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猿开始猛肝的修仙录》 001:重生白猿 “一只山鸡二十文钱?这……这可是忒少了些!您再加点吧!” “哎……行了,老太爷快要百岁大寿,与你討价还价倒是没了意思……这山鸡,灰兔,野猪,也都一併算上!” 套著金线丝衫的男子衣著得体,落落大方。 他轻抚著下巴上的山羊须,踱步原地,瞧著身旁的这些个笼子,目光尖细如刀。 似是庖丁手中的解牛刀,一过便是皮肉两分的下场。 “王禿子,这两只山鸡给我剔出去!哼……你打的时候可是伤到了羽翼?若不完整,上了寿宴也是丟脸……我孙家收不得这些残次货。” 身旁搭著脏巾,一脸沧桑的猎户唯唯诺诺,脸上只觉得可惜。 跟这孙家做生意虽是痛快,但也需注重品相……若是惨的,残的,他们也是看不上眼。 但见孙家男子踱步一阵,停在了某处木笼前站定。 抬脚,轻轻一踹。 里头的囫圇物也不见挣扎,当下只是平淡抬眼,朝著他扫了过去。 便是又背转过身…… “王禿子,你这是何物?” “孙管家!这是我前日从山上抓来的白猿,可是稀罕物咧!” 白猿?! 他眼睛微微亮,上下打量起了笼中物。 体长不过五岁小孩般的大小,毛髮却是油亮顺滑。一张红脸似重枣,双目如珠微闪烁。 男子抚须露笑,如今上下打量木笼,便是微微点头,轻声细语道。 “有道是山珍海味……我家老太爷尝得虎胆鹿血,却是没曾食过这白猿味……当真是奇珍异味!王禿子,给我一起包了!” “孙爷,这白猿捉来可不容易。我与家中猎犬追了三天三夜,这才將它逮住哩!那,那这……” “我孙家怎可能亏欠於人?这几两碎银你且收下,若是太爷尝得高兴,我还能庇得你一二事,如此这般,你可满意?” 猎户点头哈腰,脸上的皱纹都已是挤成了一团。 “好说,好说的!” 能榜上孙家,可比碎钱一二实用得多。 左右两个隨从上前,一根木棍横著捅了进来,贴著白猿头皮贯了出去。 他们只是一提,笼子被扛上,朝著大道阔步走去。 孙家的管事背著双手,左右绕看一阵,似是越瞧越欢喜。 “好东西……当真是长得漂亮。到时候把你脑壳掀开,那花白物想必也能让太爷欢喜了。” “吼!” “呵,倒是还有脾气?好得很!” 好nmlgb好! 周通要是还能说话就好了。 但没办法,他现在只是一只还未成年的白猿。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只是通宵做了个项目,一倒头睡著,再醒来就穿越了。 但事已至此。 他便是只能尝试著去接受自己的身份。 一只白猿。 生长於大山间,不见父母,没有兄妹,渴饮山水,饿食瓜果。 周通醒来时就已经被抓住,困於笼子里……他腹中飢饿,便是两日两夜未曾进食,如今只觉头晕目眩,苦不堪言。 穿越便是穿越了。 怎能是这般的悽惨呢?周通知道自己被带走,便是要被做成猴脑上宴的…… 如此悽惨,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多时,孙家已至。朱门大户,宽阔庭院,无不诉说著这户人家的富贵与气派。 “你们几个,把东西都给收好……这白猿先放去后院。” 他站定原地,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阵周通,便是轻轻地『嘖』了声。 “模样好看,精神却差……与它换个笼子,宽阔些的,再餵些东西……距寿宴还剩半月,可还得先养一会儿才好。” “遵命!” 周通被人从笼子里提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过年的猪……已被捅了脖子后的那种。 任人摆布,洗漱,最后丟到了个铁柵栏里头。 这可比木头结实多了。 啪嗒…… 一碗水,一串半烂了的葡萄被丟了进来。 周通抬眼看去,身宽体阔的佣人也不瞧他,转身就去厨房忙活。 往来家僕吆喝声不断,清点的,叮嘱的,怒骂的,讥笑的……这些东西不绝於耳,却是让周通看得都是心酸阵阵。 他原本是人。 却为何成了別人的盘中餐? 感慨之余,他一脸苦涩地抓起葡萄,小口地抿著吃了起来。 他便是要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可却在这时。 咀嚼【熟练度1/100】 “……?” 他愣了片刻,旋即心跳声怦怦传来。 可是系统,系统来了?! 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本以为这辈子就是被人开颅吸髓的下场,没曾想居然还有如此转机! 只是…… 这咀嚼熟练度若是满了,又待如何? 等不及深思,只因这便是如今周通的救命法子。 他一口拽下了烂葡萄,使劲往嘴里塞去。这动作虽急切,但他也是长了个心眼。 便是一口之多的葡萄,我多嚼两下,可是能多涨些不成?! 可即便是麻烦行事,熟练度的涨幅速度依旧平稳……虽是唤作『咀嚼』,但似乎也是凭著食物的总量而定的。 想必如此空子,便是钻不得的。 感慨之余,周通吃光葡萄,却也只有【9/100】的程度。 可等不及要看结果! 他抓住笼子,大声嘶吼著开始使劲摇晃。 “嘎,嘎嘎嘎!!!” 声音沙哑异常,便是渴了太久的缘故。 但方才吃了些东西,周通自有力气,如今使劲摇晃,脸上表情亦是狰狞。 “聒噪!” 见得里头出来一个小工,手里提著通灶火用的棍子,看起来凶狠异常。 他瞧见周通作妖,快步上前就要捅过来,但动作行至一半,却又是停了下来。 只因主管交代过……这白猿可是稀罕,寿宴之前好生圈养,可是害不得……他恨恨看去,只得是放下铁棍。 “好个畜生东西,到底要做甚?!” 周通颇有『灵性』地抓起葡萄杆,放在手掌里头摇晃。 “嘎……嘎!” 说不出话,但传递意思却是明白。 那小廝见得惊讶,当下看去的目光似有些意外。 “你这……你这畜生还知道討饭?呵,倒是有些意思……” 他折返回去,呼朋引伴地叫来了一大群的家僕。眾人大大小小围成了一团,朝著周通看来。 “你方才说……这猴子听得懂人话?” “或许吧,但它知道如何要饭!这才是有趣的!” “哎!小猴子,你再来一次给我们瞧瞧?逗得大爷们开心了,请你吃桃!” 此番被人讥笑,周通多少有些心中悽然。 哪知道这辈子还能有这种被人围观的时候?他心中默默嘆气,便是一番调整,就已恢復原样。 既已为兽,那这辈子便是如此罢。被人围观又如何?活下去才是要紧! “嘎!” 他一抬手,亮起葡萄杆子,引来哄堂大笑。 “哈哈!当真是聪明的,做不得假!” “我听人说过,若为兽便是愚钝,但听懂人话那就是妖了!那……那这猴子……” “妖怎可能被人捉住?你醒醒罢!最多只是通点人性的畜生而已,就它还妖?呵,那我就是横行於世的修仙者了!” 『哎……管事来了!小点声……』 只见远处走来一人,正是之前花钱盘下了周通的孙管事。 他脚步不急不缓,摆出了姿態,一脸不屑样,远远朝著这边看来。 “大声喧譁成何体统?如今是太爷午歇时……惊到了他老人家,你们脑袋凑一起都不够杀!” 厉声喝斥下,人人噤声,哆嗦不断,犹若寒蝉…… 他阔步上前,双手背负身后,抬著下巴傲然道。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人拱手上前,恭敬地交代了来龙去脉。 “哼!只是一只畜生听懂些人话,就惹得你们这般喧譁?!真不像样!” 几人噤若寒蝉,哆嗦著也不回应。等孙管事面色缓和些许,才张嘴道。 “你们各自交得罚钱,领家法去吧!” 不止罚钱,还得挨板。 在这大门別院外,朝廷律法须遵守。 但跨过了孙家的门槛,家法才是大过天! 几人苦著脸,又是求饶又是哭喊,也见不得孙管事心软……看著下人被拖了下去,他慢步上前,站定在了周通面前。 “你可能听懂人言?” 周通没有反应,只是执拗地把葡萄杆子往上杵了一下。 ——他虽是说不得人话,但方才这些人说的东西,他却是听得真切。 这世上有修仙者,也有妖怪! 而他如今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本事,若是暴露自己『灵智初开』的特点,说不定下场还能更惨三分! 便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周通此刻也绝对不会做些聪明事。 果不其然。 瞧见了周通反应,孙管事呵地冷笑一声,轻轻摇头,便是为自己方才的妄想嘆息。 “信得你们这些下人……也是我昏了头了!哼,但你们说得也是有理。寿宴上若是多的一桌妖兽相衬,也是能精彩不少。” 思索再三,孙管事笑道。 “龙肝凤髓求不得,便是捣鼓些下级妖物来……倒是不难。” 他摇头晃脑一阵,脸上表情也是愈发满意。 便如此罢! 至於这只白猿…… “我可是说了,別让它在这些日子里受著什么委屈!不过半月功夫,我孙家难道吃喝管够都做不到?” 身旁的几个家僕脸色一白,当下跪倒在地,颤声回道。 “我等一定悉心照料!” “那便极好!” 孙管事走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没了玩闹的心思,不多时,一大盆的果盘端了上来,也算是给周通『开了宴』。 瓜果蔬菜虽是管够,但他却也没心思去细品其中滋味。 只是盯著那熟练度不断见长,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不断。 快些,再快些! 期间周通吃得撑了,便是腹中疼痛,这才停下动作。 他趴伏在笼子里,观望外界之变化……直至天光偏斜,渐渐落下,他这才起身继续进食。 下了工的家僕多看了几眼,也是害怕周通吃坏了肚子,到时候自己一行也得吃不了兜著走,最后只给他留了一盆的水。 “哎,那猴子你把桃给我吐了!吐!” “肚子都撑成了这副德行……你饿死鬼投胎不成?” “帮个忙,压著它,把东西给拿出来,快些!” 所幸。 进度条倒是堪堪地攒满了。 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的周通看著家僕远去,再將目光挪放到了面板之上。 咀嚼【熟练度100/100】获得【铁齿】 开启分支—— 1:咬铁棍【熟练度100/100】可获得【长獠牙】 2:大声呼喊【熟练100/100】可获得【猿鸣】 3:呼吸吐纳【熟练度100/100】获得【妖丹】 “……” 周通坐在原地,也不急著做什么,而是张开嘴,用手掌轻碰了下上下牙的位置。 原本只是用於生吃瓜果的犬齿,此刻凭空长了些许……摸上去还有几分铁器般的森然感。 这东西说得当真,居然真可以让周通变得更厉害些! 他心中激动,垂落下来的双手拍打底下的铁笼子,嘴里头髮出呜呜呜的声响。 虽为人魂,但身体如此,周通多多少少也有些被带偏了。 牙齿有了进展,而现如今更是多了个分支內容。 其意为何? 『应当是任选一项,深入下去,便可获取其效果的意思才对!』 咬铁棍,大声呼喊不是问题。 只是进度较之於方才的『咀嚼』,却是显得更为缓慢了不少。 铁棍咬得半炷香的功夫才算为1,大声呼喊更是如此……周通也仅是试了个轻重,便暂时没能继续下去。 毕竟这宅子里有正主,若是惊扰到了那什么『老寿星』,怕是等不到半月后,他周通就得被抓去直接开瓢了…… 如此这般,他便是尝试一番过后。 周通偶有惊奇发现! 原来这並非三选一,而是如此三项都可並行之说! 他心中难免激动,如今便將注意力放在了这『呼吸吐纳』之上。 该如何做得才好?! 毕竟比起其他两项而言,这【妖丹】才是重中之重! 只是周通不断尝试呼吸,却终究不见熟练度见长……便是等得日落月升,见得一弯明月过后,周通突然感觉念头通达。 他趴伏了下来,呈五体投地状。 丝丝缕缕的轻气被点点滴滴提取而出,化作飘渺之物,缓缓淌入到了周通的鼻子里头。 如饮甘泉,周通只觉得浑身舒畅,耳清目明! 呼吸吐纳【熟练度1/100】 002:妖 不同於之前的两个熟练度增长,如今呼吸吐纳一番,周通感觉浑身的筋骨似乎都在噼啪作响。 他缓缓坐起身,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身子,眼中透出了惊异的神采。 呼吸吐纳……怪不得能结妖丹,果真是仙人手段! 只是周通想要再行尝试,却发现再如何折腾,都已是无法进入到方才那般的状態……他心中便是暗暗想到。 『这呼吸吐纳,难道是只能一天有一次的效果?』 咀嚼是如此,咬铁棍亦是如此。 越是收穫大的加成,想要积攒熟练度的难度也是越大。 虽然说是好饭不怕晚这个道理,但如今周通面临的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自然没有时间去加以沉淀。 一百天吶,要知道,他这会儿最多只能活十五天而已了! 念及至此,他便是只能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两项熟练度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咬铁棍虽是难受,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难的却是大吼大叫……周通一晚上没敢吭声,等到天亮之后,后院门又被推开了,这才开始嚎。 当然,他也得收敛一二。 不然就这么干嚎下去,指不定惹恼了这院子里的某个『大能』,到时候这半个月的死线就得狠狠往前提了! 而这些家僕如今再见周通,却也没了昨天那般的张扬模样。 只因主管叮嘱在前,不想领罚,便是只能小心伺候著才行——便是憋屈又如何?反正只有十几日能活了而已。 周通嚼著瓜果蔬菜,抽空小歇一二,再是磨牙嚎叫,远远看去就跟得了失心疯那般夸张。 这下家僕们更是对其『望而远之』了…… 如此这般。 又是一日光阴过去。 待得日光渐落,月明星稀时,周通再行五体投地状……果然,那朦朧轻气入体又出,让他只觉精神抖擞! 虽是早已经歷过了一次,但如今再是重复,周通亦是忍不住感慨。 这吐纳可真是好法子…… 每每经此循环,周通都能感觉自己感官清明,连带著身体都轻盈了些许。 如此周而復始地百余次,周通觉得便是结不成妖丹,他之本事也能增长不少! 『妖丹,妖丹……』 若是真的结成了,他是否就能如同昨日的家僕所言般,由兽化妖? 这白猿记忆里头的东西不值得深究,周通对这世间也无什么了解的途径……如今也只是凭藉著昨日的说辞,知晓这当今世道之来去。 有妖便有仙。 那…… 『似我这般的妖,是否也能入仙途,修大道?』 好歹也是看著一代网文长大的中年人,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这种梦他自然也做过。 只是没曾想。 我成了那个『魔』…… 感慨之余,周通本来还磨著牙,却突然听得啪地一声轻响。 他微微回神,低头望去。 却见原本囫圇完整的铁棍子,这会儿居然被他啃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缺口出来? 周通嘴巴囁嚅了一会儿,噗地將渣子吐出。 他盯著缺口,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东西若是能磨断的话……那,那我不是自己就能跑掉了?! 只是想到如此,周通心中便是涌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妖丹之说终究还有些为时过早,但这【铁齿】却是真在帮他办事啊! 周通心中激动,当下嘰嘰嘰地叫唤了两声,翻手鼓掌。而等他激动完了,再冷静下来,便是小心翼翼地调转了方向。 『可不能一口气把铁柵栏给卸几根下来……不然暴露了更是为难。』 既是规划著名想要逃跑,那就得做得周密些才行。 周通朝著背光的一侧开始捣鼓,他简单估量,比划著名对照了一下的体型,便是很快就有了定论。 『若是要跑,我便只需磨断三根多就能挤出去了……』 一根需得一日半多的功夫,如今算来还剩十四日,这便是绰绰有余! 所以周通便是不急,打算等到九日后再开始行动,脱困,那也不算迟。 『趁著这些日子,抓紧时间多听人说话,了解下这地方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有了去向,做出规划。 周通原本还有些迷茫的內心,此刻也是变得坚定了起来。 当真是天无绝猿之路! 周通心中激动,这一日折腾到了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时分他再醒来,也是不忘继续乾嚎上两嗓子——这些家僕似是多多少少也习惯了他这癲样,一人上前丟个烂桃过来,嘴里头还细碎地嘟囔著。 “给你吃的便罢,少叫唤!听得小爷耳朵生疼……” 呵,真当我是要饭的不成?! 周通吧唧著吃了个囫圇,完事顺带感慨一下。 別说,这桃还挺甜…… 便是这一日的午后,周通趁著別人午歇,又是小磨一阵。 看著熟练度增长到了【33/100】的程度,周通原本还在幻想著拿到了【长獠牙】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乱糟糟的一阵动静。 原本还在歇息的家僕们纷纷出门望去,瞧见有一人跨过了门槛,飞也似地窜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般热闹?” “好事!大好事!孙管事真给弄了一只妖过来……可是罕见!如今快要运来了,便是要收在这后院里,等寿宴了再多一桌的菜!” 居然是妖?! 別说是这庭中的家僕,就连周通都是忍不住坐直身,朝著大门处望了过去。 他只是听人说起过这般的东西,如今没曾想……却是有机会一睹对方的样貌为何? 这妖……便是何物? 不等深思,外头呼喝声由远及近。 只见四个光著身子的大汉扛著粗实木棍,表情艰难地跨过门槛。 他们便是开路的……而在其身后,却是个比周通这笼子还要大上五倍有余的方正笼子。 如此之大,差点都过不了这后院的大门。 周通还没瞧个分明,却突然听得一声咆哮。 “嗷!!!” 霎时间內,整个庭院都炸开了锅! 野兔山鸡尖叫著开始扑腾,家僕小廝们腿脚酸软,眼看著就要直接跪倒在地。 便是周通也觉得浑身酸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003:山主 周通跌坐在了笼子里头,得是缓了一小会儿,这才重新站立起身。 放眼望去,外头的家僕多数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只是这些人腿软得不行,好半会儿都没能站起来。 “嗷!!!” 又是一嗓子下来。 周通亲眼瞧见他一旁笼子里的灰兔突然停下了挣扎,它摔倒在了笼子里,身体微微抽搐,只是踢蹬两下,便再无了动静。 居然是被活活吼死了?! 周通好歹也是『两世人』,但如此场景当真是第一次瞧见。 他愕然地抓住了面前的铁栏杆,梗起脖子,使劲地朝著外头张望。 到底是何物能有如此威势?! 不消片刻,他便是瞧见了! 一身黄皮带纹,额头间王,吊睛大眼,黄牙狰狞…… 这便是一只黄皮大虎! 它怒目圆睁,此番半趴在笼中,左右环顾,压低身子,嗓子里头翻滚著的动静,让周通想起了摩托车拧动油门时的迴响。 便是有力,沉闷,直通心肺! 他还想要再多瞧瞧,但还来不及深究多想……便是一个人声从天而降,带著金光洒落,裹著三分的威严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孽畜东西,入了笼子还不安生……找死!” 鏗…… 一声金铁出鞘般的迴响传来,周通只觉光亮闪烁,刺得他眼睛生疼,当下也是不敢再朝著那边看去。 他只能听得一声惨叫,再抬头时,金光內敛,人声又至。 “再是乱吼乱叫,惊扰了老寿星的心神……等不得寿宴,我亲自將你拆骨扒皮,打的你神魂俱碎!” “吼……” 虽然还有回应,但这动静较之於方才而言,便是明显的气势不足。 没了这虎啸威慑,原本跌坐在了地上的家僕纷纷起身,赶忙著抬起了木桿子,將这老虎送到了后院里来。 他们动作飞快,似是生怕刚才那动静再来上一轮……这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生不如死了。 但周通瞧了个分明。 他看到老虎肩骨两侧都被开了个脑袋大小的血窟窿! 这些创口极深,可见森然白骨……也不知用了如何的手段,此番竟是不见鲜血涌出,却可见得里侧器官蠕动…… 周通看得头皮都是一阵阵发麻。 “放这边……靠著角落!都注意些,別弄塌了!” 这叮嘱倒是多余。 毕竟围困老虎的铁笼子不仅宽厚,整体看上去更比周通这个坚固很多。 那外观看去都是黑色暗哑的铁条子,也不见如何打磨,却透出一股子灰扑扑的气息,仿佛是某种镇山巨石的质地。 老虎被放在了周通左侧身后的位置处……贴墙而立。 那些个家僕安置好后,也不见怎么打量,便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方才两下叫喊声,便是把这些人的胆子都给吼裂了。 周通听得孙管事在外头呼喊不断,又是大声教训了一阵子,这些人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走了回来。 “我孙家的修士已將其龙骨贯穿!一身本事都被禁錮,如今便是只猴子跳进去,都能打得它满地找牙!你们如此怕的,成何体统!” 话虽如此。 这孙管事到最后也只敢是站在外头叫嚷,不愿踏入后院门槛半分多。 “还剩下十三日之久,好生照料这些个畜生,到时候办完了寿宴,你们个个都能去领赏!” 还得是钱財动人心。 听得酬劳,原本还是不情不愿,如今便是为难,也可提起三分的胆气行事。 家僕们来来回回晃荡一会儿,只见老虎趴伏了下去,也不见咆哮,如今只是微微喘著粗气,像是落地了的鱼…… 透著股苟延残喘般的死气。 “这些被吼死了的鸡兔怎办?” “我怎晓得?问主管去!” “老太爷最是討厌这些惨死之物,十之八九,最后都是赏给我们的罢。” 果不其然,等到问话之人折返后,眾人脸上也都见得喜色。 虽是遇了一场无妄灾,但凭空捡来不少肉食,倒也是件幸事。 兔皮可剥下卖钱,鸡肉亦可打点牙祭。平日里头吃的都是红薯菜杆,如今可得鲜肉,便是极好的! 看著这些人喜气洋洋地回到厨房,开始料理肉物……周通收敛目光,朝著背后瞥了眼过去。 那老虎似是倍感疲倦,已是闭上了眼睛,开始歇息。 周通想起了这傢伙之前闹腾出来的动静,当下也不敢练『嗓子』了……毕竟这李鬼碰上李逵,还真是谁假谁尷尬。 保不准惹恼了这位主,还有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法子来折腾他呢! 周通念头通达,当下找个角落,又小心翼翼地开始了磨牙。 他却是未曾瞧见,听得动静后,那老虎半睁开眼,朝著他这边扫了一眼过来。 “……” 虎目微眯,似是思索。 便是三息过后,它哼得一声,再是闭上了眼睛,未曾有其他动静。 日光渐落。 隨著新月初上,那些个家僕做完一日活,最后在周通笼子里放上了些瓜果蔬菜。 再是站得远远地,给那老虎丟了两只嚇死了的兔子。 如今也是不敢再走上前……怕的不行。 老虎也不忌讳,张嘴用舌头一卷,连皮带毛地就给吞了进去。 给周通看得都是紧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毕竟比划著名衡量一下就能看出来,他这体型……大概也就是人家一口的量。 当下有了时间,抽空再多打量一阵后,周通便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老虎看起来个头可大,连头带尾,约莫都得七米开外的程度。 放在前世,这种体型绝对称得上是一句『山主』。 所以这便是妖吗? 周通心思浮动,再多打量一阵后,目光收敛了回去。 他抬头瞧见新月,身体舒展,再是趴伏了下去。 一日一次的呼吸吐纳,便是不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 可今次只是刚刚吸入那飘渺轻气,周通就听见了一个陌生动静从身后传来。 “你会吸日月精华?你是妖?” 这声音听得粗獷,却也能分辨出是个女性身份。 周通只觉得浑身一惊,只道这个时候了,后院为何还有人在场? 他忽地转头望去。 却见一双黄眼明亮,正直勾勾地朝著他刺了过来! “那白猿,你可听懂我说的话?你……可是妖怪?!” 004:吞天势 周通猛地转过头去,当下心中忐忑。 这老虎会说话?原来成了妖,便会口吐人言?! 二者四目相对,老虎似是意识到自己声厉得过分,如今微微压低脑袋,態度温和了三分之多。 “你勿要惊慌,我如今龙骨被穿,便是想要害你也没甚力气……” “嘰……” 周通只能叫嚷一声,便是让对方懵了小会儿。 “你已开智,却说不得人言?莫非……还未结成妖丹?” “嘰!” 她看著周通原地一跳,抚掌轻拍。 老虎脑袋微抖了下,却是仿若人那般,在语气里头捎带上了三分地无奈笑意。 “倒是碰上了稀罕事……不成妖丹,初具神智。如今还可吞吐日月精华,若是不困於此,你这一生必定也能有所成就……” 似是说至伤心处,她语气愈发低沉,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可惜啊,可惜……我妖族式微,便是有天赋又如何?龙肝凤髓都是桌上餐,你我也一样,终究逃不过这命。” 言至於此,她突然抬起头,又是朝著周通看来。 虽是沦落至此,但见得如此天赋,她倒是有了几分的兴致。 “白猿,你且看好……要知吐纳天地之精亦有区分。五体投地式最是简单,却也有较为高深的做法……你瞧著了,便是好好学著。” 说著,她舒展全身,微微下压而去的同时,高昂地扬起了脑袋,向著头顶之上的月亮张开了大嘴。 虽无声势,也不见什么动静。 但周通就觉得仿有灵光於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再回神时,又见熟悉內容跳闪而出。 【呼吸吐纳】进阶为【吞天势】 【每日吐纳熟练度增长进阶为『3』点结算】 周通先是微微一愣,隨后脸上顿露喜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熟练度的增长並不单单只是靠肝,实际上还能通过学习的方式来提高自己的效率! 越是高深的法门,便越是能够加快速度,让周通用更短的时间去获取到相对应的『成果』。 只是……他白天也听得对方那虎哮,为何却学不得其中之奥妙? 周通思索,很快就有了定论。 如若只是旁听,或是被攻击……恐怕是学不得其中之真意的。得是对方也心甘情愿地教授,他这才能够知晓其中深浅。 如此这般,倒也有三分的合理性。 时不我待,他马不停蹄地模仿了一下。 吞天势的姿势一经摆出,周通就觉周遭空气都在不断涌动……他的嘴仿佛就成了漩涡的中心,搅动天地的同时,將个中事物都给吸入其中,吞咽入腹! 周通只觉得一股子的热流奔涌入腹,顺著血液衝散,於四肢百脉之间疯狂流传,最后逐渐归拢,收于丹田处。 噼啪,噼啪…… 一阵阵的连响传来,周通只觉臂膀与双腿都在此刻变得更为结实有力。 如此体验,倒是与之前的呼吸吐纳极为不同! 他如今抬起双手仔细打量,脸上表情更是不可思议。 吞天势【熟练度5/100】 得了进阶法门之后,不仅是效率增长,连带著修炼的方式也有了变化。 周通明悟了。 自己掌握的方式只是最为粗俗,低级的水平。而若是瞧见了更为高深些的路子,他便可將其平替……换成些更厉害的法门! 念及至此,周通心中雀跃,当下忍不住欢呼出声。 “嘰……嘎!” 毕竟说不出人话,如今光是嚎上几下,听得也是聒噪,恼人……周通自觉无趣,便是收敛了回去。 可这老虎却是惊异交加地看向於他,当下语气中也带著几分的惊讶。 “你……只是看过一遍,便学得如此通透?” “……?” 周通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这『一眼就会』的本事,好像也不应该是谁都能学会的才对。 本来还得思索著该如何解释,对方却已是不再关注,而是语气颇为戏謔地说道。 “便是天赋异稟又如何……可惜,当真是可惜。如此资质,却也只能落得人口,化盘中餐……” 她摇头躺了下去,屈身成团,看上去孤寂无比。 周通瞧著她的背影,如今囁嚅一阵,只得是小声嘟囔。 “嘰……” 话语虽是不通,但为走兽,心意通达倒是不难。 对方可知周通话中的三分意,当下扫了一眼过来,无奈笑道。 “你也不必谢我,只是见你不凡,教授些稀疏本事罢了……我名唤『江月』,本为南山之主,座下也有你这般的小猢猻,只是它们都不如你聪慧。” 南山之主! 周通虽然是初次听闻,但仅是发散下思维,大致就能明白对方之来歷为何。 这便是占山为王的妖!执掌一方,呼风唤雨……如今脑子里头涌现出来的种种,便是让周通都有些神往。 却没曾想,这般厉害的妖,居然也会被人抓住。 『江月口中的妖族式微,是否就是这般的缘由所在了?』 倒是不得而知。 只是如今在周通心中,这人世间的险恶也是加深三分之多,让他提心弔胆,在心中愈发告诫自己。 若是真能逃出去。 那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便是尝试了吞天势过后,周通只觉今日疲倦感更甚三分多,本来还想再磨牙锻炼一番,却是很快就落得睡眼惺忪的下场。 呼吸吐纳既为『功法』,如今看来,想必也是需要耗费心神才能將其使用。 如今丹田温热,心神亦是疲倦。周通不再折腾,蜷缩在了笼角一处,便是闭眼开始歇息。 后院虽大,一夜无话。 待得第二日天蒙蒙亮,周通睁眼,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都仿佛有著使不完的力气。 与此同时,周通仿佛是明白了箇中道理。 『磨牙齿是强化身体部位,长嚎是好似技能般的东西……那这呼吸吐纳,应该就如功法秘籍般的事物了!』 三者各司其职,不同种类,若是齐头並进,周通之本事自然见长! 他抓紧时间,趴了下去,寻得昨日磨出来的凹坑又开始用功。 “怎得,你可想逃出去不成?” 江月声音传来,带著几分的戏謔感。 005:铡刀 周通朝著她看了过去,江月趴伏在笼子里头,正摇头唏嘘。 “逃不出去的,这地方是孙家剑修的地盘,他们在外头布下了结界……你一旦想要踏出这院子,就会惹来那些人的关注。” 臥槽?! 周通一下子傻眼了。 这说法他可是闻所未闻,如今听见了,脸上表情也是变得僵硬。 这笼子不是围困他的源头所在,难点原来是在这个后院里头?! 那又该如何是好? 未能等到周通想个真切,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他转头看去,只见大门被砰地推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僕涌了进来,把这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这些人气势很足,只是一眼看去,周通就知道…… 来者不善。 他们要干嘛? 周通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所在。 “快些的!把东西搬进来,可勿要耽误了时辰!” 眾人鱼贯而入,其后拽著一整个宽厚的铡刀,就像是专门给犯人梟首的那般狰狞物…… 上头尚且可见斑斑血跡,只是一眼瞧去,周通就感觉头皮都好似炸开了那般地骇然。 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只是一眼瞧去,他便有著如此的想法。 如今更是缩起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著后头靠去。他便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东西,不敢靠近! 远处的孙管事快步跨过门槛,平日里头的高傲模样不曾瞧见,如今却是点头哈腰,端是一副亲昵的狗腿样子。 他像是开路的先锋妖,两步走来,顺势朝著前头做了个鞠,摆出『请』的手势。 “少爷,您请!” 少爷…… 但见身穿青衣的俊朗少年人阔步走来。 他剑眉星目,腰悬长剑。放眼四周之时,眼中似有精光吞吐,气势非凡。 只是一眼看过去,就能瞧见这人与凡俗大有不同……周通看了个分明,却是觉得心肝都在打颤。 仿有利剑悬於喉前,那般的恐怖,锋利,让周通骇然,更是畏惧。 他便是不敢用正眼去打量对方,如今只得蜷起身子,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窥得对方的模样。 『这人……难道就是江月口中的剑修?』 不等想个分明,那人已至江月笼前。 他上下打量笼中虎,似是瞧不见江月眼中的怨毒与愤恨,脸上带笑,再转头时,扬起左手喝道。 “都上来!这虎妖已被打烂了龙骨,一身本事都用不出来……如今还有本少爷压阵,谅它也翻不了天!” 家僕们纷纷上前,两个胆肥的举著铁锤,左右开工,朝著笼子的销口砸去。 乓乓两声!!! 火星迸溅,铁笼顿开。 “吼!!!” 江月只得是將將咆哮出声,那少爷长笑一声,只是右手一抖…… 腰间长剑如游蛇刺出,不偏不倚,正中她眉心处! “嗷……” 怒吼化作痛呼,刚刚直起的身子又是瘫软了下去。 “快些的,我定住了它天宫门,一时半会儿折腾不得!” 江月被压制住了…… 周通小心地凑到了笼边缘处,朝著那边望了过去。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一眾家僕將铡刀推上前,分出几个满脸横肉的挤入铁笼,左右扛起江月的前半身,使劲往前推了过去。 “……!!!” 周通看得眼皮子直跳,他似乎是明白这些人要做什么了。 “嗷……” 江月无力地张开了嘴,便是想要威慑,也只能发出如梦囈般的低吟。 被唤作少爷的人脸上笑容不断,当下又是催促。 “快些地!把这虎妖两只爪子都给梟下来……这东西最是韧,需得煲上八天八夜方可鬆软入口。太爷牙口不行,便是硬得一些都吞咽不下!” 孙管事一声令下,铡刀落下! 啪! “嗷……” 鲜血喷涌,飞溅而出。 一串血珠洒在了周通的脸上,让他在此刻都是看得呆滯,好半天都不得再有丝毫动弹。 “来人!接血,止痛!这虎妖的血也是好物,你们分下去喝了,今晚能让婆娘直叫好!” 眾人喜气洋洋的一片,凑近了的家僕被溅了满身血,也不见得噁心,低头就著这热气腾腾的虎血舔了两口。 江月被人推著按回到了笼子里头,少爷再取剑,一抹血水顺著额头喷溅而出。 他躲了开来,瞧著气若悬丝的南山之主,眼中全无畏惧,唯有那逢年过节般的淡淡喜意。 “你们好生照顾它,可別让虎妖死了。孙管事,后面的日程我都与你说过,都得按著时辰来,可不得有耽搁。” 他再叮嘱,孙管事表情一紧,当下连连点头,大声应道。 “记得记得,自然记得!” 似是那为了爭取表现的小廝般,他连声喝道。 “明日取胆,下酒入药,七日后为明目汤!后日剥皮,晾晒裁缝,六日后成虎头毯!大后日开膛取肠……” 一连串的话语落定,在场所有人听得分明。 就好似是老厨嘴里的经书般,他熟练又精细…… 那江月一身的皮肉,血骨,便是一点都不剩下,都可挪为他用。 周通已经听呆了。 他知道自己和江月的下场都將如此。 却未曾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是这般,这般的…… 周通说不出来。 他甚至想不出该用如何的说辞,来形容此刻的境况! 词穷,他便是都感到词穷了啊!!! 少爷听得孙管事的说辞,似是倍感满意,如今连连点头。他瞥了一眼气若悬丝的江月,最后又叮嘱道。 “你倒是全部记得……甚好。却也別忘了最要紧的,这几日別给它再餵血食了,改用山泉水灌之……每日都得三桶多!如此这般,待得七日后那肉也无甚腥臊味。” 孙管事点头哈腰,恭敬地应了下来。 “少爷交代的是,老奴一定记得,一定记得!” 他点头,正欲离去。 目光最后扫落在了周通身上,他轻咦了一声,朝著这边快步走来。 “……!!!” 周通感觉心跳都仿佛停了下来! 他手足无措地看著少爷站在自己面前,如今居高临下地看来,那目光直率且直白,丝毫没有掩饰。 审著周通,像是盯著块会动弹的肉。 “孙管事,这白猿如何来的?” 006:龙肝凤髓 他盯上我了。 只是意识到这点,周通就仿佛如坠冰窟,浑身上下都被『冻』了个结实。 这少爷虽不见什么动作,但只是瞧见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周通就连连后退,把背贴在了笼子边沿处,浑身抖如筛糠。 时至今日,他终於是明白过去农村开席,为何瞧见人杀猪的时候,那些个看家狗都能被嚇到屁滚尿流。 这便是怕啊!!! 孙管事三步並作两步跑,凑到少爷身旁一鞠,恭敬说道。 “少爷,这就是前几日在坊市上盘下的白猿!平日里头只听得猴脑风味独特,却也未有什么机会瞧见,如今寿宴在前,我只当多些奇珍异味都是好的……” “奇珍异味……” 他囁嚅著重复了一遍,兀自点头。 如今再將目光转来,朝著周通一顿打量,最后將视线落於他天灵盖上。 那眼中的笑意虽是不变,但嘴唇微抿了些许,便似是咂摸了一下。好似想到了那脑髓的味道,惹得馋虫微动。 “……!” 周通下意识地双手抱头。 “哈哈!好啊,倒是好啊!你有心了……那日若是吃的畅快,这功也得算在你头上。” 一言抵得千万金。 孙管事脸上涨红,似是中了天上掉来的金子,大喊大叫,连连跪谢。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你也是我孙家人,这般要紧事若是安排妥当,自然少不得你好处……我去做功课了,你自己可得努力!” 那少爷转身离去,留下一张大饼,却是让孙管事都卯足了劲。 只是他自己也不做工,如今压力下传,只得是狠狠指使著这些手底下的人来忙活。 “都听见了!熬过这场寿宴,重重有赏!” 周通看著孙管事都离去了,这才多少恢復些许。 他重新凑到了笼子的边沿处,听著外头絮叨,倒是捉住了不少的『閒言碎语』。 要知道这世上虽有修者,但却非是人人皆有灵根用以修习。 一看资质,二入师门,三修道行,四得正果。 如此说法,便是当今世道有关於修者的『刻板印象』。 而今这孙家不仅有著几个门面式的长辈,方才那被称之为少爷的傢伙,更是如今冉冉升起的新秀人物。 剑修…… 孙家一门,都拜入的一处地方。 这便是根深蒂固,代代相传,本事非凡!一柄青钢剑使得厉害,之前压制江月那一手更显凌厉。 而若是一朝踏入修途,不仅寿命延长许久,同时还可习得通天本事……如此一来二去,宗门世家更显威名远扬。 可普通人的寿元却不得寸进。 这便是让周通很快就想明白,如此一来二去,人族只需时间积累,便可攒出许多本事高强,寿元悠长的修士。 那…… 那妖族呢? “哎,瞧瞧那老虎……都被砍掉了爪子还有气在,当真是厉害。” “你可不能把它与其他野兽相提並论,妖便是妖!传闻结了丹过后,它们也可腾云驾雾,与我们修士那般,修习本事。” “那又怎会被人抓著,如今沦落如此下场的?” “呵,自当是因为我等人族势强了!如今这世道,十三州地何其宽广?充其量却也不过两州是那妖族领地……妖结丹,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成矣。” 这家僕摇头晃脑一阵,瞧见周围视线不绝。 当下心中激动些许,语气也是高昂。 “有运势在身才可成妖,但我人族……便是出身贫弱,若得灵根在身,亦可平地飞升!如此一来二去,这些妖物怎可与我等人族爭锋?” 倒是有理! 周遭听著的眾人连连点头,附和不断。 “怕是假以时日,那两州地也將沦陷。適时……那什么妖王洞主,都得被烹成桌上餚!” 说得兴起,周围人也在纷纷起鬨。 “有理有理……我们如今只能吃些飞禽走兽,但若是天下妖物尽可擒之,那到时候……便是这般虎妖,我们也能捉来吃了?” “呵!何止是这虎妖?龙肝凤髓可听过?这可是真切物!我爷爷早些年在將军府里做过佣工,府里有次宴请招待贵客,据说就呈上了那东西呢!” “可是当真?!哎呀……我便是只听人提起过这般的东西,只当是说笑呢!” “怎可有假?我爷爷那日端的菜盘,龙肝就是他用玄铁刀切开的!你且听著……那龙肝似硬非硬,似软非软,是红彤彤的一块,放在案板上扑扑地跳!” “呀?可是真物?龙肝龙肝……竟能如此神异?倒是的確非凡了。” “哪有什么非凡,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这家僕引得眾人围观,大剌剌地往地上一坐,气势十足地拍著大腿,叫嚷著喊道。 “你以为有多厉害?那是因为刚剖出来的!我爷爷亲眼看著金龙被踩在脚底下,用刀划开背,一下砍断脑袋,抽筋扒皮,去骨抓肝!” 他环顾四周一圈,眾人皆是噤声,只等著他继续说这稀罕事。 “言至於此,各位想必应当也有了定论才对?没错……这便是活取出来的!” 就如同集市里的猪狗那般,便如同坊间带来的黄牛绵羊无差。 杀的鲜活,那便是臟器离体了,可都是温热…… 还一股一股地跳著呢!!! 周通颤抖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如今虽是完整,但心血似是冰冷了那般,让他只觉得手脚都是阵阵发软。 “我爷爷那会儿掌刀,还悄悄留了一块给自己尝呢!我爷爷说了,这东西就得吃个鲜活,热气腾腾,带著血丝那种。” “可是何味?” “我爷说了,鲜甜鲜甜的,又糯又香!只是一抿就能化开,滑到肚子里头都是舒畅,还能唇齿留香呢!” “厉害厉害,当真是令人神往的了……” 眾人唏嘘一阵,周通听了个分明,这会儿只觉得如坠冰窟。 