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我有一个仙武世界》 第一章 沪上武馆,破界传送 新民国十四年。 沪上,初夏。 天光微白,万里无云。 『再见黄浦,宛如隔世。』 苏明抹了一把脸,甩落数滴热汗。 前世他来过沪上,那时的身份是游客,黄浦江畔游人如织,和同学胡乱讲著明珠高塔的笑话。 他本以为大学毕业后,等待他的是光明的未来,没想到是更亮的远光灯。 再醒来时,他已穿越成百年前的同名少年。 初夏的沪上,梅雨未至,潮热气息却令人窒息。 “看什么看,瘸腿的,你这辈子都跟武道无缘。” 短打马甲的张武师嘶声叱呵,苏明捏紧右拳,不甘地注视院中站立如松的身影。 十数个阴影斜照在地上,影子的主人齜牙咧嘴,浑身肌肉不停颤抖。 “就你这桩功,再练十年,也摸不到入道的边。” 头皮颳得发青的中年武师扬腿,布鞋正踹在努力维持身形的青年腿弯处。 “啊!”青年趔趄飞出,狠狠扑在砖石地面,下巴磕出一声脆响。 “哈哈哈。” 早已坚持不住的学徒趁机卸下桩功,转向趴在地上的那人,哄堂大笑。 “笑,我让你笑,你父母吃糠咽菜,送你来学武,是让你一刻钟桩功都站不稳的?” “看看姓苏的那个瘸腿,他学得都比你们认真。” 苏明没料到张武师会提到自己,整个后院十几道视线宛如利剑,射向一旁抓著扫帚假装扫地的苏明。 嘲笑,不屑,可怜,苏明清晰读出眾人眼中的丰富意味。 趴在地上那人,眼神甚至吐露出庆幸。 “还看,继续练桩功,站不稳一刻钟不准吃饭。” “爹妈把你们生得完整,不是让你们去卖苦力一辈子的,听懂了吗?” “听懂了!” ..... 沙,沙,沙。 后院拳风声,呵斥声,锤击沙袋的闷响,种种声响交缠。 苏明埋著头,沉默不语,偌大的前厅,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响。 『为什么?贼老天,要如此对我。』 苏明心中不甘,他怨过,恨过,现在只剩深深的无力感。 身体有缺,右腿血气不通,日渐萎缩,十多岁落下的病根,拖到现在药石难医。 苏明將落叶铁砂扫到一堆,一高一低地向院口小步挪动。 装垃圾的木桶內有铁砂,重量不轻,苏明单手去提,吃力地抬离地面。 刚搬动木桶,苏明右腿吃力不稳,折磨他两年的刺痛如针扎,左脚用力一蹬,又踩中砖缝,彻底失去平衡。 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砖上,苏明眼前的天空云彩开始旋转,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鲜红热血淌出,染红了青得发黑的石砖。 “我就说,雇个瘸子当杂役,他干的活都不够医药费。”昏迷中,身边传来轻灵女声。 苏明惊醒,反应良久,发现自己的头枕在冰凉椅凳上,一双灵巧的手正为他缠绷带,方才说话的人就在身旁。 “少说两句,苏明是苦命人,能拉一把便拉一把。” “爹你日日充好人,谁来帮我们?” 声音的主人將绷带缠紧,抓起桌案上的剪刀,剪断绷带,隨手挽成一个结。 苏明彻底清醒,慌忙坐直身子,看清面前二人,正是【精诚武馆】的馆主黄耀天,还有馆主的独女黄月盈。 “馆主,我...”苏明慌乱出声,心跳地快要蹦出胸腔。 武馆一月一块银元的收入,是他兄妹二人的全部口粮来源,虽然苏明知道是馆主可怜他,但如此世道,银元是米,银元是命。 “不要担心,苏明,回家好好休养两天。”黄耀天拿起桌案上的茶碗,用碗盖压住,小口啜饮。 “爹。”黄月盈拖长腔调,出声抱怨。 黄月盈年岁初成,身量颇高,高马尾一摇一晃,眉眼间英气十足。 若在古代,当为巾幗女侠。 黄耀天无视女儿的不满,笑容和煦,向苏明轻轻摆手,示意他安心回家。 “多谢,多谢馆主宽宏。” “我明日就能来,误不了工。” 苏明小步向堂外挪动,不住弯腰行礼,嘴里不停重复感谢的话。 黄耀天侠肝义胆,在沪上侠名远传。 收留身体有缺,干不了重活的苏明做杂役,几乎等於做善事,任谁都看得明白。 ..... 纸醉金迷,十里洋场,是沪上的锦绣表里。 看不见的,是无数平民的血与泪。 苏明一瘸一拐,手里提著刚刚出炉的油饼,向家的方向走去。 穿过霓虹商街,棚户区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力夫的汗臭,脚臭,夹杂久未疏通的下水道气味,令人作呕。 但这里是家,是穿越者苏明在沪上唯一的家。 挤开人群,苏明艰难来到一片杂木搭成的低矮棚户区。 推开漏风的破木板,妹妹苏清站在灶台前做饭,土灶烧柴,屋里烟雾繚绕,呛人得紧。 见到苏明回来,苏清丟下手中木铲,用小臂捋了捋杂乱的头髮,热情地迎接苏明。 没走两步,一眼看到苏明头上缠著的白色绷带,苏清焦急询问: “哥,你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跤,馆主让我先回来休息,这是给你带的油饼,刚出锅还热著,快吃吧。” 苏清刚刚忙著生火,几条黑锅灰抹在脸上,十几岁的少女面容青涩,肤质略粗,但清秀耐看,扎著双马尾,眼眶红红地望向苏明。 “你都流血了,还说没事,让我看看。” 苏明无奈,隨手把油饼放在破木桌上,低头弯腰,让小妮子看个清楚。 “血,脑袋破了。”苏清带著哭腔。 苏清小心地整理绷带,想要做些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直跺脚。 “哥,你疼吗,好多血。” “没事,都说了皮外伤,快去准备吃饭。” 苏清抓著苏明的衣摆,满眼心疼之色。 苏清在沪上只有这方破木搭成的家,苏清也只有唯一的哥哥,跛著腿为她遮风挡雨的哥哥。 “吃饭。” 好说歹说,苏清终於鬆手,去锅里捞起玉米面熬成的糊糊。 苏明看著自己面前流出碗沿的糊糊,再看向一旁苏清的小碗,浅浅的黄糊糊堪堪盖住碗底。 “哥,你吃,我不饿,这油饼太大,我吃不完。” 苏清將不大的油饼小心撕下一角,递给苏明,又將手里的一小块油饼分作三口,津津有味地嚼著,顺便舔舔嘴唇。 苏明眼前起了雾,刚刚穿越来时,他自暴自弃过,埋怨老天为什么不让他穿越成正常人,至少是一个健康的人。 只要健康,他就能习武,经商,用现代人的思维尝试改变一切。 但很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只能在最底层挣扎,若不是黄耀天的施捨,说不定早就死在沪上的某个角落。 苏明最终融入了这里的一切,融入了这个破破烂烂,漏风漏雨的小家。 “你再吃一点。”苏明將油饼掰下一块,塞进妹妹碗里。 “哥,我在家缝衣服,不用吃那么多。” “瞎说,长身体的时候得吃饱。” 打打闹闹,二人將晚饭吃完,夜色逐渐深沉,屋外灯火一盏盏熄灭。 苏清就著昏黄的蜡烛识字算数,苏明好歹前世是大学生,家里穷上不起学堂,便自製习题,让妹妹学些简单的启蒙。 “去睡觉,天太暗了,伤眼睛。” 苏清乖乖听话,洗漱后躺在屋里唯一的木床上。 一会儿时间,苏清呼吸平稳,安静睡去。 苏明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屋外灯光全部熄灭,整片棚户区陷入寂静,只偶尔传来犬吠。 四下无人,苏明小心翼翼掀开胸口衣服,裸露出胸口怪异黑色珠子图案。 整整两年时间,这颗奇异珠子不断变白,到今日终於被白色完全填满。 苏明眼神炽热,按照经验,这是他的金手指,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少年死死盯住胸口图案,一直瞪得眼珠发酸。 直到珠子彻底变白,预想中的变化却未发生,苏明急得伸手去摸,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却不料手刚刚接触白珠,刺目银芒亮起。 將苏明彻底包裹,少年身形不断虚化,从棚户区消失不见。 第二章 大乾,崩山劲,开脉丹 意识回归本体。 苏明艰难爬起身,第一时间观察四周,发现自己不在木棚,甚至不在沪上。 黑暗中数个光球亮起,苏明辨认许久,发现自己身处一方洞穴。 “这是,夜明珠?” 苏明小心观察墙壁空洞中,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一直延伸到山洞深处。 若隱若现的白色波纹遮蔽洞口,洞外被巨石阻挡,只有几缕天光照入洞內。 “又穿越了?修仙世界?” 作为大学生的必备娱乐,閒暇之余,苏明读过不少玄幻小说,会发光的晶石,白色光罩,神秘洞穴,太像修仙世界的洞府。 “往里走走。” 苏明艰难起身,右腿血脉堵塞,整条小腿肌肉萎缩,发力很是困难。 山洞內部不大,被开闢出三间石室,两处石室洞开,一处有血红光罩涌动。 正对苏明的,应该是正堂,有桌案矮凳,书柜屏风,虽被严重腐蚀,依然可以看出材质不俗。 苏明紧走两步,来到书架前,红色木料斑驳腐朽,空空荡荡,四层书架只有两本发黄的古书散落。 怀著激动的心情,苏明小心翻开古书,生怕將脆弱不堪的书页损坏。 “这是什么文字?蚂蚁爬一样,甲骨文吗?” 一连翻开数页,苏明却连一个字都认不清,只得无奈合上古书,將目光移向两间开放的石室。 血红光罩诡异之极,一看就有防护之能,苏明並不想去触霉头。 刚刚迈步走进正中石室,还未看清內里摆设,石案上一块玉牌闪烁白芒,诡异地悬浮至空中。 沉厚男声突兀响起,苏明仔细辨別,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苏明识得,是中原语调: 【我名王锐,故大乾合云府骑都尉,遭奸人陷害,陷入囹圄,数十年监牢生活,艰难重见天日,然家族尽没,举目无亲,友人尽丧】 【心灰意冷之下,辟此洞府,潜心修持,不料天不遂人愿,寿元將近,行將坐化,也无存进】 【若有后来者,愿承我衣钵,三品家传功法《王氏崩山劲》留在此地,尚有一枚开脉丹和《天人呼吸法》,助力武道启蒙】 【如若功法有成,可凭气血,解除石室护罩,內有家族印信,平生所藏】 【大乾歷九百八十一年,王锐绝笔】 玉牌能量耗尽,通体白芒忽明忽暗,闪烁数次后落回桌案,化为粉尘。 苏明怔在原地,刚刚的话语在脑海中反覆迴响,双拳捏得发紫,却毫无所觉: “大乾,骑都尉。” “三品功法,王氏崩山劲。” 种种跡象,无不表明此地有超凡力量存在,苏明一步衝上前,將石案上的瓷瓶和两本玉色古书攥在手中,浑身不停颤抖。 其中一本文字不多,皆为呼吸吐纳,经脉运转,以图画记载。 另一本则为拳法图解,打拳的小人身上有无数箭头指引,配以文字註解。 “第一本是呼吸法,第二本肯定是崩山劲。” “但如此多的註解,除了拳招之外,根本看不明白。” 苏明目光转向瓷瓶,小心掀开瓶塞,一股浓郁之极的药草气息,混杂磅礴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开脉丹。”苏明双目炯炯,盯著瓷瓶中的暗红丹药出神。 服丹与不服,苏明没有选择,唯一担心是自己身死,苏清在沪上几乎没有活路。 “服药。” “我要修炼,我要改命。” 苏明眼神如剑,两眼一闭,直接將暗红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刚刚下肚,爆炸般的热流从身体每个关节喷涌而出,苏明嘶吼出声,青筋暴起,瘫倒在地。 全身气血翻滚沸腾,宛如一锅数九寒冬的热汤,被人丟进一块烧红的铁球。 苏明能清楚感觉到,开脉丹的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 无数血管被狂躁气血衝破,浑身乌青一片,无比骇人。 胸腔內心臟跳动宛如擂鼓,心跳声不断炸响在苏明脑海,苏明双目充血,已经濒临失去意识,喉咙里不断低吼,声如野兽。 剧痛如刀,如同剜肉,是苏明从未体验过的痛。 .....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內的痛感已经彻底麻木。 苏明游离於昏迷之际,唯一支撑他的是活著回到沪上,回到现代的意念。 火山爆发般的力量从身体各处涌出,苏明意识清明几分,趴在地上重重喘气许久,眼前终於重新清晰起来。 “练武,我要改命...”苏明口中机械般重复几个词语,缓过劲来。 亏得两年身体残缺的生活,让他备受折磨,才能勉强撑过此关。 剧痛之后,当为新生,苏明模糊感应中,全身无数经脉窍穴,似有生命一般,不断呼吸跳动,向外迸发生命力。 “我的腿。” 苏明以手撑地,勉强站起身来,右腿熟悉的触地感,是他阔別两年,无比怀念的感觉。 一把掀开裤腿,原本乌黑青紫,凹陷萎缩的脚掌和小腿,已经重新变为正常肤色。 苏明难以置信般地掐上一把,红润的皮肤瞬间变得血红,但这无疑不在证明经脉已经贯通,血脉恢復,他重新拥有了一条健康的右腿。 苏明用力跺地,新生的右腿酸涩无力,但比起两年里日日刺痛,一瘸一拐的样子不知好上多少。 世间最大的悲剧,是曾经拥有。 世间最大的好运,是失而復得。 健康,完整,活蹦乱跳,这些苏明前世无感的普通事物,只有失去之后重新找回,才知珍贵。 一念至此,两年遭受的歧视和嘲讽,路人的异样眼神,全部重新浮现在眼前,苏明眼眶发热,又生生忍住。 “哭什么哭,我应该笑!” 李云脸上表情几度变幻,说不清是哭是笑,最终定格为斩钉截铁般的坚毅。 拿来两本玉色古书,认真翻阅,即使读不懂註解,苏明也反覆观看图谱,尽力理解。 “呼吸法还不知有何作用。” “把崩山劲练起来,时不我待。” 此地种种神仙手段,已经无需怀疑,苏明来不及考虑三品功法是何品级。 任何功法,任何武道,只要能修,就是对他天大的恩赐。 按照拳招图例,苏明就地操练。 “崩拳一式。” “崩拳二式。” 苏明呼喝的声音在山洞內不断迴响,他看不懂文字,便把崩山劲的拳法,按照一式二式依次命名。 练习许久,直至浑身热汗直冒,苏明仿佛身处桑拿屋中,每个毛孔都完全张开,大口呼吸。 “奇怪,这图里画的箭头,应该是气血之类的东西,为什么我完全感知不到?” 崩山劲,字面意思,拳可崩山,裂地,当有无当威势。 但苏明演练许久,只觉全身燥热,热汗淋漓。 拳招软软绵绵,无力至极。 苏明席地而坐,对著地上的两本玉色古书出神。 “既然有开脉,会不会有入道之说,修炼之事,当分境界。” “如精诚武馆,所授国术,也分三六九等。” “恐怕我连武道的边角皮毛都没摸到,谈何练成神功大法?” 正当苏明陷入沉思,耀目银芒再度出现,苏明大惊失色,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身形从山洞中消失。 第三章 你想学国术? 苏明耳边似有烈风阵阵。 他拼命去抓那本玉色古书,却如镜中花水中月,咫尺之遥的功法隨著白芒亮起,从苏明指尖不断远去。 再醒来时,苏明躺倒在熟悉的破木棚中。 天刚破晓,犬吠声伴著几声鸡鸣,从屋外传来。 『被传送回来了?是梦吗?』 苏明嚇得一激灵,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裤腿,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右腿。 新生的肌肉依然酸涩,小腿上乌青血管纵横,很不美观,但苏明难掩激动,颤抖著试探跺脚。 踏实的触地感,令苏明悬著的心彻底放下,长出一口气,看向一旁的破木床。 苏清睡得香甜,十多岁的孩子,正是瞌睡足的时候。 不知是否感受到苏明的视线,这妮子磨了磨牙,轻轻翻过身,又没了动静。 『那个世界是真的,开脉丹是真的。』 『这是我的金手指,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 苏明握紧双拳,低头去找自己胸口的图案,却骇得他原地跳起。 原本在心口上方的奇异珠子图案,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苏明將上衣全部脱掉,著魔般地不停寻找,却一无所获。 『耍我吗?失而復得,得而又失。』 正当苏明急得不知所措时,脑海中光芒乍现,一道银白光束刺破黑暗。 纯白无暇的珠子突兀地出现在苏明脑海中,无数信息诡异地涌入苏明心头。 【破界珠,锁定世界,自主穿梭】 【每次穿梭会消耗破界珠全部能量,需完全充能,方可再次使用】 凭藉前世无数阅读经验,苏明恍然大悟,穿梭两界,定向传送。 未来隨著他修为的提高,破界珠积蓄能量的时间会越来越短,甚至他可以自行选择传送往来的时点。 这次传送,只是意外之下,破界珠能量充满后,自行启动,隨著能量耗尽,便又將他带回沪上。 苏明走向窗边,警惕地望向屋外,时间尚早,除了几只流浪的野狗,视线所及无人经过。 “两界穿梭,对面还是一个潜在的高武世界。” “崩山劲,前面几式,还有气血运行路线,我都大体记得。” 苏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破界珠既是机缘,也代表著无限危机。 但无论如何,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沪上人人可欺的瘸腿少年,而是拥有翻盘底牌的穿越者苏明。 “既然给我机会,那我就要死死抓住。” 苏明下定决心,一夜之间身体康復的事情太过离奇,他要隱藏在深处,先学国术,搞懂气血怎么运行。 再苦心潜修崩山劲,全部接收那个大乾骑都尉的身家,等有自保之力,再谋划探索洞府之外的世界。 一步一步向上爬,他要爬到最高。 ..... 闸北华界。 洋装西服,有轨电车,黑壳汽车,来来往往的新奇玩意,如同一股风潮,由租界兴起,风靡沪上。 沿街拉客的黄包车,走街串巷吆喝卖货的挑货郎,冒著热气的餛飩挑子,则是华界土生土长的原滋原味。 租界里有作威作福的洋人,离开租界,多的是苟延残喘的市井小民。 这时代下的十里沪海滩,便是这般杂糅並匯,畸形又合理。 【精诚武馆】。 “黄馆主,师父说了,如果精诚不敢接我们的战帖,劳烦黄馆主大驾,在报纸上刊登几行字。” “就说硬门拳是蜡洋枪花架子货,跟我们洪拳不可相提並论。” 几位身穿练功服的青年,姿態跋扈,斜视堂上的十几位精诚武馆弟子。 两位精诚武馆的武师握紧双拳,双目瞪得血红,带著浓烈的恨意死死盯著堂中几人。 昨日呵斥苏明的张武师,便是其中之一。 身著白色长袍,蓄有短须的中年人伸出右手,似笑非笑地拦住挑衅的几位弟子。 余光却不停扫视立在正堂主位一侧,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的年轻女子。 黄月盈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大喝出声: “忠义武馆的,不就是看到我爹受伤,才敢凑上来狐假虎威,平日里都是缩头xx,现在倒敢囂张起来了。” “正是,师姐说得对,一群缩头xx,只敢趁人之危的阴损货。” 一眾学徒七嘴八舌,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对著忠义武馆的人口诛笔伐。 “黄老哥,你武馆里教出来的,可不懂规矩得很,哪有他们插嘴的份?” 中年人面色不愉,手掌捏得咔咔作响,右脚重踏,青石砖不堪重负,裂成数块。 爆裂的劲风以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堂中的红木桌椅被吹得左摇右晃,横七竖八。 精诚武馆眾人刚刚还气势十足,此刻被劲风扑面,无形威势压得他们骨节作响,一时间鸦雀无声。 黄耀天站起身,左手虚握,一股强劲的气流同样席捲而出,在空中激烈对撞,最终形成一股气浪,吹出正堂。 “方老弟,你说得不错,但你对小辈出手,是否损了你武道前辈的风骨?” “风骨?黄老哥,你精诚还讲武道规矩?” 方姓中年人目光阴沉,凝重地注视黄耀天,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暴起。 即使传闻黄耀天身受重伤,他也丝毫不敢懈怠。 硬门拳黄耀天,从徽地一路杀到沪上,在华界死死钉下精诚这方招牌,靠得可不是空头名號。 黄耀天单手负后,扫视堂中眾人,两位武师都是他早年收的弟子。 师门受辱,两人面色血红,目眥欲裂,看见黄耀天望来,眼中写满战意。 “方河,你忠义武馆既然敢邀战,精诚就接下了,但是时间和地点,得由我说了算。” “你放心,肯定是两边不靠的中立地界,我黄耀天,从不搞阴谋诡计。” 方河计谋得逞,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笑容,双手鼓掌,出口的话却是阴阳怪气: “黄老哥大气,这才是我们沪上第一大武师的风范,希望你们精诚的人,手下功夫都得了硬门拳真传。” “我们走,回去好好准备比武,黄老哥,可不要拖延时间,让整个沪上武道圈耻笑。” 几人大摇大摆,迈步走出精诚武馆,一位寸头青年顺脚踢翻门口一张木椅,忠义武馆眾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爹。”黄月盈膈应地很,那方河为老不尊,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师父。”两位武师围拢上来。 “散了,去练武,好好准备。” “是!” 年轻人初次遇到下战帖,难免跃跃欲试,一眾学徒大声叫喊,说要给忠义武馆一个教训,唯独黄耀天脸色沉重,心事重重。 直到两位武师带著学徒回到后院,苏明一瘸一拐,艰难从后院走入正堂。 “黄馆主,我想学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说不定对我的腿有帮助。” 苏明一直等到风波过去,眾人散去,才从暗处走入正堂,向黄耀天诚恳请求。 他心有打算,若是黄耀天不允,他便继续偷学,回家之后暗自练习桩功。 先摸到入道的边,再转修崩山劲。 “就你,一瘸一拐连地都扫不好,还想学国术?” 黄月盈心烦意乱,没心情理会苏明,满心都是比武之事。 苏明躬身行礼,目光坚定,坚定地盯著黄耀天。 出乎意料的是,黄耀天出神地望著苏明的脸,眼中溢满怀念,脸上的表情柔和不少。 “好,你想学什么功夫?” “硬门拳大开大合,不適合你,不如试著练內家拳,我让月盈给你取功法。” 第四章 腰脊如龙,气贯全身,苏明入道 “我想练硬门拳。” 苏明目光炯炯,叫住不情不愿前去取功法的黄月盈。 “你?硬门拳?” 黄月盈满脸诧异,转身直勾勾盯住苏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硬门拳,硬桥硬打,以刚制刚,外家拳里数一数二的刚猛。” “你还是按照爹说的,练一练內家拳,別把我家拳法练成独腿拳了。” 苏明关注黄耀天脸色,中年馆主同样满脸诧异。 『要不,就先练著內家拳,將入道的边摸到,反正日后都要转修。』 苏明迟疑之间,便想先应下,硬门拳大马金刀,確实不符合他之前的状態。 黄耀天脸上的诧异神情转瞬即逝,张嘴欲言,最终却没说出口。 双手负后,凝视苏明一阵,移开目光看向正堂高悬的扶危济困四字牌匾,沉默不语。 直到黄月盈去拉他的衣角,黄耀天方才转过身,恢復往日的云淡风轻: “你想练硬门拳,就从硬门四平马开始,先尝试站一个月桩功,我让李平单独指点你。” “不过要记住,平时在后院不要显露,不要跟其他人讲。” 交代两句,黄耀天停顿一二,好像不放心一般,又补充一句: “身体为重,不要勉强自己,四平马站不住,就转修內家拳。” ..... 武馆后院。 沪上的夏天像是蒸笼,黏糊糊,湿答答。 苏明一身对襟麻布背心,白色背心湿透又晒乾,晒乾又湿透。 一层白霜般的盐粒掛在后背上,连著汗渍斑斑的黄色印记,是这个时代底层力夫的最显眼標识。 “拳如流星眼似电,腰脊如龙脚如钻。” 张武师穿著短打束脚,手里的粗木棍带著尖刺儿,在后院十多个站桩的身影周围来回踱步。 “腰脊如龙。” “腿下生根,你的根不要了?” 张武师一棍抡在年轻学徒背上,留下一道青紫淤青。 “就这桩功,怎么和忠义武馆比武?” “走不过三招,你们的命都要交代在台上。” 挨打的青年脸色狰狞,几欲痛呼,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后院掀起不安的躁动,张武师目光如电,环视身后几个站立难安的年轻人,扬起手中的粗木棍。 忠义武馆的挑衅,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张武师心上,浑身散发狂暴的气息,眼中充血。 场中瞬间安静,只听得到外头树梢的蝉鸣,以及苏明扫帚轻轻划过地面的声响。 “张远,站到前面来,给这群小崽子,立个桩,打个样。” “站不成张远这样,今天別想吃饭,一群饭桶。” 头皮颳得发青的青年收功落脚,对著张武师点头,两步走到人群最前方,带起一阵热风,夹杂著热汗的酸臭气。 张远平素练功最为刻苦,四平马已经入门,张武师特许他练习硬门拳。 其他学徒大多处在站桩练根的起步阶段,平日里练习的拳脚都不是真傢伙,只是弓马直拳,用来打熬身体。 张远站的直,立的稳,犹如狂风中的青松,不动分毫。 烈日当空,湿热的空气死死黏在身上。 苏明满头热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太阳升到正中央,后院早已没有阴凉。 苏明的眼睛死死盯著张远的身形,从两腿间距,腰腹动作,发力姿势,甚至颤抖最剧烈的肌肉,都被苏明看在眼里,牢牢记住。 怀里揣著的硬门拳功法贴在肉上,蓝色封皮被汗水浸湿,苏明小心用手托住,眼神依旧一动不动。 趁著张武师上茅房的间隙,场上的半大小子们便守不住桩。 最活跃的几人眉飞色舞,四处乱瞟,其中一人站得靠后,余光瞟到屋檐下目不转睛的苏明,对著身边两人使个眼色。 苏明心里正將四平马的姿势,与张远的动作一一对照,突然听到几声轻飘飘的议论: “看苏瘸子,他又在偷学桩功。” “让他学唄,还能站出来个独腿桩不成?” “哈哈哈,独腿桩...” .... 日头偏西。 苏明已经將散落一地的沙袋木桩石锁全部收好。 不得不说,右腿恢復之后,还要假装走路一高一低,比起先前更加为难。 