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冬1999》 楔子 此刻捧著手机的你,是否也曾被这样的念头刺痛过? ——“如果当初没选择回老家躺平,在大城市能不能奋斗出一块落脚之处?” ——“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现在的人生轨跡会不会完全不同?” ——“如果那句话没说出口,重要的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如果当时再勇敢一些,现在陪在身边的会不会是另一个人?” 我们就像电影《蝴蝶效应》里的主角埃文,把自己困在记忆的迷宫里,紧紧攥著名为“悔恨”的日记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篡改、重演那些关键节点。 每一次“如果当初”的幻想,都是对当下自己的一次隱秘惩罚。 把自己活成了……最严厉的法官和最痛苦的囚徒。 其实,世上並不存在一条毫无瑕疵的人生路径,每一次干预都有可能製造了新的创伤链。 所有的选择都是一把双刃剑,你无需执著於杀死过去的自己! 那些深夜辗转反侧的痛苦,那些锥心刺骨的遗憾,都在默默锻造著你辨识幸福的敏锐与珍惜当下的觉知。 ——当你凝视“过去”,能量便固著於废墟; ——当你聚焦“当下”,能量才流向创造。 显化美好人生的关键,不是篡改昨日的事实,而是重塑今日的注意力。 否则,即便重生,也依然走不出困苦的牢笼! 切记,不被定义的灵魂无需勋章,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场凯旋! --------------- 【ps:写了两本重生文,总是找不到感觉。 直至读到了一篇《蝴蝶效应》的影评,便有了这本书……】 第1章 这小子怎么敢的? 人会不止一次地重返十七岁。 或通过梦境、或故地重游,又或是重读年轻时的矫情日记…… 江屹满以为这次也跟往常一样,在一段难捱的时光里,梦见了当年的自己。 …… “誒,快醒醒!” “一会儿老班该来了!” 被同桌兼死党的黄旭用力推搡了几下,原本在课桌上趴窝的某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再熟悉不过的破旧教室,不算太刺眼的日光灯,永远的最后一排。 [又来?] [这回是高几?] 每逢工作压力过大,或者生活中遇到了什么难题,江屹总会不自觉地梦见高中时的情形。 要么是作业没做完,要么是考前没复习……剧情之狗血,常让人匪夷所思。 而且故事的时间线,尤以高考前夕居多。 在梦里,眼瞅著就快要到决定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结果三年所学竟通通忘了个精光。 此中恐怖, 简直嚇死个人! 不亚於才刚年满十八,就发现自己不举…… 据江屹所知,许多同学、朋友都有过类似的经歷。 人就这样,不如意时总爱往源头上找原因。 可他江大总裁作为“创投大佬”,要事业有事业、要牌面有牌面,已经好些年没梦到过这种剧情了。 “嘿……听说了没? 三班刚转来个女生,漂亮得不像话!” 黄旭又用胳膊肘拱了拱他,眉飞色舞地讲著近来最大的新鲜事儿。 这么一听,江屹稍稍回过些神来。 [转校生?] [漂亮得不像话?] 那没跑儿,这次是高二的剧情。 江屹顿时长舒了口气,只要不是高考前夕,恶梦的可怕程度,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誒……不对啊!] 陡然间,他又发现了问题所在。 通常人在做梦的时候,是不会感知到自己正身处其中的。 环顾教室內的种种,同学们那真实灵动的轮廓,每一处细节,都比以往任何一个梦要来得具体。 如果不是梦,那眼前的这一切……是什么? 江屹隱隱约约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又觉得过於离奇,不太敢相信。 下一瞬,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仿佛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 国贸大酒店,美女创始人主动送潜……经侦叔叔……带走调查…… 这些片段无比清晰,细节到不可能是梦境。 可假如现在不是梦,那脑海中的记忆……又是什么? [1999年,冬。] [高二,晚自习。] 江屹几乎可以確定发生了什么,不过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儘管仍不敢置信,但眼前的一切又是这般的真实。 窗外夜色低沉,寒风瑟瑟,教室內却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同学们正奋笔疾书,一个比一个认真,那忘我的神情,好像身上都笼罩著一层光晕。 世上有两种最耀眼的光芒,一种是太阳,一种是少年努力的模样。 可身为局中人,江屹自是不会被眼前的假象蒙蔽。 “切,跟真的一样!” 望著同学们在那儿装腔作势,他的嘴角很是不屑地翘了一翘。 若非知根知底,没准还真被这群二货们感动了呢。 不过他也理解,但凡上过学,都有过被“班主任在窗外凝视”嚇到的经歷。 多年后的某一天,同学们也依然会回想起青春过往,以及那些年曾经被老师们支配过的恐惧。 尤其自家老班为人就相当不厚道,专爱挑在下晚自习之前搞突袭。 所以一到时间点,大家就自动切换成“奋斗逼”模式,预习的预习,做题的做题,儼然一副乖宝宝模样。 此时教室中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写写划划的声音。 草稿纸上,不仅有密密麻麻的方程式,还有那描摹了一遍又一遍的少年欢喜…… “今天几號?” 忽然间,江屹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扭头朝著死党问了一句。 “12月3號啊。” 黄旭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地一脸懵。 “幸好!” 江屹一听,暗自欣喜。 这个时间正合心意。 他就读的第一中学,不仅是县里最好的高中,还是个省重点。 所在的[二班]也是尖子班,却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和华夏大多数中学的尿性一样,一中也是按照学生的成绩来分班的。 相应的,二班就不如一班,三班又不如二班。 当然了,这里仅指整体的平均情况,总会有些特殊的存在,早已超越了普通层面的竞爭。 江屹此刻最想见的那个人,就属於此种情况。 而且就在一班。 两个班仅有一墙之隔,只要起身走过去,就能得偿所愿。 可他却不得不强行摁下衝动,硬生生给忍住了。 不是他胆子小,害怕老师,主要是担心这样的出场方式会把人家姑娘给嚇一大跳。 眼看著晚自习就要下课,班主任樊不凡却迟迟不见现身。 想来,老樊同志今天应该是不会来“偷塔”了。 於是乎同学们的胆子又大了起来,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时,好不热闹! 这个年纪真好,能在课桌上撑著头聊自己璨若星河的未来,还有那些天花乱坠的梦想。 偶尔也会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大伙儿全都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等发现老师並不在那儿,便又开始大声的吵闹。 坐在最后一排,扫过眼前这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江屹很是感怀。 有不少人,他都喊不出名字了。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匆忙到还没读懂结局,扉页便已泛黄…… “怎么又不吱声儿啊,睡傻了?” 见自己刚说了个劲爆消息,某人却半天没回应,黄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江屹悠悠白了他一眼,不太习惯这货的少年模样。 上一世,这位死党在体制內混得风生水起,关键还不在老家东岭县,而是成为了省直机关的储备干部。 虽只有副处级,但实权不小,堪称是江右政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谁能想到,未来四平八稳、老成持重的黄处,此时却是一副中二模样。 江屹正准备打趣他两句,猛地发现这傢伙的脸上竟露出了惊恐之色。 只见黄旭双眼圆睁,嘴巴张大,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愣了一下,旋即飞快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老班来了……別回头!” 好在这货还算讲义气,转身时仍不忘小声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边上的同学们纷纷作出了反应。 即便被骗了无数次,小伙伴们也依然会本能地相信这句——“老师来了”。 而班主任樊不凡,正悄悄从后门探出了半颗脑袋。 再一看,这位老师手里还拿著个牛皮纸袋,惹得同学们警觉心骤起,剎那间便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呃……不会又搞什么突击测验吧?” 因为某位无良老登经常借职务之便,私自给学生“加餐”。 一般来说,晚自习总共有三节课,高一、高二的学生上完两节课,八点半一打铃就可以放学了。 唯有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才被要求坚持到第三次下课铃声响起才能回家。 老樊同志身为班主任,还兼著英语老师,已有多次强行留堂的前科,动不动就利用第三节晚自习课给学生搞专项突击训练。 听力、阅读、完形填空,这些“夜宵”把小伙伴们餵得那叫一个舒爽。 也不能怪樊老师太过敬业,实在是因为他执掌高二(二)班才不到半年时间,急於做出成绩。 该说不说,同学们这十来年“对敌工作”也不是白混的。 一个个早已经形成了自我保护的本能,嬉闹时耳朵都是竖起来的,就像在河边饮水的野兽一般,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所以班主任刚一现身,大伙儿便光速归位,教室里再次恢復了寧静。 害得老樊同志想当场发飆,都苦於找不到由头,只能板著一张脸,缓缓走上了讲台。 “都別急著走哈,下节课临时做个完形填空测试,不做完不许回家。 班长,来……把卷子给大家发一下!” “啊?” “不要呀!” 见老班又玩这一出,同学们顿时叫苦连天。 迎著底下那一双双幽怨的小眼神,樊不凡也感觉自己这张老脸有些掛不住。 心里还纳闷,今晚咋就没个“懂事”的傢伙冒头。 若是能有藉口发顿火,这场临时测验不就显得“合情合理”了么。 其实才刚走上人民教师岗位没多久的他,並不想当这个“暴君”,反倒很希望能和学生打成一片。 尤其青春校园剧中常演的那些树师徒友、亲密无间的桥段,別提有多神往了。 平时,老樊还是很讲道理的。 每次想给弟子“开小灶”,都会趁著晚自习下课前跑来抓包。 一旦有倒霉的傢伙被抓现行,他便可以借题发挥,搞突击测试,主打一个“师出有名”! 今天可倒好,一个反面典型都没抓著。 就连江屹和黄旭这俩“惯犯”,此刻也老实得像只鵪鶉,逮不到任何可以挑刺的地方。 所以,今晚他只能行使老师的特权,直接硬上了。 “这张完形填空试卷,可是我好不容易从[东海]弄来的高考模擬真题,都给我认真点做哈!” 试卷还没发完,樊不凡就及时补充了一句。 为了提高全班的英语成绩,他也真是煞费苦心,连魔都的卷子都搞来了。 可同学们一听,不禁又炸开了锅。 “啥呀!” “要不要这么狠吶?” “我想回家……找妈妈……” 眾所周知,魔都的英语试卷一向是全国最难的,没有之一。 拿这种题目来考察八线小县城的学生,闹呢? 超纲,绝对超纲! 可老樊同志一意孤行,面对学生们的抱怨,压根不予理会,老神在在地往讲台后一坐,静等收卷…… 见抗议无用,同学们也只能埋头做题。 这可是魔都模擬真题,再不抓点儿紧,谁知道今晚啥时候能放学。 什么? 你说瞎做一通? 那你指定是不了解樊老师的脾气,如果做错太多,这傢伙是真会不当人的。 正因如此,没有人敢敷衍了事。 “江屹,干嘛呢!” 见某人发愣,黄旭用笔捅了捅好兄弟的胳膊,忙催促起来。 “咱一人做一半,一会儿互相抄一下。” 他们两个本就是班上的吊车尾,如果再不通力合作,今儿就別想回家了。 黄旭打的一手好算盘,组队开黑早已是熟门熟路。 毕竟兄弟俩这么干不是一回两回了,只要错得不算太过离谱,总能找藉口糊弄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边的死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人了。 这边,江屹翻了翻手头的试卷,浑然不当回事儿。 还没完全从重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他,哪有空跟老樊同志玩什么训徒游戏。 隨手拿起卷子,迅速过了遍题目,便开始作答。 没几分钟,一气呵成! 不夸张的说,真来道语文阅读理解题,说不定自己还要更费事儿一点。 英语作为前世的工作语种之一,自是不在话下。 答完题目,江屹连检查都没检查,飞快抄了几个选项的答案,隨手扔给了黄旭。 接著站起身,拿上卷子直奔讲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试卷往班主任手边一放,轻飘飘地丟下句话。 “交卷!” 说完也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一个闪现出了教室。 这般拉风的操作,当时就给全班同学看懵逼了,小伙伴们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个问號: “这小子……怎么敢的?” 第2章 第三种绝色 “臭小子……快给我回来!” 身后,班主任的怒骂声响彻了整栋教学楼,一向注重师德师风的老樊同志,少有这般失態。 “傻子才回去呢!” 江屹闻言,不由地加快了些许步伐。 他疯了么? 並没有! 只是身为重生者,胆子变大了而已,哪还会怕什么老师。 再说了,自己可是把题目全都做完才交卷的。 换作別的科目,江屹还不敢如此托大,毕竟高中所学的知识早就还给了学校。 至於英语……呵呵! 上辈子他三天两头拿这玩意儿写投资报告,又怎可能被区区高中水平的完形填空给难住。 当然了,和老樊同志还是不能比的。 自家这位班主任曾是一位同声传译大佬,之前一直在沿海地区闯荡。 这可是和大律师一般的存在,按小时计费的。 当初若非为情所伤,也不会回到八线小县城的老家发展。 水平摆在那儿,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所以刚入职一中没多久,老樊就直接当上了二班的班主任。 就连那什么疯狂英语的李某阳,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平常可没少喷这廝譁眾取宠、愚弄百姓。 不过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都是江屹前世上了高三以后方才听说的。 如今的樊老师,还一门心思大耍师道尊严呢,直到高二结束才恢復本性,真正和学生们打成了一片。 虽说晚自习搞偷袭不太厚道,但江屹这会儿比谁都明白,老樊是个好同志。 人家是真心对学生好,无关成绩、一视同仁。 別觉得这个年代的老师就都很负责任,其实摆烂的多了去了。 高尚的从来都不是某一种职业,而是人本身。 可班主任好归好,却丝毫不影响江屹提前交卷,二者之间並不矛盾。 谁知他这一走,却把死党整不会了。 “我去,打鸡血了?” 望著同桌消失的背影,以及手头那七八道题的答案,黄旭人都懵了。 到底抄是不抄? 毕竟某人短短几分钟就答完了试卷,鬼知道是不是瞎写一通。 这可是完形填空,老外来了也得错几个。 最终,这货把心一横。 一个字——抄! 而且还自作聪明地挑了两个空改了改答案,並没全部照抄上去。 万一错的一模一样,岂不要被老班一眼看穿。 今天这篇完形填空总共就十五道题,他也懒得做了,剩下的乾脆瞎矇,飞快填完了所有选项。 黄旭可不敢提前交卷,於是拿出小说偷偷看起来。 別的同学就没他这般幸运了,只能咬著后槽牙继续埋头苦干。 这张出自魔都的卷子,真真把大伙儿虐得不轻。 后续种种江屹概不关心,他飞奔似的衝到了教室外,转过身贴到了一班的后门,探头朝里张望。 很可惜,並未看到那个期待的身影,里边儿压根也没剩几个人。 难道放学走了? 刚刚被班主任的突击测验拖堂了好一会儿,多半是因此错过。 江屹如此猜测著。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同学们自是著急回家。 只有那些平时看著最努力,却进步不大的“隱形人”,才会留下来多做几道题。 没见著心心念念的人儿,江屹满脸失望,神不守舍地往楼下走去。 这栋教学楼已经用了二三十年,都快要变危房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年久失修的电路让灯泡忽闪忽闪的,使人不禁產生了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本就还沉浸在重生余震当中的他,不觉间更添了几分恍惚感。 