这世道,这世道…… 妖,可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所以啊,这妖不妖的,在我看来都是差別不大。” 他昂扬起了脑袋,一边笑著一边嚷道。 “若是拆皮去骨,便是吞云吐雾又如何?终究不过是我人族的盘中餐,碗中羹罢了!” 007:我来助你 日光渐落,月色惶惶。 收拾完了院中事物的家僕最后离去,小心落锁。只等著脚步声阵阵远去,蜷缩在了角落的周通这才起身。 白天他不敢有些许的小动作……只因那活斩虎掌,剖龙取肝的见闻过於惊骇,让他也是忐忑。 但…… 便如此,又如何? 事已至此,他难道还能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求著这些人放他一命,让周通能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辈子不成? 不行啊…… 这便是被人逼得走入了绝境!这便是让他再无其他的选择! 龙肝凤髓这些人都可尝得,他这区区白猿,自然也是不会放过…… 可周通便是不愿认命! 便是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又怎可能活得这般浑浑噩噩? 有道是触底反弹,说的便是如此之情况。 周通白天被嚇得狠了,以至於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可如今月亮升起,周遭万籟俱静,便是让他有了空閒,去將那心境缓和过来。 如此一来,原本心中的惧意一融,再起时…… 心里头也是涌现出了九分之多的狠戾! 他懵懂脸上浮现出了凶相,呼吸之间的模样也显得愈发狰狞。 要吃我?就tm你们这群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吃我?! 便是被那剑修抓住,一下戳死也就罢了。 周通寧愿自己挣扎而死,也不愿意如同猪狗般被这些人瞧不起,被端上餐桌,成那群人推杯换盏间的笑料! 他又开始了磨牙。 动静不大,却惹得不远处的江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猿……你可是瞧见了我的模样,也听得那些人的说法了?” “嘰!” “如此这般,你还不愿认命……又是为何?” 周通解释不通,只得是举起双手,用力地捶了下这困住他的铁笼。 他便是认不得命! 江月眉目微动,似是想要嗤笑一声…… 但动作牵动创口,那模样当即一扭,又是呼出苦痛的声来。 “咳……白猿,你倒是好心气。” “嘎!” 周通只是做出了吞天势,收割3点的熟练度的同时,用具体行为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江月將如此应对尽数收於眼底。 她的眉目低垂,眼中流淌著莫名的光彩。其中似有万千思绪翻涌,使得那张虎脸露出人样般的唏嘘样。 思索再三,她突然张嘴道。 “那白猿,你可是还想活下去?” “……嘰?” 周通颇为不解地转过头去。 她瞧见江月微微扬起了脑袋,眼中的精光吞吐,似有神气蕴藏其中。 那白日里头如同死灰般的目光,此刻像是拥簇成团了的余烬般,呼地吹拂过了一阵穿堂风,又扬起了三分热。 万千余烬终於一焰。 江月又有了『神气』。 “你若是想活的,那便好好听我说……” 她说话断断续续,却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只是稍许的动弹,江月已被斩开的两处创口就见血水渗出……当是惨烈无比,看得周通心头都在发颤。 “待得三日后……对,三日后。便是那管事口中的『开膛破腹』日。於天不亮之前,我有法子,可让你逃出生天。” “……?!!” 周通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把脑袋凑上前去,朝著江月看去,此刻表情是又惊讶又困惑。 惊的是没想到江月居然还能有著逃难的法子。 困的是江月为何还会为他著想?若是有如此本事,为何不自己逃去……更何况这事可拖延不得。 要知道明日天亮后,这些孙家人就要涌来取她胆!等到后日,她还得遭上那剥皮刑…… 如此磨难,光是听来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江月为何还能待得下去? 似是读懂周通眼中之困惑,江月嘿地短笑一声,语气之中满是沉稳的气息。 “我知你心中困惑,但我也懒得解释一二……如今你我都是如此,若是信得过我,那照做便是……怎样,你意下如何。” 周通没有什么犹豫的余地。 便如同江月所说,如今之境况,他与江月已是板上钉钉地死相尽显。 如此恶劣状况,若是还没有赌性,去拼那一线生机……那他周通还不如现在撞死在这笼子里头算了。 “嘰!” 他周通便是应了下来! “呵……你倒是好心气!那便是极好的。” 江月似是被他感染,语气里头也带上了几分的凌厉感。 “既是如此,这两日你且少折腾……好生修习,养精蓄锐。只得两日后,我再助你一臂之力,送你脱困!” 江月一双虎目微眯,似是瞧见了周通逃出生天那般,此刻再吐人言,颇有几分希冀感。 “以你之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成就一番本事!只是白猿……你且记住我等妖族之境况,他日得了势,可勿要忘了我们这般的惨状。” 周通连连点头,一猿一虎也不见契约之物,如今这便是如同『君子之约』的说辞。 江月说完话后,似是疼痛难忍,很快又是沉沉睡去。周通看著她的可怜样,便是想要帮助也无从说起…… 最后只能是拿起身旁的桃子,掰成两瓣,挤出笼中…… 他朝著江月所在的铁笼遥遥看去,比划一阵后拋了出去。 江月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那气味,半睁开眼,语气颇为无奈。 “你倒是好心肠……但这心意我且领下,东西就罢了。我出身山间,这辈子都未曾食过这般的东西。” “嘰……” 周通也没了法子,只能垂下头去。 江月朝著他看了一阵子,最后长嘆口气,似妥协般地吐出了舌头。 只是一卷,半个桃子已入其口。 “倒是甘甜……白猿,我且谢过了。” “嘰!” 瞧见江月精神爽利三分,周通抚掌大笑。 对这教会了自己吞天势,还打算助自己脱困的『前辈』,周通是真切地期盼著对方好。 便是只是能看著她好受些许,这就已经足够。 周通又是磨了一阵的牙,直至看著熟练度涨到【59/100】,这才蜷缩到角落,浅浅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微亮。周通还不等醒来,就已经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一片。 他腾地从笼中跳起,警惕坐著,朝著四周打量。 只见那群家僕又是鱼贯而来。 008:擒虎……取胆! 这动静不小,周通警惕望去,只见这些人较之昨天的又有些不同。 都是凶恶粗獷之辈,虎背熊腰不说,满脸的横肉也颇为唬人。 想来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才对。 周通瞧见了人群中夹著的孙管事,他满脸神气地凑上前来,抬手就朝著江月指去。 “都快些,擒虎……取胆!” 取胆!!! 只是听到这话,周通眼珠子都给瞪大了。 他抓住了笼子的铁桿,脸凑了过去,似有千般怒骂想要出口,但江月扫了一眼过来,便是让他收声內敛了回去。 那眼神便是在警告他。 无需多言。 砰!!! 插了销的铁笼子又被砸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似是为了壮胆,进笼前脱去了上衣,由著几个家僕端著冷水,从头顶给他们浇了下去。 冷水一激,心血喷发,便是再如何害怕,心中也能凭空生出一分胆气! “哥几个,上了!” “走!!!” 几人不分先后地涌到了笼子里头,四前六后,拖著江月的身子往外使劲推。 “……” 江月没有动静。 但一张虎脸此刻都已是狰狞到了极致。 这便是疼的缘故……眉心的,肩膀处的,甚至是两只爪子处的伤口……如今仅仅只是让她动弹些许,便有钻心痛楚侵袭而来。 “这老虎没叫唤,莫不是死了?” 有人喊了一嘴,在前头拽著的家僕呵了一声,抬手使劲一戳江月断开的前爪。 “嗷……” “瞧见了没?活得!只怕是这畜生懒罢了。哥几个加把劲!” “这玩意儿也忒能活了呵……昨日流的那些血,如今居然还有气在?” “妖便是妖,可不是兽能比的。据说这些妖结了丹之后都是本事非凡,寻常手段,便是想使劲折腾它们,也难上加难!” “倒是贱命难杀!” 眾人把江月推出了笼子,周通听得身后动静阵阵,再一转头,却见个五米多高的木桩子,正从外头推进来。 这又是要做什么? 周通瞧见一群匠人上前,锤子锥子齐上阵,一阵敲打摆弄……便是做成了个五米多高的木架台。 “都来搭把手!” 一人喝道,其余眾人应声上前。 两根足有人头大小的铁鉤取出,用锤子钉入到了江月前爪的创口处……钉上一下,江月便痛呼一声。 周通又见他们用绳子將其末尾系起,缠在架上,开始用劲! “把它提起来!” 江月的创口被生生撕裂,整个虎躯高高吊起。 可便是五米多高的木架子,也不如她的躯体长……最后江月只能是后退拖跪在地上,两只前爪左右分著悬掛,让她胸膛挺起,空门大开。 此情此景,周通想起了菜场里头的屠户摊。 为显新鲜,需得把剥了皮的肉物,用铁鉤悬掛起来。 唯有见得客人买下了,才用刀一块块地削下…… “刀呢?!” “这边!” 正中的屠户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使劲揉散,接过小臂多长的开膛刀。 他踩上了临时搭出来的木台,绕到了江月的面前。 周通便是看不见了…… 他只能瞧著江月的背影,高高仰起了的虎头,再也瞧不见丝毫之多的东西。 发生了什么? 嘶…… “出血了,接著!” 一盆盆的木桶端了过去,再下来时,里头皆是鲜红的一片。 江月昂扬著脑袋,虎目微闭,此刻就像是死了般的全无动静……但周通却能看到她眉头紧皱,嘴巴一开一合地张著。 她还活著。 咔,咔,咔…… 一阵阵的动静传来,江月的背影隨之一颤一颤,周通只觉得自己心肝都在阵阵抽搐。 既是怕的……也是疼的。 血腥气瀰漫,与昨日一般无二。 但不知为何,周通如今並不觉得腥臭,取而代之的唯有胸中的愤懣与悲伤。 咔! 一声脆响入耳。 “骨头剁开了!他娘的……骨头硬的跟铁似的,换刀……换刀!!!” 一阵阵呼喝声传来,周通看著人潮涌去,江月被吊起来的背影,此刻更是一耸一耸地颤抖著…… 粘稠的动静不绝於耳,夹杂著几声的怒骂。 过了半炷香后,那声音又变得欢喜。 “取出来了……好大的虎胆!嚯,居然足有人头大小!倒是神异非凡……” 原本退在了一边的孙管事本是捂著口鼻,如今听到这话眼睛微亮,快步上前。 “快快快!用瓷盆装好……拿去,用药酒泡好!时辰耽搁不得,这东西可得给小少爷喝……明目汤最是要紧!” 周通趴在了笼子边沿处,看得清楚,瞧得分明。 一颗浑圆的墨绿色的虎胆盛在了两人合抱的瓷盆里,由著他们呼哧呼哧地运了出去。 上头粘连著血丝,在初晨的阳光下冒著蒙蒙的热气…… 它还鲜活。 眼泪顺著周通的眼眶溢了出来,他看著人群慢慢散去,瞧见那浑身沾血的屠户转了出来,在眾人佩服的目光下收刀入鞘。 “这妖的確厉害……想要开膛还不容易。得是用剪刀开个口子,再用剔骨刀滑进去,使劲才能撕开那皮!” “老郑,你以前杀过这么厉害的东西没?” “嘿!倒是没有。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四米多长的野猪!” “那也不简单了……寻常野猪哪有四米多长?” “却也比不过这只妖虎的一根毛了!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团,正想要离去,一落在最后打理的家僕多嘴问了句。 “这虎妖……就这样吊著吗?放著没事?” “都是孙主管交代下来的,儘管照做就行了。” “可它都被开膛了……就这么放著一夜,还能不死?!” “哈,所以说你见识少,如此妖异非凡,这才能称之为『妖』啊!” “便是得先吊它一夜,等明日清晨再来,到时候想剥皮也就方便了许多……这些我都是听少爷提到的,说是『庖虎册』上面就是这般写著的。” “杀这虎妖还要门道?” “当然了!当今世上有名有姓的妖怪,落在我们手中……那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好东西!可得榨乾了使才行。” 眾人说说笑笑地离去。 只剩下了周通与江月留在后院里头…… 淒淒凉凉,腥臭无比。 009:他成了 周通看著大门合拢,疯也似地开始拽起了铁笼子。 她要把江月放下! 便是不成,也索性给她个痛快! 哐哐哐哐哐…… 一阵动静传来,不远处彷是死了的虎头微颤片刻,江月的声音缓缓传来。 “咳……白猿,你安静些。” “嘎!!!” “死不了,这般的伤势,还死不了……嘿,便如刚才那人所说。我们结了丹的妖怪便是如此命硬,这般炮製也不得命丧当场。” 是啊,命硬…… 可这般悽惨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嘰……” “白猿,我有一事相求。” 事已至此,周通又怎么可能会拒绝?他一下子贴到了铁笼子边缘处,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江月的背影。 “嘰!” “我本为南山之主,只是遭了暗算,才落得如此下场。我被抓时,府中育有子嗣……三个小东西还不成气候,离了我,连吃奶的力气都剩不得几分。” 她低声地念叨著,却是突然咳嗽两声。 “咳咳……” 血水顺著双腿滑了下来,早已被浸润,泡成了血红色的皮毛在此刻显得愈发粘稠。 “嘰……” “我没事,虽然是离死不远,但想要吊著这口气,也不是什么难事……方才……方才说到哪儿了?” 她的语气愈发虚浮,与其说是在陈述,不如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梦囈』。 好似江月在睡梦之中得见那一线生机,如今照著那朦朧感官,说著细碎的话语。 “你……你若是真能逃出去,去一趟南山,找找,寻寻我那三个虎头娃娃……若是死了,倒也罢。若是活著,若是活著……” 江月未能说完。 只是囁嚅著,低吟著。 泪痕顺著虎头滑落了下来,清清楚楚地滴落在地,与血水混成了一团,再也不分彼此。 周通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昸!!! “嘎!” 若是能活著出去,他必定完成这份嘱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江月似是倍感疲倦,她语气逐渐飘渺。 “你且安生地等著,好好地忍著。勿要折腾,不要暴露……等得明日,等得明日……” 周通都想像不出来,江月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助他逃出生天。 但这般的嘱託,他也是不得不去重视。当下抿著嘴,小声应了下,便是將脑袋埋了下去。 坐以待毙终究不可取。 既是江月心愿如此,周通也做不出不尊重她的事情。 他又开始了勤奋地磨牙…… 若是明日一大早就有了脱困的法子,那今日他便得將笼子磨穿了才行! 几日光阴积攒,又是『吃饱喝足』,周通这【铁齿】虽是日渐觉得酸软,但总归还是耐用的。 待得日落而去,新月初上之时,周通只听得『崩』地一声响动。 铁棍底端缺口显现。 周通赶忙著吐掉了嘴里头的残渣,双手拽住钢条,微微使劲。 啪啪啪…… 短促的动静传来,让周通一下子就停止了发力。 因为他清楚,眼下这情况,两条铁棍都已被他將將磨穿!只需要用力再拽上两下,周通就能直接扒开,从笼子里头钻出去! 他成了! 只是考虑到时机未成熟,此刻便是还得收敛一二的才行。 周通朝著不远处的江月望去,而后者只是垂著脑袋,似是睡著了般悄无声息。 没能出声打扰江月休息,周通转而继续用吞天势开始吐纳。 吞天势【熟练度12/100】 要说这东西的进度虽是最慢,但却是最为让周通期待的一部分。 毕竟结了妖丹之后,生命力非凡,同样也可如同人一般地开始修习。 虽是不知其中到底还藏著多少的麻烦与坎坷,但在这孙家后院囚禁的短短几日里,周通便是已经明白……若无本事,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既不认命,那便是得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变强才行! 逃生口子是有了著落,但还不得歇息……周通转过头去,又开始使劲磨牙。 熟练度快要临界点,考虑到明天就得跑路的话,今天仅仅只是提升一点的实力,那都是极好的。 只是周通动作也是小心。 因为他怕惊扰到了虚弱的江月…… 这般小心行事,又至深夜,隨著嘎嘣的一声响动传来,又是个碎块落入周通口中。 熟练地將其啐出口去,字幕也顺势映入眼帘。 咬铁棍【熟练度100/100】获得【长獠牙】 开启分支—— 1:锻炼体魄【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混铁身】 2:用爪子挠【熟练1000/1000】可获得【精钢爪】 3:盯著太阳看【熟练度100/100】获得【金光目】 看到了这些个內容,周通双目微眯,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每次进阶后都会开启三个分支……如此分下去,我能学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只是不知道这个分支又会蔓延到什么程度?』 这些过於深入的东西暂且不提。 周通转而开始观察具体的內容…… 锻炼身体和用爪子挠倒是简单,对周通来说並不是什么难事。 但熟练度的要求一下子就提高到了1000点的程度……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说,想要积蓄到临界点,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事。 『倒是水磨功夫罢了。』 而且根据之前的经验,周通知道……只要他有机会接触到类似的法门,这些分支的锻炼效率也能得到飞跃般的提升。 所以只是看著难,真的实操起来,恐怕就会简单不少! 而相较於这1和2,最后的3却是让他最为在意。 『盯著太阳看』…… 这个分支著实让他有些好奇。 毕竟寻常普通人……不,普通猴,光是瞥一眼过去都能被晃得眼睛生疼,这还得盯著看? 练得又是什么功法? 『熟练度要求虽然低,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有难度了……』 也不知道这作为奖励的【金光目】又有什么作用。 思绪浮动万千,最后尽数归拢。 未来的事,想想就罢。还得注重当下才行…… 周通抬起了右手,掀开嘴唇,摸向了自己的牙齿。 果不其然。 原本只是微微凸起的上下獠牙,如今凭空暴涨了不少! 工作小忙,今晚不更,明天补上 年末算帐,事情挺多。 內容也作些小修改……明天见,不好意思。 010:他快疯了 周通有心想要照照镜子,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但条件不允许,他也只能放弃。 可如今只是比划著名对照一番,他就大致能明白……好似比原物涨了一倍有余! 抬手摸了摸,触感坚硬又锐利。指肚只是碰了碰,周通就有种微妙的刺痛感返还而来。 他低头望去,正好就见几滴血珠子被挤了出来。 好锋利! 周通闭上嘴刚好能合上,可若是將嘴唇翻开,四根粗长尖锐的獠牙就能显露出去,若是寻常人突然瞧见,能嚇一跳也是正常。 他又是凑到了笼子的另一边,尝试著磨了几下。 没成想这边只是用力地蹭了两下,上头的铁粉就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周通眉头微挑,开始慢慢用力。 结果仅仅只是半炷香的功夫,他就能把之前熬夜才能磨透的给彻底撇断! 周通收势后还咂了砸嘴,不同於之前铁齿,如今他没有丝毫的酸涩感…… 长獠牙的功能性远比他想像之中的还要强大。 好东西! 虽然没有结妖丹那般来的直白,但有了如此的东西,也是让他逃出生天的概率增加不少。 念及於此,周通又是想起了后续的两个提升法门。 锻炼身体…… 他尝试著抓著上头的笼子边缘处,做出类似引体向上的动作来进行锻炼。 但是因为猿猴的生理构造原因,周通这么捣鼓了小半天也不觉得累……所以只是坚持一会儿后就放弃了。 进度条丝毫不见长,说明『锻炼』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估计得是些能让他累到气喘吁吁的行为才能被认可。 就这么站定在原地思索了小会儿,周通突然开始上躥下跳,在这笼子里头尝试原地折返跑! 当然,他闹腾出来的声音肯定是小了许多,毕竟他也不想要吵到了江月的休息…… 凭藉著吞天势的积累,他如今之体態倒是的確轻盈了许多,只要他愿意,动作小心,这么折腾来去也是无甚动静。 便是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多,直至周通浑身冒汗,心跳加剧,那熟悉的字幕才是浮现於眼前。 锻炼体魄【熟练度1/1000】 只加了一点而已…… 虽然有了稍许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瞧见过后,心中难免也有几分的失落,惘然! 毕竟这1000点得攒到什么时候去了?联想到之后的各方面提升,想要加快效率,周通就得想办法去学习其他妖族前辈的法门才行。 『寻不到之前,也只能靠著水磨工夫,慢慢折腾才行了……』 思绪落定,周通趴伏在了原地,等著心跳渐缓。便是好一会儿过后,他才重新站立起身。 这个锻炼身体的路子极其耗费精力,而且缓过气来也得需要好些时间……在环境没有彻底安定下来之下,周通决定还是先放一放的比较。 这般思索著,周通又凑到了笼子另一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 猿猴的生理构造其实本身並不擅长抓挠,因为跟人差不太多,上头並不存在特別锋利的指甲构造。 周通只能尝试著用抠挠的方式,去使劲折腾面前的铁棍子…… 结果没折腾一会儿,周通就已经开始冒汗了。 原因无他…… 疼啊! 指甲本身就是內嵌进去的模样,还是靠著这个东西去抓挠,所以就得使上了劲才行。 一开始尚且还好,时间长了,周通手指就开始微微见血。 指甲盖已经有些掀开了的模样…… 可还没见著熟练度见长。 周通也是有些不服气,又是撑了一会儿,这才看到熟悉的字幕显现。 用爪子挠【熟练度1/1000】 成是成了,但周通两只手都在止不住地微颤。 这玩意儿比锻炼身体还折磨人……周通就站定在了原地,看著已经变形了的指甲,露出思索状的表情。 『三个分支,每通一次便又有三个分支。如此周而復始下去,我应该也会开拓出更多的修行法门才对……』 全部学会? 或许……也行!但在周通看来,这应该也是让他做一阵斟酌的意思才对。 便是得扬长避短了才行! 学习对他有用的,厉害的。拋去一些鸡肋的,如障眼法的东西。 这应该才是正道之所在。 『这身强体壮不可少,但用爪子对敌,倒是显得有些看不太懂了……』 周通虽然不知道妖怪到底如何行事,怎般对敌。但以前见过藏书,也听过西游。 兵器! 假以时日,他若是有了成就,弄一兵器在手,岂不比这什么爪子要更为好使? 『虽说妖怪应当也有什么本命器的说法,但既是猿猴……练个爪子,也是不伦不类。』 这般斟酌,思索,周通很快就有了定论。 这【精钢爪】不练也罢!而若是真的有缘,他日学了什么简练的法门,到时候再行上手,更是不显迟的。 周通打定了主意,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那半掀开的指甲盖……若是寻常猴子,这会儿没得医治,怕是只能等著流脓发烂了。 但周通不一样。 吞天势带来的吐纳功底,如今在有了12点的熟练度过后,周通的身体素质不仅有了提升,连带著伤势恢復的功能也有好转。 如今只是思绪翻转一阵的功夫,血水已停。 伤口点点滴滴结痂,怕是再等上一个时辰,双手就能正常行动,在不触碰指甲盖的情况下都能行动自如。 妖的確与眾不同…… 如今虽还未能结丹,但周通身上也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他转头朝著江月看了过去,如真正的妖那般……这点小小伤势恐怕不过只是皮外伤而已。 感慨之余,周通团身趴了下去,打算趁著这最后的时间小歇一会儿。 距离天亮还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又是一夜无话。 只是今次的周通却是做梦了。 他梦见了上辈子的点点滴滴,本来心中还有几分的怀念…… 但这梦境却是陡然一变!原本面容温和的同事,家人,纷纷举刀朝著他冲了过来。 嘴里说著什么『妖就是妖,取胆吃肉』,给周通嚇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看清楚了自己还身处於这后院里头,周通呻吟著滑倒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声如同啜泣般的动静。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若是跟其他妖怪一般无二,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 可偏偏周通一星期前,他还是个正经的人! 方才的梦境让他痛苦万分……更是让他愈发觉得这一方世界之病態。 与此同时,周通念头深处的思绪也是变得愈发坚定! 逃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就算是要死也好,拖著半截身子也罢,周通一定要去外头看看,瞧瞧,这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孙家后院里! 011:百岁寿诞 周通再也睡不著了。 既是因为之后的安排,同样也是因为胸中翻滚著的各种思绪。 他抬头朝著上头望了过去,月亮虽明,但远处也已可见晨曦吐露,朦朧的光彩之中,如帷幕般的夜色正在缓缓褪去。 长夜將尽。 要天亮了…… “咳,白猿……” 江月开口了。 周通原本还在发懵,如今听到了动静,一转身就朝著江月的方向看去。 “嘎!” “你醒了?倒也好。省了我叫醒你的功夫……你且听著,听著……” 江月的声音比昨日更显虚浮,像是踩在了棉花桥上,凛风飘然,而她在上头左右摇晃,只是一分神的功夫就能摔下去……跌得粉身碎骨。 “等那群人再进来,他们……会用刀来剥我的皮。昨日用的剪子,今日就得换做滑刀……寻常凡人破不开我的虎头皮,便是,便是……” 说著说著,江月又没了声息。 像是熬夜了许久的人,借著一个晃神的功夫,就这么浅浅地睡了过去。 又在几秒后猛然惊醒。 “便是需得剑修,需得那个贼人上前!才能破我的皮肉障!所以……所以今日,这孙家的剑修都会到场!” 提起了仇人恨事,江月的语气陡然一肃。 “適时,我就会动用手段……將这些贼人一网打尽!结界没了掌控,他们无暇顾及你……白猿,那时候你就跑……头也不回地跑!” 简单到了朴素程度的计划。 但站在周通的角度而言,他却是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毕竟他只是个连妖都不如的白猿罢了……此刻只能是小声地『嘰』了一下用作回应。 ——你想怎么做?具体怎么操作?要是失败了又该如何是好? 类似的疑惑此起彼伏,但周通却是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 难道还能有第三个选择不成?! 脑中思绪不断,周通已是听到了外头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来了…… 他皮肉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转头朝著大门望去。 砰! 如同昨日那般,大门被整个地推开,那些个凶神恶煞的家僕鱼贯而入。 较之於前两次的生疏,紧张,今日他们已经明显习惯了许多。 不仅脸上表情放鬆,一路走来也都是有说有笑,显然已是不把江月当成一回事了的样子。 “哎,老王!你昨日喝了那虎血,感觉如何?” “嘿……可別说,我家媳妇儿今天都下不了床,早上起床还朝我翻白眼呢!” “確实是好东西,给劲又上头,我那些自己没能喝,转头卖给了隔壁家的那个瘸子……他可是结婚了三年都没动静,指不定就靠著这一手呢!” “你倒是会做生意呵!我还听说了,用虎骨下酒,再加些药液,那效果可比虎血强上好几倍!” “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回头找少爷求求情,求个一段骨头总归是不难的吧?” “那便是容易才对……我去说!” 那边说说笑笑,几个家僕凑上前来,开始处理后院里头剩下的活物。 那日的江月一嗓子下去,把好些个野兔山猪都给嚇破了胆,吐著酸水就彻底昏死过去了……如今这批又是昨日新购来的。 距离寿宴还有几日,也得好生养著,等灶台火热,算准时辰,再行下锅。 虽是麻烦。 但寿宴便是如此。 端著碎糠的家僕叫唤著鸡群过来啄食,嘴上也不閒著,跟旁人细碎道。 “说起这个,老太爷今年高寿了?” 后者捡菜剥壳,停顿一会儿,思索道。 “应当……应当是有一百了才对!” “嚯,那倒是的確不容易……” “可不是嘛!非是修者能活到如此年纪,这便是人瑞!就算是仙逝了,那也算是喜丧。” 那家僕说起这个,当下又是一阵摇头晃脑,语气里头多了几分的得意样。 “便是正因如此啊,这寿宴可得安排体面些的才行。毕竟別家的可都没我们老太爷长寿……百岁高龄呢,据说县令和府君都要过来赴宴!” “那这些人……可都是修者?” “自然是了!我孙家一门三剑修,入的青云宗,可都是明日之星。这些人不趁著现在来攀谈一二,难道还能等到什么更好的时候不成?” 周通听了个囫圇,却也只是对这些东西有了大致印象而已。 一门三剑修,青云宗…… 还有之前听到的十三州地,江月久居的南山…… 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周通缩在了笼子角落,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指甲壳。上头的创口几乎已经完全癒合,完全不妨碍接下来的行动。 啪! 关著周通的笼子被掀了开来。 动静来得突然,他也是微微出神,顿时似是被嚇了一跳。 抬头望去,只见两个家僕正说说笑笑地把烂水果往笼子里倒。 这便是周通今日的口粮了。 他毕竟也是被关了有些日子,昨日听得这些人閒聊,大致也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由来。 都是放在院子里头,招待客人剩下的,抑或是少爷太太瞧不上眼的,硬生生放烂了的玩意儿…… 品相好些的也轮不到周通吃,半途上就被这些家僕拿去了。 看著面前的这些玩意儿,周通咂了砸嘴,今次却是没甚食慾地转过头去。 毕竟待会儿江月真的动起手,他要是一肚子的汤水食物,怕是肠子都给搅在一起。 更何况在习惯了吞天势过后,周通发现自己对於口腹之慾的要求似乎也低了很多……仿佛吐息这种行为本身,也能给他提供不少的能量补给。 难道说……这些个日月精华也能食?! 虽无解释,但周通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哎,你看这白猴子不吃水果?” “莫不是嘴养叼了?不喜欢吃些落魄东西……” 几人凑了过来,隔著笼子打量周通。 隨后一声怒骂夹在里头传来。 “你们这帮人吶,剋扣就算了,都烂光了还给它吃?真不怕主管瞧见,追究?!快快打扫乾净!换些完整的!” 有些东西便是如此,不上称好说,但若是算起了斤两,那一分一里可都得辨个清楚才好。 几个人连连討饶,把笼子腾了个乾净的。 周通生怕他们看到自己身后快被磨穿了的铁条,这会儿背靠过去,像是被嚇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嘿,这白猴子可是傻的,居然嚇得一动不动?” “瞧见那虎妖的惨样,被嚇坏了吧。也是正常……” 一人笑吟吟地凑了过来,隔著笼子拍了拍周通顶上的铁条。 “好猴子,你便是再等等吧……嘿,就快轮到你了!” 012:成精 周通感觉这些日子的经歷就像是梦魘般,缠在了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如今看著对方的戏謔模样,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头似有火在翻滚! 他很想一口凑过去,直接把对方按在笼子上的手指头给全部啃断…… 周通只能是把脑袋別开,才能暂时將类似的念头给强压下去。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趋向於不正常了,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放弃思考才能让自己不疯掉。 毕竟不反抗,就只能被吃。 “少爷和大老爷要过来了……” 不知道谁喊上了那么一嗓子。 原本还是说说笑笑的人群们顿时噤声一片,没有人再喧譁,更是说不得什么閒言碎语。 眾人放下了手头上的活,纷纷朝著大门口的方向涌了过去。 周通身旁没了人,他顺势也鬆口气。但很快,他又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朝著笼子的另一处望了过去。 他不聋,自然能听见方才人们的说辞。 那些『剑修』要来了! 周通心中虽是也有几分的胆怯,但或许是猿猴身带来了一些的改变……如今他虽然是害怕,但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好奇。 猴子最是憋不住心里事,更是耐不住好奇心! 来人了…… 周通看到家僕左右立在了两边,恭敬低头行礼。 那之前见过的『少爷』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他昂首阔步,行走在前,左右看去的目光炯炯有神。 身上的装扮也比之前要显得更为贵气……那一身的银绸金线袍,掛玉坠,吊香囊,只是看去一眼,就能知道他之身份非凡。 但周通更在意的还是那背在了身后的长剑。 长三尺有余,剑柄金光烁烁,纹龙头点睛,口含明珠。 青绿剑鞘似金非木,远远望去犹如翠竹般轻巧,看去只让人觉得神异非凡。 周通將其看在眼中,此番抓著铁桿子的双手也开始微微用力……那日他把江月一剑定穿,动弹不得的场景已是深印脑海,让周通根本忘不了。 『那日他带的剑……还不是这把。』 既被称之为剑修,莫非这些修士的配器也不只是一把? 有道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若是这些剑物各有所长,今日既被带来,想必也是最厉害的那个才对! 周通不得其解,当下也只能是在心中提醒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 只是那被称之为少爷的男子却没能走出几步,便已站定原地。 他半转过身,面有肃色,於此刻点头弯腰,做出一番异常恭敬的姿態。 “爷爷,您请了……” 又见一人从他身后走出,慢步上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人不见得比少爷高,却是穿的玄色长袍,一身素样低调內敛。 那头髮高高束起,於脑后成髻,便是一脸的仙风道骨样…… 他头髮虽是黑中见白,但面色红润,看去似乎也不过三十开外的模样。完全就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男子。 这是他爷爷?! 要知道按照岁数来看,便是年轻的……这人少说也得五十左右了才对。 周通换了个位置,小心翼翼调整视角,就这么左右观察著对方。 之前只是听说这些修士可以延年益寿,没成想可以夸张到这种程度! 周通在心中暗暗唏嘘,目光顺势落在了这『爷爷』的后背之上。 他也背著一把剑。 样式却远不如那少爷张扬……如今远远望去只让人觉得黑黢黢的一片,看上去宛若未能精磨过的矿物般粗实。 周通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也绝对不会觉得简单。如今在心中暗暗记著,便是將目光收敛了回去。 因为他总觉得这个老头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打量这边…… 初时,周通只觉得这许是他的错觉……这老东西或许是在打量著江月。 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月跟周通不在一个方向!!! 他在盯著自己看…… 意识到这点的周通,此刻便是把脑袋都给缩了回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种时候梗著脖子跟人较劲,那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周通。 他上辈子或许还有些心气在身,但这几日的经歷已是让他彻底接受了如今的身份…… 被人小瞧也就罢了,活下去……他不论如何都得活下去! 与此同时。 那老者笑吟吟地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他孙辈的肩膀。 “顺儿。” “爷爷,您叫我?” “那笼子关著的是何物,你可知晓?” 孙顺抬眼望了过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铁笼上,视线扫落,瞥见其中白毛样…… 当下露齿一笑,朗声就道。 “爷爷,那是孙管事早些日子在坊市里盘下来的白猿。他只当是奇珍异味,等到寿宴时也一併要拿上去庆寿的。” “甚好……” 他抚面轻笑,脸有喜色。 “你且给那管事记上一功。” 孙顺听到这话面有异色,似是有所察觉,他朝著周通这边看了一眼,又回头,轻声道。 “爷爷,可有什么变故?” “呵呵……有老夫在,又能有什么事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只是那禽兽成精罢了。” 成精! 这说法可是精妙。 孙顺眉头微挑了起来,当下转头朝著周通看去,眼中多了几分惊异光彩。 “爷爷您是说……那白猿,有机会结妖丹?” 如之前的江月,也如其他家僕所言。时间所诞之兽何其多?但能成丹,成妖者便是少数。 而在其中,或有资质能触碰到成妖的门槛者,便多被这些修士称之为『精怪』。 而这成精一说,自然也是结妖丹路上的一道槛。 寻常妖怪在其中蹉跎数十余载,都是常有的事情。 “老夫纵横修真界五十年,见过精怪何其多?可是不会看岔了眼的……那白猿似有人貌,懂心,开智!假以时日,结妖丹也是不在话下。” 孙顺听得真切,脸上表情也见得三分欢喜。 “爷爷,那我们岂不是……” “便是好生养著,一点点炮製即可。” 精怪不成妖,自然没得一身宝。 而如今將它给控制住,多得是机会,想办法榨乾它身上的点点滴滴! “呵呵,顺儿……我们孙家近来可是有福气啊。” 013:我不愿,更不服! 周通听不见这般细碎话,只是做贼心虚般地缩著,用眼角去打量。 孙家爷俩交代一番,又觉这白猿处置也急不得一时……自然不与他人细说。 如此心思各异,二人行至残虎江月面前。 真要说来,这白猿终究是不起眼的小事,最要紧的还是这面前的虎妖! “南山之主,江中弯月。呵呵,便是如此盛名又如何?遭我宗派围剿,如今可还有过去的三分神气?” 这老者笑得张扬,语气得意。 江月原本已將脑袋垂落,似是已经昏死了过去。可听到如此动静,呼地一下又是扬了起来。 “狗贼!恶徒!孙巍山!若非你人多势眾,又怎可能是我对手!!!” 吼! 一声虎啸出口,后院人影攒动,又是惊叫出声地摔成人仰马翻的一片。 这虎妖居然还有如此力气?! 孙顺脸色微变,却也镇定,他转头放声大喊。 “如此残虎又何惧?!我孙家人岂能如此无胆?站好,立直!不然家法伺候!” 这苦头自然没人想吃,便是心中悽惨也只能强撑著起身。 也是周通眼尖,瞧见有些体弱之人摇摇晃晃起来,却是面色惨白。只是小会儿过后就口吐绿水,支支吾吾地摔倒了下去。 嚇破胆了……这话可不是形容的。 虎啸山林一说,此刻也算是让周通真切地又感受到了一番。 只是如今这手段,似乎却又不如之前那般地令人心惊肉跳……念及至此,周通心中又是沉痛。 江月情况愈来愈差! 那被叫做孙巍山的老者脸色稍许难看,却也依旧安定。 毕竟情况可控,自然不得慌乱阵脚。 “你妖族侵我土地,坏我等修士道行。而今又是身怀重宝,我人族修士人人得而诛之,又岂有『人多势眾』一说?” 