但这股为难劲,苏明却甘之如飴,只要有盼头,什么都好说。 “苏明,师父让我来教你站四平马,跟我来。” 一身练功白褂的李武师面色铁青,见到眾多学徒离开武馆,慢慢悠悠走向苏明。 李武师年近三十,按苏明偶然听到的消息,修为达到明劲大成。 沪上不比津门,四海通商之地,武道传承不显,达到明劲,就被尊称一声武师。 不论看家护院,还是守场助拳,都受人礼遇。 李武师说完话,自顾自走开,完全不顾苏明是否跟上。 两人来到后院,李武师两脚分立,与肩同宽,双腿微屈,腰背挺直。 脚尖一拧,双腿便如铁杵一般死死焊在地上,全身肌肉竟没有一丝颤动。 “硬门拳,四平马桩功,看清楚了吗?” 不等苏明回话,李武师双手收回腰间,两腿绷直,竟已收桩站定,只在后院硬土地上留下两个浅坑。 李武师寸头短髮,背向李云,收桩后径直往厢房走去,不住摇头,完全不避讳苏明: “师父怎么想的,少了一条腿怎么站桩,还让我教四平马。” 苏明牙关紧咬,心中无名火直窜。 过去两年时间,每个人都这么理所当然,將苏明的痛处一次次戳破。 苏明尽力压制怒火,以后练习硬门拳,免不了和这位李武师打交道。 ..... 苏明压下心中火气,在后院角落站定。 按照白日张远的姿势,以及李武师的示范,立於原地。 双腿发力,左脚外收,右腿新生的血肉还不適应发力,一股酸痛感立刻涌来。 苏明竭力想像自己是扎根绝壁上的一棵擎天松,根系死死嵌入石缝中。 任何一块泥土,任何一点水份,他都不能放过。 “腰脊如龙,气贯全身。” “硬平似马,纵横开闔。” “气沉丹田,尾閭中正。” 苏明全身颤抖,抖若筛糠,第一次站桩,仅仅半刻时间,便到了他这副孱弱身躯的极限。 “坚持,坚持...” “我要练武。” 苏明咬牙坚持,右腿酸涩感越来越重,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右腿的存在。 脊背如同摇摇欲坠的危楼,不断倾斜,不断歪曲,苏明感觉全身都要抵达临界点。 下一刻,便要轰然倒地。 脑海深处突兀浮现一副图谱,苏明用力去看,竟是玉色古书中的呼吸法。 “天人呼吸法,对,呼吸法。” 苏明脑海中的图谱愈发清晰,紊乱不堪的呼吸逐渐平稳。 呼,吸,呼,吸。 恍惚间,苏明感觉天地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浑身酸痛不断抽离,四肢不再属於自己。 苏明没看见的地方,原本不断滴落汗珠的毛孔全部闭合,粗糙的皮肤竟如白玉,毫无褶皱。 不知过去多久。 苏明心跳猛然加快,滚烫热血从心口汹涌泵出。 全身窍穴好似活了过来,变成一个个不断喷发的火山口,灼热气息从身体每一节骨缝喷发而出。 热流裹挟一股气劲,自脚底板,顺著紧绷的大筋,不断向上涌动。 腿,腰,脊,臂,被无名气劲游走一遍,浑身散乱的力量连成一线,化作一桿迎风直立的长枪。 强劲气流自苏明周身,席捲而出,炸开一圈气浪,扩散半米后方才停歇。 苏明腰脊间气劲不停游走,浑身爆炸般的力量跃跃欲试。 腰脊如龙,气贯全身。 苏明,入道。 第五章 气血如潮,国术与超凡同修 沪上,盛夏。 苏明白日在武馆打杂,傍晚所有学徒离开之后,便在后院独自练习四平马。 夜晚则在苏清睡著后,跑到僻静处,修炼桩功和呼吸法。 七日过去。 苏明夜里独自站桩时,全身血液如海浪般汹涌起伏,体內不断响起潮声。 苏明私下向李武师请教过,这位明劲武师倒不藏私。 虽然態度十分不耐,但黄耀天交代的事情,他作为弟子,即使不理解也必须遵守。 “桩功练的就是一股劲,门外汉浑身力量散著,只有劲力贯通腰脊拳脚,才能聚力一线,打出力道。” “腰脊如龙,气贯全身,说的就是练劲的气劲。” “你先站桩一年半载,感受到气劲再说。” 李武师离开后院,独留苏明一人在角落,陷入沉思。 『站桩时气血如潮涌,不论是李武师的只言片语,还是硬门拳心法里,都没有提过。』 『而且说到气劲,每次调用那股劲,总感觉全身血液沸腾。』 苏明总觉得自己的修炼路子,和硬门拳不太一样。 『和精诚武馆不一样的修炼法,就只有...』 『天人呼吸法。』 ..... 闸北。 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铺陈的是厚重的电车铁轨。 冒著热气的餛飩挑子旁,林立的是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 幽深逼仄的老旧弄堂边,站的是穿洋装头髮抹蜡的太太小姐。 新民国,一切向新,舍不掉的旧,与迷人眼的新,就在这弄堂老街上,碰撞出奇特的火花。 “这位客人,滷煮好了伐。” 路边摊上,搭著白汗巾的老板將一碗热辣滚烫的乱燉下水,放在苏明面前的木桌上。 苏明也不讲究,抽出一双筷子,在自己发黄的背心上一蹭,就算乾净。 这滷煮从北方传来,因为价格便宜,口味重,还沾油腥,在南方很受底层力夫欢迎。 一大筷滚烫的烂肉入口,苏明的飢饿感消退。 自从开始站桩,苏明每天都饿的前心贴后背,以往能撑小半天的玉米糊糊,现在几乎刚下肚就饿。 一度弄得苏清不知所措,自家哥哥仿佛成了食肉的饿虎,无时无刻不在喊饿。 “还是得吃肉,这一碗滷煮,大概能填三成饱。” “但也顶不了修炼半个时辰的呼吸法和桩功。” 苏明暗自观察过武馆里的年轻学徒,他的饭量比起他们也算惊人,现在的苏明一个能抵三个小伙。 油饼,烧饼,餛飩,看到眼里的都想吞进肚子。 这种飢饿感,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挠心挠肝一样的感觉,比起苏明前世半夜躺在被窝里,突然刷到烧烤视频来得钻心的多。 一月一块银元的花销,苏明要是敞开吃,十来天就能全部吃下肚。 街上电车叮噹叮噹经过,扬起满街灰尘,苏明一手护住手中碗,一边大快朵颐。 直到把碗里的红油喝乾净,才稍稍有了些饱腹感。 “再来一碗?”老板热情地上前收拾碗筷,顺便向苏明招呼一声。 “不了,饱了。”苏明拍下三个铜子,离开摊位。 苏明自己试过,站桩时只要不想呼吸法,就不会有气血如潮的声响,饿的也没有那么快。 但只要脑中念著天人呼吸法,不由自主的控制呼吸节奏,血管里就会有江河奔腾的轰隆声。 半个时辰站下来,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变化的根源,应当是天人呼吸法。『 『气血如潮,声如洪钟,如果我没猜错。』 『那就是,搬运气血。』 作为看过玄幻小说的现代人,苏明既然知道大乾有超凡修炼体系,自然而然联想到气血修炼法。 苏明心中隱隱猜测,开脉丹,四平马桩功,天人呼吸法。 他入的道,不仅仅是国术的练劲,同时也是大乾武学的门槛。 换言之,不知不觉间,苏明已经將国术与超凡同修。 ..... 老棚户区。 苏明手里捏著一包油纸,纸里包著一小团切碎的肉臊子。 肉铺里没人要的边角料,放到快发臭的时候,肉铺老板会將其凑成一堆,切成黏糊的肉沫子,低价卖给平时吃不起肉的力夫。 跟外头的乱燉下水一样,都是穷苦人开荤打牙祭的无奈之举。 五个铜子换回一包发酸的肉沫,左手提著两张新鲜出锅的油饼,苏明一瘸一拐挤过恶臭逼人的弄堂。 “苏娃子,这是买了包臊子?”相熟的街坊出声询问。 “妹妹过生日,给她吃口肉。” 四十多岁的婶子点点头,继续撑起木棍,往外搭自己的贴身衣服。 拼凑成的简陋衣架上花花绿绿,飘在每个过路人的头顶,不时落下几滴带泡沫的水渍。 『得抓紧换个住处,这里环境实在太差,还不安全。』 苏明推开木棚大门。 苏清正在土灶前对著炉膛使劲吹气,双手握著一根破竹筒,脸上掛著几条黑锅灰,看得苏明嘴角上扬。 “哥,你还笑,灶台漏风,今天怎么也点不著火。”苏清气急败坏,急的跳脚。 “来,我来烧火,你去把臊子醃起来,压压酸味,今晚咱们吃肉。” 苏清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一小团切得稀烂的肉臊躺在纸里,肉质发紫,明显不算新鲜。 惊喜的光芒从眼中一闪而过,苏清埋怨道: “哥,你再这么乱开销下去,下半个月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苏明不接话,抓起破竹筒,又塞进灶里一把乾柴火,重新点火。 半个小时后。 桌上摆著一碟发黑的醃黄瓜,两碗粘稠的玉米糊,以及一盘难得的肉沫豆腐。 一年到头吃不起肉的苦哈哈,因为豆腐口感像肉,便把豆腐喊作豆肉,当做难得的稀罕菜式。 这块豆腐苏清藏了两三天,今天见到荤腥,终於拿出来炒菜。 苏明提前吃过滷煮,把两张油饼推给妹妹,自己拿著破碟子分走一半豆腐。 “哥,这是我半年缝洗衣服攒的五十个铜子,你拿去买肉吃。” 苏清吃到一半,突然停下筷子。 从补丁叠补丁的內衬里,小心取出一个红布包,翻开一层又一层,露出几十个铜子。 铜子暗黄的边儿磨得发亮,不知被苏清的小手摩挲过多少次。 一大包衣服缝补浆洗,整整花上七八日,只能赚三四个铜子,这五十个铜子,苏清攒了大半年。 苏清將红布包塞进苏明怀里,舔了舔嘴唇,小心夹起一小块碎豆腐,放进嘴里。 苏明拿起红布包,五十个铜子不重,在他手中却重逾万斤。 独生二十年的苏明穿越之后,正是被一件又一件的小事,彻底羈縻於这个沪上的身份中。 別的不说,至少苏清对他是贴心肝的好。 ..... 圆月当空,没钱烧蜡烛的穷苦人只能早早睡下。 苏明让苏清给自己取来几张草纸和炭笔,仔细贴身收好。 苏清做完简单习题,又多认了三个字,隨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苏明仔细关注外面的动静,棚户区已无人声。 七日过去,苏明脑海中的珠子再次完全变白。 自从上次传送后,苏明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珠子的变化,原本缓慢不已的变色过程,在他桩功入门,气血如潮后猛然加快。 这次苏明感知到破界珠充能完毕,隨时可以传送大乾世界。 『玉色古书能不能带回来尚且未知,用炭笔將崩山劲和呼吸法描摹下来。』 『另一间石室没来得及检查,这次必须进去看看。』 『既然国术入道,练劲入门,气血也有感应,修炼崩山劲会不会有不同体会?』 苏明深呼吸数次,脑中念头转动,破界珠爆发璀璨白芒,覆盖苏明全身。 白芒明灭过后,苏明身形再度消失。 第六章 再入洞府,崩山劲入门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退散。 比起上次破界,这次苏明的意识很快恢復。 乾燥的石壁上,白色圆球依次亮起,通往洞府內部的通道被温润的萤光照亮。 苏明按下跃跃欲试的心情,毫不犹豫走进幽深通道,经过一个个白色光圈,来到洞府正厅。 书架上两本发黄的古书留在原位,大厅平台上两本玉色古书平摊於地,一应摆设还是苏明上次传送离开时的模样。 见得此景,苏明彻底安心。 苏明不敢耽误时间,脑海中白色的破界珠,正在不断退转为黑色。 “字不认得,就先照样描。” “气血运转路径一定要画对。” 苏明借著洞府內的灯光,將两本功法上的內容,一笔一划临摹在草纸上。 隨著苏明描摹玉色古书的图谱,全身窍穴再度活跃,血液自发跟隨炭笔画出的经脉路径流转。 气劲由小腿迸发,向腰脊不断匯聚,炽热气血裹挟贯穿腰脊的气劲,循环往復。 气血滚滚如浪,四肢与腰脊纵横开闔,如拉满弦的强弓,不断有气劲凝合。 苏明浑身发热,丟下炭笔向虚空一抓,探掌成拳。 竟凭空轰出一阵劲风,拳锋划出一道淡红血光,呼啸作响。 ..... 破界珠四分之一退转为黑色。 苏明才將带来的草纸全部画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玉色古书即使能带出,苏明也想先留在洞府里,棚户区不安全,还容易被人发现秘密。 苏明全身滚烫的气血逐渐平息,转而看向最后一间半掩的石室。 上次来时,先是服用开脉丹痛不欲生,隨后沉浸於玉色古书中,未曾探索这间石室。 “希望有更多惊喜。” 苏明站起身,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与此同时,刚刚吃过晚饭的苏明,骨缝里再度传来飢饿感,胃里响起一阵咕嚕声。 “这大乾气血修炼法,对肉食可能有特殊的需求,普通的饭菜根本满足不了修炼消耗。” 苏明早有预料,不论是国术还是大乾武道,都离不开一件事: 辅助修炼的秘药。 苏明眼中闪过精芒,若他还是沪上棚户区的弱小少年,修炼资源放在眼前,他都没有能力去抢。 既然天赐两界穿越的能力给他,他就要兼併两界之长,將所有的资源全部收入手中。 “大乾作为超凡世界,说不定有各种异兽血肉,天材地宝。” “修炼到眼下的极限,离开洞府,前往外界,学习大乾文字,获取资源。” ..... 思索间,苏明走到最后一间石室门口。 气沉丹田,双手齐推。 沉重的石门轰隆作响,被苏明一点点推开,露出內里真容。 光滑洁净的石质地面上,立著数根铁青色的木桩。 一具显眼的人形傀儡站在场中,浑身落满厚厚一层灰尘。 苏明当即明白,这是那位骑都尉的练功房。 石室角落摆著兵器架,苏明眼神扫过,只见槽位全部空置,只有一柄黑鞘环刀留在边角。 苏明迈步走进石室,来到傀儡身前,仔细观察这具怪异傀儡。 只见傀儡浑身关节以晶石连接,通体铁青,触感冰凉,虽为木製,但不时闪过暗沉的金属光泽。 后脑显眼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凸起。 “练功傀儡吗?” 苏明饶有趣味,绕著傀儡左右踱步。 异变陡生。 傀儡空洞的双眼处,突然亮起红色火焰般的光亮。 “怎么回事?我没按按钮啊。” 苏明诧异之际,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感知气血等级。” “气血等级:后天武者初阶,未入品级。” 苏明还在愣神,一道亮闪闪的光芒闪过。 傀儡抖落一身灰尘,敏捷地向苏明杀来。 拳锋带起血光,劲风呼啸,直杀苏明面门。 苏明反应不及,只得狼狈向后倒去,同时扭动脑袋,险之又险地躲过傀儡攻袭。 傀儡顺势变拳为肘,横扫向苏明脖颈。 “后天武者,是什么等阶?” 苏明虽然吃惊,但突如其来的变故容不得他多想,勉强按照硬门拳的步伐,狼狈闪躲。 傀儡一拳一势,皆带起红色波纹,劲风席捲,不断攻向苏明要害。 苏明右膝猛抬,与傀儡的膝撞正面碰撞。 小腿就像撞上一面砖墙,传来一股钻心剧痛。 苏明冷汗直冒,右拳捏紧,脊骨大龙捲起一阵热流,涌向右臂。 一拳轰出,却被傀儡收回的小臂挡住,反震的力道太强,苏明吃痛不已。 “这东西怎么停下,我还没有练过实战,这怎么打得过?” 苏明还处在站桩练体的入门阶段,硬门拳实战技巧,他一窍不通,只一股脑记在脑中,不曾实验过。 傀儡步步紧逼,苏明无法脱身,不得已强行平静心神,强迫自己回忆。 脑海中拳招套路,步法身形,不断浮现而出。 “硬门拳,重寸劲,消,打,刚,劈。” “我失了先机,先消去攻势,再寻机破他中门。” 苏明定住心態,以退待守,被傀儡攻势压制的节节后退。 眼前拳锋踢脚不停,蹭著苏明的鼻尖不断飞过,苏明静心观察,不断格挡闪身。 “就是现在,前力未尽,后劲不足。” 傀儡一记重拳轰出,苏明侧身躲过,左拳蓄势,腰脊涌起一道气劲。 双脚一震,浑身爆发无尽热流,顺著气劲的方向,尽数向左拳匯聚。 苏明只觉左拳热的发烫,难以言喻的感觉贯穿全身,崩山劲第一张图谱浮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崩山劲一式,我悟了。” 拳锋席捲劲风,血红波纹涌现,苏明感觉全身力气皆聚於一点。 视线里只剩下自己挥出的拳锋,稳,狠,势如千均,有崩山裂地之威。 一记沉重的闷响传来,傀儡胸膛浮现阵阵波纹,浑身闪烁奇异血光,向后连退七步。 空洞的眼窝里,红色火焰明灭一阵,最终暗淡下去。 机械般的声音再度传来: “后天武者初阶,试炼结束。” 苏明意犹未尽,左拳悬於半空,维持出拳姿態。 刚刚拳锋撞上傀儡的时候,苏明恍惚间好像看见一座雄峰,被他一拳破灭。 “崩山劲,三品武学。” 苏明眼中亮起精芒,不断回味图谱中的经脉路径,以及挥拳时的发力路线。 硬门拳的步伐和拳道,虽是第一次付诸实战,但短短时间,他就获益匪浅。 “怪不得国术大师都喜欢与人拆招,只有实战才能逼出人的潜力。” 苏明目光炽热,再度看向傀儡,刚刚拳拳到肉的感觉让他十分过癮。 接下来,他想继续练习步伐和硬门拳招,在实战中磨礪自身。 “时间还早。” “后天武者初阶,继续挑战。”苏明朗声高呼。 傀儡双眼再度亮起火焰,向苏明凶狠杀来。 第七章 犯我者,一拳打死 苏明高高跃起,变掌为拳,重拳下砸。 “猛虎下山。” 石室再度迴荡一声闷响,傀儡眼眶火焰闪烁不定,最终再次熄灭。 苏明一共和傀儡战斗六场,除了第二场刚刚变招硬门拳,被重重踢飞之外。 其余试炼,全部获胜。 不到两个小时,苏明获益匪浅。 苏明自觉精诚武馆里的学徒,即使自己不动用崩山劲这种超凡武学,也在自己手下走不过两招。 练劲武者,亦有高低。 更別说那些站桩偷奸耍滑,连练劲都没入的弟子。 苏明对於实战,以及硬门拳的招法套路,包括崩山劲的气血调用,已经小有心得。 “后天武者,应该对应练劲。” “但因为气血的加持,远远比练劲武者要强。” 苏明席地而坐,全身热汗横流,心里对比大乾和沪上武道的差异。 一练气血,一练气劲。 国术不论练劲,明劲,都是以发力方式的修炼为主。 这两者,在苏明身上达成了统一,既练气血,又练气劲,两者兼修,互相补足。 苏明调整气息,沉重的疲劳感涌来。 苏明眼前猛地冒起金星,头重脚轻,飢饿感如潮水涌来。 重重喘气许久,虚弱感方才稍微缓解。 苏明意识到,气血之道,养和练,需要並行。 自己短时间数次轰出崩山劲,气血有些亏空。 “才两个小时,就虚弱到这种地步。” “短时间不能再用崩山劲,这消耗也太大了。” 破界珠还有三分之一未曾退转,苏明心知所剩时间不多。 抓紧时间,继续阅读《王氏崩山劲》,努力领悟后续功法。 ..... 日出东方,沪上。 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不愿醒来。 昨夜苏清做了一个幸福的美梦。 梦里苏明恢復健康,被黄馆主破例收为徒弟,传授武道,成为一位人人敬仰的大武师。 她穿著漂亮的百褶裙,高档羊绒毛衣,怀抱弥散墨香的书籍,从温馨的宅院里走出。 哥哥送她去上学,屁股下的黄包车由崭新的牛皮包著,坐垫下填满棉花,很软。 她一步跳下车,周围的同学笑著朝她问好。 扭头向后看去,哥哥站在崭新的洋车上,温柔地冲她挥手,交代她好好学习文化。 这梦太过美好,好到苏清第一时间意识到是梦。 但她不愿醒来,即使是梦,让她看看就够了。 ..... 几声鸡鸣传进破木棚,苏清睁开眼。 梦再美,她也得起床做活,只要多补几件衣服,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多赚一个铜子。 哥哥就能多吃一点荤腥,还能凑够钱,去买回春堂里的膏药。 每次贴上一贴膏药,苏明齜牙咧嘴的病痛就能缓解一分。 “哥哥人呢,难道这么早就去武馆了?” “太贪睡了,没起来做早饭,去武馆的路上肯定不捨得买早饭。” 苏清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为了一个不真实的梦,竟然让苏明挨饿一上午。 “张婶的衣服昨日已经洗好,李小姐的两件衣服需要补针脚。” “明天就能再攒够五个铜子,要不要给哥哥多买几块豆腐吃?” 苏清抱起门口的豁口木盆,里面用皂角泡著几件旧衣服,她得去两里外的河沟浆洗,可以省下一桶清水。 苏清刚推开木门,发现三个赖头混混站在门口。 领头的那人叫马六儿,经常出没在闸北棚户区,欺负没爹娘的半大小孩。 身后两个壮汉双手环胸,凶神恶煞地杵著,周围的姑姑婶子看著便怵,不敢靠近。 “小娘鱼,你家的瘸腿哥哥呢?” 马六儿扫过苏清有些皴裂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伸手去抓苏清端著的破木盆。 “这个月的二十个铜子,你家还没交,苏瘸子可是在武馆做活,一月少说半块大洋。” 苏清双手死死攥紧破木盆,里面的衣服不便宜,她赔不起。 马六儿的手有意无意,往苏清胳膊上抓,嚇得苏清一声尖叫,將木盆扔飞出去。 溅起的皂角水不偏不倚,正落在马六儿有块疤瘌的光头上。 “烂污货,给你脸不要脸,敢跟爷动手。” 马六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向身后的两个壮汉挥手。 身后两个打手气势汹汹,一步一步往苏清逼近。 “马六儿,苏家只有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是咱们这片最可怜的,你不要太过分。” 五十岁上下,头髮花白的老车夫挺身而出,撇开自家婆娘拉扯衣袖的手,对著马六儿大声呵斥。 “不该管的事儿不要管,你个病癆鬼,想早见阎王不成。” “告诉你们,老子现在可是黄头帮的人。” 围观的男女听著黄头帮,纷纷后退,张车夫脸色发白,怯懦著往后挪步。 两个壮汉抓住苏清的手腕,使劲扯她的胳膊。 马六儿扫视四周,无人敢与他对视。 他求爷爷告奶奶加入黄头帮,不就是为了这份威风。 苏清被扯的生疼,抵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被人扯倒在地,衣服內衬里飞出四个褪色的铜子。 “有钱不交,我看你是欠收拾。” 马六儿弯腰去捡地上的铜子,苏清被人抓住双手,双眼瞪得快要出血。 眼见马六儿一个一个捡走她的血汗钱,泪珠一颗颗直往下掉。 “要不是看在精诚武馆的面子上,迟早把你卖进暗巷,你那个瘸腿哥,也是个短命的鬼。” 马六儿对著手里的铜子吹气,想跟银元一样听声响,嘴里咒骂不停。 “你说什么?” 苏明来不及扑灭身上的银芒,刚刚传送回来,便看到半掩的大门前,自己的妹妹被两个男人反锁双手,按在地上。 腾地一声,浑身热血衝上头顶。 “哥。”苏清带著哭腔。 “苏瘸子,你听好,你家还差我十五个...” 一道带著血光的拳头迎面飞来,马六儿只觉得自己当头撞上电车,数颗牙齿混著血水,崩飞出去。 马六儿在空中转了三圈,半边脸凹进骨头里,重重砸在对面木棚的墙皮上。 两个壮汉鬆开抓著苏清的手,向苏明飞扑砸来。 “哥,你快跑。” 苏清顾不上自己青紫的手腕,眼眶泛红,朝苏明大喊。 “跑?” “欺负我妹妹,死!”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苏明震脚,拧身,怒火上头,顾不上选择招法。 崩山劲捲起气血,脊骨大龙送来气劲,右拳炸响几道鞭响,呼啸著朝前砸去。 靠前的壮汉胸膛直接被拳锋砸塌,倒飞砸地,转眼进的气儿不如出的多。 苏明左手成肘,闪身砸在左边那人脸上,差点將这人脑袋打飞一个旋。 马六儿嘴里吐著血沫子,半边脸塌成一堆,手里的铜子全部拋飞,只剩下最后一个,被他攥在手里。 喉咙里不停嘶吼,像是陷阱里任人宰割的野兽。 苏明收拳向他走来,破布鞋轻轻摩擦地面。 沙,沙,沙。 每一声都像阎王的丧钟,重重敲在这混混的心头。 “別...別杀我,我是黄头帮...” 马六儿含糊说著,一双破洞的烂布鞋不断放大。 脖颈被一双滚烫的大手捏住,双脚不断抬高,再吸不进一口气。 “黄头帮,跟阎王说去吧。” 第八章 黄月盈的震惊 苏明怒火攻心,刚刚传送回来,第一眼就看到妹妹被人欺负。 抬脚狠狠踢在这赖头混混的大腿上,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马六儿呜咽不停,痛苦的惨嚎断断续续,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求饶。 苏明回头看去,苏清勉强起身,坐在地上,望向自己的眼神满是担忧之色。 豁口的木盆倒扣在泥地里,几件需要缝补的衣服已经被污水浸湿。 “苏小子,不能衝动啊,他是黄头帮的人。” 头髮花白的张车夫颤颤巍巍,上前劝阻,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偽。 苏明知道这位街坊张伯,原本是华界討生活的黄包车夫,勉强能混个温饱。 几年前染了慢性病,久拖成疾,拉不成洋车,没了生活来源,老两口嫁出棚户区的独女再不与其来往。 虽然日子过的艰难,但凭著往日的一点微薄积蓄,平日没少给苏家兄妹送些粗粮旧衣。 “我知道,张伯,谢了。” 苏明记下这份情,如今的世道下,这份善意,得记著。 苏明没准备因为什么帮派饶他一命,除恶不尽,反受其害。 右手猛地用劲,一把拧断这混混的脖颈。 马六儿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光头耷拉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苏明鬆开手里彻底软下去的马六儿,迈步向仍在地里挣扎的最后一人走去。 用脑袋硬接苏明一肘的那人,早就没了呼吸,烂泥般躺尸在污水里。 “哥,你的腿?” 苏清试探著询问,她只觉得苏明今日好陌生,像一尊杀伐果断的战神,与曾经的颓废模样判若两人。 苏明轻轻点头,快步走到双手撑地,不断试图挣扎起身那人身前。 光头壮汉胸口一个见骨的拳窝,血肉模糊。 苏明一把捏住这人的脸,没有动用气血,两拳狠狠砸在面上,溅出一团热血,將生机彻底断绝。 围观的姑姑婶子们又一声惊呼,胆子小的双手捂面,却又觉得痛快无比,从指缝里偷偷向这边张望。 害怕惹上麻烦的邻居早就躲回屋里,將漏风的门窗全部闭紧。 只有几位胆子大的婶子,或是担心苏家兄妹的,还敢留在附近围观。 苏明弯腰扶起受了委屈的妹妹,苏清手臂上数道乌青淤痕触目惊心。 苏清不顾身上的疼痛,拉住苏明的胳膊,眼里一半惊喜,一半慌张。 她昨夜的美梦,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成了现实。 直到现在,她抓著苏明的胳膊,满心难以置信。 