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持剑行商》 第1章 少年骑士 马背上的风带著北境特有的凛冽,裹挟著松针与积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恩將弓斜挎在背后,黑色猎装的下摆沾著些许泥点,但整体仪容依然保持著母亲无数次强调的“骑士应有的整洁”。 他勒住韁绳,让身下的栗色战马放缓脚步,身后传来玩伴们轻鬆的笑谈声。 “今天那只麋鹿跑得真快,”托马斯驱马赶上,他是卫队长沃尔特的长子,比莱恩大两岁,红褐色的头髮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光,“要不是你那一箭射中后腿,我们可能就追不上了。” “母亲说过,狩猎考验的不是力量,而是耐心与判断。”莱恩平静地回答,目光却已投向远方山脊上矗立的城堡。 石砌的塔楼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威严,但莱恩知道,这座名为“霜刃堡”的建筑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城堡走廊里永不熄灭的瓦斯灯、母亲书房里那台能自动调节温度的壁炉,以及厨房里那些可以精確控制时间和温度的烘烤装置。 这些都是这个看似中世纪的世界里不合时宜的奇蹟。 “你母亲今天会检查我们的剑术吗?”另一个玩伴艾德问,他父亲是城堡的铁匠,但他本人选择了跟隨莱恩接受骑士训练。 “很可能。”莱恩简短地回答,脑海中浮现出女男爵艾莉诺·霜刃的身影。 那位永远身姿挺拔、银髮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女人,从未有一天放鬆过对他的要求——剑术、骑术、战术、歷史、诗歌、宫廷礼仪,甚至包括莱恩私下认为毫无用处的纹章学和家谱记忆。 他们穿过领地的外围村庄,木石结构的房屋整齐排列,烟囱里飘出炊烟。 几个村民向骑手们行礼,莱恩按照礼节微微点头回应。 这个偏远领地虽然地处王国边境,却出人意料地繁荣:道路平整,房屋坚固,田地里甚至有他认不出的金属装置在帮助灌溉。 “母亲確实把这里经营得很好。”莱恩曾这样评价。 当时艾莉诺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治理领地是贵族的本分,不值得夸耀。” 十年前,当莱恩的意识在一个三岁孩童的身体中甦醒时,他最初以为这只是某种奇怪的中世纪重生。 直到他看到了城堡里那些不该存在的设施,直到他注意到母亲在书房里研究的不只是羊皮卷,还有发著微光的晶体板。 最令他在意的是城堡主塔旁边那座一直封闭的高耸建筑。 它比主堡还要高,外墙光滑得不像石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门上刻著他不认识的符號。 母亲严厉禁止他靠近,甚至从不提及它的存在。 “到了。”托马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霜刃堡巨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前庭。莱恩正准备下马,却突然僵住了。 前庭中央,停放著一架他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东西。 它大约有四十英尺长,外观粗獷而实用,机身由厚重的金属板铆接而成,表面涂著暗沉的铁灰色,但某些接缝处透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它的机翼短而厚,尾部的推进装置复杂得让莱恩联想到喷气引擎和某种未知技术的混合体。 最奇特的是它的造型——带有一种既古老又先进的美学,机首处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徽记:一只展翅的渡鸦抓著星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起落架下的石板地面上有深深的压痕和热量灼烧的痕跡。 “我的天啊……”艾德喃喃道,手中的韁绳滑落。 莱恩感到一阵眩晕。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矛盾性,但这架明显充满了科技感的运输机依然像一记重锤击中了他。 这不是“先进”,这完全是另一条道路。 “莱恩少爷。”城堡管家老格雷森不知何时已来到马厩旁,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罕见地带著一丝紧绷,“女男爵请您整理仪容后立刻到会客厅。有访客。” 莱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格雷森,那是……” “您最好直接询问女男爵。”管家打断了他,但莱恩注意到老人眼角瞥向运输机时,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奇特的手势,就像是一只展翅飞翔的鸟——这不是任何莱恩所熟悉的礼节。 莱恩下马,將韁绳交给马夫,动作近乎机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母亲从未提及外界有这样的科技,领地內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交通工具。 这架飞行器粗獷而实用的设计语言,与城堡內精致隱蔽的科技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们先去休息。”莱恩对玩伴们说,儘量不让震惊表现在脸上,“托马斯,带大家去训练场收拾装备。” “莱恩,那东西……”托马斯压低声音。 “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会告诉你们的。”莱恩承诺,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承诺能否兑现。 他快步走向城堡主入口,大理石台阶上的积雪已被清扫乾净。 进入大厅,熟悉的瓦斯灯光照亮了悬掛在墙上的家族旗帜——银色的剑与蓝色的星,那是霜刃家族的纹章,虽然母亲已被剥夺了家族继承权,被赶出了霜刃家族的居城,但她依然保留著家族象徵。 莱恩回到自己的房间,迅速换下猎装,穿上简单的深蓝色外衣和长裤。 镜子中的少年有著母亲遗传的银色头髮和蓝色眼睛,但面部轮廓更为柔和,这大概来自那位他从未谋面的父亲。 母亲从不谈论那个男人,而领地里的其他人也都对此讳莫如深——每当莱恩试图询问,得到的只有沉默或转移话题。 整理好仪容,莱恩深吸一口气,走向会客厅。 走廊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跟隨他的脚步——这是城堡里眾多“小奇蹟”之一,他曾试图找出它的原理,但所有相关设备都被封装在墙壁內部。 会客厅的双扇木门前,莱恩停下脚步,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沉对话声。 一个是母亲冷静平稳的语调,另一个是陌生的男声,声音里带著某种金属般的质感,还有一种……口音? 不是领地上的口音,也不是莱恩在母亲教导下学过的任何王国方言。 他敲了敲门。 “进来。”艾莉诺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紧绷。 第2章 父亲的宫廷总管 莱恩推门而入。 会客厅的壁炉燃烧著,但房间里的温度却不仅来自火焰——墙角的空气调节装置正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母亲坐在主位上,一如既往地穿著裁剪合身的深灰色骑装,腰间佩剑。 她的坐姿笔直,面容平静,但莱恩注意到她握著扶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而且她罕见的没有与他对视。 访客背对著门站立,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约莫四十岁,穿著深黑色的制服,材质看起来既不像羊毛也不像皮革,泛著微弱的光泽,似乎能吸收部分光线。 他的左胸前有一个徽章:金色的渡鸦与星辰——与运输机上的標记一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不,那不是手,而是精致的金属构造体,关节灵活,指尖有微光闪烁,每一个动作都伴隨著几乎听不见的精密机械声。 “莱恩,”艾莉诺的声音打断了莱恩的观察,她终於抬起头,目光复杂,“这位是阿瑟斯总管……他为你父亲服务。” 阿瑟斯微微欠身,金属手指在胸前划过一个复杂的礼节,动作流畅得仿佛那是真实的手指:“很荣幸见到您,莱恩少爷。 您的父亲一直掛念著您——当然,是通过您母亲定期发送的消息。” 莱恩按照骑士礼仪回礼,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父亲?为他父亲服务的总管?那个他十六年来从未见过、从未听母亲提及、被整个领地讳莫如深的男人? “阿瑟斯总管带来了一些消息。”艾莉诺继续说,她的目光在莱恩和阿瑟斯之间移动,声音中有一丝莱恩从未听过的犹豫,“有些事情……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莱恩感到心跳加速。 他看向母亲,又看向那位神秘的访客,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从前庭的方向,只能看到运输机尾翼的一角,在灰暗的天空下闪著冷光。 封闭的高塔、不应存在的科技、突然出现的访客、从未谋面的父亲…… 莱恩突然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十六年的生活,可能只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摇篮。 而真正的世界——那个有著金属义肢、奇异飞行器和陌生宫廷的世界——此刻正第一次向他敞开大门。 莱恩站在会客厅中央,感觉世界在脚下晃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晃动,而是他十六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都在阿瑟斯总管平静的敘述中分崩离析。 “大约三个月前,在一次探索玛拉星系边缘区域的航行中,您的父亲遭遇了未曾预见的……异常现象。”阿瑟斯的金属手指在空中划过,一幅全息星图凭空浮现,点点星光在昏暗的会客厅中投下幽蓝的光芒。 莱恩强压住对此技术的震惊——这远非城堡里那些隱蔽的便利装置可比。 “『星尘追寻者』號的跃迁引擎发生故障,船体三分之二的结构在亚空间与现实空间的夹缝中解体。”全息图像展示出一艘优雅舰船的轮廓,隨后是刺眼的爆炸模擬。 “搜救队只找到了部分残骸和航行记录仪。根据帝国继承法第172条,您作为唯一合法直系血脉,自动继承雷德格雷夫行商王朝的所有权、资產及行商授状。 当然,还有家族的姓氏。” 行商王朝。行星。星系。亚空间。 这些词汇在莱恩脑海中迴荡,每一个都比他前世的任何概念都要庞大。 他看向母亲,艾莉诺的嘴唇紧抿著,眼中有著莱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悲伤、忧虑,还有某种决绝。 “母亲?”莱恩的声音有些乾涩。 艾莉诺站起身,走向壁炉,她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莫名脆弱。 “莱恩,阿瑟斯总管说的是真的。你的父亲……確实已经不在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但这不是你唯一要面对的选择。” 她转过身,目光直视莱恩:“按照霜刃家族的传统,任何流淌著家族血脉的男性子嗣,在十七岁生日前,都必须完成成年仪式。 你现在十六岁,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九个月。” “成年仪式?”莱恩重复道,这个词比“行商王朝”听起来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 “与家族传承的骑士机甲的钢铁王座进行神经接入。”艾莉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获得钢铁王座中家族歷代先祖意志的认可,成为新的骑士机甲驾驶员。” 莱恩的大脑飞速处理这些信息:骑士机甲?先祖意志?神经接入? 阿瑟斯总管適时地插话,语气礼貌但坚定:“莱恩少爷,请允许我陈述一个事实:帝国骑士家族的成年仪式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七。 失败者中,百分之十五直接脑死亡,百分之二十二人格崩溃成为废人,只有极少数能完好无损地脱离钢铁王座。”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强大。”艾莉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那是莱恩熟悉的、训练场上的女男爵的声音,“霜刃家族的血脉流淌著对钢铁的亲和力。 莱恩,你的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甚至是你在战术课上的表现——都远超过同龄人。 这是天赋,是你继承自两大家族的礼物。” “但也是风险。”阿瑟斯平静地反驳,“雷德格雷夫王朝虽然损失了家族旗舰,但仍旧拥有三艘帝国海军『剑』级护卫舰,十二艘大型武装商船,七个星系的特许开发权,以及无法用任何货幣衡量的庞大財富和影响力。 作为唯一继承人,您的安全不再只是个人问题,而是关係到数百亿人的生计和十数个世界的稳定。” 莱恩感到一阵眩晕。他扶著椅背,目光在母亲和总管之间移动。 “选择权在你手中,莱恩。”艾莉诺走到他面前,將手放在他肩上——这个亲昵的动作在她身上极为罕见,“我確实被逐出了霜刃家族的居城『铁砧堡』,但驱逐令並未剥夺我的血脉,也未剥夺我儿子的继承权。 你仍然有资格参加成年仪式,如果成功,你將继承我的骑士机甲——一台帕拉丁级游侠骑士,名为『冬霜誓约』。”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但阿瑟斯总管说的也是事实。成年仪式很危险,非常危险。钢铁王座中的先祖意志会测试你的意志、勇气和忠诚。失败的话,你可能会疯,可能会死。” 阿瑟斯向前一步:“而如果您选择继承行商王朝,您完全可以放弃骑士家族的成年仪式。以雷德格雷夫王朝的財力,您甚至可以购买整支骑士机甲连队——如果您对这类战爭机械感兴趣的话。 帝国的铸造世界上有各种型號可供选择,从巡游骑士到角奎骑士,亦或是统御骑士,甚至传说中的阿卡斯托斯级都可以通过特殊渠道获得。” “那不是继承,那是购买玩具。”艾莉诺的声音冰冷,“骑士机甲不是商品,它是家族血脉的延伸,是誓约的承载者。 『冬霜誓约』中沉睡著霜刃家族十一代驾驶者的意志碎片,他们等待著新的血脉唤醒。这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第3章 骑士?开高达 莱恩闭上眼睛。前世的记忆碎片般闪过——他记得汽车、电脑、平凡的生活。 然后是这个世界的十六年:训练场上的汗水,母亲严格但从不吝嗇的教导,城堡里那些神秘的科技,还有那座永远封闭的高塔。 他睁开眼睛,问了一个问题:“母亲,城堡旁边那座封闭的高塔……里面是什么?” 艾莉诺和阿瑟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冬霜誓约』的机库。”艾莉诺最终回答,“十六年前,我被逐出铁砧堡时,唯一被允许带走的,就是我的骑士机甲。它被封存在那里,等待著可能的继承人。” 莱恩感到呼吸一滯。那座塔——他从小看到大、无数次好奇却从不敢靠近的建筑——里面竟然藏著一台战爭机械?一台需要神经接入、承载著先祖意志的骑士机甲? 合著骑士不是他想的骑马衝锋,而是开高达? 阿瑟斯总管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莱恩少爷,我需要提醒您:行商王朝的继承程序必须在一年內完成,否则帝国內政部有权收回行商授状。 而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您现在启程,前往王朝的核心世界『罗斯托夫』,完成所有法律程序和宣誓仪式,至少需要八个月时间。 这意味著您几乎没有时间同时完成两件事。” “你必须选择,莱恩。”艾莉诺的声音柔和下来,那是莱恩极少听到的语调,“成为霜刃家族的骑士,继承我的机甲和守护誓言;或者成为雷德格雷夫王朝的行商浪人,继承你父亲的星辰与舰队。” 壁炉中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北风呼啸而过,隱隱能听到前庭那架运输机引擎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莱恩看向母亲——那位將他训练成骑士、却从未告诉他父亲真相的女人。 他看向阿瑟斯——那位带著父亲死讯而来、代表著一个星际帝国的陌生人。 他想起训练场上托马斯和艾德的身影,想起城堡里那些神秘的科技,想起那座高塔和里面的机甲,想起星图上那些陌生的星系名字。 两个世界在他面前展开:一个扎根於土地,承载著血脉与誓约;一个翱翔於星海,拥有著星辰与权柄。 而这个选择,將决定他成为谁。 “我需要时间思考。”莱恩最终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加平静。 艾莉诺点点头:“你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必须开始行动。” 阿瑟斯总管躬身:“我会在运输船上等待您的决定,少爷。无论您选择哪条道路,雷德格雷夫王朝都会尊重您的意志。” 莱恩转身离开会客厅,走廊的壁灯一如既往地隨著他的脚步亮起。但这一次,灯光映照出的不再是那个在偏远领地长大的少年,而是一个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继承者。 高塔在窗外沉默矗立,星辰在遥远的天空中闪烁。 而他,必须选择自己的道路。 ----------------- 夜深了,霜刃堡笼罩在静謐之中。 莱恩躺在四柱床上,盯著帷帐顶端的家族纹章——银剑与蓝星,在黑暗中仅剩模糊轮廓。他的脑海中反覆迴响著会客厅中的对话:行商王朝、骑士机甲、成年仪式、先祖意志…… 还有那个陌生的词:父亲。 十六年来,这个名字在城堡中是未曾言说的存在。莱恩记得五岁时曾问过一次,母亲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开,整整三天没有与他说话。自那以后,他学会了不再询问。 但现在,那个男人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不是通过模糊的传言,而是通过一位带著金属义肢的总管,一架停在前庭的运输船,和一个庞大的星际遗產。 莱恩起身,披上外衣。 走廊里的壁灯感应到他的脚步,逐一亮起柔和的光晕,在石墙上投下安稳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跟著直觉前行,最后停在母亲书房门前。 门缝下透出温暖的光。 他犹豫了片刻,敲门。 “进来。” 艾莉诺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没有穿平时的骑装,而是一件简单的深蓝色长袍。 她的银髮散开披在肩上,手中握著一个金属小盒——莱恩从未见过的东西。 炉火在她脸上跳跃,让那些常年紧绷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睡不著?”她问,声音里没有惊讶。 莱恩走进房间,关上门。“我想……我想知道关於他的事。” 艾莉诺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炉火。“坐下吧。” 莱恩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房里很暖和,空气中瀰漫著旧羊皮纸和木柴燃烧的气味,混合著某种金属的淡淡香气——那是母亲维护武器时使用的油膏味道。 “你父亲叫埃德蒙·雷德格雷夫。”艾莉诺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敘述一段珍贵的记忆,“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边境世界『哈迪斯四號』。 那时我受家族指派,驾驶『冬霜誓约』支援当地的帝国卫队清剿绿皮兽人。” 她打开手中的金属盒,里面是一张全息影像——一个身著华丽服饰的男人站在舰桥上,身后是星辰大海。 那是个有著深色头髮和锐利灰眸的男人,嘴角带著自信的微笑。 莱恩看到了自己与他相似的面部轮廓。 “他是那个世界的指挥官?”莱恩问。 “不。”艾莉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罕见的、带著温度的弧度,“他是雷德格雷夫王朝的继承人,一位拥有帝国特许状的行商浪人。 我们相遇时,他正指挥著家族的旗舰——不屈级轻巡洋舰『星尘追寻者』,负责为哈迪斯四號的帝国卫队提供后勤补给和轨道支援。” 她用手指轻触全息影像,画面变化:一艘威武雄壮的银色舰船悬浮在星空背景前,船体上清晰可见雷德格雷夫王朝的渡鸦星辰纹章。 “那艘船传承自他的曾祖父,经过三代人的改装与强化。行商浪人不仅是商人,更是帝国在遥远星域的触手与利剑。你父亲当时负责的正是整个星区的物资调度与紧急响应。” 第4章 父母爱情故事 莱恩注视著全息影像中那艘威严的舰船,它与前庭那架粗獷的运输船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才是真正代表一个行商王朝实力的造物。 “他认为我的机甲『效率低下』,我则认为他的补给方案『过於保守』。”艾莉诺回忆道,声音里有一丝怀念,“我们为每一次作战计划爭吵,为资源分配爭执,甚至为最佳火力覆盖范围辩论不休。 但那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爭执——他从未质疑过我作为骑士的荣誉,我也从未轻视过他作为行商继承人的职责。” “但你们贏了。” “我们贏了。”她点头,“三个月后,绿皮兽人的威胁被清除。你父亲正式向我提出合作邀请——僱佣我上他的船担任护卫,也算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 雷德格雷夫王朝需要可靠的武力保障,而霜刃家族需要额外的资源来维持铁砧堡日益庞大的开支。 这是一项对等的契约。” 莱恩注视著全息影像中年轻的母亲。她看起来……与现在有很大不同。 不是现在这个时刻严谨、永远完美的女男爵,而是一个能与星际王朝继承人平等对话的年轻骑士。 “那次合作持续了两年。”艾莉诺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金属盒的边缘,“我们一同航行了七个星系,不仅清剿了威胁,还共同开拓了三条新的贸易路线。 每一次行动,我驾驶『冬霜誓约』在地表建立防线,而他指挥舰队控制轨道、提供情报与火力支援。 我们形成了某种……超越契约的默契。” 她的目光变得遥远:“你父亲是个复杂的人。他背负著传承了四代的王朝重任,却依然保持著探索者的好奇心。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为整个星系的特许权与行政院周旋数月,却也会在发现可居世界时,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第一时间与我分享星图数据。” “然后呢?”莱恩轻声问。 艾莉诺合上金属盒,全息影像消失了。 “然后,在一个被称为『暮光星域』的边缘世界,我们遭遇了真正的考验。不是绿皮,不是混沌,而是一支精心策划要劫掠我们发现的原初文明遗蹟的海盗联军。 他们有三艘经过改装的巡洋舰,而我们只有『星尘追寻者』和我的骑士机甲。” 她停顿了一下,炉火在她眼中闪烁:“那是我们经歷过的最艰难的战斗。我的机甲严重受损,右腿和左臂传动系统完全瘫痪。 你父亲的船被击穿了引擎室,反应堆正在过载。 但他没有选择战术性撤离——这是行商舰队標准流程所允许的——而是用残存的武器系统为我开闢衝锋路径,让我能接近敌方旗舰。” “你摧毁了它?” “我衝进了它的机库,从內部瓦解了它的动力核心。”艾莉诺的语气平静,仿佛在复述一段训练记录,“爆炸波及了『冬霜誓约』,驾驶舱的神经接入口部分熔毁。我本以为那就是结束。” 她看向莱恩:“但你父亲穿著王朝传承的指挥官动力甲,冒著辐射和残骸风暴,亲自带领登舰队找到了我。 他用船上仅存的原型级医疗设备保住了我的生命与神经系统的完整,儘管那意味著放弃抢救船上价值半个星系的古代科技遗物。”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在那之后……”艾莉诺深吸一口气,“在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我们回到铁砧堡,向家族宣布了婚约。但霜刃家族的长老们拒绝了。 儘管你的父亲身份尊贵,也拥有著足以买下整个霜刃家族的財富,但他们仍旧愤怒於我的私定终身,尤其是当时还有了你。” 莱恩感到胸口发紧:“所以他们把你赶了出来。” “他们给了我选择:放弃这段关係,继续担任家族的骑士;或者选择他,失去在家族中的一切地位。”艾莉诺的声音变得坚硬,“我选择了后者。带著『冬霜誓约』,我离开了铁砧堡。 你父亲希望我加入他的王朝舰队,但我……我需要一个既能守护你,又不完全依赖他人的地方。 一个能暂时远离王朝政治和家族纷爭的领地,来养育我们的孩子。” 她看向莱恩,目光柔和:“你出生在这里,在霜刃堡。在你小时候你父亲每几个月会来看我们一次,带来星海的礼物和王朝发展的消息。 等你长大一些开始记事了,他也转头回去忙碌家族的事务。一个行商王朝並不允许它的统治者长时间的离开自己的岗位,所以他返回了星海。 他原本计划,等你成年时,让你亲眼看看这个他为之奉献一生的家族事业……” 艾莉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莱恩沉默了很久,消化著这些信息。 一段跨越星海与传统的爱情,两个背负各自传承的灵魂的碰撞,还有因为他而做出的选择。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终於问道。 艾莉诺思索了片刻:“谨慎时如履薄冰,果决时如雷霆万钧。他深知王朝的每一份资產都凝聚著先祖的心血,却又敢於为值得的事物押上一切。 他常说,骑士守护的是帝国的躯体,而行商浪人维繫的是帝国的血脉——那些穿梭於星海间的贸易航线,那些在新世界扎根的殖民地,那些在蛮荒星域点亮的人类文明之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清澈,星辰如钻石般散落在黑色天幕上。 “莱恩,阿瑟斯总管展示给你的是行商王朝的荣光——舰队、財富、世代积累的影响力。但他没有告诉你的是这份传承的重量。”艾莉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是。 探索边缘星系是为了履行王朝的核心使命:为帝国开疆拓土。 但这意味著永恆的危险:亚空间风暴、异形文明、古代遗蹟的守护力量,甚至是……其他行商王朝的竞爭与覬覦。” 她转过身,面对莱恩:“如果你选择那条路,你会继承的不仅是一个王朝,还有它四代人的期望、它的盟友与敌人、它未完成的使命与探索。 你需要力量,莱恩。不仅仅是舰队和財富,还有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与所属之人的力量。” 第5章 朋友们 清晨的霜刃堡市集已经甦醒。 莱恩牵著马穿过石砌拱门,踏入这片熟悉的喧囂。 空气中混杂著烤麵包的香气、新鲜皮革的味道,以及远处铁匠铺传来的叮噹声。 摊位沿主街两侧排开,色彩鲜艷的布篷在晨光中投下斑驳影子。 农夫们叫卖著当季的根茎作物,织工展示著新染的羊毛布料,而铁匠铺前已经排起了等待修补农具的村民。 这是莱恩熟悉的世界——一个边界清晰、节奏缓慢的世界。 与昨晚听到的星辰、舰队和星际王朝相比,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张面孔都真实可触。 “莱恩!”熟悉的声音从铁匠铺方向传来。 托马斯和艾德正站在铁匠铺旁的木桶边,手里拿著还冒热气的肉馅饼。 看到莱恩,他们快步走来,托马斯还差点撞翻了一个卖陶罐的老妇人篮子。 “你昨天后来怎么了?”艾德关切地问,“格雷森管家说你从会客厅出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莱恩接过托马斯递来的馅饼,咬了一口——熟悉的鹿肉和香草味道,铁匠的妻子做的馅饼总是市集上最好的。 “有些……家族事务需要思考。” 三人沿著市集边缘慢慢走著,避开最拥挤的人流。 莱恩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总是多给一点分量的麵包师老马丁,用草药帮村民治病的寡妇艾拉,还有那几个总是在市集角落玩木剑的孩童。 “和昨天前庭那架怪船有关?”托马斯压低声音问,眼睛亮著好奇的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了我父亲,他只摇头说『別多问』。” 莱恩犹豫了片刻。 他不能告诉同伴们关於星际旅行、行商王朝或骑士机甲神经接口的事——这些概念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只会引起困惑甚至恐慌。 “那是我父亲那边的人。”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说法,“我父亲……不久前去世了。” 托马斯和艾德停下脚步。市集的喧囂在他们周围继续,但三人之间突然安静了。 “莱恩,我很抱歉。”艾德说,手搭上莱恩的肩膀,“我们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莱恩苦笑,“直到昨天。他留给我……一些东西。一个选择。” 他们走到市集边缘的磨坊旁,在水车转动的哗啦声中坐下。 莱恩整理著思绪,试图找到一种能让同伴理解却又不泄露太多真相的说法。 “我母亲家族有一个传统。”他开始说,“成年前必须通过一种考验。危险,但通过后能获得……力量,和继承权。 同时,我父亲留给我巨大的財富——相当於一个王国的財富,我父亲的宫廷总管是这么说的。” 托马斯吹了声口哨:“一个王国?神啊,莱恩,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因为考验不只是考验。”艾德若有所思地说,他比托马斯更了解莱恩接受的训练,“你母亲从小把你当骑士培养。那种考验肯定和骑士之道有关,对吗?” 莱恩点头:“有可能……失败。可能会受伤,甚至更糟。” “但如果你通过了,你会成为真正的骑士?”艾德追问,“像你母亲那样?” “类似。”莱恩说,“继承她的……遗產。” 磨坊的水车持续转动,將溪水提起又洒落。市集的喧囂从远处传来,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让我直说吧。”托马斯吃完最后一口馅饼,擦了擦手,“你有个机会,能直接继承一个王国的財富——我是说,想想看,莱恩! 宫殿、僕人、美酒、盛宴……再也不用在冬天清晨爬起来训练,再也不用被训斥姿势不对,再也不用背诵那些无聊的家族谱系。” 他的眼睛闪著光:“你可以过上领主的生活!真正的大领主!而不是在这个边境领地当个小男爵的儿子。” 艾德摇头:“托马斯,如果莱恩只想要轻鬆的生活,他十年前就可以选择了。但他没有。他每天和我们一起训练,夏天在烈日下练剑,冬天在雪地里练骑术。为什么?” “因为母亲要求——”莱恩开口,但被艾德打断了。 “不全是。”艾德直视莱恩的眼睛,“我父亲是铁匠,我见过真正的懒惰贵族子弟是什么样子。他们找藉口逃避训练,抱怨盔甲太重,马匹太难控制。 但你从来没有。即使没有你母亲监督的时候,你也在自己加练。 我记得你十二岁时,为了掌握反手剑的一个变招,自己一个人在训练场练到天黑。” 莱恩沉默。 艾德说得对。即使作为一个穿越者,即使最初对骑士训练抱有牴触,但这些年,他確实逐渐沉浸其中。 掌握一种新技巧的满足感,在模擬战斗中取胜的成就感,甚至只是骑在马背上飞驰时的自由感——这些都真实存在。 “但你父亲留下的財富……”莱恩喃喃道。 “財富当然好。”艾德说,“但想想,莱恩。如果你选择財富,然后呢?你將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拥有金山却不知道如何守护它的人?一个从未证明过自己的继承人?” 托马斯插话:“证明什么?有钱需要证明什么?有钱就是证明!” “在我父亲的铁匠铺里,”艾德平静地说,“最好的剑不是最贵的,而是经过最多次锤炼的。一块铁要被反覆锻打、淬火、打磨,才能成为利刃。 如果直接给你一把现成的剑,你甚至不知道怎么保养它,更別说使用它。” 他指向市集:“看看这些人,莱恩。老马丁的麵包为什么好吃?因为他每天凌晨三点就开始工作。 艾拉的草药为什么有效?因为她花了二十年学习每种植物的特性。 我父亲打的农具为什么能用十年?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一件次品离开铁匠铺。” “你想说什么?”托马斯皱眉。 “我想说,莱恩从小接受的教育,他付出的汗水,他学到的技能——这些都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坐享其成的富翁。”艾德转向莱恩,“你母亲为什么这么严格地训练你?如果只是为了让你继承財富,她完全可以把你养成一个纯粹的贵族公子。” 第6章 自保的力量 莱恩想起母亲昨晚的话:“你需要力量……保护自己的力量。” “考验很危险。”他重复道。 “生活本来就很危险。”艾德说,“我父亲有一次被熔化的铁水溅到,差点瞎了一只眼。老马丁的儿子去年打猎时摔断了腿。 就连托马斯,记得吗?十二岁时从城墙边上掉下来,昏迷了两天。” 托马斯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的旧伤疤:“那是意外……” “成年仪式的失败率很高。”莱恩坚持说。 “那又怎样?”艾德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莱恩,我们生活在哪里?北境边境!每年冬天都有饿狼袭击村庄,每三年就有一次兽人骚扰,我父亲说三十年前这里还爆发过一场真正的战爭! 危险无处不在。至少这个考验是你选择面对的,而不是突然降临到你头上的。” 市集的钟声响起,標誌著上午贸易时间的开始。更多的村民涌入,人声更加鼎沸。一个卖蜂蜜的小贩推著车经过,金黄色的蜂蜜在陶罐中晃动,在阳光下闪著诱人的光。 “我需要想想。”莱恩最终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托马斯拍拍他的背:“无论你选什么,我们都是朋友。但说真的……考虑一下宫殿和美酒?” 艾德只是点头:“做你觉得对的事,莱恩。不是对財富,不是对传统,是对你自己。” 