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孔乙己,津门第一》 第1章 我,孔乙己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 他脸色青白, 他穿著皱皱巴巴的长衫。 每到店里,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 “孔乙己,你还想著修你那劳什子仙呢!” “还是老老实实学个手艺吧,修仙?你修得成么……”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 “修仙怎么了……” “修行者的事……你们又不懂。”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 什么“性命双修”,什么“道行”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店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的人。 可是到得深秋,等他再来的时候…… 便换了人。 …… 津门之地,九省通衢。 鲁镇在津门东南。这里的酒店与別处不同,都是当街有一个曲尺形的大柜檯。傍午傍晚散了工,三教九流们常常到此花四文铜钱,温一碗酒。 孔乙己再次来到这家酒店。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他说道。 声音传出来,伴著与往日不同的苦闷与忧愁。 这不像他! 伙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破旧的长衫、单薄的身材,倒是没错…… 一声『得嘞』。 手脚麻利地將酒水摆在他的面前。 孔乙己拿起碗酒,不再如往常那样小口抻著,而是一饮而尽。 然后吐出口浊气。 这是因为…… 他並非此世中人! 或者说,这个叫孔乙己的人早已死了,在死之后却又活了过来。 只不过身体中装上了他这个来自蓝星,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但穿越过来以后…… 他感觉天塌了。 毕竟孔乙己这个名字,即使他已经毕业,996的当了很多年牛马,仍然还是记忆犹新。 再听听人家背地里谈论,说这孔乙己原来读过书,但没能进学。有一笔好字,替人家抄书为生,每隔几日,都要到鲁镇的酒店中饮酒…… 他……此时便叫作孔乙己吧……孔乙己悬著的心, 终究是死了。 “不是,这对吗?” 人家穿越,要不穿越到帝王將相,要不穿越到有资质灵根的少年身上,而轮到自己又是什么呢? 孔乙己?!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甭想骗他。 他可是全文背诵过的! 他记得……就在不久之后。这人偷了丁举人的钱,大概就是附近有名望的官员,被人生生打断了双腿,最后文章里明確写了: 他,孔乙己。 “大约的確是死了!” 满打满算还没到一年的时间。 而且他发现,还不止於此! 这一世似乎同他认知中的那个叫民国的时代。 又似是而非。 在这里,拉车的、唱戏的、捞死倒的、干支掛的、开药铺的……似乎天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自己的“手艺”,这手艺在孔乙己看来,怎么看怎么的不科学。 这让孔乙己心中苦闷,循著身体本能,来到这家酒楼,要上两碗酒,一口闷干了。 要说孔乙己这人虽然是个破落户,倒也曾修过一门手艺。 只不过…… 人家修的是手艺。 他想修的是……仙! 三百六十行当中,当然有道士,只是这里的道士更多修的是驱凶禳吉、捉妖赶鬼之术。 与孔乙己想要的,那种能飞天遁地,长生不死的仙可截然不同。 妈的。 还是古典仙侠! 这让孔乙己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 他骂的是自己: “也不看看咱俩这怂样子,修仙……你修得明白么?!” 可自己前身就如钻了牛角尖一样…… 他四处偷书,他研读经典,他试图从字里行间,修出从未有人修行过的仙来。 直到一命呜呼。 ——该轮到他在此受苦受难了,但是…… 他不甘心。 想到前世当牛做马,每天对著电脑996,甚至周末也得24小时在线的日子,再想到今生任人百般奚落的如今…… 他不甘心。 想到穿越一场,难道就这么抄书、喝酒、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特別是这个有百业通神、有超凡力量的世间? 他不甘心。 想到家中还有老母,瘸腿、瞎眼,如今才不过五十几岁,满头髮丝都白了,还得每日接些缝补的活计,补贴他喝酒的花销? 他不甘心! 想到这一世,大顺朝积贫积弱,各地军阀四起,民不聊生,甚至还有外国武士、鬼子从沿海登陆,在津门这样的城中,建起一座座只许他们肆意妄为,却不让大顺臣民进入的租界? 他不甘心!!! 前身儘管有千般不好…… 唯独一颗求道之心,自己是认可的! 此世, 要修就修最高的手艺。 別人练武,他就是要修仙…… 可这“手艺”的贯通,更多靠著日积月累地练习。 但孔乙己要求的仙,却到哪里能练去? 他又能怎么办....... 孔乙己站在柜檯前,眼睛盯著面前空荡荡的酒碗,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陷在掌中,传来阵阵刺痛。 孔乙己惨然一笑: “都活成这鸟样子了……不甘心你能咋样?不如还是……” “认了命吧!!” 就在他心头乱作一团的时候,忽然间, ——在眼前浮现出,如同氤氳水墨画一样的东西。 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 在他眼前盘旋著,然后炸开,露出了上面的文字。 孔乙己仔细一看,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 “这……” 这正是隨他穿越而来的【职业面板】。 【职业:修士(未入门)】 【进度:3/100】 【技能:无】 【职业入门后,可贯通相应技能】 孔乙己猛然扭头, 左右看了看! 鲁镇的酒馆依旧喧囂。 人们划拳、饮酒,没人注意到……柜檯的这个角落, 更没人注意到,穿了满是补丁、洗得发白长衫的孔乙己。 他前世也曾是重度的网络小说爱好者,可以说,是小说陪伴他走过那些加班难熬的深夜。 孔乙己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系统到帐了! 深蓝是你吗,深蓝! 只可惜不能加点…… 这个【职业面板】,看样子仍然需要自己修炼才行,只不过有了进度条,將每种职业入门的时间具象化了。 隨后。 更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忽然间发现:这修仙,没准儿真行!! 常看小说的他知道,自己这份修仙的野望,最害怕的便是系统告诉他,根本不可能,而如今【职业面板】分明显示著,入门的可能性! 这便如同打游戏时,亮了血条,无论再如何艰难,终归是…… 能行! 这样的话…… 別人习武、练把式,而自己直接修仙? 那不得起飞嘍啊! 而且 孔乙己抚著有杂乱鬍鬚的下巴,他还想到一点,便是自己往常…… “我一定有什么事情是做对了的!” 是什么呢? 没时间耽误了, 他要马上回家。 伙计在后边叫著:“孔乙己,你还没给钱呢!” “记帐!” 第2章 家有老母,瞎眼瘸腿 “娘,我回来了。” 孔乙己住的地方自然不怎么好。 从鲁镇的酒店离开,向东再走两条巷子,往里拐,再走二三百米,有一处看著不像院落,更像是一处窝棚的大宅院。 他便住在这间大杂院最小的一间屋子里,这还是孔乙己爷爷传下来的產业。 掀开门帘,走入屋內, 一灯如豆! 孔乙己见到自己老娘,在昏黄的灯火下补著衣服。 她的头髮杂乱、花白。 一条腿从膝盖被截断了。 脸上满是皱纹,更有一只眼睛能明显看出瘪了下去。 她看到孔乙己,脸上露出笑来: “孔大……” 她唤了声儿子的乳名。“看你这两日心情沉闷,出去喝点儿酒,好多了吧?” “这人吶,还是要多出去转转,甭担心钱,这不,我刚从对门秦姑娘那儿揽来这缝补的活计,够你每天去鲁镇的酒楼喝上两杯了……” 老母的话语温柔。 却让孔乙己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从小时起,当他显露出一点儿读书的能耐,老母便再没让他干过重活儿。 哪怕是他已记不清样子的父亲,得癆病死后,日子再怎么艰难也是如此。 她总是说: “我孩儿以后是要读书,当大官儿的!哪能做这些活计呢!” 可她等了一辈子, 等到孔乙己三十多岁,也没见读出名堂,当大官儿的一天。 如今这大顺朝风雨飘摇, 往后大概更不可能了罢。 不过这也给了孔乙己机会,他闷著声音说了句, “娘,我去读书。” “誒!”老娘看著很高兴, “快去吧。” 掀开里屋的门帘,孔乙己走了进去。 他们这间房很小,只是用木製的门框和薄墙隔出两间。 老娘总说,孔乙己是读书人,需要清静,便给了他里边一间,自己则住在外间。 关上帘子,点起油灯,孔乙己嘆了口气。 他明白,要改变自家的生存状態,想別个没有用,便是要继承前身那位的“遗志”,非修成仙不可。 这便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孔乙己明白,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做对了! 他扫视著屋內。 书很多。 从记忆中看,孔乙己修仙又没有其他办法,只是读了很多誌异类的书籍,那么他觉得,那三点“熟练度”,便藏在这些书中! 只要自己对照著眼前的系统,找到究竟是哪本书,或者是哪种书,持之以恆地看,便定能把这技艺贯通!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摞在最上方的儒家经典,《论语》《孟子》《中庸》…… 孔乙己翻开书,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阅读著, 一边脑海中喊出只有他能看见的职业面板。 【职业:修士(未入门)】 【进度:3/100】 没变化。 “应该不是这些儒家经典,可是大顺朝考科举的书,没听说哪个书生读这个,读成仙人了?” “当真是百无一用!” 再换。 孔乙己这回翻开的是家中储存最多的誌异类的典籍,如《狐斋誌异》之流…… 可当他挨个翻开,认真看了许多之后…… 【职业:修士(未入门)】 【进度:3/100】 毫无反应。 系统仍然毫无反应! 孔乙己也是发了狠,忘了情。 便不拘是什么书,只要在屋內,只要他拿到了,便挨个看了起来。 职业面板纹丝不动! “奇怪……” 家中藏书他几乎看遍了,按说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孔乙己合计著,莫非……是他在书斋中读过的书? 他家里贫穷,倒也没有那么许多的藏书,倘若是自己去书斋蹭书看的时候, 偶然见到的也……说不准! 天色已晚,孔乙己准备明儿赶早去。 说著,他拿出枕头下边的一本书。 別误会。 这却是本艷情书,名字叫《性命双修金丹通鑑》,里面的內容更是毫无价值……完全是由一个个艷情故事组成的,和修仙没有一丁点儿关係! 孔乙己此时是准备睡下了。 在睡之前,便拿了出来。 准备狠狠批判! 可当他看上两页之后…… 【进度:4/100】 “嗯?” 此事却是蹊蹺? 相当的蹊蹺! 难道是…… 这读书要躺下来读吗? 孔乙己又拿起了《狐斋誌异》。 【进度:4/100】 没变化。 他不死心,再次拿起那本艷情书。 【进度:5/100】 【进度:6/100】 进度增长得极快! 这…… 孔乙己放弃了。 虽然他对於为何读这本艷情小说,会增长修仙的职业面板这件事,毫无头绪…… 不过那句话说得好,甭管怎么说—— “这是好事儿啊!” 这屋的灯, 直到深夜还在点著。 ..... ..... “妈勒个巴子!” 可孔乙己屋子整夜亮灯,却苦了正躲在墙角的几人。 他们有三人,都是黑衣黑裤,用黑色的绢巾挡住自己的面容。 其中一人忍耐不住,抱怨著,“这孔乙己,看书看魔怔了?现在还不睡?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似是还嫌不过癮般,他又重复了句:“妈勒个巴子的。” “不如……我们乾脆白天再来?昨日踩点时我见了,那孔乙己家中只剩那瞎眼的老娘,挡不住咱们兄弟……” 话没说完,三人中间,一位身材最为矮小的,一人拍了他们一个巴掌。 “滚犊子!” “这是津门,你还以为和关外一样呢?讲究的不是好勇斗狠,是规矩,规矩懂不!” “记住咱们的身份,现在做的是『翻高头』的买卖,不是你当『綹子』的时候了,直到不?” 他们说的,正是这津门江湖里约定俗成的黑话,也叫春典。 说的是他们如今做的是翻墙撬门,飞贼的买卖,可不是在关外当劫道土匪的时候了。 训斥之后,那矮个儿大哥接著说道: “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是要拿那孔家的房契,现在整个院子就剩他家的契书没拿著!这两日必须给弄过来…… 但有一样,咱们就是拿了契书就走,都別给我整没用的!” 他身旁的两人不解,却又敢怒不敢言。 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声问道:“那现在咋办?” 那矮个儿大哥咬牙道: “等!” “啥时候他们家睡踏实了,啥时候咱再去!” 这一等。 就等了整整一夜。 当熹微的阳光,洒落到津门鲁镇,如蛛网般密布的胡同中时, 墙角早没了三人的身影, 只留下一句,“妈勒个巴子的!” 似乎还在原地迴荡。 第3章 津门百业,各自江湖 一夜未眠。 孔乙己只觉浑身的腰子疼。 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如今更加苍白。 而他昨夜的努力无疑是有效果的,他看著眼前只有自己能见的水墨图,高兴得直嘬牙花子。 【进度:67/100】 ...也就是再坚持一宿的事儿! 至於白天,孔乙己得缓缓。 他的身体受不了。 而托自家这职业面板的福,他孔乙己三十来岁总算有了出路,这心思不由得活泛了起来。 却说他这修仙啊,强则强矣,但是完全是孔乙己悟出来的。 换句话说,这门手艺,完全靠他自己的努力! 与別个都毫无关係。 他想著以往外边人奚落自己的架势,怕是很可能再没第二个修仙中人。 这事儿……便有了些麻烦。 要说大顺朝,三教九流,各自江湖。 每家修行有成,既是自家的手艺,又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不说別个。 就隔壁拉洋车的祥子…… 入了车行,若有了手艺以后,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到时候那洋车拉得又好又快,每天赚得现大洋,都海了去了。 再说院里秦姑娘的“丈夫”…… 是练武的,有了份手艺,也能找到给那些大宅门看家护院的『支掛』活计。 可自己呢? 教人修仙?那也得有人信不是。 摆摊算命?也得自己会啊。 虽不知道修成手艺之后,自家会有什么样的能耐,不过孔乙己估计,算人命数,恐怕也不太可能。 但是。 自家老娘含辛茹苦拉扯自己到现在,等有了能耐以后,还能不想办法让老娘过上几天好日子么? 还靠著给人抄书么? 想到此处,孔乙己准备去街面上转转。 左右也睡不著,不如提前操办起来! 掀开门帘,孔乙己来到外屋,老娘早已醒来,正忙活著昨日的活计。 “阿大,醒了?桌上给你留的饭。” 老娘头也不抬地说道。 孔乙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家老娘,每日从早忙活到晚,还不忘给他留出饭来。 他不忍老娘担心,坐下呼嚕嚕吃了起来。 他们这等人家有什么好吃食? 也就是水多米少的粥,配上家里酱缸中的咸菜。 老娘的独眼,似乎看孔乙己脸色不好,不由说道: “阿大,等娘做完这个活儿,赚了钱你去街上割二两肉,好好补补,看你这瘦的,昨天是不又晚睡了?” 孔乙己偏过头去,“多看了两本书。” 便见老娘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看书是好事儿……” “也得仔细自己个儿的身体。” 孔乙己吃不下去了。 他胡乱塞了两口,闷声道:“我出去了。” “你病刚好。”他知道老娘说的便是,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场病。 “多出去转转。” 似是想起什么事,忙道:“我腿脚不好,这两天別忘了去看看你婶娘。” 她从炕头方桌下边,摸出几文钱来,“再给婶娘买些糕点带上,她如今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媳妇,好好跟人说说,能不能给你介绍个鬆快的活计?” “知道了。” 孔乙己接过钱,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 中午。 孔乙己蹲在津门最繁华的长街边,看著人来人往的街巷, “这世道……” 他这趟出来不太顺利, 想找份活计。 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传承,有规矩。 任谁也不让孔乙己这般声名狼籍的人进门。 有心卖力气做些苦工…… 可看看自己单薄的身体,孔乙己摇摇头算了。 最后,他甚至想,乾脆回去抄书算了! 却没想到,因为上回他抄了几天,结果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这事儿。 书斋里说什么也不再要他了。 临近中午,也没饭辙,只好蹲在酒店前边儿,过过眼癮。 “实在不行,便去见见那婶娘吧……唉……” 他姨娘孔芸,嫁入了鲁镇的大户王家,是他家的第四房小妾,最初几年和家里走得倒还亲近。 只是后来,许是见孔乙己完全没有考上的跡象,走动的越来越少了,按他的想法,这等亲戚有什么走动的必要么? 可孔乙己想到瞎眼瘸腿的老娘,一把年纪了,还得熬夜缝衣服贴补家用…… “妈的,面子值几个钱?” 孔乙己心中已然认定,要去找这位许久未见的姨娘,就算是求也要求她给自己找份活计。 但不是现在…… 孔乙己打了个哈欠。 昨晚忙活太久,又跑了大半天,他现在有些困了。 再加上,过了今晚!那个修仙的进度条便將被自己填满。 那还有什么说的? 肝! 孔乙己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到家中胡乱应付老娘几句, 一掀门帘,扑倒在床上,睡他个昏天暗地。 …… …… 夜半,亥时。 孔乙己迷迷糊糊醒来后,便又拿起这一天他一直放在怀里的那本书,看了起来。 伴隨灯影摇晃,在这间原有三进大宅院的小屋子中,传来翻动书页的哗哗声。 【进度:69/100】 【进度:73/100】 【进度:99/100】 而后。 也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怎地,孔乙己仿佛被拉进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梦境漫长而模糊,在梦里,他似乎已修行有成,高居於白云之上的仙山。 他穿著靛青色的法衣,隨意挥手,便有雷霆在层叠的云层间生灭,隨手掐指,就似乎能算清这天地间的万载岁月。 而在他身前,山路上,两人多高的西洋大力士,面露残忍的鬼子,状似恐怖的殭尸,都横陈在山路间。 孔乙己甚至没有把一丝目光投向他们,他只是转过身。 无数与他穿著同色法衣的弟子,齐齐拱手为揖,口中呼號: “道尊!” 道尊? 孔乙己摇摇头,这名號自己不甚喜欢,如果可能,他还是喜欢听大家叫他, 孔爷! 不过眾人呼號也似让他明白, 这津门、 这天下, 已尽在他的指掌之间! …… …… “嘿嘿嘿!” 孔乙己是被自己乐醒的。 他只觉得这场梦美极了,一时痴了, 等等! 他立刻一个翻身,坐到了炕沿上。 他记得睡前。 自己那修行的进度条应该是走到一百了的…… 孔乙己深吸一口气,眼前浮现出,由氤氳水墨组成的文字。 【进度:100/100】 不知何时,后面的经验条,竟已满了! 后边的文字瞬间开始变幻。 【职业:修士(九品)】 首先便是职业一栏,由未入门变为九品。 只是还不知道这品级是如何计算的 而后下方本来写著无的技能,也出现了文字。 【技能:担山,地煞之三】 【拥有此技能,可使自身气血如注,拥有远超同等武夫的力量,同时小幅提升自身灵力】 来了! 孔乙己心头砰砰狂跳,极为震惊。 “还真能修仙?!” 他感觉自己正在贪婪地吸纳天地灵气,吸收日月精华,並在躯体中生出灵气,剎那间游走於四肢百骸之中,让他原本单薄的身形不变,肌肉中却蕴满了力道。 並且不止如此,文字中所写的进度重新回到了—— 【进度:1/100】。 这显然说明后面仍有修行的道路! 他回过神儿来,更加激动: 孔爷我啊, 要成了! 第4章 灭门夜,我修仙了! 这夜的大杂院格外热闹。 亥时。 先是那读书傻了的孔乙己,半夜不睡觉在屋里嘿嘿傻乐,扰人清梦。 住在院中的其他几家,只当这小子又在发疯,翻个身接著睡去了。 等到接近子时。 院墙外出现三个人。 两高一矮。 穿著黑衣黑裤,脸上还蒙著黑色面罩。 “妈勒个巴子的!” 高个儿很高,踮起脚尖便能看到孔乙己屋子里仍然亮著油灯。 他开口便先骂道:“大哥咋整?姓孔的家里灯还没熄,咱们还回去?” 矮个儿的大哥与昨日不同,眼中露出精光。 “这趟不走了,今日咱兄弟不仅要图財,更要……图命!” 矮个儿大哥也是没辙! 他们哥仨本是在关外占山剪径的綹子。 也就是山中的土匪。 既是进山为匪,原来的姓名便也不用了,起了李大、李二和李三的称呼。 三人听说津门繁华,收拾包袱来此,誓要闯荡出一番名號来。 可津门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又哪是那么容易出头的? 三混两混, 肚皮都难得填饱。 此番好不容易,在街面上结识了位大主顾。 是个洋人! 看起来极有钱的洋人! 给他们安排了这趟活计。 活儿也简单, 那洋人不要別的, 就说看上了这处破败不堪的大杂院! 他让三人无论用什么方法…… 儘快拿到院中几家的地契。 李大,也就是那矮个儿的,觉得也许有鬼,本不想接。 可那人给得也太多了。 足足三块现大洋! (大洋购买力有些魔改,大概相当於一块大洋,两千块这样) 那便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李大本来还想著…… 既来了津门,便要守津门的规矩,也不知他从哪打听来的『翻高子』的规矩,说什么要趁著夜深人静,將地契挨个偷出来。 刚开始倒也顺利。 在关外,到百姓家中搜刮的缺德事儿,他们没少干。 这大杂院共有五家,前四家都很是顺利。 直到孔乙己这家, 昨天他家的灯亮了一夜。 这三人便等了一夜! 可在今早。 李大又收到洋人送来的口信, 催促他们赶紧把地契拿到手! 大主顾的催促,把李大以往的凶性激了出来。 管不了劳什子规矩了,这一趟…… 他是地契也要,人命……也要! “妈勒个巴子的!” 李二,也就是刚刚问话那人,听到李大的话,登时劲头便上来了。 “干了。” “姓孔的,还个瞎眼的老娘?” “一个不留!”李大吩咐道。 …… …… 在屋里。 还没等孔乙己仔细研究,这修仙的能耐究竟为何? 他的耳根子自己动了,身体中莫名生出的灵气,让他耳聪目明,此时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到, 就在刚才! 宅院那扇破旧的大门,发出“吱嘎”一声。 “谁大半夜不睡觉?” 孔乙己本来以为是哪个邻居出去倒尿盆,或者上工刚回来。 可紧接著, 便感觉不太对。 自己和老娘住在这三进的大杂院里。 只有五户人家。 他们住在最前面一进,邻居也只有对门的秦茹,这两口子也没有个一儿半女,只有她传闻中的“丈夫”在富户宅院里当支掛的,常年不在家。 秦茹自己住,平常这么晚了,是绝不会轻易出门的。 孔乙己心中提起警觉,轻手轻脚拉开门帘,看见外屋呼呼大睡的老娘,还不忘给她掖了掖被角。 能耐在身,胆气自壮。 修行入了门,便是他最大的能耐。 孔乙己出了门,借朦朧的夜色望了望院子, 一如往常。 只不过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秦茹那酒蒙子丈夫回来了?” 孔乙己嘟囔著,上前关上了院门,便要转身回屋。 就看见三个人影正堵在回去的路上。 大半夜的。 是谁? 孔乙己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觉眼前三人来者不善。 放到以前,他必定当场大吼大叫,希望叫醒院里的邻居。 可此时,孔乙己並不惊慌,暗暗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咦?” 声音从李大的口中传来: “你这酸秀才,胆子倒是大。” 孔乙己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不等大哥回话,高个儿的李二咧嘴一笑: “嘿嘿,要你命的人!” 李大等人,从关外当了七八年綹子,跟过好几任大当家。 当然比旁人知道得多些。 懂得百业通神的道理,將某一门手艺贯通,便可得技艺,长能耐,有九品到一品的划分,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就以綹子常有的武夫来说,能耐上了九品之后,便是气血如柱,等閒冷兵器已是奈何不得。 虽说,他们三人没有习得那如同传说中的能耐,可就凭他们的高大身板,对付一般人自然足够。 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同孔乙己,一个死人解释太多。 李大话音刚落,另两个兄弟早有准备,齐齐迈步,两双蒲扇大的手掌,便向孔乙己抓来。 孔乙己皱眉。 他有心称量称量自身的能耐,不退反进,以一种极为质朴简陋的姿势,双手握拳,向两人打去! 那两人看孔乙己的动作,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是別个, 双方的身量相差颇大。 孔乙己只是中等偏高的个头,按现在来说,刚过一米七五,身材看似单薄,好像一阵风便能吹倒。 那两人呢? 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浑身筋肉扎实。 孔乙己打来的两拳,对他们来说好像小儿玩闹一般,堪堪能够到两人胸口。 他们也完全没有防御的意思,双手仍向孔乙己抓来。 “咔嚓……” 却没想到,孔乙己轻描淡写地两拳打过去,砸到胸前,响起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两人胸膛明显瘪了下去,本来向前衝击的姿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直直地向后飞了出去! 砰! 砰!! 两人重重砸落在大杂院,黄土铺就的地上。 甚至他们脸上还带著笑意。 终究是孔乙己这修行之路刚刚开始,他还对自己那地煞之三的担山技能,完全没有半点概念。 “我还没用力,他们怎么就飞了?” 孔乙己皱著眉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拳。 接著看向自己对面,唯一站著的人。 李大。 刚刚的两拳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自身有著修行的能耐。 孔乙己接著看向,那三人中明显为首的李大。 觉得此人可能不是寻常角色。 他双拳一前一后,身形微蹲,正要出手。 “咣当……” 便见李大,直直地跪倒在自己面前。 “饶命!” 第5章 冤债有主、担山之劲! 李大,人都麻了。 他本来以为,这破旧不堪的大杂院,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再加上瞎眼瘸腿的老太太… 他们兄弟三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从他的角度看见。 自家两个兄弟冲了上去,只在眼睛一花的瞬间,便...凭空飞落在自己身后。 胸膛塌陷,不住地咳血,眼见是不能活了。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曾跟过的一位大当家。 “九品武夫……” 是那种气血如柱,真正练出了能耐的武夫! 这个时候,李大又看见孔乙己摆出极为凶狠的姿势。 这让他欲哭无泪。 你…… 你有这个能耐早说啊! 早说,谁还会为了三块大洋,找一位九品武夫的麻烦? 因此。 李大极为从心地跪了下去! 他跪得太过及时。 让孔乙己的拳头, 堪堪停在了李大面前三寸的位置上。 拳风带动的气息,吹著李大头髮往后盪了盪,像在这方寸之间,起了阵狂风。 孔乙己停了片刻,一眼扫过场中局势。 几步以外, 有两人躺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面前, 这个稍矮一些的黑衣人正跪在他的面前。 现如今,他感觉自己也逐渐熟悉了,那名叫【担山】的技能。 他觉得,眼前似乎已没有能威胁到自身的事物。 孔乙己方才收起拳头。 “你们是谁?究竟干啥来了?” 他这话问的, 让李大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別杀我……有人花了三块现大洋,让我们……” 孔乙己皱眉: “三块大洋怎么著?要我的命?!” 他的脸色已是越来越不善。 怎地。 要不是自己今日修仙有成,按之前他的战斗力,面对这不怀好意的这三人,岂不是如白给的一样? 而且不仅如此,若是自己死了,那老娘…… 孔乙己捏紧了拳头,心中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自己怎么样无所谓。 要是有人敢动他的老娘! 孔乙己露出冷笑。 “不不不不……不是,我们绝无此意!” “只是前几日有人出钱让我们偷出这间大杂院的地契出来,我们这才深夜到此,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了地契就走,不想碰到……” 似乎是求生欲,李大以极快的速度说明了前因后果。 “地契?” 孔乙己左右望了望,这破败不堪的大杂院。 他们母子俩住的这间偏房,是他原身的爷爷留给他的,当然有地契。 他奇怪於,这破烂的房子,竟真有人要? 又看了看眼前两躺一跪的三人。 孔乙己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自己真打错了? 人家想来偷地契而已,自己当然不能答应,但似乎也……罪不至死? 他又问道:“谁让你来的?” 孔乙己刚刚问话前停顿了许久,这让李大心中越发不安,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洋人?” 而孔乙己却越听越糊涂了。 一个破烂的大杂院,有人想要偷地契就很不可思议了。 现在听李大说,竟然是位洋人? 而且出手阔绰。 却让孔乙己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而在明白了这些以后, 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孔乙己面前。 