若是夺元魔身能够吞噬一些……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魔身的掠夺天赋,对於这种血腥能量,吞噬效率极高。 若能成功,说不定能让这个神通直接再上一个台阶。 血池花蕾又绽开了一丝,霞光更盛。 突然,李盛耳廓处微微一抖。 凝神望去,下方似有三个模糊影子,从那条通道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为首之人相貌云遮雾绕,身后跟著两名动作呆滯的人,举动古怪,倒向是两个提线木偶。 只是那带头的显然也极为谨慎,没有立刻靠近血池,而是停留在通道口,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当他看到血池中那即將绽放的妖莲时,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那伙人说的果然不假,这地方果然有此异宝……天助我也,哈哈,若以此莲为引,再夺了那李盛小儿的圆满炉鼎之身,黑水玄罡必成,神藏大道在望!” 这声音透过重重血雾,清晰传到了李盛耳中。 李盛心头一凝,此人竟是那关守真! 只是他换了一身皮囊,面容又用真罡刻意遮掩,这才没让他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他屏气凝神,再不发出任何声响。 关守真开始仔细在附近探查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嗯?有人来过的痕跡。”关守真目光扫过李盛之前布置陷阱的几处区域,虽然未能看破具体机关,但武者本能的警觉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的真罡之气从他指尖渗出,钻入他脚下的泥土和旁边的骨骼之中,迅速向四周蔓延,显然是在探查著什么。 但很快他就將真罡缩了回来,就在刚入地的一剎那,大量的血腥气几乎让他心神失守,现出原形。 才知这附近骨林有隔绝探查之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鷙,无奈的对身后两人下达了指令: “炼尸,速速检查一番。” 两具炼尸立刻歪歪扭扭的散开,一左一右,沿著骨山边缘,向血池另外两个方向悄然摸去。 李盛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冷笑: “老鬼果然狡诈狠毒。” 他没有立刻行动,只来了关守真一家,这水还不够浑。 与此同时。 竇子瑜那边的赵铭终於返回,手中还拎著两名昏迷不醒,衣衫破烂的外城武者。 若是李盛在此,便可认出这两人正是先前降龙武馆队伍里的人。 竇子瑜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立刻命人將一种猩红色的丹药强行塞入那两名武者口中。丹药入腹不过数息,两名武者骤然身躯剧颤,面色潮红,青筋暴起,显然是周身气血被强行激发之效。 “扔过去!”竇子瑜冷冷下令。 赵铭依言,运足真罡,腾空而起,以柔劲將这两名沦为饵料的武者朝著血池所在的方向奋力拋去。 骨蜥早已被血池內的波动刺激得凶性暗藏,此刻骤见两团散发著狂乱气血的异物破空飞来,立时一跃而起! “吼!” 一声撼动骨林的恐怖咆哮,自那骨蜥巨口中爆发。 声浪肉眼可见,震得四周骨山簌簌颤抖,无数碎骨哗啦啦滚落,那对黑洞洞的眼窝中,两团下一瞬,骨蜥那庞大的身躯,迎著那二人冲了出去。 而关守真,更是亡魂大冒! 他正盘算著如何取利,却怎么也没想到,陡然升空的两人,正好在自己的头顶,而他刚想处理一下这两人,却看到那畜生很是精准的朝著自己藏身之处扑杀过来。 “这两人莫不是疯了不成?”关守真惊骇欲绝,已然恨透了空中的二人。 但容不得他细想,骨蜥已然携著腥风与冲至自己近前。 “该死!”关守真惊怒交加,此刻却再也无法隱藏身形。 他怪叫一声,周身灰白真罡轰然爆发,对准骨蜥的脑袋,一圈砸出。 那骨蜥的精力全被上空那二人吸引,故而倒被关守真钻了空子,被砸得眼冒金星,但只是片刻,就回过了神来。 它歪著脑袋,一时却没有继续动手,显然是有些好奇这眼前这人类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与此同时,竇子琪处。 赵铭刚將两名饵料丟出,侧方的骨林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竇子瑜身边护卫立刻警觉,刀剑出鞘,对准声音来处。 只见十余人从一片高耸的骨堆后匆匆转出,为首者身材魁梧,豹头环眼,正是降龙武馆馆主洪震声。 他身后跟著七八名武馆精锐弟子,人人带伤,气息不稳,显然也经歷了连番苦战,才闯到此地。 “你们又是何人?”洪震声一眼认出了那些人不同於外城之人的打扮,眉头紧皱。 “区区贱民,还敢来问询我竇家。”竇子瑜冷笑一声。 洪震声心头一惊,竇家?哪个竇家? 莫不是……內城? 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他只是略一抱拳道: “原来是竇公子驾临,在下外城降龙武馆馆主洪震声,我等方才在附近除妖,却不料武馆两名弟子忽而被贼人掳走,我等追击而来,却在这里失了踪跡,多有叨扰,烦请见谅。” 竇子瑜见眼前贱民还敢问询自己,更是烦躁,隨即眼珠一转,心头立刻有了主意: “本公子倒是未曾留意。” 说著他看向一旁的护卫。 护卫立刻接道:“好像是往那里面走了。” 洪震声闻言,心中疑虑更甚,他老江湖了,岂会看不出竇子瑜神色有异? 他目光扫过竇子瑜身后的护卫,又瞥了一眼远处传来兽吼的方向: “既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说著便要往回走,竟是不愿牵扯进其中。 “等等……”竇子瑜拖长了音调,摺扇轻摇,“就这么走了,你们不去找找?” 洪震声脸色一沉,本想著绕过这些人,再悄悄进去探查一番,却不知道这竇公子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第118章 鷸蚌 洪震声脚步顿住,缓缓转身,脸色无悲无喜: “竇公子此言何意,洪某不欲打扰公子雅兴,主动退避,有何不妥?” 竇子瑜嗤笑一声,缓步上前,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这群贱民,鬼鬼祟祟出现在此,扰了本公子的清净,一句告辞就想揭过?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说著,他身旁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刀锋微抬,气机锁定武馆眾人。 洪震声身后弟子见状,皆握紧了兵刃,丝毫没有惧意。 洪震声抬手示意弟子稍安勿躁,道:“那依竇公子之见,待要如何?” “简单。” 竇子瑜用摺扇遥遥一指血池方向,“你不是要寻徒弟吗?本公子护卫方才也说,似有人影往那边去了,既如此,你们便进去找找,一来遂了你们寻人之愿,二来嘛,也算替本公子打个前站,探探路,若是里面真有什么凶险,你们就当是为了本公子,略尽绵薄之力了。” 这话说的赤裸,就是要拿洪震声等人当探路的炮灰。 洪震声胸膛起伏,怒极反笑: “竇公子好算计,让我等去送死,你们坐收渔利?洪某虽出身微末,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恕难从命!” “不从命?”竇子瑜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赵统领!” 一直沉默立於竇子瑜侧后方的赵铭,闻声上前一步。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自身那属於真罡境初期圆满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令人窒息,一股厚重如山的无形威压,骤然降临,如同万钧巨石,狠狠压在武馆眾人心头。 那些本就带伤的武馆弟子,更是脸色煞白,身躯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即便是洪震声,也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外城之人,最高者便是蜕凡。 真罡境对蜕凡境,是质的碾压。 赵铭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声音平淡: “公子有令,还请移步,前方纵有凶险,以洪馆主之能,或可自保,若执意违逆,那便怪不得在下了。” 洪震声死死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年轻倔强的面孔,最终还是缓声道: “好,我们进去,但请竇公子言而有信,若寻到我那两名弟子,无论生死,请容我等带他们离开,此后,井水不犯河水!” 竇子瑜满意地笑了,摺扇轻摇: “这才对嘛,放心,本公子一向说话算话。只要你们乖乖探路,找到人,自然让你们带走。” 洪震声不再多言,转身对眾弟子沉声道:“走!” 武馆眾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朝著血池方向,一步步走去。 一行人穿过嶙峋骨林,待看到身后无人追踪后,洪震声身旁的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小声说道: “大人,就这么算了……” “嘘!”洪震声立刻伸手阻住了他,低声道:“不急,此间事了,自有人收拾他们。” 很快,眾人穿过一片高耸的骨堆,首先看到的,便是那霞光万道的血魂妖莲。 那瑰丽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滯。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附近的激战所吸引。 只见不远处,一片区域骨骼崩碎,烟尘瀰漫。 一道灰白身影正狼狈不堪的在一根根巨骨间穿梭腾挪,身上那件皮囊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洁白骨骼,气息紊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在他身后,一头庞大如山的骨蜥,正不断的追击著他。 而被丟过来的降龙武馆两名弟子,已经意乱神迷,在原地转著圈圈。 “母婢的,数年不见,这只老蜥蜴竟然这么强了?” 关守真一边骂,一边凭藉身法躲避,完全处於下风,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新闯入的洪震声一行人。 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好机会!” 他不作任何犹豫,身形一个折转,带著身后紧追不捨的骨蜥,直直朝著洪震声等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诸位道友!请助我一臂之力!此獠凶狂,我等合力斩之,池中宝物共享,如何?” 话虽如此,关守真却径直越过洪震声等人,摆明了是要將祸水东引。 “吼!” 骨蜥可不管那么多,大踏步追来,滔天的凶煞之气,如同海啸般扑面而至。 “快散开。”洪震声和身后一名弟子对视一眼,毅然同时一掌劈出。 但骨蜥冲势太快,威压太盛,这两掌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並未造成更多的伤害。 这一下,给了关守真可乘之机,迅速一溜烟跑了。 可当他跑出二十来步时,却发现身后一眾武馆弟子也跟了上来,而在眾人身后的,正是洪震声和那出手的弟子。 “嗯?”关守真一时无言。 自己可是催动了真罡才有这般速度,这群蜕凡,甚至还没有半点气息波动的弟子,是如何跟得上自己的? 情况却容不得他多想,那头巨蜥已经愈来愈快,没办法,他只得加快了速度,继续朝前跑去。 很快,关守真的面前又出现了一群人,正是竇子瑜等人。 他们本意是在外围观望一下动静,见到有人將骨蜥引了出来,也是大吃一惊。 眼见那庞大身躯越逼越近,竇子瑜却轻轻合上摺扇,丝毫不慌: “赵统领,挡住那畜生。” 赵铭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已挡在竇子瑜身前,腰间长刀出鞘,真罡灌注,死死盯著衝来的骨蜥与关守真等人,脸色凝重无比。 他看得出,那骨蜥凶威滔天,即便受伤的关守真也是真罡境,这两边撞过来,他们倒是首当其衝。 电光火石间,关守真已引著骨蜥衝到近前不足三十丈。 “诸位,接好了您嘞。”关守真眼中闪过一丝诡诈,手指一弹,將一团真罡球,朝著前方人群中砸去,同时自己身形诡异地一扭,竟试图从侧方骨山缝隙中钻走。 “卑鄙!”赵铭怒吼一声,不得不运起全身真罡,一刀轰向那团灰白真罡球,同时厉喝,“结阵,保护公子。” “轰。” 真罡球炸开,阴寒死气四溢,而骨蜥已然衝到了竇子瑜等人的面前。 此时,关守真才有了口喘息之机,再扭头一看,却发现原本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降龙武馆眾人,却不知为何已经消失不见。 “大抵……是被吃了吧?”他咕嚕咽了口唾沫,继续朝前夺命奔去。 反观骨蜥,它那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窝,瞬间便锁定了这群散发著生气的“新目標”,尤其是刚才抽刀的赵铭。 而下方一切混乱,都被高处蛰伏的李盛尽收眼底。 “搅吧搅吧,把水搅得越混越好。” 第119章 渔翁 关守真刚喘过一口气,正要寻个缝隙彻底遁走,眼前却突兀地横出一根黑沉沉的鑌铁长棍,不偏不倚,正拦在他去路之上。 棍身古朴无华,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机缠绕,关守真心头一跳,剎住身形,抬眼望去。 持棍者是个其貌不扬的黑脸汉子,身著与赵铭等护卫相似的服色,只是更显陈旧,一直默默跟在竇子瑜队伍末尾,毫不起眼,唯有那双眸子开合间精光隱现,气息引而不发,却让关守真有些心悸。 又是一个真罡境,观其气度,绝非初入此境,那棍中蕴含的厚重意蕴,甚至隱隱给关守真带来一丝压力。 “道友何必急著走?”黑脸汉子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既来了,便是有缘,前方那畜生凶威正盛,道友何不留步,助我等一臂之力?” 关守真脸色阴晴不定,对方虽未直接动手,但那根横著的铁棍已封死了他周身气机,更何况他此刻有伤在身,强行突破绝非易事。 “阁下是何人,莫非也要强人所难?”关守真一边暗暗调息,一边冷声问道。 “在下姓孙,蒙竇家不弃,添为护卫教习。”孙教习咧了咧嘴,“至於强人所难,那更算不上了,道友也看见了,那骨蜥藉此地凶煞血气,几有真罡中期圆满之威,骨骼强健,单凭赵统领和我二人,恐难护得公子周全,道友修为不凡,若能留下联手除妖,不仅眼前危局可解,事后池中宝物,未必不能分润一二,总好过道友独自一人,既要防著妖兽,又要防著旁人,还要掛念著那池中之物,岂不辛苦?” 这话软中带硬,说的看似恳切,但其中几分真假,便只能关守真自行决断了。 关守真心中暗骂,这些內城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藏得一个比一个深。 这姓孙的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等自己受伤时才显出修为,分明是准备吃干抹净。 他回头瞥了一眼,赵铭正率领剩余护卫,结成一个防御圆阵,刀罡纵横,打得地动山摇,一时僵持。 而自己精心炼製的两具炼尸却毁了。 远处血池妖莲霞光越发璀璨,显然成熟就在瞬息间了。 权衡利弊,关守真眼底闪过一丝厉芒,冷哼一声: “那便联手除妖,不过,事后如何分润,需得事先言明。” 孙教习哈哈一笑,將铁棍扛在肩上: “痛快,不过不急,先斩了这畜生,再说其他,赵统领,我与这位道友前来助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根本不答应关守真的要求,逼著他便进入战场,鑌铁长棍抡圆,带起沉闷风雷之声,一招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却蕴含著千钧巨力,直往骨蜥的颈骨关节处砸去。 关守被胁迫著,只得压下伤势,灰白真罡再次涌动,双手掐诀,数道阴寒刺骨的灰白气箭凝聚成形,射向骨蜥的眼窝处。 他虽被迫合作,出手却毫不含糊,专找要害下手,既为试探,也存了几分展示实力之心。 骨蜥正被赵铭的刀罡纠缠得暴躁不已,忽觉两侧又有强劲攻击袭来,而且皆是真罡境水准,顿时压力大增。 它狂吼一声,捨弃对赵铭的猛攻,庞大身躯一旋,骨尾如同巨型钢鞭横扫,同时抬起前肢拍向孙教习的长棍,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墨绿色毒涎腥风,卷向关守真的气箭。 三大真罡联手,威势果然不同。 孙教习的长棍砸在骨蜥前肢骨甲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棍身蕴含的磅礴巨力震得骨蜥前肢微微一沉。 赵铭趁势刀光大盛,连环三刀狠劈在骨蜥侧肋,在其骨头上留下深深刀痕。 关守真的阴寒气箭虽被毒涎消融大半,但仍有一道钻入骨蜥眼窝缝隙,阴寒死气侵入,让它动作顿时一僵。 骨蜥吃痛,狂性大发,周身血色煞气轰然爆发,如同燃烧的血焰,將三人暂时逼退。 但它以一敌三,虽是中期圆满,但这三人知道配合,落入下风只是时间问题。 它身上不断增添伤口,咆哮声中除了暴怒,更添一丝焦躁。 战局,似乎正向竇子瑜一方倾斜。 高处,李盛將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差不多了……”李盛心道。 他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各方混战的时刻。 他悄然从怀中取出数枚破血丹,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体內白虎真气与一丝流星赶月的意,悄然凝聚,锁定下方正在疯狂摆动头颅骨蜥。 在它又一次张开巨口,发出咆哮的瞬间。 李盛屈指一弹。 “咻!” 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空声,被下方激烈的战斗气机完全掩盖。 十枚暗红色的破血丹,接连裹挟著几乎透明的白金流光,精准无比的射入骨蜥的巨口之中。 仅仅过了两息。 骨蜥庞大的身躯一僵,那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眼窝骤然瞪大,火焰疯狂跳动,流露出极度的混乱之色! “吼、嗷!” 骨蜥周身原本有序涌动的血色煞气,瞬间失控暴走,体表那层暗红筋膜剧烈鼓胀,仿佛下面有无数小虫在窜动,许多原本被攻击造成的伤口,突地炸裂开来,喷溅出浓稠腥臭的紫黑色液体。 它彻底疯了! 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战车,无差別地攻击著周围的一切。 孙教习、赵铭、关守真三人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逼得连连后退。赵铭一个不慎,被狂扫的骨尾边缘擦中,护体真罡剧颤,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孙护卫也被一股混乱的血煞衝击波及,牵动旧伤,嘴角溢血。 关守真早留了个心眼,暴退五十步,这才堪堪躲过。 “怎么回事?”竇子瑜眉头一皱。 “它像是吃下了某种激发潜力的丹药,失控暴走了!”孙教习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利害。 而此刻,血池中央,那血魂妖莲似乎受到了骨蜥引动的磅礴气血,终於达到了成熟的顶点。 “嗡!” 莲身剧震,九道金红霞光冲天而起,莲蓬上那九颗莲子虚影骤然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整株妖莲的光芒收敛,全部內蕴於莲蓬之中,只待採摘。 李盛眼中精光爆射,虽还在原地趴著,但之前藏好的夺元魔身早已如同等待猎物的饕餮,张开了无形的巨口。 第120章 疯狂 夺元魔身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血池前。 它並未显化出五官,身形笼罩在一层暗红阴影之中,气息与周围翻腾的血煞死气高度混杂,难以分辨。 “什么东西?”正狼狈躲避骨蜥疯狂攻击的赵铭眼角余光瞥见,厉声喝道。 “有人要抢莲子!”孙教习也看到了那道诡异的暗影,急忙说道。 竇子瑜躲在护卫身后,目光死死盯住扑向莲蓬的暗影,脸上非但没有焦急,反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 他心中暗忖:“抢吧,抢吧,最好把这九颗莲子都抢走,毁了这血魂妖莲,大哥,不是弟弟不帮你,是这机缘它自己长了腿啊……” 他身为竇家嫡系,自幼天资不俗,但一直被那位惊才绝艷的大哥压了一头。 此次奉命前来为大哥寻药救命,一路磨磨蹭蹭,却也巴不得有人搅局,將这潭水彻底搅浑,最好让妖莲被毁或落入他人之手。 竇子腾却是真的急了,他修为虽只蜕凡巔峰,但阵法造诣不凡,且与大哥感情深厚。 眼见有人趁乱夺宝,不顾自身消耗与危险,双手连连挥动,將身上剩余的几面阵旗全部拋出,试图在血池外围再布下一层阻隔禁制,同时朝竇子瑜急喊: “二哥,快!” 竇子瑜点点头,对身边护卫喝道: “保护三公子,那怪物衝过来了!” 他刻意向后退缩,將更多护卫拉到自己和三弟身边,无形中削弱了对血池方向的防护。 关守真退得最远,看得也最清楚,眼中精光闪烁,既惊疑於有人夺宝,又暗喜於局势的进一步混乱。 他当然不会全力出手阻止,甚至巴不得这不知来歷的东西真能夺走莲子,自己好来个螳螂捕蝉。 赵铭和孙教习是真急了,他们知道这血魂妖莲对自家大公子的重要性,若是莲子被夺,他们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孽障敢尔!”赵铭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身形一转,竟捨弃了骨蜥,长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劈向已接近血池边缘的魔身后背。 孙教习几乎同时出手,鑌铁长棍脱手飞出,如同一条出海黑龙,带著沉闷风雷,后发先至,砸向魔身前方,封堵其去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务求一击截杀这诡异的抢夺者。 然而,他们低估了骨蜥的难缠程度。 这全力一击,虽然针对魔身,但扬起的强烈真罡波动,却再次刺激到了本就处於暴走混乱状態的骨蜥。 “吼!” 骨蜥捨弃了原本胡乱衝撞的方向,朝著赵铭和孙教习二人悍然撞去。 仅是一隔,便將让二人的攻击完全化解,並差点將他们直接踩在身下。 “小心!”孙教习大喝,想要召回长棍,赵铭也急忙回刀防御。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变故再生。 一直冷眼旁观的竇子瑜,眼底闪过一丝,狠辣,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右手在袖中极其轻微的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真罡,如针般射出,目標直指竇子腾先前布下的那面主阵旗之中。 “咔嚓!” 那面主旗旗杆应声而断。 竇子腾布下的阵法虽能和真罡一较高下,但主阵旗一毁,整个阵法瞬间失衡,成型的灵光溃散开来,不仅未能阻隔魔身,溃散的阵法之力反而形成了一股衝击,恰好干扰了孙教习和赵铭。 时机十分巧妙,手法也异常高明。 两人气息同时一乱! 赵铭被骨蜥狠狠撞中,护体真罡狂闪,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骨堆,生死不知。 孙教习稍好,长棍虽勉强回挡,但也被骨蜥的巨力震得虎口崩裂,气血逆冲,踉蹌后退十几步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已无再战之力。 而竇子腾,眼睁睁看著自己布下的阵法莫名被破,惊怒交加,扭头看向竇子瑜,却见自己这位二哥正一脸惊骇的躲在护卫身后,仿佛也被这变故嚇呆了。 他心中疑云大起,却苦无证据,只得咬牙强撑,准备施展秘法拼命。 关守真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更加不急於出手了,反而又悄悄退后了几步,等待两败俱伤。 而此刻,魔身已然突破了所有阻碍,触及了血池中央的妖莲! 就在魔身即將得手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头骨蜥,冥冥中也感应到了血池中的异动。 它似乎突破了脑中混乱的界限,扭头看去,瞬间发出一声惊天的咆哮,瞬间將魔身震得踉蹌向前扑去。 而后它一步踏出,带著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朝著血池中央而去。 “不好!” 高处,李盛心头剧震,千算万算,还是嘀咕了这骨蜥对这莲花的守护欲望。 电光火石间,他眼中狠色一闪,左手一翻,竟是又拿出一把破血丹,一股脑儿全部扣在掌心中。 此刻已不是慢慢算计的时候,必须製造更大的混乱,如果能让这骨蜥彻底崩溃,失去意识,方有一线机会。 