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系美术生》 第001章:来学画画,我当你女朋友 “不让我学画画,我就从这跳下去。” “学,没说不让你学!” “祖宗誒,赶紧下来,我叫你爹行不!!!” …… 庐陵三中,多媒体大楼楼顶。 望著底下乌泱泱的吃瓜人群,站在楼顶边缘的许弋就像去了皮的土豆。 没了p,从potato变成otato。 为什么不能重生到5分钟前? 5分钟前,他在一句『来学画画,我当你女朋友』的刺激下,央求老许带他来画室入学。 老许本就不同意儿子走艺术,多说了两句。 结果舔狗附身的许弋上头了,不惜跳楼威胁。 哦豁,没法收场了。 前世,跳楼成了贯穿他一生的污点。 影响了性格,改变了人生。 就像考试,身边的人陆陆续续交卷,而他却因为第一道题答错,再无心提笔答卷。 重生也没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想到这里,许弋嘴角扯了扯,苦笑里裹著半截没说尽的疯感。 想去当跆拳道教练。 不会跆拳道,只是想踢小孩发泄一下。 老许见儿子苦笑,腿都嚇软了,双手合十不断作揖。 “不就是学画画,学! 马上交学费,胡老师,你说是不是?” 髮际线呈m状倒退的胡老师也是个场面人,扑通一声直接给跪了。 “对对对,同学,別衝动! 我宣布你现在就是我们知行画室的学生。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觉得你有美院之资,我收定了! 来,你先下来。” 不用劝,许弋已经无地自容,果断就坡下馿,老老实实退到安全区。 闹剧最终在吃瓜群眾的嘘声中结束。 庐陵三中传奇跳楼哥就此诞生。 从今天开始,许弋清汤寡水的高中生活將被造谣得风生水起。 前世跳楼哥外號跟隨一生。 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摆脱。 经过天文球的时候,一些飘动的小黑影切入视野。 伴隨著闪光感,疑似飞蝇症。 许弋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凝神聚焦。 【被渣女的玩弄於鼓掌之中,不惜跳楼,自甘墮落,获得正向反馈】 【奖励:天赋·精准捕形】 正向反馈? 精准捕形? 誒,这是…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许弋眼皮痉挛般抖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闪动间透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惊异。 鬱闷荡然无存。 哦~ 那没事了。 些许风霜,衣角微脏。 从恍恍惚惚到神采奕奕只需要三秒,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不吃牛肉·给我擦皮鞋·开心超人·许弋』 回家路上,宝马x5比平时安分了不少。 老许双手紧握方向盘,紧盯路况的同时,余光时不时瞥向副驾。 注意到精神高度紧绷的老许,许弋很惭愧,坐直身体朝老许露出阳光健康的微笑。 “放心,我现在比谁都惜命。” 不过在老许看来,刚跳楼不成笑成这样,多少沾点丧心病狂。 更担心了。 “不跳啦?” “不跳啦! 就当没发生过,往后谁都別提。” “行,挺跌鼓的。” 老许没再说什么,生怕刺激到小许。 他是真怕了。 车內安静下来,许弋目光不自觉落到老许身上。 短袖白衬衫扎进裤腰里,啤酒肚大的呀。 往肚脐眼插根灯芯,诸葛亮点七星灯,能从东汉末年续命到现在。 这副造型就差把『我是包工头』写脸上。 记得上次见老许还是去监狱探监。 老许脸贴在玻璃上,声泪俱下,哭诉后悔听了朋友的鬼话。 老许啊老许,珍爱生命,远离非法集资! 可別再给家里丟下500万饥荒。 你儿子省吃俭用20年才还完。 很苦的! 不,这一次自己一定要阻止老许,逆天改命!!! 还有美术。 前世许弋校考报了10所一个没过。 联考静物78,色彩69,速写68,总分215。 全省排名12611,踩著线拿a证。 专业215,高考文化374,倒霉催的又碰上艺考改革,惨遭滑档。 最后只录取到一个垃圾二本。 艺考失利,遗憾贯穿始终。 输过一次,这一次他想贏! 许弋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毅。 窗外,天空泛起梦幻的克莱因蓝。 那是一位美术生向宿命发起挑战时,耳畔响起的唯一迴响。 …… 小区东门,宝马x5短暂停留。 许弋从车上下来,右肩挎著书包,像归巢张开翅膀的鸟,大步流星往家里赶。 自从家里破產卖掉这处房產,他有20多年没回这个家。 “妈,我回来啦!” 刚进门,许弋便扯起脖子吼了一嗓子。 回应他的是《甄嬛传》滴血验亲名场面。 祺贵人手撕甄嬛逼飞奶炸。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 吴晓芸煲剧到精彩片段,头也不抬,敷衍地勾了勾手。 虽然眼角的皱纹暴露了年纪,但难掩五官的出色。 “你爸呢?” “工地上去了,说有个会。” 许弋撇下书包,把1米74、50公斤的伟岸身躯甩沙发上。 啊,久违的舒適感。 啪! 吴女士一巴掌拍儿子腿上上,下巴朝茶几上的毛豆点了点。 许弋吃痛,立马坐起来一起剥毛豆。 “人家老师收你吗?” “收啊。” “都高二下学期了,还收新生,你怎么跟人家说的?” “呃…” 聊到这个,许弋表情有些不自然。 没啥,不过是以死相逼罢了。 “要多少钱?” “差不多4万吧。” 庐陵四线小城市,学美术费用不比一二线。 区別於私人画室,知行画室是公立高中画室,收费很良心。 集训前学费一学期3000,集训费1万2。 再加上生活费、画材、写生、赶校考的花销,不出去採风写生、不上名师课开小灶的话,4万基本能搞定。 別说2015年,就是10年后,高中花十几万学美术也属於极少数。 美术生是艺术生里最省钱的。 “誒呀~”吴女士有点心疼,狠狠瞪了许弋一眼。“决定学那就好好学,学点真本事。 別跟学钢琴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你老了咋办?” 如何应对父母的嘮? 小许大课堂开课啦。 “老了呀,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小区鞦韆上等你和我爸来接我。” 质朴的口吻再加上孩子气的憨笑。 杀伤力拉满! 吴女士的心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揉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红,嘴唇不自觉抿紧,试图控制情绪。 可惜失败了。 她也顾不上刷剧,仓促起身把自己关进厨房。 目睹这一幕的许弋意识到不妥,懊恼扶额。 “浪费了,应该等犯天条再用这招。” 厨房响起燃气灶点火的啪嗒响。 兜里,iphone se传来震感。 许弋拿起来一看,白眼翻到了天花板上。 天线短路宝宝:『小许你今天好勇敢,我好感动。』 誒呀,这个批痒的! 第002章:好美的腿啊 还特么感动上了。 不同频,说话都是在翻山越岭。 你明明在上吊,她却觉得你在cos晴天娃娃。 许弋知道,赵雅根本不喜欢他。 吊著他无非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凸显自身优越感。 和赵雅的恋情是他青春最大的败笔。 大二那年家里破產。 赵雅演都不演,直接分手背刺。 分手方式也堪称逆天。 那天许弋无意间看到了她和学长的深夜聊天记录。 许弋当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以至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每次听到嗩吶声,都觉得走的是赵雅。 没什么好说的。 拉黑! 刪好友! 『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好友』 “把我刪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赵雅躺在沙发上愣神了片刻,紧接坐起来,心里蹭的一下升起无名怒火。 “小许,你敢刪我? 不给我买一盒42色,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生气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很快又淡定下来。 许弋那人,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清醒少有,上头才是常態。 冷处理两天,他自己受不了,会主动加回好友。 赵雅並不清楚,男人决定离开的时候,关门声一定很小。 就像许弋现在这样。 晚饭后,他坐在书桌前规划未来。 手指无意识轻点桌面,篤篤声在充斥著暖光的臥室內迴荡。 视野內,独臂檯灯结构、光影变化一目了然。 就像印在脑海中一样。 显然,精准捕形在发力。 “倒是个不错的美术类天赋。” 许弋眼睛眯起,思绪隨著檯灯曝光发散。 “正向反馈,是让我做出负面举动么,例如跳楼?” “有点苛刻呀。” 一时半会儿不敢盖棺定论,他並不著急,拿出作业开始写。 学生嘛,还是以学业为重。 明年艺考改革,各大高校全面提高文化分录取权重。 300多分考一本的好日子一去不復返。 想考好大学,文化分也很关键。 看清题目。 咔嚓,有人轻轻碎掉了。 题:某函数,其图像在区间(?∞,0)上单调递减,在区间(0,+∞)上单调递增,且在 x=0处取得极小值的是? “誒~” 许弋呆滯得像派大星一样,大脑褶皱被瞬间抚平。 此刻,他和派大星的区別就差一个长相方正、心眼多的朋友。 直觉告诉他,题目非常简单。 可提笔一个字写不出来。 让一个阔別校园20多年的学渣去解函数题,就好比让小钻风去给孙悟空下降头。 根本行不通啊! “原来这就是修为散尽,道心破碎的感觉。” 许弋双目无神,瘫在椅子上emo了一会儿才重新振作。 “大不了重新来过,我的学习能力应该比十几岁强才对。 不过,眼下是没辙了。” 得先补齐高中基础知识才行。 一下急不来。 好学生源於后天的努力,今天还是歇著吧。 紧接著… 【叮!】 【遇到困难退缩,摆烂不写作业,获得正向反馈】 【奖励:智商+1】 “噢~原来如此。” 夜色中,许弋嘴角比ak还难压,一个奥特翻滚扑到床上。 “原来如此,前提果然是不务正业,摆烂。” 笑死,摆烂谁不会? 努力奋斗固然令人钦佩,但靠摆烂享一辈子清福,想想都开心。 反对內卷,从我做起!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许弋整个人神清气爽。 镜子里的少年朝气蓬勃,眉清目秀,浑身散发出超绝生命力。 没有肩颈劳损,尿尿不分叉,感觉太棒啦! “吃早餐去!” 牛肉粉,银耳肉饼汤,打开早晨的完美方程式。 不过这也导致他几乎踩著预备铃走进校门。 放眼望去,全是勒紧书包衝刺的背影。 阳光透过书页状校门,落下斑驳。 许弋走在人群中,感觉很微妙。 他同时拥有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真的重生了,不是奸奇的诡计。 自己正在奔赴一场別样的人生。 恍惚间,隆起啤酒肚、高低肩的影子穿过暮山远海,穿过了斑驳岁月,和20多年前的少年重合。 许弋伸手虚握,与少年达成和解。 “抱歉,把你的未来过得乱七八糟。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因为这把…是顺风局。 高二5班。 许弋一进门,整间教室便沸腾了起来。 “许弋,天台冷不冷?” “听说你是为赵雅上的天台,真的假的,情圣哎。” “不就是学美术嘛,犯不著吧。” …… 面对此起彼伏的打趣和调侃,许弋不再像前世那样无地自容,竖起中指作为回应。 一个人蛐蛐我,肯定是他人品有问题。 一群人蛐蛐我,说明他们认识。 “弋哥,別理这些贱货。 我懂你,你肯定被赵雅骗啦。”邻座,皮肤白净、耸著肩膀的少年没有嘲笑,握拳以示鼓励。 许弋拍了拍桌面的浮尘,拳头和发小碰了一下。 “彬哥,要掉小珍珠啦。” “这次你必须跟赵雅一刀两断。” “放心,已刪。” 文彬竖起大拇指。 “好,很有精神! 省下来的钱够咱俩网费了。” 某个大冤种每个礼拜给赵雅100块零花钱。 100哎,柠檬水能买20杯。 许弋一整个无语。 “感情你在这等我。” “那咋啦,女生有什么好玩的? 真男人就得在峡谷大杀四方,礼拜天走起?” 没兴趣… 拒绝的话到嘴边,许弋又咽了回去。 作为学生,泡网吧荒废学业,应该算不务正业吧? 能玩,又有奖励。 “好哇。” “许弋,你都这情况啦,还有心思上网,心真大。”正在收作业的少年嘭一下把作业砸许弋桌上 斜刘海,方下巴,嘴上留著淡青胡茬,一眼猥琐。 许弋立马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张峻铭,数学课代表,自命不凡的学霸。 向来瞧不上艺术生。 这傢伙还是那么討厌。 文彬面色一沉,直接回懟。 “关你屁事,弋哥好得很。” “哈哈哈,笑死。 被赵雅耍得团团转,还好得很,你俩確实適合学艺术。”张峻铭嘴角向一侧拉扯,鄙夷不加掩饰。 没错,他就是瞧不起艺术生! 凭什么文化生累死累活考上的大学,艺术生低一百多分都能上? 他不服! 学不来文化的失败者才去学艺术! 走捷径的躺贏狗! 彬哥怒斥道:“你懂个鸡毛,弋哥有自己的节奏,他只是喜欢转圈而已。” 你是帮我还是损我? 许弋满头黑线,伸手拉住彬哥。 “你可別说话了。 他是什么东西,犯不著跟他较劲。” 不等张峻铭发作,许弋表情意味深长冲他勾了勾手指,用只有两个人听清的音量说道:“小张,你偷你妈钱买的球鞋真的很帅。” 偷钱买鞋过段时间才爆出来,眼下根本没人知道。 这时候抖出来,对张峻铭来说无异於降维打击。 张峻铭表情惊悚跟见了鬼一样,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的。” 许弋似笑非笑,玩味的目光盯著张峻铭,给后者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就是诈你,那咋啦? 杀人诛心属於是。 张峻铭面色苍白,慌忙低下头,抱起作业转身就走。 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全程旁观的彬哥暗爽不已,对许弋刮目相看。 “没看出来啊,弋哥,你心眼蛮多。” 对付张峻铭属实没啥成就感,许弋意味阑珊摇了摇头,拿出英语教材准备早读。 “数学作业。” 听到声音,他下意识抬头,瞬间被那双比他命还长的美腿攥住了视线。 好润啊~ 第003章:无敌之人 圆润紧致,把牛仔裤撑得没有一丝缝隙。 比例修长到可以跨越银河系,每一步都是星际旅行。 视线往上,女孩身上穿著宽鬆的深绿色兜帽衫。 看不出內容,不过从肩胯比例可以看出是少见的梨型身材。 个子高挑,目测172左右。 鹅蛋脸,五官明艷动人,长相神似林珍娜。 再搭配上惹火的身材,小小年纪便性张力十足。 好危险的女人。 注意煲药的时候不能盯著她看。 看得太入迷,当心几剂药煲炸。 寧晚晴的出现让许弋心跳空白了一瞬,將他的思绪拉回那年冬天。 当时他刚从西华大学校考考场出来。 发高烧,头晕目眩走不动道。 是寧晚晴扶他去诊所,陪他掛点滴,请他吃烤红薯。 那年雪夜,某些在意隨著烤红薯的软糯深刻进骨子里。 对赵雅祛魅后,他也想过去追寧晚晴。 可惜家庭突遭变故,而寧晚晴又死於一次蹦极事故。 造化弄人。 而现在,故事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夹杂著女孩体香的空气掠过许弋鼻尖,他下意识揉了揉,感觉骨头缝里透著痒。 见许弋没有动作,寧晚晴臥蚕微颤,压下去失望和不满,又提醒了一遍。 “数学作业,全组就差你了。” “我没写。” 许弋回过神来,忍著情绪反扑微笑。 视线接触,寧晚晴转身就走,脸上无语转瞬即逝。 身为组长,同组同学不交作业。 伤脑筋哎。 “哦豁,被人嫌弃了。” 许弋並不著急,视线在寧晚晴背影上停留许久。 到底是怎样的兵荒马乱,才能让人忍受蹦极? 百米高空,急速下坠。 跳下去的那一刻便断绝了与世界的所有联繫。 经常將生死置之度外,追求刺激的人,其实並不想死,而是渴望被爱。 寧同学,看来你很缺爱呀。 小插曲过后,早读开始。 许弋被班主任叫过去谈完心,回到教室早读。 “cope with,cope with!” “应对处理,应对处理…” 朗诵声整齐划一,张开的嘴有多少在摸鱼,只有天知道。 许弋装都懒得装,拿笔帽戳了一下隔壁组穿著灰色毛衣的男生。 刘治秒懂,递过去最新一期《知音漫客》。 第369期,《偷星九月天》、《神经榜》、《天行轨事》尚未完结。 少年的热烈同它们一起再次启航。 男人至死是少年。 时隔多年,许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英语早读看漫画,奖励:英语词汇量+100】 快速过了一遍脑海中多出来的100个单词,许弋伸了个懒腰,深藏功与名。 看似不用功,实则在用功。 如用功。 上午4节课,他都在做如用功。 发呆、看小说、看漫画、涂鸦、下五子棋… 为了学习,他也是豁出去了。 极大地发挥出主观能动性,各种摆烂。 好在经过昨天跳楼事件,以及新晋美术生的身份,各科老师都不太敢管他。 见他没打扰別的同学,也就听之任之。 某种程度上来说,许弋现在算得上无敌之人。 不过落到同学们眼里,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废了!” “以前好歹装一下,现在装都不装。” “不会觉得学美术就能高枕无忧吧?” “想屁吃,学美术考不上大学多的是。” “跳楼哥被赵雅伤得太深。” “自暴自弃,想打动赵雅,幼稚!” “噗呲,跳楼哥干得出来。” “毕竟是为爱敢上天台的男人,有种!” …… 閒言碎语不绝於耳。 十几岁正是没心没肺,共情能力缺失的年纪。 说起风凉话来刺耳得很。 彬哥听不下去了,陪尿的时候忍不住劝道:“不至於墮落成这样吧,弋哥。” “什么?” “学美术也要文化成绩的。” “知道。” 许弋心里门儿清。 比起別人怎么看自己,他更关注系统怎么迟迟没响应。 明明努力了一个上午。 难不成之前判断有误,不应该啊? 疑惑持续到下午第二节数学课。 他趴桌上睡得香甜。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一上数学课,眼睛自然就闭上了。 【上课睡觉,奖励·函数入门】 许弋猛然睁开眼睛,脑海中凭空出现大量函数知识。 顷刻间,他从一个系统性知识欠缺的数学半文盲变成了函数学霸。 函数一道,他已经入门。 讲台上,数学老师一次小小的任性,难倒了全班同学。 『已知函数f(x)=ln(1+e^{2x})-2x/√(x2+1)-x定义域为定义域为(?∞,+∞),设函数g(x)= f(x)/(1 + k·f2(x)),其中 k>0为常数。 问题: 1.判断 f(x)在定义域內是否有界,並证明你的结论。 2.对任意 k>0,证明 g(x)在 r上一致有界。 3.求 g(x)值域的確切范围。』 “重点班,第一小题都不会吗?” “课代表?” 被点名的张峻铭面露难色,侷促地摇了摇头。 对一个高二学生来说,这题属实超纲。 “答对有奖,休息日作业全免。” 数学老师紧接著看向其他人。 目光所到之处,眾將无不汗顏垂首。 寧晚晴贝齿咬笔盖,怔怔望著黑板上的公式出神。 片刻后轻嘆一声,泄气地揉了揉太阳穴。 臣妾做不到哇。 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时候,后排雅座传来一阵幽幽男声。 “f(x)无上界,g(x)的一致有界性,g(x)的值域为[0, 1/(2√k)]。” 寧晚晴下意识回头。 许弋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映入眼帘。 欸??? 同学们齐刷刷回头。 看见许弋,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张峻铭嗤之以鼻,露出讥笑。 一个美术生懂个屁的函数? “装逼也不分场合。” 谁都可以,唯独许弋不行。 这就是口碑,也是班里共识。 即便是彬哥,也觉得许弋没活硬整的成分居多。 3、40分的选手怎么会这么难的题? 只有郑老师看法不同。 他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眼镜片上堆满了错愕。 答案…正確!!! 即使发挥野兽般的想像力,他也想不到解题人会是许弋。 一个刚爆出丑闻,疑似自暴自弃的美术生。 作业不交,上课睡觉,却解出了难倒全班的难题。 难他天? 刚丟了面子的张峻铭只觉得许弋的声音格外刺耳,嘴唇翘起打趣道:“哟呵,许弋也学会开玩笑啦,別浪费大家时间。” 阴阳谁呢,搁这装上了。 你是什么品种的阿其那、赛斯黑? 课代表好大的官威呀。 许弋懒得反应。 对於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屏蔽掉就好。 郑老师按耐不住好奇心,举著粉笔示意许弋。 “来,上来讲讲你的思路。” 在一片怀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注视下,许弋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解。 细节点一下。 “首先,解剖 f(x)的结构… 当 x→?∞时…f(x)~ 2t *(1/(2t))= 1,即f(x)可能无界,最大值在有限区间取得… f(0)=ln2?1≈0.693… 取 x=ln(e?1)配合小e分析可得无界。” 话说到这,许弋停下缓了一会儿。 不是思路乱了,而是给眾人梳理偏见的时间。 看著台下懵逼的眾人,成就感油然而生。 学霸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过癮的嘞!!! 同学们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认知割裂带来的衝击大得出奇,堪称顛覆式。 寧晚晴对许弋有所改观,顾盼间眉眼流露出异彩。 女人都是慕强的。 在她心目中,许弋的形象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好像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令人忍不住探寻。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根本装不出来。 许弋的解题过程逻辑严密,条理清晰。 他是真会! 方向缺了南北,帅得有点东西。 教室后排,彬哥下巴都快掉地上,一度怀疑自己发小被人夺舍了。 不是,哥们儿? 第004章:泪水打湿调色盘,以后再不跟你玩 你真会啊? “不可能,弋哥什么实力? 哈哈,假的,这世界疯了!” 彬哥喃喃自语,笑容逐渐变態。 就像过年看到发小开揽胜回村一样,主打一个不可接受。 卖掉,卖掉! 讲台上,许弋左手插兜,右手拿著粉笔停留在黑板上,目光不经意掠过寧晚晴,眼底那抹自信藏也藏不住。 等寧晚晴看过来,他又漫不经心转身板书,全神贯註解题,表现得毫不在意。 帅是一种感觉。 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寧晚晴仓促举手遮脸。 透过指缝注意到许弋转过身去,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她迷茫了,迟疑地盯著桌面。 此刻寧晚晴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许弋当著全班同学的面撩了一下。 解题还在继续。 “…由於 f(x)可取到任意正数,g(x)的值域为[0, 1/(2√k)]。” 话音落下,许弋手指轻弹,半截粉笔呈拋物线落入粉笔盒。 举手投足透露出战士收刀归鞘般的瀟洒。 奖励到手,休息日作业全免。 “许…许弋对吧,可以啊,真人不露相。” 郑老师带头鼓掌,眼神中满是欣赏。 课讲完还有点时间,本想著出个难题逗逗学生玩。 当老师嘛,看学生抓耳挠腮也是种乐趣。 没想到班上竟然有同学能解出来,甚至一点要他补充的地方都没有。 许弋…不简单啊! 教室里响起稀疏的掌声。 同学们面面相覷,诧异地目送许弋回座位。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怎么可能呢? 许弋哎,数学成绩全班垫底,竟然会这么难的函数题?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瞎猫碰到死耗子,许弋肯定刷过这道题。”张峻铭撇了撇嘴,悻悻收回目光。 距离他三个座位远靠讲台的座位,长相可爱的女孩满脸新奇回头偷瞄许弋,仿佛在打量玩具。 察觉到赵雅的注视,许弋权当没看见。 等下课铃响起,拎东西走人。 画画去! 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美术生专业课时间。 他画癮犯了,对此无比期待。 “不是,你怎么会呢? 上次月考你数学37,没道理啊。” 彬哥帮忙拎画架跟在旁边,全程喋喋不休。 真拿这小子没办法。 许弋隨便编了个理由。 “碰巧刷到过。” “我就说嘛。”彬哥鬆了口气,也不emo了,“待会儿画架摆我旁边,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行啊。” 一到6楼。 歷久弥新的炭铅味和洗笔的唰唰声瞬间勾起了许弋的回忆。 墙上成排的素描拼凑出青春的韵脚。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爭… 走进画室,鏗鏘有力的节奏在耳边响起。 集训期间听了无数遍,但再听,依然感到热血沸腾。 听硬曲,画硬画,做刚强美术生。 学画画第一课先测试天赋。 胡老师安排许弋临摹陶罐。 “隨意发挥,想怎么画怎么画。” “哦好。” 立起画架贴好纸,往摺叠椅上一坐,画室眾生相映入眼帘。 戴耳机装时髦的、抖腿cos帕金森患者的、故意往衣服上沾顏料的、捏橡皮泥解压的、眯起眼睛装大师的、洗笔动静堪比洗衣机的…… 总之,这是一群张口挫鸟,闭口直娘贼的文明人。 谈笑无鸿儒,往来尼古丁。 许弋一下子找到了归属感。 到家啦! 几十年没画画,冷不丁一上手还真有点不適应。 画陶罐第一步干啥来著? 哦对,定点,然后打辅助线切形。 然后找明暗交界线,上调子。 铅笔在素描纸上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簌簌声。 许弋渐入佳境,手感越画越好。 几分钟的功夫,一个標准的陶罐大型出现在素描纸上。 近乎等比例復刻,造型准,透视正確。 连最难的壶嘴和抓手也刻画到位。 精准捕型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学画画最重要的是什么? 天赋! 素描有精准捕型,以后再整个色彩类天赋,那不得横扫欧洲? 许弋心情大好,扭头发现有人杵在身后。 瓜子脸柳叶眉,大眼睛扑闪扑闪。 啊~沃柑姐来了。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赵雅说完扭头就走。 许弋想了想,放下笔跟著来到隔壁写生教室。 赵雅傲娇地昂著脑袋,似乎在等许弋解释。 胸小、话少、表情吊,標准的甜妹。 糊弄高中生可以,但在许弋这毫无吸引力。 白幼瘦和筷子腿都是减分项。 什么是美? 气血充盈,身材高挑,胸大屁股翘,峰峦滴翠的梨型身材才叫美。 他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 “为什么刪我?” “別误会,单纯就是想离你远点。”许弋掏出纸巾仔细擦拭小拇指粘上的铅粉,淡淡说道。 泪水打湿调色盘,以后再不跟你玩。 赵雅掩嘴发笑,手指一下一下不停戳许弋。 “你,许弋! 要跟我划清界限,开玩笑呢!” 许弋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淡然自若的站姿和毫不在乎的神情却让赵雅心里猛的一沉。 她忽然感觉眼前这人有些陌生。 许弋以前不这样。 难不成… 意识到许弋可能来真的,赵雅不淡定了,身体前倾,秒变夹子音质问道:“你说过会一直喜欢我。” “凌晨发的东西不要信,都是意志不坚定被鬼上身发的。” “我不信,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开个玩笑而已,说到底还是你太衝动。” 衝动? 许弋:还能说什么呢,算了算了,费什么话。 骂赵雅也没用。 她只会爽,不会改。 等过年,把她们家福字加一横改成逼。 “隨便你,以后別来烦我就行。” 不加掩饰的嫌弃口吻,嘲弄的眼神,像是在看狗一样。 赵雅愤怒的同时心中一盪,似乎被激起什么隱藏属性,竟然兴奋起来。 不过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紧咬下唇,指关节捏紧,青筋暴露。 “对我呼来喝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许弋!!!” 许弋云淡风轻,擦乾净手指把纸巾揣兜里。 当什么,要身份啊? 遇到人皮子討封,真倒霉。 “捞女绿茶嘍,哎,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反差?”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虽然不清楚捞女是什么意思,但绿茶,赵雅听得懂,气得脸色煞白,胸脯剧烈起伏,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 “你放屁!!! 姓许的,你別来画室! 就你那狗脑子,学画画也是浪费时间。 学艺术你也考不上大学。 滚吧你,反覆无常的狗东西!” 许弋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个硬幣弹过去。 正在气头上的赵雅被这一幕给整懵了,呆呆地看著手上的硬幣。 “你干嘛?” “能谤讥於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许弋环臂於胸,饶有兴趣盯著赵雅。 誒嘿,气死你!!! 事实证明,人的確该多读点书。 不然被人嘲讽了都不知道。 赵雅还没反应过来,被堵在kt板后,来不及迴避的寧晚晴先笑了。 “噗呲…” 第005章:噁心,双標狗! 寧晚晴双肩颤抖,感觉被道德和笑点同时捶打, 好清奇的脑迴路,侮辱性拉满。 《邹忌讽齐王纳諫》还能这样用。 绝绝子!!! 她想开怀大笑可又不好意思,一个不下心碰倒了kt板,站在那手足无措。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 你们动作太快,我来不及迴避。” 糗事被人撞见,赵雅羞愤交加,白了寧晚晴一眼,推开许弋夺门而出。 许弋心理素质过硬,倒没觉得什么,冲寧晚晴点了点头。 “见笑。” 寧晚晴又恢復了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跟著许弋前后脚走出写生教室。 走在前头的许弋脚步轻快,想到没加寧晚晴好友,果断停下脚步。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 不是吧,你也玩尬的! 莫名其妙念《关雎》,什么毛病? 寧晚晴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窈窕淑女,whats your qq?”在尷尬气氛即將溢出屏幕的关键节点,许弋话锋一转,递过去手机。 刚还在奇怪许弋为什么念《关雎》,直到看见递到眼前的手机,寧晚晴才明白许弋的意图。 “你想加qq好友?” “嗯哼。” 寧晚晴哪见过这阵仗,一下子被这种猎奇的搭訕方式俘获了,鬼使神差输入了自己qq號。 完全没法拒绝。 什么叫搭訕的艺术? 这就是! 高超的话术让妹子戒备心荡然无存。 许弋接过手机,顺势点击好友申请,回到座位上没多久就收到了好友通过提示。 高岭之花貌似也没那么高冷嘛。 画室另一边,寧晚晴收起亿通,隔著大半个画室瞄了许弋一眼。 她思路乱了,有点看不透许弋。 以她的视角来看,许弋明显和传闻中不一样。 跟赵雅分得那么乾脆,哪有舔狗样? 可昨天跳楼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拋开这点不谈,许弋也不像一无是处的学渣,函数很厉害。 而且人挺幽默的,有种奇奇怪怪的气场。 至少…不討厌。 邻座画架,身材高大、俊眉星目的少年敏锐注意到寧晚晴的小动作,打趣道:“看谁呢,看好几次了都。” “没什么。” 见寧晚晴闭口不谈,不愿搭理,吕志耀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冲寧晚晴。 刚才窥屏,他看清了对方备註。 许弋! …… “这是你画的?” 看著许弋的画板,彬哥都快酸成柠檬精啦。 许弋玩心顿起,婊里婊气弹了下画板。 “不然呢?” “草!!!” 彬哥心態炸裂,抓耳挠腮恨不得撕掉许弋的画。 数学课也就算啦,毕竟他是学渣。 可发小竟然还是美术天才。 这让身为美术生的他无法接受。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他学了一星期,打的型还不如许弋。 天赋怪就是这么搞人心態。 以前许弋都是被搞心態的那个,如今风水轮流转。 老太太摸电门,他妈的抖起来啦! 许弋会心一笑,朝胡老师举起手。 胡老师过来一看,脸上迟疑变成了微笑。 是宗门老祖看天才弟子的那种惊艷微笑。 “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点天赋。 奇了怪,你没学过怎么会画这些?” 老胡分別在陶罐明暗交界线、统一的暗部、阴影,以及辅助线几个地方点了下。 很浓郁的画室痕跡,怎么看都不像零基础。 不带丝毫犹豫,许弋大拇指外翻指向彬哥。 “我看他就是这么画的。” “现学的?” 胡老师瞳孔一凝,后退半步,怔怔盯著许弋。 现学能画到这种地步,捡到宝了哇! 难不成画室要出第二个寧晚晴? 激动之余,他下意识看了眼文彬的画,表情瞬间垮掉。 画石膏线条毛糙得跟狗啃了一样。 先不说造型准不准,透视问题就一大堆。 和许弋一比,差距不大,半斤八两。 文彬半斤废铁,许弋八两黄金。 胡老师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教材照著文彬的胳膊抽了过去。 “你看看人家画的,再看看你。 长点心吧,来了一个星期,你都学了啥?” 噁心,双標狗! 彬哥委屈地揉著胳膊,忿忿不平瞪了眼许弋。 碰瓷我干嘛? 都怪你! 许弋:冒犯了,以后怕是得经常冒犯。 “你也別飘,造型准不一定画得好…”胡老师现场指导许弋,完事拍了拍许弋后脑勺,“过来看范画。” “好嘞。” 老师做范画,画室最幸福的传统保留节目。 老胡一声吆喝,画室一百多號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许弋轻车熟路,搬凳子抢了个好位置,坐在人群边缘静候老胡范画。 眼前这一幕是他多少次午夜梦回的场景。 爷青回呀! 老胡推了推眼镜腿,环顾眾人,张口就是鸟语花香。 “你们这些挫鸟! 联考色彩3小时。 半个小时还在铺大色,怎么跟人家拼塑造? 瞄准了顏色,大刷子直接上啊。 你用方块笔铺大色,难怪要用半个小时。 以后谁再让我看见用方块笔铺大色,笔我直接给你撅了。 刷子不敢用,起码也要用大號扇形笔。 这个礼拜色彩课不学別的,所有人都给我练大色。 还有些傻蛋,调顏色翻来覆去搅他妈几十下,看得我牙差点咬碎。 顏色调那么匀干嘛,刷墙啊! 没必要调没那么匀,有肌理是好事。 背景做渐变,顏色是揉进去的。 你咔咔咔直接几笔硬铺下去,能拉开关係就有鬼了。 怎么揉? 都给我瞪大狗眼看清楚。” 胡老师依次挖出紫丁香、马尔地夫、橘黄,隨便搅合两下,大刷子啪的一下直接甩色彩纸上。 他是画爽了。 被徵用顏料的倒霉蛋心疼到无法呼吸。 