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高武,我以龙符开太平》 第1章 龙符 大莽朝祺佑三十一年。 南疆省青黎县。 秋高气爽,清河江面上吹来的江风温暖而舒適。 一艘用铁皮包裹著木质骨架的蒸汽游轮正在江面上缓缓行驶,准备靠岸停泊。 舢板上,人们正围在一摊血跡旁议论纷纷。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著长衫,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身形有些消瘦。 正满面愁容望著这一幕。 他叫陆绍华,刚从省城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准备回家。 谁料在路上遇到水猴子吃人,实在是晦气。 看向那摊血跡,还有甲板边上剐蹭下来的稀散碎肉,陆绍华嘴角一抽:“这沟槽的世道。” 没错,陆绍华是个穿越者。 但是和其他穿越者前辈比,他的运气未免有些太差了。 前世作为一个交警,被酒驾司机拖拽致死。 这一世的开局也是地狱难度。 想到这,陆绍华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祺佑三年,西夷列强携铁舰大炮而来,大莽朝惨败,割地赔款。 祺佑十五年,西南乱党揭竿而起,烽火燃遍半壁江山,腐朽的朝廷无力镇压,只能下旨放权,让各州府自行编练平叛军,自筹粮餉守备一方。 於是各地藩镇拥兵自重,联省互保。 叛党,乱军,匪寇层出不穷,天灾又频发不断。 儼然一副乱世景象。 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盘著的那根可笑滑稽的辫子,陆绍华心里更加绝望了。 “好在原身还算是有钱。” 陆绍华靠著栏杆望向深邃的江面,在心中安慰自己。 这水猴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他还在船內餐厅吃饭,听到一声悽厉惨叫,出於好奇跟著眾人走了出来。 就看到这瘮人的一幕。 也许是某种凶猛的水生动物,这个时代的人们愚昧地將其称为水猴子。 鱷鱼,水獭还是大型肉食性鱼类…… 这位不知名的老兄实在是可怜,不是水猴子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啊。 陆绍华正思忖著,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船身猛地晃了晃。 甲板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人踉蹌著撞到了他的肩膀。 “水里面有东西!” 一个汉子指著河面高声喊道,语气里满是惊慌。 有东西? 陆绍华稳住身形,顺著眾人的目光往江面望去。 只见船前的清河江面上,此刻竟泛起了诡异的漩涡,江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著,顏色变得浑浊发黑,隱约能看到水下有巨大的阴影在快速移动。 “是水猴子,它又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甲板上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哭喊声、奔跑声混作一团,所有人都在拼命往船舱里挤。 要命! 陆绍华差点破口大骂,早知道不出来凑这个热闹了。 就在这时,却听见数十米外的岸边码头上传来一声娇喝:“孽畜,安敢造次!”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疾射而出。 只见一名女子手持长剑,足尖点著江面涟漪,竟踏浪而来,如轻燕掠水。 可那江中水猴子显然比传闻中更狡獪迅猛,见那女子离大船这里还有不少距离,反倒猛地一窜,破水而出,朝著甲板四散奔逃的人群上扑去。 见此一幕,船上眾人更加慌乱,挤作一团往船舱里钻。 陆绍华本就快到了舱口,不知被谁猛地推了一把,他踉蹌著摔在甲板上,等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竟被慌乱的人流堵在了最后。 回头望了眼,只感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眼前是一头將近两米高,形如猿猴,长得丑陋不堪的怪物。 这就是水猴子吗? 陆绍华双腿发软,心头只剩一片冰凉。 完了…… “做人果然不能閒的蛋疼去瞎凑热闹!”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像是被电击了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伴隨著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 一枚形状古朴的龙形青铜符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龙符】 【帝临中坛,四方承宇;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陆绍华眼睛瞪得浑圆。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金手指吗? 正值性命攸关的时刻,陆绍华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尝试著去沟通这枚【龙符】 一行文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陆绍华】 【战力:1】 【神魄:1】 【龙气:0】 【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聪慧?思考速度提升?但是对於现在的他好像並没有用处。 陆绍华想要再次沟通【龙符】,並没有得到回应。 还没等陆绍华缓口气,眼前的水猴子已然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直扑他的面门而来,距离不超过三米! 生死一线间,他大脑快速思考,反应迅速。 当即猛吸一口气蓄力,朝著反方向衝去。 那水猴子在甲板上本就不如水中灵活,又被陆绍华反方向加速秀了一波,居然扑了个空。 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发出暴怒的嘶吼。 不过这玩意也成了精,知道继续追下去会和正在赶来的那女剑客碰在一起,便打算放过陆绍华直接朝船舱里衝去。 吃一个人和吃十几个人,哪个更爽它还是分得清的。 陆绍华见那水猴子掉头朝著船舱內爬去,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还保留著上一世作为一名警察的正义感,做不出丟下这么多人,独自逃生的事情。 “你过来啊,丑八怪!” 一腔热血涌上心头,陆绍华大喊道。 將那水猴子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来。 “吼!” 水猴子怒吼,平时都是它大口吃人,哪受得了这样的羞辱,本就不多的理智顿时消散,猛地转身朝他奔来。 要命! 陆绍华不敢回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朝著船头的方向狂奔。 他知道自己绝非这水猴子的对手,唯有將其引向那位踏浪而来的女剑客,才有一线生机。 好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立志报考军校,有专门练过一段时间的体育,素质还算不错,极为惊险的躲过了水猴子的攻击。 水猴子一扑再次落空,显然被这狡猾的猎物激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四肢並用在甲板上追击起来。 可陆绍华靠著一股子衝劲,肾上腺素爆发,竟堪堪保持著和水猴子相同的速度,两者之间始终隔著两三米的距离。 也幸好时间不长,如此坚持十几秒后,陆绍华见到那名女剑客已掠至船头,出鞘的长剑发出破空长鸣声,顿时一喜,脚下发力再次提速。 不由得大喊道:“女侠,快救我!” “这人......” 另一边的苏青鳶本就一直在盯著水猴子的动向,见陆绍华竟能引著怪物朝自己而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也早早就准备好了杀招,脚一落在甲板上,隨即长剑就挽起一道剑花,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水猴子被陆绍华溜了一圈已经急红了眼,居然也没躲避,打定主意要把陆绍华先乾死再说。 “噗嗤——” 苏青鳶手中长剑精准刺入水猴子的后背,穿透了它坚韧的皮肤与骨骼。 水猴子显然也没想到眼前女人有这么强的实力,连忙发出一声嘶吼想要挣脱。 但长剑已经顺势搅动而入,一团青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决堤之水。 “吼!” 水猴子发出一声悽厉的垂死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蹌著往前扑了两步,爪子在空气中胡乱抓挠了几下,最终重重砸在船板上,抽搐了数息便没了动静。 陆绍华见到水猴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敢停下脚步,跪倒在甲板大口喘著粗气。 一口气全力跑了这么一段距离,他这才感到双腿一阵酸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要是再晚片刻,他的速度估计要因为力竭而降下来了。 到那时他一定会被狂暴的水猴子撕成碎片,死的不能再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仍感到一阵后怕。 第2章 陆府 “你还好吧。” 见陆绍华没有受到伤害,苏青鳶收剑回鞘,走到水猴子的尸体旁检查了一番,確认其彻底毙命后,才转身看向陆绍华,目光中带著几分欣赏: “你方才面对水猴子居然还能想到將其引开保护其他人,很不错。” 她这是实话,现在这个世道,这样的大好人可不常见了。 置身处地,换作是她也绝不会为了別人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陆绍华喘著粗气,抬头看向苏青鳶,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苍白,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女侠过奖了,我哪是想保护別人,纯粹是一时脑子发热,无意之举罢了。” 他说得实在,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反倒让苏青鳶眼中的欣赏更甚。 她走上前,踢了踢那水猴子的尸体,沉声道: “此獠是水匪李猴儿,因修炼邪功『水兽术』后失去理智,化为邪异,在这清河沿岸一带害了数十条人命,官府缉拿了半年都没能將其擒获,今日多亏你勾引住它,不然让其逃入水中,我也无能为力。” 陆绍华刚想谦虚两句,脑海里的几条讯息接连浮现: 【心存善意,怜悯苍生;曰仁。】 【协助斩杀邪异“水猴子”,用其兽魂祭天,盪除天地污秽,赐予龙气一缕。】 【当前龙气:1】 这是金手指给我的奖励。 陆绍华心中一喜。 自己的人生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以后再也不用没日没夜的担惊受怕了。 而且看样子,他可以通过斩杀或协助斩杀像水猴子这样的邪异然后用【龙符】祭天,就可以获得奖励...... “你可是青黎本地人?” 正走神时,耳旁响起的苏青鳶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陆绍华忙点头:“是,在下陆绍华,家就在城西桂花巷,只是在外求学有好几年没回来了。” “近来青黎地界不太平,偶有邪异出没,你多加小心点。” 苏青鳶沉吟片刻,抬手从腰间布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来道: “这是安神丸,你此番受了不小惊嚇,服用了可以安抚神绪,免得惊惧之下伤了身子。” 陆绍华接过小瓷瓶,心知这是好东西,收下后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女侠厚赠。” 他顿了顿,刚想继续说话,就见苏青鳶摆摆手淡淡道:“你且早日回家吧,这里的事情官府会处理的。” “多谢。” 陆绍华只得拱手再次行礼。 见到苏青鳶不再回应,便默默地走到一旁。 这才有空仔细地打量起这位救命恩人。 其身著天青色短打劲装,对襟小袄、窄袖紧腰。 手中持著一柄泛著冷光的长剑,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江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英气中又藏著几分清冽,当真是一位奇女子。 不多时,大船缓缓靠岸,码头上早有官府衙役等候,开始上来疏散乘客並处理水猴子的尸体。 “这邪物需在大日底下曝晒三天后用荔枝柴烧掉,再將草木灰收集起来撒入这片水域,免得邪气滋生水毒,影响附近百姓。” 苏青鳶对官府衙役们吩咐道。 另一边,陆绍华也被人带下了船,望著那道站在船头若隱若现的倩影,他在心底微微一嘆。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强者吗? 想到那斩杀水猴子的一剑,陆绍华心中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若是……我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 到了码头上,陆绍华打了一辆黄包车,便朝著城西桂花巷那边而去。 一刻钟后,就见到一栋富丽华堂的大宅院。 大门牌匾上刻著陆府两个字,门口还一左一右立著两个威武的大石狮子。 “哎呀,大少爷您怎么自己回来了,老爷派人去接你没见到人,又听说码头上出了事,正担心得不得了呢。” 陆绍华刚准备扣门,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清瘦老头推开大门,惊讶地走了过来。 “码头上乱的很,我就先行回来了,大伯人在哪?” “在书房,我这就去稟告老爷。” “嗯。” 陆绍华微微点头。 从前身的记忆里他知道,自己是陆家老爷陆明远的侄子,因为父母早亡,从小便寄养在这位大伯家里。 其实就相当於过继了,只是还没在官府办理过继手续。 而陆明远不简单,是青黎县数一数二的富商,家財万贯的那种。 只是原身和这位大伯关係並不好,甚至怀疑其侵占了自己父母的遗產,要不然也不会在省城师范高等学校读书几年也不回家。 这次回来还是因为在省城靠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份体面工作,这才无奈回来,想找陆明远帮忙疏通一下那边的关係。 没想到在船上害了一场病,倒是让陆绍华这个现代的灵魂穿越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那管家老头便过来道:“少爷,老爷和夫人正在说话,叫您也过去。” “好。” 陆绍华应了一声,跟著管家穿过一大片雕樑画栋的假山庭院。 这路上碰到几个陆府下人都是一副冷漠的模样。 看来原身在陆府里也不怎么受欢迎。 路明远的书房在宅院深处,一道朱漆大门虚掩著,刚一靠近就传来了男女交谈的声音。 管家快步上前轻叩了两声房门:“老爷,夫人,少爷过来了。” “进来吧。” 路明远的声音沉厚,带著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陆绍华推门而入,见得檀木书案边坐著两人。 陆明远身著锦缎长衫,体態微胖,正捧著本帐册在看。 柳氏则坐在一旁,一身綾罗绸缎,手上还戴著金镶玉鐲子,显得雍容华贵。 陆绍华走进去便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大伯,大娘。” 她见到陆绍华衣衫凌乱,身上还混杂著一股汗臭味和水猴子的腥臭味,眉头一皱,脸上顿时没了笑意。 “绍华一路上奔波劳累了吧,快去换身衣裳,晚膳都备好了。” “不急。”陆明远放下手中帐本,沉声道:“听说码头上出现了水猴子,你没什么事吧。” 陆绍华拱手应道:“幸得一位女侠出手除害,就是受了点惊,无伤大雅。” “没事就好。” 陆明远点点头,顿了顿继续道: “你在省城读了几年新式学堂,肚子里也算是有不少墨水了,如今回来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在家里閒著。” 这话正中陆绍华心思,他点头道:“侄儿也是这样想的,前些年过於顽劣,给大伯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哪能再一直麻烦家里面。” 这话一出,陆明远愣了愣,笑道:“你倒是懂事了不少,我陆家在县城的米行还缺个管帐的掌柜,你要是愿意,月钱按规矩给,一个月一百银元,也不算委屈你。” 话音刚落,柳氏脸上就闪过一抹慍怒。 “哎,绍华。”她扯了扯陆明远的衣袖,挤出笑意对著陆绍华道:“你大伯也真是的,米行掌柜这种活又苦又累,岂是你一个年轻伢子能干的。” “前些日子我们陆家捐助县里编练新军的费用,不是给咱们留了个文书的空缺吗? 那可是个官职,吃的是公家饭,相当於以前县太爷座下的师爷了。” “胡闹,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那能一样吗?”陆明远眉宇间有了一抹怒气。 “大伯,侄儿觉得挺不错的,我读的是高等师范学堂,去新军中也算是合適。” 陆绍华赶忙应道,生怕陆明远反悔了。 这乱世之中要问哪里更安全,能比得过代表国家暴力机器的军队吗? 更別提新军是装备了火器的,就说水猴子那种东西,只要它是个碳基生物,来一排火枪齐射,肯定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柳氏也急忙道:“你看绍华都觉得不错,现在各地新军得朝廷看重,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地方。” “既然如此,你先去歇息吧,让下人给你送些热水,换身乾净衣裳。”陆明远见陆绍华自己都同意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轻嘆一声道。 “是。” 陆绍华拱手行完礼,便跟著门口候著的管家走了。 “哎,你为何多嘴?”陆绍华刚出书房门,陆明远就忍不住责问柳氏,“那所谓的新军就是个保安队,百来號人,去那里有什么用?” “那你呢,是不是打算安排他接手家里的產业,那绍平怎么办?” 柳氏瞥了他一眼:“再说了,人家自己愿意去领个官身,你又何做那恶人拦著。” “你啊,这让我如何对得起二弟和弟妹他们。” 陆明远长嘆一声。 …… 第3章 龙气加点 陆绍华按记忆找到自己房间,推开房门。 屋內装修极尽华贵,一张楠木大床临窗而置,內侧以素色屏风隔出一方独立书房。 桌椅柜架皆由上好红楠大木打造,纹理温润,尽显雅致。 更难得的是,他已数年未归,房间却纤尘不染,显然一直有人精心打扫维护。 想来,这位大伯对原身倒是颇为上心。 陆绍华坐在柔暖的大床上,连日奔波的疲惫终於得以稍缓,总算能安心静下来。 他沉下心思,沟通那道【龙符】。 【龙气:代天行狩,手握天权,口含天宪,此为真龙天子;龙气反哺可提升宿主天资,並得天地气运所钟爱。】 原来是这般。 陆绍华恍然大悟。 他的面板上有数值显示的有三项,分別是战力、神魄、龙气。 战力很好理解,就是武力值。 神魄应该是类似於精神力那样的东西。 唯有这龙气,他先前始终摸不透其中门道,如今才知是能提升天资、加持气运的特殊属性。 真龙天子,这是要我造反当皇帝吗? 陆绍华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这种世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妙。 隨后,他试著將心神落在【龙气】上。 在心中大喝一声: “给我加点!” 念头刚落,识海中那枚无形龙符骤然发烫。 一股暖流轰然从眉心炸开,如奔涌的江河般顺著经脉狂涌而出。 陆绍华浑身一震,只觉无数细如牛毛的蚁虫在体內钻行,又麻又痒,却又裹挟著难以言喻的舒爽,连骨骼都隨之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 这般状態並未持续太久,一分多钟后,陆绍华缓缓睁眼,目光落向眼前的面板: 【陆绍华】 【战力:1.5】 【神魄:1.5】 【龙气:1】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我去,竟还能加到小数点后?”陆绍华面露错愕。 看这情形,一缕龙气竟被均分成两半,一半加了战力,一半添了神魄。 他起身握拳,对著空气猛地挥出两拳,拳风带起“唰唰”轻响。 力气確实大了几分,却仍在常人范畴,並没有打出那种超音速空爆的夸张效果。 “看来龙气就是面板的『属性点』,能直接转化成战力和神魄。”陆绍华心中有数,“而且似乎我拥有的龙气越多,自身气运也会越好?应该是这个道理。” 陆绍华收拳站定,心中有了明悟。 “只是效果没有想像中的逆天,一点龙气才换这么点提升,以后得想办法多攒龙气。” 但有这龙符面板的存在,就等於给他指明了一条清晰的通天大道。 只要龙气足够,他的实力就能稳步上涨,未来可期。 我既拥有如此强大的天赋,理当习练武道! 不过,武道这东西肯定不能靠自己无师自通,得找个师父来教。 陆绍华略一沉思,心中已有定计,起身径直往陆府西苑走去。 西苑。 一处院墙下立著两排精壮家丁,皆是青衣束带,腰悬短刃,见陆绍华走来,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大少爷怎的到西苑来了?” 这个混乱的世道,人命比狗贱,像陆家这样的名门大户,都养了一群部曲家丁。 平时守家护院,遇到特殊情况就充当打手,拉出来撑场面。 这汉子名叫周顺,是陆府老人,跟著大伯陆明远多年,练得一手厉害的鹰爪功。 陆绍华頷首,语气平淡:“周叔,我来寻你打听件事。” 周顺连忙道:“大少爷有什么事情儘管说。” “我想知道,青黎城中何处能学到武功?” 陆绍华直言,没绕弯子,又指了指那群家丁道: “要真正的武功,不是你教他们的这些花花架子。” 他一开始也想过直接向这周顺学鹰爪功。 只是以陆家的地位人脉,应该能寻到更上乘的武学。 他既然决定习武,自然是要找最好的师傅,学最厉害的武功。 不然,他不是白费了龙符带著的强大天赋? 周顺闻言微怔,隨即回过神,思忖片刻道: “大少爷要学武功,好师傅確实难寻,大多被世家大族养著自用。 更何况很多人还比不上老周我,不过城中倒有两处推荐去处,其一是合一门的掌门夏侯武,他是青黎有名的武师,而且只要交钱就能去学武功。 另一位是现在编练新军的负责人,人称『武疯子』的徐青蛟,可他那门难进,要入新军行伍,守军中的规矩,受军纪管束……” 徐青蛟…… 陆绍华心头一动,他这边刚刚从大伯陆明远处谋到一个新军文书的职位,或许可以去试试。 当然,小孩子才做选择,他自然是两者皆要。 陆家財雄势大,人脉广博,这点事並不算难。 “合一门的束脩要多少?”陆绍华问道。 周顺回道:“寻常外门弟子一年三十块银元,內门弟子一百块银元,若是想让夏侯武亲自点拨教导,得备五百块银元拜师礼。” “那还算便宜,劳烦周叔去联繫一下。”陆绍华頷首。 五百块银元对他不算难题。 他自己的小金库里就有將近两千银元,实在不行也可以找大伯陆明远要点。 周顺点点头:“大少爷客气了,这都是属下该做的,我今晚备好帖子,明日一早便去合一门。” “嗯。”陆绍华犹豫了片刻,问道,“周叔可曾听过龙符这个东西?” “龙符?” 周顺愣了一下,皱眉思索片刻后道: “倒是在评书里听过,说是上古天子的兵符,並非凡物,后来不知所踪。 当年始皇帝统一六国后,曾派人四处搜寻,无果之下才以宝玉刻制传国玉璽。” 上古天子兵符? 陆绍华眼皮微跳。 周顺说完,挠头道:“大少爷怎么问起这种乡野传闻的东西了。” “在省城学校里听別人提过,就有些好奇。” 陆绍华轻笑一声道。 周顺也没有再多想,读书人嘛,要学的东西自然多。 倒是自己一个大老粗还知道大少爷不知道的东西,脸上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陆绍华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忙活,自己则转身出了西苑。 晚风卷著庭院里的桂花香吹来,他抬眼望了望天际的残月,轻吐一口气。 “武道……速速助我在这乱世立足……” 第4章 理由 次日,天刚破晓。 周顺便急匆匆地赶到了陆绍华的院子。 “大少爷,合一门那边事情办妥了。” 这时候,陆绍华刚吃完早饭,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那边怎么说。” 听到这个消息,陆绍华高兴地起身道。 “夏侯武同意了。”周顺脸上带著几分迟疑,顿了顿继续道: “但他说……说大少爷您今年都二十了,骨骼早已定型,这个年纪再入门习武,想练出真本事难如登天,没有意义。” 陆绍华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 这和他之前预料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他也说了,大少爷您既然真心想学,那五百银元的拜师礼他收下了,自然会倾囊相授。” 周顺连忙补充道: “只是他今日午后就要押送一批重要鏢货去省城,沿途不太平,得十日才能返程,让您到时候再去合一门。” “十天后?”陆绍华沉吟片刻,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意,“也好,既然愿意教就行。” 说他骨骼定型,练不出真本事,旁人听了或许会灰心,但他有龙符在手,一点也不慌。 趁这个时间正好去新军那边试试,能不能学到其他武功。 虽说贪多嚼不烂,但也有一句话叫技多不压身,大不了一门一门慢慢去学。 陆绍华起身拍了拍周顺的肩膀:“辛苦周叔跑这一趟,此事办得妥当。” 他从口袋中掏出几块银元,递了过去。 “多谢帮忙,这些就当我请周叔和西苑其他兄弟们喝酒的酒钱。” 周顺一开始想要推脱,见他陆绍华一脸坚持,只得接过那几块银元,连忙拱手道: “大少爷客气了,这本就是我老周分內之事,怎好再收赏钱,我在这里替兄弟们谢谢您了。” 送走了周顺,陆绍华重新躺回了椅子上,眯著眼继续晒太阳。 “一个人倒也孤单单的怪冷清,回头问管家要几个丫鬟过来。” 说来也奇怪,陆家的佣人僕从少的稀奇,仅有七八个小丫鬟,现在都在柳氏那边伺候。 导致陆府这么大一个宅子,平时连个人影都看不著。 也不知道陆明远是怎么想的。 陆绍华正发著呆,却见一个瘦老头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正是陆府管家。 一来便开口道:“大少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找我? 陆绍华迟疑了一会儿,反应了过来,应该是自己想习武的事情被陆明远知道了,找自己过去问话呢。 “走吧。” 他点点头,让老管家在前引著路,自己跟在后面。 不多时,就到了陆明远的书房。 老管家轻轻叩门,低声通传:“老爷,大少爷到了。” “让他进来。” 屋內传来陆明远的声音。 陆绍华早就备好了说辞,不慌不忙的推开门跨步走入。 抬眼便见昨天那张檀木书桌一侧多了只小巧的铜质小火炉,炉中炭火烧得正旺。 陆明远披著一件素色大衣,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剥著桔子吃。 “坐吧。” 见他进来,陆明远笑呵呵地指著一旁的木凳道。 陆绍华点头,大大方方的坐下,又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桔子剥开往嘴里送。 “呵呵。”陆明远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將手中剩下的桔子吃完后才开口道: “听说你想习武?还送了合一门夏侯武五百银元的拜师礼?” “是,大伯。”陆绍华没有隱瞒,頷首应道,“近来对武学起了兴趣。” 陆明远眉头细微地动了动,平淡道:“理由。” “为了保命。”陆绍华直接回答。 闻言,陆明远剥桔子的手顿了顿,瞥了他一眼,轻嘆道: “没必要,我可以花重金为你请来高手贴身保护,实力绝对不在夏侯武之下。” 陆明远有说这个话的资本,青黎县是水运要地,连通五省,他手里的生意遍布漕运、粮行、钱庄。 家底之厚,在整个南疆省都排得上號,莫说请一个高手,便是养十个八个,也耗费得起。 “再说,你的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前些年嚷嚷著要去西洋留学考军校,过了一段时间又说要去浦市读商业学校做生意,没读几个月又想学文学当作家,求我让你去上高等师范学校。” 陆明远摇摇头: “哎,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一时兴起去练武,又能学成些什么?你若是害怕去军中,就跟著我打下手,处理些杂事。” 陆绍华心头一暖,这位大伯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足以体现对自己的爱护。 但对习武的决心,他没有半点动摇。 抬眸看向路明远,陆绍华眼神坚定:“我还有一个理由。” “说。” 陆绍华望著炉火发呆,过了许久才沉沉道: “孩儿曾立志出乡关,出去这几年,见过外面的世道实在是太乱了。 匪患横行,连年饥荒,各路军阀混战,以前只在传闻中才有的邪异都开始扎堆地出现。 有许多比我们陆家家底还要厚实的大户,也会一夜之间沦为焦土。 大伯您能护得了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世。 我想习武,不单单是想自保,更是为了將来有实力站出来护住您,护住陆家。” 这番话掷地有声,陆明远愣在原地,看著眼前和印象里判若两人的陆绍华,久久没有说话。 两人默然对视,一时之间只有铜炉里的炭火噼啪声响起。 良久,陆明远起身,將手中攥紧的桔子皮丟在一旁的瓷碟子里,长嘆一声: “好,好一个护住陆家,你有这份心思,干什么事都会有一番作为的。” 他起身,走到檀木书桌后,取出一叠纸票递给陆绍华: “正所谓穷文富武,习武用得著钱的地方多著,这是三万银元的本票,你拿去用吧。 要是有缺的东西,儘管跟大伯说。” 陆绍华接过银票,觉得分量沉甸甸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大伯放心,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紈絝子弟了,这次我会坚持下去的。” “大伯信你。”陆明远顿了顿,又补充道: “夏侯武那些武学太看重童子功,讲究根骨年龄。 倒是武疯子徐青蛟的东西都是军中武学,对年龄没什么要求,更適合你。 这样吧,我跟他打个招呼,你明天去领了那个文书差事,便跟著他先学。” 这正合陆绍华的心思,他压下心头的惊喜,拱手道:“全凭大伯安排。” 第5章 桩法 青黎县北面,新军营地。 陆绍华穿著一身合体的绸缎马褂,显得有几分老成。 “来者止步,军事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刚靠近那道被拒马拦住的营门,就有两道身影出来阻拦。 这是站哨的卫兵,陆绍华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两人身著洋灰色的新式军装,腰间束著一条麻布织成的宽腰带,两肩绣著两条红线的肩章。 双手横端著支近一米长的步枪,並用布带斜挎在肩膀上,枪口朝上。 那乌黑的枪管泛著冷光,木质枪托刻著陌生的西洋纹路,枪身上的铜製部件打磨得鋥亮。 前世作为一个喜欢玩射击游戏的玩家,陆绍华认出这枪的造型有些类似普法战爭时期的老式毛瑟步枪,但是结构更为简陋,枪身也短了一些。 看样子是后装的线膛步枪,不是原始的燧发滑膛步枪。 陆绍华心头一动,想到。 如果有几十上百支这样步枪一同开火射击,那火力绝对不容小覷。 “我是陆家的陆绍华,受聘来你们新军当文书。” 陆绍华递过去一张聘书。 两个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后,脸色缓和了许多,说道: “原来是陆文书,我们队长早就交代了,你进去沿著大路直走,便到校场,队长就在那里。” “多谢二位了。”陆绍华微微頷首,將聘书收回怀中,迈步跨过了拒马,走进了新军营地。 数十步后,一座宽阔的校场就出现在他眼前,眾多新军士兵正赤裸著上背,列著整齐方阵操练。 挥拳、踢腿、侧踹,动作整齐划一,很有威慑力。 