若是真要辩来,那也只能怪…… “你们妖族不爭气罢了!” 或许正是如此罢。 江月似是失了心气,如今闭上眼睛,却是不再爭辩。 “呵,可是词怯了,说不过话?” 孙顺一激,也不见得江月回话,便是自討没趣。 “爷爷,可是不得废话,抓紧时间处理好了吧。我……我待会儿可还有急事。” “呵,可是跟县令家的千金约好了去吃纸糖果?你当我跟你爹一点不知?顺儿,玩闹也得三分止,修行路上这些红粉骷髏何其多?你且收收心吧。” “我……我知道了,爷爷……” 孙家细碎事摆不上檯面,如今虽是教训,却也是在族中后院。 这些家僕便是听见了,也只得是在后头嚼些舌根子,又怎可能把话说出去? 孙巍山教训完了,抬头望天,只见鱼肚吐白,已是日光渐显。 “一日之晨便是最好时。以你之残魂祭天祀地,自是再好不过……动手吧。” 要动手了! 周通本就紧绷著神经,如今听到动静,小心转身朝著那侧看去。 只见孙顺抬手一挥,左右涌上家僕。他们每人手中都有物件…… 剪,斧,锤,刀……无一不缺! 孙巍山挪步上前,抬手轻抹,一把金线绕柄的长剪便入手。他细细琢磨刃器,笑容满面。 “江月,今日便是你命丧时,可有话说?” “孙巍山……” 江月的虎头摇晃一阵,再抬起时,眼中似有火花闪烁。 那阴狠,凶意,似是將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困苦都给发泄出来那般,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般的癲狂意。 “狗贼,你纳命来罢!” 话音一落。 江月嘴巴张开,朝天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这声音不惊恐,不骇人,却透著一股子心酸落败的死意,让人听来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周通尚且还有些发懵,反应不及。 孙巍山已是面色大变,惊骇地喊道。 “这虎妖將妖丹藏於脑中……怪不得寻不见,顺儿!结阵!这畜生要將妖丹给碾爆……它要炸了我们孙家,快……” 周通听不清后头的东西了。 因为一抹白光自江月头颅亮起,那光刺眼夺目,好似平地升起的烈日,刺得周通眼睛生疼。 他只能是勉强地眯著,看著江月脑袋寸寸裂开,犹如被破开了的蛋壳般,点点滴滴,消失不见。 虽然没有提醒。 但周通知道…… 是时候了。 他一个翻身,直接撞开了事先就已被磨烂了的铁柵栏。 白猿落地,不假思索,瞄准了后院入口的方向,手脚並用地跑了过去。 “爷爷,那畜生要跑!” “你去拦下!我来坐镇,这孽畜翻不了天!!!” 声音自身后来,周通只觉得手脚都是一片冰冷。 江月挡不住那两个修士,他早早地就已经是有了心理预期。 但如今他便是停不得……就算是要死,周通也要死在通往自由的路上! 跑!跑! 使出了吃奶劲地跑! 这么些日子下来,周通一直都在笼子里头度过。 他蜷缩著身子,未有一日能舒展开来过。如今他手脚並用,便是丑陋,便是狼狈,那又如何? 向著生路而行,向著自由而奔!周通只觉得胸中的愤懣像是得到了宣泄口那般,在一瞬间溃堤,让他心中一口气上涌,在此刻发出了最为嘹亮的长鸣。 “嘎!!!” 【大声呼唤】进阶为【长鸣】 长鸣【熟练度19/100】 周通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只知道脑后的恶风阵阵袭来,让他不得不在此刻调转方向。 一个折返,周通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轰!!! 看不清面目的黑光一闪而至,结结实实砸落了下来,將周通身前路都给碾出了个一米多宽的坑洞。 若是迎上去了,现在他恐怕也已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那这又是何物? 不等想个分明,一道身影后发先至,径直落在周通面前。 正是那孙顺! 他左手收於身后,右手捏剑诀,一身飘飘然的神仙气,正自上而下地朝著他看来。 眼中蔑视之意尽显。 “只是开了智的畜生,连精怪都不如,还想要逃出我孙家地界?你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我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通站定原地,只觉得鼻子都有些发酸……这话好笑又好气。 他这些日子受的委屈,看得惨烈。妖怪就该被如此对待?他周通就只配做他孙家的盘中餐? 我不愿!更不服! “嘎!” 我便是艹了你的m! 周通一声嘶吼,双手捶地,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整个猿从地上弹起,朝著孙顺冲了过去! 014:神通 周通去得凶狠,用出了浑身解数! 他双腿猛地蹬地,石板竟是凭空被他踩得寸寸断裂。 吼! 於这白猿周身,似有轻气与左右相伴。孙顺看在眼中,只觉得如此模样,似有功法潜藏其中的痕跡? 这畜生,倒是真有几分的神异感! “来得好!” 他笑喝一声,腾出左手,捏成掌状朝著周通拍了过来。 只是手掌? 念头一经浮现,周通就觉恶风扑面。 呼……啪!!! 一股无形力道后发先至地拍在了周通身上,让他从半空中重重摔落,跌在地上。 “嘎!” 这力道何其雄浑?周通感觉自己像是被压在了石块下的蚂蚁,別说是反抗,便是想要挣扎都是难上加难! “哼,我这『正手印』乃是不传绝学,似是这般的孽畜能挣脱出来,岂不是坏了传承?早些放弃罢。” 功法,秘籍,家传物…… 对了,便是这些『麻烦东西』! 人族不同於妖族,这些东西经久流传,代代相承,只要修为到了水准,便可修行先人之法……如此本领,又怎可能会是本能驱使之精怪能对付的? 怪不得妖族能节节败退……便是初入法门的寻常修士,也能学得高深技巧,凭藉如此本事来对敌。 除却了伤势痊癒足够快之外,妖族似乎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周通咬紧牙关,四肢撑地,他便是使劲地想要站立起来! 他心气翻滚,血气上涌。 剎那之间,周通只觉得世界都变得清明而通透,他看清楚了孙顺的表情,窥清了周遭的一切细碎…… 如此突兀转变,似是周通都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锻炼体魄】升级为【心念合一】 心念合一【熟练度20/1000】 这居然还能涨进度? 周通似乎在此刻明白了……自己的这个熟练度不论原型如何,但凡是他有所启发,亦或者是被影响到的地方,那都有可能触碰到升级的机会。 生死之间定有大恐怖,而在其中的机缘,更是如此! 因为这便是周通在强压之下明悟出来的技巧! 等不及他想个分明,此刻只觉原本鬆软些许的四肢都开始变得充沛有力……周通猛地提起一口气,於此刻变得面目狰狞。 他的喉中翻滚著化不开来的怒吼,此刻一点点將身体撑起,居然是真的將身体给重新撑了起来! “……?” 孙顺原本还有些自得样,如今察觉异变,眉头忍不住微微一挑。 可是错觉? 这普通的精怪,怎可能顶得住寻常妖物都挡不下的『正手印』,如今还隱隱约约地似有將其扛起来的架势? 天方夜谭不过如此! 孙顺只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心中暗暗念叨著爷爷说的有理……待得这次的寿宴落定,他需得潜心修行,平心静气。 至於那等红粉骷髏,便让她们隨风去罢! “哼,孽畜!” 一声闷哼出口,孙顺收势,却並未收力……他又一次地捏成法诀,这次怒目圆睁,便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再朝著周通狠狠压来! 给我中! 轰!!! 无形的力道自天而降,狠狠落下来,砸在了周通的身上。 好似被五指山碾过了那般……周通自己却並非那齐天大圣,他便是把牙齿都给咬断了几颗,都忍不住剧痛,惨叫一声地被压趴在了地上。 “咳……嘎!” 心念合一【熟练度170/1000】 进度条飞涨。 但周通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他感觉视野都被渲出了一阵通红的轮廓,初时只觉得是幻觉,但很快他便是反应了过来。 他眼睛在朝外渗血。 甚至不止是如此……嘴角,耳朵,鼻孔,此刻都像是漏了底的水壶般,汩汩朝外冒著滚烫的血。 受伤了?具体是哪里?情况又如何? 周通一点都想不明白,也追究不得。他只知道此刻不反抗便是唯有死路一条…… 他要发力,他要反攻!!! 可偏偏等不及周通发狂,又是陡生变故。 因为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爆喝,正是孙巍山的动静。 “顺儿,躲开!” 话音未落。 一道鲜红色的光影由远及近,恶狠狠地撞向了空中的孙顺。 后者露出骇然样,想要躲开……却依旧被撞了个满怀,整个人都腾飞了出去。 周通脱困! 他一囫圇地起身,扬头看去,发现身旁居然站著个『通红』的朦朧江月?! 『白猿,可还能站起来?』 不见红虎开口,声音却在脑海之中响起。此时此刻,周通仿佛有种福至心灵般的感觉……他便是无需思想,也能与其简单沟通。 『这是我化妖后习来的神通,名唤作化神……我可將心气与神思一分为二,用以对敌! 短时间內用以对敌,完全不在话下……白猿,你未来若是学有所成,必然也能习得一门厉害本领。』 周通下意识地朝著后头望去。 只见又一个蓝色的江月虚影正在与孙巍山缠斗! 与此同时,原本围在了周遭的家僕们也都已经遭难。 只因二人交手时,那一浪浪的剑光吞吐,似弯月成弧,左右扫来!它们在后院或劈或掛,印出了数十道骇然的凹坑…… 怪不得江月前两日精神萎靡,如今看来,便是为了这一日的『分神』而做著积蓄! 至於江月刚才所说的…… 神通?! 这东西周通可是闻所未闻,如今听见了,他只觉得心跳都在止不住地加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妖丹炼有所成之后,便可学得这些高深法门!与此同时,周通只觉得神情微微恍惚,再反应过来时,眼前又是浮现出了熟悉地內容物。 【收录神通(化神),可在开启到相应阶段之后进行修习】 他周通也能学!!! 只是再如何激动,也不至於此刻做出什么反应……周通只是强压下了內心的颤动,再微微提神,继而朝著身旁看去。 纵是天高海阔,他也得先行脱困了才行。 至於现在? 『你提气,小心地跟著我来。』 红色的江月阔步上前,宽厚背影看上去无比可靠。 『我来助你脱困!』 周通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狼狈样,此刻站定原地,双手一握,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板地上。 砰砰! “嘎!!!” 015:噬剑! 有了江月开路,周通原本忐忑的心思也是安定。 他跟在江月身后,一路衝出后院!沿途看去,这孙家的高门大户瞧得宽敞,也是让周通心中唏嘘。 只是一条甬道,却能有足以容纳两辆马车並行那般敞亮……石板路看得整齐,两边都瞧不见杂草痕跡。 若是不说,他误以为是什么行宫也说不定…… 这世界的生產力恐怕本来也不高,如今却能凑出如此体面的模样。 这孙家实力究竟几何? 周通不知,只是扫了眼便收拢目光,抓紧时间跟在后头。 可只是跑出几步路远,周通就觉疑惑——两边的围墙虽有两米多高,但绝不是翻不过去的程度…… 既是逃命,为何要这般『老实』? 身前的江月头也不见回,便在周通心中响起回应。 『如我之前所说,这是孙家地界。他们剑修布下阵法结界,想要翻出去,便是难上加难!白猿你勿要急切,我可是记著来时路……儘管隨我来便是。』 如此可靠前辈,周通心中感激,当下只是张嘴嘰了一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一虎一猿横窜其中,他们间或瞧见了不少孙家的家僕在其中活动。 江月一声怒吼开道,也不需做些什么,这些男男女女便已露出苦痛之色,捂著心肝,跌坐在地上……没了动静。 前几日的经歷尚且歷歷在目,周通如今便是瞧见生人死在自己面前,也是无甚感觉。 他只是在意江月的手段之特殊。 『这虎啸本事著实方便,便是用来对修士,恐怕也能有不少建树。』 之前江月一声吼去,爷孙两人色变的模样,此刻也是同样印在周通脑海深处,久久挥之不去。 他倒是有意想学,但念头还未凝成,江月陡然一停,虎尾横扫似剪刀,横著拍向了周通。 “躲开!” 话音一落。 某个黑影后发先至,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了周通方才站著的地方。 轰! 一声嗡鸣,烟尘瀰漫。 周通被碎石打了个满面,刺得浑身噼啪痛。他一把扫开,转头望去…… 却见孙顺一脸怒容地从后头追了上来。 “孽畜休走!” 江月挤到了周通面前,四肢点地,一声长啸地冲了出去。 『我来挡他!白猿,你顺著大道走,莫要回头……再过一阵,便是到了孙家门口!』 周通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却连江月的尾巴都碰不到。 於化神状態下,江月似是与他心意相通。如今无需多言,亦能明白彼此想法。 『我引爆妖丹,炸得一身残躯都不復存在。前后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勿要顾虑於我,儘管跑了便是!』 周通之前多少也有猜到,但如今真切地听见,心中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涩。 江月以性命救他,可周通却无以为报。 可惜,可嘆,可悲…… 只是他也犹豫不得,如今机会在前,周通绝对不会放弃这般机会。 他转过头去,卯足了劲继续前冲! 身后传来怒骂虎啸,二者声势浩大,听得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从后传来…… 周通不敢回头,却又听得孙顺大喝一声。 “我孙家岂能让你这种孽畜逃走?!坏我家宴,还想有命?焉有如此好事!!!” 周通下意识回头,他看到孙顺拼著被江月一口咬住左手,此刻双目通红,右手呈剑指状,正朝著他周通点了过来。 如遭遇雷击般……周通感觉浑身汗毛都在此刻竖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盯上了他?! 便见方才坑中的黑影陡然弹起,一番晃悠,又是衝著周通闷头衝来! 这下看清了…… 原来是原本悬掛在了孙顺后背上的长剑! 剑修剑修,原来还真可以操控外物,將其如臂驱使?! 这他可是挡不住的……要躲了才行。 可周通虽是耳清目明,但终究是不如这般利器般灵动。他刚拧身,却躲闪不及,被飞剑蹭过脸颊。 嘶…… 一声裂响,伴著凉意,顺著周通脑袋一侧寸寸递来,让他神情都是恍惚片刻。 那长剑破空而去,斜刺进地,发出声声轻吟。 周通狼狈落地,抬手一抹,蹭得一手血红。 他眨了眨眼,深呼吸口气,血水顺著下巴流淌,打湿胸口皮毛一片。 便是半张脸,都被整个地『划』了开来! 蹭著便伤,若是戳中,恐怕一条命也能丟去七成多……周通刚抬起头,见孙顺一声怒喝,周身光彩耀眼。 江月被他整个逼退,孙顺擒著血肉模糊的左手,披头散髮,状若封魔地朝著身前扫来。 一只残虎,一头精怪。 若是真被这些东西逃出生天,话讲出去,孙家顏面何在?! 他居高临下地望著江月与周通。 左手呈掌,自上而下地重重压去,把江月狠狠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右手翻转,只是一举,长剑拔地而起,在空中灵动盘旋,最终指向周通。 又要来了!!! 周通心头髮紧,只觉得浑身血液汩汩流动,太阳穴都在阵阵发痛。 毫无疑问,这剑他挡不住…… 而江月被压製得动弹不得,此刻便是无人能帮衬於他。 生路就在身后不远处。 但孙顺犹如天堑般阻挡於此,让周通只觉浑身都是冰冷的一片。 怎么办?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是好? 一瞬间迷茫。 却又在片刻后尽数归拢,酝酿成了滔天的凶意。 便是死了又如何?若是不去一试,这才是死得悽惨,难看! 周通不再犹豫,翻身又朝著大门跑去。孙顺狂笑出声,右手猛地紧攥成拳。 这畜生他留不得,得杀个神形俱灭才可解恨! 那神异的长剑似有回应,周身微颤,发出一声声的脆响。 铃铃铃铃铃铃…… “给我死来!” 长剑破空,宛若长虹贯日,直挺挺地朝著周通刺去!!! 那白猿似是根本不见躲闪,不偏不倚,任由其贯通后背,继而將其身重重钉下,径直锁在了原地! 周通嘴巴一张,当即呕出口鲜血…… 一脸的苦痛样浮现。 “吼!” 江月悲愴地吼了一声,使劲挣扎,也不得脱困。 孙顺似是解了心头气,笑容显现,右手向著远处一招。 剑来! 但说时迟,那时快。 伴著长剑离地,已被贯通,刺穿了的白猿猛地转头,张嘴朝著剑柄处一口噬了过去! 鏗!!! 周通观察至今,便是察觉到了这『飞剑』的源头为何……剑柄处的龙含珠神异非凡,方才也是它发出的动静。 若是没能猜错,这便是其『命门』所在! 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得tm坏了你的道行再说! 长獠牙相错,狠狠挤去,正中剑柄。龙头被整个地挤成了一团,面目全非…… 孙顺看在眼中,一脸骇然地怒吼出声。 “孽畜,住手!” 周通似是听见了般,居然鬆口。 但却是为了更大地张开嘴,再来一遭! 乓! 龙头柄被整个啃下,玉珠粉碎,化为齏粉! 016:获得【混铁身】 “不!!!” 孙顺的怒吼在耳旁迴荡,他双目怒睁,眼中血丝根根浮现。 若是目光如剑,那此刻周通身上便是远远不止这一道的『贯通伤』…… “嘎……” 周通啐出一口带血的碎屑,脸上笑得放肆无比。 如方才所说那般,今日虽死,他也得拼著一条烂命,坏了这些人的道行不可! “孽畜,我要你死!!!” 他一声厉喝出口,当即就要朝著周通这边衝来。可动作一变形,原本被压制了的江月就顺势脱困。 灵虎怒啸,自下而上地撞了过去,將孙顺整个人顶飞!二者在空中扭打成团,一番纠缠后坠落向下,重重摔到了石板地上。 看似江月的分神个头宽厚,占据上风。可实际看来,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孙顺此刻状若封魔,双手紧握成拳,此刻一下下地砸去,不偏不倚都是正中江月虎首。 这般接连不断,只听得一声声的闷响传来……再等周通凝神时,江月的脑袋竟是都被生生地砸到裂开! 这般场景在常人看来也是惊骇,而若是周通尚且清醒,当下也会面露不解。 因为这江月的攻势…… 便是远远没有一开始那般的厉害了! 江月咆哮著两爪拍下,按在孙顺身上,却只是將將划出几道开裂的血痕。 如此伤势,对修士而言便是『不痛不痒』! 孙顺根本不见犹豫,当下便是吃痛又如何?他仿佛是愈战愈勇,反而怒喝一声,左手一把掐住了江月的脖子。 便是需要两人合抱才能握住的粗实物,又如何? 孙顺点滴不怯,左手就擒,右手成拳,一下下地狠狠砸去! 便如江月所言那般。 她之手段终究只是应急之策,想要分神对付两名修士,本就是残躯爆丹,又怎可能真的將人斩於马下? 只是分神也有分神的好处,便是脑袋迸裂,此刻的江月任由神识留存。 一身的重量横压在身,便是孙顺使出了吃奶的劲,此刻也不能整个把江月顶开。而他的『剑』又在周通身上卡著,如今一身本事都被去了个七七八八,也是又气又急。 “给我滚,滚开啊!!!” 江月挨著一下下的痛打,也不见吭声,反而是放弃了攻击,直接把身体压了上去。 “白猿,快走……” 似碎语,如梦囈的声音传入耳中。 周通踉蹌著爬了起来。 他背上还插著这柄神异十分的长剑,只是动弹一番,腹部,背部传来的撕裂痛感,便让周通脑仁生疼,仿佛快要裂开那般痛苦! 可偏偏他又不能將其取下。 只因此物虽已將他贯穿,但只要不將其取出,却正好就可以变成堵住创口的硬物。 周通颤抖著伸手,扶住了这贯通自己的刃物…… 如此贯穿伤,若是贸然將其取出,又不得救治,那恐怕肠子都能拖满地,焉能有命在? “嘎……” 一口血从嘴角淌出,周通觉得天地都似是被染上了一层的红雾。他看得飘渺,脚步更是虚浮…… 心念合一【熟练度270/1000】 但即便如此,也不得停下。 跑,要跑。 不能让江月白白牺牲! “嘎……” 心念合一【熟练度600/1000】 他喘息不断,双手握著刀刃,不自觉地发力收紧。 便是手掌被切得鲜血淋漓,周通都不曾將其鬆开过……他拖著一地的血跡,踉蹌走去。 周通的意志之坚定,只因为亲眼见证过如此惨状,也因他不甘於就此死去。 他心念合一,便是让原本涣散开来的瞳孔,都开始隱隱聚拢,归於一点。 “嘎……” 便是要死,也得见了天地宽,了却江月之心愿了再说! 心意凝落,周通只觉得灵台方寸清明一片。剎那之间,浑身的浑噩都似被浪花冲刷带走,只觉得一身轻快,明亮! 心跳声……便是砰砰作响不断! 於这响彻心扉的回声之间,周通感觉浑身血液仿佛沸腾,一身的皮肉都在收紧,微颤,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心念合一【熟练度1000/1000】 获得【混铁身】 仿若於须弥之间的痛苦磨礪,在生死之间体会的恐怖,让周通在短时间內承受了难以想像的折磨。 但他依旧没能放弃……而这般的心气,於此刻化作熟练度,极大程度地灌溉了需要数年磨礪,才能达到的那种精神。 周通明悟,浑身的白毛迎风飞涨。 他的脚步从虚浮,逐渐转变为踉蹌,直至最后发软,却是依旧坚定。 周通的个头隱隱约约之间似有膨胀倾向,手脚变得愈发灵动,原本汩汩淌血的创口,此刻也有了些许癒合之相。 他在加速跑向大门处! 被按压在地的孙顺打量到如此光景,当即露出一脸的骇然样。 “不……不!孽畜,停下!你停下啊!” 周通自然听不得这些话语,他一瘸一拐,头也不回。 脸面,尊严,家族荣誉,这些身外物,此刻都不为孙顺所关注。他最真切,最要紧的…… 却是那把插在了周通背上的长剑! 一名剑修,若是想要学有所成,从幼时便需以气养剑,以神相饲。 孙顺出身不凡,从幼时父辈之人便取来天才地宝相辅,落成如此神异之物,助他成就无上大道。 便是落败,便是丟脸也就罢了。这把剑要是也被弄丟,孙顺这二十几年的修行,便如梦似幻,皆成泡影! 无关乎脸面,这是生存之危。 孙顺发狠了。 他双手死死按下,顺势抠住了江月的脑袋。 “给我滚,滚啊!!!” 江月怎可能退缩? “吼……” 又是一声虎啸出口,但这声,这势,却远远不如初时那般的威猛。 与其说是攻击,这反而更像是垂死挣扎时的哀嚎。 “孽畜,死来!” 怒吼之间,孙顺力道吞吐而出,竟是將分神下的江月虎首都给硬生生地撕了开来! 啪…… 隨著一声脆响传来。 江月的分神破碎开来,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红色碎屑。隨著微风吹拂,它们一併消散,直至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我的剑……” 孙顺踉蹌著起身,手脚並用地向著大门跑去。 “我的剑啊!!!” 017:一只白猿猴,闹得荒唐事 孙顺紧赶慢赶。 终於是衝出了孙家大门。 他为突破江月分神,一时之间提气过甚,此刻动作虚浮,却是连门槛都跨不过…… 一个踉蹌著摔倒在地,额头碰得石板路,磕开道口子,血水汩汩流下。 这般狼狈,他也是不管不顾。 仿佛未能见得周遭行人的惊异眼神,他一骨碌地起身。 “我的剑,我的剑……” 孙顺披头散髮,口中喃喃自语。这般模样便是谁见谁怕,没有人胆敢上前与他交涉一二。 “顺儿,镇定!” 声音由远及近。 孙顺慌乱转头,瞧见了孙巍山由远及近地飞了过来。 这位孙家长者气势十足,表情镇定,身上不仅瞧不见丝毫之多的狼狈,便是连衣角都不曾有过污损。 “顺儿,立於人前怎可如此慌张?我与你爹是如何教得你?” 孙巍山眉头微皱,目光四扫,落在这些个行人身上。 后者纷纷跪倒在地,仿是见到了神仙降世,俯首叩拜,好不尊敬…… 孙顺微微回神,他看清楚了自家爷爷的模样,再瞧瞧自己身上的狼狈。 一身的衣物破烂不堪,披头散髮,半张脸都已染血。如此模样,便说是孙家长孙,旁人都能笑掉大牙。 要矜持,自重,沉稳……如此的教诲,他自然记在心上。 可,可是啊…… 我的剑啊!!! “爷爷,我……” “镇定!!!” 一声厉喝出口,孙巍山似是动怒,在此刻用上了不知名的手段。 孙顺啊地惨叫了一声,双膝跪地,在此刻抱膝成团,露出一脸的痛苦模样。 “左右!去將少爷接走,好生照看再说!” 几个家僕领命上前,將孙顺抓起,顺势带了下去。 孙巍山虽是注重言行举止,但又怎会不知道自家孙子的心事为何? 他目光只是一扫,就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哼……对付个精怪,把剑都给弄丟了?真是扶不上墙……我孙家出了这般的绣花枕头,也是命歹。” 对敌需谨慎且小心,孙巍山便是这般理念的践行者。他对上了江月的分神,却是不急也不躁……他周旋得小心,手段更是凌厉。 所以同是对敌,二者时间虽是相近,但孙巍山明显要从容许多。 更何况…… 『那残虎明显分得蓝神更多,红神薄弱。便是如此,顺儿也落得如此悽惨样……哼,看来是扶他不得了。』 修士一途漫漫长路。 若想要学有所获,修有所成,自然也得心气才行。 若是胸无大志,心浮气躁,又怎可能懂得这无上大道,练就一身本领? 孙巍山虽是沉默不言,但此刻思绪翻涌,已是想到了族中其他些人的身影了…… 『如今便是让其他小辈来尝试一二,倒也不算迟。』 大门大户,亲情虽重。但更多的还是宗族利益,孙巍山须得看长远些,才能確保他孙家巍然不动,屹立不倒! 心中已有思绪落定,他之念头,如今也都留在了今次的寿宴之上。 闹出来的祸事繁多,处理也是棘手。至於孙顺的剑…… 哼,自己修行不到位,还想让人帮衬?这般的思想,便最是取不得! 他轻描淡写地落了下来,放眼观察四周。 地上斑斑血跡鲜明,正是说明了周通之去向的有力证据。 只是这痕跡不过蜿蜒地晃出去数十米远,便已消失不见……孙巍山漫步上前,站定在了边沿处。 他看著面前足有数十米之宽的长河,双目微眯。 孙家位於城边缘,自是为了求得清净。护城河绕孙家而立,亦是看中风水中的『伴水而居』之说。 未曾想到,这却是成了那白猿逃出生天的路子? 『也是不对……』 只是很快,孙巍山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他一路御剑而行,看得血跡斑斑。多年对阵,搏杀之经歷,让孙巍山明白……那般的伤势,又是入水,血散入河中,一身的精气神都能被冲刷乾净。 如此便是神仙难救。 更何况这护城河下,暗流无数,纵深不见底……带著剑,一只重伤的精怪,又怎可能逃出生天? 罢了,罢了。 不过只是如云似烟般飘渺的小事而已,不值得孙巍山再动干戈。 而今看来,便是孙家的顏面与未来才最重要。 『顺儿扶不起来,得另立门徒才行……如若不然,再过数十年,我等孙家在宗门內的境况也得落下不少。』 至於寿宴一事。 『那管事也是多嘴……若是没得他那句閒言,顺儿也提不起这般的兴趣。我等擒住江月时,径直剖开那头颅,取丹便是……』 一切恩怨有头有主,此刻想来,也是让他胸中烦闷。 都是废物! 念及至此,他一拂袖,哼著出口。 “来人……洗地!” 红血染的狼狈样,既不喜庆,也不欢腾。 一眾家僕赶忙著上前,抓紧时间清理起了这满地的惨状。 眾人拾柴火焰高……又是半日之久的功夫,孙家宅邸已再无任何的狼狈样。 唯有那孙管事被押入后院,左右家僕围著杖责…… 他被打得皮开肉绽,活活晕死过去,又被冷水浇醒。这般周而復始,只是半日功夫,他居然吃不住痛,偷偷咬舌自尽。 其尸拋入护城河中,也是再无了踪影。 至於孙顺…… 他被锁入房中,惶惶不得安定。 每每闭上眼时,嘴中喃喃『剑,我的剑』,便於浑噩中惊醒。 如此一来二去,他在家中失势,也是板上钉钉。 一只白猿猴,闹得荒唐事。 至此……孙家一说,暂且如此。 可…… 他周通呢? 却说他踉蹌衝出孙家大门,摇晃著在街上乱窜,最后一头栽入河中。 冷水激寒,刺骨入髓,让周通神情都变得恍惚。他虚弱至极,做不得什么反抗,只能按住腹部长剑,不让它顺水脱出。 毕竟若是掉了出去,周通满肚子的臟器,都能被流水冲刷出去,让他只剩个躯壳…… 周通就这么飘摇而过,不知多久,这才才堪堪昏了过去。 而等他再醒来时。 身上无处不疼,便是让他的猴脸都扭成了一团。 痛!抓心挠肝的痛! 周通呀的一声扑腾翻身,却是发现,自己正躺在了处茅草屋里?! 018:结缘 周通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既是疼的,也是被嚇的。 他全然记不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坐在原地,便是使劲地眨了眨眼。 倒是断断续续的念头逐一浮现,缓缓拼凑,最后才扭曲成了周通最熟悉的形状。 他……他记起来了。 孙家的事,江月的事,还有他已成精怪,又逃出生天了的事。 对了,剑……那把剑呢? 周通忽地抬手,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原本被钉穿了的部位,此刻缠上了几圈紧实的纱巾。周通抬手按了按…… 虽是疼痛非凡,但他眉眼之间流露出来的,更多还是鬆口气的模样。 刃物被整个地拔去,伤势也有处理。如今自己既然还能活著,想必也是正在癒合才对…… 便是大难不死! 可……这又是谁帮的他? 周通抬头张望了一圈,入目而来的屋子陈旧,与之前待过的孙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虽破败,但也算是整洁。 柴火堆在了角落,灶台包浆却也整理乾净,一张瘸脚木桌下垫著石块,外头穿堂风吹来,惹得桌台摇晃,让上头的破角瓷碗桌球响。 周通还在观察,外头传来阵阵脚步。 他侧过头去,听得一阵阵的笑声由远及近,直至有人推门而入。 碰! 大门被整个地推开。 三人鱼贯而入,映入周通眼帘。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扎羊角辫的丫头,她打扮算不得多光鲜,却也是体面。 她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进屋就撞见了角落起身的周通。 咦! 这丫头抬手就朝著这边指了过来。 “爹!娘!你们看吶,这白猴子醒了!” 听到这动静,周通心头都是忍不住抽紧了三分多。 在孙家的遭遇让他此刻对『人』可谓是敏感至极,便是一张嘴,四根长獠牙顺势呲出。 “嘎!” 丫头被嚇了一跳,原本能见喜色的脸色煞白,直接躲到了另外两人身后。 周通目光顺势转了过去。 左侧是个头髮枯黄,打扮简单的农妇。 她样貌平平,这会儿看向周通的目光也是警惕。 右侧则是个肩宽体阔的汉子…… 他穿著粗布衣裳,打扮简单。双目倒是炯炯有神,一双手垂放两侧,上头可见一根根凸起的青筋,似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 “醒了?倒是好事……梅儿,你带著丫头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好。” 农妇抱起了地上的小丫头,瞧瞧周通,看看自家汉子。似有千般话语在口,最后却只是说得一句『小心』。 “我晓得,你们儘管放心便是。” 二人远去,周通却也不太放心。他从稻草堆里站起身,小心换著位置,梗著脖子向后张望。 他害怕那两人实际另有所图…… “那白猿,你该是能听懂人话的才对?” 汉子笑得爽朗,瞧见了周通刚才那呲牙咧嘴的模样,却也不见害怕,反是大咧咧地扯过门口板凳,顺势坐下。 “我名唤朱云富,本地猎户……呵呵,说来你也记不住,便是隨口一提罢了。” 他看著周通那副警惕样,沉吟一声,似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也不需这般警惕,若要害你,五日前动手便是,又何必拖延今日?” “……” 周通没回应,但在这会儿也不见继续呲牙。 他这会儿抬手抚胸,刺痛感阵阵,让周通也是打心眼里赞同了对方的说辞。 若要取他性命,倒是的確不需这般的麻烦……只是,他这次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竟是隔了五日之久? 『我怎么睡得如此久?』 不吃不喝这些日子,他居然还能撑下来? 周通转头瞥向稻草堆中,那些个散乱在了地上的米糊映入眼帘,让周通不禁微微皱眉。 这…… 这人说的,也对…… 姑且听听他究竟何意,也是无妨。 周通后退半步,顺势蹲坐了下去。自从他穿越成为猿猴之后,手上的本事倒是变得愈发灵活…… 如今已是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呀……” 不再是那沙哑而凌厉的警告声,周通虽是依旧瞪著对方,但此刻態度也已缓和许多。 多少表现出了愿意沟通下去的意愿。 朱云富將他反应看在眼中,咧嘴笑笑,顺势又道。 “我乃本地出身,自小上山打猎砍柴为生。十年前曾偶遇一只伤了前腿的野鹿。 我本想將它射杀……那皮毛可是值钱。但没想到那野鹿瞧见了我,居然屈膝跪了下来。 我惊觉奇异,便是没能取它性命,反而替它包扎伤口,放了出去……” 周通对故事不感兴趣。 但这个……有些不太一样。 毕竟如今他代入的是妖怪视角,大致便能明白对方口中所言何物。 『他是碰到了跟我差不多的精怪……』 已通人性,却未成妖。 知晓自己穷途末路,屈膝下跪恳求於人……如此也是无奈之举,没曾想居然真被放过了? “自那之后,我每每上山都可得猎物。或是山鸡野兔,或是黄獾鼠狼…… 初时我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但某一日窥见山头,瞥见一身影攒动。 我当时就明白,那便是我当日放过了得野鹿。” 朱云富笑得单纯,语气如常。 “我便是觉得……它是来报恩的了。那日子持续了三年之久,再后上山,我也再也不见了野鹿的踪影…… 我打听过许多同行之口,好些人都说,我是碰上了快要成妖的精怪。据说这些傢伙能通人性,最是聪明! 我饶了它们性命,这些傢伙懂得知恩图报,便会加倍回馈於我。” 他说的兴起,又是摇头晃脑,最后颇为感慨地说道。 “一年前有僧人途径村庄,正好来我家討水喝。当时我与他说起这事,那僧人笑得开心,便是提点我了一嘴。” 如此这般…… “便是结缘。” 缘…… 周通囁嚅著这个字眼,目光微微缓和些许。 只因这话……便是不假! 妖兽便是如何愚钝不堪,却也比某些人更懂情义二字。 若是真有性命相助在前,周通自然也能理解那野鹿的做法为何。 只是那野鹿如今既是不见了踪影……却可能並非是修炼有成。 在周通看来,对方更有可能是遭了大难,就此落得殞命的下场……妖怪也好,精怪也罢,都得小心行事,不可张扬! 思绪至此,周通看向了朱云富,而对方便是笑著向他问道。 “白猿,我看你神异非凡,应当也是如野鹿那般的聪慧才对。我之前救你性命,如今可有何报答?” 周通张了张嘴,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动静来。 他…… 他有什么好报答对方的? 019:盘点收穫 眼看著周通抓耳挠腮了一番,朱云富长笑两声,摇头道。 “我与你说笑罢了,勿要放在心上!实不相瞒,我妻女將你从溪中捞起时,身上还贯著一柄长剑!” 长剑……对了,就是这个! 周通眉目微挑,认真地朝著朱云富看了过去。 “嘰!” 后头又如何?! “我把那物件取了下来,帮你包扎,也將那物件拿出去卖了换钱……那剑可是稀罕物,我赚了不少呢!” 朱云富笑得开心。 “这便算是……跟你一笔勾销了吧。我救你一命,也卖了那剑。你儘管离去便是,我也不会阻你拦你。” 怪不得那剑没了踪影! 周通原本的疑惑得到解答,此刻眨了眨眼睛,蹲坐在地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如今困惑得解,周通最在意的还是朱云富的说辞。 就这么放我走?! 这话当真? 周通小心翼翼地开始挪步。 如此做贼心虚似的模样,让朱云富哑然失笑般地摇了摇头。 他顺势站立起身,搬开了凳子,让出门口大道。周通犹豫片刻,像是做贼似地贴著边挪了出来。 虽是听进了朱云富的那些话,但此刻伤重,周通说到底也是不敢轻信於人。 他警惕地看著朱云富,与对方错身而过,最后一头窜到了就近的柳树上。 猿猴攀树,便是如鱼得水。 周通手脚並用,身影如梭。他一口气攀到了顶上,顺势蹲坐下去,朝著四处张望。 有道是站的高,望的远。 周通將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他发现自己身处於某处山脚之地,此地依山傍水而建,村庄门户散落,云雾飘绕。 徐徐微风吹拂而来,將它的白毛吹拂地高高扬起,半遮住了周通稍有几分迷茫的面庞。 他便是有些困惑了的。 这…… 这是哪里? “娘,那白猴子上树了!” “傻丫头……这是白猿,跟猴子是两回事。” 听到动静,周通垂落脑袋,朝著下头望去。他看到朱云富的妻女,再转头朝著另一侧,与这『救命恩人』对视一眼。 沉默半晌,周通张嘴,朝著他嘶吼了一声。 “嘎!” 白猿纵身一跃,跳入云雾间,没入山林中,再也不见踪影。 朱云富的妻女折返回来,一家三口开始絮叨。 “爹,那白猴子好凶……” “傻丫头,妖精也如人,有好也有坏。只是这个凶狠点罢了。” “云富,你说那白猿能念我们的好吗?” “便是不知……但也罢了。那长剑卖的如此贵,这些钱还不够我们一家三口用的吗?” 朱云富笑著摇了摇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但思索再三过后,却发现肚子里没得几点墨水。 “人贵自知……如此便好!” 山林之中,周通最后看了眼那村庄的方向。 犹豫了小会儿,他决定还是暂时在这边活动一段时间。 『先搞清楚身处的地方,再將伤势养好。』 若是拖得一身的皮肉伤乱窜,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而江月的嘱託歷歷在目,周通便是趁著这段时间,打探打探那『南山』的消息再说。 只是可惜…… 『当初应该多问问,確认下具体位置才对。』 周通只听得这天地足有十三州地那般大,光是凭藉一个『南山』的称呼,他又得寻到猴年马月? 便是急切不得。 『得从长计议吗……』 周通一脸忧愁,他抬头望见天空灰濛濛的成片,只得是在心中默默念叨两声。 还望江月的虎头小子们命硬些,能等到周通寻见它们。 该找个地方休息才行…… 周通遁入山林,一路顺著树冠横跳,体態轻盈异常。 期间他瞧见了不少蛇虫鼠蚁,也是不甚在意。因为它们只是瞧见了周通,便径直转身离去。 周通周身似有什么气场环绕,对於这些走兽有著莫名的压制力……周通就这么走走停停,最后在距离村庄几里远的地方,寻见了个背风的山坡。 里头正好有处凹坑小道。 洞口不深,左右不过十米的深度。凭藉著光日,周通都可看到最里头的模样。 既不见什么兽影……周通也是胆大,径直就钻了进去。 过道又干又硬,底下都是被踩实了的泥路。 最里侧垫著稻草,铺著不知从哪里拔来的白绒毛,正好堆成了一团。 周通顺势蹲坐上去,左右挪腾了一阵过后……忍不住发出嘰嘰嘰的笑声。 舒坦! 没想到还能白捡一处休息地。 有了空閒,周通这才分出神去,大致清点了一番今次的收穫。 是了,当初在孙家拼死逃亡之时,周通也是能瞧见熟练度增长,以及相关內容的。 只是他来不及细看罢了。 如今再抽出空,正好还可盘点下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 首先便是之前熟练度直接破千,继而获得的【混铁身】! 周通如今上下打量了自己一阵,虽是看不见什么醒目变化,但他知道,那日若非这个技能在身,周通怕是就被直接钉死在地上了! 『这技能……应该是提升了我的一些身体机能和素质才对。』 毕竟他顺著水一路冲漂下来,若是普通白猿……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不论如何,如今有这个技能在身,周通心中也是多了几分的底气。 不愧是熟练度需求破千了的技能,的確有些门道! 与此同时。 伴隨著【混铁身】的获取,后续的內容也有了三个方向的蔓延。 开启分支—— 1:强身健体【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铁胆精身】 2:被火炙烤【熟练度100/100】可获得【红绒】 3:被流水淹【熟练度100/100】可获得【水冉】 看到这三个分支,周通调整了一下姿势,抬手挠了挠脸颊。 分支的走向似乎是隨机的? 『除了第一个是继承性质之外,后面的两个好像隨机性比较大点。』 之前的铁爪和金光目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性质。 与此同时,周通也注意到被流水淹已经有了【69/100】的熟练度。 这大抵是自己隨水漂流时积攒下的底子…… 便是让周通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有无奈,亦有感慨。 