李盛屈指连弹,二十颗暗红丹药在流星赶月的加持下,精准无比射向它的口中。 丹药入体,瞬间化开! 骨蜥那毁天灭地般的衝撞之势,猛地一滯。 庞大的身躯剧烈的膨胀起来,无数道紫黑色的血箭从它全身伤口中激射而出,眼窝中的火焰如同烟花,不断爆燃起来。 它彻底崩坏了,澎湃的药力催生出最后一股更加混乱的毁灭力量。庞大身躯开始无差別朝著附近攻击开来。 首当其衝的,便是距离最近的孙教习和赵铭。 二人连一句话都没有发出来,便直接灰飞烟灭。 紧接著便是一眾护卫,最后直指他们身后的竇子瑜、子腾两兄弟。 “二哥!”竇子腾亡魂大冒,连忙向身旁的二哥求助。 哪知竇子瑜却是不管不顾,竟兀自向后奔逃而去。 竇子腾只能眼睁睁看著骨蜥的巨爪,一拍而下! 做完这一切,巨蜥仍未停手,再度一跺脚,狂暴气浪顿时衝著血池席捲而去。 魔身立刻便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下意识想要向侧方闪避。 但骨蜥这崩坏式的功击,速度也太快了,气浪瞬间將魔身所在的区域完全笼罩。 魔身在那毁灭性的乱流衝击下,开始渐渐扭曲黯淡。 李盛更是一口鲜血喷出,与其之间的心神联繫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这还没完! 骨蜥攻击的余波,向四周疯狂扩散,距离较近的几座骨堆轰然倒塌。 其中一座,正好是李盛本体藏身的那处由巨大肋骨…… 第121章 崩坏 生死关头,李盛只来得及將百炼金身催发到极致,双臂交叉,儘量护住头胸。 “轰隆~” 碎石与骨头被炸成漫天碎片。 李盛虽在金身作用下避开了一些致命撞击,但仍被余波狠狠扫中,整个人直直坠落下来,剧痛钻心,周身气血翻腾。 而那头造成这一切的骨蜥,在倾泻出那最后一波毁灭性的攻击后,庞大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塌在血池边缘。 紫黑色的污血缓缓从无数裂口中渗出,气息全无,那远超承受极限的破血丹药力,终究是彻底摧毁了它顽强的生机,令这头称霸血骨林不知多少岁月的凶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但,骨蜥的死亡,並未带来平静。 它体內崩坏失控的磅礴能量,以及之前战斗引动的紊乱地脉之气,在它死亡瞬间失去了最后的约束,如同堤坝溃决,轰然爆发。 “咕嘟……咕嘟……轰!” 整片血池剧烈沸腾,池水如同烧开了一般,炸起数丈高的血浪。 一股暴戾的血色雾气,以血池为中心开始向四周急速扩散。 雾气所过之处,视线急剧下降,伸手不见五指,寻常的感知力如同陷入泥沼,被那浓郁的血煞死气严重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这正是血骨林核心区域特有的血煞迷雾,平日便存在,也是眾真罡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李盛所在的原因。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此因为能量的失控,这股血雾被彻底引爆,屏蔽力倍增。 远处,刚从骨堆中挣扎起身的李盛,脸色骤然一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魔身的联繫完全断了,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连忙將白虎真气灌注双目,却一时难以看清附近景象,不得以只得加大真气输送,这才藉助白虎破煞之力勉强看清血池中的景象。 那魔身受到衝击本就摇摇欲坠,此刻被翻腾的血浪一卷,竟被瞬间捲入了沸腾的血池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血池边更是一片末日景象。 竇子瑜带来的护卫几乎全军覆没,化为了一地混杂著骨粉与血肉的残渣。 唯有他自己,在骨蜥巨爪拍向竇子腾的瞬间,竟爆发出远超平日表现的狠辣,完全不顾亲弟弟的死活,將身法催动到极致,险之又险的贴著骨蜥攻击的边缘掠出。 虽被余波震得披头散髮,却没有半点颓色,只是盯著地上三弟碎裂的衣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该死!”李盛心中暗骂,本来想借骨蜥发狂后除掉所有人,却没想到它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引动地脉不说,更毁了好不容易才凝聚回来的魔身。 没了魔身,只能亲自动手去抢了,於是又取出一颗破血丹,藏在舌下。 可还不等他出手去夺莲子,一声怪笑却从血雾另一侧传来: “桀桀,天赐良机,莲子是我的了!” 只见一直躲在最远处的关守真,听得骨蜥已死,竇子瑜一方近乎全灭,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子,双手掐诀,顷刻间,浑身白光毕露,皮囊脱落,露出下面那副莹白如玉的骨架本体。 骨架刚一出现,他先前的颓势一扫而空,朝著血池走去,虽步伐稳健,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到其龙骨处的裂痕,正在不断朝外逸散著丝丝缕缕的黑气。 “呵呵,阁下未免笑得太早了些,这儿不止你一个真罡。”几乎在关守真现出原形的同时,另一声冷喝同时响起。 只见原本伏在巨骨后的竇子瑜,在听到关守真的话后竟也站直了身体,周身气息轰然暴涨。一股丝毫不弱於赵铭,甚至更为精纯磅礴的真罡境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他脸上之前的狼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傲然之色,哪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样子? 手中那柄白玉摺扇不知何时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泛著淡金色泽的软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剑气凛然,显然並非凡品。 关守真的骷髏身躯一顿,幽绿魂火跳动,灌注真罡於目后,却依旧看不清对手方位,只能凭藉听力朝某个方向发出惊疑之声: “你也是真罡?怪不得一路上有恃无恐,屡屡挑衅生事,呵,你若早显露实力,老子或许还真会忌惮几分,立刻远遁。” “现在知道,晚了。”竇子瑜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本公子隱忍至今,就是为了此刻,事到如今,跟我一同来此的人都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想做什么?” “我只想毁了这宝莲。” “为何?” “我那哥哥要以此宝续命,我却偏不能做成此事。” 听到事情原委之后,关守真却是笑了: “道友,你家族之事我可不管,这么著吧,卖个人情,反正你也不要此宝,我可以与你交易,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竇子瑜轻抬长剑,嗤笑道: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交易?” 关守真本体有损,仍是耐著性子说道: “就没有一点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数息后,一柄软剑如毒蛇吐信,疾刺关守真骷髏头后颈要害。 “你既知晓我的秘密,断没有生还之理,杀了你,再毁了宝莲,届时家族追查,全部推脱到你身上,岂不美哉?” 关守真大骇,手骨霎时弯折成爪,朝著软剑拍去。 “鐺!” 骨爪与软剑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火星四溅。 灰白真罡与淡金剑气激烈对撞,激起一圈混乱的能量涟漪,將周围的血雾都搅得一阵翻滚。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数步,眼中都是凝重之色。 “小子,你以为吃定我了?”关守真骷髏下頜开合,发出怪笑,“老子修炼《黑水骨经》时,你还在吃奶呢,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罡气!” 他话音未落,骷髏双手骨指急速变幻,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周身灰白真罡骤然变得粘稠如胶,隱隱有无数扭曲的骷髏虚影在其中哀嚎浮现,一股更加强大的阴寒死寂之气瀰漫开来。 竇子瑜却是不慌不忙,手中软剑光华大盛,剑身震颤更急,隱隱有龙形虚影缠绕,竟是丝毫没受那气机的任何影响。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凭藉著白虎真气破煞之能的李盛,勉强的看在眼里。 而他,虽是悄悄伏在地上,但离血池的距离,似乎又向前近了三寸。 第122章 入池 缠斗中的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场中还多出了一个人。 只是关守真越打心中越发惊怒。 他本以为凭自己多年苦修《黑水骨经》的底蕴,即便有伤在身,对付一个內城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也该手到擒来。 却不想竇子瑜不仅修为不弱,剑法更是精妙难缠,一手翩翩惊鸿剑施展开来,淡金色软剑真如活物,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龙翔九天,剑光铺洒,封锁八方。 更兼心机深沉,隱忍至今才爆发,显然是有备而来。 “鐺!” 又是一次碰撞,关守真以骨爪格开软剑,却被剑气在臂骨上留下一道深刻剑痕。 他借力后退,死死锁定血雾中竇子瑜模糊的身影,有些难以置信: “藏得好深,你的真罡,竟然如此凝练。” 竇子瑜嗤笑道: “现在知道,不觉得太晚了吗?为了能成家族接班人,我刻意压制修为,偽装紈絝,连弟弟都能捨弃……你以为,我会让你这半死不活的老骨头,坏了我的大事?” 话音未落,软剑破空声再起,剑光如虹,直取关守真骷髏头眉心魂火所在。 关守真亡魂大冒,他能感觉到这一剑蕴含的气势,与先前戏耍自己的剑招完全不一样,对方是真的要下死手了。 他怪叫一声,也顾不得节省真罡,骷髏身躯向后仰倒,同时仅存的右臂骨爪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撩起,五指指尖灰白真罡高度凝聚,化作五根尖锐骨刺。 “噗!” 剑锋擦著骷髏头骨掠过,带起一溜火星与骨屑。 关守真的骨刺也刺中了竇子瑜的护体真罡,发出沉闷声响,却未能破防。 两人再次交错而过。 “我听说百年前黑水城外城有一守御使,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和某个大妖达成协议,硬生生將自己化成了一堆白骨,杀得整个外城尽皆胆寒,此番交手,不过尔尔。”竇子瑜负剑而立,看著眼前白骨,神色依旧傲气。 关守真神色一顿,而后白骨头颅上竟冒出了一堆红色火光。 过往种种全部都浮现在脑海,他大喝道: “若不是你们这些世家屠了我的故旧亲兵,老子何至如此!” 一股灰白色真罡再度从他体內榨出,却不料一抹白光比他凝聚真罡的速度还快,须臾便抵在了他的喉间。 “到此为止了。” 就在那抹剑光要將其脖子一分为二之时,异变毫无徵兆的自血池中爆发。 血池中央,莲蓬上九颗莲子中的一颗,似乎受到了下方血池的牵引。 那颗龙眼大小,氤氳著金红霞气的莲子,倏地脱离莲蓬,笔直坠入下方血池之中。 “噗通。” 一声轻微的落水声,紧接著—— “轰!” 整片血池,如同火山爆发,猛地向上井喷而出。 一股耀的赤金色霞光冲天而起,將整个血池映照得一片通透。 而在那霞光最耀眼的区域,一道正伏低身的人影,被这毫无遮掩的光芒,照了个清清楚楚。 正是李盛! 他刚趁著竇子瑜与关守真激战正酣的间隙,將自己的脸上涂满了骨灰,遮蔽了五官,这才一点点挪移到了血池边,刚要得手之际,却万万没想到,一颗莲子的坠落,竟引动了如此惊人的异象,將他彻底暴露在赤金霞光之下。 “谁?” “还有活人?” 竇子瑜和关守真同时惊觉,扭头看向霞光中心。 虽然血雾被霞光短暂驱散,但光芒太盛,只能勉强看清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趴在血池边。 李盛心中暗叫不好,运气简直背到了极点。 他强忍被霞光刺目的不適,更顾不上是否会加重伤势,毫不犹豫就要將一直藏在舌下的那颗破血丹吞下,准备做最后一搏。 可就在他念头刚起之时。 “噗通、噗通……” 莲蓬上剩余的那八颗莲子,因血池能量的剧烈激盪,脉络处纷纷断裂,如同下饺子一般,接连坠入沸腾的血池之中。 “轰隆隆!”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赤金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洞穿了上方的岩层,整个血骨林核心区域剧烈震动,狂暴的能量不断向外扩散。 李盛一时躲避不及,径直跌进血池之中。 “嗯?” 竇子瑜看著那失去莲子后逐渐乾枯的妖莲,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如此,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不过,你这老鬼知道,还是得死。” 但与竇子瑜兴奋不同的是,关守真的表情却是无比阴冷,整个骷髏头嘎嘎作响,尤其是牙齿处,更是不断的上下打颤,那骷髏身躯因愤怒和不甘而剧烈颤抖著,龙骨裂缝处逸散的黑气更加浓郁: “母婢的,老子的神藏大道啊!” 他幽绿魂火死死锁定那被逸散能量击中,而跌进血池里的人影。 虽然一时看不清楚此人面貌,但他在莲子坠落前出现在血池边,在他看来,就是导致这一切变故的罪魁祸首。 “都是你,坏我大事,坏我大事啊!” 守真发出一声悽厉疯狂的嘶吼,骷髏身躯上灰白真罡不顾一切的燃烧起来。 “咔嚓!”他竟主动崩碎了已然受创不轻的左臂臂骨。 破碎的骨茬与澎湃的灰白真罡混合,化作一股炽烈的骨煞罡气,激射而出,暂时逼退了正欲对他出手的竇子瑜。 借著这自残一式创造的短暂空隙,关守真独臂骷髏化作一道惨白的流星,携著滔天的杀意与毁灭气息,直扑向血池而去。 一边跑还一边说:“竇小子,我们稍后再战,老子要把那擅动妖莲的人捞出来,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竇子瑜觉得有趣,倒也没有阻拦。 却不料关守真看似来势汹汹,竟是半点不停,直接越过血池,就要朝远处遁去。 莲子已毁,他这活了百来年的老傢伙,可不会傻到真要去瞧瞧跌落血池里的人是谁,故而藉助对那人的谴责,藉机逃命。 “老鬼找死!”竇子瑜见关守真竟骗过自己,眼中寒光一闪,软剑一振,也立刻追袭而去。 但很快,还在追逐中的二人又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身下的血池中,突然开始咕嘟嘟冒泡泡了。 第123章 骨经 李盛在跌入血池后,只觉眼前赤金光芒爆闪,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瞬间包裹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上浮,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向下沉去。 血池之下並非一片黑暗,反而有源自池水本身的金光,勉强可以视物。 下沉不过数丈,李盛睁大了眼睛。 就在下方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赤金暗影,正静静盘膝而坐,正是那失联的夺元魔身。 只是此刻的状態却极其诡异。 魔身轮廓比之前凝实数倍,几乎与真人无异,虽然依旧笼罩著一层流动的暗红血光,看不清具体面目,但其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正在不断向上攀升。 九颗龙眼大小的血魂莲子,环绕著魔身缓缓旋转,內部那磅礴能量,正被魔身源源不断地汲取。 魔身竟然没被血池毁掉,反而因祸得福,正在自行夺取莲子的力量。 【夺元魔身(未入门99/100)】 【夺元魔身(入门0/100)】 魔身缓缓睁开双眸,內里赤金之色不断涌动。 李盛心中大喜。 技艺一旦觉醒为神通,熟练度有多难提升,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但眼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魔身提升了一阶,实乃意外之喜。 他赶紧与魔身重新建立联繫,这是,丹田之內,白虎监兵也开始自发运转起来,开始不断的吞噬著周围血池的能量。 魔身在感应到本体急需能量的状態后,毫不犹豫地將一股股已经初步炼化过的莲子能量,反哺回李盛体內,。 內外夹击之下,李盛只觉脑海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枷锁被瞬间衝垮。 周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爆响,每一寸筋肉都在剧烈震颤。 李盛感觉自己已达到了凝练真罡的契机,隨时便可踏出那一步。 皮肤下隱有白金与暗红交织的流光急速游走,最终在其背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白虎图腾。 白虎监兵的熟练度在不断提升,向著更深层次迈进。 【白虎监兵(未入门10/100)】 【白虎监兵(未入门20/100)】 【白虎监兵(未入门30/100)】…… 李盛能感觉到,自己正处在一个至关重要的蜕变关口。 只要消化完这股力量,他的实力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可能一举衝破蜕凡与真罡之间的天堑。 然而,外界的危机並未解除,他能模糊感应到,血池上方那两人的气机。 李盛集中意念,向魔身下达了一道指令。 血池边缘。 “咕嘟……咕嘟咕嘟……” 血池再次剧烈翻腾起来,整片血池仿佛变成了一口正在被烧沸的巨型熔炉,暗金色的池水开始缓缓旋转,中心处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怎么回事?”关守真和竇子瑜刚好奇低头看来,却见漩涡中心,暗流汹涌。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异常。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异变再起。 血池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吸力暴增。 与此同时,一道完全由池水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突然探出,速度快如闪电,直直卷向独关守真! 关守真大惊失色,此刻旧伤未愈,又自断一臂,实力大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竟有些反应不及,他立即燃烧魂火,將残存的灰白真罡催发到极致,试图赶紧逃离这里。 可还不等他有所行动,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怖力量,顺著水触手传来,疯狂侵蚀著他的护体真罡。 “不、嗯?!” 关守真如坠泥沼,不受控制被捲入了漩涡之中。 身体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不断向外逸散著黑气,只剩骷髏头还在漩涡边缘挣扎,发出嘎吱嘎吱的诡异声响。 竇子瑜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关守真再怎么说也是真罡境,竟在这血池触手下如此不堪一击? 这血池底下究竟藏著什么怪物? “此地诡异,不可久留!”他瞬间做出决断。 莲子已毁,关守真这个隱患也將被血池吞噬,也犯不著在此冒险继续探查了。 竇子瑜最后看了一眼那翻腾不休的血池,再无半分犹豫,在附近捡了一节关守真留下的断骨,身形化作一道剑光,以最快速度朝著骨林外围疾射而去。 一切重归平静。 血池之下。 李盛盘坐,周身白金色与暗红色光华交织。 而他身旁,夺元魔身已然站起。 它已完成了对九颗血魂莲子的最后吞噬,气息浩瀚如渊,藉助莲子和血池的力量,只是一手便让重伤的关守真没办法动弹。 “啊吧、啊吧……”破碎不堪的骷髏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李盛微微一笑,见其丧失说话功能,也没有储物袋,便也没了拷问的兴趣,只淡淡道: “吃人者,人恆吃之。” 霎时,【造化夺身功】全力运转。 魔身那由赤金能量构成的躯体,缓缓將整副莹白骨骼包裹起来。 关守真修炼《黑水骨经》百年,歷经地脉阴气淬炼的骨骼精华,其中残留的精纯能量,甚至一丝关於功法的记忆,都被魔身疯狂掠夺著。 魔身原本虚幻的暗影之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清晰的经脉,莹白的骨质。 它正在从一道能量分身,向著血肉之躯转变。 李盛本体与魔身气息相连,魔身的每一次吞噬强化,都反哺回精纯能量与特质,推动著他自身的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 血池的翻腾逐渐平息,池水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大部分精华已被吸收。 李盛周身暴动的气息缓缓收敛,最终归於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仿佛有白金星辰与暗红血海交替闪过,锐利与深邃並存。 【白虎监兵】、【夺元魔身】神通大涨,自身气息沉凝厚重,带著一股破煞诛邪的锐利之意。 真气,正在不断的凝聚,从气態转变为液態,只消把丹田灌满,便可自然而然踏入真罡。 而在他面前,崭新的魔身静静站立。 它依旧保持著李盛的轮廓,但皮肤要比李盛白皙透亮很多,隱隱可见皮肤下如玉的骨骼轮廓,离著真皮还差一层。 它不再是单纯的影子,而是拥有了骨骼的奇特存在,介於虚实之间。 但可惜的是,由於先前关守真断了一臂,所以这骨骼並不算圆满。 李盛缓缓起身,体內澎湃的力量固然让人欣喜,但更让人激动的,而是他面前突然弹出的面板,上面赫然写著: 【黑水骨经(未入门1/100)】 第124章 锻骨 李盛浮出血池,隨著心神的沉入,关於《黑水骨经》的经文,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涌入他的意识。 此经非是寻常锻炼真罡之术,其核心乃是“化生为死,向死而生”的诡异法门。 修炼者需引地脉阴煞,或藉助特殊的天材地宝、妖兽精血骨髓,甚至是童男童女,用以淬炼自身骨骼,使之玉质化,最终达到玉骨金身的境地。 不仅可以延寿强骨,还可以凝练黑水玄罡,只是若要练习此法,则必须捨弃自己一身血肉皮囊,是实打实的魔功。 李盛沉吟片刻,若让他放弃肉身那自然是不可能,但隨即他就想到了一个妙招。 未来若以魔身为媒介,吞噬特定妖兽或敌人的骨骼精髓,或许能加速《黑水骨经》的修炼,甚至衍生出新的变化。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当即开始初步参悟,引导魔身按照《黑水骨经》法门,缓缓运转,尝试先从它的手掌开骨开始淬炼。 丝丝缕缕的冰凉气息渗入魔身新得骨骼,同步带给李盛微微的酸麻感。 魔身上的皮肉渐渐开始消融,但骨骼变得更白了几分,同样的,在这作用的加持下,李盛能感觉到自己手掌处骨骼也在慢慢变得坚韧。 这也就意味著,魔身可以替他承担失去血肉的风险,同时又能持续不断的锻造他的骨骼!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功法探索,心神与那丝源自关守真的骨骼深度融合的剎那。 一段混乱破碎的画面,突地冲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府邸深处,悬掛著“守御”二字的牌匾在月光下很是庄严肃穆。 此刻,披甲士人影憧憧,人皆手握钢刀,警惕的看著漆黑的夜空。 霎时,府邸上空被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撕裂。 光芒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凌空而立,只能感受到那股宛如天威降临,俯瞰螻蚁般的恐怖威压!那身影只是隨意地抬手,向下虚虚一按。 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降临。 整个守御府,连同其中所有的建筑阵法,以及惊慌抬头的亲兵僕从,在那金光之下,瞬间化作齏粉。 唯有府邸最深处的秘库,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瞬,紧接著一道灰白黯淡的影子,带著无尽的怨念,险之又险的遁入地下早已准备好的隱秘通道。 