高台上,一个同样赤裸上身,右脸有道斜著的刀疤的壮汉负手而立。 其乱髮披肩,双目如鹰隼般扫视著校场,不时还大声呵斥纠正下面士兵的动作。 看来这就是那“武疯子”徐青蛟了。 陆绍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襟角,朝著高台走了过去。 “徐大人,我是受聘来的文书陆绍华。” 徐青蛟却不理他,仿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盯著校场。 见到一名出拳虚浮的士兵,厉声骂道:“没吃饭吗?拳头要扭腰送胯的砸出去,不是甩出去!给我扎稳马步,再敢偷懒,军棍伺候!” 陆绍华愣了愣,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站在原地等著。 过了许久,徐青蛟才別过脸来看著他,似笑非笑道: “文书参谋去衙门里办公,怎么还有事吗?” 陆绍华开口:“大伯跟我说了,让我跟著徐大人你学武。” “哈哈。”徐青蛟乾笑两声,“你瞧我差点忘了,陆老爷为了这事特意追加了一万银元的捐款,你放心我肯定教会你武功。” 这逼对我有意见啊。 陆绍华一下子就听出了徐青蛟语气中的怨气,心里顿感不爽。 收了钱就赶紧办事,別逼逼叨叨的。 徐青蛟见陆绍华脸色变得难看,也见好就收,跳下高台道: “走吧,我先教你点基础。” “行。” 陆绍华快步跟上,心头稍松。 管他有的没的,愿意教真东西就行。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空地上。 徐青蛟踢飞脚下几块碎石,清理出一小块区域后道: “这里在军营靶场后面,有哨兵把守,一般人进不来,免得被別人偷学去了。” 陆绍华点点头,紧接著便听到徐青蛟继续道:“陆少爷以前没接触过武学,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桩法。” “桩法?” 陆绍华好奇地问道。 “没错,俗话说练武先站桩,当然了,这桩法並不局限於扎马步,是指一整套用来淬炼身体,打下基础的武功。 有的派別可能会有其他方式来达到这个目的,不过大家为了方便,都统称为桩法。” 徐青蛟说完,摆出一个沉腰扎膝、双臂环抱的架势。 “军中桩法,不比外面的门派,讲究一个速成高效,因此要吃的苦头也要更多,我现在教你的这套桩法就叫《烈阳桩法》。” 烈阳桩法…… 陆绍华点了点头,模仿著徐青蛟的动作也扎出一个马步。 “还行。”徐青蛟瞥了他一眼,“你的动作学挺標准的,但是身子骨太虚,下盘扎的一点都不稳。” 徐青蛟说著,伸手猛地拍向陆绍华的肩膀,力道沉猛。 陆绍华猝不及防,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徐青蛟咧嘴一笑,指尖狠狠戳在陆绍华的腰侧:“屈膝太死,胯没沉下去,力道全浮在腿面上,风一吹就得倒,你看你虚成什么样了。” 话音未落,徐青蛟手腕一翻,腿猛地往陆绍华膝弯处一压,又在他腰背上轻轻一托。 “这样才算站对了,记住了,烈阳桩法,取的是烈日焚身、淬炼筋骨的意思。” 徐青蛟收回手,退到一旁,粗声叮嘱。 “所以最適合在大太阳底下练,太阳越毒效果越好,借著骄阳入体,把浑身的虚膘、弱骨,一点点熬成铁骨钢筋。” “好的,徐大人。” 陆绍华咬紧牙关,保持著姿势,不敢鬆懈。 “就保持这个姿势,今天的太阳还算可以,先站够一个钟头,看看效果。” 一个钟头啊。 陆绍华眼皮跳了跳,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一股迫切想要变强的欲望驱使他坚持下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的双腿便开始剧烈颤抖,阵阵酸胀感袭来。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了出来,顺著下頜滴落,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幸好他提前穿的是適合练武的马褂,此刻虽然被汗水浸透,也不至於黏得难受。 陆绍华死死咬著牙,任由酸胀感顺著双腿往上蔓延,绷著脊背,好保持著標准姿势。 头顶的太阳照下来,晒得他皮肤发烫,却恰好应了烈阳桩借骄阳炼体的说法。一股热气从体表往骨子里钻,和肌肉的酸痛搅在一起,难受得让人只想立刻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陆绍华再也坚持不住,只觉眼前一黑,双腿瘫软的没有半点力气,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地上。 “虚是虚了点,但是根骨上佳,不愧是陆家少爷,平日里补品没少吃吧。” 徐青蛟伸手扶了他一下,脸上多了几分认可。 陆绍华大口喘著粗气,双手撑著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对著徐青蛟挤出一个惨笑: “徐大人说笑了。” 徐青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头道: “你第一次练桩法就能坚持一个钟头,已经超过很多入门者了,就凭你这份天资和韧性,要是从小习武,肯定能成高手。” “行,徐大人,我休息一下还能再练一个钟头。”听到这话,陆绍华眼中一亮。 徐青蛟摇摇头,说道:“练武本就是熬出来的,头一次站烈阳桩,能有这般表现,不差。 但你记住,桩法不是比谁站得久,是借苦功把筋骨练实、把基础打牢,今日到这就够了,再练下去反而伤身子。” 说完,他转身往营地方向走,丟下一句:“明日中午,准时来这里等我,还有文书那边的差事,你也不能丟下,我这里不养閒人。” 陆绍华看著徐青蛟的背影,揉了揉发胀的大腿和肩膀,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上扬。 他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歇了半个钟头,陆绍华眼底的疲惫已然散去,原本发软的四肢,也恢復了些许力气。 便起身拍了拍马褂上的尘土,朝著营外走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苦,只会更多,但变强的路,他绝不会放弃。 第6章 武道三境 新军营地靶场后侧空地。 “不错,很不错,今天又比昨天多坚持了五分钟。”徐青蛟满意地点头。 陆绍华收了桩法,双腿虽仍有酸胀,却站得稳如磐石,呼吸匀净,远没有初次练桩时的狼狈。 这已是他跟著徐青蛟习武的第五日。 这段时间他可谓进步飞快,原本白嫩的皮肤被烈日晒成了浅麦色,褪去了几分文弱,肩背和腰腹的肌肉线条愈发紧实。 陆绍华感应脑海中的龙符。 【陆绍华】 【战力:2】 【神魄:1.5】 【龙气:1】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功法:烈阳桩法(未入门;54/100)】 看著面板上的数值,陆绍华心中瞭然。 五天的烈阳桩法苦练,让他的战力从最初的1.5涨到了2。 而烈阳桩法后面那个54/100,应该是预示著自己这门武学的进度已经过半,等到积满时应当就真正入门了。 “发什么呆,”徐青蛟的粗声打断了陆绍华的思绪。 “你现在已经把烈阳桩法的几套姿势动作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靠时间的积累。” 说完,他从一旁布包里取出个灌满黄酒的葫芦和一袋子裹上麵粉炸的酥脆的花生米。 又寻了块平整点的草地,示意陆绍华也坐下:“一起喝点。” “好。” 陆绍华依言坐下,心中清楚,自己算得上是入了徐青蛟的眼了,接下来应该要教核心的东西了。 徐青蛟神色肃穆:“这世间武道,万千流派,各有千秋,但有三个统一的境界——炼血、练劲、铭感。” “炼血、练劲、铭感……” 陆绍华低声重复,將其牢牢记在心中。 徐青蛟拨开酒葫芦塞子,先自己灌了一大口,接著递到陆绍华面前,等他接过抿了一口后,才继续道: “先讲炼血,就是你现在要努力达到的境界。 炼血,炼的是一身皮肉筋骨的气血,桩法就是起这个作用,把虚的、弱的,熬成实的、硬的。 气血足了,力气就大,抗打,恢復快,寻常棍棒不易伤,三五个普通人近不了身,这就是炼血有成。 绝大多数武者,哪怕天资差点,苦练个两三年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他顿了顿,捏起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咔嚓一声嚼碎。 “再往上,是练劲。 如果说炼血靠的是苦功熬出来的,练劲,就是把一身旺盛气血,练成內劲。 劲藏於骨,发於梢,拳没到,劲先至,能打透,能卸力,手上轻,底下重,看似普通一拳,也能震伤敌人臟腑。 这是一道坎,但只要肯下真功夫苦练,也能练成。” “练出劲力……”陆绍华想了想道,“我看过陆府的周顺练功,他出手时,就是这般模样。” “没错,大部分普通武者会终身卡在这个境界,这是一道难关。”徐青蛟喝了口酒,接著道: “铭感,是感悟铭刻自身武道。 到了这一步,內劲通玄,神与气合,拳脚之间能引动周遭气机,寻常箭矢、枪弹,可以从容避开。 除非是暗算,又或者是成建制的长枪队,不然子弹已经很难对其造成危险,这种人可以称得上是武道高手了。” 铭感境武者可以预感到危机躲开子弹? 听到这,陆绍华忍不住追问:“那铭感境后面呢?” “铭感境后面?” 徐青蛟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仰头灌下一大口黄酒,喉结滚动,烈酒入喉,他看了眼陆绍华道: “別说我打击你,老兄你都二十岁了。 我们这群人都是十岁开始习武,练桩法,熬气血,起步比你早了七八年。 能突破铭感境又有几个?你凭什么去奢望更高的境界?” 陆绍华被说得一怔,倒也没有不服,只是坦然点头:“徐大人说得是,是我好高騖远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大龄习武,根基浅薄。 但有【龙符】的加成,日后未必不能踏足更高的武道境界。 徐青蛟见他听得进去,神色稍缓,又抓了把花生米,嚼得酥脆作响: “知道就好,武道这东西,最忌心浮气躁,一步没踩实,就想跨下一步。” 他顿了顿,酒气上涌,打了个酒嗝,说话也更直白: “我且告诉你一句,铭感境,已经是凡俗巔峰。 整个青黎县,明面上的铭感高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陆绍华默然,陪著徐青蛟把那一葫芦的黄酒喝了个精光。 结果他一点事没有,徐青蛟醉成了烂泥,最后还是叫来了几个新军士兵帮忙才抬回了营房。 ………… 接下来的几天,陆绍华继续苦练烈阳桩。 不得不说这套桩法確实累人,每日都如同自虐般,在烈日下枯站,任由骄阳炙烤。 给人带来不仅是身体上的疲累钻心刺骨,双腿酸胀发麻、不住颤抖。 更有心理上的烦闷与枯燥,搅得他心神不寧。 毕竟一整天下来,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招式,单调得令人窒息。 若不是能从【龙符】面板上清晰看到实力的稳步增长,很多时候他都险些撑不下去,想要放弃。 而徐青蛟那边似乎忙於营中要务,每日只在晨练开始、晚练结束时,过来指点一下。 到后来,索性彻底不来,只留他一人,按著时辰独自苦练。 就这样,一直练到第十五天,陆绍华终於摸到了炼血境的门槛…… 正午时分,艷阳高照。 靶场后侧的一块草坪上,陆绍华双腿开立与肩同宽,屈膝沉胯,脊背绷得笔直,双臂环抱於胸前,如同怀抱著一轮圆日。 整个人似静实动,隨著匀净的呼吸,不断重复著烈阳桩法的几套动作。 汗水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缓缓流下,浸透了身上的短打布衣,。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绍华周身气息一敛,架势缓缓鬆开。 “呼——” 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陆绍华眼中出现一抹喜色。 他感觉到气血在经脉中滚滚流动,如同温热的溪流,充斥著四肢百骸。 抬手隨意挥出一拳,竟能带出轻微的风响。 他握紧双拳,清晰察觉到皮肉筋骨都变得紧实,浑身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脑海中的龙符在意识中浮现。 【陆绍华】 【境界:炼血境】 【战力:3】 【神魄:1.5】 【龙气:1】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00/100)】 徐青蛟果然没骗我,等烈阳桩法入门后,自然而然就踏入炼血境了。 陆绍华心中有些明悟。 桩法和炼血相辅相成,融会贯通,正是武道的神奇之处。 “可惜徐青蛟不在营地,不然我得找他炫耀一下。” 陆绍华轻笑道。 他可是记得徐青蛟说过,能在三个月內桩法入门踏入炼血境的,就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而自己十五天就做到了,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算了,去练练枪法吧。 这半个月,陆绍华早已在新军中混得熟稔。 营地上下都知道,他是新军大金主陆明远的亲侄子,却从不摆少爷架子,待人谦和有礼。 因此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每次练完桩法,修行完养神小诀,若是还有些空閒时间,他就去找靶场的士兵借来支长枪,打几发子弹。 既是过过癮,也是缓解一下苦练一天的紧绷心情。 现在他的枪法已经算得上不错,三十米开外可以准確命中木靶。 对射程不过一百多米的线膛步枪来说,已经算及格水平了。 陆绍华刚一到靶场,就听到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语气带著十足的讶异: “好!陆小子,十五天,才十五天你竟真的把烈阳桩法磨练入门,一举踏入炼血境。” 陆绍华闻声望去,只见徐青蛟身著军装,腰间佩著把短枪,正大步朝他走来,脸上带著未脱的风尘,显然是刚从营外办事归来。 “徐大人!”陆绍华立刻拱手,“侥倖练成了。” 徐青蛟摆摆手:“码头上又出现水猴子了,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下,下次再聊。” 说完他叫出靶场里正在训练的一个排的士兵,便急匆匆地带著人往营门外走。 “又有水猴子出现了……” 陆绍华望著徐青蛟等人消失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沉。 归途中那冰冷的河水、翻涌的水浪,还有女剑客那道快如闪电的剑影,瞬间在脑海中回忆而来。 事后他曾托陆府管家调动资源,遍查青黎县,却连那女子的一丝踪跡都寻不到。 仿佛她本就是顺道路过,只是为斩邪而来,事了便拂衣而去,只留一抹冷艷的剪影,悬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希望能早点把水猴子解决吧……” 陆绍华不由得轻嘆一声。 第7章 春桃 陆府。 陆绍华趴在软榻上,身上涂著一层黑乎乎的粘稠药膏。 身旁还有一个俏丽的小丫头,指尖轻软地按著他的太阳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缓解著连日苦练的疲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从练了烈阳桩法,他就需要长时间晒太阳。 日子久了,陆绍华上半身被晒得黝黑如墨,下半身却依旧是先前的白皙,涇渭分明的色差瞧著格外滑稽。 偏生被大伯陆明远撞见,当场就沉了脸痛骂了他一通,又请了城中最有名的老中医,熬製了这药膏让他热敷,调和身体。 “少爷,您这药膏涂了三日,后背的红热倒是消了,就是这色差,怕是得些日子才能匀过来。” 小丫鬟春桃一边按揉,一边轻声打趣,指尖划过他肩背紧实的肌肉,又忍不住道: “都说您在练武,如今瞧著,倒比从前结实多了。” “那只手给我注意一点,摸什么地方呢?” 陆绍华额头浮起一片黑线,偏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这春桃是他前几日从柳氏院里要来伺候的,瞧著眉眼清秀性子活络,却偏偏没个规矩,手脚总爱不老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柳氏那个吃斋念佛的清冷院里憋久了,没见过年轻后生。 竟是连他这个主子的身子都敢隨意乱摸。 春桃被他瞪得俏脸一红,慌忙收回手,吐了吐舌头,语气带著几分娇憨的討饶:“少爷恕罪,奴婢就是瞧著新鲜,一时没管住手。” “算了。” 陆绍华没再和她计较,毕竟是个小美女,自己吃点亏忍忍就行了。 “马车备好没,等下我要去军营点卯当差了。” 春桃闻言连忙收了嬉闹的心思,语气麻利应著:“早备妥了,已经在府门口候著,隨时可以出发。 陆绍华摆摆手道:“打点热水过来帮我更衣,我现在就过去。” 自从那日烈阳桩法入门,突破炼血境武者后,徐青蛟忙著处理水猴子的事情,总是见不到人。 他的境界一直卡在初入炼血境那个位置,没有了进展。 不过毕竟是交了这么多钱的大金主,在他追加了三千银元的捐款后。 徐青蛟跟他说,今天会教自己一门绝逼厉害的武学 春桃提著铜盆快步进来,踮著脚替陆绍华擦拭后背残留的药膏。 瞥见到那晒得黝黑却肌理紧实的后背皮肤,忍不住小声嘀咕:“少爷,您这色差瞧著更分明了,新军的人见了,怕是要打趣您练的是『阴阳桩』呢。” “给我把嘴闭上。” 陆绍华接过她递来的玄色短打劲装,三两下换好,束紧腰间牛皮带,抬手活动肩颈,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陆府门口的马车早已套好,车夫见陆绍华出来,连忙掀开车帘,恭敬道:“少爷,这就往城南军营去?” “走吧。” 陆绍华弯腰坐进车厢,望著窗外掠过的青石板路和行人,心里暗自盘算: “这马车虽体面,却实在太慢,坐著也难受,大伯家底丰厚,我得建议他买辆汽车,日后出行也方便。” 这个年头,汽车还是祺佑三年大莽朝签订通商条约后从西洋引进的,至今不过三十年,普及率不高。 青黎县虽然是富县,也只有县长有一辆,是个稀罕玩意。 马车行至城南军营。 大门口拒马林立,有卫兵持枪肃立,一派森严气象。 陆绍华递出文书腰牌,卫兵验看后立刻放行,他径直穿过操练场,往徐青蛟住的营房走去。 营房內,徐青蛟正擦拭著一把阔背长刀,刀身厚重,寒光凛冽。 见陆绍华进来,他將刀往桌上一放,嘴巴一咧,露出几分粗獷的笑意: “来了?陆老弟你的桩法既已入门,今日便教点真东西。” 陆绍华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期待:“劳徐大人费心。” 徐青蛟摆了摆手,起身拿起那把阔背刀,沉声道: “我现在教你一门我徐青蛟独门的杀伐武学。” 杀伐武学? 陆绍华心中一动,当即躬身一礼,態度郑重:“弟子陆绍华,谢过师父!” 徐青蛟听到后,摆了摆手: “哎,不必叫师父,咱们是花钱学武。 你花钱,我来教,別搞得这么严肃,叫我一声徐大哥就行了。” “这……” 陆绍华闻言一怔,隨即失笑:“那便麻烦徐大哥了。” “你且看好了。” 徐青蛟没再废话,手腕一翻,长刀便舞了起来,他一边道: “我教你的这套,是当年西北边军在边关杀敌用的《饮血刀法》,式式都是杀招,招招都要人命。” 起手式刚猛沉雄,劈、砍、斩、刺,无半分多余动作,儘是直取要害的杀招,刀风呼啸,竟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一套刀法演练完毕,他又放慢速度,一板一眼地再打一遍。 將每一个招式的发力点、衔接处都展露无遗。 好霸道的刀法! 陆绍华目不转睛地盯著徐青蛟的动作。 整套刀法並不花哨,招式简单,但在徐青蛟手中使出,却有种说不出的凛冽刚猛之感。 “饮血刀法,不藏不掖,以刚破巧,以力压敌,就是抱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徐青蛟收刀而立,粗声问道:“你看清楚没?” 陆绍华定了定神,老实地摇摇头:“恕绍华笨拙,確实没看清。” “没看清就对了。”徐青蛟咧嘴一笑,提起刀,又重复了两遍。 徐青蛟显然是真的有心教他,寧可自己多费气力,也要把这套饮血刀法的骨架与神韵,尽数餵到陆绍华眼里。 大伯这一万块银元花得太值了。 这是陆绍华心里唯一的想法。 怪不得陆明远能白手起家赚这么多钱,投资的眼光太厉害了。 这一万块银元花到合一门那里,哪里能得到这样细致的,贴心的一对一指导。 “仔细看,別分神。”徐青蛟厉声喝道。 陆绍华当即屏息凝神,专注看起了徐青蛟的演示,將每一个动作都死死刻进脑海深处。 四遍刀法看下来,虽不敢说尽数融会贯通,可整套刀路的起承转合、招式衔接、发力诀窍,已然有了七八分轮廓。 徐青蛟收刀,淡淡看向他:“这回,看清楚了几成?” 陆绍华点了点头道:“回徐大人,招式脉络记下了七八成,发力的窍要,还有几处模糊。” 徐青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寻常初学者莫说看四遍,便是跟著练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摸准七成脉络。 起初他收陆明远的钱,教这富家少爷,只当是应付差事,给新军赚点经费。 觉得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撑不过三日。 可没想到,这小子不仅十五天就把烈阳桩练入门,踏入炼血境。 如今看这刀法,竟能四遍记下七成脉络,竟有如此眼力与悟性,难不成真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 想到这,徐青蛟脸上的粗獷笑意更浓,拍了拍陆绍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讚许: “这样,你来试一遍,我看看。” 第8章 排长,赵虎(明天女朋友生日 加更一章) 陆绍华上前一步,接过那把阔背长刀。 只觉得入手便是一股沉坠感传来,远超他预想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腕骨微微一沉,催动起体內气血稳稳托住。 “好扎实的桩法。”在一边旁观的徐青蛟眼中一亮,忍不住称讚道。 陆绍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將刚才夏侯武的招式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 片刻后,他双目骤睁,抬手便挥动起手中厚背大刀。 饮血刀法无半分花巧,起手便是劈斩,刀风开路,杀意先行。 每一式都刚猛暴烈,不藏不掖,全然是沙场搏杀、江湖死斗的路子。 “杀!” 陆绍华大喝一声,眼眸中掠过一丝锐色。 手腕轻转,厚背大刀在身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起手式“血溅黄泉”顺势劈出。 一式接一式,他依著记忆中的动作缓缓施展。 起初三式还算流畅,但到了中间几式,显然发力技巧对不上,整套刀路顿时慢了半拍,气息也隨之一乱,就开始变形起来。 “握刀、沉肩、坠肘,桩步扎死。 別用蛮力扛,以腰领力,要用巧劲。 你练的桩法到哪里去了,基本功都忘了吗!” 徐青蛟站在一侧提醒,声音沉肃,落进陆绍华耳中。 陆绍华闻言心领神会,將烈阳桩法的技巧结合进来,重新开始挥动大刀。 方才滯涩之处瞬间被打通,隨著第三式落下,刀法骤然一变,厚重刀身不再是累赘,仿佛成了他体內气血的延伸。 每一次劈斩都不再是仅靠胳膊硬甩的蛮力,而是腰、腿、肩、背连成一线的整劲。 “对,就是这般!以桩为根,以劲催刀,刀隨身走,劲由刀出!” 徐青蛟看得双目发亮,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心中愈发庆幸自己没看走眼。 这陆绍华天赋绝对远超常人,可惜年纪太大,已经错过了习武的黄金时段。 不然可以將他介绍给自己师傅,收为自己的小师弟。 唰——唰—— 外界的动静,陆绍华充耳不闻,心神尽数沉浸在饮血刀法之中。 脑海里,徐青蛟几次演武的身影不断闪回。 如胶片逐格放映,层层叠叠印在一起。 每一处转折、每一处发力、每一处呼吸节奏,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与肉身动作完美契合。 饮血刀法与烈阳桩法一起搭配,非但没有衝突,反而生出一股焚山煮海般的暴烈气势,刀光霍霍,竟劈得空气呜呜作响。 一套刀路走完,他收刀拄地,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汗珠滚落。 痛快,这样练功简直太痛快了! 虽然筋骨酸胀发麻,陆绍华却感觉到一股酣畅淋漓的通透。 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內心地认为,练武居然是一件颇为享受的事情。 那种全身毛孔张开,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雀跃的畅快感,是从前体会不到的,甚至让人有些上癮。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战斗,爽! 一旁的徐青蛟眼里满是欣赏。 他以前也带过不少富家子弟练武,但他们要么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要么就空有热情不懂窍要。 像陆绍华这样一点就透、一学就通,还能將两门截然不同的武功融会贯通使出来的,根本没有见过。 “他娘的,陆小子,你这傢伙肯定是个天生的练武胚子!” 他心里头忽然翻涌起浓浓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敷衍了事,反倒真心实意教了真本事,不然就错过了这么一块璞玉。 可惜啊。 可惜年纪太大了,要是再小上两三岁,绝对未来可期。 徐青蛟有些惋惜。 这个泱泱大国,人口何其之多。 有时候並不缺天才,缺的是发现那些天才的眼睛…… 另一边,陆绍华缓缓直起身,抹掉额角的汗珠,大口喘著的气息渐渐平復。 他沟通了一下龙符,面板浮现。 【陆绍华】 【境界:炼血境】 【战力:4(使用饮血刀法后增幅为4.5)】 【神魄:1.5】 【龙气:1】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10/1000)、饮血刀法(未入门;34/100)】 单单这酣畅淋漓的一遍演练,他的饮血刀法进步斐然,已然达到了入门標准的三分之一。 这等进境,別说旁人,便是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而这饮血刀法不愧是杀伐绝学,还没入门,居然就可以提供0.5点的战力加成。 由此可想,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那种可以翻倍增幅的武道绝学,让某些天才凭此可以越级对战? “你的刀法,形已学全,可意还差了几分火候。”夏侯武呵呵一笑道,“我找个人,陪你喂喂招,帮你磨出刀意。” 他话音刚落,营房侧门走出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青年。 “赵虎,见过陆少爷。” 青年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 “这是我的得意部下赵虎,修的也是饮血刀法,从小学武十二年,现已是练劲武者,担任新军第一排排长。” 夏侯武退至一旁,抬手示意: “小虎你点到为止,只练刀法,不拼生死,让陆小子好好体会,何为真正的饮血刀法。” “是,大人。” 赵虎应声,反手抽出腰间一柄未开刃的窄刀,站定身形,朝著陆绍华抱拳行礼: “陆少爷,请出刀吧。” 陆绍华握紧手中厚背大刀,沉声道了一句“得罪”,眼底战意悄然升腾。 “来了!” 低喝一声,陆绍华双脚碾地,烈阳桩稳稳扎入地面,催动气血。 他手腕翻卷,使出饮血刀法悍然劈出,直逼赵虎身前。 “来得好!” 赵虎横刀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骤起。 转瞬之间,二人缠斗一处。 …… 一刻钟后,陆绍华捂著酸胀发麻的手腕,指节微微泛白。 赵虎咧嘴一笑:“不好意思”,陆少爷,一下子没收住力。 这傢伙…… 陆绍华摇摇头,拱手道: “是我技不如人,还得多谢赵排长指点。” 一旁的徐青蛟缓步走上前,看著陆绍华狼狈的模样,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输得好,不输得明白,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抬手指向陆绍华的手腕:“你只记住了刀法形態,却没懂刚中藏巧,虚实变化。 赵虎是练劲境武者,能从容运用劲力使刀,以快破猛,你靠著照搬招式和他打,肯定被牵著走。” 陆绍华点点头,若有所思。 方才的比试,赵虎每次出刀,实则处处掐住他使饮血刀法的招式空隙,让他空有一身刚猛气血,却始终打不出该有的威力。 他这才真正明白,夏侯武口中的“刀意”二字,究竟重在哪里。 他练的是招式,是架子;赵虎用的,是劲力,是生死间的分寸。 原来如此。 陆绍华攥紧大刀,压下腕间酸麻,走回场中。 看向赵虎,眼中迸发出战意: “来吧。” 两人再度缠斗。 这一回,陆绍华依旧落入下风,依旧处处受制,依旧挡不住赵虎的灵动变招,每一次硬拼都被其接下。 但他不再被赵虎牵著鼻子走,强行稳住桩步,迅速回刀重整,不再一乱到底。 赵虎快,他便守中求变;赵虎巧,他便以桩稳劲。 赵虎封他前路,他便立刻变劈为撩,不再死磕一招一式。 拼的就是他苦练多日的烈阳桩法基本功。 这次,陆绍华多撑了半柱香。 然后被赵虎找到机会一刀磕在他的刀背,震得连退两步,手腕垂在身侧,痛得倒抽冷气。 “陆少爷,承让了。” 赵虎收刀,脸上露出一副玩味的笑意。 陆绍华喘著粗气,没急著说话,先凝神內视,唤出龙符面板。 淡金光幕一闪,数值清晰跳动,看得他心头猛地一热。 【陆绍华】 【境界:炼血境】 【战力:4(使用饮血刀法后增幅为4.5)】 【神魄:1.5】 【龙气:1】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10/1000)、饮血刀法(未入门;56/100)】 不过两场餵招,还是完完全全的不敌落败。 饮血刀法竟从34一路狂飆至56,距离真正入门,又近了一大步 陆绍华握紧刀柄,心底狂喜。 输? 没关係。 被压制? 没关係。 只要能变强,能刀法入门,就算再被打败十次、百次,他也甘之如飴。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看向赵虎,声音沙哑却鏗鏘如铁: “再来。” 第9章 重金寻刀(已改)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 这几天青黎县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编练的新军得到朝廷陆军部练兵处的批准,改编为南疆新军第十六镇第三协第二十一標直属青黎县保民队。 编制150人,下辖三个步兵排一个輜重排,算是成了名正言顺的经制之师。 消息传开,全县震动。 由县长亲自牵头,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庆祝大会,旌旗猎猎,鼓號震天。 第二件事是南疆总督沈槐安学习西洋,新设省议院,广徵各县士绅代表入省参会。 青黎县共推五人,陆绍华的大伯陆明远赫然在列,一行人已收拾行装,赶赴省城筹备第一届省议院大会。 一时间,谈新政、论立宪的风声,在南疆省盛行一时。 第三件则是青黎新军的实际主事人徐青蛟,前几日刚带著全县士绅凑出的巨款,前往省城採办军械、弹药、被服等紧要物资。 走清河水路返回,船行至清河中段的鹰嘴滩时,竟突然遭遇一伙不明身份的悍匪拦江截杀。 经过一番血战下来,总算將匪徒打退,保住了这批军械物资。 可他自己胸腹间挨了一记狠刀,重伤垂危,勉强撑到就近码头,便被部下连夜送往省城大医院抢救静养,人和东西现在都滯留在省城。 陆府,西苑。 一处空旷的院子里。 此时,有两道人影正在比试。 一人年轻清俊,穿一身玄色劲装短打,出招无半分花巧,大开大合,招式凌厉。 另一人看著则要年长数岁,身形精干结实,眉眼间带著忠僕的恭谨,手脚利落却处处收势。 两人交手,多是前者试探进招,后者格挡避让,后者偶有主动出手,也每每都是招呼前者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充当一个陪练的角色。 正是陆绍华和陆家护院教头周顺。 两人来往数个回合,突然陆绍华沉腕翻掌,轻轻拍在周顺的右臂,后者登时身形微错,往后退了两步,隨即拱手躬身:“我认输了,大少爷。” “周叔处处让著我而已。” 陆绍华收了拳势,笑了笑道:“周叔,你也真是的,身为练劲巔峰的武者,连三分真本事都不肯拿出来……” “大少爷,属下不敢僭越。” 