这比她后半部分的梦,自己坐著黄包车去学堂念书,还要来的珍贵万分。 “哥,你好不容易好起来,我又给你惹祸,那马六儿是帮派的人。” “都是我的错,呆在家里也能惹麻烦...” 开心之后,苏清想起马六儿的身份,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不怪你,他们该死。” 苏明抓住妹妹的手,想要开口安慰几句。 虚弱感再度涌来,苏明气急之下再度轰出崩山劲,原本亏空的气血雪上加霜。 苏明站立不稳,天旋地转之际,意识到自己必须离开这片棚户区。 “去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我们走,去精诚武馆。” 周围的几位叔伯婶子,想要上前关心。 他们从小看著苏家兄妹相依为命,不时挤出家里不宽裕的口粮,寻出各种理由接济。 苏明使劲挥手,示意这群街坊全部回家。 他打死马六儿,有什么报復自己受著就是,周围的邻居岁数大了,经不得折腾。 污水横流的棚户区,很快不见人影,只有黑黢黢的泥地上多出几滩鲜红。 ..... 【精诚武馆】 苏明对著正堂红木座椅上的黄耀天躬身行礼: “黄馆主,我想预支半年的工钱,给我和妹妹寻个安全的住处。” 苏清藏在苏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紧紧抓著苏明的衣角,紧张到不停发抖。 硬门拳大武师,精诚黄耀天,那可是沪上响噹噹的英雄人物。 十里沪海滩,南拳三大家,黄耀天一人一拳,横压一代的传奇故事,街头巷尾的小孩都能倒背如流。 一身暗红对褂的黄耀天放下茶碗,没接苏明的话,对著苏清轻轻招手。 “这是你妹妹吧。” “舍妹,苏清。” “伤的重不重,我让月盈去拿馆里最好的活血膏,先把药敷上。” 苏明还没回话,扎著高马尾的黄月盈便走到苏明身边,弯腰牵住苏清。 小心捋开苏清的袖子,查看胳膊上的青紫淤痕。 “黄馆主,这...” “姑娘家家,好上药,你个半大小子就別操心了。” “钱的事,我一会让管家预支半年工钱给你,不够的话再来跟我说。” 苏明心中感动,他知道黄耀天侠肝义胆,平素最爱扶危济困,却没想到如此轻易答应他的请求。 一时间,来的路上苏明组织的话语,全部憋在心里。 “那几个混混怎么样了?我让李平走一趟,顺手收拾了。” “我见他们欺负妹妹,没有忍住,全都打杀了。”苏明照实回答,没有隱瞒。 这句话引起黄耀天和牵著苏清走出正堂的黄月盈注意,二人同时抬头,上下打量苏明。 黄耀天站起身,来到苏明身前,看向苏明的双腿。 “拳招入门了?” 苏明轻轻点头,黄耀天发问,他不想隱瞒,而且这事,迟早会被其他人知晓。 “对我出拳试试。” 黄耀天停住脚步,立在苏明身前。 苏明看过去时,只见蓄著短须的中年人,嘴角带笑注视自己,眼里满含鼓励。 苏明沉吟片刻,决定照做。 拧腿,震脚,气劲贯穿经脉,行走脊骨大龙,行至拳掌,向前直直砸出。 黄耀天探手一抓,握住苏明挥出的拳锋。 苏明只觉浑身气力好像撞在一团棉花上,打出的劲力被立即卸去九成九。 心下明白黄耀天是想了解自己的武道进展,彻底放心下来,这一拳他没有鼓动任何气血之力,仅仅只靠那股气劲。 黄耀天鬆开手掌,眼中闪过欣慰,转身走回座椅。 “月盈,苏明突破练劲了。” “什么?” 立在廊下的黄月盈惊讶出声,满脸不敢置信,震惊的抬头看向堂中立著的苏明。 只见往日佝僂驼背,暮气沉沉的武馆杂役,今日立在堂中,如一桿红缨长枪,锋芒毕露。 自信,挺拔,器宇轩昂。 她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不起眼的瘸腿少年身上,竟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她习武六年时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日打熬身体,到现在才走到练劲的最后一步。 而这个她没放在眼里的苏明,身体有缺的武馆杂役,竟然只用数日时间,就成功练劲,成为武者。 “苏明,你练劲了?” “没错,我练劲了。” 苏明转身,看向黄月盈,斩钉截铁的回答。 第九章 三月突破明劲 黄月盈一双英气十足的凤目里,写满震惊。 苏明挥拳时的气势做不得假,气劲凝练,拳劲聚於一线。 不仅不像初入练劲,那股气势甚至连她都感受到威胁。 “苏明,你腿恢復了?” “嗯,还得多谢武馆的桩功。” “你站四平马桩功,然后腿疾就康復了?” “我也不太清楚,站桩久了,只觉气血通畅,没几天就彻底好转。” 黄月盈只感觉不可思议,但苏明好端端站在自己身前,做不得假。 苏清灰扑扑的脸上,大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哥哥不愿移开视线。 “月盈,去叫老周来,给苏明支取十块银元。” “不必,黄馆主,我只取半年工钱,六块就够。” “多出四块,是我额外借你的,给你和妹妹买两套衣服。” 苏明低头看向自己的麻布背心,发黄的背心上一滩滩暗红色血渍。 他忙著离开棚户区,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看你气血有些亏空,记得习武练拳,不要操之过急。” “你的底子弱,我和李平说一声,让他每日仔细教你拳招步伐。” 黄耀天撩开衣摆坐下,重新捧起茶碗。 眼睛扫过正厅门口,仍然沉浸于震惊中的黄月盈,轻轻咳嗽一声。 “是,爹。” 黄月盈如梦方醒,从苏明成为武者的消息中反应过来。 带著苏清离开,黄耀天视线转向堂中站的直挺挺的苏明。 “去吧,找个安全的住处,那黄头帮,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货色。” “我让下面的人去警告一声,这世道华界死几个混混,不算事儿。” 黄耀天顿了一顿,轻嘆一口气。 苏明刚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身后黄耀天再度出声。 “你的天赋不俗,如果要走武道的路子,三月內突破明劲给我看看。” “当初我只用了不到两月时间,你若是三月內做不到,就不要再练武了。” ..... 闸口北路。 一处僻静的弄堂。 苏明换上一身发白的旧长袍,牵著妹妹跟在一位头髮半白的老汉身后。 “要说这处地界啊,放在以前都是有钱人姨太太才能住的。” “每天一到夜里,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洋汽车,把巷子里照得灯火通明。” “不知道的啊,还以为到了外滩的舞厅。” 老汉半边头髮花白,年纪不过五十,嘴里的话却嘮嘮叨叨,一刻不停。 “那后来为何荒废了?” 老汉手里抓著一大把铁钥匙,桌球作响,嘆气摇头,扭过头解释: “这个大帅,那个军爷,城头换的比我家夜壶还快,早就把有钱人老爷的骨头都敲碎咯,哪儿来的钱养姨太太?” “再说了,现在到处都是租界,里头白的绿的,灰的黄的,都是西洋人的玩意,谁还住这破宅院?” 老汉嘮叨不停,一路走到弄堂最深处。 铁闸门上的银漆斑驳脱落,一大片受潮的锈铁片悬在门框上,青黄相间的老树从院子里伸出枝叶。 “一个月一块大洋,押一付二,可別嫌贵,比五年前便宜不知多少咯。” 苏清跟在苏明身后,望著铁闸门,迟迟不敢迈过门槛。 苏明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抬手架住胳膊,把这小妮子送进院里。 “看看吧,我们以后就住这儿。” “住这儿...” 苏清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一步都不敢迈,生怕踩脏了乾净的宅院,呆愣愣盯著正屋廊下的灯泡出神。 “哥,太贵了,咱们换个地方。” 苏明沿著小院,將周遭的院墙仔细检查一遍,都是数米高的砖墙,还有铁线围著,没有缺口。 院里一正一偏两间屋子,再加一间杂物房和厨房,地方不大,却比先前的棚户强出百倍。 老汉取出烟枪,在鞋底一磕,自顾自捲起菸叶。 老汉看著苏清战战兢兢的模样,知道是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后生仔,还不適应住院子的生活。 “咋样?搁过去,正屋住太太,偏屋还能住个厨娘,这地方又安静。” 苏明掐起三枚发亮的大洋,跟老汉现场把协议按上手印,一式两份。 啪。 苏明手里拿著墨跡未乾的白纸,扭头看去。 只见苏清好奇地摸向电灯开关,突如其来的脆响和昏黄灯光,把她嚇的原地一蹦。 伸出小手慌忙去摸开关,摸索半天,找不到门路,一时间手足无措。 苏明送走老汉,见苏清还在对著电灯开关发愁,伸手按灭电灯,打发苏清去收拾行李。 ..... 作为搬家后的第一顿饭。 苏家今日的晚饭丰盛的过分。 一块大洋八斤的五花肥肉,桌上的盘里装著十多块,肥瘦相间,包裹一圈红色糖衣。 货铺里的白糖贵的嚇死人,苏明乾脆去街上寻到进城摆摊的乡人,买回来一大罐蜂蜜。 蜂蜜烧肥肉,一直在锅里炼到油水四溅,糖衣裹上厚厚一层,才出锅装盘。 还有白菜心和烧鸭,都是少见的稀罕菜式。 苏清久久不敢动筷,坐在偏厅里的圆凳上,坐立难安。 饭桌太高,她伸手去够桌子,腿又挨不著地,总觉得不如在破木棚里半蹲著捧碗吃。 苏明夹起一块烧红的肥肉,放进苏清面前的小碗,苏清扒拉一口,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苏明伸手去摸妹妹的头,轻轻抚著苏清毛糙的髮丝。 “妹妹。” 苏清仰起头,红著眼看向身旁的哥哥。 “安心吃饭,好日子在后头。” 苏明陪著苏清,在亮闪闪的灯泡下读书学字。 三个混混下手太重,苏明害怕苏清留下阴影,一直到夜深,屋里的电灯熄灭。 苏清躺在雕花的木床上,比起棚户区里茅草铺成的硬木板,身下新买的被褥简直软的发黏。 苏明刚准备回屋,黑暗中传来一道忐忑的微弱声音: “哥,我怕一醒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会的。” “以后哥还要送你去上学。” 苏明轻轻说道,顺手將前几日苏清塞给他的红布包放在案上。 里头五十五个铜子,是苏清一针一线缝了大半年的钱。 苏明掩上屋门,走到外头院里。 夜幕披著星辰,不时闪烁。 今天借到手的十块大洋,租房,添置物件,以及这顿晚饭,已经用掉五块。 往后每月的工钱,只够交小院的租金。 苏明心头明白,只靠黄耀天的善心和施捨,现在的一切隨时会被人夺走。 『况且,黄馆主的话也捉摸不透,三月成明劲,不成就不要练武。』 苏明琢磨半晌,也没理解话里的意思。 『是因为天赋不够,还是什么別的原因?』 苏明望著夜空,反覆回想,却摸不著一点头绪,索性不再多想。 现在摆在苏明面前的最大难题,就是亏空的气血,还有读不懂的大乾文字。 苏明本打算躲在洞府內一直修炼,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离开那座洞府,出外寻找补充气血的方法,再学习大乾文字。 『先不想了,破界珠还有两三日充能,继续站桩,打牢根基。』 苏明双脚並肩,就地站起四平马。 清冷的月色下,透著黑的院里,像是立起一根桩。 天上的明月不断换位,院中桩的阴影不断拉长,拉长。 第十章 洞府外的世界 苏明一拳挥出,爆出一连串炸响。 身前用麻绳吊住的破烂沙袋摇晃不止,被砸出一个半拳深的凹痕。 沙袋是苏明从武馆捡回来的淘汰货,武馆里打烂的沙袋很多,平时都由苏明收捡。 苏明同时带回家一桶铁砂,苏清缝缝补补將沙袋补好,乾脆在院子里架起几根木桿,吊住沙袋每天练拳。 气血无处补充,苏明这两日都以练习硬门拳和步伐为主。 硬门拳崛起於岳家军,一应招法套路,带著军阵杀伐气,有其独到之处。 仆步,虚步,骑龙步。 步走四面,拳打八方。 结合苏明在洞府与傀儡实战的经验,短短两日下来,收穫颇丰。 “哥,武馆的弟子都说苏瘸子连著两天不去上工,说的可难听了。” “他们还不知道你练成武者,腿也好了。” 苏明收起拳脚,扶稳沙袋,木架嘎吱作响,晃个不停。 苏明向黄耀天请假几日,处理搬家的杂事,为了避免武馆觉得苏明借钱逃跑,便把苏清介绍去武馆后厨,做些帮厨工作。 免得苏清独自一人在家,被黄头帮或其他混混找上门,再次被人欺负。 当今的沪上,女子学堂虽然兴起,但还不对穷苦大眾开放,以苏清的底子肯定比不过私塾出来的才女。 上学的事情,苏明还得再想办法。 苏清端著菜盆向厨房走去,不断向苏明絮叨武馆里的事情。 “这两日武馆的弟子在打排位赛,说要角逐和忠义武馆比武的上场位次。” “我看他们拳脚花里胡哨,根本比不上哥你隨手一拳威风。” “还有脸嘲笑你,父母每个月花几块大洋送他们学武,都不如哥你自学成才。” 苏清去了两日武馆,涨了不少见识,每日回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黄月盈不知为何,对苏清格外照顾,亲自去厨房交代不许让她做重活。 “不用管他们,练功不刻苦,自有忠义武馆的人在比武场上教训他们。” 苏明虽然对黄耀天心怀感激,但武馆那些仗著身世,总自认高泥腿子一等的假少爷,他可不会惯著。 除开张远之外,其余人就算入了练劲,也不过是刚刚摸到皮毛。 真上比武场,忠义武馆有备而来,绝对会给他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不过忠义武馆那帮人要是想落精诚的脸面,我也不会答应。』 苏明心有算计,如果场面太过难看,他不介意出个风头,將忠义武馆的弟子全部打穿。 毕竟他和精诚武馆弟子的矛盾,与黄耀天没有关係,他不能眼睁睁看著精诚武馆的顏面落在地上。 ..... 夜色降临。 苏明取出提前备好的衣饰,沪上华界新旧交融,过去贫苦百姓的衣饰不难寻。 上身一件白色盘领衣,粗棉麻裤束住裤脚,配上粗麻腰带和四方平巾。 若是沪上的读书人见到,一眼就知是洪武年间的標准农户打扮。 作为新时代的灵魂,苏明对於四百年前的那个强大帝国,有著超乎寻常的憧憬。 破界珠不时跳动,白色光芒已然蓄满。 苏明念头微动,银芒瞬间亮起。 苏明身形再次凝聚时,传送来到大乾的洞府內。 洞府入口堆积的巨石缝隙透出几丝光亮,白色护罩波纹静静流转。 苏明快速检查洞府內的各个角落,顺手將兵器架上的黑鞘长刀提起,挎在腰上。 最后一间石室仍旧被血色护罩包裹,苏明尝试运转崩山劲气血,血色波纹颤动不止,缓缓分开一道细长裂口。 苏明本以为可以直接进入,没想到血色护罩刚刚打开一条缝,暗红光泽不停闪烁,裂口又瞬间闭合,护罩隨即彻底沉寂。 不论苏明再怎么激发气血,都毫无反应。 『气血太弱了吗?玉牌所说,功法有成,或许后天境界还不被认可。』 苏明本就是隨手尝试,此时失败,也不著恼。 將两本玉色古书收捡整齐,放入石室,再將石门封闭。 『按照玄幻世界的一贯套路,洞府入口的阵法应该也能识彆气血。』 『先去试试,如果不行,再找其他方法。』 再次回到洞府入口,苏明小心探出右手,原本流转不息的白色波纹仿佛被人拋入石块,激起阵阵涟漪。 苏明感觉右手顺利融入护罩,没有受到阻碍,隨即大胆起来,將整个身子探出护罩之外,一步走出洞府。 ..... 太阳高悬,空气中带著草木的清新味道。 苏明眯眼望天,大乾世界与沪上的时辰並不对应。 “我只是个猎户,你们杀我干什么?”熟悉的中原口音传来。 苏明重新堆放好洞府门口的巨石,首次见到大乾世界的天空,便听到男人的呼救声。 『居然不是过路的富家小姐?』苏明心中腹誹。 脚下动作却丝毫不慢,向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跑去。 如果是娇滴滴的富家千金,他还会考虑伸出援手,但刚刚那一声呼救,被追杀的分明是一位山中猎户。 苏明自然是提前跑路,免得不明不白捲入麻烦。 大乾作为超凡世界,敢追杀別人的,手底下肯定有功夫底子。 洞府外是一片杂乱的山林,脚下碎石遍地,苏明踩起步伐,脚尖轻点,不断向前奔去。 身后的呼救声和喊杀声逐渐远离,苏明刚刚放鬆,却见前方出现一道狭窄山隘。 高大莽汉持刀横立,將山路挡的严严实实。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苏明来不及吐槽台词老套,脚下急转,向其他方向突围。 持刀壮汉变换方向,继续拦住苏明去路。 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追两逃三人赶至隘口。 “这位兄弟,他们是山里的山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背负木弓,扶著膝盖气喘吁吁。 “老三,怎么多出一人?” 高大莽汉一摸寸头,向著追来的两位中年男人说道: “不知道,这人直挺挺撞进山道,我就一起拦住了。” “別管了,一起宰了,这年轻的有刀,拿进镇里卖掉也能换些银钱。” 三人呈包围之势,向苏明逼近。 “我说,你们不怕我是高手?” 苏明双手环胸,將黑鞘长刀抱在怀中,表情平淡。 “你是高手?”领头的中年人神色狐疑,上下打量苏明。 “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但我可能是高手的这种可能,你们为何不考虑?” 苏明一连串可能,將三人唬的一脸懵。 脚下步子顿住,虽然他们没怎么听懂苏明的话,但此人如此镇定的表现,真让他们心中打鼓。 “这位兄弟,你是先天武者?”背负木弓的年轻男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苏明的表现过於平静,他看向这位持刀环胸的少年,只觉一股高人风范跃然纸上。 苏明踏前一步,燥热气血鼓动,右拳捏紧,燃起淡色血光。 “先天武者,他是先天武者。” 三人不自觉后退,高大莽汉连退数步,將山隘窄道露出。 苏明高高跃起,年轻猎户一声惊呼,却发现苏明直奔山道逃去。 “还不跑?”苏明的声音越来越远。 猎户这才大梦初醒,向苏明方向追去,留下三位山匪原地愣神。 “x的,被个没毛的崽子唬住了,追!” 第十一章 合云府,云州,宋家村 苏明感知脑海中的破界珠,传送沪上的机会隨时可用,退路无忧。 他不想浪费这次传送的能量,下次充能完成,又要等三日。 后面几人速度明显不如苏明,苏明穿过狭窄山隘,很快脱离追杀。 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的山村田陌纵横,炊烟裊裊。 苏明脚步放慢,沿著密林向下摸索。 不多时,已经彻底离开山林,见到山下的屋舍农田。 苏明伏在田垄下,静静听远处劳作的农户閒聊,確定他们讲话也是中原口音。 『既然是中原话,那我可以装作迷路的外乡人,想办法混进这里。』 穿越异界最麻烦的就是语言文字,大乾文字不同,但讲话却与苏明家乡话相同,免去不知多少麻烦。 正考虑间,年轻男声响起: “宋伯,我回来了。” “是二虎子啊,这次打猎怎么上山这么久?”苍老声音传来。 “別提了,遇到太平山的几个山匪,差点命都丟了。” “太平山山匪?怎么会跑到我们村附近,快,快,跟我去见村长。” 苏明听见一连串脚步声响起,站起身子,显露身形。 “谁在那?”农人见田边有人突然站起,大声质问。 “哎?原来是你,怎么躲在田里?” 年轻猎户二虎子见到苏明,惊喜出声,引得一眾孩童老者向苏明看来。 眾人见苏明一身打扮格格不入,腰间挎有一柄长刀,几位提著水壶的小孩慌忙躲到大人身后。 “宋伯,刚才在山里,这位与我一同被山匪追杀,若不是他,我好险没能活著回村。” 扛著锄头的宋伯越眾而出,上下打量苏明,浑浊的老眼里闪著精光: “小心是太平山派来踩点的桩子。” 听得此言,一眾农人大惊失色,举起锄头叉子,对准苏明,如临大敌。 苏明念头急转,眼见这些农人想要包围自己,急忙出声解释: “我是合云府逃来的,家中落难,父母亡故,不得己流落至此。” 二虎子急的抓耳挠腮,他知道苏明不是坏人,而且方才所见,苏明已经练出气血,真衝突起来宋家村不一定能占便宜。 “宋伯,他不是太平山的山匪,他会武道,我刚看到了,拳头上有血光。” “武道...练出血光还会被太平山那伙人追著走?”宋伯眼里闪烁怀疑的光芒。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一旦出招,便容易被人看出路数。” 宋伯听到这话,反而点头,像是认可苏明的解释。 家中遭劫,外出逃难,最忌讳被人看出来歷路数。 “既如此,跟我去见村长。” ..... 土垒的院墙圈住一方蔚蓝天空。 小院里铺著新打的稻穀,一股稻米香气扑面。 几张野兽皮毛晾在院里,苏明眼神扫过,认出其中有野猪和山狼。 这二虎子即使不会武学,恐怕也有自己的本领,才能在山里討生活。 老村长见过苏明之后,和村里的老人商量许久,决定让苏明暂时住在二虎子家里。 二虎子家单独位於村尾,不容易看到村里的布置格局,苏明突然发难的话,也好有个时间准备。 苏明自无不可,脑海中的破界珠退转速度愈发缓慢,此时还有一半白色剩下。 “苏...苏...” “苏明。” 二虎子挠著脑袋,端著一瓷碗水,向苏明走来。 “你名字听著就像家世好的,我就只能叫宋小虎。” “你叫我苏老弟就成。”苏明接过水碗,一口喝完。 “苏兄弟,我家里就我和我老娘,你別见外,还有个弟弟去了州城里的书院,明年准备考秀才。” “考秀才?怎么不练武?”苏明故意询问。 宋小虎接过碗,无奈摇头,给苏明解释道: “练不起武,没门路,也没钱財,光打熬开脉的药材,一月就要花五两银子。” “还不算练武饭量大,每月要消耗的米麵肉,熬过三年,最后开不了脉,就全打了水漂。” “我弟弟是个读书的性子,考秀才也算个出路。” 『开脉...』苏明心中默念,想起那颗血腥味十足的开脉丹。 当初就是洞府里的一枚开脉丹,改变了他的命运。 “这地界是?” “云州,宋家村。” 宋小虎知无不言,这年轻人心思实诚,知道的事情全被苏明套出,也没怀疑苏明的来歷。 大乾世界並非人人可以练武,武道资源都掌握在入品武者手中,单单一个开脉,就拦住了九成寒门子弟。 而武道在大乾最为尊贵,即使宋小虎的弟弟以后考上秀才进士,也只能去朝中做文职,管理文书机要,编纂礼义道德。 武者才是掌握至高权力的阶级,大乾朝中武者分五品,在入品之前有先天和后天两个级別。 到达先天武者境界,就会被官府收编,成为预备官吏。 苏明心中有数,先天武者在民间才算高手,傀儡说他现在是后天武者初阶,必须低调做人。 宋小虎的娘年近五十,皮肤黝黑,標准的农妇打扮。 见到外人,害怕著不敢出门,只在门內叫喊吃饭。 “走,苏兄弟,我取一坛自家酿的酒,添了不少山里的药材和兽骨,补著呢。” 宋小虎拉著苏明去吃饭,自己去地窖取出一小坛酒水。 ..... 宋小虎家里地方不大,就把桌子支在外头。 宋家娘訥訥无言,只夸苏明长的周正,看起来就像合云府的公子哥。 “宋婶,您养出两个这么优秀的儿子,不容易。” 苏明由衷感慨,他是真心觉得宋小虎的娘厉害。 宋婶笑著摆手,望著一边的大儿子笑的合不拢嘴。 桌上几盘菜碟,既有山里的野菜竹笋,还有两种苏明不认识的兽肉,肉质鲜红。 几口酒下肚,苏明再夹起几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丝丝缕缕的热流涌入五臟。 苏明默不作声,只觉体內热的发烫,尤其是加入药材兽骨的酒水,每一口入喉,苏明就感觉身体轻鬆不少。 『果然,大乾的食物可以补充气血。』 骨缝里的疲乏和飢饿感,被胃里不断涌出的热流填满。 窍穴里的血液再度沸腾,血管中隱约响起潮声。 宋小虎不停询问苏明合云府城里的事情,苏明只管將小说里的繁华古城描述给他听。 反正合云府城距此地千里,也没法验证。 “苏兄弟,我不如你,去不了府城那么远的地方,我就只盼著能被州里的鏢局武行选中,混口武饭吃。” 宋小虎酒量不强,此时脸色发红,隨口说出的话引起苏明注意。 “鏢局,武行?” “对啊,州城里走鏢护院的,每年都会下来寻摸练武的苗子。” “天生开脉的他们不敢和官府抢,剩下有希望自己熬出来的,就会被收走培养。” “到时候我要是被选中,就能带娘去州城里住大宅子,还能时时见到弟弟。” 宋小虎毫无戒备,將所有的事情说的清楚。 苏明一边给宋小虎倒酒,见宋婶离开饭桌,索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气血亏空太久,没法跟人客气。 同时苏明不断盘算鏢局武行的事情。 他的主世界在沪上,假如加入官府后,时常不知所踪,很容易被人怀疑。 而鏢局武行,出去走鏢做任务,却有很多空档可钻。 『我有那本崩山劲,武道上暂时不需要其他功法,急需的是宝材资源。』 『只要气血补足,再能混到些大乾的武道秘药就行。』 『鏢局武行的路子更適合我。』 第十二章 输不了,我会出手 “苏兄弟,来吧。” 宋小虎右脚一拧,一记直拳径直砸向苏明。 苏明虚步一闪,左脚划出一道弧,侧身闪过当面一拳。 苏明含胸收腹,气血自行鼓譟,窍穴中涌起的热流自行匯聚。 变换姿势,右肩一沉,一记靠山撞將身前人撞退。 宋小虎连退十步,一直贴到院子的土墙上,才勉强止住脚步。 年轻汉子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齜牙咧嘴的吸溜半天,走回苏明面前。 “练过真把式的,比起我这野路子,还是强太多。” 苏明一身麻衣布袍,带来的衣服已经被他换掉,宋小虎和他身量相仿,旧衣服拿来就可以直接穿上。 “你这拳招,凶猛异常,就是少了变化。” “都是老军伍传下来的军拳,只管杀敌炼体,没有那么多花招。” 宋小虎揉完胸口,去屋后的水井取水喝,苏明坐在院里的木凳上,念头转动。 在宋家连续两顿野猪肉和药酒,將苏明练习崩山劲亏空的气血,补足的七七八八。 比起离开洞府前的状態,苏明自觉强上不少。 苏明昨夜试过,站桩时再次修炼天人呼吸法,气血愈发厚重。 『宋小虎的军拳,应该没有得到真传,超凡世界的军队,肯定有专属的军阵功法,不会只有这寥寥数招。』 『不过他这几招拳,对气血的调用方法倒是值得我琢磨。』 宋小虎对后天先天,入品之类的大乾修炼境界並没有清晰的认知,只知道后天需要练拳锻体。 