待走到楼下,外边已是雪白一片。 细小的雪花自天空轻轻落下,飘到了江屹面前,让他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眼前的情形,和记忆最深刻的那个雪天何其相似。 年年落雪,雪落年年。 或许,今次的冬天会有不一样的期盼…… 不知走了多久,江屹已来到了校门口,一阵久违的香味缓缓传来。 那一排小吃摊,是每所学校最独特的风景线。 1999年的八线小县城,夜市產品的丰富程度和十几年后根本不能比。 什么火鸡面、炸薯条……通通没有。 当然,物价也很感人。 拌粉、炒饭、烤串、煎饼,被同学们戏称为“四大金刚”,深受大伙儿喜欢。 尤其是那个煎饼摊儿,更是当地一绝。 雪里蕻咸菜,用干红椒爆炒的香辣可口,再裹到麵团里摊成薄饼,用油一煎就成了。 一口咬下去,简直人间美味,比肉馅做的还香! 但凡在一中上过学,无不惦记这口儿,哪怕毕业后都会时不时再回来尝尝。 可惜煎饼大爷已是迟暮之年,要不了多久就会退隱江湖,这道美味小吃也从此成了传说。 许是太过怀念,江屹本能地走到小摊前。 望著锅里热气腾腾的煎饼,再次勾起了他脑海深处的很多回忆。 该说不说,夜市的生意並不算太好。 这年头多数家长都不愿意孩子在外边乱吃,在零用钱方面管控得相当严格。 所以同学们一般不太捨得消费,除非馋得紧了。 就那么一丁点零花钱,拿来玩还嫌不够呢,时不时还要从早饭中抠出一些。 也正因此,不时就会有学生在小摊前徘徊,脸上流露出挣扎的表情,纠结著今晚要不要奢侈一回。 有些东西明明不贵,但年少不可得之物,却足以困其一生。 多年之后,荷包丰盈的你第一时间慷慨宴请了小时候的自己,奈何却很难再找回当初那一口的满足。 就在江屹默默感怀之时,身边忽然传来一道轻灵的声音。 “大爷,来两个煎饼,分开装!” 每一个发音都字正腔圆,还带著一股俏皮劲儿,在东岭这个大多数人都说土话的小县城显得格外悦耳。 江屹扭头一看,这不是…… 小吃摊的应急灯还算明亮,暖黄的光晕里浮动著雪花,像被惊动的星尘扑簌簌落在对方肩头。 及膝的白羽绒服裹著清瘦身形,蓬鬆的毛领间还漏出了半截樱粉色围巾。 驻足停下时,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眉眼。 最检验女孩儿顏值的高马尾、光额头,在人家这里似乎毫无压力,轻鬆驾驭。 鼻尖冻出的緋红比围巾更艷几分,马尾辫上泛著点点银光,是新雪落在长发上正悄悄融成细碎的水晶。 雪下得突然,想来这位也是不爱打伞的存在。 “喏,给你!” 煎饼不贵,一块钱俩。 女生从大爷手头接过煎饼后,大大方方地朝著江屹递来一个。 显然,对方误会了。 准以为他兜里没钱,又实在犯了馋劲儿。 江屹直愣在原地,压根没料到会打开这种意料之外的剧情。 想想也是,上辈子被老樊同志押著做完形填空,这会儿还在教室乾耗著呢,哪可能遇到人家。 “犯什么傻?拿著!” 说完姑娘把煎饼往他手中一塞,便扬长而去。 转身前,还趁著热乎劲儿咬了一大口煎饼,美味登时令女孩儿的整个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脸上洋溢出的幸福,在月光辉映之下撼人心魄。 远去的背影,在片片雪花中穿行,离开的方向,整条街的夜色都明亮了几分。 抬眼望去,画面极美! 满月当空,下面平铺著皓影,上面流转著亮银,人、雪、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月色与雪色之间,是第三种绝色…… 第3章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陈抒意,三班新来的那个转校生。 白月光?谈不上! 与之相反,这位同学还是上辈子唯一让江屹產生过些许自卑感的女生。 不过別误会,对方並非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其实前世江屹都没怎么和人家打过交道,更不明白她为何要请自己吃煎饼。 看上了? 不存在的! 江屹虽自持有几分小帅,但此时的他在对方眼里怕是与土包子无异。 人家可是省城来的转校生,什么世面没见过。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適逢其会、猝不及防;故事的结局也总是那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一时想不明白,他索性就不去纠结了,旋即朝家里赶去。 快步走著,还不忘拿起煎饼大咬一口。 鲜辣味美,满嘴留香。 不知道今天这个饼是否是白嫖来的,比以往任何一个都要好吃。 越往家走,雪下得越急。 江屹加快脚步,十几分钟后,终於来到了自家所在——县府大院儿。 8號楼,302室。 拿出钥匙,开门而入。 抬眼就见到客厅里坐著三个人,神情很是不对付。 “姐,姐夫,你俩就再信我一次嘛,我发誓……这回一定好好干!” 开口哀求的,正是江屹的亲舅舅——何洪兵。 老爸江澂和老妈何爱萍就坐在对面,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少来,你这坑货哪次不是这样保证的?” 身为姐夫,江澂疾声厉色地揭起了小舅子的老底儿,丝毫没给对方留面子。 一瞧这架势,江屹哪还能不明白是咋回的事儿。 想必是老舅再一次从创业失败的打击中缓过劲儿了,决定重出江湖,所以又跑来他家打秋风了呢。 不过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显然没有可信度。 “姐夫,您再信我一回,这次我绝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项目了,否则我把头剁给您!” 一看澂哥不乐意,何洪兵再次立下了军令状。 江澂却根本不吃这套,十分不耐烦地训斥道:“给你安排的正经工作不干,整天想著天上掉馅饼。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做生意的料么?” 不怪他如此不客气,实在是之前被小舅子坑过太多次了。 因为江屹这个老舅,属实是个纯纯的大极品。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明明没那个脑子,非要学人家当老板,加上狐朋狗友攛掇,很快迷失在了“称哥呼总”的吹捧当中。 这些年,各种创富项目是真没少干,回回亏本。 卖过水果,搞过养殖,倒腾过农资,批发过酒水,就没一个干成的。 唯一靠谱的汽修,结果还吃不了那个苦。 最近何总又起了歪心,打算开个音像店,卖点磁带、cd、vcd啥的。 在其想来,自己这次的项目已经非常靠谱了。 “姐夫……真的,我连店面都找好了,就还差点儿启动资金!” 何洪兵闻言很是委屈,耐著性子解释道。 守店,以往都是老娘们的活儿,自己能屈尊干这个,难道还不够说明已经变踏实了么? 毕竟相比起以往的那些“大买卖”,这次的確算是小打小闹了。 可他这番表决心,在姐夫眼里仍是演技大於实际。 “切!” 江澂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对兵哥的说辞压根就信不了一点。 按说有这么一个败家小舅子,哪还愿意搭理,但架不住他有个“懂得感恩”的好媳妇儿。 “孩儿他爸,小兵这次是真的改了。 保证就最后一次,咱再帮他一下吧!”何爱萍又在一旁劝起丈夫来。 之所以如此惯著自家小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她这令无数闺蜜艷羡不已的好老公,当年可是弟弟给牵的红线。 彼时正盛行上山下乡,在村里插队的江澂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身为旱鸭子的他差点没淹死。 是何洪兵冒著生命危险,才把给人捞上来,还带回家里照顾了两天。 没成想隨手救上来的傢伙,竟和亲姐姐看对眼了。 年轻那会儿的何爱萍,也算是十里八村的一枝花,找对象不是一般的挑。 村里的土狗根本瞧不上,一门心思想进城。 结果见了弟弟救回来的精神小伙儿,就跟著了魔一样,当场沦陷。 该说不说,咱何大姐的眼光之毒辣,简直了。 要知道江澂当年可是高中毕业,后来更是弄了个函授本科,读过很多书的。 放在那个年代,这不妥妥的文化人么! 不久后调回县里工作,很快成了有名的笔桿子,加上小伙儿长挺帅,不知有多少年轻姑娘追求。 其中,甚至不乏领导干部的女儿。 也是命里该有此劫,当时那么多好姑娘,江干事一个也没瞧上,偏偏被萍姐给轻鬆拿下了。 当然,这里不得不提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他江澂,是条顏狗。 往事不堪回首,也酿造出了如今的“妻管严”。 深受传统观念影响,江一向信奉“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模式。 所以家里的財政大权,都是交给媳妇儿打理。 结果倒好,辛辛苦苦这么些年才攒下点钱,被小舅子给坑没了一大半,他能不气么! “可拉倒吧,你自己亲弟弟你还不了解? 这夯货野惯了,哪可能老老实实地看店,没几天准又跑去赌了……” 江澂再次翻起了旧帐,因为小舅子还是个老赌棍。 “姐夫,真没有! 不信您去打听打听,我都多长时间没玩过牌了。” 何洪兵的语气別提有多委屈,这回他真是铁了心想改邪归正的。 “孩儿他爸……” 何爱萍夹在中间也很是为难,还待再劝两句,猛地又被自家男人打断。 “不行,没得商量,我这儿还焦头烂额呢!” 看著眼前让人头疼的姐弟俩,江澂今晚连应付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单位的事情,已经让他操碎了心。 今天下午才刚跑了一趟市里,结果却无功而返,自己个儿还憋屈呢。 “嗯咳……” 这时,在旁听了好一会儿的江屹佯装咳出了声。 望著仍显年轻的爸妈,以及没那么胖的老舅,他心里五味杂陈。 亲情,终究血浓於水。 只一眼,就足以找回前世的感觉。 三位家长这才扭头一看,也终於发现了他这个刚踏进家门的帅气男高。 “呀,小屹回来了!” 何洪兵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给你带了胖子排档的肉丝炒粉,赶紧吃……还热乎呢。” “谢谢兵哥!” 江屹闻言笑了笑,赶忙回了一句。 老舅本就是个混不吝,所以他也成天没大没小,称呼上一直隨意得很。 虽说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陈同学请的煎饼,可听见是自己最爱的招牌炒粉,眼神还是亮了一下。 在不远处的饭桌上,找到了一次性餐盒。 打开盖子,闻著那熟悉且诱人的香味,让江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胖子排挡,前世又一家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小店。 再次品尝,回味无穷。 有一说一,儘管老舅平常有些不著四六,但对外甥属实没得挑。 连他喜欢吃什么,也一一记在心里。 前世老江家落魄后,兵哥也从不含糊,该掏钱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至於说败家,这事儿就分怎么看了。 做生意嘛,有赚有赔。 而且人这次是真的痛改前非,踏踏实实开店,迅速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面又和朋友一起开网吧、干ktv,生意越做越大。 甚至还办起了医疗器械厂子,生產一次性口罩、手套、输液器啥的,成了县里有名的“企业家”。 当然了,这些事情都是上辈子的后续。 此刻的兵哥,还是个进过所、坐过监、踩过缝纫机,没少败家的大混子。 “老爸……” 俗话说吃人嘴短,江屹端著炒粉一边乾饭,一边凑近打算为亲舅舅美言几句。 然而,当场便迎来了老父亲狠厉的眼神。 “上一边儿吃你的炒粉去,大人说事儿,小孩儿別掺和!” 江屹登时尬在了那里,吃也不是、走也不是。 其实他真是好心想劝老爸一句,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谁您江大总经理夫纲不振,摊上了这么一个“扶弟魔”媳妇儿,说再多也不顶事儿啊! 难道你说不给,老妈就能乖乖听话?哪回不是私下偷偷给弟弟塞钱。 不如认命吧,免得气著自己…… 第4章 高端局 说实话,自教室醒来,江屹到现在都有些恍惚。 等回了家,看到了眼前这场家庭闹剧,才觉得真切起来。 並非他反应慢,而是人之常情。 就像每逢过完年,当你千里迢迢从老家赶回打工的城市,下了火车踏上异乡土地的那一刻,都不免会有种时空上的疏离感。 昨天在家还是个宝宝,今天就又成了牛马,何其的不真实。 外出漂泊都会如此,更別提真正的穿越了。 所以江屹端著炒粉乖乖坐到了一旁,一边自顾自地吃著,一边继续欣赏这一齣好戏。 “姐夫……瞧您,凶孩子干啥?” 兵哥一向义字当先,见堂堂[友谊商店]的大老板竟为自己的事情迁怒於外甥,立马站出来制止。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澂就更来气了。 指著亲生儿子当场怒骂道:“你还有脸讲?自己睁大眼睛瞅瞅,这小子都被你带成啥样了? 准是兜里又没钱了,不然能这么早回家?” 想他江总当年才高六斗、学富四车,即便放到市里那也是数得著的笔桿子。 结果老子英雄儿混蛋,亲儿子成了劣跡斑斑、恶名昭彰的渣渣,差点没给他气出脑溢血来。 而这一切,全都怪面前的小舅子何洪兵。 就是这个夯货,在自家熊孩子还没有形成正確的人生观、价值观时,给出了极其错误的示范,硬生生让一棵好苗子长歪了。 对於自己的种,江澂更是哀其无知,怒其不爭。 放著好好的金光大道不走,学人玩什么古惑仔,low不low啊! 江总经理对此很是失望,甚至乎有阵子一度想和媳妇儿重新起个小號。 若非近两年实力不济,怕是二號机都造出来了。 得亏某“社会大哥”上高中后迷途知返,不然他这当姐夫的非跟小舅子彻底断了来往不可。 这些陈年旧事都不够气他的,何大头这位严重失信人员居然还想来借钱。 想屁吃呢! “哼!” 望著儿子认真乾粉的不雅吃相,江澂又是一声冷嗤。 “呃……” 瞥了眼江屹,何洪兵也是自知理亏。 这事儿的確赖他! 只能说道儿上的名头太响,並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压根没想过带外甥混社会,架不住有一群小弟成天凑到跟前各种吹捧。 小孩子哪吃得消这个,没几天就找不著北了。 “姐夫,我……” 一听江总又翻这旧帐,何洪兵顿时哑口无言。 见弟弟吃瘪,何爱萍连忙帮腔道:“唉呀,瞧你气的,孩子现在不挺好么,还在重点班呢……” “好个屁,不是我找关係,这小子连一中的门都进不去!” 一提起这个,江澂就更是火起。 想他江总经理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世英名毁了不说,更是因此在圈子內沦为了笑柄。 別人领导家的孩子再不济,也没这么顽劣不堪的。 见亲爹当面拆台,如此瞧不上自己,江屹不乐意了:“喂喂喂,爸……我人还在这儿呢。” “在这儿咋了?说的就是你! 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也不见努力学习,次次都考倒数几名,还有脸出去说是我儿子……” 见逆子还敢叫囂,江澂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江总何等的精明强干、聪慧过人,偏偏亲儿子却迟迟不开窍。 你说气不气人! 听得自家男人越说越过分,何爱萍也是火大了,凤目圆瞪道:“姓江的你几个意思?” 丈夫都开始怀疑亲生儿子不是老江家的种了,她哪能忍得了。 “就惯著他们吧,这俩货迟早毁你手里!” 见妻子动了真气,刚刚还气焰滔天的江总经理一下子就蔫了。 正待他还想嘴硬几句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哼!我懒得再多囉嗦,反正迟早有一天被你们仨气死!” 撂下句狠话,江澂就跑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 见丈夫终於消停,何爱萍拉起弟弟就往外赶:“兵子,你姐夫今天心情不好,別往心里去哈!” “姐……我……” 今晚来的目的都还没达成,就要被扫地出门,何洪兵脸上当即露出了苦相。 何爱萍急忙安抚道:“傻啊你! 明天上午再过来,你姐夫那会儿不在家,到时候我再给你拿钱!” 她也是真疼这个弟弟,最后那点小金库都豁得出去。 “誒……誒,谢谢姐!”得了满意的答覆,何洪兵转悲为喜。 说完扭头便走,生怕被姐夫抓住再教训一顿。 弟弟离开后,何爱萍扭头瞄了瞄阳台那边,不由地长嘆了口气。 家里这三个男人没一个省心的,哪天要没了她,没准真就散了。 “够吃么?要不要妈再给你煎个鸡蛋?” 看了眼儿子的豪放吃相,独属於母亲的慈爱在这位大姐脸上一闪而过。 “不用了,这都吃不完呢!” 望著年轻了二十几岁的老妈就站在自己面前,江屹別提有多高兴。 上辈子,每每看见萍姐鬢角的白髮日渐增多,他的心中总不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特別害怕某一天,双亲一个接一个走了,就再没机会任性做最纯粹的自己。 这种不安和恐惧,唯有置身其中的人方能体会。 