周顺垂著手,低声回道,“属下已然用了全力,大少爷桩法根基扎实,步法沉稳,我若只动用炼血境实力的话,確实不是对手。” “怎么可能。” 陆绍华眉头微蹙,周顺立刻垂首,不敢再多言。 “哎。”陆绍华嘆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和赵虎对战中学会了饮血刀法,他就沉迷於这种战斗的爽快感觉,两人一连切磋比试了好几天。 可惜没多久,赵虎就跟著徐青蛟去了省城。 现在又出了事,眼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 没有陪练,他的饮血刀法熟练进展骤然放缓。 陆绍华就把府上的周顺叫来陪练,磨炼己身。 可这周顺碍於自己的身份,明明有著一手不错的的鹰爪功夫,却处处瞻前顾后,便是连重一点的磕碰都要小心翼翼避开。 全程只守不攻,偶有反击也是点到即止,如同对著棉花挥拳,力道尽数落空,对他的实战经验提升效果不怎么明显。 陆绍华自己说了好几次,周顺才算略有改观,但依然畏手畏脚的放不开。 “算了。”陆绍华摆摆手,“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我托周叔你寻的好刀有头绪了吗?” 学了饮血刀法,自然要配一把顶尖的好刀。 这门刀法刚猛霸道,刀身若不厚重坚韧,开锋若不凌厉寒冽,怎么施展得出十分精髓。 周顺闻言,当即抬首:“回大少爷,属下这几日跑遍了县城里的三家铁匠铺,又託了几位同僚帮忙,打听到了一把好刀。” “在哪里?”陆绍华眸色微亮。 周顺往前微欠身,声音压得低了些: “习武世家,傅家。 傅老爷子是祺佑二年的武举人,曾官拜旧军安南宣慰府司游骑参將。 后来祺佑十年浦市一战,他面对西夷枪炮时临阵脱逃,被革去职位,赋閒归乡。 前几天傅老爷子去世,他儿子又染上赌博,导致傅家家道中落,现在有意出售祖传宝刀抵债。” “多少钱?” 陆绍华开口,眸中那点微光凝得更实。 对他来说,只有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叫事。 谁让他大伯这么有钱呢。 饮血刀法刚猛霸道,正需要这样浸过军伍气、经岁月养出来的好刀,才能催出十足威力。 周顺微微低头:“回大少爷,傅家那边急著堵赌债,开口要一千六百块银元,分文不让。 他们也知道这是好东西,若非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砸锅卖铁也不会动这柄刀,如今是只认现钱,不赊不欠,也等不起时日。” 一千六百块银元,在青黎县算得上一笔巨款。 这个世道,寻常人家一年也就二十块银元的花销,靠这笔钱足以安稳过上一辈子。 如果真是一把传世的好刀的话,对陆绍华而言,绝不算亏。 陆明远当时给的三万银元,他才花了一个零头。 周顺见陆绍华沉吟,又补充道:“这柄刀属下看过,是柄精铁打造的雁翎刀。 虽有些年月,却保养得极好,绝对是把一等一的好刀。” 陆绍华缓缓点头,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这柄刀,他要定了。 “一千六百块大洋,我应了。”陆绍华抽出两张千元的钱庄本票,递给周顺。 “这是两千银元,周叔你现在便去傅家,敲定交易,现银足额,一手交钱,一手交刀。” 周顺接过那两张钱庄本票,心头微震。 一千六百块银元,陆绍华眼都不眨便拿了出来,仅仅为了一把练武用的刀,这份魄力,青黎县怕是没有哪个武者能做得到。。 他连忙躬身应下,將本票小心揣入內衬衣襟,沉声道:“大少爷放心,属下这就赶往傅家,必定把那柄雁翎宝刀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半分岔子都不会出。” “去吧。”陆绍华挥了挥手,“多带些人去,如今县里局势有些不对,莫要被黑吃黑了。” 大伯陆明远这个家中的主心骨不在,就怕有竞爭对手起了歪心思,设局坑陆家。 周顺闻言神色一凛,当即躬身领命:“我明白,这便去护院队挑四个身手利落的弟兄隨行,定保万无一失。” “嗯。”陆绍华微微頷首,目送周顺快步离去。 他看向自己脑海中的龙符面板。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18/1000)、饮血刀法(未入门;91/100)】 “就差一口气了,希望能儘早將饮血刀法入门……” 第10章 刀法大成,天赋: 虎狼大药(已改) 陆府,西苑。 “真是一把好刀。”陆绍华抚摸著手中傅家祖传下来的雁翎刀,猛嘆造物之奇。 这柄花了一千六百银元买下的雁翎刀,长约三尺二寸,刀身略弯,刃线笔直如线。 他手腕轻抖,微微发力,挥动雁翎刀。 “錚——” 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震耳,金铁交鸣之音绕樑不散。 仿佛有一股冷冽的刀气扑面而来般,令陆绍华心头暗惊。 这绝对是好东西。 陆绍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盪,开始练习饮血刀法。 血溅黄泉。 隨著第一式挥出,刀身如赤虹掠空,寒光乍闪。 连庭院中的落叶都仿佛被无形中影响,隨风飘动起来。 “杀!” 陆绍华越练越是畅快,全身血气奔涌如江河,被刀势所引动。 一招招连环使出,刀光纵横,时而如饿虎扑食,刚猛霸道,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阴毒。 雁翎宝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发力都和招式完美契合,再无半分阻滯。 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与愈发纯熟的刀法,陆绍华心中大喜。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柄傅家祖传的雁翎宝刀著实不凡。 饮血刀法在它的加持下,威力凭空暴涨三成不止。 刀势运转间,陆绍华只觉体內血气与刀身相融,周身一畅,滯涩尽消。 他心中猛地生出一个念头。 饮血刀法,入门已成! 下一刻,识海之中金光骤起,龙符自动甦醒,冰冷提示声直入心神。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25/1000)、饮血刀法(入门;100/100)】 【武学入门,勤修不怠,诸艺初通;曰毅,赐龙气一缕。】 【觉醒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一缕温润精纯的龙气自龙符中落下,匯入四肢百骸。 “咔咔蹦——” 陆绍华只觉得体內骨骼、血肉在重组一般,发出闷雷般的细密脆响。 这次龙气入体的变化显然比上一次更加激烈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的肌肉沿著血管微微鼓动,线条愈发紧实,隱有賁起之势。 肌肤之下,骨髓之中,都有淡淡的暖意流淌。 那是龙气在滋养本源,弥补他往日习武落下的暗伤,填补根基里的细微瑕疵。 原本练刀后的酸胀乏累瞬间散去,体內气血运转更加顺畅。 隨之而来的是力量缓慢增长的充实感,从筋骨深处源源不断涌出。 十分钟后,这种变化平復下来。 陆绍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整个人容光焕发。 陆绍华明白过来,上一缕龙气大部分用来改造他的根骨,所以效果看著不大。 而这一次,根骨已然奠定,龙气再无旁耗。 尽数用於淬炼肌肉、滋养血气、稳固武道根基,所以蜕变来得格外猛烈。 只是一次龙气加点,就带给他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他凝神內视,识海中的龙符面板微微颤动,一行行字跡隨之刷新,清晰地映在心神之中。 【陆绍华】 【战力:5(饮血刀法增幅后为6)】 【神魄:2】 【龙气:2】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已获得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25/1000)、饮血刀法(入门;100/100)】 这次龙气加点。 他的战力直接提升到了5点,神魄强度也提升到了2点。 而且入门后的饮血刀法增幅也从0.5点战力变成了1点战力。 如此一来,他的实力已经接近炼血巔峰武者。 放在外面也是可以进入大家族护院武师,帮派里充当红花棍的高手了。 “虎狼大药。” 陆绍华心头一动,將雁翎宝刀收回刀鞘中。 恶徒灵魂…… 要说哪里恶徒最多,那必定是监狱。 自古以来又有秋后问斩一说,现在正值十月深秋,若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天就是统一处决死刑犯的日子。 那时就是由新军——现在的青黎县保民队负责行刑。 这些死刑犯,皆是杀人越货、奸淫掳掠之辈,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用他们的灵魂献祭,炼製虎狼丹,算得上是废物利用了。 而他的身份是保民队的文书,加上陆家的权势地位,提前打个招呼,便能光明正大站在法场,近距离旁观行刑全过程。 既不惹人怀疑,又能顺理成章待在最合適的位置,等候刀起头落,收取那些悍匪恶徒的灵魂。 再献祭给龙符,换取这神秘的虎狼丹。 至於虎骨与狼骨,对旁人而言或许是难得的药材,可对陆家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县城里几家大药行,全都有陆家的股份在,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陆大少爷。 一些药材而已,只要他开口,次日清晨便会有人亲自送到陆府门口,不敢有半分拖延。 想到这,他快步回到自己院子,扬声道:“春桃!”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俏生生的身影快步跑了进来,玄色布裙隨著脚步轻轻晃动,乌黑的髮辫甩在肩头,正是他从柳氏院里要来的贴身丫鬟春桃。 “少爷,唤奴婢来有什么吩咐?” 说话间,她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陆绍华腰间的雁翎宝刀上,好奇地多瞥了两眼——这几日少爷日日练刀,刀光霍霍的模样,她可没少偷看。 “你去跟管家说一声,”陆绍华吩咐道,“让他联繫城里的同德药行、回春堂,想办法收三十副虎骨、三十副狼骨。” 春桃点点头,脆声道:“少爷放心,奴婢这就去。”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玄色布裙下摆隨著脚步轻扬。 陆绍华望著她的背影,思忖了片刻。 转身回房,走到床前拿起那部西洋引进的黑色座机电话, 这物件在青黎县寥寥可数,除了县衙和几家顶级士绅,旁人连见都见不到。 他也是回来后刚找陆明远安排人装上的。 陆家在青黎县扎根数代,人才辈出——大伯陆明远扎根商业,生意遍布漕运、粮行、钱庄,还刚被选为省议院士绅代表。 他还有个堂叔陆明峰是县里政务处主任,身为核心决策层之一,手握行政实权。 行刑这类大事,肯定要经他过目。 手摇电机拨通號码后,不多时便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哪位?” “堂叔,是我绍华。” “哦?绍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陆明峰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听说你在保民队徐青蛟手下干文书差事,可还顺利?” “马马虎虎吧。”陆绍华笑了笑,直奔主题,“堂叔,我听说秋后问斩的日子快到了,想问问具体是哪天,这次有多少死刑犯?” 电话那头顿了顿,隨即传来清晰的回应: “后天辰时,南门外法场。 这次共十七名死囚,都是罪大恶极的匪寇、恶霸,早该伏法了。 怎么,他们还要派你这个文书去行刑不成?” “哪能轮到我行刑。”陆绍华轻笑一声,“不过文书得帮忙核对死囚身份、记录归档,这叫程序完善嘛。 堂叔,我届时在侧台候著,劳你叮嘱监狱那边行个方便。” “这点小事无妨。”陆明峰爽快应下,“那地方多晦气啊,你弄完就儘早回去,別在那多待。” 掛了电话,陆绍华沉吟一声: “十七个死刑犯,就是十七枚虎狼丹,不知道这东西有何妙用,但既然是龙符给的天赋,想必值得期待。” 第11章 刑场(被女朋友骂了,求一下追读安慰) 十月廿八日。 辰时。 青黎县城南门外法场。 黄土铺地,风卷尘沙,吹得人眼眉发沉。 四周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百姓踮脚张望,议论声嗡嗡成片,混著保民队士兵的呵斥,蒸腾出一股肃杀又荒诞的热闹。 陆绍华立在侧台,手中摊开一卷泛黄的死刑犯名册,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墨字。 身旁站著的是保民队的一个副官,名叫宋祈书,二十出头,很得徐青蛟信任,算是其心腹。 徐青蛟在省城养伤,他便负责代表保民队主持行刑。 见陆绍华看得认真,宋祈书凑上前低声搭话:“陆兄,这卷名册您还逐一看吶?都是些钉死的罪状,改不了的。” 陆绍华没抬头,目光停留在一条条罪状上,面色平淡。 “张狗剩,拐卖幼童七名,至今未能找回。” “刘王氏,勾连姦夫,闷杀亲夫,焚屋灭跡,偽称失火。” “陈耀文,结伙为寇,於官道拦路劫杀,前后手染十六条人命。” “赵宝成,痴迷邪功,为求长生,將妻儿老小活活虐杀,又屠害街坊邻里二十四人……。”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罄竹难书的恶跡。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名册纸面,语气无波:“都是些什么货色,心里得有数。” 宋祈书撇了撇嘴,往行刑台方向瞥了一眼:“可不是嘛,个个都是扒皮抽筋都不冤的主,百姓早等著看他们人头落地,解气。” 陆绍华合上名册一角,目光抬向行刑台,声音清淡:“百姓解气归解气,咱们当差的按册核对,一枪一囚,不能出了差错。” 宋祈书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步枪,朝行刑队列偏了偏头:“陆兄儘管放心,保民队的弟兄枪法稳得很,一排齐射,乾净利落,绝出不了岔子,这些杂碎作恶多端,绝不会浪费一颗枪子。” 陆绍华点点头,视线静静落在那一排囚徒身上。 有人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有人垂著头,死死咬著下唇,眼底翻涌著不甘与凶戾;还有人破口大骂,被士兵一枪托砸在后背,闷哼著跪倒在地。 高台之上,县府派来的监斩官朗声宣罢罪状,举起红色令旗,猛地挥下:“时辰已到,举枪——行刑!” 令旗落地的剎那,前排早已经准备好的十七名士兵齐齐举起长枪,枪口稳稳对准死囚后脑,扳机同时扣动。 “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之后,硝烟瞬间瀰漫开来。 十七名死囚应声栽倒,后脑血洞喷溅出猩红血跡,染红身下黄土,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彻底没了气息。 百姓譁然,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便在这时,陆绍华心神微动,识海中的龙符悄然亮起金芒。 十七道裹挟著滔天罪孽的灰濛魂魄,刚从尸身飘出、尚未溃散,便被尽数吸入龙符之中,悄无声息,无一人察觉。 宋祈书挥了挥手,让士兵上前查验尸首,转头冲陆绍华咧嘴一笑:“齐活了,一个没剩,名册核对无误!陆兄,咱们收队回保民队交差。” 陆绍华缓缓將名册卷好,揣入怀中,面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抵了抵帽檐:“走吧。” …… 陆府,一处偏僻的院落。 青石案台之上,十七副虎骨和狼骨整齐码放。 陆绍华確定四周没有人后,反手扣死房门。 他將心神沉入识海,沟通龙符。 数息之后。 龙符內,一座五色土祭坛悄然出现。 上面金纹流转,又有十七道恶魂围绕著祭坛翻滚嘶吼,怨气衝天。 “既已备妥,便直接开祭。” 陆绍华盘膝坐於案前,心神再沉,低喝一声: 【天赋:虎狼大药】 【献祭】 嗡—— 识海之內,五色土祭坛腾空而起,金光大盛。 化作无数细密金线,如天罗地网般缠上那十七道魂体。 面对这些罪孽深重的恶徒灵魂,不过数息之间,原本悽厉哀嚎便被硬生生掐断。 漆黑的魂体被层层剥离,化作点点灰雾,顺著祭坛纹路缓缓沉入五色土中。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之力席捲而出,將青石案上的虎骨狼骨尽数摄至半空。 滋——滋—— 一道青色元气自五色土祭坛中央冒出,在半空不停蠕动、盘旋,越转越快,最终轰然燃烧起熊熊青火。 不多时,青火渐弱,一道温润的玉光从火中透出,最终火焰彻底熄灭,一枚枚鸽蛋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五色土之上。 丹药通体青润如玉,表面流转著细密纹路,隱隱有虎啸狼嗥之声从丹內传出,正是用龙符天赋献祭后所成的虎狼丹。 “果然成功了!”陆绍华心中大喜。 抬手一招,十七枚虎狼丹便轻飘飘落入掌心,微凉温润,丹香扑鼻。 他指尖微动,目光落在最末尾那一枚上。 其余虎狼丹皆是青润底色,唯独这一枚。 表面流转著一圈清晰的紫金纹路,看上去更加明亮。 “难不成是因为……” 陆绍华眸光微沉,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回忆起法场上那十七名死囚信息。 张狗剩拐卖幼童,刘王氏毒杀亲夫,陈耀文劫道杀人……皆是大恶,却也有轻重。 而其中最骇人的便是那桩烧家屠村、痴迷邪功的赵宝成。 此人原就是地痞流氓一个,但家境尚可,有妻儿绕膝,日子还算安稳。 可偏生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本残旧邪经,妄求什么长生尸解,走火入魔,心性彻底扭曲。 先是將妻儿父母,绑在柴房,活活虐杀致死,生食其肉。 如此,他还嫌不够,说村中乡亲理应要铸他成就道基,提著柴刀连夜闯户,老弱妇童无一放过,连杀十四人,放火焚村。 若不是邻村猎户路过撞见浓烟,循跡报官,这等恶魔,不知还要造下多少杀孽。 因此,其罪孽之重、凶戾之烈,远超其他死刑犯,是不折不扣的极恶之魂。 这才在丹成之际,引动五色土祭坛上的金纹垂落,凝出这枚紫金纹虎狼丹。 陆绍华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枚异丹,沉思了片刻,指尖一弹,將其径直送入喉中。 第12章 习武奇才 虎狼丹入喉即化,没有半分滯涩。 一股狂暴似奔雷的药力瞬间炸开,如决堤洪流般向四肢百骸疯狂奔涌。 所过之处,经脉鼓胀发烫,皮肉骨骼都感到阵阵酸胀欲裂。 嘶—— 陆绍华牙关紧咬,面色沉凝如铁。 他强忍住这股整个人被撕成两半的痛感。 唰唰—— 虎狼丹的药力不断冲刷著经脉血肉,淬炼筋骨,將原本已然凝练的气血再度提纯,直至变得浓稠如汞,滚烫如炉。 陆绍华毛孔之中开始渗出丝丝乌黑的杂质与血珠,那是肉身被药力涤盪后排出的秽气。 半柱香的功夫后,体內狂暴的虎狼丹药力被尽数炼化吸收。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觉,从骨髓深处涌遍全身。 “这虎狼丹,未免也太痛了些。” 陆绍华心有余悸地轻喘一声,用手拭去额角冷汗。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只听颈间传来一串清脆细密的骨节爆鸣。 隨后猛的一拳挥出。 啪!——啪! 两道破空之声骤然炸响,拳风凌厉如刀,竟在半空扯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浪。 这一拳之威,比服丹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拳劲沉凝。 陆绍华微微挑眉,凝神內视。 【陆绍华】 【战力:6(饮血刀法增幅后为7)】 【神魄:2】 【龙气:2】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已获得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80/1000)、饮血刀法(入门)】 “一枚虎狼丹就令我增加了一点战力!” 陆绍华咂舌,心头满是震惊。 儘管他服用的是那枚特殊的紫金纹虎狼丹,这个效果也著实有些惊人。 还剩下十六枚虎狼丹,哪怕效果减半,也足以让他的战力提升到一个恐怖的层次。 当然,丹药吸收必有极限,断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服下。 更何况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痛与撕裂感,让陆绍华光是回想,便觉得隱隱抽痛。 而且虎狼丹並不是没有副作用,在服用完后,有股未散尽的药力盘踞在体內,横衝直撞。 陆绍华眉头微蹙,运转气血细细体察。 只觉胸腹之间仿佛有一团灼热火气汹汹翻腾,衝撞著经脉臟腑。 稍不留意便会引发气血逆行,伤及根本。 “必须儘快將这股气宣泄出去。” 陆绍华心念刚定,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周顺的身影。 他转身就往西苑去,脚步飞快。 西苑的空地上,周顺正带著几个护院练拳。 见陆绍华大步走来,连忙收了架势,脸上带著几分笑意: “大少爷怎么来了,是想再让老周我陪著练练手?” 往日里陆绍华也常找他陪练,可每次周顺都碍於身份处处相让,只敢用炼血境的实力应付,打起来如同隔靴搔痒。 “周叔,今天当然是实打实比试一场。” 陆绍华站定身形,吐出一口浊气: “不必让我,拿出真本事来。” 周顺愣了愣,隨即失笑:“大少爷说笑了,您刚入炼血境没多久,我一个粗人,哪能乱来,万一伤著您……” 在他印象里,陆绍华战力虽有长进,可终究是半路出家,比起他这浸淫武道十几年的练劲境武者,还差著一大截。 “放心,伤不著我。”陆绍华眼神锐利,体內气血奔涌。 “出手吧。” 见他態度坚决,周顺也不好再推辞,摆开鹰爪功的架势,指尖绷直如铁鉤,却依旧留了三分余地:“那大少爷小心,我可要来了。” 话音未落,周顺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扑出,右手成爪,直取陆绍华肩头。 换做往日,陆绍华或许还要一味防御来应对。 可如今炼化了虎狼丹,他的反应速度、力量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只见陆绍华不退反进,侧身避开爪风的瞬间。 左臂沉肩坠肘的同时,右拳裹挟著滚烫气血,悍然砸出! “砰!” 拳爪相撞,一声闷响炸开。 周顺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道顺著指尖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猝不及防间,整个人竟被这一拳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错愕:“大少爷,你这力气……” “才刚开始。” 笑容转移到陆绍华脸上。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窜出,拳影翻飞。 每一拳挥出都伴隨破空之声,正是饮血刀法的刀意化用。 周顺心中惊涛骇浪,此刻的陆绍华,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仅力量暴涨,速度、反应也快了不止一个档次,那拳风里隱隱带著的奇特劲力,竟让他生出几分忌惮。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视,深吸一口气,双臂青筋暴起,鹰爪功施展开来,爪影密如雨点而至。 “来得好!” 陆绍华只觉心头畅快,体內躁动的虎狼丹残余药力在酣战中找到了宣泄口,气血愈发沸腾,拳劲也愈发刚猛。 两人缠斗在一处,拳爪交锋之声不绝於耳。 几回合下来,陆绍华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这是劲力……”周顺越打越惊,失声道,“大少爷这是……突破了?” “吃我一拳。” 见陆绍华的拳锋將至,周顺手上动作却不敢怠慢,腰身一拧,练劲武者独有的內劲迸发,一爪硬迎而上。 “砰!” 这一次的碰撞,陆绍华明显是落入了下风。 只觉得一股狂暴劲力顺著周顺指尖侵入他的体內,身形踉蹌著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 “少爷,您没事吧!” 周顺这才惊觉自己一时情急,动用了全部实力,顿时脸色煞白,慌忙上前询问道。 “没事。” 陆绍华站在原地,虽然气息有些急促,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体內那股横衝直撞、难以压制的虎狼丹药力余劲,在刚才的一番交手中,已散得乾乾净净。 更让他欣喜的是,他隱隱感觉到,自己距离修出真正的劲力已然不远了。 周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大少爷你……实在是太惊人了,半月炼血,修武至今不到两个月,已经摸到了劲力门槛,简直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第13章 黄大仙娶亲 “习武奇才……周叔说笑了。” 陆绍华愣了楞,笑道。 “绝对不是夸张。”周顺摇摇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大少爷您別不信,听我跟你讲个故事。” 顿了顿,他继续道: “我当年年少轻狂,三个月就桩法入门,成功炼血,那时以为自己厉害的不得了,就想去外面闯闯。 一路往北,到了陇西省一个地方,名字我也忘了。 反正那里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戈壁滩,城与城之间隔著老远了。” 陆绍华点了点头,开始在脑海中回想这个世界陇西省的位置。 大概在前世甘肃、寧夏那个方位。 周顺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 “那时我也年轻,二十出头,胆子大的很,有一天因为事情急就赶了夜路。 结果迷了方向,在戈壁滩里乱走了一天一夜,又渴又累。 后面在路上看到一间大宅院,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掛,看样子在办喜事。 我就过去,想討点吃喝。” 说到这,周顺话音一顿,长嘆一声。 陆绍华被勾起了好奇心,忙追问道:“然后呢?” 周顺摇摇头,面带惊惧: “我进去后,里面的人都穿著一身黑色衣裳,繫著条宽大腰带,跟戏文里的县太爷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时也没多想,就跟他们打招呼,结果没一个人理我。 我就有些尷尬,但碍於饥渴难耐,就傻愣愣地待在角落里。 这个时候,有个穿短衫、留了两撇小鬍子的瘦老头坐在老槐树下抽旱菸,见了我就过来问。” 讲到这,周顺脸上愈发惊恐,他左右望了眼正在练拳的其他护院,压低声音道: “他过来问我,几个月炼血成功,我如实告诉他,结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那老头有问题?” “確实有问题,他听到我说三个月,直接气笑了,拿著旱菸杆子就敲我,让我滚蛋。 那我当然不服气,就问凭什么打我,是不是有病。 那老头反而大笑起来,用看乞丐一样的眼神看我,丟给我一小块青白色腊肉说 只有一个月內炼血的才算天才,让我拿了赏赐赶紧滚蛋,別占了位置。” 陆绍华愕然,问道:“周叔,这是撞邪了?” 话本故事里常有,荒郊野外撞邪的事情,如书生遇女鬼、和尚遇蛇妖此类。 闻言,周顺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道:“算,也不算。” “后来我找人问过,这可能是草原上的黄大仙南下娶亲,有缘人可以去討彩头,但是要付出某些特殊的代价。” 黄大仙娶亲? 特殊的代价? 听完,陆绍华若有所思,追问道:“那那老头给你的腊肉呢?” “卖掉了。”周顺轻嘆一声,露出后悔的表情: “我不敢吃,就在陇阳城以五十块银元卖给了一个药商。 现在回想起来,那药商的反应就不对,看来那腊肉绝对是好东西。” “这……” 陆绍华愣了愣,有些同情周顺。 换做他,这种东西哪怕有问题,也不会急著卖掉。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周顺自嘲一笑,“现在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也早就想开了。” “周叔倒是看得开。”他感慨一句。 周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大少爷你不同,半月炼血,不到两月摸透劲力门槛,便是那戈壁滩的老头见了,也得另眼相看。 只是往后行走在外,若是遇上这等邪异蹊蹺的事,切记多留个心眼,那等机缘虽好,可也得有命拿。” 他想起当年走出宅院后,回头再看时,那红灯笼高掛的大宅院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荒沙,至今想起来,后颈还泛著凉意。 陆绍华頷首应下,周顺这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这世道,武道与邪异交织,看似太平的地界下藏著无数凶祟。 別的不说,就那水猴子,哪怕现在让他带上雁翎宝刀上去,估计也不是对手。 “周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不远处却见一个陆家下人急匆匆地跑来,躬身道: “大少爷,府外有人求见,说是保民队的宋祈书,还带了十几个士兵,说有要事相商。” 宋祈书? 陆绍华眉头一皱,有些疑惑。 现在找自己干嘛? 不过毕竟对方是个实权军官,他还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快步朝大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就见宋祈书正一脸焦急地在踱步,见陆绍华出来,鬆了一口气。 直接握著陆绍华的手道:“你没事就好,城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陆绍华一脸古怪,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左手。 “死了,全死了。”宋祈书情绪激动,“那日在刑场的,全死光了,监斩官,队里行刑的十七个枪手,死状悽惨……” “什么!”陆绍华脸色大变。 他心头猛地一沉,那日刑场处决的死刑犯,他还在现场取了恶徒灵魂炼了虎狼丹…… “死状如何?” 宋祈书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七窍流黑血,浑身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样,却又没少一块肉,请仵作验了,查不出死因,死的莫名其妙。” 陆绍华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宋副官,这事怕不是有问题,你那边准备如何处理?” 宋祈书连连点头,额角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我哪有办法,不过徐大人已经从省城启程准备回来了,我向他拍电报匯报了此事后,他交代我把有关的人都集合起来保护,等他处理。” 集合保护? 陆绍华眉峰挑得更高,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掌心。 “宋副官,先带我去出事现场看看。”陆绍华问道。 宋祈书犹豫了片刻,想到陆绍华的金主身份,咬了咬牙道:“成,但陆兄,那地方邪性的很,这样,我带几个卫兵跟著你,咱们速去速回。” 说罢便招手叫来一个汉子:“六棚长,你们棚的人护送陆少爷过去。” 是,那汉子敬了个礼,七八个挎著长枪的士兵就站了出来,引著陆绍华往城南方向走。 第14章 厉鬼索命?(推荐改了,点下追读吧) 城南,严家。 这里是那日负责监斩死刑犯的官员,严滔的住所。 刚一到这,陆绍华就被眼前一幕震惊了。 只见严家院子里摆著七口没封盖的棺材,一眼望去,男女老幼皆有,显然是一家人都出了事。 “畜生!” 陆绍华强忍心中怒火,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屠了人家满门。 “什么时候发现出事的?”他偏过头问一旁的宋祈书。 “中午,没几个钟头。”宋祈书回答道,“但仵作验过,应该是昨晚出的事。” “有线索没有?查出是谁动的手没?”陆绍华有些激动。 “没有。”宋祈书摇摇头,“这里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单这条巷子里就有好几个大世家,他们府上也供养了武师,说昨晚没有发现异常,连狗吠声都没有。” 没有狗吠声…… 陆绍华心头一沉。 都说狗能通灵,看到人眼不能看到的脏东西。 怎么会一点异常都没有,七条人命就没了…… 陆绍华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道:“我能去看一下尸首吗?” “陆兄你当心点……那死状,有些骇人。”宋祈书语气有些发抖。 他当时可也是行刑负责人之一,指不定啥时候就轮到他了。 能不害怕吗。 若是真枪实弹的去拼杀,死就死了,都当兵了也不怕这些。 可这种骇人的死法,一般人谁见了不会嚇破胆。 得到应允,陆绍华迈步走向那排棺材。 中间一口偏大的,躺著的正是严滔。 此刻的他面色铁青,两眼瞪得浑圆,眼白翻露,脸上带著无比的恐惧,仿佛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连牙关都咬得死死的,嘴角凝著一丝髮黑的血沫。 陆绍华俯下身,仔细观察著严滔的尸体。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袭来,像是堆放了几个月的臭泔水的味道,差点让他乾呕出来。 强忍著臭味,他看到严滔眼瞼內侧,有一点细如针尖的血丝。 其脖颈上,一道细细的黑痕缠绕一周,且周遭的皮肉都失去了血色。 他又將目光移向身侧的另一口棺木,里面躺著的是严滔的妻子,脖颈处同样印著一道淡淡黑痕。 这是…… 陆绍华脸色凝重。 前世作为一个警察,虽然是交警,但是警校时也选修过法医学。 严滔这种死法是很明显的窒息死亡。 也就是说,杀死严滔的,绝对是有实体的东西,而不是虚无縹緲的鬼魂之类。 “不对。” 陆绍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仵作虽然不如前世的法医专业,但也不至於看不出严滔是窒息死亡的吧? 除非! “是自己窒息的?”陆绍华喃喃自语。 但人怎么可能控制自己不呼吸杀死自己? 人在缺氧濒死的时候,会本能挣扎,指甲缝、皮肤表面定会留下抓挠、磕碰的痕跡。 但眼前的七具尸体,却竟无半点挣扎伤痕,连衣物都整整齐齐,仿佛在睡梦中悄然死去。 陆绍华直起身,后退半步,目光冷冽地扫过院中七口棺木,心头的疑云越聚越浓。 “宋副官。”他转头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宋祈书,“队里死的那十七个士兵尸体在哪里?” 宋祈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回过神来忙不迭答道: “在军营后侧的一间废弃营房里,都集中在一起,等徐大人回来处理。” 陆绍华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严家的七具尸体上,一个大胆又可怖的猜测渐渐成形。 不是外力窒息,也不是一氧化碳中毒那种窒息,像是被某种东西操控著,丧失了呼吸的能力,甚至压制了濒死的本能挣扎。 而仵作查不出死因,大概是觉得过诡异,超出了他的认知,只能归为“邪祟作祟”,不敢妄言。 “走,回军营。”陆绍华直起身道。 宋祈书脸色一松,忙应道:“好。” 回了军营,是自家地盘,百来號精壮汉子在,他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十分钟后。 保民队军营后侧。 刚一靠近,一股比严家更浓重的腥腐味便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慄。 棚外两个卫兵脸色惨白,见宋祈书到来,忙敬了个礼,声音发颤:“宋副官!” “守好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宋祈书沉声道,引著陆绍华掀开棚帘。 棚內整齐摆著十七具盖著白布的尸体,白布下的轮廓僵硬冰冷。 陆绍华径直走到最前一具,抬手掀开白布。 下面是个年轻士兵,面色青黑,双眼圆睁,眼白上布满针尖状血丝,脖颈处一道细黑痕绕颈一周,与严家七人的情况分毫不差。 嘴角同样凝著黑血沫,指甲缝乾乾净净,身上没有半点挣扎痕跡。 陆绍华接连掀开几具,死状完全一致,连黑痕的深浅、位置都如出一辙。 “果然是同一个东西。”他低声道。 目光扫过整排尸体,心头的疑云渐渐清晰。 刑场监斩官严滔、行刑士兵,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参与並执行了那日的死刑犯处决。 这不是隨机杀人,是復仇。 “宋副官。”陆绍华转头,“那日处决的死刑犯,底细真的查清了?只是普通人?有没有武者?” 宋祈书一愣,皱眉回想:“都审过了才定的死罪,除了那个拦路劫杀的土匪是炼血武者,其他十六人都是普通人……难道,他们背后还有人?” “不是有人,是有东西。”陆绍华眸光一沉,“能操控人生死、压制本能,这绝不是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们队长回来还要多久?” 宋祈书咽了口唾沫,连忙答道:“预计明天中午。” 还要等一个晚上。 陆绍华眉头锁著更紧了。 下意识摸向胸口藏著的十六枚龙虎丹。 实在不行,只能上狠活嗑药了。 哪怕可能会导致根基不稳,也好过在恐惧中这么憋屈的死去。 他看向自己的龙符面板。 【陆绍华】 【战力:6(饮血刀法增幅后为7)】 【神魄:2】 【龙气:2】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已获得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80/1000)、饮血刀法(入门)】 根据他和周顺比试的估计,战力达到7点应该就是练劲武者的门槛。 十六颗虎狼丹吞下后,他的战力至少可以翻一倍。 那鬼东西杀的都是普通人,他不信自己到时候堪比练劲巔峰的战力,也会莫名其妙死於窒息。 第15章 梦魘 入夜。 保民队內。 军官营区,单人房间。 陆绍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忽明忽暗。 透过烛光可以看到窗外,有持枪士兵在不间断的巡逻。 那是宋祈书特意安排的护卫,足足两个排的兵力轮班值守,將这片营区围得水泄不通。 保民队虽然编制只有150人,但实际上却有將近三百人。 要不然徐青蛟也不会带著县里的捐款去省城买军械物资,因为朝廷只给了编制人数的装备。 陆绍华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沉沉的思索。 他左手握住雁翎宝刀,右手悄悄贴在枕头底下,那里藏著一把左轮手枪。 只为了確保一有异样,他可以第一时间发起反击。 白日里严家满门的惨状还在眼前盘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那东西杀人於无形,两个排的护卫看似严密,可在这种诡异的手段面前,究竟能起多大作用,他心里没底。 陆绍华越想越烦躁,他情愿同水猴子生死搏杀一番,也不愿意躺在这里忍受这样的煎熬。 忽然。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窗外的巡逻脚步声也恰好远去,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的安静。 陆绍华指尖猛地收紧,呼吸急促了几分。 紧接著,一阵极轻的,好似呜咽声般的风声从窗缝钻了进来。 来了吗? 陆绍华瞳孔骤缩,呼吸瞬间放轻,左手缓缓將雁翎宝刀抽出半寸。 踏踏—— 窗外的巡逻兵再次走近,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那诡异的风声也隨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想嚇唬我? 陆绍华脸色一变。 他想起了前世在警校学过的审讯技巧——熬鹰。 先让目標精神高度紧绷,再用忽有忽无的动静反覆撩拨,让人心神不寧、自己嚇自己,最后在疲惫和恐惧中崩溃。 最多两三天,犯人就会坚持不住,主动交代问题。 “想跟我玩心理战?”陆绍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焦躁反而褪去不少,“可惜,你找错人了。” 他索性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一手握刀、一手按枪,却闭上眼,將呼吸放得悠长平稳,如同真正入睡一般。 暗中的东西越是想引他紧张,他就越要稳住。 只要心神不乱,那诡异手段便难有可乘之机。 烛火依旧摇曳,窗外的脚步声规律地来回。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困意悄然袭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陆绍华强撑著不肯睡去,可意识还是一点点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感到一片黏腻冰冷的湿意,像是泡在久未翻动的死水潭里。 一股浓郁的腐臭猛地钻进鼻腔,混杂著淤泥、水草与朽木的腥腐,呛得他几欲作呕。 陆绍华想抬手抽刀,四肢却像被无数滑腻的触手缠紧,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视线里,黑暗中忽然浮起两点幽绿的光,是像泡在烂泥里百年的鬼火。 阴冷、怨毒,死死盯著他。 那绿光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眼白翻起,空洞无神。 紧接著,一张青黑的脸从黑暗里探出来——不是人脸,是覆满烂肉与水草的狰狞鬼面。 那张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发黑的尖牙,脖颈处缠著一道细细的黑痕,和严滔他们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它张著嘴,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死……” 模糊的低语在耳边炸开,带著血沫的腥气。 那鬼面猛地扑过来,尖牙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颈。 “滚开!” 陆绍华目眥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眼见手脚都动弹不得,当即不再犹豫,一口咬破舌下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鐧。 那是七枚用油纸包著的虎狼丹。 陆绍华狠狠一嚼,连带著油纸也吞咽下腹中。 一股狂暴的药力瞬间爆开,再顺著经脉疯狂席捲全身。 原本被束缚的四肢猛地一震,那股黏腻的束缚感竟被这股蛮力冲开了几分! 【战力:6→7】 【战力:7→8】 【战力:8→9】 伴隨著龙符面板上数值的疯狂跳动,陆绍华只觉得浑身筋骨都在发烫。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爆发出厉色,左手攥著雁翎刀狠狠劈出,寒芒划破黑暗,直劈向那狰狞鬼面! “噗嗤——” 刀身像是劈进了一团腐臭的淤泥,鬼面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幽绿的双眼骤然黯淡。 那叫声像是女人指甲刮过朽木,又像是有婴儿在水底的哀嚎,震得陆绍华耳膜嗡嗡作响。 那鬼面被刀锋劈中,青黑的烂肉开始滋滋消融,化作一滩黑水往下滴落。 可其並没有离去,被劈开的身体猛地扭动。 无数滑腻的水草状触手从黑水中疯长出来,带著腥臭的黏液,疯狂缠向陆绍华的脖颈与四肢,想要再次將他束缚,拖入黑暗之中。 “畜生玩意!” “给老子滚啊!” “滚!” 陆绍华怒吼一声,虎狼丹的药力在体內愈发狂暴,他手腕猛地发力,施展起饮血刀法。 雁翎宝刀在那张鬼面体內狠狠一拧,隨即横削! 刀锋旋转绞杀,將那些触手尽数斩断,断口处的黑水滋滋冒著黑烟,散发出更浓烈的腐臭。 他顺势起身,將雁翎宝刀高举过顶,再次劈下,这一次,刀锋直刺那两点幽绿的鬼眼。 “滋啦——” 刀锋精准刺入鬼眼,尖啸声戛然而止。 那张被刺穿的鬼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哐当!” 雁翎刀重重砍在床板上。 陆绍华喘著粗气弹坐起身,惊恐地望著四周。 烛火依旧在案头摇曳,窗外巡逻兵的脚步声还在。 哪里还有什么鬼面,不过是一场梦魘。 可脖颈处那刺骨的寒意,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都做不得假。 陆绍华抬手摸向胸口,剩下的虎狼丹还在,只是方才一口气吞服七枚后,体內的药力还在疯狂衝撞,让他经脉隱隱作痛。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是那邪物真的侵入了他的心神。 若不是提前备著虎狼丹。 此刻他恐怕已经和严滔一样,成了棺木里一具脖颈带黑痕的死尸。 “我日你仙人!” 陆绍华握紧雁翎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眸中杀意翻涌。 不同於上次在船上碰到水猴子,那时好歹知道拖著就会有人来救。 今晚才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死亡威胁。 第16章 「驱魔大师」陈秋生 一夜未眠。 鬼面没有再出现。 一声鸡鸣响起,划破了沉沉夜色。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熹微的晨光铺洒下来。 陆绍华红著眼睛走出了房间,心底微微一松。 虎口的刺痛与体內经脉的灼痛同时袭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虎狼丹的狂暴药力终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疲惫感。 可他不敢有半分鬆懈,依旧保持著戒备的姿势,紧紧握著手中雁翎宝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士兵焦急的呼喊: “快来人啊,宋副官出事了!” 宋祈书? 陆绍华暗叫不好,忙往隔壁院子衝去。 只见宋祈书的房间外,已经围著一群士兵,但没人敢进去。 “让开。” 见到房门虚掩,陆绍华抬脚狠狠一踹,门板轰然倒地,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宋祈书人已经滚落在床边,死前手里还紧紧抓著一把左轮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做出一个准备射击的姿势。 他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那是直面死亡、却无力挣脱的绝望。 脖颈处有一道细如髮丝的淡淡黑痕,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黑,与严家死者身上的痕跡一模一样。 “宋副官。” 陆绍华目眥欲裂,嘶吼一声衝上前,颤抖著探了探宋祈书的鼻息,早已冰凉一片。 他和宋祈书算不上朋友,更无过命交情。 宋祈书是徐青蛟的老部下、保民队的老人,看他这个来“镀金学武”的陆家少爷,本就带著几分客气的疏离。 平日里除了公事,两人几乎没有多余交流,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昨天出事后,宋祈书选择第一时间带人来保护自己。 这份感激陆绍华一直记在心里。 可如今这份暖意,却成了眼前冰冷的尸体。 陆绍华缓缓站起身,他看著宋祈书圆睁的双眼,悠悠一声:“安息吧,宋副官,我会为你报仇的。” “陆少爷……”几名卫兵冲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惨状,全都嚇得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陆绍华转身,对著他们道:“去外面买具上好的楠木棺材,帐记在我头上,把宋副官的遗体收敛起来,先移到院中通风处,等徐队长回来再做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了铅:“动作轻些,別乱碰东西,这里的痕跡,都留著。” 卫兵们连忙应声,不敢耽搁,立刻分头去置办棺材。 不多时,一具上好的红楠木棺便抬了回来。 几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宋祈书的遗体抬入棺中,又用白布盖好,移到院子中央。 就在这时,营区外突然传来一阵车马喧囂,夹杂著卫兵惊喜的呼喊,由远及近: “徐队长回来了!徐队长从省城回来了!” 陆绍华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 徐青蛟,终於回来了。 ………… “一路马不停蹄,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徐青蛟脸色煞白地看著那具红楠棺木里的宋祈书尸体,红了眼眶。 他踉蹌著上前,双手颤抖著抚上棺木,声音嘶哑:“祈书……我的兄弟……” 陆绍华站在一旁,看著徐青蛟悲痛的模样,沉声將昨夜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练出劲力了!?”徐青蛟猛地抬头,眼中震惊压过了悲痛,“我离开才不过半月,你居然真的成了练劲武者。” 陆绍华点头,解释道:“侥倖获得了些好东西,烈阳桩法有了质的提升,自然而然就练出劲力了。” 徐青蛟点点头,也不奇怪:“果然有钱还是豪横,看来你是服用了类似灵肉一样的宝物了。” 灵肉…… 陆绍华立马想到周顺故事里,那个黄大仙给他的青白色腊肉。 难不成那种东西叫灵肉? 他刚要开口追问,徐青蛟已经深吸一口气,压下悲痛,沉声道: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这估计又是白莲教在搞鬼。” “白莲教?”听到这个名字,陆绍华眉头一皱,“在省城高等师范学校读书时听说过,好像是眾多反叛朝廷的乱党之一。” 徐青蛟脸色愈发凝重,沉声道: “没错,不过你听到的那都是老黄历了。 自祺佑十五年天下大乱以来,有两股势力快速崛起,远超其他乱党。 除却现在打下江南数省,同大莽朝主力征战的太平军,另一个就是占据安南省的白莲教。 这些白莲教徒,实则都是信奉各路邪神,修炼旁门邪术的疯子。 之前,我在清河上遇袭也是这群人干的。” 陆绍华心中一凛:“清河遇袭?那水猴子……” “水猴子也是他们搞出来的,是信奉邪神无支祁的那一派。”徐青蛟咬牙,“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次竟用了鬼仔降这种阴毒邪术。”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咳。 一个身著青色道袍、背负桃木剑的年轻道士缓步走了过来,面容清俊,眼神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你是?”陆绍华微微皱眉。 这位便是我从省城请来的高人,陈秋生大师。”徐青蛟介绍道,“是南疆省有名的道门高人林九叔的亲传弟子,对付这些巫蛊降头之术最是拿手。” 林九叔,这个名字陆绍华听过。 是本省有名的大师,精通风水相术,解决过很多邪异作乱的事件。 “没错,有我在你们放心。”陈秋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陆绍华,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他径直走到棺木旁,低头看了一眼,隨即嗤笑一声:“哼,不过是南洋鬼仔降罢了,雕虫小技,也敢在我这儿班门弄斧。” 陆绍华眉头一挑:“陈大师,鬼仔降是何物?” 陈秋生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仿佛在看一个土包子: “连鬼仔降都不知道,果然是只懂拳脚功夫的愚笨武夫。 此乃南洋最阴毒的邪术之一,將直系血脉后裔,混以尸油、殭尸血浸泡折磨,让其满怀怨恨而死,炼製而成。 这玩意专噬生人魂魄,可以入梦幻境,中者颈留黑痕,与这宋副官死状分毫不差。” 陈秋生说完,从怀中掏出三枚黄符,指尖一弹,落在宋祈书的尸体上。 片刻后,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三道青烟,笔直朝著一个方向飘著。 “向南,烟长三寸。 那鬼仔降应该在南面离此地三十里远的地方。” 陈秋生掐指一算,故作高深地收起手,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南面三十里……” 陆绍华沉吟,脑中灵光一闪,忽的想起了一个信息。 他看过十七个死刑犯的案牘册子。 那个烧家屠村、痴迷邪功的赵宝成,所在的沙湖村不就是在那个位置吗? 是他! 怪不得这赵宝成的灵魂用龙符献祭后会得到紫金纹的虎狼丹。 原来是白莲教的邪教徒。 第17章 禿了,也变得更强了 陆绍华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 这浴桶里泡著的是特製的药材。 一桶就要三十块银元的花费,相当於普通人半年的收入。 而陆绍华每天都要用一桶。 这桶药浴还是周顺派人从陆府一路送过来的。 为的就是滋补身体,修復练武的暗伤。 什么是穷文富武? 这就是穷文富武。 若没有雄厚的身家做保障,哪怕他有龙符在手,也断不可能进展如此之快。 “水猴子……白莲教……” 陆绍华想著,身子后仰,整个人沉在水中,仅留著口鼻在外面。 因为徐青蛟要先处理死者的后事和抚恤,他仍然住在那间小院里。 “鬼仔降……沙湖村……” 陆绍华感到一阵烦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隨手从一旁抓起几根老参塞进嘴里。 也不嚼碎,就这么一股脑地吞入腹中。 这是二十年以上的上等老山参,从关外走私来的,价格不菲。 “虎狼丹的后遗症居然是这样……。” 陆绍华將双手伸出水面,仔细观察起来。 皮肤上的血管膨大鼓起,肌肉虬结成一团,两条手臂比之前大上了一圈,看上去很是狰狞。 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他伸手在脑袋上轻轻一抓,一团柔顺的头髮便脱落下来。 是的,在一次性服用了七枚虎狼丹后,陆绍华的身体並没有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崩溃,武道根基被药力摧毁。 但他的身体確实留下了不少暗伤,整个身体也像一只牛蛙一样充血膨胀起来。 看上去很不协调。 这让陆绍华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健美圈传来噩耗……”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肌肉猛男停掉了药物后,肌肉开始萎缩形变那种感觉。 若是仅仅是这一项副作用,倒也能勉强接受。 平日里穿些宽敞衣服,掩饰起来。 再加以调理身子,估计也能恢復原样。 可这掉头髮,陆绍华就有些无法接受了。 他才二十岁,正值风华正茂,若是成了禿头,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龙符。” 陆绍华在心中默念。 淡金色的龙符在脑海中静静悬浮,面板信息隨之出现。 【陆绍华】 【战力:9(饮血刀法增幅后为10)】 【神魄:2】 【龙气:2】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已获得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92/1000)、饮血刀法(入门)】 看到自己现在可以匹敌练劲武者的战力,陆绍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当他看到掌心那一大团乌黑色的髮丝时,还是把眉头拧成了川字。 “得想办法找点生发的药方。” 想到这,陆绍华猛地从浴桶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 热气氤氳中,他那充血膨胀、青筋暴起的身躯略显夸张。 快步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肌肉虬结却不协调,脸色潮红带著一丝病態的苍白,最刺眼的是头顶那片隱隱有些稀疏的发顶。 陆绍华嘴角一抽。 他擦乾身体,换上一身宽鬆的黑色锦袍,將那不协调的身材勉强遮掩。 走到桌前,又抓了一大把野山参嚼著,苦涩的味道滑过喉咙,让他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想到昨晚那惊险的鬼仔降袭击,陆绍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副作用再大,也是力量的代价。” “头髮掉了可以再长,身体虚了可以再补,但实力一旦落下,在这乱世里,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说完,他將口中参渣咽下,抬手看了眼窗外日头。 已过了正午,想来徐青蛟那边的抚恤事宜该是办妥了。 他不再耽搁,抓起雁翎宝刀系在腰间,又將那支备用的左轮塞进裤腰带里,確认装备妥当后,推开院门快步而出。 …… 城外。 陆绍华与徐青蛟並马而行,两匹黑马踏在荒草丛生的乡间野道上,蹄声噠噠,惊起道旁几只觅食的麻雀。 “没想到绍华你还会骑马。” 徐青蛟一身笔挺军装,腰间別著把手枪,马背一侧还掛著把將近一米的长刀。 “在省城时喜欢一个女同学,她喜欢看马术,就特意去学了骑马。” 陆绍华轻笑一声,隨后开始扫视著四周。 只觉得天色比出发时似乎更阴沉些。 远处的山头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 他身后还跟著一顶轿子,里面坐著的正是从省城请来的“驱魔大师”陈秋生。 身穿浆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桃木剑,腰间掛著绣著八卦的布囊。 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说著省城的驱魔见闻,语气里满是自得。 陆绍华眉头微微一皱,他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不靠谱。 再后面,则是两个排,六十几號人的士兵。 当然,因为保民队现在缺枪,所以只带出来五十把长枪,剩下的人都拿的弓弩、刀剑等冷兵器。 “徐队长,不是我夸口,那些千年老鬼、百年狐妖,哪个见了我师傅林九叔,不得乖乖退散?” 陈秋生拍著胸脯,一脸傲然。 “这次的鬼仔降,不过是些乡野小邪祟,我隨手几张镇魂符下去,保管手到擒来。您从省城请我来,算是请对人了。” 徐青蛟微微頷首,声音平淡:“陈大师道法高深,徐某自然信得过,只是这沙湖村的邪祟,背后有白莲教撑腰,怕是没那么简单。” “白莲教又如何?” 陈秋生嗤笑:“徐队长,不是我说,术业有专攻,对付巫蛊降头之物,靠的是道法符咒,不是这舞刀弄枪的蛮力。” “陈大师道法通天,自然不用刀兵,只是不知您的驱魔法子,对付这鬼仔降,是否真的百试百灵?” 一边的陆绍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陈秋生冷笑一声,捋著小鬍子故作高深: “自然是百试百灵!我这布囊里的符纸,都是用硃砂混著八种阳属牲畜的血画的,还有百年桃木剑,专克阴邪。 等下进了村,你们就看我的手段,保准让那鬼仔降魂飞魄散。” 他说著,还特意拍了拍腰间的布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陆绍华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宝刀。 第18章 沙湖村 “放心吧,绍华,这种事情我们新军处理过很多次了。” 似乎是看出了陆绍华眼中的担忧,徐青蛟开口安抚道。 “很多次了,难不成在水猴子之前青黎县就有邪异出现了?”陆绍华好奇。 徐青蛟点头:“以前就有,不过没现在这么多,隔几年才偶尔有一起。 说来也怪了,自祺佑十五年朝廷下旨各地编练新军以来,这邪异就扎堆的出现,有人为的,也有天生的。 当然,还是人为搞出来的多些。” “人为?”陆绍华心中一动,“是白莲教这类邪门组织在背后作祟?” “不全是。”徐青蛟目光沉了沉,望向远处灰濛濛的雾气,“有的是江湖败类炼邪术、养阴物,有的是地方豪强为了爭地盘、压对手,暗地里请人下咒、养鬼。 还有些更隱蔽——有人故意把凶地、阴巢当成『武器』,引邪祟出来害人,再坐收渔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新军刚成立那几年,我亲手处理过三起。 一起是城里黑帮为了抢地盘,用邪法养了只『吊死鬼』,半夜索命,害了敌对势力的老大; 一起是西山矿场,矿主带著人开新矿,结果从洞底钻出一条十几米长的大蛇,吃了三十多个矿工; 还有一起,和这次沙湖村有点像——有人为了独占捕捞生意,在河底埋了阴棺,引来一只食人老鱉作祟,最后也是我带人烧了棺、用炸药赶走了那只老鱉才平息。” 陆绍华听得心头一凛。 他原以为邪异只是零星个案,没想到背后竟藏著这么多骯脏算计。 “那……朝廷就不管吗?” 徐青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朝廷?上面忙著爭权、练兵、筹餉,忙著同太平军打仗,忙著搜刮民脂民膏给西夷人赔款,好换取他们武力干涉。 哪有功夫管这些『怪力乱神』? 县里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出了事,要么压著不报,要么推给我们新军。 我们名义上是编练新军,实际上一半的精力,都在收拾这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 轿子里的陈秋生一听,立刻又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探出头来得意洋洋道: “徐队长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世间邪异,本就不是刀枪能对付的,你们新军再能打,遇上鬼仔降、水猴子这类东西,还不是有劲没处使?” 他拍著胸脯,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捨我其谁的模样: “我师傅林九叔的事跡,在南疆省无人不知,就是那南疆总督沈槐安也得奉为座上宾,请他老人家出手。 这不,前段时间搞的省议院,他就特意给了我师傅一个议员代表的身份。 等进了沙湖村,你们就瞧好,我三两张符下去,保管那些邪异哭爹喊娘!” 陆绍华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张狂,举止轻佻,便不想回话。 陈秋生说了半天,见没人搭理自己,有些尷尬地訕訕一笑,又把脑袋缩回轿子里。 只时不时撩开轿帘,偷偷打量四周,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嘀咕著几句风水啊、道术之类的东西。 一路沉默,一直走到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伴隨著马蹄踏过泥泞的土路。 陆绍华远远望去,就见到一个略显荒凉的村庄。 村口的老柳树歪歪扭扭,枝椏光禿禿的,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孩童的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徐青蛟皱了皱眉,沉声道:“沙湖村到了,大傢伙都打起精神。” 他勒住马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扫过身后,开始布置道:“所有人下马,二排在外围布防,守住进村口並列阵戒备; 一排和其他人跟我进村,呈散兵队形推进; 陈大师,你带两个机灵的士兵跟在队伍中间,我们保护你施法诛杀邪异。” 