而后是与一头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大妖,签订了某种协议,获得《黑水骨经》……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有那毁天灭地的金光,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盛从功法参悟中惊醒,背后竟惊出一层冷汗。 他剧烈地喘息著,眼中残留著震撼。 那是什么力量?何等境界的强者?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金光中堂皇浩大的气息,让李盛感到一丝不安,真正触及到了黑水城,乃至更大范围內,某些深不可测的隱秘,才让他更深刻认识到四面的危险性。 “看来,这黑水城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得多。”李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关守真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落得如此下场。这《黑水骨经》虽好,但其中涉及的因果,恐怕也不小。我必须小心谨慎,取其利而避其害。” 他將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深埋心底,作为警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消化此次血骨林的收穫,巩固修为,猎取妖兽,然后离开万妖窟。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丹田內的真气已有近小半转化为更为凝练的液態,距离彻底凝聚真罡,踏入真罡境,只是时间问题。 隨即操控魔身,在血池底部及周边仔细搜寻了一番,將附近能拼凑完整的武器,以及完整的储物袋收起,又將战场痕跡稍作处理。 做完这一切,李盛不再留恋,收敛气息,带著魔身,选定一条与竇子瑜逃离方向相反的通道,身形一闪,悄悄没入其中。 万妖窟的试炼尚未结束,內城的资格他依然要爭。 李盛带著魔身,一路横推。 血骨林的收穫让他底蕴大增,魔身更是在《黑水骨经》的淬炼下坚硬无比。 寻常妖兽的爪牙撕扯在魔身骨骼上,只溅起零星火星,难以留下深痕。 他自身丹田內的液態真罡则愈发粘稠,每一次出手,真气鼓盪间都隱隱带有虎啸之音。 这般实力,除非遭遇真罡境中期的大妖,或是被大量妖兽围困,否则已难逢抗手。 一路所过,洞穴通道內骸骨累累,他出手狠辣果决,只循著妖兽气息浓重处前行,以战养战。时间在廝杀中悄然流逝。 就在李盛刚刚將一头蜕凡境巔峰的妖兽生生撕裂时。 “鐺!” 一声沉闷的锣响,迴荡在整个万妖窟的每一条通道內。 “大会毕,速出!” 锣声余韵在石窟中嗡嗡迴荡,经久不息。 李盛不再耽搁,一脚踢开妖兽残骸,辨认了一下方向,在昏暗的通道內疾速穿行。 速度比之来时快了何止一筹,沿途偶有被锣声惊动扑杀出来的妖兽,往往还未近身,便被李盛凌厉的拳头风或魔身的骨爪击毙。 很快,前方传来光亮与人声。 李盛將魔身收好,穿过一道禁制后,一处较为宽阔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岩洞一端连接著数条通道,另一端则是一个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向上延伸的巨大出口。 此刻已有二三十名试炼者聚集於此,大多身上带伤,气息起伏,目光不时扫向那透下天光的出口。 李盛看了看,大多都是降龙武馆的人,洪震声却不在,除了他们,只有少部分是黑水城来凑热闹的散武者。 至於其他势力,则被他完全斩草除根。 李盛立刻吸引了数道目光,身上的血腥气几欲冲天,浑身煞气难掩,令人望之生寒。 不少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又退开几步。 李盛对此视若无睹,带著魔身径直走到岩洞一角,静静而立,闭目调息,等待出口正式开启。此番万妖窟之行,虽险象环生,但收穫远超预期。 只待离开此地,真罡凝聚,便可图谋內城资格,乃至更多。 岩洞中气氛压抑,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盛抬眼一看,原来是洪震声带著几名弟子回来了。 他环顾一周后,见到李盛,立马微笑著点头。 李盛却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倒不是他不懂礼数,而是之前在制高点偷偷向下观察的时候,他隱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降龙武馆的人在逃命时,之所以能跑那么快,完全是因为洪震声和另一名断后的弟子所为。 李盛亲眼看到,他们在奔跑时双臂展开,几乎是在托著前面的人奔跑。 速度丝毫不弱於真罡境。 这也就意味著,降龙武馆里至少有两个真罡境。 可这在最高普遍都是蜕凡境的外城,可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第125章 魁首 洪震声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进入万妖窟前,此子虽也显沉稳,但对自己这武馆馆主好歹保持著表面上的恭敬,如今却这般疏淡,莫非是在窟中有了什么际遇,心气高了? 他思来想去,正欲开口再探,却不料被另一阵脚步声扰乱了思绪。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只见严无道缓步而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岩洞內聚集的试炼者。 当看到场中几乎清一色是降龙武馆弟子和少数散武者,而其他几家势力的人一个不见,尤其当他的视线掠过独自站在角落的李盛时,心中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进来之前,卢家那位家主卢明曾私下与他打过招呼,言语间暗示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代价。 还有那多年不见的老对头,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真罡境。 想到这儿,严无道眼神微冷,深深看了李盛一眼,此子竟能反杀那么多人? 不过,他也仅仅是诧异了片刻,这些外城势力的死活,並不值得在乎,只要不是闹得太大,惊动內城上面,他也懒得深究。 那些人技不如人,死了也是白死。 “肃静!” 严无道低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岩洞內霎时鸦雀无声。 “万妖窟试炼已毕,按规矩,验收穫,定成绩。”他手腕一翻,一个表面铭刻著繁复符文的罐子出现在手中。 罐子口有朦朧光华流转,看不清內里。 “此乃『纳妖罐』,可估量妖兽材料,所有人,將此次试炼所得之妖兽核心尽数投入罐中。罐口光华自会记录定。”严无道將罐子置於岩洞中央一块平坦青石上。 当下,便有一名散武者率先走出,將自己储物袋中零零碎碎的妖核,倒入罐口那团光华之中。 光华微微波动,片刻后,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从罐口飘出,落入那人手中。 那人看了一眼,壹佰,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失望,默默退到一旁。 接著,降龙武馆的弟子们依次上前。 大多数人的收穫平平,洪震声也上前,倒出的东西明显比弟子们多出不少。 李盛看了一眼,叄佰捌拾,作为一个外城势力魁首,可能的真罡修为,这点收货对他来说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洪震声面色不变,收起纸条退下,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盛。 很快,全场就剩下李盛还没测了。 岩洞內眾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过来。都想看看这个煞气惊人、疑似让其他势力全军覆没的傢伙,究竟能拿出多少东西。 李盛面色平静,走到纳玄罐前,只见他抖开储物袋,哗啦啦一阵响,各种色泽不一的妖核如小山般倾泻而出,落入罐口光华之中。 其中那颗属於真罡境骨蜥的妖核,更是宛若琉璃,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罐口光华顿时剧烈涌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足足过了十数息,一张明显比其他人的纸条更厚实的纸笺缓缓飘出。 李盛接过,垂目一看: 伍佰陆拾陆。 眾人只是略微诧异,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其他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没出现,而展露不少锋芒的李盛,却有些当之无愧的意思。 只是洪震声派了这么多弟子来一同收集妖核,却还没能夺魁,实属有些可惜。 “好了,成绩已定,李盛为魁首,三日后我自会来外城接引,其余人出窟!”严无道不再多言,大手一挥,那巨大出口处的禁制光芒彻底散去,露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窟外天光刺目,久居昏暗洞窟中的眾人都不由眯起了眼睛。 万妖窟入口外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人,见到有人出来,立刻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眾家族等了半天,却未见到自家人,尤其是在看李盛完好无损的出现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李盛轻笑一声,对著这些人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顿时嚇得这些人作鸟兽散。 他心情不免大好,就在这时,洪震声带著降龙武馆弟子走了过来,笑道: “此番试炼,李兄弟大放异彩,令人钦佩,既已事了,不如还是如同来时一般,我等一同骑马回城?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说窟中见闻。” 李盛神色平静,抱拳行礼道: “谢过洪馆主好意,只是在下还有些私事需在附近处理,恐怕不便同行,馆主与诸位兄弟请先回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洪震声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 “既如此,那就不勉强李兄弟了,他日若回到外城,定要来我降龙武馆坐坐。” “一定,到时一定备上礼物,谢过馆主照拂在下弟子之恩,烦请馆主问过少馆主,在下曾答应为他做两件事,还请儘快提上日程。”李盛再次抱拳。 这番话摆明了是要还清人情,儘早做了切割。 洪震声一时诧异,但也挑不出什么礼,只能微笑著点了点头。 李盛辨明方向后,身形一动,便已掠出十数丈,很快消失在远处山林小径之中。 看著李盛迅速远去的背影,降龙武馆一名身材精悍的年轻弟子凑到洪震声身边,低声道: “这李盛也忒不识抬举,您亲自邀请,他都这般推脱敷衍,要不要传信给少馆主,告知此人的態度?免得少馆主看走了眼,白费心思。” 洪震声负手而立,望著李盛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缓缓道: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也罢,你稍后修书一封,將此次万妖窟內的情况,尤其是李盛的表现与態度,如实告知他便是,不过记住,只需陈述事实,不必添油加醋,也莫要妄下论断。” 那弟子闻言,虽仍有不服,但还是恭敬应道:“是,师父。” 另一边,李盛已深入山林中。 他並未真的有什么私事,只是不愿与降龙武馆过多牵扯。 洪震声隱藏实力潜伏外城,其武馆背后还有一位神秘的少馆主,这潭水浑浊不明,在自身实力足够应对可能的风险前,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他脚下速度极快,身形在林间忽隱忽现,同时內视己身。 丹田內液態真气已然粘稠如汞,缓缓旋转,中心一点微光隱现,那正是完全凝罡的表现。 《黑水骨经》在魔身骨骼中自行缓缓运转,那些吸收的妖兽骨髓精华被丝丝炼化,骨骼上的玉质光泽似乎又深了一分。连带他本体的骨骼也传来隱隱的坚实之感。 “三日之后,內城……”李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需要在这三日里,彻底稳固境界,消化所得,並为进入內城做好准备。 “便从真罡开始吧。” 李盛寻了一处隱蔽的山涧,盘膝坐下,手腕一翻,哗啦啦倒出一堆妖核。 数量竟要比他之前交上去的还要多。 尤其是里头还有两颗独属於真罡境气息的珠子,正在日光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第126章 洗牌(求追读) 李盛盘膝而坐,將双手按在这堆妖核上,运转【白虎监兵】神通,掌心生出无形吸力。 霎时,妖核齐齐轻颤,精纯的妖力被剥离出来,化作数十道顏色各异的细流,蜿蜒钻入李盛七窍之中。 体內须臾间便响起阵阵虎啸之音,真气疯狂旋转尽作液態,丹田中的微光越来越亮。 风止了,水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不见。 一片死寂中,唯有李盛身上开始透出亮光。 皮肤下隱现的白金纹路如活过来一般,將他后背的白虎图腾勾勒的栩栩如生。 紧接著,骨骼深处泛起温润玉色,两股光芒交织攀升,在他头顶三尺处,渐渐凝成一团混沌不清的光晕。 光晕翻滚,內部隱隱传出低沉虎啸。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某个东西破裂,又像是某道枷锁断开。 头顶光晕骤然炸开。 却见一头完全由白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猛虎虚影,昂首向天,作咆哮状,虎目如电,周身锐气割裂空气,发出嗤嗤轻响。 但这虚影只存在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它向內一收,化作无数光点,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李盛天灵。 “呼~” 李盛只觉五感又涨了一倍,越有三十来丈,若是再灌注真罡,说不得范围还得增加。 隨即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凝白如练,出口三尺不散,击在对面岩壁上,竟留下一个深坑。 他睁开眼。 眸中神光一闪而逝,很快归於深沉,只在眼瞳孔深处,偶尔掠过一丝白金锐意。 周身鼓盪的气息也缓缓平復,沉凝如渊,乍看与之前並无不同,但若有人以五感探查,便会感到一种浑然天成的锋锐感。 真罡境,成了。 而且是水到渠成般,直接稳固在了初期。 丹田內,液態真气已彻底转化为更为凝实,如汞似浆的白金色真罡,缓缓流转间,带著一股破煞诛邪的凛冽意味。 “之前积攒下的底子,倒是省了打磨的功夫。”李盛自语,低头看了看双手,心念微动,掌缘便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金光泽。 他轻轻朝身旁一块巨型山石虚虚一划。 无声无息。 巨石缓缓破开,断面光滑如镜。 李盛满意的点点头,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重锤,放在手中掂了掂,眉头微皱。 锤还是那柄好锤,可此刻握在掌中,轻飘飘的,真罡在经脉中奔流,稍稍灌注,锤头便嗡鸣震颤,隱隱有承受不住的跡象。 “最近一直在忙著锤炼其他技艺,疏於锻造,百炼金身进境倒是慢了,傢伙事也跟不上了。”他摇摇头,將重锤收回储物袋。 外城能找到的材料终究有限,进了內城,得先寻个地方,重起炉灶不可。 念头一定,身形便动。 李盛走出山洞,足尖轻点地面,白金色真罡在脚下微微一吐,人已如离弦之箭掠出。 无需刻意纵跃,真罡便將其自然托举起来,虽不能凌虚御风,但一步也有数余丈,比之蜕凡要快上不少。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拉成模糊的线。 不过几个时辰功夫,黑水城那斑驳的城墙已映入眼帘。 城门口依旧排著长队,守卒呵斥声隱约可闻。 李盛脚下未停,反倒提了一口气,真罡奔涌。 一声长笑,在守卒与行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惊愕目光中,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大鸟,轻飘飘掠过城门箭楼。 人在最高处,目光顺势往城中一扫。 不对劲。 往日喧囂的坊市,此刻冷冷清清。 几条主街上,人影稀疏,且皆步履匆匆,面带惶急。 更刺目的是,东南西北几个方向,浓烟滚滚而起,火光隱约映红了半边天。 喊杀声、惨嚎声混成一片,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李盛索性就在箭楼之上,眯眼远眺。 那些起火冒烟的方向,依稀正是卢家、刘家等几个大族,以及伏虎帮、青竹帮总舵所在的街区。 李盛跃至卢家大宅附近,寻了一个高处,便將白金色真罡灌注於双目之上。 霎时间,便看清了卢家大宅中的乱象: 屋瓦破碎,墙垣染血,庭院中廝杀声震天。 而那之前跟自己有过节的卢非,才刚刚跃上屋顶,没等站稳,斜刺里两道黑影已然隨之扑上。 两人身法不算顶尖,但配合极其老辣,一左一右,封死卢非腾挪空间。 手中拿著两把黑乎乎的短刺,招式阴狠,专走下三路。 卢非仓促拔出秋水剑,剑光才绽开一半,左侧那人的短刺已刁钻的穿过剑网,在他身下双腿间一点。 卢非登时怪叫一声,长剑险些脱手。 右侧之人则趁隙而入,一刺刺向其咽喉。 血光迸现。 卢非捂著喉咙,双眼圆睁,似乎想看清杀他之人面目,却只能无力地从屋顶滚落,砸在下方青石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动静。 那两名杀手看也不看尸体,身形一晃,又没入下方战团,继续收割著其余卢家高手的性命。 李盛看得分明,这两人之前似乎是在降龙武馆见过,只是这次去万妖窟,他们並未参加,故而印象不深。 而他们出手的路数,却十分狠辣乾脆,手上像是沾满了鲜血,绝非那种只知道泡在武馆修炼的人所能比。 他视线微移,只见卢家內战局已近尾声,仅剩的蜕凡好手要么倒在血泊中,要么被数人围攻,败亡在即。 剩下些妇孺僕役,则被驱赶到西侧一座偏厅內落了重锁,更有几人持械看守。 而正在卢家宅院內统一全局之人,李盛也很眼熟,正是洪震声身边的教头,此刻他的脸上全无平日相见时的和气,只剩一片肃杀。 “降龙武馆,果真藏了不少龙。”李盛没来由又想起那藏在斗笠下的少馆主,“倒是好深的算计。” 降龙武馆隱忍多年,一朝爆发,便是雷霆手段,要一举扫平外城所有的势力。 李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对此倒无多少感触,外城势力更迭,无非是弱肉强食,平日里这些大族帮派也没少做害人的勾当,此番踏足真罡,確也有將这些势力连根拔起的念头。 只是洪震声和那少馆主,藏得確实深,自己又与他们牵连甚广,还需小心应付才是。 这般想著,李盛再度一跃而起,朝著下面的卢家而去。 降龙武馆出手是出手,但也不能让这些家族的累年珍藏都被他们平白夺了去。 既然碰上了,趁乱打劫,速分一杯羹才是王道。 第127章 眼睛 刚一到卢家大院前,李盛就敏锐的听到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正快速向自己这边围拢,气息却不算强,大约在蜕凡中期。 李盛身形未动,负手而立,只是周身的气息,稍稍释放了一丝,恰如沉睡的猛虎,悄然睁开了眼。 脚步声在刘府大门处停住,隨即,鑌铁大门被轻轻推开。 方才那两名持刺的汉子目光锐利如鹰,瞬间便锁定了站在门外的李盛。 一名汉子瞳孔一缩,握刺的手紧了紧,沉声说道: “见过李大师,不知大师来此所为何事?” 李盛目光平静的扫过二人,直把他们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才开口道: “怎么,你们降龙武馆做此匪祸之事,我还不能来看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通过真罡的鼓动,自带一种莫名的压力。 那汉子心头一凛,先前见李盛时,虽然也能察觉出其满身的锐气,但绝不像现在这般,没来由的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恐惧之感。 可这才过去了多久,他竟从蜕凡跨到了真罡? 要知道这可是个水磨工夫,多少蜕凡好手穷极一生蹉跎百年,始终不得寸进,可这小子…… 汉子摇了摇头,却始终不敢真的確定,只因如此天赋,世间罕有! 他不敢大意,稍稍放缓语气,抱拳行礼道: “李大师有所不知,此刻城中纷乱,奉馆主令,我等巡查四方,以防宵小作乱,还请大师莫要误会。” “巡查四方?”李盛笑了笑,“我也懒得与你们兜圈子了,尔等在卢家所得,颇丰否?” 两个汉子脸色骤变,瞬间身形微动,已成犄角之势。 “李大师,我的只管执行命令,一应所得还是问我们馆主去罢。” 李盛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戒备,自顾自道: “你们这个態度,我倒是不介意去武馆討杯茶喝。” 李盛手指微抬,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金色真罡透指而出,却並未攻向那两人,只轻轻往身侧青石街面一按。 低沉的震动自地面传来。 整条长街,以李盛脚下为中心,数十块厚重的青石板同时掀起,离地寸许,悬停半空,缝隙间尘土簌簌落下。 澎湃的罡气威压瀰漫开来,冰冷且锐利。 两名持刺汉子只觉呼吸一窒,周身气血都被这股压力凝滯了,膝盖发软,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冷厉模样。 “真、真罡……”其中一人牙齿打颤,终於確信无疑。 就在那两名汉子肝胆俱颤之际,墙头上冒出一个脑袋,紧接著整个人轻巧的翻了上来。 “哎哟我的李师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来人的眼睛滴溜溜转著,此刻堆满了笑容,正是赵小乙。 他蹲在墙头,嘴里一刻不停: “我就说外头怎么煞气冲天的,这才几天没见,师兄您这气息,好傢伙,真罡了吧?我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刚才那招帅啊,青石悬空,嘖嘖,这掌控力……” 李盛瞥了他一眼,散去真罡,悬空的青石板齐齐落下,再度恢復原状。 “小乙,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能说。”李盛语气缓了缓,“蹲墙头做什么?” “等您啊!”赵小乙麻溜地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到近前,“少馆主算著您差不多该回来了,特地吩咐我在这几条街附近转悠,说一发现您,立刻请去武馆,您看,这不就赶上了?这两位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师兄您大人大量,別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就是听令行事……” 他一边说,一边朝地上那两人使眼色。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低著头退到一边。 李盛看著赵小乙:“少馆主?那洪馆主呢?” 赵小乙搓著手,“馆主、少馆主都一样嘛,少馆主备了好茶,说有要事相商,师兄,走著吧?” “带路。”李盛点头。 降龙武馆,正堂后的静室。 静室布置简雅,燃著寧神的檀香。 洪震声不在,主位上,只坐著那位戴著斗笠的少馆主。 赵小乙將李盛引入,便识趣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李兄,请坐。”少馆主那不辨雌雄的声音透过斗笠传来,“城中纷乱,惊扰李兄了。” 李盛坐下,也不客套: “少馆主好手段,一日之间,外城格局已定,这数家势力的库藏,想必颇为可观。” 少馆主將一杯茶推到李盛面前: “些许浮財罢了,李兄若是愿意,看上什么儘管去拿便是,清理他们,一是为整肃外城,扫除积弊,二来也是为日后计。” “哦?少馆主有何高见?” 少馆主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上,缓缓推至李盛面前: “內城实力繁杂,我已经帮你捋好了,城主府之下,分管三股势力,巡城司,各大世家,以及黑水城十三太保,我想让你做的,便是躋身这三股势力中的任何一家。” “等等,城主?那他可知外城的诸般乱象?”李盛有些疑惑。 少馆主却是微微一笑: “大乾开国之初,便定了內外城分居的国策,外城最初只是安置前朝流民罪徒之所,所以这內城,才是大乾真正的子民,你见过哪朝哪代会管一些前朝遗民的死活?” “哦。”李盛將这些情报暗自记了下来,隨即说道: “李某还欠著少馆主两件事的人情,不知这件事,可算得上兑现其一?” 