现在多好,自己才十七,老妈也还是一朵花,暂时不会有年龄焦虑。 “唉,那我给你爸下碗面去,他到现在晚饭都还没吃呢!”何爱萍又嘆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虽说向来强势,但何大姐疼老公也是真心的。 待老妈一走,整个大厅就剩江屹一人,屋內霎时变得无比安静。 隱约中,还能听见老爸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 “老张,啥情况!”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大伙儿没饭吃吧!” “市里你再帮忙想想辙,多少给我贷点儿……” 江屹原本吃得正开心,可听著听著,便再吃不下去了。 是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江总今晚心情不好。 先前他还沉浸在重生的新鲜感中,浑没意识到这个冬天……对於老爸、对於这个家,將带来多大的改变。 友谊商店,经营不善,倒闭…… 这一个个词汇,再次勾起了江屹藏在灵魂最深处的难忘记忆。 前世的自己,这会儿还只是个混吃等死的高中生,对於很多事並不了解,也是后来才弄明白的。 老爸明明是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前几年赶上时代的浪潮,非学人玩停薪留职,下海创业。 趁著转型时期,带著员工一起把百货商场承包了。 原来的百货商场改名为友谊商店,国有公司也变成了全员持股的民营企业。 为了轻装上阵,原单位也相应地减免了几年租金,就当是员工的买断费用,从此各不相欠,自负盈亏。 头几年,也的確如江总经理承诺的那样,大伙儿都过上了好日子。 那时候的友谊商店,是县里最火的购物场所。 可隨著经济进一步发展,街边开店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小超市,顾客们可选择余地就大了。 再加上友谊商店的商业模式老化,產品竞爭力不足,破產清算仿佛成了唯一的出路。 正应了那句老话,当时代拋弃你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但江澂不甘心,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跑去省会转悠了好些天,深入各大商超游学调研,回来打算把友谊商店也改成大超市。 如果能成,便可以彻底扭转颓势。 可眼下要钱没钱,要支持没支持,能力再大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好的一个友谊商店,只能眼睁睁看著关门。 上辈子,江总经理终究没能扭转乾坤,公司最后破產倒闭,场地也被省会来大品牌超市接手。 为了安顿员工,他背了一屁股债,老江家也从此一蹶不振。 虽没到吃不上饭的程度,可那几年的灰暗日子,以及家里的压抑氛围,都让江屹毕生难忘。 回想起前世种种,他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苦笑。 好嘛……人家重生不是傍富婆,就是抄书抄歌,亦或是玩玩股票、炒炒期货,再不济干点什么小买卖,全都跟过家家一样,轻鬆收穫第一桶金。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却要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 老商店改大超市,关键还没钱,而且还得和省会来的零售巨头竞爭…… 这种高端局,是他一个高中生能够应对的? 第5章 报告老师,有人作弊! 好半天,江总才回到屋內,冻得浑身直哆嗦。 接个电话还专门躲到阳台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和小三聊骚呢。 瞅著老爸那神秘兮兮的样儿,江屹不禁暗自吐槽。 然而对於老江家当前面临的危机,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啥破解之法。 他只是重生了,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搞得定。 即便有什么好建议,现在顶著高中生的身份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別说外人了,怕是亲爹都懒得搭理自己。 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急也急不来! 可隱约的,江屹又有种深深的迫切感,仿佛已经火烧眉毛似的,由不得他再慢条斯理。 刚准备向澂哥询问一声,就被老妈打断了。 “孩他爸,別光顾操心商店的事,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著点儿。 刚煮的面,快吃吧!” 何爱萍捧著一大碗麵条,端到了丈夫跟前。 上头还臥了两个荷包蛋,那是独属於老夫老妻间才会有的贴心。 “唉,整这么多干嘛,我也没啥胃口!” 看著妻子端来的大海碗,江澂很是头疼,这会儿哪有心情吃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人知道,现在他顶著多大的压力。 这么多年的努力眼看著就要付诸东流,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怎能不搏一把。 虽没有正经念过大学,但他一向以读书人自居。 气节风骨,自是不缺。 哪怕不为自己家,为了当初愿意跟著下海一起乾的同事和朋友们,他也不能轻言放弃。 不管成功与否,总要博一把才行。 “唉……再怎么忙,饭还是得吃一口,你要是倒下了,我和儿子怎么办?” 知道丈夫近来压力大,何爱萍又柔声劝了一句。 结果江澂一听,异常嫌弃地瞥了老江家的独苗一眼:“他?那刚好……免得出去再祸害別人!” 说完夹起荷包蛋直往嘴里塞,出气似的猛嚼起来。 不过凶归凶,江总还是不忘夹起另一个荷包蛋,隨手塞进了逆子的餐盒里。 这突如其来的父爱,让江屹当场一愣。 终究是亲爹啊! 何爱萍见状,却立马朝儿子眨了眨眼睛,示意某人吃完赶紧回房,免得影响了丈夫胃口。 望著这对恩爱夫妻,江屹苦笑著摇了摇头。 好傢伙,关键时候还得是人家两口子,亲生儿子都成了碍眼的存在。 至於老父亲的嫌弃,他也能够理解。 谁让自己之前“恶行累累”呢,没被赶出家门已经算是爹恩浩荡了。 刚重生……就想玩父子情深? 还是省省吧! 原本还打算探听一下情况,瞧见老爸那凝重的表情,也只能暂时作罢。 以目前的父子关係,问也白问,都多余张那个嘴。 飞快扒拉几口,把剩下的炒粉和亲爹赏的那个荷包蛋囫圇吃了,江屹起身往臥室走,给老两口腾地儿。 回屋把外套一脱,一头躺倒在了床上。 平铺的被子散发著淡淡的“太阳香味”,明显是前几日天晴时被老妈晾晒过。 温暖的被窝,在冬天给人的幸福感是立竿见影的。 也不知是否灵魂穿越消耗的能量过多,躺下一会儿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江屹下意识往被子里一钻。 迷迷糊糊中,好像仍能听见父母在客厅里低声对话,没两下便睡了过去。 窗外,雪落无声。 熟悉的细节,渐渐被掩埋;粗略的线条,换上了一身洁白。 陌生的温柔悄然而至,融化了凌厉,洗刷了阴霾。 …… 隔天一早,还沉浸在梦乡中的江屹,纯纯是被邻居王大爷的收音机给吵醒的。 【我曾拾得一片叶子,秋末时还给了大树。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风景,但有那么一瞬,確实装点了我的梦境。 观眾朋友们,早上好! 今天是1999年12月4日,星期六……】 冬日清晨,暖和的被窝就是赖床最大的藉口,床以外的都是远方,手够不到的皆是他乡。 连上个厕所,都无异於出差到边疆。 没有莫大的毅力,很难从被子里爬出来。 江屹赖了好一会儿才起床,走出房间当即发觉客厅里静悄悄的。 今天明明是周六,家里竟只剩自己一人。 咋回事儿? 澂哥不在就算了,萍姐居然也出去了,连亲儿子都不管了? 最离奇的是,这两口子竟破天荒的没有给他留早饭,取而代之的,是饭桌上放著的那张五元“大钞”。 可別小瞧了五块钱在这年头的购买力,去街机游戏厅能买几十个幣子呢。 哪怕是一日三顿全在外面吃,省著点也足够了。 对於父母今天为何会如此大方,江屹也懒得多想,悠哉哉洗漱一番,拿上钱就出门了。 没错,这年头的高中生也少有周末可休。 他三两步下楼,刚走出单元门,一整片雪白登时映入眼帘。 那是冬季独有的顏色,世界被衬得纯洁与寧静。 江屹甚至闻到大雪过后的气味,寒冷凛冽,时而给鼻腔带来一股酸爽的刺激。 沿著昨晚回来的路,他慢慢朝学校走去。 这条前世走过无数次的道儿,深深地烙印在心里,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 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江屹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这是上辈子留下的本能,儘管当时没开窍,但偶尔也会想著能与某个身影来个不期而遇。 正应了那句老话,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 所以口拒体诚的某人常会刻意放慢脚步,期待发生一场看似不经意的邂逅。 只是他万没料到,都重生了身体仍有这样的反应。 江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迈步往学校而去,半道儿还买了几个【绝味】包子。 据说是邻县的早餐品牌,味道很是不错。 今天也是奇怪了,一路上都没遇见几个熟人,等到了教室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迟到所致。 这会儿,同学们早就板板正正地坐在了教室里。 或许是前世散漫惯了,起床后江屹一直磨磨蹭蹭,浑然不像一名有著高考紧迫感的中学生。 早读课这会儿都已经开始了,班主任隨时可能到达“战场”。 他不敢耽误,立刻溜到了座位上,才发现黄旭那小子竟也不见人,多半是因为天太冷,同样没爬起来。 有一说一,早读课就是一项反人性的发明。 清晨六点来钟就得起床,莘莘学子们睡眼朦朧、五迷三道的来到教室,早饭都来不及吃。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不能让年轻人多睡会儿么? 说好的朝气蓬勃荡然无存,起床气倒是积攒了不少,没见同学们一个个都借著朗读在发泄么。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拖尾音),水不在深……够喝就行!” “abandon,ability,able,abnormal,啊妈咪妈咪轰!”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呜呜呜呜……你越说越离谱……我越听越饿肚……啊呜!(咬了一口包子)” 早读出歌手,这句话的含金量每年都在上升。 小伙伴们用著各自不同的方式,来表达对於早起这件事的抗议。 摇头晃脑的,歇斯底里的,还有神经不正常的…… 短短四十分钟的早读课,硬生生变成了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每天有这些二货们在身边,想不青春都不行。 “妈呀,嚇死我了,还以为老班来了呢!”黄旭这傢伙也终於现身,慌慌张张地扎到了座位上。 江屹一边享用著早餐,一边吐槽道:“算你小子命大……” “赶紧的,给我来一个!” 闻见包子的香味,黄旭的肚子立时咕咕叫了两声,显然是也没来得及吃早饭。 江屹不乐意道:“滚!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誒……不讲义气是吧?大不了等课间操时间,我请你吃拌粉去!” 黄旭见状,立马提出了交换条件。 江屹笑笑不再逗他,隨手扔了一个过去:“真是欠了你的!” 黄旭接住包子刚想往嘴里送,猛觉一阵凉意袭来。 只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好像笼罩在乌云当中,从后门杀进了教室。 这架势……除了班主任樊不凡,还能有谁? 瞧面相,樊老师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问题估计有点严重,同学们登时停下了各种念经,不敢再作妖。 好好一节早读课,怕是又要折…… [砰!] 只见老樊同志把一摞卷子重重砸在了讲台上,满脸铁青地望著自己的学生,阴阳怪气道: “怎么都不吱声了?一个个不是挺能耐的么? 那么简单的完形填空题,答对一半以上的,居然不超过十个人。 全对的,一个都没。 哦不……好赖有一个,呵呵!” 此话一出,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纷纷大眼瞪小眼地猜测起来。 [那可是魔都来的完形填空题,一个不错?] [是人么?] [到底是何方妖孽?] [出来,看我打不死你!] 就在大伙儿暗自猜测时,老樊又发话了:“班长,把卷子发下去! 都给我仔细看看,错哪了……” 班长杨楠乖乖起身走上讲台,小心翼翼地拿过那叠试卷,准备按名发放。 结果瞄了眼最上面那张卷子,不禁当场惊呼出来。 “江屹……全对?” 她这一喊,同学们瞬间懵逼了。 [什么鬼?] [班长喊得啥?] [江屹……全对?] 没有人能接受这般炸裂的消息,一个个全都小声嘀咕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渣渣?] [不可能,绝不可能!] [报告老师……有人作弊!] 第6章 出事了 [作弊!] [绝对的!] [某人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大伙儿窃窃私语,猛然间……好像又发现了问题的矛盾点所在。 班上就江屹一个全做对,这货抄谁去? 总不能人家一个满分……抄咱们这些连一半都答不对的吧! 蒙的? 那更不可能了! 15道题全蒙对,概率比中彩票还要小。 同学们面面相覷,大脑顿时有些转不过来,cpu旋即陷入了死循环。 在全班人的注视下,班长杨楠飞快走到最后一排,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江屹,把卷子轻轻放在了课桌上。 按他以往的水平,这道完形填空题能答对三分之一就阿弥陀佛了。 全对,谁敢信? “你小子可以啊!” 黄旭扭头就夸了一句,颇有些与有荣焉。 昨晚抄了好兄弟给的答案,想来分数不会太低,无论如何都不至於垫底。 所以他这会儿气定神閒,浑没半点危机感。 结果才高兴了没两秒钟,就听得班主任点了自己的大名。 “黄旭!” “到!” 他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搞不明白老班为何突然找到自己头上。 只见讲台上的樊老师单拿了一张试卷,满脸严肃地质问道:“说说吧,你小子怎么做对9道题的?” 嚯,教室里再次响起了一阵惊呼。 毕竟江屹、黄旭他们俩的成绩向来半斤八两,一个全做对就已经够稀奇的了,另一个居然也对了九道题? 要知道,这次全班同学加起来,做对一半以上的才不到十个人。 你小子怎么敢的? 就不会少抄几道? 都用不著证据,同学们在心里已然给某人判了刑。 “啊?那啥……” 被班主任一脸怒容地盯著,加上全班同学围观,黄旭哪还敢狡辩。 “昨晚做题时,我……偷瞄了几眼江屹的卷子。” 他心里也很委屈,自己分明没有完全照抄,还故意改了两个答案,怎么另外反倒蒙对了三道选项。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黄旭很无语,也十分懊悔,早知道那些蒙的全选c得了,肯定不会如此招事儿。 [这才对嘛!] 同学们皆是长舒一口气,生怕再出现一个妖孽。 “那你呢?” 老樊同志仍不肯罢休,又朝著江屹瞪了过去。 身为同声传译大佬,他不是没见过语言天赋拉满的存在。 可偏偏一个学渣,任何徵兆没有,突然就能把一张有些超纲的完形填空卷子全做对,怎么都想不通。 “呃……樊老师,这张卷子我前两天刚做过!” 江屹忙站起身,隨机应变地敷衍了一句。昨晚他也是一时情急,没考虑周详。 刚重生,不能太高调。 往后必须控控分,保留点儿实力才行。 [嗐!] [我说嘛!] [就知道这小子有问题,人家王丹妮和徐琦还错了四五个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同学们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而大家口中的那两个名字,一个是英语课代表,另一个则是学习委员。 听了江屹的回应,班主任樊不凡也差点气乐了。 自己费心费力搞来的测试题,竟然有人提前做过,这能怪得了谁! 难道人家学生私下努力,还有错了不成? “別傻站著了,赶紧把卷子拿去,下回再敢抄,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樊同志有气无处撒,只能衝著黄旭训了一句。 此刻可没工夫和两个学渣较劲,提高全班的英语成绩才是当务之急。 特意从魔都搞来的试题,不小心测出了学生的真实水平,这让他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危机感。 