刚到村口,一股混杂著腐臭与腥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呛得眾人连连咳嗽。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陆绍华看见不少士兵取下背后长枪,开始拉栓上膛,冰冷的枪身泛著暗沉的光。 带弓弩的也纷纷搭箭上弦,箭头对准了雾气瀰漫的村落方向。 陈秋生的轿子被护在队伍內层,前后左右都有持枪的士兵守著。 他在轿子里嚇得大气不敢出,只敢撩开一条轿缝,哆哆嗦嗦往外看: “怎么……和师傅讲的有些不一样……” 沙湖村以湖得名,村子依著一个月牙形小湖而建,岸边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盪。 此刻芦苇枯黄,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混著湖中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 一队人慢慢朝著村口推进,中途也不知是谁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破村子,怎么连个活物都没有?” “瞎说什么!”徐青蛟瞪了那人一眼,解释道:“自从出了赵宝成那杀人案子,沙湖村很多居民都搬走了,自然没多少人。” 陆绍华神情紧绷起来,一直按在雁翎刀刀柄上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则摸向裤腰带里的左轮枪。 此时日头西斜,湖面上升起的灰濛濛的雾气將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沙湖村都笼罩在一片暗沉的光影里。 破败的土坯房投下歪扭的阴影,像一只只蛰伏的巨兽。 村子里静得可怕,每个人都急著赶紧探明情况,又怕暗处突然窜出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忽然。 陆绍华听到耳边响起一阵什么东西飞快爬过的“窸窣”声,混著湖水拍岸的轻响,格外刺耳。 “有动静!” 他猛地朝声音响起的湖边芦苇盪望去,同时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指节泛白。 队伍里跟他反应类似的人不止一个,不少士兵都清楚看见,不远处的芦苇丛里,一团浑身灰黑的黑影飞快窜过。 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跡和芦苇间的悉悉索索声。 砰——砰! 伴隨著两声枪响,那黑影迅速消失不见。 “操你大爷。”徐青蛟大怒,走过去给了那失手开枪的士兵一脚,“你们天天在训练什么,吃乾饭的吗?没有老子的命令为什么开枪!”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脸色发白,慌忙举枪立正:“队、队长,我、我看见那东西扑过来,一时慌了神……” “慌什么!”徐青蛟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呵斥,“周围几十號兄弟在,一人一口唾沫都能给他乾死。” 周围的士兵都噤若寒蝉,端著枪的手更稳了,却也更紧张了,目光死死盯著芦苇盪和破败的村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陈秋生在轿子里被枪声嚇得一哆嗦,差点从轿椅上摔下来,赶紧抓住轿杆,嘴里念念有词:“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妖魔鬼怪快退散……” 他偷偷撩开轿帘,见徐青蛟正在发火,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陆绍华没理会这边的爭执,目光紧紧盯著那黑影消失的芦苇丛,若有所思。 第19章 周老根 “队长,那边好像有个人。” 处於队伍最前面的士兵忽然喊道。 眾人齐齐转头,只见湖岸边的村口处。 歪扭的老柳树下,立著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他手里拄著根拐杖,正眯著眼睛打量过来。 不用徐青蛟命令,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已经排成班排队形慢慢围了过去。 “队长,人带来了,是沙湖村的里正。” 不一会儿,那老头就被一排排长赵虎带到了徐青蛟面前。 陆绍华在一旁打量起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头。 穿著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褂,头髮花白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脸皱得像干树皮,手里拄著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裤腿上还沾著些湖泥。 “诸位官爷。”老头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討好的諂媚笑容,“老汉是这沙湖村的里正,姓周,叫我周老根就好。” 徐青蛟上下打量著周老根,眼神锐利如刀,沉声道: “周里正,我们是青黎县保民队的,奉命来查沙湖村邪异作祟一案。之前赵宝成残害妻儿被判处死刑的事,你该清楚吧。 他家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周老根脸上的諂媚愈发灿烂,眼角皱纹挤成一团,忙不迭点头: “清楚清楚!赵宝成那杀千刀的畜牲,做出这等天打雷劈的事,老汉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佝僂起身子,陪笑道: “官爷跟我来,赵家就在村东头,挨著湖边,好找得很。” 说罢他转身引路,裤腿上的湖泥簌簌往下掉,拐杖敲击地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全体警戒前进。” 徐青蛟招招手,示意眾人跟上。 陆绍华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周老根的背影。 老头走路看似踉蹌,脚步却异常稳健,踩在泥泞土路上竟没打滑。 “赵宝成伏法后,他家的房子没人敢靠近吧?”陆绍华忽然开口,带著几分审视。 周老根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又堆起討好的笑:“这位大人,可不是嘛!那房子邪性得很,他婆娘和娃的冤魂都聚在那儿似的。 自打他被砍头后,就没人敢往那边去,好多村民都受不了搬走了。” “村里还有多少人?” 徐青蛟忽然开口。 “这……这就说不清了,”周老根乾笑两声,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自打出了赵宝成的事,老的小的走了一多半,剩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骨头,守著祖宅罢了。” 说话间,村东头的几间土坯房已出现在视野里。 最前头那间院墙塌了半截,木门歪歪扭扭掛在合页上,门楣上的红漆早已剥落,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院里的荒草长到了半人高,透著一股子死寂。 周老根站在院外不敢上前,只拿拐杖指了指那间正屋: “官爷,就是这儿了,自打赵家出事后,这门就没开过,里头的东西怕是都烂了。” 徐青蛟抽出手枪,上前推了推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混杂著霉味和淡淡腥气的风从院里涌了出来。 “这段时间,村里可有什么异常?” 徐青蛟蹲下身,指尖拂过院门口的泥地,那里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边缘被湖水泡得模糊。 “这脚印看著是这几天留下的。” 周老根的脸色白了几分:“前段时间有人半夜听见他家传来孩子的哭声,村里人就来看了一下,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话还没说完,徐青蛟已经迈步走进了院里,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目光扫过院角的一口枯井,又看向正屋的窗户。 那窗纸破了几个大洞,窗沿上竟沾著几缕墨绿色的水藻,在风里轻轻晃著。 “全体戒备,进屋搜查。” 徐青蛟的声音落下,保民队的士兵们立刻散开,將正屋团团围住,排长赵虎带著两个士兵抬脚踹开了正屋的木门。 “哐当”一声。 木门重重砸在地上,一股浓浓的霉味冒了出来。 陆绍华跟在徐青蛟身后走进屋,目光快速扫过屋內。 桌椅歪斜地倒在地上,桌上的碗筷早已生了霉,墙角堆著几件破旧的衣裳。 而在炕边的地面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被尘土盖著,却依稀能看出是乾涸的血跡。 “赵宝成是今年四月份事发被逮捕的……” 陆绍华皱眉,对著徐青蛟道:“徐大哥,你看这屋里是不是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徐青蛟闻言俯身,鼻尖凑近那片乾涸的血跡,眉峰瞬间拧成一团,沉声道: “確实有股血腥气,赵虎,把你们排卫生员叫过来。” “是!” 赵虎应声转头喊了一声。 一排的卫生员就背著药箱快步从院外进来,蹲在炕边的血跡前,掏出根棉条沾了点乾涸的血痂,凑到鼻尖闻了闻: “队长,看著不像人血,倒像是猪血,大概放了四五天的样子。” 这话一出,周老根的脸“唰”地白透了,他张了张嘴,有些惊讶道: “这……这怎会有新鲜猪血?许是野猪闯进来弄的,村里这阵子总有些野猪野狗往这湖边钻……” 陆绍华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虎,怎么回事?”徐青蛟问道。 “队长,二排留守的人在村口抓到一群鬼鬼祟祟的傢伙,就给押过来了。” “搞什么鬼。”徐青蛟皱眉,“走,绍华,先出去看看。” 到了屋外,只见几个保民队的士兵拎著长枪,压著一群人走了过来。 “报告队长,抓到一伙自称是沙湖村村民的人,他们在偷窥我们,行踪诡异。” 陆绍华跟著徐青蛟赶到近前,只见十几个村民缩著肩站在那里。 老的老、少的少,脸色惶惶,眼神却总在偷偷瞟向周老根。 周老根见了这群人,枯瘦的手猛地攥紧拐杖,喉结滚了滚,忙解释道: “官爷,这些都是村里的老邻舍,许是见官爷来查案,好奇凑来看热闹,不是故意偷窥的。” “二排长怎么搞的。”徐青蛟走到领头的棚长面前,“你们排长吃乾饭的吗,让你们看好村口,要是出了问题,我敲他的脑袋!” “你们是沙湖村的村民?” 陆绍华站在一个男人跟前,询问道。 “是……是……” 那男人穿一件打著补丁的对襟短衫,皮肤黢黑,看著就像个畏畏缩缩、老实巴交的农民。 男人手指绞著衣角,发出嘿嘿的傻笑:“我……我们是想去湖边挑水,见官爷在查案,不敢靠近,就……就多看了两眼,不是故意偷窥的。” 周老根连忙附和,脸上又堆起諂媚的笑: “是啊,是啊,村里的水井早就枯了,村民们只能去湖边取水,许是怕惊扰了官爷,才躲在远处等著。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难免有些胆怯,还望官爷莫要怪罪。” 徐青蛟眼神扫过那十几个村民,只见他们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躲闪,確实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便摇摇头道:“先把人押到一边,看管起来。” 说完,他又对著赵虎道:“陈大师人呢?怎么没见他,让他赶紧来看看,把那鬼仔降找出来。” 第20章 鬼婴 赵虎立刻应声去寻。 不过片刻,就见陈秋生提著桃木剑、背著黄符袋大步走来,道袍还沾了些泥土。 却依旧摆著倨傲的架子,扫了眼院里的光景,捻著下巴的短须道: “徐队长放心,贫道乃是林九叔亲传弟子,捉鬼降妖的本事岂容置疑? 这鬼仔降不过是小角色,我只要略微一出手,保管让它魂飞魄散!” 话刚落音,就见一股阴冷的腥风猛地卷过,吹得荒草贴地乱晃。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道尖细的啼哭陡然刺破寂静,那声音又尖又厉,听得人耳膜发疼。 “来得正好!” 陈秋生眼睛一亮,扬手抽出三张黄符,指尖一捻竟无火自燃,青色火苗窜起半尺高。 他踩著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妖孽受死” 便將黄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掷去。 却见一道漆黑的影子骤然从芦苇丛中窜出,快得像道闪电,“啪”的一声拍灭符纸。 纸屑纷飞间,那黑影重重摔在地上,化作个三尺来高的孩童模样,长著一张狰狞的鬼面。 它浑身青紫浮肿,皮肤像泡烂的腐肉贴在骨头上,血红色的眼睛无半分眼白。 正是那鬼仔降。 鬼仔降落地后只歪头扫了陈秋生一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陈秋生脸上的得意截然而止,有些错愕:“怎么会这样……难不成真是那种东西……” 徐青蛟见自己花五百银元请来的陈秋生却是中看不中用的傢伙,差点压不住火气,大吼一声道: “开枪!” 早已据枪瞄准的士兵就等著这话,闻言立刻扣动扳机。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射向鬼仔降。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子弹並未如预想般撞上实体。 鬼仔降的身体竟如虚影般,被子弹穿过的地方只泛起一阵淡淡的黑雾,转瞬便恢復原状。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士兵都愣住了,握著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都说子弹无眼,他们也处理过不少邪异,可眼前这东西,竟是连子弹都无法伤及的异类。 “嗬嗬……” 鬼仔降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猛地身形一矮,化作一道黑风直扑最近的那名士兵,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跡。 那士兵刚从震惊中回过神,还没来得及拉栓换弹,鬼仔降的黑爪已狠狠按在他的胸口。 陆绍华只听到一声胸骨碎裂的脆响混著一声闷哼,那士兵整个人就被拍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已然没了气息。 “孽障!” 看到自己部下出事,徐青蛟目眥欲裂。 从身旁副官手上抽出自己那把长刀,脚下蹬地直扑鬼仔降,长刀带起破风之势劈向其天灵盖。 可刀锋落处,竟只劈中一团黑雾,鬼仔降身形陡然飘开三尺,黑爪反撩,直抓徐青蛟小腹。 徐青蛟旋身急避,刀背横挡。 硬接下这一爪,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头一沉——这鬼仔降竟能触碰到实体,偏生自身无质,刀枪难及,端的是难缠。 身后的陈秋生早已没了半分倨傲,脸白如纸,握著桃木剑的手抖得厉害: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可是鬼婴……背后是上百条人命啊……” “鬼婴是什么?说清楚!”陆绍华一把拽著陈秋生的袖子,將人狠狠地扯到身前。 陈秋生被扯得一个趔趄,脸白得像纸,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是……是比鬼仔降更凶的炼降术!至少得用几百条人命来献祭才有可能养成,是真正的大邪异。” “那要怎么对付。” 陆绍华看著和那鬼面怪物战在一起的徐青蛟,有些急切地问道。 “不行,你不懂。” 陈秋生猛摇头:“寻常殭尸、鬼物,其实大多数是人为造出来的,只凭本能行事,找对了克制办法就能解决。 这东西不一样,它是有智慧的,是真正的邪异。 而且还是最特殊的生魂聚形出来的邪异,子弹射不中,刀砍不著,这种情况,唯有请我师傅林九叔出手了。” “去你大爷的。” 陆绍华听了半天废话,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强压住动手打人的衝动,抬手就將陈秋生搡得踉蹌著摔在泥地上。 “你!” 陈秋生疼得齜牙咧嘴,但一想到现在的局势,只得闭上了嘴。 陆绍华懒得搭理这个坑货,转头看向战局。 徐青蛟已与鬼婴缠斗数十回合,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可每一次劈砍都被躲过,无法伤及根本。 鬼婴似是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猩红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 突然虚晃一爪,引开徐青蛟的长刀,身形陡然一闪,黑爪直取他下盘。 “畜生就是畜生,这么明显的诱饵都没看出来。” 徐青蛟脸上反而露出笑意,身体不避反进, 左脚猛地踏前半步,竟借著鬼婴攻击的破绽,右手长刀顺势反转。 在避开黑爪的同时,左手五指成拳,凝聚起烈阳桩法熬炼的浑厚气血,狠狠轰向鬼婴的腰侧! 这一拳看似平淡,却暗藏铭感武者对自身气血的精妙控制——他早已看穿鬼婴“无质却能触物”的本质。 武器虽不能伤其,但这气血劲力外放的拳头,可就不一定了。 “噗嗤!” 一拳轰出。 “嗷——!” 鬼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它青紫浮肿的躯体瞬间凝实了大半,腰侧赫然出现一个漆黑的血洞,粘稠的黑血汩汩涌出。 徐青蛟趁机抽手后退,拳头上也被阴煞之气灼伤,泛起一层黑紫。 但他眼神愈发锐利:“害人东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鬼婴疼得浑身抽搐,眼里满是怨戾与惊惧。 它万万没料到这武者的阳刚气血竟如此霸道。 腰侧的血洞不断溢出黑雾,却被拳劲残留的气血灼烧,根本无法癒合。 当即猛地一旋身,不顾伤势,化作一道黑风,朝著长满芦苇丛的小湖疯狂窜去。 “想跑?没门!”徐青蛟岂会容这邪异逃出生天,追了上去,“今日不除你,枉我习武二十年。” “队长,当心有诈!” 一排长赵虎见到徐青蛟的身影已经消失,咬咬牙,对身后的士兵大吼一声:“一排的跟我一起去支援队长,其他人留在原地管控秩序。” 陆绍华刚想跟上去,就被一旁的陈秋生拽住:“千万不能去,我们先回县城,拍电报找我师傅过来处理。” 第21章 异变 陆绍华猛地甩开陈秋生的手,冷冷道:“等你师傅来,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被这么一耽搁,赵虎等人已经消失在了芦苇丛中。 院里头只剩十几个留守著的士兵,警惕地盯著芦苇丛的方向。 陆绍华也只得轻嘆一声,看了眼已经暗下去的天色,沉声道: “都戒备著,把火把都点上。” 士兵们立刻行动,火把燃起的红光映亮了半边院子。 周老根颤颤悠悠的走来,手里攥著个粗布包,脸上堆著笑: “官爷,实在是对不住,为了帮村里除掉邪异,给你们添麻烦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陆绍华垂眸瞥著布包。 “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已经是傍晚,一下午连番折腾,腹中空空確实也有些饿了。 “村里没啥好东西,这是刚蒸的糯米饭,顶饿。”周老根说著就想把布包往他手里塞。 “算了,不用。” 陆绍华摆摆手,对著留下来的负责指挥队伍的军官道:“咱们带的乾粮和水还在不,拿些出来分给弟兄们吃。” “好,陆少。”那军官点点头。 周老根脸上的笑僵了僵:“官爷这就见外了,不过是碗糯米饭,不值当的,弟兄们忙活一下午,哪能让你们吃乾粮凑合?” 说著就往旁边士兵手里塞,有些士兵许是想吃口热乎的,顺势就收下了。 陆绍华眉头一皱,但碍於文书身份,也不好说些什么。 便接过一旁士兵递过来的乾粮饼,掰成两半吃了起来。 陆绍华咬著干硬的粮饼,余光一瞥,见到周老根把最后几块糯米饭塞给陈秋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陈秋生嘿嘿一笑,接过来便大口啃著。 周老根这才弓著腰,又赔了几句客气话,慢慢往院外走。 “不对。” 陆绍华嚼著粮饼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头咯噔一下。 昨夜,自己可是將那鬼仔降打跑了的,那时遇到的哪有这么厉害? 连身为铭感武者的徐青蛟都差点奈何不得? “有两只邪异!” 陆绍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悟。 陈秋生的判断没错,昨夜行凶的是鬼仔降,而刚才出现的是鬼婴。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方才第一个接过糯米饭的士兵正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脸色变得惨白:“哎呦……肚子怎么这么疼……” 话音未落,又有两个吃了糯米饭的士兵接连晃了晃,身子一软栽倒在地,嘴里还发出低低的痛呼。 陈秋生嚼到一半的糯米饭僵在嘴里,脸色骤变,猛地把剩下的饭扔在地上,呸呸吐了好几口,慌声道: “有……有毒!” 院里瞬间乱了套,黑暗中陡然传来粗糲的喊杀声,数十道黑影攥著柴刀、锄头衝进来。 那早前被看押在院角的十几个村民也齐齐爆起,赤红著眼朝著身旁的士兵扑去,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块猛砸,有人直接用牙去咬,状若疯魔。 “保持队形,反击。” 负责指挥的军官大喝一声。 没吃糯米饭的士兵立刻端起枪,朝著那群村民射击。 隨著枪声响起,便有十几个村民倒在血泊中。 但后面的人悍不畏死,依旧红著眼嘶吼著往前冲,口中还大喊著:“为了圣教。” 混乱中,一名年轻士兵刚开完一枪,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就被两个村民一左一右扑上来按住。 他举枪挣扎,但左臂被死死钳住,另一个村民眼中闪著疯狂的光,双手握著柴刀高高举起,朝著他的脖颈狠狠劈下!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周围的地面,那士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脑袋便歪向一边,眼睛还圆睁著,满是不甘与惊愕。 “小张!” 旁边的士兵发出悲戚的低吼,先是抬枪將那个拿柴刀村民击毙。 又举起枪托朝另一个人脑袋砸去。 伴隨著一声脆响,那人后脑就冒出了血渍,瘫倒在地上。 他刚鬆了一口气,自己的后背就被一把锄头狠狠砸中,口中喷出鲜血,踉蹌著倒在地上。 仅这么一会儿,就有五六个士兵被杀。 陆绍华余光瞥见一人朝自己冲了过来,手腕一转,雁翎宝刀斜劈。 直接將那村民的柴刀磕飞,反手一刀架在他脖颈上。 那村民却毫无惧色,张嘴就往他手腕上咬。 陆绍华眉峰一拧,一脚將人踹出去数尺,撞在院墙上,没了声息。 “真是一群疯子。”陆绍华掏出左轮打死了一个想要袭击保民队士兵的村民,对著眾人道,“所有人靠拢在一起,保持队形,交替射击。” 士兵们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开始组织反击。 很快,凭藉长枪的优势,沙湖村的村民在死了三分之二后,被压制下去,开始朝芦苇丛中逃窜。 身后留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流满了四周的泥土。 陆绍华鬆了一口气,脸色阴沉。 粗粗扫过满地狼藉,死了得有六七十人,大部分是沙湖村的村民,还有十一二个保民队这边的士兵。 “陈秋生哪去了。” 陆绍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才发现陈秋生抱著桃木剑,整个人缩在赵家院子墙角,脑袋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嘴里还碎碎念著: “惹不起惹不起,这得请师傅来。” “……我、我在这儿……”他声音抖得不成调,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我、我没乱跑,就是……就是有点怕……” 话音刚落,赵家堂屋的门被打开。 眾人猛地看去,只见周老根不知何时竟从屋內走了出来,双手捧著一个漆黑陶罐,罐口隱隱渗出黑红色的煞气,嘴角掛著一抹残忍至极的笑。 他走到缩在墙角的陈秋生面前。 陈秋生嚇得魂都飞了,桃木剑“哐当”落地,双手乱摆:“別、別过来!我、我师傅是林九叔……” 周老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看著他,像在看一只待宰的螻蚁。 “可惜了,没想到那群愚人也会怕死,离预期的一百人还差了些。”他轻声开口,语气却冰寒刺骨,“算上你,凑个数吧。” 不等陈秋生再喊出声,周老根猛地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煞,直刺陈秋生眉心。 陈秋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骤然圆睁,隨即软软倒了下去,眉心渗出一点黑血,没了气息。 “你想再製造一只鬼婴!” 陆绍华怒目圆瞪,明白过来。 “这位公子眼光倒是毒辣。”周老根慢悠悠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以为沙湖村是赵宝成搞出来的邪异作祟?错了——这村子,从一开始就是我圣教选中的养鬼宝地!” 第22章 斩妖 “疯子!”陆绍华牙关紧咬,“用活人炼邪异,你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周老根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刺耳: “为了圣教大业,牺牲几个凡人的命,算得了什么。 今日,你们这些兵贼也一併留下,正好助我成就这一母同胞的孪生鬼婴。” 话音落下。 他猛地將漆黑陶罐往空中一举掐,诀往罐身上一拍,厉声大喝:鬼仔降——出!” 轰—— 院角废弃枯井里,一道瘦小扭曲的黑影嘶吼著爬出来。 身形不过半人高,浑身裹著黑泥,皮肤是死灰般的青黑,乾瘪褶皱,像在水底泡烂了许久。 头颅大得畸形,四肢细瘦如柴,关节扭曲变形。 鬼仔降猛地仰头,发出一阵尖锐如破锣、又似哭咽的嘶鸣。 周老根手上的陶罐隨之飘出缕缕灰黑雾气。 那雾气无声扩散,沾到人的瞬间,一个个眼神骤然呆滯,身体一软便栽倒在地,眉头紧蹙,面色痛苦。 片刻之间,院中还能站稳的,只剩下陆绍华一人。 “你居然能不受我圣教秘术的影响?” 周老根阴笑一声,將陶罐往腰间一扣,徒手朝著陆绍华欺身而来。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老態龙钟,脚步沉稳,拳风带煞,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练劲巔峰武者。 “徐青蛟被鬼婴拖住,这里没人救得了你们。” 仅是数步就已经近身,周老根寒声开口,一掌直拍陆绍华心口,“先杀你,再等孪生鬼婴大成,今日无人能活!” 陆绍华眼神一凛,雁翎宝刀朝著周老根手腕横砍而去。 周老根忙抽身急退,脚步诡异地绕至侧面,改掌为爪,五根看似枯瘦的指节如铁鉤般,抓向陆绍华持刀的右臂。 陆绍华旋身避过,手腕翻转,提刀直刺周老根咽喉。 周老根发出一声冷笑,侧身躲闪,同时抬脚踹向陆绍华腰腹。 “不好。” 陆绍华一惊,腰腹骤然发力,身形猛地向后急撤半步,才堪堪避开这记狠踹。 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上去行將就木的老头居然能有如此实力。 周老根得势不饶人,练劲巔峰的气血轰然迸发,枯瘦如柴的手掌再次翻扣,爪风凌厉直抓陆绍华持刀的手腕。 陆绍华横刀格挡,“鐺”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一股阴寒狠辣的劲力顺著刀身蔓延而上,险些让他握不住刀柄。 他心头暗惊,这老东西的武功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两人缠斗在一处,数十回合转瞬即过,陆绍华左肩不慎被爪风扫中,一阵麻木刺痛瞬间蔓延开来,动作不由得迟滯了半分。 周老根眼中厉色暴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左手猛地拍向刀身,右手利爪直锁陆绍华脖颈。 “砰!” 一掌狠狠砸在刀背之上,一股巨力倒灌而入。 雁翎宝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刀一落地,周老根的杀招已至眼前,右手手指距离陆绍华的脖颈只剩寸许! 陆绍华瞳孔骤缩,弃刀不退,反而合身向前猛撞。 烈阳桩法熬炼的气血之力尽数爆发,硬生生撞在周老根的胸口上。 “嗬!” 一声闷哼声响起。 周老根被撞的身形一个踉蹌。 陆绍华抓住机会,全力一拳,直砸面门。 “我圣教武功,岂是你们能比的?” 周老根脸上却反而露出一抹疯狂狞笑。 他不顾胸口剧痛,枯爪攥紧爆发劲力,不闪不避,径直朝著陆绍华的心口狠狠插去,竟是打算以伤换伤,一击毙杀陆绍华。 “跟我比拼命?” 陆绍华发出一声冷笑。 他毫不犹豫探手入怀,摸出一把虎狼丹,直接尽数吞入口中,狠狠嚼碎咽下。 浑身气血暴涨数倍,周身气息骤然狂暴攀升! 【战力:9→10】 【战力:10→11】 【战力:11→12】 伴隨著龙符上面板狂跳,陆绍华爆喝一声。 拳头上裹挟著摧枯拉朽的巨力,迎著周老根插来的利爪,狠狠砸在他面门之上! 周老根的指尖已堪堪触碰到陆绍华的衣料,阴寒劲力几乎要刺入皮肉。 可下一秒,他便看到陆绍华那骤然变得凶戾滔天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悸。 “死!” “嘭——咔嚓!” 骨裂之声响起,周老根的鼻樑、眉骨瞬间塌陷碎裂,鲜血与碎骨飞溅而出,他那拼命刺出的一爪僵在半空。 陆绍华顺势跨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脖颈,左手攥拳,再次轰出,重重砸在周老根的心口。 又是一声沉闷的骨碎声响,周老根胸腔塌陷,口中鲜血狂喷。 眼中的疯狂与阴狠尽数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陆绍华眸中冷厉,手腕猛然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划破死寂的院落,周老根头颅歪垂,身躯软软瘫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息。 腰间那个陶罐“哐当”滚落青石板,摔的四分五裂。 陆绍华喘著粗气鬆开手,浑身气血依旧沸腾翻涌。 虎狼丹的狂暴药力还在经脉中衝撞,令他每一寸筋骨都隱隱作痛,却也让他战意滔天。 他抬眼望去,那只半人高的鬼仔降原本还在贪婪的吸允著地上的鲜血,陶罐破裂后却发出尖锐而惊恐的嘶鸣。 没了周老根的控御后,这邪异彻底失控,朝著陆绍华疯扑而来。 陆绍华眼中寒光一闪,借著虎狼丹暴涨的气力,猛地俯身一探,將落在地上的雁翎宝刀重新握回手中。 刀柄入手,他周身气血轰然一凝。 藉助体內狂暴的虎狼丹药力,將气血催动到极致。 “斩!” 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雁翎刀化作一道残影,自上而下,一刀斩去。 下一刻,刀光闪过。 没有多余招式,没有半分迟疑,只有用饮血刀法施展出来的最暴烈、最凝练的一击。 剎那之间,疯扑而来的鬼仔降连嘶鸣都未能完全发出,便如被无形凶威锁定,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嗤——!” 鬼仔降没有鬼婴那样虚化免疫攻击的能力。 伴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裂肉声,锋利的雁翎刀径直將那具畸形的身躯从中斜劈而断。 鬼仔降张口喷出黑血与腐泥,下意识低头,看著自己被一刀两断的身体,空洞的眼窝里只剩下临死前的呆滯。 黑血飞溅,腐臭四溢。 被劈成两半的身躯如同断线木偶般,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 抽搐两下便再无生机,缓缓化作一滩腥臭黑水,渗入泥土之中。 