看著被污染的大白,他面目扭曲,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没守护住大白。 美术生毕生之痛。 人群中,许弋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听漏一个字。 別看老胡嘴上不乾不净,实际讲的全是乾货。 这些都是他最需要的。 前世就吃了基础不牢的亏,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为了不遗漏细节,他掏出手机开始录屏。 彬哥没那么专注,脑迴路清奇。 “哎,你说片为什么分骑兵和步兵,骑兵步兵到底有什么区別?” 第006章 :少年,你前途一片普蓝加深红 许弋侧目,看范画呢,结果你聊这个。 17、8岁正是喜欢导管的年纪,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 少年,你前途一片普蓝加深红。 “古代战场上,骑兵步兵差在哪里?” “骑兵有马,步兵没马。” “对嘍,骑兵有码,步兵没码。” 彬哥若有所思,嘴里反覆嘟囔『骑兵有马,步兵没马』,片刻后猛然转头,和许弋相视一笑。 哦哦哦~此马非彼码,学到啦! “许弋,別说话,没见胡老师做范画吗?” 一声断喝,让在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朝许弋。 压力隨之而来。 庐陵三中腾杀气,知行画室滚惊雷。 许弋眉梢微挑,压抑著不悦寻声看去。 一个身材高大、韩系长相的帅哥映入眼帘。 谁啊你,有病吧? 嚷嚷什么,没事找事。 美术生上课不比文化生,课堂氛围相对自由。 做范画动不动按小时算,聊几句不算什么。 不妨碍课堂秩序,没打扰別人就行。 有时候你不聊,老师还主动挑话题呢。 同学们私底下早就心照不宣,见怪不怪了。 对点名道姓,显然別有用心。 这种时候不能软弱,更不能装作看不见,否则对方会认为你好欺负。 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很多校园霸凌就是这么开始的。 许弋深知这一点,即便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犯贱,也果断作出反击,故作好奇问道:“嗓门挺亮啊,囂张成这样,是有动物协会保护你吗?” 吕志耀微微一愣,隨即抬眸狠戾。 “你骂我畜生?” “哟,这么聪明,难怪动物保护协会罩你。” “你他妈…” 吕志耀被噎得思路全乱,又气又急,指著许弋的食指抖个不停。 本想装一下,给许弋一点顏色看看,结果却拉了坨大的。 画室响起鬨堂大笑。 看著吃瘪的吕志耀,寧晚晴忍俊不禁,暗暗为许弋喝彩。 这人嘴怎么长的呀? 比毒死戚家一十三口那锅砒霜还毒。 人刻薄成这样,肯定活得很爽。 她就做不到这点,从小到大跟人吵架没贏过。 胡老师目光犀利扫过许弋和吕志耀,呵斥道:“都闭嘴,这里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滚外面罚站去!” 好吧好吧。 许弋把手机塞给彬哥,晃悠悠走画室门口罚站。 他站左边,斜眼看著对方好一会儿,都没认出这傢伙是谁。 “开心啦?” “哼,还不都怪你。”吕志耀叉著腿站,一双平底匡威恨不得伸別人眼睛里。 真拿这些匡威仔没办法。 一个个蛮横无理得跟个女人似的。 真的很想踩他一脚,弄脏那平底双匡威。 “搞笑,我碍著你什么事了?” “我就是看你不爽。” 哦,想找茬。 许弋瞄了眼对方个头,目测超过180,动手不是明智之举。 小年轻下手没轻没重,搞不好要吃亏。 可总不能咽下这口怨气吧? 许弋眼珠滴溜溜转动,话锋一转,露出满含歉意的微笑。 “也是,打搅到你了,真对不起。 很抱歉,是我的错。 我真心祝愿你爸今晚在院里种一颗枇杷树。” “算你识相。” 吕志耀心满意足,甚至因为许弋的退让而暗爽。 虽然不知道许弋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但代入语境,他觉得那应该是示弱的表现。 枇杷润肺止咳,有药用价值。 种枇杷树应该是句吉祥话。 眼见这傢伙竟然得意起来,许弋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乐成了拍腿狂笑的奶龙。 年轻人,may zhe force be with you! 不明白啊? 別太放肆,没什么用! 范画结束,老胡把二人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番。 考虑到昨天天台发生的闹剧,他主要针对吕志耀,对许弋一笔带过。 “…下去吧,你俩都给我安分点!” “知道。” 许弋回到座位上,画室助教过来教他色彩基础理论,画色卡。 而另一边,吕志耀盯著画板,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转而求助寧晚晴。 “祝你爸今晚在院子里种一颗枇杷树。 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不?” “不知道。” 正在擦刮刀的寧晚晴略作沉吟,摇了摇头。 不过,到底是重点班的学生,知识储备不是吕志耀这种艺术班学渣能比的。 稍微仔细一想,她隱约察觉出苗头。 爸爸,院子,枇杷树? 等等! 电光闪过,云开雾散。 寧晚晴动作一僵,神色变得古怪。 “《项脊轩志》,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已。” “什么意思?” “翻译过来就是…”说到这,寧晚晴嘴唇紧抿,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没笑出来,“祝你妈今晚暴毙。” 好熟悉的感觉,类似的话术她听许弋说过。 拐著弯骂人,羞辱性拉满。 有些人学东西是死的,而有些人却活学活用到现实生活中。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咔嚓! 吕志耀手里的扇形笔断成两截,脸颊两侧咬肌鼓起,后槽牙咯吱作响。 刚才,许弋骂他妈今晚暴毙,他竟然还挺高兴。 一想到这,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啦! 姓许的,这事儿没完!!! 就像开启了蜘蛛感应,许弋感受到一股饱含杀意的目光。 哦豁,那傢伙脑筋终於转过弯来啦。 “话说,那傢伙到底谁啊?” 聊起题外话,彬哥来劲了。 “吕志耀,艺术班的,我不爽这逼人很久了。 一天天拽得没边,装他妈呢! 老师都没说啥,他跳出来丟人现眼。” 吕志耀? 没印象。 许弋:“既然是艺术班的,画画应该不错嘍。” “不算寧晚晴,他应该能排画室前三。” 即便反感吕志耀,彬哥也没在画画上贬低吕志耀。 艺术班很多人从小就接触美术,一上高中就决定走美术路线。 吕志耀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能排进画室前三也在情理之中。 和文化班氛围不同,在画室,画画厉害才是最牛的。 吕志耀有囂张的资本。 不过许弋不带怕的,反倒斗志昂扬。 天才么,超越他就好。 超他妈的! 彬哥见许弋不说话,还以为他自卑了,连忙安慰道:“有什么呀,吕志耀不就是长得帅,个子高,画画好,还有个在电力公司当领导的爹,除此之外,他一无是处,我觉得你比他强多了。” “是嘛,强在哪儿?” “呃,我觉得你中单小鱼人不是一般强,把把游龙。” 许弋嘴巴张开又闭上,疑似失去所有手段。 有彬哥这样的朋友,要没点自我安慰的本事,还真活不到现在。 好吧,现阶段他的確啥也不是,但以后未必。 谁还不是席捲人间的巨浪。 第007章 :暴雨,和身材控女同学被困便利店 知行画室逢135上晚课。 今天礼拜五。 上完下午两节专业课,同学们回家吃晚饭后再来画室,画到9点半才让走。 之后美术生才有时间写作业。 顺带说一句,星期六也得上专业课。 不管高几,美术生没有双休这个概念。 晚课,许弋一直在画色卡、练排线。 美术生的小拇指天下无敌。 排线的时候,小拇指伸出来,食指、大拇指捏住笔桿,笔末端抵住掌心,以小拇指为支点画弧线。 技法围绕笔尖变化。 中锋,侧锋,或者二者结合排线。 相较於排线,色彩比较有意思。 助教一边示范画色卡,一边教色彩理论。 理论上来说,红黄蓝三原色可以调出世上所有顏色。 红加黄是橙,黄加蓝是绿,蓝加红变紫。 比例稍微变动,又是另一种顏色,呈现的又是另一种效果。 很有意思,不是吗? 色彩三要素,色相、明度、纯度。 明度,即顏色的明暗程度,通过加白加黑来实现。 当然,画水粉加黑是大忌。 一般加其它重色代替,例如普蓝、深红。 纯度,即饱和度。 色相,色彩的相貌,即你第一眼看到的顏色。 红花、绿草、蓝天,红绿蓝就是色相。 三元素之外,顏色的冷暖,冷色、暖色、中性色。 同类色、邻近色、互补色、对比色、中差色。 简单的一个色相环,演变出万事万物。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美术生有自己的处事哲学。 一个色相环將美术生的天赋强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色彩天赋,色感强的人,轻鬆拿捏24色相环。 像许弋这种色感弱的,只能勉强应付12色相环,再往下就延伸不下去了。 色彩一直是他的最弱项。 联考65分什么水平懂的都懂。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他天赋实在差劲。 美术残酷就残酷在这。 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色感弱,再怎么努力也画不过別人。 想色彩拔尖,必须先补齐天赋短板。 嗯,开始如用功吧。 许弋走完心路歷程,丟下扇形笔,在画室溜达起来。 就像巡视领地的雄狮,游走在一块块画板丛林中。 集训前,大家实力差距不大。 诸如画面偏灰,粉啦,脏啦,或者桌布、背景空间关係拉不开的问题普遍存在。 当然也有少数例外,比如寧晚晴。 注意到寧晚晴的画面,许弋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凑了过去。 蓝色调,左侧来冷光。 背景冷暖关係清晰,从玫红到青竹,藏色让简单的背景丰富起来,不枯燥。 桌面和衬布空间感强。 主体物罐子苹果梨,虽然只铺了亮暗面,但强对比色极大加强了画面效果,抓人眼球。 笔触老练,不拖泥带水,基本功扎实。 和別人的画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鹤立鸡群。 要不说人家是画室无可爭议的第一,过三所美院校考的传奇美术生。 关键长得还好看,这你找谁说理去。 许弋站在寧晚晴身后看了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从小学过吗?” 寧晚晴早就注意到许弋,听到这话,微微摇头,附身拎起水桶,洗笔去了。 留下吕志耀对许弋怒目而视。 “敢骂我,死矮子!” 174的许弋的確比182的吕志耀矮半个头。 面对吕志耀的人身攻击,许弋不为所动,瞥了吕志耀一眼,转身就走。 “好吧好吧,我以后每顿多吃,儘量长高点。” “嘿,你…” 吕志耀垃圾话堵在喉咙里,憋得那是相当难受。 他骂许弋,许弋不骂回来,还附和,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堵得慌,气急之下,一路尾隨到许弋座位上。 看到色彩纸上的12色相环,吕志耀笑了,刻意瞪大眼睛,摇头晃脑,居高临下意味十足。 “画12色相环呢,刚学是吧? 还两个多月集训,你才来学美术。 屎冒头了,知道找厕所,不觉得晚了吗? 省省吧,美术不是你这种人能学的。 你来画室,就是根搅屎棍。” 压低的嘲笑落在许弋耳中,没有溅起一点水花,但那股扑鼻而来的口臭却让他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呕,好熏! 许弋捂著鼻子,嫌弃地往彬哥这边挪。 “你嘴里含了死耗子是吗? 口臭严重到这个地步,去治治吧。 我是搅屎棍,你是什么? 屎吗? 哦~,难怪嘴巴这么臭。” 吕志耀被戳中痛点,恼羞成怒,梗著脖子丟下狠话。 “跳楼哥,囂张什么? 你就学吧,学到最后才会知道跟我的差距有多大。” 许弋懒得再费口舌,拿起调色盘继续画色卡。 也好。 又多了一份学好美术的动力。 小吕,希望你一直保持桀驁不驯。 当涮笔的哗啦啦变成大雨落下的啪嗒嗒,许弋才从晚课状態下挣脱出来。 半路一场大雨把他和文彬堵在便利店。 雨水砸在街面,溅起的尘土混著潮湿的气息捲入店內。 刺激得许弋连打几个喷嚏。 “带雨衣没?” 文彬摇头,捂著肚子,脸色煞白。 “不行了…厕所在哪儿?” 得到店员『出门右转垃圾站有』的指引后,他如同离弦之箭冲入雨幕中。 看著发小狼狈的背影,许弋哑然失笑。 “你也菊部有雨。” 五分钟过去,豆大的雨点连成线。 雨势非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佩斯,点火! “欢迎光临!” 自动门铃响起。 门帘掀开,一个娇俏的身影带著湿漉漉的寒气钻了进来。 “寧晚晴。” 看到许弋,寧晚晴礼貌性点点头,一声不吭走到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几缕髮丝贴在她微湿的额角。 深绿色的兜帽衫淋了雨,呈现出墨绿色。 原本宽鬆的款式也变成紧身款。 有料的身材藏不住了。 曼妙的背部曲线在腰间收束,紧接著在胯部倏然外放,承接来自臀峰的惊心动魄。 很难想像一个高中生竟然有这么撩的身材。 去跳刀马不得杀疯嘍? 许弋收回目光,走到柜檯买了包纸巾递过去。 “雨下大,回不去了。” 寧晚晴似乎有些走神,闻声恍然抬头。 暖黄灯光下,她沉默两秒,缓缓伸手接过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许弋顺势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你怎么回去?” “等等看吧。”寧晚晴抽出纸巾,擦拭脸颊和发梢的水珠。 “我带了雨衣,可以载你。” “不用麻烦,谢谢。” 寧晚晴的拒绝迅速响应,声音夹杂著疏离。 许弋面色如常,余光注意到寧晚晴攥著纸巾的手指收紧,隨即换掏出手机点了下屏幕时间,又指了指外面。 “你確定? 快10点了,再等个把小时,摩的都打不到。” 犹豫再三,寧晚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抬头。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你家在哪儿?” “古南塔往城南走。” 许弋乾脆利落起身,从电动车后备箱拿出雨衣套上,然后朝寧晚晴招了招手。 谢天谢地,雨衣是双人款。 寧晚晴迟疑了一瞬,笨拙地掀开雨衣钻进后座。 “抓紧!” 许弋一声招呼,电动车直奔城南。 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 透明雨衣下,寧晚晴手撑著扶手极力往后靠。 少女的敏感在中间隔出了一道海峡。 莫名有种吵架小情侣既视感。 打死不挨著你坐。 第008章 :城中村少妇 寒风颳在许弋背上,他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提醒道:“甩下去我概不负责。” 寧晚晴闻言,贝齿轻咬,不情不愿往前挪了点位置。 急剎突如其来。 “啊!” 尖叫在雨幕中炸响。 寧晚晴整个人扑到许弋背上。 感受到许弋的体温,她心跳骤然加速,耳根躥红,脑海中不自觉闪过某些烂俗港片桥段,气恼之余掐了许弋后腰一把。 “你故意的吧!” 她以为许弋吃她豆腐。 连带著许弋送她回家的动机都显得不单纯。 这锅龙叔得背。 许弋吃痛,倒吸凉气,双腿踩地停下,委屈回头看著寧晚晴。 “嘶,盲道,压到盲道啦!” 兔女郎戴帽,主打一个冤。 明明压到盲道车子打滑,他才急剎。 避免了一场车祸。 结果有人不领情,还掐他。 请苍天,辨忠奸! 寧晚晴表情僵住,连忙回头。 不远处的確有盲道,而且盲道上还留下了明显的车辙。 许弋没错,是她误会了。 “啊,那个…我…” 寧晚晴高冷人设瞬间垮掉,脑袋一缩,手足无措,低头左瞧瞧右看看。 人在尷尬真的会假装很忙。 救命,该说什么好呢?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为表歉意,她伸手去摸刚才掐的位置,像哄小宝宝那样。 摸到许弋后腰的瞬间,手指触电般缩了回来。 这么做…似乎太曖昧了些。 “不好意思,误会你了,对不起。” 许弋倒也没真生气,很快把怨气转移到设计师头上。 “没事,也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的。 盲道设计得那么滑,怕盲人摔不死吗? 不想盲人活直说,何必多此一举。” 水花溅起,电动车缓缓向前。 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不少。 少年的怨气比鬼还浓。 寧晚晴看著碎碎念的许弋,內疚的同时,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生蛮不错。 被冤枉了也不生气。 许弋虽然在吐槽,但脑子里却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凡事有利有弊。 內衣是现代伟大发明。 保护了女性,但同时也让软香入怀这个词形同虚设。 小插曲过后,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话。 许弋受不了沉闷,率先挑起话茬。 “你跟吕志耀坐一块,平时怎么受得了他的口臭?” 这话激起了寧晚晴强烈共鸣。 她嫌弃地皱起鼻子,声音染上了一丝苦恼和无奈。 “嗯,是吧,你也接受不了。 我就没见过口臭那么严重的人。 我平时都儘量避免跟他说话,可他很健谈。” “换个位置唄。” “画室位置不能隨便换,按考试成绩排名,吕志耀实力不弱。” 许弋嘴巴一歪吹开刘海,笑吟吟打趣道:“我帮你,下次我考第二,让他滚蛋。” “好啊,那你得加油。 吕志耀文化一般,但画画还是可以的。” 寧晚晴只当许弋在开玩笑,没放在心上。 让一个新人去挑战画室天骄,太难为人家了。 然而,多少真心话都是借著玩笑说出口的。 谈笑间,电动车拐进一条破旧的老街。 街道两旁门面房林立,路况复杂。 “到了。” 许弋在一栋双层门面房墙角下剎住,抬头看向四周。 路灯忽闪,沟里的污水被雨冲刷上来,散发出刺鼻腥臭,门面房外置楼梯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住这种地方,看来寧晚晴家境不富裕。 “是这里吗?” “是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寧晚晴站在墙角下,低著头,双手反覆摆弄兜帽衫下摆,被雨打湿的脸上堆满了难堪和不安。 许弋知道那个表情意味著什么。 前世他穷困潦倒,被房东赶出家门,睡公园长椅被同事一家撞见也是这个表情。 也难怪自己提出送寧晚晴回家的时候,她会表现出那么抗拒了。 17、8岁自尊心强,估计不想被同学看到自己不光彩的一面吧。 “不客气,明天见,我得赶紧回去了。” 许弋摘下雨衣帽子,將挡住视线的刘海往后捋,伸出手指比划开枪姿势的同时wink了一下。 表情动作自然,不夹杂任何偏见。 冥冥之中好像真的开了一枪,子弹击碎了寧晚晴的心理包袱,她微微一愣,紧接著露出发自內心的微笑。 “拜拜,明天画室见。” 许弋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三男一女从拐角处杀入视野。 “凭你也配?” 一阵鸭公嗓穿透雨幕飘来,操著浓重的本地口音。 许弋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把龙头的手鬆了下来。 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接著帮腔,理直气壮,但音量却不高,夹杂著雨声话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要钱没有…想得美,没门……” “贱货…腿给你打断…” 女人情绪激动,双手比划著名什么。 寧晚晴意识到什么,远远地喊了句『妈!』 那女人下意识回头,看到寧晚晴,一路小跑过来打伞。 “晚晴,你可算回来了,我还说去学校接你。” “他们是…?” 寧晚晴忧心忡忡看了那三个男的一眼。 那三男的自討没趣,已经走了。 寧母强顏欢笑,似乎在隱瞒什么,余光注意到骑在电动车上的许弋。 “你是?” “他叫许弋,班上同学,刚送我回来。” 寧晚晴眼眶泛红,双肩发颤,看许弋的目光中多了份哀求。 仿佛在说『別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女孩的卑微刺痛过了许弋,他整张脸隱没在雨衣帽的阴影中,唯一露出来的下巴不著痕跡点了一下。 “阿姨好。” “你好你好,谢谢你送晚晴回来,真是个好孩子。” “不客气,我先走了哈。 晚晴,拜拜!” 许弋扭头就走,半路上凑巧撞见那三男的走进一家大排档。 他的思绪也隨著大排档烟囱里的烟飘飞。 这三个男的什么人,跟寧晚晴她妈什么关係? 寧晚晴妈妈似乎在向他们要钱,她该不会是… 想到这,许弋头都大了。 好复杂的家庭情况,寧晚晴家她爹人呢? 寧晚晴以后迷上蹦极,估计也是受原生家庭影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作为外人,许弋暂时帮不上啥忙,只能乖乖闭嘴,祝好运唄。 回家洗漱完,躺床上已经10点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嘶,好像忘了点啥。”许弋猛的坐起,又茫然躺下,“什么呀,到底忘了什么?” 正刷著手机,吴女士推门而入,拿起许弋换下的脏衣服闻了闻。 没烟味,没去网吧。 “不是说九点半下课吗,怎么回来那么晚?” “送一个同学回家耽搁了。” “明天午饭来工地上吃,早点睡。” “行,这就睡。” 回到房间,吴女士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得劲,手肘顶了顶老许。 “没写作业,在玩手机。” 老许本来睡迷糊了,一听这话当时就睁开了眼睛,没好气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学了画画也不会改,別指望他好好学习。 还不敢说他,等下一急眼又…” 声音戛然而止。 跳楼在这个家是禁忌,不能提。 吴女士已经知道许弋差点跳楼的事。 育儿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以前她要求许弋考个一本,最次也得考个二本。 现在佛系多了。 学习差不要紧,健健康康就行。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不甘心。 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凭啥她儿子就得当个废材? 愁啊! “男孩子懂事比较晚,再大点就好。” 吴女士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第009章 :走东西南北路,看欧美日韩片 隔壁房间,许弋在嘈杂的雨声中沉沉睡去,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都在想到底忘了啥。 直到第二天上午,在画室碰到一脸苦大仇深的彬哥,他才恍然大悟。 哦对了,昨晚把彬哥忘在垃圾站公厕。 彬哥情绪激动,见到许弋破口大骂, “你是人啊,你哪里是人啊? 把我丟公厕,自己跑掉! 我还没带纸,你知道我昨天在公厕蹲多久吗? 我特么腿都蹲麻了,人都快醃入味了。” “没带纸吗?”许弋一下子被激发出好奇心,“那你怎么擦的屁股?” 暴雨夜,发小没带纸被困垃圾站公厕,他到底怎么脱困的呢? 过程一定曲折离奇。 彬哥满脸绝望,羞於启齿。 “你个畜生,说,为什么丟下我自己溜?” “我送寧晚晴回家后,忘了你这回事,真不是故意的。”许弋认错態度端正,贴好纸扯断胶带,把早餐奶塞彬哥手里,“快告诉我,你最后到底是怎么擦的?” 听到寧晚晴,彬哥更炸了。 “你送她不送我! 咱俩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死性不改,不舔赵雅,开始舔寧晚晴是吧? 我鄙视你!!!” “我的我的,明天请你上网。” 许弋侧过脑袋,掏了掏差点被震聋的耳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听请客上网,彬哥瞬间从气鼓鼓切换到笑嘻嘻,一脸諂媚,勾肩搭背。 “原谅你了,嘿嘿。 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寧晚晴? 她昨晚有没有请你到家里坐坐,然后一脸娇羞表示去洗澡,趁著她洗澡的功夫,一个穿著清凉的美妇走出来表示要帮女儿试爱。” 走东西南北路,看欧美日韩片。 彬哥就这尿性。 许弋一点都不奇怪,早適应了。 “別转移话题,你昨晚怎么擦的?” 彬哥面露娇羞,扭捏得像个萝莉。 “昨晚雨下那么大,你懂的呀。” 下雨归下雨,跟你擦屁股搭不上边吧? 等等,下雨。 你该不会用手,然后接雨冲吧? 许弋感到一阵恶寒,嫌弃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靠,你cos阿三。” “不然怎么办,我总不能拉裤兜里。 別提这个,说说你跟寧晚晴什么情况。” 许弋不愿聊这个,抽出几根铅笔蹲垃圾桶旁边削。 门口传来轻微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寧晚晴走了进来。 寧晚晴今天穿了件浅米色针织衫,露出白皙的脖颈,高马尾元气满满。 看到许弋,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很轻,但確实是在打招呼。 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 一般她都不会主动搭理別人。 许弋回以微笑,继续低头削铅笔。 出乎意料的是,寧晚晴去而復返,也凑过来过来削铅笔 “早。” 她一手拿美工刀,一手拿铅笔,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 貌似笑这个表情对她而言有点生疏。 “早。” 许弋手上的动作没停。 气氛安静了几秒,只有削笔的沙沙声。 “你妈没事吧,昨晚那三个男人似乎不是善茬。” 话说出口,许弋就后悔了。 越界了呀。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果不其然,寧晚晴一听这话,眸光当即暗淡下去,像坏掉发条的闹钟一样。 天之娇女也有脆弱的时候。 许弋急中生智,张口就来:“了了了了了了了…” 一个了字机械重复,给寧晚晴整懵了。 “你干嘛?” “我念了啥?” “好多了。” “看吧,好多了,我就说我安慰人有一手。”许弋得意起身,拍了拍手扭头就走。 寧晚晴忍俊不禁,坏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弋神气的背影让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那种自然流露的积极心態和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令人著迷。 这种吸引力和顏值五官。 回到座位上,许弋察觉到手机振动,掏出来一看,是寧晚晴发来的消息。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帮我解围。” 『我不喜欢欠人情,画画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许弋抬头,隔著整个画室瞄了寧晚晴一眼。 只看到一抹高翘的马尾。 真是个倔强的小妞,挺讲原则。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寧晚晴画画那么厉害,请教她应该不错。 9点钟,上课! 按照素描逻辑,世界上所有的物体形状都能包含在石膏几何体中,所以初学者一般都是从画石膏开始。 胡老师做完示范,拍了拍许弋。 “诺,你来试试。 记住,观察比动手重要。” “知道。” 许弋接过铅笔,把画板倒过来继续用。 有【精准捕形】天赋加持,造型不成问题。 几根辅助线一拉,比例、透视都挑不出毛病。 可一到上调子,问题来了。 很多素描知识他早就忘了。 怎么排线才能让过渡自然? 明暗交界线到底多深合適? 反光怎么处理? 看著圆锥体上那根比命还硬的明暗交界线,许弋忽然感觉脑袋有点痒,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明暗对比是很强,但灰面怎么继续塑造下去呢? 卡壳嘍,请外援吧。 许弋起身走到寧晚晴身边,敲了敲她的画板。 “画不下去了,能不能帮我看看?” 寧晚晴还没说什么,坐在旁边竖起耳朵的吕志耀先笑了。 嗤笑,嘲讽意味十足。 他太了解寧晚晴了。 专业能力强到变態,但也高冷到近乎不近人情。 除了老师,对谁都不爱答不理,更別说让她指点一下。 许弋一个刚来几天的新人,也敢凑上去? 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等著碰钉子吧。 吕志耀已经准备好欣赏许弋出糗。 然而… “好。” 寧晚晴利索放下手里的笔,跟许弋走。 不带丝毫犹豫。 吕志耀笑容凝固在脸上,咔嚓,心碎成八瓣。 喂喂喂,拿错剧本了吧? 不高又不帅,许弋凭什么? “造型很准,无可挑剔。”寧晚晴稍加审视许弋的画面便发现了亮点,咦了一声。 型打得也太准了,几乎和教材一模一样。 即便让她上,可能也就这样。 能得寧晚晴专业上的肯定,许弋心情大好。 “也就造型好一点。” “是的。”寧晚晴耿直点头,话锋一转,“其它地方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完全就是垃圾。” 看著那张认真的俏脸,许弋差点被噎死,杀伤力这么强吗? 一本正经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第010章 :要是寧晚晴帮我,我也行 寧晚晴拿起橡皮,在许弋画上忙碌了起来。 灰掉的正方体亮面擦掉,后面圆球擦虚,圆锥体对比需要加强,所以调子应该上重一点。 和胡老师不同,她改画的时候话很少,偶尔才说一两句。 “明暗交界线不是简单的线,而是有厚度的面…” “从最重的暗部开始,一层层往亮部推。”寧晚晴侧过脸,看向许弋,“你的型很准,但调子需要理解,不是照抄,排线的时候跟著物体结构走。” 她靠得很近,身上散发出薄荷混和铅粉的味道。 侧顏绝杀,鼻樑线条从眉心到鼻尖利落得像悬崖,嘴唇轮廓饱满,唇角微微內敛,改画时候侧著脑袋,碎发滑落,露出精致的下頜线条。 鹅蛋脸最棒啦,没有之一! 目睹这一幕的许弋深以为然点点头。 嗯,顏之有理!!! 旁边彬哥无心画画,眼睛瞪老大,整个人快贴许弋身上。 装,你再装! 扮得挺深沉啊! 让寧晚晴给你改画,你是想改画吗? 昨晚绝对有猫腻。 同样抱著这个想法的不止文彬,还有一双眼睛透过画板缝隙在视奸许弋和寧晚晴。 赵雅脸色紧绷,手一抖,黄苹果上留下一笔醒目的群青。 心乱了,笔也拿不稳。 她以为许弋在冷静期,过段时间还会像之前那样討好她,转眼却发现是许弋转向寧晚晴。 別人还好,可面对寧晚晴,她心里实在没底,產生了严重的危机感。 不能坐以待毙,得做点什么。 每个礼拜100块零花钱吶,不能便宜了寧晚晴! 美女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眾人的神经。 寧晚晴帮人改画,开天闢地头一次。 画室暗流涌动。 处於风暴中心的许弋没工夫理会这些,接过铅笔。 “懂了,我试试。” 换了张纸,继续! 这次明显顺畅多了。 打好型,標出明暗交界线和投影,暗部投影统一上调子…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轻响,原本平板的画面渐渐有了体积感、光感。 进步肉眼可见,许弋感受到久违的成就感。 爽! 充实且快乐,整个世界貌似都明亮了起来。 彬哥再也忍不住好奇心。 他有预感,昨晚那泡屎让他错过了一场大戏。 不然凭什么寧晚晴对许弋另眼相待? “你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寧晚晴哎,你知道咱们画室有多少人喜欢她不?”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同学之间帮忙改个画而已。”许弋头也不抬,铅笔侧锋扫过圆球灰面,留下整齐划一的排线。 在正確的位置排出恰到好处的线条,一眼治癒。 “她从来没帮別人改过画,凭什么帮你?” “可能我昨天冒雨送她回家吧。” 彬哥转念一想觉得在理,也不酸啦,捡起铅笔继续画画。 “八成是,人家还你人情。”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哈吉彬你这小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弋的画面逐渐成型。 11点,吉时已到,点高光! 高光一出,画面效果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空间关係拉开了,主体物区分开了,塑造有待提升,但质感很强,初具雏形。 阔別画室那么多年,能画出这个效果,许弋很满意。 学到了很多东西,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形色结合。 以后往这方面靠拢就好。 好了,可以验收了。 助教张正一路检查过来。 许弋坐的这排大多都是入学较晚的新人,教学进度一致,都在画石膏静物。 普遍水平一般,从助教的评价就能听出来。 “傻大黑粗。” “带脑子了吗?” “去学文化课吧。” “这张纸本来还值5毛,你画完以后一文不值。” …… 美术老师攻击力强是出了名的。 一点不顾学生的自尊心。 抗压能力是美术生的基本素养。 不然考场遇到天赋怪会崩溃。 轮到文彬。 彬哥正襟危坐,一脸期待,活像个接受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许弋撇了眼好厚米的画面。 一个字,糊! 主体物糊,背景糊,桌麵糊,一塌糊涂。 有一说一,彬哥天赋还是有的,只不过集训前心思没放在画画上。 前世彬哥集训期间进步神速。 16年江右省联考排进了1000名。 高二下学期才开始,能考这个成绩当得起一个大拇哥。 好样的,没丟份! 可惜文化拉了。 高考只考了300零几分,又倒霉催地碰上艺考改革,和许弋一样滑档了大批志愿,最后只录取到一个省內垃圾二本的视觉传达。 前世杀人如麻,今生视觉传达。 许弋更拉。 他学的…服装设计! 上辈子花天酒地,这辈子服装设计。 这专业怎么形容呢? 爸妈进厂打工,流水线上缝纫机踩冒烟。 最后把你送上流水线踩缝纫机。 当年在网吧信心满满填下西华大学、华北水利水电的时候,许弋根本想不到最后会被隨便勾选的保底院校录上。 哎,一言难尽啊。 好在至少捞了个艺术系学士学位。 美术没白学。 愣神的功夫,张老师走到彬哥身后,看了眼画面,轻飘飘吐出6个字:“透视不对,擦掉!” 彬哥挺直的腰杆顿时弯了下去。 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张老师不做停留,走到许弋背后。 云淡风轻的一瞥,瞬间被吸引住了视线。 屎里淘到金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造型精准,空间感、光影体积到位,最难得的是石膏几何体的质感也有模有样。 虽然技法稚嫩,但老师教的东西都在画面中体现出来。 