莱恩站起身,重新牵起马。 他看向市集——这个他从小熟悉的世界。 卖陶罐的老妇人正小心地擦拭每个罐子;几个孩童在用木棍进行“决斗”,模仿他们想像中的骑士战斗;铁匠铺的炉火正旺,火星隨著每一次锤击飞溅。 他想起城堡里的那座高塔,想起全息星图中陌生的星系,想起母亲手中的金属小盒,想起父亲站在舰桥上的影像。 “我要去一个地方。”他说,“一个人好好想想。” 托马斯和艾德理解地点头。 莱恩翻身上马,轻夹马腹,穿过市集,朝著城堡后方的丘陵地带骑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能让他安静思考,同时看到城堡和天空的地方。 ----------------- 山丘上的风比城堡庭院里更加凛冽,却也更加清澈。 莱恩勒住韁绳,让马停在丘陵顶端。 从这里俯瞰,整个霜刃领地在晨光中展开,如同一幅精心绘製的画卷。 城堡的灰色塔楼矗立在中央,石砌的城墙沿著山脊延伸;领民村落散布在河谷地带,屋顶的炊烟裊裊升起;农田被整齐划分,秋收后的田地裸露著深褐色土壤;更远处,北境山脉的雪顶在阳光下闪耀著冷冽的白光。 这是他所知的一切。 十六年来,他的世界北至雪线,南至黑水河,东至老林边缘,西至守望石——那些界碑是他少年时隨母亲巡视领地时一一认下的。 每一寸土地他都曾骑马踏过,每一个村庄他都熟悉其名,甚至能叫出许多领民的名字。 但现在,当他凝视这片土地时,某种认知悄然转变。 这不是“世界”,这只是……一个摇篮。 一个被精心构筑、远离纷爭的庇护所。 城堡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科技,母亲严格的骑士教育,那座永远封闭的高塔——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它们是设计好的,是为了让他在接触更广阔、更危险的现实之前,能够安全地成长。 莱恩翻身下马,任由坐骑在一旁啃食枯草。 作为穿越者,他曾经幻想过自己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否带著某种“使命”或“金手指”。 但十年过去了,除了前世的记忆,他一无所获。 没有系统,没有超能力,没有突然觉醒的血脉天赋。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比普通人多了一些前世的见识,多接受了十年严苛的骑士训练,多了一个需要做出的重大抉择。 但在这个有骑士机甲、星际航行、亚空间和未知危险的世界里,这些算什么? 母亲说得对。 即使选择继承父亲的王朝,他依然需要力量。 不是財富赋予的权力,不是头衔带来的地位,而是真正属於自己的、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依赖的力量。 他想起了昨晚母亲讲述的故事中那些细节:海盗伏击、机甲受损、冒著辐射的救援……父亲的死因——“星尘追寻者”號在亚空间与现实空间的夹缝中解体。 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让他不寒而慄。 这不是他前世那个相对安全的世界,也不是霜刃领地这个被庇护的摇篮。 这是一个宇宙尺度上充满危险的地方,而他將要踏入其中。 “需要能够自保的力量。”莱恩低声重复母亲的话。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领地完全甦醒。 他看到市集的方向人影攒动,看到农夫开始一天的劳作,看到城堡塔楼上的哨兵换岗——一切如常,仿佛昨日那架运输船从未降临,仿佛阿瑟斯总管从未带来那个改变一切的消息。 但改变已经发生。 莱恩翻身上马,调转方向,不是回市集,也不是去任何他熟悉的地方,而是径直返回城堡。 马蹄踏过枯黄的草地,溅起细小土块。 风吹起他银色的头髮,他感觉到某种决心在胸腔中凝聚。 回到城堡时,前庭的运输船依然静静停在那里,几名穿著陌生制服的人员正在检查引擎。 他们看到莱恩时停下动作,微微躬身行礼——那是给继承人的礼节。 莱恩点头回应,將马交给马夫,径直走向主堡。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会客厅寻找阿瑟斯总管,而是直接来到母亲的书房。 艾莉诺正在审阅领地的秋收报告,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看到莱恩的表情,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 “你想好了?”她问。 “还没有完全决定。”莱恩走进房间,关上门,“但我需要知道……如果我选择成为骑士,我將获得什么样的力量。” 艾莉诺注视他片刻,缓缓站起身:“你想看看『冬霜誓约』。” “是的。”莱恩的声音坚定,“我想知道我可能继承的,到底是什么。” 第7章 冬霜誓约 艾莉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望向那座封闭的高塔,沉默良久。 “跟我来。”她最终说。 这不是莱恩预期的答案。他以为母亲会拒绝,或者至少会再告诫他一次仪式的危险。 但艾莉诺只是从墙上取下那串从未使用过的古老钥匙——莱恩小时候曾经好奇过那串钥匙的用途,母亲只说“时机未到”。 他们离开主堡,穿过內庭,走向那座十六年来一直封闭的建筑。 隨著距离拉近,莱恩注意到更多细节:塔身的石材確实与城堡其他部分不同,更加光滑,接缝几乎看不见;门不是木製的,而是某种深色金属,上面刻著的符號在阳光下泛著微光。 艾莉诺在门前停下,从钥匙串中选出一把形状奇特的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沉重的机械声,不是普通门锁的咔嗒声,而是某种精密装置运转的嗡鸣。 门向內滑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里面不是莱恩想像中的黑暗空间。 柔和的光芒从內部透出,照亮了门后的通道。 空气中有种特殊的气味——臭氧、冷却液、还有某种莱恩无法辨认的、类似於古老金属的味道。 “跟我进来。”艾莉诺说,声音在通道中產生轻微的迴响。 莱恩跟隨母亲走入高塔。通道是螺旋上升的斜坡,墙壁光滑如镜,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发光的晶体嵌在其中。 走了大约两分钟,他们来到一个平台前。 然后,莱恩看到了它。 平台之上,在从塔顶天窗洒下的光束中,矗立著一台战爭机械。 莱恩感到呼吸停滯。 前世在电影、游戏中见过的任何机械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不是冰冷的机器,这是一种与血脉和誓言绑定的古老存在。 即使静止不动,即使处於沉睡状態,它依然散发出威严、力量和歷经无数战火淬炼的厚重气息。 “帕拉丁级巡游骑士机甲,『冬霜誓约』。”艾莉诺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严,“高度九米,重量七十八吨。它是奎斯托里斯构型骑士的典范,平衡了速度、火力和装甲。” 她指向机甲粗壮的右臂,那里安装著一门巨大的火炮:“那是它的主要武器,一门战斗速射炮,能够为战线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接著,她的目光移向机甲的左臂,那里握持著一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武器——锯齿状的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寒光。 “而这是收割者链锯剑,足以撕裂最坚固的重型载具,乃至可怖的异形巨兽。一些骑士会选择用雷霆拳甲替代它,但『冬霜誓约』自诞生起便与这柄剑同行。” 她走近一步,手指虚抚过机甲厚重的肩甲与躯干。 “它的防护来自厚重的精金装甲,以及覆盖正面关键区域的离子盾发生器。在胸部,通常还配有一挺用於清扫步兵的重型伐木枪。” 但艾莉诺的声音隨即变得低沉而深邃,指向了机甲躯干的核心位置:“然而,它真正的力量核心,並不只是这些武器装甲。在这里面,是机械王座。 当你通过神经接口与之连接,你所面对的將不只是一台机器。王座中……沉睡著先祖的意志。” 她看向莱恩,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机甲幽暗的轮廓:“那是自这台机甲被铸造以来,歷代霜刃家族驾驶员的意识印记。 他们的一部分——战斗的本能、传承的经验、甚至某些执念——已与王座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机魂。 连接成功,这些將成为你力量的源泉与指引;连接失败……”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沉重已不言而喻。 莱恩仰望著这台被称为家族遗產的钢铁巨像。 那v形的面甲下幽暗的光学传感器,仿佛正在沉睡中审视著他这位可能的继任者。 此刻,关於“骑士”的抽象概念,变成了眼前这具融合了帝国古老科技、家族荣誉与灵魂重量的可怖而庄严的实体。 它所代表的道路,其风险与荣耀,都远比单纯继承財富要复杂和深刻得多。 他仰望著这台巨大的机械,想像著自己坐在那个驾驶舱里,与这样的存在连接。 “失败会怎样?”他问,眼睛没有离开机甲。 “钢铁王座会拒绝你。”艾莉诺的声音变得严肃,“神经接口会过载,先祖意识会衝击你的心智。有些人脑部烧伤,永远无法恢復;有些人精神崩溃,活在永恆的恐惧中;极少数…… 被古老的意识吞噬,成为空壳,而机甲会以为那是它的骑士。” 她走到莱恩身边,与他一同仰望机甲:“这就是风险,莱恩。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莱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机甲的每一处细节:肩甲上的战斗伤痕,腿部装甲的修补痕跡,装甲边缘已经暗淡的古老铭文。 他能感觉到这台机械的歷史,感觉到其中沉睡的重量。 “如果我通过仪式,”他终於问,“我能变得多强?” 艾莉诺思索片刻:“单独一架骑士机甲,可以摧毁一支连队的普通装甲单位,可以攻破大多数堡垒的城墙,可以在城市战中成为移动的堡垒。 但骑士很少单独行动——我们通常是贵族军队的核心,是决定战局的关键。” 她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莱恩,成为骑士意味著你將成为某种……象徵。霜刃家族的骑士在帝国內受到尊敬,我们的誓言被认可,我们的荣誉被承认。 以及最重要的,它將成为你的力量,一份足以让你在你父亲的宫廷中自保的力量。” 莱恩点点头。他理解了,或者说,开始理解。 他最后看了一眼“冬霜誓约”,然后转身:“我需要更多时间思考,母亲。但我现在明白了……至少明白了其中一种选择意味著什么。” 艾莉诺点头,与他一同离开机库。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將沉睡的机甲重新封入寂静与黑暗。 但这一次,莱恩知道里面有什么了。他知道,如果选择那条路,他將与什么连接,將继承什么,將承担什么。 而另一个选择——星辰、舰队、王朝——依然在等待他的了解。 第8章 雷德格雷夫王朝 会客厅的炉火温暖,却无法彻底平息莱恩心中的翻涌。 昨夜“冬霜誓约”那沉默的钢铁巨像占据了他的思绪,而此刻,他需要直面另一份同样令人心悸的遗產。 在走廊遇见阿瑟斯总管时,老人正用那只精密的金属手调整著数据板,动作间没有丝毫冗余。 “少爷,您找我?”阿瑟斯抬起头,光学义眼微微调整焦距。 “我想了解,”莱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关於我父亲的一切。不止是財富,而是……那个我需要继承的世界的全貌。” 阿瑟斯沉默地审视了他片刻,金属手指在数据板上轻点两下。 “那么,请隨我来。有些事物,亲眼所见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穿过城堡,再次来到前庭。 晨雾散尽,那架造型奇特、绝非莱恩认知中任何飞行器的机械装置,在阳光下展露著冷硬的线条。 它不像鸟,更像是一枚被精心锻造的钢铁之梭。 “这是『天鹰』级穿梭机,少爷。”阿瑟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解答了莱恩未问出口的疑惑,“帝国最为通用和可靠的轨道载具之一。 它负责將我们从轨道上的舰船接驳至地面。您父亲生前,经常乘坐它往返於星海与家园之间。” 莱恩注视著这架被称为“天鹰”的机器。 它的金属外壳上布满细微的痕跡,像是一种无声的履歷,与他见过的任何马车或弩炮都截然不同,散发著属於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冰冷气息。 登上舷梯,內部景象更超乎他的想像。 通道狭窄,两侧密布著他无法理解的管线和闪烁的符文面板,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味。 几名身著统一深色服饰的船员向阿瑟斯行礼,他们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对莱恩身份的好奇。 步入舰桥——如果这个布满光幕和操纵杆的狭小空间可以被称为“舰桥”的话——莱恩透过前方宽阔的观察窗,看到他熟悉的霜刃领地以一种前所未见的角度铺展开来,渺小得令人心惊。 “请坐,少爷。”阿瑟斯示意他坐在副驾驶位,自己则肃立在主控台旁,並未就座——这是一种对指挥位置的尊重,莱恩隱约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舰船礼仪。 全息投影无声亮起,这一次展现的並非星图,而是一份古老文件的影像:泛黄脆弱的羊皮纸,边缘破损,但纸上威严的帝国天鹰徽、高领主议会的印记,以及用庄严花体书写的高哥特语签批。 儘管莱恩並不认识这些东西意味著什么,但它依然清晰昭示著其神圣的起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雷德格雷夫王朝的一切,始於这份文件。”阿瑟斯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庄重,“帝国历.m37.892年,海军上將卡西乌斯·雷德格雷夫在『莫拉裂隙战役』中,以三艘巡洋舰对阵黑暗灵族九艘舰船,不仅守住防线,更击毁敌旗舰『痛苦之尖』。” 影像变化,展现出一场太空战的古老绘画记录:帝国的舰船在星海中喷吐火舌,一艘舰首雕刻著鹰徽的战舰尤为突出。 “那一战后,上將拒绝了晋升为星区司令的提议,申请退役的同时向帝国请求一份特许状。”阿瑟斯继续说,“他得到的,就是这份『行商浪人授状』。 作为对他功绩的额外褒奖,高领主议会特批將一艘刚退役的『不屈级』轻巡洋舰改造授予他,命名为『星尘追寻者』——这便是家族旗舰传奇的开始。” 莱恩注视著全息影像中那艘线条优雅的舰船,它看起来既古典又充满力量。 “从一艘船开始。”阿瑟斯的手指滑动,影像开始快速变化,如同翻动一部加速的歷史书,“卡西乌斯大人以惊人的勇气探索了『赫尔墨斯星区』边缘的未知区域,建立了第一个永久贸易站。 他的儿子,您的曾祖父,发现了『罗斯托夫星系』的主星——那是一颗资源丰饶的类地行星,拥有稳固的星核与適宜的大气层。” 星球的影像浮现:並非田园诗歌,而是金属与岩石的宏伟构造正在星球表面蔓延。 “到您祖父,埃克托·雷德格雷夫的时代,”阿瑟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王朝迎来真正的转折点。在一次冒险航行中,他的勘探队在一颗荒芜行星的地壳深处,发现了一块近乎完整的stc碎片——关於等离子反应堆效率优化的神圣模板。” 影像显示出一块金属板的扫描图,上面刻满神圣的二进位符文与精密的电路图案。 “他將这份神圣的知识与火星的机械教达成了交换。”阿瑟斯的声音充满了敬意,“並非简单的买卖,而是一份神圣的契约。 机械教承认並授予了雷德格雷夫王朝在额外三个富饶星系的独占开发权,以此交换对模板的初步研究权,並承诺提供持续的技术咨议。这份契约,奠定了王朝与机械教之间坚不可摧的纽带。” 全息影像稳定下来,展现出一幅完整的星图。 七个恆星系统被高亮標註,以细线连接,形成一个坚实的网络。 其中,“罗斯托夫”所在的星系被特別標记为主星,其图標最为复杂庞大。 “这就是您的遗產,少爷。”阿瑟斯转过身,正视莱恩,“七个星系的特许开发与治理权。其中,『罗斯托夫星系』是我们的母星所在,已被完全开发並整合超过一千五百年。” 影像聚焦於“罗斯托夫”主星,画面放大。 莱恩看到的不是一个绿色的星球,而是一个被巨型人造结构覆盖的金属世界。 高耸入云、层层叠叠的巢都城市如同山脉般连绵不绝,其规模超乎想像;轨道上密集的星港、船坞和防御平台构成了一道钢铁环带;地表几乎看不到自然景观,只有无尽的工业蜂房、能源阵列和通向地心的挖掘井。 “罗斯托夫主世界,人口四十七亿。”阿瑟斯平静地报出这个让莱恩呼吸一滯的数字,“它是星区最重要的工业与人口中心之一,也是王朝权力的基石。 其余六个星系,开发程度从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六十不等,包含了农业世界、矿业世界、铸造前哨和新兴的殖民世界。” 莱恩凝视著星图上那个被钢铁包裹的星球。 四十七亿,这个数字背后是难以想像的责任——霜刃领地的一万余领民与之相比,仿佛尘埃。 第9章 行商浪人的责任 “而这是您將继承的舰队。”阿瑟斯切换影像,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的遗憾,“首先,是您已失去的旗舰:『星尘追寻者』號,那艘传承三代、承载家族荣耀的『不屈级』轻巡洋舰,已隨您父亲消失在亚空间的裂隙中。 她的损失,是王朝难以估量的伤痛。” 接著,三艘造型威猛、线条硬朗的舰船浮现:“但王朝的武备基石尚存。三艘『剑级』护卫舰:『忠诚之刃』、『边疆守卫』、『巡游者』。 它们是我们武力的核心,负责巡逻航线、清剿海盗、威慑竞爭对手。” 然后是与之前不同的、显得更为庞大和多样的十几艘舰船影像:“以及十四艘大型武装商船与专用舰艇,从『巨兽级』货船到『先驱级』探索舰,再到机械教协助改装的『奥伯龙级』运输舰。 它们是我们贸易、探索与履行合同的命脉。” 莱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试图消化这些信息:失去旗舰的王朝、庞大的舰队、星系、数十亿人口。 “你说……关係意味著责任。”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具体是什么?” 阿瑟斯点点头,切换投影。这次出现的是一系列清单、图表、契约摘要,比之前更为复杂严密。 “首先是帝国海军。”他说,“由於创始人是功勋海军上將,雷德格雷夫王朝与『朦朧星域』第三舰队保持著歷经两千年的特殊关係与合同义务。 我们负责其辖区內近四成的非標准后勤补给、舰船中继维护以及特定军需品採购。 作为回报,海军在官方层面强力承认並保障我们对七个星系的主权,並在遭遇大规模异形或混沌威胁时提供协同防御。” “但海军有自己的战爭要打,少爷。他们不能总是来救我们。”阿瑟斯平静地陈述现实,“然后是机械教。 因为我们那份神圣的stc契约,以及持续稳定地提供稀有矿物、考古线索和试验场服务,火星及其下属铸造世界允许我们从他们那里採购『特定级別』的科技產品——包括,如我之前所说,骑士机甲。 但价格……从不是简单的货幣,而是更多的义务、资源配额和未来服务的承诺。” 他的金属手指轻点,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封面有著不祥的標记:“这些是当前的长期合同:为『铸造世界-钢铁诺恩』持续运输特定谱系的精炼矿石;为『机械修会探索舰队』提供定期护航与情报共享;以及……” 阿瑟斯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著事务性的冷静:“一些『特许贸易』。在帝国法律边缘游走,但被特许状默许的贸易:某些边缘世界的特殊產出、特定异形文明的惰性造物、有爭议的考古发现。 这是利润最丰厚的部分之一,也是维繫各方关係与情报网络的必要环节,当然,也是最危险的部分。” 莱恩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母亲的话: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而这一切之上,”阿瑟斯关闭所有投影,让舰桥只剩下仪錶盘的微光,“是行商浪人受予特许状时,便与生俱来、铭刻於血脉中的核心使命:为人类帝国开疆拓土。 这份权力与荣耀並非没有代价,少爷。 它要求持有者及其后裔,必须永不停歇地探索、发现、殖民新的世界,以证明我们配得上这份来自帝皇与议会的至高信任。” 他走到观察窗前,望向窗外的城堡和领地,声音低沉而悠远:“您父亲之所以前往玛拉星系边缘那片被称为『虚空之墓』的未知星域,正是为了践行这一使命。 新的发现、新的殖民地、足以铭刻於家族纪年史的功绩——这些是我们存在於帝国边疆的意义,是我们对这份古老誓约的永恆回应。” 莱恩也望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霜刃领地看起来如此渺小,如此……安寧,与他刚刚听到的、那属於星辰的沉重责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失败会怎样?”他问,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继承后,我无法承担这样的使命,无法满足这份……信任?” 阿瑟斯转过身,光学义眼在昏暗中发出恆定的、微弱的蓝色光芒,如同远方冰冷的星辰:“那么,王朝的威望与影响力会逐渐衰落。 与海军坚实的合作可能变得疏离,与机械教珍贵的纽带可能冷却。 嗅觉敏锐的竞爭对手会趁机侵蚀我们的贸易航线,宇宙暗处的掠食者会將我们的船队视为肥美的猎物。 一个无法履行其核心探索誓约的王朝,將在帝国的边疆敘事中慢慢褪色,其存在的光辉將被更进取者所取代,家族也將不復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注入了某种深沉而坚定的力量,那並非空洞的安慰,而是一种基於事实的展望:“但如果您成功,少爷……您將不仅是百亿子民的守护者,更是人类边疆的开拓者,帝国意志在这片星域的具体彰显。 您將驾驭舰队,统御世界,以与帝国最强大机构平等对话的资格,让雷德格雷夫之名在星辰间更加响亮。” 莱恩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经过舰船循环系统过滤的空气充满胸腔。 他再次面临选择,但这次的两个选项都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一边是骑士机甲的血脉连接,是成为钢铁巨人、与先祖意志共鸣的誓言与危险。 一边是星际王朝的庞大遗產,是统治钢铁巢都、驾驭星辰舰队、履行千年契约的责任与重担。 但阿瑟斯的下一句话,让这个选择变得更加紧迫而真实: “还有一件事,少爷。您的父亲……在『星尘追寻者』號陨落前,已经启动了『虚空之墓』远征的绝大部分先期工作。 目標星域的坐標、初步侦察数据、部分后勤链都已建立,与海军和机械教的联合行动契约也已签署。 如果您继承王朝,您將同时继承这个未竟的使命。完成它,王朝將贏得新的荣耀与疆土,稳固未来百年的地位。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莱恩明白了。 无论选择哪条路,危险与挑战都不会缺席。 骑士机甲的钢铁王座可能考验併吞噬他的心智,而行商浪人的星辰之路同样布满了现实的深渊、冰冷的义务和致命的未知。 窗外的日光完全沉入山脉之后,星辰开始在夜空中显现。 舰桥內,只有控制台的灯光映照著两人。那座属於母亲的高塔,在渐浓的夜色中已看不分明。 莱恩知道,他必须做出决定了。 因为无论选择什么,明天,那个在边境领地长大的少年都將逝去。取而代之的,要么是驾驭钢铁的骑士,要么是执掌星辰的浪人。 而答案,就在他此刻的沉默之中。 第10章 莱恩的决定 决定是在深夜做出的。 莱恩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冰冷的金属片——那是阿瑟斯留给他的数据存储器,里面装著雷德格雷夫王朝的星图、舰队清单、合同摘要,以及四十七亿人的命运。 窗外,城堡庭院里,那架“天鹰”穿梭机如同沉睡的猛禽,而更远处,那座封闭的高塔沉默矗立。 两个世界,两种命运。 他想起母亲训练他握剑时说的话:“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莱恩。它是用来保护的。保护你珍视的一切。” 他也想起阿瑟斯展示罗斯托夫巢都时平静的陈述:“四十七亿人,少爷。每个人都在庞大的系统中运转,每个人都依赖著王朝的庇护。” 保护。 这个词贯穿了两个选择的核心。 骑士机甲保护的是荣誉、誓言与血脉;行商王朝保护的是子民、航线与帝国的边疆。 而他,需要先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我决定了。”莱恩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我会先参加成年仪式。然后,再去罗斯托夫。” 这个决定既不是完全的衝动,也不是纯粹的算计。 它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权衡了所有冰冷的数据与危险后,从內心深处升起的认知:他不能以弱者的姿態踏入星海。 如果父亲的世界如母亲与阿瑟斯所描述的那般危险,那么他需要一把属於自己的剑,而不仅仅是继承来的舰队。 ----------------- 次日清晨,会客厅里聚集了三个人,气氛却如同在进行一场军事会议。 莱恩向母亲和阿瑟斯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艾莉诺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骄傲、担忧、释然,最终化为她特有的那种坚毅的肯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明智的选择,莱恩。”她说,“『冬霜誓约』会承认你的血脉。我有这个信心。” 但阿瑟斯总管的表情要严肃得多。 他那只金属手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 “少爷,我尊重您的决定。但请允许我陈述风险——不仅是仪式本身的风险。”他转向艾莉诺:“女男爵阁下,我无意冒犯,但我们必须直面事实:莱恩少爷返回您的家族居城『铁砧堡』,將不仅仅是接受一场仪式。 他將踏入一个危险的……政治环境。” 艾莉诺的脸色微沉:“你想说什么,总管?” “距离您被逐出家族,仅过去了十六年。”阿瑟斯的语气平静而客观,“在骑士家族的时间尺度上,这几乎就是昨日。 当年反对您婚事的长老们大多仍在世,当年因您的『失格』而受益、获得更多资源分配权的分支家族,他们的子女如今正是与莱恩少爷同龄的竞爭者。 少爷此行,將不仅是接受钢铁王座的考验,更是踏入一个可能充满敌意与算计的旋涡。” 他顿了顿,光学义眼的光芒似乎锐利了些许:“更不必说,雷德格雷夫王朝目前正处於权力真空期。覬覦我们七个星系特许权、眼红我们与海军和机械教关係的竞爭对手不在少数。 如果他们得知王朝唯一的继承人將前往一个远离我们势力范围、且情况复杂的骑士世界进行一项高风险仪式……我不能排除有人会试图製造『意外』的可能性。” 莱恩感到一阵寒意。他考虑过仪式的危险,却未曾深入想过这些背后的算计。 “你有什么提议,总管?”艾莉诺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是她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安保。”阿瑟斯言简意賅,“既然少爷决心前往,我们必须以最高规格確保他的绝对安全,直到他顺利完成仪式並安全返回。我已经向轨道上待命的忠诚之刃號发出了指令。” “什么指令?” “调遣一支专门的扈从团队前来霜刃堡,护送少爷前往铁砧堡,並全程保障他的安全。”阿瑟斯调出一份人员名单的投影,“考虑到可能面临的威胁类型——包括生理伤害、毒素、灵能攻击,乃至潜行刺杀——这支团队需要具备全面的应对能力。” 莱恩看向那份名单,上面的头衔和名称大多陌生,却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专业: 回春修士-塞拉菲乌斯大师:来自与雷德格雷夫王朝有长期合作关係的机械教派系。 他是一位精通生物化学与高级外科手术的专家,其核心专长在於通过复杂的延寿技术、器官克隆与精密调製的化学製剂来维护和优化生命形態。 他的存在是为了確保莱恩在遭遇生物毒素、基因病原体或严重生理创伤时,能获得帝国最尖端、也最昂贵的生物医学干预,其手段更接近於精密的实验室工程而非普通的战场急救。 医疗修女-尤兰达:来自驻守於罗斯托夫巢都的银白寿衣修会。 作为国教下属最杰出的外科医师之一,她不仅拥有无与伦比的外科手术技艺,能处理从战伤到复杂疾病的各种病痛,其坚定的信仰与奉献精神本身也是对伤病者的一种强大慰藉。 她的职责是提供药剂师科技手段之外的全面医疗与护理,並在精神层面以国教的教义守护伤者的意志。 她与同属修会的战斗修女小队配合无间,共同构成一道坚固的护卫与支援屏障。 拜死教刺客-『影痕』:阿瑟斯没有提供更多信息,只標註为“已契约,背景已核查”。 这个名字本身就足以说明其用途——预防与应对那些最隱秘、最阴险的刺杀企图。她將是阴影中的盾牌。 战斗修女小队-『坚定之矛』小队(5人):同样来自银白寿衣修会。 这些全身包裹在动力甲中的女性战士是帝皇信仰最狂热的具现化,她们的精工爆弹枪与链锯剑將构成最直接、最坚固的物理防线。 根据王朝与修会长达数个世纪的互惠协议——王朝允许修会在其疆域內传教、招募,修会则为王朝首脑及其继承人提供武装护卫——她们的忠诚与战斗力无可置疑。 第11章 扈从队伍 艾莉诺凝视著这份名单,良久,缓缓呼出一口气。“你调来了一个能够应对一场小型战爭的团队,总管。” “少爷的安危值得这样的投入。”阿瑟斯微微躬身,“他是雷德格雷夫王朝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唯一交匯点。三代人的积累,两千年的经营,数十亿人的生计,皆繫於他一身。 在帝国漫长的歷史中,许多伟大的王朝並非亡於外敌,而是陨落在继承环节的『意外』上。 我绝不会让此事发生在雷德格雷夫家族。” 他看向莱恩:“这支团队將在一天內抵达。届时,他们將完全听命於您,少爷。他们的唯一使命,就是护送您安全抵达铁砧堡,確保您顺利完成成年仪式,再將您安全地带回——无论是作为一名新晋的骑士,还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都祈祷不会发生的其他情况。” 莱恩感到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这支为他而来的精锐团队,不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已不再仅仅是一个边境男爵的儿子。 他的生命,关乎著一个行商王朝的存续。 “我明白了。”莱恩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感谢你的周全,阿瑟斯总管。那么,母亲,”他转向艾莉诺,“我们何时动身前往铁砧堡?我需要做哪些准备?” 艾莉诺的目光从名单移到儿子脸上,冰冷的表情渐渐融化,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於母亲的温柔与骄傲。 “我们会一起回去,莱恩。至於准备……”她站起身,走向书房门口,“你十年来每一天的训练,都是准备。现在,你只需要准备好你的心。”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去和你的朋友们道个別吧。当你再次回到这里时,你將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少年了。” 莱恩点点头。他走出会客厅,穿过城堡长廊,又一次来到可以眺望市集的露台。 阳光下,领地的一切依旧如常运转,平凡、安稳,与他即將踏上的道路恍如隔世。 三天。他还有三天时间,与这个他认知中的“世界”告別。 然后,他將带著母亲的期望、父亲的遗產、总管的谋划,以及一支为守护他而集结的战爭团队,重返那个十六年前將母亲放逐的家族居城。 前方,是钢铁王座的冰冷考验,是可能潜伏在古老厅堂中的阴谋敌意,是血脉与意志的最终试炼。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 第二天清晨,当莱恩来到城堡前庭时,阿瑟斯总管的扈从团队已经集结完毕。 眼前的景象,与他所熟知的任何武士或卫队都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五名战斗修女。 她们宛如五尊由信仰与钢铁浇铸而成的圣像,身披银白色的华丽动力甲,甲冑在晨光下流转著非金非陶的冷冽光泽。 那甲冑的线条完美贴合女性身形,却散发出厚重的防护感,背部动力背包传来低沉的嗡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手中的武器——造型粗獷、枪口大得惊人的重型枪械,仅仅静止地持握,便充满了撕裂一切的暴力美感。 她们沉默肃立,深红色的目镜后仿佛燃烧著无形的火焰,让莱恩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 在这支钢铁小队旁,站著三位气质迥异的扈从。 回春修士塞拉菲乌斯披著深红机械教长袍,半张脸掩藏在金属面罩与呼吸组件下,一只发著红光的机械义眼令人不適。 他手持怪异权杖,那只多关节的银色机械手,散发著实验室般的冰冷与精確。 医疗修女尤兰达同样身著修会標誌性的银白色动力甲,但她的甲冑造型更显轻盈流畅,似乎为了执行复杂的医疗操作而优化了关节的灵活性。 她並未佩戴全封闭的头盔,银白色的护颈上方是一张平静而专注的女性面孔,眼神中蕴含著独特的悲悯与磐石般的坚毅。 与专注於武器的同伴不同,她的腰间和背甲上巧妙地整合了数个形状各异的医疗组件箱与一个散发著柔和金色光泽的圣物徽章。 即使被包裹在动力甲中,她周身依然仿佛縈绕著一种令人心安的洁净与药草气息。 莱恩几乎下意识地忽略了第三个人的存在,直到他刻意去寻找。 拜死教刺客“影痕”站在庭院的阴影边缘,一身漆黑的贴身作战服仿佛能吸收光线,容貌普通到难以记住,但那种静止的姿態,却让莱恩无端联想到蓄势待发的致命陷阱。 “少爷,”阿瑟斯总管的声音响起,“扈从团队已全员抵达。” 莱恩点了点头,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流连於战斗修女们那与城堡卫兵装备截然不同的武装。“这些甲冑和枪械……工艺惊人。”他斟酌著用词,试图准確表达那种直观的、技术层面的衝击感。 “这是標准制式的修会动力甲与爆弹枪,少爷。”阿瑟斯平静地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由机械教的铸造世界生產,专供战斗修会使用。 