他正摇头嘆气,却突然听得外来传来阵阵动静。 轰,轰,轰!!! 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这个方向靠近? 020:角力 周通隔得很远就听到了动静,只是初时他也不放在心上。 毕竟他一路顛沛著流窜到这边,途中也见得不少豺狼虎豹……这些傢伙个头都比他之前知晓的大上些许。 只是它们瞧见周通,似乎也有些收敛。 不仅没能上前挑衅,只是彼此观望一阵,这些傢伙也就自行退去,不见了踪影。 周通觉得这些都跟他如今获取到的技能,以及身体素质有关。他只觉得外头聒噪,本来不想理会。 但这动静越来越近,如今仔细听去,便是与其他声音都大有不同。 周通不能再將其忽视,当下翻身上前,走出了洞口。 而今他再一抬头,饶是有了心理准备,当下也是被嚇得不轻。 来者个头两米多高,钢鬃灰髯,红目圆睁!长鼻宽厚,两侧的獠牙似弯月,亦如鉤,此刻看去分外狰狞。 便是一头面目狰狞,恐怖异常的野猪。 可不论是身段还是气势,都较之於寻常野物夸张数倍之多! 乍一眼望去,从头到尾,全长少说也有六米开外的程度……四肢蹄子按在地里,便是无需用力,都能卡入泥缝中,像是一个个钉下的木桩般夯实。 周通出洞,这恍惚看去,只觉得自己不是碰见了什么活物,而是差点撞上了一堵宽厚的墙! 这野猪…… 不弱! 遵循著之前的各种定律与说辞,周通只是思索片刻,心中便有答案。 『这恐怕与自己差不太多,也是个精怪才对。』 而在同时,周通惊觉它周遭还跟著好些个身影。 山鹿,花豹,松鼠,飞雀…… 说来也是奇怪。 这些飞鸟走兽平日里头若是聚在一起,都是彼此捕食,不可同行的关係。 但此刻这些走兽们群聚而行,如今看来,似乎是以这野猪马首是瞻? 周通张望一圈,目光垂落,正好与野猪对视。 “吼!” 这玩意儿喊上一声也是骇人,乍地听去,周通脑子里头便是回忆起了江月的声音…… 虽是野猪,但隱约之间似乎也有山虎那般的威势! 倒是神异非凡。 但周通根本没能思量太久,只因这声音听来藏有三分的试探意,这便是对方在挑衅於他! 他上辈子虽是人,但如今既为走兽,又怎可能不明白其中的条条框框? 如此挑衅,若是不予以回应,恐怕他便是要被人小瞧了的。 便是犹豫不得! “嘎!” 周通当即双手拍地,身体顺势就往后一缩。 他吼声嘶哑,威慑性十足。 看似不过寻常人般的身材,如今嘶吼出声,一身胆气吞吐,白髮舒张,身后似有灵光显现! 如今虽是负伤在身,周通气势却是丝毫不落於后。 猿啸! 那日周通与江月身旁,虽无学得什么吼叫的高深法门,要以,但如今一身的本领在前,便是底气十足。 一声呼喝出口,树梢上的鸟雀惊叫成片,竟是扑闪扑闪地掉落在地。 原本靠近些许的一些走兽哀嚎著退了回去,甚至还有几只狼腿脚酸软,扑倒在了路旁,像是落地的鱼,哀嚎一阵子都不站不起身。 同是威嚇,高下立判! 眼看著自己不占上风,野猪似有些恼怒。 它哼唧了两声,甩动脑袋……点点泥浆子从它身旁飘落,前蹄滑地,將泥块都给刨出了道浅浅的划痕。 “吼!” 听不懂话。 但其中藏有的挑衅之意,此刻却是更甚三分之多。 无需言语上的提点,只是灵感一现,周通便已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所在。 它要跟我打一场? 周通看在眼中,当即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因为气机…… 如今他便是能够捕捉到,游散在了空中,那若有似无的敌意! 它要攻过来了! 思绪凝落一刻,野猪昂首嘶鸣,一对前蹄猛地踩了下去。 轰!!! 方才於洞中,周通听到的便是这个动静! 只是如今这声更燥,更烈,更是凶猛。他看著这宽厚的野物扬蹄而奔,便是朝著自己狠狠地撞了过来! 身未至,腥风却已是扑面而来。 周通嗅了个通透,如今呲牙咧嘴,却是不闪不避。 『这野猪应该是附近山头的精怪……它主动寻来,肯定也是为了分个高下。』 若是退让,周通在这片地方肯定也是生活不下去的。而如今他初来乍到,若是再贸然躥到其他地方,恐怕也会遭遇到更棘手的野物。 安定才是第一要务。 相较之下。 这头猪,反倒是好解决些! 更何况周通有了之前的经验,此刻更是明白……熟练度提升的本质是本领,若是龟缩起来,慢慢锻炼自然也行。 但也有偷懒之法。 那便是主动挑战,在生死间明悟其真髓所在! 『连剑修都杀不了我,一头野猪,区区精怪,还想要我走?』 心思落定,周通瞪大眼睛,抬起双手,向著自己胸口重重捶了两下。 乓乓! 心气舒展,周通右手一抓胸前,將绷带整个地撕了下来。 啪…… 布条扯断,白毛飞扬。却见那原本贯通前胸后背,足以让臟器肠子流满地的创口,此刻只剩下了手掌般粗细的浅浅淡痕。 倒是恢復得极快! “嘎!” 周通两腿一蹬,朝著野猪直挺挺地冲了过去! 便是体態娇小又如何? 此刻白猿之气势,却是完全不曾落於这头庞然大物。 周遭的一眾山兽们死死盯著二者看来,仿佛八角笼中的缠斗,只等著一名胜者出走! 便是撞上了! 碰!!! 霎时间內,尘土飞扬,震声不断。 周通竟是没有第一时间被这野猪挑飞出去! 双方相碰於一处,声势浩大,竟是撞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波浪。它呼啸著扩散开来,惊得整个山头都是吵闹一片。 二者都未有寸进,但脚底下的土地已是寸寸断裂,迸了开来! 便是角力。 只见周通双手死死按住了如鉤般尖锐的长牙,两腿沉地,面红耳赤地大声嘶吼。 “嘎!” 野猪与其四目相对,丝毫不落下风。猪鼻微微拱起,那大槽牙紧咬在了一起,低沉的怒吼正是它的回应。 “吼……” 就这么僵持了小会儿。 终於…… 周通的身影开始微微后退! 021:仙云山主 终究是体態上的差距在前。 纵使坐拥著【混铁身】,对上这么一个宽厚的玩意儿,周通力道也是落在了下风。 泥土被整个地犁开。 周通虽是未曾后退,但这力道一经分出胜负,双方自是不成『对手』。 野猪乘胜追击地开始向前踏步,一点点踩了过来。 “嘎……” 周通呲牙咧嘴,自知再这样下去,自己也只能吃亏。 便是得想个法子才行! 说时迟,那时快。 周通突然间便是一鬆手! 他体態轻盈,抬腿轻跃,一把拽住了野猪头上的灰鬃毛,整个猿身顺势落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拿背! 野猪卸力不及,一个踉蹌上前,整个脑袋撞向了山坳。 碰…… 闷响传来,砂石震落一地,那眼看著五米多高的小山包,此刻也是凭空地塌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猿一猪都被埋在里头,却只是两个呼吸的停顿,伴隨著怒吼入耳,黑影撞开废墟碎末,癲狂似地冲了出来! 正是那野猪! 而周通就坐在它背上,左手攥著一把结实的灰鬃毛,右手紧握成拳,瞧准了对方的右眼眶,一拳砸了下去。 乓! 声音倒是清脆。 若是不亲眼看见,只让人觉得这非是打在皮肉上的动静,而是两件铁器敲打的沉闷迴响! 周通一下砸落,野猪哀嚎出口,疯狂甩动脑袋。 它像是严重超载了的大型货车,一路横衝直撞。逢树便碎,撞山成渣……周通满脸狼狈,却也不曾鬆手。 今日你要分个高下?那便打个痛快! 他拳头再一抬起,重重落下,不偏不倚……正是方才击中的部位。 啪…… 声音沉闷些许。 野猪眼眶碎裂,脑袋止不住地左倾过去,泪水汩汩地淌了出来。 “吼!” 声音虽是依旧中气十足,但更多的还是吃痛。 周通打得兴起,也是一声嘶吼出口,当即再是抬起了右拳。 只是这次还没等他落下。 身下的野猪猛地剎停原地……它呼呼地喘著粗气,嗓子里头翻滚著咕嚕咕嚕的动静。 周通停下手,瞧见它四肢弯曲,顺势就趴倒在了地上。 “呼……呼……” 同是这牲口发出的声音,但此刻听来,更多的还是一种討好般的意蕴。 在求饶? 周通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鬆开了抓著鬃毛的左手。 它与这憨货无冤无仇,方才打起来,充其量也只是为了地盘之爭。 如今既有胜负,自然也没拼命的道理。 周通顺势从它身上滑了下来,他站定原地,环顾四周。 原本鬱鬱葱葱的一片林地,被野猪来回碾过,已是变成了狼狈不堪的一片。 感慨有余,周通也是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现如今的我……便是连这样的东西都能制服了吗?』 刚一出道就在笼子里头,初次动手便是九死一生。 也难怪周通会有这般的感慨,他之经歷,放在精怪,妖怪之中都是极为少见的。 “哼哼……” 身后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周通半转过头,瞧见了野猪正向著自己连连点头的动作。 虽说不通,但那討好之意溢於言表。 看著不远处的兽群又开始了聚拢,朝著这边靠近。 周通转过身来,张望一圈后垂下了目光……他也得表態才行。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按在了野猪的长獠牙上。 “嘎!” 一声呼喝出口,便是宣告了最终的胜利! 霎时间內,狼嚎鸟鸣一阵阵的响来,穿透烟雾,直衝云霄! 而在周通离去时的那个村庄,许多门户听到这般的动静,便是推门而出,朝著山这一边望了过来。 朱家之女抓著自家娘亲的衣角,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娘,这是什么声音呀?” 不等娘亲回话,折返回来的朱云富笑著入房,张嘴就道。 “恐怕……是决出新的山主了。” “山主又是什么?” “丫头,你不是隨我上过山吗?还记得那日三叔公说过的话不?” 扎著羊角辫的姑娘扬起脑袋,又是歪了下,这才反应过来。 “呀!想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说的,山上有只大~野猪?” 她双手张开,比划了个又宽又阔的动作。 “说那野猪有房子那么大!眼睛通红,只是一撞,什么树都拦不住!” 动作张扬,语气更是如此。双亲被她逗得直乐呵,也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便是了!那野猪的確大。早些年间我们村里有人上山,曾遇过它……便是被那个头震慑,也没敢对它动过手。” 如此体態,那般威猛,在人口中相传许久,便是有了定论。 此为一山之主。 “可爹你以前不是说碰到过一只神异非凡的野鹿吗?为什么又变成大野猪了?” “那我可是不知了……这些山精地怪的事,倒是说也说不清楚。” “那之后呢?又怎样了?” “呵,我们便是寻得后山那边,在山道边上建了个小庙。里头啊……也不用供什么门牌,只需放上些鲜蔬的瓜果便好。” 说得兴起,朱云富怀抱起了女儿,与她一抬手,朝著那云雾繚绕的方向指去。 “便是那一侧……只需一月去一趟便够。上供的瓜果被山主取食,便能庇得你我安全。” “爹,真有这般神异?” “嘿……说到底啊,倒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毕竟我们靠山吃山,若是不求著点,拜著点什么东西,许多人心里可都是不踏实的。” 但,话说回来了。 “自从供奉山主之后,我们村的猎户倒是的確很少出现伤亡……若非是菩萨保佑,那许是山主开恩了吧。” 丫头点了点头,她听著那昂扬的长鸣渐渐消散,眼睛闪亮地朝著山间望了过去。 “爹,那你说……是不是大白猴子贏过了野猪,成了山主了?” 朱云富笑著摇头,无奈嘆气。 “丫头啊,別净说些我也答不上来的东西呀……” “那爹,我们这山又叫什么?” “你平日里头不曾关心这些,如今怎的突然开窍了?” “哎呀……你就告诉我嘛!” “我们这山名唤『仙云山』,据说早些年间曾有仙人於此处平地飞升。自此以往……云雾繚绕不散,便如仙境。” 朱云富妻子听得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嘴皮子,还做什么猎户?不如学人说书去,还能赚多些钱呢!” 两夫妻笑笑闹闹,丫头却是梗著脖子,朝著那山望去。 仙云山,仙云山…… 那白猴子,就是仙云山主了? 022:大猴子 距离周通上山已过去將近一月。 而今仙云山上,雾气渺渺,凝而不散。 这便是换季后的模样。 若是换作以前世道的说法,此地便是瘴气充裕,湿气磅礴。寻常普通人不可在其中活动太久,若是硬要那般行事,便是遭罪又难受。 但既是久居於此,村民总得想些解决法子才行。 “欢儿,这东西含在嘴里又有何用?” 三个半大小子行走山道,几人背著竹篓,看上去甚是吃力。 骤雨过后,土地泥泞,便是一步深,又一步浅,走的踉蹌,身形摇晃。 落在后头的两个小子面有难色,似是有苦难言。 走在前头的朱欢却像是轻车熟路,一路走来脚步轻快,气势更足。 “这是防瘴气用的!我爹说过,下雨后山上水气匍匐,吸得多了五臟六腑都会难受。把这东西含在舌根下头,別嚼烂,也不管,这瘴气也就害不到我们了。” 两个半大小子对视一眼,也是不敢爭论。 只因朱云富一家就是远近闻名的猎户头头,朱欢是他女儿,自然也懂得如何在山中行事。 故此……这丫头虽然看起来跳脱又欢腾,但若是真开口了,寻常猎户还真得听她说道说道才行。 “欢儿,那庙子离我们还多远?” “快了快了……过了这道,再走半炷香功夫就行。” “这山怎的如此难爬,哎……当猎户可真不是件容易事。” “那当然了!我爹说了,靠山吃山不假,但坐吃山空可不行!你们两个也得想想其他法子,多些赚钱门路,將来娶媳妇才得体面。”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笑意虽有,更多却是无奈。 说的容易,做来却难。 一农户出身的人家,除了耕地之外,又有什么能赚钱的法子?便是只能仰仗朱云富照看一二,带人上山猎兽矣。 至於婚娶一说。 偌大村子,这朱欢却是多户人家的『心头好』。 这丫头水灵不假,性格也好,而朱云富膝下又是无子。若是娶她入门,便是成了一家人! 到了那时,便是有什么不与外人说道的东西……那也成了自己的宝贝。 一举多得! 念及至此,两人心中都是热切,脚步都是加快三分。 “欢儿,我来帮你拿吧?” “你跟我抢什么?!欢儿,他体弱得很,不如我劲大,让我来……” 两人在后头爭论,朱欢却不以为然,她只是自顾自地翻过了山坳,隨后眼睛一亮。 到了! “前头便是!” 身后二人姍姍来迟,凑到朱欢身旁气喘吁吁地望了过去。 就在百米远处的山坳间,倒是的確有个破破烂烂的院子…… “以前只听爹娘说起过,没成想真有?” “可別愣著了,这东西沉得很……快些过去,把东西供好了再说!” 朱欢虽然也背著竹篓,但从小就跟父亲玩闹,也没少上山,对这些泥泞路更有心得,走得轻鬆又快。 至大门前,她又是站定,抬头朝著上边望去。 烂木牌匾之上,用著印刻的手法,粗略地划出了『山神庙』三个大字。 就是此地! 朱欢翻过了门槛,走入堂內。 里侧陈列更是简单,除了供桌之外也不见其他物件,倒是角落处堆了不少的稻草。 “我听爹说过,以前他们上山累了,或是觉著不安全……就索性在这地方落脚,等到天亮了再回去。” 有这般的用途,倒是正常。 毕竟这地方遮风又挡雨,用作歇息,落脚,自是再合適不过。 “把东西放好,我们便走吧。” 三人將竹篓一倒。 里头的瓜果蔬菜滚落桌台,朱欢將这些散乱物聚拢,整齐地堆成了三个小包。 “欢儿,你说那山主真的会来吃吗?” “那可是不知了,我们只管放著便是,顾虑这些作甚?” “我,我只是觉得放著可惜……不如我们三人……” “欢儿,我觉得老三说的有理!” 朱欢眉头皱了起来。 她毕竟是朱云富教出来的人,相较於寻常村民而言,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更是敬畏,断然想不出这般不合规矩的事情。 “我说你俩……” 话音未落。 一声的狼嚎从山道处传来,动静悠扬而空灵,却让三人脸色都是一紧。 遭狼了?! 这声偏偏还不远,这便是已经盯上了他们! 在山上遭了狼,再厉害的猎户也会皮肉发紧…… 这些畜生耐心好,下手狠,还知道围猎。早些年间猎户在山中落难,好几日不见回来,多是因为招惹到了这些畜生! 没得犹豫,两人惨叫出声,连滚带爬。 “跑,快跑!” 朱欢慌张转身,却被门槛一带,整个人顺势摔倒在了地上。 那两傢伙也不见得回头,一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只是小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朱欢心中又急又气,赶忙著起身,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身后就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动静。 “嘰!” 这,这声音…… 朱欢脸色一僵,慌忙转头看去。 只见个浑身白毛,露出红脸的大猴子正蹲坐在了围墙上,朝著她看了过来。 对上了视线,这大猴子嘴唇翻开,像是人似地露出笑容,双手抬起一合拢,啪地拍了下。 “嘰!” 这声音绝不陌生! 朱欢惊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猴子?你还活著吶!” 嘿! 这丫头还挺会说吉祥话的…… 蹲坐在了边墙上的周通原本得见『故人』,心中还有几分开心。可如今听到这话,却是两眼一翻,露出了个人性化的嫌弃表情。 得了得了~ 就当是那童言无忌吧。 周通呼地一下跳落在地,他手脚並用地凑上前去,抬手帮朱欢把腿上的泥印子都给刨了下来。 既是救命恩人之女,表现亲近点也是正常。 只是这动作多少有点不像人……周通微微蜷著身子,像是挑虱子般地提起了朱欢的裤子,一边揪一边拍,给姑娘整的还挺尷尬。 “猴子……大猴子!哎呀,別拍了,我自己能弄乾净!” 倒也是。 周通放开手,后退半步,蹲坐原地嘿嘿地笑著。 023:上座! 听闻身后又传来几声狼嚎,他面有不耐之色,转头张嘴就是一声乾嚎。 “嘎!!!” 那悠扬狼鸣陡然一转,变成两声惨叫,呜呜吟吟地就再也没了动静。 朱欢看在眼中,当下眨了下眼睛,语气难掩欣喜地说道。 “大猴子,你真成山主了?” “嘎!” 周通挺起胸膛,脑袋一挑,嘴唇翻开,笑得开心又爽朗。 朱欢打心眼里替周通感到高兴,似是想要摸摸他,但只是刚伸出手去,她的动作就停在了原地。 许是错觉? 她只觉得…… 周通比一月前碰面时,还要更高,更壮了许多? 原本周通与她这十二年纪的人一般高,可现在却比她都要高出了一个脑袋多高。 肩宽体阔不说,连带著那张红脸都是多了几分威严感,看起来不像是猴子……倒是,倒是更有了些许的人样? “大猴子,你变了好多啊。” 周通翻了下嘴唇,抬起右手摆了摆手。 不谈这个! 毕竟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光是沉淀这些日子的功法,也可以说是『收穫颇丰』。 周通拽了下朱欢的裤腿,朝著里头指了下。 “让我进去?” “嘰!” 周通一个轻身跃入其中,他蹲坐在地上,笑吟吟地朝著朱欢招了招手。 丫头也是胆大,碰上个不是人的傢伙都不见外……脸上笑容浮现,提著衣角又跨回到了庙里头。 周通抓起一条地瓜,右手拢在上头使劲搓了搓,把没弄乾净的灰给打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用水净,张嘴就是吭吃一口。 吃的还挺乐呵。 周通虽有功法在身,每日运行便可减少口腹之慾。 但既是生灵,吃喝也是享受。山上的野果酸涩不已,而肉食周通又不欢喜……只因经过江月一事过后,周通如今见肉就反胃,索性就给自己戒了荤。 这瓜果吃来鲜甜,周通自然喜欢! 瞧见身旁朱欢还在打量,周通抓起两个桃子,一股脑地推到了朱欢怀里。 他张开嘴,比划著名做了个咬的动作。 “嘎嘎,嘎……” 吃!敞开了吃!这里反正都是周通的地界,自然不必跟他客气。 朱欢放下心中忐忑,脸上露笑,抱著桃子就啃了起来。 可她只是嚼了两口,就忍不住乾呕了下,赶忙著把桃渣吐了出去。 “呸……好涩的桃子!这哪家收来的?给狗都不吃,倒我们村子口风!” 都说了是上供山主的东西,但总有人心有侥倖……这般的事情,也是不少见。 所幸周通浑不在意,他毕竟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如今只是有口吃的,心中欢喜些许罢了。 三下五除二地吃了几个地瓜,饱腹感传来,周通咂了咂嘴,露出满意表情。 满足了口腹之慾,那便是要办正事了。 “嘰!” 周通向著朱欢比划了一下,吸引来了对方的目光后,他就地站著,將脚底下的杂草全部拔光。 顺带著踩了几脚,让土地平整,夯实。周通用右手食指比划著名开始描起了东西。 朱欢心中好奇,她凑了过来打量一阵,隨后露出了惊讶表情。 “大猴子,你……你懂字啊?!” 只见周通在地上描了个『南山』二字。 江月之前交代的事情,他一直都是记在了心上。而今伤势痊癒,修炼有成,周通自然也没有继续消磨下去的道理。 他不论如何都得去一趟南山才行……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刻听到了朱欢的惊呼声,周通嘴唇翻开,短促地嘎了一声,听来似乎还有些自嘲感。 “嘎……” 只因这两字虽然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十分不容易。 这一方世界的字样与周通熟知的简体字完全不同,硬要形容的话,反而有些接近於象形字的感觉。 周通这一个月没少下山,去找人折腾这些个事…… 当然,因为模样的关係,接触起来也是困难。多数都是强行抓来几个商人,猎户,翻来覆去地跟人写简体字的『南山』。 多数人都是嚇得屁滚尿流,但总有聪明人在。 做个简单推导,再是猜测。一来二去,总有人能够猜到,便是將这南山二字都给『译』了过去。 迄今为止周通已经找了好些个人,但却依旧寻不见答案。他心中多少有些焦急,今日碰见朱欢上山,一是招待,二是问话。 如此兼顾,才是周通的思量之所在。 “南山,南山……大猴子,你要去这边的意思吗?” “嘎!” 丫头倒是聪明! 只见朱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表情可见纠结。 “只是称作南山的话,那可有好多个地方……大猴子,除了这个,还有別的东西吗?” 周通红脸微皱,眼睛眨巴著垂落下去,面露难色。 他倒也想说个清楚些的。 但他是个『哑巴』,而江月那时也交代不清楚,一来二去,缺了这些个关键信息,便是难上加难。 周通双手缩了回去,抓挠著蜷曲起的膝盖窝,表情委屈又为难,像是被雨淋过了的落汤鸡……可怜兮兮的。 朱欢看在眼中,虽是为难,却也在帮周通思量。 “要不……要不你隨我一同下山去,我跟你去问问我爹,怎样?” 丫头眼睛微微亮,似有灵光一现,语气也变得高昂了不少。 “我爹年轻时走南闯北,跑过鏢,也当过別人家的私兵……去过地方可多!说不定他就知道『南山』是什么地方!” 朱云富? 这人……周通倒是信得过! 下山一趟自是无妨,反正也耽搁不了什么事。 心中思绪落定,周通脑袋一扬,嘎地喊了声,原地蹦了两下。 虽是人心,但猿猴身对他的影响却是越来越大——很多时候周通只是情绪激动了一些,身体就自然而然地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象是什么捶胸顿足,大喊大叫地…… 估计等真的成了妖怪之后,应该就能好转些了吧。 “那大猴子,我们现在下山?” “嘰!” 眼看著朱欢要走,周通一把拽停了她。 白猿翻出门槛,向著不远处的山坡下嚎了一嗓子。 霎时间內,林中悉悉索索动静不断……便是等上了半晌,一个宽厚的黑影挤出了竹林,给朱欢看得愣在了原地。 好大的野猪! 周通一马当先,翻身上背,直接蹲坐在了野猪的脑袋上。 他再转过头,朝著朱欢一招手……猴脸笑得开心。 自己走多麻烦? 来,上座! 024:功法 “大猴子!你这些天都在上头做了什么?” “这野猪我可是听爹说过,大家都以为它才是山主呢!” “你怎么使唤得动它?哎哎哎,你是不是贏了它了?大猴子!你个头这么小,都不够它一口吧?怎么这么厉害?!” 实话说,周通有些懊恼了。 他便是没能料到……这丫头竟会如此聒噪! 就这么叫唤著,只是听见,他就已是耳朵生疼,似有百八十只麻雀卯劲地吵著,让猴脑仁生疼不已。 別念了別念了…… “嘎!” 朱欢像是听不懂,还在扯著周通的手掌看,她一边瞧著一边还在感慨。 “你手掌也是宽厚了许多,都磨出老茧子了……大猴子,山上过的不容易吧?要不要我多带点地瓜来给你?” 呵,这倒是有心了。 周通摇了摇头,思绪顺势凝落,也算是为这些日子的经歷做个总结。 將將一月之久的功夫,让周通的各项数据都有了很明显的提升。 而这些东西都能直接影响他的身体素质,如今堆积在了一起,外观上的变化自然也是直白。 如今简单审视一番,內容自然也有变化。 首先是还未能完成的部分。 长鸣【熟练度89/100】 吞天势【99/100】 用爪子挠【90/1000】 盯著太阳看【5/100】 强身健体【120/10000】 被火炙烤【熟练度9/100】 被流水淹【熟练度88/100】 已经固定了的,则有【铁齿】【长獠牙】【混铁身】。 在这些日子里头,周通虽是將注意力主要都集中在了问路之上,但功法方面却也没曾落下过。 最主要的吞天势已有99的进度,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至於剩下的……便如之前所说那般,对周通而言都是属於有些『鸡肋』的部分。 如『长鸣』和『爪子』这两项,周通也没有什么特殊法门,只能慢慢靠著自己磨上去。 而那盯著太阳看的,却是更难! 周通曾经在个晴朗日尝试过,他就这么盯著瞧了半分钟,眼睛就是生疼落泪,想再睁开都是不能。 可即便如此,这进度也不见涨分毫之多……如此恐怖事,便是让周通都对这【金光目】多了几分神往。 吃了如同通天苦,也不知能修来何等妙法? 正因如此,周通这些日子也是辛勤,但凡是晴朗时候,他便是一日不落地盯著头顶太阳看,直至双眼昏花了,这才停下歇息。 当然,周通也是確定了,自己这么做不会留下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这才如此『放肆行事』。 若是人身,这般做法只会让眼睛被灼穿,落得个瞎子的下场……但这猿身却是坚韧,如此行事也不见有什么后遗症。 『也是神异非凡啊……』 感慨之余,周通注意力顺势挪了下去。 至於后头的『强身健体』,这东西缺口最大…… 整整一万的要求足以令人望而却步,但在周通看来,这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那坚韧不拔的精神!孙家一事过后,周通对吃苦什么的也有了抗性,如今便最是喜欢这种水磨工夫的东西。 点点进步,滴滴成就,终有一日…… 水滴石穿! 至於剩下的水火两项,水是好说,火却难矣。 只因周通这一身的白毛飘然,看来神异,但一沾火就著。 这东西捲曲著贴向皮肉,又烫又热,能把周通烧得满地打滚……痛苦不堪。 便是1点的熟练度,都需要他疼上两天两夜才能缓过来。 这还得是混铁身和吞天势垫著底子。 若是他刚开始修行时的那个状態,恐怕这么来一趟他就已经缩成焦炭了…… 修行之中也有恐怖呀! 如此痛苦事,也是让周通都觉得头皮发麻,最后也就放弃了这个修行,暂且搁置一旁。 这火是折腾精,恐怕也是周通如今的克星。 在没有什么厉害的本事前,他便是不打算再多接触的了。 而眼下看来,他周通虽然没有什么明確的进步,但吞天势今晚便有大成之相…… 他便是不愿再耽搁下去。 毕竟这本领都是江月教来的,就算对方不认,那也是他周通半个师傅。如此遗愿,不可不报。 抓紧时间,去一趟南山见个分晓! “我们到了,大猴子……你让这野猪先回去吧?其他村民瞧见,我怕会被人盯上……” 朱欢虽然闹腾,却也有些心眼子。 所谓猎户一行,最是喜欢的便是愿意『亲近』人的野物。 不懂躲也无恶意,只是一箭,一刀,性命便落他手,肉食轻易可得。 这野猪背著朱欢下山,被人看见只会觉得它好欺负……假以时日再上山,少不得会去寻它麻烦。 周通不含糊,抱著朱欢往下跳,放她在地上,转身抬手朝著野猪脑袋一拍。 啪! 动静挺大,力道都跟扇巴掌差不了太多。 但这憨厚可是耐力非凡,之前角力都不见叫疼,如今便如挠痒痒般,不甚在意地晃了晃头。 “咕……” 它转身钻入到了就近的竹林里头。 本意似乎是想要藏起来的,但这体態怎能如愿? 只听得噼里啪啦一片连响,似是推土机般地碾了过去,在竹林间硬是犁出了条『康庄大道』来。 它左右挪腾,一翻身在地,用背硬拱出了个凹坑,顺势就把半个身子埋了进去。 既是无事,閒来便睡! 朱欢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通却是瞧得头疼,只觉这憨货除了力气大些,脑子是真不够用。 “嘰……” 快走吧,別管了。 便是有人想要害它也不容易,寻常人拿刀都捅不穿它的皮。 只是一翻身,还能把人当减速带似的碾压过去…… 周通跟著朱欢下山,一路在树梢的枝头上移动。他躲著人眼,又在屋顶上横跳,看起来灵动异常。 未有多时,二人就到了朱欢的家门口。 看著周通人立在了院子里头,寻见处角落蹲坐著,朱欢抬手就招呼道。 “大猴子你来,我爹娘认得你,可別这般客气……我请你吃桃,可甜的那种!” 周通抬手挠了挠嘴角,忍不住砸了砸舌。 別说。 还真有些嘴馋了…… 025:雄关·南山 周通笑吟吟地凑上前去。 却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旁狗吠不止。 转头望去,一条大黄狗拴著铁链子,正朝著他呲牙咧嘴地叫喊著。 嘿,同为孽畜,你倒是忠肝义胆,知道保护自家主子! 周通玩闹心起,一张嘴就吼了回去。 “嘎!” 四根长獠牙一显现,狗子『啊呜』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就缩回到了墙角处。 屎尿横溅,哀嚎不断。 朱欢又冲了出来,她没瞧见周通方才的发癲样,只当是这黄狗又在作妖…… “大黄!你欠揍了是不是?给我把嘴闭上!” 周通给给给地笑著,这顽闹事最是令人畅快,他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便是一跑一跳地进了屋。 在里头,他又是遇上了朱云富。 这位猎户一如初见时那般的爽快,此番再见周通,表情倒是多了几分的唏嘘。 “白猿,你倒是变得愈发神异了……可是有什么机遇?” 说实话,周通这些日子见的人可多。但像是朱云富这般谈吐的人却是极少……虽说是猎户,但这人的学识颇丰,让周通都是有些好奇。 他以前到底做过什么事? “大猴子,我爹说他知道南山!” 周通眼睛微亮,嘰嘰嘰地叫了几声,小跑著就凑了过去,顺势蹲坐在朱云富面前。 倒是要好好请教一番才行了! 不远处的徐梅洗了一盘的桃子出来,用竹篮子抖水,刚从后院转回来。 而周通拱手,双手合掌在身前,用力地拜了几下。 这般有模有样,倒是给朱云富一家三口都给看得一愣一愣。 这白猿哪学的如此『人样』? “你这……哈哈!有趣,著实有趣。” 朱云富笑得爽快,感慨著摇头道。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得精怪不少……但其中能有你这般通人性的,还是第一个。白猿啊,假以时日,你怕是能成妖也说不定呢。” 朱欢拿了一只桃子,使劲地搓干,递到周通怀里。 “爹,妖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便是厉害至极的精怪!我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到过……传闻妖可吞云吐雾,日行千里!” 朱欢自己也啃了个大桃子,吃得满嘴桃汁,说话声都是含糊。 “这么厉害,那不是神仙了吗?” “你倒是说对了,我听有人说起过……这妖便是『兽中仙』,与我等人仙也是无异。” “大猴子!你要成妖怪了吗?” 周通把桃子核都给嚼碎了咽下肚,也不回答,只是翻嘴笑了笑。 现在不是,將来不一定! 朱云富也是看著周通,在这会儿温和地笑了笑。 “精怪成妖者甚少,若是能成,也是你的运气……好了,閒话少敘,你可是要寻那南山所在何处?” 提起正事,周通原本还在嘬手指,这会儿抬头,连连頷首。 正是! “说起南山,我这翻云州虽地大物博,但能用上这称呼的,却大抵不过两个地界……而若是算得州外的,我知晓甚少,却少说也有三处之多。” 这么多? 光是听到这话,周通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但很快,他又是打起精神。周通昂扬脑袋,张嘴嘰了一声。 难如登天又如何?命都是捡回来的,能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事不成,心不寧,又谈何修道一说? 话语虽是不通,但周通气势十足,三人都能明白他心中意向。 “你倒是好心气……也罢,与你细说也好。” 朱云富似是准备开口,但突然又沉吟了一声。 他取来了身旁的水碗,捲起右手袖子,翘起食指。正打算蘸进去……徐梅张嘴喝道。 “你这呆子!脏手涮进去了,谁还喝得?自己去弄些生水来捣,別糟蹋这些乾净的!” 朱云富訕訕出门,好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周通看在眼中,忍不住嘰嘰地笑了几声……这一家三口过的倒是有趣! “白猿,你过来。” 周通手脚並用地凑上前去,把脑袋支在了桌子旁,看著朱云富点水,以指为笔,在桌上轻轻一点。 “这便是你我所居的『半城关』,以此地往东,行二十里路,可见山城雄关。那边就是我等翻云州的边界地,再往外,便是南兗州的地界……” 周通还是第一次接触类似『地图』的东西,他听得入神,眼睛都是瞪成了圆球状。 这猴子好奇心起,那便是谁都拦不住。 “南兗州为黄沙地界,我少时去过,那边日头毒辣得很……你过了半城关,再往南走三十里路……” 周通看著他手指一折,向上划去,最后微抬。 凝於指尖的水珠悄然滴落,砸在卓台之上,飞溅一片。 “此地有山,高耸入云,人跡罕至!据说有大妖曾潜藏其中……那妖神异非凡,每当落日,嘶吼声起,可惊得圆月身隱,不得现身……人人惊惧,便谓南山。” 他妻女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僵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爹,你又在胡说吧?” 徐梅附和似地说道。 “便是了!妖怪可惊月?你要是做评书先生,摊子都能给你掀掉!” 朱云富被左右念叨,也不见恼,而是訕笑了几声。 “也是也是……我毕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做不得真切,所以不敢担保。哈哈,见笑了!” 周通虽是嘀咕,但也提取出了有用的內容。 有妖,会吼,又叫做南山。 很多信息都能对应上! 只是可惜,周通记不得孙家身处的地方叫什么,如今想要做参考也是难事。 “白猿,这便是最近的南山了,你还想听別的吗?” 周通犹豫一阵,最后摇了摇头。 既是数量繁多,那便一个个寻过去! 他周通如今孓然一身,来去自如,又怎会有什么顾虑可言? 白猿直起身子,右手抬起拍在了桌上,將那水滴一点整个地『打碎』。 他便是要去!还得快! “嘎!” 三人听得分明,朱欢最先回应。 “那你多带几个桃子上去吧?路上寻不见吃的,只有野果,可得苦死你个大猴子!” 两夫妻对视一眼,纷纷有了应对。 徐梅收拾出了一个布包,顺手裹成了搭巾,正好给周通做个斜挎包。 胸前后背都可用来放东西,也是方便! 朱云富转入房中,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个样式古朴的皮质物件。 “你这一去,来回都得个把月……路上迷路可得坏事。这是我年少时参军得来的行军图……你可用指甲留下划痕,做个记录,也方便寻得回来路。” 周通心中感激,但朱云富却似懂他心思,笑著摆了摆手。 “你身上那剑卖的可多,这点回报……不足掛齿!” 026:人妖有別 皮纸入手,不等周通细细打量,朱欢从后院折返回来,顺手又往他的挎包里塞入几个零碎的物件。 “大猴子,这些蜜饯果子可甜,有柿饼,也有蜜枣!我平日自己都捨不得多吃两颗……都予你了!路上嘴馋摸两个还能解解馋。” 周通挠了挠头,脸上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感激的。 但脑子里头止不住地就回想起了当初在孙家时的遭遇。 虽同为人,差距却大。 到底谁是好,谁是坏?周通脑子里头盘旋这些个东西,虽非本意,但在孙家那些日子的遭遇涌上心头,让他腮帮子都忍不住绷得紧实。 “大猴子,愣著干什么?” 声起於旁,周通茫然张望过去,正好瞧见朱欢把脸凑了过来。 可是太近了……若在平时,周通断然不会让这丫头凑得这般近! 更何况如今他心头繚乱,更是烦闷异常。 他看得恍惚,只觉眼前光影切换,这温和笑脸陡然一模糊,再清楚时,却是变成了孙家僕人那般的狰狞笑脸。 『剖腹取胆,下酒入药!』 『天下何其之大,却无你容身之处!』 上辈子的点滴融於血肉,化作江月的惨叫,在周通脑中炸开。 “嘎!”——別过来!!! 周通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这动静来得突兀,把朱家三人都给嚇了一跳。 凑近了的朱欢更是如遭雷击般,两腿发酸,整个人顺势就跌坐在了地上。 “我,我……” 朱欢胸膛高高起伏又落下,嘴巴开开合合,最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欢儿!” 徐梅赶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倒在地上的女儿。 周通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他抬头看了看昏过去的朱欢,再瞧瞧同样一脸愕然样的朱云富…… 心中的愧疚翻涌,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的颤抖样。 “嘰……” 朱云富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是一番捣鼓过后,这才似乎鬆了口气。 “便是无大碍的,只是嚇得一跳,把魂都给惊到了而已……睡上一觉便好,带欢儿去房里,安顿下来。” 徐梅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白猿,勿要放在心上。欢儿与你接触甚多,失了分寸……不懂人兽有別,便是她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 有道是猿猴似人。 周通一张红脸虽是狰狞,但喜怒哀乐在其之上都可见得分明。 朱云富看得他这般模样,当下心中嘆气,或是觉得可怜……再次出言安慰一二。 “你还有要紧事在身,便是耽搁不得……早些出发,早些回来。到时候再见著欢儿,再说道一二也不算迟,你看如何?” 便如此罢。 只是周通心中愧疚愈演愈烈,有道是无心之举最是伤人,他如今求罪都是没个门路,只好原地跪下,向著朱云富磕了一头。 一谢救命之恩,二谢送別之礼。 朱云富赶忙上前,似是想要托起周通,但也被方才动静所慑,便是不敢触碰於他。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也只能这般念叨两句,奈何不得周通。 跪完拜完,周通缩著脑袋,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屋子。 他朝著这门户深深看了一眼过来,隨后转过头去,向著围墙纵身一跃。 周通体態轻盈,只是翻转,腾挪一阵,很快便是离开了村子。他来时轻巧,去时却又急切,狼狈…… 而方才朱云富说的那些话语,此刻也在他心头縈绕,久久挥之不去。 人兽有別,人兽有別…… 是了。 如今周通是兽,是精怪,未来还会是妖。 寻常凡人脆弱无比,只是一声惊叫都可轻易夺其性命……而厉害些的修士又视周通为洪水猛兽。 人间再无他的位置。 他是妖,他是妖怪…… 周通神情都是变得恍惚了许多,这些日子刚刚恢復过来的精神状態,又在此刻重新变得浑噩了不少。 便是这般的起落,让周通也瞧不见周遭的异样……他只是瞧见一队骑马而行的数十人沿路狂奔,却无心思仔细打量其中的身影。 他只是躲开这些人潮,向著山林前进,打算先行与那憨货碰面……如此神色匆匆,自然也无心思观察。 而若是周通此刻愿意停下脚步,仔细打量。 便可瞧见里头藏著的那个『熟悉身影』。 “停下!” 一人喝止马队。 这伙人衣著精细,打扮鲜亮,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寻常门户的样子。 “你说清楚,到底是哪路人把剑卖给你的?!说不清楚,脑袋搬家!” 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被踹出队列。 