张老师知道许弋刚来画室,很惊讶许弋能做到这点。 一个新生才上两节课,就画出这种水平的画面。 很灵性啊。 有点天赋在身上。 “可以,画得不错。” 张老师一把抓起许弋的画板,高高举起展示给眾人看。 “看看人家画的,多用心。 人家才上两节课就能画成这样,你们中有些人上两个月都画不出来,还不努力!” 周围一圈小伙伴不自觉看向许弋,目光复杂,敬佩、羡慕、不服气。 当然还是不服气的偏多。 要是有寧晚晴指点,他们觉得自己也能画成这样。 许弋坐在椅子上,心砰砰跳得厉害,一股暖流在身体中肆意流淌。 两世为人,画第一次被老师当眾表扬。 前世不可得之物唾手可得。 他自信心爆棚。 梵谷也不过如此。 他果然是主角。 哪吒那样的魔丸,他有两个!!! 第011章 :上网被抓,边笑边刷 教得好呀! 许弋冲洗调色盘迴来的寧晚晴使了个眼色。 寧晚晴心领神会,面上默不作声,但回到座位上却会心一笑。 可能这就是养成的乐趣吧。 经她指点的许弋画出了值得老师表扬的作品,她心中也泛起了小骄傲。 不经意的瞬间,羈绊悄然產生。 像交缠的爬山虎,越生长缠得越紧。 快到12点,再画一幅时间不够。 许弋及时收手,抽空出来上厕所。 洗手的时候抬头一看,镜子里冷不丁映出个人影。 “我去!” 他被嚇一大跳,没好气道:“什么毛病啊你,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不好意思。”赵雅声音温柔,“下次我注意,真没想到你还挺有艺术天赋,恭喜你。” 许弋瞄了赵雅一眼,嗯~,此顏差矣。 貌似有人骂他狗脑子,学画画也是浪费时间。 谁啊? 好难猜啊。 见许弋不搭茬,赵雅假笑掛不住了,咬了咬下唇,嗔怪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你知道我这人容易情绪上头。 昨天是我口无遮拦,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干嘛,听rap吗? 庆祝的酒为你开好,千万不要膨胀得太早。 把每幅画都画好,考个美院回庐陵见家乡父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加油,你是最棒的! 靠! “哎,来啦,我在这。” 许弋甩干手上的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留下赵雅一个人呆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走廊那边根本没人。 真正击碎她的不是许弋的冷漠,而是分手后,前男友过得更好。 內心阴暗角落,有人面目疯狂扭曲。 …… 中午回来,画室人心浮动。 不仅仅因为明天星期天可以休息,更因为胡老师刚才说要去打扫集训基地,让同学们自习。 眼下3月份,上一届美术生考完校考,补文化去了。 是该打扫集训基地,迎接许弋这一届。 老师们都去集训基地。 画室没人管,很多人坐不住了。 彬哥蠢蠢欲动,两眼放光,压低声音说道:“弋哥,走不?” 许弋:“去干嘛?” “上网啊! 反正老师都不在,咱溜出去开两把,放学前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许弋意动,翘课上网绝对符合不务正业、自暴自弃的標准,如此严重的负面行为,奖励应该不会差。 奉旨上网,有搞头。 “走!” 文彬眉开眼笑,跟许弋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二人出了画室直奔最近的影城网吧。 “开两张临时卡。” 前台,许弋递过去20块钱。 满脸不耐烦的网管叼著烟,收好钱,啪的一下把两张裁成长条的烟壳纸拍吧檯上。 每张上面各写著一行身份证號码。 许弋递给彬哥一张,转身去找机子。 15年正值网吧行业巔峰。 诺大一个网吧座无虚席。 二人一路溜达到包厢才捡著两台机子。 说是包厢,估计是装修的时候遇上承重墙,乾脆留下当个包厢。 许弋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表情直接垮掉。 键盘包浆,缝隙夹著饭粒。 滑鼠防滑贴消失不见,摸著一片胶黏,没有耳机套和酒精棉。 因为挨著厕所的缘故,门口时不时传来尿骚味和烟味。 此景此景,他坐立难安,强忍著不適起身把门关上。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上过网咖,再上这种老破小网吧適应不了一点。 不过考虑到两块五一小时的网费,他很快释然。 这么便宜,能玩市面上大部分游戏,凑合凑合得了,要啥自行车啊。 好在他有世上最好的配置——彬哥! 最好的配置不是5090,而是那个陪你嬉笑怒骂的朋友。 看著激动到手指发抖的彬哥,许弋淡然一笑,不再嫌弃,剩下的只有怀念。 “来来来,上號!” 熟悉的启动音,熟悉的界面。 卡萨丁头像一言难尽,难怪叫嘰吧脸。 许弋手指轻点,毅然决然锁定卡萨丁。 “稳住,我六级无敌。” “我打野,你放心!”彬哥斗志昂扬。 耳机一戴,游戏开始。 许弋刚开始还有些生疏,但肌肉记忆很快回来。 年迈的剑客再次拿到心爱的佩刀。 第一次击杀响起,彬哥的『牛逼』震耳欲聋,他全身心沉浸其中。 就是这种感觉,简单纯粹。 不用考虑还债,不用考虑年底去哪儿躲债主,只需要想著怎么贏下眼前这一局。 一局,两局,第三局打完,文彬忽然用胳膊顶了许弋一下。 “什么动静?” 许弋摘下耳机:“啊?” “你听外面。” 彬哥话音刚落,隔壁包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警察临检,开门!” 文彬被嚇得六神无主,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握草,完了完了! 有检查,我们被堵住了,怎么办? 要是捅到学校,我们完蛋啦! 让胡老师知道咱俩翘课上网,肯定会告家长,不该翘课,你怎么不劝我一下?” 经过最开始的混乱,许弋很快冷静下来,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迎接检查。 对三中传奇跳楼王来说,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了不起通知老师家长嘛。 他早过了怕老师家长的年纪。 敲门声再次响起。 网吧老板领著民警推门而入。 看到许弋和文彬没跑掉,老板脸都绿了。 许弋和文彬虽然没穿校服,但民警一眼就看出两人是高中生。 “你们两个哪个学校的,班主任是谁,不知道未成年不能上网吗?” 被民警这么一嚇,彬哥面如土色,一句话不敢说,无助地望著许弋。 许弋面色如常,堂而皇之冲网吧老板伸出手。 “爸,你別催,打完这把就去。 今天补习班要买教材,100块。” 民警一听这话,疑惑地看向网吧老板。 啊,是父子吗?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是未成年上网,而是孩子搁自家店里玩。 网吧老板瞠目结舌,脑子跟宕机了似的,片刻后如梦初醒,利索地掏了100块递过去。 心疼归心疼,但这钱不掏不行。 给许弋是100块,罚款损失可就大了。 他別无选择。 阳谋,误解。 许弋接过钱揣兜里,余光注意到彬哥,连忙补充道:“弟弟也要交。” 还要! 老板感觉快脑淤血了,脸涨得通红,强忍著心疼又掏了100块。 “你小子最好別骗我,什么补习班买材料这么贵?” “你別管。” 许弋一把抢过钱揣兜里,领著彬哥扬长而去。 虽然囂张,但不懂事的儿子形象跃然纸上。 网吧老板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上还得赔笑脸。 “真拿现在的小孩没办法。” 他永远无法忘记这沉痛的一天。 当著民警的面,他被一个高中生敲诈了两百块。 网吧门口。 许弋骑车一骑绝尘,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 第012章 :小鲤鱼歷险记也是成龙歷险记 香樟树下。 少年迎著阳光,笑容热烈。 许弋一直端著的中年人架子,终於彻底放下。 无拘无束,无所顾忌。 眉眼处的少年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彬哥劫后余生,坐在后座傻笑,鼻翼因激动而扩张,显得鼻孔老大,大得令人想叫紫薇。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本来他都准备认命了,没想到许弋竟然能绝处逢生。 一想到许弋刚才神乎其技的临场反应,他就忍不住叫绝。 “临危不乱,从容应对。 弋哥,帅我一脸啊! 认识你十几年,就今天最让我佩服。 那一声爸叫的,绝了,一眼万年。”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许弋透过后视镜,狐疑地瞄了彬哥一眼。 “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夸你,你救了我一命。 赴汤蹈火啊,弋哥!” 彬哥左一个弋哥,又一个弋哥,叫得比妈妈桑还欢。 上躥下跳表忠心的滑稽模样落到许弋眼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是图那两百块钱吧?” “嘿嘿,见者有份嘛。” “少来,那是我装儿子赚来的,是我的辛苦费,你又没吃亏。” 是这么个道理。 彬哥嘟囔几句,没再纠缠,转而聊起游戏,復盘刚才那几把黄金晋级赛,话语间满是惋惜。 “哎,真倒霉,差一把晋级。 要不来检查,我今天就黄金了。 真希望快点长大,成年了我看谁还敢拦我上网。 来检查,我一张身份甩过去。 想去外面吃就去外面吃,想通宵就通宵,多爽哦。” 许弋沉默了,想笑彬哥天真,却说不出口。 坐在后座的人是彬哥吗? 不,分明是年少的自己。 曾经他也嚮往过长大成人。 可真的长大后才发现事与愿违。 成年人多是身不由己。 大部分人的结局无非变成无聊清醒的大人。 珍惜现在吧,少年,长大並不幸福。 长大其实是个难过的词。 红灯亮起,许弋单脚撑地,回想起很久以前刷到的视频。 说是假如碰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你会对他说什么? 现在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那个犟种什么也听不进去。』 轮胎压路面发出滋啦声。 一辆让所有知行画室考生胆战心惊的白色凯美瑞缓缓剎停。 车窗落下,露出胡老师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 嗯,有杀气? 许弋下意识扭头,视线和胡老师撞上。 夏侯惇遇杨戩,四目相对。 人生处处有惊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要是说去买画具,您信吗?”许弋訕訕一笑,尷尬得差点从电动车上蹦起来。 上一次这么尬还是看米迦勒之舞。 桂林仔螺旋升天。 胡老师强忍著怒意,脸颊息肉颤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滚回去,到我办公室来。” “哦!” 绿灯亮起,许弋落荒而逃,回到画室直奔主教办公室。 看著眼前站得笔直的俩人,胡老师气不打一处来,手上《色彩与光影》猛拍桌面发出闷响。 嘭! “你们两个行啊,我离开一下,你俩就敢翘课,顶风作案,胆真肥! 好样的,不愧是重点班的。 说,干嘛去了!” 彬哥默不作声,杵在那装死。 许弋被沙发的皮革味刺激到,往后退了一步,坦然道:“上网去了。” 很直接,没找藉口扯谎。 不能小覷老师的智商。 高中生翘课还能去干嘛,总不至於去洗脚吧? 人家是揣著答案问的问题。 许弋没耍心眼,胡老师反而降了点火气,表情有所收敛。 “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许弋。 才来两天,天天都给我上压力,心理素质差点早晚被你整崩溃。 你能不能消停点,好好学画画。 张老师刚在我面前夸你,结果你扭头就给我整活,有点天赋就飘,你这个態度,有天赋也没用。” 许弋虚心受教,余光一撇注意到兜里那两百块掉地上,连忙弯腰去捡。 这个动作可把胡老师嚇够呛。 他如临大敌,一个箭步衝到门口,把门堵得结结实实。 手脚之利索,令许弋嘆为观止。 那么大年纪腿脚还那么灵活,难得啊。 “您干嘛?” “你干嘛。” “我钱掉了,捡起来。” 捡钱啊。 確定许弋没有上天台的意思,胡老师长舒了口气。 嚇死了,他还以为自己话说得太重,又刺激到许弋。 学生有过跳楼前科,当这种人的老师真是惊心动魄。 批评教育到此为止。 “出去罚站!” 胡老师嘆口气,沮丧地摆了摆手。 临出门,许弋回头看了一眼老胡,欲言又止。 糟糕,貌似伤到老胡的心了。 他想解释,却无法开口。 怎么说呢? 去网吧只是过程,不是结果,一切都是为了攒奖励池。 谁信吶? 没辙,还是让成绩说话吧。 该死,还没攒够吗? 知行画室不是站在门外,而是衝著教室里站,面对所有人。 学生脸皮薄,旁人的有色眼光不亚於凌迟。 每一次戏謔、鄙夷的注视都像是在用钢刀剜肉。 彬哥很快被打击得抬不起头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弋斜靠在墙上,望著承重柱上贴的素描半身像出神。 哇,这张牛逼,表情好生动。 那张也不错,脸部结构绝了。 眨眼间隙,久违的提示响起。 【翘课上网吧,奖励超绝色感】 许弋眼睛陡然亮起,兴奋握拳吗,脚尖轻快点在地板上。 不像在罚站,倒像跳快步的舞者。 哦豁,色彩类天赋。 这下真的什么都不缺了。 寧晚晴疑惑地看著这一幕,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號。 不是在罚站吗,这么开心? 吕志耀幸灾乐祸,化身绿茶在寧晚晴面前落井下石。 “不应该呀,本来就学得晚,还不用心,翘课上网,这人没救了。” 寧晚晴没来由感到一阵烦躁,一反常態冲吕志耀甩脸色,语气极其不耐烦:“闭嘴吧你,吵死了!”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紧盯著陶罐亮面掩饰眼底的失望。 明明有天赋,为什么不努力,非要自暴自弃呢? 难不成许弋有自毁倾向? 罚站只持续了一小时,但惩罚没有结束。 晚饭餐桌上,老许的一番话让气氛降至冰点。 “你们老师下午打电话过来说你翘课去上网。” 显然,胡老师通知家长了。 许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吴女士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和老许抓头髮时泄出的那声嘆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 有那么一瞬间,许弋和路明非共情了。 力量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世人的误解。 雄起吧,少年。 小鲤鱼歷险记也是成龙歷险记。 第013章 :晚起的老鼠有奶酪 鑑於此次翘课上网性质恶劣,老许最终做出了零花钱砍半的惩罚。 当事人许弋对此没有异议。 他知道最近老师家长受到的刺激够多,得悠著点,所以星期天没出去玩,一整天都待在家学习,把高一的教材拿出来翻了翻。 这个学渣在歹毒地学习。 愉快的周末很快过去,眨眼又到周一。 哎,早知道不眨眼了。 不出意外,许弋迟到了。 不怪他,被闹钟做局了。 6点40的时候,他准备再睡10分钟就走,就10分钟。 结果睁开眼已经7点20。 到教室早读都过去一半。 他躡手躡脚,打算从后门溜溜进去,结果一抬头撞见班主任老贺站在门槛上翻白眼。 老贺四十出头的相貌,內搭浅蓝色衬衫洗得发白,皮夹克外穿,一条阔腿西装裤穿四季,手上透明保温杯泡枸杞。 可能得了咽喉炎之类的毛病,贺老师总吐痰,人送外號骆驼翔子。 许弋侷促地挥了挥手。 “贺老师,早。” “你小子,过来!” 贺翔说完转身就走。 许弋揉了揉脸,慢吞吞跟了上去。 教师办公室瀰漫著粉笔灰和油墨的混合气味。 贺老师办公桌靠窗,桌上堆满了试卷、作业本,还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许弋站在桌前,眼观鼻鼻观心。 “许弋!” 贺翔吹开枸杞,浅酌一口,咚的一下把保温杯放桌上。 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说反话。 “真牛啊,厉害,不愧是我的学生,才学几天,胡老师告状的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你对自己还怪好的,画累了知道去网吧放鬆一下,好玩不?” 许弋:“还可以。” 这是实话,毕竟赚了200块钱。 见许弋还敢嬉皮笑脸,老贺压不住火了,猛的一拍桌子,保温杯跟著晃出几滴茶水。 “站好,跟谁嬉皮笑脸呢! 你以为我夸你啊,你看看自己,吊儿郎当,哪还有个学生样?” 吊儿郎当? 许弋下意识审视了一番自己的穿著打扮、言行举止。 没有吧,挺学生的。 要说哪里吊儿郎当,可能缺少一般同学对老师的敬畏吧。 “还好。” “好个屁,你別以为学了美术就能高枕无忧。 我告诉你,想屁吃! 没拿到a证,你只能去大专混日子。” 许弋心里默默补充道:『拿了a证去本科混日子』。 这是不爭的事实。 爸妈以为的大学生,满腹经纶,坚强独立,社联、学生会长袖善舞,处处留情。 实际上的大学生,英语四级第一个单词过不去,日常瘫在宿舍捧著个手机嘿嘿傻笑。 混子到哪儿都是混子,看怎么混吧。 不过,混到大学起码下限高点。 “你以为a证那么好拿? 就算拿到a证,你文化分过不去,还不是一样没用。 花那么多钱,最后去读专科,你不觉得丟人吗?” “丟人!” 许弋开始配合表演,装作羞愧低下头。 这么做的確管用,老贺语气明显变得隨和,可能他也跟胡老师一样选择重拿轻放,不敢刺激许弋。 “知道丟人还不努力,你看你,迟到那么久,没听过那句话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听过,后半句晚起的老鼠有奶酪。”许弋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句。 断章取义误导了多少青少年,要不得,说这话的人压根就不是那意思。 老贺被懟得一口气差点被背过去,刚压下去的火呼啦又冒了出来。 “胡扯,哪儿来的歪门邪说,还敢犟嘴,我真得打电话跟你爸妈聊一聊。” “贺老师,我错了,我爸妈挺忙的。” “知道怕啦,知错那就得改。” “明白,我一定改!” “希望你说到做到,回去吧。”贺翔恨铁不成钢,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 许弋转身离开,回到教室早读都快结束了。 刚坐下,彬哥立刻投来同情的注视。 “你真倒霉,老贺前脚到,你后脚来。” “没办法。”许弋从书包里摸出袋装豆浆,插上吸管。 “骂惨了吧?” “还行。” 彬哥拿书遮嘴,压低声音不满质问道:“你不仗义,昨天放我鸽子,说好礼拜天请我上网。” “礼拜六不是请过?”许弋一边喝豆浆,一边用余光观察后门。 “那也算?”彬哥瞪大眼睛,“星期六是星期六,星期天是星期天,两码事。” 网癮少年伤不起。 有时候许弋真的很怀疑彬哥抓周抓的是键盘。 “下次,你回去挨揍没?” “没,挨揍也不怕,咱这钢筋铁骨。”彬哥嘴硬得很,注意到领读的课代表看过来,他话锋一转:“待会儿要听写,你背单词了没?” 许弋说出了高中时代最有安全的那句话。 “没背。” 彬哥心中大定,顿时不慌了。 “我也没背。” 许弋见状差点笑出声。 他是没背,因为他不需要。 昨天他已经检查过,之前奖励的100个单词全是高二下学期前几个单元的內容。 听写这部分单词,稳得很。 嚯嚯,有乐子看了。 说话间,英语老师夹著课本风风火火走进来。 “good morning class!” 早读声戛然而止,全体起立。 “good morning,mrs李!” “课本收起来,听写!”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满面春风,“老规矩,错一个罚抄50遍。” 同学们如临大敌。 许弋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抽出听写本,说实话,还真有点小期待呢。 “安静,第一个,学术界。” 教室里响起一片沙沙的写字声。 许弋几乎没有思考,提笔就来。 “提倡,主张” 彬哥抓耳挠腮,下意识偷偷瞥了眼许弋,发现这傢伙居然写得行云流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装,接著装。 许弋注意到彬哥的窘迫,好心露出半个身子让彬哥偷瞄,但彬哥竟然不领情,不屑於抄他的。 彬哥…你小子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断啊。 正確答案递到你眼皮子底下都不看。 那没辙了,自求多福。 单词听完,转到常用短句。 “转让,改造;转让,改造!” 许弋笔尖顿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坏了,超纲了。 那100个单词里面不包括常用短句。 转让、改造,嘶,哪个来著? 好像是make啥,make后面接个啥呢? up? 不对,make up是组成,到底是make啥? 反正肯定不是to。 山穷水復疑无路,make后面不接to。 时间不等人,mrs已经报下一个。 值得庆幸的是短句不多。 只有5个。 “好,停笔,课代表收本子。” 听写本交上去,早读下课铃及时响起。 彬哥泄气地瘫在椅子上,已经做好罚抄的准备。 “完了完了完了,我稚嫩的小手有的忙了。” 许弋指尖中性笔转得飞快,適时递上一句神助攻。 “你不每天晚上都忙吗?” 第014章 :寧晚晴:要不我帮你罚抄吧 发小的毒舌让彬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得眼泪差点飆出来。 “小意思,不算什么。” 在这一块,彬哥还只是个小趴菜。 许弋依稀记得,未来集训好室友片哥才是真神。 连续两个月每天两发,完事还活蹦乱跳。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 妈耶,那是哪是人? 分明是披著普通人外衣的阿斯塔特,而且是被色孽赐福的混沌派。 “你小子还嘚瑟起来了。”许弋啼笑皆非,拿起没喝完的豆浆喝了一口。 听写耽搁了一会儿,豆浆凉了大半,喝起来没有豆香,变成有怪味的小甜水。 嘭! 豆浆精准落入雅座旁的垃圾桶里。 “哎,刚才我露给你瞄,你为什么不看,信不过我?” 彬哥自觉性很高,埋头罚抄头也不抬,或者说不屑一顾。 “你乱写的,我抄了不是死得更惨?”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许弋无语了,椅子往阳光照进来的地方挪了挪。 今天礼拜一,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很烦躁,可能周一综合徵犯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让周日带走周一好吗? 周日是sunday,周一是monday。 强烈支持s调教m。 注意到前排的寧晚晴似乎在吃东西,许弋馋鬼上身,闻著味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寧晚晴旁边的空位上。 “吃啥呢,给我尝尝。” 寧晚晴眉头微蹙,表情诧异。 还是第一次有男生向她伸手要东西吃,不过想起许弋雨夜的背影,她痛快地把装著华夫饼的纸袋子递了过去。 许弋捏起一颗华夫饼扔嘴里,脆脆的外壳被咬开,內馅的香甜瞬间溢满口腔,他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 “嗯,不错不错,哪儿买的?” “校门口马路对面菜市场。”看著眯眼睛回味的许弋,寧晚晴索性把剩下小半袋华夫饼塞许弋手里,“我吃饱了。” 此刻,她就是许弋眼中古希腊掌握华夫饼的神,好像在发光哎。 许弋一点不带矫情,收下华夫饼,跑回座位不顾文彬杀人似的目光,一把抢过抽屉里的巧克力递给寧晚晴。 “礼尚往来,请你吃巧克力。” “你们平时都这样吗?” 也就现在边界感这个词没火,不然寧晚晴一定会用在这。 许弋不以为意。 “没关係,父子情谊摆在这。” 作为独生子,而爸妈又平时较忙,没什么时间陪他,所以在零花钱上比较大方。 在很多人都没零花钱的时候,许弋一个礼拜200块零花钱,吊打同龄人,私底下出手阔绰,彬哥也跟著吃香喝辣。 就算没这层关係,单凭发小二字,彬哥也不会介意。 男生的友谊和女生不一样。 没那么多边界感,也不需要精心维护。 寧晚晴理解不来,把巧克力推了回去,试探性问道:“对了,你礼拜六下午干嘛去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为什么问这个,关心还是八卦? “哦~”许弋拉长声调,咧嘴一笑,“別问,不好意思,我只接受组织和人民调查。” 寧晚晴撇了撇嘴,指著自己鼻子反问道:“我不是人民吗?” “不是,你的政治面貌是团员。” 许弋一本正经,视线不自觉落在寧晚晴脸上,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背后形成光晕,额前龙鬚碎隨风摇摆,明媚动人。 寧晚晴被噎住了,不想说就不想说嘛,扯什么团员,不说她也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为什么要帮我?”许弋不解。 “因为那天晚上你也帮过我。” “可是你已经帮我改过画。” 寧晚晴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態度坚定。 “不够。” 许弋算是看明白了。 人家还是没把他当朋友,不然不会分那么清楚。 这傢伙也真是,干嘛这么死心眼? “我没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 “罚抄也不需要吗?” 许弋诧异了片刻,隨即对其颗粒度,嘴角狂抽。 原来…男人真的会被一句话击倒。 不是! 集美,你断定我听写一定掛掉吗? 寧晚晴的心路歷程不难理解,估计也是受星期六翘课上网事件影响。 对她这种好学生来说,翘课上网基本和自毁人生没区別,只有差生才会那么干,而差生肯定不会背单词,所以听写肯定一塌糊涂。 “谢谢,我谢谢你全家。”许弋鬱闷地叼著华夫饼走开,掐断了逐渐冒昧的话题。 寧晚晴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变得有点伤感是怎么回事,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还是…要吧。 寧晚晴当即掏出作业本,模范许弋的笔跡抄写单词。 …… 教师办公室。 贺翔端著保温杯,站在办公桌前扭腰摆胯,忍不住冲旁边相熟的老师大倒苦水。 “两天,才两天就坐不住了! 翘课!上网! 重走老路,我还指望他学了美术就能收敛点,结果变本加厉。” “胡老师说谁?” “我们班那个许弋唄,星期六逃专业课跑出去上网。” “跳楼那个?” “对啊,为了学美术差点跳楼,我还以为他真喜欢画画,没想到哇没想到。”老贺越说越激动,“该死的,现网癮越来越普遍了,真想给他送戒网学校去。” “贺老师,消消气。”一直没说话的数学老师抬起头,“许弋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贺老师一愣:“什么?” “上个礼拜我出了道拓展题,你们班同学没一个吱声,猜猜最后谁给出的正確答案?” “张峻铭吧。” 即便话到这个份上,贺老师也没想到许弋。 身为班主任,他对许弋刻板印象太深。 “是许弋。” “许弋?”贺老师满脸错愕,腰扭到一半停了下来。 数学老师重重点头,毫不吝嗇对许弋的欣赏。 “没错,就是他。 一开始我也不信,我让他把解题过程板书,结果全对,解题思路清晰,步骤规范,蛮聪明的这个学生,我觉得他有天分。” 贺翔难以置信,张大了嘴巴。 “聪明,有天分,说的是许弋吗? 怎么听起来违和感这么强? 全班都不会,就许弋会,不可能吧?” 猛料还没消化完,贺老师紧接著听到正在批改听写的英语老师『咦』了一声。 第015章 :我翘课上网,但我是个好学生 mrs李看著单词全对的听写本,不信邪翻到封面看了眼名字。 確认无疑,是许弋。 人家听写全对,贺老师怎么把人说得一无是处? 抱著疑惑,mrs李把听写本递给贺老师看。 “贺老师,感觉你对自己班上学生也没那么了解,诺,看看这个,人家听写单词全对。” “全对?” 贺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狐疑地接过听写本,打眼一瞧。 academia、advocate、controversial、albeit…… 全对! 他猛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敢相信。 “我看错他了,没道理啊,李老师,这小子是不是偷偷翻书了?” 这时候还怀疑人家。 mrs李忍不住为许弋鸣不平。 “不会,我全程盯著,谁搞小动作我一清二楚,你对许弋的成见未免也太深了点。” 讲台上视野开拓,跟开了上帝视角没啥区別。 很多时候不是我们演技好,其实是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点破罢了。 遮嘴是在吃东西,正襟危坐但眼神向下瞟是在看小说、漫画,双目无神盯著女同学时不时面露娇羞是在意淫…… 老师说『你们在底下干什么,我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在嚇唬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贺老师盯著手里的听写本,忽然感觉头有点痒。 “从结果看,这小子还可以,但从他的行为上看,完全跟勤奋上进不沾边。”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几个老师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一个翘课上网、早恋,被班主任认定不求上进的差生,却在数学课上解出了难题,英语听写全对,这说不通啊。 数学老师端起茶杯,沿著边缘吸溜一口,率先打破沉默。 “想了解许弋还不简单,月底月考看他考多少分,成绩骗不了人。” 贺老师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听写本还给mrs李。 “情况不一样,那小子学了美术,没那么多时间学文化,成绩不退步就不错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听写本上,那些工整的单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许弋,声音中多了些不確定和期待。 许弋到底是个不求上进的差生,还是个藏得很深的天才? 如果是后者,未免藏得也太深了吧。 下午一二节是英语课。 预备铃响,mrs李人未至声先发。 “good afternoon class,课代表,把听写本发下去。 这次听写我很不满意,竟然只有10位同学全对,真差劲。 有些同学真让老师失望,30个单词就对两个,压根没背。” mrs李手上忙著调整小蜜蜂扩音器,缓步走到教室后排,停在彬哥课桌旁,目光咄咄逼人盯著彬哥,“文彬同学,你就不能向同桌学习学习吗,人家30个单词全对,你就对两个,你成天跟人家出双入对,不觉得羞愧吗?” 许弋,单词全对!!! 彬哥眼睛瞪得溜圆,猛然转头,怒视许弋兴师问罪。 叛徒,你不说没背吗? 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许弋搞怪地眨了眨眼睛,是没背啊,给你露正確答案你不抄,能怪谁? 同学们惊讶地看著这一切。 稀罕事儿,许弋竟然听写全对。 前排,寧晚晴脸颊发烫,压根不敢回头看许弋,手悄悄伸进抽屉把帮许弋做的罚抄撕下来揉成团。 她忽然明白在自己表示要帮许弋罚抄后,许弋为什么会伤感,原来是她误会了许弋。 人家压根就不需要,是她自作多情。 看著手里皱巴的纸团,一股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她脑海中许弋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翘课上网,但听写全对。 好复杂的男人。 听写本发下去,英语课正式上课。 虽然刚被mrs李夸了一顿,但许弋依旧如用功。 奖池累积中… 两节英语课结束,就跟充完电启动的机器人似的,他立马支棱了起来,收拾好要带回家的作业后直奔画室。 知行画室100多號人,分成龙、虎两个班。 龙班的学生入学时间较早,教学进度快,实力相对较强,例如寧晚晴、赵雅、吕志耀,都是龙班的翘楚。 虎班的学生入学时间较晚,教学进度慢,实力相对较弱,诸如许弋、文彬。 通常来说,龙虎班都是岔开来上课,一个班学色彩,另一个班学素描。 上个礼拜虎班学素描,这个礼拜学色彩。 有超绝色感加持,许弋学起色彩来如虎添翼,当然也跟助教老师苏苏教得细致有关。 苏苏是当之无愧的画室人气王,性格好,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气质端庄大气,说话温柔,有邻家大姐姐的既视感。 和男老师隨性的穿搭不同,她打扮时髦,身上紧身打底搭配奶油色开衫,妆容偏森系,一眼看过去顶多25岁。 但许弋依稀记得苏苏老师年纪不小。 旁边彬哥心直口快,好奇问道:“老师,你多大年纪?” 苏苏手持扇形笔丰富苹果反光顏色,趁著调色间隙笑道:“你猜。” “猜不出来。” 彬哥摇了摇头,苏苏继而给了左手边的许弋一个眼色。 “你觉得呢?” 许弋看了眼苏苏眼角顺滑的眼线,坦然道:“30岁的女人化20岁的妆,老革命的靶子配新时代的枪。” 知道苏苏开得起玩笑,他才这么说。 围成一圈看范画的同学爆发哄堂大笑,打瞌睡的都不困了。 “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画得好,不然下次范画用你的顏料。”苏苏调顏料的手一抖,恶狠狠瞪了许弋一眼。 许弋不以为意。 “怕是永远都用不上。” “切,神气的小鬼!” 苏苏最后一笔点上高光,放下画笔和调色盘拍了拍手。 “ok,搞定,看清楚了吧,画去吧,有不懂隨时问我。” 说完,她冲许弋做了个抠眼珠的动作。 我会一直盯著你,毒舌的傢伙! 许弋笑嘻嘻回应,回到座位上当即操练了起来。 打水、扯胶带、贴画纸… 崭新的42色看著就赏心悦目。 扇形笔沾水稀释赭石打型,標出明暗交界线和投影。 柠檬黄、嫩黄加白铺亮面,受光透青苹果,背光透淡黄,朱红加少量草绿铺暗面,近光往橙灰绿灰渐变,背光往橙红紫灰渐变。 趁顏色现成,点个果窝。 第016章: 子不与父论英雄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基本没什么停顿,哪个部位要什么顏色,信手拈来。 学过色彩应该都知道,画水粉其实是有公式的。 例如暗面调色公式:固有色+重邻近色、暖+对比色、互补色。 画的时候往里套就行。 听起来简单,可实操起来很困难。 谁画谁知道。 拿黄举例,单一个黄就分拿坡里黄、柠檬黄、中黄、淡黄、土黄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黄苹果暗面按照调色公式,应该是固有色加邻近色。 黄的邻近色是什么? 橙、橘、绿。 请问你用哪个? 还有投影,邻近色、互补色。 除此之外,明度、纯度、调性也得考虑进去,错一点画面效果可能就大打折扣。 要知道这还仅仅只是苹果。 画单个苹果不需要考虑画面整体。 关联到画面整体,难度就更高了。 这些东西色感强的人学起来会简单很多,而色感弱的人学起来堪称折磨,就像许弋前世那样,怎么学怎么彆扭。 顏色丑不说,渐变千奇百怪,塑造的时候画著画著,笔触、体积感全无。 眼睁睁看別人画那么好,自己却画得一坨,誒呀,心理落差大的呀,恨不得撞墙。 