它们的设计平衡了防护、机动与火力,是经过数千年考验的可靠装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银白色的甲冑,补充道:“不过,您所见的只是制式装备。以王朝与火星及下属铸造世界的友谊,如果您需要一件更贴合个人需求、工艺更为卓越的动力甲,並非难事。 事实上,在您父亲上次访问『钢铁诺恩』铸造世界时,掌管军械库的贤者就已提过,很乐意为您未来的成年礼,预备一份『精工级』的礼物。” “礼物?”莱恩这次真的有些吃惊了。如此精良的装备,竟可以被当做“礼物”预赠? “一种善意的表示,少爷。”阿瑟斯的语气依旧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天气,“王朝长期稳定地提供他们所需的稀有矿物与探索数据,而他们则回报以技术支持和適当的『馈赠』。 这並非交易,而是……长久合作关係中自然的礼尚往来。 一件量身打造的精工动力甲,对一位铸造贤者而言,是展现其技艺的荣誉;对您而言,则是应得的、匹配您未来身份的实用工具。 行商浪人的特许状,不仅意味著责任,也自然会为您带来与之相称的便利与资源。” 莱恩沉默了。 阿瑟斯的话再次以一种他未曾设想的方式,拓宽了他对“父亲遗產”的认知。 这不仅仅是冰冷的舰队和人口数字,更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到帝国核心製造领域的关係网络,以及隨之而来的、近乎奢侈的便利。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阿瑟斯轻描淡写的话语,仿佛为他掀开了“雷德格雷夫王朝”真实力量的冰山一角。 这远非“財富”可以概括。 “人都到齐了。”艾莉诺·霜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已整装完毕,目光扫过队伍。“我们出发,返回铁砧堡。” 莱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纷乱思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城堡与高塔,转身走向等待的车辆。 战斗修女们率先开道,动力甲的低鸣整齐划一;塞拉菲乌斯沉默地跟隨;尤兰达修女自然地走在他的侧翼;而“影痕”,已无声地消失在行进队伍的阵列之中。 莱恩最后回望了一眼霜刃堡的塔楼与那座沉默的高塔,然后转身,迈向了通往家族与命运的道路。 第12章 霜刃家族 运输车在坚实平整的合成材料路面上行驶了数日后,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便是霜刃家族的居城——铁砧堡所在之地。 隨著距离拉近,莱恩所见景象的违和感越来越强。城市的外围是广袤的农田,初看之下与他熟悉的北境田野並无二致。 但仔细看去,在田间劳作的根本不是农夫或牲畜。 那是一台台高约三米、结构简练的步行机械,它们有著粗壮的下肢和可更换的工具臂,有的正用多齿犁头翻开深色的土壤,有的则用灵巧的夹持器进行播种或收割。 另一些体型稍大、背部有货斗的机型,正將收割好的作物捆整齐码放。 这些机械动作流畅高效,沉默地履行著职责,田间几乎看不到人影。 “民用机甲,负责基础生產。”艾莉诺的声音从旁传来,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家族领地內八成以上的农业和基础工业都由它们完成,效率是传统人力的二十倍以上。” 更让莱恩警觉的,是在田垄边缘、道路交匯处巡逻的武装机甲。 那些是高度约四到五米、造型比农用机械明显粗壮许多的双足战斗机械——侍从机甲。 它们的躯干和关节覆盖著加厚的装甲板,双臂固定著自动炮或轻型热熔枪等武器。 它们通常三台一组,与身著合金护甲、手持精工雷射步枪的士兵一同行进。 当他们接近城市的主入口时,莱恩终於看到了所谓的“骑士”。 那是两尊真正的巨像。 它们矗立在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拱门两侧,高度超过小型城堡的塔楼。 涂装上布满细微的划痕与修补痕跡,昭示著並非陈列品。 左侧一台的轮廓较为敦实,属於巡游级骑士中注重防御的变体,其右臂搭载著一门短管的热熔炮,左臂则装备著一面风暴之盾能量力场发生器,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右侧一台则更显修长,是典型的火力支援构型,双臂各持一门长管战斗加农炮,背后有复杂的散热阵列。 它们静立不动,但头部那幽蓝色的光学传感器微微转动,扫过接近的车队。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莱恩毫不怀疑,这两台战爭机器中的任何一台,都有能力在短时间內將一整支传统军队化为废铁。 “那是家族的守门人,『壁垒』与『远击』,都是巡游级。”艾莉诺的目光扫过那两台巨像,语气复杂,“看样子这些年家族武备维持得不错。” 穿过拱门,城市內部展现在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里的建筑风格確实带著浓重的中世纪城堡风味——高耸的石砌塔楼、厚重的城墙、狭窄的窗户和陡峭的瓦顶。 但细节处却暴露了真实的技术水平:墙面內嵌著发光的导路標识,街道上空有悬浮的照明球体缓缓移动,排水系统显然经过精密设计,空气中闻不到中世纪城市常有的污秽气味。 行人衣著大多朴素实用,但材质显然不是单纯的羊毛或亚麻,带有合成纤维的光泽。 他们看到这支由怪异运输车、战斗修女和陌生面孔组成的队伍时,纷纷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但並未引起太大骚动,似乎对“外来者”和“武装人员”有一定的接受度。 车辆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边缘停下。 艾莉诺示意莱恩下车,阿瑟斯总管与扈从们也跟隨下来。 战斗修女们一下车便自然地展开警戒队形,银白色的动力甲在石砌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引来更多侧目。 “这里就是霜刃家族的家园。”艾莉诺望著周围熟悉的街景,声音平静地开始敘述,更像是为莱恩做简报,“一个典型的骑士家族世界。 我们控制著这片大陆近四成的宜居土地,直接管理七座主要城市和数百个村镇,间接影响力覆盖更广。” 她转向莱恩:“家族的领袖,也就是我的父亲、你的外祖父,被称为『至高王』。但这头衔听起来威风,实际权力却受多方制衡。 霜刃家族在这颗星球上並非独占鰲头,还有另外两个实力相当的骑士家族与我们共享这个世界,彼此间既有合作,也有竞爭和摩擦。” “家族內部,算上所有有资格驾驶骑士机甲的成员及其近亲,核心成员大约有五十余人。他们每个人都拥有至少一个贵族头衔,管理著一片或多片领地。听起来很庞大,对吗?”艾莉诺的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讽刺的弧度,“但很多人,莱恩,很多人终其一生,活动范围都不会超过自己领地加上这座居城。 他们驾驶著能在行星地表近乎无敌的骑士机甲,思想却像被重力牢牢锁在地面的原始人。 他们热衷於领地间的边界纠纷、矿石开採权的百分比,或是年度比武大会的排名,认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当然,家族里也有另一派人。像我一样,曾签署契约外出服役,或是以学者、探险家身份真正走出去,见识过星海究竟有多大的人。 我们知道家族在这颗星球上的权势,放在银河尺度上不过是一粒尘埃。两派人的观念衝突从未停止过。” 她直视莱恩的眼睛:“我带你回来参加成年仪式,在很多人眼里,尤其是前一种人眼里,是一种挑衅,甚至是一种『资源掠夺』。 骑士身份不仅是荣耀和责任,更是权力的核心象徵。 家族之所以是骑士家族,就是因为我们垄断了通过考验、驾驶机甲的能力。 每一个新骑士的出现,都意味著家族权力蛋糕的一次重切。而你,一个流放者的儿子,一个『外人』,突然回来要求分一杯羹……” 艾莉诺没有说下去,但莱恩已经明白了。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凝聚。 “惦记我这台『冬霜誓约』的人,从来不少。”艾莉诺的语气冷了下来,“当年我离开时,就有不少人认为应该將机甲收回家族,重新分配。 如今我带著继承人回来,那些人心中的算盘只会打得更响。他们对你的『善意』,恐怕不会比虚空中的温度更高。” 这时,阿瑟斯总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他的声音平稳而客观,带著明確的第三方立场:“少爷,请允许我补充。 女男爵阁下所描述的这些情形——基於狭隘利益的排斥、对被视为固有资源的爭夺、隱藏在传统礼仪下的深刻恶意——这並非霜刃家族独有。 相反,在您未来註定要执掌的行商王朝所置身的星际舞台中,这將是您日常必须面对和处理的事务常態,甚至可能因为牵涉的利害更为庞大而更加复杂与赤裸。” 第13章 面对考验 老总管继续分析道:“因此,我与您的扈从团队,此行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便是確保您的生命安全。我们將为您过滤掉物理层面的直接危险。 然而,宫廷之中言语的机锋、人际的周旋、基於不同立场的利益权衡,这些需要您亲自去学习、判断和应对。 我会从旁提供基於雷德格雷夫王朝立场的建议和分析,但决策与行动,必须由您自己完成。 请將这次在霜刃家族居城的经歷,视作一次宝贵的预演——学习如何以一位行商王朝领导者的身份和视角,去洞察、评估並处理复杂的人际与政治局面。” 莱恩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增加了数倍。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艰难的生理与意志试炼,如今却平添了如此复杂的背景和期待。 他只是一个在边境领地长大、接受骑士训练的少年,即使有穿越前的记忆,那些关於办公室政治或人际关係的模糊概念,与眼前这种涉及机甲继承权、家族派系斗爭和未来星际领导权的现实相比,显得苍白又幼稚。 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阿瑟斯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请您不必过度忧虑,少爷。您並非孤立无援。 为应对可能的最坏情况,王朝的一艘『剑级』护卫舰『忠诚之刃』號,此刻正在我们头顶的近地轨道待命。 它配备了足以对行星地表实施精確打击的武器阵列,並搭载有快速反应小队。 尤兰达修女与她的姐妹们將寸步不离地保护您,『影痕』也会处理那些阴影中的威胁。 您的物理安全是有保障的。所以,请您稍微放鬆一些,將接下来可能遭遇的种种试探、刁难甚至阴谋,更多视作一次……学习过程。 一次在相对可控环境下,锻炼您未来所需能力的实践课程。”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翻腾的思绪略微平静。 阿瑟斯的话既有压力,也奇异地给了他一些底气。 至少,他不会因为一顿被下了毒的晚餐或者一次意外就莫名死去。 是的,多年的骑士训练塑造了他的纪律性和坚韧,而內心深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也带来了一种不愿轻易服输的骄傲。 他確实感到忐忑,甚至有些惶恐,但退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明白了。”莱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会面对。” 艾莉诺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实际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艾莉诺开口道:“我不会立刻返回家族城堡。有些事……我需要先单独处理。阿瑟斯总管,莱恩和他扈从们的落脚处,就由你来安排吧。” 然而,阿瑟斯却微微摇头,转向莱恩,语气恭敬却坚定:“少爷,这正是您需要处理的第一个实务。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今天乃至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食宿,需要由您来安排。 考虑到扈从团队的人数、装备的特殊性以及对安全性的基本要求,请您决定我们今晚在哪里下榻,並確保能获得相应的物资补给。 这是领导者最基本的职责之一——为追隨者提供安身之所和后勤保障。” 莱恩愣住了。安排食宿?在这座完全陌生、人际关係复杂、可能充满敌意的城市里? 他甚至连这里有几家旅馆、大致方位在哪里都不知道。 母亲显然不打算插手,她已经示意一名早在此等候的、穿著霜刃家族僕役服装的中年人过来,低声交谈起来,似乎真的准备离开。 老总管则安静地站在一旁,那双光学义眼平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指令。 五名战斗修女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塞拉菲乌斯修士沉默地检查著某个仪器,尤兰达修女的目光温和而鼓励,而“影痕”……莱恩甚至不確定她是否还在附近。 压力以另一种更具体的形式降临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被保护者、被安排者。 从现在起,他需要开始思考、决策、负责。 他环顾这座既古老又先进的城市,知道第一道考题已经无声地摆在了面前。 站在铁砧堡陌生的广场上,莱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责任”二字的重量,它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具体到身后十个人的食宿与安全。 母亲艾莉诺已经带著那名家族僕役离开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安顿好后,派人到城堡西侧的『旧翼』找我”,便將他彻底置於决策者的位置。 阿瑟斯总管沉默地站在半步之后,战斗修女们保持著战术队形,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机械义眼的红光,还是动力甲目镜后的注视——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第一个命令。 莱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但並非完全没有线索和方法。 “阿瑟斯总管。”他转过身,语气儘量平稳。 “少爷。” “我们目前急需一个安全的落脚点,需要容纳十人,並考虑装备存放和基本警戒。我对这里不熟,你有什么基础信息或建议吗?”莱恩选择不盲目硬闯,而是先询问身边最了解情况也最有经验的人。 这不代表推卸责任,而是合理的资源利用。 阿瑟斯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应对方式表示认可:“明智的询问,少爷。根据我在抵达前获取的有限情报,铁砧堡作为霜刃家族的居城,住宿设施主要分几类,霜刃家族城堡內的客房,但通常需经正式邀请或通报。 城內几家由霜刃家族经营的驛馆,规格较高,也常接待其他骑士家族的访客或商人;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为行商或佣兵服务的普通旅店。” 他顿了顿,继续以客观分析的口吻说:“考虑到我们队伍的特殊性——尤其是『坚定之矛』小队和塞拉菲乌斯修士的装备与身份——普通旅店显然不合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 霜刃家族城堡在我们正式覲见至高王前贸然入住,可能引发礼仪上的爭议,也容易让您过早暴露在复杂的內部环境中。 因此,选择一家规格较高、有能力处理特殊需求的驛馆,是目前相对稳妥的选择。 城內符合条件的大驛馆有三家,分別位於城市东区的『铸铁广场』、南区靠近贸易市场的『匠艺街』,以及西区靠近霜刃家族行政区域的『守誓者之路』。 它们的位置、背后可能的隶属关係及安全评估,我已粗略整理。” 说著,他操作了一下数据板,將一副简略的城市地图和三个点的標註投射出来。 第14章 安排食宿 莱恩认真看著地图。 东区靠近主干道和城门,交通便利但可能人流复杂;南区商业气息浓,利於获取补给但环境嘈杂;西区靠近权力中心,更安静也可能更受关注,同时离母亲提到的“旧翼”似乎更近一些。 “安全方面呢?”莱恩追问。 “从纯粹物理安全角度,三家驛馆的建筑结构都足够坚固,有基础的安保人员。但西区的『守誓者之路驛馆』因靠近霜刃家族的行政区和贵族居住区,常规巡逻力量更强,环境也更可控。 缺点是,我们出现在那里,可能会更快被某些有心人注意到。”阿瑟斯分析道,“另外,根据过往记录,这家驛馆偶尔会接待携带武装隨从的访客,对战斗修女的出现接受度可能稍高一些,不容易引发围观或过度警惕。” 被注意是迟早的事,相比之下,一个更容易控制、更能减少意外麻烦的环境似乎更重要。 莱恩迅速做出了判断。 “去西区的『守誓者之路驛馆』。优先確保环境的可控和团队的便利。”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明智的选择,少爷。”阿瑟斯躬身,然后对驾驶运输车的驾驶员示意。 车辆再次启动,朝著西区驶去。 车上,莱恩没有放鬆。找到地方只是第一步。 莱恩继续思考,片刻后再次开口:“阿瑟斯总管,安排住宿需要与对方交涉。我们是否需要准备什么特別的……凭证?” 他想起自己身上除了母亲给的一些零钱和一枚霜刃家徽戒指,並没有能直接证明“雷德格雷夫王朝继承人”身份的东西。在这里,那个星际头衔远不如“艾莉诺之子”来得实在。 阿瑟斯眼中的红光平稳地闪烁了一下,回答道:“少爷所虑甚是。此类交涉,核心无非是『支付』与『身份』。”他的语气平稳而条理清晰,“支付方面,我们备有足额且可靠的本地通货,此乃最直接、最少爭议的方式。 身份方面,您手上的戒指在此地便是最合適的信物,它代表了您与霜刃家族的渊源,这比任何遥远的星际头衔在此刻都更实际。 若涉及更正式的场合,王朝的纹章印鑑与必要的函件也隨时可用。”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请您无需为这类事务的具体细节费心。王朝的体系会確保您在文明世界中的基本行动畅通无阻。 您只需要逐步了解,在任何有通行规则的地方,您都不会因缺乏適当的『凭证』或对应的財富而受阻。 这是您身份所附带的基础保障之一。” 莱恩听懂了阿瑟斯话语中的逻辑,但其中蕴含的视角转换,仍让他內心感到一丝需要適应的陌生。他的骑士教育教导他,责任与资源需通过自身努力去匹配和贏得,衡量的是个人的能力与荣誉。 而阿瑟斯话语背后的逻辑则截然不同:它不討论个人是否“拥有”,而是指向一个庞大体系已为他“预备”並“確保”的某种状態。 这並非关於炫耀財富,而是关於一种嵌入身份的、无需质疑的便利与支持。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一种新的衡量尺度。 作为骑士,力量源於自身的技艺与意志;而作为行商王朝的继承人,力量似乎也来自於身后那个无形却无所不在的体系所赋予的、理所当然的通行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他理解这个概念,但將这种“体系的支持”真正內化为自己认知世界的一部分,显然还需要时间。 ----------------- 抵达守誓者之路驛馆的过程很顺利。 这是一栋占地颇广的四层石砌建筑,外观厚重,但窗户材质和门禁感应器透露出內在的技术水平。 门口的侍者看到这支由奇特车辆和全副武装的战斗修女组成的队伍时,明显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 莱恩在阿瑟斯陪同下下车。 尤兰达修女自然地跟在他侧后方,五名战斗修女则已展开警戒队形。 塞拉菲乌斯修士留在车內,似乎在进行环境扫描。 “日安,阁下。”侍者谨慎地向莱恩行礼,目光难掩好奇地扫过他朴素的衣著和身后华丽的隨从,“请问有何贵干?” 莱恩按照骑士礼仪微微頷首,直接说明了来意:“我们需要住宿。我和我的隨从,一共十人,需要足够的房间,以及一个可以安全停放车辆和存放部分装备的独立区域或车库。预计会停留一段时间。” 侍者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阁下,本驛馆欢迎尊贵的客人。只是……您和您隨从的规模,尤其是这几位……”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战斗修女,“……女士的装备,可能超出了普通客房的接待標准。我们需要为您安排特定的楼层或翼楼,並且可能需要向驛馆负责人和城防报备一下……呃,如此规模的武装隨从。 这是城里的规定,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请您理解。” 果然遇到了预料中的问题。莱恩平静地回答:“我理解相关规定。我的管家会与你具体对接细节。” 他侧身示意阿瑟斯。 阿瑟斯上前一步。 他的机械义眼和半机械化的面容让侍者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请带我们去见你的负责人。”老总管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所有必要的登记和报备,我们会配合完成。” 他说话的同时,手已自然地探入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深色软革口袋,直接递向侍者,“这是预付的款项,霜刃铸幣与家族信用券。” 侍者下意识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立刻明白了里面是什么。 他不需要打开细看,仅凭那熟悉的重量和信用券特殊的柔韧触感,就能判断这绝对是真货,而且数额不小。 能如此隨意地拿出这样一笔本地硬通货,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请、请诸位稍等,我立刻去请负责人!”侍者脸上的职业性为难迅速被恭敬取代,他匆匆转身跑进驛馆。 第15章 后续任务 等待的时间不长。 很快,一位衣著更考究、神情精干的男性负责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队伍,在阿瑟斯和战斗修女身上略作停留,最后看了眼侍者手中那原封未动递迴来的钱袋,眼神中的评估意味多了几分务实。 “欢迎各位。我是负责人赫拉斯。”他的態度客气,少了些最初的疏离,“听说各位需要长期住宿,並有一些特殊安排。 我们很乐意服务,只是关於这几位隨从的武装,需要按规章向城防报备。 能否请负责的阁下移步详谈?至於费用,”他朝钱袋微一頷首,“……当然没有问题。” 莱恩点头:“可以。阿瑟斯总管全权代表我。” 他决定给予阿瑟斯充分的授权来处理具体事务,自己则需要在过程中观察和学习。 阿瑟斯隨负责人进入驛馆,莱恩和其他人留在门外等候。 大约二十分钟后,阿瑟斯和负责人一起走了出来。 负责人赫拉斯的表情变得恭敬了许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殷勤。 “莱恩少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阿瑟斯匯报导,“驛馆四楼东翼整层已经清空,供我们独家使用,有独立的楼梯和出入口,便於警戒。 后院有一个带加固门的独立车库,足够停放车辆和存放重型装备。 费用已预付了三十天。城防报备方面,驛馆会以『重要外宾携带符合星际惯例的標准武装护卫』为由进行申报,流程上应该没有问题。” “很好。”莱恩心中鬆了一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在负责人的亲自引领下,一行人进入了驛馆。 內部比外观看起来更舒適,供暖充足,照明柔和,墙壁上装饰著描绘骑士战斗场景的掛毯,但也安装了环境调控面板。他们沿著宽敞的楼梯登上四楼。 整个东翼果然已被清空,有六七间臥室、一个公共起居室、两个带洁净设施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带基础料理台的小厨房。 窗户视野开阔,可以看到一部分城市街景和远处城堡的轮廓。后院的车库也很宽敞坚固。 “尤兰达修女,请检查一下房间。”莱恩吩咐道。 “遵命。”尤兰达修女立刻带著两名战斗修女开始对各个房间进行快速而专业的检查,查看角落、通风口、窗户锁具等。 塞拉菲乌斯修士也拿出一个手持设备,扫描著空气成分和可能的监控设备。 负责人赫拉斯见状,脸上的表情更谨慎了,但没说什么。 检查完毕,尤兰达回报:“环境安全,无异常生命或能量信號。基础生活设施完备。” 莱恩这才对负责人赫拉斯点头:“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感谢你的协助。” “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阁下。”赫拉斯躬身,“驛馆会提供每日的基础膳食和清洁服务,如果有任何其他需要,请隨时按铃吩咐。那么,不打扰各位休息了。” 他识趣地退下。 门关上后,莱恩才真正放鬆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安排食宿,听起来简单,但涉及身份、安全、交涉、资源使用等多个层面,每一步都需要思考和权衡。 阿瑟斯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您处理得很好。明確了目標,合理询问了信息,做出了果断选择,並在交涉中保持了適当的权威和弹性。 信用凭证的顺利使用,也初步展现了您背后资源的分量,这会让后续很多事减少不必要的阻力。” 莱恩苦笑了一下:“都是靠你的准备和信息。” “准备是执行的基础,但决策权在您。”阿瑟斯纠正道,“更重要的是,您已经开始以领导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不是『我去哪里住』,而是『我们团队需要什么样的住处,並如何实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接下来呢?”莱恩问。 “接下来,您需要派人去通知女男爵阁下我们已经安顿好。然后,您需要休息,並思考下一步。”阿瑟斯建议,“明天,您可能需要正式递交通知,申请覲见霜刃家族的至高王,並了解成年仪式的具体流程和时间。 今晚,您可以先熟悉一下这个临时基地,並与您的扈从们做进一步的沟通。 她们不仅仅是护卫,也是您了解帝国各个层面力量的窗口。” 莱恩点了点头。他知道,找到住处只是解决了最基础的生存问题。 真正的挑战,那座充满古老荣耀、家族恩怨和冰冷钢铁的城堡,以及其中等待著他的试炼与恶意,才刚刚开始向他展露轮廓。 但至少,今晚他们有了一个安全的立足点。 他走到窗边,望著暮色中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和远处城堡黑沉沉的剪影,心中那份属於穿越者的骄傲和身为继承人的责任,缓缓沉淀为一种更加清晰的决心。 他必须通过考验。 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力量,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去面对和承担即將到来的一切。 ----------------- 驛馆四楼的公共起居室被临时布置成了用餐区。 长桌中央摆放著一盏发出柔和暖光的悬浮球灯,柔和的灯光铺满了整张桌子。 莱恩坐在主位,面前铺著洁净的亚麻桌布,桌布上摆放著精美的银质餐具,但看起来不像是驛馆能提供的。 阿瑟斯总管亲自將晚餐一道道端上。 这显然也不是驛馆提供的餐食。 首先是一碗浓稠的汤,呈现出某种根茎植物与本地禽类熬煮后的浅金色,表面点缀著细碎的香草。 接著是主菜——一块厚度適中、煎烤得边缘微焦的肉排,根据纹理判断可能来自某种驯化的牧场兽类,旁边搭配著烘烤得鬆软、浸透了肉汁的穀物麵包块,以及一小堆用奶油和香料烹煮过的、类似豆荚的翠绿色蔬菜。 最后是一杯清澈的饮用水和一小碟用蜜渍过的、不认识的小型浆果。 餐具备得齐全,从喝汤的勺到切割肉排的餐刀,都是工艺精良的金属製品。 从任何一个本土贵族的標准来看,这都是一顿用心、得体且丰盛的晚餐。 食材处理得当,火候精准,摆盘也体现了侍奉者的细致。 阿瑟斯静静侍立一旁,那只精密的机械义眼关注著莱恩的每一个反应,光学镜片微微调整著焦距,仿佛在评估一道复杂的工程。 第16章 不太满意的厨艺 莱恩拿起餐具,开始进食。 他的动作符合礼仪,没有丝毫粗鲁,但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 他喝汤,切割肉排,咀嚼麵包和蔬菜,顺序正確,速度均匀。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表示讚赏的细微表情或肢体语言。他就像在完成一项必要的工作,將面前这些提供能量和营养的物质,有条不紊地摄入体內。 二十分钟后,餐盘基本空了,水杯也见了底。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无可挑剔。 但整个过程中,缺乏的是一种“享受”的氛围。 他没有细细品味汤汁的浓郁,没有对肉排恰到好处的熟度表示任何注意,甚至对那些在这个世界可能相当珍贵的蜜渍浆果,也只是机械地送入口中。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游离,思绪显然不在食物上。 阿瑟斯总管等待著,直到莱恩用餐完毕,才上前一步,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的迟疑:“少爷,今晚的餐食……是否不合您的口味?如果您有特別的偏好,请务必告知。 这里的厨房条件虽然有限,但我可以尽力调整。” 莱恩抬起头,似乎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空了的餐盘,又看向阿瑟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被误解为不满。 他摇了摇头,语气坦诚:“不,阿瑟斯总管,食物本身没有问题。看得出花了心思,处理得也很乾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是……我从小就对吃的东西比较挑剔。城堡里的厨子做的饭,我很早就吃不惯了。后来…… 我更喜欢自己琢磨怎么做。对我来说,食物的『味道』有很多层次,不仅仅是熟透、有咸味或者有甜味。”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解释一种抽象的感觉,“这顿饭……很標准,很安全,但距离我认为『好吃』,还有一段距离。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嘴……可能太刁了。” 这番话说得平和,甚至带著点歉意,但对阿瑟斯而言,却不啻为一次小小的打击。 他为雷德格雷夫家族服务超过一个世纪,服侍过莱恩的祖父和父亲,处理过从星际宴席到战场应急口粮的一切膳食安排。 他自信对帝国各个阶层、乃至部分异星文化的饮食偏好都有所了解,並能將其转化为符合贵族身份的美味。 他將这视为自己专业能力的一部分,一种无声的、却能体现关怀与效忠的方式。 然而,他精心准备、自信符合“骑士世界贵族青年”应有標准的晚餐,在少主人这里只得到了“安全、標准、尚可接受”的评价。 机械义眼的光芒稳定地亮著,但阿瑟斯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程序错误,而是一种人性化的停顿,用於消化这个意料之外的反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我明白了,少爷。”他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仿佛將刚才那一丝波动彻底纳入了新的计算,“请原谅我未能提前了解您独特的口味偏好。这是我的失职。明天早餐前,我会详细徵询您对食材、调味和烹飪方式的具体要求。 虽然此地条件有限,食材种类无法与王朝核心世界相比,但我会尽我所能,让食物更贴近您的期待。” 他微微躬身,继续说道:“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等我们回到罗斯托夫,回到您在巢都顶端的宫殿,您將享受到配得上雷德格雷夫王朝继承人的盛宴。 来自七个星系的特產——海洋世界『蔚蓝深渊』的晶壳巨螯虾、农业星球『丰饶谷地』经过基因优化的梦幻果实、甚至是从边缘蛮荒世界贸易来的珍稀异兽…… 王朝的厨师长曾为您的父亲主持过招待机械教大贤者和海军上將的宴会,他拥有您难以想像的食谱库和烹飪技艺。 届时,您对美食的鑑赏力,必將得到充分的满足。” 莱恩听著,脑海里不禁想像了一下那幅画面。 来自不同星球的奇异食材,匯聚在庞大巢都顶端的华丽殿堂中,以超越他想像的方式被烹製出来。 行商王朝掌控七个星系的財富,意味著他们能调动的资源,確实可能创造出真正令人震撼的饮食体验。 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真实的期待。 “听起来……令人印象深刻。”莱恩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期待著那一天,阿瑟斯总管。不过眼下,”他站起身,“我们先专注於眼前的事情吧。谢谢你的晚餐和安排。” “这是我的职责,少爷。”阿瑟斯再次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餐桌,將那些未被“欣赏”的餐盘撤下,动作精准无声。 晚餐后,莱恩在尤兰达修女的建议下,用驛馆提供的、带有基础清洁和按摩功能的沐浴设备放鬆了一下。 温热的水流和恰到好处的声波震盪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当他换上乾净的便服,擦著微湿的头髮走出臥室时,发现阿瑟斯已经等在起居室了,数据板悬浮在他手边,发出幽蓝的光芒。 “少爷,您休息得如何?”阿瑟斯问候道。 “好多了。”莱恩在椅子上坐下,“你说需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情。是关於覲见,还是仪式?” “那些是明面上的流程,自然会有人通知。”阿瑟斯走到他对面,但没有坐下,保持著隨时可以展示信息的姿態,“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对您即將踏入的环境有更深入的了解。 公开的信息您母亲已经告知,而一些不那么公开,却可能影响您安全与成败的『潜流』,则需要我们自行梳理。” 莱恩的神情严肃起来:“你有霜刃家族更详细的情报?” “是的,少爷。在决定护送您前来时,我已动用王朝在这片星域的情报网络,收集了关於霜刃家族近二十年来的主要动向、关键人物关係及內部派系斗爭的概要分析。” 