如今跪倒在地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团,他也不管什么,只是使劲地求饶。 “孙少爷,孙少爷啊!您饶了我吧,我真记不得那人什么模样了……我那铺子一日光来打点的人都有百来號之多,怎可记得如此清楚?您高抬贵手……” 『饶』这字还未出口。 斜刺里一抹寒光吞吐,不偏不倚,正中他右手掌。 初时只觉得一凉,而这凉也不经久。只是停顿片刻,就像是沸腾了的水,狠狠顶著盖头,扑扑地冒出了热气! 便是沸腾了,便是生疼了! 半个手掌都被整个地削了开来! “啊,啊……” 他疼得满地打滚,周遭却无一人关心於他。 唯独个包著脑袋,面容阴冷的男子缓步上前,用手中长剑戳向他胸口。 剑尖寸入,刺开衣物,贯通皮肉,却又不达臟器处…… 如此皮肉之痛,既让人心头髮寒,又教人肝胆欲裂。 “你便是想不起来,也得想起来!我限你三息,再不交代,便是整条胳膊!” 如此煞星在前,便是为了保命,也得胡编乱造了才行……这商贩痛哭流涕,连声喊道。 “有的有的!孙少爷,我记起来了……就在我们来时那村,或许卖我长剑那人就在於此!” “那就回去,仔细查查!” 此人不偏不倚,正是孙顺! 身旁的贴身侍卫似有忧虑,凑过来低声道。 “少爷,我们出来好些日子,再过一阵,恐怕会有人念叨……莫不是先行回去一趟,休整些日子再来?” 孙顺似是听不得这些话,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027:破除心魔,顿解业障 回去? 如何回去? 如今他已是废人一个!族中不受待见,没人再与他有些好脸色看! 便是当日与他眉目传情的女子,此刻都弃他如敝履,连见上一面都难! 而如今。 剑,是寻来了。 但仇,更是得报了才行! 江月死无葬身之地,那白猿呢?它或许还活著,它或许还在那边蹦躂! 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如今孙顺事事不顺,更是戾气上涌而来。也得是直至今日他才明白,天下无人可信,唯有修行才是大道。 至於其他人…… 买剑的该死,因为不可能看不出好坏。 卖剑的该死,因为知晓神异就该报官!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都是白眼狼,畜生哦对那个西! 你也该死,他也该死…… 孙顺心气迸发,大喝一声抬腿就踢了过去。 只是刚刚站起来的家僕还未能开口,整个人被踢飞出去。他胸口塌陷,直直撞在山崖上,一歪头就没了生息…… “都给我回去,查,使劲地查!” 一行人噤若寒蝉,未有人再敢有任何异议。 “诺!” 孙顺的马队折返,未能入村,而是径直折返了回去。 可如今虽是躲了一遭,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次次都能躲得了吗? 周通不知经过,只是一味赶路,很快寻到了那片竹林地。 他一落地,黑漆漆的身影缩了下,一骨碌地就晃悠著站起了身。 “吼!” 这憨货眼睛还朦朧,似是完全没能睡醒过来。 周通原本心中还有稍许鬱郁,瞧见这憨样,咧嘴就笑出了声来。 “嘰!” ——你个懒东西,还真能在这边睡死过去?也是心大! 瞧见来者,野猪夯夯地哼了两声,这会儿把脑袋压了下去,朝著周通凑了过来,蹭上两下。 便是他认了的大哥,如今看清楚了,自然也无敌意可言。 周通看著这憨货模样,方才的那些个念想浮现,此刻心中却再无那鬱结之气。 『它都能活得如此自得,我又为何要这般地纠结?』 何必如此內耗,惺惺作態? 这般的念想,倒是远不如这憨货过的敞亮,痛快了。 办的错事,后头道歉便可。自己既有本事,总有办法报答於人,何必急於一时? 他这辈子既是妖,那便如此罢。 有人与他使坏,那便予以顏色! 有人与他示好,那便投桃报李…… 身份如何,那便是身外之物。但凡真有一身的本领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倒是自己之前,还有些过分拘泥於身份了! 毕竟是当了三十多年的人,而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月之久的猿猴身,周通若是那般快地就能释怀,那倒是『天生魔丸』,就是个不当人的料子! 至於现如今。 周通只觉得心气勃发,耳清目明的一片。 天地宽广,大有作为! 便是剎那之间,周通觉得眼前恍惚一闪,再察觉时,熟悉內容浮现而出。 【破除心魔,顿解业障,可获得某项基础熟练度的全部进度】 【可指定对象:(长鸣)、(用爪子挠)、(盯著太阳看)、(被火炙烤)、(被流水淹)】 些许停顿过后,周通微微回神,隨后露出些微的喜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道是修行之人皆有困惑,没想到妖怪也能有这般的心境? 心魔与业障……前世只是听人说起过这般的东西,如今自身亲身体会,却也的確有些门道。 怪不得水滸中有『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的句子……是人也好,是妖也罢。 若是想不通,道不明,这辈子或许也就混混噩噩。但若是心念畅快,或许一朝便可拨云见日! 只是周通也不清楚,对於那些真正厉害的人或妖而言,这所谓的『心魔业障』又得是什么东西了? 便是想不得! 还是盘算下这番的收穫才行。 周通跨坐上了野猪背,抬手轻拍这憨货脑袋。后者晃了下那对招风耳,晃晃悠悠地踏上了来时路。 一猿一猪行於山道间,走得偏僻路,与寻常官道和山路都有不同,自然遇不见什么人。 便是如此短暂思索片刻之后,周通很快就有了定论。 提升(盯著太阳看)! 只因这个行当最是伤人,不仅磨功夫,体验上来说更是痛苦不已…… 能少吃这些个苦头,对周通来说也都是极好的。 念头一经落定,很快就有了反应。 盯著太阳看【熟练度100/100】获得【金光目】 开启分支—— 1:炼器【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百般兵器】 2:烹丹【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混元一气】 3:追风【熟练度10000/10000】可获得【飞沙走石】 又是三个分支显现,但相较於其他类型而言,这次的东西明显要『厉害』了许多! 只因光看这些名字,周通都是完全想像不到具体该如何提升这些个熟练度…… 而且这些奖励,也明显跟其他分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周通思索良久,很快就有了定论。 这恐怕是等自己学有所成之后,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也对……这金光目若是按照水磨工夫去盘算,计量,那少说也得是等到结丹后才有的法门。』 如今偶得机遇,一步登天! 可周通却又没那般的底子,如今就算是窥得天门大道,也是无从修行说起。 怪不得常人都道『机缘』,原来这灵光一现的事情,竟是如此奇异。 他便是將心神收敛,沉淀回去,暂且不去关注这些方面的东西……而那金光目,他也是迫不及待地试了一番。 只见周通忽地坐起了身,他眨了眨眼睛,左右观望。 剎那之间,他眼中似有金线漂浮其中,显现点点灿烂金光!只是这些光亮不曾飘散,而是內敛,尽数收拢在了周通眼眶周遭,凝而不散! 如此神异,若是寻常人看见只会惊嘆『妖怪』二字…… 而对周通来说,这体验却是异常新奇! 只见原本縈绕山间的薄雾阵阵褪去,在周通眼中,山间再无瘴气,皆为通透的一片! 『可识破瘴气……我懂了,这便是专攻那些迷惑之物的特殊法门。』 周通虽未曾遭遇过这些东西,但如今既是快要远行,能多一门本事傍身,自是心中欢喜。 如此,甚好! 他发出嘎嘎嘎的笑声,笑得张扬又放肆! 较之於以前的人样,如今周通再无任何拘谨可言。他这一生既为猿,那便是要过得逍遥,痛快! 底下的野猪夯夯地哼唧两声,似有些疑惑。周通抬手一拍,打得噼啪响。 憨货,走著…… 咱回山上! 028:可获得……神通 周通回到山上,却是没有立即出发。 只因今日入夜时,便是他吞天势学有所成之日! 经过这些日子的积蓄与准备,这进度不偏不倚,正好卡在【99/100】。周通虽说有所安排,但多得一些本事,心中底气自然更足。 是夜,他便是未能入眠,而是坐在了山头上,静等圆月吐露,显现温润。 瞧见了头顶之上皎洁光亮,周通迫不及待地趴伏下身,顺势张嘴,做了个长长的吸气动作。 吞天势的架势一经摆出,点点月芒挥洒,径直下落,一丝不少地点在了周通的身上,让他白毛舒展,好似泡在了流水之中那般,舒展飘扬…… 周通双目微眯,他似有明悟,如今嘴巴微张,心跳急促! 吞天势【熟练度100/100】获得【妖丹】…… 结丹! 剎那之间,周通只觉仿若一声惊天霹雳在耳旁炸响,他神情恍惚片刻,又觉浑身气血涌动,疯狂周转於身体之內。 气血翻滚,心跳加快。 如此力道无根无据,却在体內横衝直撞,让周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吟。 虽是苦痛,但也痛快!如此触感让周通呼喝不断,此刻身上更是发生了一连串的异变。 劈里啪啦…… 便是伴隨著一串连响,他浑身的筋骨齐鸣,好似鸟雀朝凤般密集,短促! 啪!!! 但见周通双肩处的皮肉点点炸开,血肉从此刺中,远远看去仿若两枚血窟窿般恐怖。 但这皮肉却並未发烂,隨著筋骨鸣,白猿啸,皮肉蠕动著快速癒合,最后又是长回到了原本完整的形状! 诸如此类的模样,此刻便是在周通膝盖,手肘,脖子处的部位逐一浮现。 而若有人能凑近些地打量,便能从中看到周通的骨血疯长,像是雨后春笋般,一个劲地在往上冒! 他的个头正在变得高大粗壮。 原本看去稍显单薄的身影隨著呼吸,亦於此刻显得更为充实,健壮! 周通发出一声略显痛苦的长鸣……他感觉体內像是有个人正在发疯似地横衝直撞,又更像是有四五个人站在身旁,正对著他拳打脚踢! 身体不受控制,止不住地发抖,四肢更是隨意地甩动。 周通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在变长,身体变得更加粗壮。而这过程確实让他痛苦万分…… 所幸並没有持续太久。 伴隨著一声呼喝,周通顺势摔倒,跪在了地上。 他脸上都是冒出来的冷汗,此刻身底下的巨石竟是湿漉漉的一片。 蜕变过程十分痛苦,但在一切尘埃落定过后,这股由心而发的舒畅感却是让周通忍不住抬头长啸。 妖丹! 周通便是能感觉到,这东西正好就浮现在了他胸口的位置处。 它位於心肺之间,仿佛第三个器官般,又更像是第二个心臟那般,汩汩地颤动著,带来一种玄妙而又精细的力量。 神异非凡! 周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便是发现自己身高都比原先要夸张上了许多。 如今…… 这恐怕都得有三米多高的样子了! 如果说原本还只是像人,那现在的周通便是威武异常,再不復之前那般的『灵气』样。 如此宽厚,狰狞,恐怖的体態。旁人瞧见,便是唯有“妖怪”这个称呼而已! 只是周通浑不在意,他只是打量著自己的变化,隨后看向了系统的后续提示。 吞天势【熟练度100/100】获得【妖丹】 开启分支—— 1:吞吐日月精华【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金丹】 2:奔跑【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翻云】 3:破除心魔,斩灭业障【1/1】可获得【神通:法天象地】 又是三条分支! 然而这次的內容却与之前有明显不同。 前两个尚且能够理解,一个是妖丹的进阶项,另一个是隨机出来的特殊能力……可最后这个,却是让周通都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破除心魔,斩灭业障! 没想到这居然也会成为熟练度判断的一个依据? 而之后的形容更是让周通心动不已……要知道这可是神通! 是江月当初助他脱逃的高超本领!而如今越是修行,周通就越是觉得当初江月的不易之处…… 要知道,她可是被剖腹斩爪,一身的虎血都已流了个乾净的……若是换成周通『上阵』,被折腾成如此模样,还能张嘴喘气都是极不容易。 而江月却还能绝地反击,打得孙家二人措手不及。 如此『神通』之力,又怎可能会不让人神往?! 只是心中期待也是无用,毕竟周通之前就已经歷过了一次『心魔业障』,如今便是想要再斩,此刻也是全无缘由可言。 片刻之后,他心中便是有了定论。 『这东西只得等著缘分到了才行,便是强求不得……』 所谓顿悟,自然只有大智慧,大机缘在身时才能明了! 似周通之前那般的,实际上也是趁了前世三十年的人生经歷,厚积薄发之下的斩获而已。 如今若是想再有这般的精进…… 『便是要主动入世,与人,与妖,与这世道有所结交才行……』 周通露出了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佛道『入一切相,破一切相』,这般想来,倒是与这心魔业障的说法有些相似了? 如此思绪灵光一现,却是可惜无人在旁指点,让周通无法再继续思索下去。而那猴子最是没耐心……周通百思不得及其解,摇头嘆气,便是不再追究。 走一步,看一步罢! 念及至此,周通再抬起头,还不等打量自己,却发现周遭已经围来了整个山头的飞禽走兽。 他张望著看了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生灵无不虔诚下跪,低垂下了眼眸。 唯独靠在了最前头的野猪昂扬起头,朝著周通『夯夯』地叫著,语气还有些微的兴奋感。 它似乎是能够感觉到周通身上发生的变化。 “嘿,你个憨货……” 细语一经出口,周通却是微愣了下。 隨后。 他猛地起身,眼睛瞪大地『啊』了一嗓子。 他会说话了……会说话了! 妖丹已成,周通非兽非精,而是成了正经的妖怪! “哈哈,我成了……我又能说话了!” 周通仰头长啸,猿鸣悠扬。 029:这一去 一夜畅快。 周通心中舒畅,又成妖丹,便是在山间不断穿行,发出一声声爽朗的长笑。 他只觉得一身精气神都很充沛,像是刚满十六岁,浑身有使不完牛劲的少年时候。 即便熬了个通宵,也不觉得倦怠……便是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小歇一会儿,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周通整个晚上都没能入眠,却是依旧生龙活虎。 只得是瞧见了日光渐升,他才稍稍安定些许,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疯了一整晚。 『倒是丝毫不倦……也是厉害!』 周通感慨之余,又是折返,找回到了野猪身旁。 他看著这个憨货,沉吟一阵,似是有些犹豫…… 周通是会说话了不假,但他不知道这傻东西听不听得懂话?若是一窍不通,那对牛弹琴也是没得意义。 “憨货,你可能听懂我说的话不?” “呼……” 大野猪眨了眨眼睛,甩动脑袋。一对招风耳拍打著它的脸颊,露出稍许人性化的憨笑样。 好像能听懂些许? 周通凑上前去,顺手一捏它的右耳廓,朝著自己这边扯了过来。 野猪吃痛,夯地一声叫唤,却也不躲闪,只是眼巴巴地盯著周通看。 “我现在得出去一趟……来回时间不短,少说也得七八日的光景!这些时间山上由你管教,可能听懂?” 周通本来还担心这憨货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给出的回应。 但如今听到他说话,那眼珠子滴流地打著转,嘴巴开开合合,竟是夯夯地叫喊了起来! 嘿,看来它可是一点不少,都能听明白的样子。 周通心中微定,便是继续交代道。 “这些日子若是有厉害的东西上山,可別主动招惹,儘量躲了再说!等我回来再去好好会会他!” 他这些日子都在山上,与这野猪相处时候不少,多少也有感情。 这憨货没什么坏心眼子,只是性子暴躁,稍有不顺,便是要与他人拼个高下! 之前撞见了周通便是如此……若是遭遇寻常精怪,或许也非他对手。 但若是修士,妖怪寻上山来,那便是万万不可撞上的。 周通如今这般交代,自然也是为它考量。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憨货,你记著没?!” 野猪巴巴地盯著周通,嘴巴咧开,吃吃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的確不太聪明…… 周通忍不住嘆了口气,这会儿抬手抓了抓脸颊,却是突然想到这傢伙也没个名字。 老是憨货憨货地叫著不假,但假以时日,若它修炼有成,出去了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傢伙。 可不能这般敷衍了事! 周通思索再三,便是说道。 “憨货,我给你取个名字,你可愿意?” 名字? 这野猪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既是愿意给的,它也是乐意收著! 毕竟正是『来者不拒,好坏皆收』,这才像是猪的做派。 周通得了它许可,后退半步,目光在这傢伙身上一晃,最后锁定在了那脑袋上的一撮鬃毛上。 这东西倒是神气。 “就叫你黑鬃了,如何?” “夯!” 嘿,那便是答应了! 周通咧嘴一笑,抬手拍了拍黑鬃的脸皮,打得噼啪作响。 “黑鬃!” “吼!” “黑鬃!” “夯!” 一呼就有一应,这两妖玩得乐呵,竟是如同孩童般玩闹,戏謔。 过了好阵子,周通兴致消退,又是抬手拍了拍黑鬃的脑袋。 “行了行了……黑鬃,我交代你的可得记住了。这天大地大,保住性命为大!可千万……” 周通凝噎了一会儿。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江月的身影。 “千万,別死了。” 除此之外,再无言语。 黑鬃眉目低垂,倒是很老实地点头,把那招风耳晃得呼啸阵阵。 交代完了,周通正欲转身,却又似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转过身来。 “黑鬃,你过来。” 黑鬃忽地起身,小跑著就凑到了周通身旁。 二者都是肩宽体阔之辈,在这山上凑在一起,便是黑白分明,瞧去分外狰狞恐怖…… 只见周通抬手往下指了过去,底下虽是云雾繚绕,但依稀可见村落模样。 “那日你背的我与一人族女子,可还得她气息否?” 猪鼻可不落於狼狗,同样精通,更是灵敏。 黑鬃既为精怪,这方面的本事也是非凡,当下脑袋一点,夯地叫喊出声。 ——这自然是不在话下的了! “那便极好!你且记著那女子的气息……这日子多多观察一二。若是她突遭难了,你方便的,就帮助一二,可別让她出事了。” 人情债多,可得一一偿还才行。 朱家这边周通暂时来不及照看,只得拖黑鬃关顾一二。 只是这憨货却面露疑惑,前蹄子推了下烂土,半个身子埋进地里,像是诚心受教的学生般,老老实实地放低了姿態。 什么叫方便的? 做还是不做?为何说的如此模糊? 这这这……我便是听不懂呀! 看著这傻样子,周通只觉得自找没趣,只得是嘆气摇头。 教人还真不是容易事。 “你……你便自己看著办罢!” 反正不过这些日子,村子又是人多,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事才对。 交代完了,周通转身回到落脚的山洞,从中翻找出了之前从朱家拿来的布包。 当初可当斜挎背在身上,如今却只能绑在肩上,却还显得有些紧实……倒是有些今时不同往日了! 周通自嘲般地笑笑,翻身下山。 他最后朝著跟下来的黑鬃看了一眼,眼看对方不愿折返,抬手抓起一枚囊中桃子,不偏不倚正砸中它的猪鼻。 “憨货!回去吧!我快去快回,你且保重!” 黑鬃听不懂场面话,只是朝前拱了下,把碎桃连著土嚼进了嘴里。 “夯!” 这便是黑鬃在送別了。 周通长笑一声,手脚甩动,只是轻身一跃,猿身遁入山中,白毛隱进云雾,似是踏进红尘……不再回首。 这一去,便是南山。 这一去,活见人,死见尸,不成不回头! 周通心气勃发,猿鸣长啸於山涧,阵阵迴荡,经久不衰。 030:半城关 周通出发,马不停蹄。 他日升时上路,日落时停歇。行於山中,餐风露宿……渴饮泉水,飢食山果。 周通路上时时刻刻都在校对地图上的內容,虽是急行,却也是未曾偏离过原本的方向。 便是在临近朱云富口中的『雄关』之时,周通也终於是看了个真切…… 那是建立在一处山坳间的巍峨城池,於高耸入云的群山之间,白玉色的城墙高筑,形成一道宛若天堑般的隔阂。 周通虽说在路上也拦下过些许往来的商贩,了解此地相关事宜。但如今真切看见了,心中著实也多了几分的感嘆…… 『既是如此雄伟,倒是不愧於雄关之名……』 可这么一来,问题又是明显。 ——想要出关,他便是绕不开这座城池。 根据地图及各路行人商贩的说辞,这连绵山脉与天一线,是间隔两州之地的峻岭! 若是想要错开,便只能再行百里路,绕过这雄关岭,自寻其他路才行……周通思索再三,觉得这般行事又费劲又不合理,便是打定了主意。 入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只是既身为妖,想要进去自然也不会方便……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知晓寻常人对妖怪怀揣偏见与敌意,硬闯进去,怕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周通花费半日光阴打量,终於是有了主意。 是夜,他寻得下游河道,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周通便是打算逆流而上,凭藉著一身的行水功夫,绕过雄关的城防,闯出翻云州! 至於为何挑选如此时间? 只见周通小心翼翼划水而行,游出三里路,前头便是入城长桥。 如今虽已入夜,但城头处却是灯火通明的一片! 在这两州间隔之地,不论日夜都有人流往来,或是行商,或是公务,诸如此类……便是数不胜数。 带甲跨刀的城卫龙行虎步,虎吞兽面盔套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於外,看起来更是分外凶戾,不近人情。 “整列!慢行!入城者都得依著规矩来,不服管教者可得鋃鐺入狱!自知自重!” 周通泡在水中,此刻也能听见如此呼喝声。 他悄无声息地朝著上头瞥了一眼过去。 人声鼎沸不说,还可见驴马行车,牲口更是不曾间断…… 这城池的吞吐量不可谓不大,念及至此,周通下意识地將其与之前遭遇孙家时的状况作比较。 『这半城关中或许也有孙家那般的人物,待会儿入城去了,可不得暴露,得小心行事才好……』 周通念及至此,又是咕嚕咕嚕地冒了两个泡,向著下方愈发潜了进去。 护城河深,可有数十米之有余。 所以即便带著一身的惹眼白毛,只要周通贴地而行,便是举著火把凑到岸边,都瞧不见他之行踪…… 要说周通如今身怀妖丹,体能见长,潜水自然也是不在话下。但想要一口气憋上十几分钟,却是难事! 所幸。 周通如今这【被流水淹】的熟练度积攒了(90)之多,虽不至於说是如鱼得水,但如今在其中行动自如,憋气效率更接近翻倍之多。 便是如虎添翼那般厉害! 周通闷头赶路,他借著金光目,时不时地朝著左右两侧的岸边打量。 如此破一切迷障的本领,让周通可以挑选更为人跡罕至的地方上浮,也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行踪。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这说法果真有理!』 周通一路畅行无阻,水中偶尔能见些许凶恶鱼类,但只是『碰』著了周通,便如鸟兽般散去,便是一点都不敢来招惹於他。 眼见如此,他顺手抓住了一条攥在手中,几番打量。 『好尖的牙……』 倒是跟前世那些亚马逊食人鱼有些相像! 周通思索著,觉得这大概应是半城关防水下进攻,专门用来伤人的生物防治。 『毕竟这个数量,如果说是天然形成的……显然也有些说不太通。』 周通咕嚕咕嚕地冒著水泡,踩在了水底的淤泥上,丟开食人鱼,继续前行。 只是他一路走去,心中疑惑也多。 『是因为妖丹的关係吗?这些不长神智的生灵居然这般躲著我……妖怪对普通走兽都有一定的压制力?』 周通联想到了之前山上那会儿,自己与黑鬃遭遇时的场景。 想来也是了! 走兽,精怪,妖怪。 三者各不相同,彼此间的层次分明,自当大有不同。 『只是不知,这些傢伙到底是凭著什么本领,分辨出我之身份的?』 周通疑虑不断,脚下动作却未曾停下。 又是前进了几分钟,他瞧见左右两岸人流稀疏,灯光渐熄……便是见准了一处空挡,忽地踩地上浮。 咕…… 周通像是落水丧命的冤魂般,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他张嘴大大地喘上了几口气,借著这个功夫,他也能抽空打量周遭情况。 周通居然发现有几匹马被拴在了河岸边,正嚼著乾草,朝著这边打量似地看了过来? 『是客栈吧……』 瞧著接连成片的多层平房,那灶火香气阵阵,推杯换盏声不断,周通心中瞭然。 这半城关似是远比孙家所处的地界要宽上不少,而越是如此,就越是应该小心才对…… 周通只是抓紧时间换气,待得气足便再次下潜,瞅准了方向再行上路。 正所谓夜长梦多,今晚他便要出城去! 与此同时。 半城关中,州郡府门。 一名身披锦袍、肩宽体阔的男子大跨步走在路上。他浓眉大眼,气势磅礴,身高乍一眼看去都有两米开外…… 在前头领路的军士虽也威武,但一比较,便是相形见絀,只得是个给红花衬託了的绿叶矣。 “郡守寻我?怎会这般急切?可是出了什么事?” “属下不知……方才也是刚刚收到传令,便马不停蹄地联繫了您。” 男子微微頷首,他来到门前站定,抬手轻敲。顺带著眉头皱著,向身后道。 “晓得了,那你便回去吧。” 那人拱手后退,赶忙作別。而里头传来一阵咳嗽,人声幽幽道。 “子胥,镇妖铃响了……城中混进来了个妖怪,你且去料理一番。今日有贵客要招待,为师脱不开身……你切记,勿要声张,简便行事。” 031:大將军 被唤作子胥的男子眉头一皱,身上似有红光吞吐,阴鬱著显现。 “竟能有如此不长眼的东西?!师傅,它如今在何处?我去將它梟首,开膛,取妖丹来炼药……打的那畜生神形俱灭!” 说话间,他眉眼处显现凶意,五官虽无变化,但却凭空显得愈发凶恶,似是与某种凶戾的金刚相仿! “咳咳……臭小子,师傅交代的话也听不清吗?今次是重要日子,可是不得闹腾。出了乱子,客人看笑话,老夫脸上也掛不住,你听懂了没?” 男子单膝跪地,脸有惶恐。 “弟子……弟子明白了。” “那究竟该如何做得?” “小心行事,谨慎而为。若是小妖,斩了便是。若是棘手……驱逐为主,切不可闹腾出什么大动静。” 房门里侧又是传来一阵咳嗽声,只是此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头却是多了几分的欣慰。 “三十几年了,倒是第一次听你说的这些聪明话……呵呵,老夫倒是死而无憾了。” “师父勿要说这些胡话!您只是心肺有火而已,我已约了禄灵门人,向他们购置三朵寒蛟肝,四块仙鹿茸,不日就將送到!到时燉汤入药,顽疾也可化而治之!” “咳咳……你倒是有心,快去吧,別耽搁时辰……待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停顿片刻,里屋开了道缝。 微风吹拂著將个铃鐺晃了出来,飘落他手。 此物看著非金非银,通体泛著古铜色的光泽,虽显陈旧……却是让这男子不敢托大,当下双手伸出,將其小心翼翼捧在手中。 只因此物便是法宝,是他世尊温养了数年之久的法宝,也是一名修士的重要器具! 有法宝在身之人,便是平级之人拼杀,都可占得三分利,立於先天不败之地。如今既得世尊所赐,他自是心中激动! 被称作子胥的男子双手一合,脑袋低垂,却是不曾抬起。 二人互为师徒已有五十年久,情谊更甚血脉,自是关切异常。 他躬著身子快步后退,直至走出长廊,这才猛地转头。 霎时间內,方才的关切,小心翼翼,都如冬雪般化开……变得狰狞异常! 他唤来左右人,龙行虎步走去,大声喝道。 “取我戟来!” 府中一番折腾,再等他出门时,身上套著金线饕餮鎧,脚踩藕丝莲步靴,平地一声惊喝,顿时拔地而起! 无需驭器,仅是凭藉一身本事,他便可翱翔空中,来去自如! 只见他身形於空中翻转,左手持铃,右手擒戟,一双虎目如鹰隼般扫来,锐利无比。 但即便如此,想要扫遍整座半城关也非简单事……更何况还有客在前,他只能绕行一程,不得让客人瞧见他这凶样。 『哼……偏偏在今日入得城中,却也是有些头脑!』 若是放在平日,他少不得起功运气,將这整个半城关都给翻找过来才算数! 只因这妖,便是人人得而诛之! 其身雄伟,背后阴鬱著黑红色的煞气,看去更让人觉得胆寒不已……適时,他从天边窜过,那一身的煞气都是將圆月遮蔽。 有幼儿在街上穿行,抬头瞧见如此光景,抬手就道。 “娘,上头是什么呀?” 领路夫妻二人顺势抬头,瞧个分明,脸色不禁微变。 “是大將军……” “是遥大將军,可別看了……快些回家!” 两人左右推搡而来,让这娃娃反倒奇怪,在这会儿扯著嗓子喊道。 “爹,娘,遥大將军我知道!半城关的大將军嘛,可你们这么急著躲干嘛?” 他老爹抬手就是一巴掌,正好拍在这憨傻儿子脑袋上,语气恨铁不成钢。 “遥大將军显了法相,这便是要动真怒了!怕是有妖怪混入城中……若是我们被卷进去了,死了也是白死!” “別打!孩子本就不聪明,你还这般欺侮,真痴傻了怎办?!” “勿要多言了,快快走,別耽搁!” 那娃娃挨了巴掌,似有不服,但也害怕,只能是小声问道。 “那……爹!遥大將军可做过什么威风事?让你如此害怕?” “怎得不怕?!大將军十年前坐镇城关,力敌数十余妖怪不落下风!还斩下赫赫有名的牛魔妖和饕餮兽!” 他像是做贼心虚般,凑近脑袋,又是小声道。 “你道將军身上的鎧甲只是装饰不成?” 他妻子惊讶一瞬,忍不住道。 “难,难道……” “是了!便是將那饕餮兽的脑袋斩下,炮製一番过后,铸了他那一身的黄金甲!” 將军將敌首悬掛胸前,如此威风,非张扬跋扈之人做不得。 一家三口闻风而逃,如此场景……此刻在这半城关中更是隨处可见。 虽说交代下来,可得谨慎小心行事。可对这遥子胥而言,天大地大,都不如斩妖除魔来得大! 脏物!恶祟!偷摸著入我城关来,必定是为了什么歹事才对。 他怎可能会让那妖怪得逞?! 给我出来!!! …… 周通行於水底,却是不知怎的,总觉得心跳都是怦怦加快了许多。 没来由的危机感浮上心头,让他太阳穴都在汩汩地发胀。 周通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奇怪,只当是自己气急了,待会儿早些上去缓缓便是。 但很快。 他便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鱼。 原本围著他晃悠,满坑满谷的鱼,这会儿都已是沉到了底下,石缝间,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突然这般小心?』 周通想不分明,但抬头一瞧…… 却是凭藉著金光目,正好窥见某个身影破空而行! 他体態宽厚,如长虹贯日,穿透日月星辰,在空中疾驰而过…… 这是人?! 周通心中愕然,旋即又是有了定论。 是修士! 为什么这般急切?可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 周通反覆思索,便是联想到了自己身上……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却也说不通!毕竟他一路小心行事,入水后更留不下什么踪跡,怎可能会招惹来这些煞星? 他这般思索著,却见那光影一转,又是兜了回来,最后站定在了不远处的头顶之上! 他停下来了…… 是来寻我的?! 周通只觉得头皮一酥,整个人都是紧张了起来。 032:水冉 虽不知经过如何,但周通此刻看著上头的人影鲜明,当下也不敢上浮,反是舒展四肢,朝著河底沉了下去。 只因这一身的白毛多少有些醒目,若是对方耳清目明,透水观来,恐怕周通也是藏无可藏。 『搅些淤泥上来……来个鱼目混珠!』 周通虽没有多少对敌经验,但出门在外,小心为上的道理他最是清楚。 双手拨弄著水底下的淤泥,周通却也没有折腾得太过於明显!毕竟对方或许还不知他具体身处何方,眼下也只是为了隱没其中而已。 小心使得万年船……周通此刻便是谨慎异常! 至於呼吸方面。 他本就有水性,如今再憋上一会儿,也是无碍。 而在周通快速流窜的同时,头顶之上的人影却是將眉头紧皱。 “奇怪……” 遥子胥虚空而立,此番手握古铃,眉头紧皱成团。 寻常普通人和修士自是感觉不到妖气所在,但他有世尊亲炼法宝在身,对於这些恶物的去向自是了如指掌! 『以方圆三里地为圆心,这妖怪应当就在附近才对!』 只是今次却是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周遭平屋房头都不见任何动静,正是处偏僻安生的民居地。 反倒是他气势汹汹地晃了一遭,惹得眾多门户掌灯起夜,纷纷朝著天上望来。 遥子胥脸皮虽不薄,但被群眾打量,心中也有烦闷——若是人烟稀少地,他儘管一戟扫去便是!可如今门户眾多,却是做不得那种蛮横事。 『妖怪潜入宅区,却没曾闹出过什么动静?不合理……便是十分奇怪!』 久驻边疆,遥子胥最是明白这些妖怪心思如何……它们恨人恨得入骨,但凡有机会,都恨不得將人族抓去,抽筋扒皮地吞下果腹! 身任大將军一职,数十年来遥子胥见过太多人间惨剧,此刻自然也是先入为主。 『恐怕那妖怪混在里头,有什么说不上檯面的打算!』 越是想来,他心中就越是急切!只因妖怪一行,多是有勇无谋,独行武断的粗鄙之辈! 可其中若是出了一些个聪慧异常,知进退,懂荣辱的傢伙……那便是妖族的机缘,万万不可放其离去。 『该死的东西……』 心中念叨,只是他並未急著行事,而是將目光低垂,看向了手边的铃鐺。 得亏师傅给了这宝贝! 镇妖铃! 法宝在手,他心中思绪大定。 当即冷哼一声,自上而下地朝著眾人喝道。 “诛灭妖邪,人人有责!本將军要行法,你们都给我快快散去!” 不顾底下乱糟糟的一团,遥子胥左手一摊,掌中古铃凌空而行,漂浮半空,竟是开始缓缓摇晃。 当,当,当…… 三声脆响,传入耳中,却是听得悠扬无比。 寻常普通人听见这般动静,不得有什么反应。可原本藏在底下的周通,却仿佛如遭雷击般,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颤。 『咕……』 一口气没能憋住,竟是在此刻岔了出去。 周通只听得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像是催眠般地不断喊他上前。 这声音含糊不清,此刻听来重重叠叠,似有上辈子家人那般的温和,又仿佛江月在临死前的叮嘱。 周通的意识恍恍惚惚,犹如水浪,一番沉浮。便是在几个呼吸后,周通表情痴呆,似是放空了思想,就打算上浮了过去……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伴隨著一阵金光显现,周通只觉得似有两枚钢针灌入眸中,刺痛了眼瞳,直入脑髓! 如此这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抽搐些许。而便是这一瞬的打岔,让周通陡然地清醒了过来。 他在水中摇了摇头,听著流水在耳旁咕咚,此刻思绪翻涌,便是在剎那间就明白了方才发生的来龙去脉。 『那是什么?幻听?还是这傢伙的手段?我……我刚才自己就差点去『自投罗网』了?!』 仅是一挥之能,便能让周通心神不寧,以至於完全放下防备。 若非是金光目在身,破除了这『障眼法』,如今周通恐怕也已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人族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等不及在心中感嘆,周通感觉胸膛发闷,当下脸色变得难看许多。 气不够了…… 方才满嘴的泡泡浮到了水面上,如今气短难耐,让周通嗓子都在阵阵发紧。 怎么办才好?! 周通慌忙捂著嘴,只担心自己暴露!可略微回神后,他便是愕然发现…… 如此担心,已无必要。 因为原本藏在石头缝隙的游鱼,此刻竟是纷纷翻转肚皮,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浮到了水面上去! 『这是为何?!』 仅是那般恍惚片刻,原本安静如常的护城河已是变得波光粼粼…… 这些尽数断气了的游鱼浮於水面,接连成片,看起来好不壮观。 周通心中更觉骇然。 『若我非是妖怪,刚才只是一声铃起,我恐怕也是性命难保……』 念及至此,周通对这些能人异士的小心程度便是更甚三分! 他加快速度,赶忙著离开了原地。同时寻著个合適的机会上浮,凑在死鱼堆里抓紧喘气。 一身的白毛放在平时只会让人觉得惹眼,可现在怎么看来都是『合適』,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 或许是方才的心境起伏太大,也可能是那一口岔气来的突兀。 周通又觉眼前光影切换,一阵恍惚,再凝神时已是浮现了熟悉的內容。 被流水淹【熟练度100/100】获得【水冉】 剎那之间,周通只觉得原本还有些束手束脚的流水都变得舒畅许多! 虽是开心,但周通也绝非得意忘形。只见他无声无息地重新下沉,直至脚踩淤泥,他这才一边移动,一边尝试著在水下打量起了自己的变化。 外观方面……却是看不出个大概? 得是拨开了长毛,周通才能看到底下藏著的细密鳞片。 『我居然长鳞了?』 些微的意外,却又很快恢復平静。 因为周通想起了『冉』的说法,若是没猜错的话,这恐怕就是用来形容一种水生蟒蛇的代称。 033: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 虽不至於说是如鱼得水那般夸张,但一获得【水冉】的能力后,周通的速度成了原本的三倍有余! 身体就像是记住了流水的去向那般,四肢轻轻一划,身形晃动,眨眼间便已窜出了好几米之远。 同时,更让周通讚嘆的还是其他方面。 『居然连气也不缺了……』 他抬手,摸向了原本肺部的区域。 这一侧的臟器似乎都凭空膨胀了不少,周通能感觉自己刚才吸入的空气都在其中储著。 如今体验一二,周通只觉得潜水时间较之前而言,更是延长了大概一倍多的程度……有了这一身的本事,他也是不急著开心,而是踩著水,卯足了劲赶路! 顶上的这个煞星招惹不得,还是快些离开的为好! 周通一划拉就腾出去十几米远,而在上头的遥子胥却只是困惑。 怎么回事?! 『寻常妖物听得镇妖铃响,少说也得方寸大乱,坏了心境才对……怎会一点动静都闹不出来的?』 他目光扫落,看著护城河中惨兮兮的一片,当下也明白,问题非在法宝上。 而在那妖怪身上! 『那妖物莫非还会什么镇魂破妄的法门?』 如此念头一经浮现,却又很快被他给强压了回去。毕竟妖怪最是凶戾,能有这方面天赋者更是十不存一! 若是真能有这般的本领,那想来也应是哪些个有名有姓的妖物。这些妖怪心中傲气不比人少,怎可能会偷摸著如此行事? ——许是强撑著罢了,再来他一遭! 念及至此,遥子胥提手凝神,手中镇妖铃再是一晃。 铃! 声浪层层叠叠而去,透过流水,再入耳中,这次却只是让周通神情恍惚一阵,就已然恢復原样。 金光目替周通警醒了一次,如今便是无需辅助,他也能自行脱困……同样的一个坑,周通可不会踩两次! 『抓紧时间,快跑……』 周通身形流窜,仿若惊鸿般飘逸。 那遥子胥还不知自己凭空送了人家一番『造化』,此刻只是眉头紧锁,他正盘算著是否要动手,將这片地都给掀开来…… 却还不曾来得及动手,一道微风飘来,话语如流水,涓涓入耳,让他恍惚回神。 师傅在催促,可是耽搁不得。 如今他再转头,却发现镇妖铃再响……这便意味著妖怪已经离去,不再於附近位置。 『听了铃还能跑?莫不是以前就碰过这法宝?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惊异,有心想要追上去看个究竟。 但风中传声不断,让他此刻心神不寧。 『半城关中入妖事小,来客事大……子胥,来者既非善类,那不闹事便也罢了。切记,切记……勿要因小失大,我等晋升与否,可还得仰仗这位大人的脸色。』 如此话语,便如一锤定音,彻底打消了遥子胥的其余念头。 他暗暗在心中嘆气,思绪也有几分的迷茫样。 想当年拜入师门,只为斩妖除魔,平定天下之乱,却是不曾有过他想。 而这半城关坐落边疆地,正与妖族横行的南兗州毗邻,他才会久居於此,只为镇得一方安定! 可如今又如何呢? 他却需阿諛奉承,对素未谋面之人卑躬屈膝…… 如此这般,可是他曾经想要的日子? 遥子胥想不明白,判断不得,更不敢违背师命。当下只得是沉默转身,踏云而去。 周通沿著水路逃窜,也是生怕对方跟了过来。得是一番急行过后才得以喘息……而等他换气时,也发现自己都离开了半城关。 便是逃出来了! 但周通也不放鬆,他谨慎小心,一边观察一边前进,又是磨蹭了小半个时辰。 彻底確定了后无追兵,他这才拖著湿漉漉的身子上岸。 一经落地,周通便是呲牙咧嘴地躺了下去。 