好在他现在有超绝色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画起色彩来,好比成龙进了家具城——得心应手。 哪个部位用哪个顏色,顏色之间比例多少,想到公式就能精准调出来。 每个顏色都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和谐,寧静。 最后勾线笔勾出苹果把,点上高光。 齐活! 许弋放下画笔,眯起眼睛往后仰。 不是近视,而是为了更好观察整体效果。 总的来说,他挺满意的。 反光那几笔淡紫和晴朗蓝又骚气又洋气,看著有股戳破脓疮的爆浆爽感。 救命,超绝色感真的超绝! “彬哥,咋样?” 许弋成就感爆棚,一个阎王拐肘顶了顶旁边文彬。 彬哥扭头一看,眼睛顿时挪不开了,忍不住发出惊呼:“我去,画那么好,你不要命啦?” 听到动静,虎班几个在画苹果的同学靠了过来。 许弋画板前顿时嘈杂起来。 “强啊,楼哥!” “顏色好高级,和苏苏画得很像。” “哇塞,这反光看得我发抖。” “咋画的呀,为什么我画得那么平,还脏兮兮的。” …… 被围在中间的许弋坐在椅子上波澜不惊,实则心花怒放。 同学们的震惊给他上足了情绪价值。 优越感瞬间袭来。 画画嘛,就是装逼。 这波属实给他装到了。 爽! 画画这东西谁研究的呢? 真上头! 彬哥看看自己画的苹果,又看看许弋画的苹果,心里落差比马里亚纳海沟都深。 “怎么画的,教教我?”他伸手拽住许弋肩头摇晃。 许弋肩膀顶开彬哥的手,挑眉笑道:“用手啊。” “用你说,我是说有没有什么技巧?” 许弋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没有技巧,全是天赋。 技法苏苏教了。 按照调色公式套。 彬哥不死心,把画板往许弋这边挪。 “为什么我画出来是这样?” 许弋收敛笑意,认真审视了一番彬哥画的苹果。 很常见的错误。 暗的没暗下去,亮的没亮起来。 苹果感觉坏了好多天。 “粉了。”许弋手指点了点苹果亮面,“你是不是加了白?” “一点点。” “没必要,苹果亮面纯一点更好,还有你暗面不够重,加点对比色加强对比。” 彬哥似懂非懂,绷著脸点点头。 对许弋心生仰望的同时,危机感加深。 也不知道他懂没懂,许弋指点完,甩干笔继续画苹果,一口气连画三个。 越画越熟练,越画手感越好。 回来了。 集训的感觉回来了。 经验回归再加上天赋加持,呈现的效果堪称炸裂。 第一节课结束。 苏苏回来检收学习成果,一路走来眉头不展,直到走到许弋身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俯身凑到画板前仔细看了几眼。 造型规整,色彩关係和谐,虽然笔触略有瑕疵,但体积感、质感强,细节塑造深入,啊这…… 苏苏越看越吃惊,直勾勾盯著许弋。 “別的老师给你改过吗?” 看似质疑,实则褒奖。 这句话是对美术生最高的认可。 “没有,我自己画的。” 苏苏想想也是。 因为纸上有三个苹果,老师改画不可能连改三个。 这三个苹果… 作为专业人士,她很快从这三个苹果中发现了端倪。 每个苹果都比上一个好。 进步肉眼可见。 很多人学几个月可能都没这水平。 好恐怖的天赋! 苏苏越看越喜欢,先前因为许弋毒舌產生的那点小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欣赏。 有这种天赋,难怪不惜跳楼威胁家长。 “可以,画得不错,顏色挺漂亮,不过你笔触太硬,记住,不要为了摆块而摆块。” “哦。” “加油,继续!” 许弋点点头,沾上赭石起型。 有天赋之后,画画变得轻鬆又享受,很容易沉浸其中。 不过这可苦了彬哥。 紧挨著许弋坐,他不可能不看许弋画板,对比之下深受打击。 “靠,我想换位置。” 许弋咧嘴一笑,鼻子抽动,打趣道:“好酸吶。” 彬哥心態炸裂,又无可奈何。 “陪我出去透口气。” “好吧。” 正巧许弋也画累了,缓缓也好。 走廊上静悄悄的。 二人靠在栏杆上吹风,望著操场上正在上专业课的体育生出神。 “你说我学画画是不是个错误?”彬哥下巴枕在栏杆上,嘆了口气。 看著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许弋暗道不妙,坏了,打击过头了。 彬哥,你可不能自暴自弃。 凭咱俩那个学习成绩,不学画画地瓜都烤不上。 “不是,干嘛这么想?” “我一点天赋没有,你画得那么好,我画得跟屎一样。” “別跟我比,我不一样。”许弋眼睛半闭,慵懒地斜靠在栏杆上享受夕阳。 少年,停止內耗。 这一拳40多年的功力,你挡不住的。 “为什么?” “老话说得好,子不与父论英雄。” “谁说的?” 彬哥慍怒,关注点不在子与父,反而纠结谁说的。 许弋一本正经:“柯杰。” 第017章 :比天海翼还漂亮 別问,问就是柯杰。 “別著急否定自己,彬哥。 你很好,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节奏。 千人同茶不同味,万人同道不同心。” 这话既是对彬哥说,也是对曾经的自己说,他也和彬哥一样否定过自己。 背上500万负债,被赵雅甩,他也曾彷徨过,想过放弃。 成年人尚且如此,更別说少年。 “人生就是一场单机游戏。 你是游戏主角。 你遇到的每个选择,做或者不做,都会触发不一样的剧情。 游戏的乐趣就隱藏在这种巨大的不確定性中,偶尔卡关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逆风局,也要玩下去。”某个二刷玩家有感而发,喃喃自语。 彬哥只是个懵懂的网癮少年,短时间无法理解话中含义,他疑惑地上下打量许弋,感觉眼前这傢伙很陌生。 以他对许弋的了解,许弋可说不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 “你变了,弋哥。” “哦,我哪变了?” “变得…”文彬努力搜刮词汇,最后憋出一句,“比以前更会装逼。” 正准备夸彬哥几句的许弋表情瞬间垮掉,仰天扶额。 该死的衰小孩! 钝感力这词到底谁发明的,比缺心眼好听多了。 “浪费我时间,画画去!” 话音刚落,一个长著娃娃脸的男生推门而出,搁老远朝文彬打招呼。 “彬哥!” 许弋看清对方长相,差点条件反射抱拳行礼,向两月60发传奇选手致敬。 片哥,好久不见。 文彬解释道:“他叫王彦和,12班的,比我早来几天。来,王彦和,给你介绍一下,我哥们儿,许弋。” “知道,跳楼哥嘛。”片哥一看见许弋就笑,演都不演。 冒昧的傢伙! 许弋也不生气,点头示意。 “我不喜欢人家叫我跳楼哥,还是喊名字吧。” “乾脆我也喊你弋哥,苹果画得真牛逼,对了,你要不要资料?”片哥忽然话锋一转,猥琐地眨了眨眼睛,娃娃脸脸颊留著婴儿肥,看起来违和极了。 有种唔西迪西撩起裙子,露出底下铆钉皮裤的即时感。 誒呀,没眼看。 许弋不忍直视,默默移开视线抬头望天,他很清楚片哥嘴里的资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傢伙外號片哥? 就是因为这小子经常兜售『资料』。 也就现在高中生手机没普及,网费贵,不然哪有这空子让他钻。 谈不上鄙视,许弋理解片哥的苦衷。 单亲家庭,又要学美术。 不捞偏门根本没钱上网。 但捞到他头上,属实有点侮辱人。 “没兴趣。” “最近有个偶像派下海,叫三上,比天海翼还漂亮,骗你是狗。”片哥拍胸脯保证,颇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许弋不为所动,但彬哥却被『比天海翼还漂亮』给勾走了魂,喉头蠕动,面露猪相问道:“比天海翼都漂亮,真的假的?” “你可以质疑我的画,但不能质疑我的审美。” 片哥斩钉截铁的模样成功把许弋逗笑了。 这小子是个人才。 “你还挺骄傲。” “嘿嘿,弋哥,来一部唄。” “这么干犯法你知道不?” 片哥昂首挺胸,神情骄傲。 “狭隘了不是,东亚家庭谈性色变,以至於许多青少年生理教育缺失,我是在为广大青少年散播福音,补齐生理教育这块短板。” 许弋忍俊不禁,自发为片哥鼓掌。 人才啊,画室果然藏龙臥虎。 彬哥早就迫不及待了。 “那啥,一部多少钱?” “5块,童叟无欺。” 彬哥没钱,但穷心未泯,色心又起,眼巴巴看向许弋。 许弋秒懂,果断拒绝。 借钱买片! 除了伟恆问耶,他就没见过这么抽象的事。 “滚滚滚,想都別想,我不会跟你干这种傻逼事。” 片哥在画室鄙视链垫底,有拓展交际圈的需求,见彬哥实在没钱,於是退了一步,偷摸掏出手机招呼许弋和彬哥一起欣赏。 熟悉的片头节奏响起,空气似乎都燥热起来。 彬哥、片哥两个有志青年脑袋凑到一起,呼吸不自觉加重,脸上漫上红潮,时不时发出极力压抑的、吭哧吭哧的窃笑。 “看,没骗你吧?” “嗯嗯,初恋脸好清纯,关键脸长成这样还挺有料。” “嘖,我见犹怜啊!” “嘿嘿嘿!” 有一说一,在走廊上搞这种羞耻play,许弋是拒绝的。 不私密,没安全感。 可眼见彬哥二人聊得兴起,他忍不住好奇瞄了一眼,两眼、三眼、四眼…… “许弋,你在干嘛?” 一个清冷中带著疑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一道冰水劈头浇下。 许弋浑身一激灵,缓缓转头,看见寧晚晴,他瞬间站直,双手插兜掩饰尷尬。 “嗨,是你啊,去换水,要不要我帮你?” 寧晚晴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视线在眼神飘忽的文彬、片哥身上来回扫视,这俩人太反常,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差把『有猫腻』写脑门上,她很难不怀疑。 “不用,你们在干嘛?” 到这,许弋已经冷静下来。 男人的自信从容重新占领高地。 “在看色彩教学视频。” “哦,这样。”寧晚晴將信將疑,准备绕过他们去卫生间。 就在她经过片哥旁边的时候。 “啊——!!!” 一声高亢激昂女性嗓音自片哥捂紧的裤兜里炸响。 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寧晚晴脚步瞬间钉死,下一秒,肉眼可见的緋红从她的脖颈蔓延至整张脸,甚至连耳朵尖都红得剔透。 她猛然回头,羞愤交加瞪著许弋,暗啐一口,惊慌失措跑开。 光天化日,许弋竟然… 还说什么色彩教学,咦~ 彬哥、片哥跟寧晚晴不熟,见寧晚晴走开,当即鬆弛下来。 “呼呼呼,嚇老子一跳!” “她最近跟你打得火热,是不是对你好感?”彬哥吃瓜的心蠢蠢欲动,冲许弋挤眉弄眼。 在此之前有没有好感不好说,但之后肯定没了。 都怪片哥! 许弋撕了片哥的心都有了。 “不是,你干嘛外放?” 片哥脑袋一缩,悻悻掏出手机。 “我想关掉声音,按错了。” “真服了你了。”许弋手按太阳穴,不停深呼吸。 算了算了,小事一桩。 不就是被撞见看小电影,这年头哪个男生不看? 画画去! 刚回到位置上,奖励下一秒就到。 【上课看小电影,奖励高中物理精通】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搞得许弋都麻木了,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 高中物理精通。 物理那么难,本来他还挺担心,这下可以高枕无忧。 是精通,不是入门。 可以,离高考状元又近了一步。 第018章 :哟,你也出来卖啊 目前就文化方面来说,物理不用担心。 数学得看考什么。 如果函数题较多,那没问题。 不考函数会棘手点。 语文多少都会点,不至於考试的时候两眼一抹黑。 至於英语,100个单词无济於事,但英语选择题多呀,乱选也不至於考零蛋。 麻烦的是生物、化学。 现在丟张试卷给许弋,运气差点,他搞不好真能考个零分出来。 系统性缺乏这两门学科的基础知识,真要从头开始估计得从初中学起,平时还得兼顾美术,不太现实,还是如用功更实在高效点。 接下来一个礼拜,生活平静祥和。 许弋色彩进步飞快,一个礼拜学下来已经在虎班断档式领先。 即便放到龙班,也能拿得出手。 星期六傍晚。 许弋站在水槽冲洗调色盘,手指扣下调色盘凝结的小色块,和污水一起衝进凹槽。 强迫症看了要尖叫。 教室里,收拾好东西的寧晚晴准备回家,经过许弋画板前不经意一瞥,下意识停住脚步,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那幅刚完成不久、顏料还没干的水粉静物上,端详了好一会儿。 画面偏冷,蓝色调。 深褐色陶罐,苹果、梨、桌布、酒杯、水果刀。 造型一如既往的精准,色调统一,顏色丰富,塑造深入,画面效果抓人眼球。 东西不多,也不复杂,但毫无疑问是一张高分卷。 那傢伙竟然能画到这个地步。 寧晚晴越看越吃惊,才学一个礼拜竟然能画到这个地步。 好厉害! 按照这个节奏,许弋貌似超越还真有能超越吕志耀。 不过一想到许弋在走廊上看小电影的画面,刚升起的那点欣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赋很厉害,但人有点瑟瑟的。 洗完东西,许弋走出画室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去,小心翼翼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用吹风机吹乾,打算带回去给爸妈看看。 免得爸妈总觉得他们的钱打了水漂。 给点信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晚饭餐桌上,吴女士夹了块鱼腩放到许弋碗里,隨口问道:“在画室学得咋样?” “唔…”许弋腮帮子鼓鼓,冲老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起身跑回房间把那副8开的水粉画拿了出来,“下午画的,欣赏一下。” 吴女士来了兴致,放下筷子仔细欣赏起来。 她看不懂,不理解色调、光影,但凭直觉觉得这幅画挺好看,看来钱没白花。 “这是啥,油画吗?”说著,吴女士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拍。 许弋:“水粉画,联考不学油画。” 老许也探过身子,眯著眼看了会儿,“嘖,瓶瓶罐罐的,不画人?” 口吻嫌弃,但不像平时那么冲。 东亚父亲的认可总是这么隱蔽。 许弋心中瞭然,笑著解释道:“我才学几天,人头和半身像是集训期间的学习內容。” 老许点点头,话锋一转又嘮叨了起来:“文化课別落下,人胡老师可说了,分数不够,画得再好也白搭。” “知道。” 晚饭后半段氛围明显鬆快不少。 老许心情大好,起身去拿酒。 吴女士不悦,埋怨道:“饭都快吃完了,喝什么酒,再说了又没什么下酒菜。” 红烧鯿鱼就剩个鱼头,牛腩也没剩下几块。 但老许满不在乎。 许弋余光瞄了眼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的水粉画,他知道,对老许来说,这幅画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老许虽然不支持他学艺术,但他画出成绩,老许还是很开心的。 老许不支持更多是担心他学不好,怕他走弯路,浪费时间。 看著老许一口酒下去长长啊了一声,许弋肩头仿佛轻了二两。 很多时候父母的反对不是不认可你,而是怕你受苦。 顾虑出於爱。 …… 星期天上午阳光正好。 空气里瀰漫著初夏將至的暖意。 许弋按约定接上文彬,直奔城南。 彬哥坐在后座蠢蠢欲动,一个劲催促开快点。 “网吧开业酬宾,三天免费上网! 要不是我妈在家,我真想睡网吧。 开快点,路上的蚂蚁都被你压死了。” 许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这是电动车,你以为我开飞机啊。” “开快点啦,免费肯定很多人。” “闭嘴!” 紧赶慢赶,到网吧还是迟了一步。 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每一台机器前都坐了人,压根没空位。 “我靠,这么多人!”文彬傻眼了。 许弋倒是很淡定。 “走吧。” “別啊,等一会儿!”文彬一把拉住他,眼巴巴看著里面那些闪烁的屏幕,“来都来了,等等唄,肯定有人下机,你看那边,那哥们儿好像要走。” “好吧好吧。” 许弋被拽著,站吧檯前等了二十多分钟也没见人出来。 不行,实在坐不住了。 “我去买点喝的,” “行,我看著,你早点回来。” “嗯。” 许弋摆摆手,转身走出网吧。 商业街就在隔壁,周末上午人流如织。 “喝什么好呢?” 2015年雪王尚未崛起,古茗、霸王茶姬、喜茶还不知道在哪儿。 庐陵奶茶届扛把子是避风塘和书亦烧仙草。 正巧街上有家书亦烧仙草。 许弋进去点了两杯招牌。 等做的功夫,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还没刷呢,流量告罄的简讯提示弹了出来。 看著那条简讯,许弋心中对大学校园卡的怀念攀升至顶点。 39块钱一个月200g流量! 校园网免费用。 反观现在,一个月两个g的流量够谁用? 买流量又贵得要命。 是不是该想办法赚点小钱?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杂草一样在许弋心底野蛮生长。 可是,干什么好呢? 愣神的功夫,他目光发散,隔著落地窗隱约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欸,那是…” 商业街另一侧,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寧晚晴攥著大把气球站在路边。 是那种很常见的、给小孩子玩的氢气球,鲜艷的卡通造型,小猪佩奇、奥特曼、艾莎公主,还有几只简单的彩色圆球。 她站在那里,低头盯著自己脚尖。 少女的自尊和敏感被阳光炙烤得发烫、蜷缩。 周末商业街人来人往,带著孩子的家长络绎不绝,应该不愁销路才对。 可她只是僵硬地站在那,一句话不说。 不像在卖气球,更像在cos雕塑。 一位母亲牵著小女孩经过。 小女孩一眼就盯上了艾莎公主,拽著妈妈的手不肯走。 “妈妈,我要那个。” 年轻妈妈看了看寧晚晴,又看了看气球,似乎想询问价格。 寧晚晴明显紧张起来,肩膀绷紧,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极小的一步,可就在那位妈妈开口前的一剎那,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勇气,猛地又闭上了嘴,重新低下头,甚至把脸侧过去了一些。 那位妈妈见状皱了皱眉,拉著不太情愿的小女孩走开,嘴里嘟嘟囔囔。 “什么人啊…” 目睹这一幕的许弋看不下去了,拎上奶茶凑过去打招呼。 “好巧啊…” 第019章 :我不要钱,要你… 看见许弋的瞬间,寧晚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闪过慌乱,像是被人当场抓住做贼一样,下意识把那一大把气球往身后藏。 可气球那么大一把,根本藏不住。 她快急哭了。 被同学撞见在街边卖气球,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笑死。 巨大的难堪几乎要將她淹没。 许弋神色如常,递过去本应该留给彬哥的奶茶。 “烧仙草加红豆椰果,喝不?” 寧晚晴呆住了,她想过嘲笑、奚落、同情、戏謔,唯独没想过许弋会请她喝奶茶。 “谢谢,不用。” “好吧。”许弋一屁股坐旁边长椅上,“你还蛮厉害的,周末出来兼职。” 这是实话。 高中生自尊心强,脸皮薄。 能拉得下脸上街卖气球,真的很了不起。 “蛮厉害?”寧晚晴惊讶抬头,被阳光滋润过的脸终於能看见些血色,“我以为你会觉得很丟人。” “没有啊,靠双手挣钱的人值得尊重,劳动者最光荣嘛。”许弋嘴角含笑,竖起大拇指。 前世他也摆过摊,能共情对方。 寧晚晴脸上终於放晴,露出笑容,眉眼比阳光还耀眼。 被人理解的感觉真好。 许弋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换成班上其他男生,现在指不定乐成什么样。 许弋:“生意怎么样?” “不好卖,都没人买。”寧晚晴惆悵地摇了摇头。 许弋瞅了眼路边停满的电动车,嘴角一咧。 “你一直绷著脸,跟死了外公似的,换我我也不想买,卖东西卖的不仅仅只有商品?” 寧晚晴疑惑偏头,“还有什么?” “情绪价值。”许弋朝旁边长椅点了点下巴,示意寧晚晴坐下,“一个笑脸,一次问候,嘴巴甜一点,你长得又不赖,东西很容易卖出去,美女搁哪儿都討人喜欢。” 寧晚晴心里美滋滋的,颇为讚赏看了许弋一眼。 有眼光誒! “好,那我试试。” 她当即切换思路,朝经过的路人露出甜甜的微笑,结果过去半天还是没卖出去一个气球。 “根本不管用。”寧晚晴嘆了口气,支著脑袋坐到许弋旁边跟泄气的气球似的。 许弋看见这一幕,心想这傢伙估计技能点全点在画画和顏值上,以至其它方面实在不灵光。 光等著买卖上门怎么可能赚钱? 他不再废话,接过气球,朝一对母子走去。 “姐姐,气球要不?” 大姐瞅著起码40岁,被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一口姐姐喊得眉开眼笑。 “你这孩子啥眼神啊,阿姨我今年都45了。” “什么,45?”许弋满脸震惊,嘖嘖称奇,“真是一点看不出来,不说我还以为您带弟弟出来玩呢,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秘诀,能不能告诉我,我回头告诉我妈。” 嘴甜,再加上孝顺牌一出,大姐对许弋的好感度顿时上躥一大截。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也就是平常拿柚子皮煮点水喝。” “柚子皮煮水是吧,我记住了,谢谢您,为了表示感谢,我送您一个气球吧。”许弋不由分说,把迪迦奥特曼往那小孩手里塞,“小弟弟,送你玩。” 大姐要脸,当即掏出钱包。 “多少钱,我买。” 许弋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寧晚晴,注意到寧晚晴伸出5根手指。 “5块。” 大姐痛快掏了5块钱,心满意足离开。 许弋迈著拉风的步伐,把钱递给寧晚晴:“诺,看明白了吧。” 摩挲著崭新的5块纸幣,寧晚晴嘴巴微微张开,怔怔望著许弋。 许弋能在大人面前侃侃而谈,表现得游刃有余,而她却畏畏缩缩,压力巨大,差距不是一般明显。 “嗯,可是我有个疑问,假如她脸皮厚,不掏钱怎么办?” 许弋叼著吸管猛嘬一口:“带小孩出来一般不会这么不要脸,假如真碰到那种人,在说出送气球之后,对方要没掏钱的意思,及时结束对话就好,反正也没啥损失。” 寧晚晴一本正经点点头。 学到了。 有许弋打样,她也有样学样,鼓起勇气跟人搭话茬。 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卖出去三个。 许弋倍感欣慰,看了眼手机。 10点52。 寧晚晴手里还剩下十几个气球,按照这效率,上午够呛卖完。 “我帮你。” 这次寧晚晴没犹豫,利索分了一半气球给许弋。 有许弋帮忙,气球半个小时售罄。 背对著街道的的喧囂,寧晚晴坐在长椅数钱,小心翼翼偶把纸幣一张张抚平、对齐边角,脑袋不自觉晃动。 “3块、8块…165,一共165块!” 看著攥紧钞票两眼放光,露出满足微笑的寧晚晴,许弋也很开心,內心无比充实。 助人为快乐之本。 “誒誒誒,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的確。 没许弋她今天根本卖不完气球。 寧晚晴闻言,忍痛抽出20块递给许弋, “应该够吧?” “我不要钱。”注意到被寧晚晴攥得皱巴的纸幣,许弋感到好笑,把钱推了回去。 “那你要什么?” “请我吃点东西吧。” 吃东西? 可不要太贵呀, 寧晚晴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问道:“吃什么?” “我知道有个地方东西特別好吃,你等我一下。” 许弋当即跑回网吧,跟斌哥打了声招呼。 “我有事先走,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好喔好喔。” 彬哥玩得兴起,头也不抬。 许弋骑上车,接上寧晚晴直奔赣味鱼庄。 一家庭院式饭庄。 看著赣味鱼庄的招牌,坐在电动车后座的寧晚晴心都在滴血。 在这种饭庄吃饭,隨便点一两个菜,少说也要百来块,刚才赚的钱全得搭进去。 “下车啊。” 见寧晚晴没下车的意思,许弋催促道。 寧晚晴俏脸紧绷,拖著沉重的步伐从车上下来,几次欲言又止,一直到店里坐下也没好意思说『咱们走吧,换个地方,炒粉也挺好吃的』。 许弋津津有味盯著菜单,就好像没看见寧晚晴脸色似的。 “羊肉你吃不?” 寧晚晴闻言捏紧了拳头,强顏欢笑。 “我不吃发物。” “那鱼呢,鱸鱼,或者霉鱼?” 寧晚晴看了眼菜单,清蒸鱸鱼58,霉鱼49,拳头捏得更紧了。 “我不喜欢吃鱼。” “那…” “我不饿,你吃吧。” 许弋戏謔收回目光,合上菜单冲服务员吩咐道:“黄豆鸡脚、孜然扇子骨、虎皮辣椒,就这些。” 就这些? 寧晚晴几乎昏死过去。 第020章 :你是什么小猪,在这里嘟嘟嘟嘟 黄豆鸡脚58、孜然扇子骨72、虎皮辣椒28,三道菜加起来158。 158块! 寧晚晴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卖气球一共才卖了165块。 里面还包括本钱。 也就是说她忙活一上午,分幣不赚,还得搭进去不少。 她生无可恋,好想把菜单拍许弋脸上。 都到这了,只好硬著头皮上。 许弋无视桌对面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自顾自烫洗碗筷。 “下次卖气球你可以换个地方。” “换哪儿去?”寧晚晴支著脑袋,说话有气无力。 “儿童医院,记得穿校服去。” 孩子生病的时候,家长心肠最软。 想买什么一般不会拒绝。 而穿校服能激发家长的同情心。 想通这些,寧晚晴忍不住吐槽:“心好黑啊你。” 许弋不以为意,顺手拿过寧晚晴的碗筷帮忙烫洗。 “无奸不商嘛。” 注意到许弋贴心的小动作,寧晚晴心底闪过一丝暖流,抽了张餐巾纸递过去。 许弋接过纸擦了擦桌面。 画面少有的默契。 能看的出来,寧晚晴很少来饭店吃饭,坐在那略显局促不安。 许弋再次把那杯奶茶递给寧晚晴。 “我今天糖分摄入够了。” 寧晚晴这次没拒绝,而且配得感拉满。 这顿饭100多呢,值好多杯奶茶。 “你今天怎么在后河?” “出门买奶茶唄。”许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最近我也考虑做兼职赚点零花钱,咱们可以合计合计想个点子。” 寧晚晴很是意外,狐疑地看著许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大家都说你爸爸开宝马的。” “那是他有钱,又不是我有钱,自己赚的不一样。” 寧晚晴深以为然,不过对於合作还是有些牴触,一方面实在没什么好点子,一方面担心许弋大手大脚,赚的钱不够花。 一顿饭100多,瞧瞧都奢侈成啥样。 不过许弋有这种想法,她还是蛮欣赏的。 有骨气! “我没点子,爱莫能助。” 许弋暂时也没有。 高中生身份掣肘太多。 礼拜一到礼拜五得上文化课,周末两天星期六得上专业课,就剩星期天有空,一天时间能干什么? 至於利用重生信息差赚钱,他不是没想过。 可是都过去20多年,哪还记得15年发生过的事? 关於这一年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下半年美术集训期间。 2030年之后的事,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东风压过西风。 西大在斩杀线下摇摇欲坠。 一首《go east》正式標誌著东大全面超越西大,成为地上天国,山巔之城,引领全世界。 来自全世界的热钱都往东大跑。 东大工业產值占全球40%。 各行各业蓬勃发展,私家车成为古董收藏品,ai出行全面覆盖。 想去哪儿动手指点一下,自动驾驶电动汽车將会在5分钟之內停在你家楼下,配套智慧交通,让你全程零驾驶零停车费零保险,一年出行成本不到3000块。 写字楼集体退休,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一二线摩天大厦空置率超60%,全息远程办公成为白领们的心头好。 太空旅行、智能养老、云医疗… 社会通胀低、民生福利发达。 不內卷,公民平均工资轻鬆承担5口之家日常开销。 那是个黄金时代,干什么都赚钱。 许弋也是蹭上时代红利,才还清500万债务。 如果生活不如意,不要灰心,不要泄气,咬咬牙坚持一下,再过几年好日子就要到啦。 “菜上齐了,慢用。” 闻到黄豆燜鸡脚辛辣的锅气,许弋食指大动,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吃饭吃饭!” 忙活大半个上午,他早就饿了。 別看他瘦,可17岁的身体就是个代谢黑洞,能量消耗得贼快。 5分钟炫完两碗饭是基操。 寧晚晴眼睛都直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又看了看许弋的个头,脸上满是困惑,仿佛在说『你那么能吃,怎么不长个?』 174在95后中属实不算高,而又女生苗条显高,174的许弋和172的寧晚晴站一块,视觉效果上是矮了那么一丟丟。 身高一直是许弋的硬伤。 他感觉有被冒犯到,面色一沉:“我还会长个,而你已经停止发育了。” 男生一般到20岁以后才会停止发育,可惜许弋不一般。 前世他一辈子都是174,没再长个。 如今不一样,搞个身高类的奖励不就行了。 圆他180的梦想。 “那可未必。”寧晚晴掩嘴轻笑,眼中闪过狡黠,为口头上扳回一城而得意。 许弋白了她一眼:“你是什么小猪,在这里嘟嘟嘟嘟。” “你才是猪,吃你的吧。” “不!”许弋一本正经纠正,露出坏笑,“是吃你的。” 对哦! 寧晚晴乐不起来了,揣在兜里的左手紧紧攥著钱。 好心疼,158呢! 打了个底,许弋吃相斯文多了,夹起一块扇子骨细嚼慢咽。 赣味鱼庄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扇子骨焦香四溢,黄豆鸡脚软糯入味、入口即化,抿一口糊嘴。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寧晚晴点点头,不过一想到三个菜要花158,她顿时觉得也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许弋是吃美了,举起奶茶作势要碰杯。 寧晚晴默契全无,迟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拿起奶茶和许弋碰了一下。 手指接触的瞬间,红晕在她脸颊上掀起一阵涟漪,她闪电般抽回手,视线转移看向別处。 许弋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情愫。 好久没见女孩害羞了。 以后学会化妆,脸红都看不见。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寧晚晴胃口不大,吃了一碗半就停下了筷子。 许弋目光扫视过桌面,扇子骨都吃完,黄豆鸡脚和虎皮辣椒还剩下大半。 不吃可惜了。 “打包吧。” 寧晚晴正有此意,点点头。 不浪费,是个实在人。 许弋起身找阿姨拿了两个打包盒,把剩下的两个菜分开装起来。 “这样不会串味,走吧。” 要结帐。 最关键的时候到了。 寧晚晴深呼吸起身,步伐沉重,视死如归一步步走到收银台。 “结帐,多少钱?” 老板娘下意识看向站在寧晚晴身后的许弋。 许弋玩心大起,冲老板娘做了个执笔记帐的动作,然后拉起寧晚晴就往外面冲。 正在拿光明奶的阿姨急了。 “哎哎哎,钱,还没给钱,老板娘,他没给钱!” 老板娘不慌不忙,从抽屉里翻出帐本:“许老板的儿子,隨他去,从会员卡里扣。” 门口,许弋骑车载上寧晚晴扬长而去。 坐在后座的寧晚晴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十字路口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平生第一次吃霸王餐。 肾上腺素飆升,紧张得发抖。 作为乖乖女生活了十几年,她哪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情急之下,差点哭出来。 “还没付钱呢,你个坏蛋!” 第021章 :早读酸奶事件 没错,我就是坏蛋! 桀桀桀! 许弋恶趣味被满足,开怀大笑。 “瞧你那心疼样,我帮你省钱呢。” “我寧愿花钱,也不想逃单,人家要是报警怎么办,停车,快停车!”寧晚晴羞愤交加,心砰砰跳得厉害,急得差点从车上跳下去。 见她真生气了,许弋只好和盘托出。 “没事,不用给钱。” 为什么不用给钱? 寧晚晴微微一愣,桃花眼扑闪扑闪放射出不解。 “店是你家开的?” “不是。” “那为什么不用给钱?” “我爸在赣味鱼庄充了好多钱,这才哪儿到哪儿,从卡里扣不就行了,你没见没人追出来吗?” 是哦。 寧晚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语气顿时弱了下来。 “可是这样不就变成你请我吃饭,不…不好吧?” 剧烈的情绪波动像过山车,让多巴胺和催產素迅速分泌,刚才的恼怒不知不觉变成了对许弋的依赖和上头。 为什么女人会对伤害她的人上癮? 就是这个原因。 跟女生相处,上点小心机还是有必要的。 许弋顶著头盔,身体舒展迎接初夏的微风,举止说不出的瀟洒。 “爆老登金幣,没什么不好。” “老登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爸。” “不好吧…”寧晚晴总觉得难为情,心口沉甸甸的。 帮忙卖气球、请奶茶、请客吃饭,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些。 许弋知道她在想什么。 骄傲的人是这样。 承人家的人情就像欠了钱,永远无法在债主面前挺直腰杆。 “等你有钱了,请回我不就得了。” “嗯,好!”寧晚晴重重点头,把这话埋进心底。 请,一定要请! 不然总觉得奇奇怪怪。 远远瞧见大榕树,许弋开口问道:“你是回家,还是说去哪儿?” “回家吧,作业还没写完,你呢,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许弋摇摇头,愜意地眯起眼睛呼吸著从江面吹来的湿润空气。 庐陵森林覆盖率68%,赣江穿城而过。 整座城市就是个天然氧吧。 春夏交替时的暖阳天最舒服。 吃饱喝足,骑车带女孩在江边兜风,谁懂这一刻的救赎感? 快乐貌似很简单。 江面一片碎金,倒映在寧晚晴眼底,髮丝隨风飘动,她伸手拢在耳朵后面轻声说道:“那你也回家吧,作业挺多的,省得明天又被老师数落。” “无所谓,我早就免疫了。” 后座沉默了一会儿,紧接著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为什么你总跟老师对著干?” 別说,还真把许弋问住了。 他没想跟老师对著干,全都是误伤。 气氛逐渐枯燥,还是聊点轻鬆的吧,许弋思索片刻岔开话题。 “考你个脑筋急转,看看你脑瓜灵光不灵光,有文化的黑人叫什么?” “有文化的黑人?”寧晚晴疑惑皱眉,“黑博士?” “不对。”许弋强忍著笑意,眉梢狂颤。 “那叫什么?” “內阁大学士。” 许弋实在憋不住了,放声大笑,整条街都能听见。 內阁…大学士! 內阁! “噗呲…” 寧晚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不自觉拍许弋的背。 “嘴好损吶你!” 透过后视镜,许弋和寧晚晴相视一笑。 cp感快要溢出屏幕。 咔嚓! 画面定格。 这一幕被站在大榕树下自拍的赵雅捕无意间捕捉到。 看著照片中留下惊鸿一瞥的许弋、寧晚晴,赵雅被深深刺痛,心碎了一地。 旁边留著齐刘海的女生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捂嘴惊呼:“这不是许弋和寧要晴吗,看样子是出来一起玩,他俩怎么搅到一起?” 公认的艺术女神竟然和传奇跳楼哥凑在一块。 爆炸新闻啊! 周文琪再也遏止不住吃瓜的心,激动得差点尖叫。 “他们是不是谈恋爱了,看起来那么亲密,就算不是,估计也在曖昧期。 好奇怪,寧晚晴长那么好看,怎么会喜欢许弋? 