少馆主笑著摇了摇头: “那两件事时机未到,李兄不必急於撇清,我交朋友,不靠人情捆绑,外城所得之资,本就有李兄的功劳,若李兄肯与我继续合作,权当给李兄的起势之资,更何况这次入內城者,只能是你李盛,我在外城还可以帮衬一二你那锻兵坊的几个小子。” 李盛眉头微皱。 他確实不想与这心思深沉的少馆主有太多牵扯,尤其是那洪震声早已超脱蜕凡,却苟到如今才肯显露獠牙,必不是省油的灯。 “人情是我欠的,我认。” 李盛思索片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顶斗笠: “不过,合作讲究诚意,少馆主连真容都不愿示人,这合作,叫李某如何放心?” 话音未落,李盛右手如电,五指成爪,直取少馆主头上斗笠。 这一抓看似隨意,实则蕴足了真罡之力,快如闪电。 但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及斗笠边缘的剎那,少馆主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瞬。 他一爪落空。 “好快!” 李盛心中一惊,自己如今真罡已成,感知速度远超蜕凡,竟连对方如何闪避都未能完全看清。 好胜心起,李盛体內白金真罡轰然流转,身形如附骨之疽般再次贴近,掌指间罡气吞吐,笼罩对方头颈肩数处要害,务求掀开那碍事的斗笠。 少馆主依旧端坐,只是上半身如同柳絮隨风,以毫釐之差,在李盛凌厉的攻势中悠然摆动,斗笠仿佛长在他头上,稳如泰山。 两人在方寸之间,瞬息过了十余招,劲风激得室內帷幔轻扬,茶盏中的茶水却纹丝不动。 李盛眼中精光一闪,知道寻常招式难以建功。 他招式陡然一变,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白金真罡高度凝聚,成两寸长的罡气针。 【流星赶月】 一指弹出,流星罡气针如流星破空,直刺斗笠正面。 少馆主似乎也察觉到这一指的不同,左手衣袖拂出,一股柔韧绵长的气劲如潮水般涌来,轻鬆便化解了这一击。 “嗤啦!”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隱藏在这一手后的赶月罡气针却是擦著斗笠边缘掠过,终究是將斗笠左侧下方的薄纱,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角轻纱垂下。 缝隙之间,李盛瞥见了一双藏在碎发下的眼睛。 那眼角微微上挑,眸色偏浅,在室內昏光下,竟似蕴著一泓桃花春水,流转之间,带著三分讶然,七分深邃,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魅惑之感。 第128章 开宴 只是惊鸿一瞥,那道缝隙便被少馆主抬手按住。 静室內,陡然安静下来。 李盛收手,后退一步,体內真罡平復。 洪元武按著斗笠破损处,静默了片刻,方才说道: “李兄这一手暗器手法,果然犀利,现在可安心否?” 李盛看著斗笠下隱约可见的轮廓,嘴角缓缓勾起。 隨即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依降龙武馆的实力,怕是早能躋身內城,你又何必托我前去。” “现在时机未到,届时自会让你知晓一切。” “好吧。”李盛思忖片刻点点头,“那就依你所言,我那几个徒儿也確实需要人照拂。” 少馆主声音里带了丝笑意: “爽快,晚些时候,我派人將资粮与那份名单的详细介绍,一併送到李兄的锻兵坊去。” 李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起身便走。 待他手已按在门扉上,脚步却顿了一顿,头也未回,略带揶揄道: “我还是觉得,与人谈合作,总该以真面目示人才显诚意,少馆主这般藏头露尾,美则美矣,总让人瞧不真切,可惜,可嘆……” 话音刚落,他已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 静室內,只剩下少馆主一人。 良久后,她才缓缓抬起手,將那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 烛光晃动,映亮了一张脸。 先前惊鸿一瞥的桃花眼,此刻完整地显露出来,眼尾天然微扬,浅琉璃色的眸子中光晕流转,似含著一层朦朧水雾,顾盼生辉。 鼻樑秀挺,唇形姣好,整张脸既有女子特有的精致柔美,眉宇间又凝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肤色在灯光下宛若上好的羊脂玉,莹润生光。 此刻,那白玉般的脸颊上,却一左一右浮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也不知是恼是羞。 “登徒子……”她低声啐了一句,声音已与先前刻意改变的音调不同,清越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糯。 这时,静室侧面一幅山水画轴后传来轻响,一道暗门滑开,先前引路的赵小乙笑著钻了出来。 她隨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少年麵皮便脱落下来,露出一张圆润俏丽,眼睛灵动的少女面容。 少女几步走到少馆主身边,瞅著她脸上的红晕,又看看那破损的斗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漓郡……大人,早跟你说了嘛,像我这样,弄张不起眼的麵皮多好,保管谁也瞧不出来,你非要戴个斗笠装神秘,这下好了,让人家一招就划破了,还不忘调戏了你一句。” 她故意把“调戏”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少馆主瞥了她一眼,那抹红晕更深了些,却强自板起脸,恢復了那份清冷: “晓艺,休得胡言,本……我只是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寻常易容虽可瞒过大部分强者,却未必瞒得已然觉醒“魂藏”的强者,我这斗笠乃叠嶂纱所制,本就有遮蔽气息之效。” 恢復本名的赵晓艺吐了吐舌头,依旧笑嘻嘻的: “是是是,云漓大人考虑周全,不过我看呀,那李盛八成是瞧出点什么了。” 云漓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斗笠上那道裂口,眼眸中光芒微闪,似在思索。 赵晓艺凑近些,压低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大人,咱们偷偷跑出来都快一年了,那几位主估计也在加派人手在四处寻访,您真觉得,这李盛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 云漓沉默片刻,缓缓道: “事到如今,也別无他法了,即便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但他成长的速度,值得下注。” 她抬起头,看向李盛离去的方向,眼中恢復了一片沉静深邃: “你还记得吗?初见时他不过只是凡俗武者,这才多久,他已然成就真罡,黑水城这潭水够浑,內城势力盘根错节,下次再见,又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赵晓艺点点头: “明白了,那接下来,咱们就按计划,继续暗中搜集材料和情报?” “嗯。”云漓將破损的斗笠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精致面具,对著铜镜缓缓覆在脸上。 镜中那张绝美的容顏渐渐变得平淡,只剩下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依旧摄人心魄。 “告诉洪震声,让他出去云游,外城诸事,暂时由少馆主全权处理,至於李盛那边,除了资粮以外,再挑几样库中珍藏的稀有矿料,一併送去,既然要结盟,便让他看看我们的诚意。” “是,大人。”赵晓艺应下,转身又將那张少年麵皮重新覆盖在脸上,眼珠一转,又笑嘻嘻的问道: “那大人,您下次见他,还戴这破斗笠么?” 云漓戴面具的动作微微一滯,隨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只是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点点: “多事。” 声音细若蚊声,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 李盛还未走到锻兵坊那条街,远远便瞧见一片醒目的红。 往日灰扑扑的大门前,竟是掛起了数排崭新的红灯笼,几个半大小子正搭著梯子往上掛彩绸,一派喜气洋洋。 而在指挥著的,正是他那大徒弟李金。 这小子比李盛离开时似乎又壮实了些,脸上稚气褪去不少,已有了几分青年人的模样。 李盛悄然走近,直到站在李金身后,这憨小子还浑然不觉,正对著掛歪了的彩绸嚷嚷: “左边,左边再高点,哎对,就那儿!” 一只大手忽然按在了李金脑袋上,揉了揉。 李金一愣,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眼睛瞬间瞪大,嘴巴一瘪,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师傅,您可算回来了!” 李盛笑了笑,鬆开手,上下打量他,“嗯,结实了不少,哭什么?” 李金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咧开嘴笑: “徒儿那是高兴,早就听说师傅在万妖窟大显神威,就等著您回来,好好给您庆贺庆贺。” “锻兵坊近日还好?” “好著呢,有您留下的名头,还有降龙武馆那边暗中照应,这段时间倒是没人敢来惹事,这不是想著师傅您快回来了,又听说您要进內城了,就想著张罗张罗,热闹热闹,也好给师傅践行。”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又低了下去。 早上便从赵小乙那听说,只有获得魁首的师傅才有进內城的资格,所以一收到消息,就赶紧布置了起来。 “你那四个弟弟呢?”李盛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转移了话题。 “在院里练功呢。”李金提起几个弟弟弟,脸上的颓色这才稍缓,“李木的臂力见长,李水的控火稳多了,李火下盘扎得牢,李土灵性最好,学什么都快。” 李盛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红灯笼,又落回李金脸上: “今晚后院摆席,咱们师徒几个,还有坊里所有的弟子,好好聚一聚,吃顿饭。” 李金眼睛一亮: “我这就去安排,宰几头肥羊,再去开几坛好酒。” 他转身就要跑。 “金子。”李盛突然叫住他。 李金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却带见自家师傅著一种从未见过的深沉: “这次进內城,按规矩,只能我自己去。” 李金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凝固,慢慢褪去,儘管心有准备,他还是攥紧了拳头,低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李盛走上前,手再次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是我的开山大弟子,是他们几个的兄长,师傅平常忙,也没怎么教导过你们,等我走了以后,这个锻兵坊……”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看著李金骤然发红的眼睛,又继续道: “就得靠你撑起来。” 李金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鼻翼翕动,死死咬著牙,才没让那点水汽掉下来。 他想起那个平常的日子,爹娘还在发愁往日生计,人牙子带著师傅来挑选奴僕的场景。 原以为,这辈子只能为奴为仆,却不料后来的经歷让人如梦似幻,不仅吃得饱,更能吃得好,是他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光景。 “师傅……” 他声音沙哑,却又无比坚定: “徒儿……谨遵师命。” “记在心里就好。”李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张罗吧,今晚不说別的,只管尽兴。” “是,师傅!”李金用力点头,转身就跑,脚步比刚才更急,仿佛要把心里那股翻腾的情绪都撒在脚力上。 李盛站在铺子门口,看著他的身影逐渐远去,这才抬腿走进那片为他而张掛的喜庆红色里。 第129章 师者 宴席一直闹到深夜。 院子里杯盘狼藉,空酒罈子滚了一地。 燕铁牛早已喝得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其他弟子也东倒西歪,有的勾肩搭背还在哼著走调的小曲,有的直接躺在条凳上就睡了。 李盛那五个徒弟也没好到哪儿去。 老大李金抱著个空酒罈子,嘴里一直嘟囔著: “师傅……再敬您一碗……” 老二李木趴在石墩上,老三李水靠著炉子,老四李火和老五李土乾脆挤在一块,睡得正香。 李盛刻意压制了体內真罡,不让它去消解酒意,故而此刻脸上也聚满了红霞。 他起身將燕铁牛扶到一旁厢房的矮榻上,盖好薄被。 又走回来,將五个徒弟一个个送回他们各自屋里,仔细掖好被角。 看著几张年轻甚至稚嫩的睡脸,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带上门。 刚走到前院,一道身影便从墙头轻盈落下,正是依旧偽装成少年的赵小乙。 “喏,李师兄,这是我们少馆主答应你的东西。” 赵小乙將一个样式古朴,表面隱有流云纹路青色袋子拋了过来: “这是乾坤储物袋,內蕴须弥空间,比寻常储物袋能多装十倍不止,认主也简单,滴血或用真罡烙下印记就成,少馆主说,祝你……嗯,前程似锦。” 李盛接住,遂点点头: “替我谢过少馆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谢就不必啦,记得欠我们少馆主的人情就行。” 赵小乙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带著点戏謔: “我们少馆主还说,若是有人借著看诚意的名头,再想掀人斗笠,可得掂量掂量下次会不会被打折手。” 说完他嘻嘻一笑,身形一晃,已如飞鸟般掠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李盛摇头失笑,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真罡微吐,在袋口一抹,留下自己的气息印记,隨即將心念沉入。 內部空间果然广阔,约莫有寻常无间房间大小,堆得满满当当。 一半是码放整齐装满金锭银元的箱子,旁边是数十个箱装满装著各类疗伤、补气、淬体的丹药瓶子。 另一侧则是大量的铁料、矿石,多为二阶下品,质地均匀,是锻造低阶法器的好材料。 妖兽材料也不少,多是蜕凡境妖兽的皮骨角筋,处理得都很乾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单独放在角落的四个玉匣。 李盛心念一动,四个玉匣便出现在他手中。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一块色泽乌黑沉黯的金属,表面毫无光泽,却奇重无比,小小一块,入手竟有数百斤之重。 匣內上书:天外陨重铁,二阶上品,性沉而韧,导罡极佳,掺入兵刃可增其重坚,破甲有奇效。 第二个玉匣里是一块赤红中带著青色纹路的铜锭,触手温热,隱隱有流光在纹路中游走。 上书:青鸞火铜,二阶上品,相传含青鸞血脉妖兽精火淬炼而成,性烈而稳,善导火行罡气,铸刃可使锋刃自带灼炎之力,破邪焚秽。 第三个玉匣盛著一块银白色冒著丝丝寒气的铁锭。 上书:冰髓玄冥铁,二阶上品,產於极地寒脉深处,性极寒,坚逾精钢,铸刃可使锋刃附带冻气,冻结对手气血真罡。 第四个玉匣內则是一段布满天然螺旋星纹的暗紫色金属,质地看起来並不特別坚硬,却给人一种奇异的韧性之感。 上书:百锻星辰钢,二阶上品,天外陨星之核歷经地火百年煅烧而成,质地奇异,刚柔並济,可大幅提升兵刃韧性及自我修復之能。” 李盛眼中瞬间精光闪动,这些材料,任何一样放在外城都足以引起爭抢,尤其是那百锻星辰钢,更是罕见。 他將四样珍材小心收回乾坤袋,又取出几块品质不错的二阶中品铁料,转身走进了那间熟悉的锻造房。 炉火早已熄灭多时,但一进入这里,闻著熟悉的炭火气味,李盛的心便彻底静了下来。 他生火,拉风箱,炉中火焰由暗转明,由明转青。 取铁,煅烧,锻打。 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他要为五个徒弟,每人准备一套傍身的东西。 先是五套袖箭,机括用精钢反覆锻打,淬火三次,箭匣小巧隱蔽,可藏於腕下,內装九支三棱透骨短箭,箭尖採用穿透性强的合金,用妖兽毒牙粉末淬过,未必能见血封喉,但麻痹阻滯气血足够。 每套袖箭的机簧力道,扳机手感,他都根据五个徒弟的手型力量特点做了微调。 接著是五副贴身软甲,用蜕凡妖兽铁线蟒的皮膜混合软金丝编织而成,轻薄坚韧,要害处衬以薄钢片,足以抵挡寻常蜕凡武者的刀剑劈砍和部分钝器衝击。 然后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打造出的如飞针、铁蒺藜、障目丸等各类小巧阴狠的暗器,每样五份。 最后,是五柄锻造锤。 这是他花心思最多的。 锤形参照了他自己那柄龙纹重锤,但尺寸略小,更適合年轻人发力。 锤头都掺入了些赤阳铁,量虽不多,但未来隨著他们修为加深,技艺增长,这些锤子也能跟著不断重铸升级。 当最后一把锤子淬火完毕,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 李盛放下工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將五套装备分门別类放好,又取来纸笔,借著晨曦微光,开始书写。 先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告知自己留下的钱財,锻造图纸,丹药资粮,铁料矿藏等物,用以充实库藏和日常训练之用。 接著又將那本《飞蝗手札》,连同装备一同放在锻造房中央那张宽大的工作檯上。 他已经完全学会这套功法,只需慢慢肝熟练度便可,留下刚好给他们学作护身之用。 至於《造化夺身功》和《黑水骨经》,他思索再三,终是没有留下。 这些功法修炼条件苛刻,容易走入歧途,还是等以后有了更好的再行传授便是。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空荡荡的锻造房里,环顾四周。 炉火已冷,砧台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金石气息,记载著李盛曾经在这里留下汗水。 他忽然觉得,该做的事情似乎都做完了。 李盛思忖片刻,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锻兵坊。 晨雾未散,长街上空无一人。 径直出了城,向著河川镇而去,不管是镇还是囚,至少在步入內城前,做个了断才是。 第130章 缘由 李盛脚步极快,不过个把时辰便到了。 远远望去,那里跟他离开时一样,还是一片空旷。 “呵。” 李盛冷笑一声,不紧不慢走到那片荒野中央,大致估摸著原先祠堂的位置站定。 他手腕一翻,將龙纹重锤握在手中,只凭肉身力量,双臂抡圆,朝著脚下地面狠狠一砸。 “轰!” 地面剧震,以锤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数丈,尘土飞扬。 李盛双瞳之中隱现金白光泽,【白虎监兵】神通悄然运转。 在他感知中,这片地脉的气是扭曲的,仿佛有一层膜,被覆盖在了真实景象之上。 隨即再次举锤。 “轰轰轰~” 一锤接一锤,砸得地动山摇,碎石崩溅。 “找到你了。”李盛忽然停手,將重锤收回,双指併拢,指尖一缕凝练的白金色罡气透出,锐意刺骨。 以指代刀,对著面前虚空某处,轻轻一划。 “嘶啦。”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剧烈涟漪,一道细微的的裂口凭空出现。 透过裂口,隱约能看到里面灰扑扑的屋顶檐角,以及一缕炊烟。 李盛手指不停,顺著那裂口边缘,继续切割。 更多的裂口出现,彼此连接,那层笼罩整个小镇的无形膜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终於,一声如同水泡破裂的轻响。 眼前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被重新渲染,荒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座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河川镇。 镇子似乎与他离开时並无二致,只是更安静了些,街上几乎不见人影。 李盛收了罡气,负手而立,静静看著镇口。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面容愁苦的唐老头子,快步走到镇口,看著气息愈发蓬勃的李盛,长长嘆了一口气,拱手深深一揖: “不过数日未见,李前辈已今非昔比,踏足真罡,老朽见过李前辈,为前辈贺。” 他的语气复杂,带著敬畏,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盛看著他,沉默片刻。 眼前这老者,曾赠他《飞蝗手札》,也算有授艺之缘。 “当日把我困在地底阵法中,可有你的份?”李盛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 唐老头子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脸上皱纹更深了,他缓缓点头,“有。” “为何?”李盛问,“可是那关守真所迫?” 唐老头子苦笑摇头: “是也,那关守真奉命看守此处,掌握满镇生死,上次他派黄皮子来找我,说要藉此地的困龙闸,让整个镇子的特殊妖气將您浸染一番,他好藉此占了前辈的身躯。” 他这么一说,李盛倒是想起了之前困扰过自己一时的妖气。 后来入了万妖窟后,那里的妖气更浓烈,让他早就忽略了体內的那缕妖气。 如今在想將那妖气找出,却已是不行了,只因全身真气化罡后,那妖气便悄悄被白虎破煞气机全部荡涤一空,若不是现在提起,怕是也想不起来。 想到这儿,李盛冷笑一声: “倒是好深的算计,不过你也不必为此烦忧了,那关守真已死。” “已……已死了?”唐老头子先是一愣,隨即大喜,但很快又变得满脸绝望。 他踉蹌一步,扶著身旁一块石头,喃喃道: “这下却是福祸难料了。” 李盛有些不耐,“唐老,还是把话说清楚些。” 唐老头子抬起头,老眼中儘是灰败: “李前辈,您有所不知,这河川镇本名河川囚,居住在此的几百口人,是我先前说的妖族不假,但其中安神结界什么的,都是我用来骗你的。” “那安神结界,其实是一道困龙闸,镇著镇子底下的一具盖世妖躯。” “那妖躯虽死,妖气却不散,甚至还在缓慢滋长,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此,日夜受这无孔不入的妖气侵染,已有人妖之兆,所以说我们是人是妖都不为过。” “那位布下这局的大人,要的就是这个,他需要足够多像我们这样的资粮,来温养那妖物残存的意志,希望有朝一日能让那大妖借我们之躯重生,那关守真在此看守,一是防止我们逃离或反抗,二是监控资粮的生长情况,挑选最合適的容器。” “如今关守真被前辈所杀,此地失去看守监管,上面定会再派人来,新人前来,为了树立威风,免不了……对我等镇民的盘查压榨。” 唐老头子说到最后,声音已颤抖得不成样子,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血色。 李盛听罢,眼神渐冷。 原来这河川镇,竟是一个如此歹毒血腥的养蛊之地。 镇民不仅是囚徒,更是被圈养等待宰割的牲畜。 他想了想问道:“最终操控这一切者,究竟是何人?” 唐老头摇摇头,“不知道,知道也不敢妄议,因为我体內已经被种下了禁制。” 李盛闻言皱眉,不由想起那黄皮子和卢非等人的惨状,本以为操纵著一切的背后之人是追来的关守真,没想到这潭水要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深。 唐老头子看著李盛骤然皱起的眉头,生怕他暴起杀人,忙补充道: “老朽不说实话,並非贪生怕死,活了这把年纪,死有何惧?只是实在放不下这满镇的老弱妇孺,若来新人看守,还能与他周旋一二,我若有失,触怒了那位大人,这全镇上下几百口,怕是顷刻间就要被抹去。” “那我来猜猜看,背后之人定是那內城人?”李盛突然问道。 唐老头子不敢作答,只对李盛比了个肯定的眼神。 李盛心中瞭然,果然跟自己猜的不错,隨即问道: “所以,你们世代在此,就没有一个想出去寻找帮助的吗?” 唐老头子惨笑一声: “这困龙闸大阵与地脉妖气相连,覆盖整个镇域,离镇超过三里,血脉中的妖气就会引动大阵反噬,瞬间爆体而亡,就连老朽也不例外,我们生於此,长於此,死,也只能烂在此地,化作那妖物的养分,以前也有过路武者,但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李盛沉默片刻,忽然道: “若我毁了这困龙闸呢?” 