一刀,瞬杀。 从头到尾,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第23章 权爭 天色蒙蒙,保民队眾人举著火把走在乡间野道上。 队伍中间,还跟著三辆用木头简易搭成的板车,由几匹黑马拉著,缓缓前进。 车上堆放著十几具尸体,都是牺牲的士兵,白布半遮,只露出僵硬的手脚。 再后面,则是抓到的十几个沙湖村的村民。 都用麻绳捆著,有专门士兵负责押送,一个个垂头丧气,不敢作声。 陆绍华和徐青蛟肩並肩走著,脸色沉重。 “这次是我的失误……酿成大祸。”徐青蛟自责道,“多亏你击杀了周老根,不然死伤会更大。” 陆绍华轻嘆一声。 目光扫过板车上一具具冰冷的躯体,心头沉甸甸的:“谁能想到,这些看上去淳朴的村民,会被邪术蛊惑到这个地步?” 当初逮捕赵宝成时,保民队便来过沙湖村,对这里的村民印象不错。 这也间接影响了徐青蛟的判断,才让眾人放鬆警惕,落得这般局面。 “那鬼婴和鬼仔降的尸体,怎么也要带回去?” 陆绍华偏头看向第三辆板车。 车上堆著鬼婴与鬼仔降的残碎尸块,黑血浸透木板,凝成暗褐的污渍,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噁心气味,即便隔了老远,也让人胃里翻涌。 “不知道,上面有要求,但凡击杀邪异,残躯都要带回去上交,说是遗留原地会滋生邪气,扰害百姓。” 徐青蛟摇了摇头,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 “说是这样说,但我总感觉,这里面有猫腻。” “有猫腻?”陆绍华眉峰微挑。 徐青蛟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因为省城那里,很多大家族暗地里收这些玩意,甚至有专门採购的商行,还有西夷人,他们出的价格最高。” “这……” 陆绍华愣了愣,他在省城读了几年书,对这种事情竟是闻所未闻。 “你別多想,我肯定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看到陆绍华沉思,徐青蛟连忙补充道。 陆绍华失笑一声:“徐大哥为人,我当然信得过。” 徐青蛟这才鬆了口气,只是眉宇间的愁绪並未散去,反而更重了几分: “这次沙湖村出这么大的事,县里那几位处长,怕是要藉机弹劾我了。” 陆绍华听到这话,神色一动:“县长不是对徐大哥你器重有加吗?” “那是以前。” 徐青蛟苦笑:“吴县长马上要调任,新县长人选未定,我手里握著青黎县最强的一支武装,谁上台,能睡得安稳?” 他回头望了一眼马车上的士兵尸体,露出悲戚神色: “我练兵七年,日晒雨淋,呕心沥血,一点点打磨出这支新军,不求別的,只求能保一方平安。” 陆绍华沉默,他听出了徐青蛟话里的意思。 “徐大哥是想让我大伯出面?” 徐青蛟闻言脚步微顿,抬眼看向陆绍华,眼底藏著几分复杂的期许与窘迫,终究是嘆了口气,不再遮掩。 “本以为能拖一段时间的,谁想那陈秋生是个银样蜡枪头——不中用的货,搞的这次行动损失惨重。 绍华,你大伯是青黎商界领袖,现在又是省议院民意代表,他若是肯说话,绝对管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恳切: “我不是求官,也不是求权,只是不想我这七年心血,就这么被那些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拆了、散了。” 陆绍华心头一沉,他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陆家在青黎县根基深厚,且大伯陆明远作为陆家当代家主,若真能出面,徐青蛟的困境自然能解。 可此事牵扯到新旧县长、地方派系爭斗,以大伯的性子是绝不会掺和进去的。 乡间野道寂静无声,只有马蹄、车轮与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交织。 一阵沉默后。 陆绍华轻嘆一声,抬眼看向徐青蛟:“徐大哥,此事我定会如实告知大伯,但他怎么想,愿不愿意出面,我就干涉不了了。” 徐青蛟眼中瞬间亮起微光,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拍了拍陆绍华的肩膀:“绍华,多谢了。” …… 因为害怕再出差错,一行人急行军,回去比来的时候快了近一个钟头。 这次行动,保民队死了十四个,伤了七个。 一整个排算是被打残了。 还有五支长枪在混乱中遭到破坏,无法正常使用。 造成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加起来超过五万银元。 徐青蛟忙著处理后续的麻烦,已经是焦头烂额。 陆绍华本来还想去见见这些牺牲士兵的家人,但在徐青蛟的恳求下,便先回了陆府。 深夜。 陆府。 望著镜子中越来越稀疏的头髮,陆绍华指尖轻轻抚过额角,轻嘆一声。 看向龙符面板。 【协助斩杀邪异“鬼婴”,用其恶灵祭天,盪除天地污秽,赐予龙气一缕。】 【斩杀邪异“鬼仔降”,阻止白莲教阴谋,觉醒天赋:魘术。】 “虽然危险,但是收穫同样不小。” 龙气就不说了,加点用的,改命神器。 这新觉醒的天赋魘术,倒让他有些好奇。 之前的两门天赋,聪慧和虎狼大药,都是辅助型的,对他的直接提升很小。 “还是先把龙气用了吧。” 想了想,陆绍华还是决定先加点。 他刚服用完好几枚虎狼丹,又经过一场大战,身体正是气血虚浮的时候,正好借著加点来帮自己稳定境界。 “加点!” 伴隨著心中一声轻喝,龙符面板微微发亮。 久违的力量快感袭来 那缕刚到手的龙气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精纯的气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开来。 他只觉浑身一轻,原本有些虚浮不稳的练劲境,也在这一刻彻底夯实。 陆绍华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已多了几分沉凝锐利。 再看向龙符面板,此刻的面板信息也赫然变成了—— 【陆绍华】 【战力:12(饮血刀法增幅后为13)】 【神魄:4】 【龙气:3】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已获得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已获得天赋:魘术——孪生鬼婴独有的天赋。】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199/1000)、饮血刀法(入门)】 “看来这次龙气著重提升了我的神魄,直接加了两点,实力反倒没有变化。” 陆绍华心情大好,隨即注意力重新落回面板上新出现的天赋——魘术。 第24章 天赋:魘术 “孪生鬼婴独有的天赋?” 陆绍华盯著面板上那行描述,眼神微微一凝。 他立刻想起沙湖村那场恶战。 周老根只是抱著陶罐低吟几声,鬼仔降就发出神秘雾气,大批保民队士兵便当场失神昏沉,神志被夺,形同木偶。 若不是他有神魄支撑、反应快於常人,当时恐怕也难逃被迷晕的下场。 “还是得试过才知道……” 陆绍华心头生出浓浓的期待与好奇。 趁著眼下夜深人静、无人打扰,陆绍华索性就盘腿坐下,尝试试验这一新天赋技能。 “魘术,发动。” 剎那之间,陆绍华感觉自己的神魄仿佛从肉身中抽离半分,飘至一片空茫阴冷的意识之境。 脑袋也不受控制地垂下,双眼紧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起初,只感觉做了一个空白的梦。 四周漆黑一片,找不到出口。 慢慢地,一种细微的,丝丝缕缕的精神涟漪,在寂静中不断扩散。 紧接著,这涟漪迅速铺开,化作无数无形的触鬚,探向周遭。 再然后,眾多杂乱的信息,就好像失去控制的潮水,飞快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脑海。 让陆绍华感到一阵晕眩与滯涩,仿佛识海里有一些无形的丝线在反覆缠绕、轻扯。 他强忍不適,尝试將意念如同丝线般缓缓收拢,努力將其控制在一定范围內。 周遭杂乱的心神感应才迅速减弱,无意义的神绪扰动也隨之被一层层地滤去…… “这是我的梦……” 陆绍华眉心微动,他首先触碰到的是自己梦境。 然后。 “今月又存了五枚银元……加上大少爷赏赐的跑腿费……马上就能攒够一百银元给妹妹赎身……” 这是住在隔壁偏院的丫头春桃。 陆绍华心念一动,索性顺著这道最清晰、最近的神念,將魘术轻轻探入春桃的梦境之中。 不过瞬息,他便坠入一片暖黄而细碎的浅梦。 一段画面出现在眼前,模糊的像是在用老年机看视频。 一间低矮破旧的小土屋,春桃穿著半旧的布裙,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把一枚枚银元放进木盒,嘴角带著欢喜的笑。 梦境里,她妹妹梳著羊角辫,怯生生拉著她的衣角。 春桃笑著说等赎身了就不用做童养媳了,以后再也不被人欺负。 这梦里没有恶意,没有怨恨,只有最朴素的心愿与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连心声都软乎乎的,全是对妹妹的牵掛,对安稳日子的念想。 陆绍华心中微暖,他不愿惊扰这乾净的浅梦,轻轻收回对春桃的神念触鬚。 这魘术可以像电视机一样,接收到梦境主人的心声,再加大功率的话,就能入侵別人梦境。 怪不得鬼仔降能靠这个让別人在睡梦中窒息死亡。 陆绍华心里有些明悟。 隨后,他尝试將魘术范围稍稍外扩,探向更远的地方。 “娘……我怕……” 一段模糊的孩童梦囈飘来,是不远处的院子里住著的一家僕人。 “今天给太太燉的燕窝……我偷偷喝了一勺……味道不怎么样……” “哎……当初要不卖掉那块青肉……我怕是已经成为铭感武者了……” “……” 各种梦境信息如同潮水般袭来,陆绍华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眉心一痛。 他赶紧控制起那些魘术形成的丝线,切断其中大部分的联繫,只保留一个方向的联结。 这一下,入梦所获的信息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徐青蛟……保民队……惨败……” 一段焦虑的梦影浮现,是住在桂花巷富人区的一个官员府邸里传来的。 “青黎將会大乱……米价……做空……” 这是县里一家大型米行的老板。 “应该是到极限了。” 陆绍华渐渐感到神魄发沉,长时间使用魘术,哪怕他现在神魄强度达到4,也已让他承受不住。 正准备收回魘术,忽然,一段清晰无比的隱秘梦境,从丝线最末梢窜出—— “陆明远……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不支持我们……就除掉……” 梦语含糊,却字字清晰。 陆绍华心头猛地一沉。 有人要算计他大伯。 他猛地凝神,想再往下探,想知道那道梦境所在的具体位置。 可识海骤然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眉心。 神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连意识都开始晃动。 “不好……” 他不敢强撑,心念急动,瞬间收回所有魘术凝成的神念丝线。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陆绍华身体一晃,猛地睁开双眼。 额头上已满是冷汗,顺著下頜滴落,胸口剧烈起伏。 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生死恶斗中脱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房间里依旧安静,灯火轻摇,映得他脸色发白。 “会是谁?” 那段梦境中的心声直指大伯陆明远。 甚至直接提到了“不支持我们”与“就除掉”二字——这分明是某股暗中势力,在对大伯进行最后的逼胁。 陆绍华抬头望向南面,这一块区域的居民,非富即贵。 不知道具体位置,想要找到那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他有些苦恼,想再次施展魘术天赋,但看了一下龙符面板: 【已获得天赋:魘术——孪生鬼婴独有的天赋(冷却0/24)】 只得放弃。 “用了一次要冷却一天,而我现在的神魄强度只够维持十分钟。” 陆绍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躺在床上。 原本得到龙气和新天赋的欣喜散了大半,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纠结这些也没有用,还是想办法变强吧。” 陆绍华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两枚虎狼丹。 一开始的十七枚,短短几天就嗑完了。 而且他发现,第一次服用普通虎狼丹,一枚还可以加0.5战力,等到了第二次就只有0.4加成。 按这个速度,虎狼丹对他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虎狼丹如今效果递减,再用来日常堆战力已经不划算。 倒不如趁著加成效果还算可以,留到绝境搏命时再用,瞬间爆发战力,才有真正价值。 想到这,陆绍华心中有了决断,將那两枚虎狼丹重新收了起来。 第25章 青河帮 三天后,陆府小院。 【天赋:虎狼大药】 陆绍华吐出一口浊气,望著五色土祭坛逐渐暗淡下去,五枚龙虎丹从中飘出。 其中一枚丹体之上,紫金纹路缠绕流转,灵光迥异於其余四枚——那正是以白莲教周老根的恶魂献祭,才得以凝出的特殊龙虎丹。 “原本以为那些沙湖村村民都满足虎狼丹对於恶徒灵魂的要求,没想到只收取到五个。” 陆绍华轻语一声,心中微有感慨。 他忽的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段话。 形容世间底层百姓,向来有著两副说辞: 高情商:纯朴、善良、纯洁、质朴、诚实、朴实、朴素、老实本分。 低情商:愚昧、无知、愚钝、愚蠢、封建、保守、守旧、固步自封。 在他看来,那些沙湖村村民被白莲教蛊惑,是凶残恶徒。 但站在村民的角度,他们被白莲教邪说洗脑,一切所作所为,在他们自己的认知里,非但无过,反而是“大义”。 这般想来,世间好与坏、善与恶,究竟该如何界定? 凭本心吗? 可这世上多的是天性残忍、以杀人为乐之辈,他们的本心,天生下来本就是恶的。 也许是因为那些村民之前没有作恶,只是面对保民队时才被蛊惑? 更何况,他们自始至终都是棋子,是周老根计划里用来献祭、炼製孪生鬼婴的牺牲品。 正因此,龙符不问立场,不问缘由,只辨灵魂本质的善恶与杀业,没有將那些村民判定为恶徒。 陆绍华轻轻摇头,不再於此事上过多纠结。 他抬手一挥,將五枚龙虎丹尽数收入玉瓶之中,妥帖收好。 他如今最紧要的,是寻得更多龙虎丹,快速提升战力。 可如此一来,如何搜集足够的恶徒灵魂,便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不过这三天来,经过深思熟虑,他已经想到了一条合適的法子。 想到此处,陆绍华抬眼,朝门外沉声唤道: “春桃,叫人备车,我要去码头。” “好嘞,少爷。” 门外立刻传来清脆应和声,春桃脚步轻快,语气里满是利落。 这几日陆绍华出手阔绰,时常打赏小费给她。 小丫鬟做事自然格外尽心,半点不敢耽搁。 …… 天色渐晚,码头上仍是灯火通明,一派忙碌气象。 一辆马车挤开人群缓缓驶入。 车帘半掀,陆绍华端坐其中,目光淡淡扫过周遭。 有挑夫扛著麻袋往来如梭,货栈灯笼连成一片暖黄光晕,江面上舟楫往来,桅灯如星,隱约还能看见几艘吃水极深的远洋货轮。 这里是青黎县最繁华的地界,而整条码头的漕运、货栈、舟楫、埠口生意,十之七八皆握於陆家手中。 但同样也是龙蛇混杂,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於是陆家便扶持了一个漕帮。 即是代为打理码头漕运、弹压地痞水匪、处理灰色生意的清河帮。 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通体石砌、仿西洋样式的两层洋楼。 灰白石壁稜角分明,拱券窗洞嵌著彩色玻璃,铁艺雕花栏杆绕著二楼迴廊,正门是对开的柚木大门,铜环鋥亮,顶端还立著一尊铸铁的鹰形雕塑。 “少爷,清河帮到了。”车夫在外低声回稟。 陆绍华微微頷首,掀帘下车。 “陆少。” 刚一下车,就有两道人影快步围了过来,態度毕恭毕敬,躬身垂首。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多岁,身著藏青色文士长衫,外罩玄色缎面马甲。 唇上留著两撇精致的八字鬍,面容圆润,眉眼间一团和气,乍一看像个帐房先生。 唯有一双眯起的眼睛,精光內敛,藏著江湖人少有的精明与算计,正是清河帮的大当家——宋文舟。 另一人则与宋文舟截然相反,二十出头,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古铜色面庞稜角如刀削,下頜线紧绷,左耳缺了半块。 一身黑色短打劲装,腰束牛皮宽边带,左侧悬一柄精铁鬼头刀。 是清河帮的二当家薛虎臣。 宋文舟率先上前半步,八字鬍下嘴角噙著谦和笑意,拱手躬身: “陆少一路辛苦,您嘱託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薛虎臣紧隨其后,沉声道:“陆少请。” 陆绍华微微頷首,朝著那座西洋洋楼走去。 宋文舟与薛虎臣躬身侧立,一左一右恭敬引路。 踏入洋楼大厅,宋文舟引著陆绍华在主位沙发坐下,亲自奉上热茶。 隨即又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纸递上,说道: “陆少,此次遵照您的吩咐,我与薛二当家仔细清查,抓到五人。 皆是恶贯满盈、双手染满鲜血、犯下滔天罪行的极恶之徒。 罪证確凿,死有余辜,寻常地痞混混,不敢拿来滥竽充数,污了陆少的眼。” 陆绍华没有接那捲纸,只是淡淡抬眸:“说。” “好。” 宋文舟垂手应声,沉声道:“第一名,江蛟,水上悍匪,专劫过往客船,总计残害商旅船员二十七人。 第二名,孙禿子,柳瓶巷屠夫,以杀人为乐,专挑老弱妇孺下手,暗中杀害三人。 第三名,柳七娘,表面妓院鴇母,实则拐卖孩童,逼良为娼。 第四名,云鹤龄,原徐记船行船员,后叛主投敌,烧船劫货,杀人眾多。 第五名,司马照,明为放高利贷,实则暗中做局,让那些借款人无力偿还,逼得数十户人家家破人亡,自杀者不计其数。” 陆绍华指尖轻叩沙发扶手,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 正是他要的人。 “都带上来吧。” “好嘞,陆少。” 宋文舟朝薛虎臣示意,薛虎臣转身沉喝一声。 片刻后,楼梯口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五名身形狼狈的男女,被两名帮眾押解一人,依次带入大厅,按跪在地上。 薛虎臣跨步上前,沉身拱手:“陆少,五名恶徒皆已带到,听候发落。” “很好。” 陆绍华抬眼,目光扫过五人,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部处理掉。” 宋文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好,听陆少的。” 他眼底精光微闪,朝一旁的薛虎臣给了个眼色。 第26章 名单 薛虎臣二话不说,反手抽出腰间精铁鬼头刀。 两旁押解的帮眾也瞬间绷紧身形,死死按住阶下五名恶徒,令其动弹不得。 五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恐惧爬满五官。 “不要!我不想死!” “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陆少!我给你做牛做马——” 哭喊求饶声撕心裂肺。 陆绍华却依旧端坐沙发之上,面色平静。 这些人皆是恶贯满盈、双手染满无辜者鲜血的恶徒。 死,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也是他虎狼大药最好的养料。 薛虎臣面无表情,手腕猛然发力,鬼头刀带著凌厉破风之声落下。 噗嗤—— 接连五道闷响几乎连成一声,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身前一小片西洋花砖。 五名恶徒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头颅便已滚落,身躯软倒在地,气息瞬间断绝。 剎那间,五道漆黑的灵魂虚影,从尸身中飘出,在半空扭曲哀嚎,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锁住,无法逃散。 体內龙符骤然发烫,【虎狼大药】天赋自动引动,虚空中五色土祭坛微光浮现,將五道恶徒之魂尽数吸入其中。 陆绍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 厅內清河帮的帮眾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將尸身血跡清理乾净,西洋花砖光洁如初。 宋文舟上前一步,笑著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卷更为厚实的麻纸名录,双手递到陆绍华面前: “陆少,这里是你要求收集的一份名单,上面皆是青黎县內作恶多端之辈。” 陆绍华点头收下,满意道:“这次多谢两位当家的了。” 宋文舟连忙拱手,脸上一团和气更甚:“陆少客气了,能为陆少分忧,是我与虎臣的本分,不敢言谢。” 顿了顿,他继续道: “还有劳陆少在陆处长和陆老爷面前美言几句,我们兄弟二人,一心为家族打理码头,忠心耿耿,往后也定会更加尽心,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陆绍华淡淡“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洋楼外走去。 宋文舟与薛虎臣连忙陪著,一路地將他送至洋楼门口,看著陆绍华登车离去,马车匯入码头夜色之中,才缓缓直起身。 “大哥,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咱们又是动手抓人又是收集名单,还要低三下四赔笑脸,至於给他这么大面子吗?” 薛虎臣望著马车消失的夜色,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你身手厉害,二十出头便是练劲巔峰武者,刀下斩过的强敌没有二十也有十几。” 宋文舟脸上的和气尽数敛去,八字鬍微微绷紧,看著薛虎臣,缓缓开口,“但你要明白一点,我让你恭敬听命,不是怕他,是不能不遵。” 薛虎臣皱眉,粗声问道:“这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 宋文舟摇头,声音沉了几分,“这就是咱们清河帮能在码头立足的根本。” 宋文舟凑近半步,盯著薛虎臣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吐字:“今天这份恭敬,这份听命,咱们必须做足,半分都不能差。” “必须?” 薛虎臣眼神一厉,脸上露出几分不服。 “自然必须。” 宋文舟指著身后西洋洋楼与整片灯火通明的码头,轻嘆一声: “这陆绍华是什么人?他大伯陆老爷,是青黎县当之无愧的首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堂叔,是县里手握实权的政务处处长。” “整条码头十之七八的漕运、货栈、舟楫,全是陆家產业。” “咱们清河帮几百號弟兄,老老少少,全指著陆家赏口饭吃。” 宋文舟目光锐利,盯著薛虎臣:“咱们本就是陆家扶持起来的爪牙。” “生杀予夺,全在陆家一句话。” “整个清河帮,能在码头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刀,是陆家的势。” “面子?面子能值几个钱?” 宋文舟语气一冷,“再说了这陆绍华现在在陆家势头不错,举手之劳而已,帮就帮了,结一段善缘。” 薛虎臣沉默了一阵,喉结滚动,沉声道:“大哥,这陆绍华要抓这些渣滓人杂干什么?” “你管他做甚……” 宋文舟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位陆少还算厚道人,居然给了一千银元的跑腿费。” “一千银元?” 薛虎臣神色一动,显然有些意外。 “不错。” 宋文舟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钱不少,事不难,咱们只管按他的意思办,稳赚不赔。” “可他要杀这几个人干嘛,还收集了一大堆败类的名单……”薛虎臣依旧有些不解,眉头紧锁,“总不会他閒的没事干,想为民除害吧?” “有用没用,是他的事。” 宋文舟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咱们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守好码头,办好差事,比什么都强。” 他拍了拍薛虎臣的肩膀:“別多想了,回去歇著吧,过几天陆老爷从省城开完会回来,咱们这码头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薛虎臣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江风掠过码头,捲起几分潮气。 马车上,陆绍华闭目端坐片刻,隨即缓缓將宋文舟送来的厚实麻纸名录取出,在昏暗的车灯光线下徐徐展开。 上面字跡工整细密,一行行罗列著人名、住址、罪状、背后靠山,清晰分明,皆是宋文舟精心筛选后的。 陆绍华目光平静,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指尖偶尔在某一行上轻轻一顿,似在考量,又似在筛选。 是的,他打算亲自出手去猎杀那些恶徒人渣,以此来快速获得虎狼丹。 除此之外,沙湖村一战让他武道根基大有精进,他也需要实战来磨礪自身。 但陆绍华从不是鲁莽之人,性命至上,稳妥为先。 因此他直接跳过所有標註“练劲武者”的目標。 这些人多是帮派头目、世家豪强、匪帮首领,身手不弱,爪牙眾多,即便能胜,也易拖泥带水、留下痕跡,甚至让自己陷入险境。 目光继续下移,掠过欺压乡里的劣绅、盘踞江面的悍匪,陆绍华最终停留在一行不起眼、却罪孽深重的文字之上。 姓名:郑大魁,炼血武者 住址:西城暗巷,福寿烟馆后院 罪状:开设鸦片馆、地下赌坊,放贷滚利,手段阴毒,数年间逼得眾多百姓家破人亡,还公然逼迫他人卖妻卖女 靠山:警务处巡警孙金龙。 第27章 福寿烟馆(求追读) 深夜,黑漆漆的看不清路。 一道人影穿过几条巷子,站在一处小院前,伸手敲了敲门。 “谁啊。” 隨著女子的声音响起,院门被轻轻推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身著柔色薄纱,相貌平平,但身材极好,皮肤细腻光滑,丰腴腰肢被软缎衬得曲线玲瓏。 她睡眼惺忪,鬢髮微松,带著几分刚被吵醒的慵懒倦怠。 打量了一下来人,妇人轻拢了一下衣襟道:“这么晚了,有事?” 来人正是陆绍华。 他脸上扣著一枚半截面具,只露出鼻樑以下与一双眼睛。 面具材质暗沉,夜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声音压得低沉沙哑,刻意变了腔调:“朋友介绍来的。” 说完,他还將大衣敞开一角,露出里面厚厚的一沓银票。 妇人脸色微变,狭长眼眸中浮现一缕喜色:“这位小哥,来吃饭还是打牌。” 陆绍华淡淡扫了他一眼:“来买新衣裳。” 美妇面露惊讶,又仔细打量起陆绍华,这才微微一笑道: “是位大客人,请跟我进来。” 她说完便侧身让开道路,顺手將院门虚掩上。 只留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引路时脚步放得极轻,显然是怕惊动了院里別处的人。 “这边走,小心脚下。” 陆绍华跟著美妇人一进院门。 一股混杂著汗臭与霉味的浑浊气息立刻扑面而来,呛得他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小院不大,却被隔成了前后几间暗房。 此刻前屋灯火昏黄,纸窗被照得透亮,里面人声嘈杂,推牌九、摇骰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夹杂著男人粗鄙的笑骂和女人浪荡的调笑。 美妇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小哥轻点声,前面是玩牌的,別扰了他们兴致。” 两人贴著墙根走过,陆绍华目光隨意一扫,透过窗缝便看见屋內烟雾繚绕,几张破木桌围满了人。 一个个眼神浑浊,看上去面黄肌瘦。 有的赤著膀子,有的叼著烟杆。 铜钱、银元在桌上拍得啪啪作响,输了的捶桌怒骂,贏了的怪声狂笑。 再往侧边一间小屋望去,景象更是不堪。 几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横七竖八躺在炕席上,嘴角还掛著涎水,手里紧紧攥著烟枪。 对著灯火猛吸一口,隨即浑身一颤,露出飘飘欲仙的神情。 空气里那股甜腻噁心的味道,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陆绍华眉头不可微察地皱了皱。 这个世道,烟土鸦片虽然泛滥,但青黎县却有专门的管制措施,明令不得开设烟馆。 这郑大奎胆大包天,居然搞出这么一个地方。 他心中杀意渐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跟著美妇人,一步步往院子最深处走去。 穿过乌烟瘴气的前院,越往內走,喧闹声便淡了几分。 美妇人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又顿了顿,再敲两下。 门內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谁?” “三娘,带贵客来的,说是要买新衣裳。” 屋內沉默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陆绍华抬眼望去,只见屋內坐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著脑袋,脖子上掛著一串粗金炼,正是这烟馆赌坊的主人——郑大奎。 郑大奎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陆绍华,目光在他脸上的面具上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警惕:“这位兄弟,面生得很,是哪条道上的?” 陆绍华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不卑不亢:“朋友牵的线,诚心来跟郑老板做笔买卖。” 郑大奎嗤笑一声,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坐,先说说,是哪个朋友,你又要多少钱的衣裳。” 陆绍华没有落座,只是缓缓將手伸进大衣內侧,郑大奎的神色顿时一紧,抄起了床上的一把短刀。 可下一秒。 陆绍华拿出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叠银票,轻轻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银票摊开的瞬间,郑大奎眼中的警惕立刻被贪婪取代。 那厚厚的一叠银票,最低面额也是一百两,粗略一看少说也有四五千两。 他攥著短刀的手缓缓鬆开,往桌上一丟,金属碰撞木桌发出清脆声响。 郑大奎往前凑了凑,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语气也热络了几分:“朋友出手倒是阔绰,我带你去看货。” 他起身时带动一身横肉乱颤,隨手抓起墙上的一件外褂披上,又朝一旁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那三娘便识趣地退到门外,轻轻带上房门,守在门口把风。 “走吧,朋友。” 郑大奎这才放心地领著陆绍华往房间內更深处走。 穿过一道狭窄的过道,一股霉味、汗味,还有女子压抑的抽泣声混在一起,从黑暗里渗出来。 越往前走,陆绍华的心越沉。 最后,郑大奎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从腰上解下一串铜锁。 “哗啦”一声打开。 门一推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屋內只点著几盏昏黄油灯,光线昏暗。 