不应该啊,许弋不高又不帅,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寧晚晴那种眼高於低的类型怎么会看上他?” 这话落到赵雅耳朵里,別提多刺耳。 她冷冷地横了周文琪一眼:“许弋怎么了,我看挺好,不过就是顺路搭寧晚晴一下,有那么严重吗?” 讽刺不? 许弋追赵雅的时候,她不把许弋当回事。 现在许弋不追了,她反倒替许弋说话。 周文琪话语一滯,表情怪异。 “別生气,你跟许弋不是闹掰了吗?” “谁说的,我们只是在冷静期罢了。 寧晚晴趁虚而入,她不要脸!” 赵雅恨得牙痒痒,双手对著空气一通挠。 要按以前,她现在应该拿著许弋给的零花钱在咖啡店喝下午茶,再不济也该去奶茶店玩点小资情调,而不是跟人无聊到在大榕树底下自拍。 明明她把许弋调教得那么听话,结果竟然被人摘了桃子。 简直要疯! 啊啊啊,寧!晚!晴! …… 许弋並没有注意到赵雅,一路把寧晚晴送到她家楼下。 “回见!” “明天见!”寧晚晴挥挥手,站在台阶上目送许弋一人一车消失在巷子深处。 从巷子里出来,许弋径直回家,三下五除二搞定物理作业后,躺沙发上刷手机。 电视机播放著当下热播的《平凡的世界》。 他不看,开电视机主要为听一个响。 这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会孤单。 茶几上,没盖盖子的雪碧躥起绵密的气泡,气泡炸裂的瞬间,时光悄然变慢。 午后阳光温暖明亮,照在脸上酥酥麻麻,听著隔壁隱约传来的麻將声,以及窗外香樟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响,许弋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在兵荒马乱的集训前,嫻静美好的午后不多了。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以至於晚饭怎么吃的,什么时候上的床许弋都记不太清。 一直到第二天早读前,他人都有点迷糊,坐位置上眯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可以啊,都有人给你送酸奶。” 旁边传来彬哥醋溜溜的声音。 许弋睡眼惺忪,砸吧了下嘴。 “什么酸奶?” “诺!”彬哥指了指许弋的抽屉,一瓶安慕希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许弋老感动了,攥著酸奶不撒手。 “彬哥,太孝了呀,搁汉朝你能举孝廉。” 彬哥满头黑线,没好气道:“不是我送的。” “不是你送的…”许弋微微一愣,“那谁送的?” 第022章 :远赴人间惊鸿宴,鬼刀一开看不见 平静的清晨,抽屉里无端出现酸奶,仿佛误入青春剧现场。 应该是女生送的。 这种事男生不可能偷偷摸摸。 而且,班上男生… 许弋环顾四周,扫了眼班上其他男生。 高一结束,文理分科。 他才和这些人才相处一个多学期,大多数没那么熟,关係好的就那几个。 好到能早餐送酸奶的,除了彬哥没谁了,所以基本可以排除男生。 女生里面会给他送酸奶的,除了寧晚晴,他想不到別人。 估计昨天帮了寧晚晴,寧晚晴投桃报李。 许弋下意识看向寧晚晴。 噢~ 眼睛要掉小珍珠啦! “估计班上女生送的唄。” 彬哥眼红得厉害,借著窗户反光审视自己的绝世容顏:“我明明比你高比你帅,竟然没女生给我送酸奶,没天理呀。” 帅谈不上,白一点高一点倒是真的。 许弋笑而不语,举著酸奶冲寧晚晴晃了晃,见寧晚晴点头,他更加確信是寧晚晴送的。 有恩必报,这性格真痛快。 撕开盖子,他尝了口酸奶 浓稠绵密,酸酸甜甜,风味俱佳,不错不错。 “彬哥,你昨天玩到几点回家?” “8点。” 说著,彬哥一把抢过许弋的牛肉粉大口吸溜,筷子差点把腮帮子戳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他妈…”许弋摩挲著空荡荡的手掌,不满地瞪了彬哥一眼,“我还没吃呢,你自己早餐呢?” “吃完了。” “那你还吃我的?” “我饿呀。”彬哥又嗦了一大口,才肯把粉还给许弋,“昨天回去太晚不好交代,我跟我妈说晚饭在你家吃的,搞得我没吃晚饭,今天早上这顿根本不顶饱。” “你活该!”许弋看了眼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牛肉粉,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无语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吃吧。” 彬哥如获至宝,捧著牛肉粉一顿狂炫:“哦对了,回头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別说漏嘴。” “嗯。” 许弋起身,准备去食堂买早餐,刚走到门口就被语文老师顶了回来。 语文老师进来拍了拍讲台,朗声宣布:“今天不早读,和第一、二课连在一起考试。 座位搬开,课代表,髮捲子!” 一听这话,许弋心凉了半截。 早读半小时,第一二节课90分钟,两次课间休息半小时,一共两个半小时,半个上午没了。 饿这么久,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惜,语文老师並没有理会许弋的心情,试卷很快发了下来。 没拿到试卷前,许弋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母语嘛,语文再差还能差到哪儿去? 可拿到试卷大致瀏览一遍,事情顿时变得有趣起来。 古诗词填空。 当看到『远赴人间惊鸿宴』,脑子蹦出来『鬼刀一开看不见』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谁能懂他此刻內心的无助? 『雨脚如麻未断绝』,带派不老铁。 许弋绝望捂脸,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周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异常刺耳,他小心翼翼瞄了眼旁白彬哥的试卷。 『吁嗟鳩兮,无食桑葚。於嗟女兮,无与士耽。』 翻译:小斑鳩啊小斑鳩,千万不要吃桑葚。小姑娘啊小姑娘,千万別和小伙儿混。 嘶,还有高手! 果然,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 许弋嘴角扯了扯,没辙。 彬哥靠不住,只好硬著头皮上了。 讲台上,语文老师注意到许弋的小动作,眼中闪过寒芒。 “许弋,別东张西望,考你的!” 教室响起一阵急促的鬨笑。 前排张峻铭幸灾乐祸,呲著个大牙搁那傻乐。 寧晚晴不由得为许弋著急,握笔的手紧了紧。 许弋倒不在乎,跟没事人一样耸了耸肩,继续做题。 题:在国家男子足球队衝击世界盃屡遭失败的情况下,米卢出任国家队主教练,这是:(或写尽作者一生的句子)。 看到这题,他眉头舒展开来,欣然提笔写下『祗辱於奴隶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间』。 终於遇到会的了。 米卢毫无疑问是一位杰出的教练,要不然也不能带领国足打进世界盃。 能带国足打进世界盃,含金量毋庸置疑。 可惜世界盃期间国足三战全败。 有一说一,米卢问题不大。 主要还是国足的锅。 你不爭气,谁来都没辙。 换谁执教都一样。 就是把的卢牵过来也没用。 遥想当年,大宋首发球员高太尉是何等英姿,咳咳,扯远了。 『祗辱於奴隶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间』用在这再合適不过。 没有伯乐,再出色的千里马也只能在僕役和马夫的手中受辱,和普通的马一同死在马槽与马厩之间。 完美! 別说,这道题还挺刁钻。 要知道,米卢出任国足教练那都是世纪之初的事,而班上同学大多怕都是98年生人,那会儿还在穿开襠裤,哪知道米卢这人? 做完诗词部分,许弋倒回去做选择题,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成语『恶贯满盈』中『贯』指? a.量词 b.绳子 c.连贯 d.习惯 啊? 许弋懵逼当场,忽然感觉头好痒。 量词? 好像不是。 习惯? 貌似也不对。 恶贯满盈的贯到底指的什么呀? 嘶,选哪个? 出题人你简直恶贯满盈!!! 还有抽象离谱的文言文题目,一眼望过去比悬疑电影还烧脑。 很快他红温了,生无可恋靠在椅背上。 不行,做不下去了。 一方面真不会,另一方面饿得无法思考。 17岁的身体早饭没吃,就喝了点酸奶,还高强度考试,他肚子都饿抽抽了。 “老师,我要上厕所。”许弋举手示意。 “快去快回。” 出了考场,许弋直奔食堂,凑到窗口前点了碗拌麵。 拌麵是食堂一绝,三中学子的味觉符號,零差评宝藏早餐。 高中三年,许弋就没听谁吐槽过食堂拌麵难吃。 好吃不算,人家卖得还便宜。 素的两块五,肉的三块五。 课间休息时窗口排长队是常態。 好在现在是上课时间,就许弋一个人,他很快拿到面,隨便找了个位置大快朵颐。 麵条劲道,裹满酱料送进嘴里,他幸福得眯起眼睛。 “好吃吧?” “好吃。” 许弋下意识回头,看见班主任老贺就跟看见鬼一样,激动之余嗓子眼不小心被辣椒呛到,一口面全喷老贺脸上。 头髮、鼻子、眼镜上全都是。 落驼祥子抹了把脸,咬牙切齿,挤出瘮人的微笑。 “你不是在考试吗?” 第023章 :黑妹最棒啦 许弋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上下一通摸索,发现没带纸,只好露出礼貌不失矜持的微笑。 “贺老师,您怎么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偷袭我,瞧给您弄的,多脏啊。” “那我还对不起嘍!” 见许弋还敢倒打一耙,贺老师鼻子都快气歪了,照著许弋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在食堂大厅迴荡。 许弋吃痛,双手抱头揉后脑勺,委屈反驳道:“体罚学生有违《教师法》,您这么揍我,是要吃行政处罚的。 那样会导致您在接下来两三年內失去评先评优资格,还会影响职务晋升、工资调整,甚至面临降级。” 自从上次挨了老贺一巴掌后,他回去就查了《教师法》,把体罚学生这一条背得滚瓜烂熟。 看,今天用上了。 贺老师被嚇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学生,不背单词背法条。 別说,他还真有点投鼠忌器,扬起的手悻悻收回:“怎么,考试的时候出来偷吃,我还不能管你啊? 你小子越来越混帐了!” 看著眼前毫无惧意的学生,贺老师头又痛了,那一巴掌仿佛排他脑袋上似的。 每次他刚对许弋有改观,许弋反手就给他拉坨大的。 麻烦的是这小子不怕老师。 別的学生翘考试出来偷吃,被班主任抓住,指不定嚇成啥样。 反观许弋,喷老师一脸不说,还堂而皇之背法条反驳老师。 太囂张了,这小子! “我饿得没心思考试。” 辛辣夹杂著蒜味扑鼻,许弋喉头耸动,看著麵条有些魂不守舍。 再不吃坨了。 面坨了不好吃。 “谁让你不早点起来吃早餐。” “我买了早餐,但是被人抢了。” 许弋果断把好厚米卖了。 对不起了,彬哥。 以后有福同享,现在有难你先挡一下。 “什么?”贺翔眉头倒竖,下意识联想到校园霸凌,“谁,谁抢了你的早餐?” “文彬。” “做完早操让他来我办公室,我要好好跟他谈谈,岂有此理,反了天了还。” 好吧,默默为彬哥默哀3秒。 见落驼翔子注意力被转移,许弋趁机猛嗦了两口面。 呲溜呲溜! 见他还不回教室,贺翔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还吃!” “给了钱的,浪费多可惜,让我吃完嘛,反正都耽搁了,不差这一会儿。”许弋腮帮子鼓鼓,声音含糊不清。 打又打不得,骂又没用。 贺翔没辙了,走到窗口前要了点纸,回到许弋旁边一边擦脸一边等。 考试偷溜出来吃麵,还让班主任全程守著,许弋在三中也算独一份。 没有牛顿,全是牛逼。 吃完面,许弋心满意足擦了擦嘴,冲贺老师笑了笑。 “老师,我先回去了嗷。” “滚!” 还没到教室,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翘语文考试偷吃,奖励天赋·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图像式记忆,瞬间將所见所闻存储於大脑中】 许弋右脚停顿在半空,顷刻间恢復,走出了个虎虎生风。 过目不忘可太棒了。 对高中生来说,简直是神技! 要知道很多时候不是学不会,而是忘了,有过目不忘,搞起学习来还不事半功倍? 单词渺渺岂足道,诗论滔滔亦堪嘲。 横批:小菜一碟! 回到教室,继续答题。 虽然跟上命题人的思路还是很勉强,不过许弋心態变了,硬著头皮做完了文言文和阅读理解。 其中有些题实在不会,空在那没写。 此时距离考试只剩下最后15分钟。 只剩作文没动。 题目:『朝花夕拾』。 这题目许弋可太有感触了。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悍然落下。 『朝花夕拾,早上的花我到晚上才拾到,我在花最美的时候,没有体会到它的美,直到花凋落才后知后觉…… …… 那年脚步匆匆,只顾著追赶前路的风,待到暮色漫过肩头,再回首才发现花瓣已半卷,余香也淡了几分。 指间拂过皱起的花瓣,忽然懂得,这晚拾的花藏著另一种圆满。 那年的错过不是遗憾,而是为了让黄昏的风捎来更沉的香,就像那些被岁月落下的片段,时隔经年再拾起,早已褪去当时的慌张与潦草,只剩温润的光泽在掌心静静流淌。 落下最后一笔,许弋没有如释重负,反而坐在凳子上陷入恍惚。 阳光透过窗玻璃,在摊开的作文纸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墨跡未乾,微微反光。 他盯著字跡,仿佛在审视自己的灵魂。 蛮有意思的,不是吗? 他的存在恰好证明朝花夕拾是个悖论。 因为他真的穿越时光回到过去,去拾取曾经留下的遗憾。 毫无疑问,他是幸运的。 “考试时间到,停笔!” 早操音乐淹没了交卷声。 单调而充满时代感的音乐通过喇叭响彻操场:“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许弋站在男生队列中敷衍地伸展四肢,目光穿过前面晃动的后脑勺和挥舞的手臂,精准地落在寧晚晴的背影上。 抬手、侧身、踢腿,腰肢拧紧发力,像海豚跃出水面一样轻轻跳起,腰臀比超绝,举手投足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青春活力。 初夏的微风掠过脸颊,许弋鼻尖抽动,似乎闻到了淡淡花香。 他收回目光,定了定神,注意到旁边身后彬哥的异常。 顺著彬哥的目光,高二14班队伍末尾留著栗色捲髮的女生映入眼帘。 那女生个子很高,几乎和旁边男生持平,面容姣好,眉宇间英气十足,身材线条流畅,富有力量感。 她做操的动作幅度很大,和其他女生软绵绵的样子截然不同。 自信阳光。 举手投足充满力量感。 阳光照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像镀了层蜜蜡。 注意到彬哥眼睛都直了,许弋暗道不妙,那是陷入爱河的前兆。 没错,彬哥高中时期是喜欢过一个体育生。 估计是这位。 “弋哥,我…恋爱了。”彬哥回过神来,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弋又瞟了眼那个女生,注意到对方比常人更深的肤色。 嘖,彬哥还真是对黑妹情有独钟。 从小就这样,后来娶的老婆皮肤也黑。 据说是大马人。 “你喜欢黑的呀。” “会不会说话,人家是小麦色,说明身体好,健康。”彬哥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经开始帮对方说话。 许弋忍俊不禁,点头附和:“是是是,健康健康。” “哎,你说我该不该去要她qq?” 早操结束,人流汹涌。 这时候凑过去搭訕,人家能同意就有鬼了。 “现在么,最好不要。” “行吧,那就下次,我一定要认识她。”彬哥远远看著那个女生,捂著胸口仿佛被丘比特射了一箭。 许弋默不作声,暗自嘆了口气。 虽然忘了很多细节,但他隱约记得彬哥在这女生面前搞了很多抽象操作,闹得挺难堪。 在这方面,他和彬哥同病相怜。 属於一路货色。 “反正別著急,哦对了,翔子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彬哥后背发凉,战战兢兢问道:“为什么,叫我去干嘛?” 干嘛? 家里养了鬼唄。 第024章 :过目不忘,讚美奸奇 “別担心,说不定是好事。 加油,別丟份儿!” 在许弋的鼓励下,彬哥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迈著悲壮的步伐毅然决然走进班主任办公室。 许弋转身离开,一路溜达回教室。 刚考试完,座位恢復原样。 后排刘治翘著二郎腿,双手比划,唾沫横飞。 “有次我在赣江游泳,突然四肢抽筋不听使唤,动弹不得,眼瞅著要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江水,千钧一髮之际我急中生智,卯足马力甩动发射器,一下,两下,愣是靠甩髮射器挣脱了暗流。” 周围男生笑倒一片。 “牛逼,好一个发射器。” “这波发射器立大功。” “平时怕不得缠腰上?” …… “別打岔,还没说完呢!”刘治被打断说话很不满,“摆脱了暗流,可发射器也累了,这时候离岸边离岸边还有一截,说时迟那时快,我瞅准时机屁股一发力,夹住一条路过的大草鱼,靠鱼尾摆动游到岸边,才捡回一条小命。” 教室里彻底笑疯了。 同学们眼泪都快飆出来,桌子捶得砰砰响。 许弋啼笑皆非,诺,这就是年轻。 不该叫刘治,该叫刘巨基。 正感嘆刘治的发射器,半掩的后门砰的一下被踹开。 文彬满脸不忿,衝到许弋桌前,猛的一下拍桌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你出卖我,溜出去吃麵被翔子抓到,结果拿我当挡箭牌。” 许弋伸手把住水杯拧上盖子,无辜地摊开双手:“话不能这么说,是不是你抢了我的牛肉粉嘛,说到底还是你的锅。” “你…”文彬语塞,扯过椅子一屁股坐下,“那你也不能这么干,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见利忘义、出卖兄弟、吃里扒外、栽赃嫁祸、出卖大嫂。”许弋托著下巴,不带丝毫犹豫。 文彬竟无言以对,垮著脸emo了一会儿,气很快就消了,又变成那个缺心眼的二货,望著天花板眼神迷离,露出噁心的微笑。 许弋看到他这个样子真心有被爱情的酸臭味熏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在想那个黑皮体育生是吧?” 彬哥嘿嘿痴笑:“哎,你说她是个怎样的女孩,野蛮女友,还是温柔甜妹?” “你喜欢哪种类型?” “野蛮女友。”彬哥羞涩一笑,扭扭捏捏。 许弋一猜也是,以他对彬哥的了解,彬哥在感情中属於被支配的一方。 母亲性格强势,养出的小孩儿大概率会喜欢强势个性的女生。 “我就知道,不过那女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女孩、坏女孩,谁也不清楚,要你自己去发现。” 即便知道彬哥和那女生结局不会太好,许弋也没自作主张横加阻拦。 少年的暗恋是一场谋杀。 他不会立刻死去,会在成年后某一天,被遥远的、青春的子弹狠狠击中。 作为发小,许弋能做的只有陪伴。 彬哥对那个女生看对眼,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美好品质都往那女生头上套,压根不相信那女生是个坏女孩,可又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烦躁地嘖了嘖嘴:“哎,你说该怎么区分好女孩、坏女孩?” 男人总是头疼这个问题。 许弋漫不经心翻著书页:“其实没那么复杂,你就迁就她一次,看她是会补偿你,还是会得寸进尺,人到17、8岁这个年纪三观、性格基本定型。 有些人你迁就她一次,她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有些人你迁就她一次,她会心生愧疚补偿你。 人的本性都是自私的,如果她愿意为你克服人性的弱点,那这个人的人品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爱是常觉亏欠,只有当两个人都开始觉得亏欠,且都在尽力弥补亏欠时,双向奔赴就成了。” 说到这,许弋若有若无瞄了眼寧晚晴。 彬哥听完若有所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从他后面两节课心不在焉的状態不难看出,应该没有。 估计小孩名字都想好了吧。 中午放学铃响。 许弋没回家。 吴女士今天很忙,没空准备午饭。 自己在学校解决。 食堂人声鼎沸。 他打了份最简单的套餐,两荤一素,找个位置坐下安静吃完。 味道一般,但他並不介意,心思全在【过目不忘】上,迫不及待想试一试。 回到教室,午后的阳光暖洋洋铺了半间屋子,粉尘在光柱里安静飞舞。 许弋抽出语文课本找了篇最长的古诗——《长恨歌》。 全诗洋洋洒洒一共120句,840个字。 篇幅之长冠绝9年义务教育。 敘事曲折,用典繁多。 堪称高中生噩梦。 许弋静下心来,目光落在《长恨歌》开篇。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眼睛扫过的文字,直接以照片形式分毫不差存入脑海。 没有死记硬背的吃力感,流畅自然。 第二段,第三段… 整首诗很快看完,合上书,从头到尾默诵一遍。 一气呵成,毫无滯涩。 不仅文字,连註解中关於『渔阳鼙鼓动地来』、『行宫见月伤心色』这类典故背景都记住了。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像呼吸一样简单。 《蜀道难》、《琵琶行》、《锦瑟》… 一篇接一篇,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 读一遍,合上,默诵,全对!!! 巨大的兴奋感驱使许弋做出更大胆的尝试。 他不再局限於诗词,从目录开始,一页一页翻整本语文教材。 现代文阅读的复杂段落,文言文拗口的字句,甚至课后习题的题干和参考答案,只要是视线停留过片刻的內容,都像被按下了保存键,知识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进入脑海。 讚美奸奇! 翻完最后一页,许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是累,而是充实的疲惫和极致的愉悦。 亢奋过后倦意袭来。 他索性把几本书垫在脸下,趴桌上休息。 过了半个多小时,寧晚晴推门而入,注意到趴在课桌上休息的许弋,她下意识收敛动作,踮起脚尖躡手躡脚走到自己位置上,低声背诵《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花鈿委地无人收,翠…翠什么来著?” 她卡住了,笔尖一顿。 这首诗情节复杂,句子又多有相似,背了后面忘前面。 “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一个带著刚睡醒、带著些许哈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上了她卡住的后半段。 寧晚晴背脊一僵,愕然回头。 第025章 :放马过来吧,老登 许弋醒了,依旧保持著趴著的姿势,只是侧过脸,枕在手臂上看著她,额头压痕清晰。 寧晚晴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背完了《长恨歌》?” “嗯哼。” 寧晚晴有点不信,好学生那点不服输被勾了出来。 “吹牛!” 许弋立马坐直身体,走过去,目光灼灼盯著寧晚晴,右手握拳示威,关节嘎巴作响。 “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被近距离盯著,寧晚晴有些不好意思,竖起课本当盾牌。 “临邛道士鸿都客?” “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许弋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寧晚晴微微睁大了眼睛,不信邪继续发难。 “夕殿萤飞思悄然?” “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这次许弋乾脆一口气背到底,“……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空气中的粉尘似乎被不知名力量驱散。 课本落下。 寧晚晴嘴唇微启,久久失语,眼神复杂凝视著许弋。 “你记性那么好,怎么成绩那么差?” 高中阶段记性好点,拿基础分不难,记性好还每次考试300多,只能说明许弋一点都不用心。 许弋刚泛起的那点得意像风中残烛一样被掐灭,撇嘴反驳道:“你是怎么一脸天真,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寧晚晴尷尬地笑了笑,试图卖萌躲过去。 “我就是好奇嘛。” “是啊,我也奇怪。”许弋伸了个懒腰,恢復了玩世不恭的声调,“可能最近才开窍吧。” “有些人在经歷重大变故,精神受到刺激,的確有可能激发出特殊潜力,我之前看过一篇报导,说是国外一位卡车司机出车祸,意外激发了数学天赋,变成数学家。” 好好好,恭喜卡车司机。 许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寧晚晴口中的重大变故指的是啥。 跳楼那事唄。 个体不同,感受也不同。 铁达尼號的沉没对船上的人来说是场灾难,可对厨房的龙虾来说简直是生命的奇蹟。 “大概吧,上午考得怎么样?” “一般般,文言文阅读一如既往的难,古诗词填空《长恨歌》那两句全错。”寧晚晴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昨天下午光顾著写作业,没背《长恨歌》,哪知道今天会考试。” 某位昨天睡了一下午的仁兄惭愧了三秒钟。 “当好学生活得真累。” “我嘛?”寧晚晴指著自己鼻子,摇了摇头,“我也就能考500出头而已,哪能算得上好学生。” 500分出头! 还也就? 一个艺术生文化能摸到一本线。 你让其他考2、300分的艺术生怎么活? 许弋死亡凝视:“我就没听过这么凡尔赛的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寧晚晴绷不住了,露出得意的浅笑。 “好吧,其实是有別的事要折腾。” “什么事?” “过段时间咱们学校建校50周年,朋友拉我在校庆典礼出个节目。” 50周年校庆? 许弋心中一动,回想起往事,神情异样。 校庆可不兴参加。 记得当时场面很难堪。 寧晚晴因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马上就要集训,你不趁著最后这段时间巩固文化,去搞这个?” 寧晚晴挣扎了片刻,態度依然坚定,铁了心要帮忙。 “很要好的朋友,没法拒绝。” “这样啊…”许弋不动声色,捡桌上的笔转著玩。 態度出奇强硬啊。 既然无法阻止她参加校庆,那就避免那件事发生。 嗯,要从长计议。 午休即將结束。 教室人逐渐多了起来。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同学们蠢蠢欲动,直到语文老师周文华走进来,胳肢窝夹著一大摞试卷。 “体育老师临时有事,体育课讲评试卷。” “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教室哀嚎遍野。 “不要哇!” “这才高二,又不是高三。” “一星期就两节体育课,这也要占掉。” “周老师高抬贵手。” “我篮球都带啦。” …… 周文华50多岁的光景,可能总是皱眉的缘故,抬头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面对学生的哀求,他无动於衷,甚至有点生气,端起茶杯重重砸在讲台上 “安静! 考成这样,还有心思玩?” 古板、刻薄、不近人情。 不像高中老师,倒像个私塾老学究。 “全班就一个考过130,5个人考过120,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高二下学期了,高中过去大半,还不紧张,诗词填空送分题……” 听著老师的碎碎念,许弋接过课代表发的试卷,扫了眼分数。 72。 意料之中。 以他目前的水平,能考72都算超常发挥。 单作文就拿了49分。 誒呀,作文写得真好。 俗话说得好,不能光想自己的短处,得多想想自己的长处。 许弋正欣赏自己文采飞扬的作文,忽然感受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张没什么温度的脸。 “別人只是写错,许弋,还是你厉害,你直接不写。”周文华用两根手指夹住许弋的试卷,拎了起来抖了抖,讽刺意味十足,“让你背《长恨歌》你不背,把老师的话当放屁,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对老师抱有滤镜。 老师也是人,也看人下菜碟。 比如说周文华。 他就对许弋抱有很深的成见,基本上只要抓反面典型,他就一定会把许弋拎出来。 有次上语文课,明明是彬哥说话。 他问都不问,直接踹了许弋桌子一脚。 翔子对许弋只是恨铁不成钢,他对许弋纯粹是出於厌恶。 许弋早有心理准备,姿態放低,坦然承认错误:“抱歉,那时候没想起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窸窸窣窣的低笑。 全班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许弋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是吃瓜。 寧晚晴侧过脸回头看许弋,比起旁人,她更多是感到困惑。 许弋明明会,为什么不写呢? 而且周老师的態度未免也太恶劣了点。 她想站出来替许弋说话,可一撞到周老师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许弋,加油! “一下没想起来?”周文华反唇相讥,他倒是较上真了,“那现在想起来了吗?” 许弋提到这话,情绪也上来了。 当老师也该有点边界感吧? 错也认了,说也说了,还想怎样? 把学生当出气筒的老师不值得尊重。 尊师重道的耐心耗尽,他往椅背上一靠,桀驁不驯昂起脑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想起来了,倒背如流。” “行,那你倒著背一下。“ 第026章 :小瘪三,给我擦皮鞋 周文华怎么看都觉得许弋的笑容刺眼,分明在挑衅他的权威。 教室喧闹起来。 “不是吧,倒著背《长恨歌》?” “顺著背都费劲,谁能倒著背?” “別逞强啊,许弋!” …… 同学们交头接耳,看许弋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同情。 大家都是学生,更能共情。 周文华如此针对许弋,很多人看不下去,只是碍於老师的权威不敢说什么。 不过,总有人不惧强权。 寧晚晴坐不住了,硬著头皮站起身:“老师,您这样太过分了! 《长恨歌》八百多字,別说倒著背,顺著背下来都很厉害,您这是强人所难。” 周文华没想到寧晚晴会站起来反驳自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刚要开口呵斥,又一个女生站了起来。 赵雅不卑不亢,態度甚至比寧晚晴更强硬:“周老师,许弋考得差也不是罪过呀,您不至於这么为难他吧?” 两人这么一露头,班里气氛变了。 爆大瓜的节奏。 许弋最近和寧晚晴打得火热,大家是知道的,至於赵雅和许弋什么关係,更不用多说。 搁电视剧里,就好比前任和现任同时站出来维护许弋。 男生们看许弋的目光中多了份敬意。 这傢伙平平无奇,竟然能让班上最漂亮的两位女生替他说话。 大丈夫当如是!!! 周文华被两个女生接连顶撞,只觉得顏面扫地,拿出老师的气势训斥道:“你们也要顶撞老师吗,都坐下! 考72分很光荣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弋,你还有脸跟老师抬槓,老师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承认错误道歉,或者倒背《长恨歌》” 『道歉』两个字咬得极重,像一双无形大手压著许弋让他低头。 不过在许弋看来,多少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有人急嘍。 在全班同学紧张的注视下,许弋眼神坚毅,语气平静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觉得考得差是原罪,差生也有自尊,成绩差不代表我人品擦,成绩差不影响我闪闪发光。 高考过滤的是学渣,又不是人渣。” 哇! 以彬哥为首的差生们听得精神一震。 知音啊! 从来没人如此理解他们。 他们发自肺腑替许弋加油,同时也对周文华生出不满。 怒,被勾出来了。 一派胡言! 周文华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像许弋这种差生,学习成绩差一定是最不值一提的缺点,其它毛病多了去了。 看著他这死出,许弋不再迟疑。 “我选择背诵。” 此话一出,寧晚晴手心沁出了细汗。 彬哥悄悄在桌底下摊开语文书,翻到《长恨歌》那一页露给许弋看。 可惜没逃过周文华的眼睛。 “文彬,你干什么,把书给我收起来!” 彬哥嚇得一哆嗦,悻悻地合上书,给了许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许弋冲他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长恨歌》以一张高清照片形式般清晰呈现,一路看过去,找到最后一个期字。 他睁开眼,清晰、沉稳声音在教室內响起。 “期…无绝绵绵恨此…” 有些磕磕绊绊,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周文华嘴角已经翘起一抹胜利的冷笑,但很快笑意僵住了。 许弋背诵速度越来越流畅,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语速越来越快,节奏也越来越稳。 “枝理连为地在,鸟翼比作天愿在。 …… 觅殷士方教遂,思转辗王君感为。 …… 色顏无黛粉宫六,生媚百笑一眸回。” 图片式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倒退,许弋只需要对著念即可,文字洪流逆向奔涌。 教室里,所有人惊呆了,眼珠子掉一地 彬哥化身小迷弟,激动得脸都红了,拳头捏得死死的。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弋哥牛逼!』 寧晚晴怔怔地看著许弋的侧脸,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光。 倒著背,她本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许弋竟然真的能倒著背。 开窍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周文华死死盯著许弋,额头的皱纹拧成疙瘩。 此刻他的世界再装不下別的,只剩许弋那张嘴一张一口,每吐出一个字,他气势就弱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弋渐入佳境,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识未人闺深在养,成长初女有家杨。 