阿瑟斯伸手在数据板上操作了几下,一副复杂的家族关係图谱和一些附带简要注释的人物半身像投影浮现出来,光线柔和,不刺眼。 第17章 父亲的情敌 “正如女男爵阁下所说,霜刃家族並非铁板一块。”阿瑟斯开始解说,声音如同在做军事简报,“以『至高王』您的祖父为首的主脉,理论上拥有最高权威,但年事已高,近年更多依赖几位资深家老和其长子——也就是您的大舅,代理诸多事务。 主脉之下,共有七个主要分支家族,实力强弱不等,关係盘根错节。 支持继续对外探索、与星际势力保持联繫的『开拓派』,与主张固守本土、专注內部权柄的『本土派』,是当前最主要的矛盾分野。 女男爵阁下当年,无疑是『开拓派』的旗帜人物之一。” 他的手指划过投影,点亮了几个被特別標註的名字和头像。 “而根据行为分析、过往事件关联以及利益衝突模型推算,在您返回並试图获取骑士资格的当下,有几个具体人物或派系,需要您特別留意其可能表现出的『非友好』態度。” 莱恩的目光隨著阿瑟斯的指引移动,落在那些被高亮標註的名字和冷峻的面孔上。 其中多数是分支家族的家主或实权人物,注释中標註著他们的领地、掌握的骑士机甲型號,以及疑似所属派系。 最后,阿瑟斯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男子头像,注释显示其名为“加尔文·铁砧”。 与其他人的注释相比,关於他的备註更长,且顏色暗红,透著不祥。 “而这一位,”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许,“加尔文·铁砧勋爵,则是所有潜在敌意中,最需要您警惕的对象。 他並非基於派系立场或单纯的利益算计而对您抱有恶感。他的敌意,源於一段私人的、涉及荣誉与耻辱的过往。” 阿瑟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莱恩的注意力。“他是您母亲艾莉诺·霜刃女男爵……曾经的未婚夫。” 莱恩的瞳孔微微收缩,母亲从未提及此事。 “根据情报,这段婚约在女男爵阁下年轻时,由当时的至高王——也就是您的祖父,与加尔文所在的『铁砧』分支家族订立,具有明確的政治联姻色彩,这在骑士家族內部非常常见。 在婚约存续期间,女男爵阁下受家族派遣外出服役,並在期间与您的父亲,埃德蒙·雷德格雷夫大人相识。” 阿瑟斯的敘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陈述事实,“后续发生的事情您已知晓。婚约被单方面打破,女男爵阁下选择了您的父亲,並因此事被家族严惩,剥夺继承顺位,流放边境。” 他看向莱恩:“对於加尔文·勋爵而言,这不仅是一桩政治婚姻的失败,更是对其个人及家族荣誉的公开践踏。 他因此事在家族內部承受了相当长时间的嘲笑与压力,即便他后来凭藉战功和经营获得了如今的地位,这段过往依然是他不愿触及的伤疤。 而您,少爷,作为那段『耻辱』的產物,作为『夺走』其未婚妻的男人的儿子,您的出现,无疑会再次揭开这个伤疤,並可能被他视为对其现有地位和尊严的新一轮挑衅。” 莱恩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背爬升。 他原本以为敌意主要来自资源竞爭和派系倾轧,却没想到还有如此个人化、充满情感色彩的仇恨源头。 一个被他母亲“拋弃”的未婚夫,一个因此蒙羞並可能怀恨十几年的男人……这种敌意,恐怕比任何冰冷的利益计算都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他……现在在家族內地位如何?”莱恩沉声问道。 “很高。”阿瑟斯回答得很乾脆,“『铁砧』分支实力位列家族前三。加尔文本人是经验丰富的骑士机师,他的巡游级骑士『不屈者』战绩彪炳。 他同时也是家族军事委员会的重要成员,负责部分地区的防务和侍从机甲部队的调度,实权在握。 更重要的是,他是『本土派』的中坚力量之一,对外来事物和星际影响抱有很深的怀疑甚至排斥。 您的身份——『流放者之子』、『行商浪人之后』——恰好集齐了所有可能引发他反感的要素。” 莱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这个棘手的信息。“那么,我母亲这次回来……” “女男爵阁下必然清楚加尔文的存在及其態度。”阿瑟斯接口道,“她选择此时带您回来,或许有她自己的考量,也可能意味著她认为某些条件已经发生变化,或者……她准备了应对的方案。 但无论如何,少爷,您必须意识到,在铁砧堡,您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冰冷的钢铁王座。 在您正式踏入城堡的那一刻起,加尔文勋爵,就很可能会成为您最需要留意的一道阴影。” 起居室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悬浮投影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莱恩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次归乡之旅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除了加尔文·铁砧,”阿瑟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將莱恩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投影,“还有几位也需要纳入观察名单。” 他的手指在投影上移动,点亮了另外两个头像。 一个是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刻的老者,標註为“瓦尔克家老”,另一个则是相对年轻、但眼神中带著精明算计的男子,名为“芬恩”,是某个资源匱乏的分支家族的代表。 “瓦尔克家老,是『本土派』的资深领袖,也是您祖父的顾问团成员之一。他反对任何可能削弱家族传统和『纯粹性』的外部影响,视骑士机甲为家族神圣不可外泄的遗產。 对於流放者后裔回归併试图获取机甲继承权一事,从原则层面他就可能持反对態度。 他的影响力更多体现在议事规则和传统解释上,未必会公开激烈反对,但可能会在程序上设置障碍,或影响其他中立成员的看法。” “至於芬恩代表,”阿瑟斯继续道,“他的敌意可能更直接源於利益。他所在的『灰岩』分支领地贫瘠,一直渴望获得更多资源分配。 任何新的、有力的骑士诞生,都意味著家族內部权力和资源蛋糕的重新划分,可能进一步挤压他们本就有限的份额。 您作为『外来者』插队,更容易成为他们不满情绪的发泄对象。 他可能会联合一些处境类似的小分支,在公开场合提出质疑,或试图在仪式的公平性上做文章。” 第18章 不得放鬆 莱恩看著这些標註著不同顏色、代表不同威胁等级的头像,感觉自己仿佛在观看一副复杂的战略態势图。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著一股势力、一种立场、一系列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潜在的风险。 “看来,討厌我的人还真不少。”莱恩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自嘲缓解压力。 “权力场中,无人能得所有人喜爱,尤其是触及核心利益时。”阿瑟斯平静地陈述,“重要的是区分敌意的性质、来源和可能採取的行动方式。 加尔文勋爵的敌意最个人化,也最难预测和化解;瓦尔克家老代表的是传统和规则的壁垒;而芬恩之流,则是可以被利益影响或威慑的变量。” 他关闭了人物投影,调出了一副铁砧堡主要区域的简化结构图。“基於以上分析,我对您接下来几日的行动,有几点初步建议,少爷。” “请说。” “第一,在正式覲见至高王並获得官方认可前,保持低调,但不必怯懦。 您是以合法身份归来,不必要的闭门不出反而显得心虚。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在驛馆附近適度活动,让一些人看到您。您的坦然本身,就是一种姿態。” “第二,关於加尔文勋爵。避免在任何非正式、无第三方在场的场合与他单独接触。如果不可避免要在公开场合相遇,保持绝对標准的礼仪,不卑不亢。 不主动提及过去,但如果对方发难,需有礼有节地应对,核心原则是尊重家族传统和至高王的权威,將个人恩怨置於家族事务之下。具体话术,我们可以提前准备。” “第三,对瓦尔克家老这类人物,展示您对家族传统和骑士之道的尊重。您接受过严格的骑士训练,这是您的优势。 在可能的情况下,可以表现出对家族歷史、骑士荣誉的了解和认同,淡化您『外来』的背景色彩。” “第四,对於芬恩这类利益驱动者,无需过多理会。您的底气来自於您即將继承的、远超他们想像的雷德格雷夫王朝。 在適当的时候,不经意地展现这种背景下的从容与实力差距,比如在支付、隨从规格、乃至对某些『稀缺资源』的淡然態度上,往往比言语更有效。 他们畏惧或者巴结的,永远是更强的力量和更厚的利益。” 阿瑟斯的建议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部署一场战役。 莱恩仔细听著,將这些要点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不只是建议,更是他接下来需要学习和实践的“课程”。 “我明白了。”莱恩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么,关於成年仪式本身,有什么是我现在需要特別准备的吗?除了意志和体能。” “仪式由家族內部的机械教神甫和技术贤者主持,具体流程和考验形式属於机密,外界难以探知细节。”阿瑟斯回答,“但根据通用情报,与钢铁王座的连接,核心在於意志的强度、精神的纯净度,以及与机甲先祖残留意识的共鸣能力。 肉体的强健是基础,但並非决定性因素。您母亲对您有信心,这本身是一个重要参考。” 他略微沉吟:“塞拉菲乌斯修士可以提供一些辅助性的神经稳定药剂和抗疲劳方案,但只能作为边缘辅助,过度依赖外物可能適得其反。 尤兰达修女的祈祷和精神抚慰或许能提供一些平静。但最终,需要依靠的是您自己。 我建议您在等待正式通知的这几天,除了必要的活动和外事准备,將主要精力放在內在调整上——回顾您的训练,坚定您的决心,平復可能因这些新情报带来的纷乱思绪。 保持精神状態的稳定和凝聚,至关重要。” 莱恩点了点头。 这听起来有些抽象,但他理解其重要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一台拥有古老意识的战爭机器,慌乱和杂念可能是最致命的弱点。 “还有一件事,少爷。”阿瑟斯忽然切换了话题,语气多了一丝肃然,“虽然我们分析了来自霜刃家族內部的威胁,但请勿完全排除外部因素。” “外部因素?”莱恩皱眉。 “雷德格雷夫王朝的继承权空悬,並非秘密。我们的行程,也未必能完全瞒过所有有心人。”阿瑟斯的光学义眼闪烁著冷静的光芒,“某些竞爭对手,或者您在星际尺度上的潜在敌人,是否会利用您身处异地、专注家族事务的时机,採取一些间接的、隱蔽的行动? 比如,通过影响霜刃家族內的某些人,来製造针对您的麻烦?这种可能性虽然不高,但並非为零。 因此,『影痕』的存在和战斗修女们的警戒,不仅针对城堡內的明枪,也需防范可能来自星辰之外的暗箭。” 这个提醒让莱恩的背脊再次发凉。 他將要踏入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城堡,更是一个可能牵涉到星际势力博弈的微妙节点。 行商浪人继承人的身份,如同一盏明灯,既照亮了道路,也吸引了黑暗中所有的视线。 “看来,我真的没有一刻可以放鬆。”莱恩苦笑。 “真正的领导者,永远在风暴眼中保持冷静。”阿瑟斯微微躬身,“您正在学习这一点,少爷。今晚的信息已经足够消化。 您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將根据可能到来的通知,决定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我也会根据您早餐时提出的口味要求,调整膳食安排。” 阿瑟斯退出起居室,留下莱恩一人。 悬浮球灯的光线温暖,却驱不散他心头积聚的沉重。 母亲的过往、充满敌意的未婚夫、家族內部的派系倾轧、潜在的星际算计……还有那座沉默地佇立在城堡某处、等待著他去征服或吞噬的钢铁巨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北地清冷的夜风涌入,带著城市特有的、混合了金属、能源和淡淡尘囂的气味。 远处,霜刃家族城堡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和城市映照下,显得庞大、古老而森严。 那里既是血脉的源头,也是试炼的战场,更是无数明暗纠葛的漩涡中心。 莱恩握了握拳,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力量。 十年严苛训练打磨出的不止是肌肉和剑术,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韧性。 而灵魂深处那份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则赋予了他一种超越此地常人视角的冷静和审视能力。 恐惧依然存在,忐忑未曾消失。 但退缩的选项,从未真正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从他决定先成为骑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须穿越这一切。 他关上窗户,將寒冷的空气和远处的城堡关在窗外。 转身走向臥室,步伐稳定。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面对,也必须通过。 因为在那之后,还有更加浩瀚的星海,和一个王朝在等待。 第19章 晨起的早餐 莱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中醒来。 这不是霜刃堡那种带著风声和远处森林气息的寂静,而是被厚重石墙过滤后、混合著隱约城市底噪的封闭感。 身下的床铺柔软適中,织物带著陌生的清洁剂气味。 他躺著没动,先让意识彻底清醒,然后才睁开眼睛。 四楼东翼臥室的窗户朝向东方,此刻,铁砧堡的天空正从深蓝转向一种冰冷的鱼肚白。 没有鸟鸣,只有极远处传来的、某种规律而低沉的嗡鸣,像是巨大机械的呼吸。 他坐起身,环顾这间临时居所。 房间陈设简单但实用,墙上贴著简单的墙纸,嵌著发光的导光条提供基础照明,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橱。 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显得突兀的,是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盘——尤兰达修女昨晚布置的简易监测装置,用以確保空气成分和能量场的稳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节奏精准。 “少爷,您醒了吗?”是阿瑟斯总管的声音,隔著厚重的木门,显得低沉而清晰。 “请进。”莱恩回应道。 门无声地滑开,阿瑟斯走了进来,依旧穿著那身深色制服,金属义手托著一个不大的托盘,上面放著一杯冒著微微热气的透明液体。 “晨安,少爷。这是尤兰达修女调配的温和唤醒剂,主要成分是纯净水和几种提神、补充电解质的植物萃取物,有助於您从睡眠状態平缓过渡。” 莱恩接过杯子,水温恰到好处。 液体无色无味,或者说,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青石的清新感。 他喝了几口,感觉残留的最后一点朦朧睡意確实被驱散了。 “谢谢。”他將杯子放回托盘,“昨晚……休息得不错。”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阿瑟斯接过空杯,“盥洗室已准备妥当,水温可调。您母亲大约在標准时上午九点左右来访。 在此之前,您有充足的时间整理自己並用早餐。 早餐已在公共起居室备好,根据您昨晚提到的『偏好』,我做了一些尝试性调整。” 莱恩点点头,起身走向盥洗室。 这里的设施再次提醒他此地技术的矛盾性——打磨光滑的石砌墙壁和台面,但水流通过隱藏的管道提供,温度由触控板精確控制,甚至还有基础的声波清洁和热风乾燥功能。 他快速完成了洗漱,换上了一套较为正式的深灰色旅行便装,这比猎装更体面,又不像全套礼服那么拘束。 当他走进公共起居室时,早餐已经布置在靠窗的小圆桌上。 战斗修女中的两位正在房间另一头进行著某种静默的仪式性祈祷,尤兰达修女则在一旁轻声查阅数据板。 塞拉菲乌斯修士不见踪影,可能在他自己的房间进行晨间维护或研究。 空气中飘散著食物温热的气息,与驛馆本身的石料气味混合。 “少爷。”阿瑟斯为他拉开椅子。 早餐看起来比昨晚的晚餐要“家常”一些,但也明显花了心思。 主食是一种烘烤得金黄酥脆、切成三角状的麵饼,边缘微微翘起,散发著穀物和油脂的焦香。 旁边的小碟里是浓稠的、似乎用豆类和香料熬煮的酱料,顏色深褐,点缀著细碎的绿色香草。 另有一小碗看起来像是用多种水果切块混合的沙拉,淋著少许酱汁。 饮料是一杯乳白色的、温度適中的饮品,闻起来有坚果和穀物的味道。 “这是本地常见的早餐组合『烤角饼』与『晨间燉豆酱』。”阿瑟斯在一旁简要介绍,“我调整了饼胚的发酵时间和烘烤温度,使其更酥脆。 燉豆酱减少了传统的咸度,增加了两种烘烤过的香料粉末以提升层次感。 水果沙拉选用的是当季相对清脆的品种,酱汁是稀释的浆果汁调配的,提供自然的甜味。 饮品是燕麦与本地一种坚果的混合浆,未加糖。” 莱恩坐下,先尝了一口烤角饼。 確实比昨晚的麵包更具风味,外脆內软,带有发酵的微酸和恰到好处的盐味。 他用饼蘸了些燉豆酱,酱料浓香,豆子绵软,香料的味道並不突兀,反而衬托出豆类本身的醇厚。 水果沙拉清爽,微甜不腻。 坚果燕麦浆顺滑,提供饱腹感。 他安静地吃著,速度不快,仔细品味著每一种食物。 比起昨晚那种完成任务般的进食,此刻他显得专注许多。 阿瑟斯静静侍立一旁,机械义眼偶尔微调,观察著莱恩细微的表情和进食节奏。 当莱恩吃完最后一口水果沙拉,放下餐具时,他看向阿瑟斯,点了点头:“嗯,这个好很多。饼的脆度刚好,豆酱的味道……很不错,香料用得聪明。谢谢。” 这並非多么热烈的讚美,但那种专注的品尝和明確的肯定,让阿瑟斯光学镜片后的红光似乎稳定地亮了一瞬。 “能合您口味,是我的荣幸,少爷。”他上前收拾餐具,“看来减少『標准调味』,突出食材本味和质地对比的方向是正確的。 我会继续朝这个方向尝试。” 早餐结束,莱恩走到窗边,看著下方逐渐甦醒的城市街道。 行人车辆开始增多,大多是穿著工装或实用服装的市民,偶尔有身著制服的士兵或骑著小型机动载具的人匆匆而过。 城市的运作井然有序,透著一种高效的冰冷感。 “阿瑟斯总管,”莱恩没有回头,“今天除了母亲来访,还有其他安排吗?” 阿瑟斯已將餐具收拾完毕,闻言回答道:“正式的安排取决於您母亲的到来以及可能带来的消息,少爷。驛馆方面已经完成报备,目前没有其他官方通知。 在女男爵阁下到访前后,您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在附近走走,初步熟悉一下铁砧堡。『坚定之矛』小队会安排两人隨行,保持低调警戒。 当然,前提是您觉得有此必要。” 莱恩考虑了片刻。 留在驛馆等待固然安全,但也意味著被动。 主动走出去看看,或许能获得一些更直观的感受,也能稍微缓解等待带来的焦虑。 第20章 母亲的提醒 “或许可以稍微走走。”莱恩说,“不需要太远,就在这附近,看看街道和建筑。” “明智的选择,少爷。適度的活动有助於保持状態。我会通知小队准备。”阿瑟斯微微躬身,“不过,在您母亲预计抵达的时间前,请您务必返回。 另外,我建议您佩戴上那枚霜刃家族的戒指。” 莱恩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银戒指,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著他的双重身份:“我明白。” 上午的时间平稳流逝。 莱恩在起居室里翻阅了一会儿阿瑟斯提供的、关於帝国基础歷史和行商浪人职责的简明数据板,主要是为了平復心绪。 大约在阿瑟斯预估的时间前半小时,他带著两名换上便装外套的战斗修女,离开了驛馆。 守誓者之路是西区一条相对宽敞整洁的街道,两旁建筑多是三四层的石砌楼房,底层大多是各类事务所、小型商会办事处或为贵族服务的专门店铺。 行人不多,衣著体面,看到莱恩和他身后两名气质冷峻、步伐无声的“隨从”时,大多只是投来一瞥便移开目光,显得克制而有分寸。 莱恩没有进入任何店铺,只是沿著街道缓步行走,观察著建筑细节、街道標识、偶尔驶过的带有不同家族徽记的车辆。 这里的一切都秩序井然,乾净,高效,但也缺乏生气。 他能感觉到暗中的视线——来自街角,来自楼上窗户之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出现,尤其是带著如此护卫的出现,显然已经引起了一些注意。 但他佩戴的戒指,以及战斗修女们那虽经掩饰却依然不凡的气场,也让这些窥探止於观察,无人上前打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將附近几条支路的情况收入眼底后,便示意返回。 情报收集需要適度,过度游荡可能適得其反。 当他回到驛馆四楼时,距离母亲预估的抵达时间还有几分钟。 阿瑟斯正等在起居室,见他回来,微微点头:“少爷,时间正好。女男爵阁下的载具已进入本街区监控范围,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驛馆侧门。” 莱恩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等待著。 三分钟后,楼下传来轻微的车辆停泊声。 又过了片刻,楼梯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是金属重靴,而是皮革靴底敲击石阶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门被推开。 艾莉诺·霜刃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骑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贵族常服,样式简洁利落,银髮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髮髻。 她身上没有佩戴武器,但那种经年累月形成的挺拔姿態和锐利眼神,让她即使便装也仿佛身著无形甲冑。 她扫了一眼房间,对阿瑟斯和两位战斗修女略一点头,目光最终落在莱恩身上。 “母亲。”莱恩站起身。 “看来你们安顿得不错。”艾莉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走到莱恩对面的椅子前,阿瑟斯早已无声地將椅子调整到合適的位置:“坐吧,我们有点时间谈谈。” 莱恩重新坐下。 阿瑟斯示意了一下,尤兰达修女和战斗修女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起居室,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和侍立一旁的老总管。 艾莉诺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莱恩脸上,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评估。 那眼神不像母亲看儿子,更像是一位指挥官在检视即將投入关键战役的士兵。 “你看起来还算镇定。”她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这很好。慌乱在铁砧堡是奢侈品,也是弱点。” “阿瑟斯总管告诉我一些……需要留意的情况。”莱恩选择坦诚。 在母亲面前,掩饰可能毫无意义。 艾莉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讚许还是別的什么。 “那个机械脑袋总是准备充分。也好,省去我解释基本盘面的时间。”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准备进入正题的姿態,“我长话短说。覲见安排在明天下午。 届时我会陪你进入城堡,正式面见你的祖父,也就是至高王。 流程是固定的:呈报归来、確认身份、申明参加成年仪式的意图。不会有太多问题,至少在明面上。”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但你要清楚,从你踏入城堡主厅的那一刻起,考验就开始了。每一道投向你的目光,都可能带著审视、算计或敌意。 保持礼仪,但不必畏缩。你是我的儿子,你拥有合法的继承资格,这是事实。 在至高王面前,尤其要表现出对家族传统和骑士之道的尊重。” “我明白。”莱恩点头。 这些与阿瑟斯的建议不谋而合。 “关於仪式本身,”艾莉诺继续道,“我已经正式提交了申请。按照惯例,申请后需要三到五个標准日进行准备和设备检查。 具体时间,明天覲见后应该会被告知。 这几天,你是自由的,但也是暴露的。城堡里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驛馆,猜测你的每一个举动。” 她直视莱恩的眼睛:“阿瑟斯想必告诉你了,家族里並非所有人都欢迎你。其中有些人,可能会试图……影响你,或者干扰你。” 莱恩迎著她的目光:“包括加尔文·铁砧勋爵?” 艾莉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知道这个名字。 “包括他。”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但不止他。瓦尔克家老在意传统,芬恩之流盯著利益,还有一些人……单纯不喜欢变化,或者不喜欢我。” 她扯了扯嘴角,“我当年的选择,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那么,您这次带我回来,是否已经……”莱恩斟酌著用词,“……有所准备?” “准备永远不够充分,但確实有一些安排。”艾莉诺没有细说,这涉及到她这些年的经营和某些不便言明的交易,“你只需要知道,在城堡內,在你进行仪式之前,他们不敢动用过於激烈的手段。 家族的规矩和至高王的威严还在。 但一些小动作、言语试探、甚至安排一些『意外』的遭遇,是免不了的。你需要自己判断和应对。” 第21章 叮嚀嘱託 她从隨身的一个小皮囊中取出一枚扁平的、刻有霜刃纹章的金属令牌,放在桌上,推向莱恩:“这是我的私人信物。 在城堡范围內,如果你遇到无法当场解决的麻烦,或者需要紧急联繫我,可以向任何佩戴著同样纹章的僕役或守卫出示它。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但记住,非到必要,不要用。依赖母辈的庇护,在骑士家族里並非值得夸耀的事情。” 莱恩拿起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这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种责任的转移和有限的授权。“我记住了,母亲。” 艾莉诺看著他收起令牌,神色稍缓,但语气依然严肃:“仪式是核心,莱恩。一切纷扰,最终都要落在你是否能通过『冬霜誓约』的考验上。通过了,你便是霜刃家族承认的骑士,很多问题会自然消解,至少获得直面它们的资格。失败了……”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阿瑟斯总管说,您对我有信心。”莱恩说。 “信心源於实力和血脉。”艾莉诺回答,“我训练了你十年,我知道你的基础。『冬霜誓约』中也流淌著霜刃之血,它会感应到你。但连接的过程……无法预测。王座中的意识碎片,古老而混沌,它们考验的不只是力量,更是心志的纯粹与坚韧。你必须找到属於自己的『锚点』,在意识的衝击中保持自我。这没有人能教你,只能靠你自己。” 这番话比任何关於敌人和阴谋的警告都更让莱恩感到压力。无形的敌人比有形的更难对付。 “另外,”艾莉诺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在等待仪式期间,你或许会接到一些『邀请』——茶会、小型狩猎、兵器观摩等等。来自某些分支家族,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示好。去或不去,你自己决定。阿瑟斯可以帮你分析邀请者的背景和可能的意图。如果去,保持警惕,少说多听。如果不去,礼节要周到。” 莱恩点头表示记下。这又是一门需要学习的课程。 “好了,该说的差不多就这些。”艾莉诺站起身,她停留的时间不长,但信息量巨大,“我该走了。在城堡正式公开露面之前,我停留在这里太久不合適。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你。” “母亲,”莱恩也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关於加尔文勋爵……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城堡里遇到,我该如何应对?” 艾莉诺停在门口,背对著他,沉默了几秒。当她转回身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难以捕捉。 “加尔文……”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也是一个被伤害了骄傲的人。面对他,保持绝对的、无可挑剔的礼仪。不提过去,不论私事。如果他要谈论,就將话题引向家族事务、骑士职责或至高王的荣光。记住,你的身份首先是申请继承权的霜刃血脉,其次才是我的儿子。你的底气,应该来自於你即將进行的试炼和你自身的潜力,而非你父母的故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他刻意刁难,言语冒犯……衡量局势。在公开场合,优先维护家族体面。但如果触及底线,无需一味忍让。你是我艾莉诺·霜刃的儿子,不是可以隨意践踏的软泥。尺度如何把握,需要你自己判断。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阿瑟斯微一頷首,便转身离开了。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方向。 莱恩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坐回椅子。母亲带来的信息没有超出阿瑟斯预估的框架,但当她亲口说出,尤其是关於加尔文和仪式考验的部分,那份量截然不同。那不仅仅是情报,更是带有情感重量和期望的嘱託。 阿瑟斯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少爷,女男爵阁下已经离开。” “嗯。”莱恩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冰冷的令牌,“阿瑟斯,关於可能到来的『邀请』……你有办法提前知道吗?” “我们可以尝试通过驛馆的公开信息流和一些非敏感的外部观察进行初步筛选和预判,少爷。”阿瑟斯回答,“但无法保证完全准確或及时。不过,任何正式的邀请,都应该会通过驛馆前台或直接投递拜帖。届时我们可以根据拜帖的形制、措辞和落款进行详细分析。” 莱恩点了点头。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但主动出击在情况不明时更危险。目前看来,以静制动,抓紧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態,才是最优选择。 他將令牌小心收好,望向窗外。铁砧堡的天空依旧清冷,城堡的轮廓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他將正式踏入那里。而在这之前,他还有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加沉稳,更加专注。 “阿瑟斯,”他开口,“下午我想再仔细看看你给我的那些基础资料,特別是关於骑士机甲与驾驶者连接原理的简述部分。另外,如果方便,请塞拉菲乌斯修士和尤兰达修女有空时,分別和我简单谈谈,关於神经系统的稳定性和精神专注力的训练方法。” “遵命,少爷。我立刻安排。”阿瑟斯躬身,“午餐您希望在房间用,还是在起居室?” “起居室吧。”莱恩说,“另外,午餐……可以继续尝试你早上调整的方向。不过,如果能有更简单、更本味的蛋白质来源,比如单纯的煎烤肉类,搭配最简单的盐和香料,或许也不错。我想让肠胃也適应一下更『纯粹』的负担。” “明白,少爷。我会准备一份优质的烤肉排,配以海盐和两种经烘烤激发的香草碎。”阿瑟斯记下要求,眼中红光平稳,“那么,我先去为您准备学习环境和联络两位修士修女。” 莱恩独自留在起居室,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城堡。母亲的到来如同拉开了舞台的序幕,而他,即將登台。在真正的钢铁试炼来临之前,他需要武装好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精神和头脑。时间,一分一秒,都变得宝贵起来。 第22章 利益筹码 午餐是阿瑟斯按照莱恩要求准备的“纯粹”餐食——一块厚实的、煎烤至表面微焦而內里仍保留著诱人粉红色泽的兽肉排,仅用粗糲的海盐和两种碾碎的干香草调味。 旁边搭配著烤得外皮酥脆的根茎块茎和几片洗净的生菜叶。 食物简单,却最大限度地凸显了食材本身的质地与风味。 莱恩安静而专注地吃完,感觉肠胃舒適,精力也更为集中。 餐后,他回到起居室临时布置的“书桌”前——一张宽大的石制台面,上面悬浮著阿瑟斯提供的数块数据板,幽蓝的光线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空气中瀰漫著旧石料、净化过的空气以及一丝极淡的、来自数据板冷却系统的臭氧味。 数据板上的內容分门別类。 一部分是关於帝国及行商浪人基础制度的简述,文字严谨枯燥,像某种官方手册。 另一部分,则是阿瑟斯情报网络提供的、关於霜刃家族主要分支的概况分析。 这些分析並非事无巨细的家族秘史,而是聚焦於近二十年的公开动向、资源掌控、关键人物立场倾向及与其他分支的关联脉络。 信息以图表、关係网和简洁的评估摘要形式呈现,条理清晰,极具实用性。 莱恩首先快速重温了那些被標记为需要警惕的对象:加尔文·铁砧,敌意根源清晰,个人情感色彩浓烈,难以用常规利益动摇;瓦尔克家老,传统堡垒的象徵,其反对基於理念和规则,同样非短期利益可改变。 他们的威胁直接,但也相对容易识別和防备。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光滑的表面滑动,目光掠过其他分支的名字和评估。 有些態度模糊,有些似乎中立,还有一些……像“灰岩”分支的芬恩,其评估摘要里反覆出现“资源匱乏”、“寻求增加分配份额”、“常与处境类似小分支联合发声”等字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阿瑟斯给出的潜在威胁评级是“中度-可变量”,註解是“利益驱动,立场可能隨利益变化而摇摆”。 “利益驱动……”莱恩低声重复这个词,脑海中属於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开始活跃起来。 在穿越之前,他见识过或学习过无数通过经济手段、贸易槓桿、利益捆绑来达成政治目的、甚至掌控对手的例子。 商场、国与国之间,纯粹基於理念或仇恨的对抗固然存在,但更多时候,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才是决定立场的关键。 他调出“灰岩”分支更详细的资料。 领地確实贫瘠,多为山地和矿產资源几近枯竭的旧矿坑,可耕地稀少。 主要收入来源是向家族主脉和其他富裕分支提供廉价的劳动力,以及一些低附加值的矿石粗加工。 他们在家族议事会中席位不重,影响力有限,常抱怨分配不公。 一个资源匱乏、渴望改善处境的家族分支。一个被评价为“利益驱动”的代表人物。 莱恩的思绪飞速运转。 霜刃家族內部的权利斗爭,无论包装得多么骑士精神、多么传统至上,核心之一必然是资源的分配——领地、税收、矿產开採权、获得新骑士机甲或其配件的优先权、与外界贸易的份额…… 对於芬恩这样的人来说,所谓“敌意”,很可能並非针对他莱恩个人,而是针对“又一个可能来分蛋糕的外来者”这一身份本身。 如果这个“外来者”非但不会分走他的蛋糕,反而能带来一个更大、更美味的蛋糕呢? 行商浪人雷德格雷夫王朝,掌控七个星系的特许开发权,直接统治一个巢都世界,与帝国海军、机械教有著深厚联繫和贸易网络。 它的財富和资源调动能力,与局限於一颗星球的霜刃家族相比,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从阿瑟斯透露的冰山一角来看,王朝甚至能將铸造世界精工动力甲这样的高端武备作为“礼物”来运作。 那么,满足甚至超出一个“灰岩”分支对利益的渴望,很难吗? 莱恩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铁砧堡那井然有序却略显压抑的街景。 用贸易和利益作为纽带,捆绑、影响乃至掌控一个派系……这思路在他前世的世界里並不新鲜。在这里,或许同样適用。 芬恩对“艾莉诺之子”这个身份的牴触,如果转化为对“雷德格雷夫王朝潜在合作者”这个身份的期待,那么敌意是否就能转化为…… 至少是谨慎的友善,或者待价而沽的中立?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 具体如何操作,需要更专业的评估,也必须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他未来身份的限制。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隨意许下可能损害王朝利益的承诺。 但提前识別出哪些人是可以“谈判”的,哪些人是必须“对抗”的,这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战略判断。 他需要听听阿瑟斯的专业意见。 “阿瑟斯总管。”莱恩出声唤道。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起居室的门无声滑开,阿瑟斯走了进来,仿佛一直就在门外待命:“少爷,您有何吩咐?” 莱恩指了指面前关於“灰岩”分支的数据板:“关於这个芬恩,以及他所代表的这类『利益驱动』型分支或人物,我有一个想法。 如果我以雷德格雷夫王朝继承人的身份,是否有可能通过建立贸易关係、提供他们所需的资源或渠道,来改变他们的立场,甚至將其转化为某种程度的…… 合作者或支持者?至少,让他们在针对我的事情上保持中立。” 阿瑟斯走到桌前,光学义眼扫过数据板上的內容,红光平稳闪烁:“很敏锐的观察,少爷。您已经开始从资源与利益交换的角度审视人际关係,这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必备的视角。”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调取和分析相关数据模型。 “您的判断从原则上说是可行的。对於芬恩勋爵这类人物,其立场核心確实在於实际利益的得失。 『灰岩』分支长期处於资源紧张状態,他们对改善现状的需求是迫切且持续的。 如果能提供一个稳定、合法且收益显著优於现有家族內部分配的方案,改变其態度,甚至建立一种依赖关係,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能的。” 第23章 並非收买 阿瑟斯的语气变得更具分析性:“实际操作层面,需要考虑几个因素。第一,时机。 在您尚未通过成年仪式、正式获得霜刃家族骑士身份之前,以雷德格雷夫王朝继承人的身份直接与霜刃家族分支进行大规模利益许诺,可能被视为干涉內政或不当诱惑,引发主脉和其他派系的强烈反弹,效果適得其反。 第二,方式。需要找到一种符合本地规则和双方身份的、渐进式的切入点,例如通过女男爵阁下或某些中立的第三方牵线,先建立初步的、小规模的贸易或服务契约,测试反应,逐步深化。 第三,代价与控制。我们需要评估,为了影响一个在霜刃家族內影响力中等的分支,需要投入多少资源,又能从中获得何种程度的实际回报或战略缓衝。 確保代价可控,且这种关係的主导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他看向莱恩:“简而言之,少爷,您的思路是正確的。用资源和经济手段影响、塑造乃至掌控利益目標,是行商王朝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外交工具之一,其適用范围远超您眼前的家族纷爭。 至於芬恩勋爵及『灰岩』分支,他们確实是一个潜在的、可以用利益槓桿撬动的目標。 但具体何时、以何种方式、付出多大代价去撬动,需要精密计算和等待合適的时机。 目前阶段,將他们標记为『可爭取对象』,保持观察,足矣。 在您获得骑士身份后,我们可以再重新评估,制定更具体的接触策略。” 莱恩认真听著,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在阿瑟斯条理清晰的分析下逐渐变得清晰和立体。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思考还是过於简单直接了。利益交换確实是强大的工具,但如何使用这门工具,需要技巧、时机和对复杂规则的深刻理解。 这不仅仅是“我很有钱,可以收买你”那么简单。 “我明白了。”莱恩点了点头,“那么,在目前阶段,对於这类『可爭取对象』,我们该保持何种姿態?” “观察与准备,少爷。”阿瑟斯回答,“深入了解他们的核心诉求、决策模式以及內部的人际网络。同时,我们需要准备好我们的『筹码库』。 並非具体的承诺,而是梳理出,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王朝有哪些资源、渠道或合作项目,是可能对这类目標產生吸引力,且代价我们可以接受的。 当需要行动时,我们才能快速、精准地出手。” “筹码库……”莱恩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 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认识棋盘上的棋子,更要开始清点自己手中有哪些可以打出去的牌,儘管这些牌暂时还不能亮出来。 “是的,少爷。这也是您学习的一部分。”阿瑟斯微微躬身,“那么,您是否需要继续查阅其他分支的资料?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进行其他方面的准备?” “先请尤兰达修女吧。”莱恩决定先处理精神专注力的问题,“关於如何在压力下保持內心平静和意志凝聚,我想听听她的建议。之后再看其他资料。” “遵命。”阿瑟斯退下安排。 莱恩將目光重新投回数据板,但心思已经不完全在霜刃家族的情报上了。 他开始思考阿瑟斯所说的“筹码库”。 行商王朝的財富和资源是巨大的,但如何將其转化为在特定情境下有效的“筹码”,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即將继承的王朝,认知还是太表面了。 它的產业分布、贸易路线、核心技术优势、甚至潜在的閒置资源或可以开拓的新领域……这些都將是他未来可以运用的力量。 窗外的光线缓缓偏移,下午的时光在安静而高效的准备中流逝。 无论是知识的吸收,还是心志的锤炼,亦或是战略资源的认知,莱恩知道,自己正在为即將到来的一切,积累著每一分可能用上的筹码。 ----------------- 尤兰达修女的到来如同带来了一小片寧静的绿洲。 她依旧穿著那身便於活动的修女便袍,银白色的动力甲部件在衣袍下隱约显现,但没有全副武装时的压迫感。 她向莱恩行礼后,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態端正而自然。 “莱恩阁下,阿瑟斯总管说您想了解一些关於保持精神专注与內在平静的方法。”她的声音柔和清澈,像山涧溪流。 “是的,尤兰达修女。”莱恩点头,试图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不那么功利,“考虑到即將到来的……考验,我听说精神层面的稳定和专注力非常重要。 除了自身的锻炼,是否存在一些辅助性的、非依赖性的方法或练习?” 尤兰达修女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面的焦虑,看到深处。 “您问到了关键,阁下。与钢铁造物的连接,本质上是意志与古老意识的对话。纷乱的思绪、恐惧、杂念,会成为连接中的噪声和障碍。”她双手自然交叠在膝上,“国教的修行和医疗修会的实践中,確实有一些方法有助于澄澈心绪。 它们並非神奇的咒语,而是引导自我认知和控制的技巧。” 她开始娓娓道来:“最基本的是呼吸法。並非简单的深呼吸,而是有意识地、平稳地控制吸气和呼气的节奏,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气息在身体內的流动。 当思绪飘散时,温和地將其拉回对呼吸的关注。 每天定时练习,哪怕只有十分钟,长期坚持也能增强您对自身意念的觉察和掌控力。” “其次是『锚点』设定。”她继续道,“在您的內心,確立一个稳固的、不会动摇的信念或意象作为『锚点』。它可以是您坚守的誓言、一个代表力量的符號、一段平静的记忆,或者……对某个您必须守护之人的深刻情感。 当外界的压力或內心的纷扰试图淹没您时,集中精神回归这个『锚点』。 它会帮助您稳定核心,不被衝散。您需要找到属於自己的『锚点』。” 识的河流中,沉静地安放。 第24章 心理准备 莱恩若有所思。 “锚点……”他想到了母亲严格的训练,想到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背负的秘密,想到了阿瑟斯描述的浩瀚王朝…… 哪一个更適合作为与冰冷钢铁意识对抗时的支点? 或许,守护的意念更为根本?守护母亲重新贏回的荣誉?守护那个尚未谋面却已责任加身的王朝?还是,守护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本身? “最后,是接受与释放的练习。”尤兰达修女的声音带著抚慰的力量,“尝试在日常中练习观察自己的情绪和念头,如同观察溪流中的落叶,看到它们,但不立刻捲入或评判,然后让它们流过、离开。 尤其是恐惧和紧张,对抗它们往往適得其反。 承认它们的存在,理解其来源,然后有意识地將注意力转移到您能控制的事情上——比如您的呼吸,您的姿態,您下一步的行动。 这能帮助您在压力下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和清醒。” 这些方法听起来平实,甚至有些朴素,没有莱恩想像中的“秘术”色彩。 但尤兰达修女讲述时的平静与確信,赋予了它们一种可信的力量。 他知道,这些是需要实践才能真正体会的。 “非常感谢您,尤兰达修女。这些建议很有价值,我会尝试练习。”莱恩诚恳地说。 “愿帝皇的光辉指引您的意志,阁下。”尤兰达修女微微低头,“此外,適当的身体放鬆也有助於精神平静。如果您允许,在您练习呼吸法或感到疲惫时,我可以为您进行一些简单的、基於肢体舒缓和精神引导的放鬆处理。这並非治疗,只是一种辅助。” 莱恩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会请您帮忙。” 尤兰达修女离开后,塞拉菲乌斯修士的到来则带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他红袍的身影仿佛裹挟著实验室的冰冷空气,机械义眼扫过莱恩时,带著评估性的红光。 “听说您关注神经系统稳定性,少爷。”他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有些沉闷失真,“从生理学角度,高强度神经接口对大脑皮层、边缘系统及神经递质平衡构成显著压力。 常规辅助手段包括適应性神经反馈训练、特定频率声光刺激以诱导放鬆状態、以及优化血液中电解质与神经营养物质水平的膳食补充方案。” 他递过一张数据板,上面显示著复杂的分子式和简要说明。 “这是根据您体检基础数据和本地可获食材推算的辅助营养素建议清单及简易食谱。主要补充 b族辅酶、特定胺基酸前体及抗氧化成分。无成癮性,作用温和,旨在优化生理基础,非直接干预神经活动。服用前,建议由尤兰达修女或我进行基础监测。” 莱恩接过数据薄膜,上面的术语大多陌生,但塞拉菲乌斯修士公事公办、基於数据和“优化基础”的態度,反而让他觉得可靠。 这不同於尤兰达修女侧重“心”的引导,而是从“身”的物质层面提供支持。两者结合,似乎更为全面。 “谢谢,塞拉菲乌斯修士。我会参考。”莱恩將薄膜小心收起。 修士微微頷首,没有多余寒暄,便转身离开了,红袍下摆拂过石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与两人的交流让莱恩下午的时光充实而平静。 他按照尤兰达修女的指导,尝试了最简单的呼吸法练习,起初思绪飘忽,难以专注,但坚持片刻后,確实感到一种逐渐沉静下来的感觉。 他开始认真思考属於自己的“锚点”应该是什么。 最终,一个简单的意象浮现出来:不是在风暴中巍然不动的山岳,而是在激流中深深扎入河床的一颗卵石,任凭水流冲刷,我自稳固。 这个意象让他感到一种切实的、可以把握的力量感。 隨后,他重新回到数据板前,这次不再局限於霜刃家族的情报,而是开始查阅阿瑟斯提供的、关於雷德格雷夫王朝更基础的產业与资源概况。 信息依然是概括性的,但足以让他窥见冰山一角:主要收入来源包括罗斯托夫巢都的製造业与税收、几个矿业星系的特许开採权、与海军和机械教的长期服务合同、数条稳定的星际贸易航线、以及一些边缘但利润丰厚的“特殊贸易”份额。 他特別留意了那些標註为“非核心”、“可拓展”或“存在閒置產能”的领域,这些或许就是未来可以灵活运用的“筹码”。 晚餐时分,阿瑟斯呈上的是烤鱼配柠檬香草,鱼肉鲜嫩,调味清爽,搭配的穀物和蒸蔬菜也恰到好处。 莱恩吃得满意,思绪却仍在盘旋。 “阿瑟斯,”用餐间隙,莱恩问道,“以你看来,在目前我所了解的王朝资源中,有哪些类型,是最有可能引起类似『灰岩』分支这种本土势力兴趣,又相对容易操作、不易引发主脉过度警惕的?” 阿瑟斯略作思考,回答道:“初级加工品或稳定货源,少爷。例如,標准规格的合成建筑材料、基础型號的伺服零件、某些高效肥料或作物种子、乃至一些提升民用机甲维护效率的通用耗材。 这些物资技术含量相对適中,不涉及敏感军事科技,却能切实改善一个领地的生產生活效率,增加其產出和价值。 通过女男爵阁下或某个中立的本地贸易商作为中介,以小批量、定期供货的形式开始,最为稳妥。 其价值足以打动资源匱乏者,又不至於显眼到立刻触动权力核心的神经。” 莱恩点头记下。这很具体,也符合他刚才看到的一些“非核心產业”的描述。 晚餐后,莱恩没有继续高强度地查阅资料,而是再次进行了短时间的呼吸练习,並尝试在心中巩固那个“卵石”的意象。 隨后,他走到窗边,望著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铁砧堡。城堡的方向,巨大的轮廓在照明光柱下显得森严而遥远。 明天,他將首次正式踏入那里。 覲见至高王,在眾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宣告自己的归来与意图。 那將是对他礼仪、气度、言辞乃至心理素质的一次全面检阅。 第25章 覲见至高王 清晨,驛馆四楼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一种沉静而紧绷的预备感瀰漫在空气中。 莱恩比平时醒得更早,窗外铁砧堡的天空是一种混合著淡紫与灰白的顏色,云层低垂,预示著今日或许並无阳光。 阿瑟斯总管早已候在门外。 当莱恩完成晨间洗漱后,走进起居室,看到平整铺在桌面上的衣物並非他日常所穿的旅行便装或训练服,而是一套符合霜刃家族內部正式场合礼仪的深灰色立领长袍。 长袍剪裁合身,用料厚实挺括,边缘以银线绣有简约的霜刃家族次级纹样。 没有过多的装饰,唯一的佩饰是母亲留下的那枚家徽戒指,以及阿瑟斯额外准备的一条悬掛著小型数据记录盘的银色链饰——在正式场合,这被视为有身份的年轻人显示其接受过基础教育的象徵,儘管里面可能空空如也。 “少爷,请更衣。”阿瑟斯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平稳,“女男爵阁下將在城堡第一外庭门廊处与您会合。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莱恩默默换上长袍。 衣料接触皮肤的感觉陌生而略带约束感,仿佛这套衣服本身就在提醒他今日场合的特殊。 他戴上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熟悉而坚定。 阿瑟斯为他整理好衣领和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早餐是特意简化的流质营养餐和少量易消化的穀物饼,由尤兰达修女確认过成分。 进食过程安静迅速。隨后,阿瑟斯开始最后一次確认流程。 “覲见地点在城堡主堡的『钢铁王庭』。標准流程如下:由女男爵阁下引荐,您单独进入王庭,在距离王座十五步处止步,行礼,报出姓名与血脉渊源。 至高王通常会给予简短回应,並可能询问您归来的目的。您需清晰申明参加成年仪式的请求。 之后,是家族主要成员或家老的諮询时间,您可能需要回答一些问题。 整个过程,礼仪为先,言辞需简练、清晰、尊重传统。”阿瑟斯的光学义眼稳定地散发著红光,“我们已模擬过十七种常见问题及应答方式。 关键在於,无论面对何种提问或隱含机锋的言辞,保持仪態,紧扣『归来履行血脉责任』与『尊重家族传统』两点核心。” “我明白。”莱恩深吸一口气,再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拗口的敬语和行礼角度。 “另外,”阿瑟斯补充道,“王庭之內,除了至高王,理论上不允许携带武装护卫进入。『 坚定之矛』小队和尤兰达修女將在王庭外的指定休息区等候。塞拉菲乌斯修士不会进入城堡核心区。 我与女男爵阁下会在王庭侧廊,但无法直接介入庭內对话。一切需靠您自己。” 莱恩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 “最后,”阿瑟斯看著他,“请记住您是行商王朝的继承人,展现您应有的样子,就够了。” 一小时转瞬即逝。 当莱恩在阿瑟斯及两名身著便装外套的战斗修女陪同下走出驛馆时,一辆带有霜刃家族徽记、式样古朴但保养精良的封闭式礼车已等候在侧门。 艾莉诺並未同车,她將直接从城堡內部前往会合点。 车辆驶过清晨的街道,城市正在甦醒,但通往城堡上城区的道路上行人稀少。 越是靠近城堡,建筑越发高大厚重,巡逻的侍从机甲和士兵小队出现的频率也越高。 巨大的城堡外墙在阴鬱天光下呈现出铁灰色的冰冷质感,投下长长的阴影。 在第一外庭高大的拱门下,车辆停下。 莱恩下车,看到母亲艾莉诺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正式女骑士礼服,款式介於裙装与军装之间,肩部有银色綬带,腰间佩著一柄礼仪细剑。 她银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著一副冰冷的面具。 “母亲。”莱恩上前行礼。 艾莉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 “跟我来。记住我昨天说的话。”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他们没有过多交流,艾莉诺转身,迈步走向通往內庭的漫长步道。 莱恩落后半步跟上,阿瑟斯则沉默地跟在更后方。 步道两侧是高大的石柱和年代久远的骑士雕像,冰冷的石眼仿佛注视著每一位经过者。 空气中瀰漫著旧石料、潮湿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机油和金属拋光剂的味道。 穿过数道有守卫肃立的大门,他们来到了主堡入口。 在这里,阿瑟斯和战斗修女被引领向侧方的休息区。 艾莉诺则带著莱恩,踏上宽阔的、铺著暗红色织毯的中央阶梯。 阶梯尽头,是两扇高达十米的、镶嵌著青铜家族纹章的厚重金属大门。 门旁站立著四名全身覆盖在甲冑中的家族卫士,他们的甲冑厚重古老,头盔面甲一片漆黑,无声地散发著压迫感。 大门缓缓向內打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无比广阔、挑高惊人的大厅——“钢铁王庭”。 王庭的光线来自高处狭长的彩色玻璃窗和悬浮在半空的巨型球型照明器,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既保证大厅足够明亮,又在王座区域和四周廊柱下投下深邃的阴影,营造出肃穆而威严的氛围。 地面是打磨得光可鑑人的深色石材,中央铺著一条更宽的织毯,一直延伸到大厅尽头的巨大高台之下。 高台上,安放著霜刃家族至高王的钢铁王座。 那並非黄金宝石装饰的奢华座椅,而是一个造型厚重、线条硬朗、仿佛由战舰装甲板熔铸而成的金属巨椅。 王座背后,是一幅几乎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型浮雕,描绘著传说中的初代骑士与巨兽搏斗的场景。 王座上,坐著一位老人。 他身披深灰色镶银边的大氅,內里是朴素的金属色护甲。 白髮稀疏,面容布满深刻的皱纹和老人斑,但那双深陷的眼睛却並未浑浊,而是如同歷经风霜的燧石,冷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势,但整个王庭的空气都仿佛以他为中心缓缓流动、凝固。 这就是莱恩的外祖父,霜刃家族的至高王,凯兰·霜刃。 第26章 家族詰问 而更让莱恩心头一紧的,是王座高台下、织毯两侧林立的“观眾”。 大约有五十余人,分列左右,无一例外都穿著正式的家族礼服或骑士常服。 他们年龄各异,有鬚髮皆白的老者,有正当盛年的壮汉,也有少数与莱恩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沉默著,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从大门走进来的艾莉诺和莱恩。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好奇、审视、评估、冷漠、不屑、乃至毫不掩饰的敌意。 莱恩能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格外锐利,如同实质的针,试图刺破他的外表。 他强迫自己不去与任何一道目光长时间接触,只是平视前方,跟隨母亲的步伐。 艾莉诺的步伐稳定而坚定,靴底敲击石地面发出清晰规律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突兀。 她带著莱恩沿著中央织毯前行,在距离王座高台约二十步时停下,独自向前又走了五步,单膝触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覲见礼。 “父亲。”她的声音清晰地在王庭中迴荡,“我,艾莉诺·霜刃,携子莱恩·霜刃,归来覲见。” 至高王凯兰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王庭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准。” 艾莉诺起身,后退一步,与莱恩並肩,然后侧身示意。 莱恩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独自走到母亲刚才行礼的位置。他能感受到身后母亲的目光,更能感受到两侧那数十道瞬间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有分量的注视。 王座上那道苍老而锐利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他按照阿瑟斯反覆教导的步骤,右手抚胸,然后单膝跪下,低头,用儘可能平稳清晰的声音说道:“至高王陛下。莱恩·霜刃,艾莉诺·霜刃之子,流淌霜刃血脉,今日归来,覲见尊前。” 说完,他保持行礼姿势,等待。 王庭里一片寂静,只有高处照明器发出的极细微嗡鸣。这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抬起头。”至高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莱恩依言抬头,迎向王座上的目光。那双燧石般的眼睛正看著他,距离和光线让莱恩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能感到一种沉重的、仿佛能秤量灵魂的重量。 “艾莉诺之子。”至高王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清晰,“你的归来,已知晓。你的血脉,经由检测,已確认。”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祖孙重逢的温情,纯粹是在陈述事实,“陈述你归来的目的。” 关键的时刻到了。 莱恩稳住呼吸,清晰地说道:“我归来,是为履行流淌於血脉中的责任与义务。我请求,遵循古老传统,参加家族成年仪式,接受钢铁王座的考验。 若得认可,愿以骑士之名,侍奉家族,捍卫荣耀。” 他的声音在广阔的王庭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话语落定,两侧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极其低微的骚动,像是压抑的议论,又像是无声的交换眼神。 至高王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莱恩脸上,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片刻后,他开口道:“成年仪式,非是儿戏。是荣耀之路,亦是荆棘之途。你,確定此请?” “我確定,陛下。”莱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至高王微微頷首,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转向王庭两侧的眾人。“艾莉诺之子,莱恩,提请成年仪式。依传统,家族议事会可询。” 话音落下,左侧人群中,一位鬚髮皆白、法令纹深刻的老者率先上前一步。 正是瓦尔克家老。 他的声音乾涩而严肃:“陛下,遵循传统,老臣有询。提请者莱恩,自幼远离家族核心,於边境成长。其对於骑士之道、家族律法、传统禁忌之理解,是否足以承担连接王座之重?仪式关乎机甲传承,非仅血脉即可。” 问题尖锐,直指莱恩的成长背景可能造成的认知缺失。 莱恩早已准备,沉稳回答:“感谢家老垂询。我虽成长於边境,但母亲十年间从未懈怠骑士之道教导。家族歷史、律法核心、骑士信条,皆自幼习之,不敢或忘。 我深知传统之重,亦明机甲传承非儿戏。 正因如此,才更恳请以仪式验证所学所持,是否真正契合血脉召唤。”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了差异,又强调了所受教育的正统性,並將问题引回“以仪式验证”这一核心。 瓦尔克家老眯了眯眼,没有继续追问,退回行列。 紧接著,右侧一个声音响起,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冷淡:“陛下,我亦有询。” 出声者是一位四十余岁、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男子。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枪,目光如刀般刮过莱恩。 莱恩几乎瞬间確定,这就是加尔文·铁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王庭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传统亦规定,仪式资源有限,当优先赋予常年为家族效力、贡献卓著之子弟。 艾莉诺·霜刃女男爵因故离族多年,其子骤然归来便提请占用宝贵仪式机会,对於其他恪尽职守、等待已久的家族成员,是否公平? 此例一开,恐引效仿,动摇家族立身之基的贡献原则。”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攻击莱恩个人能力,而是攻击其资格的“正当性”和可能引发的“不公”,占据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 许多旁听者,尤其是那些家中有適龄子弟等待仪式的分支代表,闻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莱恩感到压力陡增。 他准备好的应答多针对个人资质,对这种涉及家族整体规则层面的詰问,需要更谨慎。 他略一思索,依旧保持恭敬姿態,回答道:“勋爵阁下所虑,关乎家族根本,莱恩不敢轻忽。我深知母亲往昔选择令家族蒙受损失,我亦未曾对家族有尺寸之功。 此行归来,非为索取,实为补全。 若侥倖通过仪式,获得骑士资格,我之剑与誓,將首先服务於弥补过往缺失,捍卫家族荣光。 至於资源分配与优先顺序,莱恩深信陛下与议事会之智慧,必能依据传统与现状,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之裁决。 我仅恳求一个验证自身是否具备此等资格的机会。” 他將自己放在“补过”和“恳求验证机会”的较低位置,承认母亲过去的问题,同时將最终决定权交还给至高王和议事会,避开了直接与加尔文爭论“公平”与否的陷阱,也暗示了自己若通过可能带来的“未来贡献”。 第27章 暂时搁置 加尔文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退回行列。 但他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著莱恩。 隨后,又有几位家老或分支代表提出了问题,有的关於边境领地见闻,有的关於对当前家族与其他两个骑士家族关係的看法,有的甚至询问他对某些古老骑士箴言的理解。 莱恩凭藉阿瑟斯提供的资料和自身的应变,一一谨慎作答,力求平稳,不露锋芒,也不落把柄。 芬恩勋爵也站在人群中,他並未直接提问,只是始终用那种精明算计的目光观察著莱恩的每一次应答和反应,如同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整个諮询过程持续了约半小时。 莱恩感到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开始涌现。 但他始终挺直脊背,保持著礼仪姿態。 当最后一位提问者退回行列,王庭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王座之上。 至高王凯兰自諮询开始后便一直闭目养神般靠在王座上,此刻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人,掠过表情各异的家老和分支代表,掠过神色冰冷的加尔文,掠过眼神复杂的艾莉诺,最后再次落在微微垂首等待的莱恩身上。 王庭內落针可闻,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良久,至高王苍老而平稳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为这场覲见定下了基调:“艾莉诺之子莱恩,提请成年仪式一事,议事会已有陈述。此事关乎传统、资源、血脉与家族未来,非可轻决。”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石头上:“暂予搁置。容后再议。” 没有同意,没有拒绝,只是“搁置”。 莱恩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不显。他依礼再次低头:“谨遵陛下之諭。” 艾莉诺的嘴唇抿紧了一线,但同样没有出声。 王座上的老人似乎耗尽了说话的力气,或者说,已经给出了他想要给出的全部信息。他微微摆了摆手,示意覲见结束。 一名侍从官高声宣布:“覲见礼毕——” 艾莉诺上前,与莱恩一同向王座行礼,然后转身,沿著来时的中央织毯,在两侧依然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稳步向王庭大门走去。 直到那两扇沉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和无声的战场,莱恩才感到一直绷紧的弦稍稍一松。 门外,艾莉诺停下脚步,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是讚许还是失望,只是低声道:“表现尚可。『搁置』……不算最坏的结果。先回去。” 莱恩点点头,跟在母亲身后,走向等候的阿瑟斯和修女们。 他知道,第一次正式亮相结束了。 他未被直接拒绝,但也没有获得想要的许可。 他只是被悬掛了起来,如同一件等待被重新评估和处置的物品。 而王庭內那短暂的平静之下,各方势力围绕著他、围绕著那台“冬霜誓约”的暗流,必將因为今日的“搁置”而更加汹涌。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 驛馆四楼的起居室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放下,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与城市恆常的低鸣。 室內仅有的光源是悬浮在长桌上方的三枚柔和球灯,照亮了围坐桌边的三人:莱恩、艾莉诺,以及静立一旁的阿瑟斯。 艾莉诺脱下了一直穿著的礼仪手套,隨意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敲击著光滑的石质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响。 “『搁置』。”