这仨人,该咋办? 都杀掉吧。 若是刚刚激斗之时无妨。 他穿越过来这两天,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世道…完全是命如草芥的世道。 在津门,等閒死几个人,都是平常事。 可现今,让他平白无故干掉眼前这个李大? 曾生活在那样一个和平年代的孔乙己, 实是有些下不去手。 “要不……带你两个兄弟先走?” 孔乙己试探地问了问,他望了望,耽误这么一会儿,胸口已不再起伏的两人,有些违心地说道。 “说不定,现在送医馆还能有救……” 孔乙己心中过意不去, 李大听到这话却如蒙大赦。 问话的这片刻,他只感觉面前的孔乙己,威压越来越重,像是在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现在得到他的首肯,哪还有其他话讲? “您说得对,我得赶紧送兄弟们去医馆!” “对了!这是您这院中其他几家的地契,都在这里了。” 李大颇有些当“綹子”时留下的光棍习气,知道面对的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跪得乾脆,直接將这几日闯空门得来的地契,双手奉上。 之后也不用孔乙己帮忙,一手扶著一具尸体,连拖带拽地走出了大杂院。 临走的时候, 还贴心地给孔乙己关好了门。 月上中天。 在津门深秋的夜色中,孔乙己望著满是血跡的院落,嘆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默默拿起铲子,清理起四周的痕跡来。 等到院中的血跡,都被新鲜的黄土覆盖。 孔乙己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屋內,倒头就睡。 …… …… “啊!!!” 第二日大早。 不到卯时,孔乙己被门外一阵尖叫吵醒。 似乎是对门秦茹的声音。 隨后便是哐哐敲他们屋子门的声音。 孔乙己迷迷糊糊地刚起身,接著听到门帘外边,老娘的声音:“秦姑娘,这是怎么了?” 那秦茹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嚇坏了,“孔大他娘,门口有血血……还有我们家的地契找不见了……” “孔大在家么,您赶快让他……” 说到这里,秦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原来的孔大,只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酸秀才,秦茹马上改口道。 “我去后院找老李、老许他们……这是有贼人……盯上咱们了。” 隨后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秦茹跑远了。 后边还听到老娘的叫声:“秦姑娘、秦姑娘……你倒是说说什么事儿啊。” 恰在此时,孔乙己掀开门帘。 似是被秦茹惊惶的叫声嚇坏了,老娘的脸色煞白,看到孔乙己忙道: “孔大……你赶快出去躲躲吧!甭管我,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贼人不会拿娘怎么样的……” 一大早的惊变,让一生辛劳,却没碰上过这等事情的老娘慌了手脚,只是不住地催促孔乙己赶快走。 “不妨事的。” 孔乙己抓住他的一只手掌,温热的掌心让老娘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他温声说道:“没事儿的……就咱这个破烂的大杂院,哪会有人惦记啊,娘您放心,我去院里看看……” “真..的?” 孔乙己咧嘴一笑:“真的!” 要搁以往,孔乙己比老娘强不了多少,怕是昨夜就被那仨贼人灭门了。 可如今…… 他,身负九品修行! 他,还有刚刚弄明白一点的担山之劲! 却不一样了! 孔乙己身体挺得笔直,一掀门帘走了出去,还不忘带上昨夜李大交给自己的一摞地契。 第6章 禽满大杂院! 天微微亮。 津门、鲁镇。 这处普通的大杂院里熙熙攘攘。 三进院落的住户们都被秦茹吵醒,都聚在二进院中,围成一圈。 站在最外的是秦茹。 她穿著时兴的衣服,约莫三十多岁, 长得挺带劲。 据说有个当支掛的丈夫,可是没人能见过,此时正喋喋不休说著前院未乾的血跡与丟失的地契。 中间是老李头一家四口,老李头蹲在自家台阶上。 再往里,是住在后院的许茂才与王大柱,这许茂才整天神神秘秘,不知是干什么的,王大柱大家倒是知道,是在镇中酒楼做伙夫的。 眾人刚刚在家中找过,地契確实都丟了。 老李头吧嗒著菸捲说道:“那孔乙己呢?怎么不叫他来?” 秦茹说道:“我刚去没见著,许是出去了。” 王大柱似没什么心眼,只顾盯著秦茹颇有曲线的身姿,接话道: “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叫他来能干啥?咱还是议一议,地契丟了可咋整,別过两天,有人给咱直接赶出去了!” “他们敢?”秦茹一扬眉毛。 “不行大家就一起去衙门报案,就说地契丟了,实在不行花点儿钱,再补办出来……” 没等她说完,许茂才嗤笑一声: “衙门?” “大顺朝的衙门叫什么啊?谁不知道!那叫——有理无钱莫进来!” “別偷咱东西的使了钱,到时候名正言顺让咱们腾地方,我看你们怎么办?” 听许茂才这样一说,其他几人也觉得,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王大柱挠了挠头皮:“那你说咋办?” “除非……” 许茂才眼珠一转,似有了主意,不过她说了两个字便马上住嘴了。 “许哥!” 秦茹眼看许茂才有了主意,三两步走到后者身旁,一双光滑的手臂拉住后者的胳膊:“大家都街里街坊的,你有啥主意就说!” 许茂才看了看二进院往一进院的大门,没看到孔乙己的身影,这才放心说了出来。 “要我说啊……咱们光去报案可不行,最好能直接帮衙门里的人把这案子啊,破了!” 眾人不解,老李头问道:“怎么说?” “我只是假设哈……”许茂才补充道。 “比方说咱们地契丟了之后,然后亲手抓到了这个小贼……比方说我就拿孔乙己举例哈……抓到了孔乙己,扭送到衙门,然后一口咬死,正是这人偷的我们地契!” “然后再如秦姑娘说的那样,使俩钱儿,把这案子做实,然后藉口地契不见了,叫衙门补办出来。” “这样一来,有人再拿咱们的地契去衙门状告,咱们也有地契,又是常住在这里的老人儿,岂不就没事儿了?” 眾人一听,都觉得…… 是这个理! 只有秦茹还有些担心,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在前院看著血了!要是那群贼人恼羞成怒再回来……” “你不是有个当支掛的丈夫么!”许茂才说了句。“现在关键的问题啊,咱还是想个办法,怎么让那孔乙己……” 当许茂才说到孔乙己的时候, 孔乙己刚刚来到二进院里。 “我什么?” 他只没头没脑地听到了他的名字,不由问了句。 他这一来,让正商议怎么对付他的几个人顿时激灵了一下。 秦茹连忙笑道:“正说让谁去叫你呢!我跟你说就在早上,我在咱一进院里可看到了血跡,还有,你家的地契是不也没有了?正商量这事儿呢……” 许茂才接过话头:“对啊孔大,快来商量商量咱该咋办吧!” “这烂怂大杂院都啥样了!这贼人偷我们的地契干嘛?”老李头递过根捲菸来。 孔乙己点点头。 他们商量的有些道理。 他昨夜倒是问了李大,那洋人除了第一回见过以外,后来都是让车夫传信,李大也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住在哪里。 他也正奇怪呢,为何有人图谋这院子。 可孔乙己的沉默。 让眾人只当他遇上这等事,早已六神无主了! 同在一个院中,他们还不了解孔乙己是什么人么? 好高騖远!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个学手艺、长能耐,便想要修仙? 不学无术! 说是整日温书,他们看来每日里不是去鲁镇的酒店喝酒,就是去书店蹭书看,看的还是什么閒书。 小偷小摸! 就连好不容易找到的抄书的活计,也因为偷拿人家的笔墨纸砚被清退了。 当然,儘管这样,他们也不至於当面商量怎么对付他的事儿。 许茂才说道:“好了,既然大家没什么头绪,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对,散了散了吧。” 秦茹马上说道,她偷偷给几人使了个眼色,那个意思是说,等晚上的时候,再仔细商量许茂才的主意。 眾人起身的起身, 拍屁股的拍屁股。 “等等。” 孔乙己这才想起他来二进院要干啥。 他从身后拿出一摞有些泛黄的纸张,递给了他们。 “你们的地契。” 什么玩意儿? 许茂才和秦茹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 “难不成还真是孔乙己乾的?” 老李头动作最快,抢过地契,仔细看自家那张,他发现。 真是自己的地契! 他们齐齐看向孔乙己。 孔乙己颇为大度地挥了挥手。 如何解释,孔乙己在过来的时候就已想好了。 “我那天发现地契没了,托道上的朋友帮忙,这不连你们的一块儿给拿回来了!” “这……” 眾人盯著孔乙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道上的朋友? 地契一块儿拿回来? 这还是孔乙己能说的话!干的事儿么! 秦茹和许茂才对视一眼: “孔乙己这是……混出来了?” 办完这事儿,孔乙己没再管邻居们的閒言碎语。 对他来说,这件事到这儿就算了了。 他不知道为何那洋人一定要他们的破烂宅院。 可对修仙有成的孔乙己来说,如李大那等人再来…… 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而已。 现在孔乙己考虑的主要是两个问题。 一则,便是这修仙入门之后,该如何继续提升? 他早上又尝试了番,之前那本书已然全没了作用。 之后咋办,还得想个法子! 二则。 他如今有了能耐,就要想办法让老娘过得好些,可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便是昨日说的,去找姨娘。 对,现在就去! 第7章 姨娘孔芸、教书先生 “磨剪子嘞,戧菜刀!” “豆浆,热乎的豆浆。” 天色还早,津门的地界上早就被早起上工的人群填满,大街上车水马龙,洋车、马车,还有憨头憨脑,冒著黑烟的小轿车。 孔乙己脚步轻快,穿行在人群中,与记忆中相同的景象,但在此时的他看来,不由多了分不同的意味。 不是因为別个,是孔乙己昨夜踏入修行路之后,就好像戴上副更清晰的眼镜,不仅对外界的感知更加清晰了。 还有由担山带来的巨力。 孔乙己估摸著,自己的双拳,起码有上千斤的力道! 他不清楚所谓的武夫,上了层次之后的能耐,不过自己估计,他修行所得,要比武夫九品更强!甚至不弱於八品! 这便是修仙对武道的碾压。 他这次出来,目標明確,脚步三转两转便拐到了鲁镇最繁华的成林道上。 在这里买卖商户鳞次櫛比,伙计的吆喝声更是不绝於耳。 孔乙己这趟出来,是去求人的。 去托他的姨娘孔芸,找份能养家餬口的活计。 当然这趟他…也不是非去不可, 他如今有担山的巨力,哪怕去码头扛大包,都能赚上不少。 但考虑自己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扛大包还是太过显眼了,这才首先想到了自家姨娘,只是....不能空著手去。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规矩。 孔乙己一扭头便进了一处,门脸气派的洋货铺。 这家铺子,別看没开太久,可在津门已是很有些名气,专门能弄来些从申城过来的,上档次的洋货。 他记得上次见到自己姨娘的时候,她烫著波浪捲髮,穿著最时兴的旗袍,孔乙己觉得,带上些胭脂水粉该是最好的。 “掌柜的,便宜的胭脂水粉...有什么?” 走进这处处透著洋气的店铺,孔乙己一咬牙问了出来。 “便宜的?” 那店家穿著洋人的西服,抬眼打量了番孔乙己,看他僵洗得发白的长袍心下就有了计较。 不过他也不会平白恶了到店的客人,在津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別看穿得不好,背不住就是游戏风尘的高人吶。 那掌柜的殷勤地向前走了两步,详细问道:“不知客官,是给家里,还是送人?” “送我姨娘。” 掌柜点点头,瞭然了。 只见他从摆满了西洋镜、留声机等一看就贵重物件的柜檯下,抽出了一物。 “既是送长辈,那我推荐这个,雪花膏。 別看是关外產的,可秘方也是从北边洋人那儿流传过来的,也不贵,诚惠五十块铜板。” 孔乙己鬆了一口气。 確实不贵。 这些日子,抄书的活计是很久都没有了,家里仅靠老娘每日缝补赚的些零钱,他身上也只有一百多块铜板,大洋更是半个也无。 他心中盘算了番,五十块铜板,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內,便点点头,让掌柜的包好,拎著奔向津门內城。 这一趟便远了些,出了鲁镇后,孔乙己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来到睦南道,李公馆。 这条街,矗立著一幢幢崭新的洋房,在津门,也是非富即贵的一小撮人,才能住上这样的洋楼。 而姨娘嫁入的李家,就是如此。 据说也曾是大顺朝的一方大帅,下野后才回到了津门,做些生意。 孔乙己按了下铁门旁的电铃鐺。 “吱嘎——” 门开了一半,里面一位穿著短装的门子探出头来。 “小哥劳驾,我叫孔乙己,麻烦通传下四夫人,我是他娘家的外甥。”孔乙己如真正的读书人那样拱了拱手,自报了家门。 知道是四夫人的亲戚,那小廝把门开得大了些。 “得嘞!您里边稍等,我这就通报。” 他將孔乙己引到院子中,平常放著自家洋车和小汽车的地方。 除他以外,还有几个人蹲在屋檐下。 孔乙己穿著长衫,不方便蹲下,便束著手,站在旁边。 到底是主家的亲眷,没过多一会儿,便从洋房中出来了位丫鬟,说是叫小莲。 她说道:“四太太让您进去,请跟我来。” 引著孔乙己,走进公馆对开的大门,又穿过一条满是石膏雕刻花朵与雕像的长廊,走到后院的一处偏房內。 孔乙己一进门,便看到位三十多岁,有著波浪捲髮,穿著旗袍的女子。 正是与他年龄相差不大的姨娘,孔芸。 “是孔大?今日怎么没在家温书,有空来你姨娘这儿了?” 孔芸露出得体的微笑,却处处透著生疏。 孔乙己也不绕弯子,甭管別人怎么做,他先是端正地行了一礼,然后拿出刚刚买来的雪花膏,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孔芸没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使了个眼色。 小莲紧著向前几步,將他带来的礼物收了,放到墙边柜子上,堆得满满的各式礼物中。 请孔乙己坐好,孔芸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了: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这回找我什么事儿?” 这些年来,孔乙己也確实来这儿借过好几次钱,虽然很快都还上了,可还是让孔芸对他们娘俩没什么好脸色。 似乎觉得孔乙己这趟来,定是借钱来了,孔芸喋喋不休地抱怨道: “別看我说起来是个太太,可这两年手头也不宽裕,要是数目少还行,数目多的话....” 她没说完,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见她这副反应,孔乙己索性便直接说了: “姨娘別误会,我这趟来不是为借钱....只是,最近我看老娘干那些零活太过辛苦,想到姨娘这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干的活儿,能帮忙介绍一番。” “呦!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还能体谅我那姐姐辛苦...”孔芸了解些他家的情况,也知道孔乙己原来的性子。 她的眼珠转了两圈,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不巧....姨娘这儿也没什么你能干的活儿。” 这样啊。 孔乙己此来,本就未来尝试尝试,没报太大希望。 如果姨娘这儿没机会,说不得,他就真去扛大包去了。 “那就不多打扰姨娘了。” 他也不纠缠,反而起身告辞。 他起身就走的这番表现,却大大出乎了孔芸的预料。 孔芸其实心中...有个颇为麻烦的活计,正愁找不到人来干。就算孔乙己不来,说不得,她还得上门去找。 按她本来的想法,应该是两人推让一番,孔乙己纠缠许久,她才不得已答应下来,这样不说活计有了出处,自家还能白落个人情。 哪想孔乙己听完自己的託词后,竟转身就走? 孔芸只好站起来拦他:“那个...孔大。” “我突然想起来,这儿有个教书先生的活计,你干不干?” 第8章 温两碗酒,要...八屉包子! “教书先生?” 孔乙己本来都已加快脚步往外走,突然听到后边传来的声音,听到这与自己专业对口的活计,猛地转身。 別看他如今穿上长衫,看起来身材单薄。 可浑身灵力充盈,又加上有担山带来的巨力以后, 长衫下面的筋骨甚为扎实。 此时猛地转身,杀过人后带来的凶悍气息,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 让孔芸蹬蹬后退了两步,坐倒在椅子上,心下惊疑不定: “这怎么才没过多长时间,这孔乙己...怎地不太一样了?” 没容她细想,就听到孔乙己急切地问道: “每月的薪俸怎么样?有多少大洋?” 对於他这种穷书生来讲,教书先生,可以说是他能接触到最好的几种活计之一。 工作轻鬆,薪俸又颇高。 许是刚刚孔乙己的气势还没散去,孔芸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孔大你放心,薪俸每月三块大洋,绝无拖欠!” 自家姨娘的性格孔乙己也算了解, 她越这么说,孔乙己越觉得不牢靠起来。 他怀疑地问道:“不会除了教书,还需要干些別的吧?” “那不会,就只是教书....孔大,你怎地连姨妈都不相信了?” 略略思考一番,孔乙己觉得。 这份活计,竟好似真的不错! 只见孔芸甚至拿了一块大洋出来: “这不,主家提前给的定钱。” 孔乙己接过大洋,放到耳边弹了一下。 “嗡—” 他听到有些清脆的响声。 是真大洋。 孔乙己极为乾脆地点点头: “行!这活儿我应下了。” 同姨娘问完何时何地,孔乙己便蹬蹬蹬地走出了李公馆。 留孔芸在偏房,捂著心口,唤道:“小莲,小莲?” 旁边的侍女连忙过来扶住了她: “太太怎么了?” 孔芸一时间也说不清什么,她望著早已走远的孔乙己。 心下有些纠结。 “把这能要人命的活计交给他?也不知是对,是错!” …… …… 找了活计,得了银钱。 能让老娘多少轻省些,这让孔乙己心下轻快不少。 他哼著歌回到鲁镇,先去了常蹭书看的书斋,试图再找些能够提升他修行进度的古籍。 可自己找了百十本书,也没找到。 他一直看到书斋老板都翻起白眼,这才悻悻离开。 孔乙己意识到:“自家这修行,强则强矣!却不像其他能耐那样,这前路完全是要自己寻觅,看来...在街上书斋中能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了。” 孔乙己很明白,鲁镇的这些书斋,说是古籍孤本,但实际上大多是自己胡乱印刷的,错別字都多得很呢,更別说找到真正对他有用的了。 “还是得想办法,问大户人家借阅下他们的藏书。” 当然,孔乙己平常连饭辙都无,哪里认识什么真正的大户人家呢。 找姨娘? 看今日孔芸的表现,恐怕近日不太愿意见自己了。 唯一有机会的,便是约好三日后那份教书的活计。 想来,自己到时身为西席、身为先生。 看他们两本书应该...不过分吧。 左右没事,又加上他感觉腹中飢饿。 孔乙己又走回到,他常去的鲁镇酒店中。 一进酒店,孔乙己便喊来伙计: “温两碗酒,要...” “...八屉包子!” 他这两句话,差点儿给伙计嚇了个跟头。 孔乙己是熟客,伙计刚要招呼,问问是不是还要酒和茴香豆。 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八屉包子! 周围的客人也不禁起鬨: 一人说道:“孔乙己,你不过了?” 另一个马上接上话茬:“不是,八屉包子,你吃得了么!就算你吃得了,又有钱会帐么,你看看那黑板上,写著你都欠十九块铜板了。” 鲁镇的酒店来往多为熟客,在长柜檯后放著块黑色粉板,有谁一时不趁手,或者忘带钱囊,便可在上边登记上名字,下回再结。 伙计看了眼粉板,也为难地看著他。 孔乙己满不在乎,一挥手:“这回是现钱!” 一把从怀中抓出四十几块铜板来。 这便让其他客人,更加稀奇起来。 孔乙己平日里虽穿著长衫,自认为高人一等,却是在这间酒店中,最为穷困的一类人。 连下酒菜,都只能要最便宜的。 可今日的架势,怎地.... 有人口快,便问了:“孔乙己,你有钱了?” “是你那老娘新给的么,可省著点儿花,老太太赚钱不易。” 店里顿时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孔乙己不与他们计较。 他知道这些人也是在津门,在鲁镇討生活的可怜人,有的整整干了一整天的活,最后也只能换上这几杯酒而已。 但是有的事,孔乙己要解释清楚。 “看好了,这可不是拿著我老娘的钱,是我找了份教书先生的活计!” “什...” 眾人一时间都没了话,他们这才意识到,孔乙己其实本就与他们不同,再怎么说,他也是识文断字的。 也有的人兀自不信:“人家大户人家,找个有功名的不行?凭啥便要找你?” “嘿嘿。” 孔乙己也不解释,而是扔起了刚得的那枚大洋。 拋到半空,再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不,定钱都给了!” 一时间, 店內再没了声音。 只余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生出同一个想法。 嘿,这孔乙己。 难不成...竟真要混出头了?! “八屉包子,来嘍!” 伙计的上菜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孔乙己不管他们的想法, 跑了一天,他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 也不知为何,自从有了这份可能独一无二的手艺以后,孔乙己今日的饭量大增,按说他早饭也吃了,却只觉得怎么吃都不够。 关外的酸菜,混上浓郁的猪油渣,暄软的大白包子一上桌,顿时就將他的馋虫勾了出来。 配著酸醋和辣油,甩开腮帮子便吃了开来。 一屉、两屉... 眾人眼看著,孔乙己足足吃到第六屉,才停下来。 再看他的肚子,分明和刚才一样。 也不知道,这每屉足足六个的大包子吃到哪里去了? “八分饱。” 孔乙己拍拍肚皮,觉得自己食量有些不对,却也不敢继续吃下去了。 “伙计,打包!” 叫来伙计,拿著油纸袋装好两屉包子。 这是给老娘的。 他站起身,说了声:“回见了,列位。” 便溜达回大杂院中。 “孔大,你吃,娘不饿...” 老娘见他拿回了顶好的包子,说什么也不肯吃。 直到孔乙己说了,求姨娘介绍了活计,还有主家给的一块现大洋。 孔乙己他娘这才难掩激动地拿起一个包子,一边还不住嘟囔著。 “好啊,好,我儿子也是能当先生的人了。” 另外还有些閒话。 说秦茹那女人今天回来说,附近有码头帮派的人在胡同內外鬼鬼祟祟的。 不知安得什么心。 孔乙己只当是秦茹胡说八道,或者帮派在爭抢地盘, 他也没当回事儿。 第9章 甚是满意....不好! 两日后。 孔乙己从姨娘那儿,带回来的大洋,老娘最终还是没收。 “我一个老太太,腿脚又不好,在家能花甚么钱?” 最终,这枚大洋,变成了孔乙己身上穿的崭新白色长衫。 只因为今天, 是去姨娘介绍的那家教书的日子。 孔乙己看著屋中铜镜里的自己, 一袭白色长衫,被熨烫到没有一丝褶皱, 配上他刚洗了脸,刮掉鬍鬚,再加上如今越来越显露出来的筋肉轮廓, 看起来像极了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我家孔大,真俊!” 在他对面,老娘似乎比自己买了新衣服还要高兴。 她忍不住摸了摸孔乙己的胳膊,不住嘱咐道: “蒙人家看得起,咱这回去啊,要好好给人家教书,旁的事少掺合,知道不?” “誒。” 这事不用老娘嘱咐,孔乙己当然是为了教书而去,他要靠自己这身能耐,换两个银钱,好能让老娘能过上好日子。 仔细拾掇好自己, 孔乙己便出门去了。 …… …… 这回的主家,就在鲁镇西北角。 孔乙己七拐八拐以后,来到一处五进的宅院面前。 王氏大宅。 看著那被漆成红色的高大院墙,从墙头再向里望,能隱约看到,里面亭台楼阁、层层叠叠。 “姨娘这回说得倒没错,確实是极殷实的一家。” 对於王家,孔芸当日並未与孔乙己讲解太多。 他大概知道,这家与姨娘嫁入的那家不同,从大顺朝开国的时候,王家便曾出过好几任武官,后来隨著大顺朝渐渐没落,改为经商。 开了几家鏢行与票號,一直传承到今天。 孔乙己再次整理下长衫,上前叫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的门子极为客气。 待听说他是新聘的教书先生的时候,整个王氏大宅轰动了。 修行后耳聪目明的孔乙己能听到,在后院之中传来阵阵私语。 “太好了!先生终於来了。” “对对,这回咱一定要招待好了,最起码,让他多留下几天....” 孔乙己有些奇怪,自己只不过是个教书先生,这些人... 怎么像遇到救星了一样! 还没等他细想,一位五十多岁,看著大略有二百来斤,穿著锦缎华服的管家匆匆赶来。 “可是孔先生?” “老朽忝为王家的管家,我姓何。” “盼星星,盼月亮,老朽总算將先生您给盼来了!”还没等走近,管家便极为热情,看这架势,怕是说他马上会哭出声来,孔乙己都相信。 孔乙己学著读书人的模样,端正地作了一揖, 为了今天,他甚至重新温习了原身那一大屋子的书。 “何管家不必多礼,学生孔乙己,应约前来。” 孔乙己站得笔直。 何管家绕著他转了一圈,似乎怎么看,怎么满意! 乾脆一手拉住他,就往宅邸中走去。 “快跟老朽来,小姐她该等得烦了...” 孔乙己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要教的... 是位女公子。 他连忙问道:“不知今日这课业如何安排?若是女公子,晚辈是否要教些《女书》之类...” 那管家却没在乎这些,反而忘了什么般,拍了下脑门。 “誒呦,瞧老夫这个脑子。” 他直接伸手从怀中掏出三块大洋。 “这是先生这个月的薪俸,您先收好。” 这大大出乎了孔乙己的预料。 哪有... 到了之后什么都没干,就先给钱的? 而且他注意到,这价钱,分明比说好的,多出了一块银洋。 他算错了么? 还是王家,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一块大洋? “愣著干嘛,这边。” 耳边传来何管家的催促,两人就王家大宅中,走了许久,才到一处极为偏僻且极为萧索的小院门前。 孔乙己有些纳闷。 能叫自己来教书,这姑娘应该是在王家也极受宠才对。 怎地住的地方却如此的...孔乙己说不太好。 再看那何管家,却是满头满脸都是汗水,也不知是走这段路累的,还是因为別个。 何管家猛地转头,看向孔乙己:“实不相瞒,我家这位姑娘啊...已经赶跑了好几任先生了...” 到这个时候,何管家好似终於下定决心同孔乙己说了实话。 但也没说那几任先生走的具体原因,何管家匆匆说完,便留下一句。 “你...自求多福吧!”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乙己试图叫住他:“这薪俸...” 他想说刚刚给的薪俸比说好的多了一块大洋,可孔乙己越在后边喊,就看何管家倒腾著短粗的腿,跑远了。 孔乙己摸不著头脑。 他只觉得进到王家之后, 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当然,他也没有扭头就走的想法。 他还指望著,靠教书的银钱,让老娘过上好日子呢。 最起码搬个家。 別再住那夏天热死人,冬天冻死人的大杂院里。 孔乙己上前两步,敲了敲小院的大门。 没什么动静。 可从敲门时手上的力道来看,门也没锁。 於是他清清嗓子,朗声道: “姑娘,在下进来了。” 试探地,直接推开了门。 “吱嘎——” 孔乙己推开了半扇门,此时正是深秋,他能看到院中堆满的落叶,似也很长时间没人清扫。 奇怪。 自己既已打过招呼,又是王家正经聘来的先生,他便也不再犹豫,迈步直接踏入小院之中。 可他一落步,便察觉到脚下不对! 似乎触动了是那么机关, 一阵悉悉嗦嗦。 头上似有重物落下! 孔乙己抬起头,双眸顿时收缩了一下。 好傢伙, 他直呼好傢伙! 只见。 一道巨大的磨盘! 也就是平常人家磨豆子,得用精壮的驴或马这样大牲口才能拉动的巨大磨盘。 就这么, 直直地砸下来! 也得亏孔乙己,早已不是当日的文弱书生。 他一身担山巨力,直接伸出双手,迎向磨盘。 ——砰! 硬生生接住了这怕不是有几百斤的巨石! 磨盘砸下的巨大力道,几乎將孔乙己身周的落叶,向外吹拂了很远。 他这时...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我说怪不得!” “怎地王家的下人们提起这位小姐,总是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就连那位管家,连薪俸都足足多给了一块大洋。” “还有...” “我说为啥连续换了这几任教书先生呢?” “合这在这儿等著我呢!” 孔乙己看看手中的磨盘。 又看了看好久没人来过的小院。 “这哪是教书啊...” 要教的这人...分明是, 魔丸降世! 第10章 你知道茴字,有多少种写法么? 孔乙己一把將磨盘扔到旁边。 咔啦一声,断成几截! 他站在原地苦笑。 若是自己没有修行,没有这担山之力。 恐怕早已被落下的磨盘砸倒在地...不说有没有性命之忧,起码要在病床上躺俩月。 但即使是这样。 即使是这样,孔乙己也没准备放弃。 孔乙己拍了拍满是尘土的长衫。 將自己碍事的额袖口挽到上边, 然后咧嘴一笑: “这书,我还就教定了!” 脑袋里满是难缠的学生与.... 每月源源不断的现大洋的清脆响声。 孔乙己迈步向前。 修行中人的何等敏锐? 如果说这一世上了层次的诸多门道,如武夫,或者车夫,可以每迈出一步,就做到明察秋厘。 这一步有无危险,是何等危险,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孔乙己的修行则更进一步。 在四肢百骸灵力的滋养下,他诞生出一种叫做灵觉的感官,几乎可以在未迈出这步以前,心头便已明了前面的具体情况。 只要不是刚才,那种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即可。 孔乙己提高警惕,沿著布满落叶的小路前行。 他看似大摇大摆,实则前方的一应威胁,都看在眼里。 “左边有个碗口大小的坑洞,应该是设的陷阱,没准儿里边还有木刺荆棘,只是只用落叶覆盖,还是太过明显...” 孔乙己摇摇头,停住了本来要迈出的脚步,而是向右走了一步。 “这块儿...” 他看著脚下,绳索的痕跡。 “该是捕捉野兽所用的捕兽网。人一旦踩下,会被倒吊在树上那种,这种晚上用还成,白天...