得不求年多宇御,国倾思色重皇汉。” 背完了。 一字不差。 许弋轻轻舒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讲台上,挑衅地看著早已面如土色的周文华。 小瘪三,给窝擦皮鞋! “老师,我背完了!”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文华的脸上。 周文华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涉得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他。 讲评试卷? 別扯,他现在哪还有脸站在这? “这节课改自习。” 周文华狼狈地移开目光,手忙脚乱拿起讲台上的试卷和茶杯,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教室。 看著他的背影,整个班级瞬间沸腾了。 新的传奇诞生了。 倒背《长恨歌》第一人! “收下我的膝盖。” “真人不露相啊,许弋!” “小刀拉屁股,开了眼!” “一个真正的man!!!” …… 彬哥激动地抱著许弋的胳膊猛摇。 “弋哥,你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太帅了呀! 你看到周老师那张便秘脸没有,笑死我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倒著背《长恨歌》,我顺著背都够呛。” 许弋被他摇得头晕,无意间对上寧晚晴投来的凝望。 那个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好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干得漂亮,小许! 许弋下巴得意扬起。 那是! 村长,我懒洋洋根本就是最棒的小羊。 …… 没老师管,自习课自然变成体育课。 班主任贺翔抱著教案路过操场,看到自己班的学生,不由得一愣。 他记得这节课改上语文来著。 周老师跟他打过招呼说要讲评试卷,怎么同学们跑出来打球? “周老师没去给你们上课吗?”贺翔招班长过来询问情况。 “来了呀,后来又走了。” “为什么?” “周老师本来在总结考试情况,提到诗词填空……” 听完班长的讲述,贺翔惊讶不已,紧接著慍怒。 周老师是怎么回事,怎么真让人家倒背《长恨歌》? 你哪是教育学生,分明是为难人,拿人当出气筒。 心情不好拿头撞墙去,欺负我学生干嘛? 贺翔越想越气,大步流星地朝办公楼走去,直奔周文华办公室拍门。 “周老师,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周文华看到贺翔阴沉著脸走进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哦,贺老师啊,有什么事吗?” “想跟你探討一下文学方面的问题?” “什么问题?” “如何倒著背《长恨歌》。” 嗯? 办公室其他老师察觉出不对劲,顿时投来打量的目光。 周文华脸上掛不住了,乾笑著起身跟贺翔去旁边会议室。 没人知道两人谈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以后,周文华再也没有找过许弋麻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许弋並不清楚这些,正忙著应付发嗲的赵雅。 第027章 :完蛋,你坠入爱河啦 体育课自由活动,操场上人声鼎沸。 许弋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喝的,途径实验楼,在拐角处被赵雅截住。 “真人不露相啊,许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记性这么好?”赵雅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著几分刻意营造的崇拜。 “嗯嗯,还行吧。” 许弋敷衍地点了点头。 因为刚才赵雅仗义执言,站出来硬懟周文华,他才愿意搭理赵雅。 退一步讲,不管再怎么討厌一个人,起码面子上得过得去。 “很厉害啊,倒著背《长恨歌》,那么多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能不能告诉我?” “並没有,回见。” 许弋抬腿就走,却被赵雅抓住胳膊。 “等一下!” “还有事?”许弋心生不悦,抖了抖胳膊。 快撒开! 赵雅似乎没察觉到许弋很不爽,鬆开手继续套近乎。 “你这是要去买水吗?” “嗯。”许弋惜字如金。 “对了,礼拜天…你怎么和寧晚晴在一起?”赵雅故作矜持,漫不经心问道。 许弋心中一动,被赵雅看见了? 还是別人看见,转告的赵雅,那岂不是说班上很多人知道? 考虑到女生爱八卦易撕逼,许弋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赵雅胡说八道,对寧晚晴造成困扰。 “半路碰到,顺便搭一下,怎么了?” “哦,这样啊。” 见许弋要走,赵雅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酸奶好喝吗? 你要是喜欢,我明天继续给你带。” 酸奶? 许弋脚步一顿,想起早上抽屉里的酸奶,诧异问道:“那瓶安慕希是你放我抽屉里的?” 他一直以为是寧晚晴送的。 原来是赵雅送的。 嗨,白高兴一场。 “对啊,好喝吗?” 面对赵雅满怀期待的目光,许弋直言不讳,推翻了早上对那瓶酸奶的评价。 “不好喝,那么粘稠,好噁心。 以后別送了,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毫不掩饰的拒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雅心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身影正从实验楼方向走过来。 寧晚晴! 赵雅眼神微动,一改刚才的失落模样,强作亲昵往前一步,拉近和许弋的距离,故意大声说话让路人听清。 “哎呀,不就是一瓶酸奶,我们之间还用得著这么客气吗? 好噠,你忙去吧,拜拜!” 说著,她故作娇嗔挥手。 態度变化之大,演技之僵硬让许弋直呼噁心,扭头就走。 这都什么毛病? 寧晚晴停在不远处。 在她的视野里,只看见许弋的背影,以及赵雅热情的告別。 二人仿佛刚结束一场友好的对话。 这两人… 寧晚晴眼眉低垂,原本想打招呼的手垂落,一股细微的酸楚从在身体里蔓延,从头到脚感到难过。 理智告诉她,许弋和赵雅已经划分界限。 可刚才… 赵雅迎著寧晚晴走去,不经意的对视充满了挑衅。 寧晚晴见状,握书本的手紧了紧。 两人都没说话,但火药味十足。 …… “给。” 买东西回来,许弋將一瓶冰红茶扔给坐在长条椅上的彬哥。 “谢了,弋哥。” 彬哥利索拧开瓶盖,確定没中奖,猛灌了一口,摇头晃脑感嘆回味:“誒呀呀,咱们认识多久来著,从小学算起,快有8年了吧,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有这手。” “哪手?” 许弋斜靠在椅子上,左手自然垂落,右手举著尖叫往嘴里射。 一发,两发。 真爽! 尖叫这么喝才地道。 “记性好啊,倒背《长恨歌》,最强大脑没你,我不看。” “滚蛋。” 许弋嘴里含著饮料,声音含糊不清,想起早上那瓶酸奶,他嘆了口气。 “破案了,你知道早上那瓶酸奶谁送的吗?” “谁?” 许弋合上尖叫盖子,坐直身体,手在衣领出摸了摸,仿佛在调整领结。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几,送酸奶的人是…赵雅!” 彬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弋在玩柯南梗。 “赵雅! 你俩不闹掰了吗,她还找你干嘛?” “想吃回头草唄。”见彬哥瞪眼睛,许弋抢先开口,“知道知道,我不会再上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別提她,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学校的音乐生,你熟吗?” 他还惦记那个在校庆上搞事的傢伙。 名字早忘记了。 只记得那傢伙是个音乐生。 “音乐生?”彬哥挠了挠头,“不熟,去问问巨基吧,我记得他好像跟我提过一个音乐生,你问这个干嘛?” 刘治玩笑是上午开的,下午外號传遍全班。 “隨便问问。”许弋含糊其辞,起身想走,“回去吧,快下课了。” “再坐会。”彬哥不想走,眼神总是不自觉往斜对面14班教室瞟。 14班是体育特长班。 那个体育生就14班的。 许弋恍然大悟,满脸戏謔拍了拍彬哥肩膀。 “我说你怎么非拉我到这儿来晒太阳,感情来偷看人家,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被戳穿心事的彬哥小脸一红,支支吾吾地狡辩道:“这里太阳大。” 许弋抬头看了眼几乎遮蔽天空的树冠,深以为然点点头。 “有道理啊,这树底下太阳是大豁。” 彬哥绷不住了,满脸惆悵。 “弋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 “完蛋,你坠入爱河啦。” “我该怎么办?” “別犹豫,喜欢就去认识唄。” 与其一个人兵荒马乱,还不如主动出击。 失败了就当攒经验唄。 要不然,暗恋更浪费时间。 许弋相信有自己在旁边把关,彬哥不会太受伤。 尝过在爱河里窒息的滋味,彬哥才会成长。 “叮铃铃——” 正赶上下课铃声响起。 许弋用胳膊肘捅了捅彬哥,眼神示意。 “看你表演。” 彬哥自信满满,脑袋一甩,双手插兜,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往14班教室后门走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萎了,灰溜溜缩了回来。 错的时间,错的地点,超级怂蛋,弱者退散。 许弋大跌眼镜。 “搞那么帅,我还以为你真要上呢。” 彬哥耷拉著脑袋,一个劲催许弋走,跟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別提啦,快走快走,她们班男生好高! 下次,下次一定!” 第028章 :宗门大比 没出息的死小孩。 鼓起勇气搭訕喜欢的女孩,最终却选择退缩,多年后又后悔当初没勇敢点。 以为是故事的开始,却没想到是独角戏的落幕。 许弋余光注视著彬哥,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自己。 他也曾站在集训走廊上犹豫要不要和寧晚晴打招呼,然而时隔多年,那个招呼始终没说出口。 担心老实人一次主动换来终身內向,所以只好安慰自己『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 这次一定啦,衰仔! 千万把握住机会。 下午一二节课上完,美术生去上专业课。 知行画室。 “胡老师好!” 许弋走进画室,冲胡老师点了点头。 胡老师招招手,示意许弋进去。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胡老师拍了拍手里的色彩教材,闷响让画室迅速安静下来。 “考试,考色彩! 考虑到虎班后来的同学,考试以临摹的方式进行。” “考试的成绩排名將决定座位顺序,並且会根据排名对龙班、虎班的人员进行调整。 成绩优异的虎班同学有机会进入龙班,而龙班的同学如果表现不佳,那就乖乖让出位置,谁叫你不爭气。” 此话一出,画室顿时骚动起来。 这哪是考试啊,分明是荣誉之战。 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对虎班的同学来说,这將是飞升之战。 成败在此一举。 能躋身龙班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荣耀,也是对过去学习的肯定。 龙班的同学则更多感到紧迫,怕跌落仙班,被后来者超越多丟人啊。 “还有…”胡老师的声音压过了嘈杂,“考试成绩將在不久后的家长会匯报,都给我拿出真本事,別想著糊弄。” 家长会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让许多学生变了脸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许弋心下瞭然,慢条斯理加大白。 这场考试他势在必得。 前世他一直渴望飞升龙班,可一直到集训结束,他也没做到,现在他要亲手弥补这个遗憾。 有超绝色彩和精准造型的加持,以及过去这段时间的努力,他无所畏惧。 而且… 许弋目光不由自主往龙班靠窗的位置瞟,寧晚晴坐在那里。 他答应过寧晚晴来著。 男子汉说话算数,一个唾沫一个钉。 “考试题目,”胡老师举起手上的教材,翻到第32页,“就临摹色彩教材第32页那张不锈钢。” 话音落下,画室哀嚎一片。 “別啊!” “不是吧胡老师!” “不锈钢,噶要死。” “换个简单的吧,陶罐水果我在行。” …… 不锈钢,美术生噩梦之一。 反光极强、环境色复杂,对色彩感觉和塑造能力要求极高,不管画什么东西,不锈钢材质都异常棘手。 陶罐画不好至少还有个样,不锈钢画不好那就是坨屎。 考不锈钢难度不一般。 胡老师对底下的惨叫无动於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闭嘴,不准叫,让你们临摹,又不是写生,你难別人也难啊,赶紧打水去!” 同学们纷纷行动起来,打水、浸笔、贴纸… 空气中瀰漫著紧迫感。 许弋倒没什么压力,横著贴好8开色彩纸后没著急画,仔细观察了一番32页那张不锈钢组合。 主体是一个造型简洁的不锈钢烧水壶,可以简单理解为透光的圆柱体。 青椒、玉米、大蒜、洋葱、白衬布、蓝灰色衬布,后面倒下半截牛奶盒漏出来,s形构图,冷色调,右侧来光。 嗯~有意思! 记住画面,他懒得起形,米驼、月灰、肉色、拿黄、起司、浅灰蓝,大刷子搅匀直接上背景。 “借点大白。”说著,彬哥伸手去拿大白。 许弋面露惊恐,一把抢过大白死死护在怀中。 “你要干什么?” 没有守护住大白的绝望,他不想再经歷一次。 当过美术生的都知道借大白有多危险。 刚开封的大白借出去,混著无数脏色还回来,好好的大白变成一瓶高级灰。 有时候甚至就回来个空瓶子。 借出去的大白是画室最紧俏的东西,是个人都想来点。 求求啦,放过我的大白吧! 想考验美术生之间的友谊,很简单,向他借一次大白就行。 能借大白的,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彬哥搓了搓手:“大白没啦,借点。” “慢著,你別动,我给你挖。” 保险起见,许弋亲自给彬哥挖了一坨大白。 好,可以安心画画了。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大刷子先铺背景和衬布。 动作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先用大色块建立画面黑白灰关係和冷暖基调,投影先从大面积的浅蓝色衬布画起,找色相,再找纯度、明度、冷暖,前面稍微加一点补色,加点红和橙,但还是以蓝灰色为主。 笔触要变换,不能硬铺,投影有宽有窄,这时候可以再带点小布褶。 画面中,青椒和不锈钢水壶的投影最强,在白布上要多过度几个层次,注意布纹、厚度。 画面中心青椒玉米要纯。 两个青椒注意区分,前面那个稍大的要更纯一点。 不锈钢作为画面中心,落笔必须沉稳,普蓝、深红、大红、朱红铺重色,盖子、把手要区分…… 不知不觉,一个结构扎实、关係明確的大色稿新鲜出炉。 许弋眯著眼睛审视了一会儿,確认没问题,马不停蹄开始塑造。 而此时,周围同学大色才铺一半。 晚饭回来,考试继续。 到8点,许弋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所有塑造,最后调整一下就好。 胡老师背著在画室內手踱步,站在许弋身后观察了一阵,频频点头。 造型准,顏色漂亮,色调统一。 虽然光感稍弱一点,但主体物不锈钢水壶质感、体积兼顾,环境色反光通透,压得住画面。 是高分卷无疑。 胡老师视线转向许弋手上的调色盘。 如何確定一个美术生的水平,除了画面,还可以通过调色盘判断出来。 万变不离其宗。 不管表现形式如何,色彩的底层逻辑不会变。 先暗后明,先重后浅。 一个调色盘混乱不堪的美术生,画面效果好不到哪儿去。 而许弋的调色盘… 顏色按照明度和冷暖,从左上到右下,排列得如同色谱般规整,重色界限分明,灰色系过渡丰富而有序,亮色纯净。 即使经过频繁蘸取,边缘依旧清晰,没有令人不悦的污浊混合。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脑子里有色彩体系,有色彩逻辑,他在动脑子,而不是靠运气调顏色。 虽然在临摹,但画面经过主观取捨。 『这小子是块好材料,要是態度能再端正一点就好了。』胡老师心底暗嘆,背著手走开。 画室另一边,寧晚晴的画也差不多要收工。 她今天不在状態,画画的时候心不在焉,手一抖,一抹艷丽的桃红突兀地出现在桌布上。 画面节奏一下子乱掉了。 更麻烦的是…她心乱了。 第029章 :如果没考第一,不会有人爱我 脑海中,赵雅那个挑衅的眼神挥之不去。 紧隨而来的坏情绪就像阴雨天,湿漉,沉闷,让人浑身不轻鬆。 以这个状態去考试,不出意外,寧晚晴还是出意外了,刮掉顏色再补救,最后几乎是踩著点交卷。 “停笔,不许画了。” 胡老师拍了拍手,示意眾人把画依次摆在画室空地上。 三位老师现场改卷,不到20分钟就改完了。 “过来找自己的画。” 胡老师一声吆喝,人群呼啦一下涌了上去,急切地在画堆中翻找。 “72,可以可以。” “我靠,我才68!” “胡老师,打错了吧,我画得多好。” “哦豁,这下要掉出龙班了。” “哇,吕志耀92!” 人群中一声惊呼掀起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拿到画的吕志耀身上,那鲜红的92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胡老师打分保守,很少给超过90。” “这笔触,这体积。” “妈的,画那么好,我好嫉妒。” “通透,不服不行。” “美院之资。” …… 讚嘆此起彼伏,吕志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目光搜索了一阵,最终落在许弋身上,眼神挑衅中带著一丝快意,仿佛在说『半路出家的野狐禪,你还差著境界!』 这段时间,许弋和寧晚晴走得很近,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可算给他找到机会发泄。 许弋靠在画架旁,对吕志耀的挑衅视若无睹。 痴线! 一个童子功,一个半道出家。 加上前世,他系统性学画画的时间也才一年多。 有什么好攀比的? 况且他这次考得也不会差。 他心里有数,自己和吕志耀之间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弋哥!”彬哥像只猴子似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献宝似的递过来一张画,“你87!” 许弋从彬哥手里接过画,看著上面87,还算满意。 色彩87,上次素描考试85,总分172,飞升龙班板上钉钉,而且排名会很靠前。 意识到这一点,彬哥五味杂陈,一方面替许弋开心,一方面又深受打击,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弋哥去矣』。 飞升龙班,许弋自然不可能再挨著他坐。 许弋用力压上顏料盒,笑骂道:“我去龙班探探路,你抓点紧。” “必须的,我下次指定赶上你!” “安静!”胡老师敲了敲桌子,將列印好的成绩排名贴在墙上,“什么情况自己瞅瞅,明天准备搬位置吧。” 眾人立刻围了过去。 最顶端的名字出人意料。 【第一名:吕志耀,180】 【第二名:寧晚晴,179】 教室內一片譁然。 “啊,第一名不是寧晚晴。” “稀奇事啊,往常都是她霸榜。” “神话破灭了。” …… 寧晚晴怔怔地看著那张成绩单,漂亮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肩颈微微佝僂,像一株被霜打了的向日葵。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默默地转过身,低著头走出了画室。 哈? 第二名难过成这样? 许弋见状,起身跟了上去,一路跟进隔壁写生教室。 “寧晚晴?” 窗边的身影似乎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许弋走到她身边,隔著一两步的距离,学著她的样子看向窗外,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你还好吧?” 寧晚晴沉默了半晌,带著不易察觉的鼻音。 “没事,出来透口气。” “因为排名?” 寧晚晴的肩膀绷紧了,强打精神轻轻嗯了一声。 还真是个要强的小妞,第二名都无法忍受。 多少人做梦都想得第二名。 或许这就是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代价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看著寧晚晴微微啜泣的背影,许弋试图安慰。 “一次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不锈钢本来就难,偶尔失手很正常。” “你不懂。”寧晚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展现出远超常人的天赋。 从幼儿园开始,到后来的美术机构,再到现在的画室,我一直都是第一,我永远都是別人掛在嘴边的天才,现在…我不是了! 如果没考第一,就没人会喜欢我,没人会和我交朋友,没人会爱我。” 寧晚晴终於转过头来,窗外的微光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出来,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 如果没有考第一,就没人会爱我。 一生內卷的东亚人呀,许弋暗自嘆了口气,指著自己鼻子:“你错了,像我这种笨到差点跳楼的蠢蛋都有一群朋友,我父母也很爱我,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怎么会没朋友,没人爱呢? 而且画画这种事,主观性很强,我觉得你比吕志耀画得好。” 寧晚晴摇摇头,仰头露出苦笑。 “没用的,我家条件不好,我妈赚不到什么钱,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一个美术生,当初我妈妈求了胡老师好久,我保证每次考第一,胡老师才让我免学费入学。 我没考到第一,家里打官司又要钱,学费怎么办? 我真的很喜欢画画,我想画画!” 许弋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啜泣,借著微光看见寧晚晴把头埋得更低,单薄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轻抖动。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那个总是清冷自持的寧晚晴,卸下了所有盔甲,显露出少女最真实的脆弱和无助。 许弋心情也跟著沉重起来,总算明白寧晚晴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了。 感情是所有压力都积累到一块,碰到了一个宣泄口。 根源还是缺钱。 寧晚晴家里穷,他是知道的。 可是竟然还在跟人打官司。 什么官司,跟谁打? 许弋下意识联想到上次雨夜撞见的那三个男的,八成就是跟那三人打官司。 也难怪寧晚晴她妈妈会和那三人起衝突。 至於学费,显然是寧晚晴多想了。 “胡老师不会和你较真,人家画室一年几百万的收入,你一个人的学费才多少钱? 胡老师要你保证,无非是起了爱才之心,找个机会时时督促你而已。 他不会因为你一次没考第一就翻脸。”说著,许弋递过去一包纸巾。 老胡那人,他还是了解的。 挺敞亮,对学生大方,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寧晚晴身体僵了一下,接过纸巾,半信半疑。 “真的?” “你跟我来!” 许弋当机立断,冲寧晚晴招了招手,扭头去找老胡。 讲屁话没用,让事实说话。 第30章: 什么,那是你大伯二伯三伯 “咚咚!” “进!” 老胡手持成绩单满面愁容,见到许弋还算客气,给第七名一点薄面。 “许弋啊,有事儿?” “倒没什么大事。”许弋眼睛一扫,顺手拿起桌上茶壶给胡老师满上,“倒没什么大事,主要来谢谢你。 不仅教我画画,还教我做人,您堪称杏林楷模,为人师表的道德典范。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胡老师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 “有屁就放。” 许弋收敛起笑意,盯著茶壶里旋转不定的茶叶,漫不经心说道:“我听说您给寧晚晴免学费,前提是她每次考第一。” “是有这回事儿,怎么了?”胡老师放下茶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你也想让我免学费?” 以许弋近期的表现来看,不是没这个可能。 一个月不到就衝到了全班第七,好多人学几年还抵不上他这一个月,再沉淀一段时间,第一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胡老师诧异的是,许弋家明显不缺钱。 家底不丰厚,哪个家长会给老师封3000块红包? 意识到老师误会了,许弋连忙解释道:“我没这意思,主要吧,寧晚晴这次不是没考第一嘛,她家里情况不好。 当然,我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您桃李满天下,像您这样高风亮节的艺术先锋怎么会看重那几个钱呢,您不过是想激励寧晚晴罢了。” 桃李满天下! 高风亮节! 艺术先锋! 饶是胡老师几十岁的人了,听到这也不禁臊红了脸。 他总算听明白,许弋这小子是当说客来了。 “寧晚晴怎么不来找我,让你出头,你小子不会喜欢人家吧?”胡老师上下打量许弋,言语中多了份试探。 少男少女青春懵懂,成天待在一起画画,很容易產生好感。 见胡老师没有反感,反倒试探起自己,许弋知道这件事稳了,清了清嗓子坦然道:“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来找您。”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同班同学,又是画室同学,帮帮忙很正常。” 许弋表现无可挑剔,让老胡看不出丁点反常,他只好作罢,注意力回到寧晚晴身上。 “这丫头还真是要强,我当初让她保证考第一,是想给她点压力,让她別鬆懈,我怕她恃才傲物,浪费了天赋。” 亲耳听到这话,许弋看老胡的目光中多了份尊敬。 收学费是本分,不收学费是情分。 不是每个老师都能做到这点。 跟学校合作的画室,赚的钱要跟学校分。 胡老师不要寧晚晴的学费,相当於拿自己的钱补贴学生,能做到这点,已经超过太多太多老师。 杏林楷模不只是说说而已。 “知道了,回头我就跟寧晚晴说,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等等!”胡老师叫住许弋,无奈地指了指门口,“你让寧晚晴…算了,把门打开。” 许弋笑了,一把拉开办公室门。 门外,寧晚晴来不及反应,惊得小鹿似的后退一步,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四目相对。 许弋冲她挑了挑眉。 “都听见了吧?” 寧晚晴怔怔地看著他,又看看胡老师,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感激胡老师的同时,又被许弋遇事从容的气魄所折服。 在那个瞬间,她忽然意识自己之前纠结许弋跟赵雅那点破事的行为有多可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有似无的依赖在心底生根发芽萌发。 晚课结束,许弋和寧晚晴並肩下楼。 廊灯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谢谢你。”寧晚晴余光观察著许弋,声音无比真诚。 “肖儿科。”许弋刻意眨了下眼睛,语气轻鬆,“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说你家在打官司,打什么官司?” 寧晚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家里的窘境是她最不愿示人的伤疤,但看著身边这个刚刚为她摆平了天大麻烦的男生,刚建立起来的信任让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沉默片刻后,她还是开了口。 “你是不是很好奇下雨那晚,那三个男人的身份?” 许弋点点头:“他们是谁?” “我大伯、二伯、三伯。” 许弋错愕地转头看著寧晚晴,感到难以理喻。 “他们都是你爸的兄弟? 该死! 看他们对你还有你妈的態度,我还以为是仇家呢。” 寧晚晴双唇紧闭,愤愤不平,很少见她情绪激动到这个地步。 “我爸早年犯了事,一直在坐牢,是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10年的时候,我爷爷去世,去世前分家產给我家分了15亩地。” “15亩,確定是15亩吗?” 不怪许弋反应这么大。 15亩地什么概念? 大概10000平! 搁古代妥妥的小地主。 搁现在,如果位置好点,可值不少钱。 假如说这些地连在一块,运气好点遇上开发,直接財富自由不在话下。 “嗯,我妈是这样说,她不会乱讲。” “那后来呢?” 从多媒体大楼出来,晚风沁凉,寧晚晴紧了紧衣领。 “我妈在厂里打工,根本没时间照顾村里的地,而且她也不会种地,为了不让地荒废,就把地委託给几个伯伯帮忙耕种。 后来一部分地被政府徵收,给了大概30万补偿款。” 听到这,许弋大概能猜到后面的剧情,为了钱,父子都可以反目,更別说兄弟,就算那三人一开始没动歪脑筋,可30万砸手上能不心动? 人性经不起考验。 要知道那可是10年的30万。 “然后你那几个畜生伯父翻脸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车棚。 寧晚晴知道许弋平时骑电动车上下学,看了眼车棚,又看了眼许弋。 “你不骑车回家吗?” 许弋绝倒。 惊天大瓜吃到一半赶人走,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今天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 注意到寧晚晴的左顾右盼的为难样,许弋清楚她在纠结什么。 眼下画室放学,住校生下课,周围全是人,她估计不想被人看见坐男生电动车吧。 在高中生的思维习惯中,大庭广眾坐男生后座,基本上和官宣没什么区別。 “我去学校后门等你,那里人少。” 撂下话,许弋骑上车先走,在后门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寧晚晴的影子。 “被放鸽子啦?” 又过了一会儿。 伴隨著脚步声,一个拉长的影子从墙边探出来。 寧晚晴心虚得厉害,確定左右没人,一路小跑坐上电动车后座。 “赶紧走,赶紧走!” 许弋心生异样,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送你回家,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 “坐稳!” 第031章 :正义没有迟到,它压根就没来 “后来呢,你家分到钱了吗?” 行道树在夜色中倒退,许弋抓著电动车把手目不斜视。 那15亩地是寧晚晴家的,几个伯父再怎么不要脸也得分点钱给人家吧? 说起这个寧晚晴就来气,嗓门不自觉升了上去。 “没有,一分钱都没给,你敢信? 我妈去找他们要的时候,他们说我妈不信寧,是外人,担心我妈拿钱跑路,丟下我没人照顾,说等我成年后连本带利还给我家。” 许弋嗤之以鼻。 指望他们吐出那笔钱,还不如指望闪电劈大树,树砸你颈椎上治好了脊柱侧弯。 寧晚晴:“我今年已经18岁,美术集训要钱,明天高考完上大学也要钱,所以我妈就又去找他们討要,结果他们竟然不认我和我妈,30万补偿款只字不提。” 確认完毕,是活畜生无疑。 可给许弋噁心坏了,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得要死。 人至贱则无敌。 三家人联合起来欺负弟媳和侄女,也不想想以后怎么面对坐牢出来的四弟。 他只是在坐牢,又不是死了。 “真不要脸了,法治社会,哪能由著他们胡来?” “没办法,道理讲不通。 村委会、本家长辈也想调解,试了好多回,没用,我和我妈对他们已经彻底失望,除了打官司別无选择。” 感受到寧晚晴决绝的態度,许弋冷静下来思索了片刻,指向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当初把地交给他们打理,有签过任何纸面协议吗,比如委託管理协议书,或者土地承包合同?” “没有,我妈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分家的时候有土地证明吗?” “不清楚,好像没有吧,回头我问问我妈。” 许弋暗道不妙,嗅到了败诉的味道。 麻烦了呀。 什么证据都没有,打官司没优势。 法庭上要讲证据的。 想想也是,如果有土地证明,事情根本不可能那么复杂。 那三个禽兽也不敢胡来。 “既然决定要打官司,土地证明是一定要的,让你妈去乡政府找到土地证明,托关係也好,送礼也罢,一定要拿到土地证明,不然官司没法打。” 许弋的善意提醒让原本略显消沉的寧晚晴精神了不少,望著少年单薄的后背,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你怎么懂这些?” “看法制频道学的。” 拐进巷子,许弋精准找到寧晚晴家楼下。 寧晚晴收拾了一下情绪,上楼前不忘叮嘱许弋。 “今天的事別告诉其他人。” “放心,我这人嘴巴出了名的紧。”许弋拇指食指捏在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寧晚晴这才放心上楼,走了几步转身冲许弋挥了挥手。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感觉好多了。” 少年已经走远,背影模糊,只剩巷子深处传来的关心隨晚风一起飘来。 “不用太纠结当下,也不必太忧虑未来。生活一定会把压轴的好运留到最后,才会让你经歷那么糟糕的日子,改天一起吃火锅!” 回去的路上,许弋回想起一些前世细节。 集训那会儿,寧晚晴確实过得非常拮据。 他不止一次看到,寧晚晴铅笔用得只剩下一个铅笔头都不捨得丟,很少吃零食,食堂饭菜难吃得要死也从不下馆子。 种种跡象表明,她家官司打输了。 別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想贏官司也不容易。 听寧晚晴的意思,她妈应该是在厂里上班,平时肯定没啥空閒时间。 从调查取证到开庭,再到最后执行,整个过程持续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寧晚晴妈妈真的有那么多时间吗? 在这个过程中,她能保证心气不泄掉吗? 输掉官司也不难理解。 