她重复著这个词,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比直接驳回好,比当场应允差。这是老头子惯用的手段,把问题拋出来,看各方如何反应,他自己稳坐钓鱼台。” 莱恩已经换下了那身拘束的正式长袍,穿著简单的深色便装,但脊背依旧挺直,仿佛王庭中的压力尚未完全卸去。 “这意味著,决定权並没有完全握在至高王手中,或者说,他需要看到更多的『势』?”他尝试著分析。 “可以这么理解。”艾莉诺点头,目光锐利,“在铁砧堡,尤其是在涉及资源分配和骑士传承这种核心利益的事情上,至高王也不能完全独断。 他需要权衡各分支的態度,平衡內部势力。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打破平衡的变量。 他搁置,就是要看看这个变量能激起多大涟漪,各方会如何下注,最终哪边的『重量』更足。” 她看向莱恩,语气直接:“所以,光有血脉和『道理』不够。你需要让更多人相信,支持你通过仪式,对他们、对家族有益,至少,无害。 你需要盟友,或者至少,让那些反对的声音不那么响亮。” 莱恩沉思著。 盟友……在这陌生且暗藏敌意的家族里,去哪里寻找盟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阿瑟斯。 阿瑟斯適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分析一份財务报告:“少爷,女男爵阁下的判断准確。在目前的僵局中,爭取『可变量』转化为支持或至少中立,是打破平衡的关键。 根据现有情报模型,排除明確敌意者和绝对的传统维护者,剩余分支中,『灰岩』分支的芬恩勋爵及其利益关联的小团体,是可行性最高的初始目標。” “芬恩……”莱恩想起王庭中那双精於算计、始终在观察的眼睛,“他只看重实际利益。” “正是如此。”阿瑟斯眼中红光微闪,“对於利益驱动型目標,说服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展示能满足其利益诉求的能力与诚意。 而这一点,恰好是雷德格雷夫王朝最无需掩饰的优势。” 艾莉诺接过了话头,她提供的信息更为具体:“芬恩的『灰岩』领地,最近確实有些动静。我的旧部传来些零碎消息,他们在领地东南部的老矿区边缘,可能发现了一条新的伴生矿脉,初步探测显示含有几种价值不错的稀有金属,但埋藏较深,矿脉结构复杂。” 她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讽刺的弧度,“以『灰岩』家底和他们在家族內能调动的资源,靠自己想要有效开採,难如登天。 他们缺大型深层钻探机组,缺高效的分选和初炼设备,更缺操作和维护这些设备的技术奴工或低级技术神甫。 这些东西,在家族內部是紧俏资源,主脉和其他大分支不会轻易调拨给他们,外面购买……渠道、资金都是问题。” 第28章 拉拢灰岩 莱恩立刻抓住了关键:“但我们有。” “是的,少爷。”阿瑟斯肯定道,“与机械教多个铸造世界的良好关係,意味著我们能够以相对优惠的条件和更快的速度,採购到適用於行星地表作业的、各种型號和规格的工业机械,从重型钻探平台到自动化矿物处理流水线。 性能与可靠性绝非本地小工坊產品可比。 技术支援方面,也可以安排签订短期服务契约的低阶技术神甫或经过训练的机仆团队。至於资金……”他略微停顿,“这甚至不能称为问题。” 艾莉诺看著莱恩:“这就是你的筹码,莱恩。不需要你现在就许诺什么,但你需要让芬恩这样的人『看到』这种可能性。让他们意识到,与你建立良好关係,或许能打开一扇他们靠自己永远敲不开的门。” 莱恩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不再是空泛的“我很有钱”,而是具体、切实、直击对方痛点的解决方案。 用对方急需的、而自己恰好能轻鬆提供的资源,作为建立联繫的桥樑……这比他之前模糊的想法清晰了无数倍。 “但是,”莱恩谨慎地问道,“如果我主动接触,提出可以提供……帮助,会不会显得太急切,或者被视为贿赂,反而授人以柄?尤其是在刚刚覲见被『搁置』的敏感时刻。” 阿瑟斯回答道:“您的顾虑非常必要,少爷。因此,接触的方式和说辞需要精心设计。不能是赤裸裸的交易提议。或许…… 可以从更『软性』的层面开始。例如,以您初来乍到、希望了解家族各地风物与產业为名,向对家族矿业有所了解的芬恩勋爵发出邀请,进行一次非正式的茶敘或便餐。 在交谈中,您可以自然流露出对行星开发、资源利用的兴趣,以及…… 当对方谈及自身领地的困境时,您不必直接承诺,只需表示『若未来有机会,此类难题或许並非无解』,並提及雷德格雷夫王朝与机械教的某些『寻常』业务往来即可。 关键在於,播下一颗种子,让他自己去想像和期待。” 艾莉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阿瑟斯总管考虑得周全。以请教、了解的名义发出邀请,符合礼仪,也给了对方台阶。 芬恩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如果真有需求,自然会接过话头。 如果他犹豫或者另有心思,这样的谈话也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她看向莱恩,“你觉得呢?” 莱恩仔细权衡著。 主动出击固然有风险,但被动等待“搁置”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无限期的拖延,直至他被无声地边缘化,或者在某些“意外”中失去资格。 他需要破局,而芬恩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突破口。 阿瑟斯设计的接触方式,已经將风险降到了最低。 “我认为可以尝试。”莱恩最终下定决心,“我们需要传递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信號。成与不成,至少我们能看清芬恩勋爵最真实的態度。 而且,如母亲所说,我们需要让一些人看到,与我接触可能带来益处。” “那么,邀请以何种名义发出?”阿瑟斯询问道,“以您个人的名义,还是……” “以我个人的名义。”莱恩肯定地说,“就以『初归家族,对铁砧堡及家族诸多事务尚感陌生,久闻勋爵熟悉领地產业,冒昧请教』为由。 地点……不宜在驛馆,也不宜在城堡內。选择一个公开但安静的场所,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如何?” 艾莉诺补充道:“『石心亭』不错,在城堡外缘的观景花园附近,半开放,环境清雅,常有家族成员在那里私下会面,不算扎眼。” 阿瑟斯记下:“明白。我会立即以少爷的名义草擬一份措辞谦和得体的邀请函,派人送往芬恩勋爵的住所。 同时,我们需要准备一些关於芬恩勋爵个人偏好、近期公开言论以及『灰岩』领地矿业常见问题的更详细背景资料,供您参考。” “有劳了,阿瑟斯总管。”莱恩道。 艾莉诺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件事你主导,莱恩。我只提醒一点,芬恩或许重利,但绝非蠢人。不要表现出任何施捨或居高临下的態度。 將他视为一个潜在的合作者,一个需要被说服的『客户』。平等,甚至略带请教姿態的尊重,有时比直白的利益更有效。” “我记住了,母亲。” 艾莉诺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还有,加尔文今天虽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沉默比发言更危险。他绝不会坐视。 你在爭取其他人的时候,也要小心来自他那边的动作。阿瑟斯,这方面你多留意。” “是,女男爵阁下。”阿瑟斯躬身。 艾莉诺离开后,起居室里只剩下莱恩和阿瑟斯。球灯的光芒稳定地洒下,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少爷,邀请函我即刻去准备。”阿瑟斯说道,“此外,关於可能的话题引导和风险预案,我会在您晚餐后向您详细匯报。 现在,请您稍事休息。今日覲见,消耗必定不小。” 莱恩確实感到精神上的疲惫,那是一种高度紧张后鬆弛下来的虚脱感,混合著对未知挑战的隱约亢奋。 他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掀开帘幕一角。 外面,铁砧堡的天空依然阴沉,城堡巨大的阴影覆盖著大半城市。 但在这片阴影之中,一丝微弱的、属於他自己的主动性,正在悄然萌芽。 他不再仅仅是被审视和裁决的对象,他开始尝试伸出触角,去接触、去影响这个复杂而冰冷的世界。 儘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迈出了主动谋划的第一步。 ----------------- 阿瑟斯总管的效率极高。 在莱恩於房间內进行短暂冥想休息,试图平復心绪时,一份用词考究、书写在精致羊皮纸上的邀请函已经擬好,並交由一名衣著普通、毫无特徵的信使,送往了芬恩勋爵在铁砧堡內的宅邸。 第29章 园中交谈·上 阿瑟斯总管很快准备好了一封措辞严谨的邀请函,交由信使送往芬恩勋爵的宅邸。 致芬恩·灰岩勋爵: 阁下勛鉴: 自归抵铁砧堡,始觉家族事务深广。素闻阁下於领地治理见解独到,深为敬重。若阁下明日午后得暇,不知可否於城堡外石心亭一敘?盼能藉此机会请教。 谨候回復。 莱恩·霜刃 函件末尾是莱恩那枚霜刃家徽戒指的印鑑。 信使出发后,阿瑟斯向莱恩匯报了会面相关的要点:芬恩勋爵偏爱其领地特產的坚果烘焙茶饮,交谈中倾向务实直接;其“灰岩”领地矿业面临设备陈旧、勘探能力不足、提炼技术落后等困境,多次请求家族支援未果;覲见后,芬恩曾与其他小分支代表短暂交谈,动向待察。 莱恩记下要点,计划在交谈中从普遍矿业技术话题切入,自然展现认知,並侧面提及王朝与铸造世界的贸易往来,为后续可能的需求铺垫。 “石心亭位置开阔,便於警戒。尤兰达修女与一名战斗修女將作为隨行。我已做基础扫描,未发现异常。”阿瑟斯完成了安全匯报,“茶点会包含勋爵偏好的品类。” 莱恩点头。晚餐后,他又与阿瑟斯进行了问答预演,针对各种可能的问题练习应答。 翌日中午,芬恩勋爵的回覆送达,简洁应约。 午后三时前,莱恩在阿瑟斯、尤兰达及一名扮作侍女战斗修女陪同下,前往城堡外的石心亭。这是一座倚靠岩壁的半露天石亭,视野开阔。桌上已备好茶点,包括一壶飘散著坚果香气的热茶。 莱恩抵达后片刻,芬恩勋爵准时独自前来。他身著朴素的灰褐色常服,步履稳健。 “芬恩勋爵,下午好。感谢您能前来。”莱恩起身致意。 “莱恩阁下,下午好。”芬恩勋爵回礼,目光迅速扫过亭內环境与莱恩身后的隨从,脸上带著礼节性的微笑,“阁下甫一归来便如此积极,確是好事。不知今日相邀,是希望在哪方面交流?” 双方落座。简单的寒暄与奉茶后,无形的相互打量在石亭中悄然展开。 简单的寒暄与初杯茶后,亭內的气氛看似鬆弛,实则每一句寻常交谈都承载著额外的重量。芬恩勋爵首先將话题引向了莱恩的归来。 “阁下此次归来,想必对铁砧堡风貌感触颇新。与您成长之地相比,差异定然不小。”芬恩端起茶杯,语气隨意,目光却带著审视。 “確实如此,勋爵阁下。”莱恩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北境旷野自有其粗獷之美,而铁砧堡的秩序与宏伟,则展现了家族数代积累的深厚根基。尤其是看到各处运作井井有条,更是印象深刻。” 他將讚美归於家族整体,既回答了问题,又避免了直接比较可能引发的敏感。 “秩序离不开资源的支撑。”芬恩轻轻放下茶杯,话锋微转,“不知阁下在北方,对领地的治理可有所涉猎?譬如,如何维持一处偏远之地的物资供给与必要发展?” 这是个试探,旨在了解莱恩是只懂武艺的骑士胚子,还是对实务有基本认知。 莱恩感谢阿瑟斯事先准备的资料和母亲多年教导中穿插的领主职责部分。 “母亲教导,治理领地,核心在於认清所长所短。北地寒冷,农耕受限,但山林与兽群是资源。我们与南方商队建立固定贸易,用皮毛、药材换取穀物、工具和必要的金属製品。 同时,维护道路与小型工坊,力求基础物资能部分自给,减少对外过度依赖。”他的回答具体而务实,没有空谈理想。 芬恩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但眼神里那丝纯粹的打量淡了一分:“很实际的想法。那么,对於更复杂些的……比如,发现一处颇有价值但开採艰难的矿藏,阁下会如何考量?” 真正的戏肉似乎开始浮现,但包裹在假设性问题之下。莱恩精神一振,知道需要谨慎应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取决於多方面,勋爵阁下。”莱恩斟酌著词句,目光平稳地落在对方身上,“首先,必须確认真实的储量与价值,这离不开可靠的勘探。” 芬恩微微頷首,指尖无声地摩挲著温热的瓷杯边缘。“勘探……確实是第一步。” “其次,需要权衡投入。”莱恩继续道,语气里带著符合他年龄的审慎,“设备、人力、技术,每一项的获取成本与周期,都必须仔细考量,看是否在领地的承受范围之內。” 芬恩的嘴角浮现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认同,又像是对这种“標准答案”的某种玩味。“承受范围……这是个很实际的词。” “而最关键的一点,”莱恩迎著他的目光,声音清晰了些,“在於產出能否稳定地转化为收益,並且这收益要足以覆盖所有投入,还得有所盈余。如果前期投入过於巨大,而回报的路径却漫长又不確定,”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下来,“那么,谨慎观望,先积蓄力量,恐怕比贸然行动更为稳妥。机会或许会等待,但家族的资源经不起挥霍。” “稳妥是古老的美德,莱恩阁下。”芬恩將目光投向亭外连绵的屋顶与远山,声音像是融进了风里,“它保护我们免於许多愚蠢的灾难。可有时候,一个清晰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因为缺乏那么一两件趁手的……工具,而眼睁睁看著它溜走,那种滋味,”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莱恩,眼底深不见底,“比冒险失败的苦涩,更让人难以释怀。”他身体微微前倾,问得直接了些,“在您成长的北境,可曾见过真正能改变局面、提升『开採』效率的器具? 我指的是,远超我们这里日常维护农田和旧矿坑的那些东西。” 话题如预期般滑向了深处。莱恩知道,此刻的坦诚需要技巧。 “北地偏远,勋爵阁下。我所见所闻,大多是为了生存而造的实用器械,足够结实,但谈不上多么超前。”他先坦然承认局限。 芬恩点了点头,没有失望,只是等待。 “不过,”莱恩话锋轻转,如同溪流自然拐弯,“母亲年轻时曾在星空间往来,她偶尔会说起一些见闻。” 第30章 园中交谈·下 “艾莉诺女士的阅歷,总是引人入胜。”芬恩適时接话,给予尊重。 “她提到过一些由铸造世界直接管理的矿业星球,”莱恩引入了关键的名词,“那里使用的重型钻探阵列,能够撕裂我们难以想像的深层岩壳。与之配套的自动分选与熔炼流水线,昼夜不息,据说一天吞下的矿岩,能堆成我们眼前的一座小山。” 他描述著,语气里带著適当的、来自听闻的感慨,“那种规模和效率,確实顛覆了我对『採矿』二字的想像。” “铸造世界的造物……”芬恩低声重复,眼中锐光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如此非凡的机械,获取的门槛想必高不可攀?其代价,恐怕也非凡俗。” “代价確实惊人。”莱恩表示同意,隨即话语自然地流向另一处源头,“这让我想起母亲偶尔提及的另一件事,关於我父亲。” 芬恩举杯至唇边的动作,有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的凝滯。 “他来自雷德格雷夫家族,”莱恩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一个持有帝国特许状的行商王朝。” “行商王朝……”芬恩放下茶杯,这个词在他口中咀嚼了一遍,“我听说过这个名號。他们的船队穿梭於星海之间,贸易的触角伸得很远,据说能弄到许多不同世界的东西。” 他的好奇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切,也不显得无知。 “是的,他们的网络確实覆盖甚广。”莱恩顺著话头往下说,“因为长期而大量的贸易往来,雷德格雷夫王朝与某些铸造世界之间,建立起了一套相对稳定的沟通与採购渠道。” “所以,您的意思是,”芬恩的语调平稳,却每个字都扣在点上,“如果需求明確,且符合规矩,通过他们来获取一些特定规格的……工业设备或大宗原料,会比普通人多一些可能?” “渠道確实存在,”莱恩谨慎地確认,同时划出边界,“但一切都必须落在明面的贸易协议框架之內,符合双方的利益与规则。这並非无条件的通路,而是另一条需要遵循规则、进行评估的商业路径。”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城市的微弱喧囂与近处的风声交织。芬恩缓缓饮尽杯中剩余的茶,仿佛在品味,也像是在思量。当他再次开口时,话题似乎飘远了:“仰望星空时,常觉得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的得失计较,渺小得不值一提。” 莱恩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可一旦低下头,踏在这片土地上,”芬恩的目光落在粗糙的石桌面上,又抬起看向莱恩,“每一步的抉择,却又沉重得牵扯著无数人的生计与期望。莱恩阁下,您选择在此时回到铁砧堡,除了履行血脉中的责任,对於家族的將来,想必也有著自己的看法和期待?” 核心的试探,终於浮出水面。莱恩挺直了背脊,神情变得郑重而坦率。 “我归来,目的清晰而单纯:完成成年仪式,承担起血脉赋予我的责任与义务。”他首先亮出底线,毫无含糊。 “向所有人证明,您无愧於霜刃之名。”芬恩替他点明了潜台词。 “正是如此。”莱恩肯定道,隨即扩展了自己的立场,“而我深信,一个內部团结、共同向外的霜刃家族,远比在不断的內部摩擦中消耗力量,更能保障长远的繁荣。这应当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方向。” “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標。”芬恩评论道,听不出是赞同还是 merely附和,“那么,阁下打算如何在这幅图景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毕竟,资源的总量就那么多。” “我无意,也自认没有资格,去介入家族內部既有的资源分配格局。”莱恩清晰地划清界限,表明自己没有“抢蛋糕”的意图,“那是长辈们基於多年贡献与智慧做出的安排。” 芬恩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仿佛在评估这句声明的真实性。 “但是,”莱恩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如果因为我的归来,或者我所能接触到的某些……外部资源与信息,能够在完全尊重家族利益与传统的前提下,”他特意顿了顿,看向芬恩,“为您这样多年来兢兢业业、为家族实际產出而操劳的成员,在面对某些切实困难时,提供一个额外的、或许更高效的解决选项……” 芬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注意力显然更集中了。 “哪怕只是多一种可能性,”莱恩將姿態放得很低,措辞极尽谨慎,“那么,我想这或许也能间接地,为整个家族的稳固与前行的车轮,减少一点微不足道的阻力,增添一丝微薄的助力。” 他將可能的合作定义为“间接”且“微小”的助力,彻底避开了介入內部事务的嫌疑。 这番表態,既有明確的核心诉求,又展示了可提供的潜在价值,同时巧妙地將自己置於不爭权、只补台的辅助位置。 对於一个刚成年的归来者而言,这番分寸感堪称精妙。 芬恩沉默地注视著莱恩,先前那种纯粹的审视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著评估与计算的打量。眼前的年轻人,与他熟悉的、那些要么骄横傲慢、要么只知埋头苦练的家族子弟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那条若隱若现的、通往铸造世界的“特殊贸易渠道”,或许正是“灰岩”及类似分支渴求多年而不得其门的关键。 “很清醒的认知,莱恩阁下。”芬恩终於再次开口,脸上浮现出一抹比之前真切几分的浅淡笑容,“一个家族想要在变化的世界中立足,既需要不忘根本的坚守者,也需要懂得审时度势、能为家族引入新活力的成员。”他稍稍停顿,仿佛最终下定了某个决心。 “您让我对这次会面,有了超出预期的认识。”他放下茶杯,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明晚,在我的宅邸有一个小型的晚餐聚会,都是些对家族事务同样关心的朋友,氛围比正式场合轻鬆许多。如果阁下没有其他安排,不妨前来,或许能结识一些值得交谈的人。” 这是一个明確的、提升层级的信號。从公开的石亭茶会,到私宅晚宴,意味著芬恩认为有进一步接触的价值。 莱恩心中一定,知道初步目標已经达到。他同样微笑回应:“承蒙勋爵阁下盛情邀请,这是我的荣幸。届时一定准时赴约。” “很好。”芬恩勋爵起身,“那么,明天傍晚见,莱恩阁下。” “明天见,芬恩勋爵。” 第31章 晚宴 傍晚时分,莱恩在阿瑟斯的陪同下离开了驛馆。 前往芬恩勋爵宅邸的路上,他换乘了一辆由对方派来的、带有“灰岩”分支徽记的封闭式马车。 阿瑟斯在外与车夫同坐,莱恩独坐车內,借著车厢壁灯的光线,最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阿瑟斯下午紧急补充的几位可能出席者的简要资料,尤其是那位与母亲有旧的女勋爵——凯萨琳·银溪。 宅邸位於城堡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巷,並非最显赫的地段,但占地颇广,石砌建筑厚重坚固,透著一股实用主义的风格。 门口已有僕役等候,恭敬地將莱恩引入宅內。 宴会厅並不奢华,但足够宽敞,长条形餐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与水晶酒杯在吊灯下泛著光。 厅內已有十余人,大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当莱恩踏入时,交谈声略微一滯,诸多目光匯聚过来。 芬恩勋爵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他今晚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正式外套,脸上带著主人应有的热情笑容,但眼中的精明依旧:“莱恩阁下,欢迎光临寒舍。您能来,让今晚增色不少。” “感谢您的邀请,芬恩勋爵。”莱恩得体地回应,目光迅速扫过厅內。 他注意到几道目光中带著好奇与评估,也有那么一两道显得较为冷淡,但並未感受到如王庭上来自加尔文那种直接的寒意。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几位朋友。”芬恩引著莱恩走向人群。 他首先指向一位正与旁人交谈、身著墨绿色长裙的女士。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栗色长髮挽起,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著一种久经世事的干练与锐利,与母亲艾莉诺那种冰冷的锋锐不同,她的锐利更显圆融。 “这位是凯萨琳·银溪勋爵,掌管家族东南流域的领地。”芬恩介绍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凯萨琳女士转过身,目光落在莱恩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怀旧与感慨。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显得真切了些。 “莱恩·霜刃……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母亲抱著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不点。”她的声音温和,带著些许感慨,“我是凯萨琳,以前和你母亲……算是很要好的朋友。只是后来,联络少了。” 她没有提艾莉诺被流放,但话语中的停顿已说明一切。 “银溪勋爵,很荣幸见到您。母亲……偶尔也会提起过往的一些朋友。”莱恩谨慎地回答,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络,但態度恭敬。 他记得阿瑟斯提过,银溪家族算是中立派中实力较强的一支,与主脉关係尚可,领地较为富庶,以水力工坊和精细加工业见长。 这位女勋爵本人以善於经营和相对开明的作风著称。 “她是个骄傲的人,比我勇敢。”凯萨琳女士轻轻摇了摇头,似有嘆息,隨即神情恢復了宴会的从容,“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莱恩。芬恩跟我说了你的一些事,看来艾莉诺把你教导得很好。” 她的话点到为止,没有深入。 芬恩接著介绍了另外几人,多是中立派系中一些分支的代表或实权人物,名字和头衔莱恩努力记下,但如他所料,大多並非需要他即刻重点应对的角色。 他们对待莱恩的態度也多是礼貌性的观察,谈不上热情,但也未显露敌意。 显然,今晚的核心,在於芬恩与凯萨琳。 晚宴在一种表面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开始。 菜餚谈不上极端精致,但分量实在,品质上乘,符合芬恩勋爵一贯务实的作风。 席间话题广泛,从领地的收成、最近城堡区的某些修缮工程,到其他两个骑士家族的一些动向,大多是不痛不痒的泛泛之谈。 莱恩多数时间保持倾听,偶尔被问及时才谨慎作答,態度谦逊,言辞得体,既不过分突出,也未露怯。 他能感觉到,席间不少人的注意力其实都似有若无地放在他身上,观察著他的举止言谈,评估著这个突然归来的“变量”。 那位凯萨琳女士偶尔会与他对视,目光中带著长辈般的审视,但並无恶意。 餐后甜点与饮品被端上时,芬恩勋爵以主人身份提议:“厅后的小书房更安静,备了些不错的陈年佳酿。凯萨琳,莱恩阁下,有兴趣移步再小敘片刻吗?这里留给他们继续热闹。” 这是一个明確的信號。 莱恩自然应允,凯萨琳女士也微笑頷首。 书房比宴会厅小得多,陈设也更私密,厚重的橡木书架占据了半面墙,壁炉里燃著適度的火焰,驱散了初春夜间的寒意。 芬恩亲自关上厚重的木门,將外面的嘈杂隔绝。 房內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侍立在门內阴影处、如同雕塑般的阿瑟斯——这是事先约定好的,阿瑟斯作为总管与安全保障必须在场,而芬恩与凯萨琳也各自带了一名绝对亲信的心腹在门外等候。 气氛隨房门关闭而陡然转变。 刚才宴会上那层礼貌的薄纱悄然褪去。 芬恩勋爵脸上的职业性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专注的神情。 他走到壁炉边的酒柜前,取出酒瓶和杯子,边倒酒边说:“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谈得更直接些,莱恩阁下。凯萨琳女士也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凯萨琳女士在柔软的扶手椅上坐下,姿態放鬆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芬恩告诉我,你不仅带来了霜刃的血脉,还带来了一些……来自星海的可能性。”她直接切入主题,“我们对於艾莉诺的回归和你的出现,最初是持观察態度的。 但昨天的茶敘,以及你今天表现出的沉稳,让我们觉得,或许可以听听你具体的想法。” 莱恩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 他接过芬恩递来的酒杯,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面对两位经验远比自己丰富的实权者。 “感谢二位的坦诚。”莱恩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人,“那么,我也直言不讳。我归来的首要且唯一目標,是通过家族成年仪式,获得骑士身份与资格。 这是我对自己血脉的责任,也是我对母亲的承诺。为此,我需要家族议事会通过我的申请,而不仅仅是搁置。” 第32章 各自诉求 “很直接。”芬恩点头,在对面坐下,“但你也知道,王庭上的搁置,意味著反对的声音不小,尤其是来自某些传统派和……与令堂有过节的人。 要推动议事会改变態度,需要理由,需要力量,或者说,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看到支持你通过这件事,对家族有益处,至少没有坏处。” “这正是我寻求与二位交流的原因。”莱恩坦然道,“我初来乍到,在家族內毫无根基。我所能倚仗的,除了血脉与训练,便只有我来自父亲一方的背景,以及这个背景所能触及的一些资源。 我相信,任何稳固的合作,都必须建立在互惠的基础上。 我需要二位,以及二位所能影响的力量,在议事会上支持我的申请。 而作为交换,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之內,为二位的家族分支,解决一些实际的、或许困扰你们已久的难题。” 书房內安静下来,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芬恩和凯萨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微微点头。莱恩的开门见山和提出的交易框架,符合他们的预期。 “难题……”凯萨琳女士轻啜一口酒,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人都有难题,莱恩。我的『银溪』领地,水利充沛,工坊也算兴旺,子民衣食无虞。 但有时候,过於安稳,反而会让人失去锐气,眼光只局限在眼前的溪流与山谷。” 她看向莱恩,目光深远,“家族里很多年轻人,包括我自己的子侄,他们熟练於操控机甲,精通家族领地的治理条文,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星海,没经歷过完全不同世界的衝击与洗礼。 他们未来要继承和守护的,不仅仅是一片山谷。 我希望他们中优秀的人,能有走出去看看的机会,不是以观光客的身份,而是以参与者的身份,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理解帝国真正的样貌与运作方式。 这比多几台新农机或多一点税收,更能决定一个分支未来的格局。” 她提出的需求,比单纯的物质资源更抽象,但也更触及根本——人才的培养与视野的开拓。 这恰恰是行商浪人王朝最能提供的“平台”之一。 莱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您希望家族中的年轻才俊,能获得在星际间歷练的机会?” “可以这么说。”凯萨琳確认道,“不一定是直接参与战斗,也可以是跟隨贸易船队学习管理,参与新殖民地的初期建设,或者在王朝与其他势力的交流中担任隨员见习。 我需要一个可靠、安全且有价值的平台与引路人。” 莱恩略作思考,给出了一个务实的方案:“我理解您的期望。目前,我自身尚在爭取资格的过程中,无法立即做出具体安排。 但我可以承诺,若我能顺利完成成年仪式,並获得骑士身份,当我需要返回雷德格雷夫王朝处理继承事宜时,我可以以我个人隨员或家族交流成员的名义,从『银溪』分支聘请数位经过您挑选的、可靠的年轻人。 他们將在我的权限和庇护下,接触王朝的部分外围事务,积累经验。 至於他们能走多远,学到多少,取决於他们自身的能力与意愿。这是我现阶段能做到的、最直接的安排。” 他没有夸口给予高位或重要职务,而是提供了一个“起点”和“机会”,这反而显得更真实可信。 凯萨琳女士认真听完,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隨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起点……足够了。总比永远困在这里空想要强。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她没有追问具体名额或时限,显得颇为大气,也表明她对莱恩能否通过仪式、以及通过后的基本信誉,有一定的判断和赌注。 “很好。”芬恩勋爵接过了话头,他的问题则实际得多,“我的需求,昨天在石心亭已经隱晦地提过。『灰岩』需要新的矿脉,更需要能开採它的新设备。 老旧设备效率低下,故障频发,已经严重製约了发展。 我们勘探到一处颇有潜力的新矿点,但缺乏合適的深层钻探设备和高效率的破碎分选流水线。 家族內部的资源调配……轮不到我们。从外部零散採购,质量参差不齐,且价格被中间商抬得很高。”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莱恩:“你说雷德格雷夫王朝有渠道从铸造世界直接採购標准工业设备。我需要一套能够处理坚硬岩层、具备至少三千米有效钻探能力、日处理矿石不低於五千吨的成套开採与初加工设备。 必须是可靠型號,附带基础的操作技术资料和至少一年的標准维护保障。你能做到吗?” 问题非常具体,直指核心。莱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阿瑟斯。 阿瑟斯微微頷首,表示这个技术参数在王朝常规採购范围內。 莱恩转回头,面对芬恩:“勋爵阁下,您描述的设备规格,属於中型行星矿业的標准配置。通过王朝的贸易渠道採购,技术上没有问题。” 他话锋一转,展现出商人的一面,“但是,如此规模的设备,即便是渠道价格,也绝非小数。而且运输、安装、调试,都需要额外的成本。我理解『灰岩』目前的处境,但任何合作都需要可持续的基础。” 芬恩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我可以协调採购並运抵铁砧堡太空港。但费用,需要『灰岩』分支来承担。”莱恩清晰地说道,“考虑到一次性支付的困难,我建议以矿脉未来的產出作为偿付。 设备交付后,以低於市价一成的协议价格,用开採出的、经过初炼的合格矿石,分期抵偿设备款及相应的运输、保障费用。 具体抵偿比例、年限、矿石质量標准,可以由双方专人详细擬定契约。 这样,『灰岩』无需立刻拿出大笔资金,而设备投入使用后,增產的部分足以覆盖偿付。这是一个基於未来收益的合作。” 第33章 获得支持 芬恩勋爵沉默地听著,脑中飞速计算。 莱恩的方案,实际上是用未来的矿石產出作抵押,换取眼下急需的生產力。 虽然代价是未来一段时间內的部分利润要被分割,並且价格上有所让步,但却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启动资金和可靠设备来源这两个最大难题。 而且,將偿付与產出掛鉤,也迫使对方必须保证设备有效运转。 “……很公平的商业条款。”良久,芬恩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佩服与释然的表情,“看来,你不只是个懂得传统礼仪的年轻人。