虽得【水冉】,但这白猿身终究不是水做的,泡的久了,周通感觉整个人走路都在发飘。 一经上岸,五臟六腑似是要坠出身子外,拖得周通浑身难受,得是休息一阵才行。 也是所幸。 这地方不仅人跡罕至,就连半城关都离了好几里路——如今再看去,那雄关便是只剩下了拳头大小。 『水路倒是好走……只是也不算太安全。』 再回去时,可得挑个更安全的法子才行了……再走一遭这半城关,周通感觉自己可能不会再有如此的好运气。 这般思索著,周通抽空,朝著自己的面板看去。 早些时候获取到了【水冉】不假,但后续衍生出来的三个分支他还没空查探一二,如今正是好时候。 被流水淹【熟练度100/100】获得【水冉】 开启分支—— 1:踩水【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游鱼身】 2:踏浪【熟练度1000/1000】可获得【祈雨】 3:恩怨情仇,一了百了【1/1】可获得【法宝素材】 ……喔? 看到这般的內容,周通原本还有些疲倦的精神陡然一悚。 他坐了起来,从肩上湿漉漉的囊中取出毛桃,小心翼翼地搓了搓,边啃著边开始思索。 『这次的分支……倒也是有些意思?』 踩水顾名思义,便是这『游泳』的进阶项目,周通之后必然不会有放下的道理。 至於这第二个踏浪…… 周通暂且想不分明,但多少也应该与水相关,应是深究下去后才能明悟的行当才对。 他最关心的还是第三个的『恩怨情仇,一了百了』。 这东西不以熟练度判断,只標註了个【1/1】,想必应该也是与之前的破除心魔差不太多,都是走的明悟本心之路子。 如今看来,短时间內应该也难有所建树。 可周通所关切的却是这里头的奖励。 『法宝素材……若是得手,加以锻冶,我是否也能有著之前那铃鐺般神异的东西了?』 要说不期待肯定是假的,只是周通如今暂且不得法门,便是如何期待,暂且也只能先是眼馋矣。 『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把心放回肚子里,周通连桃核一起吞咽下肚,取出羊皮纸几经打量,校对。 方向…… 可是这边,没错! 有半城关作对照,周通自然没有迷路的道理! 034:胞兄胞弟 周通在原地缓了口气,便马不停蹄地上路。 当然,离去前他也没忘记用隨身带著的水壶,就近取了些过去。 『当时听得朱云富说过,这边便是黄沙漫天之地……难道就是沙漠?』 只是如今看来,南兗州虽是荒凉,却还远远不到空无一物的程度。放眼望去,绿意尚存不说,还可见得不少…… 嗯? 等等。 周通停下了灌水的动作。 他便是察觉到了些微的异样。 『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得?』 他好歹也在山林瘴地间活动了个把月,对於虫鸣鸟叫这些东西早已適应。 可现如今这地方却是万籟俱静,连些微的声音都不曾有过。 莫说是鸟雀,连带著虫子都不曾有过…… 这可是正常? 周通想不分明,只觉得此地愈发古怪,恐怕不宜久留。 装完水便走……思绪至此,他却是突觉脚下一滑。所幸周通四肢有力,只是一撑就站定了下来。 他低头望去,却见脚底下的润土掀开边角,可窥得些微露白之物。 白色的…… 又是什么东西? 周通合上水壶,顺入怀中后蹲伏下身。他拍开了周遭的鬆土,只见一副断骨赫然藏於其中! 是尸骸。 而且…… 『不是人样的。』 这应当是某个四肢著地的哺乳动物?通体修长,约莫两米左右的样子。 脊骨粗实,肋骨分明。 延续下去的四肢处,还可见弯月状的鉤爪……如今看去,也是有些锋利异常的感觉。 只是周通就这么一番挖掘,却是未曾见到过颅骨的去向。 这恐怕…… 『是被梟首而死的才对?』 思绪一起,周通又在附近发现了另一处的骸骨。 他再刨开,便是瞧见正有人骨藏於其中……死者生前似乎也是落魄,左肩消失不见,连带著手臂不翼而飞。 胸,胯,腿上的裂缝更是清晰可见。 仅是瞧见如此模样,那拼杀的惨烈状便已浮现脑海,让周通『看』了个分明之多。 如今一找,便又是见到了好些个荒骨埋於其中。 周通放眼望去,发现类似的场景隨处可见……他心中惊嘆,最后更是反应了过来。 『这恐怕就是个战场?!』 半城关作为隔阂两州之地,恐怕人族与妖族的衝突也是不断。 虽无人提醒,但周通也已明了。 『这南兗州或许就是妖族掌控之地?』 毕竟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人族放任妖族这般猖獗行事。 与此同时……这也是为之前的想法做了个印证。只因此地若为战场,那蛇虫鼠蚁不聚於此,自然也是有其道理所在的了。 如此想来,或许也算是回到了自家『地盘』? 周通心中自嘲似地笑笑,倒是並不太在意这般的说辞。如今他也不再顾虑这些个东西事,转而打量起了方向。 不论境况如何,两州怎样……南山才是他之目的所在! 『若是归途还得绕路,那我可得抓紧些时间才行。』 扶了扶肩包,周通校对准了方向,放开手脚开始狂奔。 待得天放大亮,日光晃晃时,周通也稍微察觉到了朱云富口中描述的『黄沙之地』究竟何意。 只见他站定在了一处山崖壁下,直起上身,正朝著远处眺望而去。 青天白日之下,一卷黄沙正扶摇而起! 它冲天而起,声势浩大,愈演愈烈……路途之上的杂草松枝都被拔地而起,捲入其中,看起来好不威风。 『居然还有龙捲风?』 周通心中困惑,只觉得这般的自然灾害也是显得奇怪,当下没能深究,而是绕路远行。 他走的快,心中自然也有忌惮。 毕竟若非是自然物,那要是什么神通法子,他可是更碰不得了! 只因出行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周通最是明白。 就这么一路走来,直至日光偏斜,堪堪下落前,周通才寻到一处高耸入云的高山地。 他相隔几里地远时便已瞧见了这边,只因放眼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唯有此山高耸,宛若鹤立鸡群。 按照地图看来,这『南山』之地更是非它莫属。 周通打定了主意,翻身向上,朝著这高耸不见顶的荒山攀了过去。 而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南山陡峭又险,土质鬆软,稍不留神就有脱落跡象。 若非猿猴身,周通也不敢这般粗糙行事……他闪转腾挪了好一阵,这才翻找到一处能通人的地方。 周通顺势落脚,四散著一打量。 周遭入目而来的,却都是荒凉成片…… 这『南山』当真是淒悽惨惨,很难想像会有生灵在这种地方落脚? 如今又是日光隱退,新月初上。 周通虽是妖怪,也知疲倦。白日追光而行,昨夜又是死里逃生,他也已经睏倦。 便是寻得一处安定地,先行歇息,之后再行事也不算迟…… 这般地思索著,周通本打算寻处背风的地方,先行將就一晚。 只是还没等他安顿下来,一双耳朵轻晃,似是听闻到了些许的动静,周通的动作都是停了下来。 他侧耳过去,右手罩在耳廓后,红脸纠成团状,面有思索之色。 好像…… 有什么动静,正顺风而来? …… “嘬风溜滑两黄仙,破帽铜钱晃眼前。 咒诀未成先放屁,石灰迷眼转圈圈。 偷鸡常惹村犬吠,学礼偏逢圣僧鞭。 幸得大圣慈悲渡,枣核洞里修千年。” 两只挑灯夜行的妖怪行走山道间,吟得打油诗,吹的西北风,又是唏嘘一阵。 “整天琢磨你那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有甚用场?!” “嘿,老哥你不知啊。我们修炼成精开智可不容易,整日打打杀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学人摆弄些风骚,倒也显得特立独行呀!” 左侧那身影似是主事,对这说辞颇为无奈,当下摇头嘆气。 “就你这般的气性,怎能得老祖欢喜?你我兄弟同胞一场,我却是见不得你惨样……回头將你洞中清理乾净,再瞧见什么笔墨,我打断你腿骨!” “哎哎哎!老哥啊老哥,万万不可!你我此生好不容易为兄弟,又岂能因为这些小事翻脸吶?” “那不然呢?!江月没了踪跡,南山的这些个山头又得重选……如今机会难得,不去爭取,下次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035:一个愣头青,一个死文青 “这这这……” 右侧的人影纠纠结结,含含糊糊,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最后只得嘟囔道。 “如此粗鄙事,小弟我著实不喜呀……” “呔!这也不喜?那你是想尝尝我的拳头了?!” “呀呀呀,兄长万万不可,小弟本事稀疏,可没那般远大志向呀……” 两人影撞在了一起,似是要扭打成团。掉落在地的灯火稀疏,点燃纸笼子,飘出火星片片。 光焰扭曲,扶摇直上,在一侧的石块上倒影出了两个不断扭动的人影——两手两脚,却是阔耳绒尾……只剩得三分人样,端是个妖里妖气! 可这两货却只是折腾了小会儿,便纷纷停下动作。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上头那个忽地窜开,站定一处,放声喝道。 “谁人在哪!快快道上名来!” 被按倒在地上的骨碌起身,却不似人那般立起,而是四肢著地,语气忐忑。 “大哥,你可是闻到有陌生气味了?” “你那鼻子是摆设不成?自己闻不得?!” “这……我,嘿……本事自然没大哥的好了!” 话音一落。 斜刺里头陡然躥出个身影,直挺挺地就朝著这胞兄胞弟撞了过来! 它来得急切又快,似阵风般蹭来,忽地撞上了左侧的兄长,与其混打在了一起,顺势朝著坡下滚落而去。 留下的那个脸上却是愕然一片。 它方才只觉得恶风扑面,再反应过来时,兄长连人带影地都已经滚了下去! “哎!別打別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它似是要追过去,但犹豫一阵后还是折返,將没烧穿的纸片灯笼给捎带了上去。 夜路不好走啊,少了这物件,一脚窜入坑中都不自知~ “大哥等我!” 三道影子,两前一后地向著坡下溜去。 这胞弟本就性子弱,本事也不如自家大哥,走的一阵便是气喘吁吁。隔了稍远,又是听见声音阵阵传来。 “好胆,胆敢对我黄仙儿动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吃我一拳,一脚……看爪!啊!你胆敢打我?!” “好胆子,你……啊!好汉,好汉停手,不打了,不打了!” 要不怎么说是两兄弟呢? 一经討饶了,口风都是像模像样的。 紧赶慢赶一阵子,它算是到了,却也只能看到自家大哥被揍得眼歪鼻斜,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模样。 这胞弟发出『呀呀呀』的声音,拿捏著嗓子,说著討饶话,摇著尾巴凑了过去。 “好汉住手,好汉住手啊……我们两兄弟只是巡山的,可不经打。您这么来两下,我哥骨头架子都得散了。” 它討饶似地殷切笑著,缓缓凑近。 借著灯火光,它这才算是看清楚了…… 这哪是什么好汉? 分明是个肩宽体阔,身高三米开外的白毛猿! 那张红脸映入灯火光,满脸的肃穆样,给这两兄弟看得都是肝胆一颤。 正是周通! 方才他乘风听见了那打油诗,顺著这动静找来,正好就跟在了这两货的后头。 要仔细说来,这还是周通第一次在外头碰见『能说会道』的妖怪,虽然是心中激动,但他也不忘记在外行事的原则。 万事小心为上。 所以周通本打算先跟段路,听著这两玩意儿细聊,了解下这地界的境况如何。 没曾想,夜风来的快去的更快。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周通便是站在了上风口的位置! 都等不及换位置,那边就已经开始警惕地叫唤……周通便是犹豫片刻,就选择果断出击。 先打烂一个主动些的,试试成份如何!若是本事好的,那周通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而若是本事稀疏的……便如同眼下这般。 “你们两个……” 周通开口,语气低沉。 却是还在思索究竟如何交代的时候,那殷切的人影已是凑上前来。 他也顺势看了个分明。 这伙计虽是人立而起,却是体態单薄,瘦弱异常。 一脸的狐狸相,尖酸样。眉眼微弯著露出討好相,黑爪提灯,语气諂媚。 “好汉您听,我唤黄二,是做胞弟。” 他快步上前,抓起眼歪鼻斜的胞兄肩膀,抬手便是指了过去。 “他唤黄大,为我大哥!狐狸成精,洞中修行。 年方十九,本事稀疏!好汉心善,饶得性命!” 只见他笑吟吟地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朝著周通拜了三拜。 “好汉呀好汉,高抬贵手呀……” 实诚说。 这给周通都整得有些不太会了。 还是第一次见著说话比唱戏还带调的…… 再加上之前的打油诗,周通对这两个狐狸精也算是大致有了个印象。 两兄弟,一个愣头青,一个死文青。 本事也诚如这黄二所言,著实稀疏……周通只是带著他滚了下来,抬手一拳砸过去,几乎將这狐狸的眼眶都给砸烂了去…… 一开始还能大呼小叫,此刻吃痛又悽惨,便是只剩下了出气的份。 別说是两兄弟。 就算是再来百八十个,周通都能將其轻鬆拿下! 只是这么一来又觉得奇怪……毕竟都是妖怪,怎会如此不济?要知道周通山头上的黑鬃,可都比这两货能打! 可如今想来,这些也都只是细枝末节。 因为刚才这两货还提到了江月……周通便是明白,自己定然没有寻错。 这就是南山! 思绪落定,他此刻想要確认之事不计其数。 只是周通也明白此地也不方便,当下张望一圈,左右伸手揪住这两狐狸的衣领子,朝著山涧处纵身一跃。 两狐狸都被嚇得亡魂大冒。 只当是周通凶性大发,打算给这两兄弟来个空中飞狐…… “好汉饶命吶!!!” “聒噪!” 周通带著两狐狸安然落地,表情丝毫不动。 他意识到这两妖怪似乎夜视功能很差?还是说因为自己身怀金光目,所以晚上也无那般烦恼? 便是不得而知。 周通寻得一处平坦地,將这两狐狸往前一拋,顺势蹲坐了下去。 “我问,你答。” 他嘴皮子翻开,露出上下四根长獠牙,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怕。 “说不清楚,脑袋搬家!” 036:狐狸练屁,三洞六窟 两只狐狸精面面相覷,旋即抱成一团,哭喊连连。 “好汉饶命啊!”x2 周通也嫌这两货吵闹,当即眉头紧皱,朝著这两狐狸精比划了下右拳。 “再絮絮叨叨,我给你们一狐狸一拳!” 这话可比什么都好使,双方趴伏在地,瑟瑟发抖。但虽是害怕,討饶声却又不止…… 求生欲可谓相当之强。 黄二嘴皮子利索些,顶在自家大哥面前諂媚露笑,压声说道。 “好汉有何指教,儘管问来……我黄二必定知无不言!” 既是合作,自然好说。但周通也不会全听信对方,此刻多少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便是听他七分多,留下三分疑!』 思绪落定,周通坐定原地,就这么囁嚅一阵,才问道。 “这南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周通知道的东西甚少,对世道与境况更是一无所知。如今既是有机会,自然也得问个分明才好。 黄二眼珠子一转,似是明白了什么。 “好汉可是初上南山?哎呦,当真是煞星下凡,威武不凡呀!” 这货捧臭脚的本事挺好。 他朝著周通鞠了几躬,这才笑吟吟地说道。 “我们这南山又道『黄岭』,您既是初次上山,可曾听过我们『三洞六窟』的赫赫大名?” 周通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知! 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不行,但这些信息较为基础,敢下手脚……那这黄二胆子也忒大了些。 “嘿嘿,好汉果真是赤条条的汉子!这些东西不知也敢上山,厉害呀厉害~咱们这『三洞六窟』,其实说的便是我们这边的九位妖主!” 妖……主? 这称呼周通倒是第一次听闻,当下调整了个坐姿,抬起右手,食指向著黄二指了过去。 你小子嘴皮利索,那就继续说! “不要停。” 黄二得令,上半身直挺起来,在这会儿原地踱步,声情並茂地说道。 “三洞六窟!都乃修炼有成,背负神通的妖怪!他们本领高强,在这南山之地划分而治,是为九主共存,厉害非凡!” 说得兴起,他还原地翻了个跟头。 说书还带杂技。 但周通的注意点却在其中內容之上。 都带神通! 周通脑子里头回想起了江月临死前用出来的『分神』,如今心中瞭然,却也不忘顺势问道。 “可是唯有领悟神通者,才可入得九主之名?” “非也!” 黄二脑袋摇晃,语气唏嘘。 “九主之中的蜈蚣王便无神通!只是他有三样本领傍身,还从人族手中抢得法宝一件,如此发挥起来……也不在神通之下,端是厉害无比!” 他嘿嘿地笑著,也不忘记朝著周通拱手道。 “便是如好汉,如蜈蚣王这般的妖怪,就算无神通,凭藉自己的本事也可闯下山主之名,爭得一份领地!” 周通大概算是明白了。 妖与妖之间並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看来,想要结丹似乎也只是入得门槛。而若是想要精进,成为其中翘楚……便需要『本领』『法宝』『神通』之类的事物相辅才行。』 神通和法宝周通没有,但…… 本领? 『我通过熟练度领悟来的哪些个东西,或许便是所谓的本领了?』 周通思索著朝著二者看去,当下又是问道。 “我之前可是听闻你们想爭夺山主之位,怎的,你们可有信心胜得他人?” 既非是挖苦,更不是讽刺。 周通只觉得以这两兄弟的本事,便是黑鬃那般的精怪上阵,都能把他们顶个七荤八素……说不定还得丟了性命。 谁知周通这么一问,原本蔫巴巴的黄大『嘿』了一声,挣扎著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怎么如此小瞧於人?!我可是在黄花仙座下修行过的狐狸精!虽无神通,但那『熏人屁』可得了老祖精髓!我一身本领都在於此,寻常妖怪闻见了,都得晕死个一炷香那么久!” 熏人屁? 黄花仙? 周通思量一阵,旋即笑道。 “你个狐狸,跟黄鼠狼练屁的本事去了?” ——听来像是骂人,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黄大只能是梗著脖子,絮絮叨叨地说著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 诸如什么『待我学有所成,叫你们全部好看』『只恨屁术不精,给老祖丟脸』…… 周通大概算是明白,这黄大应是没救的了。 有道是思绪如潮,一通百通。 便是借著黄二的这般说辞,周通对自己的本领也有了个大致方向上的了解。 『结丹后便需以竟金丹为目標,若真能修炼有成,便是另一个境界。而若是止步於此,那便是字面意义上的妖怪……』 弱些的,如黄大黄二这般,结丹不假,却无甚本事。 不仅身体素质方面比不上黑鬃和自己,连带著能保命的本领也是稀疏……若是排序著看来,左右也仅仅只是比『底层妖怪』高上些许罢了。 其次些的。 周通也是记起了方才黄二的说辞。 『这两货本事虽稀疏,但也修了十九年之久……』 遥想朱云富口中描述那般,十年前曾有鹿偶成精怪,最后却又消失。 其后黑鬃现身,占山为王,前后恐怕也没有十年那么长……如此这般的信息综合考量,也是让周通有了明晰的结论。 『妖怪若是能启智,成精怪。那將来无病无灾,便是这么苦熬下去,终究也能等来结丹日,成就妖怪身!』 这些个基础知识周通是半猜半问,就这么洋洋洒洒地总结了出来。 倒是『不虚此行』! 搞明白了这些个东西,周通再看向这狐狸兄弟,当下又是问道。 “那你们对『江月』又知多少?” 江月! 听到这名字,黄二表情很明显地都是紧张了些许。 他『哟』了一声,原地转圈,大尾巴呼呼地晃了几下,语气也变得唏嘘了起来。 “好汉怎知的这个名头?她可是厉害了……便是我们南山的三洞之一,临月洞的山主呢!” 倒是不错,情报都能对上…… 周通心中暗暗点头,对这两兄弟的说辞暗地里头又信了三分多。 “她又有何事?你且说来!” 037:苦也! 黄二没急著回话,而是支支吾吾地摸了摸脑袋,又碰了碰腮嘴。 看上去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让周通看得都觉奇怪。 “你怎么了?可是说不得?” “倒也不是……只是好汉,我与大哥只是黄花仙座下的巡山妖,对这一洞之事知晓甚少,若是说错了话什么的……那,那您还得……”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周通心领神会,当下挥了挥手,语气轻巧道。 “你且说来便是,我怪不得你们。” 不得不说,这狐狸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 指不定的事情不敢开口,先拿了周通的首肯,接下来就算是『胡言乱语』也有了保障。 要不怎么说是狐狸? 倒是真有几分的狡猾劲! “那江月据言,可是先前突然消失不见的。去向不明,下落也无人知晓!” 一旁的黄大听到这话,蹦跳著窜了起来,据理力爭。 “你休胡说!那江月明明是赴约而战,下山耍威风去了!只是遭了贼人惦记,结果遭了毒手!” “大哥,你整日说我酸儒弄墨,怎么自己还看上人族的小说书了?”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听著这俩嘰嘰喳喳,周通算是明白了。 江月去得急,也没来得及交代什么,便遭了他人的毒手。 如今对於南山而言,她便是字面意义上的『失踪成员』,彻底地没了踪跡。 周通心中瞭然,当下又是问道。 “那若是这洞主不归,地盘又该怎样安排?” “自是於南山开擂,眾妖聚首,再来次『决山头』了!” 黄二说起这个,似是十分地兴奋,在这会儿原地转了圈,语气都高昂不少。 “好汉啊!这『决山头』可是厉害了。三洞六窟之主都將再碰面,来主持今次的大会!而我等妖怪更是上台逞能,厉害的便可分得领地,自此成就山主之名!” 周通稍微理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就是打擂台?” 黄二开心地一合掌,语气諂媚至极。 “呀呀呀,不愧是好汉!遣词造句的本事都比我厉害呢!” 这狐狸媚態究竟如何,周通算是『尝』到了。 他这会儿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你小子还是公的啊,少给我捣鼓这些玩意儿! 周通抬腿踹了脚过去,把黄二踢成了个滚地葫芦。 “少些废话,那现在境况如何?江月的地盘可是已经分出去了?” 黄家兄弟扶著站了起来,面面相覷一小会儿。 “应……应是还未呢!毕竟如今前后加起来大概也就两月,还有十几天吧?若是真没了动静,山主们还会另作商量的。” 这么听来,时间也能对的上! 十有八九怕是错不了……念及至此,周通最后问道。 “那你们可知江月洞主曾有子嗣?” 这两狐狸兄弟不说话了。 看著它们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周通也大致明白了这两货的心中所想。 『怕是拿不定主意……』 江月有子,似乎还是个被隱藏起来的关键事? “好汉,我们……我们不知呀。” “是了是了!江月虽是母虎,但也凶得厉害!平日里头谁敢惦记她?一巴掌下去都得拍成肉酱子了!” “大哥你曾经不是说过,『他日若得青云志,豺狼虎豹皆我愿』来著?” “呀!你你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听去的?!” “大哥梦中囈语罢了。” “给我忘嘍!” 还別说,黄大还挺有志气。 周通暗暗地笑了笑,很快收敛表情。 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其余玩意儿……虽说也是好奇,但终究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弄清楚江月子嗣的去向为何。 “那江月洞府位置何在?” 黄家兄弟对视一眼,左瞧瞧,又看看,语气也是捉摸不定。 “这边?也不像……” “那边?好似也奇怪……” 周通稍微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明白。 这黄家兄弟的夜盲症还挺严重的……或许是食物来源的问题?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周通只得是抓著两人重新回到坡上。 所幸南兗州天气不同翻云州,天高气爽,晴朗无云。 今夜更是月明星稀,稍微適应了一会儿,这两兄弟就多少看得清楚些。 “好汉,这边……这边肯定是了!” 当然,周通也不全信。 他把这两兄弟按在了地上,像是沁压缩包似地拍了一掌,让这两狐狸胸贴胸…… 隨后顺手一捞地抓在了手上,把双掌合拢的同时,佯装做了个『用力』的姿势。 “若是你们骗我,待会儿我一使劲,你们两兄弟可就要『不分你我』了。” 周通手劲不小,之前还是精怪时就能把那黑鬃给按著捶,这会儿更是见长,自然更是厉害许多。 拿捏两个乾瘦的狐狸精,完全不在话下。 黄大黄二嚇得魂都从上下两张嘴里窜出来了……这会儿连连求饶不断,更是大声爭辩。 “好汉不懂我心啊,苦也!” 反正性命都拿在了手上,那便是赌上一遭也无妨。 周通又开始赶路了。 只是他认不得路,总是走走停停,听著这两兄弟指路,才能继续移动。 期间周通也没閒著,顺势也打听了一番这南山的境况如何。 首先便是这两兄弟所属的『黄花仙』。 据言,这黄鼠狼修炼而来的妖怪年龄最长,似是百岁有余,也是南山中本领最是高强,资歷最老的那个。 他领地最是宽阔,但生性不好斗,所以才会发展成南山共治的情况…… 而周通方才翻上来的,也正是黄花仙的领地范围。只是本就边缘了些,如今再折腾一二,便是已经离开了那『地界』。 虽说是共治,但南山似大,洞府之间隔开不少,也有如此荒凉地。 “那黄花仙怎收的你们兄弟?” “大仙慈悲心肠,又是怜悯!愿意教化我等开智,这才会有如今的本领!” 听得黄大爭辩,周通只觉得这南山的『大当家』似乎还有些担当的意思? 若是有空,去会会也无妨。 只是当下…… “好汉,前面就要到了!” 听得黄二声起,周通慢慢停下脚步,朝著远处眺望而去。 038:得令 入目而来的是微微凸起的小山包,山包上呈现出一条蜿蜒小道,向著稍高处的山头蔓延了过去。 周通蹲坐原地,就这么左右张望了两圈,最后语气困惑地问道。 “这就是『洞府』?” 不整个的荒地吗? 黄二笑吟吟地拱手道。 “好汉有所不知啊,我们南山地界大,所以这洞府划分不比寻常!端是把整个地界划拉出来,给山主们分去的。” 周通大概明白了,领地制啊这是…… “行,那我们上去了。” “哎哎哎!好汉且慢,好汉且慢!” 黄家两兄弟听到这句话,像是条蛆似地开始使劲扭了起来。 周通顿觉奇怪,当即也是停下了动作。 他深知这两兄弟的脾气秉性,不说是胆小如鼠,起码也是谨慎小心了……如今性命都被周通拿捏在手,怎来的胆子『唱反调』?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们怎的?” 这下是黄大叫喊得急,连连说道。 “好汉有所不知啊!我们南山划分山头后地界分明,若非是洞主门下之人,可都是不能隨意出入其中的!” 黄二在旁连连附和,接口道。 “是了是了!我跟大哥都乃黄花仙座下妖怪,平白无故来访他人洞府,事后可都是会被追究的!轻则仗罚,重则逐出洞府呀!” 还有这层说道? 只是在周通看来,这事也是好说。 毕竟江月丧命已是定局,这洞府在南山眾妖看来尚且还是『有主之物』,但实际上就跟个被掏空了的木樑子没差。 就等一日有人上前,將其连根踹倒,显现一身的空洞矣! 念及至此,周通轻呵一声,便是抓著两兄弟阔步上前。 “你们儘管信我便是,如此小事我自有办法。” 黄家两兄弟哀嚎不断,愣是被周通带上了山去。 “呜呼哀哉,愧对老祖!” 这倒是颇有几分逼上梁山般的意思…… 周通带著两兄弟一路穿行,而越是走去,黄家两兄弟的语气也越是疑惑。 “咦?怎的连巡山妖都不曾瞧见?” “是了……走了这么些个路,却不见人值守,倒也是奇怪!” 周通之前通过这两狐狸了解过,一洞府若是想要正常运作,便是少不得眾多妖怪在其中协调。 如巡山,如管事。 个中讲究些的还有门面,甚至设有牢笼,专惩那些个不服管教的妖怪…… 仔细说来,这也算是个小型的阶级社会形態了。只是周通未曾有机会亲眼见证,如今也只是听了个热闹。 就这么復行数千米之远,一路弯弯绕绕,周通也不曾停下过脚步。 要说这南山真如黄家兄弟所言,当是个又宽又阔的地方……如今在山上步履不停,少说也得有几十里路远,但入目而来的依旧是荒凉成片。 也不知在这久住的妖怪,到底是凭藉什么东西区分领地的? 却说入得江月洞府,黄家两兄弟也是抓瞎…… 三者就这么围观稍许,最后竟是黄二突然喊道。 “哎哎哎,好汉!你且看看这边……” 周通循声望去。 瞧见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抹拐角路上,可见散落在地的狼狈痕跡。 线索…… 周通不疑有他,快步上前。 靠得近了,看得自是分明。 这居然是一处血跡斑斑的『战场』! 路上散乱著的盔甲兵器数不胜数,而方才瞧见到的污秽,更是喷溅出来,如今已然干化了的血跡。 周通为了看个分明,顺势將两兄弟放下,自己伸手抓起了地上的散落物。 兵器盔甲…… 这些东西乍一眼看去像模像样,但真的上手,只是轻轻一攥,就已应声变形,看得悽惨! 『不过只是样子货而已?』 “哎呀,大哥你看……这可是『翻江铲』的握把?!” “是了是了,还有这『金面鎧』的碎片……谁人如此厉害,將这些东西都给打了个稀碎?” “便是有高手了!大哥,我们快退呀!” 通过这两兄弟的狐狸样,周通多多少少也算是对其他妖怪彻底『去魅』了。 不是谁人都能像他,像黑鬃那般能打的……这两投胎做狐狸算是屈才了,若是当人,去做个评书先生起码也能混个滋润。 “你们两个可有什么头绪?” 循著周通发问,黄大黄二面面相覷,狐狸脸上疑惑不断。 “好汉有所不知,这事在我兄弟二人看来也是诡异!” “洞府门下妖怪们內訌,若是被抓住,落了山主名声,回头可是得丟命的。” 周通抓住这话语里头的细碎,当即眉头一皱。 “你们意思便是……若是山主不去追究,这事也就正常的了?” 这话显然是问到了两只狐狸。 此刻久久凝噎,说不得半句话之多。 “或……或许的確如此吧?” 这问题多少有些超纲了,毕竟黄家兄弟不过巡山妖,对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自然知晓甚少。 周通也不深究,当下心中似已瞭然。 『恐怕是江月落难,这些妖怪左右等不来她,便是揭竿造反了……』 念及至此,他便是开口问道。 “山主洞府之中,可有什么值钱之物?” “自然有的了!” 黄二就地晃了一圈,大尾巴甩得呼呼响。 “好汉有所不知,我南山之所以要划分领地,便是因为每一处洞府里头都有『灵气』盘踞其中。只需要占得一处,日夜都可行吐纳,精进妖丹!” 这说法周通倒是熟悉,当即露出一脸的瞭然样。 原来如此! 洞府之称呼,不仅仅只是单纯意义上的名头,最主要还是能够增进修行的资源! 这也是说得通了,怪不得再另选山主时还需打个擂台才行……如此珍惜的资源物,自然也得是强横些的傢伙才能独享。 毕竟妖怪,拳头大些的才是硬道理。 『那这些妖怪內訌,如今结果便是决出了个胜负?』 念及至此,周通心领神会,当即朝著远处张望著看了过去。 洞府之中,必有结果! “你们两个,隨我走来!” 黄家兄弟这会儿也像是破罐子破摔,又更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两只狐狸嗷呜一声,张嘴就道。 “得令!”x2 039:你该死!!! 一猴带两狐,三者一路横行,朝著洞府的位置冲了过去。 根据黄家兄弟说来,平日里头这路上应该都能见到三队之多的巡哨,可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同时这边一路走去,好些个斑斑血跡映照其中,如今看来更是惨烈! 之前的推测,此刻也是得到了论证。 恐怕是真出事了。 “洞府可就在前头?” 面对周通追问,落在后头的黄二虽是左右打量,语气倒是坚定。 “定然不错!好汉,洞府位置可都是定著的,想换都换不了!” 有了结论,周通不再犹豫,抓著黄家两兄弟扛在肩上,手脚並用地开始狂奔。 “呱!好汉如此精干有力,厉害呀厉害!” 周通不理会,只是眯起眼睛,远远地看到了那耸立著的牌面。 一个拱形的洞窟入口! 其上印有『临月洞』三字,看去笔画锐利。周通也是凑近了才瞧个分明…… 这些个字样都是直接刻出来的,似是用上了某种锐利之物,看起来锋利异常。 而周通脑子里也是浮现出了江月虎爪上的模样。 那么……入洞? 不等周通做些反应,里头就已经传来了一声声的悠扬鼾声。 有东西在里头……睡觉? 三者面面相覷。 黄家两兄弟倒是直白,在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凑到了周通身后,一人抓著一边,拿不定主意,就这么眼巴巴地看向了周通。 遇事了,这两货反应倒是快得不行…… 周通却也不怕,毕竟他知晓了妖怪境况,如今自恃多个『本领』在身,对上一些妖怪,便是打不过应该也能跑才对。 更何况江月之子的线索就在里头,避无可避! “隨我走,还是留,你们自己看著办。” 周通朝著身后瞥了一眼,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两只狐狸虽说嘴上没个门把,但充其量也只是为人戏謔,却无恶意可言。 周通从这兄弟身上听闻到了不少信息,对他帮助甚大。如今既是寻见了江月的洞府,这两狐狸自然也是『无用』可言。 要去要留,自便。 眼看著周通入得洞府,黄大黄二面面相覷。 “大哥,你如何想的?” “我……既是破了规矩,再见老祖,我只觉羞愧……” “那我们便一同跟著好汉走?大哥,我觉得这只白猿可是非凡!若是拿出本事,爭得个『山主』应当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我嘴笨,也不如你机灵……你安排便是!” “那就听我一言,跟著好汉走!” 二者一拍即合,顺著洞窟就窜了下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远,一声爆喝从里头刺出,听得两狐狸肝胆欲裂。 “何人擅闯我洞府?!寻死不成!!!” 噫! 两兄弟滚作一团,呜呜吟吟地就开始求饶。 但很快,黄二发现这叫喊声不是衝著他们两兄弟来的。 “大哥,快起来!好汉跟里头的那货对上了!” 黄大听到这话,腾一下地窜了起来,兴冲冲地就往里头窜…… 有惊世一战,那可必得去瞧上一眼才算是圆满! 兄弟二狐一前一后,入了洞府,看见里头广阔一片。 那方才的甬道虽是短浅,逼仄。可里头却是广袤异常,乍一眼看去,好似入得另一番天地般夸张。 只是…… 里头的场景,却著实惨烈! 原本洞中广袤整洁,唯独高台之上铸有石椅一座。 可现在? 散乱在地上的残骸累累,骨血混团,兵甲散乱,阵阵蚊蝇声不断,传来些微的酸臭气…… 黄大忍不住就捂住了鼻子,后退几步路远。 黄二虽也嫌弃,但此刻也不忘轻声地念叨几句。 “居然吃妖……这莫不是失心疯了?” 黄家兄弟抬头望去,瞧见周通背对著二人,正站在一处耸立著的台前。 而在那不远处的石椅上,一只面目狰狞的猪头人坐在其上,手持狼牙棒,正朝著周通与黄家兄弟狠狠瞪来。 “听不得老夫话吗?再说一遍,何人胆敢闯我洞府?报上名来!” 他声音粗劣,一双凶目里头迸著根根血丝,脑袋上,鼻子上呲著如同钢针般锋利的长毛,棕黄色的样式更显骯脏…… 一对獠牙从左右两侧挺出,鼻子微颤,显现槽牙。 其上沾染著衣物,血肉,如今看来更觉得恐怖异常…… 黄大注意到那手上的狼牙棒。 上头沾著满满血污,恐怕死於其手的妖怪不计其数! “好汉,我认得他!这傢伙便是我们南山上的恶徒!他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遇见的不论是人是妖,都逃不过他手!” 听著呼喊,那野猪精反倒笑出声来,语气里头藏有三分得意。 “既听我名,为何不退?!这洞府无人,如今便是老夫之地界!反正之后开擂了,你们也都不是我的对手,先行来体会体会,又有何错?” 周通算是大概明白了。 这傢伙应是南山野妖里头的一把好手。 他微眯起了眼睛,此刻上下打量对手一番。 『个头五米开外,倒是高壮……还懂得用上兵器,又是荤素不忌……较之黑鬃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毋庸置疑,这是个好手。 “外头哪些个妖怪,都是你杀的?” 周通开口问道,而对方笑得冷漠,语气更是傲然。 “是又如何?胆敢拦下老夫,便是不长眼!吃了也是活该!江月早就死了,说了也不听,一群废物罢了!” 原来不是內訌,都是被这野猪精所害?! 江月下属未曾背叛与她,反倒坚守其中……没曾想最后被这野猪精杀了个精光,如今更是尸骨不存。 周通沉默片刻之久,隨后继续问道。 “那你入住这洞府,可曾见过江月之子嗣?” 心中愤怒不假,但事有轻重缓急,周通最急切的,还是想要知道那虎头小子今何在。 怎知这野猪精听到如此问话,反而是哈哈大笑,一张血盆大口咧开,说出的话语更是得意非凡。 “哈哈!江月子嗣?早已入我口,与我食个痛快了!” 周通啊地喊了一声。 双手下砸,生生敲碎底下的高台,一双猿目怒瞪。 “你该死!!!” 040:本领亦有高低 周通转生而来,其心神自是与常人无异。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关注於江月之遗愿……如今重活一世,若是不重情义,轻恩情,那与所谓的禽兽又有何异? 恩情得还,心愿得了! 往小了说,这是事关自己为人处世之原则,周通日夜惦记,怎可能放得下心? 往大了说,这一方世界有心魔,更有恩怨!若是处置不当,他日化作修行路上的障碍,又待如何? 於情於理,周通都得安排个明白的才行! 想他路途遥远也不曾后悔,只为完成那日嘱託,可如今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你告诉……江月子嗣都被你给吃了?! 周通只觉得热血沸腾! 心肝脾肺肾似是都在瞬间抽紧,带著血液汩汩涌来,似是要衝破了他的天灵盖般地膨胀开来。 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寻至今,你竟敢吃了……我tm今天就得把你屎都打出来!!! 周通或许两辈子都没有如此记恨过一个人。 此刻总算是遇上了! 他嚎了一声,浑身白毛舒张,肌肉膨胀的同时,整个猿身弹地而起,直挺挺地就朝著猪头人冲了过去! “哈,来的好!” 那野猪人不闪也不避,瞧见周通上前,朗笑一声,提起狼牙棒横著就砸了过来。 周通气血上涌,怎有心思躲避?! 他发出一声嘶吼,左手罩在了身前,却是反倒借力一蹬地,又是加快了三分的速度! 便是撞上了! 嘭! 好一声的闷响,听来仿若平地惊雷,震得后头黄家兄弟都是肝胆微颤。 狼牙棒正中周通微微蜷曲起来的左手臂与半身,铁钉根根咬入皮肉,戳出了百八十个的血窟窿,看上去好不悽惨! 但周通似是都不曾吃痛,只是身形被带著微微一颤,整个人已然顺势落地,凑到了猪头人面前。 痛便痛了,只因此刻心头怒更甚! “纳命来!” 周通嘶吼著弹出右手,整个抓住野猪人脑袋上的黄鬃,只是一提,一拽,顺势就將对方身形带的一阵踉蹌。 比力气,这看似高壮的野猪人却不似周通那般大。 周通提著这廝的脑袋,不偏不倚,向著底下的石椅就砸了下去! 咚!!! 脑壳碰地,听得沉闷。 周通愤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力气之大,竟是將石椅砸烂,把野猪人的脑袋都给沁到了裂缝之中去。 一经得手,周通也不停。 他怒喝著抬起右脚,连踢带踹,狠狠地碾向了这廝后脑勺,一下接著一下,像是捶钉的榔头般,招招落实,势大力沉! 黄家兄弟看了个分明,二者都是头皮阵阵发麻。 只因若是寻常人,此刻就算是不昏死过去,也得吃痛无比,哀嚎阵阵。 可这野猪人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如今却是突然哈哈地笑著,双手撑地,忽地起身! 他力气似是凭空涌现出来的,周通反应不及,更是在缓气。只见他脸上也不见狼狈痕跡,反是扬起右手,一拳捶在了周通胸膛之上! 后者被打了个正著,正是岔气,顺势从石椅上摔了下去。 野猪人抬手一捞,直接就把狼牙棒从周通身上拔了下来,血淋淋地擒在了手中。 他洋洋得意地笑著,语气中却也有些微的欣赏。 “好小子!倒是有胆气,有本事!与老夫近身居然还能討得便宜……狼牙棒入身,也不见你砸个稀巴烂?好好好,与老夫可是走的『体修』之路?你哪来的出身,报上名来让我记著记著!” 周通不语,只是抬手按了按右手臂上的血窟窿。 狼牙棒上的钢针个头不大,却是密集。方才扎入体內不达臟器,只是流於表面,所以只是呼吸几口,血水也已经封停,不再流淌。 他也不顾虑自己伤势,只是盯著野猪人看。 ——这老东西如此耐打? 方才周通那一下含恨出手,就算是换成自己上阵,这会儿都能被摔个七荤八素。 他怎会完全没得反应? 『体修又是什么?』 