正义没有迟到,它压根就没来。 一想到寧晚晴那三个伯父恬不知耻挥霍本应该属於她们家的补偿款,甚至有可能导致寧晚晴厌世,从而沾上蹦极,许弋整个人都不好了。 出於一个三观正常的普通人的道德直觉,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反正不能让那三个贱逼逍遥法外。 “现在是没空,等高考后好好跟他们掰掰手腕,三个月的假期总得找点事做!”许弋喃喃自语,面露狠色。 …… 回到家,老许嘴里叼著根烟坐在客厅登记工资。 茶几上摆著施工图纸。 吴女士听到动静,打著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回来啦,锅里还有点饭,要不要吃点?” 想起晚饭吃的辣滷牛头,许弋顿时饿了。 “好,吃点。” “行,等著。” 饭菜很快热好。 许弋夹起一块带皮的牛肉往嘴里送,再扒一口拌了辣汤汁的米饭,满足地发出一声鼻哼。 “嗯~” 忙到半夜回家还有热饭吃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幸福。 “哦对了,今天画室考试了,过几天月底开家长会,你们谁去一趟?” 老许闻言,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我忙,叫你妈去?” 誒,怎么骂人呢? 不等许弋发话,吴女士急头白脸开口反驳:“什么话,就你忙,我早上要买菜,买完菜还得看图纸盯著人干活,我就不忙吗? 別想躲,要去也是你去。” “我上次去过。” “去过就不能去吗,你这爹怎么当的?” “那你这妈怎么当的?”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都不想去开这个家长会。 尖子生家长会抢著去。 差生的家长会避犹不及。 许弋虽然给他们看过画,但缺少参照物,他们不清楚许弋在画室具体什么水平,所以只能根据许弋平时的学习状態来判断。 许弋日常偷懒摸鱼,搞得他们下意识觉得许弋在专业上也是个差生。 看著眼前这一幕,许弋玩心大起来,满脸意味深长。 真想看看他们得知只学了一个月的儿子,考了全画室第7名时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都別爭了,轮著来,妈,这次你去。” 看在你热饭的份上,这次让你先试试好学生家长体验卡。 吴女士並不清楚许弋的良苦用心,满脸不情愿,无奈地摇了摇头,撂下一句『吃完自己洗碗』回房间睡觉去了。 “你还挺记仇。” 许弋忍俊不禁,吃完收拾好,睡觉之前翻了会儿借来的笔记。 不求理解,但求记住。 快到月底,月考將近。 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如用工上。 如用工的奖励挺隨机的,搞砸了多不好。 过目不忘,启动! 第032章:王下七武海第七席 背了20分钟化学笔记。 许弋头昏脑涨,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他现在的问题是,有过目不忘,能轻鬆记住那些知识点和公式,但很多都无法理解,没办法做到融会贯通。 想要在文化方面成为尖子生,任重道远。 又背了会儿单词,他实在抵不住汹涌的困意,爬上床睡觉。 月光在墙上洒下一抹清辉。 他呆呆地望著花瓣形照明灯,脑子里不自觉浮现白天考的那张87分不锈钢组合色彩卷。 不锈钢的冷冽光泽,青椒的青翠欲滴,洋葱的高级紫灰… 每一个笔触,每一块顏色,都无比鲜活,仿佛就眼前。 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色彩考那么高分。 要知道胡老师打分一向严谨。 都是按照联考標准要求学生。 能在画室考87,意味著去联考也大差不差。 而他前世联考才色彩才65分。 如今学一个月,就已经站到了前世难以企及的高度。 屏住呼吸,未来可期! 明天飞升龙班,成为画室人上人! 怀揣著对飞升龙班的强烈渴望,许弋第二天是想早起的,可惜被子和床不同意。 今天也是犯拖延症的一天:go toooooooooooo school! 誒呀,权当如用功吧。 对他而言,迟到如呼吸般轻鬆。 了不起挨翔子一顿训。 真男人无所畏惧。 上马保国家,下钟无艷遇。 刚到教室坐下,许弋便发现了一幕奇景。 彬哥正襟危坐,有模有样捧著语文书在那早读,专注的表情几乎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还在做梦。 “哎,你不一直挺鄙视早读,说大声朗诵的模样又呆又傻,一点儿都不酷,怎么今天转性了?”许弋捂著嘴小声嘀咕道。 彬哥被打断,心生不满。 “別打扰我学习,画画上比不过你,我决定扬长避短,在学习上压你一头。” 哦,昨天的考试结果让彬哥產生了危机感。 导致间歇性努力综合徵犯了。 许弋瞭然,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继续趴在书堆里吃早点。 语文早读? 没必要! 他已经把整本书都记下了。 不如趁此机会如用工。 说来也奇怪,最近奖励获取获取难度明显变高了不少。 最开始,迟到早退就能触发奖励。 可最近干这些事似乎没什么用。 他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心中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跟玩游戏一样?』 『等级低的时候,杀新手村的野鸡也能给经验。』 『等级高了,再杀低级怪不再给经验,或者说经验给得极少。』 『让我在作死的路上狂飆唄?』 『找个机会试一下。』 …… 下午,知行画室。 到画室第一件事搬画架。 前任王下七武海第七席的是个留著齐刘海的女生,长相平平,牙齿略微有点齙。 见许弋搬画架过来,那女生满脸不甘心,捏著拳头撂下灰太狼式狠话。 “我一定会回来的。” “好喔好喔,等你回来。” 许弋漫不经心摆摆手,搞得第七名很重要似的。 下次他还不惜得考第七呢。 龙班座位被中间过道隔开成两截。 左边部分一排5个,以s形排序。 寧晚晴王下七武排第二,坐第一排第二位,许弋作为现任王下七武海第七席,刚好坐第二排第二位。 也就说二人背对著坐。 中间相隔不到一米。 闻著背后隱约飘来寧晚晴身上独有的草木型体香,许弋鼻子耸动,忽然觉得第七名也蛮好的。 “《西方美术史》你看过不,哇,伦勃朗的光影处理真是绝了,光暗法把人物深度刻画得传神极了。” 嗯~ 何人在此狺狺狂吠? 许弋下意识回头,看见吕志耀身体前倾凑到寧晚晴画板前搭茬,脸上掛著『梵谷第一,米开朗琪罗第二,我第三』的傲娇。 寧晚晴正在调整线稿,身体微不可查地旁边挪了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手上动作没停。 吕志耀碰了个软钉子,立马改变策略,掏出一板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给寧晚晴,语气更加殷勤:“尝尝这个,我爸朋友从欧洲带回来的纯手工巧克力,国內很难买到。” 许弋瞄了眼包装,確实是超市里见不到的高级货。 他也很久没吃巧克力。 啥滋味啊? 送女生巧克力不是示爱的意思么? 哈基吕,你小子別有用心! 寧晚晴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巧克力,又抬眼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吕志耀,拒绝得乾脆利落。 “谢谢,我不爱吃巧克力。” 许弋见状笑了。 你的痛苦我都视奸,並且嘲笑两三天。 吕志耀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 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探过来一个脑袋。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寧晚晴。”许弋凑过来,手搭在吕志耀椅背上,一本正经冲寧晚晴说道:“都是同学,別那么见外嘛,人家一片好意你就收下唄。” 见许弋竟然替自己说话,吕志耀倍感惊奇,连忙点头符合:“对对对,他说的对,都同学,別那么见外。” 寧晚晴皱起眉头,横了许弋一眼。 你不知道男生送巧克力代表什么意思吗? 许弋仿佛瞎了似的,自顾自说道:“就是,你就收下唄,要真不喜欢吃,可以给我吃嘛。”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把夺过巧克力,在哈基吕还没反应过来前,拆开包装,掰下一截巧克力扔嘴里。 浓郁的巧克力香瞬间在口腔化开,夹心的柔滑感与微苦后的回甘交织。 “巧克力真好吃!” 许弋竖起大拇指,冲吕志耀露出伟恆式满足微笑的同时,余光注意到寧晚晴微微低下头,嘴唇紧抿强忍笑意。 吕志耀都快气懵了,鼻息粗得跟老牛似的。 那是他送给寧晚晴的巧克力。 代表青年人懵懂爱意的巧克力。 竟然被许弋截胡。 欺人太甚! 是给你的吗,你就吃!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在吕志耀即將发作的时候,许弋手肘拱了拱寧晚晴。 “人家请你吃巧克力,你不谢谢人家吗?” 寧晚晴犹豫片刻,还是选择配合许弋打助攻,冲吕志耀点头示意说了声『谢谢』。 吕志耀心中升起的火苗一下子被浇灭了。 发火嘛,不给寧晚晴面子。 不发火嘛,又憋得难受。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调戏完哈基吕,许弋给了寧晚晴一个俏皮的眼色,握著战利品回到座位。 他和寧晚晴越来越默契了。 第033章 :郑新?那就叫你鸡排哥吧 正式上课。 胡老师过来讲了下昨天的考题。 现场示范。 范画结束,许弋回到座位上跟龙班的学习进度。 画静物素描。 顶著吕志耀时不时投来的杀人似的目光,他很快打好大型,准备上调子。 犹豫片刻,他拿起了炭笔。 长久以来,美术生都被一个问题困扰。 画素描到底是用铅笔好,还是炭笔好呢? 二者特性不同。 铅笔层次更细腻,容易被橡皮擦掉,方便修改调整。 缺点是容易反光。 炭笔哑光,不反光。 顏色黑,出效果快。 许弋倒没特別推崇哪种笔,纯粹是前段时间铅笔用腻了,想换炭笔试试。 作品好坏跟用什么笔关係不大。 跟用笔的人关係很大。 刚上完背景和桌布的调子,彬哥跑过来喊救命。 “我还是不懂不锈钢,你过来看看唄。” 男子本弱,为父则刚。 许弋还能怎么办,只好撂下笔过去看看。 过去一看,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彬哥画得抽象,而是因为坐在他原先位置上的那个傢伙。 良子,是你么? 那人大腿都快赶上许弋腰粗。 往那一坐跟弥勒佛似的。 彬哥见许弋愣神,连忙介绍道:“这是財哥,张有財。” 许弋冲財哥点头示意,拉过凳子坐下。 “財哥估计从没遇到过校园霸凌吧。” 財哥不语,侷促地挠了挠头。 许弋了解財哥。 別看財哥身高187,体重240多斤,长得一副校园霸凌的体型,但实际上身体里住著个软萌萝莉,属於怂蛋一个,遇事让他装装样子还行,真让他上,他跑得比谁都快。 彬哥刚认识財哥,还不清楚財哥的为人,挺得意交了个威猛霸气的朋友。 “財哥,以后大家都哥们儿,有事可得罩著我。” “我…我儘量吧。” 財哥勉为其难点点头,声音轻柔透著股甜味,从那张陷进脸里的嘴巴蹦出来,违和感別提多强。 张飞一嘴萝莉音,试问谁顶得住啊?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许弋还是受不了財哥这死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摒弃杂念给彬哥改画。 周围几位同学见有人改画,过来扎堆凑热闹。 都是熟人。 前世集训室友。 片哥、鸡排、海胆。 “怎么称呼? “姓郑,郑新。” “哦,鸡排哥。” “哈哈哈,他外號就叫鸡排。” 鸡排翻起白眼,怒懟那个头髮炸刺的傢伙。 “你好到哪儿去啊,海胆!!” …… 从外號不难看出,一群奇形怪状。 看著周围嬉皮笑脸的伙伴,许弋握著炭笔的手顿了一下,热流涌上心头。 记忆中的少年重聚首。 他就是和眼前这些奇形怪状的傢伙,在集训基地抢过泡麵,熬夜画过速写。 午休听不完的《追梦赤子心》。 靠彼此插科打諢才能熬过去的日夜,那些关於未来虚无縹緲却又闪闪发光的畅想…刻骨铭心。 炭铅可以洗掉,但青春永不褪色。 后来联考、校考结束,大家回学校补文化。 高考后各奔东西上大学。 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每年寒暑假三个月还是经常扎堆。 直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 头两年工作不稳定,过年大傢伙儿还能聚一聚。 后来大家工作、婚姻稳定下来。 过年去洗脚都攒不齐人。 片哥婚后一家人搬到武城定居。 財哥考上外地公务员。 鸡排深城当白领。 彬哥吃上网际网路这碗饭,成为小网红,全国可飞上门纹身那种,閒的时候回庐陵偶尔还能见一两次。 最可惜的海胆。 海胆参军,当上了空降兵。 有次跳伞训练数慢了两秒,降落伞没打开,摔地上碎一地,连个全尸都没有。 乌鸦坐飞机扑了个空。 许弋真的很想跟海胆说一句『要不咱们当海军吧。』 很快东大就將拥有蓝星最强海军。 前景远大,待遇好。 解放台妹大有可为。 而且你名字里也占个海。 海胆明显根海军更搭。 海胆注意到许弋的视线,迟疑地摸了把脸。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许弋嘴角略弯,低头戳了笔大白。 “髮型挺个性。” “哎,有品。” 说话的功夫,许弋大刀阔斧几笔下去,给彬哥画改好。 底子太差,不可能化腐朽为神奇。 不过比起彬哥自己画的要好很多。 质感有了,色调也统一了。 “好,就这样,你自己动脑筋吸收一下,画不锈钢要注意明暗对比、环境色反光,做好这几点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许弋拍拍手,正准备走,却被鸡排叫住。 “等一下…”鸡排捂著口袋,神经兮兮朝眾人使眼色,“走,找个地方,我给你们尝点好东西。” 好东西? 该不会是片哥卖的那种好东西吧? 应该不是。 他说的尝,尝点好东西。 许弋眉梢翘起,好奇地跟了出去。 一行六人悄咪咪摸到天台。 见天台没人了,鸡毛掏出兜里的白沙一人散了一根。 看著递过来的香菸,许弋倍感无语,把烟拨向一边。 “谢谢,我不抽。” 没这习惯。 小时候无意间碰过一次,吸一口晕得天旋地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从那以后谈烟色变。 鸡排很执著,劝人抽菸的样子像极了黑心中介。 “试试嘛,多酷哦。” “並不觉得,我劝你们也別抽。” 许弋发自內心反感寢室里有菸鬼。 到时候朝夕相处的,把寢室弄得乌烟瘴气多不好。 然而高中生好奇心旺盛,误把叛逆当个性,压根听不进劝,一个个跃跃欲试,催促鸡排哥点菸。 彬哥是个莽撞鬼,上来就猛吸了一口,呛得眼泪流。 “咳咳咳,好呛,你这是假烟吧?” 滑稽的一幕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鸡排学著大人模样,点燃香菸,皱著眉头吸了一小口,缓缓吐出个歪歪扭扭的烟圈。 即便许弋不会抽菸,也能看出这傢伙在假抽菸。 前世鸡排因抽菸得了结核病,后悔当初不该抽菸,再看眼前这一幕,许弋忽然觉得好讽刺啊。 “抽菸会诱发动脉血栓形成,阻碍血供。” 见眾人无动於衷,他换了种说法。 “会导致阳痿。” 此话一出,4条腿猛踩菸头。 把天台踩得啪啪响。 战爭践踏也不过如此。 “后果这么严重啊!” “不抽了,打死也不抽了。” “为了后半生的幸福。” 別人都嚇得烟撇掉,唯独鸡排还硬挺著,满脸无所谓。 “我七个腰子八个肾,刚好吃个敌bulf中和一下。” 好吧,这傢伙没救了。 许弋不再劝阻,伸手要了根烟。 不是想抽,而是想试试之前对於系统的猜测。 作为学生,抽菸应该是很严重的负面行为,看看能不能触发奖励。 “我倒要试试,这东西有什么好抽的。” 啪嗒! 烟点上,他尝试著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嘴里短暂逗留,很快吐出来,但喉咙依旧火辣辣的。 硬著头皮抽完。 【叮!】 【作为学生,抽菸自甘墮落,奖励·钢琴大师】 许弋有点失望。 不是学习类能力啊。 来个化学精通多好。 他一个美术生,会弹钢琴有个屁用? 美术联考又不考钢琴。 第034章 :什么叫体面 好像除了装逼,就没別的用处。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至少证明他之前的思路是正確的。 今后想获得奖励,就得不断做出更出格的负面行为。 苦恼啊。 还能干什么出格的事呢? 总不能开粪车撞校长办公室吧? 估计保安那关都过不了。 …… 没得到学习侧奖励,为了应付即將到来的月考,许弋接下来几天下足了功夫,利用过目不忘鯨吞各学科知识点。 理不理解先不管,背下来再说。 星期五。 家长会如期而至。 下午5点的家长会。 吴女士竟然能提前10分钟到。 属实让许弋没想到。 按照以往的习惯,凡是家长会,她和老许都巴不得晚点来。 “工地上要买点东西,顺路。” 这就不奇怪了。 许弋点点头,把吴女士领到自己座位上。 为了开家长会,画板画具全撤了。 原地只剩下椅子板凳。 视野一览无余。 学生和家长加起来300多號人。 塞了这么多人,饶是几百平的画室都变得拥挤起来。 “怎么了,一点好脸色没有?” “爸,你起码换身衣服来吧。” “这不挺好的吗?” “哪里好,丟死人了! 长得不好看,起码换身体面的衣服吧,你以后別来参加家长会!” …… 距离许弋右手边三个位置远的地方,一个男生嫌弃父亲土气的打扮,正在发脾气。 那副不满的样子。 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一位父亲,同时也刺痛了一位母亲。 吴女士听得火大,一拳捶许弋大腿上。 “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锤死你!” 许弋疼得齜牙咧嘴,倒吸凉气,连忙摁著被催的地方揉。 “哪能啊,我不会那样对你。” 声音很低。 透著股心虚。 这一世不会,但前世做过类似的事。 甚至更过分。 记得那是美术集训时期。 老许来集训基地送牛奶。 当时估计也是从工地上过来。 没开那辆宝马x5,骑了辆摩托车。 生活老师通知许弋家长送东西来。 结果他看到老许骑摩托车来,没开宝马来,觉得丟人,难堪,没下楼接东西。 没人知道那半个小时,老许蹲在基地楼下经歷了什么。 身为父亲的骄傲碾碎成泥。 老许等不到人,只好把东西给老师,拜託老师帮忙转交。 许弋拿到东西转手就扔了。 他那时候是真觉得老许故意让他丟人现眼,甚至因此记恨了老许一段时间。 明明有宝马x5为什么不开? 开宝马x5才是他的父亲。 骑摩托车的不是。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这句话他是长大后才慢慢领悟。 回想起那一幕,许弋羞愧难当,脸烫得厉害。 注意到吴女士毛衣领打卷,外套袖口沾灰,他没有嫌弃,只有释然。 在工地上做事,除了项目部,基本和乾净二字无缘。 邋遢点可以理解。 没什么好丟人的。 父母不丟人,嫌弃父母最丟人。 心智成熟的成男人可以理解,但少年人未必。 也不仅仅因为年少自卑敏感。 学生时代。 父母打扮体面,维护的其实是孩子的尊严。 因为学生会在私底下討论家长的穿著。 邋遢的父母真的会被吐槽。 吴女士环顾四周,注意到有些家长衣著光鲜,甚至化著淡妆,她也意识到自己不捯飭一下就来参加家长会有点不妥,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身体微微倾斜,在许弋耳边小声嘀咕道:“工地离家太远,回去一趟来不及。” “没事。” 许弋咧嘴一笑,掏出纸巾给吴女士擦袖口的白灰。 体面可以是父母给的,也可以是自己挣的。 一个月考画室第七体不体面? 出色的成绩何尝又不是家长的体面? 注意到寧晚晴过来,许弋远远地挥了挥手。 寧晚晴见状笑了笑。 无声的默契落到吴女士眼里,身为母亲的直觉一下子令她留了个心眼。 嗯~,不对劲! “那姑娘谁啊?”吴女士压低声音,胳膊肘捅了捅儿子,眼里闪烁著探寻。 “寧晚晴,我同班同学,她也是5班的,漂亮吧?。” 此时,寧晚晴已经找到位置,在与许弋前一位坐下。 吴女士仔细瞅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顺眼。 个子高挑,皮肤白净,长相那叫一个標致,跟明星似的,关键屁股很大,一看就好生养。 “漂亮是蛮漂亮,学习咋样?” “人家常年画室第一,文化能考500多分。” 看著寧晚晴旁边空著的位置,许弋有点纳闷,寧晚晴妈妈呢,该不会不来吧? 估计在路上。 吴女士大吃一惊,看寧晚晴的目光就像看什么大宝贝似的。 “500多分,学习那么好还学画画啊?” “人家喜欢唄。” 吴女士嘖嘖称奇,玩笑道:“你以后要是能找个这样的媳妇,我跟你爸做梦都得笑醒。” 许弋哭笑不得,顺著话往下接。 “好嘞,回头我就去追。” “你敢!”吴女士板起脸,瞬间切换回严母模式,“敢早恋,我扒了你的皮!!!” 转念一想,她又笑了。 “人家那么优秀,能看上你就有鬼了。” 许弋:那可未必。 见寧晚晴妈妈从人群那头挤过来,许弋礼貌起身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 寧妈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弋是那晚送女儿回来的男同学,客套了几句。 估计也是从岗位上过来,身上穿著厂服。 logo显眼,常夏电子。 吴女士和人家有共同语言。 两人聊得来,感慨培养美术生不易。 直到吕志耀和他妈闪亮登场。 吕志耀妈妈一袭风衣,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和旁人坐一起跟在另一个图层似的。 强势的同类出现。 吴女士和寧晚晴妈妈对话戛然而止。 吕志耀优越感满满,走到寧晚晴旁边,热情地跟寧晚晴和寧妈妈打招呼。 “阿姨好,我是晚晴同学,吕志耀。” 一开始没什么,但当寧妈妈听到吕志耀爸爸电力公司大领导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热情了许多,面对吕志耀妈妈,言语中多了点討好意味。 和刚才面对吴女士时判若两人。 许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成年人世界无趣就无趣在这。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最后变成趋炎附势的无趣大人。 … 在一片嘈杂中,家长会开始。 胡老师拿著一沓成绩单走上讲台,先是总结了一下近期的整体情况,说到虎班这次色彩考试成绩普遍不理想时,家长席气氛有些压抑。 吴女士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入学晚,画得差点可以理解,只要用心学,现在也不晚。”胡老师话锋一转,“凡事都有例外,虎班也杀出了一匹黑马! 这位同学入学不过区区一个月,却考了全画室第七的好成绩!” 说到这,胡老师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许弋身上。 第035章:真男人1v1大战 “一个月的时间,从零基础到画室第七。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10年前,其次是现在。 起步晚没关係,只要肯定努力,照样能像许弋一样迎头赶上。”胡老师走过来拍了拍许弋的肩膀,满脸欣赏。 一瞬间,画室里数百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家长们窃窃私语。 “一个月能考第7!” “天赋肯定要,更重要的是人家肯下功夫,不努力哪有收穫?” “瞧瞧人家,才学一个月,你学了多久,还在虎班混。” …… 吴女士懵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的侷促和不安被难以置信代替,以至於头脑空白了一瞬。 画室第七! 许弋!!! 在家长会坐久了冷板凳,眼前发生的一切令她感到魔幻。 不真实。 本来以为又是来当背景板,或者挨批评的负面典型,没想到竟然是来接受表扬的。 吴女士情绪跌宕起伏,从谷底升至山巔,激动得心臟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原本耷拉的脑袋骄傲地抬起。 注意到吴女士傲娇的小表情,以及其他家长惊嘆的目光,许弋状態前所未有的好,感觉內心的缺失被补齐了一块。 每一次弥补遗憾,对他而言都是在寻找曾经迷失的自我。 今天,他找回了一部分。 毫无疑问,许弋成为了现场最靚的崽。 家长会结束。 吴女士心情大好,满面红光,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许弋想了想,乐呵呵说道:“羊排吧。” “好,我现在去买。” 只要不是龙肝凤胆,他现在想吃啥,吴女士都会答应。 “那我先走了,今天不上晚课吧?” “星期五要上。” “那早点回来!” “嗯好。” 家长们陆续离开。 学生们忙著把画架画具归位。 许弋支画架前,拿扫帚扫地板上的铅灰。 扫帚扫过地板簌簌作响。 难掩旁边传来满怀恶意的讥笑。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吕志耀和两个男生凑在一起聊得火热,时不时看他一眼,面露讥笑。 “脏兮兮的,捡垃圾的都比他妈乾净。” “嘖嘖嘖,刚才你看到他妈的袖子不,乌漆嘛黑一片,你说他妈到底做啥工作的,怎么那么脏?” “邋遢鬼。” “穿成那样好意思来开家长会。” “一股子穷酸味,土鱉!” “嘿嘿嘿!” 有吕志耀挑头,三人旁若无人笑了起来。 言语中的鄙夷不加掩饰。 没错! 吕志耀就是故意说给许弋听。 明明是他考了第一名,可今天收到老师认可和家长掌声的竟然是许弋。 他不服! 找许弋没办法,他就拿许弋妈妈开刀。 许弋可不会惯著,丟下扫把,毫不客气懟了回去。 “是是是,你妈穿得好,夜场上班的確得穿得体点,不然没人点,你怕不是得喝西北风。” 论刻薄,他就没怕过谁。 “你敢骂我妈,我弄死你!” 吕志耀大怒,愤然起身,衝到许弋面前。 许弋一点不带怕,左手摸到画板边缘,隨时准备暴起。 “你说我就行,我说你一句就受不了啦。”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骂你?”吕志耀气势汹汹质问,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还狡辩。 敢做不敢当。 这种人最噁心。 许弋嗤之以鼻,冷笑道:“吕志耀,我cnm! 你一个300分考不到的学渣! 侥倖捞了个第一的挫鸟! 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早学几年美术,真把自己当天才。 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妙语连珠。 语速又快又急,宛若狂风骤雨。 每次吕志耀想还嘴,立马被噎了回去。 他又气又急,只能一个劲说『我cnm』! 被骂急眼了,他一把攥住许弋衣领。 许弋面露狠色,左手抓著吕志耀的手腕,右手揪住吕志耀的小拇指狠狠发力,往后使劲一掰。 “啊!!!” 画室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吕志耀帅气的五官扭曲,身体因为剧痛失去抵抗,像条死狗一样被压制在地上。 “疼疼疼!” “鬆手,快鬆手!” 胡老师听到动静从办公室衝出来,见许弋掰手指,以跪姿锁喉將吕志耀按在地上摩擦,他脸色大变,连忙衝上前去將二人分开。 “干什么,还敢打架,你俩发什么疯?” 许弋浑身紧绷,隨时准备迎接吕志耀的反扑。 “是他先动的手。” “我cnm!” 吕志耀缓过劲来,疯了似的隔著空气对许弋拳打脚踢,要不是有胡老师和同学拦著,他恨不得咬死许弋。 长得人高马大,却被许弋按在地上摩擦。 废物点心一个! “都给我闭嘴,你俩多大的人,还学小孩子打架! 別嚎了,被比你矮半个头的按地上揍,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说话。” 胡老师的吐槽让吕志耀彻底破防。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的確在身体条件占优的情况下没打过许弋,还输得贼狼狈。 “他偷袭,他掰手指!” 许弋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静静欣赏吕志耀气急败坏的样子。 被叫到胡老师办公室也这样。 胡老师看见眼前这俩人就烦,桌子拍得邦邦响。 “你俩搞什么飞机,到底怎么回事?” 许弋气撒出去,恢復淡定,指了指吕志耀。 “他指桑骂槐,骂我妈邋遢,土鱉,穷酸!” 胡老师脸色难看到极点,看向吕志耀大声质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比起能力,胡知行更看重学生的品性。 吕志耀这么做真的很让他失望。 办公室陷入沉默。 有时候,沉默也是种回答。 吕志耀没法反驳。 刚才那么多人看著。 全是人证,由不得他狡辩。 胡老师深吸一口气,衝著吕志耀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你乾的是人事吗? 人家妈妈轮得著你说三道四。 你活该挨揍,我告诉你。 別以为自己考了个第一,老师就会高看你一眼! 不会! 画得再好,人品不行有什么用? 我一直跟你们强调,先学做人,再学画画,你都听到狗肚子去了!” 吕志耀噤若寒蝉。 和刚才的囂张模样判若俩人。 许弋见状,更瞧不起这人。 “还有你!”胡老师训完吕志耀,把矛头对准了许弋,“还敢动手打架,才来一个月,闯了多少祸你自己数。” 许弋桀驁不驯,斜斜地昂著脑袋。 主打一个『我很抱歉,但下次还敢』。 第036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得亏他手指没事,要是被你掰断,你小子要摊上大事…” 许弋能看得出来。 这次老胡是真生气了。 掰断美术生的小拇指,基本和毁了他区別。 老胡教训了好久。 不过许弋没无所畏惧。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 是吕志耀挑衅在先。 许弋偏头瞄了眼吕志耀,正巧对上吕志耀冷冰冰的注视。 他明白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放学別走! 许弋警惕起来。 刚才能打贏是占了先手优势。 正常真男人1v1大战,他未必是吕志耀的对手。 身材是硬伤。 想长高的念头在此刻膨胀至顶点。 长高10厘米的重要性估计和考个大学差不多。 都有可能改变人生。 从办公室出来,画室空了大半。 同学们都回家吃晚饭去了。 彬哥不愧是好厚米,还没走,见许弋出来,立马迎上来。 “牛逼啊,弋哥。 以瘦弱残躯镇压180天骄。” “基操。” 揍吕志耀確实解气。 许弋神清气爽,回位置拿车钥匙准备回家,看见寧晚晴还没走。 “哎,不回去吃饭吗?” 见许弋没什么大碍,寧晚晴悬著的心落了下去。 “胡老师没罚你吧?” “说了几句,没什么大碍,这件事错不在我。” 听到这话,寧晚晴不满地瞥了吕志耀一眼。 她也很反感吕志耀的行为。 活该,挨揍。 “是的,不是你的错,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嘍。” “嗯,拜拜。” 许弋找到钥匙,和彬哥一道回家吃饭。 预想中半路被堵的情况並没有出现。 晚饭餐桌上。 老许听说儿子考了画室第七,心情大好,当即表示零花钱恢復到原来水平。 父爱无声,只是一味地给钱。 一个星期200块零花钱。 一个月就是800块!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寧晚晴嫁过来直接猛猛享福。 “那感情好。”许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润的红茶,索性坦白跟人动手的事,“我刚才在画室跟人打了一架。” 老胡说过会通知家长。 倒不如提前跟父母打好预防针。 老许一听这话,连忙追问道:“打贏了吗?” 父亲和母亲的区別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听到打架,妈妈只会担心你受没受伤,而爸爸首先关注的是你打没打贏。 “当然,別看我瘦,骨头里都长肉。”许弋弓起手臂,拍了拍肱二头肌。 “没吃亏就好,不愧是我儿子。” 老许表现得相当淡定,甚至对此很欣赏。 吴女士就不行了,饭也顾不上吃,忧心忡忡拉著许弋站起来转了一圈,確定没事才放心。 “为什么跟人打架?” 说起这个许弋就来气,牙齿用力,腮帮子鼓鼓,仿佛啃的不是羊排,而是吕志耀。 “妈,他嘴欠,他骂你。” “骂我什么?” “嗨,不说了,免得你心里堵得慌。”许弋一手一截羊排,嘴里塞满羊肉,含糊不清说道。 联想到刚才的家长会,吴女士不难猜出对方骂她啥。 她气愤不已,也感到自责。 自己穿得邋里邋遢,导致儿子和人动手打架。 “短命鬼,没素质,不知道在学校学了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別动手,跟老师反应。” 老许不这么认为,经歷过动盪那些年,又是做工程这行的,他的思路比较粗暴直接。 “画室那么多学生,老师哪管得过来? 我跟你说有些人从小就欠收拾。 要是自己打不过,那就找人一起上。 出来混,要不自己狠,要不找个更狠的罩著。” 许弋越琢磨越觉得这话有味道,话糙理不糙。 財哥长得倒是挺很的。 自己知道財哥是样子货,但吕志耀不知道哇。 可以拿財哥顶一顶。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 人啊,终归还得自己强大起来。 想到这里,许弋又夹了两块羊排。 多吃肉,长高点。 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制霸三中? 晚课结束。 许弋和文彬刚到车棚。 阴影里晃出几个人,堵死了路。 吕志耀打头,脸色在惨白路灯下格外难看,下午积攒的火气全写在脸上。 “妈的,敢跟我耍阴招。 许弋,你完蛋啦! 咱俩今天必须得趴下一个!” 看著满脸不善的吕志耀等人,文彬腿肚子打卷。 “別乱来,这里有监控。” “监控?”吕志耀嗤笑,指指头墙头的监控探头,“你以为我傻啊,监控早坏了。” 他身后三个跟班也往前凑了凑。 车棚空气瞬间绷紧。 许弋不慌不满,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拿了眼从楼到处过来的庞大身影,心里十拿九稳。 “操,还装!” 吕志耀最见不得许弋这副云淡风轻的揍性,火气一下子躥了上来,挥拳就要干,手刚伸到一半,被一股恐怖的阴影笼罩。 “谁他…”他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张有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铁塔般的身形,满脸横肉在夜色中半遮半掩,压迫感满满。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 吕志耀心头一颤,虚张声势。 “张发財,你搞什么鸡毛?” 財哥一言不发,默默站到许弋身后,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吕志耀见状,表情跟吃屎了一样,挣扎片刻,他狠狠剜了许弋一眼。 “你给我等著!” 说完一挥手,带著人悻悻离开。 危机解除。 財哥鬆了口气,举起蒲扇般的小手拍胸口。 “嚇死了,以后这种活我可不干。” 声音依旧软糯。 许弋强忍著不去看財哥,“不会亏待你的,財哥!” “不需要別的,有空指点指点我就好。” “没问题!” 