唐老头子浑身剧震,骇然道: “不可,万万不可,前辈,若闸毁阵破,聚拢的妖气再无约束,冲天而起,顷刻间就能將这方圆百里化为死地妖域,届时不仅我们必死无疑,更会酿成滔天大祸,生灵涂炭。” “更何况,这大阵与地脉妖躯已浑然一体,牵一髮而动全身,非绝世大能不能撼动,即便前辈已是真罡,恐也……” “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他终究没有吐出口。 第131章 內城 李盛听罢,只是隨意拂了拂手。 他没兴趣再听这老人诉苦,河川镇的悲剧固然令人惻隱,但唐老头子当初的欺骗设局,也是事实。 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情报碎片拼凑起来,李盛大概明白了,那关守真背后,还另有一人。 那自己与关守真交手,是否惊动了那人? 毕竟身上的秘密过多,他越是这般想著,眉头就愈发皱的紧实。 唐老头子似乎感觉到了李盛身上一闪而逝的杀机,老脸更加灰败,终是颤声道: “老朽骗了前辈,甘愿受诛,只是这满镇老小,还请前辈莫要……” “够了。” 李盛淡淡的打断了他,朗声道: “你那一手飞蝗石技法,確实助我良多,此番恩怨,便以此抵过,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著抬眸望向黑水城內城的方向,声音低沉了下去: “至於这笔帐,关守真已死,剩下的我自会记在那背后之人的头上。” 言毕,便不再看唐老头子错愕的神情,转身离去。 白金色真罡在足下升腾而起,身形已如一道轻烟,瞬息间便一跃而起,掠过几处林木高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唐老头子独自站在镇口的土墙下,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才缓缓直起佝僂的腰,对著李盛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未起。 …… 待李盛返回黑水城时,日头已近中天。 他已解心中之惑,故而直接回到了锻兵坊。 剩下的三日时光里,李盛深居简出,大半时间都泡在锻器房內。 除了用这最后的时光儘可能去指导李金几人的锻造手法,更是將新晋真罡境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丹田內白金色真罡如汞浆流转,沉凝厚重,【白虎监兵】的破煞锐意与【百炼金身】的肉身力量结合得越发圆融。 夺元魔身亦在修炼《黑水骨经》中,骨骼玉质光泽更显,召唤出来时,气息几乎与李盛本体同步,令人难以察觉。 该安排的已安排,该了断的已了断,三日时光,倏然而过。 第三日,晨光熹微。 李盛换上一身乾净的深灰色罩袍,怀中揣著乾坤袋,腰间背著革囊,缓缓打开房门。 李金几个小子以及燕铁牛等锻兵坊弟子,皆已齐刷刷站在门外。 见李盛出来,眾人没有多言,亲刷刷对著李盛躬身行了一礼,唯有李金几个小子在起身时,偷偷用手擦了擦眼角。 “出发。” 李盛微微頜首,隨即率领眾人朝內城城门口走去。 內城墙高逾三十丈,以黑青色隱玉石垒砌,表面光滑如镜,隱约有繁复的符文流光一闪而逝。巨大的城门紧闭,上面雕刻著巨大的四圣兽图案,栩栩如生。 “李师兄,您可算来啦~”见李盛等人来了,赵小乙挥挥手,兴冲冲的便跑了上来: “我们馆主有事,少馆主把持武馆,事情繁杂,实在脱不开身,故而派我前来相送师兄,少馆主说了,祝师兄此去,如龙入海,前程万里。” 李盛对赵小乙点点头: “有劳少馆主掛心,也辛苦你跑一趟。” 这时,人群微微骚动,原是內门城墙缓缓向上抬起。 只见严无道独自一人,缓步而来,他面容依旧冷峻,暗金色眸子在眾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李盛身上,略一停顿。 隨即,瞳孔微微收缩。 这…… 他惊讶的发现,三日前还能看穿李盛的武道修为,如今却一片迷濛,什么也看不穿了。 短短三日,居然成了真罡? 严无道突然感觉,自己为了突破真罡,甘愿当狗,蹉跎百年,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笑话。 “使者大人。” 一声呼唤將他的思绪拉回。 严无道方才回过神来,隨即咳嗽一声,尽力掩盖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 “李盛,隨我来,其他人,止步於此。” 內城接引,向来只准一人跟隨。 李盛点点头,缓缓转过身,面对锻兵坊眾人。 燕铁牛等人皆抱拳而立,李金几个小子却是死死咬著嘴唇,不让那点水珠掉下来。 “师傅……”李金声音哽咽。 李盛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在住的那间屋子床下,给你们留了点东西,回去后,你和几个师弟一起打开看看,按上面写的做。” 李金用力点头: “嗯,师傅,您……您一定要保重,要照顾好自己。” “好,我知道了,放心,我又不是回不来了,等我站稳脚跟,或可有机会接你们进去瞧瞧那內城的光景。” 李盛笑了笑,又看向燕铁牛和其他弟子,“铺子,就交给你们了。” “师兄放心。”燕铁牛粗声应道。 李盛不再多言,再度对眾人抱了抱拳,转身便要向严无道走去。 “师兄且慢。” 赵小乙忽然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普通灰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塞到李盛手里,压低声音,难得正经道: “这是少馆主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等过了那道门,安顿下来再看。” 李盛接过布包,只觉触感硬实,似是个盒子。 他看了赵小乙一眼,对方隨即眨了眨眼,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多谢。”李盛將布包顺手塞入怀中,不再迟疑,迈步跟上已走出几步的严无道。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那扇巍峨城门。 身后,李金等人的目光紧紧相隨,直至他们的身影被城门巨大的阴影吞没。 严无道在城门前站定,取出那枚黑色令牌。 城门上雕刻的四圣兽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青光流转,沉重的门扉发出低吼般的轰鸣,缓缓向上又抬高了一线。 门后透出的光线十分明亮,似乎连天穹上的灰雾也淡薄了几分。 “入门之后,若没我这令牌,便再也无法从这里回到外城。”严无道侧身,看了李盛一眼。 李盛面色平静,迎著门內的光,一步踏了进去。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那一张张望著他背影的面孔,彻底隔绝。 门內,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两侧壁上有明珠嵌刻,散著柔和的光。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光亮出口。 严无道率先走出,李盛紧隨其后。 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划一的街道,青石铺地,再无外城那隨处可见的泥巴路。 两旁建筑样式古朴厚重,多以金丝楠木为梁,飞檐斗拱,尽显奢华,与外城的杂乱破败截然不同。 街上行人不多,皆步履从容,衣著体面,气息也大多不弱。 更远处,能看到更高大的殿宇楼阁轮廓,隱在淡淡的灵气云雾之中。 这里,便是黑水內城。 严无道停下脚步,转身对李盛道: “你的身份已录入户司,按例,新入內城者,可暂居新居舍三日,自理食宿,三日內,需自行选择一方投效,或入巡城司为卒,或附某世家为客卿,或凭技艺入百工坊为匠,逾期未定者,逐出內城。” 说著指了指前方一条岔路: “沿此路直行,第二个路口左转,可见新居舍標识,三日后,我自会再来寻你,听取抉择。” 交代完毕,严无道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旁边一条小巷中,將李盛独自留在这陌生的內城街头。 李盛站在原地,感受著四周截然不同的氛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隨即缓缓按照严无道指引的方向而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走后不久,城墙上却突然浮出两道身影,正一动不动的盯著他看。 第132章 书画 城楼高处。 左侧站著个身著月白儒生长衫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中捧著一卷摊开的泛黄古籍。 他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淡淡扫过下方街道上李盛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刻薄的讥誚: “这便是严无道那小儿接引进来的外城魁首?嗯……真气已敛,罡气隱而不发,倒像是初入真罡的模样。” 说著,他用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面隱约有光影流动,似在记录著什么。 而在他旁边倚著墙的,是个身段婀娜的女子,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杏仁眼眸来。 其手中拈著一支细长的玉杆画笔,正对著一面白绢作画。 笔尖並无顏料,但隨著她手腕转动,绢帛上却渐渐浮现出李盛走远的背影轮廓,甚至连那步伐间的细微神態都勾勒得惟妙惟肖,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出。 “关守真那老骨头,连外城那点腌臢门户都守不住,让贱民钻了空子不说,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如今倒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踏进这內城清净地,可悲可嘆。” 她画笔微微一顿,在李盛绢帛画像的脚下,勾勒出几道阴影,仿佛污泥缠足,语气越发冰冷: “瞧著吧,这等人,骨子里就带著外城的浊气,进了城,多半又要削尖脑袋往巡城司、百工坊或是哪个世家门缝里钻,文先生,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这新来的,內城有內城的规矩?” 被称作文先生的那捧书文士,合上手中古籍,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点,那书竟化作点点流光没入他袖中,隨即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柳娘所言甚是,內城清净,容不得太多杂音,既然严无道领他进来,总该让他明白,有些选择,看似有实则无,巡城司近日冗员,世家门槛……呵呵,又岂是寒门可攀?至於百工坊嘛,听说坊里几位大匠,近来脾气可都不太好,尤其厌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一步登天的寒门子弟。” 那作画女子闻言,玉手一收,轻抚面纱,轻声笑道: “那便让他碰碰壁,识识趣,若是个懂事的,自己乖乖退回外城那滩烂泥里去,倒也省了我们手脚,若是不懂事,那就教著他懂些事端。”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如同水墨淡化,悄然消失在城墙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 李盛按著严无道所指,穿过几条宽阔的街道,来到所谓的新居舍。 这是一座临街的三层木楼,门脸破旧,漆皮剥落大半,招牌歪斜,勉强能认出新居二字,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寒酸落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大堂里倒是坐了不少人,一边是喝酒划拳的兵士,另一侧则是穿著短打的手艺人居多,此刻都在吃饭。 柜檯后则站著一个头髮稀疏,睡眼惺忪的乾瘦老头。 李盛敲了敲柜檯。 老头一个激灵,睁开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盛一番,方才懒洋洋道: “打尖还是住店啊?” “暂住三日。”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房钱,一天这个数。” 李盛从怀中掏出锭银子,放在柜檯上。 老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將银子推了回来。 李盛有些不解,隨即又掏出了一锭金子。 老头却还是笑著推了回来,脸上带著几分戏謔: “小子,內城可不认这黄白之物,只认武道资粮,什么丹药、灵材、功法残篇、妖核……什么都行,起步二阶下品,一物抵一天住宿,饭食另算,同样只收资粮,概不赊欠。” 李盛眉头微皱。 虽然料到內城消费可能会贵,却没想到连金银都成了废铁。 不过,他乾坤储物袋中得自少馆主搜刮外城家族的丹药確实不少,一些辅助修炼类丹药,对他用处並不算大。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三枚二阶下品的养气丹药,放在柜檯上。 老头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药瓶,拔开塞子仔细嗅了嗅,脸上瞬间堆起笑容: “客官真是爽快人,二楼甲字房,清净向阳,这就带您上去。” 他殷勤的引著李盛上楼,边走边絮叨: “客官是新来內城的吧?一看您就是青年才俊,多少年啦,自从老老掌老柜仙去,我这新居舍就没接到过外城升到內城的生意,搞得小老儿我呀,时常以为这事是谣言呢。” 李盛心头一动,忙问道: “这么多年都没有?” “是啊,你別看內城一片祥和,其实啊,打心里都看不起外城的人,更不愿外城人进入內城。对了,小老儿我记得新来的要选好势力加入,这选对了路,平步青云,选错了,嘿嘿,尸骨无存也是常事。” 李盛默默將这番话记下,大概也明白了为何关守真把持外城的这些年,始终没有人躋身內城。 想必也与这內城排外有关,按他前世的话说,这跟阶级壁垒也没差,以后的日子估计更是举步维艰了。 不过李盛却丝毫不担心,凭他的锻铁法,估计到百工坊,那里的铁匠铺不还是爭著抢著要他? 老头引著他来到二楼一间还算整洁的客房道: “就是这里了,客官早些休息,需要饭时可摇响房內的铜铃。” 李盛点点头,隨即问道: “掌柜的,我初来乍到,你可知新入城之人,要选择的势力都在城內何处?” 老头沉吟片刻,又道: “客官若是想去巡城司报名,需得去城西的点卯司衙门,想去世家当客卿的话,那就別想了,除非有人引荐,倒是百工坊,就在城东天工街,常年缺手艺好的匠人,客官若有手艺,不妨去那儿碰碰运气。” 李盛点点头,额外给了一枚回气丹作为小费,老头更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关上房门,李盛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倒也乾净。 坐在桌边,这才取出赵小乙塞给他的那个灰布包裹。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匣。 打开木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册子,封皮上书《降龙拳》。 纸张陈旧,墨跡犹新,显然是最近才誊抄的。 下面压著一封没有署名的绢帛,展开一看,字跡清秀雋永,笔画间却隱有锋锐之意,一如其人。 “李兄台鉴,冒昧赠书,望勿见怪,降龙拳乃武馆传世之法,虽非秘典,然中正堂皇,讲究以势压人,与李兄白虎之刚猛实为一路。” 李盛放下信,拿起那本《降龙拳》拳谱,快速翻阅。 拳法招式並不繁复,但发力运劲之法確有其独到之处。 如果说《伏虎劲》是靠著蓄势养出一股劲力,《降龙拳》就是在体內已有劲力之下,不断累积叠加,最终再一齐爆发,百斤劲道可养出一百一十斤甚至一百二十斤……甚至还能向上累加。 李盛大喜,隨即按著其上记载的运气路线,开始修炼起来。 第133章 拒绝 《降龙拳》並不算难,李盛依照拳谱引导,只是简单的在体內窍穴中运了一遍气,便抓住了其中关窍。 【降龙拳(未入门 1/100)】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隨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楼下大堂的喧囂声隱约传来。 李盛依照降龙拳的发力技巧,並未调动丹田真罡,只凭肉身力量,拧腰、转胯、沉肩,平平无奇的一拳击出。 “噼啪!” 筋骨齐鸣之声清脆。 拳头前方空气陡然一凝,隨即一道无形的拳风脱手而出。 起初这拳风只有碗口大小,摇摆不定似是隨时便会消散,但离开拳头三尺后,这劲风反而如同滚雪球般,沿途不断吸纳周遭空气,迅速膨胀至脸盆大小,凝练如实质,带著低沉的破空声,笔直砸向楼下院中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栓马木桩。 “咔嚓!” 那坚实的木桩正面被轰出一个海碗大的窟窿,背面更是炸裂开来,碎木屑溅出老远。 楼下大堂瞬间死寂。 喝酒划拳的兵士,埋头吃饭的匠人,全都停下了动作,愕然看向院中那惨遭横祸的木桩,又齐刷刷抬头,望向二楼那扇打开的窗户,以及窗口那个刚刚收回拳头的壮汉身影。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披甲人噌地站起,指著二楼破口大骂: “母婢的,直娘贼,哪个不开眼的杂碎乱丟东西?嚇老子一跳,赶紧滚下来赔……” 他话音未落,一股锐利的磅礴气息,自二楼窗口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那气息並不暴烈,却让所有被笼罩之人顿觉呼吸一窒,气血凝滯,仿佛被一头沉睡的凶兽盯上,令人头皮发麻。 那披甲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憋得通红,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他不过是蜕凡境,何曾直面过如此纯粹而强大的真罡威压? 同桌的其他兵士也脸色发白,噤若寒蝉,那些匠人更是埋头缩颈,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二楼窗口,李盛淡淡扫了一眼楼下,收敛了外放的气息。 他本不欲张扬,但既然出手试拳,便也料到会有反应。 在这藏龙臥虎的內城,適当的实力展示,有时比隱忍更能省去麻烦。 他来时便观察过楼下这些人,最强不过蜕凡后期,感知到他真罡境的气息,自然知道该闭嘴。 果然,再无人敢聒噪。 那披甲人灰头土脸地坐下,再不敢往二楼看上一眼。 掌柜老头从后厨探出头,瞅了瞅院子里的木桩,又看了看二楼,咂咂嘴,缩了回去,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李盛关好窗户,转身回屋。 对《降龙拳》的初步威能还算满意,这拳法重力量叠加,正好弥补了他目前缺乏中距离持续打击手段的短板。 “该办正事了。” 李盛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將储物袋与必要物品隨身带好,推门下楼。 穿过鸦雀无声的大堂,无视那些躲闪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出新居舍,辨明方向,朝著城东天工街而去。 內城街道宽阔整洁,行人大多气度不凡。 李盛步伐不快,暗中將五感提升到极致,观察著沿途的行人。 他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曾从他身上掠过,有的漠然,有的审视,有的带著隱约的恶意。 正如那掌柜老头所言,內城排外,自己这个外城魁首的身份,在此地恐怕並非荣耀,反而是某种原罪。 但他面色如常,心中並无波澜,打破壁垒最好的方法,从来不是妥协哀求,而是拥有对方无法忽视的价值。 李盛这般想著,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天工街。 整个百工坊,比李盛想像中更为热闹。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幡旗招展,门类繁多,兵器铺、丹鼎阁、符阵店……应有尽有。 更有各样的匠人穿梭其中,討价还价的嘈杂声就没有停歇过。 李盛沿街缓行入了坊市,目光扫过其中一家家铁匠铺,他需要找一家规模適中地方入手。 很快,他注意到一家名为“千锤炼”的铁匠铺。 铺面不算最大,但位置不错,临街的展示架上摆放著几件成品,一柄长剑寒光內蕴,一副臂甲纹路清晰,一桿长枪脊线笔直,做工都颇为扎实,看得出掌锤师傅功底不弱。 里头炉火正旺,几个伙计在忙碌,一个留著短须,穿著皮质围裙的中年汉子正捶打著一块烧红的铁胚,神情专注。 李盛迈步走了进去。 铺內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热浪扑面。 几个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见其衣著普通,便又低头忙自己的。 那短须汉子也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道: “客人隨便看,买兵器定製都可,价格公道。” 李盛走到那汉子近前,拱手道: “掌柜的,在下李盛,略通锻造之术,初来內城,听闻百工坊匠人云集,特来寻个安身立命的活计,不知贵铺可还缺掌锤师傅?” 短须汉子,闻言手中动作顿了一下,终於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李盛一番。 “外城来的?”掌柜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外城锻兵坊出身。”李盛坦然道。 掌柜拿起旁边一块湿布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淡: “我们千锤炼在內城也算有些年头,铺子里的师傅伙计,要么是家传的手艺,要么是知根知底的,至於外城来的……不是我看不起你们的手艺,只是这內城的锻造讲究颇多,与外城那些打打寻常农具的路子,怕是不太一样。” 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之意已很明显。 李盛神色不变: “手艺如何,一试便知,掌柜的可有需要处理的难活,或是不好锻造的材料?在下愿免费试手,成与不成,掌柜的再定夺不迟。” 掌柜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得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实在是铺里近来不缺人手,订单也排得满,老师傅们忙得很,没空指点新人。” “小哥还是去別家问问吧,天工街上铺子多,或许有更需要人的地方。” 他一边说著,一边招呼学徒出来,將李盛“客气”的请了出去。 第134章 內幕 李盛吃了闭门羹,倒也不恼,继续朝前走去。 一家不收,便问十家,十家不收,便问百家。 他倒要看看,这诺大的內城,是不是所有的铁匠铺都不缺人手。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李盛一记重锤。 从千锤炼开始,他一连问遍了二十七八家铺子。 大一点的,如神兵阁与百炼坊的掌柜,一见到他,要么客气敷衍,要么直接摆手拒绝。 而中等规模的铺子,听闻他想找工,眼神立刻变得疏离警惕,推脱之词大同小异。 甚至连几家缩在巷尾,炉火昏暗的家庭小作坊,在他叩门询问后,也被主人家带著几分无奈的神色婉拒。 李盛站在街角,看著往来穿梭的匠人,心头渐渐冷了下去。 一家两家铺子不收,那是巧合,这么多铺子不收,就绝不是巧合了。 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在他踏入內城的那一刻,就已悄然张开,要將他阻隔在百工坊体系之外。 “看来,有人是真不想让我走这条留在外城的路。”李盛喃喃自语,眼中却並无慌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径直出了百工坊,朝著城西点卯司衙门的方向行去。 巡城司,掌內城防卫、巡缉、刑案,是另一条可供新入城者选择的途径。 虽不如匠人自由,且需听令行事,但至少是个能合法留在內城的身份。 李盛行了半个时辰,离著老远便看到了远处那座青黑色高墙的建筑。 大门威严,上面掛著块匾,上面写著“巡城点卯司”,门口立著两尊石狮子。 只是此刻,衙门前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二三十个满脸风霜之色的汉子,正聚在衙门外,高声叫嚷道: “王统领,求您开开恩。” “俺们这月的餉银还没发,凭什么说裁撤就裁撤?” “就是,俺们在巡城司干了七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甚?” 