都瞒不过有些眼力的普通人。” 孔乙己绕过绳子, 再往前走。 一路上,他避过了陷阱、毒箭....甚至还有一窝,凶悍的红头毒蜂! 他终於来到院中的小屋前。 他远远向里看去, ——似乎没有人? 孔乙己清清嗓子: “王姑娘?我是东家新聘的教习,不知您...” “你,不错。”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只是... 在哪儿? 声音不是从屋子里传来的,倒像是来自半空中。 孔乙己左右看了看, 屋子旁並无什么遮挡,只有旁边的一棵大槐树。 “有资格教我!” 那声音又说道。 这回。 孔乙己捕捉到了这声音的位置。 他沿著大槐树,由下往上。 他首先看到的是双精巧的布鞋,与里边洁白的双足。 往上。 是两条,远比一般女人更为修长饱满的双腿! 再往上... 孔乙己终於看清了这坐在树枝上的姑娘。 身穿著淡黄色的女式长衫, 脖颈儿欣长, 脸颊小巧, 坐在树枝上,活像只从西洋镜中走出来的鹤仙子! 她的眉眼当中,透著好奇的神色,似乎对孔乙己。 一位....教书先生能闯过她设的诸般关卡,走到此处而感到十分新奇。 “你有资格教我。”她又说了一遍,而后一个跃身跳下树杈。 “不过在教之前...还需同我比试一番!” 在孔乙己对面站好,抱拳道: “王家,王鹤杳。” “请赐教!” 她的修长的双腿一前一后,双拳摆在胸前。 活像个欲要引颈高歌的小鹤。 呦, 还是个练家子! 看这个架势, 自己要教的这个王鹤杳,要与自己较量一番? “唉。” 孔乙己嘆了口气,他明明是来教书的啊! 怎地变成如今这种局面了? 他没有回话。 王鹤杳却只当他同意了。 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双腿用劲,一瞬之间,便已冲了上来! 她的动作敏捷、矫健。 孔乙己觉著,对方即使还不是九品武夫,在他看来,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对於自己第一个学生, 竟是这样的... 孔乙己也颇为头疼。 他算是知道,为何前几任先生都跑了。 教个学生...还得先打过她? 不过眼下,不动点真格的也不行了。 於是。 孔乙己动了! 他小心地收了九分力。 下一刻。 噗! 一声闷响。 王鹤杳坐倒在老槐树下! 身上压著孔乙己的一只手掌! 任凭她脸色涨得通红,却也没能动弹分毫。 “王姑娘,慢著点儿。”只听得,孔乙己好整以暇地说道。 刚刚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鹤杳以一种孔乙己压根儿认不出来的身法冲了上来。 而他,只出了一掌。 就是这一掌! 担山巨力带来的掌风,让王鹤杳顿时一惊!她回想了自己所学的所有杀法,却没有一项能结局如今的情况.... 她只能退。 这一退,便一直退到大槐树下。 还是没能躲开这一掌。 正当王鹤杳以为,这一招自己必须生生受著了的时候。 却没想到,孔乙己仿佛没使出全力一般,轻鬆转了个下压的姿势,將自己控制在此处,动弹不得。 她的胸膛急促起伏著,不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掌。 仅仅一掌。 让她这个,在王家横行霸道,管家僕役人见人怕的小姑奶奶。 竟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王鹤杳一时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 孔乙己方才有机会,正式介绍下自己。 “在下孔乙己,是你的西席先生。” 王鹤杳瞪著他。 孔乙己却不管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想著,王家花了这么多钱。 不管学生怎么样... 可不能让人家白花了! 孔乙己从怀中,拿出今日隨身带著的线装书。 掸了掸上边的灰尘。 孔乙己沉吟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能认什么字儿...那我便从《说文解字》开始吧。” 他微微沉下身,盯著王鹤杳的眼睛。 “你知道...” “茴字有多少种写法么?” …… …… 日子就像津江的水,缓缓却坚定的流淌著。 一转眼,孔乙己在王家教书,已经月余。 这段时日里,王鹤杳也曾多次试图反抗,可都被孔乙己单手镇压了。 这还是他留了八分力的结果。 王鹤杳也只能认了命。 老老实实地跟著孔乙己, 读书。 认字。 做“学问”。 至於这位魔丸,不对,这位姑娘为何会如此。 关係缓解了些许后,孔乙己也好奇地问过。 於是他知道了,这王家啊,可不同於別的祖上出过官员的家族。 他们是武道传家! 在大顺朝刚开国的时候,便出过好几任武官,家传的刀法,在整个津门,那也是十分有名气的。 这让孔乙己不得不嘆一句“家学渊源”。 至於这位王姑娘的玩闹,倒也从没出过人命。 一是因为他们家本就常出入了品的武夫,伤药家中更是常备的,孔乙己前几任先生都经过了及时的救治。 再加上,王家给的银钱十分慷慨,也没人来闹, 只是... 就苦了王家的僕役。 王姑娘找不到先生,就四处找自家僕役比武,弄得大家苦不堪言。 这不, 孔乙己来了之后,才如此的受欢迎。 而知道了,王家的武学渊源,孔乙己有了点儿想法。 他自家知道自家事儿。 担山之力,强则强矣。 可自己什么功法招式都不会,每回都是“以力服人”。 遇到不如他的还好, 遇上同样入了品的武夫,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他就想学些招式技巧。 这天,他在讲课的时候,同王鹤杳提了此事,他本来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和王家人一起练功,可能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王鹤杳,一听此事,连忙蹦了起来: “你要练功?” 一双妙目,牢牢盯在孔乙己脸上。 第11章 赵大支掛、气力如牛! “我也不是有意占你家的便宜。” “我了解过,这功夫...” 或者叫做国术,是这一世,武夫修行的总称。 “功夫有三法,养法、炼法、杀法!” “王姑娘你放心,你们家传的养法和炼法我一概不碰,我只想学些杀法,也就是那种出手伤人、取人性命的招式。” “忒多话!” 对於王鹤杳来说,似乎能离开那些鬼画符的字儿,让她去哪儿都行。 当下便站起身,冲孔乙己招了招手。 “走。” 两人出了她这间小院子,往王家宅院的西南角走去,走了百十步,便来到一处大院子。 这是王家自己的校场。 校场有些空旷,用黄土铺地,院子里已经有很多穿著鏢行服饰的年轻人修炼著桩功,有一人则叉著腰,站在旁边。 “大师哥!” 不同於念书的时候了,此时王鹤杳,神采几乎要溢出来。 那人回头,见到是王鹤杳本来严肃的神情中,也是露出笑意: “小师妹?”他似是对王鹤杳能来校场这件事十分惊讶。“怎地,师父他同意你过来了?” “哪有。”王鹤杳皱起眉头。“我爹你还不知道么,天天只叫我读书...” 她一手拉过孔乙己: “是这位,教我读书的先生,想来同你练练招式。” 来的路上,王鹤杳同他介绍过,这人名叫赵昌,乃是整个王家的“大支掛”,也是家里鏢局的教习。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终於看清了这位王家武道教习,王鹤杳大师哥的正脸。 只见,他方正的脸庞带著络腮鬍,腰背连著脖子要比常人阔上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就比孔乙己大上一圈。 赵昌也在上下打量著孔乙己。 “他?” 从外边看起来,孔乙己分明就是个文弱书生的形象,虽然精气神在修行后有了很大改观,可同武夫壮硕的身姿相比,还是太过单薄。 这让赵昌在轻视的同时, 有了些犹豫。 毕竟是小师妹带来的。 他不怕別的, 怕给这小子练废了。 赵昌说道: “行!撂这儿吧,看你身体比较...虚,先跟我练练养法,就从桩功开始。” 孔乙己哪里肯干? 他又不是专程来习武的。 身负担山巨力,他所差的,无非就是临场对战时的招式而已。 再说了,每家的养炼之法,都是各家不传之秘,孔乙己也不想凭空占了王家便宜。 他摇了摇头,抱拳道: “赵支掛,在下只想学些杀法招式,这桩功,就不用了吧。” 他说的轻巧,可听到赵昌耳朵里,就不太中听了。 什么叫桩功不用了? 只想学些杀法招式? 这是在看不起王家传家武学,还是看不起他赵昌呢? 而知道孔乙己那一身巨力的王鹤杳,不仅没替他解释,反而退到一旁,满脸看好戏的神色。 赵昌脸色就有些不善了。 他顶著壮硕的身形,上前几步,绕著孔乙己走了半圈,突然笑道: “你可知道... 这身体没有根底,强练杀法! 不仅没什么效果,甚至在劲力反噬之下,轻则骨断筋折,重则腑臟破裂。 人就一命呜呼了,救都救不回来!” 这些...孔乙己都知道。 他还知道以自家的修行,绝不会出现此等情形。 可这事儿吧, 又无法同旁人说。 他只能推说,自己天生巨力,想要试试。 见他冥顽不灵,赵昌的神色明显阴沉了下来。 “跟我来。” 他带著两人,走到摆在校场两旁的几个巨大石锁面前。 “我赵昌不做那等害人的事儿!你不是想学杀法么,只要是能举起石锁,我就让你学!” 赵昌的这份话语,分明已带著气。 而在校场內苦练桩功的趟子手们,见遇到难得一见的热闹,也纷纷围了过来。 “这人...是之前给小姐请的那位教习?让他举石锁,这不开玩笑呢么。” “估计是大支掛被问得烦了,故意给他难堪呢!” “其实这先生挺好的。”也有人对孔乙己抱著同情。 “他来之后,小姐也没老跑校场找我们比试了,弄得我们贏也不是,输也不是。” “那倒確实,甭管能不能举起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吆喝两声,別让先生下不来台。” 他这话说得在理,大家善意地鬨笑起来,纷纷点头。 孔乙己看了看赵昌,又看了看眼前的石锁。 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也不犹豫,如平常那样走到石锁面前。 这是个比王鹤杳陷阱中磨盘还要沉重的石锁。 专门是用来给临近九品武夫的操练力气所用。 中间精铁横杆,两侧的大石墩子有车轮大小。 孔乙己站好,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握住石锁的横杆。 而看到竟真是要尝试,眾人也停下话语,好奇地盯著他看。 赵昌站在旁边,似乎隨时准备著在孔乙己脱力之后扶住他。 他虽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孔乙己一个教训, 却也没想伤到这好不容易聘来的先生。 王鹤杳远远躲到一旁,似乎感觉要看到精彩处,脸色越发红润。 “起——” 孔乙己轻声喝道,唤起身中的担山巨力。 只见他的脊背紧贴长衫,褶皱处能明显看出精壮的筋骨痕跡,这让眾人本来带著轻视的神情不由变了变。 这位先生...没准儿真有点儿东西。 “嘿!” 孔乙己腰背使力,双手握紧横杆,双臂伸得笔直,以一种很难发力的姿势,竟將石锁硬生生举了起来! 而且,不是武夫们耍弄石锁那样,要靠力从地起,要靠甩动起来。 就这么.. 笔直的, 硬生生的。 將石锁举到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 停顿了好一会儿。 这才在大家目光的注视下,小心地將石锁放到地上,没溅起一丝灰尘。 这让眾人含在口中的吆喝和安慰留在了嘴巴里。 校场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去了多久,才有趟子手如梦初醒:“他他他他...”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昌的面上不显,开实际上他的双眸猛然缩了一下。 与院中其他人不同,他是有层次、有能耐的。 是八品武夫。 赵昌对常人筋骨、气力运作极为敏感,刚刚孔乙己举起石锁的时候,他可是看得分明。 这人完全不似练家子那样,会“整劲”,也就是协调全身力气举起石锁。 孔乙己是仅凭双臂的力道...就举起来了? “难不成...世间真有天生神力之人?”赵昌暗自嘀咕。 而孔乙己,则直起腰来,对赵大支掛露出笑容: “赵大哥,我能学杀法了么。” 第12章 王家五爷!修行八品? 赵昌不语。 只是一味的上前摸著孔乙己的筋骨。 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乖乖,还真有人有这把子力气?” 他听江湖上传说,有那种天生便气力过人之人,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至於,孔乙己所说的,练些功法招式的事儿,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从这天开始,孔乙己来王家教王姑娘读书之余,也来到校场,同趟子手们共同操练。 他不学桩功, 不学炼法, 只学一些搏斗廝杀的技巧。 赵昌好心,在他与趟子手们对练的同时,偶尔会教给他一些不犯忌讳的招式。 如龙拳、虎拳、鹤拳这等在市面上流传甚广的拳法。 在这里,孔乙己也逐渐了解到了,这王家的功法... 是形意路数。 这天。 孔乙己在校场对练。 他一个人,面对著四位趟子手围攻。 只见他凭著担山巨力,以虎拳的招式应敌。 每一击,在挥舞时,都会在旁边形成道道气劲, 並且反应极快,他只用了两成力,已经可以在与四人对战中,不落下风。 王家的家主这天似有什么事路过。 只用余光这么一撇,顿时不动了。 如此勇猛.. 这是我家的趟子手? 他连忙唤来赵昌问道: “此人...似不是练得咱家的『六合劲』?” 主家询问,赵昌当然原原本本解释了一番,只是隱去了,王鹤杳总是趁著孔乙己来练武,也趁机在校场锻炼拳脚一事。 让王老爷,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教书先生?!”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而且还没练过桩法?只凭天生巨力,便做到如此地步?” “是...是的。” 赵昌如何不知道这个解释实在离谱,可... 实际情况还真就是如此。 看著场中虎虎生风的孔乙己, 王老爷生起了分爱才之念。 他也是习武出身,到今日也不曾放下,別看赵昌是大支掛,可王家,要论谁的能耐最高,到今日也要属王老爷。 也不仅靠家学渊源,王老爷这一辈五人,他行五,外边熟悉的人都叫他王五。 而这五兄弟,也只有王五的功夫,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其资质、其眼界,都是一顶一的。 王五今日只是路过,马上还有要事。 没时间见一见孔乙己了。 不过,他考虑到这位先生来了以后,自家姑娘终於能认得一两个字。 再加上,看著此人,也颇有些武道天分。 王五嘆道:“我这辈子啊,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 “只不过在这世道里,读书人偏偏不长命,咱们...能找到个干得下去的先生也不易啊。” 他吩咐赵昌。 “得空了,你去问问他可有什么需要,若不是太难,咱们能帮的,就帮上一帮。” 说完,王五匆匆走了。 等到孔乙己对练终於告一段落,一回头。 看见赵昌笑意盈盈的,正等著他。 “大支掛。” “小子!你的运道来了!” 孔乙己不明所以,赵昌便给他解释了番,言明他赵昌在王家算个人物,可扔到津门城中,就什么也不是了。 可他们家老爷不一样,王五爷的大名,即使在半个大顺朝,都是响噹噹的! 只不过今日有要事, 因此才没能前来同他相见。 不过。 赵昌补充道: “老爷也说了,他最敬重的,便是你们这种读书人。五爷吩咐我问问你,可有是那么需要?” “只要不是很过分,我便可代老爷做主,今日便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赵昌言笑晏晏地看向他,似乎已经知道孔乙己会要的是什么。 孔乙己立在原地,眉头却皱了起来。 有修行在身的他,灵觉何等敏锐? 刚刚愣是没有发现有人在远处望著自己。 不过,听大支掛的口气... 这位王五爷,对自己有些青睞? 倒是件好事了。 至少,他一直想要的,借书看的事情有了著落。 待孔乙己思考片刻以后,赵昌再开口问他要什么。 在赵昌看来,孔乙己要求的... ——定然是他们王家的“六合劲”! 想这位先生...养法、炼法一概不通,只凭著天生巨力,便能有如此功夫,要是再练上王家的“六合劲”,未来在武道之途,就连赵昌自己,怕是也说不清能走到多高了。 “谢过五爷抬举。” 孔乙己抱了抱拳,在赵昌期待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物件儿。 “在下听说王家不仅武道传家,家中更有歷朝歷代的藏书不少,在此,便想厚顏托大支掛同五爷去说说,允我到书房一观!” “你有这份向武之心,我和老爷都很欣慰....” 刚开始赵昌没怎么听清,直接按自己预料的说了起来, 说到一半, 发现不对。 “你说什么?” 孔乙己摸不著头脑。 自己想看看王家的藏书,应该说得很清楚了吧? 赵昌这么说... 莫不是不想让他看?! 也对。 自己毕竟是掛外人,据说这大户人家的藏书都极为珍贵,不愿意让自己一观,也是可能的。 “若是不方便,在下...” 孔乙己没能说完,就见赵昌一双大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王家的『六合劲』,可是外边人求也求不来的武道秘法,你怎地..你怎地...” 赵昌的胸膛不断起伏, 好似气得不轻。 而这个时候,孔乙己也听明白了。 害,我当甚么事。 还以为你们不愿意借书呢! 因此,他只是说道: “在下只求...借书!” 赵昌足足愣了好一阵,可见到孔乙己极为坚决。 人各有志。 他也只能一声长嘆。 王家守信,当日便带他去了藏书房,只是赵昌看著他的眼色有些不对劲儿。 半是遗憾, 半是惋惜。 不过,孔乙己可不管这个。 一进藏书房,便如老鼠进了米缸。 贪婪地翻动著,整整两层,数不尽的书籍,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日头往西坠去,整幢藏书室都昏暗下来。孔乙己终於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古籍。 【进度:2/100】 【进度:3/100】 进入九品后,久未动弹的进度条,终於向前缓缓移动。 而且。 这样的古籍, 足足有两本! 【职业面板】在孔乙己面前悄然浮现,水墨般的文字流转不定。 在孔乙己晋入九品以后,面板又有了变化。 当他翻开名叫《罗浮山志》的古书时。 【未领悟技能:借风,地煞之五】 【拥有此技能,可借风之锋锐,或凝聚自身灵力乘风而行,同时小幅提升自身灵力】 而当他翻开另一本《胎行性光法》时。 【未领悟技能:吐焰,地煞之十四】 【拥有此技能,可事先吸入火焰,遇敌时喷出火焰,燃起烈焰,火焰种类又凡火、妖火、灵火之分】 看著这一行行文字,孔乙己心头火热。 有了这两本书... 不仅是往八品的前路有了,更是连通往七品的路上也是一片坦途。 只要靠自己这个【职业面板】,下苦功夫,早晚便能让自身的能耐,再翻上几翻! 心头跃动之下。 孔乙己便已按耐不住。 当场打了一套, 他刚刚学会的虎拳出来。 狭窄的藏书室內。 只余, 拳风呼啸。 第13章 娘,你脸怎么了? 练了套虎拳, 孔乙己略略发泄出,找到修行前路的兴奋之情。 便急匆匆往大杂院赶去。 这段日子,他在王家当教习。 刚开始,每天还按时回家去住,只是借著自家学生王鹤杳的面子同王家练上招式以后,为免连日奔波,就乾脆住在王家院里。 如今,寻到前路,又发了薪俸。 整整齐齐,三块银元! 孔乙己便想回家一趟,把钱送回去,另外也...免得老娘担心。 打定主意。 他也不管夜幕降临,同王家告了天假,紧著两条腿便往自家大杂院走去。 路上,孔乙己倒也想明白了,今日新得的两本古书。 自己应该先练哪本,后练哪本。 现在的他,踏入修行路之后,四肢百骸被灵力充盈,並以他不理解的方式自发运转著。 战力有【担山】。 浑身怕不是有上千斤的力气,他也同王家那些没到九品的武师较量过,他只用两三层力,便可胜过。 暂时还算够用。 最起码,现在自己遇到的麻烦,都能轻鬆解决。 孔乙己略一思索,便觉得...那【吐焰】之术,確实有股子修仙中人的样子... 但不是他现在急需的。 反倒是【借风】...有些说法。 孔乙己看上了介绍中,它那可借风而行这点。 在这人命越来越不值钱的世道里,可提升自身的行动速度,甚至能够飞起来,便尤为重要了。 他若是现在就习得【借风】,从王宅到大杂院这条路,恐怕用不了一刻钟,便可赶到。 当然了,这不是说【吐焰】自己不想学,但... 总要有个先后顺序。 同时,孔乙己甚至还期望著,能在王家藏书室里,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古书。 总之,还是先学【借风】! 孔乙己气力足,走得快。 不一会儿, 便穿过分外安静的津门鲁镇,回到了大杂院。 弯月如鉤。 邻居们似乎都睡去了,只有秋虫在院里杂草间淒切地鸣叫。 孔乙己发现,只有自家外间的灯还亮著。 “娘...在等他?” 孔乙己紧走几步,推开屋门。 老娘正倚在炕上,低著个头,似睡非睡,也看不明白,是不是专程等著他。 老娘看到孔乙己却有些吃惊,可还是不抬头,问道: “孔大,你咋回来了?” 她的话中有开怀,但更多的是...担心? 老娘又问;“回来的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儿吧?” 什么事儿? 孔乙己觉得有些不对,他转过身仔细瞅了瞅老娘。 这一看,便被他看出了问题。 “娘?” “你脸怎么了!!!” 他看见,他老娘虽然故意垂著头,可借著旁边油灯的微弱火光,他能够看到,老娘的半边脸上,赫然有著青紫的痕跡。 这痕跡,也不像是平日里自己撞到或者怎地。 以孔乙己现在的眼力, 他看著,更像是....被那些有武艺在身的练家子...隨手抽的?! 这让孔乙己的脸色剎那沉了下来。 “这是谁干的?!” 他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 老娘自从没了一条腿,眼神也不太好了以后,平常是不会出屋的。 只有偶尔,很偶尔的情况下... 实在是在家里呆得烦闷了,她便会央求二进院中的老李头家中媳妇儿,扶著她在院子四周转一转。 而为免给人家添麻烦,老娘无论如何是不会走远的。 这便让孔乙己的神情很不好看,他想著... 娘一个老太太,哪能和別人结下什么仇怨? 莫不是。 还是院子那些破事儿! 这下子,孔乙己按耐不住了!老娘,可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在孔乙己的一再逼问下,老娘终於说出实情。 “老李家媳妇搀我出去转转,可没走到巷子口,就碰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出来,说是...说是什么他们黑虎帮有令,凡是中大杂院的人,事情没解决之前,都不准出巷子!” “娘有心想问问为什么...可那几人,伸手就打啊!” “唉...都怪娘,害得老李家媳妇儿,也跟著挨了打...” 她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住孔乙己的一条胳膊说道: “孔大,既然你回来没看到他们,听娘的,赶紧回去,再去王家住上几天...” “听娘的,你现在就走!” 老娘说的,孔乙己听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略略平復下,心头按耐不住的杀意。 他攥住老娘满是皱纹的手掌安慰道: “娘,没事儿的。” “我觉得咱们院儿,家中都穷,也不是啥招灾惹祸的人...许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都是说不定的事儿。” “娘你...今日刚受过伤,早些休息,其他的事情...” “交给儿子吧!” 许是老娘也想不到... 他们这个破烂的大杂院,有什么可遭人覬覦的? 孔乙己三两下间,便將她安慰了下来。 他回到里屋,听著外边老娘均匀的呼吸声,似乎自己回来,让老娘瞬间有了主心骨,方能安心睡下。 可自己这边....对於老娘今日的遭遇, 他心乱如麻。 他早就听说过,附近有码头来的黑虎帮出没的消息,可他没有在意。 在孔乙己看来,他们这破院子,雇了李大三人来抢,已是极让他难以理解的事儿了,却没成想...竟还有后续! 要是早些, 解决了这劳什子黑虎帮, 娘也不至於埃了这下! “归根到底,还是我做得差了....” 那便...明日先探探黑虎帮的底细。 孔乙己翻了个身, 强迫自己沉沉睡去。 …… …… 转过天来。 时间来到十一月。 已是深秋,草叶上都掛著一层白霜。 天还没大亮的时候。 孔乙己早早就端坐在自己的“房间”內,入神地看著那本从王家得来的《罗浮山志》。 【进度:36/100】 “距离八品...估计也就差两天!” 孔乙己的神情严肃。 他发现,自己这修行,虽然有【职业面板】,可隨著修为的提高,修行的速度不由也慢了下来。 以往,在突破九品的时候,自己几乎一夜多便修成了。 这回的时间却是翻倍了。 “不过无妨。” 这一两日的时间,正好能容他打探清楚。 这黑虎帮的底细。 听到院內传来邻居出门的声音。 孔乙己打开了房门。 第14章 我只问,黑虎帮的帮主在哪儿? 刚刚发出动静的,正是对门的秦茹。 几天没见,这个往常都把自己打扮得特別精致的女人,此时披头散髮,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一般。 秦茹看到孔乙己出来,几步衝下台阶,声音中带著惊惶和迫切: “出大事了!” “你几天没著家了不知道,咱们巷子口,都堵满了黑虎帮的人!” “说是我们院中,有人欠了他们的钱,非要这整座院子抵债才行!若是不成,无论这大杂院中的谁,都不准出巷子口一步!他们说了,谁敢擅自出去,就打谁!” “我看那架势,这些人分明是下了死手的,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秦茹一把抓住了孔乙己的胳膊。 终於说到为啥看到他,便匆匆跑过来的原因: “孔大,你...是不是去大户人家当先生了?能不能托你那主家,去找黑虎帮,说和说和,这...咱们院子里真没人欠他们的钱!” “在津门的地界儿上混,也不能不讲理不是?” 孔乙己听到秦茹的话,两相一对照,便明白她们说的不假。 这黑虎帮,果然是冲院子来的! 孔乙己冷静地发问: “院子里其他人呢?这几天也出不去?” “出不去啊!”秦茹点点头。“后院那傻柱儿,冲了一次,躺著被人给抬回来的。” “唯一就是许茂才,不知是听到了风声还是怎地,这两天都如你一样,根本没回大杂院...” “你快想想办法吧!”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茹也是真急了。 面对孔乙己,也露出了副祈求的语气出来。 街坊多年, 孔乙己没有被这楚楚可怜的表情所打动,他抬头看了秦茹一眼,然后问道: “你知不知道,这黑虎帮是什么情况?” “还有,他们帮主在哪里?” 秦茹也不知道孔乙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 孔乙己转身进了屋內,砰地一声! 將秦茹关在门外。 此时,老娘也已醒了。 孔乙己露出笑来:“娘。” “我打听过了,没什么事儿,等我今天出去趟,找主家请个假,回来再陪你...” 孔乙己说得轻巧,可老娘脸上还是担心: “孔大...你可小心著点儿,別和那些人起衝突...” “放心,我省得的。” 等到门外,秦茹回去之后,孔乙己来到了院中。 只见他走到一处院墙旁, 脚下使力! 咚! 大杂院的黄土地面发出重重地闷哼。 再看孔乙己...已是径直越过院墙,出现在街道上。 他並没有停留,一到巷內,脚下继续使力,如若一阵狂风般,在守在巷口的,两个黑虎帮眾眼前,消失在街角。 “二哥,二哥!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惹得守在巷口的一位帮眾,以为自己眼花了,试探地问了句。 旁边那人四周一扫,发现巷子里人人紧闭门户,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你眼花了吧。” …… …… 一座津江,一条洋河。 在鲁镇的码头交匯,形成了三江入海的奇特景象。 以此为分割线,整座津门,也被划分成,津门、鲁镇,和租界三块区域。 这片码头,也堪称津门最混乱,也最有活力的地方。 港口、酒楼、洋货铺、戏园子,甚至还有隱入小巷的青楼烟馆,这里人来人往,喧囂繁华,直到午夜都不曾止息。 这里也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孔乙己穿著长衫,安步当车,走到一处茶楼门口儿, 却没有进去。 招呼了声: “洋车!” 呼啦啦一大群在旁边等著拉活儿的洋车,围了上来。 孔乙己略略分辨了一下,眼前的面孔,点了一人,其他洋车便也一鬨而散了。 拉洋车的行当,也有规矩。 每个地段儿,哪些车行能在此拉活儿,都是提前商量好的。並且相互之间,只要客人选定了谁,其他人不可有任何纠缠和怨言。 如果有人坏了规矩,甚至不用他们租车的车场出手,其他车夫便会群起而攻之,下场往往不妙! “吱嘎——” 孔乙己点到那辆洋车平稳地停到他面前。 一位穿著粗布马褂,带著大檐帽的车夫,半弯了腰,將洋车放到適宜上下的位置。 他说了声: “爷,您上车!” 孔乙己没著急上车。 他今日准备探探,这突然出现的黑虎帮的底细。 可不是隨意走到码头的。 而是专门为了,找这位车夫。 毕竟,在津门江湖上,谁不知道,要论捕风捉影,探听消息的能耐,还有谁能比得上,天天走街串巷的车夫呢? 就如同他前世的计程车司机,本地的大事小情,甚至要找些消遣的地方,问別人不成,问这些司机... 那可是一问一个准。 孔乙己没上车,而是亲热地喊了声: “祥子!” 那车夫这时才抬起头,看了眼今日的“客人”。 身材高大,脸色青白,穿著长衫... 不是孔乙己,又是哪个? 祥子旋即露出了副亲热的笑容出来,唤了声: “孔大哥!” 他这一声可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他与孔乙己住的大杂院,同在一条巷子里,当年,祥子想认字的时候,还是孔乙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给了他。 也没收钱。 祥子可是一直记得他孔大哥的好的。 “孔大哥,去哪儿?” “坐我的洋车可以,不过事先说好,你要给我钱,我可不依!” 孔乙己似乎被祥子逗乐了,凝重的神情不由也鬆了下来。 他说道:“甭拉车了!” “先歇歇,我请你吃烂肉麵。” 孔乙己拽著祥子便走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麵馆。 等祥子停稳了车,他已点好了两碗烂肉麵,还嘱咐了加肉加香菜。 孔乙己看著祥子呼哧呼哧,吃完了一整碗面,这才问起黑虎帮的事儿来。 “照理说,我不该讲。”祥子说道。 车夫这个行当,素来有“钉子嘴、耳旁风”的说法。 