普通人在后天练到极致就能开脉,成为先天武者。 这倒让苏明听的糊涂,如果说开脉是区分先天后天的重要关键。 那他已经开脉成功,现在的境界应当是先天武者,而上次洞府傀儡却说他是后天武者初阶。 『回到洞府传送时,再挑战傀儡一次。』 『不出意料的话,补足气血亏空后,我现在的实际气血等级已经远远超出后天初阶。』 苏明打定主意,这次成功留在宋家村,一会儿寻个藉口,先返回沪上。 等云州城里的鏢局武行前来收苗子的时候,再设法加入,离开宋家村前往城镇。 他偽装的这个身份,包括宋家村的情况,想要找人学习大乾文字,只能说难上加难。 但是去到城里之后,不论私下学习文字,琢磨崩山劲功法,还是获取资源,將会容易不少。 “给,苏兄弟,州城的几家鏢局武行,再有十天时间就要下来收人。” “我本来对入选没什么信心,但有你指点我几招,我现在觉得希望很大。” 苏明接过水碗,將十天这个日期记住。 “苏兄弟,不如你跟我一起参加选拔,你这功底一露,他们肯定爭著要你。” “咱们兄弟一起进州城,也好有个照应。” 苏明看著眼前的憨厚汉子,初入大乾的戒备心消除不少,一天相处下来,宋小虎確实没什么心眼。 “机会合適的话,我就参加试试。” 宋小虎仰头喝乾碗里的水,坐在硬土地上比比划划,琢磨苏明的步伐。 “小虎,我有些事情,得进山一趟,估计两天时间再回村子。” “进山?太平山的山匪可还在山里打转呢。” “必须得去。” 宋小虎摸摸脑袋,脸上写满关心,想再劝几句,又想起苏明的武道底子。 “苏老弟,我认识一条小路,你沿著小路走,往返的快些。” ..... 白芒闪过。 苏明回到沪上弄堂的偏房。 浑身血液沸腾,衣服脏乱,满头大汗。 “后天武者巔峰...” 苏明临走前再次挑战傀儡,这次傀儡给出的试炼等级是后天武者巔峰。 苏明用尽浑身解数,还是被打飞两次,最终只能无奈放弃挑战。 “果然是因为先前身体太过羸弱,才被认定为后天初阶。” “但我现在的实力比起先天武者,依然有很大的差距。” 苏明往门口看去,门栓没人动过,一日夜时间已过,苏清不知有没有寻过他。 “太久没去武馆,今天去露个面。” 闸北商街。 精诚武馆门前的一对石狮威风凛凛。 “卖报,卖报,沪上第一武馆之爭再度点燃。” 数位半大报童在精诚武馆不远处的商街上来回叫卖。 精诚武馆斜对著华界的繁忙街道,穿著马褂的掌柜,戴著圆黑墨镜的洋人,和扛包拉车的力夫,在同一条街上来来往往。 “忠义武馆踢馆精诚,独家消息,沪上南拳第一人,绝巔大武师黄耀天遭人黑手,命不久矣。” “精诚武馆人才凋零,沪上武道界洗牌在即。” 不时有好事的,对国术好奇的路人,丟下一个铜子,隨手接过一份报纸,匆匆翻阅。 “谢爷。” 十多岁大的报童嘴里道谢不停,继续吆喝夺人眼球的顺口溜,四处叫卖。 苏明踩著纷杂的喧闹声走进武馆,经过武馆前院时,没见到一个人影。 直到穿过迴廊,来到平日练功的后院,才听到张武师怒火衝天的责骂声。 “哭,后日上了台,你去把忠义那帮人哭趴下。” “平日里偷奸耍滑,拳打的软软趴趴,精诚武馆的脸都给你们丟尽了。” 苏明跨过后院门槛,见到五个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弟子,站在后院当中,被张武师罚站马步。 几人胸口显眼的位置,拳印脚印重叠,其中一人身上被木棍抽出的血痕触目惊心,脸上涕泗横流,表情狰狞。 黄耀天坐在屋檐下的红木椅上,捧著自己的茶碗,轻轻啜饮。 院墙外不时传来报童的吆喝声,內容越来越离奇,直指精诚武馆。 黄月盈和李平站在黄耀天身后,脸色阴沉的能滴水,听著武馆外头的卖报声,越发烦躁。 “爹,我去把那几个毛头小子赶走。” 黄耀天放下茶碗,平静说道: “那几个娃娃不过是方河的布置,你跟他们置气做什么?” “可是,爹,明明是武馆19岁之下弟子间的比武,连我都不能上场,这算什么沪上第一之爭?” 张武师和李平同时向黄耀天看来,浓郁的战意写在脸上。 “师父,这些小子不顶用,要不然多加一场明劲的比试,我去把忠义的武师狠狠揍一顿。” 黄耀天摇头否决,站起身绕到场中: “后日比武,输就输了,授武教徒,就是武馆本分。” “我精诚硬门拳,教出来的弟子如果都是孬货,大人去找回面子顶什么用?” “可是,师父,除了张远之外,这几个小子...” 黄耀天抬手拦住李平后面的话,扫视围观的其余弟子,还有太阳下罚站的五人。 “武艺不如人,可以练,可以学,一年不行练两年,两年不行练五年。” “武人的骨头,不能弯。” “后日,打出威风就够,我在台下看著你们。” 苏明沿著院墙根,溜到王妈身后的苏清旁边,这小妮子刚刚对著苏明挤眉弄眼,就差大声招呼。 “怎么回事?” “参加比武的四名弟子,还有一位替补,五人一齐上场,被黄馆主的女儿一人打穿了。” 苏清小声给苏明介绍情况。 苏明刚来没多久,后院的人群就散了,十多位弟子垂头耷脑,各自回家。 哭的满脸通红的那位,更是双手捂面,跑出后院。 “哥,你说后天咱们武馆输了的话,会不会被全沪上嘲笑?” 眼见后院里的人全都离开,苏清拉著苏明胳膊小声询问。 苏明看著黄耀天负手跨过院门的背影,两个武师小心跟在后头,低声请罪。 苏明摇摇头,对苏清轻声说道: “输不了。” “我会出手。” 第十三章 会有那一天的,我见过 砰,砰。 清晨的武馆,墙外的鸟鸣声不断,墙內的沙袋被人捶的闷响不断。 张远一拳砸在沙袋上。 沙袋出现一个浅浅的拳印,隨即恢復。 张远的父亲,是在码头扛包的漕运力夫。 沪海黄浦,把守最重要的入海口,漕运商业向来发达。 比起武馆里豪商,世家出身的弟子,张远能依靠的,只有他的一双拳。 他的拳,能扶正他父亲被货包压弯的背,能洗刷父亲为了供他学武四处借钱遭遇的白眼。 “只要你跟著黄馆主好好学功夫,练成武师,爹吃再多的苦都没事。” 张远身后,有两双殷殷期盼的眼睛,一双来自码头上每日苦熬的父亲,一双来自每日缝补浆洗的母亲。 幸好,他是精诚武馆最为出色的年轻弟子,除了黄馆主的女儿,他就是年轻一代无可爭议的第一人。 他已经练劲大成,只要能突破明劲,再多的苦他都能吃。 “力起於根,主宰於腰,发於脊,形於手。” “我要成武师。” 张远一拳击出,大吼出声,重重砸在身前的沙袋上。 苏明在一旁安静收拾后院散落的练功器具,苏清一大早就想来武馆,苏明没办法,便跟著一起来了。 张远每日苦练的刻苦苏明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张远学武两年时间,能练到这种地步,在普通人里算得上不错。 『如果张远和宋小虎对拳,张远应该能胜。』 『如果我没有大乾世界,即使右腿康復,也只能和张远这般,每天玩命苦练,希望能从泥地里熬出头。』 沪上国术的武道门槛更低,虽然没有富含气血的肉食,但比起缺少传承的宋小虎,还是更胜一筹。 至少新民国的武馆,教给弟子的都是真东西。 苏明將木桩沙袋绑腿,全部堆在一起,忙忙碌碌將几日堆积的活计全部做完。 张远依然在旁边练拳,將沙袋捶的隆隆作响。 “张远你来,我们拆招,你好好学一学实战技法。”张武师走出厢房,对张远说道。 至於不远处做活的苏明,则被张武师完全无视。 张武师负责这批弟子的教学,昨日黄耀天亲自观战,却出了那么大的洋相,他心里憋著一团火。 现在只有张远可能力挽狂澜,一人拯救精诚的颓势。 练劲大成距离明劲的差距虽大,但忠义武馆不可能教出19岁以下的明劲弟子。 只要张远能连败四人,其余四位弟子就算轮战,也能做掉最后一人。 明日的比武,还有希望。 日头渐盛。 武馆后院里人头越来越多。 “嘿,看见没,苏瘸子今天来了。” “看见了,我还以为他死在哪个角落里,馆主才收留他妹妹给口饭吃,做善事。” 几个没入练劲的富家子,边穿练功服边小声討论。 苏明在迴廊里扫地,原本的他不可能听到这些议论。 但后天武者的感知,已经超过普通人太多,这些话还是隱约飘进他耳朵里。 黄耀天刚刚找过他,让他也加入后院练武的队伍,但被苏明拒绝了。 他现在已经高过这些弟子太多,除非和张武师拆招,不然完全没有提升。 况且他还欠著武馆十块大洋,精诚武馆拜师学艺,不说拜师礼金,只说每月学费便高达三块大洋。 苏明不想让黄耀天难做,这武馆里他最敬重的就是黄耀天。 只要再给苏明半月时间,恢復先天武者的气血等级,再加入大乾鏢局,武道就会迎来突飞猛进。 几个跳樑小丑二世祖,苏明真的不放在眼里。 ..... 闸北老街。 苏明离开武馆后,又来到熟悉的路边摊打牙祭。 乱燉虽然基本不能补充气血,但是口味儿够重,苏明这个前世的火锅爱好者,还真喜欢这股麻辣的味。 “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 苏明喝完几口红油,笑眯眯看著忙活不停的摊主。 呜。 一连串刺耳的呼哨声从街那头响起。 苏明向摊边挪动一个身位,抬头看去,无数路人仓皇躲进街边的弄堂,探头向街上张望。 远处几位皮鞋警服,腰间鼓鼓囊囊的东洋巡警快步衝来。 牛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咔咔咔的响声清脆至极,却如索命的钟声,敲响在老街所有路人的心坎上。 从公共租界里出来的,就算是条洋犬,也能高人一等。 东洋人最近在公共租界里搅动风云,势头正盛,甚至成立了自己的警局,和租界里的西洋巡警划街而治。 很多沪上的老人都猜测,过不了多久沪上就要多出一个东洋租界。 苏明不理解,但暂时没有能力,无法改变。 “抓捕逃犯。” “让路,让开。” 蹩脚的中文夹杂东洋话,不断从矮个巡警口中冒出。 几人横衝直撞,撞翻数个来不及避让的摊位。 苏明眼睁睁看著滷煮摊的中年老板反应不及,被边上一人撞翻在地,装满红油的瓷碗摔在地上,一滩红色油污落在那人裤腿。 “不长眼吗?” 鋥亮的皮鞋一脚踩在老板胸口,摔得眼冒金星的摊主脸色涨红,剧烈咳嗽不止。 黑头髮的矮个巡警脸色狠厉,居高临下怒视摊主。 刚想再说什么,又听得前方一声呼哨,不耐烦地再次踩上一脚,匆匆离去。 皮鞋撞地的声音逐渐远离,商铺弄堂里的路人重新走上街道。 “造孽伐。” 长吁短嘆声此起彼伏,汹涌的人潮抱怨几句,又无奈回到自己的生活。 中年摊主半坐於地,捂著胸口使劲喘气,以手撑地连试几次,都没能站起身,无力地盯著地上还在冒热气的猪下水发呆。 一双大手突然扶在肩上,温柔一抬,中年摊主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借力站起身。 苏明转到正面,伸手拍了拍摊主对襟短褂上的皮鞋印。 “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后生。” 苏明面带微笑,在桌上拍下六个铜子,虽然刚才那碗他没吃上,但钱他想照付。 中年摊主缓过劲,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余光瞟到苏明的背影。 只觉这个穿著陈旧白袍的年轻人,神采奕奕,自信昂扬。 跟火车站码头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苦哈哈相比,由內而外散发自信的光彩。 国术入道,气血如虹,苏明早已彻底改变往日那副消沉佝僂的形象。 连黄月盈都被苏明的气势震慑,更別说这位在底层討生活的中年摊主。 鬼使神差,中年摊主开口问道: “后生,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和洋人一般,抬起头做人?” 混杂浓重沪上口音的问话传来,苏明转身,嘴角上扬: “会有那一天的。” 中年摊主摇头不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前朝,军阀,新民国,一茬接一茬,如秋后的稻子。 谁都没能改变这天,没能將洋老爷从租界里拽下来。 西洋老爷没赶走,现在又多了东洋老爷,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南洋老爷 十里沪海滩,无数血与泪。 罢了,罢了。 苏明加重语气,重复一遍: “会有那一天的。” 苏明补上一句: “我见过。” 第十四章 忠义方河,东洋武宗 “小伙子,你是练武的?” “练武。” 中年摊主本想劝一劝眼前这个朝气蓬勃,自信昂扬的年轻人。 暗劲大武师,拳比枪快,也只限七步之內。 就连过去一时风头无两的沪上传奇,绝巔大武师黄耀天,都没能在洋人的长枪短炮下占到便宜。 他年轻时也曾像沪上无数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样,向往来去无踪,纵横睥睨的国术武道。 『时代变了,就连津门,武道最鼎盛的龙起之地,听说都有了西洋人的租界。』 不知为何,中年摊主到嘴边的话,梗在喉咙说不出口。 面前这个嘴角带笑的年轻人,真的给他一种不同的感觉。 “听说明天在闸北华界的兴武会馆,有精诚武馆和忠义武馆的比武。” “小伙子,你要是有空的话,记得去看看,见识一下沪上最强的一代年轻弟子。” 苏明轻轻点头,明日的比武,他一定会去。 中年摊主在自己的挑子下,摸索一阵,递给苏明一张沾了油渍的报纸。 吃饭的客人隨手翻完,便留在他的摊子上,他认识的字不多,勉强读完了精诚武馆和忠义武馆的介绍,再多他便看不懂了。 苏明接过报纸,提醒摊主早点回家休息,別留下暗伤,这才转身离开。 铺陈电车铁轨的商街上人来人往。 苏明隨意瀏览报纸上大块小块的內容。 【精诚武馆青黄不接,沪上第一武馆是否名不符实?】 【山河陆沉,国术与科技,孰轻孰重?】 精诚和忠义的比武风波很大,被各家报馆炒作成沪上第一之爭。 只要標题带有精诚和黄耀天,在沪上就是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 化劲之下第一人,在如今化劲宗师不出的时代,就是市井小民能接触到的武道第一人。 但无论哪个明眼人,心里都和明镜一样,如今的世道,不是一人一拳,能够挽大厦之將倾的。 各大军头再不是个东西,老百姓都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 公共租界。 留声机里不断传出低沉的东洋小调。 数位身穿和服的年轻女子双手拢在腰间,低眉顺眼,分列两侧。 “方河君,我们將和道流最杰出的传人,安排进忠义武馆,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们需要的,是万无一失。” 人中一簇鬍鬚的中年男人跪坐案前,年轻的和服女子探身,將冒著热气的绿茶推到一身长袍的方河面前。 方河狭长双眼转动不停,在客厅里服侍左右的女子身上打转。 “放心,精诚武馆的弟子我们算的一清二楚,除了那个张远,其他人都是草包。” “即使那位和道流传人不在,忠义也有信心將沪上第一的名头夺到手。” 中年男人阴沉的面庞挤出一丝笑容,端起身前的精致茶杯: “那么,预祝忠义武馆摘得沪上第一的名號。” “事成之后,她们都归方河君。” 方河视线瞥过客厅中的女子,一口將杯中热茶饮尽。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不过,太田先生,我有一事想问问。” “方河君,请讲。” 方河手中握著精致的茶杯,不停在指尖旋转: “不知事成之后,东洋武宗会有什么收穫?” 被称作太田先生的男子轻笑一声,抬起视线看向方河。 “武宗要的很简单,一是沪上的租界,主人太多太杂,必须清洗一番。” “二来,本土很多武道宗师认为,武宗的名义需要动一动。” “动一动?” “曾几何时,这片土地被称为武道圣土,你们口中的武仙传承不绝。” 太田先生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台,望向窗外来往不停的金髮洋人。 “那时候,武宗心服口服,愿意以弟子礼事之。” “但现在,最后一位武仙,张真人已经消失数百年,这个武道圣土的名头,该动一动位置了。” 方河停下转动茶杯的手,眼神凝重,望向窗边一身黑色绸袍的中年人。 “你们不仅想要租界,还想要武道传承。” 太田先生转过身,脸上掛著的笑容十分和煦。 “不止,沪上华界的很多地盘,也该被我们收下。” “方河君,不要做傻事,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 苏家小院。 苏明立在老树下的阴凉里。 沉心静气,呼吸绵长,一呼一吸间,鼻翼间有热气白芒射出。 全身毛孔闭合,皮肤无漏,热流只能从鼻尖呼出。 天人呼吸法,以息养血,將气血封闭于丹田,窍穴,四肢百骸间。 通过不断鼓动血液,增强气血感应。 苏明还没有成体系的大乾武道修炼体系,只能將草纸上的图谱牢牢记住,小心修炼。 时至今日,他只摸清天人呼吸法的前三页,至於后续內容,每次尝试修炼,心肺都会隱隱刺痛。 尝试数次之后,苏明彻底放弃,只以硬门拳四平马桩功,搭配天人呼吸法,每日修炼四个小时。 苏明去古玩街和字画行找过古籍,记忆中奇形怪状的文字体系他都对比过。 甲骨文,小篆,楚篆,苏明穷儘自己薄弱的歷史知识,也没找到和大乾文字对应的古文。 “只能前往云州城之后,再想办法解决不识字的问题。” “大乾与沪上,时间流速没有差异,十天时间还早,可以专心解决沪上的事情。” 苏明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只说沪上,便有明日的比武,赚钱,寻找药材补剂。 他现在食量大的嚇人,必须顿顿有肉,一块大洋买回来的五花肥肉,最多十天就会吃完。 虽然黄月盈给苏清也开出半块大洋的工钱,但苏明不会把这笔钱计算在內。 苏清苦了那么多年,需要添置自己的头油花绳,裁几匹布做新衣裳。 精诚武馆的厨房里,不论帮厨还是厨娘,就属苏清的衣服最寒酸,补丁垫补丁。 “现在的收入,只有武馆杂役的一块大洋,吃肉都不够。” 房租,肉食,米麵,各种花销加在一起,苏明心里一算,每月收入四块大洋才能勉强维持。 从武馆借来的十块大洋,最多再维持一个多月,就会出问题。 “以后在大乾呆的时间长了,花销能稍微少些,但又要担心苏清的上学和安全问题。” “而且在武馆里也见过药材残渣,不论是补药,还是药浴,沪上肯定有很多练武的药材。” 大乾世界隨便打猎得来的兽肉,就能补充气血。 但沪上武道传承千年,难说没有效果绝佳的药膏药丸。 苏明借著站桩的时间,把当下的事情理清。 眼见日头渐暗,苏明收功吐气。 今日需要早早休息,准备明天和忠义武馆的比武。 第十五章 兴武会馆,武仙计划 【兴武会馆】 白墙青砖,斑驳的墙面一如衰颓的武道界。 曾经盛极一时的兴武会馆,逐渐被租界里的西洋玩意,分走了所有关注。 但今日,此地热闹非凡。 前来观看比武的各家武馆,和沪上世家的代表,不到十点便尽数到场。 忠义武馆的年轻弟子皆穿暗红短打,束腿紧腰,呼啦啦二十多人站在会馆阶梯前,威风八面。 方河立在【习拳养浩然,练武守家国】的武馆掛联下方,满面春风的迎接沪上各大武馆的馆主。 “方馆主,忠义的势头越来越盛,今日要是胜过精诚,我就预祝方馆主夺下沪上第一的威名了。” “方老哥,今日可得好好让我们见识见识洪拳的威风。” “好说,好说。” 黄耀天作为老牌大武师,对待底层人侠肝义胆,但对於尝试结交他的上层家族,却从来不假辞色。 各大洋行,商铺,行会,码头,无数沪上地位崇高的贵人登门,都被黄耀天拒之门外。 长此以往,沪上对他不满的家族眾多,今日借著这个机会,都想和忠义武馆的方河,混个脸熟。 武道虽然式微,但在沪上这地界,大武师依然受人尊崇。 方河周围水泄不通,想要凑上去和他说几句话的人一直排到阶梯下。 “精诚的人到了。” “是黄馆主。” 人群突然沸腾起来,只见黄耀天单手负后,从街角处踏步走来。 黄月盈一身纯白练功服,高马尾上下跳动,英气十足,落后黄耀天半个身位。 后面是两位明劲武师,带领十多位弟子,快步走来。 精诚眾人皆著白色,外人眼中,好似一道白色虹光,直奔兴武会馆而来。 方河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去,只剩几位与黄耀天有仇的武馆主,还敢留在方河身边。 方河眼神阴鬱,死死盯著打头那道负手的身影,口中念念有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精诚,等著...” 人群最边缘,两位人中蓄鬚,一身黑色风衣的中年人摘下墨镜,对视一眼。 隨即低下脑袋,迅速隱入围观人群中。 ..... 会馆二楼。 兴武会议事厅。 头髮半白的老者侧身立著,从窗帘缝隙看向外面匆匆赶来的精诚眾人。 年轻弟子正与忠义武馆的人对峙,火药味十足。 看了一阵,老者重新將窗帘合拢,坐回自己的座椅。 五位年岁相仿的老者围坐屋內,虽然头髮花白,但都精神矍鑠,眼中不时闪过精芒。 主位那人打破场中沉默,主动说道: “黄耀天是武仙计划的最后一个种子,就这么放弃?” 其余几人神色无奈,沉默不语,屋內一时间陷入沉寂。 一道沉稳声音打破沉默: “我知道耀天是咱们一起看著长大的,此时放弃他,你们心有不忍。” “但为了家国大计,为了培养出一位武仙,多少人破家灭族?” “他卡在化劲之下十年,又谈何化劲之上,成就武仙?” “不成武仙,如何对抗火器?” 听的这话,眾人纷纷嘆气。 山河陆沉,洋人当道,武道界的天变了又变,百年前就有先辈提出武仙计划。 从全国搜集武道天才,堆积资源,试图培养出一个力可敌国的武仙。 但很可惜,直到新民国出现,武仙都还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那也不能让方河这种货色跳梁,武道界还没墮落到这种地步。” “那你待如何?忠义按规矩下帖挑战,地点也定在华界的武会。” 先前望向窗外的老者起身,重重吐出一口气,为议事厅的討论定下结论: “耀天的事,咱们都尽力了,武仙计划需要继续进行,全力搜寻更多的苗子。” “津门那位霍源东,咱们都亲自看过,20岁出头明劲巔峰,摸到了暗劲的边。” “如果他能堪破暗劲,成为大武师,他就是武仙计划新的火种。” “至於今日的比武,就让耀天自己解决。” ..... 围观完两大武馆入场,外面的人流向会堂中走去。 很多是没有入场资格的閒汉,只等比武出个结果,回去好在喝酒时,吹嘘自己的见识。 前来观战的人身份很杂,身穿对褂的掌柜,短打束腿的武界中人,西装洋服的世家中人。 还有长枪短炮的报社记者,苏明甚至看到两位金髮碧眼的西洋人。 今日前来兴武会馆,苏明没有和精诚的人一起行动,而是单独前来。 苏清留在武馆中,苏明不许她跟来。 会堂外头武馆的人成群结队,向堂里走去。 苏明静静跟在人群中,眼神不断转动,他没有穿精诚的白色练功服,走著走著,竟然走到忠义武馆落后的三个弟子附近。 三人低声交流,不时抬头看向最前方的忠义武馆弟子。 “你说,方馆主真要让那个东洋人上场比试?” “是啊,还不止,咱们武馆里一共有三个东洋人。” “你怎么知道?” “废话,他们那身高,就你认不出来。” 苏明听的眉头一皱,东洋人混在忠义武馆里,还要上场比武。 “馆主不会投靠东洋人了吧?” “我看不至於,但那人要代表武馆上场比武,我这心里不舒服的紧。” “这样就算贏了精诚,那到底算谁的?” 三人越走越远,苏明紧跟两步,想要多听一阵,三人却已经换了话题。 来到武会正堂,苏明取出一份红帖,人高马大的壮汉隨便翻阅,便让开进堂的路。 武会正堂宽敞,中央处立起二十米长宽的比武台。 四周拉出一圈红绸,圈出缓衝空间,外侧摆满座椅矮凳,密密麻麻正对比武台。 各方观眾按照身份入座,一应布置和苏明看过的电影十分贴合。 精诚武馆和忠义武馆的人分列武堂正前方,参赛弟子正在被两位武师摸骨。 摸骨的老者由黄耀天选择,目的就是为了確保两方都由最年轻一代的弟子上台比武。 苏明闪身,沿著墙边靠近精诚武馆一侧。 前来观战的武道界人士,自然知道精诚黄耀天的威名。 但熙熙攘攘的人群,討论的话题却一直集中在沪上第一武馆。 “听说精诚青黄不接,除了黄馆主以外,其余人都是草包,上不得台面。” “可不是,我听武道界的朋友说,沪上三位大武师早就对精诚不满,方馆主这次出头,就是为了夺下沪上第一武馆的名头。” 大腹便便的掌柜们窃窃私语,不时有人拋出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 “武馆武馆,只有馆主厉害,纵然横压一时,但传道授业,才是真本事,我看精诚很难长久。” 苏明默默经过,將场中人的討论听个明白。 来到前方的时候,精诚六人已经摸骨完毕,黄耀天静静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无视方河不断扫过的眼神。 “黄馆主。” “你来了。”黄耀天轻轻点头。 黄耀天视线转动,对摸骨的老者开口说道: “周老,精诚需要加一位替补,劳烦来摸摸骨。” 原本精诚眾人没有注意到苏明到来,黄耀天此话一出,十几道利剑般的目光射向苏明。 苏明看的清楚,无论是张远,还是李平和张武师,都在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疑惑,怀疑,惊讶的目光不断在苏明和黄耀天之间扫视。 感受到质疑的目光,苏明隨意环睨,便不再理会。 原本他出手的理由只有维护黄耀天的脸面。 但是,东洋人的加入,让他有了另一条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第十六章 比武开始 “爹。” “师父,苏明怎么能上台?” 黄月盈和张武师同时反对,对於黄耀天的决定十分不解。 周老鬆开最后一人的手臂,扭头看来。 黄耀天缓缓点头,无视投来的怀疑目光,確认苏明需要报名。 “后生,来。” 周老慈眉善目,向苏明轻轻招手。 苏明迈开步子,两步来到周老身前,身后打量苏明的目光一道接一道,苏明鼻翼轻哼一声,视若无睹。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需在乎精诚武馆弟子的看法。 