这个方案,我可以接受。细节可以稍后让下面的人去谈。” 至此,核心交易框架已然清晰。 莱恩以“提供隨员见习机会”换取凯萨琳·银溪的支持,以“提供设备、矿石偿付”的模式换取芬恩·灰岩的支持。 双方各取所需,且都限制在莱恩当前及近期能力可实现的范围內,没有空头许诺。 “那么,”莱恩举起酒杯,杯中的液体在壁火光中摇曳,“如果二位同意,在我正式向家族提交申请,或议事会再次审议时,我需要二位,以及二位所能影响的声音,明確支持我参加成年仪式的请求。” 芬恩与凯萨琳对视一眼,各自举起了酒杯。 “为了互惠的合作。”芬恩沉声道。 “也为了年轻人应有的机会。”凯萨琳补充道,目光柔和地看了莱恩一眼,“艾莉诺的儿子,看来真有些不一般。”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外的世界依旧复杂莫测,但在这间小小的书房里,一个基於现实利益与未来期望的同盟,初步建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瑟斯在阴影中,光学镜片的光芒稳定如常。少爷的第一步实质性外交,达成了。 ----------------- 协议达成,书房內的气氛明显鬆弛下来。 先前的试探与权衡被一种务实的默契所取代。 三人又就一些可能的细节交换了初步看法,但都心照不宣地未深入——那將是各自属下后续的工作。 芬恩勋爵显得颇为满意,他再次为莱恩斟了少许酒,语气比之前更隨意了些:“有了凯萨琳女士和我的支持,再加上你本身血脉的正统性,在议事会上推动通过你的申请,把握会大很多。 瓦尔克家老那边或许还会坚持传统,但他一个人的影响力,在明確的利益交换和部分中立成员转变態度后,会大打折扣。” 凯萨琳女士则更关注另一个方面:“加尔文·铁砧那边,你需要格外当心。他昨天的沉默很不寻常。以他的性格和过往,绝不会轻易罢休。你爭取到的支持越多,他可能感受到的威胁就越大。” 她顿了顿,提醒道,“虽然家族內部明面上禁止直接对未受封的家族成员动用武力,尤其是在成年仪式这种敏感事务前后,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你的安全,必须放在首位。” “感谢您的提醒,银溪勋爵。”莱恩认真点头,“我的总管阿瑟斯已经做了相应安排,我也会保持警惕。” “阿瑟斯总管確实令人印象深刻。”芬恩瞥了一眼始终沉默如影子般的老人,意味深长地说,“有他在你身边,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或许能避免。不过,” 他话锋一转,“有些麻烦,未必以直接衝突的形式到来。比如,质疑你受训的完整性,或者提出需要额外的『资质审查』来拖延时间。 这些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却可能打乱你的节奏。” 莱恩明白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我会注意,並在规则內做好准备。” 又交谈了片刻,估摸时间差不多,莱恩便起身告辞。芬恩和凯萨琳亲自將他送至宅邸门口,礼仪周全。 返回驛馆的马车上,莱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与两位实权勋爵的这番交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耗费心神。 他需要精准把握每一句话的分寸,在展现价值的同时不越界,在提出条件时不让步,还要时刻维持符合身份的礼仪与气度。 疲惫感阵阵袭来,但內心深处,一种清晰的充实感也在蔓延。 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裁决,他开始有了自己的筹码,並且成功地將它们放置在了天平上。 回到驛馆,艾莉诺竟然等在起居室里。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晚宴和后续私谈的大致情况——阿瑟斯总有办法传递消息。 “看来你没有浪费这次机会。”艾莉诺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比平时略微缓和,“芬恩看重实际利益,能用设备交换他的支持,是步好棋。凯萨琳……”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她一直比较清醒,也有远见。让她的人跟著你去见见世面,对『银溪』是长远投资,对你初期在王朝站稳脚跟也可能有助益。 她肯答应,说明她確实看好你,或者至少,看好你背后的潜力。” 莱恩在母亲对面坐下。“他们答应了会在议事会上支持我。但也都提醒我要小心加尔文勋爵和其他可能的阻碍。” “意料之中。”艾莉诺手指轻敲扶手,“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自然会引来另一部分人的反弹。尤其是加尔文,他现在按兵不动,反而更让人不安。 不过,只要你获得的公开支持达到一定分量,他再想用常规手段阻挠,就很难了。家族议事会终究要遵循多数原则和表面上的体面。” 她看著莱恩:“接下来,你需要正式向家族议事会提交一份书面申请,再次明確你参加成年仪式的请求,並可以附上一些必要的材料,比如你受训情况的简要说明,以及……如果有任何能够证明你能力或资质的额外东西。 同时,芬恩和凯萨琳他们会在下面活动,爭取更多中立成员的认同。 当支持的声音足够时,至高王或者主持议事会的家老,就不得不將你的申请再次提上日程进行表决。” “我需要准备什么额外的材料吗?”莱恩问。 第34章 再入王庭 “你的训练记录,我这里都有备份,可以整理提交。”艾莉诺想了想,“或许……可以请阿瑟斯总管,以雷德格雷夫王朝的正式名义,发一份礼节性的函件给家族议事会,提及你作为王朝继承人的身份,並表达对你参加家族传统仪式的『关注』与『良好祝愿』。 注意措辞,绝不能有干涉內政的嫌疑,仅仅是表达礼貌性的关注。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信息传递,让那些还在摇摆的人更清楚地看到你背后的力量。” 莱恩看向阿瑟斯。 阿瑟斯微微躬身:“明白,女男爵阁下。我会以恰当的形式起草这份函件,並確保它通过合规渠道送达。” “另外,”艾莉诺继续道,“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一旦申请通过,仪式很可能在短期內举行。你需要保持最佳的身体和精神状態。塞拉菲乌斯修士和尤兰达修女提供的建议,要认真对待。” “我会的,母亲。” 艾莉诺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你做得比我想像中要好。不仅守住了礼仪,还懂得运用资源。这很好。但记住,与芬恩、凯萨琳他们的协议,是政治合作,各取所需。 保持清晰的界限,履行承诺,但不要投入不必要的私人情感。在铁砧堡,信任是稀缺品。” “我明白。”莱恩郑重回答。 艾莉诺离开后,莱恩独自在起居室坐了很久。 他反覆回味著晚宴上的对话,分析著每一个细节,评估著已方增加的砝码和潜在的风险。 获得芬恩和凯萨琳的支持,无疑大大增加了胜算,但正如母亲和对方所提醒的,来自加尔文等反对者的威胁並未消失,只是可能转化为更隱蔽的形式。 他走到窗边,望著夜色中城堡的巨大阴影。 那里面,有渴望他失败的人,也有刚刚与他达成利益交换的“盟友”,还有更多冷眼旁观、待价而沽的中间派。 而他,必须穿过这一切,走到那座冰冷的钢铁王座面前。 但此刻的心情,与初来时的忐忑已有所不同。 他清晰地知道了自己拥有什么,需要爭取什么,以及可能面对什么。这种清晰的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转身,对安静侍立的阿瑟斯说:“按照母亲说的,准备申请材料和那份礼节性函件吧。另外,从明天开始,除了必要的活动,我將减少外出,专注於调整状態。 饮食和训练计划,请尤兰达修女和塞拉菲乌斯修士根据仪式临近的情况再做一次优化。” “遵命,少爷。”阿瑟斯应道,“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 三日后的清晨,霜刃家族王庭再次开启。 与初次覲见时相比,今日列席的家族成员数量更多,气氛也更为肃穆凝重。 中央织毯两侧几乎站满了人,各分支的代表、有资格参与议事会的家老、乃至一些並未担任职务但德高望重的老骑士也都到场。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网,笼罩著缓步走入王庭的艾莉诺与莱恩。 莱恩依旧穿著那身深灰色正式长袍,步履沉稳。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比上次更加尖锐,其中几道来自芬恩勋爵和凯萨琳女士方向的视线,则带著隱晦的支持与提醒。 他目不斜视,跟隨母亲来到王座高台下方的指定位置。 至高王凯兰端坐於钢铁王座之上,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眾人,最终落在莱恩身上,停顿片刻,没有任何表示。 一名侍从官上前,高声宣读了一份简短的文书,正是莱恩以正式格式提交的、请求参加成年仪式的申请书。 文书內容简洁,重申了血脉渊源、受训经歷与履行传统的决心。 侍从官宣读完毕,退回原位。王庭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至高王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碾过砂石:“艾莉诺之子莱恩,提请成年仪式一事,前次已议,予以搁置。今再次提请,议事会可重新审议。” 话音落下,左侧人群中,芬恩·灰岩勋爵率先出列。 他今日穿著代表其分支的正式服饰,神情肃然,向前微微躬身:“陛下,诸位同僚。关於莱恩阁下提请仪式一事,我谨代表『灰岩』分支及部分关联家族成员,陈述我方看法。” 他稍作停顿,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才继续道:“莱恩阁下血脉纯净,此已由家族检测確认,无可爭议。其虽成长於边境,但所受骑士训练严格完整,有女男爵阁下亲自督导,训练记录详实可查。 成年仪式之核心,在於验证血脉与意志是否契合钢铁王座,此乃家族传统之精髓。 既然血脉无误,受训完备,依传统,理应给予验证之机会。 过度拖延或以外围理由阻碍,反而有悖传统中对血脉召唤之尊重。 因此,我等支持莱恩阁下之申请,建议予以通过,准其参加仪式。” 他的发言条理清晰,紧扣“传统”与“血脉验证”这一核心,將莱恩的边境成长背景巧妙地归为不影响核心资格的外围因素。 芬恩退回后,凯萨琳·银溪女勋爵亦优雅出列。她今日身著银灰色礼服,气质雍容而坚定。 “陛下,”她的声音清晰柔和,却自带分量,“芬恩勋爵所言,深合我意。家族传统固然重要,但传统亦需传承者来延续与光大。 莱恩阁下乃霜刃嫡系血脉,其母艾莉诺女士曾为家族最杰出的骑士之一,其父系家族……” 她略微加重了语气,“亦为帝国栋樑。如此血脉匯聚,本应是家族之幸。给予合格后裔验证自身、承接责任之机会,正是家族得以长存之根基。 过度拘泥於过往纠葛或地域之见,恐非智者所为。我及『银溪』分支,亦支持通过莱恩阁下之申请。” 她的发言不仅支持莱恩,更隱隱指向了某些可能因私人恩怨或狭隘观念而反对的人,姿態更高,也更具说服力。 两位颇具分量的中立派代表接连表態支持,在王庭中引起了明显的波动。 许多原本中立或观望者的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低声的交谈在行列中细微地蔓延开来。 第35章 两项考验 然而,反对的声音绝不会缺席。 “陛下,老臣仍有疑虑。”瓦尔克家老再次出列,神色较之前更加凝重,“血脉与训练固然重要,但成年仪式非同小可。 机械教神甫曾言,连接之成功,不仅需要强健体魄与合格神经反应,更需要与家族古老意识之深刻共鸣。 莱恩阁下自幼离族,其所受家族精神薰陶是否足够深刻? 若其內心对家族认同有所隔阂,贸然连接,非但自身危险,亦可能惊扰王座中沉睡的古老意识。 此非杞人忧天,乃是对家族传承负责之考量。” 瓦尔克家老的质疑转向了抽象的“精神认同”层面,这契合他一贯维护传统纯粹性的立场。 莱恩正准备依礼回应,一个冰冷的声音却抢在了前面。 “瓦尔克家老所虑,正是我所忧。”加尔文·铁砧从右侧人群中走出,一身深黑礼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看莱恩,而是面向王座,“陛下,诸位。我並非反对给予后裔机会。但机会,当给予真正做好准备之人。” 他缓缓转身,第一次將目光完全投向莱恩,那目光中没有明显的怒火,只有近乎漠然的审视,以及其下冰冷的压力。 “莱恩·霜刃,”加尔文直呼其名,省略敬称,“你流著霜刃之血,或许也接受了战斗训练。但家族骑士,不仅仅是战士。我们是传统的承载者,是歷史的延续者。 家族歷代先祖的荣光与教诲,融入我们的骨血,刻入灵魂。这才是在钢铁王座中与先祖意志共鸣的基础。”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你说你熟稔家族传统,受训完备。但口说无凭。家族核心子弟,皆需歷经数十载朝夕薰陶。 你离开家族核心已十六年,仅凭你母亲一人的教导与几卷记录,如何证明你已具备承接这份厚重的资格? 若连基础的家族传承都无法自如展现,又有何资格踏入供奉先祖意志的钢铁王座?” 王庭內鸦雀无声。加尔文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刮在每个人心头。 他的质疑將矛头指向莱恩成长环境的“缺陷”,並与仪式核心的“精神共鸣”强行掛鉤,既狠辣又难以直接驳斥。 艾莉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冰蓝眼眸中寒意凝聚,但她强忍著没有出声。 莱恩迎著加尔文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早已预料到类似的刁难,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直接。 他微微吸气,依礼向王座躬身,然后转向加尔文,声音平稳:“感谢勋爵阁下的提醒。对家族歷史与传统的学习与尊崇,確为骑士之本。 我虽成长於边境,但母亲从未懈怠此方面教导。 家族志、先祖训诫、歷代事跡,皆是我必修之课。若阁下对此有疑虑,我愿意接受合理考核,以证明所学並非虚言。”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认对方质疑的表面合理性,又表达接受考核的坦然,將“是否有资格”引向“如何证明”的具体层面。 加尔文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就在等这句话。 “很好。既然你有此信心。”他转向至高王,躬身道,“陛下,为公正计,也为家族古老传承负责,我提议,在莱恩·霜刃正式参加成年仪式前,对其进行两项基础考核,以验证其是否真正具备接受钢铁王座考验的『基础资格』。” 至高王凯兰深邃的目光在加尔文与莱恩之间移动,沉默片刻,缓缓道:“言之。何谓基础考核?” 加尔文直起身,清晰道:“第一项,考其『知』。家族骑士,须將先祖荣光铭记於心。 我要求莱恩·霜刃,於明日在王庭偏殿,当眾背诵《霜刃家族志·先祖名录篇》全文,自初代骑士『坚盾』凯尔阁下以降,至当代所有有明確记载的先祖名讳及其主要生平事跡简述。 背诵需连续,中途不得停顿过长,不得参照文本,以示对先祖之诚敬。” 此言一出,王庭中响起低低抽气声。 《先祖名录篇》是家族子弟必修课,但通常只需熟记重要段落。 全文背诵,那本典籍的厚度足以让最勤奋的学子头皮发麻,即便只是通读一遍都需要一整天时间。 当眾、连续、无参照——这无异於一场对记忆、毅力乃至体力的严酷折磨,更是一种带有沉重压力的仪式性挑战。 艾莉诺脸色微变,看向莱恩,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与徵询。 莱恩对她轻轻点头。 这部家志,母亲曾要求他反覆诵读记忆,虽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全文背诵,他確实下过苦功。 见莱恩没有立刻反对,加尔文眼中冷光一闪,继续道:“第二项,考其『行』。骑士之本,在於武勇与技艺。纸上谈兵终觉浅。 我要求与莱恩·霜刃进行一场公开骑士对决,考核其武艺根基是否扎实。 规则依家族內部切磋惯例,点到为止,以检验其临战反应、剑术功底与骑士风范。” “骑士对决”四字一出,低声议论变成明显骚动。 加尔文·铁砧是家族中有名的剑术高手,其巡游级骑士“不屈者”战功赫赫。 而莱恩只是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即便训练有素,又如何与身经百战的老牌骑士正面较量? 这所谓的“考核”,几乎將“不公平”写在了脸上。 更让人心生寒意的是,比武较技,虽有“点到为止”之说,但刀剑无眼,“失手”造成些伤势再“正常”不过。 若加尔文“不慎”让莱恩重创,甚至留下隱疾,那么莱恩的成年仪式自然无限期推迟。 至於当眾击杀莱恩?没人认为加尔文会蠢到那个地步。 且不论家族律法严惩,单是莱恩身后行商王朝的震怒与报復,就足以让霜刃家族陷入灭顶之灾。 加尔文憎恨艾莉诺,迁怒莱恩,但他绝不缺乏政治头脑。 他要的,很可能是“合理”重创,或是在眾目睽睽下彻底击溃莱恩的信心与尊严。 艾莉诺的手握紧了腰间剑柄,指节发白。 她看向加尔文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最终,她强行压下怒火,再次看向莱恩。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充满了询问与决断——接,还是不接? 第36章 老总管的准备 莱恩能感受到母亲目光中的重量,也能感受到王庭內所有视线聚焦而来的压力。 背诵家志,他尚有几分把握。但与加尔文对决……这是实力悬殊的挑战。 拒绝,则等於承认武艺不精,资格存疑;接受,则要直面巨大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向至高王躬身,然后转向加尔文,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王庭:“勋爵阁下提出的考核,我接受。” 王庭內瞬间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莱恩继续说道:“对先祖之敬意,確需诚心正意。背诵《家族志》,我责无旁贷。与勋爵阁下切磋武艺,亦是验证所学之良机。然——” 他话锋一转,姿態放得更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如此重要之考核,关乎对先祖之礼敬与骑士之荣誉,不敢仓促。 恳请陛下与勋爵阁下,准我一日时间,洁净身心,稍作准备,以最郑重之姿態面对考核。 明日此时,我可於王庭偏殿开始背诵。后日,於训练场进行对决考核。” 他將要求准备时间,包装成了对传统与考核的“郑重”,合情合理。 加尔文眯了眯眼,似在审视莱恩是否在拖延。 但一日准备时间,对於背诵那浩瀚家志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於武艺对决,多一天少一天,难道就能改变实力差距? 他最终冷哼一声:“可。便依你。明日正午,王庭偏殿,开始背诵。后日清晨,家族第一训练场,进行对决。望你好好『准备』。” “谢勋爵阁下成全。”莱恩平静回道。 至高王凯兰的目光在几人之间逡巡,最终,苍老的声音为这场廷议做出裁定:“既无异议,便依此进行。艾莉诺之子莱恩,通过两项考核后,家族议事会再行审议其成年仪式申请。散了吧。” 王座上的老人似乎倦了,微微摆手。 廷议结束。莱恩在母亲冰冷而担忧的目光中,以及周遭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稳步离开钢铁王庭。 ----------------- 返回驛馆的路上,车厢內异常安静。 艾莉诺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莱恩靠在对面的椅背上,闭著眼,呼吸平缓,像在復盘刚才王庭上的一切。 马车驶入驛馆侧门,刚停稳,艾莉诺便推门下车。 莱恩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上四楼。起居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部一切声响。 艾莉诺转过身,看著莱恩,沉默片刻才开口:“那本家志,你现在能背多少?”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通篇读过许多遍,主要支脉的名讳和重大事跡都记得。若要一字不差全文连续背诵……需要再顺几遍。” 艾莉诺点了点头,神情並未放鬆。 “那就好。这一关,终究要靠你自己。”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些,“加尔文那边……你要有准备。他不只是考校武艺那么简单。” “我明白。”莱恩的声音很平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光是明白不够。”艾莉诺走到窗边,又转回身,“我们需要用上所有能用上的准备,確保不出差错。” 她的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在房间阴影中的阿瑟斯,“总管,以王朝现在能调动的东西,一天之內,你能给莱恩提供哪些合適的辅助?在不违背考核基本规矩的前提下。” 阿瑟斯向前半步,那只机械义眼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弱的红光。“女男爵阁下,莱恩少爷。关於两项考核,我已擬定初步支持方案。” 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平稳。 “首先是家志背诵。確保记忆连贯无误是首要目標。少爷自身的功底是根本,但我们可以提供一项额外保障。”他抬起右手,掌心上方浮现出两片极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镜片虚影:“这是『启迪』型视觉辅助镜片,外观无法察觉。 镜片与微型存储单元连接,可在视野內播放记录的內容。 王朝外交人员在长时间无稿陈述时,有时会使用类似工具確保流畅。” 莱恩注视著那几乎看不见的镜片虚影,没有作声。 “至於长时间背诵可能导致的口渴与精力不济,”阿瑟斯继续道,“我们可以通过皮下植入微型缓释单元解决。” 虚影变为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薄片,“『恆流』型维持贴片。植入皮下后持续向血液释放微量养分和水分,维持基础代谢稳定,对抗长时间不能饮食带来的疲劳。 不含任何刺激成分,常规手段很难检测到异常,这也是王朝成员进行长时间可能得不到补给的行动时惯用的辅助设备。” 艾莉诺沉吟了一会儿。“这些东西……在家族考核的场合,会不会被视作取巧?” “这些属於『辅助维持状態』范畴,而非直接提供答案或增强能力。”阿瑟斯微微欠身,“镜片佩戴於眼睛中,本身就极难发现,即便被发现,也可以解释为视力矫正。 贴片仅维持基础生理,不提升任何机能。 在帝国许多正式冗长的仪式场合,类似辅助手段是被默许存在的。当然,是否採用,最终由您和少爷决定。” 艾莉诺看向莱恩。 莱恩点了点头:“可以用。但我会尽力不依靠它们。” “好。”艾莉诺说,“那么武艺考核。你打算如何应对加尔文?” 这次阿瑟斯接过了话头:“实力差距客观存在。因此本次对决的目標並非取胜,而是『通过考核』——即在合理展现武艺的同时,確保少爷的安全,避免受到可能影响后续仪式资格的伤害。” 虚影变化,呈现出一件暗灰色的连体紧身衣。 “这是『幽影』型內衬防护服,由铸造世界特殊工艺製成,轻薄不影响动作,但能有效抵挡常规刀剑劈砍和能量武器以及动能武器攻击,对动力武器也有防御效果效果。” 他继续道:“穿著它,加尔文勋爵在『切磋』规则下很难对少爷造成真正严重的伤害。最多是表面瘀伤或震击不適,这在考核允许范围內。” “最后,”阿瑟斯顿了顿,虚影中浮现出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护手处雕刻著星辰与渡鸦,整体透著沉静而锋锐的美感。 “这是『逐星者』型精工动力剑。是您的父亲埃德蒙·雷德格雷夫大人生前,特意为您准备的成年礼物。它採用高等合金铸造,內置分解力场,已录入您的生物信息,只有您能完全激活並发挥其效能。” 莱恩的目光落在那柄剑的影像上,停留了几秒。 父亲的礼物……他轻轻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有了防护服和『逐星者』,加上少爷自身的训练,”阿瑟斯总结道,“在对决中坚持足够时间,展现合格骑士技艺,並安全退场,是可以实现的。 加尔文勋爵若以『武艺不精』为由发难,在少爷能有效招架和反击的情况下,將难以服眾。 若他意图加重伤害,防护服会確保伤害被限制在表层。” 第37章 考验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驛馆四楼陷入另一种节奏。 莱恩坐在桌前,摊开那部厚重的《霜刃家族志·先祖名录篇》。 他逐行默诵,將早已熟悉的名字与事跡再次夯实。 艾莉诺坐在不远处,偶尔突然提问某个旁系先祖的关联,或某场战役的具体年份,在考察莱恩是否记忆准確。 傍晚时分,驛馆上空传来引擎轰鸣——一艘来自“忠诚之刃”號的轻型穿梭机穿透云层,降落在侧翼起降坪。 舱门滑开,阿瑟斯率两名技术僕从抬下一只深色金属货箱,箱面蚀刻星辰渡鸦纹章。 货箱安放於起居室中央,阿瑟斯的机械义眼闪过红光:“所有物资,一次性送达。镜片、贴片、防护服、动力剑。” 艾莉诺点头,没有多言。 箱盖开启。 上层是两枚薄如蝉翼的透明镜片与一枚银色贴片;下层是摺叠整齐的暗灰防护服,以及一柄静臥绒布中的长剑,长剑的护手上雕琢著星辰与渡鸦。 阿瑟斯取出镜片与贴片:“『启迪』型阅读镜片,已载入《霜刃家族志·先祖名录篇》全文。佩戴后,文本投射於视野下层,可依您需要滚动或停顿。” 莱恩接过镜片,按照老总管的指示,像穿越前戴隱形眼镜一样將其佩戴在了自己的眼球上。隨著镜片启动,他的视野边缘浮现一行淡灰文字——《霜刃家族志·卷一:先祖名录》,字跡清晰。 隨后,伴隨著他的意志,镜片上的文字开始滚动、暂停或者快进快退,十分的灵活且符合心意,甚至还能进行搜索,一切只需要他的思维转动即可。 塞拉菲乌斯修士则以精密机械手將“恆流”贴片植入莱恩上臂皮下,刺痛一瞬即逝。 “贴片持续供应微量水分与养分,可以支撑一个成年男性一天所需的水分和影响,不含任何兴奋成分,仅维持基础生理平衡。”阿瑟斯说。 货箱下层,阿瑟斯取出“幽影”防护服,这是一套看起来如同穿越前莱恩见过的胶皮紧身衣一样的衣服,穿起来確实十分轻柔,並没有任何的不適。 莱恩试著做出几个剑术动作,四肢活动自如。 最后,阿瑟斯双手捧起“逐星者”,並將剑刃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剑身出鞘时发出了清脆的剑鸣,一听就知道是一把好剑。 “这是您的父亲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他原本想在您的成年仪式上亲手把这把剑交给您,但现在只能由我代劳了。剑柄已录入您的生物特徵,力场激活仅响应您的触碰。” 莱恩伸手接过这把剑,握住剑柄试了试,確实平衡感极佳,也十分的趁手。隨后老总管又指导他按下了剑柄上一个精巧的按钮,剑身传来低微共振,如沉睡之物被唤醒。 淡蓝光晕从护手蔓延剑锋,一层细密能量力场覆盖刃面,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微尘在能量场的边缘无声湮灭。 莱恩取过自己身上隨身携带的一把匕首试了试剑刃的锋利程度,结果在开启分解力场的情况下,匕首甚至无法让他手中这把剑感受到任何阻力就被切成了两半,断口甚至碎成了细沙。 他关闭力场,缓缓归鞘。 这把剑让莱恩十分满意,他相信有了这把剑,他明天贏的把握更大了。 之后,莱恩又在母亲的指点下重新温习了一下剑术,並听取母亲讲解自己明天的对手在武艺上的特点。 毕竟那曾经是女男爵的未婚夫,她对於这个男人也称得上了解。 “今天到此为止。”艾莉诺看著莱恩脸上漫开的倦意,“现在去好好休息,你需要有一个良好的状態来应对明天的考验。” 莱恩没有推辞。他在老总管的服侍下卸下所有的装备,洗了个澡之后,才躺进尤兰达铺设的臥榻。修女点燃淡灰安神香,低吟起长途航行前的祷文,似乎是在为莱恩明天的考验祈福。 香气温沉,祷词绵长。莱恩眼瞼渐沉。 他梦见许多身影。不同甲冑,立於荒原、甲板或石阶。面容模糊,甲冑从链板混编到动力骨架,武器从巨剑到链锯剑。他们低语,与金属迴响交织成无法分辨的嗡鸣。 那是漫长岁月沉淀进血脉的重量。 ----------------- 次日清晨,莱恩在晨光漫过窗欞前醒来。 他起身洗漱,老总管服侍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之后又將各项装备穿戴在他身上,这才引著莱恩前往起居室享用早餐。 今天的早餐相对简单,老总管担心莱恩吃错东西影响状態,因此只提供了牛奶和麵包,以及煎蛋。 確保营养的同时,也在保证不出问题。 艾莉诺走进房间时已换好深灰裙装,髮髻一丝不苟。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莱恩的肩膀,隨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莱恩看著自己的母亲,感受到的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感。 或许他將继承雷德格雷夫王朝的庞大遗產,但与此同时,霜刃家族的荣誉与责任,也同样通过母亲遗传给他的血脉,传承到了他的身上。 用过早餐,调整好自己的状態,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莱恩这才在老总管的陪同下,由战斗修女们护卫著走出驛馆,而艾莉诺早已坐在马车上等候。 “母亲,我会通过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的。”坐上马车,看著面前神色紧绷的母亲,莱恩冲她笑了一下。 艾莉诺神情有些复杂的看著儿子,但最终还是只对他说道:“我相信我的儿子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因为你从小就很优秀。” 马车驶向王庭,母子二人不再言语。 然而当马车停下,莱恩扶著母亲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著另一边同时抵达的加尔文勋爵的时候,艾莉诺还是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对付这个人,別心慈手软,也別讲究什么骑士精神,以杀死他的心態去和他战斗。” 莱恩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第38章 加尔文的恶意 黄昏的光从王庭高窗倾泻而下,將偏殿的石地板染成暗金色。 莱恩背完了最后一段文字,视野边缘那行淡灰色的文字隨著他眨眼的动作缓缓隱去。 从清晨到现在,他连续背诵了將近九个小时,喉咙早已乾涩,但阿瑟斯植入的“恆流”贴片维持著身体基础运转,让他没有在眾人面前显出明显的疲態。 偏殿內列席者依旧静立,瓦尔克家老坐在前排,苍老面容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遗憾。他身旁的书记官合上记录板,向王座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莱恩阁下的背诵已全部完成。《霜刃家族志·先祖名录篇》全文,自初代骑士以降,共计四百七十三位有名讳记载的先祖,生平要事、战役功勋、封號变更,无一错漏,无一处中断超过五息。” 王座上,至高王凯兰微微頷首。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莱恩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下去休息。” 莱恩依礼谢恩,起身。 他的脚步放得比平时沉缓,脊背也不似清晨时挺得笔直,虽然他还留有余力,但此刻示弱才是正確做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阻止了莱恩的离开。 “既然背诵已完成,第二项考核不必等到明日。” 加尔文·铁砧站在门廊下,一身深灰色骑士常服,腰佩长剑。 他迈步走进光线中,目光落在莱恩身上,嘴角掛著一丝充满恶意的笑意。 “莱恩阁下此刻状態正好,想必不会拒绝將考核提前。”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近乎体贴的温和,“你放心,对决考核点到为止。我不会让一个后辈太难堪。该放水的时候,自然会放水。” 偏殿內尚未离场的几位家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瓦尔克家老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放水”二字从一位资深骑士口中说出,对著一名即將接受成年仪式的后辈,其羞辱意味远胜任何直接的斥骂。 加尔文说这话时居高临下地站在光影交界处,嘴角那丝笑意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猫捉老鼠前的饜足。 偏殿內没有人接话。 几位家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瓦尔克家老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听得出这话的分量。 那不是谦让,是明晃晃的羞辱——你不过是个需要我手下留情的后辈。 艾莉诺站在观礼席边缘,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莱恩背上,等待著自己的儿子做出决定。 莱恩抬起眼,迎向加尔文的目光:“勋爵阁下既愿指教,莱恩自当奉陪。”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背诵一日后应有的沙哑,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平稳。 加尔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愤怒,会畏缩,至少会露出被刺痛的表情。 但莱恩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道必须跨过去的门槛。 加尔文的笑意敛去几分,眼底的冷意彻底浮上来:“很好。” 莱恩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向偏殿外走去。 阿瑟斯总管无声地跟了上去。 ----------------- 家族第一训练场位於城堡东翼,是一座半露天的大型竞技场地。 此刻黄昏未尽,场地四周的灯光逐一亮起,將巨大的石砌圆环笼罩在一片冷白光芒中。 