就是无论在拉车的时候听到什么,都必须要紧了嘴,一个字都不可讲。 “但孔大哥问了,我不能不说...” 祥子也自有番义气在身,孔乙己既然问了,他便一五一十说了。 这黑虎帮...势力不小,帮主叫刘虎,江湖上称其为虎爷,一直以来,是在码头上討生意,常年靠著,收取码头扛大包的例钱为营生。 黑虎帮座下设了四个堂口,以“东西南北”为名,据说那位虎爷,与东堂的堂主,都有九品修为,帮眾怕不是有千人之多! 至於孔乙己为什么问这事儿,祥子同样有所耳闻。 毕竟,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祥子劝道:“孔大哥,这事儿不好办!” “晌午,我陪你去把老娘接出来吧,要是没地方住,实在不行上我那儿对付两天?” “你那院子的事儿,我可听说,是北堂主方平自己接的生意,这人...”祥子摇摇头。“没少干混帐事儿!” “咱们干不过他们的...” 孔乙己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隨后,他又问出了,与问秦茹那次,同样的问题: “你可知道,他们的帮主在哪儿?” 祥子点点头。 第15章 拉车的祥子,断腿的李大 “那我问你...” 看到祥子点头,孔乙己连忙问起,这黑虎帮的总舵究竟在哪儿。 祥子也照实同他说了。 这地方在津门,看起来是间粮油铺的模样。 实则江湖上都知道,那正是黑虎帮总舵所在。 孔乙己长呼一口气。 从祥子这里,终於问出最关键的信息了。 但还不够, “我再问你...近日,有没有什么时候,是黑虎帮的这位...帮主,和几位堂主都在总舵的?” “后日晚上,他们刘帮主五十大寿,这几位堂主,应该都会前去。” 五十大寿?还是在后日? 孔乙己暗自合计著。 这不巧了么! 后日,他的修为正好能晋入八品。 那些与自家有仇怨的黑虎帮,都聚齐了。 正好给了自己,一网打尽的机会。 孔乙己定下主意。 那便后日。 独自前去黑虎帮的老巢。 “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而祥子,眼见孔乙己问得仔细,又不同意到自己家中躲一躲的提议,显得忧心忡忡。 “孔大哥...” “你可別干傻事儿啊。” 那些如狼似虎的帮眾,哪里是你这一介书生能对付得了的? 可孔乙己只是挥挥手。 “你別管!” 眼看面吃的差不多了,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不过临走之前... 他又打听起另外一人。 就是那夜在大杂院中,准备袭杀自己的李大! 当初明明说好的! 自己放了他,有什么风声,拜託他来同自己说上一声。 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大事儿,他却没半点动静? 孔乙己与祥子,大概形容了一下李大的容貌。 还真认识。 只是...祥子欲言又止,只说了个大概的地点。 就在津门的南城。 “孔大哥,你到南城就能找到李大了。” 说话这阵儿,祥子的眼神有些闪躲。 “成。” 今日事情很多 结了帐,孔乙己便匆匆往南城去了。 …… …… 鲁镇到南城,距离不远。 走过码头,再往前三五百米便是了。 到了南城,孔乙己就感觉到... 这地儿...与他去过的津门其他地方都不相同。 街上就乱得不像话。 两边道沿儿,到处都是饿的瘦骨嶙峋,沿街乞討的百姓。 这几年。 大顺朝风雨飘摇,各地的军阀连年征战,流民大片大片地冒出来,连带著津门也不景气了起来。 就如这南城吧,因著距离津门的城墙最近。 便塞满了这些有今天没明日的苦命人。 孔乙己走进来,自己却有些犯嘀咕。 按说。 这李大也算个好汉。 自己那日...又没將他怎么地。 咋能混到这步田地了呢? 孔乙己...闹不明白。 他將双手揣在身前,四处瞧著,找著,这条街都转遍了,也没寻到。 孔乙己便准备回去了。 可当他转身的时候... 他感觉裤脚儿,被一个两条腿齐根斩断的大汉,给死死拽住。 “爷...赏点儿吧?” 孔乙己往地上看... 这大汉个头不高,看身板子,以前也是有大气力的. 此时看到孔乙己这样穿长衫的人路过,一双手,只顾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孔乙己认出了他。 “李大?” “你咋混成这样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大才认出孔乙己来。 看到这个当初放了自己一马的“江湖高手”, 李大低著头,涨红了脸。 在孔乙己的一再询问下,他还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其实。 他那日回去之后,便没想在津门呆著了。 这里的江湖,水太深! 谁能想到。 一间破破烂烂的大杂院,还能冒出个入品高手出来? 李大准备將两兄弟后事处理完以后,就回关外去。 结果没成想... 他都没熬到第二天。 就在他去棺材铺的当口儿。有几个蒙著面的人,冲了过来,下手完全不犹豫,直接將他的双腿都打折了... 李大憋屈啊! 他鬱闷。 “若是自己的两兄弟还在...” 说到此处,李大突然停下话头。 他小心地看了眼孔乙己。 孔乙己没有说话。 他听完了自己想听的,轻轻抬腿,拽起裤脚,便向外走去。 李大有心想说些什么...可想到自己曾干过的事情... 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垂下了头,仿佛是...认了命了! 可孔乙己还没走几步路。 突然停下脚步。 “嗡—” 一块亮闪闪的银洋。 从远处打著转,飞到李大的跟前,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算我赔给你的!” 孔乙己嘆了口气。 他明白,这世道...这等事多了,他管不过来。 但李大不同。 他...也算是被他们大杂院连累的。 自己那日刚刚得了【担山】... 下手没轻没重。 不小心打死他的两个兄弟。 自己这块银洋,算是...买他一个心安吧。 李大接过钱,看著孔乙己,走远了的背影。 本来垂著的头,终归是慢慢抬起来了。 …… …… 找完李大。 孔乙己在明日去黑虎帮之前,还有件事儿。 他得...找王家请假! 不然,他们刚给完钱,自己就不见了算怎么回事! 孔乙己溜达回鲁镇西北角的王家。 找到几日里对他颇为照顾的赵昌,赵大支掛。 他推说家里有事儿...要请假几天。 赵昌看著孔乙己魂不守舍的样子。 目光囧囧地盯著他一会儿,然后颇为篤定地说道: “先生这是遇到事儿了!” 略微停顿片刻,赵昌接著说道: “我王家呢,在津门也算有些面子。” “先生不妨將事情和我说说...没准儿我们王家出面,能让件祸事,消弭於无形。” 孔乙己站起身,双手抱拳,道了谢,甭管怎么说,大支掛能说出这句话来,孔乙己就得承人家的情分。 不过。 他还是乾脆利落地,拒绝了王家的提议。 这次的事情不必往常。 若是惹到自己...也就算了。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孔乙己懂这个道理。 只不过... 他们可是实实在在抽到了老娘的脸上! 这让孔乙己如何能忍? 他打定主意。 这一趟,不仅是对付黑虎帮,如果可能... 他是要,斩草除根的! 也就不方便再麻烦王家了。 因此,孔乙己说道:“大支掛,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但是,不用了...” “当真?” 孔乙己点点头,面色坚定,没有半分恐惧的意思。 这件事办完,孔乙己也辞別王家。 趁著天黑之前,赶回大杂院去了。 第16章 黑虎办寿,张灯结彩 孔乙己走了。 大支掛...可没有这么算了。 他叫来下边儿的趟子手,让眾人围成一圈,沉吟了片刻后,问道: “孔先生来咱这儿也有段日子了,你们以为他怎么样?” 问孔乙己怎么样? 无论是王家的僕役还是趟子手,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孔乙己来了月余,別的不说,起码让他们,免受和大小姐比武之苦。 更何况,孔乙己既能教书,又有功夫在身,当得上文武双全四个字。 看到眾人肯定... 大支掛这才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五爷常说,这世间,最坏的,就是读书人! 可最好的,偏偏也是读书人...” 赵昌先是搬来五爷说的几句话,然后转到自己真正的意思上: “五爷说过,让我们有机会帮衬帮衬先生....”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透。 眾人便已明了。 “既是家里的先生,遇到事儿了,咱们当然要帮忙!否则传出去...丟的是整个王家的脸面!” “就是!大支掛,没说的,你说我们咋干?” 既然眾人能理解,赵昌也就没什么好说了,他当即吩咐下去: “成!” “那我看这么著,小刘?” 他叫到一位曾与孔乙己对练过的趟子手。 “你去街面上打听打听,孔乙己...究竟遇到啥事儿了,然后回来,咱们再说怎么帮!” 赵昌是老江湖了。 他明白孔乙己遇到的事儿,可能对於他自己来说挺大,可对於整个王家来说,可能只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没有自己出去打探,而是吩咐下边儿的趟子手来做这件事情。 事情正如他预想的那样。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没用得上一天,趟子手便问清了缘由。 原来是黑虎帮——下边儿的北堂主方平的.... 一份私活而已。 那便好办了。 赵昌捋著自己的络腮鬍说道: “正好,我黑虎帮的刘虎,有份交情....” 他略微考虑了一下,便选出最合適的时机: “他明日做寿,我去一趟。” 然后大支掛安排起了人选。 “老江、二柱,你俩跟我一起...” 赵昌的话还没等说完,冷不丁的,在房间的角落便传出一道清丽的声音。 “我也要去!” 赵昌往旁边一瞧....手不由都抖了一下。 他看见王家的小姐,王鹤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 他心想:“我的大小姐呦,你可不能去!” 他这趟,能不能谈妥还不一定呢,万一话不投机....当场再爭执起来... 他赵昌是不怕。 可要是自己把大小姐带过去? 五爷要是知道,非活撕了他不可! 当然,对於平日里像鹤一样常昂著头,极为骄傲的王鹤杳,赵昌可不敢直接说。 “小师妹...不过是些许小事儿,我带两个趟子手去就了不起了。” “哪用得上大小姐出手?” 再看王鹤杳只是摇头。 大支掛想问为什么...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什么.... 什么师者如父... 什么传道授业之恩... 这样让大支掛完全听不懂的话。 最后好说歹说,王鹤杳只有一个意思: “她得去。” 大支掛说不过他, 只好,定了明日寿宴一同前往。 他也只有连忙加派人手。 赵昌也没有太过担心。 在津门的地界儿上,还没有人,能忽略的五爷的意思! 而对於自己的这番安排,赵昌却没告诉孔乙己.... “嘿嘿,你不学我家六合劲,那便再担惊受怕两天吧!” …… …… 两日后,黄昏。 津门鲁镇最繁华的大街上,有间粮油铺子,平日里生意还算凑合,可今日却早早便闭门谢客。 没到黄昏,铺子的后门却悄悄打开了。 无数穿著各色短打服饰的精壮汉子,从四面八方聚集到这里。 这是因为,今日是津门码头能排在前列的帮派,黑虎帮的虎爷,五十大寿的日子。 隨著天色渐暗,粮油铺后门的那条小巷更是车马轔轔。 一辆辆洋车、马车,甚至还有津门不多见的小汽车,在粮油铺门口停下,在黑虎帮眾的引领下走进院中。 除了与黑虎帮素有合作的江湖中人,同在鲁镇的王家,也破天荒的派人来祝寿。 派来的人,还是他们的大支掛,赵昌。 赵昌走下马车,连忙伸手向后面扶去。 后边。 一个面容清秀一身男装的“小廝”,没用他扶,紧隨著他跳下了马车。 隨后。 跟著跑来的十几个鏢师、趟子手们也在赵昌身后排列整齐。 这份阵容引来周围不少好奇张望的目光。 他们不像是来助寿的, 倒像是砸场子的! 看到王家大支掛亲自到场,站在门口迎客的北堂主方平。 他看到赵昌走下马车,连忙小跑几步来到身前,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极限,殷勤地招呼著: “赵支掛?您能来真是让黑虎帮棚子...不对,蓬蓽生辉!您快跟我来。” 赵昌略略看向这人,认出这便是与孔乙己结怨的那个北堂主。 但见这位堂主,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瘦弱、矮小,只不过一双眼睛常露著阴翳的目光。 赵昌却没有和方平多说什么。 一来,自己是以祝寿的名义来的。 最起码在寿宴完事儿以前,他不能谈这些事儿,否则就真成砸场子了。 这是规矩。 二来,区区一个北堂主,对於王家支掛,武夫八品的赵昌来说,不过是个小角色。 他还没有资格和自己说这事儿。 赵昌同他点点头,也不说干嘛,径直往里走去。 “王家,大支掛,赵昌到——” “赵爷!您这边请。” 赵昌挺胸抬头,走入院子。 从外边看不出来,这间粮油铺的后院,被黑虎帮改成了类似大户人家园林的样子,为了这场寿宴,摆了不少绿色植物作为点缀。 被帮眾带著,来到正厅坐好。 赵昌四处瞅瞅,心底想著一会儿该如何同刘虎提起此事。 他读书少,想了一会儿感觉想不起来,也就放弃了。 “反正以王家的面子,这点儿小事儿,怎么说不行?” 他想到,那平素傲气的孔乙己,看到自己將他家的麻烦轻鬆解决之后。 又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 …… 与此同时。 赵昌想著的孔乙己。 不知何时,已到了巷子的深处。 望著灯火通明的粮油铺子。 第17章 孤身走暗巷! 原本喧闹的长街后巷,这会儿却静得有些嚇人。 在粮油铺小院,掛在门上两支灯笼的映衬下,时明时暗。 孔乙己到了此处之后,没有轻易现身,而是耐心等来赴宴的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才缓缓从巷子最里侧走出来。 他今夜来... 打的便是彻底解决此事的主意。 他要一举解决掉,黑虎帮所有人。 如此。 才叫做斩草除根! 这两天。 孔乙己一直呆在大杂院里,陪著老娘,夜里,等老娘睡去以后,他便拿出那本《罗浮山志》的古书,认真翻看著。 就在今天下午。 【进度:99/100】 【进度:100/100】 在行动之前的最后时刻, 他终於成就了, ——修仙八品! 並且得到了那道名为【借风】的技能! 【技能:借风,地煞之五】 【拥有此技能,可借风之锋锐,或凝聚自身灵力乘风而行,同时小幅提升自身灵力】 刚刚,他就是...借了缕风,避过大杂院门口那些帮眾的。 此时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时间差不多了。” 孔乙己走出暗巷。 他的出现, 自然免不了,引起守在门口帮眾的注意。 守门的帮眾有三人,都穿著黑色短打,戴著现今最时兴的礼帽 他们看...孔乙己一身长衫,也不像个是江湖中人。 便厉声呵斥: “干什么呢?!” “今日不做生意了,快走吧!到別处去。” 但他们不会想到,孔乙己今日来...就是为了黑虎帮而来。 又如何肯走? 孔乙己的脚步不变,还在不断接近著小院门口。 帮眾们的脸色不由一变。 今日是刘老爷五十寿宴的大日子! 他们自然也不能让閒杂人等,扰乱帮主的宴席。 所以,在孔乙己接著往前走的那一刻。 有两个倒霉蛋,便径直衝了过来,擼起袖子就想要好好教训孔乙己一番。 结果...不言而喻。 甚至没用上新修成的【借风】,只在【担山】双手上千斤的巨力下! 没有任何花哨,孔乙己突然暴起。 蓬—— 一正一反,正正好好。 抽出两个巴掌! 直接將对方的脑袋... 打到了腔子里! 而他拍完两巴掌, 孔乙己就仿佛解决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了第三人。 “你你你!” 剩下那个帮眾...哪里见到如此惊悚的场景?! 他不敢呆在原处?连忙往小院里跑去。 孔乙己也没追,依然用原来的步伐,缓缓向院內走去。 …… 帮眾连滚带爬,抢先走进院內, 找到今日负责门口事宜的,北堂主方平。 这个时候宴席已开,宾客们三三两两,或相互寒暄,或者乾脆坐下吃喝了起来。 北堂主方平,也担起他陪客的职责。 陪著院中,坐在最外侧的几桌的豪杰喝酒。 “方堂主,我敬你一杯!” “来来来。” 可方平这碗酒还没喝到口中,就看到手下跑了进来。 也许是慌乱之下,那帮眾忘了小声,三言两语就將有人捣乱,守门两个帮眾已经被打杀的消息,给这一桌的所有人说了。 正和方平乾杯的那豪杰一听。 酒碗狠狠摔到桌子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这还得了?!” 那豪杰料想。 不过是仗著有几分武力,竟跑到黑虎帮虎爷的寿宴上撒野来了? 他想著,院中如此多高手,那人仅有一个,又能怎样? 岂不是正好的机会,轮到自己能在虎爷面前露脸了! 他说著,便要出门处理此事。 方平却不干。 今日是何等场合?是黑虎帮,刘爷的寿宴! 让別人来解决自家的事儿... 他方平脸面又往哪里搁? 方平说道:“各位兄弟捎待,在下去去就来!” 他狠踢了一脚帮眾,让他赶快带路。 方平也不用叫人,自己个儿就出去了。 可当他走到门口,看到两个还立著的“无头”尸身,不由也提起了万分的小心。 他看到面前,一位穿著长衫的书生,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方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不禁后退了半步,抱拳道:“不知这兄台是...” 本来想说自己是堂主,今日是虎爷的寿宴,还请孔乙己给个面子! 然而... 孔乙己根本不给方平解释的机会,眼见他穿著同其他几位帮眾相同的黑色短打。 料定了他是黑虎帮的人。 两步便迈到前面,抬起了拳头... 他的这幅举动,让方平怒极反笑了起来: “嘿!哪儿来的狂妄小子。” 方平看孔乙己的动作... 虽然有些虎拳的根底,可同他们黑虎帮,这种专研虎拳的行家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觉得,既然孔乙己当先出手,那说不得虎爷的寿宴上得... 见见血了! 方平也不再退,而是揉身跃起,口中吼了声: “死!” 一样摆出了虎拳的架势,一招“黑虎掏心”,手呈虎爪状,正向孔乙己握拳的胳膊抓去! 借著冲势,整个人都扑杀过来! 他这一下子,分明是想直接废掉孔乙己的一双手臂! 这下若抓实了,方平相信,以自己胳膊上的力道,对方如书生般单薄的身形,可万万不是对手。 孔乙己的眼神都没有抬起一下。 如今的他,可不是那个连自己的气力有多大都不知道的傻小子? 与王家趟子手交手让他知道,別说未入品,就算是九品武夫,自己也能战而胜之! “来得好。” 孔乙己沉声说道。 也不改他出拳的路线,直接便打在了方平的手掌上! 发出了... “喀吱”一声,让人牙酸的声响。 “什么!” 手足行传来的剧痛,让方平的双眸,骤然一缩。 他感觉到只在这一瞬间,自己的前臂再也没了一丝知觉。 “我...” 他有心退去, 有心求饶, 甚至想到若是自己没逞强,而是叫齐了帮眾再过来,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但是,晚了! 一股巨力,沿著手掌到大臂,再传到方平的胸前。 咚! 这股几乎不像武夫能施展出来的恐怖力量,重重击在了方平的胸前! 这一拳。 直接让方平的双脚离地,將他掀飞了出去 方平的后背,撞开院门,撞倒院中的圆桌,隨著噼里啪啦的炸响。 一直摔到小院的中央! 方才停了下来。 “我...我...”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口中能吐出的,只剩下鲜血。 这间,名为粮油铺子,实为黑虎帮总舵的小院,仿佛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只余... 死一般的寂静。 第18章 拳下了恩仇! 寂静,只持续了剎那。 骤然,院中犹如炸开了一般。 “方堂主....就这么死了?!” 有的如刚刚拍著胸脯的豪杰般,对方平这么干脆利落死了这件事感觉不敢置信。 他的脚步向后,已然打定主意,准备悄悄退走。 也有如坐在小院最中央,穿著黑黄色绸缎长衫的刘虎,虎爷。 他並没有任何惊惶的神色,反而从怀中掏出菸袋锅子,点火抽了起来。 倒是在他身侧,那位同样有九品层次的东堂主,江景然。 这是位有一米九高的大汉, 此时站起身来,沉声道: “是道上的朋友么....阁下在虎爷寿宴上做出这等事,怕是,说不过去吧。” 江景然的眉头皱起,已是怒极。 还有的人。 颇觉幸灾乐祸。 比如一直没找到机会,同刘虎说孔乙己一事的赵昌,赵大支掛。 “嘿嘿,这小子这运道。” 他身旁,装扮成小廝的王鹤杳用满是疑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赵昌放低了声音,对这位大小姐解释道; “眼下的情况,估计是刘虎的仇家找上门来了,这仇家要是不太好使便罢了,但若是这仇家厉害,嘿嘿,我这个人情可能都不需用了。” “你想想,若是刘虎自家的事情都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孔乙己那间大杂院呢?” 听到这儿,王鹤杳的美目顿时亮了一剎。 无论怎么想,眾人齐齐地將目光,盯在院门口的方向。 啪嗒.... 啪嗒.... 脚步声。 眾人看到了这位,一拳就將方平生生打死的“江湖高手”。 “孔乙己?!” 赵昌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旁边的王鹤杳,刷地一下站起了身。 正要迎上去,却被赵昌抓住手腕。 “別急,许是撞上了!” 赵昌知道孔乙己的力气,但又觉得,这样的事儿...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也许真就是赶巧了。 他这回放大了声音说道: “孔先生,你怎么来了?却是不巧,快过来,別耽搁黑虎帮办事...” 他的这番话,让眾人侧目之余,也纷纷鬆了口气。 毕竟,看孔乙己书生一样的长衫,与单薄的身体。 又怎会是一拳打死方堂主的人呢? 可有人不这么想。 作为黑虎帮,除虎爷以外的头號打手,江景然看似粗豪,却心思如发。 他看见了... 孔乙己拳头上沾染的血跡。 如今的情形,只有这书生,就是干掉方平凶手,这个可能了! 他上前两步,硕大的身形犹如铁塔般,江景然双手抱拳,声音沉稳有力: “这位朋友...与我黑虎帮,可有仇怨?” 孔乙己不答,不过江景然的问话,却让他停住了一直向前的脚步。 就在院中,双脚分开站好。 孔乙己抬起头,盯著最中心那位,像是个富家翁一样的老者。 “你就是虎爷?” 他这话...分明是承认了! 就是他搅乱虎爷寿宴的。 而刚刚赵昌的叫声,也让他们知道此人的名字。 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孔乙己?你以前听说过吗?” “不对啊,我在码头上没见过此人啊!” “难不成...是鲁镇的?” “你说虎爷究竟干了什么?怎地惹得这人要不死不休了....” “嘘!別说了,別说了,你不要命了?” 不提眾人私语,那刘虎,听到孔乙己喊了自己的名字,也缓缓站起来: “老夫....认识你吗?” 孔乙己...依旧没有答话。 他扭头向四周望了望。 来参加虎爷寿宴的有不下百名宾客,而混杂其中,身穿深色短打的,便应该是黑虎帮的成员。 孔乙己又问道: “我还听说,你们有一位...名叫方平的北堂主,今日在么?” 没有人回答他。 大家甚至用一种, 极不可思议地眼神望著他。 又看了看, 躺倒在地上,已然没了生息的方平。 孔乙己恍然大悟。 原来... 刚刚在不经意间,自己竟已杀了这位方堂主。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重新望向刘虎。 “那便再杀...你们几位堂主,应该便可以了吧。” “住嘴!” “狂妄!!!” 两声厉吼,从虎爷和讲堂主的口中,不分先后地喊了出来。 江景然再向前两步: “虽然不知道,你与我们黑虎帮,究竟什么仇什么怨,但!你既然来寿宴中闹,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轻易离开了...” 江景然黑塔一样的身形,摇了摇头,似乎颇为可惜一般。 他如何能想到,到这番场景,其实只是因为...方平他们接的一次私活? 事到此处,却没什么好说的了,究竟是手底下见真章罢! 而在一旁,赵昌已是完全听明白了。 好傢伙! 这孔先生,不声不响,倒真箇找到了罪魁祸首出来? 甚至直接杀上门来。 他不禁对这位文武双全的孔乙己,越发欣赏起来。 “不愧是五爷看上的人。” 在赵昌身旁,王鹤杳已经磨拳擦掌,准备上前助自己师父一臂之力了。 赵昌还是拉住了她。 “不急,不急,咱们王家帮忙,总要让人念我们个好不是?” 他摸了摸络腮鬍:“等孔先生要输了。我亲自上。”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八品武夫的能耐,保下孔乙己,当然不成问题。 说话间,江景然已是动了。 “记住了!杀你者,江景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位东堂主气力惊人,他双臂一提,摆出了服跤法的架势,合身扑了上来! 孔乙己也不客气,他的眼神还死死盯著虎爷,也是合身扑上。 与江景然重重撞在一起! 撞到的同时,江竟然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他只觉得,孔乙己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含著,比自己还要巨大的力道。 让他铁塔般的身形,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稳住!” 江景然咬牙切齿,不断发力! 现在两人纠缠在一起,深得跤法精髓的他明白,这个时候一旦谁的力道处於下风,很有可能直接脆败下来。 然而。 江景然用尽全力,才和孔乙己微微僵持的局势。 让孔乙己收回,投向虎爷的目光。 “咦?” 他第一次见到,有九品武夫,能够承受【担山】巨力。 使得他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只见孔乙己身体一抖,浑身气力一松。 那江景然,正和他角力,那禁得住孔乙己,收放自如的这么一弄? 这么一下,他的胸口已是空门打开。 下一刻。 孔乙己唤作“猛虎朴食”的一招虎拳! 便当胸打了过来.... 江景然哪里还能顶得住? 他只有暗叫一声: “苦也!” 第19章 武功再高,一枪撂倒! 孔乙己一拳之下,他的胸骨发出声脆响,生生折断。 电光石火间, 就见江景然那壮硕的身形,也如那方平一般,倒飞而出了! 重重摔在院中的青色石板上。 全场死寂!!! 就连一直淡定的刘虎,看到黑虎帮修为最高、下手最狠的江景然,也不是孔乙己一合之敌。 也不禁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菸袋锅,菸灰积满掉在手上,都浑然不觉。只顾盯著场中的孔乙己看。 孔乙己也正在看著他。 刚刚乾脆利落打死了江景然,实际情况却不如场面上那么轻鬆。 这位黑虎帮的九品武夫,与孔乙己曾遇到过的对手都不相同,他的跤法著实给孔乙己带来了些许麻烦。 只是些许。 若是自己不曾在王家练那段时间的功夫,还是靠著王八拳法... 江景然真的有可能伤到他! 不过... 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江景然正躺在地上,胸膛明显塌陷进去一块儿,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最起码今夜不可能再站起身来。 孔乙己抬起头,与正往下望的刘虎四目相对。 他咧开嘴:“虎爷,您这手下...学艺不精啊!” “这才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都躺下了...” …… 这个时候,在旁围观的眾人,终於有憋不住的,和旁边人说道: “我的乖乖...这才几下,就把江堂主打死了?!那...那可是九品武夫啊!” 同时,他们望著孔乙己单薄的身形,心下惊疑不定。 这个看著像是书生的人,修为又有多高? 是八品? 七品? 还是.... 更高些?! 而到这个时候,王鹤杳隨时准备衝出去的身姿,终於放鬆了下来。 赵昌也鬆了口气。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放鬆的姿势。 “孔先生厉害!嘿嘿,我估摸著今日...背不住不需要我们了,说不定...光靠他自己便能解决此事。” 赵昌有些得意,又有些遗憾地说道。 同时將眼神投向刚刚站起身的刘虎,他赵大支掛倒要看看,这叱吒码头的虎爷,到底啥前儿能认怂? 可这位孔爷的神情仍然是...古井无波。 他並没有理会孔乙己的嘲笑,反而认真地说道: “这位...孔先生,你杀我堂主,我可以不作计较,只是...老夫不明白,我黑虎帮,是如何得罪阁下的?” 这是个好问题。 孔乙己想要指一指地下的方平,可后者已经死了。 他又觉得....似乎也没必要再解释什么... 为了那间破烂的大杂院,他们...把老娘打成那样?! 是的,孔乙己明白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 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被豪绅、被江湖人所欺压不是正常的么? 孔乙己管不了那么许多,但是...欺到他老娘头上。 便是不行! 而且为了以后打算。 他今日就是要將这些人打疼了! 好让再盯上大杂院的那些人... 动手之前,能好好想想黑虎帮的遭遇。 因此,孔乙己没有详细同虎爷解释这件事,而是反问道: “怎地,北堂主自己做出的破烂事儿,你们黑虎帮不认么...” “当然认。” 刘虎点了点头。 无论是帮里的吩咐,还是方平自作主张,这件事黑虎帮都会认下来,这点儿规矩,常在津门江湖里廝混的刘虎,还是要守的。 “呼!” 孔乙己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认了....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孔乙己重新摆出虎拳的姿势,衝著刘虎伸出手。 “在下,孔乙己。” “请赐教!!!” 孔乙己死死盯著自己的对手,刚刚与江景然的交手让他明白,九品武夫,也是有一丝丝可能,能够伤到他的。 那么这位更加老辣的刘虎, 又会用出怎样的拳法呢? 他看见刘虎並没有摆出任何拳架,就如同普通人那样,走下了台阶。 然后他的手伸入怀里,取出了一物。 此物,让孔乙己的眼眸顿时一缩! 他以【担山】巨力,催动双腿,向侧面一个翻滚,而这个时候...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开夜幕。 