人群前方,一个穿著青灰色低级武官服饰,麵皮黢黑的中年人,带著两名持刀护卫,站在台阶上,脸上满是不耐与嫌恶。 他便是点卯司负责日常操练的小统领,王横。 “吵什么吵,肃静!”王统领尖著嗓子喝道,“裁撤冗员,是上头的命令,巡城司近年开支过大,入不敷出,自然要精简人员,你们被裁,那是考核不合格,技艺不精,再在这里聚眾喧譁,扰乱衙门秩序,小心把你们统统抓去黑水大狱!” “王统领,考核都是你们说了算,俺们……”一个黑脸汉子不服,还想爭辩。 “够了。”横脸色一沉,“再敢胡搅蛮缠,以叛乱论处,来人,给我轰走!” 两名护卫立刻抽刀上前,散发出强大的蜕凡中期波动。 那些被裁的兵士大多只有蜕凡初期修为,如今失了依仗,虽然悲愤,却也不敢真的对抗衙门,只能红著眼眶,被一步步驱离。 李盛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围,静静看著这一幕。 看来入巡城司这条路,也彻底断了,连原有的老人都被大批裁撤,岂会再招新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此时,距他初入外城已经过去了一日。 夕阳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盛回到了新居舍,大堂里依旧有些许食客,但比来时少了许多。 掌柜老头正趴在柜檯上拨弄算盘,见李盛进来,又看到他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冷色,老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瞭然。 “客官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利?” 看破不说破,这是老头的处世之道。 李盛走到柜檯前,摇了摇头: “大大小小的铺子问遍了,点卯司那边也在裁人,掌柜的,你久居內城,见多识广,可知世家那里还有別的门路么?” 老头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气道: “客官,听小老儿一句劝,世家可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到的,您在这三日內,若实在找不到落脚处,不如早做打算。” 李盛眉头一皱,“早做打算?掌柜的以为,我该做何打算?” 老头訕笑一下,搓著手道: “客官自己决断便好,小老儿只是觉得,內城虽好,但若无立锥之地,强留无益,反倒可能惹来祸端,外城虽简陋些,以客官的本事,想必也能过得舒坦。” 李盛沉默了片刻,却是轻轻摇头: “今日时间已晚,我还在等明天再碰碰运气罢。” 说著便兀自走上楼去,只留老头一人在柜檯处,轻轻摇了摇头。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李盛便再次来到了百工坊。 晨光中的街巷比昨日安静许多,许多铺子还未开门,只有零星几个学徒在洒扫门前。 他脚步不停,几乎是將昨日走过的路线又重走了一遍。 可结果,並无二致。 李盛平静接受著这一切,心中那点侥倖也彻底熄灭。 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 日头渐高,腹中传来些许空乏,李盛只得不再徒劳徘徊,转身返回新居舍。 大堂里,掌柜老头正拿著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柜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见李盛又是独自一人,他擦柜檯的动作慢了下来。 李盛走到柜檯前,还未开口,老头却先嘆了口气,放下抹布,一双老眼定定地看著他: “客官,您这两日下来,可曾细细想过,是不是得罪了內城里的什么人了?” 李盛眸光一凝,看向老头, “掌柜的何出此言?” 老头左右看了看,大堂里此时並无其他客人,这才说道: “不瞒客官,今日您走后,小老儿我听客人閒聊,倒是听出了几分端倪。” “何事?” 老头却不再多言,又转身擦墙。 李盛默不作声的拿出两颗二阶下品丹药,悄悄放在老头手心。 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压低声音道: “我听那两人提到的人,似乎就是客官你,听说是有大人物下了命令,必须要把你赶出去。” “赶我?” “对,所以小老儿我才问客官,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李盛缓缓摇头。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表面平静,內心却是冷笑连连: “好好好,真就一点机会都不打算给我?” 他隨即转身出门。 老头有些讶异,问道: “客官去作甚?” 李盛头也不回: “被人欺负到头上,自然要想办法去掀了他们的桌子。” 第135章 掀桌 出了新居舍,李盛並未直接去百工坊,而是找了一家杂货铺。 用几枚低阶丹药换了些炭火,以及一套最基础的锻造工具,一方小型铁砧,一个简易锻造炉,收进了储物袋。 隨后径直来到百工坊最气派的神兵阁正对面,寻了处宽敞的空地,將东西一一摆开。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他只是默默生起炉火,將一些玄铁放入火中煅烧。 这反常的举动很快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在神兵阁对面摆锻造摊? 这是要抢生意还是怎的? 李盛无视四周的目光,待铁料烧得通红,便用铁钳夹出,放在铁砧上。 “咚!”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凝,不疾不徐。 奇的是,锤头落点精准无比,力道透过烧红的铁料,发出奇异的嗡鸣,竟隱隱有金石之音。 “咦?” 不远处几个正准备进神兵阁的懂行客人停下了脚步。 李盛动作不停,锤起锤落,节奏分明。 他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与【锻铁法】的恐怖控制力,让每一锤都恰到好处,那普通的玄铁料在他锤下仿佛有了生命,杂质被一点点剔除,迅速改变著形状。 很快,一柄受热均匀的匕首粗胚便现出了形状。 更惊人的是,隨著锻造进行,那匕首上,竟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寒光。 “这人手法好生老辣!”一个路过的老匠人忍不住驻足,眼中露出惊异,“控火、锻打、目力,无一不是顶尖,而且这力道掌控,简直入微。” 李盛见时机成熟,將匕首放入水桶中淬火,而后用抹布一擦,高高举起,朗声道: “在下为印证平生所学,今日特此开炉,可免费为诸位锻造一件小器,刀剑匕首都可,材料自备,成器品质,若不如这条街上任何一家铺子的出品,我十倍赔偿材料钱。” 说著,他隨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浓郁的丹药香气散开,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瓶的回气丹。 “此为押物,若有差池,诸位自取。”他说著,便將玉瓶放在显眼处。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免费的东西,总是吸引人的。 何况李盛展露的手法確实不凡。 “我、我来试试!”一个看起来有些拮据的年轻武者挤出人群,手中拿著一块带著杂色的铁块,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位小师傅,我这块料子放的久了,有些杂质,能打把匕首吗?” 李盛接过铁块看了看,遂点点头,“可。” 说著他便將那杂铁投入炉火,再次抡锤。 这一次,他锤法稍变,落点更密,叮噹之声连绵不绝,如同急雨敲窗。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柄被剔除了所有杂质,寒光隱现的匕首便出现在李盛手中。 他隨手拿起旁边一块准备当柴火的硬木,匕首轻轻一划。 “嗤。” 硬木应声而断,而那匕首刃口,丝毫无损,反而寒光更盛。 “这比我上次在千锤炼花一阶丹药打的匕首还锋利。”那年轻武者接过匕首,稍一运劲,轻易就在旁边的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又惊又喜。 这一下,围观者彻底坐不住了。 不仅免费,手艺还好过正规铺子,顿时涌了上来更多人。 李盛来者不拒,拿出纸笔一个个登记好,待凑够十人,便再次开炉。 锤声不断。 短剑、腰刀、飞鏢、护腕…… 一件件器物在他锤下迅速成型,虽因时间仓促无法精细打磨,但在圆满锻铁法的加持下,也远超寻常铺子的制式货色,直逼一些老师傅的精品。 “这锻打速度,这成器质量,简直神了。” 讚嘆声此起彼伏。 李盛摊前很快排起了长队,而对面神兵阁以及附近几家大铺子的客流,肉眼可见地稀少起来。 几家铺子的伙计探头张望,脸色难看。 终於,神兵阁內的管事终於沉不住气了,沉著脸走了出来。 而在他他身后,还跟著四五个气息在蜕凡境的护卫。 紧接著,百炼坊、千锤炼等十几家今日明显受到影响的铺子,也纷纷有主事者带著人手聚拢过来。 短短时间內,竟匯聚了十七八名蜕凡境的好手。 更有两名衣著不凡,气息沉稳的老者越眾而出,待释放出气息一看,竟不弱於真罡境。 这些人脸色铁青,眼神不善地盯著李盛。 那神兵阁的管事率先开了口: “哪里来的野路子,敢在百工坊撒野?” “跟他废什么话,砸了他的摊子,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轰出去!”一名脾气暴躁的铁匠铺掌柜隨即接声道。 两大真罡再度上前一步,狂乱的罡风瞬间將人群吹开,圈出一片空地来。 不少围观者看向李盛的目光已带上了同情。 虽说这小哥手艺再好,可得罪了整个百工坊的铁匠铺,这下怕是难以善了了。 李盛也停下了手中的锤,缓缓直起腰,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眸深处,似有白金光芒流转: “怎么?手艺不如人,便要以势压人?这便是百工坊的规矩吗?” “狂妄。”神兵阁的管事听到李盛讥讽之言,当即吹鬍子瞪眼,“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今日便让你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你能撒野的,动手!” 十八名蜕凡境护卫闻言,齐齐大喝,各持兵刃,从不同方向朝李盛扑来。 刀光剑影,真气呼啸,来势汹汹瞬间封死了李盛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李盛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还打起了哈欠。 就在那些攻击即將临身的剎那。 “嗡!” 一股沉重如山,锋锐无匹的恐怖威压,以李盛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並非简单的真罡外放,而是融合了【白虎监兵】的锐利之气,以及【降龙拳】叠浪般的劲力势场,层层叠叠向那八人撞去。 “砰砰砰砰……!” 十八名蜕凡护卫如同被无数沉重铁锤同时砸中胸口,还不待扑將过来,一个个便口喷鲜血,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摔在数丈之外,再也爬不起来。 “嗯?” 仅凭气势外放,震飞十八蜕凡。 全场死寂,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围观者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来势汹汹的管事们,见状也瑟缩著不敢上前。 就连原本稳坐钓鱼台的真罡境老者,此刻也是眉头皱起,脸上轻鬆的神色瞬间消失。 其中一老者摸著鬍子,喃喃道: “真罡境?那两位大人可没提到过,这小子是真罡境啊。” “是又如何?”另一个老者立马接话,他的脾气看起来更暴躁些: “不过刚从外城进来的贱民,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想必只是初入真罡,你我联手,还愁拿不下他?” 说著他便率先凝聚真罡在掌,飞扑向李盛。 另一老者见状,无奈的摇摇头,一个纵身便跃直李盛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彻底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第136章 完胜 “小子,纳命来!” 正面那脾气暴躁的老者率先发难,低吼一声,周身真罡猛然爆发,竟在身后隱隱凝成一尊数丈高的火焰巨熊虚影。 熊掌虚握,隨著老者双掌前推,一道如岩浆的赤红掌罡,裹挟著滚滚热浪,当头向李盛拍来。 “这是刘供奉的赤炎焚山掌,据说早年间他凭藉此掌,在那范厨子背后留下了一道浅疤。”有识货者一合摺扇,得意洋洋的向身边之人介绍道。 “可是那黑水城十三太保里的厨子?” “正是。” 在这二人私语间,李盛身后那老者也动了,身法如鬼魅,並指如剑点出,指尖罡气凝成一道细若髮丝的寒芒,悄无无息刺向李盛后脑,速度快到极致。 “韩供奉的玄阴破魂指又精进了不少。”又有人嘆道。 这两人正是铁匠工会里的供奉,刘焉和韩宗林。 两大真罡初期巔峰高手经验老辣,一火一冰,一阳一阴,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杀招,毫无试探之意,显然是要以雷霆之势,將李盛直接镇压。 “完了,这年轻人死定了。”不少围观者摇头嘆息。 在他们看来,李盛是个生面,估摸著是从外城来的,那修为自然不会高,面对两位浸淫此境多年的老牌高手围攻,绝无幸理。 虽然所有人都不看好李盛,但他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正需要这样的对手,来磨礪新得的降龙拳。 “来得好!” 李盛一声长啸,声如虎吼,震盪四野。 不闪不避,体內白金真罡如江河决堤,轰然运转,先是右拳紧握,臂上筋肉隆起,隱约有龙吟之声透体而出。 “降龙拳法,叠浪三重。” 一拳击出,拳势在方寸间三次极速叠加。 第一重劲力如潜龙在渊,引而不发;第二重则如龙抬头,沛然勃发;第三重如龙腾九天,石破天惊! 三重拳劲层层相叠,化作一道白金拳罡,悍然迎向那赤炎巨掌。 “轰隆!” 拳掌相交,如同两座火山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赤红与白金的光芒疯狂纠缠,劲气向四面八方狂飆,將附近几间铺子的门板窗欞瞬间撕碎,围观眾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气血翻腾,强忍著没有吐出血来。 那刘焉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似还带著滔滔不绝的劲道,顺著掌罡轰然涌入自己手臂,那足以熔金化铁的赤炎罡气,竟被这拳劲层层撕裂。 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竟被硬生生逼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青石便炸开一个深坑,脸上满是惊骇。 “这小子好生古怪的拳劲,竟能破我火罡?” 就在二人刚分出高下的一瞬间,身后那指法也如影隨形而止。 李盛却看也不看,对著身后便是一拳挥出。 “噗。”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起。 韩供奉的玄阴罡气,竟直接撕开了李盛的拳风,瞬间便戳在了他的身上。 “哈哈。” 韩宗林心中大喜,他这指法专破护体罡气,若是再灌注一些罡气进入其体內,怕是神仙也难救。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用罡气破开李盛防御时,指尖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 却见李盛身上金光流转,似是护体罡气,却又不太像那种路数。 韩宗林心头大骇,想要抽身回来,却不料两根手指被李盛拽住,紧接著一道白金光芒闪烁,顿时感到一股锐利之气传来,自己的护身罡气便被轻轻碾碎。 “这……” 韩宗林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围观人群皆露出惊讶之色,一些久居百工坊的人更是不可思议。 尤其是先前吹嘘两供奉的那人,此刻更是很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子,当真只是初入真罡?”刘焉稳住身形,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看向李盛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 韩宗林好不容易甩开李盛,低沉著脸道: “肉身强横,真罡质量更是纯得可怕,不能再留手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紧接著周身真罡全力鼓盪,气势再度攀升。 刘供奉双掌连拍,赤炎罡气化作无数磨盘大小的火焰陨石,铺天盖底向李盛砸去。 韩供奉的身形彻底化作一道鬼影,围绕著李盛高速旋转,指影漫天,每一指都点向李盛周身大穴。 一时间,李盛仿佛置身於天罗地网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才像点样子。” 李盛不惊反喜,长笑一声。 双拳如擂鼓,拳影重重,正是那《降龙拳》。 “轰轰轰!” 战场中心,赤焰纷飞,蓝芒四溅,白金光芒纵横捭闔。 三道身影以快打快,辗转腾挪,所过之处,地面狼藉,墙壁崩塌,围观者一退再退,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真罡初期的战斗?” “那年轻人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 “何止不落下风,好像都处於上风了吧。” 確实,李盛初时对降龙拳的运转还有些生涩,但凭藉著不间断的战斗,他也逐渐適应了拳劲在体內的流转。 两位老者丰富的经验,反而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 他的拳法越来越流畅,熟练度也在不知不觉间稳步提升著。 “痛快!” 李盛越战越勇,刘、韩二人却是越打越憋屈。 他们悲哀的发现,对方好像並没有施展全力,有时打出的拳法甚至还是以真气激发。 更可怕的是,对方仿佛不知疲倦,反而他们自己,久战不下,已渐感体力不支。 “不能再拖了。”刘焉厉喝一声,与韩宗林交换一个眼神。 两人陡然变招,身形急速靠近,赤炎罡气与玄阴罡气竟不再衝突,反而开始交融,化作一道半红半蓝的罡气龙捲,朝著李盛席捲而去。 “冰火两仪杀,是两位供奉的合击秘术!”有人认了出来。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寻常真罡初期的范畴,隱隱触摸到了真罡中期的边缘,是两人压箱底的杀招! 李盛的眼中终是生出了一抹认真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所有力量瞬间归於一点,右拳之上,第一次完全覆盖了白虎真罡。 【降龙拳】催动到极限,將五重劲力重重叠加,拳还未出,周围空气已发出不堪重负的破空声。 “破!” 一声低吼,如惊雷炸响! 拳出,如怒龙出海,白金罡气化作一道粗壮光柱,悍然撞入冰火龙捲中心。 “轰!” 赤蓝白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小型蘑菇云,狂暴的气浪將方圆数十丈內的所有摊贩杂物一扫而空,连神兵阁的金丝楠木大门都开始摇摇欲坠。 烟尘缓缓散去。 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蹌著从爆炸中心退出,正是刘、韩二位供奉,此刻他们脸色煞白,嘴角溢血,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清。 反观李盛,依旧战力在原地,衣角微脏。 以一敌二,硬撼两人的合击秘术,胜! 他缓缓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人群,一字一句道: “现在,还有人要砸我的摊子,赶我走吗?” 无人敢应。 李盛不再看他们,重新从废墟中拼凑出锻造炉,拿起铁锤,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料。 “叮。” 清脆的锻打声,再次响起。 “啪啪啪~”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掌声。 第137章 陈家 李盛循声望去。 只见那掌声刚一响起,人们皆默然垂头,自动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支队伍,自通道尽头缓缓行来。 当先四骑,人著玄墨重甲,坐下是鼻喷白气的雄健白马,骑士手持丈二长戟,戟刃寒光流转,即便静止不动,那股久经战阵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已然瀰漫开来,赫然都是真罡境的好手。 而在他们身后,是两名青衣小廝,手捧鎏金香炉开道。 再之后跟著一辆由两匹,通体覆盖著细密黑色鳞片的蜕凡妖兽“乌鳞驹”,拉著的华贵马车。 马车以沉香木为骨,车窗垂下细密的金丝作车帘,车辕雕刻著繁复的云纹,车顶上插一大旗,绣著个醒目的“陈”字。 “玄甲卫,是陈家的玄甲卫!”有人惊呼道。 小声的议论声都被李盛捕捉到耳中,他这才得知。 来的队伍是黑水城三大世家之一的陈家,黑水城建城之初便位列元勛,世代簪缨,权势滔天。 只是……这等贵人怎么会出现在天工街这种匠作杂乱之地? 还不等他想通此事,马车旁,一位身著锦蓝长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缓缓朝李盛行来。 他面容和煦,眼神却深邃如潭,气息引而不发,行走间自有一股卓尔不凡的气度,竟比方才那刘、韩两位供奉给人的压力还要隱隱大上一线。 待行至李盛面前,他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温和: “在下弈乾坤,见过小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条寂静的街道。 “黑水城十三太保之一,人称棋道的奕乾坤奕先生?他如何会出现在陈家的车队里?”人群的震惊比方才见到陈家標誌时更甚。 內城世家,虽都是真正站在黑水城顶端的存在,但那十三太保,却也不容小覷,能躋身於內,没有捷径,全靠武力。 而他们成名已久,却还没有真正听说过哪个人依附了世家或是巡城司、城主府等势力,都是独来独往的。 如今,这奕乾坤和陈家一起不说,竟还一起到了这天工街,这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了。 李盛却只停下了手中的锤,看向那奕乾坤,不卑不亢道: “原来是奕前辈,李盛有理了。” 奕乾坤微微一笑,態度客气得甚至有些不像成名已久的高手: “方才路过,偶见小友英姿,实不忍明珠蒙尘,埋没於此等纷乱之中,陈家大公子素来爱才,不如小友与我同去过府一敘,不知小友可愿赏光?” 此言一出,满街譁然。 陈家大公子?那位据说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掌管陈家部分事务,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陈霄公子! 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投向李盛。 方才那些还对李盛喊打喊杀的各家铺子管事,此刻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他们方才围攻的,竟是一个被陈家公子看中的人物,这…… 不少人更是动了直接关闭铺面躲灾的心思。 李盛心中也是微动。 世家拉拢倒是意外之喜,可他並未立刻答应,目光扫过那垂著金丝帘的马车,又落回奕乾坤脸上,缓缓道: “陈公子厚爱,李某感激不尽,只是,李某初入內城,人微言轻,更与这百工坊诸位有些误会未清,若就这么走了,恐怕有些不妥。” 奕乾坤笑容不变,目光缓缓扫过各大铺子之人,以及勉强站起的刘焉与韩宗林,嗓音依旧温和: “些许误会,何足掛齿,百工坊自有法度规矩,岂会因一己之私,阻挠贤才前程?两位供奉以为呢?” 刘焉和韩宗林脸色变幻,最终无力的低下头。 刘焉涩声道: “先生所言极是,今日之事,是我二人估计挑事,与这位李小友的误会,就此揭过。” 韩宗林也补充道: “铁匠工会,绝不再因此事为难这位李小友。” 奕乾坤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那些铺子管事: “诸位掌柜,可还有异议?” 那些管事掌柜哪里还敢有异议,纷纷摆手摇头。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便將李盛面临的困局化解於无形,更是让两位真罡供奉当眾低头认输。这就是世家的威势。 