不知不觉间,苏明的心性发生了变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练武,就要有一往无前的战意,不狂,练不出东西。』 『只要把握好狂和莽的界限,武道最终是以实力定高低。』 他原本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事有不测,镇压一切,保住黄耀天的脸面。 但东洋人出现后,苏明改变想法,今日的比武,多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 精诚武馆的队伍中。 角落里没什么画面的几位富家弟子,望著苏明的背影,下巴差点落到地上。 他们原本跟在精诚武馆的队伍后面,享受会堂里不时投来的关注目光,甚至有几位相熟的世家小姐频频侧目看来。 在苏明出现之前,虽然他们不能上台比武,但虚荣得到满足,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他们丟下家里的优越条件,来到精诚武馆吃苦练拳,为的不就是周围人的一声讚扬。 “苏...苏瘸子,他怎么可能上台比武?” “能上台的至少都是练劲武者,苏瘸子他成武者了?” 几人喋喋不休,根本不愿相信天天嘲笑的苏明,竟然先他们一步,成为练劲武者。 “一定是馆主弄错了,被苏明这个小人蒙蔽...” “一条腿也能上台比武?” “收声。” 黄月盈扭头看来,神情严肃,她就站在几人身前,所有话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苏明测骨完毕,同时偏过头斜睨这几人一眼。 一股彻骨凉意从几人的脊椎骨窜起,印象里的武馆佝僂少年,此刻竟然带给他们致命的威胁感。 仿佛下一刻,苏明就要取走他们几人的性命。 黄月盈心中震撼,短短几日不见,苏明的气势又有质的飞跃。 不知为何,黄月盈突然想起不久前在武馆正堂,苏明直挺挺立在堂中,犹如红缨长枪的背影。 『不到十日,就成长到这种地步?』 黄月盈心中喃喃,看向测骨完成,加入精诚队伍的那道身影,五味杂陈。 比武台边。 方河狭长的眼中,眼珠不停转动,不动声色的朝一位年轻弟子招手。 暗红短打的寸头青年挪动步子,来到方河身边,附耳倾听。 “我会让先登场的弟子嘲讽,將张远激上台。” “在你之前,至少会有两人消耗张远,你一定要把他拿下。” 年轻弟子点头,他名叫王川,是忠义武馆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同样达到练劲大成。 “师父放心,我肯定能把张远拿下。” “不止,精诚除开张远都是草包,你儘量把他们剩下的人全部打穿,不要让那个武田有机会上场。” 王川轻轻点头,隨著方河摆手,回到比武台下,注视精诚一方带头的白衣身影,眼中燃烧战火。 方河扫视台下的观眾,目光略过数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 他自有成算,只要忠义武馆的弟子,將精诚提前拿下,轮不到东洋武者上台,一切好处都將被他占尽。 『不管是东洋人的金银洋楼,还是沪上第一武馆的名头,我全都要收下。』 方河看向对面平静坐在座椅上的身影,强行压制住心头躁动。 ..... 比武台上传来阵阵闷响。 苏明双手抱胸,目光不断打量忠义武馆队伍里,那三个身材矮小的武者。 『这个时代,东洋人还真好认。』 双方不约而同,派出一位实力中上的弟子,以作试探。 观战的豪商和世家人,不时发出惊呼,被台上一拳一脚带起的劲风扑面,看的津津有味。 但內行人都明白,台上两人虽然功底扎实,但境界太低,练劲没有大成,战力有限。 白色身影放开中门,以硬门拳守势卸招,以消带打,静等对手漏出破绽。 苏明轻轻摇头,这种战术只有实力差距不大,或者强於对方时,才能卸势,抓住破绽一招制敌。 但精诚武馆这人实力不济,很快就会守不住中门。 不多时,暗红身影一记飞踢,正中对手胸膛,白色身影飞下比武台,倒地不起。 “忠义!” 对面队伍爆发出一声欢呼,首战得胜,开门红。 张远几人扶起落败的同门,將他扶到一旁的木椅上休息。 张武师刚想鼓励一句,却听台上那人出言挑衅: “本来我听说要和沪上第一武馆的弟子比武,期待的三天没睡好。” “没想到所谓的硬门精诚,不过尔尔,还有多少废物,不如一齐上台来,我隨手收拾掉,早点结束,別耽误我们同门吃庆功宴。” “你!” “猖狂!” 张武师怒视台上指手画脚这人,怒火中烧,五人比武轮战,首战向来是试探。 输贏对於后续的比武结果影响不大,但这人却当眾嘲讽,不知所以的观眾面色数变,看向精诚的眼神都有所变化。 沉默片刻,张武师扭头看向黄耀天,最终下定决心,对著张远招手,低声交代。 不多时,张远迈步上台。 张远一步步登上台阶,目光死死定在台下的一对夫妻身上。 这对夫妻头髮花白,粗糙的皮肤上写满风霜,但此时,他们在笑。 笑的眼眶泛红,眼中泛起晶莹泪花。 他们的儿子,此生唯一的骄傲,正代表沪上第一武馆,登台比武! 周围锦衣华服的观眾,故意空出一片空间,只怕被他们的脏衣服蹭到。 但这对夫妻眼里,只有踏上比武台的年轻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张远目光坚定,脚步沉稳。 比武继续。 方才挑衅的弟子不断避战,严防死守。 “你的打法,不配刚才的囂张。” 张远抓住机会,接连三记重拳,將对方砸飞出去。 挑衅者,被精诚弟子迅速击败,成功扳回一城。 苏明站在台下揣摩,张远的拳招,桩功,步伐,发劲方式,確实都刻苦打磨过。 在某些技巧方面,比起刚刚入道十日的苏明,更为细致。 此时观战,苏明见微知著,颇有收穫。 忠义武馆的第二人跳上台,延续先前的战术,不断游走,消耗张远。 “嘿,我就说精诚武馆不会都是样子货,你看新上来这个,实力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全程抓著对面打。” “那肯定,黄馆主横压一代,怎么可能一个得力弟子都教不出来?” 只看的懂场面的观眾不断点评,他们只看到精诚新上来的弟子实力强劲,占尽上风。 张远轻轻吐气,放慢脚步。 对方步法不如他,不需急躁,迟早能抓住对手,一招克胜。 苏明暗自点头,张远確实是武馆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不论武道,还是心性。 忠义武馆的策略非常清楚,接连两人都以游斗为主,肯定在为后续的某位弟子做铺垫。 『如果陷入急躁情绪,不断施展步法杀招,空耗体力,只会彻底掉入对方的陷阱。』 『硬门拳打法,只需抓住一个机会。』 苏明思路未停,台上响起一道声音: “抓住你了。” 接连数声闷响,暗红短打的弟子被丟出比武台。 “精诚!精诚!” 两战皆胜,精诚眾人士气高昂。 “张师兄最强。” 身穿白衣的队伍里不断爆发欢呼。 但黄耀天和两位武师,包括苏明和黄月盈,神色都愈发严肃。 连战两人,张远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喘气连连。 第十七章 三人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王川,你去拿下张远。” “是。” 王川刚刚踏步,准备登上比武台,身后一道生涩的华语响起。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上台全部打穿,早点回去。” 王川肩膀被人抓住,数度发力挣脱,却挪动不了分毫。 扭头看去,伸手抓住自己的红衣武者,眼中写满不耐和蔑视。 王川寸劲爆发,肩骨弹起,如果不是方河压制,他早就想出手教训这个东洋武者。 红衣武者右手发力,指骨咔噠一声,王川弹起的肩骨被牢牢捏死,一股剧痛传来。 “武田,不要和自己人动手。” “是,方馆主。”武田鬆开右手,轻轻拍了拍王川右肩。 “让我上场...我只用洪拳,这样太慢。” 方河脸色阴沉,王川此时上台,只要打掉张远,精诚余下的三人不成气候,根本不用武田上台。 武田上台,被人认出身份,他在武道界就会彻底抬不起头,未来只能倒向东洋人那边。 视线偏移,方河目光看向观眾席,几位黑色风衣男人纷纷侧目,向这边望来。 如果他不让武田上场,事后他的意图暴露,同样会被东洋人怀疑合作態度。 与虎谋皮,岂有投机耍滑的余地。 兴武会二楼。 “你们看,这张远如何?19岁不到,练劲大成,根底扎实。” “中人之资。”白髮老者点评。 其余三人轻轻点头,武仙计划,需要的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 这个年纪还在练劲打转的,此生都与化劲之上无缘。 “再看看?” “再看看。” ..... 比武台上。 一身红衣的矮个武者登场。 张远刚刚得到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此时气息理顺,摆出起手式。 连战连捷,他母亲已经开心的抹起眼泪。 距离功成,名震沪海滩,张远只差一步之遥。 新上台这人,身量短小,眼距狭长,嘴唇宽厚,没有一丝武者的英武风采。 双脚踩在檯面上,弹起一道道粉尘。 张远双眼微眯,这人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在下,东洋和道流,武田真信,特来领教华夏国术。” 武田真信探掌成爪,抓向张远手臂。 “和道流?东洋人?” “忠义武馆,方河,你们在做什么?” 武道界观眾中,各位有头有脸的馆主动怒起身,怒视忠义武馆的方向。 “方河,你敢投靠东洋人?” 不明所以的世家人,还不懂和道流的来歷,但武田真信这个名字,他们却是清楚听到。 几家和方河相熟的报社记者,手中笔不断颤抖,將各种报导精诚落败,吹捧忠义武馆的標题划掉。 他们就算收钱,也不敢和东洋人扯上关係,至少不是明面上。 无数震惊和鄙夷的目光如电,射向精诚的队伍。 “师父,这人?”王川慌张不已。 方河眼神阴沉,死死盯住微笑看向自己的黑衣人,终於明白过来。 从一开始,东洋人想要的就不是忠义成为沪上第一,而是以东洋流派,力压精诚武馆。 什么加入武馆学习洪拳,全都是阴谋。 张武师奔向周老身边,大声高呼停止比武。 比武台上却响起一声骨裂声,清脆无比。 所有人將视线投向比武台,只见高瘦的白色身影,左臂被武田真信双手捏住,向內一掰,森森白骨刺出。 张远撕心裂肺的惨呼,台下观战的张母站不住身,视线里只看到比武台上的儿子被人捏在手里,痛苦嘶嚎。 眼前不断模糊,泛黑,老妇人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张远的父亲慌忙去扶,两位最亲的人同时出事,从天堂落到地狱,就只在一瞬间。 “什么武道圣土,什么沪上第一拳?” “记好了,杀你的人...东洋和道流,武田真信。” 红衣武者扣住张远的脸,右拳捏紧,咔噠声不断响起。 这一拳如果落实在张远的胸膛上,当场就会要了张远的命。 “大胆。” “东洋人,竟敢下毒手?” 黄耀天一步跃起,纵身打出一道罡风,直衝武田真信。 兴武会二楼同时传来怒喝,沪上兴武会馆,岂容外寇放肆? 数道白髮身影破窗而出,却不如黄耀天来的快。 “黄馆主,比武尚未结束,我们没有违背比武规则吧?” 人群中同样击出一记罡风,长须白髮的老者暴起,身形一闪,便来到观眾席最前方。 两道罡风一撞,在空中炸响一阵狂风,黄耀天落地,距离比武台尚有十米距离。 十米距离,咫尺天涯。 黄耀天双拳紧握。 ..... 武田真信狰狞的表情癲狂无比。 右拳就要落实,脑海中血溅五步的场景即將出现。 一道血芒席捲而来,携带无匹气势,力贯千钧。 武田真信好似看到一座雄峰,一座巍峨的高山,向自己当头砸来。 躲,必须躲。 不躲就会死。 武田真信鬆开左手,右拳偏移,回收格挡。 普通观眾只看到一道灰袍身影一跃而起,跳上比武台,武田真信仓皇格挡。 嘭! 武田真信如同被火车当胸撞中,暴速倒飞,砸在比武台边的弹簧绳上,將弹簧绳扯到极限,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堪堪弹回比武台边缘。 双膝跪地,武田真信喉咙里响起风箱一样的吸气声,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苏明收回右拳,浑身气势抬升到极点,看向武田真信,眼中只有俯视死人的漠然。 在场数位大武师顿住脚步,看著苏明双手抱起浑身是血的张远,轻轻一丟,被目瞪口呆的张武师接住。 踏...踏...踏。 苏明踏步,向比武台边缘走去。 “噗。” 武田真信吐出一口黑血,四肢跪地,强烈的窒息感压迫肺管。 他確定自己的內臟被那山崩般的拳招打碎,內里一塌糊涂。 “怎么可能,用你们的境界衡量,我是练劲巔峰。” “距离明劲,只有一线之遥。” 苏明收回踏出的脚步。 “哦?练劲巔峰,很强吗?” “你废掉张远的胳膊,我要你的命,很合理吧?” 武田真信抬起眼皮,看向唇红齿白,嘴里却说著恶鬼话语的苏明。 黄耀天已经压制住突然暴起的长须老者,从二楼衝出的兴武会眾人,认出这人的身份: 东洋剑圣,柳生宗辉。 苏明立住脚步,扫视衝到比武台边的另外两名东洋武者。 “我看你们急著上来救他,不如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別光看著了,一起上台来吧。” “三人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第十八章 拳镇东洋,沪上第一练劲 “我是东洋,和道流传人,武田家继承人,放我走...” “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武田真信口中不断吐出血沫,说话断断续续。 右臂传来钻心剧痛,无力的耷拉在身下,胸膛一道凹坑触目惊心。 全场死寂。 实力较差的明劲武师,满心都是对未知的茫然。 从苏明跳上比武台,到武田真信吐血倒飞的整个过程,太快了。 他们,没看懂。 张远被这个东洋武者几招拿下,他们还看的明白。 纯粹是技巧的碾压,张远一招不慎,以刚对刚,和武田真信对拳,直接失手被擒拿。 但苏明电光火石间,轰出的一拳,是极致的暴力美学。 武田真信收手全力防御,双臂架於胸前,依然被苏明一拳轰飞,五臟六腑受损。 “这么年轻的明劲武师?” “假的吧,19岁不到,突破明劲?” 场下武道界人士窃窃私语,目光死死盯住台上的灰袍身影。 兴武会五位老者,包括柳生宗辉和黄耀天,暗劲实力带来的敏锐目力,让他们清楚捕捉到苏明的全部动作。 苏明没有打出明劲,但已经完全掌控练劲阶段的全部力量。 將浑身力道糅杂一处,对每一分力量控制到极致。 不像硬门拳,而是由极致力量演化成的... 最强杀拳。 如果苏明想的话,隨时可以破关,晋级明劲。 柳生宗辉不断扫视身前如猛虎直立,爆发全部气势的黄耀天。 绝巔大武师,暗劲巔峰,即使他全力出手,也只能在短时间內拖住黄耀天。 沪上的一代传奇,他不敢直攖锋芒。 兴武会的五位老者已经分出两人將方河压制。 另外三人虎视眈眈,向他包围过来。 “黄馆主,强行压制境界留在练劲的弟子,藏的够深,是我们失算了。” 柳生宗辉身形暴退,被四位大武师包围的话,他必將命丧於此。 华界,暂时还不由他们说了算。 退回公共租界,重新布局才是明智之举。 身穿黑色风衣的几人,见势不对,纷纷向大堂正门散去。 ..... 比武台上。 “认输,我认输...” 周老斜著眼,向这边瞥来,满心不屑。 这东洋崽子是蠢的不成,柳生宗辉被人包围,方河见机不对想要逃走,却被兴武会拦住。 还有谁能在这种局势下让他认输,即使早已不跟人动手的自己,甚至都想衝上来踹他两脚。 “你不是想认输,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苏明睥睨摇尾乞怜的武田真信,余光扫过台下。 张武师手忙脚乱的將张远放平,兴武会提前请来的医师,已经挎著药箱来到近前。 黄月盈正帮著张父,將张远的母亲挪到通风处。 出乎苏明意料的,李平站在台下,密切关注苏明的战况,全身肌肉紧绷,隨时准备出手。 眼见台下两位东洋武者犹豫。 苏明高高抬腿,踏在武田真信头上。 “少主!” “滚上来!” 苏明一声大喝,脚下用力,武田真信痛苦嘶吼,脸被踩到比武台的地板上。 两位东洋武者相视一眼,高高跃起,联手炸拳攻向苏明。 他们是武田家培养的死士,主家受辱,不得不救。 围攻,跟一对一不同,他们从小配合作战,从人命堆积的养蛊中杀出生天。 他们的实战能力,经过千百次的锤炼,比武田真信还要强。 两人联手,救出武田真信,还有希望反败为胜。 “武田少主,武田家的荣耀,不能断送在这里。” 武田真信一声怒吼,强行闷下胸口热血,四肢撑地,脑袋用力向上一撞。 苏明等的就是这一刻,踩在武田真信头上的脚猛踏。 骑龙步爆发,临空跃起,腰跨一扭,与攻袭而来的两人交错而过。 两人的拳锋蹭著苏明髮丝而过,差之毫厘。 但毫釐之差,迎接他们的就是死亡。 苏明窍穴气血全力爆发,浑身气血瞬间沸腾,鼻中呼出一道炽热白练,久久不散。 “崩山!” 拳锋上炽热血光爆发。 纵使和苏明交错而过的武田家死士,已经竭力调整重心,试图落地,抬臂格挡。 但,苏明的拳更快。 这人方才明白,为何自家少主全力格挡,依然被一拳轰掉半条命。 眼前好似出现一座万丈高峰,穿著灰袍的武者,一拳破山。 轰! 骨头碎裂的声音夹杂一声沉重的闷响,武田家死士比来时更快,倒飞下比武台。 砸在武馆的砖石墙壁上,右臂连著胸膛,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拳印。 台下观眾只觉刚刚眨眼的功夫,苏明已经诛灭一人。 苏明的动作还未结束,双脚轻触,仅在比武台的地板上轻轻一点,再度捲起浑身气血。 硬门拳,弹腿。 左腿如同一根钢鞭,带起一连串炸响。 武田真信刚缓过一口气,想要从背后偷袭,两步跨至苏明身后,和道流最强杀招蓄势完毕。 苏明的弹腿立马便至,一道黑影劈头盖脸,重重踢在武田真信身上。 武田真信再度受到重创,肋骨断裂,胸口塌陷。 砰的一声砸在比武台上,彻底暴毙。 交错而去的最后一人,才刚刚转过身。 一个呼吸间,苏明瞬杀两人。 “饶...饶了我。”这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已经是东洋话。 他甚至没有看清,苏明是怎么在他背身的一瞬间,轰杀两人。 “好!打的好!” “扬我国威!” 即使是完全看不懂武道的世家小姐,都被比武台上苏明的威势感染,被现场观眾的气氛带动,热血沸腾。 东洋武者,囂张而来,惨败而归。 苏明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武田家死士双腿发颤,转身便逃。 只要逃下比武台,他就能远离这个疯子杀神。 什么武道荣耀,什么和道流武田家,他只想活命,他只想回到东洋家乡。 苏明眼神漠然,如果说此时的武者,对东洋人只是外寇的仇恨。 对於苏明来说,对於来自百年后的他来说,绝不会饶恕任何敢来造次的东洋武者。 “死来!” 苏明一步踏出,再次轰出重拳,在此人后心留下一个凹陷的拳印。 温热血团飞溅而出,比武台上的血腥气愈发浓厚。 苏明收拳,负手,向台下走去。 像扫除过家里的垃圾一般,轻拂衣摆,掸去浮灰。 兴武会的五位老者目光如炬,互相对视。 武仙计划,时隔多年,又有了新的潜在火种。 秒败三人,拳镇东洋。 即使现在称苏明为沪上第一练劲,他们都觉得实至名归。 津门那位霍源东,同龄时也就比苏明强上一点儿。 但苏明把练劲修炼到如此极致的地步,比起霍源东相同岁数突破明劲,也没差多少。 苏明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脑袋,面向忠义武馆的方向: “忘记问了,你们还有两个名额。” “还打吗?” 第十九章 谁对苏明以大欺小,我杀他全家 忠义武馆的人垂头丧气,死死盯著地板,再不復下战帖时的囂张跋扈。 听见苏明的话,没有一个人敢抬眼和苏明对视。 打?怎么打? 武田真信练劲巔峰,再加两个练劲大成的武田家死士,三人围攻苏明,现在死的不能再死。 三滩血跡越流越多,比武台洇下一滴滴粘稠的血液。 『魔鬼,疯子。』 忠义武馆遭受馆主和东洋人合谋,以及苏明的雷霆打击,士气低落到极点。 心思活泛的弟子已经萌生脱离武馆的想法,毕竟没有多少人想和东洋人搅在一起。 沪上武道界,哪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没有做过拳镇沪海滩,驱逐外寇的梦? 但现在,他们成了苏明英雄故事里的跳梁反派。 耻辱,忠义武馆所有人都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 方河身前两位兴武会大武师虎视眈眈,牢牢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方河藏在袖子里的手不住颤抖,他在沪上武道圈的名声全毁了。 不止沪上,包括津门,四九京城,甚至南方粤地,所有武人都会在背后唾弃他。 忠义武馆,不忠不义! 他方河,再一次成为了精诚武馆沪海传奇里的反派背景。 柳生宗辉和黄耀天交手数招,这位东洋剑圣见势不对,破窗而逃。 黄耀天再看向苏明时,心中早已熄灭十多年的希望火焰再度燃起。 苏明一步一步踏在会堂的木地板上,往精诚武馆的方向走来。 几位富家弟子缩在人群最后方,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一想到苏明找他们算帐,就嚇到破胆。 苏瘸子,苏家短命鬼,他们竟然对这种杀星冷嘲热讽。 但灰袍身影完全无视他们,淡然走过,没有给他们一丝目光。 张远被人平放在地板上,脑袋下枕著几件衣服。 左臂伤势触目惊心,断裂的骨头夹杂无数碎骨片,扎穿大臂的血管皮肤,伸出数寸长。 两位白褂医师手忙脚乱,正在固定断骨。 见到苏明走来,张远完好的胳膊撑地,勉强挣扎起身: “苏明,谢...谢谢了。” 苏明摇头,示意他快些治伤。 苏明想要出声提醒,这种外伤送去公共租界的西洋医院,可能对骨伤见效更快。 犹豫片刻,苏明最终没有出声提醒。 一来,现在的普通人去不起西洋人的医院,更別说张远家,昂贵的医药费可能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来,他也不清楚现下的西医发展到哪种程度,如果贸然提醒,反倒可能害了张远。 『这种恐怖的断骨伤势,沪上很可能治不好。』 『大乾世界有解决方法的可能性更高,以后有机会,寻一下大乾那边的伤药。』 『不暴露的情况下,帮一把他家。』 张武师虎目通红,张远作为他的远房侄子,和最得意的弟子。 为了精诚武馆的顏面上台比武,最后落的被人废掉的下场。 武馆的白衣弟子围成一圈,看向苏明的眼神写满钦佩。 “打的不错。” 李平轻拍苏明的肩膀,虽然之前教苏明桩功拳招时,李平的態度很差,但苏明没有记恨。 他没有交钱在武馆学艺,李平能够教他真东西,就已经够了。 苏明轻轻摇头,心里没有太多开心。 他反应时间过长,最终没能救下张远,让东洋人逞了一时威风。 ..... 台下的观眾心神巨震,久久不能从震惊中缓过神。 今日发生的波折太多,让很多没有见识过武道的世家人大开眼界。 不管是武者一拳一掌的威风,还是东洋人的囂张狂妄,再到最后苏明悍然灭杀三位东洋武者。 精诚黄馆主悍然出手,与东洋剑圣交战,这都是他们平时只能在报纸中窥见一二的场面。 报社记者笔走龙蛇,將先前润色好的新闻標题全部更换。 【沪上第一练劲横空出世,崩杀东洋和道流传人,拳惊沪海滩】 【谁人言精诚再无少年英豪,硬门精诚,国术脊樑】 与其他武馆主或武道界人士相熟的掌柜和世家人,纷纷离开座位,窃窃私语,小心询问苏明的未来前途。 作为黄耀天的弟子,18岁便展现如此天赋,已经值得他们结交拉拢,甚至討好巴结。 武道界人士大多讚嘆不已,夸讚苏明在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十分了得。 侧耳倾听的世家小姐眼中浮现粉色星星,看向苏明的眼神变了再变。 谁不想找一个拳压沪上的未来伴侣? “依我看,这苏明一定是黄馆主带在身边悉心培养多年的传人。” 一位长褂短须的武馆主大声说道,吸引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在18岁就达到明劲战力,还强行滯留在练劲?” “这一看就是在精心打磨打法拳招,磨礪实战技巧,准备在练劲多停一段时间,再行突破。” 本就心有疑惑的武道界人士纷纷点头,如果苏明只是精诚武馆的普通弟子,如此年轻就达到明劲,確实十分惊人。 別的不说,这份天赋可以直逼津门那位霍源东。 但如果是黄馆主精心培养多年的传人,有这种实力,就容易理解的多。 毕竟现下武道界式微,21岁之前突破明劲,就能被人夸一声天赋不俗。 “是黄馆主的传人,岂不是更好?” 世家人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只觉苏明身份地位越高,就越值得他们巴结。 “不然,那位霍源东,是自己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一直到19岁突破明劲,才被人正式收徒培养。” “精诚武馆这位,呆在武馆太久,潜力上弱霍源东一头。” “不过,也足够精彩绝艷了,至少拳招步法,绝对能够压制同龄的霍源东。” ..... 武堂最前方。 两位老者押著方河下去,他將接受一系列兴武会的盘查。 剩下三人,目光在黄耀天和苏明之间徘徊。 看著两人將事情处理完毕,黄耀天对黄月盈交代几句,让她一定要把张远和他父母安置好,一应医药费,由武馆承担。 “耀天,恭喜你得此佳徒。” 头髮花白的老者走近,面带微笑,像是面对后辈一般看向黄耀天。 