再看刘虎,从怀中掏出的赫然是... 一柄火药枪?! 枪头冒起硝烟,子弹正打在孔乙己原来站的地方上,崩起一片碎石。 “火枪?!” 围观的眾人,顿时譁然! 他们从来没想过,在津门混跡多年的黑虎帮,九品武夫虎爷。 在別人过来挑战的时候,並没有用自身的能耐退敌,而是拿出从西洋传过来的火枪?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有年纪较大的帮眾,当即便顿足捶胸了起来。 就连刚刚还仰坐椅子上的赵昌,听到枪声顿时站了起来,他一推王鹤杳,对身后的鏢头们说: “护住小姐!” 他见识过火枪的威力,层次更高点儿的赵昌不知道,可八九品的武夫,打中了也就是个死字儿! 王鹤杳还准备挣扎,赵昌极为严肃地盯著她,给出了自己的承诺:“放心...我儘可能保他一命!” 九品武夫,拿著火枪,赵昌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而周围的各种声音,听到刘虎的耳朵里,让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诸位...时代变了!” 他好像很认真地同眾人解释道:“你们还在那儿练功夫,练国术?岂不知有此物...” 刘虎所持的,还不是那种老旧的火绳枪,而是来自西洋的驳壳枪,是能够扣动扳机连续发射的。 “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杀掉入品武夫啊....哈哈哈哈!”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孔乙己已经翻滚到五六米之外的地方。 不过看到刘虎手中的驳壳枪,他心头也不禁一紧。 来自现代蓝星的他,当然明白火器,对於武功的碾压。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內.... 枪又准又快! 尤其,还被一位眼明手快的九品武夫拿著的时候。 “砰!” 又是阵枪声骤响。 在自身灵觉的提醒下,他下意识地向前扑去。 这才躲过了这一枪。 可是,刘虎所持的这柄西洋火器,是可以连续发射的! 子弹隨著他躲避的步伐,不断追击著! “砰砰砰砰!” 院中的青色石板,成块儿地炸裂开来。 刚刚还捶胸顿足的眾人,看到这等威力,如同被掐住了嗓子,再没了动静。 只余孔乙己,在方寸之间,灵活地闪躲著。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躲的身法,总是有极限的。 孔乙己当然也知道。 他心中暗嘆一声... 倘若他只是九品武夫,在驳壳枪之下恐怕毫无办法。 但好在。 他的修行本就与武夫不同。 今日。 更是晋入八品以后才来的! 孔乙己放弃了单凭【担山】对敌,未免修行暴露的想法。 孔乙己默念了句: 【借风】 狂风凭空而起,出现在小院中。 孔乙己也凭著这股力道,高高跃起! 第20章 叫我孔爷,洋人踪影! “不好!” 赵昌在旁大急! 虽然他不知道孔乙己从哪里学来的纵身法,可他明白,在火器下,这么高高跃起,在落地之前... 不都是靶子么! 可现在赵昌再跃上去,救他下来...已是不行! 他只能暗暗向刘虎的位置移动,隨时准备动手夺枪! 刘虎也是这个反应。 他见孔乙己跃到空中,不由嘿嘿笑了起来: “找死!!” 要知道,无论哪门哪派的功夫,讲究的都是个力从地起。 你都自己跳到空中了,动弹不得? 那不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刘虎估摸著手里的驳壳枪,大概还有五六发子弹, 足够了。 为了防止孔乙己在空中闪躲,他的枪直接就瞄到了,其能跃起的最高处。 约莫三丈高矮。 按刘虎自己的理解,就算学了纵身法,能跳跃的高度,无非就这么高了。 他便准备用这几发子弹,从上往下打去。 “这孔乙己,还能跑到哪儿去?” 孔乙己没想著逃! 甚至连他的面色都平静无比。 既然今日用了【借风】 便是非要干掉这黑虎帮不可! 只见,他在约一丈的高度,突然伸手,又招来一阵疾风。 整个人生生横移了好几步的距离! “?” 他这番操作,却让眾人都有些发蒙。 “怎地...他他他...他在空中,又无处借力,怎么就能突然改变方向了?” “武夫品级高了,还有这等绝学?” 不止如此。 孔乙己横移几步之后... 借著风势,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刘虎扑去! 刘虎这个时候,方才刚刚反应过来般,连忙跟著移动手中枪口的方向, “砰砰!” 惊变之下, 刘虎的手便不够稳了。 仓促间两枪,直接便打空了。 差得很远! 刘虎再想调整... 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孔乙己悄无声息间,已经落在刘虎的面前。 隨著他的落地。 方寸之间,狂风呼啸! 孔乙己咧嘴一笑: “虎爷,接招儿!” 一拳。 从上至下,轰了上来。 这个时候,刘虎才回过神,他急忙扔掉已经没用了的驳壳枪... 摆开拳架,想接孔乙己这拳。 可... 仓促之间,他哪里还接得住? “哐!” 一拳下去,在孔乙己【担山】巨力下....刘虎的拳架直接被打散。 刘虎只觉胳膊酸软, 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再一拳。 刘虎挡不住,好用前胸接了这拳。 再一拳!!! “噗”地一声。 孔乙己这一拳,生生击中了刘虎的心口! “我...” 刘虎口中喷出鲜血,只觉浑身瘫软... 站不稳身躯,竟... 跪倒在孔乙己面前。 孔乙己挺起了身体,吐出口浊气。 他脚下的刘虎,此时分明出气多进气少,已经没了反抗之力。 而从孔乙己进院到此刻,也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已经... 连杀两位九品! 让黑虎帮,胆气尽丧。 估计以后再也不能对他,对他老娘,造成什么威胁。 孔乙己抬起了头,环视左右,缓缓开口了。 他说的声音很小... 可听在眾人眼中,却震耳欲聋! “黑虎帮的...” 院里仿佛被抽乾了空气。 人们静静听著,这位刚刚打死黑虎帮主的杀才,要如何发落他们? 孔乙己笑了: “还不跑?!” 他要斩草除根,却也没到连普通帮眾都要斩的地步。 前身久在津门廝混,自然明白,这些帮眾,也不过是混口饭吃,这个道理。 干掉刘虎....他最后挥出那拳。 脊椎一弹、筋骨一响。 似乎將连日以来的愤满之气发泄了出去。 其他那些人,他便也不想追究了。 哐当! 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开始,帮眾们將手持的武器纷纷扔到了地上。 然后轰然炸开!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帮眾,哪还有以往的神气劲儿? 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往院外跑去,不到半刻钟,现场就只剩下如赵昌这等参加寿宴的宾客。 …… 寿宴的主人公刘虎,此时正躺在地上。 这寿宴当然就开不下去了。 可他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位头髮鬍子都花白的老汉,在旁边人的推搡下,勉强站了出来。 他双手作揖,对孔乙己说道: “还请...还请少侠留个名姓?” 这也是津门的规矩。 无论寻仇还是认怂,总要留下“万儿”来! 这...就问到孔乙己的知识盲区了。 前世四海昇平,从来没遇到过此等好勇斗狠的事来, 这世...孔乙己本是个穷书生,也没见过这番场面啊! 好在,有赵大支掛在。 “哈哈哈哈。” 他先是豪爽一笑,然后说道。 “这位,便是我王家教习,孔乙己,孔先生!” 听到赵昌的说法,眾人有些恍然。 怪不得, 怪不得! 赵昌可没说,孔乙己只是个教书先生而已。 他们以为,孔乙己...若是如赵昌那样的王家教习,那有这番功夫,也就变得... 合情合理! 见到有人帮自己解围,孔乙己不准备呆下去了。 他同赵昌说了一声,要回去陪老娘。 径直往院外走去。 走到一半,孔乙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半转过身,对打扮成小廝模样的王鹤杳说道: “明日上课,记得今天要温书。” 王鹤杳重重点头。 …… …… 这日深夜。 津门租界的一处洋馆。 有著一头金色头髮,身材消瘦,看起来有四五十岁模样的洋人。 正和三位在津门声名响亮的富商打著牌。 “三万。” “五饼。” “碰!” 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 那洋人一边摸牌一边说道。 他的会说一些大顺朝的官话,而且极有礼貌,即使是对下人,也言语温和。 小廝哈著腰进来,略看了看左右,便跑到洋人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哦?”洋人扬了扬眉毛。 “还有这事儿?” 小廝回话道:“是的,史密斯先生。” “我遣人去黑虎帮看了,那地方...那地方不知道晚上又被什么人趁乱抢了一通,还放了火,如今都烧成白地嘞!” “我这还是通过,江湖上的朋友才打探来的。” 洋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趣,有趣。” “既然这孔乙己有功夫在身,你便让租界新收的帮派都动起来....”洋人衝著小廝的耳边,吩咐了一通。 “他不是很能打么?那这回,就让他打个够!” “反正无论如何,要把大杂院拿到手。” 小廝连连点头:“先生,我知道了,先生。” 洋人对面打牌那位富商,听到洋人的说辞,抬起头来。 “史密斯先生,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么?” 洋人摇摇头: “不用不用,来津门这么久,终於有了件趣事儿,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来打牌打牌。” 洋人招呼著大家打牌。 突然停了一下。 史密斯似是想起这三位富商素来奸猾,没准儿会趁这个机会... 偷换他的牌。 他一拍桌子。 “等等!” 史密斯捂住剩下的牌堆,抬头说道: “我要验牌!” (法朗西口音) 第21章 咸亨酒店,扬名立万!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 大杂院巷口。 孔乙己不知道。 在自己走后,便有了许多帮眾重新潜回去,打起院內的贵重財物的主意,眾人的爭抢下,有人竟用一把火將粮油铺烧了个乾净.... 他更不知道。 自己王家教习的身份,武夫的威名已在黑虎帮口口相传下,变了模样。 不过,这些暂时与孔乙己没什么关係。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仅用了半个时辰。 孔乙己便能远远地看到巷子口。 有两位黑虎帮眾,正兢兢业业地看守著。 他们一坐一站,目光巡视左右,显得格外警惕。 孔乙己刚到附近,便被二人发现。 “谁!” 高个儿的帮眾吼了一声: “干什么的?!此处...不许进出!”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在晃动的灯火下,那帮眾看到,孔乙己逐渐显露出的身形。 他此时正穿著被血水染红了一半长衫,在深更半夜的荒凉巷口,像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孤魂野鬼! 而孔乙己的这幅尊容,让两个帮眾不由对视了一眼。 深夜、暗巷, 血衣、奇人... 按他们两人的江湖经验来看,这人... 他们惹不起! 高个儿帮眾倒也有急智,直接便改了口风: “我等是黑虎帮的....是方堂主派我等守在这里的,不知可否麻烦前辈....绕一绕路?” 孔乙己“噗嗤”一声,笑了。 许是今夜的一番酣战,让他念头通达。 许是他明白...这些底层帮眾...也无非是听令行事而已。 至少在今天,他不准备找他们的麻烦。 孔乙己脚步不停,径直往前。 这两人... 当然不敢拦! 默默让条道出来。 他们低著头,努力眼观鼻鼻观心,不看孔乙己。 可在孔乙己走过去以后... 冷不丁地幽幽开口了: “若我是你们,就现在回黑虎帮的总舵瞧瞧...” “嗯?” 两人搞不明白。 再抬起头看去,哪里还有孔乙己的身影? 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孔乙己的话... 很有些深意。 略微思索,便再也不顾守卫巷口的任务, 往粮油铺子飞奔,探听情况去了。 “吱嘎——” 孔乙己打开掉落了一半的木门。 他在院子里就將外衣脱去,团成一团,藏到了角落里,留著里边没什么可疑血跡的中衣。 也不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內。 不知道是母子连心, 还是老娘心中有了预感。 孔乙己刚一进屋,老娘便醒了,她撑起大半身体问道: “孔大,你...出去了?” “没什么事儿吧?” 孔乙己连忙上前两步,扶老娘躺下,露出笑来。 “娘放心,我就是出去转转,没事儿的。” “那就好,那就好。”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娘才放心睡去。 …… 转过天来。 日子好像恢復了平静,如同奔流的津江,缓缓流淌。 孔乙己早早出了大杂院,照旧往咸亨酒店走去。 他边走边琢磨著自身的修行。 昨日晋入八品,如今的孔乙己,身怀【担山】【借风】两项能耐,別说通常意义上的八品武夫,他估摸著,哪怕是七品,或是对方有火枪,自己都能斗上一斗。 更別提,孔乙己甚至提前製备齐了,七品的修行道路。 只不过,昨夜老娘隨后他略试了试。 经过一整夜的修行以后... 【进度:11/110】 相比於八品的修行,七品...更加缓慢了。 如果说到九品,只需一日夜,那么,晋入七品,很可能要七八日的时间。 “能耐的提升...越来越难了。” 不过这也正常。 孔乙己有【职业面板】,他的提升速度,已然堪比火箭了。 更何况如今...大杂院的事儿解决了。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修行! 说话间,孔乙己便来到咸亨酒店的门口儿。 店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就连门口,站著喝酒的长柜都挤满了人。 也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怎地这么多人? 孔乙己刚要叫来相熟的小二,让温上碗酒... 不成想,却被那伙计先认了出来。 伙计看到,新换了长衫的孔乙己神色先是一惊、后又一喜。 最后剩下的,还有一抹畏惧... “呦!孔爷,您来了!!” 伙计说话的吊门儿故意高上几度,一时间,无数双眼睛,从咸亨酒店里投出来,紧紧盯著孔乙己。 这里边有臂膀上掛著毛巾的车夫、有穿著一身短打的“支掛”,有喝酒划拳的帮眾,甚至还有几位,同孔乙己以前一样的穷酸书生。 他们听到伙计“孔爷”的呼喝,有人还不太明白,忙问身边人。 “孔爷?鲁镇啥前儿有孔爷了?” “你不知道?”身旁那人也不由抬高了声音。 “就是昨夜里,『三拳打散黑虎帮』的孔爷啊!” “那可是王五家的教习啊!你不知道?” “原来是他!” 问话那人也连连点头。 原来,昨天半夜,孔乙己三两下,打死了黑虎帮的帮主刘虎与两位堂主,却又偏偏將其他帮眾留了下来。 而这些帮眾也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怎地,偏偏就在当夜,將黑虎帮的总舵抢光,烧光了。 这黑虎帮,算彻底散了! 那些帮眾,为了让总舵遭劫一事不牵连上自己... 便將孔乙己的功夫,吹嘘到差不多津门无敌的地步。 再加上,孔乙己可是王家“大支掛”,赵昌,亲口承认的王家教习! 这可不得了! 从这天清晨开始,孔爷的名號就开始在津门的地界儿上流传。 特別是鲁镇。 孔乙己常来的咸亨酒店,从早上开始,便是如此一番座无虚席的景象。 在知道伙计所说的,就是那位“孔爷”后, 酒店內外呼啦一声,更显喧闹。 有的坐到里边的人,甚至都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要看看这位孔爷。 “就是他?这孔爷,怎么...我怎么看著像是个读书人呢?” “那还有跑?!我可听说了,別看孔爷看著身板瘦弱,那可是功夫修行到已臻化境的表现。” “据说他不仅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甚至那轻功....古往今来,都没有这么高超的!” “真的?!那他是几品武夫啊,八品、七品?” 聊到这个的时候,这人却讳莫如深地摇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 “我听说啊,就连王五爷,也要和孔爷同辈论交,这架势,这能耐...” “——你就想去吧!” 孔乙己望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 他明白,以自己的能耐,早晚得在津门江湖中有此等地位。 好在,大家仍在猜测自己是几品武夫。 最起码,他修行的秘密还不曾暴露。 这便够了。 孔乙己走到长柜前,召来伙计:“要两碗....” 却被伙计恭敬地打断道: “您怎么能坐这里呢?快请里边儿上座!” 孔乙己扬了扬眉毛。 他知道,这咸亨酒店里边儿,可是能坐著喝酒的。 这在以往.... 孔乙己想都没想过。 “我可...没准备花几个大子儿...” 那伙计更是半点犹豫也没: “说的什么话!您能来是小店的福气...” “我们掌柜的来请!” 在伙计殷勤引路下,孔乙己不再犹豫,抬头挺胸,一步一步,踏著眾人热切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昂首,走进了咸亨酒店。 孔乙己在想。 也许...这只是开始。 甭管世道如何! 总有一天, 他会循著这条无人走过的修行之路。 一步一步,直到... 拳镇津门! 第22章 送拜帖,下战书! 两日后。 孔乙己像往常那样,拜別老娘,赶去王家。 这些天...他的日子极其规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老娘张罗份顶好的早饭. 如今家里宽裕了些,孔乙己便不让老娘开火,而是去巷子口买回来。 吃完饭,略坐坐. 孔乙己便运使【借风】的法诀,一路跑到王家,用不上一刻钟。 而后,便是教王鹤杳识字,同趟子手们练武。 这些日子,孔乙己能明显觉察到自身的功夫,又有了提升。 即使完全不考虑新得的【借风】,光凭【担山】,在学会了多种应敌技巧以后,他甚至可以同大支掛赵昌,斗上十几个回合,才败下阵来。 当然,这只是孔乙己未出全力的情况下,他若是拿出全部手段来,武夫八品,大概还敌不过他。 孔乙己的修行当然也在继续,他每夜诵读《胎行性光法》。 以期早日达到七品,领悟【吐焰】的能耐。 【进度:27/110】 虽然还没到七品,但在他持之以恆的修行下,灵力让他的肉身实打实地提升了许多。 现在的孔乙己,有將近一米八的身高,身形也不再是原来读书人那种单薄,而是逐渐变得精悍。 脱掉长衫,甚至能隱约看见,身体上的肌肉痕跡。 他的双眸,更是越发清亮,好像蕴含著极足的精气神。 还有... “怎地,孔爷又在想什么锦绣文章呢?” 看见孔乙己愣神,赵昌不禁打趣道。 听大支掛这话,眾趟子手也纷纷起鬨。 “知道您文武双全,也没必要在练拳的时候愣神吧。” 经粮油铺子那一战,王家眾人也是对孔乙己彻底服气了。 言语间也就更显亲近。 “少来!” 孔乙己展顏一笑,挥著拳就冲入眾人中间,大吼声: “看招!” 呼哧呼哧战成一团。 没了黑虎帮这等烦心之辈影响。 孔乙己的日子,似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等攒些钱...带老娘换个地方...便可专心修行了....” …… 孔爷的名声,自然也传到了大杂院。 虽然邻居们也纷纷认为,这传言太过离谱,但起码他们相信了,孔乙己如今真是有功夫在身的。 就连对门儿秦茹那等女人,面对孔乙己老娘的时候,都不禁客气了几分。 这日,孔乙己到王家授课。 过了晌午,大杂院眾人纷纷用完了饭,离下午上工的时间还早,很多人躺在屋子里,准备歇歇。 却突然听见,大杂院的破烂木门。 发出“跺”的一声闷响! “什么人?”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眾人似乎回想起,黑虎帮初来的那段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几家人聚在一块儿,商量了半天.... 谁都不敢开门! 还是老李家的媳妇儿,从孔乙己屋里搀来了他家老娘。 这才颤颤巍巍躲在老娘身后,拉开了木门。 院外没有人。 只有院门上, 钉著把飞刀! 其下...有封书信。 孔乙己老娘不识字,央著邻居们问道: “是你们谁的信么?上面儿写的啥?” 眾人没有回答,秦茹看了许茂才一眼。 院內就他俩识字,他们看见上面分明写了: “孔先生亲启。” …… “祸事了!祸事了!” 日暮西坠,当孔乙己回到家,第一句便听到秦茹尖利的喊声。 让孔乙己颇觉头痛。 这婆娘。 每回这样说的时候...准没好事儿! “啥事?” 孔乙己就看,秦茹递上来一封信,信上写著让自己亲启,可他看著这封信,明明已经被拆开了。 他瞪了秦茹一眼。 后者並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神情,只一个劲儿催促道: “孔大,你先看信,先看信。” 孔乙己知道,定是有事儿发生了。 他顾不上同秦茹等人算帐,而是趁著对方拿的烛灯,看起了信。 信的內容写得很简略。 说的还是黑虎帮一事。 大概意思是说,那夜黑虎帮发生的事情,孔乙己和黑虎帮都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再怎么说,他也不应该杀了帮主和两位堂主。 这与津门的规矩不符! 因此,他们“进同社”便要为名列他们会社名录中的黑虎帮。 来討个公道! 具体来说,就是要仿照沧州武林的规矩。 在街上摆下擂台。 请孔乙己前来闯擂,需得独斗九位,由他们“进同社”推举出来的好手。 若是输了,自然一了百了,不必再提。 若是贏了....则过往仇怨,一笔勾销! 这便是他们所谓的“破九关,闯街宴”。 此“闯街宴”的胜者,才能得到津门同道的认可,才能了结此番恩怨。 在信的最后言明: 对方將在五日后, 租界。 恭迎大驾! 看完这封信,孔乙己眉头紧皱。 他不是为了得到津门同道的认可,他知道,现在还不到自己扬名的时候。 他愁的是...大杂院一事... 还有后续?! 李大几兄弟和黑虎帮的失利,並没有让背后那位神秘的洋人偃旗息鼓。 反而越闹越大,依照著津门江湖的规矩,摆下闯街宴来! “秦茹?”孔乙己问。 “誒,孔大,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咱们大杂院现在也只有你有这番能耐....可万一你要是输了...” 孔乙己一开腔,秦茹便喋喋不休说了起来。 他不得不打断秦茹,问道:“这信是谁送过来的?” “我没看到人影儿...晌午过后,这封信便被一枚飞刀插到了门上...” 孔乙己点点头。 “我知道了。” 这封信,这件事的路数他大概已经明白。 应该便是,大杂院一事... 这封信,便是下给他孔乙己的战书! 他並不畏惧,只是... 孔乙己完全闹不明白...自己这烂怂大杂院,怎么会惹得洋人如此契而不舍? 现在又不是后世,一座四合院能卖几个亿的时代。 他们这种住了很多人家的院子,不过是津门里的贫民窟而已。 那为什么? 他们究竟有是那么地方,是值得別人覬覦的呢? 孔乙己觉得... 老是这么见招拆招...也太过被动! 他的眼神一凝,瞬间有了主意。 “秦姑娘。”他对秦茹说道。 “麻烦你招呼下街坊四邻。” “明日咱们..就在院子中好好找找...” “那洋人想要的宝贝,究竟是啥!” 至於找到之后... 孔乙己挺起身,脊樑笔直。 他就算直接给摔了、扔了! 也不会交给劳什子洋人! 第23章 翻箱倒柜、剜门盗洞 第二日,一大早。 天色刚蒙蒙亮,大杂院眾人便被孔乙己找到前院来。 “吱嘎—” 孔乙己从自家屋中推门而出。 眾人看著这位,穿著满是补丁的长衫,看起来依旧瘦弱的读书人。 这回,却再没有人能小看他。 眾人或多或少,都听人说起过,孔乙己的鼎鼎大名。 二进院老李家的媳妇儿,仗著与孔乙己老娘熟络,当先开口: “孔...大,你叫我们来是要做什么?俺家老头一会儿还要上工嘞。” “瞎说什么呢!” 没用孔乙己开口,后院的许茂才似乎更明白孔乙己如今的名声,脸变得飞快。 “孔爷找咱们来,是给咱们脸面,哪用得著你唧唧歪歪的?” 秦茹也是跟著帮腔: “对,全听孔爷的!要我们干啥?我们就干啥,大家都没二话的。” 孔乙己的眼神,挨个在邻居们脸上扫过,秦茹、老李头、许茂才、王大柱......他们或蹲或站,见孔乙己看过来,每个人脸上都露著討好的笑容。 孔乙己何尝不明白? 大杂院里... 別看常年在一块堆儿住著,可每个邻居都藏著不一的心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如今自己要办这事儿,却非要大家的配合不可。 孔乙己略一沉吟,便向眾人抱了个拳,他说道: “各位大哥大姐,確实有件事要你们帮忙。” 他这番举动,可让现在院中眾人不敢接茬,连忙客气一番。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孔乙己这才继续说道。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回,是李大那次,也就是秦姑娘在前院发现血跡的时候...”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回,是前几日大家都见识过的黑虎帮。他们直接封上巷口,不让咱们出入,时间长了,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来...” 孔乙己只留下最后一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回,就是昨日在门上钉的战书...” “这几件事,在我看来,最后想要的都是相同的东西,就是咱们脚下这方院子的地契!” 他的声音平稳,不缓不急,说出的內容却极为惊人: “要我看,咱们不解决此事,到时候赶跑了一批,又来一批,大杂院里可就永无寧日了!” “所以,我想知道...咱们这破烂的大杂院,到底有什么宝物,是能吸引他们?” 这也是孔乙己最为奇怪的地方! 如他们家,还有二进院的李家,后院的许茂才家,那都是几十年前就搬进这里来的。 至少在前身的记忆中,院子里是不存任何值得人覬覦的宝物。 但若说没有...也说不通。 那洋人又不是閒的! 要抢他们的破院子? 孔乙己说完以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什么头绪。 “要是说家里藏了些钱,藏了前朝的古董,那说不准!可要说有那等珍贵的宝物?”老李头笑了笑。“谁要有,早搬成林道的洋馆里享福去了!谁还呆在这破院子?” 孔乙己点点头。 是这个理儿! 但还不够,孔乙己这两天,琢磨出了一种可能: “你们说...会不会我们不认识这件宝物?” 眾人再次看了看彼此。 他们这几位,除了孔乙己曾是读书人,许茂才和秦茹略认识几个字儿之外,其他人都没什么见识。 听到孔乙己的说法。 “嘶——” 眾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背不住....正是因为这个!” 还是那句话。 对方在大杂院都扔下这么多人命了,却还是不放弃。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那我们该咋办啊?孔爷!”王二柱听不明白这么许多,忙问道。 孔乙己今日聚起眾人正是为了商议此事。 他篤定地说道: “搜!今日都別上工了,剜门盗洞,也要搜出来这件儿东西!” 眾人望著脊背挺得笔直的孔乙己,对他是否真的“三拳打散黑虎帮”,邻居们倒也没那么相信.... 只不过看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倒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对於孔乙己的提议,眾人也感觉...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里,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好!” “就听孔爷的!” “都別伸著了,麻溜回家找去吧。” 许茂才说著,眾人一鬨而散。 一时间,在鲁镇巷口的这座大杂院,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叮噹声,挪桌搬床的哐哐声,混成一片。 没用上两个时辰...倒真被他们找出来不少。 什么前朝的琉璃瓦、本代的青花瓷、几十年前的老算盘,甚至老李头还搬来不少各色木质家具,摆满了一进院子。 当然,这里边並没有他们自家藏的物件儿。 毕竟,孔爷说了,那些人费了这么大功夫,要找的定是十分珍贵之物,大家藏在家里的现大洋、品相不太好的古董... 人家是看不上的。 孔乙己翻检著面前的“古董”,皱著眉头。 “老李,你这些...家具,当真是以前留下来的?” 看看这老李头拿出了什么? 破椅子,八仙桌,甚至还有个烂成一半的雕花大床? 老李头吧嗒著菸捲儿,缓缓开口道:“当然是。” “你们来得晚,我记得在百年前,咱这宅子也风光过,有位在大顺朝当大官儿的,就住在这儿,我这些啊...该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哦?”孔乙己还不知道有这么种说法,不由问道:“老李可知是...什么官儿?” “好像是钦天监...时间太久我也记不大清了。”老李头吧嗒著菸捲儿,眯起了眼睛,而后摇摇头,似乎真的早已忘了个乾净。 “钦天监?” 他搜寻了翻原身的记忆,只知道这似乎是大顺朝的一个边缘衙门。 便暂时放下此事。 孔乙己又仔细瞅了瞅,那些破烂家具。 那木床,那桌椅....倒是纹路雕得十分精美。 若是早上百年,没准儿真是官宦人家所用。 可到了如今,木材都腐朽了,也定然称不上宝物。 孔乙己看了一圈,感觉...都不太像。 他问重新回到前院的眾人道: “只有这些了么?” 许茂才点点头:“咱这几间房....换手都好几次了,能找见的,都在这里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豁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连自家最细微的角落都搜了一遍。 孔乙己估摸著,自己等人能搜到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至於说埋在院落中的某处,光靠他们自己,可没法找。 “成!那就放在这儿吧,容我想想...” 孔乙己说道,让邻居们回了屋。 