问题重重,却是不等周通发问,后头的黄二扯著嗓子就喊道。 “好汉!那恶徒本领非凡,早些年曾爭夺山主之位,只是最后不敌红冠大王,当年惜败,这才落得野妖的下场!” “放你娘的屁!” 野猪人怒喝了回去,手擒狼牙棒遥指黄家兄弟,语气里头满是愤恨。 “那倒灶公鸡只是运气好,没能凑上老夫这『金刚不坏身』大成罢了!再说他那一手的铁喙正好克制老夫,若是换做今日,我能把他的毛都给全拔光!” 虽无解释,但周通似乎也已经明白了。 本领之间亦有高低区分! 『我的混铁身较之於寻常本领来说,倒是厉害不少。可遇上这个金刚不坏,可能就显捉襟见肘……』 另外。 本领之间似乎也有著相生相剋的关係! 只是这些东西对如今的周通又有何用?又能启发到什么东西? 脑中思绪盘旋不断,片刻之后,周通似有明悟,眼睛不由得微微瞪大。 有了! 周通念头通达,另一侧却也未曾『乘胜追击』。 “你们几个小辈来得倒好!老夫今日吃饱喝足,倒是也没心思取你们性命!不如……” 见他眼珠子一转,笑得爽快。 “你们来我手下做事!假以时日,这洞府也將是老夫地盘!你们若是答应下的,那便是我座下妖怪,自当不会亏待!” 说著,他转过身,將狼牙棒擒在肩上,左手笑著指向周通。 “特別是你!体修如今可是少见,既是与老夫同道,不如入得我门下,老夫也好与你交流交流!” 话音一落,都不等周通回话,黄二就已经梗著脖子开始叫唤了。 “好汉別听他言!这廝狡猾异常,多年下来都不曾有过手下……怕是都进他肚了!好汉,他便是誆我们的,只是觉得好汉棘手,想鬆懈你心,他才好得手!” 都说狐狸狡猾,此刻自然聪明。 黄二一声呼喊出口,那野猪人怒目瞪去,当下呵斥著骂了声。 你这糟践的牲口! “倒是不让老夫省心!” 但也罢了,毕竟方才交手,这白猿本事如何他也已有心。 『不过只是稍许特殊些的妖怪而已,不是老夫的对手!』 却说思绪未落,不远处的周通忽地抬头,厉声怒喝,拔腿又是摇身上前。 再战! 041:你不如我 瞧见周通主动上前,野猪人似是气极反笑,在此刻冷哼道。 “真道我拿你没办法不成?!老夫只是觉著你修行不易,若是死在我这棒下,只当是亏了一辈子的道行,可惜!” 但现在呢? 如此冥顽不灵,便是要给你好看! 说时迟,那时快……这野猪人冷哼一声,脚步腾挪。 他只是轻身一转,手中长棒似灵蛇般探了出来,竟是直接绕过周通的胳膊,向著他脑门点了过来! 还有如此本领?! 『熟练度里还有(百般兵器)的说法,如今看来……应当也是用来指代武器熟练度那般的东西?』 妖怪也能將这些东西用得精妙,却非是人族专属之物。 周通心思流转,时下却是躲闪不及,只能將將把脸侧向了一旁。 连串的细密钢针顺势贴著他脸面划过,將周通左脸划开,皮肉当即落得一塌糊涂,血肉都不成型。 他却是等不及吃痛,在此刻揉身而上,直接向著野猪人撞了过去! 后者双目微瞪,却似是猜到了周通所欲为何,在此刻冷笑出声。 “好胆!” 斗不过兵器,便是想要近身缠斗? 遂你心愿又如何?! 他喝了一声,拋掉狼牙棒,双拳紧攥,朝著周通脑袋就捶了过去。 拼著自己的一身皮肉硬实,野猪人便是要攻周通的脑袋,迫他退防! 但结果如何? 周通不闪不避,任由两拳左右贯来,砸向他太阳穴! 乓…… 好响又好闷的动静! 周通只觉脑袋里头开了个满堂彩,酸甜苦辣咸都混在其中,眼泪鼻涕都顺著迸了出来。 如此苦痛,他也忍不住叫喊出声……但即便如此,手上功夫可是不停! 周通也是顺势抱住了对方脑袋! 后者挣脱不得,却是反唇讥笑道。 “嘿,老夫金刚不坏身坚固无比,凭你这般的体修又能耐我何?来来来,便是让你再打几百拳,老夫都不会喊上一句疼!” 便是如此了。 方才对著后脑勺一番敲打都无效果,周通自然心中有数。 所以此番…… 他攻的便是双目。 只见周通怒吼一声,双手併拢脸颊两侧,大拇指微弯如鉤,向著对方眼睛重重地刺了下去! 便是金刚不坏又如何?我不信你连眼睛都能练得如铁般结实! 嚓…… “啊!!!” 野猪人发癲似地叫喊出声,他奋力扭头挣扎,像是发情又发狠了的疯牛,癲狂地扭动身子,双手如捶,一下下地砸在周通脸庞,胸膛上。 “鬆开,鬆开啊!!!” 痛了便是怕了,怕了便是奏效了! 周通发狠,双手愈发用力,他正欲提气,这野猪人却是突然伸手掐住周通腰间两侧,朝著一旁纵身一跃! 二者本来身处高台之上,拔地而起又有五米多高。如今下坠,他便是將周通都给按在了身底下。 “我叫你鬆手啊,猢猻!!!” 嘭!!! 二者坠地犹若彗星赶月,一经触地,好似地龙翻身,震得天地都仿佛为之一响。 黄家兄弟哎呦哎呦地叫唤著摔倒,却是挣扎好一会儿都不得起身…… 如此较量,可別说是参与,仅仅只是围观在旁,二者都是狼狈不堪,想要站著都难。 “大哥,都是高手,我们退呀!先离远些,好汉可顾不得我们!” 黄大跟著走了两步,却是连脑袋都不带动,就这么死死盯著远处揍成了一团的身影。 “哎……我要是也有如此本领,死也罢了!” “梦囈留到明晚吧,大哥,清醒点!” 两狐狸如何暂且不论。 此刻的周通却是浑身都痛…… 只因这狠狠一摜,周通感觉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砸了个通透,脑子更是浑噩一片。 原本死也不打算鬆开的双手,也是被狠狠地拍了开来。 但即便如此,他亦有斩获。 周通垂下眼眸,看向鲜血淋漓的两根大拇指…… 得手了! “猢猻!你个畜生东西,居然伤老夫的双目,你不要命了?!” 野猪人摇摇晃晃,虽是语气鏗鏘,但却站立不稳。 他脑袋左右地摇晃,脸上印著两个硕大的血窟窿,正往外汩汩淌著眼泪和血。 那眼珠子都被周通硬生生地按碎了! 看著对方模样,周通心中更是瞭然一片。 『本领虽是厉害,但终究不如神通那般神异非凡……』 金刚不坏也保不住眼睛! 而借著这次的经验,周通也记住了这些要害。如此知识,必可活用! “咳咳……” 周通吃痛地起身,却只是刚刚发出些微动静,野猪人就已经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他看不见,但耳朵和鼻子却是灵敏异常。 一脚踹向了周通胸膛,將他踢得凌空腾起,野猪人怒吼著掐住了周通脖子,大声吠叫著。 “我要你的命!” 双手骤然抓紧,他便是想要生生掐死周通。 可那又如何? 周通反而露出狰狞笑容。 孙家都收不了我,就凭你?! 周通心头髮狠,瞧著这张仅咫尺的猪脸,周通忽地张开大嘴,朝著那鼻子吭哧一口地咬了过去! 咔擦…… “啊!!!!!” 这声端是悽惨无比,让黄二听得身体微颤,混黄水顺著屁股就淌了下去。 怎会叫的这般惨? 两兄弟抬头望去,瞧见野猪人痛苦倒地,捂著歪斜了的鼻子,正在地上哀嚎不断。 而周通摇晃著起身,摸了摸已经断开了的两根长獠牙,眼中凶意丝毫不减。 獠牙对上金刚不坏身,即便攻的是相对脆弱的鼻子,周通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居然都咬不断! 『著实难以对付……』 一声感慨便是周通心中所想。 对方本领高强,武艺非凡!若在平时,周通定然不他对手…… 但论搏命。 你不如我! 念及至此,周通便是怒喝一声,衝上前去,跟对方又是扭打在了一起。 双方怒骂声阵阵,当是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黄家两兄弟看得痴呆,只觉得如此境况……便是远超二者之想像。 那结果又如何? 一炷香后,周通抓著机会,伸手掐住对方脖子!同时腾出功夫,用另一只手反掌扣向鼻子创口,向外狠狠撕了过去。 生生血肉被扯了下来,周通顺手拋开,借著对方吃痛,一个前冲將他整个撞翻在地。 二者廝打好一阵子,如今却又回到了石椅位置处,真是来来去去一遭,终究『殊途同归』。 周通不觉这些巧合,如今只是觉得好机会! 双方都已力竭,周通强提起了三分气。他將这廝压在身下,提起右拳再予以三分顏色! 一下。 乓! 周通手骨崩裂,猪脸肿胀。 两下。 碰…… 周通小拇指歪斜,猪脸歪斜,嘴巴开裂。 三下! 啪! 周通无名指和中指向里侧凹了下去,猪脸被砸出了个坑洞,脸骨寸寸断裂。 周通怒目圆睁,再抬手,却不曾来得及落下,这廝便已哀嚎著嚷道。 “停,停下……猢猻……不,猴爷爷,別打……別打了……” 公司年会,小歇一日 公司年会,喝得挺大…… 写也不畅快,改也不痛快,不如休息一日。 诸位感谢捧场,待得明日开张时,还请再来小店光顾一二。 回见! 042: 一声哭啼嘹亮,刺破万籟俱寂 停下? 周通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愣。 只是很快,他反应过来,脸上表情却是怒气更甚三分多! 求饶? 事到如今你才求饶? 便是晚了! 周通怒吼一声,双手顺势高抬!见他左掌包住右拳,似重炮般狠狠砸落,重重敲在了这廝的面门上! 嘭!!! 如今金刚不坏已破,野猪人面骨凹陷,槽牙齐根折断,嘴巴都是歪向了一旁…… 他惨叫连连,双手挥动著招架,嘴里头討饶声不断。 “猴爷爷饶命,饶命!我未曾吃过江月子嗣,未曾吃过呀!” 周通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拳为掌,左手向下一捞,抓住野猪人胸前的鬃毛,用力提起。 “你这话当真?!” 野猪人这会儿已被打得『面目全非』。 鼻子被整个扯下,眼珠爆开,槽牙尽断。甚至就连面骨都是十不存一,血肉模糊,悽惨难堪。 可即便如此,他说话依旧是中气十足。 原因也是简单。 凡为妖怪者,皆是体质非凡,异於常人之辈。早些时候从江月遭遇处,便是可见一斑。 如今即便是伤得如此惨烈,若是能有喘息,再去好生休养……虽是双目难保,鼻子难长,但起码还可保全自身性命。 如今听到了周通鬆口,野猪人连连点头,似是被雷劈过般颤声喊道。 “当真!便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周通犹豫片刻,却不等身后黄家兄弟提醒,已是抬手,再给这廝狠狠地砸了一拳。 把剩下的槽牙都给敲断,下巴打得开裂,周通这才鬆手,气喘吁吁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事,都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个清楚!” 便是诈降又如何?周通此行只为一事,就算是虚无縹緲的东西,他也得来听个究竟才是。 野猪人一骨碌翻身地坐了起来,他倒是能伸能屈,听著动静方向,也不见犹豫,朝著周通纳头便拜。 “老夫我……小妖我只是五日前刚来的这洞府!我只是听闻江月好些日子没曾现身,自己这金刚不坏身大成……便,便是觉著……” 黄二忽地窜了上来,站在周通身旁笑嘻嘻道。 “便是觉著江月久不露面,或是遭难,受创,过的不太平了!” 他手舞足蹈,像个抑扬顿挫的说书先生。 “你入得洞府,瞧不见江月,便下狠手將这些巡山妖屠戮殆尽,混作血食,提炼妖丹?呔!那肥头大耳,我说的可对!” 狐假虎威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黄二这种德行了…… 那野猪人囁嚅好一会儿也说不出话,最后只得是訕訕点头,小心应道。 “便是了,便是了……” 周通不在意细枝末节,此刻更是直指核心。 “那江月子嗣究竟何在?!” 听得白猿震声,他身体打颤,哆嗦著又给周通磕了几个响头。 “我属实不知,属实不知啊!实不相瞒,我也审过这边的巡山妖,他们只道江月曾怀有身孕,却也不见山主待產,几日一晃而过,便是再也见不著了江月的踪影!” 周通听得眉头微皱。 只因这话里头玩味的地方颇多。 『江月有身孕是共识,但听这描述好像未曾在洞中待產……是直接生在了外头,还是途中就已经落难?』 不,不对。 周通想起了江月的嘱託。 『孩子就在南山里!江月没道理在这种紧要信息里头誆骗於他……』 只是如今还没有被找到罢了! 周通心思通达,张嘴就道。 “那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小妖我只是在椅上昏睡了几日……这洞府的聚灵地就在石椅上,我睡了吃,吃了睡,隨后,隨后便是遇上了猴爷爷……” 黄二瞧瞧这廝,再看看周遭,似是拿不定主意。 而远处的黄大几步窜上前来,颇为老道地凑到周通身旁,表情严肃道。 “好汉!我鼻子好使些……倒是也没曾嗅到过其他气味!” 黄大虽愣,但一码归一码,遇上了专业事,语气倒是鏗鏘有力。 “便是了!猴爷爷,我这话做不得假呀!” 听到这里,周通心头忍不住微微嘆气。 线索……又断了。 偏偏还是在这种最容易分清楚去向的地方!若是按照正常概率而言,那些虎头娃娃十有八九也已是落难。 当真是世事无常! 而这野猪人为保性命,此刻也是连连求饶,哀嚎不断。 “这洞府我让给您了,石椅是灵眼,凝气聚神都有大用,与我等妖怪而言,便可助长吐纳之法,加快金丹落成的速度!” 毕竟是在求饶,如今说的好听话,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而周通也將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石椅。 便是这东西…… 他伸手,轻触那已经被生生砸裂,崩落开来的石椅。 周通的確能在其上感受到,那以前吐纳换气时才能捕捉到的丝丝缕缕之轻气。 这话倒是不假。 黄家两兄弟左右围了过来,纷纷抽著鼻子,面有羡慕之色。 “倒是好宝贝!” “好汉请了!” 野猪人拱手往后蠕了两下,脸上陪笑,小心翼翼道。 “猴爷爷,那,那我……” 说时迟,那时快。 周通突然出手,只是一擒,又是拿住了野猪人的脑袋! 他陡然暴起,出乎所有人意料。而周通也不顾他大声叫喊,眼中只是迸出凶戾暴虐的神采。 “你道我入洞府来只是为了这破石椅不成?!便是寻不得那些个虎头娃娃,你也得为这些巡山妖偿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周通大喝一声,將他脑袋朝下,狠狠贯在了石椅缝隙中。 你不是喜欢这物件吗?那便让你尝个够! 周通双手抱拢,呲牙怒吼,向著对方的脖颈重重砸去。 三番两次地拼斗之下,周通早已摸清楚了这『金刚不坏身』的路数。若是打皮肉自是坚韧非凡,但在这些关节部位,却是薄弱得过分! 周通只是来了两下,野猪人便已停了挣扎。 他也不停手,再是砸了三下,直至听得轰鸣不再,转是些微粘稠的动静,他这才停下。 野猪人的脖子肉,都被周通生生碾烂了。 死的不能再死! 看著石椅破碎,血肉模糊一片,黄家兄弟面面相覷,倒是不敢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好汉做的漂亮!” “这廝活该,老天收你来了!” 周通不曾理会,只是自顾自地捡起断牙,掰右手小指,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洞口。 黄二见他背影,忍不住叫喊道。 “好汉何去?!” 周通抓起了放在地上的裹囊,將其提在手中。 “继续找。” “那若是找不到呢?” 周通犹豫片刻,隨后道。 “我要……回家。” 既是打定了主意,周通迈步上前。 却只是刚刚走出两步路远,他猿耳便是忍不住微颤了下。 有动静? 他愕然转过头去,正好也看到黄家兄弟面面相覷,隨后顺著周通视线…… 三者目光匯於一处。 石椅! “哇!!!” 一声哭啼嘹亮,刺破万籟俱寂。 043:以血当乳 周通猛地回头。 向著石椅的方向冲了过去! 黄家兄弟愣了下,隨后纷纷快步上前,跟在周通身后凑了过去。 石椅下哪来的动静? 但偏偏就是如此真切——离得越近,那哭喊声就越是嘹亮。 周通一马当先,抓起碎尸丟开。 他左右手上前使劲扒拉了两下,將碎肉掸开,脑袋凑过去…… 这才惊讶发现,石椅下面居然暗藏空层! 黄家兄弟同样也是瞧了个分明,二者纷纷感慨。 “居然还有如此玄机?!” “我懂了……这山主信不过手下人,所以临时將娃娃关到了里头!” 狐狸说的对,却也不对。 因为周通想起了江月的叮嘱。 若是活的,帮衬一二。若是死了,收拾便罢。 『信不信得过这些下属,我也不知,便是不论。只是恐怕江月也不觉著我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假以时日,便是真的寻见了,恐怕也是早已骸骨累累,死无踪跡可言……』 周通脑子里头过了这些个东西,左右手抓住石椅破口,闷哼出声,硬是將这口子给活活撑了开来。 啪! 石椅从中崩裂,露出里头模样。 三者目光聚拢而来,竟是看到个浑圆的凹坑,就在底座处显现!周通目光顺著边缘打量,依稀可见好些个划拉的痕跡。 这恐怕就是江月自己一下下抠挖出来的。 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然而再看清楚里头这些个身影之后……周通眉头却是不自觉地紧锁了起来。 一共三个虎头娃娃。 其中两个稍大些的已是再无声息,毛髮暗淡,双目无神。 周通不信邪似地抬手拨弄一二,那触感冰凉,如死肉一滩…… 便是早已没了声息。 只剩下最后一个,却是连眼睛都还未睁开,如今看去更是骨瘦如柴,好不虚弱! 周通一把將其抱住,拖在左手掌中。 所幸…… 万幸! 还有一个生还! 周通感觉自己心跳都在止不住地加快,要说他如此个头的妖怪,此刻却是小心翼翼地…… 拖著这还不如自己手掌一半大的小小身影,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覆打量。 黄皮黑纹一点不少,只是这毛又短又脏,后腿上沾著酸臭味的屎尿,嘴巴开开合合,却是吐出一股让周通都皱眉了的恶臭。 是什么气味? “啊,啊……” 小老虎还在叫唤。 只是那声音却是越来越低,透著股有气无力的意蕴。 周通抬手按了按它肚皮左侧,却是发现肋骨凸显,下腹凹陷……这便是飢饿难耐了才对。 “你们有吃的吗?” 周通隨身带的只有桃子,可这娃娃连牙都没长齐,怎吃得下这种东西? 两狐狸面面相覷,黄大摸了摸背囊,犹犹豫豫地递了一个葫芦过来。 “这是我自酿出来的马奶酒,度数不高,但却甜腻……若是不嫌的话,可否一试?” 说著,黄大又是小声补充道。 “我与兄弟小时候就喝过不少,也不觉醉,只觉得甜腻味美……” 周通也有些拿不准,毕竟酒精难评。 他只能是挑开盖头,將瓶口凑到小虎面前,任其嗅上一嗅。 “哇……” 有动静了,那便是感兴趣? 周通思索再三,只觉得这南山地界,想要个『奶妈』也是困难,倒不如先囫圇塞些东西进去果腹,把性命吊住了再说! 更何况不论是妖还是兽,都比人皮糙得多。只是些微酒精,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 “喝吧。” 周通寻见处平坦地,黄二递了个乾净木碗,酒水倒入其中,三者看著小虎踉蹌上前,一头塞到里头狂饮。 肚子像是吹气球般地膨了起来。 “长久不进食,陡然间吃喝太多可是会胀死的,好汉,上心些……” 黄二对这些似有了解,不像是周通,这会儿只是愣愣地看著小虎,表情出神。 “那你帮著我些……” “好说好说!我少时就帮著老祖照看过初入门的弟子,餵奶下食可是一把好手!” 黄二语气还有些得意,但对周通来说,也的確是帮了大忙。 周通缓步上前,揪著小虎脖子,把它脑袋从酒里取出来。 他轻拍这虎娃娃脑袋,隨后顺手打开背囊,將里头的东西都给清理了出来。 就这么抓著总不是办法,待会儿回程路上……就让它睡这里头。 心愿已了,周通整个人都是鬆懈了下来。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身旁又传来了黄大的声音。 “呀!好汉,你看看这边!” 周通顺势转过头去,看著他指著两只小虎的尸体嚷道。 “这些娃娃,可都是……都是死的,不太寻常?” 周通转过头来,快步上前,立於其身旁。 “什么意思?” “好汉你看……” 周通朝著稍大的那只望了过去。 目光顺著黄大指的方向,在小虎左爪处瞧见了个毛髮凌乱的血窟窿。 血窟窿…… 周通若有所思地凑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尸首捧起,凑到面前一番打量。 结果还真让周通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伤口哪来的?! 『环境封闭,若无影响可不曾从外头打开过……便是被其他东西所伤?也让人觉著不现实……』 周通翻来覆去一阵思索,隨后表情有了些微的变化。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这虎头娃娃……真是饿死的吗?』 周通发现自己可能有些过於先入为主了,他明明是之后才到场的人,为何就这般自然而然地认定它是活活饿死的? 周通翻看它前爪的伤口,上头的毛髮凌乱,同时创口泛白,皮肉翻卷。 一个让他有些想都不敢想的猜测,於此刻浮上心头。 它难道是被吸血吸死的?! “好汉,你看这边……” 黄大又是叫喊出声,周通转过头去,看著他有样学样地捧起了另一只小虎,而后者的前爪,此刻同样也有处类似的破口。 死因相似? 都是被活生生吸血吸死的? 那作恶之人又会是谁?要知道石椅下环境封闭,江月左右也只是留了个出气的孔,若非他主动打碎,不可能有东西能进去。 这是密室?那……里头便是只有三只小虎在场才对。 狐狸最是精明,如今虽无提点,但黄大目光也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背影之上。 他狐疑道。 “好汉,难道说……” 周通想起了刚將那小傢伙取出时,对方嘴里吐出的一阵阵酸腐恶臭。 他记起来了。 这就是血在嘴里头乾渴了的气味。 不等周通开口,黄大已是做贼般的小声道。 『是这小虎弄死了哥哥姐姐,以血当乳,活到现在?』 044:先天饱满 这话一出口,都不等周通做出回应,黄大自己就已经露出了一脸的难色。 毕竟这答案刚说出口,他自己就有些不太绷得住。 为什么? 因为这小东西连牙都没长齐…… 怎么咬的开皮肉呢?! 黄大訕訕地笑了两声,用以掩饰尷尬。只是还没等他再开口,周通却是先行问道。 “黄大,妖怪诞下的子嗣,会出现这种成长不一的情况吗?” 这问题乍一下听来只会让人觉得奇怪。 毕竟在自然界里,类似的情况可谓是数不胜数——如鸟兽餵食,能者爭之,抢之,吃的多,便是高壮,更容养活。 而个头小的那个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掉,就这么一点点饿瘦,赶不上兄弟姐妹。 简单些的,或许还能长大,只是落个类似『先天不足』的下场。 悽惨些的,被生父母撕碎了餵给兄弟姐妹,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可此刻境况又有不同。 周通发现这三只小虎的成长情况完全不同…… 最大的那个,不仅体长是老么的三倍有余,而且牙齿锋利,长毛顺滑。 老二的体態虽差上些许,却也有老大的六分神韵……若是活著,恐怕也是健康非凡。 唯独这个老么。 它不仅眼睛都睁不开,牙齿也未能萌发。 若非是知晓三者出自一胎,不论怎么看来,都不应该是『同批次』的兄弟姐妹! 黄大挠了挠头。 他似乎也有些困扰,但也只是一番停顿后就有了结果。 “好汉,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有些东西做不得准……您,您待会儿也別……” 周通心领神会,当下微微頷首道。 “你儘管说来便是,作何判断,我自有定夺。” 黄大心事被点,当下也不犹豫,小声说道。 “我曾听长辈说过,妖怪诞下的子嗣之中,资质各有不同!那些长得快的,反倒是先天不足的类型。而长得慢些的,则是神识饱满,便是天生的妖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周通眉头微挑,对这说法只觉得奇怪。 他只能勉强理解前半句话…… 因为周通自己有所体会,自然也能明白。所谓妖怪本就形成了妖丹这种东西,类似於在体內生成了某种特殊器官。 这便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进化』? 但不论结果如何,妖与兽之间也无生殖隔离可言,双方同样也可诞下子嗣。而有妖丹参与其中,这就像是某种遗传物,自然而然地也会继承到后裔身上。 可为何要说长得快,反倒是先天不足? “为何有此见解?” 你说这个看著就营养不良的小老虎,反而是这一批里最有天赋的那个? 黄大语气不定,便是斟酌道。 “便是了!好汉你有所不知,正因先天圆满,才会需要多些时间去成长……先天妖怪本就与我等后天修炼有所不同,他们更容易修炼有成!而先天不满者,得了长辈妖丹滋润,长得自然也快,又高又壮。” 周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理论倒是也有些意思,有点道理…… 他思索一阵,又是问道。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我家老祖!” 一提起那教他屁功夫的黄鼠狼,黄大连腰杆子都给挺直了。 “老祖说他早些年间其实是某个洞府下的小小门徒!据说当年我们州內曾有十二金妖,横行於世,好不威风!只是后头遭人暗算,死伤惨重,这才让老祖分家,逃难到了南山来定居。” 十二金妖…… 又是些没听过的軼闻。 『但既是提到了金妖,想必也都是抵达了金丹境的妖怪才对?这么想来倒也不是什么弱手……都是个顶个的厉害人物才对。』 只是如今在周通看来,这更像是一种小说书般的故事,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兴趣可言。 暗暗摇头,暂且將这些思绪拋掷脑后,周通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方才的说辞之上。 “那我就当你这说法有人担保,先信上一信了。” 黄大胸膛一缩,眼珠子咕嚕咕嚕转了两圈,嘴巴开开合合,一脸的犹犹豫豫。 狐狸哪来的好胆气,大心性? 一听到自己要『担责』,这会儿没嚇到屁滚尿流那也算是有进步了。 周通眼角余光瞥见反应,当下心中也有些许瞭然。 『恐怕就算是炼成了妖怪,兽之本性也是消散不去……』 野猪横衝直撞,山君虎啸山林,狐狸畏畏缩缩! 那他周通呢?白猿又待如何? 便是暂时找不出什么答案……念及至此,周通收拢心思,將注意力放回当下。 他看著肚子喝得膨胀的小虎被黄二拖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帮忙擦拭脸上酒痕,当下轻声说道。 “既是同胞同胎,那按照你说,这便是天赋有別……如此这般倒也罢了……” 可问题是…… 那两个小傢伙,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通一脸茫然凑上前去,轻轻托起那老大放在掌中,就这么一番打量,隨后突然发现…… 在其嘴中,居然含著一大撮的虎毛? 周通心里暗道一声『得罪』,伸手撬开它嘴,从中將毛给取了出来。 打量一阵后,周通將其按回到了伤口处简单比划。 差不多也能凑上! 一个近似於『不可思议』的想法浮上心头。 难道这小虎是自己把口子咬开的?它…… 周通朝著远处看去。 它便是为了让最小的,最有潜力的那个活下去,自行把血给挤了出来,餵给老么喝,让它活下去? 周通一言不发,只是快步上前,顺势捞起了老二,抱在怀中。 他一番打量。 在另一只小虎口中,他同样找到了类似的长毛残渣。 通了! 这便是解释清楚了! 为何都没长牙的老么反倒活了下来?因为两个哥哥姐姐用命把它保了下来! “好汉,你脸色怎这般难看?” 黄大在旁发问,周通犹豫片刻,简单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怎么说狐狸天生多疑? 这廝眼珠子一转,又是小声说道。 “那……或许会是这两只小虎腹中飢饿难耐,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就要对著自己兄弟下手,结果拼了个你死我活?” 045:要回去的地方 嘿,这廝的心可真黑! 周通沉吟片刻后,果断摇头。 “若是拼斗,你可曾见到过其他痕跡?” 他低下头去,看著两个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一字一顿道。 “二者身上皆无其他伤口,唯独前爪留有破口……难道还能商量好了不成?” 黄大说不出话了,他挠了挠嘴角,脸上笑容尷尬。 “倒,倒也是了……” 虽然听著不像是好话,但周通也不曾去苛责黄大。 毕竟从根上来说,这廝也是向著周通才会说出的这番考量……究竟怎么思考,做何判断,归根结底也是周通自行思量下的结果。 怪不得他人! “行了,既然一切真相大白,那我也不久留……要走了。” 周通看著手里头的两具尸骸,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烧在这洞府里头。 埋骨还需降生处。 若是强行带回去再做打量,时间再做拖延,恐怕尸骸都得臭出来……到时候既不体面,也不人道。 若是江月在天有灵,恐怕也不会苛责於周通的才对。 至於那个小傢伙…… 周通心中也已经有了想法。 ——既是江月所託,自己又是侥倖寻见,那便说明这小傢伙与他有缘。 周通定会將它视若己出,好生养大,以报江月救命之恩! 他就地取出了几个石块木屑,借著黄家兄弟的纸灯笼,点燃一角,照的光亮。 扑朔著的光焰扶摇直上,照的一猿二狐一虎表情各异…… 周通凝望许久,隨后將两只小虎尸骸送入其中。 扑…… 火光扭曲,盘旋闪烁。 点点星光般的火芒扑朔著明灭,迸出一抹幽深的暗蓝光泽,却又悄无声息地被淹没,消失不见。 皮毛骨血化作骸,黑灰色的碎屑隨风飘荡而起,漫天飞舞…… 周通看著这些光景,凝噎片刻,旋即后退了两步之远,向著石椅的方向深深拜去。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但周通必尽心尽力,偿还这份恩德! 小虎朦朧张嘴,轻轻地『嗷』了一声,像是为这悠长的纠葛画上终止符。 黄家兄弟旁观至此,终於是开口发问。 “好汉,不知你这般关切江月子嗣,这里头又有什么渊源?” 周通犹豫片刻,隨后將来龙去脉都给全部道尽。 来时的辛酸泪何其苦涩?如今即便听去,也让黄家兄弟唏嘘摇头,连连感慨。 “当真是命运多舛。” “当真是铁骨錚錚!” 这两狐狸评书本事倒是见长…… 做完了这一切,周通抬手扑灭光火,从黄家兄弟手中接过了那只老么。 这小东西如今气息平稳,也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单纯睡意朦朧……如今倒是安静,不得有丝毫多余的声响。 那便是方便了周通,省了哄孩子的过程。 紧了行囊,谢过黄家兄弟,周通將小傢伙捧在了手中,打算下了南山,再將它好生安放。 却说周通刚刚背过身去,身后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好汉』声。 再转过头,瞧见两个狐狸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跟隨其后。 “好汉且慢,好汉且慢!” “虽知唐突,但不知好汉能否带上我们兄弟二人同行?” 周通稍许有些意外,忍不住道。 “你们在此处可有师承,也有牵掛,为何要隨我远去?” 两兄弟对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般地张嘴道。 “虽有师承,但大仙门徒无数,却也是看不上我们兄弟二人……” “便是想要尽孝,也得有那三分本领才行!好汉气度非凡,为人痛快,实乃我辈楷模!” 两兄弟对著周通纳头便拜,后者看在眼中,却是露出犹豫表情。 “好汉可还有什么顾虑?” 黄大嚯地一声,做了个后空翻。 “我可帮你操练兵甲!山精地怪,妖魔鬼怪,我都可操练本领,练的一身皮肉本事!” 黄二就地一滚,尾巴晃得醒目。 “我可帮你照顾小虎!吃穿住行,识文断字,我都可辅助一二,练的一嘴之乎者也!” 周通听得一乐。 感情你们两个还有绝活…… 那就行吧! “隨我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此番路途遥远,回去还得绕行……少说也得个把月功夫,你们可吃得了这苦头?” 黄家兄弟连连点头,笑顏如花。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x2 “倒是別说这般大话……听得让人厌烦!隨我一道走吧,咱们……” 周通转身踏步,便是头也不回地说道。 “下山!” …… 待得日光偏上山头,照亮万千事物。 周通一行也终於是走下山去,回到了那片黄沙地界。 两只狐狸上躥下跳,左看看右悄悄,像是刚进城的毛糙小子,就算是见著粪车都得去闻上一闻才算得意。 也是在路上周通知道,这两小子生於南山,长於南山,便是十九年之久,都未曾下过那地界……妖怪虽有神智,但也知晓领地一说。 若非是逼不得已,妖怪也不会隨意挪窝。 “周帅!我们往哪走?!” 这称呼给周通听得头皮发麻。 “別叫我这个!” 虽是严词拒绝,过程却是坎坷。 毕竟这两小子只敬过黄大仙,周通听到大仙就头疼……也不许叫,便是只能称帅。 但这名头更让他起鸡皮疙瘩,便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 无奈之下,周通只得改口道。 “叫哥得了……周哥吧。” 这白猿身撑死了不过两三岁大,虽是凭空占了这两狐狸的便宜,但他们也不吃亏就是。 他打开包裹,从里头翻找出来了地图,递到眼皮子底下一阵打量。 南山倒是比预料之中还要大上许多,所以周通又是涂改好一会儿,这才將位置改得清晰些许。 黄家兄弟左右凑了过来,也是看了个新奇。 刚好小虎嗷了一嗓子,左右扭著,像条小蛆似地开始折腾。 黄二哎呦地叫了声,把它抱了过去,嘴里头嘟囔著『该把尿了』,摇摇晃晃地就带著它走到了路旁。 黄大梗著脖子,打量地图,隨后说道。 “周哥,这便是南山?那我们又要去哪边?” “这边。” 周通一指地图中心处,语气感慨。 “这是我家,我们……要回去的地方。” 046:事半功倍 归途路遥,因为这次不打算再半城关的原因,周通只能选择绕行。 “从这往西走,翻过两座大山,我们就能绕开这些人类的集聚地了。” 对於周通的判断,黄家兄弟倒是没有什么怨言可说的,毕竟这两货也是初次下山,但凡能瞧个新鲜的,那都是极好。 至於小虎,因为黄二照看得体的缘故,不仅毛髮看起来油亮了起来,就连精神状態也有了很明显的好转。 这廝倒是也没能说胡话,照顾小孩有一手…… 只是周通稍稍也有些担心。 毕竟饿了这么些时候,又不曾喝过母乳,只饮了兄弟姐妹的血,也不知会產生什么后遗症…… 可便是知道了情况又如何?周通便是束手无策。 他只能是摇头嘆息,在心中默默念叨,希望这小东西能平安无事。 “周哥,你说我们应该怎么称呼这小傢伙?” 突如其来的问询,倒是让周通也有三分的意外……他反应过来,发现江月也没给这小傢伙想过名字。 那便是让他『自便』的意思? 思索再三,周通接过小虎,將这哇哇叫唤的小东西翻转过来,肚皮朝上地打量了一番。 嘿,倒是个女娃娃。 “那就叫她『江曦』吧。” 承江月之名,取晨曦之意。 周通对她无甚期待,便是平平安安,健康长大就已足矣。 听得名字,黄家兄弟芜芜地叫唤著,左右地围了上来,开始例行捧臭脚…… “周哥威武!聪慧无比!” “周哥雄壮!能文能武!” 別的不说,有这两个伙伴著走路,倒也是不会觉得睏倦。 『等回头到了山上,让这两臥龙凤雏也去带带黑鬃……』 那廝憨厚得紧,看起来痴呆又傻,自是需要这两傢伙掺和进去,这才能有几分的『人样』出来。 取长补短,方为正道。 周通笑而不语,带著两狐一虎,就这么一路绕行了过去。 虽说回程路不照著之前那般地走,但周通毕竟是有了出门经验,如今知晓规矩,自是避开人群,谨慎而行。 就这么走走停停,小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周通带人又是寻见了处山脚地,他在其中游水锻炼,又顺势增长了一波的熟练度。 借著潜水的功夫,周通在底下不断磨练,却也能分出神来清点收穫。 出门这般久,周通也给自己来了个大致方向上的『体检』。 自获取熟练度的次数开始排序,里头的內容也是各不相同。 大声喊叫【熟练度93/100】 这进度『喜人』,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却说周通他之前与那野猪人搏命,对方也曾掐著周通脖子,一顿使劲捣鼓! 当时只觉得浑身燥热,气血上涌,怎么都不疼。但冷静下来之后,周通却发现自己来连嗓子都已干哑…… 想来那廝手劲可不算小,能有如此结果,亦在情理之中。 如今没能落下病根,那也算是极好的了。 『待得彻底恢復过来,再行修炼……也不算迟。』 其次的,便是继吞天势大成过后,周通获取到的下一个阶段『任务』。 吞吐日月精华【熟练度9/1000】 说来惭愧,周通拿到这个熟练度之后虽也未曾有过懈怠,但也正如早些时的吐纳般,没有高深法门,想要能有所成就…… 那便只能是慢慢磨下去才行。 『像成就金丹,这里头的功夫还真不少……』 周通有心想要多打听些妖怪方面的东西,但黄家兄弟也是南山土著,除了当作评书般看待的十二金妖外,也没有了其他的任何说辞可言。 再是追问,也是自討没趣。 便当没放过这回事罢了,回头有机会的,找些其他妖怪问问也不算迟。 用爪子挠【221/1000】 这个东西……便如之前周通所言,他如今更是喜欢拳拳到头,而非凭藉牙尖爪利的本领。 所以自然也没有刻意去修行过,倒是放任其慢慢增长。 若是有一日进度满了,够了,那也是『意外之喜』,藉此高兴一二便已足够。 其次些的,便是有关於金光目后续的三个分支。 炼器【熟练度2/10000】 烹丹【熟练度3/10000】 这两个周通也是无奈……毕竟他条件如此,想要摆弄这些东西自是困难非凡。 按理来说都应该是0的才对,但周通借著如今之机会,却是发现这些东西即便放任,也会自然而然地慢慢增长…… 虽是进度缓慢,但也可期待一二,便如锦上添花,让人有些欢喜! 倒是最后一个。 追风【熟练度113/10000】 周通初识也不知晓该如何锻炼,但在一番接触过后,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精髓。 只要周通跑得够快,能听见风啸声自耳旁过,这本领就会有所增长。 『恐怕也是与速度相关的一些本领……』 而这整整一万有余的熟练度需求,多少也是让周通期待了三分之多。 【飞沙走石】 不知获得了这个本领之后……又会有什么具体用法? 倒是让人好生期待! 再继续往下…… 强身健体【熟练度1901/10000】 作为【混铁身】的进阶项目而言,周通对它的期待可以说是只多不少。 而这一部分的缺口看似大,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並不如外观看上去的那般复杂。 『之前与野猪人一战,光是那次就给我斩获了1200多的熟练度……』 如此看来,这受伤应当也是锻炼。 这东西每每经过一次较量,比试,进度都能凭空涨上去不少。周通对其进度也是满意,自然无甚评价可言。 被火炙烤【熟练度11/100】 这个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在没有找到更高效的方法之前,周通也是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跳过便是。 奔跑【熟练度391/1000】 这个倒是值得说道一二。 奔跑顾名思义,只要周通迈开步子,愿意下力气,下功夫,那熟练度自然也能增长许多。 而且进度也是最快的一个…… 『最主要的是,这个熟练度还能和追风一起锻炼,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周通他心窍通达,当即就想到了更省力气的方法。 『想必今后熟练项目越来越多,到时候相近的肯定也不少。只要我安排得当,事半功倍……不在话下!』 047:少主 踩水【熟练度39/1000】 踏浪【熟练度22/1000】 这两个合併一起说了,也在情理之中。 周通虽识得些水性功夫,但终究是猿猴,不是龙鱼。长久待在下头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能將这两个修炼有成,恐怕这里头需要耗费的时间也不算少,可得有的磨了! 这般摇头感慨,周通最后聚精於那较为独特的两项。 破除心魔,斩灭业障【0/1】 恩怨情仇,一了百了【0/1】 这两个周通更是毫无头绪可言。 若是仅看著上头的描述,周通本以为了结江月所託,这便算是『一了百了』才对。 但如今既无奖励,更没提示,便说明他想法就是错的。 『这里头可还有其他深意……』 周通几番思索,终究不解其意……恐怕这便如同之前的顿悟般,不得要领,穷其一生也入不得法门。 感慨摇头,简单整理思绪,周通踏地踩水,身形向上窜去,一晃神就已浮上水来。 哗啦啦的一声响…… 周通上岸,摇头晃脑地抖开了浑身的水汽。 “嗷,嗷……” 小小动静由远及近。 周通半转过头,瞧见江曦踩著晃步,摇晃身体,跌跌撞撞向他冲了过来。 身后跟著黄二,抓著个石头刻出来的薄碗,模样狼狈,嘴里叫喊。 “姑奶奶呀……消停点吧,午饭吃不吃了?!” “嗷!” 江曦一个小跳,顺势窜入到了周通怀中。 后者將其怀抱在身,低头与其对视片刻之久…… 半月光阴。 江曦被黄二餵得囫圇圆,一双虎目也算是睁了开来。 瞳孔浑圆有神,虽不能人言,却可看出其中些微神智……想必也已非兽,当是个小小精怪! 周通笑著挠了挠她的前肢窝,后者咯咯咯地笑著扭动身子,像是入了窝的袋鼠,朝著周通胸口上的白毛里钻了过去。 黄二踉蹌走来,一脸疲倦地扬起手中碗。 “周哥,剩下的你来吧,我是真吃不消了……我自己都还没吃呢!” 这保育也算是兢兢业业,周通可挑不出毛病。 “辛苦了,黄大做好了饭,好好吃些,早点休息。今夜我们赶路……再过一星期就能回家了。” 得了首肯,黄二哎哎哎地应了下来,转身朝著自家兄弟凑了过去。 “大哥!今天吃啥?” 黄大挑著木勺,嘬著汤水,连连摇头。 难吃得紧! “栗子燉野菜。” “肉呢?!昨天不还抓了头野鹿吗!” “都给虎丫头吃了,不服?你去找她呀,冲我发什么脾气?” “我不信……江曦饭都是我餵的,周哥不吃荤,你小子是不是藏肉了?给我交出来!” “哎哎哎,別来动我包!你放下地,走开!” “哇,还有切片鹿茸泡药酒?!你愧对胞弟啊,这般好物居然藏私?!” “我自己酿的,给我放下嘍!” 两狐狸嘰嘰喳喳扭打成团,周通也是早已习惯。 这或许就是黄家兄弟感情深厚的缘故吧……冤孽何尝不是缘呢? 周通抱著江曦蹲坐河边,微风吹拂而来,將他的白毛吹得高高扬起,露出白猿恬静的表情。 这是他来到这一方世界后为数不多能彻底放下心神,不再担忧事物的时候。 毕竟江月之事既已了,从今往后,周通便要为自己而活。 “嗷……” 江曦瞪著虎目,瞧著周通那大红脸,张嘴就嚎了一声。 后者眉目低垂,便是抬起右手食指,轻戳其脑门。 “小东西,怎么了?” “咕……” 江曦被戳得难受,晃了晃脑袋,眼睛扑朔一阵。 她看向了周通手里头的碗,里头盛著燉熟了的鹿肉……妖怪茹毛饮血也是正常,但周通认为有条件还是吃熟的比较好。 毕竟用火才够文明吶! 她嘴巴咧开,像是喘气似地开开合合。 看著就是饿了……娃娃都如此,玩著闹著就忘了吃,瞧见了才算是有反应。 吃饭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不假,但也是长辈喜爱有加,才有如此待遇。 她之前吃苦太多,周通不想在这些地方刁难江曦……所以事前也嘱託过黄二,儘量由著丫头来。 “可是饿了?来,吃些……” 周通扶起她坐正,端碗过来,却还没来得及抓起肉片。 “不……” “……???” “这个,不……好吃。” 周通愣在了原地。 说话了?开腔了? 你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那么久才对! 要知道周通就算是有熟练度系统在身,也差不多过了这么久才开的口。 可这小东西呢? 她饿了一个半月,差点死在无人知晓的石椅下,如今恢復自由身却也不过半月之久,就已能如妖怪般口吐人言? 你就这么点大就『结丹』了?周通寻思这小东西可能都还没有自己的妖丹大…… 何等天赋?! 周通愣愣地盯著她看,过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头才是冒出个念头来。 天生妖怪。 按照黄大之前所说,江曦这般的就是如此奇异,她就是天生妖怪! 不远处的黄家两兄弟听得动静,也顾不上打闹,四肢並用地凑了过来,又是听见江曦开口。 当即便是大呼小叫。 “天赋异稟!这便是大妖之相!” “少主威武!这便是妖之栋樑!” 周通听得不耐,抬手朝著这两货脑袋上拍了拍,嗔斥道。 “江曦刚开始学话,少些油腔滑调的东西……让她也与你们一个性子不成?给我正经点,教些好的!” 周通开口了,岂有不听的道理? 黄家兄弟嘿嘿地笑著,围著周通不停晃,像是门前的两个招財狮……醒目又显眼。 “福祸相依,过了鬼门关,便是跃龙门!” “大难不死,淌的通天难,铁树再开花!” 周通气笑了。 “贫嘴也不行,都收著点!” 似是欢快气氛感染到了江曦,她嘴巴咧开,像模像样地附和了几声。 隨后,她张望著看了一圈,似是突然反应过来那般,张嘴道。 “娘……” 场面一冷,周通朝她看了过去,双方对上了视线。 “我,娘……呢?” 周通答不上来。 他摸著江曦脑袋,嘴巴微张,却还未开口……小傢伙就用脑袋顶了过来,在他手心里头蹭了蹭。 “有……你,也好。” 江曦发出呼嚕嚕的声音,小声重复道。 “有你,也好。” 048:归山 江曦开口了,这对於周通来说也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毕竟也没有结婚生子的经验,这辈子既成猿猴,他的审美也不可能贴近大猴子……更不会真的跟那些红脸毛猴子去亲热。 本以为这辈子或许也就这般了,没曾想,江曦却是让他体会到了为人长辈那般的感觉。 责任感…… 这话落在妖怪嘴里头,或许只会让人觉得好笑非凡。 但周通的確是这般地思考著,並认为自己有必要,也有义务,將江曦教育成才! 便是快些回到山上为好。 “今晚不做歇息……待会儿吃饱喝足,就上路吧。” 黄家兄弟自是苦不堪言,毕竟这两货看著就跟瘦猴那般,自是无甚力气。 可周通却是完全不见嫌弃。 他把这两兄弟左右扛在自己肩上,像是压上了两块槓铃片的肌肉汉子,朝著来时路便是狂奔而去。 白猿虽不是力大无穷,但要领著这两货上路,倒是费不了什么力气! 周通紧赶慢赶,比预期早了三日,便回到了这归乡路上。 黄家兄弟绕著他左右小跑,一路走走停停,看上去便是满眼的好奇。 藏在了周通褡褳里的江曦露出半个脑袋,就这么顛簸下来,小傢伙倒是也已经多多少少习惯。 一路摇便是睡,停下走就睁眼。 看看又瞧瞧,时不时地再张嘴问上两句,却也是个安静內敛的性子…… 若说你这老虎却是如此安生,也是少见! “周哥,你这老家怎会如此奇异的了?青天白日下何来的大雾?” 听著黄家兄弟的问询,周通抿嘴笑笑,便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是瘴气,在你们生活的南兗州里,这倒的確是个稀罕,不太能见到的东西。” 江曦也是好奇,平时明明都习惯藏在口袋里头,今次见到了却主动跳下来,追著朦朧雾气左右蹦躂。 周通便是看得无奈。 “江曦小,学学也就罢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与那丫头一般大?” 黄家兄弟脸皮宽厚,也不怕念叨,嘿嘿地玩了两局,这才笑吟吟地凑了回来。 “这外面的地界如此精彩,小弟,我们这番可是来对地方了!” “嘿,我早说听我的……大哥,今次可是爭不过了吧?” 二者凑近了开始嬉笑,又是过了阵,才回到周通身旁转圈。 “周哥,那我们还得多久到地方?” “是啊是啊,都说舟车劳顿,我这爪子都要磨烂了。” 还让你俩抱怨上了? 虽是想要念叨几句,但仔细想想,这两兄弟跟著自己一路走来也是辛苦…… 若是比作西游,他周通降妖除魔不假,但白龙马好歹也背了唐僧一路不是? 便是如此道理在前,周通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快了,快到了。” 又是这般走走停停,两日光阴一过。 凑得第三日的晨光吐露,周通等人紧赶慢赶,终於是回到了熟悉的地界。 “到了!” 周通一马当先带路在前,衝上山坡,脸有激动之色。 如此反应也是正常。 毕竟他走时忐忐忑忑,如今不仅生还而来,还带著江曦,捎上了两只狐狸! 不说是衣锦还乡,起码也是荣归故里。 周通提起了囊里头的江曦,將其抱在怀中,一路穿行而过,边走边笑。 “丫头,仔细瞧瞧!这便是我的地盘,你今后住在这片……可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江曦瞪大眼睛,左右打量,看得目不暇接。 黄家兄弟在身后走走停停,似是也代入了角色,对著山头的起伏便开始评头论足。 “大哥,依我看来这山包可得平掉才行……它挡了风水呀!” “风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东西?” “嘿~瞎诌的,听听得了!” “你小子……” 周通冲在前头,一路高亢吶喊。 之前在外他畏畏缩缩,如今回到自家地盘,当然不会再那般小心谨慎。 更何况他也得用这种方式通知外界……他周通回来了! 不多时。 漫山遍野的蛇虫鼠蚁都一併凑齐,向著周通这边扎堆涌来。 江曦没见过这般阵仗,嘴里头呼嚕嚕地叫唤著,顺势就缩回到了周通身上。 但这丫头倒也不怂…… 瞧见这般的数目,却也是绷皮露牙,发出一声声威嚇似的低吼。 胆子也大,不愧是『山主』的料子。 周通站定原地,观望了一圈。 却发现入目而来的陌生面孔居多……这倒是让周通有些奇怪了。 毕竟他这次离去前后加起来不过大半月的功夫,又不是沧海桑田,怎可能让这些走兽都换了一批而不自觉? 念及至此,周通很快便有了反应。 『原来的这些不见了踪影,其他山头的移居了过来?』 怕是出事了…… 那黑鬃呢?! 念头刚落,也是不等周通再发声吶喊,一个轰隆作响的动静便是由远及近。 周通赶忙著转头望去,顿时瞧见一个宽厚的身影挤开了山林土地,仿若推土机那般,直挺挺地就朝著周通撞了过来。 这便是一堵漆黑色的墙! “哥,这是什么!” 江曦嚇得头皮毛都倒竖了起来,周通却是双目一亮,哈哈地笑著。 不退反击! “丫头你先下去,我来会会这老友!” 把江曦放於身旁,周通长笑一声,直接跳上前去,双手舒张。 来! 碰!!! 黑厚的墙壁猛地撞向周通,他双手一擒,正抓住对方左右两侧的獠牙。 江曦眨了眨眼睛,左右观望著看了圈,这才瞥清楚……原来是只体態宽厚的大野猪! 猪! 江曦回想起了周通救她出来的那一日。 “猪……坏!哥,揍他!” 二者好似彗星撞地球,就这么碰了个满怀。 而周通本领较之以往更是见长,如今也不需后退,双手紧绷发力,便將对方按停在了原地。 嘿,这廝倒是没什么见长……还是一身的憨傻力气! “你个憨货,就这样欢迎我的?!” 只是话音刚落。 周通就发觉有些不太对劲…… 他往前一推,別开了猪头,顺势绕到了对方脑袋旁,抬手就按住了这张猪脸。 “黑鬃!” 周通的语气有些急切。 “你眼珠子呢?!哪去了!!!” 049:伤 只见这货脑袋旁的眼眶上,此刻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仔细看去,上头的血跡早已经发乾,毛髮堆积成团,变成块状物耷拉两侧。 那眼眶半耷拉下来,让周通瞥见里头已经烂了,碎了,不成形状的组织物…… 如今凑得近了些,周通还能嗅到创口发烂的那股酸臭味。 时日不短,怕是有好些的日子了! 周通能感觉到这货还在折腾,当下一把手伸了过去,用右臂胳肢窝给这廝来了个锁脖,顺带著喊道。 “黑鬃!黑鬃你清醒点,是我啊!周通!!!” 也不知是听到了这名字,还是辨出了声音,亦或者是单纯地没了力气…… 黑鬃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动作,脑袋左右摇晃,似有迷茫般地拱了拱鼻子。 嗅,嗅…… 终於,他反应过来了。 “夯!!!” 黑鬃却是更激动了三分之多。 周通顺势放开了右手,只见这廝把脑袋凑了过来。它蹭到了周通胸口上,嘴巴开开合合,虽是叫唤不停…… 但这声音不论怎么听来,都让人有种悽惨又可怜的感觉。 “夯,夯……” 周通不明所以,只是摸了摸黑鬃的脑袋,小声地安慰了一番。 同时他也发现……黑鬃脑袋另一侧的眼珠子虽然也有伤,但模样看上去似乎还算是完整……只是眼珠外头像是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薄壳般,看起来朦朧又古怪。 周通倒是有心想要仔细看个究竟,但又怕贸然行动再伤到这憨货,便是犹犹豫豫,好一会儿都做不出什么判断。 而在不远处,黄家兄弟听到了动静,当即小跑著凑了过来。 他们与周通知晓了具体情况过后,顺带著就开始了检查。 “巡山这行当可不好做,我们兄弟二人当初也是山上的医师,虽没什么本事,但看看跌打肿痛倒是不在话下。” 两狐狸的本领之多,倒是连周通都有些佩服的了。 却说黑鬃目不能视物,如今嗅到了陌生气味便凑了上来,那脸皮抽紧,嘴巴微张,前肢摆开就做了个下蹲似的动作! 这给黄家兄弟嚇得差点屁滚尿流。 这两虽是妖怪,但近身本领稀疏得紧,若是被这憨货猛地顶上一下,命或许能保住。 但腰子十有八九能被硬生生地撞飞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黑鬃!你冷静点,自己人!” 最后还得是周通的话好使。 听到了自家大哥的动静,黑鬃抖了抖身上的鬃毛,脑袋左右摇晃,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 能看出有种莫名其妙的纠结感……似乎黑鬃对於生人怕的紧。 周通察觉到了这点,当即忍不住微眯起了眼睛。 黑鬃以前脾气不是这样的。 如今性情大变,十有八九便是受了其他方面的刺激才是…… 『到底是什么人对它下的这般重手?』 周通找不到答案,也不通医术。只能是看著黄家兄弟摆弄一阵,自己坐在一旁等候。 江曦忐忑地朝前凑了过去,却只是观望了一阵,就小跑著折返回来,在周通身旁蹲坐了下去。 “哥,它……是谁?” 年纪虽小,好奇心重。 但周通也不討厌就是了。 他摸了摸江曦的脑袋,目光恍惚,似是回想起了自己初次与这廝见面时的模样。 那些个点点滴滴涌上了心头,让周通语气悠扬,便是缓缓地说起了这些往事。 ——虽是听得悠扬,但前后也不过是一月左右的光景罢了。 “那,他是哥的手下了?” 江曦蹭著周通小腿,张嘴打了个呼嚕。 “跟黄大黄二一样?” “……虽是差不太多,但黑鬃可是一根筋,別跟它嬉戏打闹,会出事的。” 这黑廝毕竟是精怪,反应又迟钝,自然不如寻常妖怪机敏。 小傢伙不懂轻重,若是惹急了黑鬃,指不定能闹出什么麻烦事来……江曦听得连连点头,答应老实。 “我知道了!” 又是等上了半晌,只见黄大下山又是折返回来,手里头多了一大把的药草。 “寻见了寻见了!哎……这东西在南山虽多,这地界却是难找!” 周通看在了眼中,不由得好奇道。 “此为何物?” “回周哥,这是麻草!在我们那边处理伤患时,可少不得这个东西!” 都不需要这廝解释。 光是听著这个名头,周通就已经算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居然还有麻药……倒是稀奇了! 只见黄大一边用石头杵打烂草药,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周哥有所不知,妖怪里头多是不耐疼的主!平日里头那些傢伙上门瞧病,若是不给点这些垫一下的,它们能痛得哭爹喊娘,听著聒噪!” 黄二取来筷子般的东西,小心翼翼处理琐碎物,顺带著附和道。 “给人看病听不得好坏,有时还得凭空挨骂……这活嘿,谁干谁倒霉!” 这两货的手脚端是麻利的。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处理好一阵,很快就將黑鬃脸上的狼狈样都给处理了个乾净。 与此同时,麻草生效,这憨货哼哼唧唧地跪了下来,脑袋抵在了石墩上,似乎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通想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伸手摸索一阵,直至將它的舌头给抓著,整个地拽出来,压在牙齿底下…… 黄家兄弟看不明白,只得是面面相覷,继而问道。 “周哥这是何意?”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周通只是想起了前世带猫嘎蛋时的场景。 麻醉剂量不明的情况下,指不定这憨货能让舌头给自己堵死……这么看著虽然是狼狈又滑稽,但起码能保命。 言归正传。 “这伤势你们看著,可有什么见解?” 黄家兄弟手不停,嘴也动。 只见黄大提著石杵,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 “应当是用利器穿刺,破开了眼球后的伤势!” 黄二在旁呵呵地笑了两声,指著另一侧的创口说道。 “那这边应是被钝器所伤,眼眶骨头都是碎的……” 被利器,被钝器? 复合型伤势…… 黑鬃难道遭到围攻了? 周通便是想不分明,此刻只能是皱眉嘆气。 只嘆这廝『不爭气』,若是能开口说话就好了……让周通知道谁干得,眼珠子都给那廝挖下来! 050:虾兵 “黄大,黑鬃这眼睛可还有救?” 后者沉吟片刻,倒是不敢直接作答。 而是眼珠子咕嚕咕嚕地转了两圈,似是將话语咽在肚子里滑来滑去,沾了一水的圆滑,这才给吐了出来。 “虽是看起来悽惨,但整理一二,也是瞧不出痕跡的……” 周通里里外外想了一阵子,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你这廝!直接说黑鬃瞎了不行吗?!弯弯绕绕像什么样子!” 黄大嘿嘿地笑著,腰都已经弯成了弓状。 “这不是怕周哥怪罪嘛~嘿嘿,以前在南山只道这些油滑话语,如今倒是习惯成自然了。” 这狐狸的心眼子吶…… “但,但是周哥!这事倒也没有那么简单!” 黄二弯著腰,赔笑似地凑了过来,像是那卖违禁品的二道贩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有道是『脱胎换骨』,对我们来说啊,这从精怪成妖怪,那便是差不多的意思了!若是运气好的,一些妖怪入得这境界也算是『功德圆满』,说不定就能做到断肢重生般的效果呢。” 他似是起了个头,黄大听见了便是连连点头,蹦蹦跳跳地附和道。 “说的对极,对的对极!周哥有所不知,我等当初在山上就见过不少残废的精怪,有了道行便可填补残缺!” 这说法周通只能留得四分信,毕竟这狐狸嘴就是如此德行…… 『可它们说的若是真切,那当初被我干掉的野猪人,若是放得一命,岂不是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妖怪倒是比人类要坚韧不少,確实也有些独到之处。 当然,对周通的启发也是明了。 所谓斩草就得除根,不得留有翻盘的余地! 念及至此,周通再是看向黑鬃,眼中怜悯之色显现。 走兽想要成为精怪本就不是什么容易事,而若是想要更进一步,成就妖怪……那又是一道龙门坎! 之前朱云富口中的野鹿如此,眼下的黑鬃恐怕也是如此…… 对这廝来说,这恐怕便是『天劫』般的难数了。 『我的好兄弟啊,好兄弟……告诉我到底何人害的你?让我与你报仇了去!』 周通心中暗暗念叨著,却不知是心灵相通,还是药效临近。 黑鬃呼地一声鼾起,身体抖了下,居然是直接站了起来! 像是寒冬腊月半夜入了茅坑,放水时的那一哆嗦,这动静来得快,反应更快。 要不怎么说是憨货?它居然已经『醒』了过来。 黄大黄二哇呀呀地叫喊著,在这会儿只觉得不可思议。 “换成二十头猪都该昏死过去了,你怎么还有神智?” “这傢伙流的不是血,是麻草液不成?!” 周通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觉著这或许也是『本领』的一种体现。 『黑鬃或许在忍耐力方面有著异乎寻常的天赋?』 “夯夯,夯!” 黑鬃很快就振作精神。 黄家兄弟给它处理伤势的手法不错,此刻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黑鬃的精神好转了不少。 它呼哧呼哧地顶著周通的腿,顺带著用槽牙咬紧了他的长毛,向著后方扯了扯。 动作不大,更称不得疼痛。 所以周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憨货在带路……它让我跟过去?它有什么东西要告诉我?』 周通心领神会,他一拍黑鬃的脑袋,转头就朝著身旁嚷道。 “黄大黄二!你们两个看紧了江曦……我与黑鬃去去就来!” 说走就走! 这『黑白双煞』时隔个把月再合併而行,又是一阵翻山越岭。 黑鬃虽是眼瞎,但对山上境况却很熟识,再加上鼻子功能完好,就这么一路嗅一路跑,速度与眼睛无碍时相差不太多。 倒是差点没能看出这傢伙残疾了…… 周通这般地思索著,顺势隨它下了山去。 这方向与他来时路正好相反,正是山头另一处的口子。周通还在睁眼打量,却是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 血腥味…… 还是很重的那种! “夯!” 黑鬃又是补了一嗓子,速度拔快了三分之一还多。 周通跟隨其后,心思重重地加快速度。二者你追我赶,从上头滑落,直至坠至坡下。 这地方他倒是不曾来过……只因周通在山上只是自顾自地修行,本就不喜欢到处乱窜!如今绕得另一端下山,却是瞧见了条宽敞的河道横在山旁。 周通远远观望,又是左右打量了一圈,心中顿觉瞭然。 『这恐怕就是途径朱云富那村庄的长河……倒是没想到它绕山而行,看起来也是源远流长?』 於山头眺望,视角宽广,见得更是敞亮。 而这边一经站定,周通便是看了个分明的。与此同时,他目光像是被『抓』了过去,於此刻紧锁向了左下角之处。 就在山脚,就在坡下。 居然烂著一大滩的血肉!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怖。 周通皱眉凑上前去,黑鬃跟隨其后,却远不如初时那般的莽撞。 它反而是缩在了周通的身后,就这么呼哧呼哧地叫唤著,像是生著闷气的狗子,就这么自顾自地在念叨些常人听不懂的东西。 下了山,周通左右打量,能在这里头看见鹿头,狼腿,熊掌……诸如此类的残肢断臂数不胜数。 而越是打量,周通眉头越是紧皱。 满地的血腥不假,但……这些东西都拼不起来。 说来又有些地狱笑话的感觉,但周通隨手抓起一只狼爪,却在这堆血肉里找到了半截的尾巴。 那…… 剩下的呢? 不等周通深究,一声哗啦的迴响骤然传来。 “哟,倒是个新面孔?何方神圣?” 某个尖细的人声由远及近,刺入周通耳中,让他露出一脸的警惕样。 “夯!” 身后传来黑鬃叫唤。 这动静在旁人听来觉不出什么轻重,但周通跟它熟识,自是能听出三分的焦急与七分的怒气。 做不得假! 黑鬃之伤势,恐怕跟这廝脱不得干係! 只见周通隨手拋开了手中的残肢,双腿向后踢蹬,整个身子腾起,凌空退去了好几米之远。 他定睛望去。 便见个黄壳怪物水淋淋地上了岸。 它浑身通黄,油光鋥亮!一对大钳子在手,好似两桿木棍般的尖细物自脑袋两侧呲了出来,上头点著个浑圆的轮廓…… 是眼珠子!!! 周通看得微微一愣,隨后忍不住喊道。 “虾……虾兵?!” 051:上来!下去! 周通表情端是个惊讶无比。 毕竟这玩意儿…… 他当真是第一次瞧见了!上辈子在电视里头经常听闻个『虾兵蟹將』的说法,如今真切瞧见,却只是让人讚嘆。 古人想像力的確丰富。 只是周通这一声下意识地惊呼出口,却是让对方『恼羞成怒』。 “呔!你个无礼的猢猻!山野精怪也敢这般称呼老夫?当真以为我是泥菩萨捏的不成?!” 听著这般的动静,周通微微回神了。 虾兵蟹將这说法虽是直白,但这称呼在『当事人』听来多少也有些冒犯。 毕竟但凡能成『兵將』的,那个不是修炼有成的妖怪?你想想,这人家是不要脸的吗? 周通暗道一声不好,还不等反应,一阵恶风迎面而来。 好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通抬手一挡,顿觉刺痛袭来。 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弄著了……倒是生疼生疼的! 他呲牙咧嘴地一扭身,腾出右手纂成拳,呼地一下挥了出去。 虾兵似乎本来也不打算躲避,就这么由著周通砸中了它的甲壳,迸出一声闷响。 乓!!! 看见的,知道这是肉敲壳。不知轻重的,还以为是铁匠铺子里的冶铁动静呢! 虾兵被砸的脚步虚浮,当下『啊』地叫喊一声,双方纷纷后退几步。 都是吃了个暗亏。 周通抽手而回,在低下头去,正好就看到左臂上头正印著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眼。 倒是好深! 『我这混铁身都挡不住?!』 周通惊讶交加地看了过去,瞧见到了虾兵左手处。 前端处鲜血淋漓,上头还夹著肉末白毛……正是方才用此物,扎穿了他周通的手臂! 好是尖锐。 『莫不是什么法器?』 思绪起伏之间,周通双目威眯。 也是到了这会儿才发现……他发现这廝的左右『手』居然长得各不相同。 左手只有右手的三分之一大小,却是细长,尖锐。 周通甚至能看出上头反射著如同金属般的闪烁光泽,起来狰狞异常! 而相对应的…… 那右手却像是个石块般夸张。 又是敦厚,又是粗实!上下钳一边粗一边细,宽厚的那端膨胀又圆润,光是看过去就给人种势大力沉的感觉。 周通甩了甩左手,发现止不住血……只能是用右手罩在了上头,用手指將皮肉併拢,儘量起个止血作用。 一照面就挨了下狠的! 看来今后还得小心些才是……混铁身厉害不假,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破解这般横练法子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更甚至,周通也有著微微的侥倖感。 ——得亏拿手挡了下,若是仗著结实,把胸口给迎了过去…… 那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可周通吃了暗亏,那廝也不好受……他怎知周通『铁拳』的份量几何?本想借著甲壳之威,给他来下阴的。 没想到这一下砸过来,虾黄都差点被敲散开来了! 『这白猿到底什么来头?』 它悻悻后退,僵硬地扭了扭身子,却发现方才被周通砸著的地方,这会儿都是凭空凹了下去。 手劲怎会这么大的?!! 若是让它知道周通当初还是精怪时,就能三拳打趴黑鬃,恐怕方才也不会这般『莽撞』行事了。 双方心中皆有忌惮,只当是对方还未尽力……都在藏招! 『倒是好生狡猾的人物!』x2 周通后退半步,朝著身旁的黑鬃看了过去。 这一比较,他顿时瞭然。 锐器开眼,钝器砸头……这便是虾兵乾的了! “那虾兵!” 反正伤都伤了,礼数不礼数的,周通自然已是顾及不到。 周通迎著对方『愤愤然』的目光,叫喊著抬起了受伤的左手,指向了身旁的黑鬃。 “就是你伤的我兄弟?!” 后者一扬起脑袋,说话声同样尖锐异常。 “是又怎样!老夫我远道而来,觉著这片地界宜居,便是打算歇息几日再说!只是盘算著摄取些生食,不过吃你山上两只野鹿而已!” 它缓缓后退,节肢擦地,发出嗦嗦嗦的细碎动静。 “你这山猪倒好!不问清白,下山衝来就朝我撞,老夫我纵横江河三十余载,怎吃过这般亏?没能取这猪命,那都算是这廝命大!” 该说不说。 黑鬃的確是有运势在身的…… 毕竟这虾兵的『武器』锐利非凡,他周通碰见了都能吃个大亏。 黑鬃结结实实挨了个『左右开弓』,没能暴毙,只是瞎了个眼就逃窜回来,也算是命大。 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 感慨之余,周通再抬眼望去,目光亦是冰冷了许多。 他既是帮亲不帮理的主,同样也是山主。这廝说是『远道而来』…… “你可有跟我打过招呼?擅自抓捕我山上生灵,可问我是否答应?” “老夫管你三七二十一!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得我吃饭!” 这便是强词夺理了。 说到底,这廝也是心虚——若是周通本事跟黑鬃一般大,哪还来的这多废话? 一戳一砸地將他拿下便是! 妖怪行当,说是复杂,却也简单,容易。 一言不合便要取你狗命! 周通『哇』地一声怒吼,甩开膀子就朝著虾兵冲將过去! 然后后者却不迎战,只是闷头转身,一骨碌地闷到了水里头去。 只是眨眼功夫,这廝再探头时……已是游到了河中段的位置。那两桿眼珠子浮上流水,戏謔话语冒著泡泡,与流水一道涌了上来。 “够胆的,下水来与我再战!” 它不断踩水,个虾脑袋上浮又下潜,显现一身游龙般的身法本领。 周通本来往前踩了几步,但瞧见如此场景…… 还是没能衝下去。 他虽有【水冉】的本领在身,但光是看著这廝的游泳功夫,周通就知道在那里头…… 自己不是对手! 若是贸然进去了,这虾兵游水功夫施展开来,爪子无往不利,一刺便是一窟窿。 周通说不得就得命丧当场! 『水里头敌不过它……入不得。』 周通反而后退几步,大声討阵。 “够胆的,你上来!” 二者心照不宣,却都知晓这傢伙不简单…… 便是彼此都奈何不得对方! 052:名与姓 周通和这虾兵就这么瞪著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纷纷后退了些许。 “那猢猻,你叫什么东西!” 虾兵泡在水中,隨浪而行,声音尖细。 “爷爷我可得记著你的名头,假以时日,必在你身上戳出十七八个窟窿来!” 周通气极反笑,咧开嘴,朗声就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通是也!你又是什么东西?报上名来!” 谁知这虾兵听了居然是哈哈地大笑两声,竹竿眼上浮下沉一阵,嬉笑声阵阵传来。 “我当是什么洞府门徒,大妖传人!原来不过是『无名无姓』的妖怪而已!你且听好了!” 他大喝一声,像是唱戏台上的开腔势,一声震呵开口,引得八方来观。 “你爷爷我乃是『太湖潜清宫中龟相座下,一等一的勇卫,贝千帆』是也!” 这话听来腔调十足,愣是给周通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什么跟什么…… 这名头怎会这般的复杂? 周通眨眼一阵,面露迷茫之色。而如此反应,落在这虾兵眼中,却是让对方更觉判断之准。 “嘿!我就知你没什么出身……猢猻,臭猴子!爷爷我去了,回头再借你山上几条性命,与我饱餐几顿,今后就此別过!” 这自称『贝千帆』的虾兵哈哈地笑著,一个潜身下水,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周通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在河不远处站定,却犹豫著不敢再上前。 『水浑又不清……动用金光目虽可破障,但真交手也討不得好,倒是不如放弃,別去暴露自己的长处。』 为了一时的快意,办的糊涂事……如此行为,周通可是做不出来的。 若是结了怨,有了仇,那便如打蛇打七寸,可得一锤定音,直接打烂了这条性命才行! 念及至此,周通缓缓后退,回到黑鬃身旁,抬手一拍这憨货的脑袋。 “走了……” “夯!” 黑鬃似是还有些不忿。 脑袋左右晃动,鼻子拱土,槽牙咬得嘎吱响…… 这可真是『咬牙切齿』的恨吶!周通知道好兄弟有委屈,只得是再行安慰一二。 “你且忍耐些,等我想想办法,定会为你报仇。” 周通说话终究是好使的,黑鬃呼哧呼哧地点了点头,黑白双煞再度撤回到了山里头。 浑水搅动一番,过了半炷香后,那竹竿似的脑袋悄悄上浮,做贼似地左右扫上了两圈。 倒是的確不见了那『黑白影』。 『哼……本来以为有些本领!现在看来,不过也是机缘巧合,有些手段的野妖罢了。上不得台面……』 它心中絮叨,又是嘀咕,再过一阵子,脑袋又是咕嚕咕嚕地沉了下去。 而在山上。 周通叫来了正在假寐休息的黄家兄弟,就著方才发生种种,顺势问了一通。 “他为何叫我『无名无姓』?那一套贯口似的东西又是什么?” 黄大黄二对视一阵,纷纷摇头,唏嘘道。 “居然能碰上有门面的……周哥,你这山头还真是『人杰地灵』吶!” 黄大嘴笨,查漏补缺。 黄二眼珠子晃了半圈,思绪起伏又落,话语已成,凝在了心头之上。 “周哥,你这一问可是三题,得听我慢慢道来才行~” 黄二就地转了个圈,隨后抑扬顿挫道。 “其一嘛,这『无名无姓』之说,指的就是出身洞府,山门,师承何方的说法了!” 周通没听过这些东西,如今有了机会,自是不得放过。 “你且细细说来。” “我们妖怪虽不比人,但也是讲究出身……据传言,有些门户对这些东西最是看重,甚於性命!” 举例总比宽泛之说来得真切,黄二哼哼唧唧,尾巴摇摇晃晃,语气思索道。 “周哥可还记得我们初次相会时那会儿?我跟大哥可都是自报了家门的!这般行径便是拉关係,摆身份。免得回头反应过来,才发现是兄弟杀兄弟,那到时候可是冤孽一场,哭诉无门了。” 周通自然记得这个。 只是……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细说一二,我只当是隨口提的东西……倒是也不在意。” 黄二嘿嘿地笑著,语气里头颇有几分无奈之意。 “周哥你听了照打不误,我跟大哥自然以为是仇家寻来的……再说那些东西,又有何用?” 周通凝噎了。 偏偏这还真说得通! 他摇了摇头,將如此思绪拋至脑后,又是歪头思索了一阵,隨后说道。 “那这名头对於这些妖怪来说,便是真正的名字了?” 黄二凝噎不语。 直到周通又催了一通,他这才支支吾吾说道。 “倒,倒也不是……可方才听周哥说来,那虾兵十有八九是拿著周哥无师承,无洞府,嘲弄你没什么靠山,活像个孤魂野鬼……” 黄大在旁附和著点了点头,嘴里头吧唧吧唧地嚼著刚拔来的一些野草。 “骂的还挺脏。” 给周通气笑了。 没想到这虾兵居然能下作到如此程度?! 黄二小心翼翼地窥探著周通脸色,要不怎么说狐狸天赋异稟呢? 就周通这张大红脸,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瞧出变化的,愣是等到当事人气消三分多,这才补充道。 “那周哥,我继续了……刚才是其一,如今便是其二。” 其二为何? “您之前说了一串贯口似的说辞,其实就是那虾兵口中的『有名有姓』,而且听他说来……听他说来……” 黄二囁嚅了小会儿,黄大倒是来劲,扬起了脖子就道。 “倒是颇有几分的来头!” 周通双目微眯,低声道。 “又是怎样?细说一二。” 黄二得令,张嘴就道。 “他说『太湖潜清宫』,这便是牌头,门面,洞府!但凡能有如此名號的,起码都是金妖级的大能!” 黄大连连点头,补充道。 『是了是了,牌头名可有讲究。若是寻常妖怪可用不得这般名號……被其他同行知道了,可是得砸招牌的。』 周通听得表情一凛。 嚯……这虾兵真有如此来头? 没曾想黄二言至於此,却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后头的『龟相座下』倒是落了些下乘!” 053:再是下山 “水中生灵眾多,但能修至金妖者可不算多……既是龟相,说的自然也就不是洞主,府君!而是次一等的管事……” 黄二边说著,眼珠子边转著,语气起起落落,似是算盘里的浑圆珠子。 上上下下敲打一阵,计较清楚……明明白白! 而周通虽是听得真切,但此刻的疑惑却是不减反增。 “次一等的管事,又代表什么了?” “嘿嘿!周哥有所不知了吧?若是落得这般名头,那便是碰不得亲卫的说法,这廝本领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在他那地界,若是排个一二三五,恐怕不过是个三流人物罢了!” 黄大呸地吐掉了嘴里头的草渣,摇头晃脑地应道。 “便如我们兄弟在南山那般!” 他倒是『敢说敢当』…… 周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又是问道。 “那话里头还有个『一等一的勇卫』又作何解释?” “嗨~周哥呀,这东西最是做不得数……越是靠前的,说在外头大伙越认!反倒是安在了后头的,多是些自安上去的野名罢了。” 他摸了摸下巴,摇头晃脑一阵,隨后似是灵光突显般,抬手一拍他那兄弟的肩膀。 “大哥!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看得那本小说书吗?” “你说何物?” “名《太清剑阁》的那本!” “喔喔喔……可是记得!” “周哥,这书就是我和大哥从山里头捡来的!早些年间应是某个上山人的隨身物,里头还有不少笔记呢。” “名唤《太清剑阁》,书內著《太监寻亲记》的那个?” “是了是了!” 周通大概明白了。 最后这段放游戏里,大概就是个『自定义称號』,恐怕是叫什么都行,无妨的。 搞清楚了这里头的条条框框,周通表情唏嘘,忍不住摇头感慨。 “这妖怪当的还挺复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本以为比人简单多。 没想到也还是逃不过『人情世故』的这些条条框框。 黄家兄弟倒是不以为然,纷纷说道。 “有人讲究,有人嫌弃罢了。” “周哥不必顾虑这些,我们兄弟二人隨你而行,看中的就是这份豪气!” 倒也有几分道理。 “最后一个问题。” “周哥但说无妨,我们兄弟必定知无不言!” “这个『太湖潜清宫』你们可曾听过,具体在何方又是否知晓?” 两兄弟面面相覷,最后纷纷摇头。 便是不知。 “周哥,我们兄弟二人虽是久住山上,但听得东西却多。若是距离不远,应当也能知晓才对。” 这便只能说明那潜清宫不在附近了。 周通想到了虾兵的游水身法。 上了岸本领如何暂且不论,光是凭藉著这一身的水性,日行百里赶路……完全不在话下。 『便是有出身,有本领的妖怪,突然出现在了我这山头附近落脚?』 周通再三思索,脑子里头也是回想起了那廝的宣言。 『借住几日……很快离去。』 他有什么要紧事在身上? 虽是有心想要追究一二,但周通最后还是放弃了追究的念头。 毕竟这货背景可不简单,若是招惹上了,打了小的再来老的……这山头他还待不待了? 周通看向不远处正在扑蝴蝶玩的江曦,暗自点头,隨后向著黄家兄弟叮嘱道。 “你们两个吩咐下去,这些日子里……让大伙少去那个山脚处的水域。便是渴了的,也得绕路,不得贪这么些个便宜功夫。” 黄家兄弟连连答应,一翻身就开始了忙活。 这两狐狸入山后就打点好了上下关係,凭藉妖怪本领和身份,倒是很快就做到了跟黑鬃『平起平坐』的程度。 甚至因为老黑过於憨实,显得蠢笨……在一些时候,威望都还不如这两个狐狸高。 也算是欺负老实人了。 只是周通看著这些走兽的迷茫表情,心中对这叮嘱的『落实』,倒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走兽未能开智,充其量也只能明白些简单內容。 复杂些的也就难了。 若是口渴得紧,把叮嘱忘了个一乾二净,只求痛快地下山去……便也在『预料之中』。 这当真是…… 人有人的苦,妖有妖的难。 周通暗暗摇头一阵,再看向了安静趴在地上的黑鬃,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出发前的嘱託。 “哎,黑鬃。我之前让你关注底下的村子,可有什么变化?” 后者耳朵扇了扇,嘴巴开开合合,露出一副痴呆相。 这廝,这廝他…… 莫不是给忘掉了? 周通没能追问下去,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让黑鬃帮忙做些动脑筋的活,不如买块豆腐撞死来得『痛快』! 无奈之下,周通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头,向著就近的黄大招呼一声,就打算自己下山去瞧瞧。 『差不多个把月没见著,也是想念……』 如今江月一事已了,剩下的便只有报恩矣! 周通刚打算下山,身后传来一阵动静,他转头看去,江曦摇摇晃晃地向著他跑来。 “哥!我也去,我也去!” 虽是不想答应,但仔细想想……村子里头又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江曦启智也早,多与人类接触,好处自然也是多多。 这般思索著,周通也不犹豫。他停下脚步,朝著江曦方向遥遥一招手…… “那你来,隨我一道下山去见见世面!” 江曦哈哈地笑著,一阵快步窜来,轻蹬,踩著周通垂放下来的手掌,似是踏风而行,直上他脑袋! “嗷!” 倒是看得宽阔! 周通无奈,虽是想抓下来……但最后还是放弃。 不过是个娃娃罢了,小孩心性,由著便是。 周通轻呵一声『你且稳住』,双腿踩地,体態轻盈地向著山下翻去。 …… 而在另一边。 看著凶神恶煞的人影穿行村中,朱云富虽是眉目紧皱,却是不紧不慢地坐在位子上,小口地抿著碗里的清汤水。 “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卖过剑?!” 乓!!! 一问就是一砸。 动静凌厉,喊声暴戾。夹杂著哭喊与求饶声阵阵,让人听得都是胆寒。 徐梅浑身哆嗦著从房中走了出来,与朱云富对上了视线。 老猎户放下汤碗,衣袖拂嘴,小声问道。 “欢儿睡下了?” “睡不得又怎样?她听得肝胆欲裂,待会儿见著人了也只会露怯。” 说著这些话,徐梅眼泪水就淌了下来。 “你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能碰上这么个麻烦事……那剑如此麻烦,倒不如直接丟在谷里,何必卖了?” 朱云富脸色微变,抬起右手比划了个收声的动作。 『你安生些……我卖的时候可有心思,是让三里屯那边商贩代行的。收了我不少中介费呢……我可没漏过脸,待会儿別露怯便是!』 好歹是走南闯北,当兵行军过的人。朱云富的准备工作充分,等的就是这种『天有不测风云之日』。 却说话音一落。 乓乓乓! “人呢?出来,开门!!!” 他家门口……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