围观人群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看向李盛的目光,已从慢慢变成了敬畏。 能被陈家招揽,奕乾坤维护,此子前途,恐怕已不可限量。 奕乾坤这才重新看向李盛,笑容更盛: “小友,误会已清,內城虽大,但若得良木而棲,方能展翅高飞,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李盛默然,心头思绪万千。 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留在內城,且起点极高的机会。 况且,他確实需要一方立足之地,需要儘快在內城打开局面,世家客卿,已是眼前最优之选。 至於其中风险……那是站稳脚跟之后才需细细应对的事情,若连门槛都迈不过去,何谈以后? 想到这儿,李盛心中已有决断。 遂对著奕乾坤和陈家车队,郑重抱拳道: “承蒙陈公子厚爱,奕前辈亲自相邀,在下铭感五內,恭敬不如从命,愿隨前辈前往,拜见陈公子。” 態度恭敬却不显諂媚,很是坦然的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机遇。 此言一出,奕乾坤眼中笑意更浓,抚掌道: “好,小友爽快!大公子知你应允,定然欣喜。” 周围人群则是心思各异,但无人敢再表露半分不敬。 那些铺子管事们,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这位煞星总算被陈家接走了,日后如何,自有陈家担著,与他们再无干係,甚至隱隱期盼陈家能管束住此人,莫要再来天工街抢生意。 而更多人则是心中暗嘆,此子一朝得势,怕是真要鱼跃龙门了。 刘焉与韩宗林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得罪一位被陈家看中的年轻真罡,隱藏的祸患怕是不少,只得再次上前一步,抱拳道: “李小友,之前是我二人不对,明晚我二人慾代表锻造工会在天涯楼摆下宴席,还望小友到时赏光。” 李盛只回了一礼道: “谢过二位前辈美意,只怕陈公子到时有事,还是另寻时日才好。” 说著,便整了整身上的罩袍,隨著奕乾坤,朝著那辆华贵的沉香木马车走去。 四名玄甲卫依旧坐在马背上,两名捧炉小廝微微垂首,恭敬的引著李盛前行。 待行至马车近前,那一直低垂的金丝车帘,被一只白骨节分明的手从內轻轻挑起一角。 並未露出全貌,只有一道如玉石相击,带著几分慵懒的年轻男声,自车內传出: “李盛,上车吧,与吾同乘。” 第138章 招揽 马车中的声音不大,但眾人脸上都是错愕不已。 就连奕乾坤眼中都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要知道就算是他,也没有被邀请同乘,但隨即养气功夫极好的他就恢復平静,对李盛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盛心中亦是一凛,但面上不显,微微躬身: “谢公子。” 他並未推辞,在无数道艷羡的目光下,坦然掀开车帘,躬身进入车厢之內。 车厢內部比外观更为宽敞奢华。 地上铺著厚厚的雪白妖物毛皮,踩上去柔软无声。 四壁以暖玉贴面,散发著温润光泽。 一张固定的小几上,摆放著精致的茶具,空气里瀰漫著醇厚的茶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主位之上,倚坐著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用料极为考究的雪白流云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书香门第的温雅,又隱隱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此刻,他正手持一卷书册,见李盛进来,方才放下书卷,抬眼看来。 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彻人心。 “坐。”陈霄指了指对面铺著软垫的位置,语气隨意,仿佛招待一位熟识的友人。 李盛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態放鬆却並不散漫。 马车缓缓启动,在四名玄甲卫的护卫下,车厢內一片祥和。 陈霄並未急於开口,只是拿起小几上的玉壶,自斟了一杯清茶,又將空杯推到李盛面前,示意他自斟。 李盛学著他的样子给自己泡了一杯,但见茶汤碧绿,热气裊裊,异香扑鼻,显然並非凡品。 “尝尝,南疆云雾山巔的灵雾尖,一年只得数斤,如今南方妖灾频繁,这茶就更为珍贵了。”陈霄自己先端起一杯,轻轻啜饮一口。 李盛道过谢后,也端起茶杯。 他不懂茶道,却能感觉到茶水中蕴含的灵气扑面而来,饮下一口,只觉一股清凉之气直透四肢百骸,连方才激战消耗的真罡都恢復了一丝。 “好茶。”李盛讚道,放下茶杯。 陈霄笑了笑,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 “李盛,早先为外城降龙武馆匠奴,却凭一手神鬼莫测的锻造术起家,后诛刘震岳,败卢明,入万妖窟,以魁首之绩入內城……” “你的底细,我已大致知晓。” 陈霄將方才在看的书册递给李盛。 李盛接过一看,这才发现上面写的全是自己的情报,虽然与自己的经歷有些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他心中一沉,面色却依旧平静: “公子消息倒是灵通,不知公子邀李某前来,所为何事?” 陈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觉得,內城如何?” 李盛略一沉吟道: “规矩森严,藏龙臥虎,亦壁垒分明。” 陈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壁垒分明?这可是说错了,我们阻拦的,是那些庸才,自然不包括你这等人杰,我观你过往经歷,习武也不过区区年余,却达到了那些庸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所以这阶级对你来说,倒是无用。” “在下受教了。”李盛心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霄却未作回应,只自顾自道: “这內城看似一体,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城主府超然物外,十三太保特立独行,巡城司日渐臃肿,各大世家明爭暗斗,而像你这样,无根无基的外来者,往往最容易成为各方角力中,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百工坊这些腌臢事,不过是开胃小菜,即便没有文是非、柳美人暗中示意,也会有其他人跳出来,因为你的出现,本身就会打破某些刻意维持的平衡。” 李盛沉默听著,心中诸多线索逐渐串联。 之前看过情报,自知这文、柳二人也是十三太保中人,原来自己先前遭遇,是这二人在搞鬼。 他將两人的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陈霄观察著李盛的神色,见他並无慌乱,心中讚赏更甚,话锋却陡然一转: “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暂且不必理会,今日请你来,除了欣赏你之外,另有一事,或许非你不可。” 李盛抬眼,“公子请讲。” 陈霄放下茶杯,沉吟片刻,才缓缓道: “听说你的锻造术不错,今天更是在百工坊压得那些老匠人都抬不起头来。” 李盛心中一动,遂问道: “公子是需要我帮忙修復或打造某件特殊器物?” “不错。” 陈霄点巔头,不再绕弯子: “我这一脉,乃涿郡陈氏远支,早年先祖持一特殊物件迁徙至此,据说与一桩古老传承有关,此物非金非铁,似玉非玉,质地极其特殊,坚韧无比,却又对寻常的锻造火候与罡气极为排斥,数百年来,族中请过不少锻造大师,甚至百工坊的几位大匠都曾看过,皆束手无策。” “我观你锻造手法,虽按部就班,却也会在当今主流流派的路数上进行创新,或许可处理那物件,你若能助我解决此难题,不仅客卿之位固若金汤,陈家库藏之中,你看得上眼的锻造材料,皆可由你选上一样。” 李盛闻言,却没有立刻给上肯定答覆。 那件特殊之物定然极其棘手,否则也不会难倒陈家。 一旦失败,自己在陈家眼中的价值恐怕会大打折扣。 但若成功,不仅能立刻获得难以想像的资源倾斜,更能藉助陈家之力,更快的触及那些隱藏在黑水城深处的秘密。 “公子可否告知,那究竟是何物?至少,让在下看了一看。”想通了后,李盛终是说道。 陈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略微沉吟后便说道: “那是一块碎片,重量远超同等体积的玄重铁,硬度却不强,可又排斥绝大多数外来的能量灌注和物理锤炼。” “先祖得到它时,它便已残缺,据信是某件更庞大器物的一部分,家族记载,若能將其修復或激活,或可指引一处古老遗蹟,亦或开启某种传承。” “听起来,確实非同寻常,在下需要亲眼见过实物,甚至上手尝试,方能判断有无把握。”李盛说道。 陈霄点点头: “这是自然,此物收藏在府中秘库,稍后安顿下来,我便让人带你去查看。不必有压力,即便一时无法处理,也无妨,你既已是我陈府客卿,自有你的一份前程。” 话说得漂亮,但李盛明白,此事若不成,陈公子断不会像今日这般客气。 “多谢公子信任,李某定当尽力。” “好!”陈霄展顏一笑,车厢內的气氛似乎也隨之轻鬆了一些。 他重新提起玉壶,为自己续上了茶水。 “既如此,你便先在府中住下,会有人为你安排好一切,关於文是非、柳美人之事,你无需担心,我自有计较,你眼下首要之事,是熟悉那物件,若有锻造方面的需要,或想查阅什么典籍,儘管开口。” “是,公子。” 谈话间,马车的速度似是放缓了几分。 透过偶尔被微风拂起的金丝车帘一角,李盛能看到高耸的朱红府墙,以及远处门楼上那愈发清晰的陈府匾额。 內城三大世家之一,陈氏府邸,到了。 第139章 世家 马车驶入陈府正门,门楣以整块汉白玉雕成,上有祥云瑞兽在阳光下灿然生光,门前立著八名持戟甲士,玄甲黑盔,见车马驶过,齐齐跪拜。 穿过门洞,便可见一条可供四辆马车並行的笔直通道,地面以青璃玉铺就,质地坚硬温润,自带淡淡清凉之意,更能自行吸纳尘土,光洁如镜。 两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皆覆以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廊下时有身著淡雅绸衣的侍女垂手侍立,见到马车行来,皆无声驻足行礼。 马车並未在那些气派的主殿前停留,而是沿著一条岔路而行,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终於停下。 立刻便有人殷勤的迎了上来: “陈威,见过大公子,见过奕先生。” 奕乾坤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温和有礼: “陈管事有礼了,不过还需先顾好这位李小友才是。” 说著拉开车帘,示意李盛下车。 李盛向陈霄微一頷首,便从车马上退下。 眼前是一座独立素雅的院落,粉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枝翠竹,门楣上书“听雨轩”三字,笔力遒劲,颇有风骨,虽不及方才沿途所见那些巍峨主殿气派,却自有一股清雅脱俗的意境。 门外站著一肃穆老者,见李盛下车,拱手行礼道: “在下陈阿大,是这陈府的管事,见过李小友。” “不必多礼。”李盛也抱拳回了一礼。 这时,马车中传来陈霄的声音: “李盛,此间有一处锻造房,你日后便可暂居於此,待安顿好后,可让陈威带你去看那物什,我还有事,奕先生,我们走。” 奕乾坤略一行礼,便跟著车驾去也。 陈阿大这时上前一步,殷勤道:“李先生,请隨我来。” 他一边引著李盛入內,一边介绍道: “此院虽不算大,但一应俱全,正房三间,左为寢居,中为客厅,右为锻造房,后院引有活水,凿了一方小池,池边建有凉亭,可供小憩,院中婢女共六人,另有负责洒扫、膳食、浆洗的粗使婆子三人,以及一位专司通传跑腿的小廝,若有需要添减,或她们伺候不周,隨时可告知於我。” 李盛微微点头,心想不愧是世家,待遇就是不同。 入了院中,但见青石小径打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悬掛著几笼画眉,鸣声清脆,正房桌椅皆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多宝阁上摆放著几件瓷器古玩,墙上掛著水墨山水,角落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而上。 “李先生可先稍事休息,熟悉环境。”奕乾坤道,“公子已吩咐过,一个时辰后,我自会將那东西送至这里,供先生研究。” “有劳陈管事安排。”李盛拱手。 陈阿大含笑点头,又叮嘱了门口的婢女几句,便告辞离去。 李盛在婢女春兰的引领下,大致看了看各处房间。 寢居內家具一应俱全,被褥帷帐皆是崭新的綾罗绸缎,还地板上铺著蒲团,显然是为修炼准备的。 他又来到锻造房,推开门,只见內部空间宽阔,高约三丈,长宽各有十余丈。 地面铺著厚重的青黑色耐火砖,中央是一座紫铜锻造炉,炉膛深邃,通风设计极佳。 旁边配套的铁砧、淬火池,各式锤钳等工具,无一不是精品,有些甚至闪烁著微弱的灵光,显然不是凡品,估摸著已经达到一阶上品左右。 更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整齐排列著数十个打开的玉盒,里面盛放著各种各异的金属矿石或提炼好的金属锭。 从最常见的精铁、青铜,到较为稀有的寒铁、赤铜,再到一些李盛都未曾见过特殊金属,琳琅满目,几乎是一个小型的金属材料博物馆。 一个时辰后,陈阿大这才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迴来。 托盘以金丝镶边,內衬明黄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著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已经完全碎掉的暗金色片状物。 李盛的目光立刻被它吸引,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碎片的奇特。 它並非纯粹的暗金色,表面似乎蒙著一层流动的光晕,使得色泽有些难以捉摸。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摧毁,若是能重新锻造修补,成品应该是一圆片。 李盛试著用手指捏了捏,果然如陈霄所言,重量大得惊人,这么一小块,怕是有五百斤上下,但稍用力,又能感觉到其质地较软,一掐便出现了一道痕跡。 他闭上眼,收敛心神,指尖轻轻点向碎片表面,与此同时,圆满锻铁法觉醒后的百炼金身所带来对金属材质的感知力,全力展开。 不多时,李盛的眉头渐渐舒展,百炼金身对金石之气独特的感知,很快就让他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东西不是单一材质,而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合金。 在他的感知中,这块小小的碎片內,仿佛同时存在著数十种不同的金石之气,它们彼此纠缠嵌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稳定的整体结构。 其中几股金石之气给他一种古老堂皇又锐利无匹的感觉,而另一些则显得晦涩阴柔。 李盛心中很快便有了决断,至少需要分辨出其中最主要的几种基础材质,才有可能尝试修復其结构……” 这般想著,他看向旁边那数十盒材料,“陈管事,我需要借贵府的材料一用。” 陈阿大微微頜首,“公子说了,只要锻造需要,先生可任取。” “好。” 李盛不在多言,將一整筐金丝炭投入锻造炉中,拉动风箱,待火苗升腾而起后,將那些玉盒中的材料,从左到右,按顺序依次投入炉中煅烧。 陈阿大见李盛这般,心头虽有疑虑,但想著公子吩咐,最终保持著满脸的微笑,没有开口询问。 李盛站在炉前,屏息凝神,他投放所有材料,以自身对金石之气的感知,缓缓挥锤,近距离感受这些材料在受热状態下散发出的特性,並与碎片中感知到的那些金石之气进行比对。 同时,他悄然运转【百炼金身】,將那些被煅打出的金石之气,一丝丝吸纳入体,锤炼自身骨骼皮膜。 令李盛惊讶的是,这里面存放著某个的材料,竟一下子给他带来了五点的熟练度,赫然是三阶下品的材料。 三阶材料在整个外城已是绝跡,在这却隨意放著,这般大的手笔,不愧是世家…… 李盛如同最挑剔的美食家,细细分辨每一块铁料,他的身体在金石之气的冲刷下,微微泛著淡金色的光泽,【百炼金身】的进度,正在悄然增长。 第140章 识料 与此同时,陈府深处,一间布置得如同文人雅士书斋的静室內。 奕乾坤与陈霄隔著一张棋盘对坐,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子造型古朴,隱隱有山川河流虚影在棋子间流转。 “公子,如此轻易便將那碎片与府库材料尽数交予李盛,是否有些草率了?”奕乾坤执白子,落下一枚,虚影中似乎有云气升腾。 陈霄手持黑子,並未立刻落下,只是笑道: “怎么,今日未让你与我同乘,心中似有不快?” “不敢,不敢……”奕乾坤连连摆手。 “行了。”陈霄见他窘样,轻笑道,“先生不必这样,若是让旁人看到,保不齐又会说我等世家,竟这般折辱十三太保,人称琴棋书画中的棋道大宗师,弈先生呢。” 弈乾坤老脸一红,正要说话,却见陈霄从怀中储物袋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棋盘边缘。 那是一根金属杆子,通体呈现一种柔和的银白色,但表面却布满了极其繁复的纹路,如同月华流淌,又似云纹盘旋。 更奇特的是,这金属杆子虽静静地躺在那里,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太阴之气,隱隱有微弱的白芒在那些纹路中流转,仿佛隨时可能向外散发。 “这是……”奕乾坤目光一凝,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杆子的材质只是寻常的一阶月纹银,但此刻其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却分明达到了二阶宝器的层次。 陈霄指尖轻抚过桿身,那些花纹便亮了起来: “它是我从一个故友手中得来,打造它的人,正是李盛,且他锻造此物时,还只是个无名小卒。” 奕乾坤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公子莫不是说笑?仅凭一阶材料,打造出接近二阶宝器的胚胎?这需要对材料特性理解到何等深刻,对力量掌控到何等精微,据我所知,就连神藏之上的大锻造师,也未必会有这等手段,他可才真罡啊。” “没有。”陈霄收回手,目光深邃,“我查过,他后来打造的东西,虽因材料所限,品质未必都如此惊艷,但其手法却一以贯之,百工坊那些匠师,或许技艺嫻熟,经验丰富,但他们锻造,是在塑造材料;而李盛锻造,我观其作品,更像是在引导材料本身的力量,这,或许正是处理我那家传奇物的关键所在。” 他顿了顿,落下一子,棋盘虚影中仿佛有山岳隆起: “况且,你我皆知,最近那物什流逝的能量愈发频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真正有能力处理此事的,那些神藏之上的锻造大宗师,要么代价我们付不起,要么根本看不上我们这支脉所谓的古老传承,与其坐等机会流逝,不如抓住眼前这看似微茫的可能。” “李盛潜力巨大,目前又正需依仗,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选。” 奕乾坤沉默片刻,也落下一子,虚影中云气散开,露出一角星空: “公子思虑周全,只是他最终也无法锻造出呢?” “那便权当投资一个未来的神藏高手,对我陈家而言,亦不算亏。”陈霄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若他真能解开那传承物中的谜团,或许我们这支脉回归涿郡本宗的机会,便真的有望了。” 奕乾坤默然不语,恰恰是因为他本身就是神藏高手,更能知道进阶神藏的不易,其中有一道坎,无关努力,全靠天赋,若是没有那道天赋,是绝跡破不开神藏境的门槛的。 陈公子,为何会这般篤定李盛能成? 他这般想著,却始终不肯將心中所想说出,只是深深的点点头,笑道: “公子所言甚是,那在下便提前恭祝公子心想事成。” 静室重归寂静,只有棋盘上虚影变幻,如同命运交织。 …… 听雨轩中,炉火正红,金石之气愈发澎湃。 李盛刚投入火中一块“极北天山铁”,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瞭然。 这材料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深寒金石之气,与他在那碎片中感知到的某道极其隱晦的气息,竟有七八分相似。 找到了第一块拼图。 他不动声色,继续投入下一份材料…… 待到月上中天,四周寂寥,李盛方才从一堆仍有余温的材料中,最终拣出七块,在案几上一字排开。 玄光星云铁、冰魄寒铜精、流火熔岩砂……皆是三阶的材料儿。 与此同时,他体表那层淡金色光泽缓缓內敛,【百炼金身(50/100)】 熟练度虽然涨了不少,但李盛的心头却无多少喜意。 陈阿大在一旁从白天盯到深夜,腿脚都有些发麻,见李盛终於停手,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著笑,眼里却藏著审视: “李先生,可是寻著法子了?” 李盛摇了摇头道:“还差一种最关键的材料。” 说著用手指虚点那碎片: “这眼下这七样,能对上六七分,但还缺一种,我估摸著得是三阶、四阶往上的材料,而且得是阳火、锐金这类霸道的属性材料方可。” “四阶?”陈阿大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容有点掛不住。 四阶材料,那在陈府库藏里也算重器,非家主或公子手令不能轻动。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鼓捣半天,总能说出点门道,没想到开口就要如此贵重之物,心里那点质疑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可到底在世家为仆多年,面上不露分毫,只为难地搓搓手: “如此贵重之物,老僕可做不得主,需得回稟公子。” “有劳管事了。”李盛应了一句,隨即开始琢磨著现有的材料安排。 陈阿大匆匆去了。 约莫半柱香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陈霄並未亲自出面,倒是那奕乾坤,步履从容,嘴角噙著笑意,先对李盛点了点头,目光便扫向案几上的材料。 “李小友,方才陈管事所言,四阶材料,你真有把握?府中之前请来的几位內城有头有脸的匠师,连辨认其中三成材质都觉艰难。” 李盛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把握不敢说十分,但六七分是有的。此物复杂在於乱,非以力强压可成,需寻其脉络,以相生相剋之理慢慢梳理,最后才能谈得上锻造修补,缺的那味主材,便是用以定鼎中枢,统摄诸性的关键。” 奕乾坤静静听著,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 李盛这番话,与之前那些匠师先前侃侃而谈的路数截然不同,一时间竟让人难以有些相信。 他沉吟片刻,最终方道: “小友,不是我不信你,最终如何,还需得公子点头方可。” 李盛笑了笑,“此物珍贵,小心一二也是应当。” 奕乾坤对他点头示意,隨即又走了出去。 不多时,院门外便传来陈霄那慵懒的嗓音: “大半夜的,听雨轩倒是热闹。” 第141章 金精 陈霄换了身月白的常服,长发未束,隨意披在肩后,踏著月色便走了进来: “李盛,你说还缺一个块四阶的材料?” “是。” 陈霄拿起台上的碎片看了看,而后抬眼看向李盛,最后轻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非是我陈家拿不出这东西,只是陈阿大权限不够,奕先生是客卿,不敢应允,倒让你见笑了。” “库中確实有一物,乃是多年前自一处古战场遗蹟所得,四阶下品『烈阳金精』,暴烈无比,多年来无人能锻造,甚至还伤过两位试图锤锻它的匠师。”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却重若千钧: “东西可以给你,但你只有真罡修为,驾驭三阶材料尚可,但这却是四阶材料,若是被金精反噬受了重伤,又当如何是好?” 庭院里静了一瞬,只有秋虫微鸣。 李盛迎著陈霄的目光,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公子放心,锻造这行,若我说不行,那这世上怕就无人可行了。” 陈霄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奕乾坤却微微挑眉,似乎对李盛这番自大的回答颇感不满。 片刻,陈霄轻笑一声,將碎片放回砧台: “有点意思,阿大,去取『那块』烈阳金精来,直接送听雨轩。” “公子,这……”陈阿大也有些犹豫。 “照做。”陈霄语气淡了两分。 陈阿大立刻躬身,匆匆退下: “是,老僕这就去。” 陈霄这才重新看向李盛,“我会吩咐阿大,若后面还需任何东西,直接找他便可,我不问过程,只看结果,抓紧些。” 