陆绍华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墙角、地上,蜷缩著十几个女子。 大多衣衫单薄,面色惨白,有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有的眼神空洞,像没了魂的木偶。 她们手脚都被粗绳捆著,嘴巴被破布堵住,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恐惧、绝望的眼睛。 看到有人进来,她们身子瑟瑟发抖,拼命往角落里缩,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郑大奎得意地往门旁一靠,粗短的手指在屋里隨意一划: “怎么样,兄弟?这批『新衣裳』够不够嫩?够不够乾净? 全是外地刚搞来的良家女子,绝对没有麻烦,都没开过封,你隨便挑,看上哪个,我给你打包带走。” 他凑近陆绍华,压低声音,一脸阴笑: “要是不够,我手里还有更高质量的货,保证让你满意。”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不对。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客人,周身气息冷得嚇人。 那不是色慾,不是贪婪,是刺骨的杀意。 郑大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猛地往腰间摸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绍华缓缓抬起头。 面具之下,一双眸子冷得如同寒刃。 第28章 除恶(求追读) “你想黑吃黑?” 郑大奎的手摸到腰间短刀,神色一厉。 陆绍华没有回话,直接出手。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带的是一把用铁皮包著两头的短棍。 “我是来收你命的人。” 郑大奎脸色骤变,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怒吼一声:“找死!” 他常年在刀头舔血,反应也算不慢,反手就把短刀抽出来,直刺陆绍华心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常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完全是要当场夺命。 陆绍华脚下一动,烈阳桩法根基瞬间扎稳,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 刀刃擦著他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郑大奎一刀落空,心中更是带著惊怒。 “你到底是谁?” 陆绍华不答,眼神扫过屋內瑟瑟发抖、满眼恐惧的女子,再落回郑大奎身上时,温度又冷了三分。 “逼良为娼,私开烟馆,放高利贷,害人家破人亡……”他一字一顿,“郑大奎,你活够了。” 话音未落,陆绍华身形骤然前冲。 气血在体內轰然运转,铁棍上隱隱透出一层刚猛劲力。 郑大奎见状,狞笑著横刀劈来:“老子倒要看看,你哪来的本钱。” “鐺!” 一声脆响。 陆绍华不躲不闪,右手挥棍,直接劈在刀身侧面。 劲力之猛,竟把郑大奎连人带刀劈得一偏。 郑大奎只觉手腕一麻,短刀几乎脱手。 “怎么可能!” 他惊骇欲绝。 陆绍华不给任何反应机会,欺身直进,左手扣住他持械的手腕,指节发力,如铁钳般锁紧。 “啊!” 剧痛从手腕传来,郑大奎惨叫一声,短刀“噹啷”落地。 紧接著,陆绍华右膝猛然抬起,重重撞在他小腹。 “呃——” 郑大奎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弓起来,双眼暴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陆绍华鬆手,顺势一拧一推。 “嘭!” 郑大奎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土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陆绍华已经一步踩住他胸口,鞋底缓缓发力。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啊——” 郑大奎痛得疯狂嘶吼,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囂张跋扈。 “饶命……好汉饶命!”他拼命求饶,“钱我都给你,女人也都给你,我再也不敢了!” 陆绍华俯视著他,面具下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你求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逼死的人,有没有机会求饶?” 他缓缓弯腰,单手扣住郑大奎的脖颈。 郑大奎肥脸涨得发紫,手脚乱蹬,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陆绍华笑了笑:“你有多少钱。” 郑大奎以为真有商量余地,喘著粗气拼命点头: “我有,我有很多钱,银票、烟土……全都给你,只求好汉饶我一条狗命!” 陆绍华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哦?那你说说,一条人命,在你这儿值多少钱?” 郑大奎一怔,没听出话里的死意,只当他是要漫天要价: “三千银元!不——五千银元!只要放我走,我立刻给你。” “五千银元?” 陆绍华轻声重复,目光扫过屋內那些蜷缩发抖的女子。 “这些女子,你一个卖多少?” “三百,品质好的可以卖到五百。” “三百,五百……”陆绍华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嚇人,“你认为你的狗命,抵得上二十个她们吗?你配吗?” 郑大奎浑身一颤:“你……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而且我认识警务处的孙警长……” 陆绍华连听都懒得再听。 没等他说完。 掌心发力。 “咔。” 一声轻响。 郑大奎四肢一软,脑袋歪到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一道漆黑的灵魂飘出,被龙符內的五色土祭坛悄然吸纳。 屋內死一般寂静。 角落里,那些被捆著的女子嚇得浑身发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绍华鬆开手,郑大奎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站起身,將铁皮棍重新收好,目光缓缓扫过屋內眾人:“別怕,我不是坏人。” 谁料那些女子依旧是一脸惊恐,不敢动弹。 陆绍华轻嘆一声,缓步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郑大奎掉落的短刀。 刀刃寒光一闪,利落割断了捆著女子们的粗绳。 重获自由,有人瞬间瘫软在地,捂住嘴无声落泪。 也有人依旧瑟缩著,不敢相信噩梦就此终结。 “走吧,你们获得自由了。” 陆绍华有些头疼,一开始没料到有这么多受害女子,现在想不暴露身份善后倒是有些麻烦。 “这位大侠。”一个女子忽然出声,“我知道其他人被关在哪里。” 陆绍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出声的女子。 她年纪不大,脸上虽有泪痕,眼神却比旁人坚定几分,显然是这群人里稍微镇定些的。 “还有其他人?”陆绍华眉头紧蹙。 “是……” 女子咬著唇,抽噎著道:“除了我们,別的屋子里还关著八个,说是凑够一批,全部卖到外地去……” 陆绍华反应过来,这些女子是从外县掳掠来的,郑大奎这种人自然是要两头牟利。 一边將本地女子贩卖出境,一边將外地女子拐入青黎县。 当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陆绍华眼中浮现一缕怒火,“带我过去,其他人先在这里躲一会儿。” “许心怡,隔壁乐安县人。”许心怡咬著牙起身,缩著肩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发抖: “大侠,那里还有人看管的,都带著短枪,凶得很……” 有枪? 陆绍华微微頷首,示意她噤声。 铁皮短棍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刚走到外面郑大奎住的房间,屋外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隨著那妇人三娘压低的问询: “大奎,完事了吗?这位小哥还要挑多久?” 陆绍华眼神一冷,低声嘱咐许心怡道: “拳脚无眼,等下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向前一步,猛地拉开房门。 “小哥你倒是挑了个漂亮货……” 门外的三娘刚笑盈盈地开口说话。 只见眼前黑影一晃,脖颈便被一股力道扣住,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陆绍华手腕用力一扣。 “咔。”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骨响。 三娘连半个字的惨叫都没能吐出来,脑袋一歪,直接断了气。 原本媚意流转的眸子骤然圆睁,凝固著最后一刻的惊恐与错愕。 她身上那件柔色薄纱松松垮垮滑落在肩头,半边雪白肌肤露在外面,丰腴曲线依旧勾人,却再无半分温度。 第29章 黑警 夜色深沉。 孙金龙一身半旧的巡警制服,歪戴著帽子,腰间別著把短枪。 他却走得流里流气,身后跟著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全是郑大奎手下常年看场子的心腹。 “金龙哥,您老人家的这大晚上不巡街,反倒往这儿跑,也不知会一声大奎哥。”一名汉子嘿嘿贱笑。 孙金龙啐了一口,满脸轻佻: “问个屁!你知道郑大奎每个月得给本警长送多少孝敬吗? 別说我来这儿晃两圈,就是真在这儿过夜,那肥猪都得笑著给我铺床。” 另一人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哥,今晚三娘……真给您碰?那可是大奎哥的女人。” “他的女人?” 孙金龙嗤笑一声,眼神淫邪:“这婊子谁给银子就陪谁,我是警长,这片地界是我罩著的。 让她陪我两晚,那是给她脸。”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院门前。 孙金龙抬手就推,嘴里还浪笑著喊: “三娘~三娘啊!你金龙哥来了,快出来伺候伺候……” 院门一推就开,根本没锁。 孙金龙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脚步猛地一顿。 院子里静得可怕。 一眼望去,那美妇人已倒在房门口。 衣衫半落,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一双媚眼圆睁,早已没了半分气息。 “三娘?” 孙金龙脸上的淫笑瞬间僵死,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心头一突,快步穿过里屋暗道。 一眼便看见密室外郑大奎那具肥硕的身躯瘫在地上,头颅歪扭,嘴角掛著血丝,分明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郑大奎死了……” 身后一名手下失声低呼,脸色瞬间惨白。 孙金龙浑身一震,一股杀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谁干的?!” 他猛地低吼,眼神凶戾如狼。 “金、金龙哥……里面……”另一名手下颤声道,“好像有动静……” 孙金龙一脚踹开房门,引来一眾女子的惊叫声。 “不在这。” 他眼中闪过怒色,一把將离得最近的一名女子抓了过来:“说,是谁杀了郑大奎!” …… “大侠,就是这里。” 许心怡指著眼前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 陆绍华点点头,大步上前,双手拽住木门栓。 肌肉瞬间绷紧,运用劲力,一股浑厚磅礴的力量爆发。 “咔咔——” 一声脆响,门栓就被硬生生掰断。 陆绍华谨慎地用铁皮短棍挑开门,朝里面望去。 房间內阴暗逼仄,有数名女子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看见有人进来,全都嚇得往墙角缩去,带动著身上铁链的拖拽声。 “別怕,你们安全了。” 陆绍华儘量把语气放轻说道。 许心怡连忙跟进,轻声安抚:“姐妹们,是这位大侠救了我们,郑大奎死了,我们自由了!” 女子们先是一愣,隨即有人反应过来,捂著脸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又委屈。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尽数爆发。 陆绍华站在门口,看著相拥而泣的姑娘们,眼神微微柔和。 “我帮你们解开锁链。” 他抬手握住铁链,右手挥动铁皮短棍用力一砸。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 陆绍华思忖一下,又从怀中將那一叠银票掏出,递到许心怡手中: “这些钱,你们分了,算作路费,儘快离开这里,各回各家,往后好好生活。” 许心怡捧著钱,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大侠救命之恩,我们永生难忘!” 其余女子见状,也纷纷跟著下跪叩谢。 “起来吧,不必如此。”陆绍华侧身避开,“赶紧走吧。” 许心怡带著一眾女子感激涕零,不敢多做停留。 那些女子本就是青黎本地人,都匆匆从后院小门鱼贯而出,片刻便已走远。 许心怡则带著剩余的银票回到郑大奎的屋子去找其他人。 “今天算亏大发了。” 陆绍华轻嘆一声,清理完现场,准备回去把郑大奎等人尸体上的痕跡也处理掉。 便在此时,一道怒不可遏的嘶吼响起。 孙金龙带著五名手下疯一般冲了进来,正好將陆绍华堵在屋前。 “小子!我看你往哪跑!” 孙金龙一眼扫过空无一人的囚房,再看向地上断裂的铁链,目眥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是你放走了那些女子,是你杀了郑大奎和三娘?” 陆绍华抬眼望去,冷声道:“你就是那郑大奎背后的巡警处孙金龙吧。” “原来是来找茬的。”孙金龙怒极反笑,“我看你是找死,是谁指使的?” 话音刚落,孙金龙猛地往前一衝,手速快如闪电般抓向陆绍华的手腕骨。 孙金龙就是要在这瞬息之间,先废了眼前这小子一只手,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再好好炮製一番,审问出是谁在幕后针对他。 起初,孙金龙嘴角那抹冰冷笑意还带著几分篤定,但仅仅一息之后,那笑意就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扣住的,根本不是一只寻常年轻人的手,而是一块铁块。 那看似白嫩的皮肤下,筋骨瞬间绷紧,剎那间就膨胀鼓起。 “咔嚓……” 一声声轻微骨裂声,从他自己指间响起。 孙金龙脸色骤变,眼中最初的得意瞬间被惊骇取代,隨即又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力量……怎么可能? 一个年纪轻轻、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前不久就等到贵人相助,秘密突破为练劲武者,放在青黎县这个地方算得上是高级战力了。 因此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这小子难不成是铭感武者……一个让孙金龙毛骨悚然的念头闪过。 不可能! 他苦练十五年武学,方才熬出头…… 然而,还没等孙金龙想明白。 陆绍华冷笑一声,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 手腕翻转,反手死死掐住孙金龙的右手。 力量迅速爆发。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嗬!” 一股无法想像的剧痛从孙金龙的右手传来。 “给老子放手。” 他想要把手抽出,但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嚓……” 一串清晰无比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啊!!!” 孙金龙发出了一声悽厉非人的惨嚎。 他右手手腕,在陆绍华这一握之下全部寸断! 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孙金龙眼前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 但强烈的求生的本能让他立马清醒过来。 孙金龙面目扭曲,眼中凶光爆射:“你找死!”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摸向腰间,一把短枪拔岀,直指向陆绍华的心口。 第30章 苏青鳶 那枪口漆黑冰冷,只需扣动扳机就可杀人於无形。 不过陆绍华反应更快,鬆开了扣住对方右手的左手。 后发先至,再次扣住了孙金龙的持枪的左手腕。 用力一捏。 孙金龙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 他的左手瞬间变形,短枪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剧痛让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啊啊啊!你大爷!” 陆绍华微微蹙眉,左手加大力度的同时,又抽出腰带上的铁皮短棍。 孙金龙双手手腕都被捏碎,浑身剧痛难忍,反而逼出凶性。 他双腿猛地蹬地腾起,朝陆绍华胸口踹出。 这样一来就可以打断铁皮短棍的进攻,还可以藉助身体重量后仰挣脱被扣住的手腕。 可陆绍华岂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中短棍灵巧地变化弧度。 “嘭!” 铁皮短棍精准砸在孙金龙膝盖之上,骨碎之声刺耳至极。 孙金龙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上半身还在疯狂挣扎,口中污言秽语、恶毒咒骂不停。 “啊啊啊!——你敢杀巡警,警务处不会放过你的!” 陆绍华没有再废话,手中铁皮短棍顺势横扫,狠狠砸向孙金龙的头颅。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在劲力附著之下,棍身带著破风之声。 “嘭——!!”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重击声响彻院落。 孙金龙的咒骂与惨嚎瞬间戛然而止,头颅被这一棍狠狠砸中,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猛地一歪。 鲜血瞬间从额头、口鼻狂涌而出,双眼圆睁凸出,脸上的凶戾还凝固在脸上,便直接失去了所有生机。 “噗通!” 他沉重的身躯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一翻,当场气绝。 “金龙警长死了!” 剩下五名壮汉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子弹上膛的“咔嚓”声响起,纷纷拔出腰间短刀与短枪,足足三把漆黑的枪口对准了陆绍华。 陆绍华眼神一沉,心中暗自戒备。 一对五,还要面对三把隨时能开火的短枪,他也没有把握能贏。 “你们只是跟著郑大奎混饭吃的打手,一天就几块银元。”陆绍华声音低沉,“孙金龙是练劲武者,都被我一棍打死。你们为了这点钱,赔上一条命,值得吗?” 壮汉们握著短枪的手瞬间抖得更厉害,眼神慌乱,互相看了一眼,全都露出了退缩之意。 他们本就是混口饭吃,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面对一棍打死孙金龙的狠人,谁也不想第一个开枪送死。 陆绍华抓住他们的怯意,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铁皮短棍在地面轻轻一顿,发出沉闷一响。 “我数三下,还不滚,就陪孙金龙一起死。” “——一!” 一个字出口,五人嚇得齐齐后退一步。 “走吧,我知道大奎哥的钱放在哪里,到时候兄弟们分了……”有人低声道。 “——二!” 陆绍华眼神一冷,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他不闪不避,握著铁皮短棍径直向前踏出一步。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五人瞬间慌了神,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疯衝出院子,头也不敢回,转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直到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陆绍华才缓缓鬆了口气。 他心念一动,龙符面板信息浮现: 【陆绍华】 【战力:13(饮血刀法增幅后为14)】 【神魄:4】 【龙气:3】 【已获得天赋:聪慧——你的思考速度获得大幅度提升】 【已获得天赋:虎狼大药——可取一恶徒灵魂加以虎骨、狼骨献祭,得虎狼丹一枚】 【已获得天赋:魘术——孪生鬼婴独有的天赋。】 【功法:烈阳桩法(入门;211/1000)、饮血刀法(入门)】 幸好服用了周老根灵魂献祭得到的那枚紫金纹虎狼丹,我的战力又提升了不少。 陆绍华有些后怕。 他没想到郑大奎这种小角色,手下居然有这么多把短枪。 若是刚才那五人真的豁出去一起开枪,他又不是铭感武者,就算身手再敏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过想到孙金龙巡警警长的身份,將警务处的军械外流出来,倒也是合理。 反倒是他行动前没有考虑周全。 陆绍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余悸。 他握紧手中的铁皮短棍,再次检查了一遍院落,確认再无其他问题,这才转身走向郑大奎住所方向。 刚一到,就见许心怡带著一群被拐的女子,从里间暗道中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门后面的尸体呢?”陆绍华问道。 “大侠,我和几个姐妹被一起拖进里面了,两具尸体都堆在一起,上面盖著浸了灯油的棉被。” 许心怡声音微颤,却异常镇定。 “嗯,你做得对。”陆绍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不由得多瞥了她两眼。 自己第一次干这种事,倒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熟练。 “你们现在安全了,从后院小门走,一路往城外去,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心怡没齿难忘。” 眾人纷纷对著陆绍华躬身行礼,感恩涕零,不敢多做停留,互相搀扶著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落重归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淡淡的血腥味。 陆绍华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手中多出一根火摺子。 他轻轻一晃,橘黄色的火苗便窜了起来。 隨后,陆绍华拿著火摺子,將火苗凑近那堆浸了灯油的棉被。 火苗迅速蔓延,噼啪作响,很快便连成一片火海。 將两具尸体,尽数吞入烈焰之中。 確认火势已无法控制,陆绍华转身,朝著孙金龙尸体那走去。 “不用去了,我已经帮你处理完了。” 一道轻灵的女声骤然在耳畔响起。 “谁!” 陆绍华嚇得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铁皮短棍猛地横挥而出。 他猛地回身,棍尖直指声音来源,眼神冷厉如刀。 夜色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在廊柱旁,月光透过火光的缝隙落在她脸上。 鬢髮微散,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清冽英气。 “怎么……可能……” 陆绍华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第31章 天下三分 廊下阴影里,那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正是那日在码头击杀水猴子的苏青鳶。 她模样狼狈,长发散乱如枯草,天青色的劲装灰败破旧,多处被磨破撕裂。 “女侠,好久不见。”陆绍华握著短棍的手微微一松,语气满是讶异,“你怎么会……这般模样?” 苏青鳶声音沙哑: “我出了些意外,散废了武功,又碰巧被郑大奎的人撞见,抓来关在这里……快半个月了。” 她抬眼看向陆绍华:“倒是你,两月不见就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成了练劲的武者……” 话说到一半,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绍华这才注意到,她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嘴唇乾裂起皮,双手手腕上满是擦伤,显然受了不少折磨。 “我就关在那屋子底下的密室里,这次多亏你出手,误打误撞的救了我……” 苏青鳶顿了顿,指著逐渐蔓延的火势:“趁著还没人注意,走吧,去你家。” “去我家?” 陆绍华错愕。 “你以为靠郑大奎能支撑起这么大的生意。”她声音沙哑乾涩,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背后站著的是整个青黎县警务处,你若不想惹麻烦,就抓紧时间走。” 说完,她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陆绍华愣了愣,快步跟上: “女侠,当初救我一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又是为何沦落至此?” 苏青鳶脚步未停,散乱的髮丝被夜风拂动,遮住了她大半神情。 “苏青鳶。” 她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至於为何沦落至此,她似是不愿多提,眸色沉了沉,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余光扫过巷口被火光映照的黑影,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会拖累你,只是暂避风头。” 苏青鳶淡淡补充:“等风头一过,我自会离开。” 陆绍华被她这股冷意噎了一下,却也识趣地闭了嘴。 陆府。 西苑的一处矮墙。 陆绍华先轻身跃上墙垣,確认四下无人后,才俯身朝墙下的苏青鳶伸出手。 可苏青鳶只是抬眸冷淡地瞥了一眼,並未搭上。 她轻咬下唇,单手撑住墙面,翻上矮墙,再轻缓落地。 动作虽慢,却依旧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落地的一瞬,她身形微晃,却迅速稳住。 陆绍华訕訕一笑,收回了手。 “这里是我家西苑偏僻处,平日少有人来。” 陆绍华压低声音,引著她朝著自己院子走去:“院中只有一位小丫鬟,嘴严心细,不会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悄声进了陆绍华的小院。 推门而入。 清一色上等楠木打造的家具,桌椅雕工细腻,床铺宽阔厚重,连地面都铺著防滑青砖,陈设气派,处处透著世家子弟的精致与阔绰。 只是再豪华,也只有一张大床。 陆绍华回身关上房门,再看向一身狼狈、气息虚弱的苏青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实在不便。 他乾咳一声,脸颊微热,语气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尷尬: “苏女侠,我这屋子……只有一张床。 要不,我去叫春桃,你先去她房里凑合一晚,等明日我再让人收拾一间空房出来?” 苏青鳶扫了一眼屋內,神色依旧冷淡,半点没有侷促之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乾脆:“不必。” 说完,她径直走到墙角一张空椅旁坐下:“我坐一夜便可,不用麻烦旁人。” 陆绍华一怔,见她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 苏青鳶闭目养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锐利不减:“没想到你居然是陆明远的侄子。” 陆绍华忽然想起那日用天赋魘术听到的消息,眼皮猛地一颤。 苏青鳶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停下闭目调息的动作,直直看向他:“你想到了什么?” 陆绍华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摇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之前听人提过,有人想对付我大伯,才一时失声了。” 苏青鳶眸色微沉:“对付陆明远?在青黎县,敢动你大伯心思的人,可不多。” 她顿了顿,才一字一句道:“我沦落至此,本就与这些人脱不了干係。” “我並非意外受伤,而是一路追查白莲教一位重要人物,不慎中了埋伏,被废去全身经脉,武功尽失。” 陆绍华心头一震。 又是白莲教。 苏青鳶望著沉沉夜色,轻嘆一声:“你既冒险收留了我,有些事,我便不瞒你。” 她沙哑的嗓音在静謐的楠木房间里轻轻散开,却带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分量: “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大莽朝一家说了算?早不是了。” “北方,大莽朝廷还握著正统与兵权,可內里早已腐朽不堪。 南方,太平军一路势如破竹,占了半壁江山,喊著改天换日的口號。 而在这明暗之间,白莲教四处流窜,借神佛之名收拢人心,暗中勾结官府、黑帮、邪修,布下一张弥天大网。” 苏青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陆绍华心上。 “三方割据,天下早已大乱。” 陆绍华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三方割据……那白莲教在青黎县,到底想做什么?” 苏青鳶抬眸看他,眸色冷冽:“白莲教,起源於西南十万大山中,如今得势,自然起了野心。”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 “青黎县水陆通达,五省通衢,连接中原、江南、南疆、汉南、云梦五地,是白莲教图谋中原布局的关键节点。 一群靠著旁门邪术起家的乌合之眾,也敢妄想问鼎天下,倒真是胃口不小。” 陆绍华心头一紧,连忙追问,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他们在青黎县,到底布了什么局?” “不知道。” 苏青鳶闭目轻吁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力:“那日我顺手救了你后,沿著那李猴儿留下的线索,查到他们要在青黎县布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与邪祭有关。 可还没等我摸清底细,就中了埋伏,一身武功尽废。” 陆绍华心头一沉:“邪祭?” “白莲教行事素来阴邪,擅长操控邪异。” 苏青鳶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但我可以肯定,这群人所图不小。”