从偏殿移步训练场不过数百步距离。 先前列席背诵考核的几十位家族成员陆续在观礼席落座,没有人高声交谈,只有衣料窸窣与靴底叩击石阶的声响。 莱恩走到场地中央,拔剑出鞘。 加尔文站在他对面二十步处,他见莱恩走来,没有依礼拔剑致意,只是站在原地,右手搭在剑柄上,姿態隨意。 莱恩走到他对面二十步处,依礼拔剑,横於身前,剑尖斜指地面。 “勋爵阁下,请。” 加尔文没有回礼。他向前迈出一步,剑锋出鞘,整个人如同一张被骤然鬆开的长弓。 第一击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剑刃破空声几乎与剑光同时抵达。莱恩侧身,剑锋擦著他胸前的衣料掠过,在深灰色的布面上划开一道寸长的裂口。 观礼席上传来低低的抽气声。 加尔文的剑没有收回,顺势横削,逼向莱恩腰侧。莱恩后撤半步,“逐星者”上撩,两柄剑刃交击,迸出一串火花。 力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莱恩感到虎口微微发麻,但他的脚步没有乱,借著反震之力向后滑开,重新拉开距离。 加尔文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垂剑,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 “反应尚可。”他说,“只是慢了。” 下一瞬,他的剑再次递出。这一次的目標是莱恩的右肩。 莱恩格挡。加尔文的剑锋擦过他肩部的衣料,又一道裂口绽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內衬。没有血跡。 加尔文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的剑势连绵不绝,如一片冰冷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地向莱恩涌去。 观礼席上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所有人都看得出,加尔文根本没有在“考核”——他在戏弄。 每一剑都精准地割破莱恩的外袍,却都浅尝輒止,堪堪停在触及皮肉之前。一剑,两剑,三剑。袖口,衣襟,下摆。深灰色的骑士服上不断增添新的裂口,像被猫爪反覆拨弄过的旧布。 有人低声咒骂。芬恩勋爵的脸色不太好看。凯萨琳女士的目光越过场中对决的两人,落在观礼席另一端的艾莉诺身上。 艾莉诺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標枪。她没有看加尔文,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莱恩身上。 她的儿子那件外袍上已添了十几道裂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內衬。他的脚步依然稳定,呼吸依然平稳,剑锋依然指向前方。 莱恩在数加尔文的剑。 每一击的角度、力度、收势。每一次变招的节奏。每一个细微的身体重心转移。 母亲教过他的那些东西,此刻正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浮起。 “任何对手的剑,都有它的习惯。”艾莉诺多年前在霜刃堡的训练场上,用木剑敲开莱恩的格挡,“有人喜欢起手快,有人收势慢,有人变招总要垫一步。这些习惯藏不住。” “那怎么找到破绽?”年幼的莱恩问。 “不用急著找。”艾莉诺说,“你只需要比他活得更久。等他自己的习惯把他带到你剑前来。” 第39章 断手 莱恩侧身,一道剑锋擦著他颈侧削过。 加尔文的剑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偏过半个身位,那抹寒光便已掠过耳际,斩断几缕银髮,带著凛冽的风声没入空气。 就是现在。 这一剑刺得太深,加尔文的收势慢了半拍——仅仅是半拍,但对莱恩而言,已经足够。 他向前迈出半步。 “逐星者”自下而上挑起,剑光如练,不是格挡,而是反击。剑尖直取加尔文持剑的手腕。 加尔文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匆忙回剑格挡。 两剑相交,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炸裂,这一次,莱恩的剑没有再被轻易盪开。 他借著反击的力道旋身,整个人如一只展翅的渡鸦,剑锋在半空划出圆满的弧线,斩向加尔文腰侧。 加尔文后退。 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后退。 观礼席上响起压抑的惊呼。 加尔文脸上的笑意终於褪去。他盯著莱恩,眼神骤然锐利,像淬过火的刀刃,阴沉而危险。 “你这是什么剑术?” 莱恩没有回答。他重新拉开距离,剑尖依旧斜指地面。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眼神却平静如初。 他没有告诉加尔文,这套剑术,他在母亲剑下挨过无数次。 加尔文的剑很快,很准,很漂亮——像所有在演武场中千锤百炼的剑一样,精准得近乎完美。 但他的母亲艾莉诺·霜刃,曾在星海间的战场上以命相搏。她持木棍指向他时,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意足以让他的心跳停滯半拍。 与那样的压迫感相比,加尔文此刻的锋芒,確实轻了不止一筹。 加尔文似乎从莱恩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他的脸微微扭曲,握剑的指节泛出失血的苍白。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下一瞬,他再次扑上。剑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有戏謔,不再有保留,每一剑都是杀招。 喉,心口,双眼,颈侧。 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莱恩笼罩其中。他的衣袍上又添了数道裂口,但加尔文的剑始终未能触及皮肤。 防护服的韧性远超寻常织物,加上莱恩毫釐之间的闪避,那些本该见血的攻击,最终只是在深色布料上留下新的豁口。 但加尔文不在乎。 他的剑锋不再满足於割裂衣袍,而是笔直刺向莱恩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 这一剑,是杀招。 莱恩没有退。 他侧身,让咽喉要害错开剑锋的轨跡,同时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撞入加尔文的攻击范围。 加尔文的剑刺穿了他肩部的衣袍,剑尖抵在內衬防护服上,再难寸进。 与此同时,莱恩的“逐星者”上分解力场被激活。 淡蓝色的光晕从护手蔓延至剑锋,分解力场激活时的嗡鸣低沉而清晰,像是雏鸟展翅一般发出清脆的鸣叫。 剑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幽蓝的残影。 加尔文的剑断了。 断口平整如镜,半截剑刃在空中翻转,落下,斜斜插进石地面的缝隙中,轻轻颤动。 加尔文愣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握剑的手——从腕部齐根而断,正向外涌著暗红色的血。 断手仍握著半截剑,落在冰冷的地面。 莱恩收剑,后退三步,將“逐星者”的剑尖垂向地面。分解力场的幽蓝光芒隨著他手指鬆开,缓缓熄灭。 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莱恩转向王座的方向,单膝跪下。他的声音平稳,带著合乎礼节的歉疚,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陛下。对决之中,一时失手,未能完全控制力道,误伤加尔文勋爵。莱恩愿领责罚。” 他停顿了一下。 “勋爵阁下的伤,我会命人为其安装帝国所能提供的最好的精工义肢,確保功能无损,不会留下任何不良影响。” 训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加尔文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扼住右腕断处。血从他的指缝渗出,在灰白的石地面上匯成触目惊心的一滩。 他没有看莱恩,没有看王座,只是死死盯著那半截仍握在自己断手中的剑刃,仿佛想从那冰冷的钢铁上找到一个答案。 隨他而来的铁砧分支家臣冲入场內。一人扶住加尔文,另一人迅速用止血带扎紧他的小臂。医疗人员紧隨其后,將止血凝胶厚厚涂抹在断腕创口。 加尔文任由他们摆布。他的目光从断剑缓缓移向莱恩,又从莱恩移向远处观礼席边缘的艾莉诺。 艾莉诺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动过,似乎並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儿子的担心,同样也没有对加尔文的任何情绪。 她只是看著加尔文,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怜悯。 加尔文转头看向王座,王座上的至高王依旧神情冷漠,如同一尊雕像一般,没有看他一眼。 他又看了看艾莉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那一刻,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熄灭了。 左手猛地探向身侧家臣的腰间,抽出了那柄制式手枪。动作快得近乎疯狂,伤口崩裂,鲜血顺著小臂淌下,他浑然不觉。 枪口指向莱恩的后背。 观礼席上爆发出惊呼。有人喊“住手”,有人喊“护卫”,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个被嫉妒彻底吞噬的人,所能做出的唯一一件事。 莱恩仍单膝跪在王座前,背对著加尔文。 艾莉诺不知何时已从观礼席边缘移动到场地內侧,距加尔文不过五步。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就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她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加尔文的手指刚触及扳机,艾莉诺的剑便动了。 剑光一闪。 那柄制式手枪斜飞出去,在空中翻转数圈,撞在观礼席基座下方,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加尔文左手空空如也,尚未收回。 艾莉诺向前一步,剑尖抬起,一剑刺入加尔文的胸口。 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加尔文的眼睛睁得很大。 他低头,看著没入自己胸口的那柄剑。剑身修长,护手处是霜刃家族的家徽——那是艾莉诺的佩剑,十六年前他无比熟悉的佩剑。 第40章 井底之蛙 他的嘴唇动了动。 “加尔文。”她说,声音很轻,“十六年了。你仍是如此。” “你……”加尔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感到胸口传来的剧痛正在吞噬他的声音,鲜血浸没他的肺,让他说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从未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艾莉诺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嘆息,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以为铁砧堡就是天下的中心。你以为击败几个家族內的对手就是最大的功业。你以为我当年选择离开,是因为你不够强,不够有权势。”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的。” 加尔文的呼吸凝滯了。 “我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艾莉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敘述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是因为你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可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留在这颗星球上,不仰望天空,”她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永远都只是一只井底之蛙。” 加尔文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怒吼,想质问,但那些话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微弱的、谁也听不清的囈语。 他的身体向后倾倒。 他倒在训练场的石地面上,倒在自己断腕流出的那滩血泊旁边。他的眼睛依然睁著,望向头顶那盏冷白色的灯光,以及穹顶上方更高、更远的夜空。 那里有星辰。 他看了不到两秒,瞳孔便散了。 训练场一片死寂。 艾莉诺收剑。剑刃归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道句號,为十六年的恩怨画上终结。 她转身,向王座单膝跪下。 “陛下。”她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没有急切,像是在匯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加尔文·铁砧勋爵在对决考核后,於眾目睽睽之下,从背后拔枪偷袭申请参加成年仪式的后辈。 此行为已超出任何切磋、考核或私人恩怨的范畴,是对家族律法与王座威严的公然践踏。” “我当场格杀,依家族律法第七条第三款——任何成员在家族领地內,对未受封血脉后裔实施致命攻击时,在场任何骑士有权以武力制止,格杀勿论。” 她顿了顿。 “若有疑义,我愿接受任何审查。” 王座上,至高王凯兰沉默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训练场。扫过倒在血泊中的加尔文,扫过单膝跪地的艾莉诺,扫过仍保持行礼姿態的莱恩,扫过观礼席上神色各异的家老与分支代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仍插在地面石缝中的、加尔文的断剑上。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乾涩,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 “加尔文·铁砧,持械偷袭未受封血脉,当场格杀,依律无罪。其遗体交还铁砧分支安葬。其骑士机甲『不屈者』由家族收回,另行分配。” 他顿了顿。 “成年仪式申请者,莱恩·霜刃,已通过两项基础考核。准其於三日后参加成年仪式,接受『冬霜誓约』之钢铁王座考验。” 老人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站起身,在那名贴身侍从官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王座后方幽深的通道。他的背影在灯光的冷光下显得格外苍老,格外孤独,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古老雕像。 训练场仍是一片死寂。 莱恩跪在原处,感到喉咙有些发乾。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逐星者”的剑鞘,那上面鐫刻的星辰与渡鸦纹样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 阿瑟斯总管无声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少爷,您做得很好。现在,我们该离开了。” 莱恩点头,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加尔文。那位曾位高权重的勋爵此刻躺在血泊中,眼睛尚未闔上,望向天空。那双眼睛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了。 然后他看向母亲。 艾莉诺已起身。她没有看加尔文,没有看那些交头接耳的围观者,没有看王座后幽深的通道。 她看著莱恩。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如常,“回去休息。三天后,你需要面对真正的考验。” 莱恩点头。 他转身,在阿瑟斯和战斗修女们的护卫下,向训练场出口走去。芬恩勋爵与凯萨琳女士站在观礼席边缘,向他微微頷首。莱恩依礼回礼,没有停下脚步。 夜风从训练场半敞的穹顶灌入,带著初春特有的凛冽寒意,吹散了些许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莱恩走出城堡东翼的大门,踏上通往驛馆的长阶。 头顶,铁砧堡的夜空晴朗无云,星辰如亿万颗冰冷的钻石,铺满了从地平线一端到另一端的整个穹顶。 那些星辰沉默地注视著脚下这座古老的城堡,注视著城堡里发生的一切,千百年来,始终如此。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片星海。 阿瑟斯总管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同样仰望著那片星空。他那枚光学义眼泛著恆定的、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坠落在人间的黯淡星辰。 “少爷。”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您在想什么?” 莱恩沉默了片刻。 “在想……”他说,“我母亲说得对。留在这里不仰望天空,终究只是井底之蛙。” 他顿了顿。 “我不想做井底之蛙。” 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那枚光学义眼泛著恆定的、微弱的红光,仿佛也在仰望那片遥远的星辰。 “您不会是井底之蛙,少爷。”老总管说,“您生来便属於星海。” 莱恩没有接话。 他又站了一会儿,任夜风拂过他被加尔文的剑削断几缕的银髮。那些髮丝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告別。 然后他转身,走下长阶,登上那辆等候在阴影中的马车。 马车驶向驛馆,轔轔的车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惊起几只棲息在屋檐下的渡鸦。它们在夜空中盘旋几圈,发出粗礪的鸣叫,然后向著城堡的方向飞去。 远处,霜刃城堡的塔楼逐渐被夜色吞没,只剩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將熄的烛焰,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但在更高的地方,星辰依旧明亮。 第41章 成年仪式 三天的时间在平静中过去。 莱恩大部分时候待在驛馆四楼,按照尤兰达修女的建议调整呼吸,在脑海中反覆巩固那个“卵石”的意象。 阿瑟斯总管没有再提供新的情报分析,也没有安排任何会面——母亲派人传话,让他专注於即將到来的事。 第三天傍晚,芬恩勋爵和凯萨琳女士联袂到访。 他们只在起居室坐了不到一刻钟。 芬恩带来了一小盒“灰岩”领地特產的坚果,说是给莱恩补充精力。凯萨琳女士则递给莱恩一枚银溪家族的护符,巴掌大小,上面刻著溪流与剑的纹样。 “银溪家族的传统,”她说,“受封前夜佩戴它,能让人睡得安稳。” 莱恩收下,道了谢。 两人离开后,艾莉诺独自来了。她在莱恩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明天我不会陪你进去。仪式之间只有候选者和机械教的神甫能进。” 莱恩点头。 “你在里面会见到什么,经歷什么,没有人能提前告诉你。每一台骑士的机魂都不一样。”艾莉诺停顿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冬霜誓约』里的那些意识,她们知道你是我儿子。” 莱恩抬眼看向母亲。 “她们看著我长大,看著我离开,看著我带著你回来。”艾莉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些莱恩从未见过的东西,“她们会考验你,但不会故意毁掉你。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她没有多待,说完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见。” 门在身后关上。 莱恩独自坐了一会儿,將那枚银溪护符放在枕边,早早躺下。 -----------------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 莱恩换上母亲派人送来的仪式长袍。那是霜刃家族的传统服饰,深灰色的厚实面料,肩部和袖口绣著银色的霜刃纹样,比之前覲见时穿的正式礼服更加古朴,也更沉重。 阿瑟斯总管为他整理好衣襟和袖口,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少爷,祝您顺利。” 莱恩点头,走出房门。 驛馆门外,一辆无標识的黑色车辆已经等在街边。驾车的是一名穿著机械教袍服的低阶神甫,没有与莱恩交谈,只是沉默地点头示意。 车辆穿过清晨空旷的街道,向城堡更深处驶去。霜刃城堡的塔楼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照明球体还未完全熄灭,发出最后一点冷白色的余暉。 车辆在一处莱恩从未到过的建筑前停下。 这是一座恢弘的石砌圣堂,紧邻城堡主堡北侧,正面高达三十余米的墙体由整块深色花岗石垒成。 墙面上密密麻麻鐫刻著霜刃家族歷代骑士的名讳与纹章,那些古老的符號在数千年风雨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正中的巨门高约十米,由精金铸造而成,表面浮雕著家族第一代骑士接受机魂认可的场景。 门扉两侧各立著一尊三米高的骑士雕像,身披古老样式的甲冑,双手拄剑,低垂的头盔面甲让人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肃穆的压迫感。 门扉紧闭,唯有门楣上方鐫刻著一行大字—— “凡入此门者,当铭记血脉之重。” 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站著几个人。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著各自家族的仪式服饰。他们的身后各自站著隨从或家人,但都沉默著,没有人交谈。 莱恩下车,阿瑟斯总管无声地留在车旁,没有跟上。 那三人中的两个男性,莱恩不认识。 从他们服饰上的纹章来看,一个来自与霜刃家族交好的某个小分支,另一个似乎来自其他骑士家族——可能是应霜刃家族邀请来参加仪式的旁系子弟。 但那个女性,莱恩认出了她服饰上的银溪纹样。 她比莱恩年长两三岁的样子,栗色长髮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一种沉静的气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与身旁的两人交谈,也没有四处张望。 凯萨琳女士站在她身后,看见莱恩,微微頷首。 莱恩依礼回礼。 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向內滑开。 门后站著两名机械教神甫,他们的红色长袍在门內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门前的五人。 “候选者,隨我来。其余人留在此处。” 莱恩踏上石阶,与另外三人一同走进门內。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將晨光隔绝在外。 ----------------- 门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 照明来自墙壁上每隔数步便镶嵌一枚的发光晶体,光线柔和而恆定,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靴底叩击石板的声响,以及远处传来的、某种极低沉的嗡鸣。 那两名机械教神甫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后,空间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挑高的穹顶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的发光晶体,如同缩小版的星空。厅堂正中央,是一个略微下沉的圆形区域,边缘环绕著古老的石制围栏。 沿著围栏,摆放著七张机械王座。 莱恩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些王座並非他想像中的普通座椅,而是与骑士机甲的驾驶舱完全相同的神经接口设备。 每一张都由厚重的金属铸造而成,靠背高耸,两侧扶手上密布著接口和数据线缆。王座表面蚀刻著复杂的机械纹路和二进位祷文,某些部位闪烁著微弱的指示灯。 七张王座中,有四张亮著微弱的蓝光,表明它们处於待激活状態。 另外三张则暗淡无光,座椅上覆盖著薄薄的灰尘。 “霜刃家族目前有四台骑士机甲处於无主状態。”一名神甫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其中一台,是『冬霜誓约』。另外三台来自其他家族或分支,他们的候选者將与你们一同接受考验。” 他顿了顿。 “仪式很简单。你们各自选择一张王座坐下。机械教的技术神甫会为你们完成初步的神经连结。之后,你们將独自面对王座中的机魂。机魂会考验你们,评估你们是否有资格成为骑士。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个时辰,也可能持续一整夜。期间你们不能离开王座,也不能中断连接。”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 “若成功,你们將成为骑士。若失败——”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可能死亡,可能变成废人,也可能只是醒来,发现自己无法通过。失败者会被送出,终身不得再次尝试。” 厅堂內一片寂静。 那两名来自其他家族的年轻男性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都有些发白。银溪家族的那位女骑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注视著那些王座。 莱恩深吸一口气。 “现在,”神甫说,“选择你们的王座。” 第42章 先祖意识 莱恩走向左侧第二张亮著蓝光的王座。 王座靠背顶部蚀刻著一行细小的文字——冬霜誓约。 文字下方是霜刃家族古老的纹章,银剑与蓝星,与他手上那枚戒指上的纹样完全一致。 他在王座前站了片刻,抬手触碰冰凉的金属表面。 那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王座深处微微颤动,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体会。莱恩转身,在王座上坐下。 靠背的高度恰好托住他的后颈,两侧扶手的弧度与他的手臂完全贴合。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仪式长袍传来,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一名机械教神甫走过来,手中托著一只金属盘,盘中放著数枚细如髮丝的探针。 他沉默地將探针依次接入莱恩太阳穴两侧、后颈以及脊椎位置的接口——那些接口在莱恩落座时便从王座扶手的暗格中弹出,精准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 轻微的刺痛,转瞬即逝。 “放鬆。”神甫的声音很平淡,“不要抵抗连接。让王座接纳你,然后,让机魂看见你。” 他向后退去。 莱恩感到那些探针开始发热。 一股暖流从接入点向颅內蔓延,起初只是温热,隨即转为一种奇异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甦醒。 视野开始模糊。 厅堂的穹顶、发光的晶体、另外几张王座上的模糊人影,一切都在远去,被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逐渐吞没。那层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重,最后將他完全包裹。 莱恩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坠,而是意识层面的沉降——穿过那层灰雾,穿过更深的黑暗,穿过某种难以言喻的、介於清醒与昏睡之间的边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起初只是低微的呢喃,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风声,又像是许多人同时低语的混杂。那些声音没有具体的词汇,只有模糊的韵律和情绪——警觉,审视,等待。 莱恩稳住心神,没有试图去寻找那些声音的来源。他想起尤兰达修女的话,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让自己沉得更深。 灰雾逐渐散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尽头,只有无尽的深灰色空间向四面八方延伸。 脚下没有实地,但他能稳稳地站著,仿佛这片虚空本身便是坚实的地面。 那声音变得清晰了。 “又一个。” “血脉……是她的血脉。” “艾莉诺的儿子。” “这么年轻。” “让我们看看。”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低沉,有的清亮。 他们不像是同时说话,更像是各自独立地表达,却又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而有序的意识流。 莱恩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待著。 一道身影在虚空中凝聚。 那是一个穿著古老样式骑士服的男人,面容模糊,只能看清轮廓。他站在距离莱恩十余步处,沉默地打量著莱恩,然后缓缓点头。 “脸很像她。”他说,“站姿也像。” 又有几道身影陆续浮现。有男有女,服饰各不相同,有的古朴得如同数千年前的样式,有的则更接近当代。 他们围成一圈,將莱恩置於中央。 “让他走近些。” “让他开口。” “让他证明自己。” 声音再次交织。莱恩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那股审视的目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穿透他的身体,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透。 那种感觉並不好受。 但莱恩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站著,任由那些目光一遍遍扫过自己。他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冬霜誓约”里的那些意识,看著她长大,看著她离开,看著她带著他回来。 他们认识母亲。 他们也许……也想认识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在虚空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可能只是片刻,也可能已经过去几个时辰。 终於,最早浮现的那道身影再次开口。 “他在等。” “等什么?”另一个声音问。 “等我们决定怎么看。”那身影说,“他没有急著证明自己,没有急著开口,没有急著让我们接纳他。他在等我们先做出判断。” “有耐心。” “不像年轻人。” “像她吗?” “不像。”那身影说,“她年轻时比这急躁。” 虚空中响起低低的笑声,像是许多人同时发出的、善意的轻笑。 莱恩依然没有动。 那身影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莱恩更近了些。他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莱恩看见一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冰蓝色,锐利,带著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母亲是我们的骄傲。”那身影说,“她离开时,我们很难过。” 莱恩开口,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未忘记过你们。” 那身影沉默片刻。 “我们知道。”他说,“她的每一次祈祷,每一次在仪式前向家族先祖致敬,我们都听得见。隔著千山万水,隔著十六年的距离,我们一直能听见。” 他顿了顿。 “但你,我们听不见你。” 莱恩愣了一下。 “你不是纯粹的霜刃血脉。”另一道身影说,“你身上还有別的东西。来自你父亲,来自那个行商王朝,来自……另一个世界。” 莱恩的心微微一紧。 他不知道这些意识能否感知到他穿越者的身份。那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灵魂,是否也会在他们的审视中暴露无遗? 但那些身影没有追问。 “我们不介意。”最早开口的那身影说,“血脉从来不是单一的。霜刃家族的血脉能延续到今天,正是因为一代代先祖与不同的人结合,將不同的特质融入其中。” “但我们需要確认一件事。” 她向前迈出一步,那双与母亲相似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莱恩。 “你是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