黄耀天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兴武会,他再熟悉不过。 “苏明,这是徐老,曾是武当內家的扛鼎之人,后来在兴武会主事。” “兴武会的由来,回去我再给你介绍。” 余下两位老者走来,他们都是上个时代,在武道界举足轻重的老前辈。 时局所迫,转入兴武会后,为了武仙计划,以及沪上等地的局势,操碎了心。 三位老者向苏明看来,苏明一一抱拳行礼,態度恭敬。 对於武道界的泰山北斗,他自然需要尊敬。 “不用客气,你一会儿有空,和耀天一起,到武会三楼跟我们几个老头子喝个茶。” 苏明点头应是。 黄耀天眼观八方,看见许多观眾准备离场,转身面对正堂。 运起气劲,声震四方: “听好了,顺便带个话回去给没到场的。” “谁敢对苏明以大欺小,我杀他全家。” 第二十章 兴武会的承诺 正向会堂大门走去的一个个身影停在原地。 世家人和掌柜还未听出什么,但武道中人都明白黄耀天话中的分量。 黄耀天这么一放话,寻常势力再想对苏明下手,就得慎之又慎。 一不小心,就得承受黄耀天的怒火和疯狂报復。 绝巔大武师,如果不顾规矩和道义,单枪匹马屠灭某个武馆或者家族,绝不是说笑。 他们以后要针对苏明,就不能派超出境界的武师或者大武师出面。 而如果苏明一直停在练劲武者的境界,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黄月盈神色复杂,她当然知道父亲如此看重苏明的真正原因,不惜强撑伤势,也要当眾为苏明爭取时间。 李平只负责指导苏明的桩功拳招,对苏明具体的修炼进展了解不多。 而她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从苏明拿到功法,再到腿疾康復,直到今日比武拳惊四座,仅仅过去不到十天时间。 练武十天,普通人连桩功都站不稳半刻钟,而苏明已经摸到明劲战力。 如果將苏明练武的时间公布,武道界会震惊到觉得荒诞的地步。 犹豫许久,黄月盈决定无条件支持父亲。 『或许,苏明真的是可以继承精诚武馆衣钵的人。』 几位脸色阴沉,一身长褂的武馆师傅对视一眼,眼底的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黄耀天太强,强到当初就连四九京城都暗中派人,阻止他突破化劲。 好不容易等到黄耀天被人暗算,威慑力大不如前。 沪上武道界暗流涌动,准备將这个横压一时的第一武馆推翻。 没曾想又出现这么一个天赋卓绝的练劲弟子。 而且苏明被兴武会关注,即使他们硬扛黄耀天的报復,兴武会留意的年轻武者,也不是他们这个层次可以打主意的。 可以说,苏明这一战,不仅重新立住精诚武馆的招牌,实际的处境上,相比之前更为安全。 现在有正当理由出手针对苏明的,只有东洋武宗。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替东洋人顶这个雷。 几人聚集到武会外的背风处,商议几句,达成一致。 “即使苏明立马突破明劲,未来的成长也需要时间。” “突破暗劲成为大武师需要多久?三年,甚至五年。” “在此之前,就让东洋人去出这个头,我们没有必要硬扛黄耀天和兴武会,出手试探。” ..... 兴武会三楼。 手工编织的羊毛地毯柔顺软和,几副名家的水墨山水图掛在走廊的墙壁上。 徐老背手走在最前方,苏明落后一个身位,跟著黄耀天,打量兴武会馆內的布置。 从一楼楼梯上来,仅仅苏明感知到的,暗中隱藏的明劲武师就不下十人,还有枪手埋伏。 『兴武会应该就是武道界的底蕴遗留。』 『时局不断变动,新民国的武道界也在不断进化。』 『至少火器,他们並不排斥。』 自从见到这几位武道界的前辈,苏明心里的危机感微微放鬆。 至少未来他不会孤身一人面对钢铁洪流,列强舰炮。 “耀天,你刚刚没必要威胁那些人。” “你应该记得,兴武会关注的年轻一辈,都会暗中派出力量,保护他们和家人。” 黄耀天表情平静,微笑看著扭头对自己说话的徐老。 “徐老,我当然知道你们会想办法保护苏明,但我就直说了,我信不过。” “同样的事情,我不想发生第二次。” 徐老轻嘆一声,望向黄耀天的眼神中,竟流露一丝愧疚。 其余两位老者,打过招呼后,便自行离开去处置杂事。 兴武会会客厅。 黄耀天领著苏明,在客位落座。 侍女备好一壶上好的南方红茶,襝衽一礼,掩上厅门。 徐老隨意抖袖,倒满三盏茶杯,推到二人面前。 “尝尝,头一茬的正山红种。” 黄耀天端起茶杯,对苏明笑著说道: “別跟徐老客气,他们当年没少捞好东西。” “你这傢伙,一把年纪了,嘴上还不饶人。” ..... 天色渐晚。 苏明迈步走出兴武会馆。 精诚武馆眾人已经先行离开,送张远和他父母回家。 黄耀天询问过苏明的意思后,让黄月盈喊来一辆黄包车,交代苏明注意安全,同样返回武馆。 兴武会的徐老为苏明提供不少便利。 每月会有20块大洋送到黄耀天那里,他可以隨时支取。 还有常见的补剂和中药材,都会为他定量供应,他只需去南边的永辉堂报出姓名,就能领取。 比起这些,苏明更在意的是,徐老承诺会派出武师暗中保护苏清的安全。 有了这个承诺,苏明就不怕在他前往大乾的时候,苏清被其他势力针对。 这些东西都算兴武会对刚刚展露头角的年轻武者的投资。 用黄耀天的话来说,这是考察期,具体考察什么,却没告诉苏明。 『也不会有太深奥的玄机,无非是功法传承一类的东西。』 『等我突破某个境界,就会冒出更多老爷爷,交给我古代流传的功法孤本,或者什么神异秘药。』 苏明认准方向,准备返回北边的僻静弄堂。 兴武会馆位於华界的边缘。 再向南两条街,便进入公共租界的范围。 苏明听说,这里曾经是华界的核心地带,但隨著租界不断扩张,核心就成了边缘。 车头亮著黄灯的黑壳汽车不时在马路上驶过,敞开的车窗里,叼雪茄的洋人,斜戴洋帽的贵妇,冷漠的瞅著华界的街道。 苏明走著走著,內心冷却下来。 沪上第一练劲,终究是个练劲。 今日出了这么大风头,没有黄耀天放话,他现在就会暴尸街头。 苏明边走边想,按照自己当前的认知,推测往后的修炼道路。 『后天武者对於练劲是碾压之態。』 『按照这个逻辑推测,先天武者大概同样碾压明劲。』 『入得五品,就能达到暗劲层次。』 大乾作为超凡世界,境界肯定不会和沪上武道一一对应,在某个节点,苏明的实力可能会大幅跃升。 『或许是入品,或许是某个我还不知道的境界。』 路边冒水雾的小吃挑子纷纷收摊,摊主將支出来的破凳烂桌叠在一起,用油布盖住。 街边的布庄,银號,洋装店全都打烊熄灯,伙计用长条木板塞紧门户,牢牢封住自家铺面。 苏明走到一条熟悉的街道,思路中断。 仔细打量周围环境后,脚下转变方向,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弄。 此处距离闸北的棚户区不远,苏清爱吃的油饼摊子,就在附近街上。 今日怕危险,没让苏清来比武现场。 回去之后,恐怕会和苏明闹脾气。 闹脾气归闹脾气,苏明心里清楚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明日把兴武会的钱取来,先把欠武馆的大洋还上。』 『再带苏清去裁两件衣服。』 第二十一章 力合一线,半月明劲,再返大乾 沪上的夏天,闷热的天气像蒸馒头的笼屉。 炽烈的阳光透过院墙边的树梢,落在武馆发黑的硬地上。 “只要你考虑周全,早日突破明劲,也有好处。” “只不过我昨日放的话,就只能嚇唬暗劲高手了。” 黄耀天立在一旁,盯著身前的苏明。 这片空地,是黄耀天和黄月盈平日练武的地方,在武馆后院墙附近的臥房前。 即使是住在武馆的李平和张武师,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能隨意前来。 苏明轻轻点头,他目前的状態刚好卡在后天与先天之间。 明明已经开脉,达到先天武者的层次,但因为气血亏空太久,还滯留在后天武者的境界。 换算成国术境界,就是昨日几位大武师所说,强行滯留在练劲层次。 如果气劲突破明劲,或许会反哺气血,带动他恢復先天武者的等阶。 苏明昨夜站桩时,想到这个可能,今日一早便来徵求黄耀天的意见。 “明劲,千金难买一声响。” “难的就是拳打一线,力透筋骨。” “你试试將全身筋骨压到极致,再全力爆发。” 见苏明点头,黄耀天將明劲的要点讲明。 苏明迈步,来到练功木桩前,立直身体,脑海中不断重复黄耀天的三句话。 『力透筋骨,压缩到极致。』 苏明沉身,双腿立桩,震脚,跨腰。 想像自己是压到最狠的弹簧,每一分筋骨血肉向內蠕动,筋膜骨骼颤动不止。 那股贯穿脊骨大龙的气劲上窜下跳,被筋骨的力道挤压。 黄耀天一直关注苏明的状態,眼见到了关键时刻,暴喝一声: “筋骨齐鸣,声如炸雷。” “苏明,出拳。” 一声暴喝犹如惊雷。 苏明拳隨心动,全身积压的力道匯於一点,抬肘,挥拳。 苏明眼前仿佛只有自己挥出的右拳,浑身筋骨如冬日春雷,自行炸响。 一身灰袍无风自起,烈烈作响。 气血被苏明强行压制,没有动用分毫。 咔嚓。 拳到桩碎。 在桐油里泡了整整半年多的橡木桩子,由內到外,瞬间炸裂成无数木屑。 即使是在明劲浸淫多年的武师,想要把木桩打碎,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苏明收拳,闭目感知,自己脊骨內的气劲好像跃升了一个层次。 可收可放,隨意而动。 身体內的窍穴轰隆作响,气劲流转间,滚烫气血再度迸发,在四肢百骸间冲刷。 苏明鼻尖接连喷出数道白练,將躁动的气血平息下去。 抬起右拳,回味自己刚刚挥拳的完整过程。 黄耀天嘴角带笑,苏明刚刚那一拳,已经打出了明劲。 苏明之前的状態,如同在练劲苦心打磨了数年,积蓄完美的天才武者。 突破明劲,这道无数武道界后辈奋斗不止的关卡。 对於苏明来说,就只是体悟,感知,出拳,顺理成章。 “呼。” 苏明呼出一口气,从刚刚的状態中醒来。 “趁著刚刚突破,再多熟悉熟悉。” “我让老周把兴武会送来的大洋拿给你。” 黄耀天恢復平淡的表情,负手准备离开,去后院看看那帮不爭气的崽子们的修炼情况。 “黄馆主,上次你说三月明劲。” “满打满算,才过去半月时间,希望没让你失望。” 黄耀天淡淡一笑,微微点头,走出院门。 ..... 苏家小院。 “哥,我穿不了这么多衣服。” “这顏色粉粉嫩嫩的,哪儿適合我穿...” 院门紧闭,正屋的桌案上,堆放著五卷绸缎。 苏明逛过几家洋布庄,看过这个时代的洋绢,不论何种工艺,他都不是很满意。 索性回到绸缎庄,將江南最新送到的苏绸,裁上十多尺。 『不论何时何地,老祖宗传下来的工艺都是最完美的。』 沪上接壤江南,加上西洋工厂的衝击,人们跟风兴起的潮流。 绸缎价格日渐萎靡,十尺一共花掉苏明四块大洋。 苏清用井水將手洗过一遍又一遍,依然不敢去摸桌上的绸缎。 苏绸衣饰,比起沪上最近兴起的学院打扮,更具韵味。 “黄馆主的女儿说她有相熟的裁缝,这两日带你去做几身衣裳。” “哦...” 苏清轻轻抚摸丝滑如水的苏绸,双眼失神,將昨日的不愉快通通拋到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方才抬起失神的双眼,如梦初醒。 “哥,武馆里都在传你昨日打死了三个东洋武者。” “不会有危险吧,那群东洋人,听说都是心黑手黑的恶人。” “他们说你是什么沪上第一练劲,咱不出这个风头好不好?” 苏明轻轻摇头,示意苏清放心,兴武会的人已经在周遭潜伏。 昨日他向徐老提出,要给妹妹寻一家学堂,徐老爽快答应。 只要苏清过上家和学堂两点一线的生活,有兴武会的人暗中保护,安全就有保障。 而苏明自己,未来留在大乾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你好好听黄馆主女儿的话,哥的事儿你操心不来。” “过段时间,你就能去上学堂了。” 用上学堂的事情安抚过苏清。 苏明又取出两块大洋,充作家里的生活费。 两人吃过晚饭,天色渐暗。 苏明打发苏清去学字,为上学做准备,独自回到自己的偏房。 不多时,一道银芒一闪而逝。 ..... 云州。 苏明將洞府门前的巨石挪回原处,封堵严实。 “先天武者初阶,应该是开脉后的正常气血等阶。” 苏明一身麻布衣袍,气喘吁吁。 他方才尝试挑战了先天初阶的傀儡,结果非常残酷。 他连那间练功石室都站不住,直接被傀儡打出来,方才勉强终结挑战。 苏明刚刚因为战胜武田家三人的一丝骄傲,被傀儡无情撕碎。 “先天武者...” “恐怕大乾真正的先天武者,能打三个我。” 苏明牙酸不已,没想到自己突破明劲,將气血拉到先天等阶,依然有这么大的差距。 转念一想,也觉合理,他不过修炼了天人呼吸法的前三页,以及崩山劲的第一招。 如果就能对敌大乾修炼多年的先天武者,他反倒该怀疑大乾修炼体系的威能。 苏明朝著山下的宋家村走去,腰间挎著那柄黑鞘长刀。 刚刚走到宋家村外的田垄边,却隱隱嗅到一丝不正常的味道。 “这是?” 苏明眺望村內,发现田垄外的村口,立起无数土堆木栏。 村內高处,耸立一座临时搭建的哨楼,背负长弓的村人立在高处,把守四方。 苏明伏在灌木丛里,反覆观察,发现整个宋家村如临大敌。 “防备太平山山匪吗?” “坏了,我进山三日一去不返,不会被他们当做山匪的同伙吧?” 第二十二章 宋家村遭难,天降援兵 苏明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西。 將宋家村口的布置观察清楚后,苏明没敢冒险现身。 现在情况不明,如果高塔上的村民不由分说,直接给自己一箭,那就亏大了。 摆在苏明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就此离开宋家村,前往別处另寻村镇。 宋小虎说的明白,周围的村落都会被云州城的鏢局武行筛选,寻到其他村落,同样可以达成目的。 二是冒险从村后绕去宋小虎家,弄清楚具体情况后,再做打算。 苏明沉吟片刻,沿著宋家村外的田埂,小心潜行,一路绕行到村尾。 宋小虎家的小院单独坐落在山坡上,距离村中屋舍较远。 苏明从远处眺望,却见村尾同样用粗木堆起柵栏,隱蔽的洼地被挖出壕沟,陷马坑。 『大乾世界的普通村民居然会搭建扎营的工事?』 柵栏后头数名布衣青壮,手持农叉铁锄,四处巡逻。 苏明摇头不已,现在的情况非常明显,宋家村毫无破绽,他只能离开此地,再碰运气。 正当苏明想要从宋家村后的灌木丛离开。 凭空响起一声呼哨,划破寂静。 苏明扭头望去,只见山林间出现一条火光长龙。 马嘶声,喊杀声,很快隨著无数火把,向宋家村衝来。 “山匪,太平山的恶贼下山了。” 高处警戒的村民大声叫喊,敲响粗製铜钟。 一时间,宋家村如同被投入烧红铁球的沸汤,彻底沸腾。 苏明停住脚步,重新隱藏身形,决定再观察一阵。 ..... 宋家村中。 数位猎户打扮的年轻人摸到高处,张弓搭箭。 箭羽破空声不断响起,苏明心头髮寒。 『不愧是超凡世界,普通平民都有这等箭术。』 每一道破空声射向密林,都有一道火把跌落在地,惨叫声隱隱传来。 “守住村口,保护妇孺。” 苍老的声音在村中响起,宋家村的青壮抄起农具和粗製刀枪,冲向村落的各条路口。 正当苏明感嘆自己还好没有贸然行动时,却见林中火龙加速衝刺。 山匪居高临下,將所有火把掷出,在空中织成一片火网,笔直落入村中。 满脸络腮鬍的壮汉骑马疾行,一跃落在麦田中,挥舞手中长刀,向后招呼。 密集火箭呼啸而来,紧跟前面掷出的火把,瞬间將宋家村点成一片火海。 高处的猎户纷纷中箭,惨呼坠地。 “火,救火。” 孩童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青壮,顿时慌乱起来。 听见自家亲人尖叫的村民很快坚持不住,试图冲回村中救火。 一时间,村口阵脚自乱。 数位骑马匪徒牵起手腕粗的绳索,相隔一段距离,疾驰绕行,很快將村口的木柵栏死死缠住。 奔马嘶鸣,钉在土中的柵栏被连根掀起。 “村子里的人,早点投降,女的还有一条活路。” “其他人,给你们留个全尸。” “不然,屠村。” 粗狂嗓音狂笑不止。 ..... 苏明隱藏在灌木丛里,纵马疾驰的山匪脸上的狰狞表情清晰无比。 苏明快速估算人数,从山上冲入宋家村的山匪不下三十人。 其中多少武者,尚且不知。 宋小虎家成为最先被攻破的突破口,宋小虎手持木棒,与数位山匪搏斗的场面遥遥可见。 苏明心中纠结异常,凭心而论,不救宋小虎,他良心难安。 但大乾世界,只怕这种惨事每天都在发生。 救,还是不救? 苏明自认没有能力去当圣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正当苏明纠结之际,宋家村外的荒野上,一道雪白身影拍马赶到。 白袍胜雪,眉峰如聚。 好似古籍诗文中的英武女將,將枪尖曳地的长枪隨手丟弃。 摘下弓箭,拉弓张弦,一气呵成。 苏明尚未看清白袍人的面容,雪白马蹄高高抬起,越过陷坑,抬枪杀来。 一声惨呼传来,方才还狂笑不止的络腮鬍男人,中箭坠马。 “威远武行,隨我来。”颯爽女声隨风飘来。 一身淡绿劲装的女子提剑在手,不断抽动韁绳,试图追上单枪匹马的白袍身影。 “小姐,你慢些,等等大家。” 只见白袍人身后十多位武者骑马跟隨,数位反应不及的山匪一个闪身,便被长枪贯穿。 苏明一跃而起,抽刀在手,直奔宋小虎家的方向,疾声高呼: “小虎,你没事吧,我来迟了。” ..... 冲在最前方的白袍骑士凤眉一簇,隱约看到一道身影从村外灌木丛中跳起,直奔宋家村尾。 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来不及细究,继续挺枪衝杀。 苏明赶到宋家院子的时候,正有一硬朗大汉纵身下马,准备援救。 苏明抬手一刀,將扑倒宋小虎的山匪砍死。 另一山匪转身而来,疾步衝刺,长枪横扫,直杀苏明腰腹。 苏明掷刀出手,双腿向下一弹,下身离地,躲过扫击。 银白刀芒闪过,掷出的长刀分走此人注意,苏明探掌成拳,崩山劲爆发。 血光闪烁,將这人面骨砸穿,倒飞出去。 “好功夫。” “小兄弟,你是先天武者?” 硬朗大汉目睹全程,朗声夸讚。 隨即与院外的两人战成一团,喊杀声不断。 苏明看向被人扑倒在地的宋小虎,浑身数道血痕,鲜血喷涌。 此时逃过一劫,以手撑地,惊魂未定。 宋家娘躲在屋中,被各种杂物掩在下面,探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 “小虎,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下半辈子,良心难安。” 宋小虎脸色煞白,看向一身狼狈的苏明,终於反应过来,屈膝就要给苏明下跪: “苏兄弟,不晚,若不是你,我们母子已成刀下亡魂。” “救命之恩,小虎不敢忘。” 苏明连忙去扶,硬朗大汉斩杀两人,走进院里,刚好见到这画面。 不由感嘆出声: “兄弟情深,令人动容啊。” 苏明扶起宋小虎,收拾院中狼藉。 越来越多的武行武者赶来,太平山中的山匪招架不住,丟下二十多具尸体,向各个方向溃逃。 村中死伤颇重,倖存的青壮在威远武行的协助下,扑灭村中大火。 硬朗大汉进村指挥一阵,隨即返回宋家小院。 上下打量苏明,见他气息沉稳,底盘扎实。 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的神色。 第二十三章 威远白如月,五招过关 “这位兄弟,我叫王猛,是云州城威远武行的教头。” “不知兄弟姓名?”王猛抱拳,与苏明搭话。 “在下苏明。” “我见苏兄弟窍穴已开,经脉贯通,已经是先天武者,不知可有师承?” 苏明沉默不语,一旁的宋小虎安抚过受惊的娘亲,起身接话: “苏兄弟家中落难,孤身一人逃至云州。” 王猛听出意思,逃难至此,即使有师承,也不好与他明说,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苏兄弟可愿加入威远武行?”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武行初立,实力比不上云州城的其他老牌武行。” “只能提前赶来,寻摸练武的苗子,苏兄弟如果不嫌弃,以后就是一家人。” “別的不敢说,功法秘药,异兽血肉,比起其他武行,威远是云州城最大方的。” 苏明沉吟,从王猛的短短几句话听来,威远武行確实適合他。 资源更多,高手更少,未来提升实力的路子也更宽。 武行这一行当,护鏢,护人,剿匪,除兽,各种任务比鏢局更杂。 同样的,未来也会有苏明更多单人独行的机会。 心中已经答应了八分,即使未来觉得威远武行不好,在云州城里也好另谋出路。 转念一想,苏明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宋家娘和宋小虎,开口问道: “不知我这兄弟,能否加入威远武行?” 即使最后被拒绝,以苏明想来,在武行这种地界,讲义气的名声肯定算加分项。 宋小虎听到这话,不顾身上渗血的伤口,眼巴巴看过来。 如果威远这种新立的武行都不要他,后续前来的鏢局武行只会更难。 甚至听说宋家村遭难,根本不往这处来。 “小兄弟,你这兄弟的事情,还得去见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姓白,是个爽朗性子,好说话的紧,跟我来。” ..... 宋家村。 村中打麦的空地。 抽泣声,嚎啕声,发愿剿灭太平山贼人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一场劫难下来,村中青壮死伤十多人,妇孺更多。 如果不是威远武行特地提前赶来,宋家村此时已经彻底消失。 太平山的山匪同样留下二十多具尸首,被人潦草的堆在磨房侧面,不时有村人上前吐两口口水。 “白小姐...老朽代宋家村百十口人,谢威远武行活命之恩。” 老村长在宋伯等人的搀扶下,来到那浑身纯白,正在解下披风的女侠身前。 几位头髮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的就要给白如月跪下。 “老人家,不必如此。” 白如月弯腰,將老村长扶起。 不嫌几人身上脏污,可能弄脏自己的白袍,凑到身旁,低声安抚。 “小姐,你猜我寻到了什么?” “一位先天武者,赶来宋家村搭救他的兄弟。” “哈哈哈,苏兄弟已经答应加入我们武行,真是意外之喜啊。” 王猛爽朗的声音从村尾飘来,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不论是宋家村村民,还是威远武行的武者,纷纷扭头看来。 只见王猛领著一位气质不俗,风尘僕僕的年轻武者走来,最后跟著一人,浑身数道暗红血痕,脸色煞白。 白如月正想说话,却听身旁几位老者举起拐杖,咬牙切齿的说道: “恶贼!” “贼人,太平山的桩子,你还敢回宋家村来?” 宋伯转身,对著带伤的村民大声疾呼: “乡亲们,跟我杀贼。” 村里的人纷纷抄起粗製刀剑,甚至有人举起弓箭,朝苏明的方向逼近。 宋小虎一个箭步,双手张开,拦在王猛和苏明身前,匆忙解释: “误会了,苏兄弟不是太平山的桩子,他杀了两个贼人,救了我和我娘。” 王猛同样反应过来,打量身后的苏明几眼,对著投来询问眼神的武行武者说道: “对啊,我亲眼所见,苏兄弟两招做掉两个山匪,不像一伙人吶。” “那也不行,这人不能再进我们村子。” 宋伯眼眶泛红,握住农叉的手颤抖不止,目光死死盯著苏明。 白如月抬头望来,扫视王猛身后少年数眼,做出决断。 “先出村,扎营。” ..... 宋家村外两里。 荒地上。 十来匹骏马安静嚼草,嘴里不断翻出白沫子。 武行的人將周围的杂草灌木割成几堆,就地扎起数丛篝火。 手中混著火油的火把一丟,昏暗的荒野上,瞬间亮起数道火光,將四周照的亮堂无比。 “手底下麻利点,將营帐搭好,再把宋家村送来的吃食下锅。” 王猛巡视一圈,周围一片旷野,武行的人轮流值夜,背靠宋家村,十分安全。 “苏兄弟,你別多想,村里的人见你消失三日,山匪又和你一起出现,有些怀疑十分正常。” “你救下宋家小子,连杀两人,我都是亲眼见到的。” 王猛轻拍苏明肩膀,示意他去篝火边落座,吃些东西,喝几口好酒暖身。 苏明轻轻点头,宋小虎並未一起跟来,宋家村一下少了十多个青壮,宋小虎这样有功夫底子的猎户,变的尤为珍贵。 白如月没有放话收人,老村长那边也不愿他离开。 苏明刚刚迈步,白色身形快步走来,身后跟著那位提剑负弓的丫鬟。 正当苏明心中暗赞巾幗女侠的时候,白如月直直朝他这边走来。 虽然一身白袍劲装,但难掩天生丽质。 肤色白皙,柳眉微蹙,英武气扑面而来。 几缕碎发在额前跳动,云鬢高高束起,裘皮製成的衣袍带起风声。 苏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穆桂英,这股侠气,沪上的女子身上,只怕很难见到。 “苏兄弟,接收你入武行,没有任何问题。”颯爽女声传来,白如月已经来到苏明眼前。 “如果你想带你的兄弟入行,按规矩,需要跟武行的老人比一场。” “比一场?” 白如月点头,目光转向空地上的一位武者。 “老杨,先天中阶,你能在他手下走过五招,就算过关。” “五招?”苏明脸色变化。 王猛笑著看来,闷笑几声,对苏明说道: “苏老弟,你可別小看这五招。” “你们在师傅手底下学艺,比起我们这些混江湖的廝杀汉,可不是一个世界。” 周围的威远武者纷纷看来,见到苏明一副瘦弱的少年形象,低声討论不停,不少人取出银钱,聚在一堆下注。 苏明一步踏前,接连数步,气势不断攀升。 五步蓄势,气机已然升腾到最高点。 老杨身量不高,眼角一道浅疤,右拳缠著一道红绸,指骨凸起,指节分明。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来的好,五步蓄势,是个练武的。” “五招之內,你还能站著,就算你过了我这关。” 第二十四章 战先天武者,前往云州 更新时间变动: 后面要连续新书pk,更新时间改成中午下午分开发一章。 连著看的兄弟感恩,给你们跪下了。 下一章下午6点,一天弹两次红点说不定养书的就从书架点进来了,pk掛了以后改回来。 ..... 苏明体內轰鸣声不断,神色愈发凝重。 纵然苏明养出武道心性,但战意不是莽劲。 