旁边彬哥看著直呼庆幸的財哥,世界观都快崩塌了。 “你怕啥啊,不应该他们怕你吗?” “打架是不对的。”財哥揣起『小手』,面露娇羞。 许弋敢打赌,此刻財哥48码的鞋子里,葱白般的大脚趾肯定正在扣紧。 都说这个反差,那个反差。 谁都没咱们財哥反差。 彬哥绝倒。 “你个废物,我还指望你罩我呢。” 许弋摇摇头,骑上电动车招呼两人走。 “走了,回见!” …… 又是一天星期六。 下午下课画室里人影稀疏。 许弋收好画具,注意到寧晚晴没走的意思。 还画呢! 那么用功可別把身体熬坏。 他还没玩呢! “还不走?” “我在等人,待会儿要去为校庆节目选歌。”寧晚晴声音里带著点疲惫。 校庆,选歌? 许弋动作一顿,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其实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参加校庆,读了三年高中,留下点痕跡也蛮有意义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钢琴大师启动! 第037章 :青梅竹马 寧晚晴惊讶抬头,很为难的样子。 “这…不是我攒的节目,我做不了主,我也是去帮忙的,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行,走吧。” 有这种开眼界的机会,许弋不忘带上好厚米彬哥当僚机。 音乐生地盘在多媒体大楼5楼。 走廊尽头,琴房门虚掩。 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许弋跟著寧晚晴敲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架钢,钢琴前坐著个穿飞行夹克的男生,微分碎盖,弹钢琴神情专注,嘴角含笑,令人如沐春风。 阳光型氛围感音乐生。 彬哥本就不满被抓壮丁,瞧见这一幕,看热闹不嫌事大冲许弋使眼色。 仿佛在说『瞧瞧人家多会长!』 许弋一点都不羡慕。 真的! 不就是长得帅,有什么用? 帅又不能当饭吃。 搞不好是个gay。 那男生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寧晚晴,脸上微笑立刻荡漾开来,过来打招呼:“晚晴啊,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目光落到后面的许弋和文彬,他眼里多了些打量。 “他们是?” “我同学,许弋,文彬,他们陪我过来看看。”说著,寧晚晴侧过身冲许弋介绍道:“赵东辰,我初中同学。” 赵东辰很自然地站到寧晚晴身边,故作惆悵嘆了口气。 “当同学还好,头疼的是当邻居。 你们都不知道当她邻居有多难搞。” 寧晚晴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话应该我来说。 万幸一年后,你搬家了。” 初中同学,还当过邻居。 许弋恍然大悟,难怪寧晚晴说没法拒绝。 关係的確不一般。 文彬憋著坏水,脸上写满了对发小的调侃。 瞧瞧,人家青梅竹马! 人家光明正大,而你才是插足的第三者。 许弋没理他,客气地冲赵东辰点点头。 “你好,我们顺道来见见世面。” “琴房就这么大,没什么好看的,见完了吗?”赵东辰环顾四周,耸了耸肩。 要不说是阳光大男孩呢,连逐客令都下得那么客气。 许弋偏不让他如愿,找了张椅子坐下,顺便把要走的彬哥也拉了回来。 “腿酸,歇会儿。” 赵东辰心生不悦,但顾忌寧晚晴的面子,他没说什么,直接无视许弋和文彬,为寧晚晴介绍靠窗站著的那位叼著棒棒糖的女生。 “程雪,拉大提琴手,我废了好大劲才请来她助阵。 到时候你主唱,我负责钢琴伴奏,程雪拉大提琴,我们的表演一定会成为全场mvp!” 看著三人信心满满开始选歌,许弋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全场mvp不好说,但当时节目效果挺炸裂。 当著全校师生的面,赵东辰深情表白寧晚晴,强吻不成还被扇了一巴掌。 除了传奇跳楼哥跳楼名场面,就属他节目效果最强。 这傢伙完全不顾寧晚晴死活。 全校师生的注视哎,在那种情况下被表白,还差点被强吻,压力几乎让寧晚晴崩溃。 也难怪她会留下心理阴影。 不行,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许弋回过神来,插了句嘴。 “三个人凑乐队有点勉强吧,我也可以出一份力。” 寧晚晴也帮著说话。 “是的,我们人手確实少了点。” 赵东辰心生警惕,看了眼寧晚晴,又看看许弋,问道:“我觉得还好吧,我们几个比较默契,兵不在多而在精。” 有人是精兵,那就有人是杂碎唄。 许弋听出了赵东辰话语中的拒绝,但不接受。 “话不要说太满,赵同学。” “那你会什么?” “小时候学过钢琴。” 钢琴! 琴房里瞬间安静。 寧晚晴和陈雪都愣了,诧异地看著许弋。 队伍中的钢琴手已经定下了。 当著赵东辰的面说这话是不是有点针对? 赵东辰脸上那点笑彻底掛不住了,深深看了许弋一眼。 他总算搞清楚,许弋是来碰瓷的。 就是衝著他来的。 “不用!”赵东辰耐心耗尽,不装了,上下打量许弋,眼中闪过不屑的样子和老嫂子如出一辙,“校庆不是闹著玩的,搞砸了丟的是我们所有人的脸,会给学校抹黑。” 这话就一个意思。 你一个上过几天兴趣班的选手,少来碰瓷。 別用你的兴趣来挑战我的专业。 “好吧,我也不想强人所难。” 许弋点点头,没再坚持。 不是打算放弃,而是准备换个切入点。 正面强攻不太行。 寧晚晴也在团队中,有误伤的风险。 赵东辰见许弋还算识相,注意力回到选歌上。 “对於歌曲的选择你们有什么想法不?” 程雪双手揣兜,意味阑珊地摇摇头,话语中透露出浓浓的自信。 “隨便,我都行。” 寧晚晴略作沉吟,口吻委婉。 “最好难度別太高,流行一点。” “王力鸿的《唯一》怎么样? 记得不,初中那会儿,你特爱这首。”赵东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神跟黏在寧晚晴身上似的,拼命营造『我俩有独家回忆,外人滚开』的氛围。 “还行吧,多少年的事了。” 寧晚晴含糊应了句,下意识往许弋那边瞟了一眼。 “就它了。”赵东辰一锤定音,自顾自坐回钢琴前,手指头优雅地搁琴键上,冲寧晚晴眨了下眼:“我先来段,你找找感觉。” 手指落下,动听的旋律在琴房內响起。 前奏悠扬。 第一个和弦用了一个爵士属13和弦,很紧凑的节奏,后面也接得蛮流畅。 得承认,赵东辰弹得確实不赖,手底有活儿,表情也到位,配上那张脸,挺能唬人。 不过,不足之处也很明显。 “协和的一级哆咪嗦哆稍紧,应该再放鬆一点,可以即兴一点,散版一点,拉长。”许弋眯著眼睛,给出一针见血的评价。 “別装啦,要装去寧晚晴面前装去。” 彬哥烦躁抖腿,嘴巴朝寧晚晴方向努。 他並不清楚许弋这段点评的含金量。 作为发小,他知道许弋小时候上过几天钢琴兴趣班,但水平仅限於学了两年还在弹拜耳的程度。 拜耳教程。 6岁小孩都能学会。 在他看来,许弋大概率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瞎扯淡呢。 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许弋。 装逼肯定要装的。 但要装出高度装出水平。 现在上去装,太生硬。 最好在一个万眾瞩目的场合,在赵同学最骄傲的地方击溃他,让他收敛起那颗躁动不安,想作妖的心。 赵东辰刚好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半空,瀟洒起身,冲寧晚晴和程雪鞠躬。 “怎么样?” 程雪点头如捣蒜,满意得不得了。 “可以。”寧晚晴少见地对別人做出认可。 赵东辰深受鼓舞,信心十足,继而转向许弋和文彬。 “你们觉得呢?” 第038章 :得加钱 这种行为落在许弋眼里,就像儿子在向父亲自卖自夸,而他也的確像个父亲一样,坐在椅子上露出宠溺的微笑。 乖~ 真棒,好孩子。 而彬哥不一样,吐槽归吐槽,但真面对外人,他绝不含糊,卖力鼓掌,表情夸张。 “好好好,厉害厉害厉害!” “你最牛你最牛,踩著板凳上月球。” “郎朗得给你敬酒。” 赵东辰脸色变了,重新坐回琴凳上,手指发紧,误触琴键发出刺耳的杂音。 “琴房不让外人久待,请便。” 这次没有客气,只剩下不耐烦。 今天目的达到。 许弋没有再留下的必要,站起身冲寧晚晴挥了挥手。 “走了嗷,礼拜一见。” “拜拜,路上慢点骑。” 寧晚晴隨口的关心,落在赵东辰耳中比粉笔头摩擦黑板还尖锐,心里醋罈子碎一地。 “等一下,我去趟卫生间。”彬哥刚出琴房,径直往走廊尽头跑去。 许弋站在走廊上等彬哥。 没多久,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东辰从里面走出来,顺手將门带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和煦的笑容瞬间消失。 寧晚晴不在,他装都懒得装。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赵东辰停在许弋面前,冷眼对峙,仿佛爭夺领地归属权的雄狮,“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省省吧,没用的,送你一句忠告,老老实实画画去吧。 钢琴不是你能玩的东西。 別拿你的兴趣来挑战我的职业!” “噗嗤!” 许弋真的已经很努力,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乾笑,差点直不起腰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好比刘邦对项羽发出决斗邀请。 就离谱! 好一会儿他才恢復淡定,饶有兴致伸出食指晃了晃:“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夸你是因为我虚偽,不是你真的牛逼,你別当真。” 赵东辰的脸色沉了下来,嗤笑道:“希望你能一直嘴硬下去,跳楼哥!” 嚯嚯嚯,嘴上占不著便宜就人身攻击。 事情一下子变得乏味起来。 许弋觉得没劲,转身和从厕所出来的彬哥一起下楼。 彬哥回头看了一眼垮著脸的赵东辰,好奇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这幅死相?” “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喜欢这个人,感觉这人有点假。” 许弋:“別说,你直觉有时候挺准。” “他在寧晚晴面前卖弄的样子令我作呕,什么东西!”彬哥越想越不爽,脑子里坏点子正在生成中。 同为5班学生,他对5班有很强的归属感。 许弋去勾搭寧晚晴,他可以接受,但换成別的班的男生,他难受得跟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 “要不我们搞他一手。” 红灯亮起。 许弋双脚撑地,长长哦~了一声。 “怎么搞?” “他不是要在校庆上出节目吗,咱们给他搅黄!” 这想法倒是和许弋不谋而合,心里默数红灯读秒的同时,他不动声色顺著话茬问道:“怎么搅黄?” 彬哥摇摇头。 他一向如此,只提供点子,不负责落地。 要不说是狗头军师。 许弋倒是有认真想过,但信息太少,暂时没辙。 不过,他有新突破口。 刚才赵东辰不是说和寧晚晴是初中同学吗? 刘治也是寧晚晴初中同班同学,也和赵东辰同班。 星期一找刘治打听打听。 …… 星期一,早读过后的高二5班教室趴倒一大片。 这个点是高中生最累最困的时候。 要没有歷史记录,他们会怀疑金字塔是他们昨晚盖的。 “巨基,根硕,醒醒。” 许弋推了推刘治,见没醒,加大力度又推了一下。 刘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刚眯醒嘴里味不一般。 许弋提前预判,往旁边一闪。 “出来,找你有点事。” “干嘛呀,真是的。” 刘治不情不愿,跟著许弋、文彬走到教学楼后面的河沿边。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往河沿边上一站,河面濡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许弋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早晨那点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问你点事,你认识赵东辰吗?” 刘治=:“认识啊,初中一个班,他也是神岗山中学的,怎么了?” “你跟赵东辰关係好吗?”许弋隨口问道。 刘治迷糊了,摸不著头脑,搞不清楚许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般般,你问这个干嘛? 你不学美术吗,打听他一个音乐生做什么?” 许弋没有正面回答,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些细节。 正如刘治所说,他的確和赵东辰关係一般,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有句话引起了许弋的注意。 “等会儿,他不喝牛奶,但凡喝一点就放屁,跑厕所?” “对啊,我们初中统一订购课间奶,全班就他一个人不喝,我记得很清楚。” 许弋隱约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谨慎起见,他又追问道:“是不喝牛奶,还是奶类、乳製品都不吃?” 听到这话,刘治迟疑了片刻。 “呃,听你这么说,他好像都不吃。” 好,许弋基本可以確定,赵东辰大概率乳糖不耐受。 不吃乳製品,喝牛奶消化不良,放屁,拉肚子,这些完美符合乳糖不耐受的症状。 拉稀、放屁、肚子疼……这要是发生在校庆表演前,绝对够绝对能让赵东辰喝一壶。 到时候赵东辰缺席,而他顶替赵东辰,和寧晚晴一起上台表演。 那样寧晚晴能避免尷尬,而他也能校史留名。 没错! 就这么干! 现在问题来了。 赵东辰不是傻子,该怎么让他吃乳製品呢? 没有谁比一个初中同学更能让赵东辰放下戒备心。 许弋目光炯炯,面容肃穆,拍了下刘治的肩膀。 “小同志,国家和人民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力气不大,但刘治被拍得一个趔趄。 一般来说,在电影里面听到这句话的角色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察觉到事情不简单。 “弋哥,你想干嘛?” 许弋俯身,低声把计划说了一遍。 刘治听完,猛的摆手。 “不行不行,再不济也是初中同学,我不能这么针对他,不是,他怎么惹到你了?” “你就说干不干吧?”许弋从兜里掏出50块,在刘治眼皮子底下晃了晃,“只是让他拉个肚子而已,不就是个关係一般的初中同学么,自打初中毕业,你跟他说过几句话?” 刘治被50块晃了眼,陷入挣扎,最后狠狠心一咬牙,抬头双眼已经已不见挣扎,只剩下和加钱居士一样对金钱的渴望。 “他可是我亲密无间的初中同学啊…得加钱!” 第039章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多少?” “100!” “干嘛,抢劫啊?”彬哥两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 许弋转身就走,同时默数『3、2、1』! 数到1。 巨基急了,諂媚地追了上去。 “別走啊,50就50,成交!” 很好。 万事俱备,坐等好戏开演。 …… 星期四。 庐陵三中建校五十周年校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下午最后两节课,高一高二全体学生停课,搬著小板凳匯集到操场上,参加校庆典礼。 主席台上,校长冗长的发言终於结束。 文艺匯演正式拉开帷幕。 后台临时准备区,气氛紧张热烈。 “晚晴,別紧张,拿出我们排练的状態就行。” 赵东辰穿著一身笔挺的艺考声乐艺考礼服,头髮精心打理过纹理,搭配上阳光帅气的长相,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嗯。” 寧晚晴轻轻点头,擦了擦手心冒的汗。 程雪抱著她的大提琴,单脚站立,另一只脚往后踩在脚手架,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他们的节目排在第十二个。 不前不后。 正是观眾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 赵东辰对此非常满意,他已经能预想到,在悠扬的钢琴声中,自己当著全校师生的面,向寧晚晴献上最深情的告白时,会是何等轰动的场面。 他正在意淫抱得美人归,忽然被一阵爽朗的招呼声打断。 “赵东辰,穿这么帅,不要命啦?” 赵东辰闻声回头,看到来人哈哈一笑,迎过去捶了一下刘治肩膀。 “刘治,你怎么在这?” “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三中的好吧。”刘治笑嘻嘻地凑上前,围著赵东辰打量了一圈,彩虹屁跟不要钱似的:“三天去东津花五十几万,冠希哥是你吗?” 没有男生能拒绝被夸像祖师爷,赵东辰也一样,尤其在在寧晚晴面前,他很享受这种吹捧,有点飘飘然。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当然是许弋教的啦。 刘治心里默默补充,手上很自然地递过去一包刚开封的曲奇饼乾,“我一直这样,只不过你以前跟我不熟悉,怎么,你们要一起登台吗?” 说著,他往寧晚晴方向挑了挑眉。 赵东辰会心一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志得意满,警惕心锐减,手下意识伸进袋子里拿了块饼乾塞嘴里。 “是啊,我和晚晴都多少年交情。” “那看你表演嘍。” 亲眼目睹赵东辰把饼乾咽下去,刘治悬著的心落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寒暄两句便溜之大吉。 树荫底下,许弋远远看见刘治比划的ok手势,不紧不慢朝后台走去。 台上,两位少年悠悠球耍得飞起。 魔术手套、闪电快打,各类绝招看得人眼花繚乱,二人一边表演悠悠球,一边唱逆战。 台下骂傻逼的声音不绝於耳。 悠悠球到底还是小眾了一些。 二人在一片嘘声中潦草退场。 主持人上台报幕。 “下面,有请12號节目,由高二10班赵东辰、程雪以及高二5班寧晚晴同学为我们带来的声乐表演《唯一》!” 话音落下,原本应该闪亮登场的说三人迟迟不见人影。 现场师生面面相覷。 后台。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赵东辰,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捂著肚子,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坏了,刘治的饼乾含乳糖! 我乳糖不耐受! 不行,厕所,帮我拖住老师。” 说完,他一个箭步直奔厕所。 望著赵东辰的背影,寧晚晴和程雪手足无措,急得团团转。 负责舞台统筹的老师过来催促。 “12號,到你们了,快上场!” “老师,能不能等一下,我们钢琴手闹肚子。”寧晚晴心急如焚,美眸中满是焦虑,手指不停揉搓裙摆。 “闹肚子?”老师皱起眉头,“后面节目都排著呢,最多等你们三分钟,三分钟不上台,节目取消。” 三分钟。 寧晚晴揪心不已,一遍遍望著厕所的方向,祈祷赵东辰能快点回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三分钟后,赵东辰依旧不见踪影。 “时间到了,节目取消。”老师摇了摇头,拿起对讲机就要通知主持人。 寧晚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为了这个节目,她们排练了那么久,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 整个后台瞬间安静。 寧晚晴回头望去,看清来人,怔在原地。 “许弋!” 不等寧晚晴,程雪第一个表示反对。 “这是校庆表演,不是过家家,我们根本没跟你排练过,再说了,你会弹钢琴吗?” 这同样也是寧晚晴担心的问题。 许弋倒是不著急,掏出手机点了点屏幕时间。 “到底是放弃,还是赌一把,选择权在你们。” 寧晚晴和程雪陷入迟疑。 放弃,她们不甘心。 可要是赌一把,许弋真的不会把演出变成灾难现场吗? 二人陷入了纠结中。 文彬过来將许弋拉到旁边,小声嘀咕:“你疯了,这时候逞什么强? 你那两下子我还不清楚? 上去干嘛,弹拜耳吗?” 他以为许弋只是想搅黄赵东辰的节目,万万没想到,这傢伙竟然想亲自上阵! 许弋淡淡一笑,扯了扯衣领,將手机塞到文彬手里。 “待会儿帮我录下来,开最高画质。” 谁跟你开玩笑? 瞪大眼睛,看我表演! “不上是吧,你们的节目作废。” 老师耐心耗尽。 寧晚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看著许弋。 “许弋,拜託你了!” 当看到许弋跟在寧晚晴、程雪走上舞台时,台下高二(5)班的方阵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许弋!” “不是赵什么吗?” “赵东辰,一个音乐生。” “貌似赵东辰缺席,让许弋当救火队员上。” “让一个美术生弹钢琴,咋想的?” “有乐子看嘍。” …… 议论声中,班主任贺老师看著台上的许弋,满脸困惑。 这小子还会弹钢琴? 聚光灯下,许弋从容地走到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前,优雅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试了试音。 一瞬间,他整个人气质变了。 优雅,无需多言。 寧晚晴怀著近乎悲壮的心情,紧张地握著麦克风,给了许弋一个鼓励的眼神。 许弋回以令人安心的微笑。 万眾瞩目。 全场鸦雀无声。 演出开始!!! 第040章 :三中小郎朗 许弋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按下第一个和弦,舒缓的前奏旋响起,一点点漫过燥热的操场。 温柔,乾净。 里头还藏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挠人心尖的东西。 明明没炫技,可每个音都像踩在人心跳的拍子上。 高二(5)班那片最先炸锅。 同学们压著嗓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放的原声吧。” “这还是我认识的许弋吗?” “不是救火队员,更像来砸场子。” “好会儿啊,弋哥!” “藏得好深。” “画什么画,不去学音乐简直暴殄天物。” “吶,给他装到了。” “三中小郎朗。” …… 贺翔本来还提著心,怕许弋上去丟人。 这会儿他腰杆不自觉地挺直,压著得意跟旁边老师炫耀:“台上弹钢琴那小子我班上的!” “贺老师班上藏龙臥虎。” 不远处柳树树荫底下。 举著手机录像的彬哥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他张著嘴半天合不拢,酝酿了很久才憋出一个字。 “操!” 没什么比这个字更能概括他此刻的心情。 本来以为许弋最多上去叮叮咚咚糊弄鬼,哪想过是这种级別的王炸? 你不是拜耳级別的选手吗? 什么时候钢琴弹这么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背地里偷摸练琴变优秀。 好阴险啊! “见鬼!” 人群中,赵雅昂著脑袋,呆呆地看著台上那道侧影。 那个少年陌生得耀眼。 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堵得慌。 以前她一直觉得许弋平平无奇,也就有钱这点吸引她,她根本意识不到许弋身上还有其他闪光点。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许弋也会发光。 …… 『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 两个世界都变形回去谈何容易…』 台上,寧晚晴深情演绎,婉转的嗓音满怀故事感。 像告白,像告別,又像重逢。 余光不经意掠过许弋,动容深埋其中。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许弋可能弹得稀烂。 她和许弋默契感全无,唱歌跑调。 俩人一起在全校师生面前尬住,成为笑料。 可当琴声响起,她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啪的一声鬆了。 琴声安稳。 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篤定感,驱散了所有不安。 她不再惶恐,自信全开。 歌声清润,匯入钢琴的旋律里。 和许弋配合得天衣无缝。 许弋弹起钢琴来如臂使指。 虽然只在家里练过两遍,但已经做到游刃有余。 偶尔和寧晚晴对视。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缠绕。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看著寧晚晴微微扬起的裙摆,许弋心头似乎被什么触动,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就像寂寥无人的山谷,狂风无休无止灌进来。 人和人的感情由无数细枝末节的片段组成。 他確信,此刻自己和寧晚晴之间的羈绊多了一个难忘的片段。 …… “哗啦——” 厕所隔间响起抽水声。 赵东辰两腿发软,迈著虚脱的步伐走出来,两股之间余韵未消,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撒丫子跑向操场。。 “晚晴一定急死了,希望可以来得及。” 確实来得及。 来得及欣赏一下许弋表演的尾声。 远远听见舞台传来的琴声,赵东辰脸色大变,加快速度衝过去。 终於,他看清了舞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脑子仿佛炸开了似的,嗡鸣作响。 那个本应属於他的位置,那架他擦拭调试了无数遍的钢琴前端坐著许弋。 不可能,肯定是幻听。 赵东辰如遭重击,踉蹌著后退半步,就像无能的丈夫一样。 愤怒,酸楚,无法接受! 更让他绝望的是…许弋弹得比他好。 好太多。 『別拿你的兴趣,挑战我的专业!』 这句话化作最响亮耳光一下下扇在他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 荒谬。 赵东辰世界观碎了一地,巨大的挫败感、屈辱感袭来。 节目收尾。 许弋从容起身,与脸颊因激动而微红的寧晚晴一起朝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 刚从舞台上下来,寧晚晴就忍不住兴奋地比了个耶。 “真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好! 我本来好担心来著。 深藏不露啊你! 好开心! 我们的节目会不会成为全场最佳?” 许弋暗爽不已,丝毫不怀疑钢琴大师的含金量。 “当然,我们是最棒的。” “许弋!”赵东辰大喊著衝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忿,“你凭什么替我上台,谁允许你碰我的琴?” 哟,这不腹泻王嘛? 许弋只惭愧了一瞬,很快心安理得起来。 他这样的纯情男高中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试图拯救胸大臀翘腿长的女同学罢了。 “你不见人,只好我来救场。” 寧晚晴立点了点头,觉得没毛病。 “当时情况紧急,老师说再不上场,只能取消节目,我觉得咱们的努力不能白费。” 程雪也淡淡嗯了一声,表明態度。 要是还意识不到赵东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未免也太逊了一些。 没人喜欢当电灯泡,当背景板。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会掺和进来。 她乐得见许弋截胡。 见寧晚晴、程雪都站队许弋,赵东辰感到一阵心塞。 他寧可努力白费,也不想便宜许弋。 看著无处发泄的赵东辰,许弋嘴角不受控制上扬,表情戏謔。 好气哦~ 本来准备向心动女生表白,结果拉了泡大的。 字面意义上拉了泡大的。 想起这人之前桀驁不驯的样子,许弋嘴角笑意更深了,他向前一小步,微微倾身,声音只有彼此才能听清。 “钢琴好像也没那么难。 你看我一个美术生都能玩得转。” 绝杀! 最骄傲的东西被许弋比下去,赵东辰深受打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身上礼服似乎都褪色了。 寧晚晴见状,出於朋友的身份安慰道:“你还好吧,不过是一次校园舞台而已,以后机会多的是,別灰心!” 许弋笑而不语。 只有他知道赵东辰在伤心什么。 赵东辰破碎的不只有道心,还有青春。 这小子以后应该会夹起尾巴做人。 寧晚晴避免了一场青春事故。 许弋心情大好,回教室路上有感而发。 “糟糕,想女人了。” 寧晚晴满脸错愕;誒~ 许弋:“想喜姐炸串和沪上阿姨。” 第041章 :勇敢点,少年 校庆典礼出尽风头,许弋在三中知名度又上了一个档次。 好转了一点,但跳楼哥的阴影还在。 他是无所谓啦。 校庆过后,月考迫在眉睫。 高二5班教室內备战气氛浓郁。 同学们忙著背单词、刷题,卯足劲想考个好成绩。 教室后头又是另一番场景。 许弋捧著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注意到彬哥翘著凳子晃悠,他恶趣味袭来,心中默念『倒倒倒』。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彬哥一个不留神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爬起来埋怨许弋:“哎哟,哇靠,你怎么不拉著我?” “谁叫你成天发呆。”许弋合上漫画书,没好气道。 彬哥最近经常恍惚,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有时候骑车骑著骑著都能乐出声。 都快魔怔了。 许弋看不下去了。 “你现在这种行为有够蠢的,对人家有好感直说嘛。” 早死早超生。 內耗自己算怎么个事儿? 彬哥眉头紧蹙,举棋不定,说话吞吞吐吐。 “你不懂,不见光还好,要是闹掰了,人家不搭理我怎么办?” “怂货!”许弋骂道。 他之前喜欢赵雅那会,別的不说,起码胆量还是有的,哪像彬哥,到现在都没敢跟人家说话,每天只敢趁著做早操偷瞄人家。 彬哥被这么一激,驴脾气上来了。 “我现在就去找她加好友!” “你去啊。”许弋起身让道,贴心提醒道:“马上就到体育生训练时间,你现在去操场一定能见到她。” “去就去,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去啊。” “哼!” 彬哥傲娇起身,走出教室没多远又折返回来,扭扭捏捏使眼色。 “你跟我一起去。” “你个怂包!” 许弋竖中指鄙视,但还是陪著一起去操场找那个女生。 操场塑胶跑道旁。 许弋和文彬坐在草坪上,眼巴巴看著每一个从走进操场的人。 体育生们陆续到场,开始绕圈慢跑热身。 彬哥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搜索,扫视全场,没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他有点失望。 “没来…”他嘟囔了一句,刚才那股衝劲瞬间泄了一半,肩膀也耷拉下来。 “急什么,训练时间又没到。”许弋看了眼时间,马上画室要上专业课,不能逗留太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文彬坐立不安,一会儿伸长脖子朝操场入口张望,一会儿又低头摆弄手机,其实屏幕根本没亮。 许弋则靠在后面的台阶上,眯著眼看天边缓慢移动的云,感受著初夏傍晚凉爽的风。 前世的记忆碎片偶尔闪过。 那时候他也有过这样陪兄弟等女孩的时候。 青春懵懂,畏首畏缩,踌躇不前。 在走廊上站半20分钟,只为製造一次偶遇。 上课铃声响起,一个穿著黑色运动短裤,扎著高马尾的女生抵达操场。 “来了来了!” 彬哥瞬间坐直,手心开始冒汗。 许弋瞥了他一眼,冲那女生所在方向示意。 “我都陪你到这了,別让我失望,赶紧的,我们还得去上专业课。” 上课时间,操场上人不多。 没人打扰,是搭訕的黄金时机。 那女生自顾自在那热身,露出小麦色的、线条流畅的胳膊和小腿,浑身散发著一种与文化生截然不同的蓬勃生命力。 关键时候彬哥却怂了,拉著许弋就要走。 “算了算了,我们先去画室上课吧。” 都到这里,你竟然半途而废。 许弋差点被气死,一把按住彬哥肩膀,不让他起身。 “別让我瞧不起你,赶紧的,你还是我认识的彬哥吗? 你以前的头型呢,你得支棱起来啊!” 网上骚话连篇,现实手不敢牵。 彬哥这种人就得逼他一把。 彬哥忐忑不安,一步三回头地朝女生走去。 许弋远远看著彬哥站在女生的背影,没听清彬哥说了啥。 不过他很欣慰。 彬哥总算走出了这一步。 真不容易呀。 不多时,彬哥回来了,整个人飘忽,仿佛置身云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嘴里不停念叨。 “成了,我加上她好友了。 哈哈,你看我们是不是有戏,不然她为什么同意加好友?” 说著,彬哥把手机还给许弋,脑子里已经在幻想甜甜的爱情。 这才哪儿到哪儿? 才刚加上好友而已,別高兴太早。 许弋没打击彬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专业课迟到了。” “哦对对对,赶紧走,等下被老胡抓到,他会发飆。” …… 老胡没发飆。 他压根就没在画室。 据说参加画展去了。 星期六上午也只有苏苏在画室盯著。 “你觉得怎么样?” 寧晚晴让开半个身位,让许弋仔细观察自己画板上的素描。 她已经认可了许弋的实力,也相信许弋的审美。 许弋眯著眼睛观察,频频点头。 “嗯,效果突出,光感很强。”说著,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画板上的素描,还没画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主体物没塑造完。 这个进度和寧晚晴比起来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他很纳闷,也很好奇。 “你怎么画那么快?” “因为我用了这个。”寧晚晴略感得意,笑吟吟取出擦刀。 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擦刀头乌漆嘛黑。 一看就没少用。 “很多地方的调子我都是象徵性概括一下,然后直接上擦刀,省下很多上调子的时间。” 许弋也知道这样能提高效率,但他控制不好。 擦刀和铅笔、炭笔是两个概念。 笔尖画出来是一条线,没画好大不了擦掉重新画,而擦刀抹下去,一下子就是一大块色块,画错了想改都难。 “教教我唄。” “好啊,多练练就会。”寧晚晴揉了揉鼻尖,左手揣在胸前,右手拿著擦刀示范揉擦,像索要苹果的小浣熊似的。 许弋坐在旁边虚心学习,目光在梦幻般的侧顏和花瓣之间切换。 揉擦技法嫻熟,色块按下一揉,质感立马提升一个档次,效果立竿见影。 閒著也是閒著,许弋聊起了八卦。 “彬哥最近喜欢上一个体育生。” 寧晚晴眼睛陡然亮起,谁能拒绝一份热气腾腾的八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