儘管没达到预期,但不能白做,得好好復盘一下。 所以早读是必须要占用的,就连课间休息,都被某位无良老师给强行支配了。 “同学们,我不理解! 第一道题如此简单,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做错? 这不是最基本的常用词汇固定搭配吗?之前给大家整理的那些归纳总结,全都白背了?” 樊不凡在台上痛心疾首,表情很是不忿。 自担任班主任以来,苦口婆心地讲了那么多天,弟子们却迟迟开不了窍。 英语又不像数学那样吃天赋,哪怕经常背一背,也不会考太差,至於被这什么魔都模擬真题难住么? 他很是费解,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 老师在上头训话,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黄旭却一刻也不肯消停。 “誒,这道题你之前真的做过?” 身为同桌的他,显然不会轻易对某人的敷衍之词信以为真,又悄声打听起来。 “废话,我啥水平,你还不知道?” 不经意放了个大卫星,江屹本就有些后悔,乾脆反问了回去,免得这傢伙继续纠缠不停。 “也是,你小子有时考得还不如我好呢!” 黄旭闻言,当即打消了疑虑,还自鸣得意地显摆了一下,“下回抄哥的,到时看我发挥。” “看给你装的!” 瞅著他那嘚瑟的样儿,江屹悔不当初,昨晚就不该给这个二货抄答案来著。 “下午没课,咱去电脑房玩吧!” 瞄了一眼讲台,见老班没盯著自己这边,黄旭又在一旁怂恿起来。 这傢伙最近沉迷玩《星际爭霸》,都快魔怔了。 1999年末的八线小县城,网吧还不见踪影,电脑房倒有好几家。 “没空!” 心里藏著事的江屹,哪有心情陪他去浪。 “嘿……你一个中学生,能有啥好忙的?”黄旭闻言立马不乐意了。 上次大败而回后,这傢伙就一直耿耿於怀。 私下里没少偷著练技术,就想著今天能找回场子,结果却被无视。 “少囉嗦,自己个儿玩去!” 江屹懒得搭理这廝,总不能告诉对方,说自己还有场高端局要打吧。 “嘿!你小子是不是怕了?我跟你说……” 黄旭还想再纠缠几句,就听得讲台上班主任已经气得不行了。 “同学们,这第三道题怎么也能做错吶?” “你们对得起我么?” “前天才讲过的语法,变换下句式就又不会了?” “回答我?” “tell me……why?” “万幸,总算有一位同学做对了!” “否则,我这英语老师当的那叫一个悲哀……还不如回家餵猪……” 樊老师很是心累,同学们也一脸的幽怨。 尤其是再次听到有某位同学答对了,无不朝最后一排的江屹望了过来。 那一双双小眼睛瞪过来,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显著你了?] [你小子,为何要如此优秀?] 要是所有人都做错,没准儿老班就不会这般生气了呢! 见小伙伴们像冤家似的望著自己,江屹也很无奈。 这也愈发坚定了他要苟著的决心,再这样高调下去,以后在班上还怎么混。 …… 算上半节早读课,同学们苦苦熬了近一百二十分钟,才目送著老樊同志离开了教室。 “天!可算走了!” 同学们长舒一口气,紧接著,一大帮人飞快朝著最后一排围了上来。 “江屹,不带你小子这样玩的!” 班长徐楠第一时间衝到了跟前,衝著某人就是好一通埋怨。 “就是就是,你这傢伙是不是一直偷偷地在努力,就等著今天憋这么个大招出来是吧?” 一旁的王丹妮也跟著起鬨,脸上很是愤愤不平。 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她却没有全做对,难怪怨念为何会如此深重。 “屹哥,还有没有內部资料,提前分享一下啊!” 还得是学习委员徐琦最擅长抓重点,一下就道出了整个问题的关键。 要是某人有更多同款试题,以后哪还用得著怕老班搞突击测验…… “別闹,我上哪儿整內部资料去。 那道完形填空题,还是托亲戚在魔都买英语书,顺带著寄来一套模擬试卷。 就那一张,没了!” 面对同窗们殷切的目光,江屹只能挤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隨口胡诌了一个解释。 “可惜……让你小子撞到了!” “下次再有魔都真题,可別吃独食儿啊,记得给兄弟们观摩一下。” 如此敷衍的回应,大伙儿也只能將信將疑。 “起开……起开!” 连著上了两节多课,早已经坐得不耐烦的黄旭,起身挤出了一条路,拉著江屹就往外走。 “小屹子,甭搭理他们,哥请你吃拌粉去!” 黄处的爹是县工行的支行长,家里条件好,所以一向富哥做派,臭屁至极。 但这小子也很有性格,並不是对谁都大方。 可別觉得中学生就一定单纯,其实阵营也涇渭分明,县城土著和乡下考上来的同学甚少玩到一块儿去。 甚至不同的成绩档次,也各有各的圈子。 而江屹和黄旭两个“县城婆罗门”自是臭味相投,从高一就凑到了一块儿。 他俩能读重点班,全都是託了自家亲爹的福。 像这样的情况在小地方司空见惯,三个班加起来起码得有十来个“二代目”。 前面分了个包子给黄旭,早饭只吃得半饱。 所以一听这货喊著去吃拌粉,江屹第一时间响应,免得留下来被同学们缠著问东问西。 出门后,他还专程溜去一班又瞄了一眼,仍旧没看见那个最想见的身影。 这就不免让人有些焦急,不知怎的……心里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人一路溜达到了校门口,就又见到那一排小吃摊儿前面早已是人头攒动,出来买饭的同学真心不少。 不用猜,全都是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的宝宝。 天空中虽然又飘起了雪花,却丝毫阻挡不住同学们加餐的热情。 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爭先恐后地在摊位前涌动。 “靠,要不要这么多人吶?”瞧见这架势,黄旭悻悻地吐槽了一句。 江屹没所谓道:“嚎啥,买回教室吃不就得了。” 反正早读课他还垫吧过一个包子,这会儿也不算太饿,晚点吃也没啥。 “得,也只能这样了!” 於是黄旭凑到前面,先把钱给付了,只等著一会儿拎上炒粉就走。 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这会儿又显现出来了。 想吃,隨时都可以。 就在他们等著排队时,忽见二三十米开外,行人一个个地朝前跑了起来。 一边跑,还一边嚷嚷。 “不好了!” “有人要跳楼!” 江屹一听,如雷击顶,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第7章 女孩儿 反应了两秒钟,江屹再顾不上吃什么拌粉,慌忙追著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那群人而去。 “誒!你小子去哪儿?这都要上课了……” 黄旭在后面急得大喊大叫,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间跟著人跑。 这热闹,就那么有趣? “老板,那两份拌粉先不做了,晚点再来拿……” 好在这傢伙很讲义气,朝著小吃摊主交待了一声,便紧紧跟上了步伐。 …… 江屹一路飞奔,很快就赶到了事发地。 五层高的县百货大楼,抬头望去,一个人影就坐在顶楼的天台边缘,那状况甚是危险。 楼前的马路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场多是等著看热闹的吃瓜群眾。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有不少好心人,挥手在下面劝著。 “大哥,快下来吧!” “有啥想不开的跟大妈说说,可別寻短见吶!” “老弟,多想想媳妇和孩子,再有难处,熬一熬总会过去的,千万別想不开啊!” 这年头民风还算淳朴,至少没那种问你到底跳是不跳的贱人。 “让让……请让一让!” 江屹满脸焦急,使出浑身解数,一次次拨开人群,拼了命地往前挤。 还没等他挤到最里面,竟听见亲爹江澂的喊叫声。 “卫东,快下来!” “有啥困难可以和我说,你可別胡来啊!” 除了江总经理在大声劝解,边上还有个人跟著附和,也跟著急上了。 “萧大炮,弄啥呢!” “干傻事前,想想老婆孩子……” 听声音,正是老爸的下属,友谊商店办公室主任兼財务的大管家,孙有旺。 二人刚刚还在店內发愁呢,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了出来,抬头一瞧竟是熟人,顿时焦急得不行。 五楼看起来不高,但真往下跳也是会死人的。 可任由他们如何劝说,上头那人仍不为所动,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决然。 “孩她爸,別干傻事! 你要走了,我和闺女也不活了,呜呜呜……” 正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哭喊传出,才使得那人露出了些许迟疑。 哭声的主人,是一位眉清目秀的中年大姐。 儘管岁月的风霜和生活的不易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但仍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在大姐身边,还站著一个女孩儿,眉目之间和其有几分相似。 不难猜,这是一对母女。 不过女孩儿那碎边露耳的短髮,与母亲柔美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特別是眉上那狗啃式的刘海,一看便知是出自业余之手,但在女生的脸上,映衬著清丽的五官,竟透出一缕倔强和隨意的美感。 只可惜在青春正好的年纪,这般髮型却全无应有的飞扬与活力。 此刻,不同於母亲的声嘶力竭,她整个人六神无主,小脸儿一片煞白,眼底流露出一抹绝望之色。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形落在了身旁。 “別怕,有我呢!” 来人正是江屹,他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最前方。 看著上辈子魂牵梦縈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之內,他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作何形容。 女孩儿名叫萧萸,单位大院里一起长大的孩子。 父母都曾是百货公司的职工,而且两家还当了数年的邻居,他俩打幼儿园起就认识了。 小的时候,二人常在一起玩儿,说是竹马之好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不过江屹的爹在县里是数一数二的笔桿子,而女孩儿的父亲却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卡车司机。 早年间,开大车也是技术工种,属於高工资群体。 刚开始都在一块儿住,作为老邻居,江萧两家走得很近。 可隨著江澂步步高升,后来更是下海做起了生意,就搬离原来的地方,老江家也早早地住上了公寓楼。 而老萧家虽不富,生活勉强过得去,一家三口还算其乐融融。 谁料一场大病过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萧卫东不幸得了偏瘫,別说工作了,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家里的日子也变得艰难起来。 虽说两家人少了来往,但念在是老邻居,江澂並没有袖手旁观。 一开始他也是好心,让老萧家象徵性地入了点股,然后安排老邻居家的妹子在友谊商店做杂工。 可如此一来,两家的相处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半年多前,商店的经营每况愈下,没办法再养活那么多人,不得不……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本不该影响孩子之间的相处。 但处在最调皮年纪的江屹,和大多数小男孩儿一样,幼稚得有些可笑。 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了,反而越来越孩子气,成天把青梅竹马的萧萸当成“別人家的孩子”对待。 心生嫌隙、刻意疏远。 曾经的两小无猜,就此成了陌路。 直至上了初中,他这位中二少年才一点点开窍,却又放不下叛逆期的傲娇。 等到女孩儿和母亲离开了东岭县,方追悔莫及。 有些人,你以为总可以见面;然而转身的剎那,那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屹至今仍清晰记得,上辈子萧萸离开的那天,空中也飘著同样的雪。 雪花像银羽轻盈飘落,伸手接住一片,很快便融在了掌心,化成了一滴泪,恰似女孩儿洒落的那颗。 前世的他没和死党跑出来加餐,自是错过了眼前这惊心动魄的场景。 再加上当时年少无知,理解不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直至上了大学,才从老妈口中听说了个大概,並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节点。 唯一知晓的就是,眾人並没能把萧萸的父亲劝下来,最终酿成悲剧,这也成了两家人的命运转折点。 他爹没了事业,老江家也跟著一落千丈。 而萧家失去了依靠后,母女俩很快便远离了这个伤心之地,从此杳无音信。 有些人, 一旦错过, 就是一辈子。 其实后续受影响的,远不止江萧两家。 可別的那些事情,江屹一点儿也不关心,反倒是往日里装作满不在乎的女孩儿就此离去,成了他一辈子的意难平。 人生大抵不过如此,等终於到了懂得珍惜的年纪,偏偏又走散了。 后来啊,潮水慢慢退去,大海重归寧静; 后来啊,只有前程似锦,再无少年欢喜; 后来啊,除了梦以外的地方,再没见过妳; 后来啊,有人只神似女孩儿三分,却让不再年轻的某人慌了神; 再后来,雪似故人人似雪,竟復少年时! …… 江屹万没料到,重活一世后竟会在这般紧急的境况下和对方相遇。 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 自己刚好回到事发的前一天,就是为了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了天台,瞳孔不经意地微微一缩,深邃地黑眸里有道决断的光芒一闪而过。 …… 一旁,早已嚇得六神无主的萧萸,听见久违的安慰声,神情却有些木然。 不知所措的她,全然没有平常的机灵。 待缓缓转过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后,这才反应过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恍惚间,儿时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乡下来的野丫头!] [胆小鬼,略略略!] [连这都不会,羞羞脸……] 孩子的世界並非都是单纯美好,有些恶意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就带著了。 萧萸不明白,小朋友们为何要孤立、排挤自己。 更想不通,那一张张可爱的小脸蛋儿……怎么动不动就忽然变得面目狰狞。 作为一个刚搬到县城的农村小丫头,根本就无法理解人性的复杂,也不知该怎么去反抗和应对。 然而当时才上幼儿园的她,却有著不属於那个年纪的懂事。 知道不能给才入职新单位的父母惹麻烦,所以一次次被欺负,萧萸甚至都不敢哭闹。 一直默默承受著,等到坏孩子们觉得无趣走掉。 然后再找个无人的角落一点点舔舐伤口,自行消化心里的小委屈。 幸运的是,这些梦魘並未持续多久,很快便出现了一束光,不经意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再遇上坏小朋友欺负她,便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形及时地护在身前。 [別怕,有我呢!] 儘管小人儿不算高大,却总是时机恰好……人正好,影子都是金色的。 短短一句话就像魔法咒语,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 孩提时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逐帧定格……却又飞速流转。 听到熟悉的话语,嚇傻的萧萸终於被拉回了当下。 眼前的身影已巍似高山,却又一如当年……时机恰好…… 她又是害怕,又是激动,试著张了张口。 “屹……” 猛然发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儿时曾经无数次喊过的称呼,临到嘴边又生生噎了回去。 萧萸紧紧抓著袖口,握著的指节都微微泛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 可眼中的惶恐和焦急,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 女孩儿脸上的难堪,眸中的乞求,神情的无助,以及微微颤抖著的身体,全被江屹看在了眼里。 