他围著院子绕了两圈,感觉洋人要的物件儿,不在这堆杂物里边儿。 他的思路还是不对! “难不成是人?” 他这些邻居里有人的身份有问题? 孔乙己摇摇头,这么想下去...越来越没有头绪。 同时也不禁暗暗埋怨起自己,那日去黑虎帮总舵... 他还是被老娘的伤冲昏了头脑。 忘了要留方平一命! 否则自己也许可以从他那里找到些线索。 不过,现在重提这些怕是也没什么意义。 罢了! 孔乙己握紧了拳头。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合计合计五日后的闯街宴一事。 再不济这回,留下个活口。 他总能弄清楚。 第24章 王五爷,进同社! 孔乙己打定主意, 要会一会这闯街宴。 可他没有回覆那封拜帖, 那拜帖可是被飞刀钉在大杂院门前的,他想去回帖也得知道回给谁啊。 他连那劳什子“进同会”是啥,都不知道。 又上哪儿回帖去? …… 转过天来。 孔乙己照旧来到王家老宅,教了《千字文》的后半部分,便领著王鹤杳,溜达到校场。 这些日子,他来王家已经习惯了,先是给这位大小姐教书,而后带著她去校场与大支掛和趟子手们对练。 看天色渐晚,就回家陪老娘。 生活十分规律。 可这一日不同。 孔乙己一进校场,就听到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离得太远,即使耳聪目明如他,也听不清楚。 他有心想走近问一问,可这些平日里对他十分崇敬的趟子手们,却纷纷后退,与他保持著距离。 只有王鹤杳,在他斜后方紧紧跟著。 孔乙己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髮: “今日这是咋了?” 直到那身形魁梧的赵昌急匆匆来到校场,才打破了这让人尷尬的平静。 “大支掛来了。” 赵昌也不理他们,他一进校场就盯上了孔乙己,迈著大步来到后者面前。 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按在了孔乙己的双肩之上。 “你咋惹到进同社了?!” 这位大支掛眉头紧皱,似乎这“进同社”十分麻烦一样。 孔乙己却没在乎这个,而是问道: “大支掛...怎么也知道了?” 他奇怪於,按说对方约战自己这事儿,那封信只有自己和大杂院中的邻居见到了。 即使他们嘴都不紧...也没有这么快吧! “呵。”赵昌嘴角勉强撑起微笑。 “津门的街面上如今谁不知道?声名鹊起的孔爷,约战进同社的消息?” 赵昌三言两语同他解释了街面儿上的传言。 说的是他孔乙己,孔爷!以一己之力干掉黑虎帮还不够,面对进同社的问责,他不止不做解释,甚至转天便又约下了这场闯街宴。 並且放出豪言: 这津门... 他孔乙己的规矩,才是规矩。 孔乙己愣了一下。 隨后便是无语。 平白无故接下了这场比斗,他自己都还没说啥? 怎地...怎地被传成了这番模样? “不是...我没有...” 他有心同大支掛解释,可赵昌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把揽过孔乙己说道: “不管这是不是你的本意,但...你算是摊上事儿了!” 摊上事儿了? 孔乙己正要问问,进同社是什么? 赵昌却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去客厅吧,五爷在等你。” 五爷? 王家的家主? 王五! 孔乙己想起来赵昌口中的这位五爷是谁了。 他回过头,赵昌下巴扬了扬,示意他自己过去。 而一直如游魂般跟著孔乙己,在校场四处玩耍的王鹤杳。 当孔乙己说到进同社的时候,还要上前要求赵昌一定要帮他,可听到五爷找孔乙己这个消息以后... 孔乙己再回头时,王鹤杳一溜烟,早已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行...吧。” 孔乙己拾掇好身上的长衫,在园子里拐了几个弯,便来到草木掩映下的一处厅堂之外。 “在下孔乙己,求见...” 他还没说完,便听到里边一阵浑厚的声音。 “进来吧。” 孔乙己走进门,便见到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撑著浑圆的肚皮,如位普通的富商。 他的神態也颇为和气。 “怎么样,在我王家呆得还舒心么?” 这还是孔乙己第一次见到这位王家五爷,两人略微寒暄了番。 终於,两人说到正题。 “听赵昌说...你惹上了进同社?” 孔乙己苦笑。 这哪里是自己惹他们? 分明是他们在洋人的吩咐下,来找自家麻烦。 孔乙己便重新解释了番。 五爷倒也没说信,或者不信。 他看著孔乙己,他也是著实看得上这位文武双全的后生。 思虑再三,王五爷突然说道:“你如果不愿意打这一场,我倒是可以出面分说一二,只不过...对你们的声名不太好罢了。” 孔乙己不在乎名声。 可他也知道,事情没解决的情况下... 躲得过今日,不还有明日呢么! 他最为担心的是,別人不衝著自己来了,反而针对起老娘。 孔乙己摇了摇头:“既已接下了,我去打这一场也没什么,只是...” “『进同社』是什么?” 为何提到这劳什子“进同社”,就连大支掛赵昌都是脸色大变? 趁著遇到王五爷这等明白人,他当然要问个清楚。 王五爷背起双手,嘆道: “要说这『进同社』,倒是津门的一处大势力。参会门派有十几个,其中不乏从沧州城中出来的好手,只是可惜....” “这些人,却没什么气节!” 据五爷所说,所谓“进同社”,全称叫做“进步同门会社”,不说他们平常所乾的那些糟烂事儿。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门內不乏有六七品武夫的势力... 投靠了洋人! 王五爷幽幽地说道: “从十几年前开始,洋人渡海而来,仗著船坚炮利,与咱们大顺朝间的多次爭斗中...从来没输过。” “如此,便有了这许多武林『同道』,许是觉得那洋人的国度更好,更加『进步』,於是便纷纷投入各大租界之中。” “就拿咱这儿津门来说,仗著本身有两分本事,外加上洋人袒护,竟也做出番声势出来。 而且这些人极为护短,平日里也没少欺辱这些无门无派的武夫们。 所以现今,提到『进同社』,家里的僕役和趟子手,这才讳莫如深。” 说到最后,王五爷补充道: “他们这回在租界摆下闯街宴,虽说六品、七品的门派稽老们不会出手,但你的对手,怕是会有数位八品武夫。” “而你那份天神神力的本事,在之前黑虎帮一战过后,可是底牌尽漏...” 王五转过身,目光炯炯。 “你可,怕了?!” 孔乙己沉默下来。 好似真的在认真考虑,王五所说的这番话。 时间长到,王五都忍不住微微嘆气。 觉得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最终还是.... 胆气尽丧! 孔乙己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突然笑了。 “五爷,就不必这么试探我了吧?” “您可是...也琢磨著对付这『进同社』呢?” 听到此处,王五和眼神不由一亮。 “嗯?” 他看著这个年轻的书生,只见... 孔乙己缓缓伸直了腰,脊樑挺直。 不甚强壮的身形, 此刻,却好似出林的恶虎。 第25章 租界区,破九关! “没成想...” “你能想到这点!” 王五看著孔乙己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孔乙己咧嘴一笑。 他心里明镜似的。 要是五爷不想管他,乾脆就如那些趟子手一样。 今日,也没必要见他。 孔乙己看著虽换了身新袍子,可鞋上面满是尘土和烂泥,分明是得到消息以后,匆匆赶回来的。 儘管孔乙己自认为...他应该能应付! 可还是真心实意地作了一揖。 甭管怎么说, 人家风尘僕僕赶回来,是真打算帮忙的。 只听王五爷接著说道: “这『进同社』,这几年,混帐事儿没少干!津门江湖上,但凡腰杆不软的,都想要对付他们。只可惜....租界不好进....” 孔乙己点点头,五爷...这话说得没错。 洋人可恨么? 固然可恨。 可这些大顺朝的武夫,却好好的“人”不当,偏偏要去给洋人当狗? 却显得尤为可恨了! 王五爷等好大一批势力,曾几次想要一举锄灭进同社。 可是进同社这些人...也十分精明。 知道自己仇家多,索性就將进同社开进了租界。 那里属於津门...却又不属於津门! 以高墙和铁丝网相阻隔, 更像是西洋人在大顺朝建立的“国中之国”。 一应卫护、巡捕、商税等职能,更是全在洋人手里! 等閒大顺朝的臣民想要进去。 不仅要交数目不菲的进门税, 还要经过他们的层层审查。 王五他们能混进去的人手不够多。 再加上,洋人手上有一支成规模的火枪队... 就让王五他们的锄奸行动困难重重起来。 可以说到今日以前,只抓到过进同社一些小嘍囉,没甚大用。 正巧,津门传来风声。 有位声名鹊起的孔爷,要与进同社在租界摆下“闯街宴”。 王五又一打听,得知这位孔爷,是那天他在王家校场看到的孔乙己。 这便让他心底有了个主意。 借著陪孔乙己去闯街的由头...多安排些人进去。 讲到此时,王五温和地看著这个后辈,以商量的语气问道: “这样一来,锄奸能否成功我不敢说....我等同道,定然能在租界中保下你小子的命来!” “可好?” 孔乙己听明白了。 与他自己猜的差不多, 这王五爷....也是想著趁此机会,一举捣毁“进同社”。 而他自己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这不巧了么! 並且,王五也並非空口白牙。 他们甚至...还生怕自己在闯街中输了,特意准备保他一命! 这件事。 王五爷考虑得可以说十分周全。 只是...落了一条。 就是把他孔乙己,给看轻了! 他如今八品。 別人练武,他修的是仙! 又手握【职业面板】这等无双机缘! 区区进同社...还用得著让五爷派人护著他么! 就算对面来了七品、六品,他打不过,可用上【借风】,难道还逃不走么! 不过...... 现在全津门都知道,他孔乙己练的是形意虎拳,又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纵身法。 自家这底牌,烂在肚子里他也不会同任何人说。 因此,孔乙己只是拱拱手,身姿挺得笔直,凛然道: “不必!” 他的嘴唇抿成一线,仿佛下定了决心。 “五爷只管放手锄奸!” “这闯街一事,有我孔乙己一人足矣!” 王五爷再次敛去脸上的笑容,自下而上地重新打量起孔乙己。 这次与这位孔先生见面,他已是对这人刮目相看了好几回! 他走到厅內,黄花梨的茶几前,亲手为孔乙己斟了碗茶。 “你能有此觉悟....好。” 他伸出一只手,请孔乙己坐下,自己也坐到一旁,拿起手旁的茶杯。 王五爷拿起盖碗,撇去上面的浮沫,语气也变得凝重: “可租界...不比津门。” “西洋人,鬼子,土匪、叛军、下野的军阀...十分复杂。” 王五自嘲地笑笑:“我们说是要一举除去进同社,可真能豁出命去租界动手的,短时间也只能凑出的人选,也不过十指之数....人手,十分紧张。” “此事,就算是老夫欠你的。” 孔乙己知道五爷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王五爷,是个讲究人。 似乎对,自己就这么扔下孔乙己,觉得惭愧。 想补偿他一二: “此战之前,我会找些熟悉进同社那批人的武夫,手把手教你些应敌之术!” 紧接著,王五爷然后伸出手,往孔乙己的筋骨处摸来。 问了句: “可否?” 孔乙己当然没什么意见。 只见王五爷一上手,就皱起了眉头,口中甚至还嘟囔著: “奇怪,难不成这天下...还真有人筋骨天成?”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孔乙己与他常见的武夫,都不相同。 常人练武... 先练皮、再练筋、最后练骨! 可孔乙己与这些人完全不同,好似生下来便有上千斤的气力,浑身完全没有锻炼的痕跡。 这让王五爷看向孔乙己的眼神更加热切。 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 “孔先生....似乎还没学过,我王家的『六合劲』吧!” “或者孔先生还有什么別的要求,也可以一併提出来,只要老夫能做到...” “绝不推辞!” 孔乙己知道王五爷的意思,似乎他同赵大支掛一样,都觉得自己特別適合学习王家的形意路数。 他沉默了一会儿。 能学功夫当然好。 只是... 自家的仙他还没修明白,又哪会再贪图武夫的手段? 等修行再提升几品之后,他就可將同级別的武夫,远远拋在身后。 想到这儿,孔乙己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点头的是,他同意五爷所讲,请几位熟悉进同社的武夫过来,与他拆解“闯街”可能会遇到的拳法。 摇头的是... 孔乙己抬起头,看著王五爷说道: “谢过五爷厚爱,这『六合劲』,我便不学了。” 王五爷那日吩咐完赵昌后,便没在管过家里的事儿,他不知道孔乙己早早就拒绝了赵昌的邀请。 这时显得有些意外: “『六合劲』可是我王家的不传之秘,你不要这个,那要啥?” 要啥? 孔乙己还想要古书。 儘管如今七品的修行算是有著落了,可是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找见过,能让他【职业面板】进度条提升的古书。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想著...自己在外找....那就是大海捞针。 不如这次就请託五爷,帮忙寻找。 “我想请五爷帮我寻几本古书。” 王五爷也愣住了。 自家这位先生... 这么好学的么! 大战当前,也不忘温书? 可是他们大顺朝的科考,都有好几年没开了啊! 王五上下看著孔乙己,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你...找我寻书?” “真的不学功夫?即使不学形意,那太极?通臂?披掛?要不...咏春?老夫都能给你找来....” 王五爷说这些,无不是武夫们梦寐已久的功法。 但孔乙己十分坚定: “在下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同时將自己要找古书但要求说了,一是要和道家相关,二是必须是古籍孤本,这是他寻了多少本古书之后,总结的经验。 看到孔乙己十分坚决,王五爷最后也只好点了点头: “行。” “这事儿我应了!” 第26章 急修行,百家拳 孔乙己拱手告辞,大步流星离开了王家。 诸事谈妥,也准备接下这“闯街宴”!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日子。 四天后。 这个时间,不像黑虎帮的时那么巧,还不够他晋入七品,习得【吐焰】。 那么为今之计... 也就是多练些招式,免得像上回在黑虎帮,遇上那江景然,江堂主一样,对方只是会些北地跤法。 他就差点儿翻车! 不过这件事,王五爷已经安排完了,剩下的四天,他找来四位武夫,一天一位,定然叫他在闯街宴上,不至於手忙脚乱。 …… 转过天来,已是过了十一月十五, 这时节,深秋已过,初冬已至。 从海上吹来的寒风,像是刀子般,刮在人的脸上,带著粗糲的寒意。 照旧辞別老母,孔乙己直接来到王家校场。 五爷特许,王鹤杳的课会停上几天,孔乙己这几日专门修行就好。 他站在校场中间,身穿著单薄的长衫,可就那么站著,便像是张拉满的长弓,像是隨时准备扑出去的恶虎。 “孔爷,咱们先走了。” 看见他来了,旁边的趟子手连忙告辞。 不过这可不是他们畏惧“进同社”,故意疏远他的时候了。 那日五爷发话后,眾人待他,便又回到了以前一样。 只不过,这几日有外人来,不许他们旁观。 没等多一会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孔乙己便看见,五爷找的武夫....到了。 他远远看去,只见来的人,看起来是位四十多岁的庄稼汉模样,带著斗笠,浑身粗布衣衫,模样平平无奇,只是...走路的时候,不知为何,总是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是五爷找来的高手,孔乙己自然不会失礼。 他双手抱拳,抢先问好道: “在下孔乙己,不知这位师傅...如何称呼?” 那庄稼汉也不见礼,只是略微朝他点点头:“叫我老潘就好。” “潘师傅。” 潘师傅在孔乙己面前五步站定,也不废话,自顾自地开口说道:“进同社的人员很杂,其中有津门本地的,也有周边沧州城的,甚至有些武夫,是从南方过来,其能耐有大有小。 大略来看,你的闯街宴,要对付的应该跑不出金刚门、鹰爪门、白鹤拳、披掛门...” 从他嘴里一连蹦出十好几家不同的拳法。 孔乙己脑袋都听大了,忙说: “別念了,潘师傅,別念了。” “你说这么多...我实在是记不住。” 孔乙己虽说是个读书人,可也记不住如此之多的拳法名称,他眼珠转了转,提议道。 “不如您就说,这里边威胁最大的是哪家吧,或者给我演上两手?” 听到这句话,那庄稼汉抬起眼珠,微微看了孔乙己一眼。 然后向四处扫视,似乎寻摸著什么。 “潘师傅可是需要什么?” 也没等孔乙己问完,便见那庄稼汉,好像找到了,直接来到校场中平日锤炼气力的石锁面前。 就是孔乙己曾举起过那个,石锁两侧的石头,每个都有圆桌大小。 只见潘师傅,也不用调整气息,右手微微屈肘,左腿,却向下剁了一下。 “嘿—” 潘师傅吐气开声,右拳向前一送,击中了石锁。 孔乙己听得耳边如雷霆炸响般的... “哐当!” 再看眼前的石锁,直接碎成几块巨大的石头! 这让孔乙己看得心头一突,愣在当场。 狠! 太狠了! 孔乙己【担山】带来双臂千斤巨力!可也没说能够轻易打碎石锁啊! 单看那庄稼汉,並不如何粗重的臂膀... 怎会有如此威力?! 这不科学! 好在,潘师傅话不多,却也不卖关子。 他用左手直接挽起右边的袖子。 “嘶——” 让孔乙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阴了! 只见,庄稼汉的右手小臂,挤满了看著就十分粗重的金色圆环。 他方才能一击打碎石锁,正是靠著,这些金环带来的力道。 “金刚门,铁线拳。”庄稼汉的话语仍然那么言简意賅。 隨后便衝著他,摆起了拳架。 “请。” 孔乙己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不是,我还没准备好。” 那沉重的拳风,已经衝著他胸前。 呼啸而出!! …… 第一日是铁线拳。 第二日是鹰爪功! 这回的师傅十分健谈,可就在孔乙己同他寒暄的时候,却...突然出手! 只见这位师傅的双手摆出鹰爪的架势,手背之上筋骨毕露,好似能抓断钢铁一般,一爪一爪,看似缓慢,每个动作都能看清。 可在对面的孔乙己却感觉到,面前这位师傅的招式打在眼前,如同密不透风的水幕。 让他完全找不到打破藩篱的机会! 等到夜色降临,那位师傅独自离去,只留下孔乙己喉间的三道乌黑髮青的指痕,清晰可见。 “这回...是我没发挥好。” 冷风下,孔乙己在校场喃喃自语。 …… 第三日洪拳。 第四日披掛门。 也不知道五爷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道行只有九品,却一个比一个狠辣的武夫。 不过这也让孔乙己熟悉了拳劲,活动开了筋骨。 浑身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让他的【担山】力道也更加的“整”。 整个人如一颗扎根岩缝中的硬竹, 风吹不倒,雷打不动。 他能感觉到,如果说,之前他能发挥出【担山】十分之一的力道来,如今,至少是五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再用上【借风】,八品不在话下,等閒的七品,他也有信心... 可战而胜之! “都交代好了。” 这时候天色已晚,孔乙己背后突然传来王五爷的声音。 他回过头,看著这位如富家翁一样的五爷,只觉他身上带著一种隱藏得很深的疲惫。 似乎这几天,对方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准备。 而明日,就是这场大戏的....正日子了。 “你只需要坚持半个时辰。” 王五突然又说道,他的安排,並不像那天所说的,不顾孔乙己,而是向他详细交代了。 “半个时辰后,无论胜负如何,都会有人带你出租界的...” 孔乙己一时没有说话,他望著天色,偶尔又看了看,身边这位,自己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大能耐的王五爷。 孔乙己突然有些好奇:“这一仗的声势...厉害不厉害?” “津门这么些年,顶厉害的阵势了。” “那就好。”孔乙己也没说旁的话,他大踏步地向王家外走去。 “若我没回来,帮我照顾著老娘...” 他相信以王家的势力,当然可以查到老娘住在哪儿,也能护得住他。 说完这句话,孔乙己仿佛枷锁尽去。 朝著远方有些阴沉的夜色走去。 走得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第27章 五日已至,大幕已开! 往大杂院走的路上。 孔乙己走得飞快,同时打开了只有他能看见的【职业面板】。 【职业:修士(八品)】 【进度:71/100】 他的仙路修行,如今到了,八品! 七品的修行,这几日里...不快不慢,只是明日的比武肯定是来不及了。 他现在拥有, 【技能:担山,地煞之三】 【技能:借风,地煞之五】 两项技能。 除此以外,他还学会了形意虎拳、洪拳、鹰爪等功夫打法,一身实力应当说,只比八品武夫高,不比八品武夫低! “明日这闯街之战,按说应该够用了。” 孔乙己心里暗暗算帐。 抬起头才发现,这一晃神间,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杂院门口。 他正要进去.... 孔乙己忽觉面颊一凉,抬眼望去,只见到片片飞雪当空落下。 今冬津门的第一场雪,落了。 “吱嘎—” 孔乙己推开小屋的房门,掸著身上的薄雪。 “孔大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间小屋和往常並无什么不同,老娘还是在那昏黄的灯光下,缝补著衣物。 她只知道,自家孩子最近走了大运,被王家看上请回去当教习了,什么拜帖,什么约战,她不认的字,也没人跟她说。 “娘...” 孔乙己回了一声,然后...犹豫了片刻。 他带著笑说道:“娘,明日主家说带我去租界耍耍去,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租界?” 孔乙己说得轻鬆,可老娘听到这两个字,便开始担心起来。 坊间閒话,给那地界儿,形容得跟魔窟一般。 什么人一进去便会被人掏心掏肺... 什么糖霜苹果的... 十分嚇人。 “那地方听著可乱,孔大你...” 孔乙己咧开嘴,抚了抚老娘的手背,让她安心。 “这回,可是因为王家看我最近教书教得好,特意招待我吃喝玩乐去了,能有什么危险?” “甭担心了。” 孔乙己说的肯定,老娘这才放下心来。 说孔乙己的大病刚好,正好去放鬆放鬆。 但有一条。 “你要是给娘带个洋媳妇儿回来,娘可不依!” 孔乙己闻言也是一笑,“娘你说啥呢!” 说笑两句,孔乙己撩开门帘就要回自己的小屋。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这段时间不太平,他嘱咐老娘的都是,谁来也不理,每天都等他回来处理的。 可这回。 孔乙己说道: “娘,要是明天...” “王家的赵昌来接你,你就跟著去!我晚上回得晚,特意託了他,来带你吃饭去的...” 老娘头也没抬,借著油灯的光亮,抓紧赶今日份的零活。 “娘知道了。” 孔乙己回了屋,躺在暖和的被子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 大顺宣统二年。 十一月二十! 宜,乔迁、动土; 忌,婚丧、嫁娶。 孔乙己醒得很早,他从窗口向外看去, 只见窗外落雪飘飞,皓白如幕。 这雪,整整下了一夜。 他换上家里最新的长衫,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踏入被雪铺满了的小院。 他嘆了口气: “真麻烦。” 孔乙己双手揣袖,像是閒汉逛街一样,没有任何对今日比斗的担心。 他走出了大杂院,沿街慢行,缓缓来到鲁镇最大的那条街口。 是去往租界的必经之路。 然而刚走出不远,就见到王五爷,带著十几位,貌不出奇的汉子,早就等在了街面上。 看著踽踽行来的孔乙己,王五爷的神情严肃,也不再客气,而是淡淡说道: “走吧,时候到了!” 一行人跟在孔乙己身后,趁著將亮未亮的天光,踏著白雪皑皑的马路,向前走著。 等他们再走出一条街的时候,孔乙己看到又有一群人,站在街畔。 “这是...” 孔乙己有些奇怪,王五爷准备的人手不稀奇,他们是去做大事去的! 可眼前这群人... 孔乙己一眼就看到了祥子。 他拉著辆崭新錚亮的洋车。 车身是上好的黑色木料,搭配上黄色雨棚,结实的胶皮轮子,一看就是祥子刚刚仔细擦拭过,洋车上边儿没有一丝积雪。 孔乙己很確定,自己今日去租界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问道:“祥子,你咋来了?” 听到他这一问,祥子略带埋怨地说道: “孔大哥,这么大的事儿,咋还不告诉我们?” “对啊。” 祥子身后的几人纷纷起鬨道。 孔乙己一一看过去... 霍,都是熟面孔! 咸亨酒店的老张、老王、小伙计, 同祥子一个车行的几位老把式, 更有大杂院附近的街坊邻居, 甚至有一位,当初和孔乙己一起抄过书的... 文三兄弟。 文三儿穿了件大褂,活像个没练出能耐的自己。 只见他如读书人那样作揖,然后说道:“孔爷!我知道咱们帮不上忙,可也有不少人,今儿个,我们与你同去,最起码,也能壮壮声势不是?” 说罢,文三儿便跟在了王五爷那群人的身后。 孔乙己还能说什么? “多谢三哥。” “誒!” 文三儿心下舒爽,仿佛孔乙己这声三哥,正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在他之后,眾人纷纷开口: “咱们咸亨酒店的哥几个,也给你帮帮场子!” “算我们俩!” “都是街里街坊地住著,他能要你家院子,以后也能要我们的,巷子里能来的,我都叫来了。” 还没走几步路,孔乙己身后的人群已是聚了一堆。 转眼间已有几十人,在他身后,匯集成黑压压挤一片。 这让孔乙己咋舌不已,他根本没做过能来这么多人的准备。 他看了王五爷一眼,后者轻轻说道: “无妨,洋人是最顾忌影响的,咱们去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 王五爷也这么说...孔乙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正要抬腿。 被祥子一把拦住。 “等等。”祥子说道。 “今日这么大的事儿,你就准备腿儿著去?” “那还能咋去?”孔乙己奇道。 只见,祥子拍了拍自己崭新的洋车,微微哈下了腰,大声吼道: “孔大哥,上车!” 孔乙己看了看眼前的祥子,又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人群。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干哑: “好。” 孔乙己坐上洋车,祥子一声“坐稳了”,他手指一拨车把上的铃鐺,清脆的响声瞬间划破清晨的寧静。 祥子双臂较劲,脚下发力,洋车当先而行,其余人等陆续跟上。 朝津门东侧的租界行去。 一路过处,白雪皑皑。 第28章 群贤至,形意门? 一行人又向前行进了两个街区,便看到一处以高墙和铁丝网相阻隔的区域,在正对街口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拱券门,將门內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这里,便是津门租界。 最大的那座! 天色还未大亮,可早有人挤在门前准备进去。 洋人、富商、银行职员、学生、车夫、苦力、帮眾、妓女....南下的客商,北上的官爷......在这里,你可以找到整个津门的三教九流。 还没到跟前儿,几乎就能闻到租界门口处那热烈拥挤的人味儿。 祥子拉著孔乙己,熟门熟路地从人群中挤到跟前儿,来到那道拱券门下。 “等等,等等。你们干什么的?进城的税银交了么?” 然后他们便被拦下了。 这租界,守门的也不再是大顺朝的兵丁,而是穿著西洋服饰的巡捕。 一位巡捕拿著橡胶警棍,指了指掛在门侧的橡木牌子。 上面写著:入城,每人五文。 租界是整个津门,拉车最肥的地界儿,往这儿拉一趟的钱,顶得上他们在鲁镇跑上一天。 祥子自然来过多次了,也不要孔乙己花钱,从怀中掏出了几十文,也不数,直接递给巡捕。 祥子满脸堆笑地说道: “长官,通融通融,俺们都是被进同社邀去看戏的。” 那巡捕掂了掂手中的钱幣,又看了看眼前这几十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颇为不耐地说道:“不行不行!你们人也太多了,到时候出事儿我得被连累知道不?快点儿交钱,每个人都交!” 祥子还待说些什么,却被王五爷拦下了,他低著头不让巡捕看清自己的面容,伸手递过去一枚大洋。 “够了么?” 再看那巡捕,登时换上了笑脸,连声说道: “够够够,当然够!” 他吩咐手下抬起身后的据马,放他们进去。 这还是孔乙己第一次进租界,为免露怯,便没有说话。 只是看到这等场景,他不由想到... 似乎这租界的查验,也不算严密啊? 怎地王五爷他们会混不进去? 祥子拉著孔乙己当先而行,可等他乘的洋车路过的时候... 只听那巡捕低声说道:“孔爷啊...嘿嘿...” “进了租界,我劝你还是少乘洋车,毕竟...” “你不是洋人!” 祥子拉车飞快,等孔乙己霍然转头的时候,他们早已驶过了拱券门。 他远远望著门口时而趾高气昂,时而低声下气的巡捕。 “他们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 孔乙己依旧乘著洋车,来到人家的地界儿,他不能一开始便落了自家的心气儿。 不去想门口巡捕的想法,他扭脸看向租界的街巷。 过了租界大门,喧囂声顿时將他们一行人淹没。 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多如牛毛。 在街上,他甚至看到了车站、戏园子、烟馆娼楼、酒馆饭庄...就像是一座微缩到几条街道的津门。 再看街上的行人... 孔乙己终於明白,那巡捕为何要那么一劝了。 街道一侧,修路的苦力,一个个膀大腰圆,洋车大小的条状青石,一只手便能拿住,气力惊人。 还有街口耍把式卖艺的,吞刀吐火,五把长枪捅在身上,都面不改色。 再有就是车夫,洋车倒是同祥子的差不太多,可看见那些车把式,腰马合一,每迈一步,都能带著洋车“窜”出好远,分明也是有能耐在身的。 这与孔乙己在津门,等閒看不到什么其他有手艺、有能耐高手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感觉到... 这租界里,臥虎藏龙! 当然,这不是说,在租界里的都是汉奸爪牙。 毕竟这里钱货聚集,自然高手就多,他们只要不自甘墮落,成为洋人走狗,做出损害大顺朝的事儿来... 在租界里討生活,也是寻常事儿。 祥子拉著孔乙己,走过一条街,王五爷便带著他的人来告辞。 他们与孔乙己並不在一路。 因为今日,“进同社”设下的这个闯街宴,不是安排在自家总舵的。 