五招內站著就算过关,对於同阶武者来说,绝对算是狂言。 但不论老杨还是王猛,都觉得理所当然,这就让苏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即使现在苏明气势升到极点,他依然不能主动出手。 “第一招。” 老杨双掌成爪,三指前突,如苍鹰扑兔,径直擒向苏明臂膀。 苏明眼中,老杨两道铁爪打出暗灰波纹,显然是某种武技化形。 『不可硬接。』 苏明眼疾手快,双臂锁扣,试图以巧劲化解。 老杨双爪捏实,用力一扭。 武者气血差距过大时,直接以力碾压,最为高效。 苏明扭动腰跨,旋转腰脊,卸掉双臂涌来的巨力,勉强闪身滑脱。 “好小子,这么滑溜。” 苏明闪身暴退,低头看去,胳膊上被抓到的血肉乌青一片。 若被铁爪落实,一招不过,就要落败。 『大乾的超凡武技吗?』 “第二招,看好了。” 老杨纵身跃起,双腿燃起血光。 飞踢带起的劲风如刀割,划过苏明的脸颊。 苏明只觉恐怖劲道从老杨脚底落下,尚且相隔数米,將他死死镇在地面,双脚如陷入烂泥谭。 『先天武者中阶,再加超凡武技,居然这么可怕?』 苏明心神震撼,身体反应丝毫不慢。 苏明强行凝聚气血,浑身血液奔腾不息,体內炸响奔雷之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同时鼓譟起全身气劲,竭力挣脱这股恐怖的下坠之力。 千钧一髮之际,苏明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下腰触地。 老杨的鞋尖蹭著苏明胸前衣袍,交错而过,留下一道烧焦的痕跡。 “嚯,这小子真敢弄险。” “不错了,刚出江湖的武馆愣头青,九成会用拳掌去挡。” “拳掌去接,那不是要筋断骨折?” 周围武者围在左近,不约而同下注苏明五招內落败。 此时见苏明连续躲过两招,面露奇色。 苏明的气血非常容易感知,只是刚刚开脉成功的先天初阶。 武者开脉之后,需要以特殊桩功配合呼吸法,感应气血不停,才能不断壮大。 刚入先天的武者,与浸淫多年的老牌先天,简直是两种层次。 白如月挑起柳叶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侧头看向身旁观战的王猛,开口说道: “气血羸弱,实战意识还成,不知有没有什么家传武技。” 王猛见到苏明又以一种奇妙步法,与老杨轰出的拳锋错身而过,嘖嘖称奇: “不论武技,他这身法倒有点意思,不调用任何气血,只凭极致的反应。” “像是哪位武道界前辈精心打磨过的,走位不差一分一毫。” 白如月偏头,再看过两招,苏明皆以极其惊险的方式,闪身躲过。 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背身离去。 身影彻底消失之前,留下一句吩咐: “算他过关,那宋小虎打熬出来的身体底子不差,送去武行的武堂,试试能不能养出来。” 场中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招。 苏明满头冷汗,硬门拳的步法全被他用上,但凡之前四招有一招落在他身上,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接好了,最后一招。” 苏明纵身前扑,扑通一声闷响。 只见苏明双肘撑地,死死贴住地面,避过老杨燃烧血芒的拳锋。 趴在地上,喘气不止,一时力竭,不想起身。 老杨轻笑一声,隨即解开右手缠绕的红绸,吐出数道白练。 “不错,实力有差距时,保命为上。” “这最后一招,虽然躲的不好看,但算你过了。” ..... 篝火围成的空地上。 苏明脑中不断回想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五招。 招招致命,势大力沉。 先天武者和明劲,在武道的起步阶段,就展现出极大的差距。 “苏兄弟,手下重了些,不要往心里去。” “武行这行当,不是什么好活路,你强行带你兄弟入行,说不准是害了他。” 老杨提来一黑泥酒罈,顺手丟给苏明。 “不妨事,倒是让我看清楚自己和老江湖的差距。” 老杨见苏明全无不忿,生出三分好感。 刚刚晋升先天武者的年轻人,他见的多了,十个里有八个鼻孔朝天。 吃上武饭之后,不消三个月,落个终身残疾的下场,都是祖宗保佑。 “我全名杨浑,以前在边军练过军伍把式,手下全是杀人的招子。” “外头的野路子,没我下手这么狠,以后遇上,不用这么怕他们。” 杨浑眯著眼,看著苏明拆开酒封,闷下一口酒,被辣的直瞪眼,闷笑两声。 这酒,是专供酿酒的粮食,在特製的地窖里发酵出来的。 他加的药材又猛,补的很。 王猛指挥武行的几个年轻人,將宋家村送来的野味囫圇煮熟,很快招呼眾人吃饭。 苏明將分到的饭菜扒拉乾净,又跟前来打招呼的武者喝过几轮酒,很快醉意上头。 坐在篝火边上,入目所见,是昏沉的夜幕,和荒地里打著捲儿呼啸而过的狂风。 眼前的火星跳动不止,带著苏明的视线上下舞动。 苏明回头张望,奔跑了一天的武行马匹,聚在一起打盹。 几顶帐篷顶著漫天繁星,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杨浑带来的酒水后劲十足,滚烫的热流朝苏明全身每个角落翻涌,朦朧酒意不断上涌,苏明只觉浑身暖洋洋。 眼前的火光越发飘忽,就著身后的风声,苏明靠著老树,沉沉睡去。 ..... 野地撂荒的头个夜晚,並不安生。 值守的武行武者窃窃私语,山里不时传来狼嚎。 苏明再睁眼时,天刚蒙蒙亮。 昨天王猛说过,宋家村没什么好苗子,他们一大早就要离开。 苏明想起昨日在王锐的洞府里,临下山前他再次尝试激活气血护罩,依然没能成功。 『一旦离开宋家村,距离洞府就远了,也不知何时能拿到王锐的资源遗留。』 对於王锐这个家传三品功法,官至骑都尉的武者遗產,苏明眼馋的紧。 但多番尝试,都没能破开气血护罩,得偿所愿。 “苏兄弟,苏兄弟。” 宋小虎连跑带爬,从荒地向武行的营地跑来。 早早起来整备马匹的武者看到来人,隨意打量两眼,便不再关注。 “小虎,你被威远武行收下了,回家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去云州城。” 宋小虎满头大汗,一时没能听懂苏明的话。 他听老娘的嘮叨,赶来送苏明一程,却没想到刚来就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楞小子,你倒是混了个好兄弟,敢越阶硬憾老杨,就为了带你入行吃碗武饭。” 路过的武者补上一句,昨日苏明害他输掉五两银子,心里不得劲。 苏明倒没解释,昨日那场比试,他起初只是隨口一问,谁知道武行有这规矩。 平心而论,他和宋小虎的交情还没深到,为他越阶挑战的地步。 但木已成舟,事情做过了,人情不能落下。 果不其然,宋小虎刚听明白,眼里就涌起热泪,纳头就拜。 苏明连忙去扶,两人一番拉扯。 却听一声浑厚的高呼: “起行,回云州。” 第二十五章 得法断魂七刀,大乾修炼体系 云州城。 地处合云府边陲。 灰扑扑的官道上,今日远远驰来一行马队,扬起漫天黄土。 苏明打马落在最后,抬眼眺望在大乾见到的第一座城池。 八丈高的城墙,青灰砖面层层叠叠,砖缝里嵌著苔蘚和杂草。 守城的兵卒远远望见威远武行的旗帜,让开城门,未作阻拦。 武行分出部分先天武者保护入选的练武苗子和家人,拖在后头。 苏明和王猛等人则快马加鞭,赶回云州。 “苏兄弟,云州城到了。” “城东的城墙根下面,就是威远武行。” 苏明点头示意,凝神观察。 一行数人骑马疾驰,进入州城,路上的百姓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刚听到马蹄声响起,便纷纷闪身让路。 扭头见到威远武行的旗帜,不仅没有恼怒,眼里反而流露嚮往。 大乾的武者地位,可见一斑。 从城南到城东一路上,两侧的铺面楼阁,街道布局,古色古香。 『倒是与华夏古代很像。』 樊楼,勾栏瓦舍,戏园门前掛著青纱罗帐。 除了密集的武馆,各色旗帜迎风招展外,大差不差。 伴隨一道清脆的女声,领头的雪白骏马前蹄高抬,马队停在一处宅门前。 “到了,都先去休息,苏明,跟我去领身份牌和功法秘药。” 王猛轻拍苏明的胳膊,眉毛一挑,跳下马背。 “小姐,您回来了,可还顺利?”老管家接过白如月的披风,躬身问候。 “顺利,寻到一个先天武者。” “哟,那敢情好,老爷昨日还在念叨小姐您一去数日。” 白色身影雷厉风行,两步跨上台阶,跨过门槛。 苏明將府门牌匾上写著的四个字符记住,免得以后认错。 紧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人。 ..... 威远武行最西边的厢房。 苏明看了一眼天色,轻轻掩上房门。 分配给他的房间不大,摆设略显陈旧。 苏明放下黑布衣袍,束腰绑腿,顺便將代表威远武行的木牌一併放在桌上。 脑海中的破界珠在苏明重返先天境界后,上限时间提升不少。 此时看去,白色还剩不到四分之一。 “距离能量耗尽,估计还有大半天时间。” 苏明从衣袍里取出三本功法,摊在地上,席地而坐,仔细研究。 封面上的字跡七歪八扭,苏明完全不认得。 只凭管事將功法交给他时的记忆,以及书中的图谱,才能勉强分辨。 “《伏虎桩》,后天武者修炼入门的桩功。” “《龙虎呼吸法》,修到精深处,一呼一吸皆有虎啸。” “《断魂七刀》,刀刀蓄势,每一刀皆有前招的双倍威能。” 原本武行提供的標配武技是《猛虎三剪》,新入行的武者只能免费领取一本,再想兑换便需要贡献或者银钱。 苏明想著已经有三品崩山劲,將武技换成刀法。 前来云州城的路上,他已经从王猛那里,大致探听到先天境界的修炼体系。 桩功搭配呼吸法,每日感应气血不停,配合秘药血食,壮大自身。 直到气血如汞,奔流如江河,就进入固血阶段,修成先天后阶。 若將气血彻底定住,浑身无漏,就是突破先天巔峰的標识。 用王猛的话来说: “养血不难,只要勤修不坠,迟早可以將气血彻底养足。” “真正区分先天武者高低的,就是固血层次,一日定不住浑身气血,便时时逸散不停。” “隨著武者年岁增大,气血衰败,浑身精血自泄,终生再与超凡无缘。” 苏明目光不断扫视身前的几本功法。 桩功与呼吸法,暂且不急,且回到沪上同样可以修炼。 王锐留下的《天人呼吸法》与威远武行的《龙虎呼吸法》,孰强孰弱,还不清楚。 《断魂七刀》作为刀法武技,是苏明当下的首选,也是他回归沪上之后的护道之术。 『两界穿梭,如果不搞这些跨阶打击,岂不是白来了?』 包括各种功法资源,苏明確保两边的安全之后,也会逐渐尝试,携带传送。 一念至此,苏明心中有些火热。 按下心思,苏明取出刚刚领到的三份药膏,以及异兽血肉。 威远武行每月会给苏明免费提供三份秘製药膏,十斤兽肉,以及十两银子。 如果需要更多,同样要用贡献或者银钱兑换。 药膏散发奇异的血色光芒,贴在胸口,滚烫的药力涌入心肺五臟。 苏明一把按住药膏,迅速炼化。 ..... 一夜过去。 苏明的破界珠只剩下底部的一丝白色。 錚。 苏明手中的黑鞘长刀被刀背磕中,刀身颤动不止。 苏明抓握不住,落刀坠地。 “苏兄弟,你刚拿到断魂七刀的功法,第一式就能舞出这般威能,真是悟性惊人。” 王猛抽刀回鞘,刀身磕在刀鞘上,声响清脆。 苏明捡起长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调匀气息。 他已经將《天人呼吸法》和《王氏崩山劲》描摹出的內容打散,分別向几位临近的武者询问。 一连问过数人,终於拼凑出崩山劲的前三式,以及天人呼吸法的前五页。 “王教头,你这刀法真是出神入化。” 王猛挥舞刀鞘,带起一阵呼啸风声,给苏明示范断魂第一式的要点。 苏明有样学样,將长刀舞出一片寒芒刀网。 “不错,学的很快,再修炼半月,出去做任务,就有护身之法了。” “做任务?” 王猛一屁股坐在院中空地上,向苏明问道: “昨日没人与你说明?” “加入武行的前半月,是你的自由时间,你可以练功或者修炼武技,如果武行住的不顺心,可以出去租个院子。” “半月之后,就必须跟隨其他武者,外出任务,赚取贡献。” 苏明同样席地而坐,认真听王猛解释。 “我建议你先不要养血,將刀法练的深些,很多年轻武者都折在前几次任务。” “做的久了,反倒很难出事。” 苏明点头,无论是倖存者原理,还是因为大浪淘沙出来的武者,全都是实力强悍,经验丰富之辈。 越往后,剩下的武者越是精锐。 “对了,王教头,如果我想学认字,该去何处?” 王猛面色怪异,扭头反覆端详苏明,见他不像开玩笑。 又想起苏明先前拿著几句心法,跑来问自己。 “苏兄弟,你竟然不识字?” 苏明摸著鼻子,稍显尷尬,小声答应: “一心练武,认识的字不多...” “武行前院有间武堂,里面都是刚启蒙的娃娃,你要是学认字,可以去听听。” 王猛笑个不停,许久后起身拍拍衣袍,迈步离开。 苏明返回房中。 將断魂七刀的功法收进怀里,手中牢牢抓住黑鞘长刀,以及武行的黑袍束腿。 心念转动,银芒升起。 第二十六章 苏明?名字我不喜欢 沪上。 黄浦江边。 靠岸十六铺码头的漆黑巨轮,不断捲起浓厚的焦烟,向远处驶去。 无数佝僂著腰的漕运力夫,从外滩的洋楼里看去,不过是缩成一团的黑点儿。 戴著金丝眼镜的老者將报纸倒扣在身前的楠木书桌上。 一身金纹长褂妥帖至极,圆边缎帽被盘起的头髮塞的鼓鼓囊囊。 右手不停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浑身透著一股矜贵气。 “说说,这个精诚武馆的沪上第一练劲,你有什么看法?” 年轻男人一身笔挺的纯黑西服,乾净到每一丝线孔都柔顺的像在发亮。 “譁眾取宠。” 年轻男人屁股陷在皮革包裹的沙发里,凝视窗外的黄浦江水。 “报纸上把他写的可是天上无双,地下无敌。” “活活打死东洋一个流派的继承人,这种事二十多年都没再见。” “上次见到这样的吹捧,我想想...” “还得是辕门射戟的吕奉先。” 老者的声音温文尔雅,轻视的语调却溢於言表。 年轻男人回过神,探手整理领口的领结。 “祖父,武道界衰颓太久了,衰颓到很多人都对武道这个词失去了概念。” “不管是陆地神仙,还是力可敌国,都是想像而已。” 年轻男人轻轻勾动食指,做出扣动扳机的动作。 “啪。” “轻轻一扣,苦练十年的武师就成了街头的尸体。” “这个苏明,只不过是人们绝望中的最后希望。” “日子太苦,难免幻想有人从天而降,拯救他们。” 老者缓缓起身,来到临江的窗边,看向落日余暉中的黄浦江水。 “不论如何,黄耀天確实是当世英才,既然他死保这个苏明,就让东洋人先去试探。” “最好让这个没爹没娘的泥腿子,被捧的再高一些。” “到时候派出我们培养的天才武师,隨手一巴掌把他当眾拍死,有利於我们后续的计划。” 西装青年起身,走到老者身后。 “您是说?” “局面崩坏至此,关外的底蕴尽数启用,我们也得做点什么。” 老者眯起双眼,看向码头上来来往往,被压弯了腰的力夫,口中喃喃: “练劲,无敌?呵呵...” “他的名字,我也不喜欢,总让我想起那帮被碾死的臭虫。” ..... 闸北弄堂。 银芒闪过,苏明回归沪上。 苏清留了好几张纸条,放在苏明屋里的圆木桌上。 虽然苏明走时交代过会离家一两日,但苏清还是担心的紧,只说让苏明回家后立马告诉他。 苏明手里握著黑鞘长刀,布袍束腿,怀里的断魂七刀功法贴在胸口,没有异样。 『能带回来就行。』 苏明將几样东西丟在床上,顺手將长刀斜放进衣柜里。 刚换好衣服,弄堂里忽然传来说话声,两位女子说说笑笑向小院走来。 “你是说,外头传的天下无敌的精诚少侠,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我哥只想著练武,哪有时间去折腾这些旁的,过两年找嫂子的时候,必须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行。” 苏清的声音响起,另一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三分江南的软糯腔调,院门隨即传来响动。 苏明一步跨出偏房,只见苏清和一位陌生女子走进院门。 “哥,你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苏清手里提著买菜的兜子,已经换上新裁的苏绸衣裳,扎著双马尾辨,向苏明扑来。 “是大姑娘了,像什么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就说了一声出远门,人就不见了,黄馆主都来问过一次。” 苏清头埋在苏明灰衫里,抱著他不撒手。 最近半月的生活太过梦幻,苏清只怕发生什么不测,就从天堂跌落地狱。 安抚一阵,苏清蹦跳几步,去厨房烧菜,顺便將门口的女子介绍给苏明。 “隔壁新搬来的云姐姐,比我大几岁,烧的菜可好吃了。” 苏明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一身淡青旗袍,下摆微微开衩,又恰到好处。 领口的圆扣鬆开一颗,脖颈透著白净。 鹅蛋般的脸蛋上,黛眉臥蚕,显出几分侷促。 双手不断抚摸自己的长辫,桂花味的头油散发清香,颇为好闻。 “苏...苏明。” “我这两日才搬到隔壁,见苏家妹妹亲近,就想著做个伴儿。” 女子一副江南水乡的温润做派,立在门边,看起来慌里慌张。 苏清沉吟片刻,並未多说什么。 有兴武会的人在附近,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很难翻起什么风浪。 “我...我先走了,有空再来找苏家妹妹。” 这位苏清口中的云姐姐脸蛋透红,转身跨过门槛,旗袍下摆一闪而过,身影消失。 苏明眯起眼睛,望向门口。 二十岁的江南姑娘,一个人租住在僻静的弄堂里,里外透著些说不清的怪异。 ..... 穿著淡青旗袍的女子离开苏家小院。 从腰里摸出一把钥匙,捅开自家院门。 將铁门锁好后,目光一变,再不见先前的娇柔姿態,闪身走进远离苏家院子的偏屋。 里头打扫的一尘不染,看不出任何异常,唯独红木桌上放著一部精致的电话。 女子提起话筒,將號码牌转动三圈,传来一阵电流声。 “他回来了,没有异常,顺利。” 咔噠。 话筒扣下,屋內再次安静下来。 苏明坐在老树下,沪上的天气依然湿热。 等了一阵,索性就地练起伏虎桩和龙虎呼吸法。 王猛粗略的给他讲授了一些基础內容,上手修炼並不难。 贴过威远武行的药膏后,之前骨缝里传出的疲乏感全部消弭。 但肚子饿的速度依旧很快,照这个速度,一日三顿,顿顿吃肉都不够。 除非都是大乾世界的兽肉,要是沪上的普通肥肉,一天得吃五顿。 老树的枝椏投下一丛阴凉。 苏明的呼吸声很快变的绵长,厚沉。 不断淌汗的毛孔全部闭合,隨著时间变长,浑身气血震盪不止。 苏明恍惚间,感觉血管里的血液活了过来,不断冲刷每一处窍穴,每一处关节。 “养血。” “比四平马桩功消耗大的多。” 日头走到头顶的时候,苏清在厨房里吆喝一声。 苏明脚下的阴影缩成一团,浑身的肌肉却静止不动。 明劲武师,对身体细致入微的操控能力,精细入微。 即使是王猛,也得夸讚一声苏明的身法不偏毫釐。 呼。 苏明长出一口浊气,浑身毛孔张开。 热汗犹如泄洪,汗如雨下。 一刻钟的伏虎桩搭配龙虎呼吸法,能抵四平马半个小时的修炼。 『下次试试伏虎桩和天人呼吸法。』 『希望能有更好的修炼效果。』 第二十七章 血债血偿,他不过是个练劲 寒芒破空。 刀锋划过,当空斩出一道白纹。 苏明反手扣回刀鞘,闭目感受刀法韵味。 “断魂第一刀,现在隨时可以斩出。” “但总感觉差点意思。” 苏明手上两份来自大乾的武技功法,除了崩山劲,最具杀伐威能的,就是断魂七刀。 不知是否因为崩山劲属於三品功法,苏明入门之后,隨即陷入停滯,进展缓慢。 “找一下黄馆主,看看能不能在沪上寻到刀法名家。” “和王猛他们切磋,难免受到气血等阶的压制,在沪上对刀,更能锤锻器艺刀法。” 【精诚武馆】 苏明刚踏上一级石阶,便见到三个僕役打扮的寸头青年,蹲在精诚武馆的墙根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到苏明走进武馆,三人直直盯著,又低声合计一阵,低头就要离开。 “站住。” 苏明低喝一声,退下武馆门口的石阶。 这三人行跡鬼祟,当面认出苏明后,就要离开。 不是报信就是盯梢,这么明显的威胁,苏明不可能放走。 “干什么的?” 三人不断往后缩,苏明迈步,走到三人跟前。 “盯梢?” “不...不是,苏少爷,我们少爷在武馆里学武。” 三人拉扯一阵,推搡出一个口齿伶俐的,向苏明解释: “老爷说,几位少爷得罪了苏少爷,他们亲自来武馆赔罪,没找到人。” “让...让我们蹲在这儿,看到苏少爷来了,就回去报信,他们好亲自来赔罪。” 苏明眯住眼睛,打量三人的穿著。 眼前三人一身白色对褂背心,掛著一层汗渍盐霜,跟他之前做杂役时同样打扮。 “家里在武馆学武的,都叫什么名字?” “对上姓名,就放你们走。” 不多时,三人走上武馆旁的商街,很快消失。 苏明冷哼一声,果然是那几个偷奸耍滑的二世祖。 自己惹了祸,只敢让家里人来收拾。 ..... 武馆后院。 苏明走进院里,练功的队伍稀稀疏疏,一下少去五六人。 张远比武重伤之后,现下依然在家中养伤。 那几个日日嘲讽苏明的二世祖,近日更是不敢来武馆。 黄月盈今日一身干练的短打束腰,马尾高高扎起,余光扫到苏明进来,垂下脑袋。 当初她完全没把苏明放在眼里,屡次出言嘲讽。 没想到时至今日,苏明成了黄耀天的传人,她每每想起,就觉得脸红。 一旁的张武师同样神色复杂,即使他是明劲大成的武师,以苏明的练功速度,不出数月就会超过他。 “苏师兄...” “苏师兄,中...中午好。” 武馆弟子纷纷望来,眼神里透著敬佩。 当初他们谁没有嘲笑过瘸腿杂役苏明,那日看见苏明在比武台上大发神威。 比起外人,他们心中的震撼更加难以言喻。 只有同为练劲武者,才明白苏明以一敌三,瞬杀三人的可怕之处。 “好好练功。” “以后不要隨便看不起別人,都是爹娘生的的。” 苏明一句话落地,將以前的事情全部画上句號。 时过境迁,苏明的时间宝贵,没有多余心思同他们计较。 苏明挪开视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黄月盈。 “爹在后院,他说你来,隨时可以去找他。” 苏明点头,忽略院里投来的感激,討好,敬佩,种种目光,直直往武馆后头走去。 ..... 问清几位沪上刀法名家,苏明刚和黄耀天告辞。 后院那头纷扰起来。 苏明感知明锐,听到只言片语,便明白先前回去报信的那几家人到了。 “几个华界的家族,手下开著银號,布庄,纱厂。” “你想怎么打发就怎么打发,他们没什么真本事,最多嚇嚇外头的穷苦人。” 黄耀天坐在凉亭里,端著茶碗,隨意说道。 苏明出去时,便看到数位长衫马褂的中年男人围在后院。 出乎意料的,李平站在一旁,向几人低声介绍苏明。 不消一会儿,手里握著金丝木拐杖的男人上前一步,满脸討好之色: “鄙人是丰润布庄的东家李东来,有个不懂事的儿子在精诚武馆学武。” “前两日他匆匆忙忙跑回家,说以后再也不来武馆习武,我觉得反常,逼问之下才知道他得罪了苏武师。” “我们几家一同在杏花楼摆了宴席,还望苏武师赏脸,不要同那几个不孝子计较。” 其余三人一齐点头哈腰,上前向苏明赔礼道歉。 自言將那几个不孝子揍的下不来床,还望苏明大人有大量,不要同他们记仇。 苏明正想拒绝,李平凑过来,小声劝解: “苏明,一顿饭的功夫,吃了有好处拿,还能解开仇怨。” “都是武馆的自家人,这李东来和我沾亲,我与你一同去。” 李平眉眼方正,面容宽和,是黄耀天的上一代弟子。 他与苏明有授拳之恩,他来说和,苏明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耐烦。 李平说的有道理,这顿饭吃了就破开仇怨,不吃就容易结成死仇。 况且这几人每年捐给精诚武馆的酬师礼不是小数,他不能断了黄耀天的进项。 ..... 【杏花楼】 作为沪上粤菜名楼,就连西洋领事想吃上一顿,都得按规矩排队预定。 “这边,李武师,苏武师,订的包房小了些,这杏花楼的生意实在太火爆。” “您多担待,菜色绝对正宗,我们还备了薄礼。” 四位穿著长衫,脚踩软底牛皮鞋的沪上老板,点头哈腰,给苏明和李平小心带路,比一旁杏花楼的伙计还要殷勤。 杏花楼的楼梯都是好木,踩上去的响声沉闷。 今日苏明存著寻刀法名家的心思,黑鞘长刀一直被他握在手里。 四位老板不时扫过刀鞘,眼中流露恐惧,面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到了三楼,敞开的门里,正中是一张紫檀木圆桌,台布上绣著锦纹。 正对大门的墙上,掛著几副名家字画,伙计將摺叠的屏风拉开,把门外的视线彻底挡住。 饭桌上的位次,主宾都有讲究,苏明被推上主位,懒得与他们拉扯,便一屁股坐下。 李平像是十分熟悉这种场合,在一旁闭目寧神。 李东来嘮嘮叨叨,脸上堆满笑容,让苏明去看后头茶案上摆的赔礼。 金怀表,貂皮披风,甚至有独门独院的宅院地契。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的沪上第一练劲太过威风,几人著实嚇的不轻。 不仅用上了李平的人情,让他邀请苏明赏脸,一个个都狠下心,出了血。 苏明闻著门缝里飘来的菜香,心中盘算著打包两个好菜,回去给苏清尝尝鲜。 他崛起的速度太快,好东西还没来得及跟苏清分享。 掛著【松涛阁】木牌的隔壁。 厅中一片昏暗,只隱隱透来隔壁的电灯光晕,屏风后五人盘腿围坐。 听著隔壁的吵嚷声,当中一人睁开双眼,握紧手里的太刀刀柄,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饭菜酒香不断涌入厅內,几人愈发不耐。 一人猛地站起身,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武田君,时机难得,將报信那人一併除掉,只要我们退回租界,再返回本土。” “就算那黄耀天手眼通天,还敢找来本土武田家报仇不成?” “少主的仇,必要血债血偿,那人不过是个练劲武者。” 