他的心,不自觉地也跟著揪了起来。 然而现在没时间敘旧,必须得赶紧想法子,阻止这一切往下发展。 江屹朝对方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篤定的眼神。 然后飞快转过身,衝著亲爹大喊起来:“爸,无论如何,你先稳住萧叔叔!” “孙伯伯,你赶紧去商店里喊人帮忙!” “再多找几个人,拿块儿大雨蓬布出来,万一真跳了,看看能不能把人接住,给点儿缓衝!” “我上去劝……” 交代完应对措施,江屹便甩下眾人一路狂奔,直接朝百货大楼的天台衝去。 身后,远远能听见来自亲爹的完美配合。 “卫东,別犯浑!” “孩子还小呢,可不能没了爸啊……” “相信我,困难一定能解决的,难道我连这点儿信任都没了么?” 江澂急得直冒火,在楼底下死命喊著…… 第8章 反过来呢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而今天的这粒沙尘,却即將成为压垮萧卫东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让他是个残废呢! 望著楼底下的妻子和女儿,老萧心里满是不舍。 记得从前……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抱起孩子举高高转圈圈,骑脖马玩耍。 偶尔还会牵著妻子一起,一家三口上街溜达。 日子虽淡,却很心安! 那时的自己,肩上托起的不止是女儿,还有这个让人无比羡慕的家。 然而一场大病袭来,简单的幸福便一去不復返。 为了给他这个当爹的治病,不仅掏空了家底,还背负了不少外债。 虽说最后勉强治好,但也因此瘫了一条腿,没办法正常工作,家里全靠媳妇儿打零工苦苦支撑著。 之前每个月尚且能领点儿微薄的工资,咬咬牙日子还能过。 可半年多前,媳妇儿也没了工作,家里断了收入来源,彻底击溃了老萧同志的心理防线。 这个老萧家曾经的顶樑柱,眼里再没了往日的坚强。 万念俱灰的他,莫名就萌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这个累赘不在了,母女俩没准儿就能过上好日子。 自打这想法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一早,萧卫东灌了两口烧酒,终於鼓足勇气,跑到百货大楼来寻短见。 没了他这个拖累,家里应该会轻鬆许多。 没准儿还能领一笔抚恤金,让妻子手头宽裕一些,把该还的债还了,再留下点钱给乖女儿买好吃的。 [是啊,自家的宝贝闺女都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 想到这些,老萧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了远方。 仔细打量著这座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县城,试图牢牢记住每一栋楼和每一条路。 生怕成了孤魂野鬼后,会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而后又低下脑袋看了眼楼底下的妻女,脸上隨即流露出一丝眷恋,那是自己在世上最后的牵掛。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罢了,结束这一切吧! 就在他狠下心肠,作势准备往下跳时,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戏謔的声音。 “咦……萧叔?” 一口气衝上了楼顶天台,饶是江屹如今身强力壮,也是喘得不行。 “您可真有雅兴哈! 大冷天的……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看雪!” 对於一心寻死之人,正常的劝解没多大作用,所以他选择剑走偏锋,嬉皮笑脸地打了声招呼,先弄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再说。 这招果然十分奏效,当时就给萧卫东整不会了。 “呃……你小子来干嘛?” 如此紧要关头,突然闯入了一个熟人,这让老萧同志很是意外。 关键某个混小子还不按套路出牌,他心里就更是犯起了嘀咕,以为眼前这傢伙没搞清楚状况。 [闹呢……没见我这儿正跳楼么?] 自己这儿酝酿了好半天的情绪,冷不丁被某人一搅和,当场便泄了气。 一时之间,老萧同志不禁有些凌乱。 真当寻短见那么容易? 要知道……生死之间可是有大恐怖的! 他憋了有半个多月,这才鼓足勇气,打算牺牲小我、成全家庭,刚刚还为此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呢。 现在好了,又要从头开始梳理情绪。 “別动!” 反应过来的萧大炮顿时怒不可遏,狠狠地瞪了对面的小混子一眼,哪还有半分好脸色。 江屹见状,赶忙抓住机会,又靠近了几步。 “站住……” “再过来,我可就跳了!” 萧卫东反应极快,立刻大声喝止,只是脸上的决绝却在不觉中淡了几分。 见对方神情激动,江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继续插科打諢:“萧叔叔,是我啊……江屹! 大上午的……您这是在闹啥呢,昨晚又和我梅姨吵嘴了?” 两家虽久不来往,但以前终归是邻居。 过去在一个大院儿里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互都知根知底。 所以对老萧家的事情,江屹自是熟悉得很。 別看萧卫东顶著个[大炮]的外號,但火爆脾气向来只衝著外人。 而且这位还是个暖男,疼起媳妇儿来毫无底线。 即便偶尔和妻子拌嘴,也是能让则让,有委屈就自己受著,从不窝里横。 实在憋得难受,也只会一个人躲出来顺顺气。 所以江屹才这般打趣,毕竟眼前这位宠妻狂魔的做派,大院儿里人尽皆知。 “少在这儿套近乎哈……赶紧给我走!” 萧卫东哪能听不出话里的调侃,自是气得不行,张口就又凶了一句。 计划无端端被打断,他本就十分不爽,结果发现来的还是老江家的臭小子,就更不可能有啥好態度了。 萧卫东至今仍清楚记得,自家闺女刚上小学那会儿,有阵子一直闷闷不乐。 细问后才知,竟是因为眼前这小子的缘故。 要不是妻子梅红英极力阻止,身为女儿奴的他非去老江家当面討个说法不可。 今天还好意思跑来捣乱,不气才怪! 再说他萧大炮的温柔……可不是在什么人面前都会显露的,唯有妻女才配拥有。 往事一幕幕浮现,结果思绪很快就又被打断了。 “叔,瞧这话说的……我不是担心您么?”见其面露不善,江屹满以为对方是嫌弃自己打断了献祭计划。 哪知道是当年的那些熊孩子的前科,早就在人家这里掛了號。 “哼……少在那儿假惺惺,和你爹一路货色!” 瞧见混小子还悻悻地搁那儿笑,萧卫东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以前当邻居的时候,他就对江家父子不咋感冒。 也就是妻子性子和善,无论跟谁都处得很好,所以才和老江家来往密切。 可就在半年多前,媳妇儿连工作都保不住,他自是把怨气都记在了曾经的老邻居头上。 一瞅对方脸上的厌恶表情,江屹也猜到了一二。 终究是自家理亏,他只得无奈道:“萧叔,咱有话好说嘛,您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傢伙,知道个屁!” 看著眼前的混小子依旧嬉皮笑脸,萧卫东就异常来火,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解决?] [说得轻巧!] 但凡有办法,他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一步。 要不是这混小子跑上天台来搅局,没准这会儿人都已经跳下去了。 虽说不待见老江家,但终究是多年的邻居。 如果给熊孩子闹出点心理阴影,自己这当长辈的多少也会有些过意不去。 別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心思还是相当细腻的。 哪怕要寻短见,也不愿给旁人带去伤害,他萧大炮为人一向都是如此的敞亮。 不过决心已定,自不会被区区毛头小子所阻。 眼前这个小混蛋要是还一直纠缠不清,那就別怪他心硬了。 真嚇出啥好歹,任谁也怪不著自己。 念及於此,萧卫东又转过身去望向楼下,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狠厉。 “叔,咱千万別衝动,凡事想想后果。 您这一跳倒是一了百了,可梅姨接下来怎么办……小萸又怎么办? 家里要没个男人照应,她们娘俩得多可怜吶!”江屹见状急得不行,慌忙打起了感情牌。 [宠妻狂魔]和[女儿奴]的双重buff叠满,他就不信对方真能狠得下心。 “唉……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萧卫东听完当即又嘆了一声,言语中充满了不舍和无奈。 “等我这拖累一走,她们娘俩的日子兴许能好过一点儿。” 其实他早就盘算好了,只要往下一跳,抚恤金指定少不了,没准连媳妇儿的工作都能保住。 不得不说,人被逼到了一定份儿上,真是什么离奇的招儿都能想得出来。 可江屹不干啊,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对方走上绝路。 “萧叔,要不说还得是您呢……心够大的,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他又灵机一动,打算再换一招来劝。 一边说著,还不忘伸手朝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你小子啥意思?” 一看混小子居然蔫坏地笑上了,萧卫东立马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萧叔,您这一走……就真能放心得下?” 只见江屹眼珠子骨碌一转,接著又暗示起来,“要说我梅姨……那真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 都这把年纪了,竟一点儿不显老。 您在的时候,都架不住有各种狂蜂浪蝶成天围著她身边转悠。 这您要不在了,信不信梅姨隔天就能再给我找个叔……” 话都摊开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无需再过多强调,毕竟没有几个正常男人能接受得了这种事情。 尤其眼前这位宠妻狂魔,其[大炮]的外號,一多半都是因吃醋发火得来的。 江屹就不信自己都这么说了,对方还能往下跳。 可他显然低估了真男人的胸怀,也不清楚老萧家如今难到了什么程度。 “找就找吧,有个人照顾她也好!” 刚听见暗示,萧卫东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强烈的不甘,然而却转瞬即逝。 言语中的落寞,把男人的无力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下子轮到江屹整不会了,登时急吼吼地补充道:“叔,咱是不是没闹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啊? 回头再来个糙老爷们儿,睡你媳妇,打你孩子,花你的抚恤金…… 咱確定能接受?” 他满以为自己这般刺激,肯定能说服对方。 没成想,还是天真了。 只见萧卫东听完,脸上果然浮现出了一丝挣扎,可也就仅仅持续了片刻,身子仍旧不为所动。 “真那样,也只能认命了,最起码她们娘俩能过活下去,呵呵……” 这声苦涩的惨笑,直接把江屹噎得无言以对。 眼瞅著老萧同志开始无视自己,一步步往天台的边缘挪动,他心急如焚。 大脑飞速运转,以期能想个办法把人劝住。 情急之下,连逆向思维都逼出来了,还真就给江屹想到了一个狠招儿。 他当即脱口而出: “叔……叔,那要是反过来呢?” “反过来?” 初一听,萧卫东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待细一琢磨,立马便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霎时间,老萧同志的瞳孔张得老大,仿佛有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发生似的。 愣神了片刻,他很快换了副面孔。 传说中那独属於萧大炮的凶光赫然射出,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我看谁敢!” …… ------------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9章 想太多 虽说只是小概率事件,但江屹那话听在萧卫东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性,也是他无法承受的。 媳妇儿受些苦,老萧同志还能狠得下心来,女儿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有谁敢伤害自家的贴心小棉袄,他杀人的心都有! 所以等琢磨过味儿后,萧大炮哪能忍得了,顷刻间就破防了。 “我看谁敢?!” 那咬牙切齿的样儿,好似要吃人。 “叔,別那样瞅我成么,我也是好心提醒一下您……” 被对方凶神恶煞地瞪著,江屹莫名有些心慌。 这样劝人……是有点过火了,可他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哼!” 萧卫东气呼呼地撇了撇嘴,又把身子转了回去。 这会儿他基本已经打消了自我献祭的念头,旋即又开始担心起楼底下的妻女。 忙探出脑袋朝下观望,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 结果这般像是要往下栽的举动,顿时又让江屹误会了:“萧叔……別啊……您还打算跳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己都已经贴脸开大了,要再劝不住对方,他可就真没招儿了。 “跳个球,快过来扶我下去!” 望著妻女在底下可怜兮兮地抱成一团,加上某人方才的恐怖预言,萧卫东哪还有自寻短见的心思。 此刻真恨不得飞身下去安抚,又苦於行动不便。 瘸腿的他別说下楼了,就是从天台边缘的台阶上下来都得费老半天劲儿。 “这就对了嘛!” 见最终把人给劝住了,江屹登时大喜过望,脸上笑得灿烂极了。 说著立马上前,搀扶著对方走下台阶。 然后一边往楼下走,嘴上还不忘打趣道:“叔,您也是想多了。 有我在,再怎么也不能让梅姨和小萸受欺负啊!” 紧赶慢赶,终於改变了前世的发展轨跡,也不怪他会嘚瑟两句。 “你小子……” 一听这话,直把萧卫东气得当场就想扭过头,继续刚刚未完成的献祭事业。 可这会儿那股子狠劲已消失殆尽,哪还能回得去。 如今再要跳,他倒不是不敢,主要是被某人的话激著了,接受不了那种后果。 倘若不跳,那继续折腾下去岂不更加丟人。 所以老萧同志只能一脸愤恨地瞪著身旁的混小子,后槽牙咬得生疼。 待他们缓缓走出大楼,在场的人都大鬆了一口气。 “好!” “小哥,好样的!” 吃瓜群眾们在献上掌声的同时,不吝夸讚之词。 而作为家属的母女俩更是第一时间衝到了跟前,死死抱著老萧同志不肯撒手。 梅红英径直扑到丈夫怀中,衝著胸口猛捶了几下。 “杀千刀的……真能狠得下心呀!你要就这样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呜呜……” 也是先前惊嚇过度,此时的梅红英已是泣不成声。 “是我不好!” 看著哭成泪人的妻子,萧卫东满怀愧疚。 “爸……” 身为女儿,萧萸无法像母亲那样表达情感,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然而抓著亲爹胳膊的那双手,却越攥越紧。 看著闺女的小脸蛋儿上没有半点血色,萧卫东心里很不是滋味,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 “傻孩子,別怕! 爸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们,闹著玩呢……” 如此不著调的说辞,旁人尚且不信,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 所以萧萸怎可能当真,此时只觉得后怕不已。 刚刚眼瞅著父亲要从百货大楼上面一跃而下,这种人间惨剧哪是她一个小女生能够承受的。 短短几分钟,就经歷了由惊惶到绝望的至暗时刻。 那种恐惧与煎熬的极致体验,即便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仍觉得心有余悸。 因此她浑没在意亲爹编的瞎话,猛地转过头,眼神再次投向了边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眼前的男生一如往常……总是时机恰好……整个人都好像笼罩著一层暖阳,格外耀眼。 从头到尾见证了整个过程,萧萸比谁都要清楚,定是江屹把父亲给劝下来的。 否则依老萧同志的脾气,才没那么容易改主意。 庆幸之余,心里还泛起了別样的欣喜,宛如最珍贵的东西失而復得了那般。 小的时候……她意外捡到过一束光,以为可以好好收藏,没想到日落后却还给了太阳。 