否则对孔乙己他们来说,也太过不公平了。 一般都是找附近较为德高望重的大家族。 做中人,出场地。 孔乙己他们要去的,便是之前信中写明的,一位...福贵少爷的府中。 而王五爷等人,则会在这个路口转向,趁著“进同社”空虚,直奔他们老巢。 孔乙己没说话,同王五爷点点头,比划了个“小心”的口型。 两队人马,就此分开。 …… 孔乙己他们再往前走了几十步,来到了一条短街前。 街上有座府邸,匾额中写著“徐府”两个大字。 门口两侧掛满了大红灯笼,各有一人多高的石狮子。 这便是,信中所写明的,布下闯街宴的地方。 祥子压低了车把,对孔乙己低声说: “孔大哥,到了。” 孔乙己深吸口气,迈步下了洋车。 他望了望天色,现在大约是卯时三刻。 距离约定的辰时,还有段时间。 跟著孔乙己的还有二十来人。 他一撩长衫,当先往里走去。 “鲁镇王家,孔教习到——” 一进门口,便有下人,扯著嗓子,高声唱名。 他確实是第一个到的。 孔乙己走进院中,只见,横竖约有二十米见方的小院中,间隔著摆下了十把太师椅,如今都是空无一人。 孔乙己也不怯场。 他找到上首的客位坐好,后边跟来的人,则站到了院子四周的游廊里,耐心等著。 也没等太久。 隨著屋內掛钟,辰时的报时声。 “进同社,鹰爪门,徐卫斌,到!” 门口传来唱名声,可没等这个声音唱完,后续的唱名又起。 “进同社,金刚门,李英,到!” “进同社,披掛门,张龙,到!” “进同社,白鹤拳,赵天鹏,到!” …… 时间太短,连续的叫名声,让孔乙己一时间也记不住那么许多。 直到最后, 他听到门口唱道: “进同社,形意门,王金和,到!” 孔乙己坐直了身体,向外看去。 因为,刚刚门口唱出了,形意门的名號。 可...依照孔乙己如今对津门武林的理解。 这形意门... 不就是王五爷家么! 不知道形意门在沧州城是否还有別的支脉,可孔乙己知道,在津门,只有王五爷一家,別无分號。 来到租界后的头一次。 孔乙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为何?” 第29章 福贵少爷,拳下留神! 孔乙己仔细回想起,自己在王家当教习的这段日子。 他想到了脖颈儿总是挺得欣长的王鹤杳... 想到了满脸络腮鬍子的大支掛... 想到了活像个富商模样的王五爷。 王五爷此时应该带著人,去往“进同社”老巢的路上。 那么这人,又会是王家的谁呢? 孔乙己觉得这事儿...没准儿还有內情。 他没有妄动。 而门口处,一连九声唱名。 进同社今日该来的人,便是来齐了! 看到他们九个联袂而至的身影,孔乙己没有动弹。 要搁往常,按他的性格,必然要起身施礼,寒暄一二。 但今日不同。 说到底这群人和洋人都是一丘之貉, 还用不著他孔爷起来打招呼! 他没起身,这些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搭理他,而是分別找了个位置坐好。 他们十人,在小院中,隱隱围成了圈儿。 孔乙己挨个看向几人,他们或者高大壮硕,或者筋骨扎实,太阳穴附近,无一不是高高鼓起。 这些人他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是进同社推举出来的硬茬子。 看似是为了黑虎帮的意气之爭, 实际上,孔乙己想得明白,怕都是为了自家大杂院而来。 孔乙己的双眸微微眯起,一身的精气神,已提升到极限。 “不过是,將死之人!” 他心中暗暗说道。 这就叫, 本事在身,杀心自起! 如今孔乙己这一身本事,就差几天便能入七品。 在今日的场面下,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倒觉得自己的手心, 在发痒。 不过他也暗暗提醒自己別忘了,“最起码,要留下一二人,好拷问洋人下落....” 他的思绪没完, 门口唱名又起。 “闯街宴,破九关!” “今日中人...到!” “龙王会,林龙头;” “巡捕房,谭巡长;” “徐家,福贵少爷!” 从进同社一行人呼呼啦啦走进来以后,站在院子两侧抄手游廊中的人,已是很多,这时听到唱名,纷纷向门口瞧去。 说到前边两人时,还算正常。 一位津门江湖德高望重的宿老, 一位巡捕房的官面儿人物。 是这等闯街宴的应当请的。 可这后一位.... “福贵儿?津门地界儿上,可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孔乙己也不禁抬头向外看去。 门口走进三人。 一个白鬍子老头,应当便是龙王会那位,一个穿著西洋装的中年人,便是谭巡长了,还有一位。 披了一身绸缎马褂,脸瘦得都快要脱相,走路更是不稳,摇摇晃晃。 这便是那位...福贵少爷? 孔乙己闹不明白,为啥要请这样一位人来? 听远处游廊中,观战的眾人也在互相询问, “难不成...这位少爷竟是某个隱世高手么。” 也有明白其中因果的出来说道: “那哪儿能啊。那福贵儿啊,只不过那日在龙二家赌场赌钱,恰好碰上进同社商討闯街宴一事。 许是喜欢热闹,这人主动要求,用他家府邸来做这场地,这才成了中人的一名。” “要是依津门规矩,做中人?哪有他的份!” 眾人这才明白。 不过请谁来做中人都所谓了。 孔乙己见到三人进门后,直接坐到他们十人对面的三张太师椅上。 坐稳之后,就听院內下人念道: “人已到齐,请双方到案前,签生死状!” 这也是津门的规矩。 每当重要的比斗以前,双方都要下场,各自签上一张生死状。 约定拳下无悔,无论此战以后是生是死... 都由自己个儿担著! 不关他人的事儿, 也不许再因为此事寻仇。 下人念完后,没有人动弹,进同社那九人,纷纷看向孔乙己。 有好几人都露出了冷笑。 这些人虽是入了那进同社,可当初...也都是各门各派的排面人物,浸淫江湖多年。 可从没人听过,劳什子孔爷? 只当他是仗著一身巨力,欺软怕硬之徒。 那这等人...会签生死状? 敢签生死状么?! 孔乙己一声冷笑。 嘿! 怎地,竟觉得我会怕不成? 甭说孔乙己心中有底,就算心里没底... 这会儿可是拔高心气儿的时候,他又怎么能退缩。 孔乙己走到那三张椅子前的桌案。 他的生死状,正被镇纸压在桌面儿上。 孔乙己抽出那张纸,看都没看,就要签下自己的大名。 那三位眾人,鬍子花白的老者和谭巡长都没动。 反倒是,进院之后,一直努力挺直胸膛,似极为重视这场对决的福贵儿,突然出声说道: “小兄弟...” 福贵儿盯著睡眼惺忪的双眸,好像昨夜又赌了一夜,刚闹明白状况,他看孔乙己势单力孤,不由说了两句。 “人生在世,话不能说错,床不能上错...有些事儿,更不能选错!” “兄弟你还年轻,別逞能...” 他人...还怪不错的。 不过,到这时,孔乙己哪里还会退缩? 他冲福贵少爷咧嘴一笑,颇为玩味地看了眼身后的九人: “只怕今日,还不够我杀的呢!” 孔乙己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咬破手指,按下手印。 他的话,让其余九人,眼中好像要喷出火来。 “狂妄!” “嘿!哪里来的野小子!” 孔乙己没有回话,从后边替他们抽出九张生死状。 “那便来签!” 说这,他逕自回到位置上坐好。 他这番举动下,其他人似也等不及了,逐一走到桌案前,挨个签下名字,留了手印。 等到眾人签好。 三人中,坐在最中间位置的,龙王会的林大龙头,轻咳了两声: “咳咳...” 他拿起桌前的生死状,前后检查好了,方才朗声说道: “大顺宣统二年,十一月二十。今有登门挑战者孔乙己,及进同社九位门主行生死比斗。 生死有命,成败在天! 无论今日比斗结果如何,双方都不可再行藉故寻仇之事,否则就是有违我津门规矩,凡我津门同道,可共討之!” “你等...可有异议?” 林大龙头左右巡视一圈,当然没有人再有意见。 至於今日比斗,实际上涉及到大杂院归属一事,双方很有默契地都没提。 林大龙头见院中眾人,眼中的杀气逐渐满溢,连忙先让开院中空地,自己先回到桌案以后。 才又说道; “既无异议,那便是闯街宴已开,诸位....” “拳下留神!” 第30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霎时间,就在眾人一晃神的功夫。 租界,徐府,小院薄雪覆盖的中心处,已站了一人。 正是孔乙己。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著围成一圈的九人, “哪一位先来?” 他这一下子先声夺人,让游廊中的眾人都惊了一剎。 跟著孔乙己来的这些人,还是祥子反应最快。 他紧著上前两步,吼道: “孔大哥...” 喊完这句话,祥子只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本就读书不多,仅有的一点儿学问,还是孔乙己带他学的《说文解字》。 可此时,他万万不能墮了他孔大哥的气势。 略一停顿,祥子憋出了极粗俗的一句话: “他娘的!干他!” 说完话,祥子顿感自己说的太不上檯面,连忙躲进了人群中。 没有人笑话他。 在祥子的带动下,跟孔乙己同来的眾人,看到那些眼高於顶的无人,看著要以一敌九的孔乙己,仿佛看到孤身与这个世道搏命的自己... 不由吼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干他!” 他们齐声怒喝,甚至让游廊上边的雪花,都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时间,对决两方,孔乙己这边声势大震! 另外一边。 进同社的眾人,却没被他们唬到。 九人对视了一眼,似乎还谦让一番后。 这才有一位鹰鉤鼻,眼神阴翳的中年人站起身来。 进来的时候介绍过,此人正是进同社,鹰爪门,徐卫斌。 他缓缓溜达到场中,在孔乙己面前七八步远站定。 “呵呵。”徐卫斌直接就是阵嗤笑。 “叫得倒是挺欢...” “就是不知道手底下怎么样...可別像街面上的小嘍囉一样,接不了我几爪,就哭著喊妈妈了....” 鹰爪门这位高手,倒不是为了压低孔乙己的气势。 他是真的没看得上这位年轻人。 在他们看来。 是,孔乙己是一战打散了黑虎帮。 可不说街面传言有多少可信度,就说黑虎帮那位帮主,刘虎? 在他们行家眼里,就是个“病虎”! 老到掉牙了,只拿一柄火枪嚇唬人... 让人耻笑! 由此可见。 击败刘虎的这位孔乙己? 甚至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功夫传承,今日又瞧见他读书人一样的身型。 又能有啥能耐? 因此徐卫斌就站在原地,双手一前一后,摆出了副拳架。 也不动手,示意孔乙己, 先来。 “还有这好事儿?” 孔乙己眼前一亮。 他没成想... 这比斗的第一场,对方便如此谦让? 站著不动,这对拳上有【担山】巨力,若不用【借风】身法却不足的孔乙己来说... 这不就是靶子么! 有道是, 云从龙,风从虎! 別个学得不多,可孔乙己对形意虎拳,浸淫较深。 剎那间,原本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孔乙己,突然动了。 从小院中央,如旋风般,拉出一道残影。 如出林的恶虎,直扑徐卫斌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刚刚还不以为意的徐卫斌,方才感觉到危险!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想用出鹰爪功“鹰翻翅”的招式,去抓孔乙己的手臂卸力,可他没想到孔乙己... 太快了! 好似身上能有不下千斤的力道一般,没什么身法却... 扑得极猛, 速度极快! 几乎就在下一刻。 双方便撞在一起! “喀嚓!” 徐卫斌只觉,自己像是撞上一辆,孔乙己穿越前那种重型卡车。 胸前发出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当场就咳出血来。 但还没完。 孔乙己现学现卖,直接用上前两日在王家,那位鹰爪门师傅传他的打法。 在徐卫斌想靠著相撞的惯性,向后退去之时... 一招“鹰爪错骨”,五指成鉤,直接便拉住对方的喉咙。 “饶...” 徐卫斌感觉到不好,心直往下沉。 可...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孔乙己手下使力,將【担山】带来的千斤巨力,直接贯入手中,將徐卫斌脖颈儿后的那段骨头... 生生捏断! 然后,便如同孔乙己骤然发力那样,又骤然停下。 一手捏著垂著头的徐卫斌,就像拎著个被打烂的破布娃娃。 进同社推举出的高手。 鹰爪门,徐卫斌。 死了!!! …… 死寂。 围在游廊中的眾人,无论是孔乙己带来的,还是进同社带来的,都在这乍起乍落,却又分外凶险的对决中,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就连最相信他孔大哥的祥子。 口中的加油声都没能喊出。 他看到了什么? 功力深厚,看著牛气哄哄的鹰爪门的高手,就在一个照面之间,便被自家孔大哥给直接废了?? 祥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江湖传说中的“孔爷”,有多大的含金量。 在祥子身边儿,文三更是激动得双手发颤。 “孔乙己他...孔乙己他...” 文三儿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就在不到一个月前,他们还一起去书斋给人家抄书啊... 怎地才这么长时间...怎地才这么长时间... 孔乙己怎么便成了此等高手了呢?! 文三儿想不明。 比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即將要上场的那几位进同社武夫。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他们看了这第一场比斗,便明白了,原来津门传言中... 孔乙己双臂下有千斤神力.... 是真的。 要说这徐卫斌,当然不是他们九人之中最强的。 但也不是最差的。 他们该怎么办? 几人对视,一时无语。 …… 对孔乙己来说。 徐卫斌真有那么弱么? 恐怕未必。 若是对方展开身法,与自己纠缠... 他最终会贏,可绝不会这么容易。 说到底,对方不过是犯了...骄兵必败这句老话! 这也让孔乙己,在心底更是暗暗提起警惕。 这只是第一场。 他...还有八场要打! 那便是要做到....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想到此处,孔乙己正对著剩下八人,也不再掩饰双眸中赫人的神采。 他扫视著,这些脸色变得严肃的武夫。 金刚门、白鹤拳、螳螂拳、形意门、披掛门... 鹰爪门。 哦,对了,现在没有鹰爪门了。 他看著这群武夫,缓缓咧开嘴角。 “咱们今日...”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还有谁?” 第31章 连下四阵,胆气尽丧! 孔乙己既然这么说... 那进同社这八人,是不想上也要上了。 否则。 眾目睽睽之下,连站上擂台的胆子都没有,还出来练个什么武道? 不如抓紧回家奶孩子去吧。 这样的话,进同社的理想又谈何能实现呢? 是的,理想! 他们这些人,也大都在江湖中有著鼎鼎大名,不少还是所谓的“名门正派”。 他们有的退门而出,有的甚至师兄弟师兄弟都杀掉,投奔於进同社麾下。 为的便是以洋人做靠山。 重塑国术荣光! 进同社中,当真很多武夫真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看来... 大顺朝积贫积弱多年,可以说是当兵的责任,说是朝廷的责任... 但绝不是他们武夫的责任! 既然那洋枪洋炮那样厉害,便乾脆投了过去... 照样能弘扬他们的功夫,他们的国术! 因此,当孔乙己问起“还有谁?”的时候。 一人站了出来。 这人是位肩膀宽阔,猿臂长到膝盖以下的中年人。 “白鹤拳,赵天鹏!” 赵天鹏轻轻抱拳说道。 这人...是八品武夫,而且为人谨慎。 抱拳说完之后,他站在孔乙己七八步之外,並没有轻易上前。 鹰爪门那一场,赵天鹏知道,外界都传的....孔乙己天生神力这个说法。 怕是,所言不虚。 赵天鹏敏锐地意识到:“硬碰硬不行!” 只能...扬长避短. 正好,他这白鹤拳,最擅长的就是在小空间里闪转腾挪。 赵天鹏踮起脚来,双腿弓起,而后再进,似乎隨时准备好了,揉身而退一般,缓缓向孔乙己行来。 相比於赵天鹏的谨慎... 孔乙己脊背挺得笔直,看见后者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中有底。 刚刚的一场恶战,贏得极快。 快到他甚至身体还没活动开。 此时见了赵天鹏,眼中闪出精光,好似打盹儿的恶虎忽然睁眼! 口中怒喝道: “那便来!” 一招“黑虎掏心”已是使出了手。 没掏著! 在孔乙己含著沛然大力的一爪之下,赵天鹏眼神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 但好在...白鹤拳本就是以轻快见长。 孔乙己的爪快,可赵天鹏躲得更快! 他就地一个翻滚,已然来到孔乙己十步开外。 好快的身法! 这让进同社的另外九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戏!” 孔乙己与鹰爪门这场,他们全都看过,在这些积年的老拳师眼中。 孔乙己的招不惊人, 纵身法更是差到离谱。 最可怕的就是他双臂间的那份巨力! 可...若是如赵天鹏这般... 让他打不到不就好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放鬆下心神。 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优势在我! “嘿嘿,孔乙己,怕是这轮都未必能挺得过去!” 场中。 试探两轮后,赵天鹏已知道....对方其实並无轻身法门之后。 一双拳,又快又狠,使得让人眼花繚乱! 就凭孔乙己那三脚猫的虎拳招式... 根本跟不上。 而这一幕,让他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底。 不是那孔乙己有多厉害, 而是徐卫斌自己不行! 今日这首功... “我便笑纳了。” 他盯著孔乙己的脖子,舌头舔过嘴角,露出有些嗜血的笑来。 “你的性命...我也笑纳了!” 赵天鹏高高跃到空中。 真如他的名字般,犹如天鹏降世一般! 这便是... 他这门白鹤拳,压箱底儿的绝招! 白鹤...亮翅! 仗著本门,远比他人高超纵身法, 打出这从天而降的拳法。 这招式,这拳法,本就与其他门派的拳理不同。 谁曾见过? 谁又能挡! “给爷死!” 赵天鹏咧开嘴角,笑意之中带著森然。 租界、雪地, 拳法、绝学! 跟著孔乙己来此的眾人,又哪里见识过如此功夫? 他们也想不到,孔乙己又应该... 如何去挡? 一时间,心提到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只有... 孔乙己的声音依然平静。 “花里胡哨!” 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只有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来。 仿佛这已跃至半空的赵天鹏, 仿佛这白鹤拳,像是个笑话一般。 不怪他如此。 孔乙己嘆了口气,因为他感觉这招... 自己好像见过。 这不就是....他闯黑虎帮那日,躲赵帮主子弹的那招的翻版? 就是有些可惜了。 【担山】打不著他... 对方又跃至半空... 如此良机。 孔乙己实在是是... 不得不提前揭开,他的拿手底牌! 【借风】 与武夫內劲截然不同的灵力,以一种,就连孔乙己自己都不曾看明白的方式运转著。 就在被薄雪覆盖的小院儿空地上... 凭空倒旋出一道雪龙捲来! 从下至上, 呼啸卷过! 正正好好落在赵天鹏的脚下。 “不好...” 倏忽而至的狂风,让赵天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型。 让他在空中失去平衡,直接便摔到孔乙己的身前... 呼啸的风雪下,孔乙己好似正等著这一刻。 探爪! 仍然是鹰爪功的招式。 十指如鉤,直接拿住对方的双肩。 双手上举,然后重重向下摔去! 砰!!! 这一下子,赵天鹏口中吐血。 “啊!!救...” 没等他说完,孔乙己的双手又至。 再一次,將赵天鹏摔落在地面上。 他....已是重伤。 这还没完。 今日闯街,孔乙己要连打九场,哪里还能顾得上容情? 正当他要摔第三下时。 另一人, 跃了上来。 …… “放下天鹏兄!” 这人来得很急,孔乙己不得不將赵天鹏摔出圈外,暂且留下他一命。 孔乙己还不忘同那三位中人说上句: “这是第三场。” 第三位,是披掛门的高手。 张龙。 他甚至本人就是披掛门,津门支脉的掌门。 在社中,素来赵天鹏交好,这才跳了出来,迎上孔乙己。 这位,所使拳法,与白鹤拳,与鹰爪门都不相同。 这披掛掌法... 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花里胡哨。 就是双手甩出,硬桥硬马地与孔乙己对拼起来。 而场中的这番动静,极快! 让场中眾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啊?” “这是...第三位了?” 而这位...挺的时间,更短! 孔乙己与他,两人之间,就是, 拳对拳! 掌对掌! 双手劈在一起,连撞了四下! 这... 张龙如何能是有【担山】巨力的孔乙己的对手? 劲力加身下,让张龙这位矮壮的汉子,撞到第三四下,便已气息不稳。 常年修习披掛掌,本来坚若磐石的双手, 正以一种让人牙酸的姿势,反向摺叠著。 眼见已是不敌。 “完了!” 张龙的这幅表现,同时也让进同社的其他武夫,心下惊惶不已。 他们不明白,为何打到了如今这幅局面? 说孔乙己天生神力,他们相信。 可赵天鹏那莫名奇妙的雪龙捲又是怎么回事儿? 有些年龄较大的武夫,眼里已是有了动摇的深色。 “难不成是...” “...天意?” 胆气尽丧! 而在场中。 孔乙己没杀张龙。 “是个汉子...” 他暗嘆一声,买了个破绽。 直接將后者甩飞到圈外,撞碎了太师椅和矮几。 隨著阵稀里哗啦的响动,孔乙己抬起头。 “再来!” …… 第四阵。 第32章 又起妙计,敬香请茶? 接著。 上来的是位修南方螳螂拳的老者。 眉毛鬍子都花白了。 走入场中,他的脸色十分严肃。 “在下...” “不必了!” 连战几场,孔乙己已是杀得兴起。 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听了。 一招鲜吃遍天。 他仗著一身巨力,挥拳便冲了上去! 螳螂拳的路数,与白鹤拳相似。 都讲究闪转腾挪。 但出手角度...更加阴险。 与孔乙己交手,那老者不敢正面接他的拳! 只手掌呈鉤状,一个劲儿往他下三路招呼! 戳阴腿、绝户手! 这让孔乙己闪得狼狈,心下更是恼怒异常! 这一刻,他乾脆也不管不顾了起来,合身扑上! 拼了在胸前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指痕之后... 也是硬顶这一爪,直接抱住了对方。 那老者本就没什么战意,此刻更是明白自己的大势已去。 脸上露出怨毒的神色: “嘿嘿...杀吧...我去下边儿等著你,別人也许可过,但等到形意拳...嘿嘿嘿...” “我会送他们见你!” 孔乙己说罢,双臂一合,老者的胸腑传出骨头碎裂的响声。 之后,再无生息。 “再来!” …… 第五阵。 是金刚门。 名叫李英的年轻人。 他穿著厚棉袄,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入圈中。 李英的身型並不壮硕。 若是遇到不熟悉金刚门的人,恐怕会在他们的铁线拳之下,吃个大亏。 但他遇上的是孔乙己。 就在几日前,那位鲁师傅,明明白白给他演示过铁线拳。 说穿了也並不稀奇。 依靠重物,加深拳力。 可这也造成了,金刚门中人,一拳挥去...很难中途改变拳路。 也即是拳头行进的方向。 面对这样优缺点明显的拳法。 孔乙己所学的虎拳。 足矣。 李英揉身赶来,挥拳! 嗖地一声... 落空了。 孔乙己的灵觉死死盯著对手的出拳,避开正面,同时不断用著,还算精熟的虎拳招式,打中李英数次。 而李英靠著双臂之上的铁线防御,左右支絀。 “嗖!” “嗡!” 双方拳来脚往,力道极大,每次挥拳都带著刺耳的破空声! 孔乙己的【担山】能撑。 可那李英每挥一拳的体力消耗都极大。 几下之后,他的力道已不稳。 不过李英也算乾脆。 当机立断,向后跳了一大步。 口中吼道: “我认输!” …… 院內,鸦雀无声。 只余孔乙己如风箱般的喘气声。 儘管他有八品修为。 儘管灵力相比武道內劲,更具耐力。 但这四场下来,孔乙己也累得够呛。 来前儿崭新的长衫,先是被螳螂拳划烂,如今又被他的汗水,整个儿浸湿了。 只有眼神越来越亮。 可相比於正不断调整呼吸的孔乙己。 院子里其他人的呼吸,却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了。 进同社,剩下几人中,除了形意门的王金和还能坐得住,其余人等,脸上本来的笑意,在寒风中全变成了僵硬。 他们看到了什么? 鹰爪门、白鹤拳、披掛门、螳螂拳、金刚门....这些武夫,无论八品、九品,可都是在津门叫得响名號的高手啊。 却就在这租界的小院儿当中,被孔乙己废了? 这代表了一件事儿。 他们之前以为的,轻鬆活计,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位孔乙己,孔教习。 最起码是八品! 而且是八品中的强手。 没准儿他还有什么隱秘的师承也说不准。 若想拿下后面几场... 他们得拼命了! 进同社几人对视一眼。 有位五十多岁的精瘦的武夫站了起来。 孔乙己记得,唱名时对此人有过介绍。 说的是,洪拳,宋通。 而此时,孔乙己不过刚刚喘匀了气息。 便盯著走上前来这名精瘦武夫,说道: “再来?” 他还待再战! 却没想到这位...宋通,並没有走进院中,反而就站在太师椅跟前儿。 突然对老神在在的三位中人拱了拱手: “龙头、巡长,福贵少爷。”宋通露出微笑,接著说道。 “此战....能否暂缓?” “也给孔教习些休整的时间。” 这...却是孔乙己没想到的。 他早先以为,自己定要连续打满这九场呢! 只是现在,他气势正盛。 还必须要休息。 当孔乙己正要说“不必”,谢绝对方的好心时。 却听到龙王会那位大龙头说道: “可。” 竟是满口答应下来。 这便让孔乙己皱起了眉头。 莫不是看他连贏几阵,这是给进同社重整旗鼓的机会呢! 大龙头答应得太过乾脆,院中眾人都看明白了这点。 祥子当先就不乐意了: “大龙头,此刻暂缓,岂不是偏帮进同社?” 他身后的一眾人等,顿时鼓譟起来。 那大龙头却不慌不忙说道: “岂不闻咱们今日到此,为的是以武会友。 又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 当然要让孔教习休整一阵,否则坏了根基便不好了...” 他这话... 说的倒也没毛病。 租界,也是讲王法的地界儿。 他们摆下今天这局,也是打得“以武会友”的旗號。 这让祥子等人顿时不知该怎么再反驳了。 而且,请来的中人,就是有这个能耐,可以暂时叫停。 孔乙己只好坐回太师椅中。 他再往进同社那边看去。 果然,剩余还没登场的几人,顿时围成一圈,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躲著孔乙己,距离又远,是在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出乎孔乙己预料的是... 那位宋通,却没同几人商议。 反而两步坐到了孔乙己的旁边。 “孔教习,久仰大名...” 竟要同孔乙己寒暄起来。 孔乙己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没想到那宋通竟也不恼,脸上继续堆著笑容。 他看到孔乙己身旁的矮几上,並无茶水。 恼怒地喊来下人: “混帐!孔先生来了,怎么连碗茶水都没有?” “没看连打几场,已是渴了么!” “来人吶,上茶!” 听到有人招呼,躲了很远的僕役小廝们连忙敢了过来: “都赖小的们,这就给几位爷敬茶!” 过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茶水便被送了上来。 就连在游廊处看热闹的眾人,也是每人一碗。 送到孔乙己的这盏茶,则更不同了。 以青花的大盖碗装著,端上来的时候孔乙己便能嗅到茶香和药香味儿,打开碗盖儿,茶汤呈淡黄色,一看便是好茶。 宋通那杯,同他一样。 这老者一拿起茶便惊呼起来:“誒呦!” “不愧是在租界都是遮奢人物的福贵少爷家里的,这茶可是真不赖。”宋通仔细闻了闻茶香。 “当归、黄芩,呦呵,还有关外的参子....” “孔先生快尝尝,这茶最补气血。” 要请他喝茶。 孔乙己本无所谓,他今日打了....算上刚才那场...已经五场了。 这突然歇了下来,正是口渴的时候。 孔乙己隨手拿起盖碗... 第33章 茶里有毒!擂下读书 当手中的茶碗,就要沾到孔乙己唇角的时候。 他嗅出了不对。 孔乙己的修行,是以灵力打通体內窍穴,除了体魄技能的提升以外... 还有灵觉。 这使他耳聪目明,甚至就连嗅觉,对比常人也有很大提升。 离得近些... 他便能感觉到, 这茶的味道,不对劲儿! 在浓重的药味之外,还有股他分不清楚,却若隱若现的血腥味儿。 当孔乙己將盖碗放到唇前,用余光扫到那位宋通... 同样拿起了盖碗,却没有喝,而是紧紧盯著孔乙己的动作。 “这茶水中...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这股味道是什么,可对方的这番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面对死死盯著自己的宋通... 孔乙己笑了笑。 一口。 喝乾了茶! …… 这並非孔乙己托大。 实在是,他嗅到茶水不对之后,那冥冥中的灵觉却给他一种感觉。 此物...於他无害。 孔乙己不是没有犹豫过,自家这灵觉是否靠谱。 可...在今日以前,他这份灵觉从来都没有失灵过。 更何况,他也想到... 自己的修行却与这群武夫不同。 他修的是仙啊! 那么,衝著消磨內劲而来的“毒药”。 ——关他修仙的什么事儿?! 再说了。 自家那双臂千斤的气力,可是源於四肢百骸流转不停的灵力。 那灵力,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就算有什么不妥,也早早就被化去了。 眼看孔乙己满饮了这杯茶。 宋通登时便露出笑来。 而后又亲自拿起茶壶,给孔乙己添水。 “孔教习,多喝些...” 孔乙己微笑的看著宋通的种种动作。 茶到杯乾, 全无犹豫。 孔乙己能感觉到,宋通所说,茶水里泡了积年药材这事儿,也並非全是虚言。 他连斗几场所消耗的体力,不知不觉间,竟已弥补上不少。 喝了好几杯茶。 孔乙己有些不耐。 他问道: “如何?可以继续了么!” 宋通看到孔乙己连喝了几碗茶,此时更是完全不著急了。 看他的眼神,就像盯著个死人。 口中安慰道: “不急,不急。” “您再歇会儿,我去转悠转悠...” 宋通也不缠著孔乙己寒暄, 而是一个转身,往进同社人堆里挤去,不知道说些什么。 孔乙己喝著茶,左右无事。 他乾脆掏出那本《胎行性光法》,就这么趁著雪景,诵读起来。 