第二十八章 练劲?这是无敌明劲吧? 黑色剑袍男人痛苦的闭紧双眼,捏住太刀的手泛起血红。 武田家,作为曾经的东洋名门,好不容易从衰颓中爬起。 因为东洋的扩张策略,身先士卒的他们,从东洋武宗拿到了不少好处。 冉冉升起的崛起之势,竟然断送在沪上的一个练劲武者手里。 武田真信,作为武田家的继承人,像死狗一样被活活打死在比武台上。 继承人没了,可以再选。 但是武田家的荣耀,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上践踏。 还是在华夏的土地上,在这片被无数东洋武者敬畏,又憎恶的土地上。 “武田家的污点,只能由我们亲手洗刷。” 武田朝太沉声,喉咙里拖出撕心裂肺的恨。 东洋武者,家族荣耀高过一切,甚至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我会去拖住那个明劲大成的武师。” “你们杀掉在场其他人,围杀苏明,动作要快。” 【松涛阁】 桌上的菜式像流水一般,上个不停。 李平將四人给苏明一一介绍过。 “苏武师如此年轻,就在沪海滩闯下天大的名头,放在过去,得是个武状元。” 笑的像弥勒佛似的王老板竖起拇指,不停给苏明敬酒。 他家儿子,最喜欢带头嘲讽苏明,这次不得已拿出一处两进的独门宅院,只求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 黄耀天的態度摆在那里,难道他要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与苏明闹个天翻地覆不成? 他有六房姨太太,儿子根本不缺。 沪上的老板早就习惯了见风使舵,脸皮能值几个钱? 苏明没落这人的面子,不时抬起眼皮应付两句。 桌上的好菜,被苏明提前招呼伙计撤下两盘,放回灶上用小火煨著,等走时再打包。 四位老板虽然觉得有些丟份,但苏明不这么认为,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苏武师,这是十五年的状元红,状元酒配武状元。” 王老板躬身给苏明斟酒,嘴里念叨: “等吃完这顿饭,我派人把东西都给苏武师送回家。” “咱们去租界舞厅快活快活,百乐门新来的一批西洋舞女,会的可多。” 苏明面色平淡,举起酒杯一口喝乾。 百乐门,一百多年后依然出名的销金窟,他还真想去看看。 “好说。” ..... 头顶的吊灯明灭几下。 “小心!” 李平暴起,像扑食的猎豹般,弹起两米高。 一点寒芒闪烁而至。 流转彻骨凉意的刀锋撞破墙壁,呼吸间便向苏明胸口杀来。 “杀你者,武田次郎。”蹩脚的东洋语调响起。 呼啸的破风声撕裂空气,墙壁爆裂声隨后才到。 李平目眥欲裂,这剑客分明是明劲境界。 这么近的距离,骤然爆发捨命一击。 如果是拳脚,电光火石间还有反应的余地。 但太刀刀身太长,寒芒亮起的时候,刀尖就已经快递到苏明胸口。 『如果苏明被我劝说,前来赴宴。』 『最终却死在东洋剑客手中...』 李平伸掌去挡,即使他的手掌被斩下,也能阻挡苏明被一刀致命。 厅中的另外四人更是完全没有看清刀光,离墙壁最近的那个已经被穿透墙壁的刀尖捅穿,喉咙里仍在无力的嘶吼。 “咔。” “嗤。” 李平只觉眼前闪过一道血光,清脆的断刀声响起。 东洋剑客胸口遭遇重创,热血喷涌,倒卷飞出。 苏明端坐原位,眼神凝重,右手依然保持提刀的动作。 眨眼的时间,他只来得及拔刀,斜劈。 但已经够了,全身气血在瞬间的凝滯过后,轰隆爆发。 断魂七刀,只需一次出刀,明劲剑客便断刀重伤! “次郎!” 另外四人破墙而入,武田朝太怒吼出声。 武田次郎报仇心切,反而乱了布置,如果让他去斩这一刀,苏明必死无疑。 但一个练劲武者,如何能一刀斩断次郎的太刀,甚至反手重伤他。 他已经来不及去想,李平保护苏明的心情无比急切,认准境界最高的剑客,飞身扑来。 他需要缠住儘可能多的人,给苏明创造逃跑的空间。 “苏明,走!” “外面有兴武会的人在,你只要下楼,就能活命。” 另外三名东洋剑客同样明白这个道理,两人分別站住厅门和窗户的方向。 苏明只来得及站起身,三道刀光便向他劈砍而来。 三位明劲剑客,全力出击,势必要將苏明格杀当场。 一个横劈,一个斜劈,一个竖砍,三面封堵,包夹之势。 苏明眼前仿佛只剩下一片刀光寒芒。 生死危机下,苏明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对方的脚步移动在脑海中映射。 有破绽! 苏明紧扣刀鞘的手再度弹起,眼中涌现疯狂之色。 脚下全力爆发,向前猛衝的同时身体侧转。 身后那人的刀刃蹭著苏明的脊背,极速略过,苏明甚至已经感受到刀身上的凉意。 倘若苏明动作再慢那么分毫,刀刃就不会是擦身而过了。 但生死相搏,差之毫厘,便决生死。 苏明轻喝一声,弹起的右手迸发血光。 断魂刀,爆发。 飞扑斩向苏明那人的左臂连根齐断,惨嚎声响彻整栋楼。 苏明的动作还未结束,感受到身后那人和自己交错而过,脑袋猛地后仰。 咚! 武田家剑客只觉一股巨力砸在脑袋上,顿时天旋地转,手中的太刀差点脱手。 最后那人斩出的刀锋丝毫不慢,沿著苏明的臂膀,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 李平那边刚刚交手一招,明劲爆发出的闷响尚未落地。 一个交错间,苏明在刀尖上与死神跳舞,再度重伤一人。 苏明收回握刀的手,身形暴退。 刚刚一瞬间,只要他错一步,轻輒重伤,重则暴毙。 左臂不断淌下热血,苏明的心臟疯狂跳动,不断示警。 浑身的血液却如点燃一般,每一个窍穴都在全力喷发。 苏明战意更盛,手臂的疼痛,地上的血腥味,无一不在刺激他的神经。 武者,狭路相逢,勇者获胜! “混帐。” “这是练劲?” 武田朝太心中暴吼,李平完全不顾防守,將他死死拖在原地。 即使他是明劲巔峰,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足以围杀明劲大成的阵容,短短几秒钟,被苏明接连重创两人。 “练劲,无敌练劲?” “这他x的是无敌明劲吧?” 厅中的空间不大,原本四名剑客包围苏明,他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但现在,断臂那人依然在地上惨呼打滚,武田次郎这个他之下最强的剑客,躺倒在血泊中不醒人事。 苏明手中的长刀好像燃烧著血红的光芒,跳动不止。 一步,两步,苏明向前走去。 刀尖拖地,轻划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明明计划中是四位明劲围杀苏明一个练劲武者。 但此时,武田朝太恍惚间,好像看到苏明孤身一人,將他们所有人全部包围。 第二十九章 是他找死,你知道吗?(求个追读) 大家新年快乐。 上pk了马上,求个追读,求个推荐票,跪谢。 ..... 八点后的沪海滩,活色生香的歌舞厅亮起五色霓虹招牌。 霓虹灯光將十里洋场,重新点亮。 公共租界的洋楼。 “算算时间,武田家那几人应当已经动手了。” “沪上第一练劲,怕是已经横尸街头了。” 中年男人肆无忌惮的扫视客厅里穿著和服的几位年轻姑娘,像在检视自己刚刚捕获的猎物。 留声机里的唱片缓缓旋转,身穿黑色皮衣的年轻女人抬眼,吐气如兰: “黄耀天已经当眾说过不准任何人对他弟子以大欺小,你居然转眼就派出五个明劲围杀。” “我派的?” 男人轻轻招手,低眉顺眼的东洋姑娘上前,乖巧的跪在一旁,启开清酒的瓶塞,倒满桌上的酒杯。 “他在大庭广眾之下活活打死武田家的继承人,这就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踩。” “你们军方的人,脱离武家体制太久,这比灭族之仇都差不了多少。” “是那个华夏小子找死,他找死,你明白吗?” 男人举起桌上的瓷杯,饮下来自家乡的美酒,眼中浮现沉醉。 “看看,这繁华的十里沪海滩,根本用不上你们这群疯子插手。” “先除掉黄耀天的希望,再把他彻底打垮,沪上武道界就会陷入无止境的內斗。” “到那时所有的武道功法,传承千年的秘籍,包括华界的土地,都会有人跪在面前交给我们。” 皮衣女子轻声一笑,东洋武宗这个传承数百年的武家体制,当下依然有不小的权威和话语权。 女子举起酒杯,眉眼带笑,望著中年男人: “既然这样,我就预祝太田君功成。” “总部会备好庆功的酒,静待武宗夺下沪上。” 中年男人起身,望向窗外的霓虹灯火,十里洋场,眼中浮现狂热: “就先用沪上第一练劲的血,开启我们的登顶之路。” ..... 【杏花楼】 苏明拖刀曳地的动作在东洋剑客眼里,犹如死神拖拽镰刀。 与倒地打滚的武田家剑客的惨嚎,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站起来,武田家的人,只能站著死。” 武田朝太手腕一抖,在李平身上留下一道血口。 明劲大成,与明劲巔峰,且有兵器在手的剑客相比,差距极大。 李平不断扫视周围环境,思考如何脱身。 即使他死在这里,也要把苏明送出去。 苏明浑身气势不断升腾,先天初阶的气血被他肆无忌惮的压榨到底。 明劲,先天境界,犹如蛰伏的火山爆发。 “不好。” 唯一站著的东洋剑客瞳孔骤缩,急忙横刀格挡苏明当头一劈。 重,很重。 重如千钧。 明劲带来的极致控制力,让苏明將浑身气劲凝聚一点,叠加气血爆发和武技提供的加成。 一刀出,血芒现。 刀柄像要嵌入东洋剑客的肉里,刀刃开裂的声音不断在头顶响起。 剑客双膝跪地,磅礴的力道往地板疯狂倾泻,死死撑住苏明的重劈。 头晕眼花的剑客用力摆头,终於看清手中太刀,疾步衝来。 “再斩!” 苏明原地摆臂,血芒更盛。 满是裂痕的刀刃不堪重负,悍然崩断。 苏明的长刀携带无匹的力道,向下覆压,在剑客不敢相信的眼神中,砍在他的头上。 一刀,杀一人。 赶来援救的剑客挥动太刀,带起呼啸的风声。 苏明丟掉卡进骨缝的长刀,脚掌践踏地面,整个三楼的地面猛地一震。 炽热的气血涌入右拳,挥刀的东洋剑客视野中,苏明的拳锋越来越大。 “嘭!” 闪身而过的苏明崩山一拳,直接轰入这人的胸口,断裂的肋骨带著拳劲,將五臟肺腑全部刺穿。 一拳,再杀一人。 ..... 躲在桌下瑟瑟发抖的三位沪上有头有脸的东家,原本还对送给苏明重礼赔罪颇为心疼。 但此时他们眼中的苏明,浑身燃烧血色,像是地狱里归来的战神。 刀砍拳砸,四名东洋剑客触之即死,碰之即伤。 “鬼...鬼...”王老板抖如筛糠。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郁至极,常年养尊处优的老板们噁心欲呕。 嘭,嘭,嘭。 接连三声闷响。 三人像是受惊的野兽,嚇的原地蹦起三尺。 胆子最大的李东来抬头去看,苏明甩脱断臂那人的衣领,像死狗一样丟在一旁。 “四...四个了。” 武田朝太牙齿都要咬碎,李平不断游斗,拼著身上留下无数血口,也要將他死死拖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苏明一个个打死武田家的剑客。 这个从小制霸名屋的天才剑客,心中涌起退意。 苏明的刀法,拳法,燃烧的血光,一切的一切,他都看不明白。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为了武田真信一个练劲武者,武田家又付出了三位明劲剑客的性命。 呜。 呜。 尖锐的呼哨声不断响起。 密集的东洋话从一楼传来。 “苏明,走,是东洋巡警,我们要吃亏。” 苏明神色不甘,看向倒飞出去,依然昏死在血泊里的武田次郎。 即使不能留下明劲巔峰这人,多杀一人,就少一个敌人。 苏明拔出长刀,踏步向前。 武田朝太眼中冒火,转向不依不饶的苏明,含怒出刀。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两人一触即分。 武田朝太借势暴退,一把拎起血泊中的东洋剑客,破窗而逃。 李平推开窗户,观察楼下情况,只见不远处的暗巷里,有武者的身影来回走动。 兴武会的人发现不对,早就想上来支援,却在半路跟东洋巡警迎面撞上,不得不退远。 苏明收刀回鞘,握紧右拳,小臂微颤。 『明劲巔峰...』 『现在的我,还不是这人的对手。』 苏明右手虎口开裂,渗出血跡。 “苏武师,李武师,今...今日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老孟也被他们杀了。” “千万別误会,我们不是同谋。” 李东来爬出桌底,试了几次,也站不起身,趴在地上,对著窗口前的二人小心解释。 李平一把抓起桌上的东西,塞进怀里。 他受了轻伤,但不影响行动。 扭头看向厅中倖存的三人,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愈发近了,皮鞋撞地的声音越来越响。 “今日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赔钱还是找人,总有说法。” “精诚武馆暂且不和你们计较,再有下次,全家陪葬。” 放完狠话,李平和苏明对视一眼,一步跃下三楼。 在留守的巡警反应过来之前,闪身隱入黑暗。 第三十章 这一切,只是开始 三名车夫打扮的武者躲在背风处。 苏明和李平贴著墙边,溜进暗巷。 眼神交错后,脚步匆匆,消失在街边的黑影中。 杏花楼所处的位置热闹非凡,数条主路交匯,人来车往。 东洋巡警听到两声闷响落地,扭头望去时,马路上只见亮著晃眼车灯的汽车。 墙根儿处,拉车等客的车夫缩著脖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凶神恶煞的巡警惊的发寒。 能在这处吃饭的,都是出手阔绰的主,本是夜间蹲客的好地界,今日却出了大事。 “怎么回事?” 一身对褂的年轻武者出声询问。 几人动作不停,很快绕过两条老街,来到一处僻静的弄堂。 头顶腐朽的木头窗沿照出一道灯光,巷外不时传来两声犬吠。 李平撕下两块布条,用力扎紧渗血的伤口, “武田家的人,东洋剑客。” 另外两名武师跟来,听到李平的话,拳头捏紧,满脸愤懣。 “又是东洋人。” “怎么,他们还做了什么恶?”苏明立在一边,將两人的反应看的清楚。 “暗杀,绑架,挑拨,能干的坏事全乾尽了,要我说那些西洋人几年做的恶事,比不上他们一年。” 领头的武者抬手,止住两人的话头。 “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送苏明回去,你回去告诉黄馆主一声。” “今日的事情,是我们失察,不过那四个请客的老板,其中肯定有人不对路。” 李平郑重点头,今日的事,因他而起,所幸苏明刀法凌厉,眨眼间反杀三人。 回去之后,他得向黄耀天请罪。 李平在怀里摸索,將最后关头塞进怀里的东西全都递给苏明。 “他们三个免不了去东洋人的牢里走一趟,不放血脱不了身。” “这些东西,与其便宜他们,还是你带上。” ..... 闸北。 苏明趁著夜色,回到弄堂。 三名武师护送他到弄堂口,前面的地界由其他人负责,隨即四散离去。 苏明踏入昏暗的巷口,向弄堂深处走去。 两侧铁门紧闭,院里头的树梢探出院墙。 夏日的热风吹过,树枝晃动不停,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色落在磨平的石砖上,七拐八绕,弄堂口透过来的灯光愈发黯淡。 苏明抬脚,刚拐过回家前的最后一道弯,一抹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发黄的光圈里。 身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淡青色旗袍贴在粗糙的石墙上。 苏明从拐角出现,正对上一对柳叶凤眉。 苏明停住脚步,完全没料到会在这时候遇到这位邻居。 身上灰袍溅落的东洋剑客的数团血渍,才刚刚乾透。 这女子撞见苏明,后背从砖墙上弹起,目光刚刚抬起,又紧张的垂头看地。 “我...苏家妹妹担心的紧,今晚来我院子里好几回,我就想在外头看著,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做。” “你回来了就好。” 说完话,没等苏明反应过来,便匆忙跨过门槛,走进自家院里。 哐当。 铁门碰上,苏明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等到有机会,他得向周围盯梢的兴武会武者打听一下,这女子到底是何来路。 苏明回到家,取出怀里的东西。 三位老板送的东西价值不菲,金怀表,银菩萨,貂皮披风,还有一套沪上南边的独门宅院。 別的物件好说,唯独这宅院苏明心里不踏实。 几百大洋的宅院,说送就送。 『转手卖了,免得又陷入什么算计。』 这么一搅合,想带回来给苏清吃的菜没了著落。 但苏明好端端的回家,苏清便没有更多的抱怨。 苏明答应下次带她就近吃个酒楼,小妮子高兴的原地蹦起三丈高。 ..... 闸北老街 “今天吃什么?” 中年摊主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额头上的皱纹看著少了几条。 “老样子。” “老板,你这是遇到什么喜事?” 一来二去,苏明和这滷煮摊的老板熟络起来,虽然现在他不需要吃滷煮充飢,但还念著这份味道。 再一个,这边离精诚武馆近,吃上一碗再过去十分方便。 挑子冒出一缕热气儿,炉火烧起,麻辣的味道飘香。 “小伙子,东洋人去兴武会馆闹事,你听说了伐?” “我听他们熟客议论啊,那日有个东洋人跳上比武台,张口就说咱们国术不行。” “那囂张劲啊,我光从那些巡警身上都想像的出来。” 老板端起海瓷碗,送到苏明身前,干活的动作都麻利起来。 “听说了,后来还打伤了精诚武馆的一个弟子。” “说起这事我就来气,人家都说精诚武馆那弟子连战三人,三场全胜,结果那不要脸皮的上台偷袭。” “精诚弟子受了重伤,台下的同门看不过眼,直接上台,把那东洋武者按在地上活活锤死。” 摊主抖落自己的白汗巾,嘮嘮叨叨的打扫摊上的几张烂木桌。 “小伙子,我记得你说你也练武,那日你在不在现场?” “我跟你说啊,东洋人都不要脸皮,一个上台,被按在地上锤,呼啦啦四五个人上去围攻。” “结果啊,都被精诚武馆的弟子打死啦。” 苏明扒拉几口碗里的烂肉,看著这摊主脚下生风,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带起笑容。 “要我说啊,沪上要是多几个精诚武馆,多几个黄馆主这样的人,那些洋人有什么好威风的?” “五个人围攻一个精诚武馆的弟子,一拳一个,全被人当场打死。” “呸,输人输阵的东西。” 苏明没有纠结三个五个的问题,市井的传言夸大一些十分正常。 又有几人坐进空桌,中年摊主急忙去招呼他们。 新来几人也是谈兴浓的,沿著刚刚的话题,热烈討论起来。 苏明听著身后几人的议论,望著眼前铺陈青砖的街道,手里的筷子停下。 大乾世界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重生的机遇。 爭勇斗狠,杀几个东洋武者,解气归解气。 但真的能有多大作用,苏明作为现代人,心里和明镜一样。 『这些事情,才刚刚是开头。』 苏明埋头扒拉几口,身后依然在討论兴武会馆的比武。 顺手拍下三个铜子,离开摊位。 第三十一章 刀德双绝张仁魁,再见张远 精诚武馆。 寒芒交错。 刀刃碰撞声不断响起。 圆脸长须的中年男人赤裸上身,浑身精壮的肌肉颤抖不止。 握住环首刀的右掌孔武有力,深色缠手护住虎口。 气沉丹田,双腿一震,挥刀划出一道半月弧线。 苏明双脚离地,旋身重劈。 刀刃再度相撞,中年男人后退一步,手中刀柄嗡响不断。 “黄老弟,从哪收的天才徒弟?” “这才短短两个小时,我这套刀路,他已经学入门了。” 中年男人姓张,名仁魁,乃是沪上响噹噹的刀法名家。 师从前朝刀法大师,在江南地界声名颇重,武道界尊称他刀德双绝。 看向对面持刀站立的少年,满眼欣赏之色。 “张老哥,沪海滩说的沪上第一练劲,就是他了。” 苏明与黄耀天提过想要学刀,加上李平说苏明自学刀法,已经有模有样,初窥门径。 黄耀天乾脆耗费人情,邀请张仁魁前来授刀。 “练劲,这不是已经明劲小成了吗?” 张仁魁將环首刀插进兵器架上的刀鞘,顺手舀起一瓢水缸里的凉水泼在身上。 用毛巾擦乾后,將自己的灰色练功短打穿上。 “突破了,刚刚突破明劲不久。” “刚突破不久就明劲小成了?” “黄老弟,你这是培养了个妖孽,要和津门那边打擂台吧?” 张仁奎脸上带笑,调侃两句,隨即脸色转为严肃,看向苏明: “你记得,我这套刀法讲究刚柔並济。” “刀出如猛虎,刀收如游龙。” “攻的凌厉,守的聪明,你悟性高,自己多体会体会。” 张仁魁收刀之后,苏明立在原地,回味方才对刀的所有细节。 不得不说,沪上武道,自有独到之处。 因为没有超凡体魄,讲究的是对身体的极致掌控。 无论攻守,都必须將身体的每一寸力道,调控到位。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对刀,苏明心中对於断魂七刀的理解便加深一分。 『况且,张老的单刀路数,从北面一路打到沪上,所向披靡,也有可取之处。』 『融会贯通,潜心修炼。』 见苏明比比划划,依然立在原地领悟,张老更加满意。 最开始听黄耀天说邀请他前来和人对刀,教授刀法,他是一万个不情愿。 即使苏明被报社写的像是沪上第一少年英豪,但他自有他的傲气,不拜师,不敬茶,他为何要代人授徒? 但武道界高层最新流出的一条消息,却让他决定今日来到精诚,亲眼看看这个快速崛起的后起之秀。 以一搏四,刀斩三位东洋剑客。 张仁魁被人称作刀德双绝,平素尤重武德,即使他轻视东洋人,也不得不承认,东洋的流派十分难缠。 “黄老弟,有件事你得给我说说,前日在杏花楼,你这徒弟当真刀斩三个东洋明劲剑客?” 黄耀天捧著茶碗,原本带笑的面容有些发涩。 这事情传播的如此之快,他总觉得透著些怪异,明明是东洋武宗的丑事,按理说他们应该全力封杀。 但面对老前辈张仁魁,他还是轻轻点头,承认下来。 苏明体悟完毕,收刀换衣,远远听见黄耀天一声招呼: “苏明,张远这两日好了些,昨天带话,想要见你一面。” “有时间的话,记得去一趟。” ..... 苏明离开精诚武馆。 张远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今日听黄耀天提起,他才想起还没去探望过。 沿著华界外滩靠近黄浦江的街道,一路向北。 离开十里洋场,沿江的环境乌遭起来。 脚下的烂泥地混著黄黑的污水,即使在高温的夏天,也被江里捲起的水雾反覆洇湿。 苏明浅一脚深一脚,鞋底不断被污泥黏住。 酸腐的气息刺鼻,苏明已经多日没有闻过,周围黄泥糊住的铅皮屋子里,咳嗽声一刻不停。 『张远...』 苏明心里一直有个想法,如果他没有破界珠,张远就是他可望不可即的武道天才,一辈子都要仰望的对象。 走到靠江的一片铅皮棚户,苏明远远便望见吊著夹板的张远。 穿著麻布背心的高瘦身影正在用完好的右手,费力的劈柴。 身下堆积著成堆的木柴,显然已经忙活了很久。 柴火作为日常必须,劈好后挑进市里可以换钱。 张远的母亲坐在草地里,身前的木盆堆著小山高的旧衣服。 短短几日不见,苏明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张母坐在观眾席,抹眼泪的那个画面。 今日再见,半白的头髮尽数灰白。 “张远,黄馆主说你想见我。” 张远抬头,微微喘气,额头上掛著一层白盐粒。 “苏明,你来了。” “我有些话想对你讲,这边不好说话,咱们去江边。” 张远抹了一把额头,丟下生锈的斧头。 “娘,我和武馆的朋友过去聊聊天。” 张母抬起头,瞳孔略有些失焦。 “娘,我离开一会。” “哦,哦...” “儿啊,別和人打架啊,別和人打架...” 苏明站在一旁,张母的嘴角歪斜,一眼看去,就知道情况很不好。 张母失焦的瞳孔久久无法恢復,望著张远失神。 “让你看笑话了...” 张远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像是要埋到泥地里。 苏明轻轻摇头,不到一个月前,他在旁人眼里,恐怕就是张远这般处境。 两人往江边走去,白色的浪花卷著枯黄的水草,向岸边的碎石滩翻涌。 “苏明,听说你突破明劲,成了武师,恭喜你。” 苏明望向身旁的年轻人,张远的神色复杂,有羡慕,有开心,唯独没有嫉妒。 “你知道的,我在武馆学武两年,也看著你被所有人瞧不起两年。” “没想到,最后最有出息的是你。” 平心而论,苏明对张远没有恶感,他既没有嘲笑过自己,也没有居高临下。 他只是一心求武,对待武馆的所有学徒都是一样態度。 “张远,你那天在比武台上,是为了精诚的脸面搏杀。” “不论是我,还是黄馆主,只要你开口,不论有什么困难...” 张远抬起右手,止住苏明接下来的话。 他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武师,为家里还清所有的欠债。 张远沿著黄浦江向上游望去,他的父亲正在那边的码头上,日復一日的搬运货物。 黄耀天提过要给他一大笔钱,但他拒绝了,只要求结清自己和母亲的医药费。 “靠施捨和同情活著,还不如不活。” “等我把父母养老送终,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真要说的话,苏明,不管是东洋人还是西洋人,我觉得你能行。” “我的胳膊彻底废了,带著我那份儿,干他个天翻地覆。” 张远收回目光,扭头就走。 苏明耳边迴响黄浦江的浪潮声,盯著高瘦的身影走远。 他发自內心的羡慕过张远,今日地位互换,却没有带来任何的畅快感。 起起伏伏,潮起潮落。 『先不提可能有办法治他的伤。』 『先有希望,万一不成,才是彻底断了活著的念想。』