萧萸曾一度认为,那束光並不属於自己,但有那么一刻,光確实照在了身上。 书上都说,不该对短暂出现的人执念太深。 可当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时,胸腔里跳动的心依旧炙热。 所有的距离与等待,都在重逢的暖流中骤然消融。 那束光又一次照在身上时的幸福感,丝毫不亚於当初遇见的那一刻。 萧萸鼓足勇气试著张了张嘴,仍不知该如何起头,但看向男孩儿的眼神中,却蕴含了许许多多的意味。 …… 瞧见自家小棉袄满眼星星地望向了身旁的混小子,萧卫东又不乐意了。 他正要发作,就听得不远处有人厉声呵斥。 “萧大炮,你个餿熊货,不知道咱商店现在是什么情况么,瞎闹腾什么?” 先前属实惊得够呛,眼见人总算是下来了,身为办公室主任的孙有旺终是忍不住了,当场就凶上了。 刚打算再敲打两句,就迎上了一道制止的目光。 一瞧眼神的主人,孙大主任即刻收声,再不敢多嗶嗶一句。 顶头上司家的公子,他怎会认不出来呢。 孙有旺隨即朝江屹諂媚地笑了笑,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萧卫东身旁的女孩儿,立时恍然大悟。 好嘛! 差点儿踢到了铁板上。 像是明白些什么过后,他一脸幽怨地朝对方望了过去,暗自吐槽不已。 [大哥,闹呢!] [咱都要和江总结亲家了,至於这样么?] 孙大主任尤其弄不明白的是,既然两家有这层关係在,为何要搞这一出。 [难道说……是领导有意为之?] 一想到这儿,孙有旺又立即朝江澂看了过去,试图找寻一些端倪。 可瞅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有有一说一,从原单位跟著一起下海创业,孙有旺对自家这位领导还是打心底里服气的。 不管怎么说,也算带大伙儿过了几年好日子。 虽说现在友谊商店快干不下去了,人家江总不是在想办法尽力周旋么。 尤其改建超市的事情,更是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如今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剩的那些货也值不了几个钱,贷款都贷不到。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对此又再清楚不过。 即便领导在县里小有薄名,面对这个困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钱,谁来也不好使! 莫非萧大炮今天玩的这一出假跳戏码,正是江总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难道说……是想演场戏拉一波同情,给上头施加一些压力,儘快让银行贷一笔款子下来?] 孙大主任越琢磨越觉得很有这个可能,自动脑补了不少剧情。 他下意识感嘆了一句,还是读书人心眼子多。 再望向江澂这个上司时,不由地有了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就连领导家的公子,也觉得和传说中不一样。 回忆起江屹到达现场后的一番布置安排,真可谓是临危不惧、应对得当。 哪来半点小混子的模样,分明有大將之风。 且不管是否是家长提前交代好的,单单人家这份“演技”就让人刮目相看。 跟自家那个不成器的逆子一比,孙有旺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人比人,气死人”的落差感。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身为曾在体制內混的老油子,不怪他会想太多。 所以在平常的称呼上,都一直沿袭著以往的习惯。 自以为猜到內情的孙主任,这才发现自己孟浪了。 好在他反应够快,知道这会儿不是要脸的时候,於是话锋一变,赶忙找补道: “老萧啊老萧……你说说你今天这事儿闹的。 有困难,大可以来找我嘛,就算找我不好使,这不还有江总在呢么。 可不许再胡来了啊,瞧把嫂子和孩子给嚇的!” 必须得夸上一句孙大主任翻脸比翻书还快,在安抚老萧一家三口的同时,转头又朝著江屹討好起来。 “小屹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挺身而出,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反应快!” 孙有旺深知,萧卫东一家三口根本就不重要,江家父子才是关键。 所以夸完了江屹这个大功臣少爷仍不算完,转过身他又朝著顶头上司江澂奉承上了。 “江总,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以前老听別人说您家孩子如何如何,我看那些全都是偏见。 今天这状况,咱们大人遇上都慌了神。 偏偏小屹临危不乱、进退有据,轻轻鬆鬆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要我说这孩子行,一看领导您平常就没少言传身教,將来准有大出息!” 能当上主任,孙有旺自是不缺见风使舵的本事。 这头一边圆著话,那头还不忘朝顶头上司又奉上了一记彩虹屁。 饶是作为当事人的江屹听了,在一旁都暗自服气。 平生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夸讚自家的不肖子,这让江澂感到很是新鲜,甚至乎有些不太適应。 可回想起逆子刚才的那一番表现,他很难不认同下属的看法。 当了这么多年老父亲,江大总经理何曾有过这种舒畅的体验,不自觉地便挺起了胸膛…… 第10章 黄毛必须死 [终究是自己的种啊!] 儿子突然出息了,江澂自是老怀甚慰,但嘴上还是得谦虚两句。 “老孙,过了过了!” 瞅见一向不苟言笑的领导竟莫名被自己拍舒服了,孙有旺也很是意外。 好嘛,搞了半天你江大经理也並非油盐不进。 孙大主任终於发现,原来亲儿子才是领导的g点所,那他还等啥,赶紧继续上强度啊! “领导,我这话真一点儿不夸张。 小屹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有勇有谋,敢於担当。 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表现,別说咱单位了,全县也找不出几个来。 往后谁要再敢说他半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是久不拍马屁的缘故,一时技痒的孙主任没能控制好尺度,明显有些吹捧过头了。 江澂听完眉头紧皱,脸上即刻浮现出了一丝不喜。 儿子长本事了,他得意归得意,可再怎么高兴,也到不了得意忘形的地步。 况且自家逆子只不过是偶尔出息了一下,又不是考上清华北大,他还不至於被属下奉承得找不到北。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见孙大主任越说越过分,江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然后扭头走到了老萧家三人跟前,颇有些后怕地嘱咐道:“卫东,可不能再这么衝动了。 相信我,再给我点儿时间,会好起来的!” 话虽说得大义凛然,他也只是想先把人稳住,其实心里並没多少底气。 毕竟当初带领大伙儿下海创业,亲口承诺过要让所有人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会闹成今天这样。 “哼,说得好听!” 对於老邻居假大空的话,萧卫东当场嗤之以鼻。 也是自觉理亏,江澂忙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到了对方手上:“卫东,这钱你先拿著,家里应应急。 都是老邻居了,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我正在努力想办法,马上就有消息了,指定给大伙儿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般举动,顿时让围观的吃瓜群眾们面露敬意。 这年头能一下掏出几百块钱给员工的老板可不多,何况刚刚看热闹时,大伙儿多少了解了一些內情。 “呵呵,你江经理的好意……我可承受不起!” 只见老萧同志却抓起那几张百元大钞,十分硬气地扔了回去。 儘管这钱能解家里一时之急,但他打死都不会要。 [这会儿装起好人了?] [让我媳妇儿回家歇著时,怎么不见你江总经理念及老邻居的情分?] 一想起这些,萧卫东就愤愤不平。 起初友谊商店干不下去那会儿,媳妇儿没了工作,他並没有多么记恨江澂。 可谎言听得多了,难免在心態上会有变化。 毕竟某领导那会儿答应过,问题会儘快得到解决,让大家耐心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別人家或许耗得起,他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再加上自己身体上的特殊情况,对於这位口口声声要带领大伙儿致富的老邻居,不免会心生怨念。 “卫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也是看出对方有所误会,江澂忙捡起地上的钱,又著急劝道, “別倔,快把钱拿著! 就算不在乎自己,想想老婆和孩子……” 其实他並非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情,也不是没考虑到老萧同志的特殊情况。 原本是想著优化一下人员,把財报做好看一些。 然后去申请贷款,把友谊商店转型成超市,到时再把员工聘请回来。 结果银行那边不给力,款项迟迟批不下来。 一拖,就是半年过去。 没办法,如今的友谊商店算自负盈亏的民办企业,再想贷款自是没有以前那么好操作。 谁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差点儿把人逼上了绝路。 今天萧卫东这老邻居倘若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怕是一辈子都难以心安。 回想起刚刚的险情,江澂仍有些不寒而慄。 但他不知道的是,若非亲儿子重生改变了轨跡,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也確实因此而懊悔了后半辈子…… “用不著!” 误以为当领导的惺惺作態,萧大炮愈发来气。 自己哪怕去街上要饭,也不愿意继续陪对方在这儿作秀演戏。 “他爸,別说了!” 见丈夫又在和老邻居呛火儿,梅红英连忙把自家男人拉开了。 虽说也有些怨气,但她终究比丈夫要更了解实情。 好在自家男人最后没出啥大事儿,何况还是被江家的孩子给劝下来的,自己还能多说什么。 “凭啥?许他们干,还不许我们说了?” 面对妻子的劝解,萧卫东极为不乐意,依旧在那儿大声嚷嚷。 江澂在旁听得是一脸的尷尬,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身为下属的办公室主任孙有旺,这会儿就更加不敢吱声儿了。 他心里还满以为,眼前这两家人仍是在演戏呢。 关键时刻,还是江屹主动站了出来,上前替自家老子解围:“萧叔,梅姨,咱先回吧! 这么多人看著呢,再闹下去,小萸以后还怎么上学……” 打蛇要打七寸,劝人也得拿捏软肋。 他这样一说,萧卫东和梅红英两口子的脸当场就变了顏色。 夫妻俩立刻朝孩子望了过去,眼里满是心疼。 而对面的女孩儿闻言,双眸瞬间亮了亮,很快又垂下眼帘。 萧萸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自己沉默背后隱藏著的不安,竟会被江屹察觉到。 即便是亲生父母,此刻也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闺女身上。 一时间,颇有些不知所措。 长大后,她从未感受过这般细腻的关心,哪怕是爸妈那儿也一样少有。 毕竟大多数父母所关心的是儘可能为儿女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却往往忽视了孩子的精神需求。 一般家庭都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们这种困难户呢。 两口子为了生计疲於奔命,哪还有工夫去在意女儿在想什么。 而且闺女一向懂事,夫妻俩就更容易疏忽了。 他们並不知道,孩子“过度懂事”的本质並不是成熟,而是一种深刻的自我压抑…… 很小的时候,萧萸就已经知道替父母著想了。 她总是不吵、不哭、不闹,不抱怨、不索取,有礼貌、不惹事,是最让大人省心的存在。 再加上学习好,一向都是其他家长口中那个“別人家的乖孩子”。 可越是这样,就越容易被同龄人排挤孤立,就连曾经的青梅竹马,都莫名离自己远去。 萧萸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把一切都归结为自己还不够好。 这样认为著,就愈发会压抑自己的天性。 所以她更加积极地去努力、去表现,去活成別人眼里的“满分姑娘”。 然而,这个世界从不奖励懂事的人。 乖孩子,就是没糖吃! 到最后,留下的就只剩內耗。 因为不被重视的每一秒,你都在慢慢后退,直至再没人能看见你…… 今天才发现……有人一直在注意著自己。 此时此刻,曾经遗失的那一束光,不经意间又失而復得。 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竟是如此的熟悉! 萧萸直勾勾地看了过去,没成想男生却戏謔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某种信任的重塑。 她慌忙低下了脑袋,不敢再迎著对方坦诚的目光,生怕会被爸妈看出异样。 但心里却如小鹿乱撞,忍不住又抬头偷瞄了几下。 望著女孩儿微红的脸颊,以及时不时拋来的眸光,江屹不再逗她,当即又递过去一个暖心的微笑。 …… 两小只的互动,老萧同志全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某人脸上浮现出的温柔,更是莫名让他一肚子火起。 [臭小子,谁允许你这样看我闺女的!] 萧卫东很是不爽,那特有的宠溺原本应该是独属於他这个老父亲的权利, 江家的混小子何德何能,就敢往脸上演? 他当场就想要发作,还没等付诸行动,心灵就再次遭到重创。 “爸……” 许是看出了些苗头,萧萸忽然鼓起勇气,朝父亲喊了一句。 这一声音量虽不算大,却让老萧同志如遭雷击。 [呃,闺女吼我了?] 萧卫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清楚记得,打从女儿牙牙学语开始,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嗓门”地和自己这般说话。 [就因为这个臭小子,吼自家亲爹?] 明白过一切的萧大炮,怒火再次蹭蹭地往上冒,望著旁边一脸无辜的江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 [谁也別拦著……这黄毛小子……今天必须得死!] ------------ ps:求追读,求月票! 第11章 死给你看! 萧卫东正要发作,就被一双手给牢牢拽住了。 扭过头一看,迎面而来的是自家闺女那令人心疼的小模样。 从女儿的眼神中,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一丝恳求。 这就让老萧同志很难接受了,好像珍藏多年的宝物即將离他而去一样。 偏偏这事儿,只能怨他自己,怪不得別人。 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两家孩子哪还会有什么交集。 都是自己作,非要玩什么寻短见的戏码。 这下好了,寻死觅活的亲爹反倒被江屹这臭小子救了下来,女儿还不得把对方当成超级大英雄看待? 琢磨过味儿来的萧卫东,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来上一个大嘴巴子。 这简直无异於他亲手把闺女塞到了人家手里。 再瞅了瞅自家的贴心小棉袄,此刻望向某人时那近乎於拉丝的眼神,他心里就更觉堵得慌了。 “哼!” 萧大炮冷嗤了一声,又气哄哄地瞪了眼江屹,双目像能喷出火来。 当下这一刻,相比起把媳妇儿辞退的某位总经理来说,眼前的黄毛小子明显要更加可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不是顾及长辈身份,再加上瘸了条腿,他非上去跟某恶少拼了不可。 “孩儿他爸……听话,咱回家!” 瞧见自家男人又摆出了一副火山爆发前夕的架势,梅红英一改往日的柔顺,急忙拽住了丈夫的胳膊。 在她的脸上,有种全然不同於以往的坚定。 也是被江屹的话提醒,又身为女人,心思原本就比男人细腻,所以梅红英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別看自家闺女从小乖巧听话,內心其实敏感自卑。 今天这一出要是让班上的同学看见,背后准少不了各种议论。 哪怕只是些异样的眼光,也会对女儿造成伤害。 回头要是因为这事儿再受点儿啥刺激,往后还指不定自闭成啥样儿呢。 出於母性本能,她也不能由著丈夫继续闹腾下去。 “我……” 萧卫东还待再耍耍暴脾气,却被一双纤细却粗糙有力的手牢牢拽住了。 