不知为何。 连番大战之后,孔乙己似是觉得,自家这【职业面板】的提升速度,正在加快! 【进度:76/100】 【进度:77/100】 孔乙己估摸著,照此趋势,他晋入七品的时机,也许不用等到几天以后。 甚至...要是顺利的话,没准今日就行?! 想到此处,孔乙己读书越发入神起来。 而此时,游廊前围观的眾人,就看到这样一番奇怪的场景。 人多势眾的进同社,围成一圈,远远躲开孔乙己,脸上愁云密布。 而势单力孤的孔乙己呢? 反倒就在这雪地当中,斜靠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看起书来? 眾人哪里见过这个? 面上神色,一言难尽。 “人说...孔先生文武双全,我原先还不信,今日一看...嘖嘖。” 他这话,让无论孔乙己带来的人,还是跟著进同社来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 许是时间太长,进同社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一刻钟后。 大龙头终於开口了,他再次念道: “第六场。” 孔乙己当先站在小院中心,左手甚至还拿著那本古书,一副读到精彩处,不忍释卷的做派。 而这一趟,进同社出场的,正是刚刚还同孔乙己“相谈甚欢”的宋通。 “洪拳,宋通!” 对方抱拳以后,孔乙己终於是放下了书,將其珍之重之地收到一旁的包袱中。 而后缓缓直起身,眼中冒出两道精光,赫然自身的气力已调整到最佳状態。 他双腿微微躬起,摆出虎拳的架子,口中说道: “来!” 说著,缓缓向前,就似要当先出手一般。 这可把那位宋通嚇坏了。 他虽是今日出战的九人之一,可自身的实力仅有九品,也是进同社这边唯一的九品,其他好手,除了形意拳那位不知深浅,其余全是八品! 宋通能位列这几人之一,靠的是他素来脑子活泛,社中很多事都需要他来出谋划策。 而这位自身实力不硬的宋通,眼见孔乙己就待攻来。 他连忙说道: “孔先生!在下並无与你相斗的想法啊。” “嗯?” 这却让孔乙己闹不明白了。 不想相斗,乾脆认输不就好了! 何必再上台上走一遭呢? “你要认输?”孔乙己问道。 “也並非如此!” 只见这位宋通...他先是向周围作了个四方揖。 “大龙头刚刚所言甚是。”他先是朝著门口那位鬍子花白的老头点了下头,而后说道。“我们今日,並非是打打杀杀,而是真正的以武会友!” “我们进同社,虽然同孔先生有些纠葛,但就我宋通本人,是极为敬佩孔先生这等...敢於孤身赴会的豪杰的!” “因此,我此时上来,为的不是同孔先生斗上一场。而恰恰相反...” “我是想为孔先生再爭取些休息时间,也不仅是我,从我以后的两场都是如此,只为能让孔先生与王六爷,能有一场乾净公平的比斗!” 他这段话说完,进同社没有反驳。 似乎对方真的准备... 让他三场? “嘿!” 孔乙己收了拳势,到这个时候,他似乎明白对方在搞什么把戏了! 是自己刚刚喝的那几碗茶。 似乎对方这暗中下毒的手段,需要一定时间才能生效。 他们连让三场,不仅是因为这几人可能实力不行,能贏他的可能性不大。 更是因为,要等这茶中手段起效! 也难为这个宋通,竟能扯处如此漂亮的话来。 不过,对方此举...也算对自己有利。 孔乙己不打算戳破。 “成。” 他乾脆利落地点了下头,也不管留在院子中心的宋通,自顾自回到了太师椅上,继续从包袱里翻出那本古书。 【进度:84/100】 总之,耗上一会儿... 自己不亏! 只是... 孔乙己看书之余,扫了眼,一直坐在椅子上,半点儿不动的形意拳,王金和。 这位,就是他们压箱底儿的手段么? 这人...又和王五爷什么关係? 第34章 洋人现身!握手言和?(求追读!) 另外一边。 王五爷可对孔乙己这里的情形...是一无所知。 从前一个街口分开后,王五爷带著十余位高手,没半点儿波折地,赶到了进同社洋楼外。 “五爷,咱...就这么动手么?” 王五爷脸上也满是纠结的神色。 实在是因为... 他们混入租界不易,对进同社老巢的了解,更早是几个月前的老黄历了。 他们本以为,这进同社,哪怕成了个守卫森严的堡垒,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可是... 那洋楼门口,人来人往。 连成排的洋车,就这么靠著大门停成一溜儿,仿佛隨时准备接人上客。 不时就有提著皮箱,穿著马甲西服的客人,在门前招手:“洋车,送我去码头!” 王五爷就这么看著,忽然回头。 望向自己此番带来的十几位好手,咬紧牙齿,从嘴缝里挤出几句: “谁能告诉告诉我,进同社....怎地变成酒店了?!” 还是那种专门招待洋人西式酒店。 这些多年潜心於武道的好手面面相覷。 最后还是个年轻人,去隔壁报摊打探了一番,同王五爷说道: “说是...两个月前就这样了。搬过来后,进同社一直没什么进项,租界中日常用度又贵,他们...他们迫不得已,才与洋人合作,划出洋楼大部分区域,改建了这间酒店。” 这年轻人似乎,有些担心五爷生气,连忙补充道: “不过我也问清楚了,进同社还在里边,就是用了酒店的一些房间...” 在王五爷的逼视下,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五爷,我们现在...动手么?” “不行。” 王五爷终於打定了主意。“人太多,我们只能等晚上了...” “不过,我怕孔先生那边等不及...” 他叫了教孔乙己铁线拳的那位潘师傅:“老潘!” “现在就去孔乙己那儿,若是他有什么不对,记得帮他阻上一阻,若是无事,等散场后,叫他们先出租界,不用管我!” 王五爷现在觉得,晚上再动手....没准儿是件好事儿。 最起码,不至於连累到孔乙己他们。 而正当王五爷吩咐眾人的时候。 他们没看见,有进同社的小廝匆匆走进了酒店。 片刻后, 一位有著一头金色头髮,身材消瘦,看起来有四五十岁模样的洋人,走了出来。 他去的方向... 正是福贵少爷的那处小院儿。 …… 院內。 孔乙己还在读书。 【进度:92/100】 他看得极为认真、专注,已至物我两忘之境。 完全没管,在他身前,如今已换成进同社的,倒数第二位武夫。 也就是说... 这是第八场! 站到院中这人,一身贴身短打,皮肤黝黑,貌不惊人,他练的是七十二路谭腿。 此人与宋通不同,似乎不屑於与孔乙己这么干耗时间。 他竟就在院中,演练起功夫来。 “好!” “看人家这腿功,都耍出残影来了...” “这是高手。” 引得游廊眾人,连连喝彩。 正当大家看得入神,甚至都开始要从怀中,往外掏赏钱的时候... “嘎吱!” 徐府大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位金髮、消瘦的洋人。 正是史密斯先生。 见到这位洋人,宋通连忙小跑到跟前,同他耳语了一番。 史密斯先生微微点头,扫视院內一圈,最后看向那位正在读书的孔乙己。 他颇感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到的是怎样一副烂摊子啊!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两位八品高手当场毙命,三个被废,剩下的也是...胆气尽丧! 而在洋人眼里,这位孔乙己。 哪里还是住大杂院,只会读书的破落户? 分明是杀伐果断,文武双全的孔爷! 这等人物,就是在进同社之中,也是要和王金和平起平坐的。 而自己呢? 为了这么一件破落院子,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了? 更何况,进同社,他本来是准备有大用的,今日便被废了大半。 他算亏到姥姥家了! 而不知何时。 孔乙己也已放下书,站了起来,眼神牢牢盯住,眼前这个刚刚出现的洋人。 这人... 是办了这“闯街宴”的那人? 是李大说过的那人? 是...打伤他老娘的,那个洋人?! “你是谁?” 孔乙己以十分冷静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 而他这番举动,也被游廊的眾人看在眼里。 他们也隨之看到了,不知何时,在这全是武夫的院中,出现了个洋人。 “洋鬼子啥时候来的?” “今天...不应该是进同社的闯街宴么!” 而宋通这时候清清嗓子,也向眾人介绍道: “这位,乃是鄙社的股东,来自法朗西的史密斯先生。” 隨后,宋通后退两步,將史密斯让至身前。 这位史密斯,完全没管其他人,一直盯著孔乙己。 他一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大顺官话: “孔先生。”史密斯刚刚从宋通那里问清了孔乙己的名姓。 “今天这事儿,怕是个误会!” “误会?” 孔乙己看了眼压在中人桌上的生死状,又瞥了眼,就直愣愣躺在地上的鹰爪门徐卫斌与不知名字的螳螂拳武夫。 孔乙己笑了一下: “那咱们之间的误会,可挺深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能够確定了,图谋他们小院的那个洋人。 就是面前这位,叫劳什子史密斯的! 说话间也就不客气了起来。 史密斯不以为意,只是自顾自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要你们院子的地契而已!不至於闹到今儿个这番局面。” 史密斯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又用双眼盯著孔乙己说道: “不如你开个条件吧!” “什么?”孔乙己有些不明白。 “很简单。” 史密斯耸了耸肩膀说道:“就是什么条件,你可以罢手,將地契交易给我,你要银元?金子?还是各类武学?” “都是可以谈的,只要我们能...” “握手言和!” 史密斯漂亮地用了个成语。 只是这句话... 轻飘飘的。 仿佛只要他拿些好处出来,孔乙己就应该乖乖接受这些赏赐,然后屁顛儿屁顛儿地將地契双手奉上。 可。 为了地契那些枉死的那些人如何算? 孔乙己、李大、黑虎帮...他们的挣扎和搏命如何算? 最重要的是... 以他老娘的性命威胁? 这件事。 又该如何算? 所以。 孔乙己笑了。 “握手言和?”他说道。 “我握你奶奶个腿儿!” 第35章 形意门人,五爷胞弟 史密斯仿佛没听到孔乙己的骂声,自顾自地嘆气、摇头。 “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 “反正那间小院,我要定了。” 孔乙己再也忍不下去了。 在刚刚洋人进来的时候,他就想先下手为强,彻底终结这些糟烂事儿,只不过他怕杀错了人,这才多问了问。 可没想到,这洋人提出的要求,桩桩件件,都是他不可能答应的!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见孔乙己嗤笑一声,双眸眯起,仿若无意地向前迈了两步,来到距史密斯约七八步远的地方。 孔乙己... 突然暴起!!! 右脚重重蹬在地上,身形好似苍鹰扑食般纵身而起!,只在地面上一顿,转眼便已来到史密斯的身前! 他这一纵一掠之间,已是连使了两种技能。 【借风】,唤来狂风,让他这一扑的速度极快! 【担山】,双臂千斤巨力,含在拳中。 別看他只是突然向前扑出,可浑身灵力已经运转到极致。 今日斗战中,还是第一次, 孔乙己拿出了全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身法快! 拳头更狠! 寻常人遇上,只有当场被打死,这一种可能。 而刚刚史密斯走进来的时候,孔乙己看清楚了,这人,该是没有半点技艺在身的。 在这一刻,什么闯街宴、什么进同社、什么津门的声名... 对孔乙己都不重要了。 他就要在今儿个, 活活打死这个洋人! “轰——” 然而。 战局却並不像孔乙己设想的那样摧枯拉朽。 有一人。 开战以来,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金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孔乙己与那洋人中间。 “嘿!” 倏忽间,孔乙己也不见王金和如何运使內劲,只伸出了手。 与孔乙己挥出那拳,重重地撞在一起。 炸出一连串黄豆爆裂般的异响,好似双方的肌肉和筋骨在不停地碰撞、挤压。 但是... 孔乙己全力一击带来的可怕力道。 竟完全被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王金和。 挡下了! 而对方...甚至还没用全力。 孔乙己被阻这一下,再想摸到洋人,已是不可能了。 刚刚还与他在擂上磨洋工的几位进同社武夫。 这时,一个个神气十足,跑到史密斯身旁。 “大胆!” “不得无礼!” 將这洋人完全护在身后。 这个时候。 孔乙己还没出声,反倒是那洋人深深嘆了口气。 似是对眼前的局面也...不甚满意。 他转身向外走去,嘱咐身旁的宋通,有结果了通知他,而后深深看了孔乙己一眼。 “休想!” 孔乙己气得牙都咬碎了,可王金和与几位武夫,就在他面前挡著,想要衝上去拦住他... 怕是难了! 史密斯径直出门,並没有回进同社往进同社的方向走,反而招来辆汽车,不知往那儿去了。 孔乙己榨菜恨恨地收回目光。 ...... 耳中便听到: “第九场!” 大龙头的唱念声极为准时地传了过来。 孔乙己心神一定,终於注意到,仍然立在场中的王金和。 那个看不出深浅的形意传人? 只见这人个头高矮与王五爷相仿,也是矮壮的身型,只不过...如果说王五爷更像富商的话。 这人满脸风霜痕跡,倒还真像个武夫! 此时。 院中,二人。 眼对著眼,拳对著拳。 剎时间,有一种无形气势,在两人中间升腾... 让旁边的眾人,无论是围观的,还是进同社的武夫, 都在缓缓后退。 一直退到小院的墙边,退不动了,方才停下来。 “形意拳,王金和!” “孔乙己!” 两人就像是真正打擂的武者那般,双手抱拳。 只不过,在比斗之前... 孔乙己还有一事不解,要问个明白。 他问道: “王五爷,是你什么人?” 这是在一个时辰之前,便盘桓在孔乙己心中的疑问。 这位形意拳的武夫,又和王五爷一样姓王,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係? 王金和倒也没犹豫, 只是话语间,颇有些不喜。 他说:“提那个叛徒干什么?” 叛徒? 这便让孔乙己有些闹不明白。 津门,谁不知道王五爷的大名? 不说提到他,人人都竖大拇指吧... 也能称得上是位豪杰。 怎地,到这人嘴里,却说成了是叛徒? “嘿!” 王金和咧嘴一笑:“他不是叛徒,又有谁是?” 这人倒也...不藏著掖著。 似乎这事儿在他心里憋了许久,不吐不快。 王金和解释道:他与五爷,原本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他行六。 而他们兄弟几个中,也只有他俩的武道天资不凡。 从小便一起学拳,心底期望著,有朝一日,能在津门扬名立万! 可后来... 大顺朝积贫积弱、洋人来了!在津门四处建立租界之后... 五爷就变了。 他总是嘟囔著“学武救不了大顺朝”,不再沉迷於武道,而是开始做起了生意。 王金和不忿道: “嘿!看看你那五爷,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儿吧!” “开鏢局、立钱庄,办实业...” “你瞧瞧,他还算是个武夫么?” 在王金和说的时候,孔乙己几次欲言又止,至此,终於忍不住了。 他说道:“然后...” “你就投了洋人?!” 就因为王五爷,想为这世道儘自己的一份力,便被他同胞的弟弟说成是...不务正业? 那么进同社这些人,投靠了洋人又怎么说? 可王金和只是嘿嘿一笑: “投了洋人...那又怎样?!” 一样能修行! 一样能练武! 一样能让国术发扬光大!! 王金和的这句话...怕是比给他一拳的威力还大。 孔乙己本来顺畅平稳的气息,都不由一窒! “这世间...哪里有这种道理?” 可他看到王金和,认真的样子。 孔乙己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 与这种人....讲得再多有什么用? 终究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多说无益。 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孔乙己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忘记今日自己是来干嘛的。 还有一场! 贏下这一场,他便可想办法寻那名叫史密斯的洋人,从而一举解决这些糟烂事儿! 那便来吧!!! 可宋通拦下了他: “六爷,不急。” 他笑吟吟地,转身看向孔乙己: “孔先生,有这动气的功夫,不如好好看看你自己身上...” “虽然面上虽装作无事,可中了我进同社的“乌鳞毒”,按现在的时间算,你该是已经气血亏损、五臟刺痛了吧!不知孔先生,一身內劲,还能发挥出几成力道?” 第36章 你的拳,蠢得可笑! 宋通这番话说得...极为篤定。 因为按照时间推算,孔乙己此刻,必然已经毒发了! 而孔乙己倒也识趣儿。 做出黛玉捧心的模样,一脸的“大惊失色”。 “什么...时候?” “是...是那碗茶! 孔乙己说这段话的时候,口中语调都在颤抖著。 而他的这番表现,正中宋通的下怀。 听得他连连点头: “不错!” 在宋通看来,孔乙己如今这幅模样,正是对自己的褒扬。 本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打算使这些盘外招。 可看到孔乙己连贏下五场以后...便不能不管了。 便按照之前准备,吩咐小廝在茶里下毒。 进同社这名为“乌鳞”的毒,极为不凡,等閒用银针或者什么手段,完全验不出来。 只是茶水中会有很淡很淡的怪味儿。 而喝了这茶水的武夫,也不会毒发身死,而是,“乌鳞”毒素將如附骨之蛆,不断消磨著武夫的內劲。 在这种擂台上,很难被发现。 就算偶然被叫破,毕竟在体外不显,对方也找不到证据。 宋通靠著这一招,已经阴倒...不知多少的津门武夫了... 宋通说完“不错”以后,就不再看孔乙己。 因为在他看来,后者此战已是必败! 只是... 一会儿可得劝住大家,这人是史密斯先生点名要的,一定得是活的! 可还没等宋通转身, 就听孔乙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真的,好怕啊!” 他的这声大笑,中气十足! 完全没有內劲被损耗那种,气息亏空的感觉。 宋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不是...难道...可是我亲眼看到你喝下去的啊!” 宋通想不明白,可是看孔乙己之前的表现,明显是有中毒的跡象啊!! 孔乙己逗了宋通两下,觉得没有意思,便不再看他。 而是盯著早已做好了准备的王进和。 “来!” 他一声断喝。 ...... 王金和倒是有些...传统武夫的风范。 孔乙己不动,他也不会抢先出手,而当对方终於看向自己之后,方才说道: “嘿!別以为你杀几个八品,就以为我进同社无人...” “我王金和,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功夫!” 说完这话,王金和动了! 他的脸上掛著冷笑,双臂一展一舒,顿时在孔乙己眼前挥出道道拳影,如一团罗网,將他笼罩其中。 端的是威风赫赫,出手便已不凡。 被这两人气势所迫,纷纷躲在墙边儿的人群中,有些人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看到此幕,不由叫了声好。 “这位...六爷,人品不怎么样,可功夫瞧著...实在是俊!” “他应该不是八品,至少也是个七品武夫!” 七品武夫? 但孔乙己毫无惧色! 要说他打到现在...非但没有后继乏力,反而渐入佳境起来。 一身本来使得磕磕绊绊的拳法,逐渐圆融。 又喝了那碗,加了料的“十全大补茶”。 此刻正是, 气力正酣! 见到王金和拳影翻飞,也使出虎拳攻了上去。 他这回,可是拿出了全部本事。 双臂气力提到极限,更是在挥拳之时,在方寸间召出疾风,以提升自己出拳的速度。 他已做了现今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可下一刻... “砰砰砰砰....” 王金和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出几掌,便將孔乙己好不容易,打出的攻势,隨手化解。 “嘿嘿!” 王金和嗤笑一声,他甚至还觉得孔乙己的拳... 太慢! 太蠢! 也太僵硬。 这小子...还真以为,隨便儿练两天拳,就能敌得过他们十年二十年的打熬的功夫了? “蠢得可笑...” 事实情况也正是如此。 王金和非但拦住孔乙己的攻势,更是连续几拳,打在孔乙己身上,让他的胸前、双臂之上,多了许多青黑的痕跡! 若不是孔乙己有灵力护身。 怕不是现在就得重伤! 他的神情变得凝重。 又一次。 双方互换了一拳! 孔乙己打出的拳法,被王金和轻鬆地单手拦下。 而对方的那拳...却正中孔乙己的心间。 让他嘴角呕出血来! “孔大哥!” 在旁观战的眾人,心也隨之悬了起来。 他们见到孔乙己,前八场都是摧枯拉朽,还以为这场闯街宴,他能轻鬆接下呢! 没成想,在此时,进同社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快想想办法啊,不然会被活活打死的....” 祥子不由跟著双手攥拳,连手掌被抠破了都毫无察觉。 “这样下去不行!” 孔乙己的神色晦暗,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王金和...不是八品,甚至按他的估计,在七品中也是好手! 而且一身形意拳,浸淫多年,招式打法极为工整漂亮。 虽然气力不如自己,可就凭人家老辣的功夫,也能轻鬆破去孔乙己的招式... 如今只有人家打他,完全没有他打人家的余地。 该怎么办? 他思索著自身的能耐... 【担山】没用。 刚刚他几次试图用巨力翻盘,可自己打不著人,又有什么用? 至於【借风】... 只有最开始一两拳的时候,他才靠出其不意,让王金和的拳偏了几寸,可后者...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再然后, 孔乙己便没了半点儿的机会。 他仔细观察王金和的拳架,心中苦思破局之道。 该怎么办.... 他想不到办法! 但是,孔乙己也明白,现在自己还能撑,可总有撑不住的时候... 这是...从孔乙己能修行之后。 第一次! 他有了自己会死的感觉。 “嘿!” 王金和吐气一声,挥拳再进。 孔乙己刚刚左右支絀地拦住这拳。 却发现对方的一条腿,暗自在孔乙己脚上踩去。 狠恨一跺! 让孔乙己自己,甚至都能听到脚上骨头开裂的声音。 而王金和又是跟上一肘! “嗬嗬...” 这一肘。 让孔乙己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只能踉踉蹌蹌地后退... 再退! 又是一爪,从孔乙己嘴角划过,留下淋漓的血来。 还得退!! 孔乙己往后,王金和向前, 拳法如影隨形, 杀机层层铺开! 形势如此,似乎...孔乙己再没了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个时候。 祥子突然上前几步,大声说道: “大龙头,我们请求暂缓!” 那位如今也站在墙边儿的大龙头,皱眉道: “不可!如今双方比斗正在进行,如何能暂缓?” 孔大哥形势危急! 祥子也不管对方是有能耐的武夫了,他梗著脖子,鼓起勇气反驳道: “你这中人,忒不公平!为何对方说暂缓,便可以暂缓?我们说却不行?” “那能一样么?” “人家那是两场之间,自然可以给孔先生些休息的时间,你这...” “那我们不管!孔大哥已斗了这么多场了,气力不济,应当再歇两刻钟....”祥子没办法,只能强词夺理这么说道。 “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 他们的爭执声越来越大,渐渐传到场中,让那王金和也听见了。 出乎意料的,他正挥出的拳...就这么停了。 “嘿!” “小子,你还是歇歇吧,免得丟了性命,旁人又说老夫...” “胜之不武!” 说著,他自顾自转身,走回太师椅。 场中只余孔乙己,满身鲜血,摇摇晃晃。 兀自不肯倒下! 第37章 好个孔乙己! 借的风没停,甚至更大了。 在院中迴荡,捲起地上的阵阵薄雪,灌入孔乙己的长衫,让他只觉得... 风雪扑面。 他扶住腰背,大口喘著粗气,手脚都在微微颤抖。 和王金和的差距太大了! 只差一点。 自己甚至就要被这位形意武夫,打死在当场! 也幸亏, 祥子豁出了命去,叫停了比斗,给他爭取了些微喘息的余地。 可用不了多久,他便要再次面对那位,在孔乙己看来,有如魔神一样的王金和。 他的拳很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招更是老辣! 再次对上,还能活著下来么。 他,该怎么办? ......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雪粒。 “孔大哥!” 祥子当先跑了过来,后面跟了七八个。 眾人来到孔乙己的面前,七手八脚地將孔乙己搀住,使暂时脱力的他不至於立时倒下。 “快,先坐下歇歇!” 孔乙己此时就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疲惫地点了点头。 就被眾人扶到了太师椅上。 祥子看著孔乙己。 四处都沾满了血跡的长衫、撕破的嘴角,想要拿出手帕给他擦拭,却好几次没能擦拭到有血跡的地方。 他的手也颤抖了起来。 久在津门廝混...祥子不是没见过津门江湖中的仇杀。 有的时候,路过小巷子,都能看见被刀捅中,扑倒在地上的人。 可...最后还是他头回见到,一刻钟前,还意气风发的孔大哥.... 这样的惨状。 祥子看不懂,王金和的拳法有多么精妙,可他也能看出来,孔乙己这场,怕是要败了! 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孔大哥,不行这场...咱们认输吧!” 他这句话说完,其他人先是惊讶地看了祥子一眼,又看看孔乙己身上的伤势,沉默的低下了头。 有的也开口附和: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孔乙己你已经连贏八场了!现在退下来,任谁也不能说,咱们鲁镇的爷们儿不行!” “不错,退了吧...” 一两人的低声劝慰,变成了眾人整齐的呼声。 认了吧! 正像他们当中有人说的那样, 他们这些人不过烂命一条。 玩不过这些有洋人撑腰的武夫的。 双方的差距已经很明显,难道要赌那万中无一取胜的概率吗? 毕竟, 赌输了,命就没了! ...... 零星的雪粒落在孔乙己的脸上,融化成水珠儿,在他仰面朝天的下頜缓缓滑落。 略歇息了会儿,孔乙己终於回过神来。 他的双眸慢慢扫视旁边的几人。 祥子、文三、小伙计,还有....潘师傅不知什么时候混入了人群,此时正对他使著眼色。 孔乙己能看得明白,这是让他就此认输的意思。 “真要败了....” 孔乙己的嘴角浮出一抹惨澹的微笑。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之前倒在自己手上的进同社武夫, 他们刚刚...也像自己一样,绝望么? 刚刚被王金和打过的地方,嘶嘶啦啦地疼著。 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明摆著站在进同社一边的大龙头,不会再给自己多少时间。 想到此处,孔乙己没有如潘师傅希望的那样,趁势认输,反而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四肢还在发软,只好用暗哑的声音,对祥子说道: “祥子!” “孔大哥。” “你看看我那包袱里,是不是有本古书,帮我...帮我拿过来...”孔乙己逐渐理顺了气息。 祥子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孔大哥,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看书干什么? 这又不是什么公子哥的诗会。 还能靠文采嚇死对方么?! 旁边的文三也急了: “誒呦我的孔大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看书?你听三哥的,咱们赶紧去认输,等出了租界,你要看什么书,三哥请你看...” 孔乙己没有说话,而是直愣愣地盯著祥子。 直到他依言,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了那本《胎行性光法》。 这才勉强抬起双手,边翻边诵读著,仿佛真看了进去一样。 孔乙己自己个儿知道... 他们说的都对。 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当然是... 该认怂,便认怂! 他孔乙己本就是个穷酸的读书人,没有那些大人物脸面的说法。 但孔乙己觉得...他还有机会! 如果说连续八场的比斗,能有什么是他占了些便宜的。 便是在【职业面板】中的修行速度,自从斗战开始,他读书修行,效率便极速提升著。 【进度:97/100】!!! 他想著....最关键的,还是儘快修行。 要是他能晋入七品。 王金和又算个啥? 只要自己的能耐同样到了七品,修仙的孔乙己,不曾怕了任何人! 区区武夫,到时候,只怕连自己一拳都挡不住! 只要能到七品... 只要能到七品! 【进度:98/100】 【进度:99/100】 院內, 就见到这样的一幕。 一边,王金和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安然喝著茶水。 而另一边,孔乙己则被一堆人挡住,在里边儿不知道忙著什么。 直到。 大龙头第三次催促。 “呼啦”一声,人群散开。 露出了已经站直了身体的孔乙己。 此刻的他,神气完足,一双眸子,明亮得似要照亮有些暗沉的天空。 王金和吐了口...茶碗中的碎末,站起了身。 “都交代好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挽起袖子,往前走来。 脸上还露著笑意。 “那便...” 王金和也不废话,只是攥紧了拳,脚下发力,整个人凛冽的风,直愣愣朝孔乙己衝来! “死吧!” 他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只是拳头够硬,把式够狠,功夫够老辣! 这下子,让刚刚回到墙边的眾人,心不由自主地又悬了起来。 又是这样。 王金和看似很普通的一拳,却偏偏让人觉得,难以躲过.... 那刚刚莫名其妙看了会儿书,又突然恢復了精神的孔乙己.... 这回能躲开么? 孔乙己没躲。 他只是双手提起,交叉在胸前,朝著王金和迎去! 咚—— 又是阵让人心肝一颤的碰撞。 孔乙己双腿没动地方,却不由自主地,滑退了好几米! 结果...似乎还和以前一样? 可不一样的是, 是孔乙己脸上的神采! 他抬起头,舔了舔刚刚癒合,又重新撕裂的嘴角。 “够劲!” “那么现在...”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