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丫鬟春桃怯生生的小声呼唤: “少爷……您还醒著吗?我听这边好像有动静,给您温了碗参汤……” 第32章 灵肉秘闻 陆绍华脸色微变,立刻朝苏青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隨即快步走到门边,压低声音应道: “我还没睡,汤放下就可以了,不用进来。” 门外的春桃顿了顿,乖巧应道: “是,少爷。 那汤我放门槛边了,您记得趁热喝,夜里凉,您也早点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陆绍华这才鬆了口气,回身看向苏青鳶。 苏青鳶依旧端坐不动,只是眸子微微一抬,轻笑开口: “你这丫鬟,倒是机灵。” 陆绍华失声一笑。 自从那日魘术探寻到春桃的梦境后。 他经常借著各种由头打赏,好让她早点存够给妹妹童养媳赎身的钱。 这丫头便变著法子的討好自己。 “她就是个老实孩子,”陆绍华收了笑意,声音放轻,“心里记著好,就总想著报答。” 苏青鳶淡淡瞥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缓缓道: “记恩的人,总比忘本的好。只是你这般行事,往后怕是要被她黏得更紧。” 陆绍华摸了摸鼻尖,没有接话。 他自然清楚春桃的一些心思,可他的性子就是见不到身边人受苦,怎么能袖手旁观。 苏青鳶將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在码头上时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她轻声道。 陆绍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身走到门边,推开门,轻轻端起门槛外那碗温热的参汤,回身递到苏青鳶面前: “你伤得重,先喝点参汤补补身子。” 苏青鳶看著他略显窘迫的样子,眸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也不再打趣他。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瓷碗,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关外的白参?”苏青鳶眸中闪过一缕惊讶,“你倒是过的享受,这种滋补药材,寻常武者根本接触不到。” 陆绍华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是大伯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我近期练武耗气,让我补一补。” 苏青鳶没有回话,只是垂著眼,慢慢將那碗参汤服了下去。 陆绍华见她不说话,也不多问,只静静站在一旁。 屋內一时只剩下灯火噼啪轻响,气氛安静。 片刻后,苏青鳶才轻轻將瓷碗递还给他,声音淡了许多: “你我非亲非故,我又是个惹祸上身的人,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当初在码头,你救过我一次。”陆绍华接过碗,语气坦然,“现在我帮你一回,不过是有恩报恩。” 苏青鳶垂眸,轻声道:“我需要一些珍稀药材,麻烦你帮忙买一下” “你说,需要什么药材,我明天一早就托药行去採购。”陆绍华不假思索道。 苏青鳶沉默一瞬,缓缓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我经脉尽断,普通药材无用。需要血竭、龙葵草、百年的野人山参,还有……麟鹿角茸、雪蟾胆。” 每说一味,陆绍华便在心中记下。 前面几味尚且还好,可听到最后两味,他眉头微挑。 这些都是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后两味他更是听都没听过。 “这些药材確实价值不菲。”苏青鳶抬眸看向陆绍华,“我也不白拿你的,会给出等价值的补偿。” 话音落下,她伸手轻解上衣一角。 陆绍华骤然一惊,忙侧过头出声阻止: “苏姑娘,万万不可,我陆某绝非趁人之危之辈!”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苏青鳶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的斥意。 陆绍华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窘迫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目光。 苏青鳶不再理他,指尖探入贴身衣襟內侧,轻轻一扣,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泛著淡淡金辉的暖白色玉石。 “这是天髓灵肉。” 灵肉? 陆绍华心底一惊。 他想到了周顺和自己讲过的那个黄大仙娶亲的故事中。 那个黄大仙给他的就是一块青白色的腊肉。 后来从徐青蛟处得知,这种东西就是灵肉,对武道修行有大益处。 而苏青鳶拿出的这一块,色泽莹白,看上去比青白色灵肉更为高级。 “这灵肉到底是什么东西?”陆绍华好奇道。 “灵肉,就是邪异產生的副產品。” 苏青鳶指尖轻拈著那块莹白温润的天髓灵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听在陆绍华耳中,却让他心头一震。 “邪异诞生的条件有很多,但总而言之可以划分为人为和天然两类。 人为的,多是像白莲教那样,以血祭、炼魂、养鬼之法硬生生造出来。 天然的,则是山川阴气匯聚、怨念积鬱,日久成精、成怪。” 她顿了顿,望著那团温润白光,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诞生时,怨气、阴气与精元刚刚达到完美临界点。 若是机缘足够,便会伴生凝缩成一块肉状物——这就是灵肉。” “灵肉居然是邪异的伴生物。” 陆绍华微微一楞。 “这东西对普通人是毒物,可对我们武者,尤其是探寻铭感境后面道路的武者,却是续命的至宝,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来得直接。” 陆绍华心头一震,有些心动。 可一想青鳶曾经救过自己一命,那点念头瞬间便压了下去。 苏青鳶將灵肉推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苏青鳶,不欠人情,你若不收,我现在就离开。” 陆绍华看著她眼底决绝的神色,心知这女子说到做到,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他太过小家子气了。 他沉吟片刻,终是轻嘆一声,伸手將那块温润的天髓灵肉轻轻拿起,贴身收入怀中。 “好,这灵肉我暂且收下。”陆绍华沉声道,“你要的药材,我儘快给你找齐。” 苏青鳶见他终於收下,紧绷的眉眼才稍稍缓和,淡淡頷首,不再多言。 夜色深沉,疲惫席捲而来。 陆绍华看著苏青鳶,开口道: “苏姑娘你伤势重,今夜在床上歇息,我在椅上打坐守夜即可。” 苏青鳶闭目养神,回道:“不必” 陆绍华欲言又止,想了想,索性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摆明了要陪她一起静坐。 苏青鳶瞥了他一眼,直接闭目凝神,安安静静调息,再也没有开口。 上半夜袭杀郑大奎一伙,陆绍华本就心力交瘁,强撑了不过半个时辰,困意便再也压不住。 他脑袋微微一垂,呼吸渐沉,就这样靠在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33章 曾鸿凯 “大伯,您离开的这十天,青黎可发生了不少事情。” 看了眼在书房门口候著的老管家,陆绍华压低声音道。 “这几天没休息好吗?眼圈这么重,先吃点东西。”陆明远没有接话,指了指桌子上吃食,“这都是我顺道从省城带回来的,西夷人的玩意,吃起来图个新奇。” 陆绍华打量了下桌上摆著的吃食。 有刚从冰桶里取出来、用锡制小碟盛著的牛奶巧克力,入口微苦回甘,是浦京上流社会最时兴的吃食。 还有烤得酥鬆的奶油曲奇,黄油香气混著麦香,一捏便掉渣。 另有一小壶刚煮好的热可可,浓醇滚烫,配著几块水果软糖,酸甜解腻。 除此之外,也备了合口的中式点心垫腹。 细面蒸的奶黄包、清润的莲子银耳羹……等十几样,琳琅满目。 为了备齐这些稀罕物,陆明远特意从省城的洋行採买,一路用棉垫裹著、冰桶镇著带回青黎。 就这么一碟巧克力、几块曲奇、一壶热可可,折算下来便要近十个大洋。 再配上桌上的中式滋补早点,一顿早饭的花销,足够寻常百姓家安安稳稳过上大半年。 陆绍华也不推辞,依著大伯的示意坐下,目光先在那几样从没见过的西洋吃食上略一停留。 拿了块巧克力丟进嘴里,便收了心神,等著听陆明远开口。 “徐青蛟这个人,你可以结交,但是不能深交。” 陆明远端起桌上的白瓷杯抿了一口热可可,眉峰微蹙,显然对这西夷饮品的甜腻不甚习惯。 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了几分: “此人豪爽仗义,然而背景复杂,牵扯到省城的几方势力,来青黎是有问题的。” 陆绍华心头一动,端了杯热可可喝了起来,若有所思。 “至於清河帮那边,你少掺和进去。”陆明远话锋一转,眼神变的锐利,“我知道你现在习武有点成就了,但青黎县的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陆绍华握著白瓷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浓醇的热可可滑入喉间,暖意刚落,便被陆明远这几句话压得心头一沉。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大伯,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陆明远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著几分长辈的审视,又藏著几分担忧: “我看你不明白。” “你前脚从清河帮那里拿了名单,后脚舞阳巷就出了事,你敢说和你没关係?” 陆绍华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白瓷杯光滑的外壁。 他没有立刻辩解,沉默了一瞬后,才笑著道: “大伯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摸到了劲力门槛,可舞阳巷那件事,动静闹得这么大,我哪有能力去做?”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閒事。 陆明远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深邃,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良久,陆明远才缓缓收回目光,轻嘆一声,语气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疲惫: “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端过热可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浓黑的液体,声音低沉了许多: “省城一行,才知道现在局势糜烂已经超乎想像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陆绍华好奇道。 他这两个月一直埋头练武,倒是没有关心过青黎县之外的事情。 陆明远轻嘆一声:“简直是变天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十月初,太平军奇袭了朝廷的江北大营,大军损失惨重,负责统领朝廷军队的江北总督曾鸿凯引咎辞职。” 陆绍华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紧。 曾鸿凯……这三个字,他在省城高等师范学校的时候就听过。 其人生履歷堪称励志。 这人原是汉南省的一个武夫,多次考取武科举失利,后来一怒之下投身军营。 靠著一身悍勇与钻营,从底层兵卒一路爬起。 祺佑十五年,太平军起义,势如破竹攻陷大莽朝南部诸省。 不得已放权给地方实力派编练新军。 曾鸿凯抓住机会,回到老家编练一支新军,参与討伐太平军。 十几年里披荆斩棘,硬生生搏到江北总督的位置。 如今手握三省兵权,是大莽朝廷眼下少有的能打仗的重臣。 这样一个人,居然因为一次战事的失利,最后引咎辞职…… 陆绍华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外面的局势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 “若单是这样,也算不得什么,大莽朝內部爭权夺利、党同伐异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陆明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重:“然而,三天前,朝廷派来接替曾鸿凯的新任江北总督孚琪,在就职典礼上被不知名的武道高手刺杀了。” 啪嗒。 陆绍华指尖一松,白瓷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新任江北总督,在就职典礼上被武道高手刺杀? “会不会是曾鸿凯?” 陆绍华压低声音道。 陆明远眸色一沉:“曾鸿凯在江北经营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军中,手里依旧握著兵。 孚琪一死,最得利的人,就是他。” 陆明远悠悠一声长嘆。 “由此可见,局势糜烂到什么地步。 朝廷现在是兵源空、粮餉空,连像样的仗都打不动了,只能任由那些乱兵、军阀、教匪四处乱窜。” “大伯的意思是说,曾鸿凯要拥兵自重?” 陆绍华神色微变。 陆明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热可可,浅浅抿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滑入喉咙,却压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重。 “拥兵自重,都是轻的。” 他缓缓放下杯子,眸中寒光一闪, “曾鸿凯戎马十几年,从一介武夫爬到江北总督,心高气傲,岂会甘心因为一场败仗就交出兵权? 孚琪这个新任总督,本就是朝廷拿来架空他的棋子。” “棋子一死,江北兵权,名正言顺落回他手里。 朝廷不敢问,不敢查,更不敢发兵討伐——问就是乱匪所为,討伐就是逼他反。” 陆明远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他这样一搞其他各省的实权总督会怎么想?” “自然是人人自危,各自为政……” 陆绍华心头一凛,脱口而出。 第34章 未婚妻 “不错。” 陆明远指尖重重一敲桌面,语气里带著看透时局的冷峻。 “大家都是手握兵权的实力派,朝廷能架空曾鸿凯,来日就能架空他们。” “曾鸿凯敢杀孚琪、敢拥兵自重,就是在给全天下做样子——兵权在手,才是保命符。 朝廷的圣旨,不如手里的钢枪。” “这么一来,谁还肯死心塌地效忠朝廷? 谁还会乖乖上缴粮餉、派兵出战? 到最后,必然是各省各自为王,天下彻底分崩离析。” “那陆家的生意……”陆绍华皱眉。 陆明远瞥他一眼,语气淡了下来: “生意,隨时可以再做。 我跟你说这件事,是让你明白,我们陆家虽然在青黎县过的滋润,但並不是万能的,你做那些事前先思量一下。” “……” 陆绍华只得訕訕一笑。 陆明远看著他訕訕的模样,神色稍缓,紧绷的语气也鬆了几分,话锋骤然一转,谈起了另一桩事: “你还记得,当年你还小的时候,我与你父亲,亲自给你定下的一门亲事吗?” 陆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进陆绍华心里。 他眉头微挑,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明远缓缓开口:“是林家。 十年前林文彬在青黎主政,与咱们陆家交情莫逆,你与他家女儿自幼定下娃娃亲,这事,你忘了?” 陆绍华这才猛然回过神。 陈年旧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只是时隔多年,他几乎要將这桩婚约拋在脑后了。 “林伯父……他不是早就调去省城高升了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不是突然。” 陆明远放下茶杯,眼底带著几分笑意: “林文彬在省城任上退了下来,告老还乡,前几日已经带著家眷,悄悄回青黎定居了。 那丫头我看过,很是不错,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陆绍华愣了半晌,脸上露出几分侷促,轻咳一声才道: “大伯,这都多少年了,我还以为……当年那门亲事,早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 陆明远眉头一抬,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咱们陆家定下的亲事,岂能说不算就不算?再说,你也早就及冠了,年纪不少,该成家了。” 逼婚? 陆绍华顿感头疼。 现在还没到年底呢,怎么就开始被长辈催著成家了? 陆绍华被陆明远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摸了摸鼻尖,神色越发不自然。 “可……我与林小姐素未谋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般仓促定下,是不是太草率了?” 陆明远闻言,反而笑了一声:“没事,你这几天多去林府走动走动,不就熟悉了嘛。” 陆绍华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回。 多去走动走动…… 这话说得轻巧,可他连对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子都一无所知,真要见了面,岂不是要尷尬到坐立难安。 “大伯,我这阵子还要练功……” 他还想试著找个理由推脱。 “练功也不差那点串门的时间。” 陆明远直接打断,摆了摆手,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你林伯父刚回青黎,正是需要熟人关照的时候。 你以晚辈的身份多去拜访,既合礼数,又能和林家丫头拉近关係,一举两得。” 陆绍华看著大伯一脸不容商量的神情,心里再无奈,也只能把到嘴边的推脱之词咽了回去。 他轻嘆了一声,脸上挤出几分哭笑不得:“好吧,大伯,我听你的。等有空了,便去林府拜会一下林伯父。” “不是等有空,是儘快。”陆明远立刻纠正,眼神里带著几分期许,“我已经让人备好礼盒,明天一早,你就亲自登门拜访。” 陆绍华张了张嘴,还想再爭取几分余地,可一对上陆明远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便尽数咽了回去。他深知大伯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此事关乎陆家在乱世中的立足,又掺杂著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他实在无法硬著头皮拒绝。 见他终於鬆口,陆明远脸上的神色缓和不少,抬手示意他拿起桌上的点心:“尝尝这奶黄包,刚蒸好的,合你口味。明日去林府,不必太过拘谨,林伯父是旧识,待人宽厚,婉清那姑娘也性子温婉,不会为难你。” 陆绍华勉强拿起一块奶黄包,细腻的麵皮裹著香甜的內馅,是他从前最爱的滋味,可此刻嚼在口中,却半点香甜都尝不出,只觉得满心都是即將面对陌生女子的侷促与无奈。他重生归来,一心扑在武道修行上,想著在这风雨欲来的乱世中护住家人,扫清青黎的魑魅魍魎,从未想过儿女情长之事,更別提这般仓促地面对一桩娃娃亲。 “大伯,我並非不愿去,只是这般贸然登门,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陆绍华放下点心,依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与林小姐自幼分离,如今毫无交集,初次见面便带著婚约的名头,实在尷尬。” 陆明远轻笑一声,端起微凉的热可可抿了一口,眉宇间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尷尬是难免的,可感情本就是慢慢相处出来的。当年你父亲与林伯父定下这门亲事,本就是看中两家门当户对,性情相投。如今林家告老还乡,避祸青黎,心中未必没有念及旧约的意思,你主动登门,正是顺了两家的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眼底藏著对乱世的考量:“绍华,你要明白,如今天下將乱,各省总督拥兵自重,太平军、白莲教四处作乱,青黎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风雨欲来。陆家虽有薄產,在地方有些声望,可在滔天乱世面前,依旧渺小如浮萍。林家世代官宦,在省城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这门亲事若是能成,陆家便多了一道坚实的靠山,多了一条退路。” “我並非要你牺牲自己,只是婉清这姑娘,我亲眼见过,知书达理,聪慧沉稳,绝非寻常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你与她相处久了,自然能发现她的好。”陆明远的声音温和,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男人成家而后立业,心有归宿,方能行稳致远。我只盼你在这乱世中,有人相伴,有人相守,不至於孤身一人面对风雨。”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陆绍华心中的牴触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容。他知道大伯一生为陆家操劳,如今又为他的前程婚事殫精竭虑,全是一片苦心。这乱世之中,孤身奋战本就艰难,有家人相依,有姻亲相助,何尝不是一种安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侷促与不安,抬头看向陆明远,神色终於变得郑重:“大伯,我明白了。明日一早,我定会收拾妥当,带上礼盒去林府拜会,绝不失礼。” 陆明远闻言,脸上终於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好孩子。记住,待人以诚,举止沉稳,不必刻意討好,也不必过分拘谨,以平常心相待便好。” 陆绍华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琳琅满目的点心与西洋吃食上,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新奇昂贵的物件,此刻仿佛都成了明日赴约的信物。他知道,从明日踏入林府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便会多一段全新的缘分,而陆家的前路,也將因这桩婚事,多一份安稳的可能。 第35章 精、气、神 “对。” 陆绍华点头,將刚才和陆明远的谈话捡了些要紧的內容重述了一遍。 “你是说新任江北总督孚琪被刺杀了?” 苏青鳶眸中闪过一丝锐色,周身气息都骤然一紧。 “是曾鸿凯下的手?” “除了他,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陆绍华轻嘆一声道: “曾鸿凯这是摆明了跟朝廷撕破脸——兵权在手,圣旨就是废纸。 经他这么一闹,天下诸侯只会各自为王,再没人肯听朝廷调遣。” 苏青鳶缓缓睁开眼,清冷眸底没有半分同情,反倒掠过一丝冷峭的讥笑: “死得好。大莽朝廷早已腐朽透顶,横徵暴敛,鱼肉百姓,这盘残局早晚会有人来掀翻的。 只是没想到最先动手的是曾鸿凯这个老匹夫。” 陆绍华发出一声嘆息: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话音未落,又补充道: “我不是替这烂透了的朝廷可惜,是怕它一倒,天下连最后一层遮羞的章法都没了。 曾鸿凯今天敢杀朝廷的人,过几天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曾鸿凯站出来拥兵自重。 到时候各省混战,烽火连成片,今天你征粮,明天我抓丁,官军和匪寇没了分別,最先被碾进泥里的,从来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苏青鳶闻言,端在半空的参汤瓷碗微微一顿: “你这话有些道理,但太过片面,如果不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靠著修修补补的撑著,反而对百姓的危害更大。” “我也知道你说的意思。” 陆绍华顿了顿,想到了青黎县街头挑著担子討生活的小贩,那些田里面朝黄土的农户。 眼底浮现一缕无奈和沉重: “可朝廷在,他们至少还能靠著苛政下的缝隙苟活。 朝廷一倒,各路军阀眼里只剩手里的枪和脚下的地盘,谁还会管百姓的死活? 到时候,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闻言,苏青鳶沉默了许久。 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瓷壁,冷峭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难言的沉凉。 “十六年前太平军起事,也想著推翻大莽朝,给百姓一条活路。 可打到最后,內部爭权夺利,外部被各地实力派联手围剿。 死得最多、最冤的,还是那些跟著他们求一口饱饭的百姓。” 她闭了闭眼,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首的过往,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清明与坚定。 “可就算前路再难,这烂透了的天,也总得有人来捅破。不然,百姓连一丝盼头都没有。” 陆绍华沉默,决定不在討论这个沉重的话题,他话锋一转道: “那日在码头上,苏姑娘斩杀水猴子的剑法实在是惊艷绝伦,即便如今回想,依旧让人印象深刻。” 苏青鳶垂眸看著碗中微凉的参汤,长睫轻颤,遮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她的师承背后,牵扯之深,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提及,更何况是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路人。 可陆绍华毕竟是阴差阳错的救了自己,现在又冒著风险收留,以她的性子是绝不会欠別人人情的。 念及如此,苏青鳶清冷的眉眼缓缓舒展,抬眸看向陆绍华: “我看你习武天资卓越,成为铭感武者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绍华微微一怔,一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只得拱手道:“苏姑娘过奖了,我不过是瞎练罢了。” 苏青鳶轻轻摇头,清冷的眸中带著几分感慨:“你並非瞎练,只是路走窄了,多走了不少弯路。” “什么……”陆绍华吃了一惊,“我都是苦练桩法,实打实熬练出来的气血和劲力。 平日里確实是经常服用各类补品药材,但武道一途,本就讲究滋补,怎么是走弯路呢?” “你听说过武道的精、气、神学说吗?” 苏青鳶轻嘆一声,有些苦笑不得道。 陆绍华愣了片刻,隨即老实摇头: “不曾听过。我习武至今,只知站桩熬练气血,磨炼劲力,从未听过什么精、气、神学说。” 他是半路出家习武,跟著徐青蛟、周顺两人也学了不少东西。 可根本没听过说这种东西。 苏青鳶闻言,倒也不意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你的气血,应当是学的青黎县新军的徐青蛟那门烈阳桩法?” “没错,正是学的他的桩法。”陆绍华点头。 “此人倒也勉强算我一个同门,师承一脉,烈阳桩法我看过,你练的就有问题,是阉割版。” 陆绍华浑身一震,脸色骤变:“阉割版?!”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夜苦练、视为根基的烈阳桩,竟然是残缺不全的。 苏青鳶轻轻頷首: “完整的烈阳桩法,本是精、气同修的根基功法,可你练的这些,只剩下熬练肉身的部分,內息与神意全然无存。” 她抬眸,缓缓道出武道最核心的法理,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在陆绍华耳边: “你且记住——天下武学,从来都只有一个根本:精、气、神。” “精,是肉身精血、筋骨皮膜,是一切力量的底子。 气,是丹田內息、经脉流转,是催动招式的动力。 神,是意念、魂魄、感知,是武者的神魂,也是镇压邪祟的关键。” “这三者本是一体,可世间没有任何一门功法,能真正完美平衡三方。” 苏青鳶眸色明亮,一字一句道: “既然无法三者同修,各派便只能两两相合,由此便形成了当今江湖最主流的三大武道分支。” 陆绍华屏住呼吸,听得心神激盪,这是他从未触及过的武道真相。 “其一,主精气。 以肉身精血为本,以內息劲力为用,主张肉身为船,爭渡苦海,这类武功大多刚猛霸道,力敌千军。” “其二,主神精。 以神魂意念为引,以肉身体魄为基,神能御体,可感阴邪、破迷幻、定心神。 这一脉也同样注重肉身,但更侧重於养神,所以战力一般不如上面那派。” “其三,主气神。 以內息丹田为根,以神魂意念为帅,以气驭神,以神导气,出手无形,劲隨心走。 他们主张捨弃肉身,走灵魂摆渡,阴神化阳神的路子。 是三者中最玄妙、最奇异的一派,但也往往为邪魔外道所钟昧,白莲教那些巫蛊降头之术便属於这一流派。” 第36章 拙拳 “苏姑娘,照你这么说……天下武者,都逃不出这三条路?” “不错。”苏青鳶轻轻頷首。 “便是隱世宗门的嫡传,或是走旁门左道的江湖散人,究其根本,也跳不出这三条路子。” 苏青鳶垂眸:“无非是有的走得正,把一脉练到了极致。 有的走得邪,剑走偏锋入了魔道。” 陆绍华恍然回神,连忙追问:“那我练的烈阳桩法,便是那主精气的路子?” “算是沾了个边罢了。” 苏青鳶扫了他一眼,摇摇头道:“真正主精气一脉的武者,讲究精血为根,內息为干,劲力为枝,三者同修同养,刚猛却不暴烈,霸道却不涣散。 可你练的烈阳桩法,只剩了熬练筋骨精血的笨法子,內息运转的核心法门全被砍了。 更不懂以神意统御气血,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个皮糙肉厚的活靶子。 空有一身蛮力,根本算不得入了主精气一脉的门。” 陆绍华脸皮一抽,只觉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他自习武以来,最得意的便是藉助龙气加点和吞服虎狼丹,日夜不輟的苦练烈阳桩法。 一身气血雄浑远超同阶,半月炼血两月练劲。 可在苏青鳶口中,这竟成了不入门的野路子。 陆绍华深吸一口气,对著苏青鳶郑重拱手,语气诚恳: “求苏姑娘指点一二。” 苏青鳶轻嘆一声:“烈阳桩法我没有修过,无能为力。 桩法乃是武道根基,我不推荐你改弦易辙。” “这……” 陆绍华心头一紧。 苏青鳶看他神色,便知他所想,语气稍缓: “你放心,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陆绍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苏姑娘请讲!” “你不用弃掉烈阳桩,也不用重修根基。” 苏青鳶沉吟一声道:“你缺的是完整的桩法,但路子是没错的,就是比別人窄了些。 我教你一门武学,可以一定程度补上你缺的『神』。” 陆绍华呼吸一屏,期待道:“敢问苏姑娘,是何武学?” 苏青鳶抬眸,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正色: “拙拳。” “拙拳?” “大巧若拙的拙。”她缓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