扭头一瞧,只一个眼神便接受到了其中的含义。 他这辈子谁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在家人面前狠不下心来。 尤其是妻子递来的眼神中,还透著几分凶厉。 平常温柔如水的媳妇儿,甚少会如此表现,唯有在涉及女儿的事情上才会这般郑重其事。 萧大炮幡然醒悟,气势瞬间就蔫了。 再看了眼自家小棉袄那手足无措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更是好一阵揪心。 懂事,对別的孩子来说或许是一种夸讚。 然而但凡有的选,他都不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女儿。 他寧愿闺女別那么早熟,就像小时候那样承欢膝下,尽情地在自己面前哼哼唧唧、撒娇耍赖。 可惜现实並不如人意,除了懊恼和自责外,萧卫东什么都做不了。 只怪他这个当爹的没用,才让打小活泼可爱的女儿成了今天这般不苟言笑、沉静孤僻的性子。 所以面对妻女的乞求,心底的倔强再难继续。 “唉……”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又神情复杂地再瞅了眼老江家父子俩。 隨即杵起拐杖,转身朝著家的方向挪步而去。 离开时,那看上去分外高大的背影,却有股子说不出的落寞。 见丈夫终於不再闹了,梅红英渐渐踏实下来。 她略带尷尬地向眾人点了点头,便要拉著孩子朝自家男人追去。 才刚转过身,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红英,这些钱拿著,先应应急……相信我,要不了多久问题一定能解决!” 事情闹成今天这样,江澂真心觉得过意不去。 江屹在一旁看著,心里头颇有些触动,只有他才真正知道,自家亲爹一直以来背负著多大的压力。 前世即便友谊商店走到破產清算地步,也没有亏待过任何人。 寧愿借了一大笔钱,最后也把员工安顿好了。 唯独对老萧家,因为实在难以挽回,一辈子都觉得亏欠不已。 好在,一切都改变了。 …… 望著塞进手里的几百块钱,梅红英心头一暖,感动之余又有些无法拒绝。 近一年多来,夫妻俩几乎都是借钱度日。 可“拆东墙、补西墙”终归难以为继,家里是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要知道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而且两口子几乎把亲戚朋友几乎都借遍了,实在不知道还能向谁开口。 若非如此,孩他爹也不至於钻了牛角尖,大清早跑来要死要活。 但要是收下这钱,她又怕再刺激到自家男人。 想著丈夫刚刚把钱扔回给江家大哥的態度,梅红英就更觉得难为情。 “算借你们的,回头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便是!” 见对方面露难色,江澂心领神会,赶忙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这点钱送不出去。 “好吧……谢谢江大哥!” 终究是理智战胜了面子,梅红英收起了钱,再次点头致谢。 然后,再次拉上女儿朝丈夫追了上去。 比起母亲的沉重,萧萸的心情还要复杂,向来不懂怎么表达的她,临走前也只是生硬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儘管脸上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在努力传达著心里的感恩。 虽然被老妈强行拽走,人却是一步三回头。 羞怯、好奇、感激……各种情绪交织的目光,不时地投向了那个瞧著有些混不吝的身影。 此时的她终於回过神来,隱约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因为就在几天前,十字路口的某次偶遇,男孩儿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呢! …… 女孩儿脸上的不解,江屹尽收眼底,但並不会去解释什么。 重生以来,他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总觉得自己背负著什么,浑身都不得劲,却迟迟找不到原因。 直到今天在机缘巧合之下,改变了前世的发展轨跡,而且改变的还是最紧要、最耿耿於怀的事情,这才明白是何缘由。 心结解开,好似压在胸口的巨石顷刻间落了地,整个人都变轻了不少。 江屹自是喜不自胜,对重活的人生更充满了期待。 分外高兴的他,刚想再给女孩儿回一个既灿烂又嘚瑟的笑容。 只可惜,並没能得到什么回应。 因为母女俩早已挤出了围观的人群,朝著老萧同志快步追去。 …… “孩他爸,小屹到底说了啥,才把你劝下来的?” 待追上了自家那口子,梅红英一时没忍住,便打听起了细节。 不怪她如此好奇,委实是对丈夫太过於了解。 但凡是丈夫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不好使。 她也非常纳闷,自家男人这回怎么就听劝了? “哼!那小子能有什么好屁!我要不愿下来,他一个小屁孩儿能劝得了我?” 被妻子猛地一问,萧大炮再次回想起在天台上和某位不良少年的对话,气又不打一处来。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想出了那般劝人的说辞,能是什么好货。 嘴上虽遮遮掩掩,心里却进一步坐实了某恶少的刻板印象。 “行行行……都是你自己想下来的。”见自家男人死鸭子嘴硬,梅红英也不再追问。 隨即又叮嚀道,“可不许再这么嚇唬我们娘俩了,工作的事就隨它去吧!” 和丈夫想法不同,在她看来那都不重要。 只要家人平安,自己有手有脚的,哪怕去扫大街,日子也总能过得下去。 “嗯……” 听著媳妇儿在一旁絮絮叨叨,萧卫东虽然不服,却不敢再顶半句嘴。 毕竟这次把妻女嚇得够呛,他心里正懊悔著呢! “小萸,过两天和妈一起去趟江家,拿上点鸡蛋,好好谢谢人家去……” 见老萧同志不吭声儿,以为他终於想通了,梅红英很是满意,扭过头又对女儿隨口交待了一句。 家里困难,也没钱置办啥像样的礼品,买点水果都够呛。 也就乡下的大姐不时会送来些自家散养的土鸡蛋,虽不值什么钱,用来谢人还算能拿得出手。 丈夫可以不管不顾,她可不能不懂事儿。 刚刚要不是人家老江家父子俩应对及时,自家男人今天说不准就没了。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头还好一阵后怕呢…… “不许去!” 结果妻子的话还没说完,萧卫东就急不可耐地出言阻止。 方才女儿就有点儿“旧情復燃”的架势,要再去江家串门,还不得被那个臭小子把魂儿勾了去。 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梅红英哪能知道,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自家男人就脑补了那么多的剧情。 “又咋了?” 她纳闷问道,不懂孩他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且不提今天的“救命之恩”,万一后续超市的事情有进展,还得靠江家大哥多多关照呢。 再加上刚收下的那几百块钱,这不得去谢谢人家? 可一瞅丈夫那炸毛的样儿,梅红英只好訕訕地回了一句:“又没求著你去,大不了我和闺女两个去!”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萧卫东闻言更加火起,登时就板起了脸,看著媳妇浑然不当回事儿的表情,这下是彻底急了。 “要敢去,我就死给你们娘俩看……” 第12章 沸腾激盪 “別別……我们不去还不成么!” 见丈夫又要寻死觅活,梅红英真心怕了,马上表明了態度。 一听老妈这样说,萧萸的眼神也瞬间暗淡了下去。 母女俩的表情,萧卫东自是都看在了眼里,这才傲娇地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虽说闺女有点不高兴,但自己心安啊。 现在一想起江屹,他就有点儿犯怵,所以为了女儿好,必须离那小子远一点才行。 老萧同志如是想著,可心里仍隱隱感觉不咋踏实。 …… 另一头,百货公司大楼底下,没热闹可看的吃瓜群眾们早已四散而去。 身为负责人的江澂,却不敢掉以轻心。 “老孙……赶紧的,咱们分头行动,对那些待业员工挨个儿家访。 一定要好生慰问,有特殊困难的,可以酌情先发点钱安抚一下!” 他也属实是被搞怕了,担心其他人有样学样。 “唉……领导,我这就去安排,可是……”孙有旺立刻点头应下,隨后脸上又露出了为难之色。 江澂当即喝问道:“可是什么?” “咱手头已经没多少钱了,回头进货都不够……”孙有旺弱弱地回应了一句。 身为办公室主任,他必须尽到提醒领导的义务。 公司帐上早就掛了零蛋,保险柜里也只剩最后那一万多块钱现金。 就这……还是领导自己攒下的私密小金库呢。 要全部发下去,那公司就真的弹尽粮绝,接下来所有人都只能喝西北风了。 江澂听完头疼不已,他身为老板哪能不清楚这些。 可事急从权,他只有狠心道:“先不管那些,哪怕一人发个几百块钱也好!”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万不能再出问题。 別回头银行贷款批了下来,却因为出现负面事件,导致上级单位不给续约,就真的啥也干不成了。 毕竟在东岭县,像百货大楼这样地段好,又適合干大超市的场地真心不多。 不得不说,江大总经理还是相当有决断和魄力的。 就连亲儿子看了,都暗暗感到佩服,当场朝自家老爹比了个大拇指。 “爸,还得是您啊!” 江屹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上辈子就是因为闹出了人命,才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风波。 而今源头已被改变,必定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发展。 正因为清楚这些,此时的他只觉浑身轻快,搭茬儿都隨意了许多。 “你小子……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教室待著吗?” 瞧见逆子在那儿耍宝,江澂方才反应过来,立马就祭出了严父的灵魂拷问。 猛不丁,还真把江屹问得一愣。 尤其死党还在边上挤眉弄眼,这傢伙可是全程见证了所发生的一切,他就更是不好回答了。 然而重生的事情太过离奇,他哪敢实话实说,只能隨口胡诌起来。 “呃……今天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饭。 这不课间操么,出来买点吃的,刚好瞧见很多人往这头跑,所以就跟过来瞧瞧热闹……” 这解释虽然有些牵强,起码能说得过去。 “胡闹,还不赶紧回去上课!”江澂自不会想那么多,只当儿子恶习难改。 况且他此刻心系员工,根本没工夫匡正家风,瞪了不肖子一眼后,便拉著下属急吼吼地离开了现场。 总算把亲爹应付过去,江屹如释重负。 转过头却发现,黄旭这个货狗狗祟祟地缩在一旁,上下不停地打量著自己。 “你小子色眯眯地看我干嘛?被我帅到了? 明確告诉你哈,哥虽然不歧视有特殊取向的人群,但真心不好那一口儿!” 心知这廝不像自家老爹那么好糊弄,不过他也懒得多囉嗦,乾脆插科打諢、转移话题。 “滚……你才特殊取向呢! 不行咱去后山再比比射程,瞅瞅到底谁才是纯爷们儿!” 黄旭当场反驳起来,注意力瞬间转到了自证上面。 在迎风尿三丈的年纪,男生之间唯有如此比试,才最有说服力。 见这货已然被带偏了,江屹偷笑不停。 “少废话……走了!” 没等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誒,不上课了?” 见其竟朝学校相反的方向走,黄旭很是纳闷。 江屹扭过头,轻飘飘地丟了个回应:“几点了都?还上个屁的课……走走走,请你搓一顿去。” 既然都已经翘课了,那还赶回去挨老师训干嘛。 前世的命运轨跡已经改变,也不枉费自己重生一回,他现在心情舒畅,就想吃顿好的。 “那敢情好……【胖叔小吃店】走起!”有人请客,黄旭自是巴不得。 他们两个在班上本就属於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存在,再加上一向野惯了,都浑没把逃学当回事儿。 而且今天周六,下午刚好放假休息半天。 刚走回一中门口,就撞见两个二货躡手躡脚地从学校里偷摸了出来。 “哟,你们两个渣渣又逃学呢!” 黄旭眼神极好,大老远就瞧见了熟人,当即嘲讽了一声。 “特么……你小子不也翘课吗,有脸说我们?” 应声的叫马一鸣,边上另一个傢伙叫陆俊,和江屹和黄旭都是好兄弟。 这年头还没那么卷,高二仍留设有素质教育课程。 所以俩货都是赶著上体育课的功夫,趁老师不注意,偷摸溜出来的。 兄弟四个经常这么干,所以大哥说不著二哥。 陆俊也同样是个大少爷,他家老子正是县供电局的局长。 所以这会儿的陆少,绝对算得上是个二代目。 至於马一鸣,虽非县城婆罗门,却是四人之中最臭屁的存在。 因为东岭首富马常发,就是他那亲爱的爹地。 再加上这傢伙天生卖相不错,又留了一头艺术生最爱的骚气长发,因此被不少女生暗中封为了校草。 虽未得到同学们的一致公认,但足够这货动不动拿这事儿嘚瑟了。 搞笑的是,其成绩却长期处於全年级垫底的序列。 但那又如何,人老马家全然不在乎这些,早早就给孩子安排上了特殊路线。 音乐、美术,各种培训班可是没少报。 至於以后是去央美还是央音,全看马少的心情,压根就不差事儿。 四人之所以能玩到一起,並非家境所致。 而是因为他们都喜欢篮球,常在放学后约战斗牛,这才不打不相识。 毕竟在八线小县城,想找个球搭子可是不易。 即使是私底下隨便玩玩,谁又不想棋逢对手呢,天天虐菜有什么意思! 可老百姓才刚吃上肉没几年,都谈不上什么营养充足和均衡,东岭县又地处南方,所以多数中学男生的个子都高不到哪儿去。 而篮球这项运动恰恰又是最吃身体条件的,仅此一项就筛掉了大部分人。 江屹他们四个的身高在一中可谓是傲视群雄,就连最矮的黄旭,也有一米七九的个头儿。 不然的话,两兄弟也不会在最后一排就座。 正因为大家篮球都玩得不错,这才凑到了一块儿,成了好基友。 时不时就能在学校的球场上见到他们,恣意燃烧青春、挥洒汗水,绝对算得上是一道最独特的风景线。 也就是《流星花园》还没播出来,否则铁定被同学们冠以“东岭f4”的称號。 好兄弟碰面,自是臭味相投。 於是四人跑到常去的小吃店,点了四五个小炒,大快朵颐了一番。 结果饭还没吃完,黄旭又提议上了。 “唉……下午怎么说? 是去街机厅单挑《kof97》呢,还是去电脑房2v2对战《星际爭霸》?” 这般一说,倒是让江屹燃起了那么一丁点儿兴趣。 上辈子他们兄弟几个就是最佳游戏搭子,哪怕后面不在同一所大学,也经常找时间一起开黑。 只可惜隨著年龄渐长,慢慢失去了对游戏的兴趣,俗称“电子阳痿”。 要是攒了一套神级装备,囤上几百个精品佳作,却连点开看看的欲望都没有,那基本可以確诊了。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性压抑! 都说人长大以后,会尽全力去弥补小时候的自己。 可男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而立终得电竞房,不见过往少年郎。” 肉身不行,还能来两片蓝色小药丸尝试挽救一下;若是精神萎靡不振,那就彻底废了。 江屹对此深有体会,上辈子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没成想重活一次,竟再次有了打游戏的衝动,这让他感觉到十分新奇。 难道说,年轻的身体,对意识也有影响? 这个问题过於玄奥,除了自己慢慢体会外,大概率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他索性不去多想,隨即一脸轻蔑地对死党回道: “还《拳皇》? 你们也不经打啊! 跟个人机似的,搞得我一点体验感都没有。” 虽说是多年的游戏搭子,但四人的水平却不在同一个层面。 很显然,另外兄弟仨缺少点儿这方面的天赋,唯有遇到新游戏时,才能和江屹打个有来有往、互有胜负。 时间但凡长一点儿,就又不是他的对手了。 “嚯,瞧把你能的!” 一听这话,马一鸣立马不乐意了。 这傢伙一向臭屁,又苦於水平不济,总被江屹硬生生压了一头。 得亏这两年电脑房兴起,才有了翻身的可能。 因为这货家里有钱,早早就买了电脑,私下可没少偷著练。 “我承认,街机游戏的確玩不过你! 但电脑游戏就不一样了,一会儿直接去[凡凡],咱们再战三百回合。 谁输了……晚上请吃烤串儿!” 【凡凡电脑屋】是县里新开业的电脑房,设备好、配置高,环境还舒適,就是上机的价格有些贵。 可这个缺点,对他们兄弟四个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屹根本不带怕的,直接嘲讽道:“成啊,別一会儿玩赖的就行!” “绝对不能够!” 马一鸣忙从兜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显摆起来,“瞧瞧……早上刚从我爸那儿顺来的。” 不愧是县首富的公子! 五百块钱,搁普通人家都够一个来月工资了,这傢伙却浑没当回事儿。 准是瞄准了周六下午没课,这才早有准备。 