说完,竟不再多留,对奕乾坤道:“奕先生,陪我走走?” “敢不从命。”奕乾坤微笑应道。 两人並肩出了听雨轩,身影没入月色竹影之中。 李盛独自站在案几前,看著那枚暗金碎片。 月光透过窗欞洒在碎片上,那流动的光晕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碎片內部,隱隱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他伸出因常年握锤而布满茧子的手,轻轻覆在碎片之上。 “別急,”他低声自语。 指尖下,那嗡鸣声竟奇异的弱了下去。 约莫两炷香后,陈阿大双手捧著一个尺许见方的赤铜盒子回来了。 那盒子表面铭刻著层层叠叠的封印阵纹,此时仍有微光流转,隱约透出一股灼热燥意,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李先生,”陈阿大將赤铜盒小心放在远离炉火的石台上,退开两步,擦了擦额角的汗渍,“东西取来了,公子吩咐,此物凶险,请您务必谨慎。” 李盛隨意的结果,仿佛並未放在心上。 见他这样,陈阿大想了想,终究没忍住,低声道: “先生,刚刚公子没有明言,只是简单说了此物凶险,其实曾我们也拜託过一位专精锻造的真罡后期大师,试图引其中一缕金精之气炼器,结果那位罡气被焚,丹田受损,调养了三年才缓过来。” “知道了,多谢提醒。”李盛点点头,目光却已被那赤铜盒完全吸引。 他走上前,並未贸然打开,而是先绕著石台走了两圈,默默运转起百炼金身。 盒中传来的並非单纯的灼热,而是一种极其充满侵略性的锐火之气,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火鸟,时刻想要撕开束缚,焚烧万物。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身,从材料堆里拣出两块之前用来测试的寒阴铁和沉水土,又去院角的水缸旁,舀了一瓢凉水,这才回到赤铜盒前。 陈阿大在一旁看著,不明所以。 李盛深吸一口气,真罡流转,护住双手,这才伸手按向盒盖的机括。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炽烈气息顺著手臂经络直衝而上,他闷哼一声,白金真罡一盪,將那股侵入的气息瞬间绞碎,同时用力一按。 “咔噠。” 机括弹开,封印阵纹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盒盖开启的剎那,仿佛打开了火山口。 一团拳头大小,呈现出炽白与暗金交织色泽的液態金属物,静静悬浮在盒子中央。 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向外辐射出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整个锻造房的温度骤然飆升,地面青砖缝隙里的炭灰被热风捲起,瞬间化作灰飞。 烈阳金精,四阶下品,至阳至锐。 李盛眯起眼睛,强光刺目,但他一眨不眨。 在他的感知里,这团金精更像一个狂暴的能量核心。 难怪之前的匠师会受伤,若是试图用蛮力或普通技法去锻造它,无异於徒手抓握岩浆。 他没有立刻去动金精,而是先將那两块寒阴铁和沉水土放在盒子两侧。 极寒与厚重的水土气息散开,稍稍中和了部分燥热。 接著,他將那瓢凉水含了一口,运转真罡,喷向那悬浮的金精。 “嗤!” 白虎煞气带著水汽触及金精表面,瞬间汽化,发出尖锐声响,但也让那炽白光华略微收敛了一瞬。 就是现在! 李盛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虚握,白金真罡透体而出,在掌心化为一个旋转的小型罡气漩涡,带著一股柔和的吸力,靠近金精边缘。 与此同时,左手凌空一划,牵引著旁边暗金碎片內那股微弱的共鸣之意,缓缓渡向金精。 罡气漩涡触及金精的剎那,李盛浑身剧震,仿佛握住了烧红的烙铁,真罡消耗速度暴涨。 但他面色不变,心神沉入【百炼金身】的感知中,努力捕捉著金精內部的金石之气。 很快,金精便触碰到了那碎片。 奇的是,那狂暴旋转的金精,速度竟然放缓了一丝,炽白光芒中,隱隱透出一缕与碎片相同的色泽。 “有门!”李盛心中一振。 他不再犹豫,维持著右手的罡气漩涡,左手缓缓將暗金碎片平移过来,悬停在金精上方三寸之处。 碎片刚一靠近,嗡鸣声陡然加剧。 那金精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炽烈的光芒潮水般向著碎片涌去,形成了一道凝练的光柱。 碎片上的暗金流光疯狂流转,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主动吸纳这股至阳锐气。 整个屋子开始隆隆作响,砧台表面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陈阿大早已退到门口,看得心惊胆战。 李盛却仍不停手,將之前挑选出的材料分別放入坩堝內,依次投入炉火中。 第142章 镜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李盛额角青筋隱现,真罡如洪水般开闸倾泻,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那一道的炽白光柱。 光柱持续了三息,金精那炽烈的能量被碎片贪婪的汲取,其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而碎片则从內向外透出温润饱满的光泽。 但李盛知道,这只是开始。 若强行让碎片完全吸纳金精,两股力量稍有不谐,便可能引发更剧烈的排斥,前功尽弃。 他一边稳住炽白光柱,一边低喝一声,真罡分作数股,如同无形之手,抓住旁边另外几个坩堝。 此刻预先挑选好的材料已经化作熔液,他以特定手法,依次凌空倾倒在那混合了烈阳金精的碎片之上。 “给我融!” 他双掌虚合,白金真罡澎湃涌出,引导著不同性质的金石之气彼此相交。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锻造,而是依靠【百炼金身】对金石之气敏锐到极致的感知,所进行的一场金属融合工程。 炽烈的金精之气左衝右突,冰寒的铜精之气试图冻结,沉重的流火砂带来灼热与稳定,寒阴铁提供韧性与阴和之力…… 一开始它们互不相容,衝突激烈。 李盛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心神消耗巨大。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罡气的力道,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用最细腻的手法疏导分流,让狂暴的水流最终按照预设的河道平缓流淌。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团混合金属液的顏色从混乱驳杂,逐渐趋向一种深沉內敛的暗金色,翻腾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了一团均匀的金属熔液,静静悬浮在半空。 成了,七种主材,加上一丝烈阳金精为引,成功调和出一种全新的合金液。 这合金液的气息,与那暗金碎片的本源气息,已有了九分相似。 李盛趁热打铁,双手虚抱,那团暗金色合金液在他真罡的包裹与引导下,缓缓流向下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石膏模具中。 液流注入模具,丝丝缕缕,均匀填满每一个凹痕。 与此同时,李盛左手再次牵引那枚已经灵性大涨的暗金碎片,缓缓下降,精准地盖在了尚未完全凝固的合金液表面。 隨即残余真罡毫无保留的爆发,向內不断压缩。 他要让这新生的合金,与古老的碎片,从材质到灵性,彻底融合为一! 碎片与合金接触的剎那,光芒骤放,瞬间充满了整个锻造房。 光华之中,隱约有细微的符文光影流转,似龙似凤,又似山川星斗,玄奥莫测。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压,缓缓瀰漫开来。 就在这异象即將透屋而出时。 “嗡……” 听雨轩四周的墙壁地面之上,那些看似装饰的隱秘纹路骤然亮起。 淡淡的光幕如水帘般垂下,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將整个房间连同其中爆发的灵压与光华,牢牢锁在其中。 只有低沉的嗡鸣声在室內迴荡,外界却静謐如常。 这便是陈府客卿院落的防护法阵,此刻竟被自发激活动了。 陈阿大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腿脚发软,只能紧紧抓住门框。 光华持续了约莫十息,才渐渐收敛。 李盛扶住滚烫的砧台边缘,脸色苍白,丹田內的真罡近乎枯竭。 但他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不愧是四阶材料,光是锻造下来,就已经让【百炼金身】的熟练度再度暴涨了十点,达到了60。 他隨即看向台面,石模具已经冷却。 一枚修补完整的器物,静静躺在那里。 它形如一面古朴的圆镜,却又比寻常铜镜厚重许多。 镜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镜面光滑如秋水,却非用来映照人面,而是內蕴著一片旋转微缩的星空光点,深邃神秘。 镜背浮雕著繁复的云雷古纹,中央是一个模糊的徽记,边缘圆润无缺。 那股先前碎片散发的不稳定嗡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內敛,却又隱隱与李盛气血相连的感应。 仿佛这面新生的镜子,认可了李盛这个主人。 成了。 李盛伸出手,握住了镜柄。 抬起只觉沉重异常,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加清晰,甚至能模糊感应到镜中那残缺的古老意志。 这镜子,里面藏了个大秘密! “呼……”李盛来不及多想,只长出一口气,这才感到眉心处残留的刺痛,以及全身散架般的疲惫。 刚才的锻造过程看似行云流水,实则金精能量在彻底消融前,还是发出了最后的衝击,李盛消耗了大半真罡,这才堪堪挡下了那道攻击。 他小心將这面暗金古镜放在一旁铺著软布的托盘上,转身对门口仍处于震撼中的陈阿大说道: “陈管事,烦请稟告公子,东西暂且成了,我需要调息片刻。” 陈阿大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看向李盛的眼神再无先前轻视,立刻道: “好,好,李先生您先休息,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著便转身,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院內。 李盛没精力管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镜背那模糊的徽记,以及镜面深处那旋转的星点。 月光偏移,透过法阵光幕,在暗金古镜上投下清冷的光,镜中星点,似乎隨著月华,微不可查的转动了一丝。 但李盛却没有注意到这奇异的一幕,此刻已將全身心都投入在了积蓄真罡上。 没过一会,门扉轻响,陈霄当先步入,依旧是那身月白常服,只是髮髻已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少了几分閒適,多了些郑重。 奕乾坤落后半步,蓝袍整洁,目光沉静,落在李盛身上时,带著一丝复杂神色。 陈阿大则垂手跟在最后,屏息静气再不敢发出一言。 陈霄一眼便看到了石台上那面暗金古镜,隨即快步上前,俯身细看。 当他的目光扫过完整无缺的镜面,繁复古老的云雷纹,最后定格在那模糊的徽记上,呼吸终於开始急促了起来: “这……这是……” 第143章 失败 “居然能將此物恢復得这般完整,好、好!”陈霄情不自禁的连道两声好。 等抬起头时,再不復往日那副翩翩公子模样,取而代之的事眼中那抹难掩激动: “不错,李盛,你果真做到了,此物的完整形態,我陈家追寻数百年,今日终於得见,若是太爷爷泉下有知,此刻也该瞑目了。” 弈乾坤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惊骇,却抿著嘴没有说话。 李盛起身,微微頷首抱拳道: “幸不辱命,不过公子,此镜灵性虽有復甦,但具体玄奥,非我所能尽窥。” “能补全形体,唤醒一丝灵性,已是天大的进展,后续的温养诀窍,自有族中长辈接手,李盛,你立了大功!” 陈霄双手捧起镜子,珍而重之地將其收入储物袋,这才转向李盛,笑容真切了许多: “按陈家库藏之中,你看得上眼的三阶铁料,可任选一样,此外你既已是我陈府客卿,又立此奇功,例份供奉之外,我另批你五百功绩点,可在府內兑换功法、丹药,或请教供奉指点。” 李盛听罢,没有立刻回应选择何物,而是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打开的玉盒,里面还剩不少一二阶的材料,以及那几样剩余的部分三阶主材。 他拱手道: “公子,在下倒有个不情之请,方才用以调和古镜的这几样材料,虽已耗用部分,但仍有剩余,这些材料属性特异,正好让在下用以练习锻造之术,不知可否用功绩换了。” 陈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哑然失笑道: “我当是什么,这些材料里虽有几样三阶的,但也算不得多么珍贵,你既用得上,全数拿去便是,连同这些玉盒一併送你,算在客卿常例之內,此外答应你的三阶材料,还可任你挑选。” 他语气轻鬆,带著世家子特有的阔气。 “多谢公子。”李盛要的就是这个。 那几样三阶主材,属性各异且品质上乘,正是升级他龙纹重锤的绝佳辅料,而其他二阶材料,也可一併加入,增加重量。 陈霄很是隨意的摆摆手: “谢就不必了,你脸色不佳,方才耗损想必极大,我已吩咐下去,听雨轩周遭严禁打扰,你且好生休养,需要什么丹药补给,直接告知陈管事,我陈府也不限制客卿行走,只在有事时吩咐,你可自便。” “是,有劳公子费心。”李盛再次道谢。 陈霄又勉励几句,便与奕乾坤匆匆离去。 奕乾坤临走前,深深看了李盛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陈阿大指挥著两名婢女,小心翼翼的將李盛指定的那些材料玉盒整理好,搬进锻造房內间,又奉上一壶滋养身体的寧心茶,这才恭敬退下,掩上院门。 听雨轩终於重归寂静,李盛却没有休息,而是关好锻造房的门,走回那方紫铜锻造炉前,眼中疲惫被锐意取代。 “是该升级老伙计了。” 他心念一动,那柄陪伴他多时的龙纹重锤,便从储物袋中取出。 握在手中,虽也沉重,但隨著他修为踏入真罡,曾经觉得趁手的重量,如今却显得有些轻飘了。 “正好,藉此番感悟,以【百炼金身】为引,重炼此锤。” 他將重锤置於砧台,又將陈霄允诺的那些材料一一摆开,尤其是最重要的那块三阶玄重钢胎。 炉火再燃,李盛將龙纹重锤投入其中。 锤身很快烧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依照心中构想,先將一块二阶沉铁投入旁边坩堝化开,试图將其熔液引导至重锤表面,进行初步的融合增重。 然而,当真罡牵引著沉铁熔液与重锤接触时,异变陡生! “嗤啦!” 重锤表面那赤红色的光芒迅速变得不稳定,新旧两种材料接触的边缘,竟然出现了细微的开裂纹路。 沉铁熔液非但未能完美融入,反而像是腐蚀剂一般,开始侵蚀重锤原有的结构。 李盛心头一凛,立刻撤去真罡,將沉铁熔液移开。 他仔细审视锤身,脸色沉了下来。 这柄龙纹重锤,最初的核心材料只是赤阳铁,品质勉强算是一阶中品。 后来他不断捶打锤炼,去芜存菁,又融入过一些妖核和铁料,才获得极强的韧性。 只是先前自己的成长路线一直是朝著重量增加,其他神异的材料倒是没加多少,这也导致了虽然锤子韧性十足足,但承载力就明显不够用了。 一阶赤阳铁的底子,就像一座地基浅薄的房屋,或许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加盖,但当想要往上直接加盖更重的材料时,地基便不堪重负,开始出现裂痕。强行融合,只会让这柄陪伴他许久的锤子彻底崩碎。 他想要的,不是换一把新锤,而是让这柄老伙计脱胎换骨,隨他一同成长。 这便需要一种类似於赤阳铁的,品质至少需达到二阶上品甚至三阶的材料,能够作为中和材料,完美承接赤阳铁旧体与诸多新加入的高阶材料,同时自身还能大幅增加重量,且不增加锤子体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李盛嘆了口气,將炉火熄灭。 他默默收好那些原本打算用来升级的材料,心中已有计较。 推开锻造房的门,径直找到了正在屋中,准备休息的陈阿大。 “陈管事,叨扰了。”李盛敲了敲门。 陈阿大见是他,立刻穿戴好衣服起身开门,恭敬行礼道: “李先生有何吩咐?” 李盛將自己的需求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方才问道: “……不知府中库藏,可有此类之物?或可知晓何处能寻得?李某愿以功绩点交换。” 陈阿大仔细听完,面露难色,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沉吟道: “李先生所需之物,听起来颇似『万载空青铁髓』或『九转如意钢』之流。” 李盛心头一动,有戏,连带著看向陈阿大的眼神都开始充满了期待。 却不料陈阿大欲言又止,最终缓缓摇头道: “据老夫所知,府中似乎並无此类特异灵材的储备,实在是……抱歉。” 第144章 春雨 陈阿大说到此处,见李盛神色明显失望,急忙补充道: “不过李先生放心,您既然开口,老夫定会记在心上,日后若府中採购到相关物料,或老夫在外听到任何风声,必定第一时间告知於您,您是我陈府贵客,公子又极为看重,些许材料,只要不是太过稀世,想必公子不会吝嗇。” 李盛知道陈阿大在此事上定不敢有所隱瞒,想必这等材料確实稀缺,遂点点头,拱手道: “那便有劳陈管事费心留意了,此事不急,顺其自然即可。” “一定,一定。”陈阿大连声应下。 回到听雨轩,李盛心中那点因成功修復古镜而起的兴奋,被这材料难题冲淡了些许,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连续的高强度心神消耗与真罡透支,此刻放鬆下来,便觉头脑昏沉,四肢酸软。 “罢了,今日且先休息,明日再思。”他摇摇头,决定不再硬撑,走向自己的寢居,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推开房门,一股清雅的异香便扑鼻而来,並非是这房中原有的薰香,而是带著淡淡花果甜意与少女体香混合的气息,令人精神微微一振,却又有些陌生。 李盛定睛一看,只见屋內烛火已被人点亮,光线柔和。 他惯常打坐的蒲团旁,多了一张矮几,上面摆放著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著热气的香茗。而他的床榻边,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著他,微微俯身,似在整理床铺。 正是白日里在院子里见过的,那名唤作春兰的婢女。 听到开门声,春兰动作一顿,隨即转过身来。 她已换下了白日那身略显朴素的婢女服饰,穿了一袭水绿色的轻纱襦裙,腰身束得细细的,更显身段玲瓏。 乌黑的秀髮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简单的珠花,脸上薄施粉黛,烛光映照下,眼波流转,竟有几分动人的顏色。 她见李盛进来,脸上立刻飞起两抹红晕,似羞似怯,款款上前,对著李盛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 “先生回来了,奴婢见先生劳累,特意备了些安神点心与凝香茶,又想著先生或许要安歇,便自作主张,来为先生铺整床褥,薰香驱乏。” 她说著,抬眼悄悄看了李盛一眼,又迅速垂下,有些娇羞道: “水也已备好,就在隔间浴桶中,温度正好……先生可要先沐浴解乏?” 她话语体贴周到,举止柔顺,但那眼神中的意味,以及深夜独自出现在男子臥房的行径,在这世家大族的院子里,传递的信號再明显不过。 李盛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精心装扮,意图明显的少女,又闻著空气中那撩人的甜香,方才的睏乏感似乎被衝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也是“自便”的一部分? 春兰见他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平静的看著自己,心中愈发忐忑,脸上的红晕更盛,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衣角,声音更低了些: “先生……可是觉得奴婢冒昧了?奴婢、奴婢只是奉管事之命,好生伺候先生……” 李盛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有劳了,点心与茶放下吧,铺床之事也已妥当,我习惯独自沐浴静处,你且退下休息吧。”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斥责,也没有接纳,只是清晰的划出了界限。 春兰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连忙再次行礼: “是,奴婢遵命,先生若有任何需要,摇动床头的银铃即可,奴婢就在外间耳房候著。” 说完,她不敢再多留,低著头,迈著细碎的步子,很快退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屋內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那淡淡的异香和桌上点心散发的甜味。 李盛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那所谓的凝香茶,放在鼻端闻了闻,茶香清冽,並无异样,正好肚中正飢,便將这茶水吃了个乾净。 隨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夜风吹散一些屋內的香气。 窗外,月色清冷,竹影婆娑。 他转身走向隔间,褪去衣衫进入木桶,將自己浸入微烫的水中,闭目凝神。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躯,李盛长舒一口气,將后脑靠在桶沿,只觉筋骨皮肉里积蓄的酸乏,正被这恰到好处的水温一丝丝散去。 他闭著眼,任由水汽漂浮到脸上,意识也渐渐有些鬆弛下来。 因材料难寻而生出的那点鬱结,似乎都在这片暖融的水域里暂时沉潜了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一丝异样感却悄然从身体深处泛起。 起初只是丹田周围隱隱有些暖意,如同饮了杯烈酒下肚。 那暖意很快便蔓延开来,顺著经络向四肢百骸流窜,躁动不安,带著点莫名的痒意,像是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向上拱动的劲儿。 李盛皱了皱眉,以为是疲惫过度的气血浮动,並未在意,只將心神沉入丹田,试图引导那有些散乱的真罡归位。 可这一动念,却仿佛火星溅入了油锅。 那股暖流陡然变得灼热起来。 倒像是盛夏正午的日头,毫无遮拦的炙烤著五臟六腑,皮肤表面明明浸在温水中,內里却燥热得如同置身熔炉。 血液的流动似乎加快了,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浴室里异常清晰。 他想起身添些凉水,可身体却有些发软,懒洋洋的不愿动弹。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尾椎骨处悄然爬升,沿著脊柱,一节一节,缓慢而执拗地向上攀援。所过之处,肌肤微微战慄,毛孔舒张,竟比平时敏锐了数倍,连水滴滑过胸膛的轨跡都感知得格外分明。 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春兰转身时,那截被水绿轻纱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闪过她抬眼望来时,烛光下瀲灩著水色与羞意的眸子;甚至那空气中残留混合了花果甜香的少女气息,此刻也仿佛重新浓郁起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缠绕在鼻尖,勾动著更深处某种原始的念头。 “那茶……”李盛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与厉色。 是了,问题出在那壶凝香茶上。 他只当是普通安神茶水,又因腹中飢饿,便囫圇饮下,未曾细察其中门道。 此刻药力发作,才觉出不对。 这绝非致命毒药,却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瓦解著意志的堤坝,催发著血肉躯壳里最本能的躁动。 李盛试图再度运起真罡抵挡,却不料浴室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甜甜的香气。 紧接著,一个“浪里白条”也无声的滑入了木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