江屹见状,痛快地答应下来:“那还等啥……赶紧的,吃完就去开整,一会儿看我怎么灭你……” 放话时,他笑得极为开心,畅快无比! 前世最大的癥结得以解决,此时只觉浑身鬆弛,全然没了束缚感。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融入到了再世的人生当中,享受起那独属於十七岁的快乐! 因为只有年轻的血液,才会如此沸腾与激盪。 永远热烈, 永远尽享欢愉; 永远心跳, 永远青春年少! 疯狂地奔跑,肆意地挥霍,却丝毫不用担心会荒废了时光…… ------- ps:祝大家新年快乐! 求追读,求月票,求一切支持…… 第13章 小竹子 整个下午,四人在电脑房玩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结果当然是江屹完胜,开了重生掛的他,区区几个古早游戏还不是手拿把掐。 直到天黑肚子开始咕咕叫,这才结束战斗。 被虐了一整个下午,马一鸣接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当即提出了质疑。 “你小子不对劲! 老实交代……是不是偷著练过了?” 要知道电脑这东西,对於1999年的八线小县城来说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大家都是刚接触不久,水平自然相差不到哪儿去。 可今天某人就像是吃了春药似的,无论《红警》还是《星际》,或是《帝国时代》,通通把他虐了个遍。 马校草很不理解,死党为何会这般超雄。 这两天,在家里偷偷苦练的分明是自己来著,怎么水平反而越练越回去了,竟然被对方完虐。 “打你还用得著练? 愿赌服输!走走走……吃烤串去。”江屹闻言得意地笑了。 “去就去!” 马一鸣愤愤不平地答应了一声,请吃烤串倒无所谓,关键是输得莫名其妙,让他分外接受不了。 有阔少请客,黄旭和陆俊自是巴不得,屁顛屁顛地赶忙跟上。 …… 等擼完串,江屹回到家时,都已经快九点了。 推开门就见到江总愁眉苦脸地坐在饭桌旁,举著个小白酒盅,独自喝著闷酒。 厨房那边,也传来了一阵动静。 瞧这架势不用猜,两口子准也是刚回来不久,贤惠的萍姐正忙著给自家男人炒俩下酒菜呢。 见老爸眉头紧皱,江屹颇有些心疼,赶忙凑过去劝了一句:“爸,別担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总能解决的……”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没多少底气,毕竟亲爹面临的难题实在太过棘手。 饶是重生一回,短时间內也想不出啥好办法。 若论赚钱,他脑子里有的是点子,加上前世的见识经验,只要给够时间,弄几个小目標都轻而易举。 可现在这情况,缺的就是时间。 更別提自己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根本没有下棋的资格。 真正的执棋者,往往在棋局之外。 在这个问题上,如果不能成为下棋的人,本事再大也是白搭。 所以对於自家老子的焦虑,江屹也非常头疼。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虽然改变了前世的轨跡,却也给亲爹带来了更大的难题。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赶紧去睡觉!”听得儿子的宽慰,江澂心头先是一暖,转念就又板起了脸。 只是他这会儿心里装著事情,压根没注意到不肖子在外面野到这么晚才回来。 “得!那您悠著点儿……少喝两杯!” 事情一日得不到解决,老爸就不可能真正放下,江屹也就不再去劝了,但心里也不由地记掛起来。 到厨房和老妈打了声招呼后,扭头回了房间。 他没有往床上去,而是坐到了书桌前,隨意翻著手边两摞厚厚的资料。 有教科书,也有课外习题集。 教辅界“四大天王”的《五三》、《教材全解》、《优化设计》,这年头还没出现呢。 但《黄冈密卷》、《海淀真题》啥的,那是一个都不能少。 当然了,桌上的学习资料和新的基本没啥区別。 因为这会儿的江大少爷脑子还没开窍呢,真真就学渣一枚。 教科书都没摸过几回,课外教辅就更加不会碰了。 之所以一气儿都买回来,纯纯就是为了有个好藉口朝老妈要零花钱。 但该说不说,他的成绩也並非完全不可救药。 天赋在那儿摆著,搁初中以前哪怕是隨便混混,也能保持在中游水平晃荡,勉强算说得过去。 只不过到了高中,学习难度明显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上压根没在这上面花心思,方才沦为了其他家长口中的“反面教材”。 翻著翻著,一个笔记本突然进入了视线范围。 封面相当朴素,却极为厚实,被压在了另一堆资料的最底下,只漏出了小小的一个角。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子,却让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江屹一把推倒了上面压著的书,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拿了出来,像稀世珍宝似的捧在了手中。 缓缓打开,里面写满了数学笔记总结,和各种解题思路及方法。 字跡工整秀气,一看就知道出自女生之手。 一页一页翻看著,上辈子的记忆也隨之浮现,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初中他那还勉强凑合的成绩,到了高中彻底崩坏。 尤其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更是一塌糊涂,要是普通班还则罢了,在重点班直接垫了底。 刚放暑假,不死心的何爱萍就接连拜访了好几位名师,想为儿子开小灶。 结果某人的恶名太盛,人家全都委婉回绝了。 那天也巧,母子俩又从一位老师那儿无功而返,打道回府的路上,刚好撞见了梅红英和萧萸母女二人。 家长嘛,聊天无非就那些內容,除了寒暄客套,也少不了各种商业互捧。 得知萧萸又考了年级第一,可把萍姐羡慕惨了。 也是临时起意,她竟拜託上了这个別人家的孩子,帮自己儿子辅导一下功课。 原本只是隨口一提,两家大人都不当回事儿。 就连江屹自己也是左耳进、右耳出,隨便听听了事,浑没往心里去。 然而,有人却当真了! 很明显,这个不起眼的笔记本背后,就是女孩儿一整个暑假的心血。 一页页熟悉的內容,没有一个错字。 字里行间,能清楚感受到笔跡主人在写下时的那份真挚和用心。 饶是上辈子翻了无数遍,此刻再看仍倍感触动。 上辈子拿到时,某人仍有些小傲娇,並没去珍惜。 直到老萧家出了事儿,母女俩音讯全无,才后知后觉、懊悔不已。 那一年,少年心里有场海啸,可他只是静静站著,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 也是受此刺激,小混子终於迷途知返,浪子回头。 眾所周知,高考这场比试,其它科目都好办,唯独数学难走捷径。 前世也多亏了人家这个笔记本,节省了不少复习时间,再加上天赋庇佑,江屹最终考上了人大金融系。 …… 从时间线上来说,距离笔记本拿到手已经过去了小半年。 可直到现在,某个傻缺都没和人家说过一声谢谢! 一想到自己前世的中二行径,江屹就不禁摇头苦笑:“呵呵……真是幼稚的小男生!” 待翻到最后一页,笔记末尾还剩下大半页的空白。 没有任何的结束语,也没有所谓的加油鼓励,乾净利落。 只在右下方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手绘图案。 那是一棵小竹子! 对……有且只有一棵。 细细的……长长的,挺立却略带摇曳,倔强中透著几分可爱。 只一个图案,又把江屹的思绪瞬间带回了小时候。 刚从乡下搬到县城的老萧家成了新邻居,他也莫名多了个小妹妹。 “屹哥哥,等等!” “慢点儿,我怕……” 一开始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乡下丫头,每天都怯生生地跟在他屁股后头。 “小竹子……不怕,我保护你!” 那时的他,或许就是女孩儿的全部,是最可靠、最信赖的大英雄。 只可惜,美好並没能持续多久。 一上小学,某人就到了人厌狗嫌的年纪,再不是那个好哥哥了。 想起年少时的“坏”,江屹心里充满了歉疚。 回过头看才明白,那些看似寻常的“淘气”,不知给女孩儿造成了多少伤害。 可人就这样,越是內疚越不敢面对。 一直到母女俩离开东岭县,他都没能和人家姑娘像儿时那样说上一句话。 这也成了江屹上辈子最大的心结,耿耿於怀。 许是上天眷顾,自己竟然重生了,这一次……他绝不会像前世那样犯傻了。 手指缓缓划过手绘图案,江屹仔细感受著那清晰的纹理,仿佛在触碰女孩儿的脸庞一般。 旧梦会有新故事! 他喃喃道:“小竹子,我回来了……” 第14章 大秘密 再醒来,天刚蒙蒙亮。 一看表,才六点出头。 江屹却觉神清气爽,昨晚那一觉分外香甜,好像两辈子加一块儿都没有过如此高质量的睡眠。 心结一旦解开,整个人轻快不少。 走出房间,父母屋內仍没传出任何动静,想来昨晚也是后半夜才歇息的。 他没去打搅,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出门了。 寒冷的清晨,街上还没几个行人。 冰冻的气息夹杂著不远处早点店的炉火味道,却让江屹心里为之一动。 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现炸的酥脆油条,外加俩皮软馅大的肉包子,就是冬日里最极致的享受。 美美地吃完早餐,再给父母打包了一份,又不紧不慢地溜达回去。 等到家时,澂哥和萍姐已经起来了,两口子正在那儿奇怪呢,一大清早不知道儿子跑哪儿去了。 “爸,妈,给你们带的早饭,赶紧趁热吃吧!” 江屹乐呵呵地把早点往桌上一放,招呼老两口过来用膳。 “你这孩子,又出去买吃的!” 儿子孝顺,何爱萍自是高兴,可看见桌上的油条,立马又皱起了眉头。 “那小吃店的油炸了多少回了,从来也不见换。 还是家里吃得放心,以后饿了喊我起来,可不敢再乱买了……” 在这一点上,萍姐和別的母亲没啥区別。 更不用说江何两家都有医药方面的渊源,所以她不免受影响,对於家人的饮食健康也就格外注意。 “哪那么多讲究,都是老百姓,人家能吃,咱咋就不能吃了?” 江总一如既往地弊衣疏食,闻言吐槽了妻子一句。 “是是是……你们都是老百姓,就我一个人多事儿!”一听丈夫上纲上线,何爱萍当即不乐意了。 她图什么,还不是为了一家人的健康著想。 江屹见状立刻安抚道:“妈……又不天天吃,难得一回,没事的!” 家就这样,不光有欢声笑语,还充满了日常琐碎。 即便父母之间的拌嘴,也是独特的调味剂,是另一种温情。 前世不懂得珍惜,此刻他却倍感庆幸。 “那也少吃为好!”儿子都这样说了,何爱萍便不再发脾气。 买都已经买了,总不能扔了吧? 饶是现在日子好了,农村出身的她依旧干不出浪费粮食的事情。 “中午放学早点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这两天丈夫因公事焦头烂额,弟弟又闹么蛾子,何爱萍实在没啥心思做饭。 猛一瞅儿子,貌似都清瘦了些,顿时又心疼上了。 江屹自是求之不得,直接开始点菜:“好耶!那我要吃青椒炒油渣,家常豆腐,还有红烧鱼……” 这年头的家庭妇女,多半都有几分厨艺。 况且何爱萍家学渊源,年轻那会儿就烧得一手好菜,更是凭此牢牢栓住了自家男人的胃。 所以前世在外打拼,他最为惦记老妈的家常小炒。 实在馋得紧了,甚至连夜买机票回家,就为了吃上一口萍姐的手艺。 在想家这件事上,胃远比心要诚实! “一天天就知道吃,上学咋没见你这么积极呢?”看著不肖子那没出息的模样儿,江澂就莫名来火。 原本挺有味的早点,都觉得不香了。 知道亲爹为啥闹心,江屹也懒得去犟嘴:“得……我走还不行么!” 他转身回房,拿上书包再次躥出了家门。 儘管是周日,但今天仍旧要上课,因为这年头老师的收入普遍不高,补课可以给教职工增加点隱形福利。 所以高二虽不像高三那样卷,仍是分大小周来安排作息。 只可惜这会儿时间尚早,一路上江屹也没能碰著几个熟人,更別说最想要遇见的那个倩影。 但重活一次的他,再干不出故意走走停停的戏码。 一直到了教室外,都没撞见几个同学,进门却发现死党黄旭竟然已经在了。 只见这货正趴在课桌上,一边咬著包子,一边埋头苦读。 江屹走到跟前,忍不住吐槽道:“真是新鲜嘿!你小子今天犯啥病了,居然这么早来学校?” 结果黄旭头都没抬,隨口回了一句。 “书店新到了批小说,我不早著点儿,铁定一本都捞不著!” 江屹转眼儿一瞧,当场明白过来。 《霸王十五妻》? …… 好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这部后宫作品其实相当有名,在武侠小说没落的时代,堪称是香艷武侠的代表作之一。 不仅版本眾多,而且曾掛在多位作家的名下。 金庸、臥龙生、剑亭、松柏生、顏斗、李凉,这些享誉海內外的笔名,都曾被盗版书商利用过。 在网际网路不发达的年代,绝逼是这年头中学生的最佳性启蒙读物。 像这些香艷武侠小说,每一本都別出心裁。 有侠骨柔情,有神功护体,还有各路江湖美女和阴谋诡计。 甚至在部分老读者们心中,十几年后盛行的网文与之一比,简直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难怪黄旭这傢伙今天起了个大早,原来是青春荷尔蒙躁动所致。 只见这货摘下耳机,顺手把walkman递了过来。 接著一脸嘚瑟地说道:“別急……先听听歌,等本少侠爽完,再让给你看。” 对於这些个“糟粕”,江屹上辈子就不咋感冒。 见对方居然误会自己的为人,当即没好气道:“滚犊子,谁稀罕!” “切!少来你……” 以为死党在那儿装腔作势,黄旭贱兮兮地笑了。 也不怪他会如此作想,毕竟现如今的中学小男生,对其手上的“好东西”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所以顾不上较真,这廝又专注看起了小说。 那叫一个上癮! 一整个早读课,这傢伙都沉浸在了“香艷武侠”的快乐之中。 直到第一节课开始,老师来到教室,这才不得不有所收敛,默默把小说收到了抽屉里,仍时不时拿出来偷瞄两眼。 江屹自己其实也没啥心思听课,满脑子都在想著如何帮自家老子打开局面。 一上午的课怎么过去的,他浑然没注意。 反正这会儿的人设是学渣,也没有哪个老师会点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苦苦思索破局之法,都没顾得上去隔壁班瞄一眼。 直到黄旭这小子刷完小说的最后一页,大吼了一声“放学了”,他这才回过了神来。 此刻,教室內只剩三三两两的几个同学,显然下课已有小一阵子了。 “走走走……赶紧陪我换书去!” 刚看完一本小说的黄处,便迫不及待地想去书店再借一本新的。 没几步路,就在校门口,二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清墨书屋】,店名相当雅致,和实际经营场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门面,总共不到二十平方,摆放的书架也是陈旧不堪,一看就有年头了。 而且业务模式极其简单,不搞零售,只做出租。 一个月交上二十来块钱,只要你能看得过来,每天换他个七八本书都可以。 別瞧这店面很不起眼,藏书却十分丰富,全都是经受住了时间检验的作品,深受一中学子们好评。 最靠门口的那个书架上,摆著不少中外经典文学名著。 当然了,这些大多只是用来装装样子的。 懂行的书虫都知道,真正的“好货”还得深入小店內部搜寻。 武侠、科幻,悬疑、言情……应有尽有。 而最受同学们欢迎的,自然是隱蔽角落里那些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小说了。 除了黄旭最爱的香艷武侠外,还有不少违禁作品。 都用不著费力去打听,单从外观的包浆程度,便知哪些是牲口们最常观摩的“神作”。 甚至有几本传世大作,內页都黄了,点点斑驳,封面也不知被翻烂了多少回。 害得书店老板只能拿旧报纸糊上,再手写个书名。 这年头,几乎每所中学外的租书店,都会有类似的操作。 就跟卖盗版碟的小贩,背地里也会偷著备一些爱情动作片一样。 有需求就有供给,再正常不过。 所以,刚到书店门口,黄旭就急吼吼拉著江屹往里钻,结果迎面撞见一个出眾的身影。 不是旁人,正是大伙儿口口相传的那位转校生——陈抒意。 “呃……” 猛地瞧见美女,黄处直愣在原地,连换书的大事都给忘了。 只可惜,人家姑娘看都没看他一眼。 注意力反倒是全部投向了江屹这边,对视了一眼,显得十分意外。 短暂的错愕过后,陈抒意就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逃也似的跑开了。 “你俩认识?” 如此情形,让黄旭很是费解。 “不认识啊!” 江屹摇摇头,自己也一头雾水,不明白对方刚才那神情是为何。 要知道前天晚上,这姑娘表现得可是相当大方的。 “那不管了……走,借书去!”不知事情前因后果的黄旭,此时只急著赶紧换一本小说看。 这两天到了不少新货,他恨不能一天全都刷完。 黄处前脚进去,江屹后脚跟著进门,眼睁睁看其朝书店的某个角落衝去。 瞧死党这架势,霎时间猛然又想起了些什么。 前世潜藏在大脑最深处的记忆碎片,这一刻竟莫名浮现出来。 他的嘴角,隨即流露出了一丝坏笑。 怪不得刚刚脸那么红,自己貌似不经意发现了某人的大秘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